《龙族：坏了！路明非得了抑鬱症》 第1章 我从未如此神清气爽过 路明非觉得自己的生活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可仔细想想，他的生活並没有发生什么改变，每天早上还是都在同一个时间点被闹钟吵醒，紧接著就是和堂弟路鸣泽一起爭抢厕所的使用权。 可通常他都会抢不过路鸣泽，毕竟对方身高160体重160的体格属实惊人，往门口一站坚实得像是一堵厚实的城墙。 路明非没有趁手的攻城武器，所以只好乖乖坐在客厅里，算著要把刷牙洗脸的时间控制在几分钟之內才能保证不会迟到。 往往路鸣泽霸占卫生间的时间都会超过他的预计，所以轮到他的时候，他只能刷牙洗脸一起干，一只手刷牙一只手往脸上抹著香皂，颇有一番《神鵰侠侣》中周伯通左右互搏的气势。 等他洗漱完之后，家里就只会剩下了他自己和婶婶。 路鸣泽从来不会等他一起，婶婶这个时候就会从厨房走出来念叨，说路明非你下次能不能起早一点，你看看路鸣泽都走了多久，你是便秘还是什么？用了那么久的厕所，你知不知道现在水费很贵的，你的脸到底有多金贵要洗那么久…… 路明非不想听这些话，抓起书包就往外跑，婶婶的声音被隔绝在了那道防盗门的里边。 走廊里安安静静，上午的阳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暖洋洋地洒在他的身上，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楼道里偶尔会飘来邻居家下炸酱麵的香味，引得他肚子里的馋虫一直咕嚕咕嚕地叫。 他想像著自己是某个神秘组织的成员，冷酷无情简直就是组织里的王牌特工，可现在他接到了一个任务要到一所学校里潜伏。 这是事关拯救世界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所以他必须要在上课铃声响起之前抵达那所学校，免得引起反派势力的注意。 这种时候他就会跑得格外地快，身体轻盈地像是一只鸟雀，他一路沿著人行道衝到了学校里，终於赶在迟到前走进了教室里。 还没等他喘过气就要迎接班主任的討伐，那个总喜欢往手里拿一个装满茶叶保温杯的中年教师用模擬考的成绩单指著他的鼻子，说他是班级里的一颗老鼠屎，一点也没有高三学生的样子，懒懒散散的。 教室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笑声，所有人都在低著头看著课本和笔记，一副好好学习的模样，路明非一眼扫过去看不出来是谁在笑。 面对班主任的批评他没办法反驳，只好咧著嘴扯出一丝討好的笑来。可这被班主任视作了挑衅，怒气冲冲把成绩单甩在了他的桌子上大声说以后不会再管他了，让他想干嘛就干嘛。 接下来就是上一整天路明非听不太懂的课，他坐在椅子上的时候莫名就会把自己联想成成正在遭受严刑拷打，屁股下边坐著的是老虎凳，讲台上的老师是被派来审问他的特务。 可不论敌人使出任何的招数他都要面不改色地接下，因为他还肩负著拯救世界的重担，可惜他熬了一整天也没能等到敌人使上美人计有些失望。 路明非就是这样一个心思泛滥的衰仔，这份想像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对自己现在的生活產生了厌恶。 他那对不靠谱的父母將他带到了这个世界上之后就把他放养，也没告诉过他以后该怎么做。 路明非很小的时候就被寄养在了叔叔婶婶家，爸爸妈妈每个月会按时打一笔生活费过来证明他们还记得自己有个孩子。 他不知道那笔生活费的具体的数额是多少，但婶婶经常对路明非说你爸妈真是不靠谱，那点生活费可以做什么，还不是要我们自己贴钱，路明非你以后长大了记得这些可都是要还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路鸣泽也经常偷偷在房间里和路明非说，你爸妈西这个月打过来的生活费就快用完了，如果下个月还不打过来的话路明非就会被赶出去，到时候他就可以一个人独自霸占一整个房间。 大家心里都惦记著的都是那笔生活费，没有人真的在意路明非。 所以是为什么呢？他的生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样的？这样的生活真的有意思么？ 路明非对自己发出了拷问，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里有几个蹲在地上一起换著抽著同一支香菸的混混，他们被突然闯进来的路明非嚇了一跳，可很快就高兴了起来。 他们对视了一眼，悄无声息地从后边把这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学生包围。 路明非回过神来的时候，腰上已经抵了一把锋利的折刀。 “嘿，兄弟不好意思了，哥几个最近遇到了点困难，所以想找你借点钱花花。” 为首的混混摆弄著折刀，对一个好兄弟挤了挤眼睛，示意他把路明非的书包卸下来。 “哎呀兄弟，別那么紧张，我们只是想借点钱不做其他的事，你別害怕。” 一个混混利索地把路明非身上的书包摘了下来，看动作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 他说这些话是因为看到路明非一直在抖个不停，心里顿时觉得这次稳了，这个学生一看就是那种被欺负了也不敢告家长和老师的人。 路明非身上穿著仕兰中学的校服，他们都认识这所私立贵族高中，知道在里面读书的都是他们招惹不起的大小姐和少爷，出入坐的都是奔驰宝马，以往他们就算缺钱也不会对这所学校里的学生下手。 可如今路明非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来接，他显然已经害怕到了极致，身子抖得像是筛糠。 这让混混们都兴奋了起来，心想干完这一笔也许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他们都不会再为钱发愁了。 一个混混上前搜著路明非衣服的口袋，把口袋都翻了出来，里面什么都没有，乾净得像是刚洗过。 “你钱呢？” 混混傻眼了，他们搜了路明非的身又把书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找了一遍，一毛钱都没找到，这让他们觉得自己被耍了，手里的折刀忍不住往前探了探。 刀尖刺破了衣服，这些混混其实平时做的也就是勒索学生的事，至於其他的事他们不敢做，也没专门学过怎么用刀，所以没办法掌握好力度。 刀尖刺破了衣服后又扎破了腰上的皮肤，传来的刺痛感让路明非惊醒了过来。 他抖得更厉害了。 “靠，老大见血了！” 持刀的混混看到了刀刃上的血跡，心里顿时有些慌了，连忙朝著自己的老大喊。 “我看到了，没想到这次遇到了一个穷鬼，真是晦气……听著，你要是敢告诉老师家长，或者报警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我们知道你的学校在哪！” 老大其实也有些慌，因为见血性质就变了，但在小弟的面前他依旧要维持著一副“大惊小怪”的神情，他威胁了路明非一番就对著小弟们喊了一声撤。 可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刻，这个被他们一直以为是害怕的衰仔突然猛地跳了起来，手里还提著一块板砖，狠狠地砸在了老大的脑袋上。 声音大得如同暴雷。 混混们被路明非突如其来的偷袭嚇了一跳，老大捂著脑袋踉蹌了几步，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宰了他！” 老大吼完就晃晃悠悠地倒在了地上，大片的血渍从他的脑袋淌到了地面上。 混混们惊惧地对了对眼神，眼前的这个学生好像忽然间就变了个人似的，此刻他的身子依旧在抖个不停，可手里的板砖却握得更紧了。 路明非抬起了头，面带微笑地看著这群混混，隨后如同出膛的炮弹那样撞击在另外一个混混的身上，板砖在空气里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剩下的混混惊呆了，也意识到这个傢伙完全不讲武德，这是衝著要他们的命来的！ 他们掏出了折刀，咬著牙冲了上去。 “路明非？路明非是你吗？你还好么？你身上全是血！我已经打了救护车电话！” 女孩惊慌的声音让路明非醒了过来，他转头四顾，满地都是碎砖块，几个混混捂著脑袋躺在地上呻吟。 “路明非？” 女孩小心翼翼地上前，她的身后响起了沉重的脚步，警车和救护车一起停在了巷子口。 “苏晓檣？” 路明非认出了这个女孩，是他的同学，班里的小天女。 “谢天谢地，你还能认出我！” 苏晓檣鬆了口气，衝上来把路明非手里已经碎掉的板砖抢了扔在地上，然后扶著他的身子，“你坚持一下，救护车已经来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宛若一潭死水的內心突然变得波涛汹涌起来： “我从未如此神清气爽过。” 第2章 我没有生病，我只是豁然开朗 “两个中度脑震盪，一个比较幸运，只是轻度……至於最严重的那个，颅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现在正在icu抢救，不排除还有其他问题。” 负责了解情况的年轻警察越听越心惊，他们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地躺在血里的混混，当时可把他们给嚇了一跳，以为在他们的管理的辖区里居然闹出了人命。 可即使没有闹出人命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不由想到了那个躺在病床上瘦弱的男孩，这个傢伙大概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真是不敢想像那具瘦弱的身体里居然住著一头狮子。 “这些傢伙运气还蛮好的。” 医生对於拦路抢劫学生的混混没有什么好感，他把手里的片子隨手放到桌上有些感嘆。 “医生，请注意你的言辞！” 年轻警察黑著脸提醒，他也觉得那些混混不是什么好人，可他们一个是警察一个是医生，这种话只能放到心底来说。 “没有啦，他们是真的运气挺好的，你不是医生不知道情况是什么样的。” 医生扭头看著他，“那个孩子大概是没怎么锻炼过，所以即使拼上了吃奶的劲也没多大力气……那些混混的伤势我检查过了，都是被钝物重击颅骨，就是这个位置……” 医生拍了拍自己的后脑，继续说： “其实我们的脑袋是很脆弱的，如果换成是另外一个有过锻炼的学生，使用的武器和受击的位置不变，现在就不止会是只有一个人躺到icu里……所以他们真的运气挺好的，激怒的只是一个没什么力气的孩子，一个孩子就算再怎么愤怒又能做出什么反抗呢？也就只能跳起来敲別人的膝盖。” 医生讲了个无厘头的冷笑话，可年轻警察並不觉得有多好笑，他现在心里乱糟糟的。 “监控调出来了，那几个傢伙是持械抢劫，那孩子顶多就是个防卫过当。” 同事从门口探出来了一颗脑袋朝里面说，“现在双方的监护人都过来了，老大让我们先过去和他们说明情况。”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年轻警察点了点头，看向了医生，欲言又止。 “去吧去吧，我已经叫了心理科的同事过去给那个孩子做精神鑑定。根据他那个女同学所说的，这孩子在学校里一直都挺乖的，平时一直唯唯诺诺，按理来说他是干不出这种事情来的。” 医生立刻就明悟了过来。 年轻警察顿时鬆了口气，和医生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就跟著同事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都是一群有正义感的年轻人啊。” 医生看著年轻警察离开的背影，举起保温杯喝了口热茶，有些感嘆。 病房里所有无关的人员都被请了出去，就连小天女也被赶了出去。 苏晓檣在被要求离开病房的时候简直气炸了，大声说我是那傢伙的同学，他是受害者，你们现在不去找那些混蛋的麻烦却要单独审问我的同学，那些混蛋的背后到底有多大的势力让你们可以违背自己的职业道德！ 我不管那些混蛋的背后到底站著什么人，我叫苏晓檣，让他们有胆就来找我的麻烦，欺负一个普通人有什么意思！ 小天女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霸道得就像是个女皇，身上迸发出巨大的气势，可挡在路明非面前的时候却又像是一只护犊的母鸡。 这种时候她还不忘回过头来安慰路明非，说你放心，我爸爸有很多座矿你知道吧？他的很多业务都和政府有合作，只要有我在他们就动不了你。 拼爹嘛，我还没输过嘞！ 进来的警察和医生都被这样的阵仗给惊呆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警察心说小同学你知不知道你嘴里的那几个混蛋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罪魁祸首就是你背后的那个小子。我们也不是来找他麻烦的，我们也看那几个混蛋不顺眼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但我们是警察所以明面上不能偏袒任何人，这不就带了个心理科的医生来给他做精神鑑定了么。 “我没事。” 病床上的路明非握住了小天女的手腕， 朝她摇了摇头。他知道苏晓檣是不放心他一个人面对这些傢伙，生怕他一不注意就说错了什么。 可这是他的事情，苏晓檣已经做到了仁义尽致，又是帮他叫救护车，又是一路陪同他到医院，甚至连住院的押金都是小天女帮他交的。 他们在班里的关係其实也没好到这种地步，只能算是一对冤家，冤家就是该在对方落魄的时候落井下石才对，往对方的伤口里撒一把盐。 小天女愿意挺身而出，按照以往他绝对会感激涕零恨不得当场拜为义父……啊不对，是义母。 可他已经想通了，这是他自己的事情所以只能他自己来面对，有些东西不是每一次都会有人挺身而出。 路明非已经看到小天女的司机站在门口站了很久，几次想要进来却被小天女一个眼神给瞪回去了，其实这种时候她早就该到家了。 手腕被握住，小天女身子一僵，可很快就又被路明非的话气到了。 她是一个要面子的人，自己在前边说得口乾舌燥结果队友却乾脆利落地举手投降了，这让她有些恨铁不成钢。 “隨你吧！我不管了！” 小天女狠狠瞪了路明非一眼，抽出自己的手，拽著自己的包就往外走。 可她的狠心终究还是没能坚持几分钟，刚走到病房外她就有些后悔，扭头看著躺在病床上面无表情的路明非，心底突然就涌出了巨大的像海似得悲伤和孤独。 “马叔，你帮我找个律师。” 苏晓檣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要最好的那种。” “好，我待会就联繫公司里的法务团……矿上其实也不怎么太平，经常会出现打架抢劫的事情，他们处理起这种案件会很得心应手。 ” 司机大叔接过了苏晓檣手里的包，也不问她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关係其实没那么好的同学做到这种程度，只是点头答应。 苏晓檣是他看著长大的，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个女孩漂亮的外表下究竟藏著一个怎样的倔强。 司机回头想要最后看一眼这个让大小姐这么上心的男孩到底有多特殊，可刚好对上了路明非看向这边的视线。 他突然有些心惊，那双眸子里沉寂地像是一潭死水，毫无波澜的水面下却藏著致命的暗流。 水面下伸出了无数双惨白的手想要將他的灵魂拽到水底，他忽然就喘不过气来，想要呼救喉咙却像是被灌进去了几十升的冰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距离水面越来越近。 “马叔？” 苏晓檣的声音惊醒了他，他连忙收回了视线，不敢再去和那个男孩对视： “我们走吧，老板刚刚已经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问我们为什么还不回去。” “哦，我会和他解释的。” 苏晓檣无所谓地说。 路明非收回了视线，那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拖了一把椅子坐在他的面前，脸上带著和煦的微笑，警察们自觉地离开了房间。 “你好，路明非，现在这个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医生把手里的本子放到了床上，向路明非展示自己空无一物的手： “不用那么紧张，其实我还是有些靦腆的，你一直这么看我让我有些不太好意思……我只是想要过来和你聊聊天，我们之间的聊天內容不会被第三个人知道。” “你想要聊些什么？” “我们可以聊很多东西啊，比如兴趣爱好，又比如你的梦想……” 医生神秘一笑，“不过那些俗套的话题都太过时了，我们今天来聊点不一样的，刚刚那个小姑娘是你的同学么？” 路明非点头。 “有这样的一个漂亮女孩当自己的同学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吧？因为只有在这个年纪她们才会向你展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你会比其他人更早见识到她最青春靚丽的样子……再过个几年你就再也遇不到这样的女孩了。” 医生感慨地说，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小盒口香糖，“要来点么？” 路明非接过了医生分给他的口香糖，却不吃，只是握在手里。 医生挑眉，情况比他想像中的要更糟糕一些，路明非表面看上去对他的话一点也不抗拒甚至还能点头表示赞同，可骨子里却又流露出对他的隔阂。 正常人面对这种情况要么就是直接说不要，要么就是出於礼貌选择接受，即使不想吃也会放在嘴里嚼两下。 可路明非这种人呢？他不会选择接受也不会拒绝，你递给他，他就接过来，你不分给他，他也没有意见，只是就这样看著你，看得你心里慌慌的。 医生有些头疼，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才能破开路明非的心理防备。 “其实你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的，不用一定要绕那么大的一个圈子，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我自己做了什么。” 路明非突然说，把手里的口香糖扔到了床头柜上的水杯里，看著那些圆形的糖果气泡里沉到水底。 医生吃了一惊，想要解释，可抬头就看到了路明非的眼睛。 其实路明非一直都在看著水杯，根本就没看向他，可医生却总觉得那双眼睛是在看著自己，像是透过了自己的血肉直接看到了他的灵魂。 他沉默了几秒，嘆了口气，从床上捡起了本子。 “那几个混混的情况比较复杂，警察看过现场的监控，虽然可以认定你是正当防卫，但他们中的一个现在正躺在icu里抢救，他的监护人现在正在会议室里闹，说要判你故意杀人。” 医生轻声说，“当然，这种东西也不是他们说怎么判就怎么判的，可如果他们坚持的话，你很大概率会被认定为是防卫过当。” “所以呢？” 路明非的反应比医生想像中的要平淡得多，说话的时候还一直盯著那个水杯，平淡得像是別人在问他晚上要吃什么一样。 “你是一个聪明的人，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医生说，“有很多人都想把你保下来……也包括我。有人给我出了个主意，那就是给你做精神鑑定，只要能够证明你当时的精神状態没有清晰的认知，我们就有足够的理由把其他人的话都给堵回去……虽然这可能会给你以后的生活带来一点点麻烦，但总好过背上案底。” “你觉得这样对我公平么？” 路明非扭过头来盯著他。 医生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不公平。” 確实不公平，路明非才是那个真正的受害者，是那些混混先用刀威胁的他，他只不过是被迫反击。 医生从警察那里看到过路明非的资料，资料上说他的父母在国外从事考古工作，已经许多年都没回过国。 路明非从小就被寄养在叔叔婶婶家，寄人篱下的生活本就不好过，更何况家里还有一个堂弟。 在这个家里只有路明非是个外人，大家都围著堂弟转，他只能通过做一些傻里傻气的事情来吸引別人的注意。 这其实就是一个缺爱的孩子吧？他已经竭尽全力来让自己变得更加无害，这个世界那么大，留给他的地方却又那么小，所以只能把手和脚都缩起来才能有一个安身之处。 大家都知道不公平，所以才会想方设法来保下这个孩子。 可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特有正义感，想出了往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扣下一个“精神病”的標籤来解救他的时候，却根本没考虑过这个孩子需要的真的是这种正义么？ 沉重的嘆息声在病房里迴荡，医生突然被惊醒，他抬起头四顾，却没在病房里发现第三个人，那声嘆息就像是空谷里的回声一样转瞬即逝。 “我会为你开具一份证明，证明你当时对自己的行为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所以才会做出那样的事。” 医生站起身，他已经不想继续待在这个病房里了，待得越久就会变得更加悲伤和愤怒。 其实根本就不需要他们自作多情，经过刚刚的交谈和观察，他已经可以確定路明非的確有精神或是心理上的问题，具体的就需要更专业的评估了，可他已经不想再继续了。 “別多想，你只是生病了。” 医生最后安慰了路明非一句，就打算离开病房，可路明非忽然叫住了他。 “我没有生病，我只是豁然开朗。” 路明非和医生对视。 第3章 你是想打我么？ 医生有些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刚想问些什么，走廊的尽头传来了嘈杂的爭吵声。 “那小子在哪？他差点杀了我儿子你们不去逮捕他却跑到这里来和我说是我儿子的错？” 一群中年大叔和大婶浩浩荡荡地朝著这边小跑过来，为首的是一个怒气冲冲的上了年纪的大妈，脸上画著浓艷的妆容一脸横肉，隨著奔跑的动作一颤一颤像是隨时都会掉下来一样看得医生心惊胆跳。 路明非的叔叔婶婶也在人群当中，只不过他们的情况不太妙，来找麻烦的家长也没放过他们，拽著他们的胳膊把他们硬生生拽了过来。 叔叔一脸討好一边道歉一边给旁边的人发烟，可人家根本不愿意搭理他。 婶婶的情绪倒是和其他人差不多，疯狂扭著身子想要挣脱握在胳膊上的手，嘴里大声咒骂著这些傢伙。可她一个常年守在灶台边上的中年妇女力气又怎么可能大得过这些魁梧的男人，只能一边哭一边骂。 她的哭声吸引了其他病房里的人出来看热闹，大家都靠在门边上往外看，目光像是刀一样扎在婶婶的身上。 於是婶婶更难过了，骂得也越来越难听。 叔叔只好又转过头来安慰自己的老婆，可婶婶骂的时候把他也骂进去了，他尷尬地挠著头，不断向旁边的人点头哈腰。 医生不用想也能猜到这几位大概就是那些混混的监护人。 那些混混虽然做出了持刀抢劫的事情，可实际上还都是一群半大的孩子，年纪最大的老大也不过刚20岁出头，最小的甚至还没成年。 所以他们才会觉得棘手，因为大家基本都是同龄人，你未成年我也未成年，年龄的优势荡然无存。 两个年轻的警察追上了这些人，小声和他们解释是他们的孩子先持刀抢劫的，可换来的却是毫不掩饰的白眼。 “不要和我说这些，我没读过书，不懂那些什么法律！我只知道我的孩子现在躺在icu里抢救，结果你们不去把凶手抓起来却跑来和我说他是什么正当防卫，正当防卫就要把別人打进icu吗？” 满脸横肉的大妈越说越激动，唾沫四溅，两个年轻的警察哪见过这种阵仗，手足无措被说得还不了口。 医生心里暗道一声来者不善啊，不动声色地將病房的门拉上，举著本子用自己的身子把病房號给挡住。 可他的这种行为更加引起了大妈的怀疑，她衝过去看了另外一间病房的顺序號又立马折反了回来。 医生看著面前这张涂满了化妆品的脸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虽然有些害怕，可他还是往门中间挪了挪，挡住门上的那小块探望窗，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要扯出一丝微笑。 “让开！” 可大妈根本就不和他玩这些虚的，伸手在医生的肩膀上推了一把。 医生脸色骤变，纵使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还是没料到那只手上居然掌握著如此恐怖的巨力。 他像是正面挨了金刚的一巴掌，肩膀上传来骨裂般的剧痛，身子也踉踉蹌蹌被推了出去。 房门大开，大妈首当其衝，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发著呆的路明非，二话不说就扬起了那只堪比象腿粗的胳膊。 看到这一幕的警察和医生心整个都提了起来，后边的几个人默契地拦在了门口，他们只能透过人墙的缝隙看到里面。 这一巴掌要是真的落下去，就凭路明非那瘦弱的体格子八成是要交代在这里！ 可想像中的哀嚎和巴掌声没有响起，大妈的手掌已经高高扬了许久迟迟没有落下，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她粗重的呼吸声。 其他人有些站不住了，不知道这个女人在搞什么鬼，怎么突然就止住了，打下去啊！难不成还能是突然良心发现？ 倒是叔叔反应了过来，趁著这些人愣住从他们中间挤进了病房，想要劝大家都冷静冷静，有什么事是不能商量的，没必要和一个孩子动手的。 “你是想打我么？”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看大妈的脸又看看那只巴掌，突然握住了水杯猛地砸在了床头柜的角上。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打破了寂静，愣了许久的大妈终於回过神来，可她的巴掌再也不敢落下去了。 “不……不是……” 大妈哆哆嗦嗦地说， “不是么？那就把手放下去吧，一直举著也怪累的，对吧？” 路明非微笑地看著她，伸出手握在她的手腕上。 和大妈魁梧的身材相比，路明非的胳膊纤细的就像是一枚绣花针，可那只纤细的手掌上此刻却仿佛带有千钧之力，竟然真的一点一点將大妈的手给压了下去。 “同学你冷静一点，其实有什么事是不能商量的对不对？你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搭上了自己的一辈子。” 叔叔吃了一惊，心想你说的怎么都是我的台词，可他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还是默默把这些话放回了肚子里。 他一边点头赞同，一边小心翼翼往里边挪： “是啊，明非，你听叔叔的话，冷静一点，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帮你解决，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没事没事，待会叔叔就给你们班主任请假，我们直接请一个星期！你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还拦在门口的几人都被这两个突然站到了同一条阵线的傢伙给搞懵了，也顾不上继续堵门，鱼群似的涌入到了病房里。 可他们刚进来就被眼前的一幕给嚇了一跳，前冲的姿势被硬生生止住，每个人都维持一个扭曲又滑稽的姿势。 跑来看热闹的人在门口猫著往里边看了一眼，顿时就大惊失色连忙跑开，只是几秒钟的时间，原本熙攘的走廊就空旷了下来。 路明非半跪在病床上，微笑著和大妈对视，双手张开就像是想要和她拥抱。 真是一个曖昧的姿势，如果能忽略掉地上的碎玻璃和路明非手里抵在大妈脖子上的那个只剩下一半的玻璃杯的话。 第4章 你们也看到了，我现在孤家寡人一无所有 眾人都不敢动了，大家都看向了身后的警察和医生，朝著他们使眼色。 现在想起我们来了？刚才不是还要把我们挡在门外边不让进来么？现在出了事就要叫我们顶上！ 可就算不愿意也得上啊，他们也不可能真的眼睁睁看著路明非將自己推向深渊。 “路明非，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么？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我们保证会还你一个公平！” 医生一边说一边用肘捅了捅警察的肋骨。 “是啊，路明非，你不要做傻事，我刚刚问过我师傅了，他说你的这种情况虽然棘手，但是只要证据齐全的话，还是可以判定成正当防卫。” 警察捂著被肘击的肋骨齜著牙说，心想这个医生是不是故意的，捅肩膀都不行非要照著脆弱的肋骨捅。 可眼下他们要先把路明非的情绪稳定下来，杯子残缺的地方尖锐如刀，距离大妈的脖子上的大动脉只有几毫米的距离，但凡路明非的手抖了一下，玻璃就会瞬间刺穿脂肪层挑破大动脉。 以现有的医疗技术根本没法在短时间內完成止血，用不了几分钟大妈就会因为失血过多在痛苦中死去。 叔叔给婶婶递了个眼色，想要叫她也上来劝一劝，可婶婶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在进门前她都想好了该怎么教训路明非说他一天好好上学尽会惹麻烦。 可现在那个在她眼里一直表现得唯唯诺诺的侄子突然就变得勇猛了起来，不仅当街把四个小混混给敲进了医院，现在更是挟持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种只会在电影情节里出现的画面却真真实实在她的面前上演，她所有想要教训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哼哧哼哧发出了像是卡痰似得怪声。 婶婶不知道在路明非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路明非朝她看过来的时候，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蹦了出来，那种感觉像是在野外被一头野生的狮子给盯上了一样，身体的本能一直在叫她快逃。 叔叔嘆了口气，知道她大概也是被嚇到了，老实说任谁看到一个孩子突然暴起都会被嚇一跳，叔叔自己也被嚇了一跳。 可就算害怕他也要挺身而出啊，这是他的侄子，那些混混的家长听到自己的孩子受伤就毫不犹豫选择了相信他们，怒气冲冲跑到医院来要找麻烦，连警察都拦不住。 这种时候如果连他这个叔叔都不站到路明非的身后，还有谁可以保护这个孩子呢？ “明非，想一想你爸妈，他们一定也不希望你做出这种事情来，所以我们把东西放下来，有什么事你和我说……警察也在这呢，你要是受了什么欺负我们都会给你撑腰的。” 叔叔声音发颤，努力想要在脸上扯出一丝笑容来，可因为紧张，脸上的皮肤一会紧绷一会鬆弛，精彩得如同川剧变脸。 我不需要任何人给我撑腰，因为我会自己找回场子。 路明非扭过头看著叔叔，叔叔是个很讲品味的人，去参加饭局往往左手手机右手打火机，不轻不重拍在桌子上，不经意间就露出袖子下边的那块广州买的高仿万宝龙表。宾客们称讚他的品味，他就会不停地摆手说哪里哪里，都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大家都会觉得他是在谦虚，更加大肆称讚叔叔是男人中的极品，可只有叔叔自己知道这不是谦虚，家里的財政大权被婶婶掌握，他想要买点什么东西都会被婶婶坚定地否决。 可就是这么一个忍著心痛也要动用自己为数不多的零花钱维持体面的男人，在今天却为了自己的侄子对著一些市侩的小人不断鞠躬道歉，哪怕被这些小人侮辱被自己的老婆痛骂也只是尷尬地挠自己的头。 路明非最终还是把玻璃杯移开了，隨手扔在了地板上。 大妈如释重负一屁股坐在了碎玻璃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没一会就演变成了嚎啕大哭，哭声像是打雷。 人群顿时骚乱了起来，混混的家长想要衝上来指责路明非，可看著正用纸巾擦著手的路明非，他们还是没敢真的站出来，只能像鵪鶉似的缩著脑袋贴著墙站著。 叔叔鬆了口气，心说还是侄子给自己面子，上前想要说些什么，可婶婶从侧边冲了上来一把推开了他。 “路明非你要造反吶！？你知不知道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书不是让你到处惹麻烦的！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让你早点搬出去，你知不知道现在外边到处都在传说你杀了人！你让我们以后怎么在邻居的眼神里抬头，你让路鸣泽以后怎么办！他以后可是要当领导的人，你不想好好过日子就早点离开这个家，別给我们拖后腿！” 婶婶一上来就指著路明非的鼻子痛骂，这种时候她就又变得勇敢起来，像是要把刚刚受到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叔叔反应过来想要上来拦的时候已经晚了，婶婶把该说的不该说全都说了个遍，他只能拽著婶婶的手想要把她拽出病房。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病房里的其他人都愣了一下，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医生，他脸色难看掏出手机叫保安过来。 找事的家长也回过神来，內心的害怕顿时一扫而空，大家互相递了个眼色，知道了这小子只是在虚张声势，如今他的监护人都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坐在地上打雷的大妈也不嚎了，猛地就蹦了起来，那身肥硕的肥肉在此刻迸发出了完全不符合逻辑的轻盈，她扑倒了路明非的跟前： “你就是个杀人犯！你等著，大家都看到了吧？这小子刚刚还想杀了我，这就是个天生的坏种，就该坐一辈子的牢！” 她一边大喊一边眼神四处飞，收到眼神的家长也开始了对路明非的討伐，言辞间就將他形容成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路明非听著这些话心底突然就有些想笑，这些人给他定下的罪名足够他在十八层地狱里逛上几个来回。 他的眼神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像是要把他们的样子都刻进心底。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婶婶的身上。 “好，我今天就会搬走。” 路明非轻声说。 婶婶滔滔不绝的教训被硬生生掐住，叔叔愣了一下，拉了婶婶一下，又连忙朝著路明非说： “別说气话！你搬走了一个人怎么生活？你也知道你婶婶这个人，脑子一热就会说一些不好的话，我和路鸣泽在家不也经常被你婶婶说，我们还不是该吃吃该玩玩……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男人就应该视女人说的话为放屁！等你出院了叔叔我来接你回去……” “让他搬！我倒要看看他没钱没能力怎么生活！不要到时候又跑到我家门口让邻居看我们的笑话！” 婶婶冷笑著打断了叔叔的话，她断定路明非不敢真的搬走，他一个穷学生哪来的本事可以大放厥词號称要搬出去住，到时候还不是要乖乖地跑回那个家里。 “好。” 对婶婶的话路明非的回答只有一个“好” ，可他还有一笔帐要算一下，“我知道我爸妈每个月打回来的生活费不止我用到的那些，扣掉这些，我希望明天上午可以看到你把剩下的钱还给我……要是少了一分……” 他扭头看向了旁边还愣愣的警察，“你们刚才不是如果我受了什么委屈，你们都可以帮我么？这种事你们帮不帮？” 警察很想说这种家庭纠纷其实也不好插手，可面对路明非期待的眼神，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你有种！” 见路明非居然敢找警察来压自己，婶婶气急败坏扭头就走。 叔叔犹豫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现金悄悄塞到了路明非的枕头下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跟你婶婶一般见识，这些钱你先拿著用，我去给她做思想工作，哪有婶婶这么说自己侄子的……有警察在这里你不要害怕，有什么就说什么，我先去看看你婶婶。你知道她是一个衝动的人，情绪上头了就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我明天再来看你，不要把那些话当真。” 叔叔说完嘆了口气，也跟隨著婶婶的脚步离开了病房。 警察傻眼了，心说你们的心真的有这么大么？你们是没看到那些家长要吃人的眼神么？我们叫你们过来是为了调解问题的，不是来你们上演家庭闹剧的，你们走了我们跟谁调解？ 可叔叔婶婶已经走远，他就算想喊也来不及了，只好回头看著这群正缓缓將路明非包围的家长，隨时准备衝上去拦住他们。 “小子，你的家长好像不打算管你了。说说吧，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个事？还有你刚刚威胁我，你知不知道我完全可以去告你威胁我的人身安全，保准会让你进去蹲个七八十年的！” 如今路明非大势已去，大妈又重新支棱了起来，冷冷地看著路明非。 “你们想怎么解决？” 路明非问。 怎么解决？大妈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当时想的是要先狠狠扇这小子一巴掌然后再考虑赔偿的事情，她只好扭头看向了自己的队友。 有人附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据说是在国外考古，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们了，也没有接到过他们的电话。” 路明非老老实实回答。 “別和我打感情牌，那不管用。” 大妈摆了摆手，“既然是在国外工作那想必也很有钱了，你打伤了我儿子，又威胁了我，先把我儿子的医药费营养费什么的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赔了吧，如果你不赔的话，我现在就去告你故意杀人和杀人未遂！” “你们这是敲诈勒索！” 警察听不下去了，上来想要把这些人赶出去，“而且是你儿子先持刀抢劫的，如果硬要算的话，你儿子才是涉嫌杀人未遂的那个！” “我不懂那些，我只知道我儿子现在正躺在icu里抢救，这小子却毫髮无伤在这里坐著。” 大妈耍起了无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总之，要么赔钱，要么我现在就去告你让你坐牢！” “坐牢啊，那你最好祈祷我坐牢坐到死。” 路明非点了点头说。 “什么意思？” 大妈和家长们没理解路明非说的话的意思。 “我和你们说这些也不是为了打感情牌，你们也看到了，我现在孤家寡人一无所有，而且刚刚还被自己的婶婶赶出了家门。” 路明非无所谓地双手摊开耸了耸肩，“所以你们最好祈祷我能一直坐牢坐到死，我已经记住你们每一个人的模样了，別让我活著再找到你们。” 路明非朝著他们微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 第5章 暴力不能解决问题是因为暴力得不够彻底 “他……他威胁我们啊！” 家长们都被路明非的话给嚇到了，他们没办法不相信路明非说的话。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真诚得在发光，如果可以的话，这小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猫在他们的身后一路跟著他们回家，接下来的剧情他们不敢想。 路明非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是那种能动手就绝不多说一句话的狠傢伙。 家长们开始有些退缩了，其实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孩子是一个怎样的货色，不然也不会沦落到到街头当混混。 但混混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一群半大的孩子哪懂什么人世险恶，往往就是凭藉著一腔热血上头做事，之前他们也有自知之明，只会对一些低年级的学生下手。 那些学生的家长其实很好糊弄的，就算真的找上门要说法，只要他们同仇敌愾，表现得强势一些，往那一站，来要说法的家长就会自己退缩，拽著偷偷抹眼泪的孩子就离开了。 最开始他们听说这次是招惹上了一所贵族高中里的学生的时候，坐在会议室里的时候心里直打鼓。大家也都知道耍赖皮那一套只对普通人管用，如果真碰上了什么有权势的大人物，人家才不会跟他们玩这种小把戏，一句话也许就能让他们无家可归。 直到叔叔婶婶走到会议室里落座，他们才从巨大的忐忑中清醒过来。 那个中年家庭主妇从进来嘴就没停过，一直骂骂咧咧朝著叔叔吼，说著看看你那个好侄子，一天天好事轮不到尽会给家里惹事，这次我不管了，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之类云云。 叔叔被婶婶当眾数落掉了面子也不恼，从口袋里掏出在路上买的好烟，绕著巨大的会议桌一脸討好给每个人散烟。 有人接他的烟，叔叔就会惊喜万分，伸出手来和对方握手，把对方的手攥紧说你好你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混混的家长面面相覷，这对夫妻和他们想像中的大人物形象有些出入，心说现在有钱人都这么好说话的么？ 但他们依旧不敢小覷对方，对方没跟他们要赔偿，大家和和气气坐在一起喝著茶聊天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直到婶婶数落叔叔的时候，无意间说了句路明非的生活费还没打过来你还抽那么好的烟，你以为家里是很有钱么？你知不知道路鸣泽下个月报钢琴课的钱都还没著落！ 也就是这个破绽让他们回味过来了，有人上前和叔叔肩搭著肩，欣赏著叔叔手腕上的高仿万宝龙表大声讚嘆说这表看起来真高档嘿，不知道大哥在哪里高就呀？ 叔叔条件反射摆手说高就谈不上，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小科员，工资也还好，但是胜在稳定，也就养家餬口了。 问话的男人不动声色，又问叔叔说那嫂子是做什么的？ 叔叔说你嫂子啊那就不得了了，没了她我们一家子说不定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男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说还好自己生性警惕多问了一句，看来这个家里还是嫂子才是主梁啊，能养活一个家那本事可不得了，连忙问说那嫂子是不是自己当老板，就是电视里一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大老板？ 叔叔说那没有，其实就是家庭主妇啦，不过她要是哪一天撂摊子我们就吃不上饭了，不就得喝西北风么。 这下局面就彻底失控了，混混的家长们对视一眼意识到自己是被耍了，面前的这对夫妻根本就不是想像中跺跺脚就能地震的大人物，反而是和他们一样的中年油腻小市民。 怪不得大家能聊得那么投机，因为大家都在同一个世界同一个频道里。 可立马他们就脱离了这个频道，拍著桌子站了起来，衝著叔叔婶婶怒斥，说就是你们的侄子把我儿子打进icu的是吧？说说吧，今天这事你们想怎么了？ 叔叔没反应过来，心说刚刚还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上前拍著男人的肩膀说大哥嘴笨不会说话，我刚才要是说错了什么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男人一把拍开他的手掌说你是谁大哥？不要在这里攀关係！你侄子把我儿子打进icu了你没听到吗？今天这事你们要是不给我解决咯，我和你们没完！ 婶婶也拍桌子站了起来，和这群不讲道理的傢伙指著鼻子互骂。 骂著骂著大家情绪都上来了，警察也没办法同时拉住这么多人，只能一路跟著他们来到了病房。 面对混混家长的指控，两个年轻的警察默契地背过了身去，不去看他们。心说你们还是小孩子么骂不过就要找警察，而且你们刚才还敲诈人家说不赔钱就让他坐牢，现在人家反过来说坐牢出来就要上门拜访你们又急。 他们已经不想再掺和了，这些傢伙就是一群打蛇上棍的主，反正老大给的命令也只是给双方做调解，现在一方都走了他们还调解个屁！只要在旁边盯著不要让这些傢伙真的动手他们就算完成任务了。 家长们站在病房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路明非无牵无掛还是个年轻人，他们都是从年轻人过来的，知道在这个年纪再怎么疯狂都是正常的。 他们不敢赌，就算他们真的把路明非送进去坐牢了，也坐不了几年。 也许当路明非出来的时候，他们还连房贷都没有还清。这种情况他们是办法换地方的，他们註定是只能守著自己房子在这个地方过一辈子的。 刚刚硬气起来的大妈气势又萎靡了下去，別过脸不敢和路明非对视。 这群人里就她的外貌最有辨识度，路明非要是真找上门，站在小区下边一眼就能在人群里发现她。 这个时候医生带著保安回来了，大家对视一眼顺理成章地在保安的虎视眈眈下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顿时又空旷了起来，警察也走了，只有医生还留在这里。他从护士台拿了一个新的纸杯放在床头，又从门后边找出扫把开始清扫地上的碎玻璃。 “暴力並不能解决一切问题。” 他突然说，路明非知道他是说给自己听的。 “暴力如果不能解决问题，那只会是因为暴力得不够彻底。” 路明非轻声说。 第6章 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医生有些吃惊，他的本意只是想要再规劝路明非一下，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旦习惯上了暴力那將会是一个可怕的事情。 那些混混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们之前可以在低年级的学生面前耀武扬威，摆出一副社会大哥的派头，只是因为那些学生对这个世界还懵懂无知，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办法来保护自己。 可如今他们遇到了一个手里握著比他们更大暴力的傢伙，就遭受了滑铁卢。 他亲眼目睹了路明非今天使用了两次暴力的手段来解决问题，这让他不免有些担心，想要把路明非的心態给纠正过来。 路明非的话印证了他的担心，这个孩子以往都在尝试以嬉皮笑脸来面对这个世界，可换来的却是更庞大的冷漠。如今这个孩子尝试到了暴力的好用，就迫不及待视为救赎。 可暴力终有一天会遇到更大的暴力，到了那个时候路明非又该拿什么保护自己？ “就是突然间想通了，这个世界其实对我没那么友善，所有人一边给我希望又给我绝望，就是看著我在悬崖的边上吊著。” 路明非偏过头看著窗户外的苍红色的云，天降的火焰在黑雾中一隱一现，像是呼吸。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只是今天在面对那几个混混的时候，那把折刀就抵在自己的身上，生与死的气息交匯，那一刻他在脑海中想到了很多的东西。 先是害怕，害怕这些人下手没轻没重是真的捅进去了，那该会有多疼啊。 他以前受过几次不轻不重的伤，去医院换药的时候护士每次都会在伤口处摸来摸去，疼得他直哆嗦。 他不敢想像这把刀刺进自己血肉的时候会是怎样的痛苦，其实他也没做什么错事对吧？顶多就是在班上嘴贱了点，喜欢说一些没什么营养的烂白话，平时也没有像其他男孩子一样跑去捉弄漂亮的女生。 但喜欢吐槽並不是什么罪过，每个人心底其实都藏著一些槽想要不吐不快，难道就因为说了一些话就要下地狱吗？ 那地狱估计早就人满为患了，大家只有搭成人梯才能有个落脚之处。 真要说的话其实他还做过很多好事的嘞，比如扶老奶奶过马路，在路边遇到乞討的人也会忍痛从自己的零花钱里掏出一点来分给对方。 他的生活已经够悲苦的了，为什么这个世界还是不愿意放过他呢？ 於是当折刀刺穿他腰上的皮肤的时候，所有的害怕如同潮水般褪去，隨之掀起的是海啸般的愤怒！ 愤怒自己为什么这么懦弱，愤怒这个世界为什么要针对他，愤怒这些人为什么偏偏找上了他。 更愤怒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他决定要做些什么，他看到了墙角躺著几块板砖，板砖上长满了青苔和骯脏的泥土，他凝望著它们，它们也回应了他。 那一刻就像是《哈利波特》里那根命中注定的魔杖一样。哈利握住了魔杖，指尖突然发热，一挥，红光四射、金星飞溅，魔杖完美匹配。 路明非握著这根由泥石铸成的魔杖將这些混混揍得满地哀嚎和求饶，所有的愤怒都得以宣泄，那一刻他像是握住了世界上所有的权与力，更重要的是他握住了自己的內心，他明白了之后该怎么去面对这个世界。 “可使用暴力是不对的，那种时候你可以等逃脱了之后再报警，法律会制裁他们的，这才是最佳的解决方式。” 医生语无伦次，他这才惊醒自己还是太小看这个男孩到底往自己的內心里塞下了多少委屈和孤单，如今爆发出来才会那样鏗鏘有力，汹涌喷发的愤怒简直像是要把整个世界点燃。 他没办法坐视不管，路明非现在的心態太不稳定了，他带著对这个世界的巨大恨意生活，可有一天这把火迟早会烧到路明非自己的身上。 “医生你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前后矛盾么？” “什么？” 医生没反应过来。 “他们当中有未成年啊，你確定法律真的会制裁他们吗？” 路明非低声问。 医生回答不上来，这才意识到路明非居然一直记著他的话，他不確定路明非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现在他会这么问，所以才会记著这句话用到这里。 “但至少也会给他们一个教训……” 医生有些没底气。 “教训换不来公平，也换不来我想要的东西，他们被教训之后只会更加变本加厉把自己的暴力放到別人的身上。” 路明非摇了摇头，“其实我挺喜欢我那个班主任的，他最起码还会关心我的成绩，在乎我能不能考上大学……有时候我考得太差，他还会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里单独给我讲题，他自己不知道，其实他在讲题的时候会有一个口头禪。” “什么口头禪？” 医生话刚出口就心说见鬼，他在不知不觉就被路明非的故事吸引，明明他才是心理医生，可如今却被一个病人牵著鼻子走，现在更是充当了捧哏的角色，路明非没接著讲他就直愣愣地问。 “他的口头禪就是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路明非笑笑，“他每一次和我讲题我都听不懂，这个时候他会很气很气，最后只能把题目拆开给我看，和我说解题就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他说的好像是解题吧……” 医生心说你班主任说的是解题要从根源上解，不是让你在生活里遇到问题也要从根源上抹除。 生活里大多数问题和困难的根源其实都来源於另外一个人，如果按照路明非的逻辑，如果他想解决这些问题那岂不是要把世界上一半的人都给抹除？ “但有些道理其实是通用的，我觉得这句话放在现在这种情况也挺实用的。” 路明非说，“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真的挺孤独和可怜的，所以发了疯似的想要和別人交朋友。但是我一个衰仔哪里知道怎么和別人交朋友，所以只好装疯卖傻，以为只要把他们逗笑，他们开心了就会和我做朋友，带我一起玩。” “我可以做你朋友。” 医生乾巴巴地说，路明非现在的状態让他有些害怕，像是个疯子自顾自说著自己的话，眼睛聚焦在窗外。 “你不会做我朋友的，我们一个学生一个医生，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共同话题。你现在之所以坐在这里和我聊天，只是因为你是个医生，你的职业让你必须在这里和我聊这些其实毫无意义的话题。” 路明非偏过头看著医生的眼睛，“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么期待朋友这种东西了……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想交朋友只是因为觉得有了朋友我就会很开心，可现在，即使没有朋友我一样可以让自己很开心。” “你的开心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 “总好过別人把开心建立在我的痛苦上要好吧？医生你喜欢看电影么？” 路明非问。 “偶尔看。” 医生点头。 “叔叔收藏了一些老片子，他说那些片子小孩子不能看，会教坏我们，可小孩子嘛，大人越是不让做就越想做。於是我和堂弟有一次趁著他们出去的时候，就把那些片子翻了出来，自己放了看。” 你们看的是正经片子吧？医生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出声打断路明非。 “有一部片子叫《古惑仔》，叔叔收藏了一整个系列的电影。” 《古惑仔》啊，那没事了，虽然也可能会教坏小孩子，但总好过一些日本动作爱情片。 “我最喜欢第三部《只手遮天》，里面有一个角色叫作乌鸦。” 路明非认真地看著医生，“里面有一个情节是他掀桌子的名场面，我当时就觉得他霸气又疯癲，別人让他不开心了他就跑去把別人的饭桌掀了，他还有一句台词。” “难办？那就別办！” 第7章 诺诺 办公室里，医生无力地后仰靠在椅子上，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蹬著地板，看著头顶的天花板在眼前飞旋。 他觉得有些头疼，不知道该往路明非的精神鑑定报告里怎么写，通过刚刚的交谈他基本已经把路明非现在的情况摸清了。 这个男孩显然是因为这次的事件突然就开了窍，开始清算自己的过去，过往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成了错误。 他在感嘆自己的过去是何等的懦弱无能的时候，也否决了过去的自己。 在医生眼里，这种病人其实远比那些精神错乱的病人更难搞，对付那些精神病患者你只需要往他们的身上绑上束缚带，定时给他们餵药和打镇静剂就可以安抚他们。 其实是不是精神病又可以靠什么来定义呢？你觉得他们和你不一样是因为他们给自己虚构了一个世界，他们觉得自己在那个世界里是只欢快的蜜蜂，於是就真的学著蜜蜂天天到花园里采蜜，再把採回来的花蜜放到自己的被窝里，想像那是个蜂巢，等待著第二天被窝里的花蜜就能变成蜂蜜。 你嘲笑他们说花蜜是要经过酶解转化和脱水浓缩后才能变成蜂蜜的，觉得他们是在做无用功是精神病。 可他们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觉得自己是只蜜蜂就要欢快，世界的纷扰都和他们没关係，就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他们也只要当好自己的蜜蜂就行。 医生是心理和精神上的专家，有时候会受邀去附近的精神病院里帮助那些病人做康復治疗，你直接问他有没有觉得好一些呀，你现在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是只蜜蜂呀，他是不会回答你的。 因为蜜蜂是听不懂人话的。 这种时候你就要把自己也当成是一只蜜蜂，扇著背后的小翅膀跟著他一起飞回到蜂巢里，他觉得你是他的同伴就会很开心地和你分享自己的蜂蜜，你问什么他就回答你什么，因为他相信你。 病人的认知有限，所以那个世界的逻辑是很脆弱的，他不知道蜜蜂之间的交流靠的是舞蹈、信息素、触角和声音。只是单纯觉得人与人之间是靠语言来交流的，那蜜蜂之间也应该也有属於自己的语言。 而他现在就是只蜜蜂，所以他说的就是“蜜蜂语”。 所谓的治疗其实就是不断往他们的世界里添加现实的逻辑，当有一天那个世界的逻辑无限趋近於现实后，病人就会意识到也许自己是个人，不是真的蜜蜂，因为蜜蜂没有像他那么大只的。 这个时候医生就会高兴地和其他人击掌庆祝，因为病人的病情有了好转，今天他能意识到自己是人不是蜜蜂，也许明天就会发现自己该结婚生子了。 可这一套放在路明非的身上就不管用了，路明非没有像其他病人一样给自己虚构出一个世界，他有著极为清晰的认知，知道自己究竟生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 他和医生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医生不用再假扮自己是只蜜蜂就能轻鬆和路明非搭上话。 可搭上话又能怎么样？ 路明非的確有著很严重的心理问题，这一点医生倒是无比確定。 可路明非的问题不是他比正常人少了几条逻辑，而是他往自己的身上添加进了新的逻辑准则。 以往的他也许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孩子，可此刻他只遵循自己所设定的准则，如果有任何人挡在他践行自己准则的路上，路明非绝对会毫不犹豫践踏阻碍在道路上的一切人或事。 就像是那些来找麻烦的混混家长，如果他们真打算把路明非送进监狱里，也许都不用等刑满释放了，当晚路明非就会越狱跑出来背著汽油桶挨家挨户找上门。 最麻烦的也就是这里，医生摸不清路明非给自己添加的逻辑和准则是什么，但从谈话里不难感受到添加者的杀气腾腾。 妈的！这小子就不能配合一点么？亏我还担了那么大的风险想给你开一份对你有利的精神鑑定！我就知道院长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所以才把那么难搞的事情交给我！待会我就把你车胎卸咯！ 医生停止了转椅子，恶狠狠地在心里叫囂著，可很快他就泄了气，路明非其实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好心，一直都是他自作多情以为自己是在拯救一个无辜的孩子。 他想了想，还是打开了电脑，找到了路明非的病歷，敲起了键盘。 敲门声突然响起，医生被嚇了一跳，扭头看向门口。 那是一个高挑明媚的漂亮女孩，腰细腿长，穿著一件白色的小背心，套著一件蓝色条纹的短衬衣，下边是贴身的牛仔裤，最惹眼的是女孩那一头暗红色的长髮。 总之就是一个长得很哇塞身材也很哇塞的姑娘。 哇塞姑娘倚在门上，又伸手在门上敲了敲。 “你好你好，请进！” 医生有些不好意思，心想自己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年轻的时候什么样的漂亮姑娘没有给他眉间传过情，如今上了年纪却被这样一个姑娘所震慑。 姑娘也不客气，进来自己搬了个椅子坐到了医生的对面。 “你好，陈墨瞳，你可以叫我诺诺。” 姑娘的自我介绍简短有力，她从口袋里翻出了一盒口香糖，往自己的手里倒了两粒，“要来两粒吗？我刚刚去大排档吃了顿烧烤，一个山东来的游客和我说吃烧烤一定得配蒜，我看他吃的很香也学著吃了几颗，然后才发现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得了那个味道。” 医生愣住了，看著面前的口香糖心说这一幕怎么有点似曾相识，还有姑娘你是不是太自来熟了些，就你这和谁都能聊起来的劲头不做心理医生太屈才了！ “谢谢，不用。” 医生还是婉拒了诺诺的好意，他有些摸不准这个姑娘到底是想做什么，她嚼著口香糖就开始四处打量起他的办公室，刚刚自来熟的劲头变成了实际行动： “不知道陈小姐找我是有什么事么？我是这家医院心理科的主任，如果你是想了解有关心理方面的东西话我们有一个专门的帐號在网上……” “路明非是住在这里吗？” 诺诺打断了医生的介绍，她来这里不是为了了解心理的，她抬头看著医生。 路明非？ “陈小姐是有亲戚朋友在本院住院么？” 医生心里一紧，不动声色地问。他有些担心这个哇塞姑娘也是和刚才被赶出去的那群混混家长一样是来找麻烦的，他现在可不敢再让人去刺激路明非了。 “我没有亲戚住院，我是个孤儿，身边的朋友也都力壮如牛，能让他们生病的病毒大概还都在防疫局里冻著。” 诺诺摇了摇头，从口袋里翻出了自己的学生证按在桌上推到了医生的面前： “我是美国芝加哥一所大学的学生，这次回来是为了招收新生……路明非的名字在我们的新生名单上，负责招生的教授听说路明非住院非常焦虑，但是他不太懂探望的流程，所以就让我来了解一下情况。” 医生低头去看那张学生证，通体是墨绿色，中间空白的地方印著一棵半枯半荣的大树剪影，最上边是学校的名字——卡塞尔学院。 下边就是诺诺的照片名字和年级。 “卡塞尔学院……我好像没怎么听说过。” “学校是私立大学，位於美国伊利诺州芝加哥远郊，我们招生不看成绩只看学生的资质，所以在国际上不怎么出名……但不可否认这是一所很棒的学校，每一个入学的新生几天就会喜欢上里边的氛围。“ 诺诺点点头，“你可以上网搜索一下学校的名字，官网里也有我的名字和照片。” “那就不用了，我相信陈小姐不是那种閒著没事跑到这里骗一个不受待见的心理医生的人。” 医生一边说一边悄悄打开了电脑上的瀏览器，在搜索框里敲下了“卡塞尔学院”几个字，页面跳转到了一个官网连结，封面是一对正在海上玩帆板的男孩和女孩。 “那是学院每年固定的帆板赛，卡塞尔学院已经连续三年压过了芝加哥大学。” 诺诺探头看了眼屏幕上的封面，“顺带一提，卡塞尔学院和芝加哥大学是联谊学校。” 医生一眼扫过官网里的诸多荣誉，终於是相信了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所专门研究古代爬行动物的大学，这所大学里还有像诺诺这样的漂亮学生。 怪不得还没毕业就能跟著教授出来招生，当初要是有这么一个姑娘坐他对面问他要不要和她一起去研究古代爬行动物，他也会毫不犹豫点头答应，傻子才去学他妈的心理学！ “你们所谓的看学生的资质是什么意思？据我所知路明非在高中的成绩不太理想，运动方面也不是很出色，我不確定他身上还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不过如果你们真的发现了他身上有什么特殊的闪光点也可以和我说一说。” 虽说心里已经信了大半，可医生还是有些警惕，他说这些也不是真的想要贬低路明非，这是这种像素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还是让他有些担心。 按理来说这是病人的私事，他是没有权利替病人做主的，只要把路明非叫过来自己和诺诺谈就行。 可路明非现在的精神状况不容乐观，他需要先了解清楚才能放心。 “其实我也不知道。” 诺诺耸耸肩。 医生傻眼了，心说你不知道你还说得那么头头是道，所以你们其实就不是一所正经学校吧？ “不过教授很喜欢他，说路明非的综合素质很符合我们学校的標准，具有很大的潜力。” 诺诺又补充了一句，“教授很欣赏他，听说他的生活过得比较拮据，甚至要从自己的名下拨出奖学金让他好念完四年大学。” 第8章 兄与弟 “哥哥，你现在的情况好像不太妙啊。” 有人在黑暗里轻声说，声音撞在墙壁上反弹了回来，像是梦魘的回声。 躺在床上的路明非猛地睁开了双眼，他没有先去开灯，而是掀起了被子直接朝著声音响起的位置罩去。 所有灯光重新亮起，仍旧是那个白得叫人心慌的病房，房间里只有路明非一个人，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被子在空中晃晃悠悠地盖在了一张椅子上，可那个位置连个鬼影都没有，刚刚听到的一切好像只是他做了个梦。 路明非下了床，走到椅子的旁边，將被子提了起来，抬头看著窗外灯火辉煌的街道发呆。 他忽地转身，手里的被子在惯性的作用下展开像是一张渔网。 路明非鬆开了被子，反手將旁边椅子提了起来，抡圆了朝著前方砸去。 “哥哥，我可是满心欢喜特意敷了个面膜换了身很正式的衣服来看你，甚至还给你带了鲜花和水果，你却想用椅子砸破我的脑袋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了？” 路明非的椅子没能砸下去，他的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了一个人……准確来说是一个男孩，大约十三四岁，穿著一身纯黑的小西装，稚嫩的脸上流淌著辉光，看得出来他的確刚刚敷过面膜，灯光印在上边都会打滑。 此刻他正一只手握住了椅子的一条腿，另一只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被子就在巧力下整整齐齐躺在了他的臂弯里。 “不过看到你这么有活力我还是挺开心的……喂喂喂！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 男孩轻笑著说，可很快他就脸色骤变，因为路明非鬆开了椅子，后退一步把病床旁边放著用来输液的支架整个拎了起来，然后二话不说就朝著他捅了过来，瞄准的他的下体。 “靠！哪有哥哥对弟弟使这么黑的阴招的，你这是想叫我断子绝孙啊！” 男孩嘴里吐槽著，手里的动作却也没停，他以一种路明非看不懂的急速將被子和椅子都放好，然后才直起身子来慢悠悠地握住路明非捅过来的支架。 路明非试著想要將支架抽回来，可男孩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和一辆半掛拔河。 “看来那个医生还真不是庸医，他刚开始说你精神和心理都出了问题我还不信，可现在看你这岂止是出了问题，你这是要朝精神病发展啊！” 男孩喋喋不休，路明非的力量沿著支架传递到他的身上却没能撼动他一丝一毫，他轻描淡写就握著支架逼著路明非一步步后退。 他抬起头来，瞳孔中流淌著熔金般的顏色，仿佛是一座正在烧著黄金的熔炉。 路明非的所有意志在一瞬间被熔炉卷了进去，滚烫的岩浆將他包裹，触目所及之处皆是金色的光辉。 岩浆沿著毛孔渗透到他的血肉和血管里，隨著心臟的每一次跳动传送到四肢，所有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消失，他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被沉到岩浆的最底下。 男孩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欢快地蹦到路明非的身边，想要將他手里的支架取下来，好让他能够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和自己聊聊。 “抓到你了。” 可一只手突然握住了男孩的手腕。 男孩吃了一惊，抬头就看到了一双流淌著火焰的眸子正高高在上俯视著自己，下一刻火焰就真的从眸子里面流淌了出来。 路明非猛地將支架抽了回来，架子在空中转了一圈又当头朝著男孩砸去，这次他避无可避，路明非正死死抓著他。 “好啦好啦，哥哥，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吧，不要再动手动脚的了。” 男孩像是没看到自己头顶上那根泛著银光的金属棍，顺势就拥抱住了路明非，像是哄小孩似的拍著路明非的后背： “虽然不知道哥哥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我们是兄弟啊，就算你疯疯癲癲你还是我的哥哥，弟弟我就算是去外面乞討也会养活你的。” 窗外就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玻璃外的银光投下了两个拥抱著的身影。 路明非手里坚硬的支架被替换成了一条血红色的领带，男孩踮脚，头就从领带的中间穿了过去，看起来就像是路明非搞了这么大的动静只是为了帮男孩打领带。 “我不记得我有你这么一个弟弟。” 路明非终於意识到面前的这个男孩不是一个普通人，他的突然暴起被男孩一一化解，也许就算他现在掏出一把刀来也没办法伤到这个幽灵似得傢伙。 他鬆开了男孩的手，男孩也顺势放开了拥抱，看著路明非后退將整个身子贴在玻璃上。 “哥哥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过我的確是你的弟弟路鸣泽，我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路鸣泽张开双手在路明非的面前转了个圈，就像是小女孩换上了漂亮裙子就迫不及待想要展示给自己最亲密的人看： “哥哥有想起来一些什么吗？” 他歪著脑袋看著路明非，清澈的眼瞳里满是期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的堂弟路鸣泽是个身高160体重160的好汉，而且以我和他的关係，他大概是不会大半夜跑到医院来看我。” 路明非没有被路鸣泽无害的外表所欺骗，视线从男孩的身边擦过，看向了身后的那道门。 刚刚他弄出了很大的动静，这个病房距离护士站很近，如果护士没聋的话应该可以听到。 可让他奇怪的是走廊里直到现在安静得可怕，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像是此刻整个世界只有他和路鸣泽两个活人。 “他？只不过是一个用著我名字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傢伙，难不成比起我来，哥哥你更喜欢他？” 路鸣泽的脸黑了下来，突然挽起了袖子从背后抽出了一把崭新的铁锹，恶狠狠地说： “那我现在就去给他埋咯！”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著路鸣泽的表演。 路鸣泽挥舞了一会铁锹见路明非没什么反应，就自觉无趣地把手里的铁锹扔在地上，跳到了路明非的病床上坐著： “好吧好吧，怕了你，你有什么想问的就抓紧时间问吧，你防我跟防什么一样，亏我一听到你住院就马不停蹄地跑过来。” “可你刚刚还说你在来之前还敷了个面膜换了身衣裳，完全看不出一点马不停蹄的样子。” 路明非说。 第9章 到底我俩谁才是魔鬼！ “所以你到底是谁？” “都说啦，我是你弟弟路鸣泽，我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兄弟……也不要问我有多亲密，那是一个很傻的问题。” 路鸣泽坐在床上自然地晃著腿，伸手从柜子上的果篮里掏出了一个……脑袋大的西瓜。 路明非眼角抽了抽，眼前的一幕实在有些过於离谱，他的世界观有些撑不住，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所以你刚才只是说，我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你，但是答案的真实性就不能保证了，对么？” “当然不对，我可以保证我所有的回答都是真心实意的，但是信不信就由你咯！” 路鸣泽一边说一边又当著路明非的面，徒手把那个比他脑袋还要大上一圈的西瓜从中间生生掰开，瓜瓤艷红如玛瑙： “我是不会骗你的，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兄弟相依为命。” “好，那我就勉为其难相信你就是我弟弟，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一切的么？” 路明非指的是路鸣泽刚才凭空掏出铁锹和西瓜的举动，他可以肯定这不是什么近景魔术，铁锹扔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噹啷”的声音，证明这不是用作表演的道具。 路鸣泽身上也没有地方可以藏下那些东西，那把铁锹竖起来的时候足足比他还要高上一截，藏在衣服里走路的话大概只能像企鹅那样一摇一摆地前。 当排除所有的可能性，最后剩下来的，不管多么不可思议，那也一定是真相。 “超能力？还是修仙？” “其实都差不多啦，不过我更喜欢称呼它为『权与力』……怎么样，哥哥，想不想尝试一下手握权与力的感觉？这种感觉真的超讚的哦！” 路鸣泽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他的眼睛在灯光下被点亮，暗金色的眸子就这样在路明非的面前绽开像是金莲： “看看这个城市，有没有觉得很孤单？哥哥你偏过头就能看到两边都是很高很高的楼，每栋楼里有很多的窗，每个亮灯的窗户里都有人。猜猜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在你最孤独最悲伤的时候坐在餐桌前一起碰杯，大家笑著一起分桌上的食物，相爱的人在拥抱亲吻，他们住在温暖的房间里畅笑肆意享受这个世界对他们的温柔！” “可哥哥你呢？你今天被几个混混持刀抢劫！可他们的家长根本不关心你是不是才是那个受伤的人，他们只想从你的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吃进肚子里！你的叔叔婶婶也不喜欢你，他们和那些伤害你的傢伙並肩站在一边，在別人想要撕下你身上的肉的时候递出了那把刀！” 路鸣泽越说越激动，语速也越来越快，稚嫩的脸庞狰狞扭曲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其实你想要的也只不过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爱，別人只要稍微松一鬆手指从缝里掉下来的爱就能让你满足……可他们甚至寧愿把自己的爱都给衝进下水道里也不愿意分一丝一毫给你！” “承认吧，哥哥！这个世界除了我没人真正的爱你，对於那些想要从你身上撕下一块肉来的傢伙就该举起刀，將那只胆敢伸向你的手斩断！”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 “你已经拥有了举刀的勇气，缺的只是一把好刀……而我现在就是来给你送刀的，一把绝世好刀！只要你握住它这个世界就没人再敢小看你！” 路鸣泽举起了掰开的半个西瓜，朝著路明非递了出去，表情肃穆地像是在向皇帝覲献的宝刀。 “你说错了，我並没有觉得孤单和悲伤，和你说的正好相反，我从未如此神清气爽过。” 路明非盯著路鸣泽的眼睛。 路鸣泽眼睛里流淌著的岩浆逐渐冷却，耀眼的金光也黯淡了下来，他耸了耸肩，隨手把西瓜扔进垃圾桶里里，像是在扔垃圾： “哥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愿意承认，你之所以感受不到孤单是因为……” “而且我也不会举刀砍断他们的手。” 路明非打断了路鸣泽，“如果你真的是我弟弟的话，那应该知道，我只会砍下他们的脑袋……砍断他们的一只手他们还有另外一只手可以握刀能伤害到我……就算双手都断了还有腿，腿没了还有头，所以只有砍下他们的脑袋才够保险。” 路鸣泽呆呆地看著他，路明非侃侃而谈，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只是在平淡地阐述自己的理念，即使这个理念杀气腾腾，像是刚从屠宰场里杀了几千头猪的屠夫。 路鸣泽突然有些发愁，因为他发现路明非好像有些不太对劲，他准备的所有台词和蛊惑在对方杀气腾腾的言辞下都被冲刷得溃不成军。 妈的！到底我俩谁才是魔鬼！ 路鸣泽惊醒过来，从刚开始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占据上风的，觉得只要给路明非当头一棒然后再给个甜枣，就能让这个傢伙走上他提前写好的剧本里的道路。 可这个疯子却完全不按路標走，开著车在入口前打了一把方向盘，从路边的灌木丛里就冲了出去。 他前边之所以愿意沿著路开只是对经过的小路不满意，他是那种想把车开下悬崖的人。 如今路明非终於找到了这一条通向悬崖底下的笔直道路，於是便欣喜地跳起来猛踩油门，把方向盘打死。 这他妈到底是中了什么稀奇古怪的邪，才能让一个人一天之內变化大得像是核裂变！ 路鸣泽连忙摆手打断了路明非的侃侃而谈，使劲按住自己的眉心： “好吧，不管你是要砍断別人的手还是腿还是脑袋都无所谓了，就像我刚才说的，我是来给你送绝世好刀的，绝世好刀名叫『权与力』，只要你握住它，你刚刚说的那些你都可以做到。” “所以，哥哥你要交换吗？” “原来这把绝世好刀是要收费的么？” “哇塞，哥哥，难不成你还相信天上真的能掉馅饼么？都说了是绝世好刀啦，铸刀师为了这把好刀可是把棺材本都给赔进去了，然后又花了七七四十九年每天雷打不动举著锤子像是个傻子一样敲敲敲才把它打出来，废了这么大的劲当然不可能是免费的了！你当铸刀师是为爱发电么？” “可你刚刚说了是送的。” 路明非理所当然地反驳。 “那句话不是这么理解的……” 路鸣泽无力地捂脸，决定待会离开的时候一定要去医生的家里拜访一下，好好了解一下路明非的病情： “总之，哥哥你要交换吗？” “我需要付什么代价？” “你读过《浮士德》，对吧？” “以前读过。” 路明非点了点头。 “魔鬼和浮士德打赌，条件是魔鬼做浮士德的僕人，满足他的一切欲望，而浮士德所付出的代价就是只要他对某一瞬间感到满足，他就会立刻死亡，灵魂归魔鬼所有。我的条件和这个类似，我同样可以为你实现愿望，但代价就是你的灵魂。” “你是一只魔鬼？” “不不不，和哥哥你比起来我简直善良得像是天使，要是地狱知道有你这么一號人，撒旦都要起来给你让位置。” 路鸣泽摆手，“哥哥你问了这么多，要交换吗？” “什么愿望都能实现？” “一切……不，几乎一切。” “那如果我想坐在上帝的位置呢？” “我要是真有这样的本事早就自己去当上帝了，哪里还会跑来做交易……而且哥哥你大概率是上不了天堂的，你前脚刚踏上天堂的领土，说不定后脚我们地狱就要成正规军了。” 路鸣泽双手摊开，“所以说个我可以实现的。”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 “我的灵魂在地狱里真的有那么高品质么？” “绝对的高等货！” “那么高品质的灵魂只能换来一个愿望？” “哥哥你是第一个想要和魔鬼討价还价的。” 路鸣泽无声地笑了： “当然不止一个愿望了，哥哥你的灵魂质量这么高，我们当魔鬼的也是要讲良心的，你一共可以交易四个愿望……交易內容是这样的，你可以召唤我四次，每一次召唤我都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杀人放火拆房子什么的都可以。如果我把事情办成就会收取你四分之一的生命，直到你彻底用光四个愿望，你的灵魂就会跟著我一起回地狱。” “可我觉得以你的本事很难实现我的愿望。” 路明非说。 “哥哥你这是在质疑一个魔鬼的业务能力！” 路鸣泽嘆了口气，“有些事情我的確办不到，可大多数事情我还是可以解决的，反正只要你不许愿交易就不会生效，哥哥你也可以先留著交易內容应急用不是么？” “听著你的確挺良心的。” “那当然啦！毕竟你是我哥哥嘛，我也说了就算你疯疯癲癲我也会去外边大街上乞討养活你，哥哥你的价码不够我就去別人那里黑，把別人的价码拿来凑一凑还是够本了！” 路鸣泽从床上跳了下来，从路明非的身边穿过，轻轻一跃就跳到了窗台上，跨过了窗户，站到了外边： “好啦，现在已经过了探望时间，我下次再来看你。我还要去拜访一个人，就不打扰哥哥你休息了，总之当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的时候就可以召唤我，付出四分之一的生命小弟就会为你鞍前马后！” 说完路鸣泽就双手张开往后倒去，外边的防盗网在接触到他的一瞬间就被融化，留下一个人形的窟窿。 路明非透过窟窿看到路鸣泽在挥手，狂风呼啸著从男孩的身边穿过，再下一次闪电点亮夜幕之前，路鸣泽的身影就完全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关了灯重新回到了床上。 《浮士德》那本书他看完了。 结局是浮士德一生永不满足，直到晚年失明，听到掘墓声，误以为是人民在填海造陆、建设理想国。他在幻想中终於说出了那句致命的召唤词，隨后倒地而死。 魔鬼的交易达成，跑出来正要夺走他期待已久的灵魂的时候，天使下凡，以“不断奋斗者必获拯救”为由，把浮士德的灵魂接引到了天堂。 而魔鬼只能守著一具已经失去灵魂的肉体急得跳脚。 路明非不需要愿望，也不想要所谓的权与力，不过他倒是对天堂和地狱蛮感兴趣的。 第10章 当医生有风险 医生最后还是拒绝了诺诺探望的要求，理由是现在已经过了探望时间，而且路明非今天遭遇了很多事情身心俱惫这个时候大概已经休息了。 不过他让诺诺留下联繫方式，並保证明天上班的时候会和路明非转述贵校对他的关心。 医生说其实我也觉得卡塞尔学院是一所很棒的大学，毕竟谁不想急头白脸扑到一堆古代爬行动物的標本里，投身到这项伟大的事业当中。 诺诺点了点头说是啊，那群傢伙在研究爬行动物的时候的確挺急头白脸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了医生，说电话就不留了，麻烦你把这个交给路明非就行，这是我们的面试邀请，如果他感兴趣的话到时候准时参加就行。 说完她就起身走了，像是忙著赶下班的第一趟地铁的社畜，一到下班时间就迫不及待想要打卡飞似的回到自己的家里，因为只有在家里她才属於自己。 转眼整个办公室里就又只剩下了医生还在呆呆地看著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暗自嘀咕真是一个奇怪的姑娘，专门研究古代爬行动物的学校也奇怪。 他把桌上的那个信封放到了自己的抽屉里，將路明非的病歷重新切到了屏幕上，在下边签下了自己署名上传。 他还是有职业操守的，知道要保护病人的隱私。诺诺从一进门就下意识往电脑看了一眼，这是个聪明的姑娘，一定是猜到上边的內容会和路明非有关。 所以当诺诺提出他可以上网搜索校名的时候，他就顺其自然用瀏览器的网页將路明非的病歷盖住。 医生起身，关掉了电脑，脱下身上的大褂，最后检查了一遍办公室里的情况，这才放心锁门离开。 夜间会有值班医生和护士，其实一个小时前他就下班该回家了，只不过被路明非和诺诺耽误了一下，不过好在现在他又重新属於了自己。 医生下了楼，在路边的摊子上买了一份滷味，坐进了一辆计程车里。 一辆红得像火的法拉利从停车场里开了出来，停在路边，诺诺看著医生乘坐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这才启动了发动机，法拉利发出暴怒般咆哮，朝著相反的方向开去。 几分钟后，一辆兰博基尼停在了诺诺刚刚停的车位上。 旁边坐在树荫下乘凉的路人不由心生惊嘆，心想这座城市什么时候发展这么好了，还是最近有什么商业活动？以往碰都碰不上的豪车今天居然扎堆出没，前脚刚走一辆法拉利又开来了一辆兰博基尼。 “已经查到了那个医生的住址，就在医院附近的一个小区里，未婚独居，这个时候他大概正在准备给自己做一顿丰盛的大餐。” 副驾驶上的人合上了手里的电脑，熟练地把手伸到了后边摸出来一袋薯片： “我们这个时候上门不会引起他的警惕，就是你的兰博基尼要停远一些，这辆车太扎眼了，会有很多人注意到。” “你就不能不要在我的车里吃薯片么？薯片渣掉到缝里很难清理的，你知道我昨天把车开到洗车店里的时候，那些傢伙从车里清扫出了整整一桶的食物残渣是什么表情吗？” 驾驶这辆超级跑车的司机居然是一个年轻的漂亮女孩，梳著高马尾，带著墨镜，穿著黑色的皮衣皮裤。 更夸张的是她有著一双让人拍案叫绝的要命大长腿，座位已经被推到了最后边机扩卡死，可却依旧没能让这双长腿彻底解放，驾驶室的空间对於她来说狭窄的像是缩在一个快递盒里似得难受。 “他们都以为我是在车里养老鼠！” 可此刻这个长腿妖精正幽怨地清算著同伴的罪过，“洗车店的老板拉著我苦口婆心劝我，说就算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我知道有钱人都有一些奇怪的小癖好，可在车里养老鼠还是太危险了，它们会在车里到处乱咬说不定会把剎车线也咬断。” “没想到长腿你也有这一天，如果他们知道你在车里养的老鼠其实是个活生生的人表情会不会更精彩？不过我要真的是老鼠的话，那也一定是世界上最靚丽的那一只。” 同伴毫不客气放声大笑，然后还颇为自恋地朝著化妆镜里的自己扮著鬼脸，她回头朝著酒德麻衣拋了个媚眼： “你看我美么？” “美！如果老鼠界里也有选美大赛的话，你一定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酒德麻衣已经习惯了苏恩曦的无厘头，此刻这个傻妞已经完全把自己代入到了一只老鼠的视角里，她调出了车载导航，输入了查到的地址。 屏幕上，一条笔直的道路在他们的面前展开，现在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整条路线都是鲜艷的绿色代表全程畅通无阻，10分钟之內她们就可以把车开到医生住的那个小区里。 “现在当医生也有风险啊，一不小心就会招惹上一些脾气暴躁的家属，被人带著傢伙给找上门。” 苏恩曦终於又意识到了自己其实是个人来著，吃完了薯片就靠在座椅上嘆气，为那个替路明非诊断的心理医生默哀。 “老板给我们的任务是找那个医生了解路明非的情况，不是去找麻烦也不是去杀人放火，你这说的我们就跟黑社会一样。” 酒德麻衣斜眼看她，“我们这次是有角色要扮演的，我是路明非的大姐你是二姐，这次是听说了自己的弟弟住院所以特意从国外飞回来。” “你自己相信么？如果只是单纯想要了解情况我们刚才就应该去他的办公室里，大家坐在一起对著检查报告討论什么样的治疗方案有效。” 苏恩曦翻了个漂亮的白眼。 这次酒德麻衣没有反驳，启动了兰博基尼的发动机，车子从辅道缓缓驶出匯入进了主道。 “你找到路明非的鑑定报告没？” 酒德麻衣突然问。 “找到了，我入侵了医院的系统，在资料库里把路明非的病歷下载了出来，我已经转发给了老板。” 苏恩曦点了点头。 第11章 他是把悲伤化作了砍人的力气 “重度抑鬱症，躁狂症，严重的暴力倾向，根据与患者的交流，不排除有精神分裂症的可能……” 丽晶酒店，总统套房里，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人坐在沙发上低头看著手里列印出来的报告，忍不住念了出来，声音发颤： “这就是我们这次要招收的新生吗？我怎么只是看报告就觉得压力山大，我觉得他现在首先要考虑的不是读大学，而是先把自己的病养好……” “我也觉得挺压力山大的，你没在现场没看到，其实报告里写的还算保守的了，白天的时候路明非可是差点把一个大妈的大动脉给挑破，当时情况紧急到连警察都拦不住。” 诺诺在餐桌前吸溜吃著打包回来的酸辣粉，听到叶胜的抱怨也只是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我偷偷溜进icu里看过被路明非撂翻的那几个混混的情况，直到现在还有一个昏迷不醒，其他几个虽然醒了可都被嚇破了胆，一提到路明非就连话都说不清楚。” “你没和路明非接触吗？” 旁边的女孩接著问。 “那种情况我不敢主动和路明非接触，他现在警惕得像是只刺蝟，对一切都极度排斥和抗拒。” 诺诺认真地和酒德亚纪解释，“如果这个时候我突然蹦到他面前说『嗨，我是芝加哥的一所大学的学生，我们学校看上你了，学校里全是像你这样的疯子，你进去了一定能交到很多疯子朋友，所以抓紧时间把入学申请填了乖乖到碗里来』……你猜他下一个挟持的人会不会是我？” 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衝著路明非的精神鑑定报告去的，她把学生证放在桌子上推到医生面前，医生想要看清上面的照片和文字就势必要低下头。这个时候他后边的电脑屏幕就会正好面对著诺诺，她就是趁著那个间隙拍下了屏幕上的东西。 她的动作很快也很隱秘，医生看完抬头的时候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叶胜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在此之前他和教授都对诺诺挺头疼的，因为她想到什么就会毫不犹豫去做別人根本拦不住。当他们还在酒店给其他面试者发邀请的时候，诺诺就一个人跑到了大排档里去吃烧烤，开著车在这座城市里到处转，他们都担心诺诺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 至於诺诺的安全他们倒是不担心，他们自己就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自然清楚学校里平时的课上教的都是格斗或者射击之类的硬课。 诺诺虽然是一个漂亮姑娘，可其中好几门课都是优秀，学院里的人都叫她红髮巫女，如果有人因为她的外表而轻视她的话，迎接他最好的结果大概就是骨折。 可就是这么一个身手敏捷、天不怕地不怕的巫女在面对路明非的时候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这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我在网上查过抑鬱症的资料，上边说这种病的常见表现是持续情绪低落，极易悲伤，对什么都没兴趣，很累很绝望。” 诺诺白了叶胜一眼，“可我在路明非的身上看不到一点的悲伤和情绪低落，相反他的情绪高涨，甚至迫不及待想要去砍掉別人的脑袋。” “网上的东西不怎么靠谱，我看过一个新闻，一个女大学生在家里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些不舒服，於是就跑到网上去查，可越查她就越绝望，因为网上说她是得了癌症。” 酒德亚纪说，“她觉得天塌了，连忙下楼打车去医院做检查，在等检查报告的这段时间里她连遗书都写好了，可检查报告出来了，其实她只是得了个小感冒，吃个药就会好……网上的东西只能做个参考，因为它不能隔著屏幕检查不了你的身体情况，你感受不到路明非的悲伤也许是因为他自己把悲伤藏了起来。” “我更觉得他是把悲伤化作了砍人的力气。” 叶胜乾巴巴地说。 “可这也藏的太好了。” 诺诺低声说，“在那些家长大闹病房的时候我就在走廊里看著。我对他使用了侧写，得到的反馈很奇怪，就像是自己掉进了一个很深的岩缝里，岩缝里有一个水潭。岩壁是垂直的也很光滑，往上看不到头，所以你想逃出去就只能跳进水潭里，也许水潭通向某个出口。” “什么意思？” 酒德亚纪有些没明白这个侧写所代表的含义。 “侧写是一种通过环境细节为线索，还原事件经过、人物真相的一种能力，这种能力有时候对某些人使用会效果拔群，这个时候我就能直接看到別人的內心深处。” 诺诺说，“换句话来说，我之所以会看到自己掉到岩缝里是因为路明非的內心觉得自己就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岩缝里，只不过我是被动的，他是自己走进去的。 “可他为什么要自己走进只有一个水潭的岩缝里？” 酒德亚纪和叶胜面面相覷，直到现在他们还是没明白诺诺说的这些话是想要表达什么。 “因为在里边他是绝对安全的，任何想要走进他內心的人都会在那道岩缝里和他见面。可那个岩缝真的太小了，只能站一个人，所以其他人出现在里面的时候只会掉进那个深不见底的水潭里。” 诺诺说，“那个水潭不知道通向哪里，谁也不知道水面下是藏著水草是食人鱼。可里边的人想要逃出去就只能跳下水潭，所以就需要有人不断试错。如果掉下去的人浮不上来就说明下边有水草，如果有血涌上来就说明下边住著一群食人鱼，路明非只要通过观察水面就能知道下边的情况。” “可你不是说路明非是主动走进去的么？如果他不想在里面的话，那最开始的时候就远离这个岩缝就好了。” 酒德亚纪忍不住提问。 “他不是想逃走，他知道走进岩缝里只会有一条绝路，可他需要不断有人为他探清水底下到底有什么。” “所以那个水潭代表什么？” “不知道。” 诺诺很光棍地摊手，“侧写也不是无所不能的，我要是知道在路明非的世界里那个水潭代表什么，就不会像现在那么困惑了。” 第12章 面试邀请 “这是什么？” 路明非看著放在床头的那个空白信封问。 “一所国外私立大学的面试邀请，昨晚他们的学生找到我叫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医生有气无力地说，他感觉自己就快要猝死了，头晕眼花心率飆升的，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就想找一张床好好睡上一觉。 可比起猝死他更害怕的是被扣工资，他工作的这家医院待遇还不错，给每个医生都购买了高额的保险。 如果他真的在病房里猝死的话，医院的法务就会全军出击，保准一个月之內就会有一笔很可观的赔偿金打到他老家父母的卡上。 可被扣工资就很糟了，老实说心理医生这个职业可不好干，大家现在都视心理问题如洪水猛兽，觉得只要来了医院就会被打上精神病的標籤。 所以他才会不顾其他人反对，下班的时候还要在网上经营一个科普帐號，在上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心理问题不是精神病，只是钻了牛角尖”。 当时想出这句话的时候医生还为自己的才华而感嘆，听听，多么富有哲理的一句话啊，把病人的自我否定形容成牛角尖，世界上绝对没有比这还要更温柔的比喻了！ 可当他满心欢喜期待著有病人找上门的时候，现实给他的却是从不突破三位数的阅读量和寥寥无几的关注，满腔的热血差点没憋著吐了出来。 这也就导致医生所在的心理科业绩可怜，几乎快要成为医院里的小透明，每个月只能拿一拿基础工资，至於奖金和补贴就和他们没关係了。 如果这种时候再被扣工资无异於雪上加霜。 路明非这才拿起了那个信封，从里面倒出来了一张很考究的信笺，隨之掉出来的还有一只手机。 “喔！最新款的n96手机！还是纯黑色的！” 医生瞬间就精神了起来，也不困了，神采奕奕地盯著那只手机看，像是色狼看到了短裙女孩露在外边的大腿： “这所学校可真有钱，给面试者的伴手礼都是五千块钱的手机！为什么我那个时候就没有这种待遇！” 路明非倒是对这个手机没什么概念，看了几眼就兴致缺缺地隨手就放到了柜子上。 医生还在砸吧著嘴感嘆说自己当时怎么就被猪油蒙了眼铁了心才想去读心理学，到现在他说不定连学费都还没挣回来！ 申请出国留学的提议是婶婶灵机一动想出来的，还为此慷慨地从十几所学校里花了几百美元搞来了申请表。 那个时候的路明非不敢反抗婶婶的决定，婶婶把表拿来的时候苦口婆心和他说，以路明非现在的成绩上一类本科是很难了，可英语还不错不至於真的一无是处。 现在都流行弃考出国，要是真走了狗屎运说不定还能拿到美国大学的录取通知，到时候毕业了回来就成了海归，说不定还能凭藉这层皮找到一个不错的工作，反正就是总比留在国內要好。 路明非点头说是是是，还是婶婶您见多识广有主意，要是换作一般家庭哪能想到孩子成绩不好还有出国留学这条路。 婶婶被哄开心了，於是就坐下来亲自教路明非该怎么填，可收到申请信的学校往往都会辜负婶婶的一番好意，寄回来的回信开篇都是： “感谢你对本学院的兴趣，但是很遗憾……” 遗憾后边就不用看了。 婶婶急得继续花钱继续搞来申请表，路明非也来者不拒，填好了就交给婶婶寄出去，过几天才收到大同小异的拒信。 其实婶婶也不是真的关心他，之所以那么热切地为他申请国外大学，一方面是为了对路明非爸妈寄来的钱有交代，一方面也是为了路鸣泽的未来铺路。 婶婶心里明白路鸣泽的成绩虽然比路明非好点，可如果头铁去参加高考，大概也只能上个普通的一本大学，距离顶尖的清华北大还有不小的差距。 她从邻居的嘴里听来了“弃考留学”这条路，邻居说现在出国很吃香，外边到处都是机会说不定还真能混出个名堂。 而且即使退一万步来说真在外边混不下去了，也能再回国嘛，到时候回来就成了海归，这个名头可比大学生要好用多了，大家一听你是海归就会觉得你是精英。 婶婶心说这的確也是一条路，可她的身边没有出国留学的例子，从电视里又只能听到那些高官的讲话，她不愿意路鸣泽去当第一个冒险的人，於是就决定让路明非先去吃螃蟹。 如果连路明非这样的人都能在美国闯出一番名堂来，那路鸣泽到时候再去也不迟，还能有个人照应，未来只会更顺风顺水。 可后来那些学校实在不给面子，婶婶这才明悟过来，原来国外的大学不是你英语好就能上的。人家有自己的標准，你达不到標准就算能把英语说得像唱歌，人家也只会扔给你一封薄薄的拒信。 这所学校大概是漏网之鱼，直到现在才送来了面试邀请。 路明非展开了信笺，看了两眼，隨后这张纸也步入了那只手机的后尘，被扔在了柜子上。 “这么快就看完了？” 医生吃了一惊，他不是故意想要偷看的，可路明非在看的时候完全就没有避讳他，上面密密麻麻都写满了文字。 写信的人大概很重视这一封面试邀请，特意用的手写，就是字体有点丑陋难以辨认，可这样路明非还是一眼就看完了？一目十行也不过如此吧！ “看重点信息就行，其他的都是废话，面试时间就在明天上午9点，地点是丽晶酒店。” 路明非总结得很到位，可这更让医生惊讶了。 “我可以看吗？” 得到路明非的同意后医生这才拿起来信，可开篇的文字就让他如遭雷劈。 亲爱的路明非同学： 我是在北京时间凌晨2点写下的这封信，原本这件事是该由学院的秘书去做的，可我实在不忍心错过像你这样优秀的学生，所以想要亲手来写下这些文字表示我对你的重视。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次招生计划的负责人古德里安教授，如果你成功入学的话会被划分到我的名下，之后你大学的四年时间里都会与我共度…… 医生没能继续看下去，开篇的两段话就让他开始动摇了起来，这所卡塞尔学院真的是一所正经的学校么？谁家的教授写面试邀请会写得跟情书似的！ 还“我是在北京时间的凌晨两点写下的这封信”……你咋不在700米高的天台上写呢？这样你还能在信里说你觉得天台现在有点冷…… 医生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个油腻的中年白人大叔的形象，他突然有些不寒而慄，因为听说有些外国人就喜欢小男孩…… 第13章 同学 “你觉得我应该去参加面试么，医生？” 医生懵了，视线从信纸上移开，和路明非对视。 “只是面试的话我觉得还是去试一下比较好，说不定他们真能开出什么能让你心动的条件。” 医生挠了挠头，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给路明非建议，只是从这所学校派发麵试邀请的手笔来看，绝对不是缺钱的主，对待学生也还算是大方。 在心理学上治疗抑鬱症患者，医生一般会建议病人换一个新的环境居住。因为往往病人大部分悲伤难过的记忆都是在原来的环境里產生的，那些熟悉的事物就是记忆的锚点，每每看到那段记忆就会浮上心头。 所以其实路明非真到美国上学也没什么不好的，那个地方离这座城市十万八千里的，那些记忆就算是快马加鞭也没办法追上他。 而且那所学校的学生和老师看起来也都很喜欢他，说不定他还真能在古代爬行动物的研究里发光发热。 可唯一让医生不放心的就是那个叫古德里安的怪教授，他有些拿不准这个傢伙到底是在招收新生还是在招可以暖床的秘书。 “感谢你的建议，我会去试一下的。” 路明非点了点头，像是对医生的回答早有预料。 医生却突然欣喜了起来，因为觉得路明非还是愿意听他的话，只要病人愿意和他交流听他的话，他有一百种方法让病人为他敞开心扉！ 可就在医生摩拳擦掌想要再接再厉彻底將路明非的心门给踹开的时候，吵闹的说话声从走廊里传来。 医生皱起了眉头，这一整层楼都是心理科的病房，那些心里藏了事的病人通常很容易受惊，所以即使是护士医生走在走廊里也要轻手轻脚，避免弄出太大的动静嚇到病人。 可如今在他的地盘上居然连续发生了两次这样的情况，还是在他准备踹开路明非心门最关键的时候。 路明非的注意已经完全被说话声吸引，这种时候再继续尝试踹门而入只会適得其反。 医生只能可惜地站起身来，打算出去让那些喜欢在公共场合大声说话的人见识一下，什么叫作心理科之虎！ 他把信纸重新叠好放进信封里，然后塞到了柜子里，朝路明非歉意一笑，然后就气势汹汹转身朝著门口走去。 路明非什么都没说，只是看著他的背影，然后抄起了放在柜子上的那只手机，通讯录里只存了一个號码，备註是古德里安。 他盯著那个名字沉默了一会，编辑了一条简讯点击了发送。 医生走出了病房，小心拉上了门，然后迅速扭过头来，一脸怒气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些不懂礼貌的傢伙，可在看清了那张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张脸的时候，他满腔的怒火急速冷却了下来。 “苏小姐，你又来看路明非了啊？” 医生觉得有些牙酸，站在他面前的是昨天把路明非送到医院里来的苏晓檣。 按理来说只是一个漂亮小姑娘的话还不至於让他可以和顏悦色到这种地步，可架不住苏晓檣背后那个挖矿的老爹是这家医院最大的投资方。 医生之所以对路明非格外关注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昨天路明非在检查的时候，苏晓檣就一直站在走廊里打电话，院长就在旁边諂媚地端茶送水，拍著胸脯说绝对会让苏小姐的同学得到最好的治疗。 那个时候医生就知道心理科的救星来了！ 在其他医生忙著给路明非做全身检查的时候，他就趁机给路明非做了个心理测量，拿到结果的时候他就拍案確认了路明非最大的问题不在外边而是心理，一举將路明非抢到了心理科来。 在他看来路明非和苏晓檣绝对不会是一般的同学关係，哪有普通的同学会流露出那样让人忍不住想要潸然泪下的神色来。 只要他可以把路明非治好，说不定能凭藉这个让心理科得到更大的资金支持，他也就有了更多的底气去做那些一直想做却一直苦於业绩而没去做的事情。 “班上的一些同学听说了路明非的事情，所以想要一起来探望一下。” 苏晓檣点了点头，她的背后站著的都是路明非可以叫得上名字的人，陈雯雯，赵孟华，徐岩岩和徐淼淼两兄弟。 都是班上文学社的成员。 文学社是围绕著陈雯雯为核心组建起来的一个学校社团，每周的社团活动就是围在一起读一些又冷又悲伤的欧美作品，然后写读后感交给语文老师打分。 可其实社团里的大家都是心怀鬼胎的，没有谁是真的喜欢那些读起来像是嚼蜡似的书籍，陈雯雯低头看书的时候就会有两个人看她。 一个是赵孟华，一个是路明非。 唯一不同的就是赵孟华是大大方方地看，摆出一副欣赏的表情来，陈雯雯抬头的时候，赵孟华就会面带微笑地冲她点头，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品味作品里的內容。 路明非却只会像是一只王八似的把自己的脑袋缩回去，藏在竖起来的书后边，陈雯雯就只能看到书的封面和几根捏得泛白的手指。 至於徐岩岩和徐淼淼两兄弟，他们是赵孟华的小弟，被拉过来给陈雯雯捧场的，这个时候他们大部分都是藏在书后边吃著零食。 路明非冷眼看著这些人走进了房间，视线挨个扫过，最后在陈雯雯身上停留了几秒，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那些死去的记忆突然就涌了上来，像是潮水翻滚而来，可他突然就没办法共情以前的自己的了，他现在只觉得那些记忆像是卡在喉咙的呕吐物一样让人难受。 苏晓檣也皱起了眉头，横跨一步挡在了陈雯雯的面前，自然地把手里的小提包放在了路明非的床上，顺势坐了下去。 “我刚刚去问过医生了，他说你受到的都是皮外伤，那些混混没敢真的下狠手，过两天伤口就会结疤。” 苏晓檣的目光悄无声息在病房里扫过，突然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果篮和那束大得惊人的花束，里面插满了红得像血的玫瑰花。 “看来有人比我们先来看过你了，还送来了果篮和花束，这玫瑰花还挺漂亮的，什么品种？” 苏晓檣若有所指。 第14章 谁说一个巴掌拍不响 “那是我弟弟送的，大概是路过某个花店刚好碰到的打折商品。” 路明非眼神一扫就收了回来，那是昨晚路鸣泽留在这里的，他今天早上研究了一下，发现只是普通的果篮和花束后就没再在意，只是有些感嘆连魔鬼也懂得人情世故。 而他这些所谓的同学显然就连一个魔鬼都不如，赵孟华一进来就毫不客气地坐到了陪护床上，翘著二郎腿双手抱胸，一脸的不耐。 只有陈雯雯看过去的时候才会流露出一点笑容来，其他时候就耷拉著脸看起来不是来探望病人，反倒像是来催债的。 徐岩岩和徐淼淼的关注点也只在病房里的摆设和豪华的装修，左左右右地看。 “你们要是喜欢这里，我可以让医生给你们留一间，今晚你们就能搬进来……放心，我爸是这家医院的股东之一，这里的病房对你们是免费的。” 苏晓檣看著这两颗保龄球在病房里滚来滚去，忍不住竖起了眉毛，“我说我自己一个人来就行，可你们非要说大家都是文学社的，死皮赖脸要跟著来，嘴里说得好听来探望同学，可真来了你们就是这样探望的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毫不客气，就差指名道姓直接开骂了，路明非也终於明白了这些和他关係不好不坏的同学为什么会突发奇想来探望他。 “我很好，多谢你们的关心，医生说我需要静养，如果你们看够了话就请回去吧。” 路明非淡淡地说，脑海中的那些记忆还在不住翻滚，所有过往的事情被一件件挖了出来，他的內心突然就变得烦躁起来。 医生说的没错，有些记忆你是没办法忘记的，那些记忆里的东西已经变成了你脑海中的一只锚站成了永恆。 你以为你忘记了，可每当你重新回到这里的时候，那只锚就会拽著那些好的坏的记忆一起拖著你在狂风暴雨中衝刺，想要带著你一起沉到海底。 “路明非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好心来看望你，你就这样赶我们走？” 徐岩岩被苏晓檣说得抬不起头，可面对路明非的时候他却勇敢得像是传说里赤手空拳就能和各种怪兽搏杀的战神： “別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这是在校外和小混混打架才住的院，今早警察还找到了学校里去！知道为什么只有我们来看你么？因为大家都知道了你在外边犯了事！” “徐岩岩！” 苏晓檣怒喝一声，她没想到这个傢伙居然会把这样的事情当著路明非的面说出来，她已经从医生听说了路明非的情况，知道他现在情绪极度不稳定，任何一点的事情都有可能叫这个半大的男孩崩溃。 她拽起床上的提包就往徐岩岩当头砸下。 徐岩岩也没敢躲，他敢对路明非来脾气是因为大家都是废柴，废柴之间就是谁站得更高就能狠踩对方一脚。可面对苏晓檣的时候他就不敢造次了，小天女一个电话就能叫他们的父母失业。 苏晓檣虽然看起来气势汹汹，可女孩子力气本来就小，再加上徐岩岩皮糙肉厚，即使这么挨上一下连皮都没红，反倒是忍不住挠了下痒。 苏晓檣被对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气到了，心说自己真的是傻了吧唧才会相信这群傢伙是真的想来探望路明非，她刚才在半路上就应该把这些傢伙从车上扔下去！ 可现在想这些已经於事无补，徐岩岩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她扭头看向路明非，希望徐岩岩的话没有刺激到他。 可路明非依旧面无表情，像是看了一齣好戏：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好啦路明非，徐岩岩也不是故意的，今天警察找班上的同学出去谈话，大家都知道了你的事，可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你是因为和混混打架所以住了院。” 陈雯雯不想看到同学爭吵，於是站出来当起了和事佬，“你安心养病，等病好了回到学校里和同学们解释一下，误会就都解开了。”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路明非还是重复著那句话。 陈雯雯略微有些窘迫，她没料到路明非对她也会这么冷淡，以往只要她发话路明非无论手里有什么事都会立刻放下，摇著尾巴跑到她的面前。 可现在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陈雯雯的问出了这句话，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 “我就是不想看到你们吵起来……” 陈雯雯的眼泪说掉就掉，捂著脸小声抽泣，“路明非你別这样，我害怕……” 这下赵孟华坐不住了，从床上跳了下来，慌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陈雯雯擦眼泪，一边怒视著路明非： “路明非你发什么疯？你是觉得自己和小混混打过架所以很威风么？我和你说，就你这样的我一个人可以打10个！別以为……” “如果你真的只是不想看我们吵起来，为什么刚才不出声呢？” 路明非毫不留情打断了他，依旧直视著陈雯雯，“说到底其实你们根本没把我当成是你们当中的一员对吧？所以他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你可以无动於衷，但是我想反驳就不行，因为你们才是一个整体。” “不，不是这样的……” 陈雯雯想要解释，可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路明非心中愈加烦躁。 “够了！路明非！我不管你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別以为和几个混混打过架自己就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说不定还是你主动去招惹的麻烦，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 赵孟华把陈雯雯护在身后，冷笑著看向路明非，“不然为什么之前我们学校里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情，偏偏到了你就会遇到？” “你这是强词夺理！路明非才是受害者！” 苏晓檣气急了，想要用提包去砸赵孟华，可徐岩岩和徐淼淼已经站到了赵孟华的两侧，挡住了那只提包。 小天女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发酸，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她突然就明白了路明非那句话的含义，赵孟华和陈雯雯他们才是一个整体，她以为自己已经融入到了其中，可其实那只不过是別人从指缝间故意掉下来给她的。 “好了，苏晓檣，路明非其实就是一个神经病，根本就不值得我们那么关心他，我们回去吧。” 赵孟华突然就有些心软，抽出了纸巾递过去，却被小天女一巴掌拍掉。 “我们？谁和你我们了？” 苏晓檣用袖子狠狠把眼泪擦掉，抬起头来直视著赵孟华的眼睛，“抱著你的陈雯雯滚出去！” “我看你也疯了！” 赵孟华有些心虚，从刚才他就一直抱著陈雯雯，大家都心照不宣，如今却被小天女直接点破，陈雯雯轻轻推开了他，红著眼睛说我没事。 多好的增进感情的机会啊！ 赵孟华狠狠看了苏晓檣一眼，心说这个女人真是不识好人心，就让她自己一个人和这个疯子待在一起吧！ 他转身就想带著几人出去，可路明非却已经站在了病房门的旁边，轻轻將门合上，然后反锁。 路明非扭过头来，脸上掛著浅浅的笑： “谁说一个巴掌拍不响？” 第15章 无法选中 几分钟后赵孟华躺在了地上，眼神放空地盯著头顶纯白的天花板，陈雯雯跪在他的身侧小声哭著抹眼泪，徐岩岩和徐淼淼两兄弟抱著脑袋並排蹲著面墙思过。 如果现在有人把床单盖在赵孟华的身上，旁边再放一副輓联，这个场景就完整了。 赵孟华还没有失去意识，他只是在怀疑人生，四肢传来了如同骨裂般的疼痛，可他已经没力气喊了。 在路明非说出那句话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小子心底想的是什么，他知道路明非昨天刚把几个混混打进了急救室，可他並不害怕。 初中的时候班里突然流行起金庸的武侠小说，手里有一本小说的人会成为同学追捧的对象。下课后大家就会把自己的零食和漫画放在那个同学的课桌上，恳求他能把小说先借给自己看。 赵孟华也是那个受到追捧的人，因为他有全套的武侠小说，他看完了之后就会很大方地把自己的书借出去。 那个时候班上的男生在下课的时候就会在操场和走廊里比划出书里的招式，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学会书里武功秘籍，然后出去行侠仗义飞檐走壁当个大侠。 可赵孟华不用幻想，他回家了之后和他爸爸说他想学武，於是第二天一个很有资歷的跆拳道教练就住进了他的家里。 他学了一年就出师了，教练离开的时候说自己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他的了，剩下的就是要靠自己参悟了。 参悟这个词赵孟华在书里看到过，知道师傅这么说就代表著他的武艺已经接近圆满了，剩下的就是什么时候参悟透了就能和教练一样去教別人。 时至今日他还是没参透，可自信一个打十个还是没问题的，所以路明非衝上来的时候他一点都不害怕，甚至还有点想笑，因为在他的眼中路明非整个人都是破绽。 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他衝著路明非飞腿的时候，路明非就会用脚踹在他的膝盖上，把他的腿踩回去，然后近身上前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扇完了嘴里还要说一句： “一个巴掌拍响了。” 接下来赵孟华使出了教练教过自己的所有招式，可每一次路明非都能精准地打在他的膝盖和关节上，力度之大像是连带著他的肌腱也给被震断。 没几次他就受不了了，在路明非又一次踹在他的膝盖上的时候，他终於站不稳摔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徐岩岩和徐淼淼在他们打起来的时候就衝上来想要帮忙，可路明非只是趁著赵孟华调整姿势的时候，抽空两脚踹在了他们的身上，就把这两兄弟踹自闭了，捂著肚子趴在地上哼哼。 整个过程路明非只是微微喘气，赵孟华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躺到了地上。 “喔！” 苏晓檣已经看呆了。 “带著他滚吧。” 路明非长呼了一口气，只觉得此刻格外的神清气爽，所有的烦躁都烟消云散。 徐岩岩两兄弟顿时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把赵孟华扶了起来，又拉了陈雯雯一把，然后才小心翼翼侧著身子从路明非的旁边绕过。 可就在他们要开门的时候，路明非叫住了他们。 “现在还觉得一个巴掌拍不响吗？” 赵孟华回头和路明非对视，他的脸已经肉眼可见地红肿了起来，他没有再放狠话，只是狠狠地看了路明非一眼，然后被搀扶著走出了病房。 “別想著报復我，我现在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还有抑鬱症，医院的人都可以证明你今天来找过我麻烦。你走后我就会写下一封遗书，我会在里边说一切都是你逼的，如果我出什么意外绝对和你脱不了干係。” 路明非淡淡地说，“我有一个国外的朋友，这封遗书我会发给他一份，如果我不能准时和他联繫，他会带著这封遗书找到大使馆……报復我之前可以想清楚，你爸爸的公司能在这样的舆论下坚持多久。” 赵孟华已经听得目瞪口呆，颤抖著伸出一只手来指著路明非，嘴巴张开又合上，看起来就像是一条缺水的鱼。 “老大！老大！” 徐岩岩惊恐地大喊，赵孟华一口气没喘过来，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两兄弟连忙架著他往护士台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 陈雯雯犹豫地看了他一眼，也跟著走了。 “我靠！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猛了？” 房间里的人都走了之后，苏晓檣又恢復了本性，一脸兴奋地蹦到路明非的面前，好奇地捏著他的胳膊： “还有你刚刚给自己叠的buff，简直就是无法选中啊！这下赵孟华就算真的要报復你，也要好好掂量一下了！” 她有些惊讶路明非如今的变化，退后了一步，上下打量著他。 还是那个瘦弱的大男孩，唯一变化的可能就是路明非的眼睛，以往那双眼睛都是耷拉著，无论看谁都是小心翼翼的，透露出一股猥琐劲。 可如今路明非就这样毫不避讳地和她对视，眼眸深沉得像是深林里冰寂的潭水一样，水面上倒映著你的影子。 苏晓檣看著看著就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连忙移开了视线。 “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路明非摇了摇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他刚才就是用这只手掌扇的赵孟华。 有一说一赵孟华的脸还真挺硬的，他的这只手掌已经肿了起来，他试著捏了一下，火烧般的痛感像是潮水。 “你受伤了！” 苏晓檣也注意到了路明非的动作，这才发现他的手居然已经肿得跟猪蹄似的，顿时紧张了起来，在房间里到翻箱倒柜找药膏，找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在医院。 “你在这等我，我去叫医生！” 苏晓檣说完就风风火火跑出了病房。 路明非走到了窗前，举起了那只手，对著窗外看。 阳光穿透皮肤，红色的血肉和黑色的血管在他的视线里轻轻鼓动，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里面蜿蜒。 房间里传来了男孩的嘲笑声。 第16章 我认识一个很棒的剑道大师 “结果搞半天你自己也受伤了，我还以为你真的突然就变得这么猛男。” 苏晓檣手里削著一个苹果，嘴里念叨著，“不过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赵孟华练过一年的跆拳道，一般人是很难打过他的，你刚才可真帅，跟谁学的？” “没跟谁学过，只是观察他的肌肉然后猜出他下一个动作是出腿还是出拳，我只要比他更快，就能在他打到我之前截断他的攻击。” 路明非老实地回答，接过了苏晓檣递过来的苹果，“谢谢。” “你这说的就跟小说里的突然悟道一样，你不会真是昨天受到刺激然后就打通了任督二脉吧？” 苏晓檣啃著苹果，突然灵机一动，“你有没有想过系统的训练一下？我知道你的成绩其实不算很好，马上就要高考了，你现在还因为这个病没办法马上回到学校里，如果就这样去参加考试的话大概会落榜吧？不过我看你骨骼惊奇说不定是一个练武奇才，或许可以考虑一下走特长生这条路。” “有考虑过，但是我不认识这方面的老师。” 路明非点了点头，他没告诉苏晓檣其实自己已经收到了一所国外大学的面试邀请，对方看起来非他不可，只要他点头录取通知就会送到他的手里。 他也的確有考虑过想要系统性地锻炼一下，毕竟刚才赵孟华可是全程没有打到他一下，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把自己搞受伤了。 他意识到了自己如今的身体素质到底有多差，他还有很多事要去做，有位伟人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所以他给自己定的第一个目標就是先把身体素质搞上去。 “你不认识我认识啊。” 小天女理所当然地说，“只要你求我，无论你想学什么，我都会把那个专业的老师带到你的面前。” “那还是算了。” 路明非一听顿时就没兴趣了，他没有求人的想法，其实苏晓檣猜的没错，他现在还真跟打通了任督二脉差不多。 从昨天开始他就发现自己某些地方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比如只要他集中想一件事，和那件事有关的记忆就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然后按照著他的想法一点一点自己就把自己脱乾净赤裸裸摆在他的面前。 那种感觉很奇怪，路明非形容不上来，可他的思考能力和观察力的確已经变得有点不像正常人，所以他才能在赵孟华每一次朝他飞踢的时候提前一步打在对方的膝盖上。 路明非给自己的这种状態起了个很贴切的名字——“天才模式”。 这是他从《火影忍者》里得到的灵感，就跟鸣人的“仙人模式”差不多，这种状態下他会变得极为冷静，敌人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他捕捉到，然后迅速分析出最佳的反制手段。 所以其实有没有老师对於他来说都无所谓，即使没有人教他，他自己也可以学会。 “看来有些东西还是不会变的，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叫人討厌！” 小天女气急了，心说这个傻子是真的一点也不懂和女孩子打交道么，活该找不到女朋友！美少女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其实只要路明非语气软一点说两句好话，她就会很高兴地替路明非打出这个电话，可奈何路明非完全踩不动少女的心思。 可她看著路明非的侧脸，突然就莫名软下了心来： “好啦好啦，真是败给你了，你想学什么？我给你联繫专业的老师，课费我给你出，就当是报答你刚才替我出气了。” 她说著就从提包里掏出了手机，看起来小天女还是个行动派，只要路明非说出自己想学的东西她的电话就会立刻拨出去，一秒钟都不会耽搁。 “有没有什么比较暴力的，最好是一招就能让別人失去所有行动能力的体育项目？” 路明非想了想问。 苏晓檣呆住了，手机从手里滑落也没反应过来。 她不敢置信地盯著路明非猛看： “你確认你描述的是体育项目？” “对，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样的体育项目可以把我锻炼成赤手空拳就能放倒一头北极熊……如果北极熊不行的话，放倒一头狮子也行。” 路明非大概也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所以主动让步。 苏晓檣越听越心惊，心说你要不要再好好听听你说的话，什么叫可以赤手空拳放倒一头北极星？而且放倒一头北极熊和放倒一头狮子有什么区別么？我完全看不出你哪里有让步的意思！ 她现在也不得不认真考虑一下医生和她说的那些话了，如今路明非显然已经完全沉迷於暴力中，对他来说世界上最好的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通过使用暴力。 “你为什么想学这种的……体育项目？” 苏晓檣深吸了几口气才把路明非说的那些东西归类到体育项目里，她现在有些担心路明非的的精神状態。 “为了保护自己。” 路明非这次倒是回答得很快，可他的回答还是让苏晓檣有些摸不著头脑，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繫。 “很遗憾地告诉你，没有那样的体育项目，而且人类也没办法放倒一头北极熊。” 苏晓檣从地上捡起了手机，认真地看著路明非的眼睛： “其实我觉得现在走体育这条路其实也有点晚了，不如你先在医院里把病养好，等养好了明年復读或者再去学体育也都还来得及。” “谢谢你的建议。” “但你不接受是吧？” 苏晓檣扶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路明非的確才是一路人，他们总是能诡异地同频，也能接住对方说出的烂梗，以往的三年里他们是一对冤家，如今却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討论可以放倒北极熊的体育项目： “世界上没有你说的那种体育项目，不过如果你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话，我认识一个很棒的剑道大师。” 她忽然就面露难色，没有再接著说。 “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把他的联繫方式给我吗？我出院了自己联繫他。” 路明非看出了她的为难，其实小天女已经为他做的够多了，他也不好意思再麻烦她。 “不是，就是我突然想起来剑道大师是个日本人，他来中国只是为了参加一个活动，几天前活动结束他就回国去了。” 苏晓檣有些窘。 第17章 老唐 苏晓檣也走了，走的时候特意让司机送来了那个剑道大师的名片。 她保证回去了之后，就会让挖矿的老爹帮忙联繫剑道大师。如果路明非真的感兴趣的话那就安心把病养好，她家的集团每年都会有几个资助名额，路明非去日本学习的时候就可以不用为了学费和生活费发愁。 苏晓檣留下名片也只是为了让路明非能够安心待在医院里，心里能有个期盼，不至於总整天想著要怎么放倒北极熊和狮子。 路明非低头看著手中的那张名片，素白的棉纸上正面绘著狰狞的赤色鬼面，背面是手写的楷书——“犬山贺”，字跡飘逸透露出一股莫名的肃杀，像是想要穿过时光斩断你的目光。 此外没有头衔没有地址没有电话也没有邮箱，什么都没有。 看得出来名片的主人的確是个神秘的傢伙，参加活动留下名片也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来过。 路明非把名片收了起来，掏出那只手机登录上了qq。 qq界面安静了一会，隨后提示音就像是发疯似的响个不停，响了几秒钟之后才停了下来。 路明非一条一条往下滑，大多都是班级群和文学社群发的消息，说的也都是一些没有什么营养的话，他看一眼就果断退出了群聊。 他就这样一边看一边退，列表里一个很有喜感的熊猫的头像突然跳动了起来，备註老唐的好友发来了一连串的消息，架势堪比討债的黑帮，像是生怕慢一秒他就会跑没影。 “明明你这两天跑哪去了？频道里到处都在传是我不甘心一直当老二，所以派杀手把你干掉了！” “那群傢伙根本就不懂我们之间的羈绊！你可是我异父异母异国的亲兄弟！我爱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捨得干掉你！” “別装死！你没开隱身，我看到你在线了，说话！” 路明非看著那些文字突然就放鬆了起来，隔著屏幕他都能想像到老唐的样子： “这两天在住院，所以没有上线。” “哦哦……你生病了么？严不严重？” 对面的语气突然就软了下来。 “没什么，就是和几个混混打架，我把他们都打进了icu，然后医生说我有抑鬱症，所以强行让我住院了。” 路明非在qq里打字。 老唐沉默一会，发送了一张佩服的熊猫脸表情包过来。 老唐就是路明非那位国外的朋友，在美国纽约居住，是个华裔，大家都叫他老唐，可其实他也没比路明非大几岁。 他们是在星际的游戏群里认识的，无聊的时候就会一起约著打星际，一来二去就处成了朋友，到现在更是直接成了异父异母异国的“三异”兄弟。 老唐对路明非其实还真挺好的，路明非无聊的时候就会给老唐发消息。那个时候的他还是个多愁善感的衰仔，聊著聊著就会给老唐大倒苦水，大到抱怨世界不公，小到咒骂最近天气不好一直下雨。 老唐会认真地看路明非发送的每一条消息，看到抱怨世界的消息他也会跟著抱怨，说现在这个世道真是操蛋，纽约天天打枪到处都是枪声，搞得他连门都不敢出，只能躲在家里啃快要发霉的麵包和香肠。 路明非和老唐说今天下大暴雨了，婶婶要去接叔叔下班还要来接堂弟放学，实在抽不开身来接他，所以他是一路冒雨跑回来的，到家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往下滴水像是刚从海里捞起来的一样。 老唐说你这都算好的，最起码还能被从海里捞起来。纽约最近也在下雨，下了差不多快半个月了，我的屋顶还一直在漏水，黑心房东一直说明天来给我修，结果明天又拖第二个明天，他以为他是花木兰么还明日復明日？我到现在都还泡在水里，要是再没人来给我修房顶明明你就得来美国捞我了！ 有时候连路明非也不得不讚嘆老唐的耐心和乐观，居然能忍受住一个高三学生的怨气和负面情绪。 可其实和老唐的遭遇比起来，就连路明非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老唐是个孤儿，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在孤儿院里靠社会人士的资助才能有口饭吃。可孤儿院里的生活也不好过，那些漂亮的孩子只要卖个萌就能得到院长奖励的一大个冰淇淋，老唐却需要干一整天的体力活才能换来一份寡淡的蔬菜汤。 可他还是每天都过得很欢快，靠著资助读完了高中，毕业后就出来工作，到现在已经能够自己养活自己，虽说活得比较窘迫，可好歹是活了下来，还活得自由自在。 “不过我记得你是个高三的学生吧？我在网上查过，他们说高三的学生在考试成绩出来之前是没有人权的，成绩不好的学生会被当成犯人一样对待。” 老唐说，“我刚刚问了一些朋友，他们说像你现在的情况是最严重的，学校和家长都会以你为耻，毫不犹豫把你拋弃，你之后的日子只会在巨大的阴影里度过……靠！这是真的么？这些老师和家长的心智是被什么东西扭曲了么？你才是受害者啊，他们不去把加害者关起来却选择掉过头来一起对付受害者，我实在想不通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老唐义愤填膺，路明非倒是没什么感触： “我没体验过所以不清楚，不过我已经收到了芝加哥一所私立大学的邀请，明天就去面试，所以你说的那些大概不会发生在我的身上。” “不愧是我兄弟！不过只是获得面试机会的话还不能掉以轻心，面试的时候才是真正的考验！” 老唐是真的在替路明非考虑，“那些面试官通常会从很奇怪的角度来提问你，以此来考察面试者的临场反应能力和口语，如果来面试的人回答的时候磕磕碰碰或者答非所问就会被刷下去。” “你怎么这么了解？” 路明非打字问。 “嗨！这不是听说教別人怎么面试很赚钱嘛，所以跑去查了一下。结果后面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能跑去教別人的，人家还要看你的毕业证，可我只掏得出高中的毕业证。” 老唐贴了个沮丧的熊猫脸在对话框里，“不过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啊！我虽然没去参加过大学的招生面试，但我查过很多资料，我还能纠正你的口语……” 第18章 我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路明非也欣然接受了老唐的自荐，虽说他之前跟著班里的英语狂人考托福，考分还不错。 可他看过一个调查，上边说中国的学生为了考试而学习的英语其实到了美国就不太適用了，因为大家都更习惯口语化，没有人能静得下心来听你念完那些像是尿布一样又臭又长的话。 路明非对卡塞尔学院的兴趣不大，可既然决定了要参加面试，他就要尽力去做到极致。 得到路明非的同意后，老唐乾脆打了视频语音过来，屏幕上是一个耷拉著眉毛、很喜相的傢伙在挥手： “嗨嗨嗨！兄弟！看到你状態还不错我就放心了，现在就让唐老师来辅导你的口语吧！” 打完招呼后，老唐就开始他的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后一次的教师生涯，他教路明非面试里常用的句子，念完一句路明非就会跟著重复几次，然后再学下一句…… 可半个小时后老唐就觉得自己的教育生涯可能要到头了，实在是路明非的学习能力强的让他有些悚然。 刚开始路明非学的有些磕绊，老唐还需要纠正他的错误发音，可越到后面，路明非的口语就愈发流畅，发音也標准得像是广播里的播音员在照著稿子念。 甚至到了最后，路明非自己就能根据这半个小时里学到的，將之前的东西全都推翻重来，在原有的基础上构筑出了一个更严谨的口语逻辑。 妈的这是什么超进化！妈的你只是学口语怎么连声线都变了！居然变得那么……那么富有磁性？ 老唐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屏幕里的路明非还在一本正经复习著刚刚学的句子。如果把屏幕遮起来，谁来听都会觉得对面坐著的是一个土生土长的美国人，而且还是一个学过播音的美国人！ 最后老唐以一张“怀疑人生”的表情包结束了教学，果断拋弃了路明非跑去和別人打星级，他被路明非打击到了，急需在其他领域把自信找回来。 第二天早晨，丽晶酒店。 这是这座城市里最豪华的酒店，全球连锁，据说想要判断一座城市的经济是否发达，只要看这里有没有丽晶酒店就行，而路明非对这座酒店的了解来自叔叔。 叔叔很喜欢在这里的大堂里和朋友坐著喝茶聊天，看著玻璃窗外边来来往往的行人看向里边，他们就会很有优越感，感觉整个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的身上。 路明非来得有些晚，一进来就有服务员微笑著接待了他，问他是不是来参加卡塞尔学院面试的同学，然后就带著他上到了行政层。 出了电梯就有一个同样漂亮的服务员一路引领著他来到了会议厅的外面，外边放著17把椅子，只有一把椅子是空的。 路明非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回头看他，每个认识他的人都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好像他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路明非？你怎么在这里？” 赵孟华猛地站了起来，他带著一顶巨大的遮阳帽和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大概是想掩饰脸上还没散去的浮肿。 他的周围坐著陈雯雯、柳淼淼，还有些路明非叫不上名字的，苏晓檣也在，不过她坐在了最外层，旁边就是那张空著的椅子。 “参加面试。” 路明非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自然地坐到了苏晓檣的旁边。 这是赤裸裸的无视！ 赵孟华双目喷火，以往他走到哪都是自带光环，受到很多人的追捧，可如今他已经接连在路明非这里摔了两次跟头。面试的学生都在用眼神打量著他，他感觉脸上又在火辣辣的疼。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混到这里来的，但在场的人哪一个不比你优秀，除非这所学院的人是瞎了眼才会招你！” 赵孟华咬牙切齿，他自知在武力方面不是路明非的对手，所以选择了从其他地方下刀。 “赵孟华你什么意思？” 可路明非还没说话，苏晓檣就不乐意了，腾地就站了起来指著赵孟华的鼻子： “路明非能不能来又不是你说了算，你以为你是谁？你有本事现在就去找面试官说，就说你觉得路明非不够格他们是瞎了眼才会让路明非过来面试，你敢么？” 赵孟华说不出反驳的话，他可不敢真的跑去面试官的面前说路明非的不好，那样可能会破坏面试官对他的第一印象，他没必要拉著路明非一起同归於尽。 和一个小姑娘互骂会影响他一直以来经营的形象，可要让他就这样咽下去他又不甘心，最后他只能继续把矛头对准路明非： “路明非！你要是个男人就自己站起来说，让一个小姑娘替你解释不觉得很害臊吗？” 他这是在故意激怒路明非，想让路明非当著所有人的面露出丑態来，到时候在场的人都能替他作证。 苏晓檣自然看出了他的打算，刚想继续怒骂他不要脸，路明非却按住了她的手，站了起来，挽著袖子。 “你想干什么！” 赵孟华下意识退后了两步，实在是因为昨天路明非的残暴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如果路明非敢在这里对他动手，即使不动用其他关係，也足以凭藉这件事在路明非的身上留下一个污点。 於是他又有了底气，挺直了胸膛。 “不是你让我自己说么？” 路明非衝著他微微一笑，说得很慢： “我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赵孟华眼角抽搐，他看著路明非一脸认真的表情，在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还是识趣地自己吃下了这个闷亏，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妈的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动不动就是“我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赵孟华在心底咆哮。 “看来我的话已经触及到了你的灵魂，那多的我就不说了。” 路明非耸了耸肩，又坐了回去，服务员递过来了一张表格和一支铅笔，上面是名字和年龄之类的东西要填。 大厅里沉寂了几秒，苏晓檣没憋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第19章 面试 “柳淼淼到了么？” 里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走了出来，一身墨绿色的西装，说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大家都端正了坐姿，就连小天女也收敛了起来，双脚併拢放在前边，一副淑女的模样，只有路明非还在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著男人。 “到！” 柳淼淼下意识就猛地站了起来，椅子拖动地板发出了嘶哑的声音，所有人都在心底为她嘆气。 “不用紧张，我是考官叶胜，请跟我来。” 年轻人微笑，扫视了大厅一圈，刚好对上了路明非的视线。 叶胜愣了一下，还是衝著他点了点头，隨后和柳淼淼一起走进了会议室。 “喂！刚刚考官是不是冲我点头了？” 门一关上苏晓檣又恢復了本性，凑到路明非的面前低声说著，“你要是早和我说你也收到了这个学校的面试邀请，我就去医院接著你一起来了。” “因为不想麻烦你。” 路明非把填好的表交到了服务员的手里，回忆著刚刚的一幕，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位考官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显然就认出了他是谁。 柳淼淼在班里也是一个小美女，钢琴过了十级。每年学校举办的春节联欢晚会上她的钢琴都会是保留节目，她在舞台上弹琴的时候，同班的男生就会穿上黑色礼服甘愿为她伴舞，往往这个时候路明非就坐在台下托著腮打瞌睡。 几乎整个学校都知道钢琴小美女的名字，提到柳淼淼大家就会讚嘆她琴弹得有多好人长得有多漂亮。 但提到路明非的名字他们就会蒙住了，挠挠头问这也是我们年级的人么？ 考官出来的时候显然並不知道在座的面试者里谁是柳淼淼，所以需要通过叫名字喊到，可却在见到路明非的第一眼，眼底流露出了很自然的熟悉感，像是在过去他已经见过了路明非几百次。 可这显然是不合理的，如果把路明非和柳淼淼放在一起，別人的注意力大概率是会先放到柳淼淼身上的。 “路明非，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小天女的声音打断了路明非的思索，他偏过头就看到苏晓檣一副要吃了他的模样。 “我刚刚在想东西，所以没听到，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路明非老老实实地说。 “我说，你在来之前有没有在网上看过卡塞尔学院的网页？” 小天女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没看过。” 路明非摇了摇头。 “你这样什么都不准备就来面试？” 苏晓檣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盯著路明非猛看，像是想要看看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可对上路明非的眼睛，她的语气还是软了下来： “我在来之前看过他们的网页，卡塞尔学院据说是个名校，好多哈佛的教授都转去了那里教书，学校里最热门的专业是古代爬行动物研究，所以如果你想面试上的话最好从这个方向来回答考官的问题。”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应该也是你的竞爭对手吧？如果你不告诉我还能减少一个竞爭者。” 路明非好奇的是苏晓檣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其他面试的学生也在小声討论著，可每个人都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生怕自己说话的声音大一些就被別人把自己查到的东西听了去。 “我不在乎，我只是过来体验一下外国学校的面试，要是不录取我，我就去上斯坦福，我爸爸有朋友！” 苏晓檣一如既往地骄傲，“你要是真走了狗屎运去了美国，到时候假期了我还可以去找你玩。” 路明非点了点头，又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他们给你发麵试邀请的时候，有没有留下联繫电话？” “怎么可能留嘛，他们就是在信里写了面试时间和地点，连宣传手册都没给一个，想要知道什么还得自己去网页里查。” 苏晓檣说，“不过这些外国大学的人都挺傲的，可能是觉得我们不一定能通过面试，所以连宣传手册都懒得放一个。” 路明非心中瞭然，扭头看向了其他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明显的紧张，就连小天女也开始小声背著面试用的英语。 门被重新推开了，柳淼淼走了出来，眼眶微红，脸上写满了失望，她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拿了书包，转头就走。 路明非抬头看了墙上的钟，钢琴小美女在里边撑了不到10分钟就被叶胜斩於马下！ “赵孟华。” 叶胜叫出了下一个名字。 赵孟华也是猛地站了起来，腿有些软，深呼吸了几次才一副捨身就义的表情走向了会议室。 可门刚被关上没多久就又打开，赵孟华一脸茫然地走了出来，墙上的钟才过去了两分钟。 “陈雯雯。” 叶胜说。 这次陈雯雯突破了记录，在里边待了15分钟后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一直低头看著自己的脚尖，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沉默地坐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接一个的面试者被喊了进去，外边的人保持著安静，面试的人出来的时候往往脸上都掛著怀疑人生的表情。 苏晓檣也越来越紧张，双手不安地在膝盖上搓著。 “苏晓檣。” 又一个面试者被叶胜送了出来，他撑著门依旧保持著微笑，可那笑在学生们的眼里却透露出一丝不怀好意。 叶胜像是把守著地狱之门的守卫，任何从那道门穿过的灵魂都会遭到地狱火的灼烧。 苏晓檣颤抖著站了起来，漂亮的眼睛瞪得老大，牙齿咯咯作响，步伐僵硬地跟著叶胜走了进去。 “你不害怕么？” 陈雯雯突然朝著路明非问道。 “我为什么要害怕？” 路明非理所应当地回答。 陈雯雯被他的回答怔住了，所有到了嘴边的话又被重新咽了回去，她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苏晓檣和路明非说话的时候会那么容易生气了，路明非说出的话简直比钢筋还要硬！ 小天女出来的时候步伐比进去的时候还要僵硬，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失望不如说是愤怒，她狠狠瞪了叶胜一眼，然后小跑著来到路明非的面前： “他们会问……” “路明非，到你了。” 可苏晓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叶胜站在门边朝著路明非招手。 第20章 唯物？唯心？不，是唯我 会议室里空荡荡的，可以同时坐几十人的大型会议桌边上只坐著一个笑得很甜美的女孩，穿著和叶胜一样的制服，只不过是套裙，胸前用金线绣著半袖的世界树徽章。 “我叫酒德亚纪，这次面试的考官之一。” 女孩站起身，以一个典型的日本风朝路明非弓腰行礼。 “我应该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吧？” 路明非点了点头，自然地坐到了酒德亚纪的对面。 叶胜到了嘴边的“请坐”被咽了回去，他和酒德亚纪对视了一眼，坐到了她的旁边。 “我们已经看了你的申请表，所以不用再自我介绍了。” 酒德亚纪轻声说，“那我们直接开始吧，第一个问题是你相信外星人么？” 路明非愣了一瞬，老唐昨天给他恶补了一番大学面试的考官可能会问到的问题，从比较普遍的“你为什么要申请我们学校”到比较奇葩的“你喝咖啡加不加糖”。 老唐吐槽说外国人的脑迴路都比较神经，所以会问的东西也千奇百怪，他们坚信问的问题越抽象越能看清楚一个人的內心。 可那些奇葩的问题在面对“你相信外星人”的时候却显得再正常不过，毕竟问你喝咖啡加不加糖，最起码能知道你的饮食习惯能不能吃惯学校里的食堂。 怪不得刚刚进来的面试者出去的时候都会露出迷茫的表情来，他们不是怀疑人生，他们只是在怀疑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外星人！ “不相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路明非回答。 “不相信？” 酒德亚纪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又和叶胜对视了一眼，“为什么不相信呢？” 路明非挑眉，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看著酒德亚纪的眼睛： “所以你们相信世界上真的有外星人么？” 见鬼！你是考官还是我们是考官？酒德亚纪和叶胜內心都有些绷不住，这就好比你在路边打了一辆计程车，坐上车后司机问你要去哪里啊，你却反过来问司机要去哪呀，可司机哪知道要去哪。 “路明非同学，是我们在面试你。” 酒德亚纪小声提醒。 “如果你们不能回答我的问题的话，我选择弃权。” 路明非说完就闭上了嘴，手指轻敲著桌面，发出了颇有节奏感的“噠噠”声，看起来他更像是掌握了生杀大权考官，而叶胜和酒德亚纪只是即將被他斩於马下的面试者。 “我们的回答其实对你没那么重要，你也许不了解卡塞尔学院，我们拥有全世界最优秀的教授，校长是一个颇有盛名的教育家，同时学院跟军队和政府部门也有合作，学院会帮助每一个学生实现他们的自身价值。” 叶胜循循善诱，试图让路明非知道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这个机会到底有多珍贵，好让他端正態度来面对这场面试。 可路明非还是沉默著，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越来越急促，会议室里安静得只有噠噠噠的声音，像是钟錶的指针在转动，莫名就让人觉得心慌。 叶胜和酒德亚纪是真的心慌了，因为他们不確定路明非是不是真的会因为这个而放弃面试，如果是別的面试者他们现在就会起身微笑著和对方说再见。 可坐在他们面前的是路明非，古德里安教授在离开之前拽著叶胜的衣领逼他发誓，一定会让路明非通过面试，说他是校长钦定的s级，是卡塞尔遗失在外的瑰宝。 他们不敢想，如果古德里安教授回来听到路明非因为他们的原因而放弃了面试，会不会一气之下把他们丟到海里让他们自己游回学院。 “相信，我们相信外星人的存在。” 叶胜幽幽地说。 路明非终於停住了敲击，抬起头来看著他们： “你们可以问下一个问题了。” 叶胜和酒德亚纪都鬆了口气，庆幸路明非没有追问他们相信的理由。 “第二个问题，你相信超能力么？” 酒德亚纪低头看了看面前本子。 “不相信。” 路明非还是一样的回答。 叶胜和酒德亚纪內心开始崩溃，心说其实无论我们问你什么问题，你都只会回答不相信对吧？你根本就不是来面试的，你是来砸场子的！ “为什么不相信呢？” 可流程还是要走完，酒德亚纪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看著路明非。 可在两人惊恐的眼神里，路明非又把手指放在了桌面上。 “相信，我们都相信有超能力的存在。” 叶胜急忙按住了路明非的手，没让他再继续敲。 今天的这场面试真是诡异到了极点，前有一个小姑娘在里边和他们讲了15分钟的飞碟，后来又进来一个女孩听到第一个问题就破口大骂他们神经病，现在又来了一个倒反天罡砸场子的路明非。 他们都有些怀疑仕兰中学的风水到底该有多好，才能同时教出这样极品的三位学生来，据说学院里狮心会的会长也是从这所学校里毕业的，这么一看这所小小的中学果真是一个人杰地灵级別的地方。 酒德亚纪沉默了一会，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人类生存的基础是唯心，精神和灵魂的，还是唯物的，物质和肉体的？” 她问完就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子看著路明非，这个问题没有標准答案，无论路明非选择唯心还是唯物，他们都可以找到理由来填写录取通知书。 路明非摇了摇头。 “这……摇头是什么意思？” 叶胜迟疑地看了一眼酒德亚纪，內心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唯物？唯心？两个我都觉得不是。” 路明非缓缓地说，“我更觉得是『唯我』。” 叶胜和酒德亚纪都呆住了，隨后感到像是有一颗炸弹在脑袋里爆开了，轰隆隆的巨响和蘑菇云同时將他们的世界击溃成碎片，掉在地上成渣了的是他们的认知。 “可以问一下为什么这么说么？” 叶胜已经笑不出来了，他紧紧盯著路明非的手，已经隨时准备好了要按住它。 第21章 生命的意义 “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你们一个问题。” 路明非抬起头来看著他们，“你们觉得，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叶胜和酒德亚纪的身体微微一震，只觉得刚被炸弹轰塌的世界又被成群的飞弹犁了一遍。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这是什么哲学上的究极问题啊！ 这个问题同样没有標准的回答，你可以回答生命的意义在於运动，也可以回答生命的意义就是吃喝玩乐，每个回答都可以成为生命的意义！ 叶胜和酒德亚纪面面相覷，路明非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表情格外严肃，他们不確定如果自己隨便回答的话会不会导致路明非改变主意，直接放弃面试。 “生命的意义在於活著？” 叶胜小心翼翼地说，边说边看路明非的脸色。 可路明非的神色淡淡的，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正面或者反面的反馈，叶胜已经满头大汗了。 他的內心升起了从所未有过的紧张感，恍惚间他像是又回到上初中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还是个调皮捣蛋的小男孩，喜欢揪班上女生的辫子。 女生会哭著跑去找老师告状，於是老师就揪著他的耳朵把他拎到了办公室里，双手抱胸高高在上地看著他，问他还想不想继续读书，如果不想的话现在就给家长打电话。 学生时代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叫家长，叶胜也不例外，所以他当时紧张得腿都在抖，额头冒汗，和老师说各种好话，说自己错了，求老师不要联繫他的家长。 可无论他怎么说那个老师一直都是神色淡淡的，双手抱胸就这样望著他，也不说话。 和现在一样。 可路明非的眼神远比那个老师的压迫感要更加强烈，叶胜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狮子盯上了一样，巨大的恐惧在心底爆开，那个老师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厉声质问他还想不想继续念书。 他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表情扭曲，眼睛缓缓瞪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大片大片的汗水从他的脸上划过。 “叶胜？” 酒德亚纪觉察到了叶胜的不对劲，轻轻摇晃著他的肩膀。 “我没事。” 叶胜终於从巨大的幻境里清醒了过来，他又回到这间会议室里，旁边坐著一脸关切的酒德亚纪，对面的路明非偏过头打量著墙上的仿製名画。 “很抱歉我们无法回答你的这个问题，路明非同学。” 確认叶胜真的没事后，酒德亚纪又转头看向了路明非，“这个问题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回答，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可如果你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的话，只能靠你自己去寻找……恰好卡塞尔学院有哲学课，负责教授这门课的老师想必可以给你更好的建议。” 她还是没放弃把路明非拉到卡塞尔学院的这个想法。 “所以你们知道我最近都干了些什么，对吧？” 路明非问。 酒德亚纪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是的，我们听说了你的事，所以派了一个学生去探望你，顺便给你送面试邀请。可因为她不熟悉这座城市的道路，找到你住的医院的时候已经过了探望时间，所以只好让你的主治医生把面试邀请转交给你。” “其实这场面试是专门为我设置的，对吧？” 路明非靠在椅子上，明明是平视，可无论是酒德亚纪还是叶胜，都下意识微微抬起了头。 可同时他们也很吃惊，因为路明非真的说对了，这场面试的確是只针对路明非而设置的。至於那些学生只是被拉过来充当参照物的，无论他们答得有多精彩这场都不会通过。 这场面试在开始前就已经內定好了唯一的通过者，那个人就是路明非，他们飞过重洋就是为了路明非而来的。 可些事情都是在隱秘中进行的，路明非不可能知道才对。 “路明非同学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酒德亚纪还想狡辩一下，如果让诺诺和古德里安教授知道面试还没结束，他们的心思就全被路明非猜出来了，她和叶胜绝对会被发到学院论坛里充当反面教材的！ “让我猜猜你们学校是干什么的。” 路明非打断了她，看著她的眼睛，“你们是类似於电影《黑衣人》里的那种神秘的组织对么？可你们对外宣称你们是研究古代爬行动物的，所以大概率就是你们从地里挖出了某种不可思议的物种？应该也不会是恐龙那样的生物，恐龙都已经快要被挖烂了……” 路明非突然顿住了，眼睛眯了起来，缓缓吐出了一个字： “龙？” 酒德亚纪和叶胜无法克制地恐惧了起来，他们完全不知道路明非是怎么一步一步猜到这种地步的。 他们明明只是问了几个问题，面试邀请上留的学院网址也只是临时构筑出来的，从那上边根本不可能得到任何有关这些东西，普通人去网上查卡塞尔学院的名字也只能查到这是一所很棒很有钱的私立大学。 卡塞尔学院的確不是一所普通的大学，这是一所在上个世纪被建立起来的大学，致力於满世界找龙的墓穴，把它们挖出来然后完成屠龙的壮举。 “龙”这种概念存在於各国的神话和传说中，科学家们拋出了很多的证据表明龙这种生物不可能存在，可世界上仍然有很多人坚信龙的存在，他们走遍了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期许某一天能找到龙存在过的痕跡。 卡塞尔学院就是其中的一员，唯一不同的就是，当別人还在找著证据想要证明龙的存在的时候，卡塞尔学院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和龙这种生物打交道了。 他们把这个秘密藏了起来，普通人是没办法接触到的。 按理来说在路明非加入卡塞尔之前，他也只会和其他普通人一样，认为龙这种概念只存在於神话传说中。 可现在路明非就是完全不遵循任何逻辑地猜出了卡塞尔最大的秘密。 妈的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胜在心底咆哮。 第22章 你看我的眼神能告密么？ 叶胜和酒德亚纪保持著沉默，路明非一进来就掌握了主动权，让这场面试成为了一个笑话，全程路明非都在牵著他们的鼻子走，直到现在甚至猜出了卡塞尔学院最大的秘密。 他们回忆著整个过程，所有的对话都没有问题，可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才让路明非產生了怀疑？ “路明非同学，你好像小说看多了，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龙这种东西呢？” 叶胜还想试著自救一下，心想也许路明非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所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龙这种生物吗？你们有照片么？可以给我看看吗？” 可路明非像是完全没听到他在说什么，自顾自就朝著他伸出了手。 叶胜看著放在自己面前那只手掌傻眼了，心说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的话？我问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这种时候你就应该自我怀疑一下是不是猜错了，可你这副模样却篤定得像是真的见过龙一样！ “很抱歉，路明非同学，虽然我们並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误会让你觉得卡塞尔学院会和龙有关，可我们学校的確是一所正规的学校，拥有註册的教学资格。” 酒德亚纪说，“我们无法向你提供龙的照片，因为我们坚信世界上並没有龙的存在，不过如果你想看学校的教学资格的话，我可以让学院秘书拍资格证的副本照片给你看。” “正规学校会监视一个普通的学生么？” 路明非接著拋出了另外一颗炸弹。 叶胜和酒德亚纪大惊失色，被这颗炸弹震得心神恍惚。 此刻他们终於意识到路明非说出这些话並非是依靠猜测，路明非手里也许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所以才能说得如此篤定，他们说再多辩解点话也没办法动摇路明非。 可学院对路明非的监视一直很隱秘，事实上每一个在卡塞尔学院招收名单上的学生都会受到监控，直到目前为止，只有路明非一个在入学前就发现了学院的监视。 路明非精准命中了叶胜和酒德亚纪內心的弱点，他说这句话就相当於是在摊牌，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就算他们可以说得天花乱坠在路明非眼里也只是一个笑话。 “你是怎么发现的？” 叶胜沉默了许久，问出了他和酒德亚纪最想知道的问题，他们实在想不通路明非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所以你们就这样把他放跑了！” 深夜，叶胜坐在会议桌边上，旁边是酒德亚纪，对面坐著一个风尘僕僕的老人，鼻樑上架著深度眼镜，一头花白的头髮蓬蓬鬆鬆，他听完叶胜的复述后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你们为什么不拦住他！” “古德里安教授，我们暴露了……”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了一眼，叶胜犹豫了一下接著说，“他知道了卡塞尔学院不是一所普通的大学，知道了世界上有龙的存在，甚至还知道了学院在监视他……” “等等……等等！” 古德里安教授被叶胜的“知道”三连给搞懵了，可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声音又提高了几度： “他还没签保密协议，你们怎么能把这些东西告诉他……虽然他最后肯定会加入卡塞尔学院的，可严格来说你们这属於泄密，如果被校董会知道……”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可叶胜和酒德亚纪都知道如果今天的事被校董会知道，他们会面对什么，但他们现在已经不在意这个了。 “不是我们泄密的，这些全都是路明非自己分析出来的。” 叶胜摇了摇头说，直到现在他仍旧觉对不可思议。 “什么意思？” 古德里安愣住了。 “路明非说……叶胜出去叫面试者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叶胜看他的眼神里流露出来的熟悉感只有见过上百次才能拥有，所以他就怀疑我们是不是一直在调查他。” 酒德亚纪解释说。 “还说不是你们泄的密！” 古德里安勃然大怒。 “可是教授，真的有人能从一个眼神里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么？” 叶胜呆住了，疯狂朝著古德里安挤眉弄眼。 “你在干什么？眼睛抽筋了么？” 古德里安被叶胜的突然发病嚇了一跳，拖著椅子往后退了几步。 “古德里安教授，你从我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 叶胜哭丧著脸，他已经很崩溃了，但古德里安还一直想要往他身上泼脏水，他不能接受： “你是说我的眼神可以和別人告密吗么？” 古德里安愣了一下，抓了抓自己稀疏的头髮： “好吧，他还说什么了？” “面试的三个问题，第一题，他回答完不相信之后，就反问我们是不是相信外星人。” 酒德亚纪说，叶胜已经自闭了，只能由她继续给古德里安教授复述白天发生的一切： “我们回答了相信，然后他就猜出我们是在和某些类似外星人的神秘打交道的，因为我们在回答的时候眼脸上的表情显是联想到了某些东西……” “这就是古老的东方巫术么？” 古德里安嘖嘖讚嘆，只用了一瞬间就接受了路明非是通过一个眼神和几个表情就猜出了这么多的东西，“这就跟读心术一样。” “我也是中国人，我可不承认每个中国人都和路明非一样。” 叶胜忍不住反驳。 “事实上比读心术还要可怕……第二个问题，他不相信超能力，同样也反问了我们，我们回答了相信。” 酒德亚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就说我们能和类似於外星人的那些东西打交道，要么就是有高科技要么就是有超能力，既然我们回答的是相信超能力，那我们对抗那些东西的资本大概就是来源於这些超能力……他甚至猜到了我们对抗龙族的力量是言灵！” “然后呢？其他东西路明非又是怎么知道的？” 古德里安教授眨巴著眼睛。 “然后他就开始进一步猜我们到底是和什么东西打交道，在他推测的过程里他提到了恐龙……” “只是恐龙的话不碍事，你们下次不要那么大惊小怪，不要听到龙这个字眼就被嚇一跳……” 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顿住了，因为他看到酒德亚纪心虚地低下了头。 “他提到恐龙的时候我的確被嚇了一跳……” 酒德亚纪小声说著。 第23章 他真的是S级 “老实说路明非要比我想像中的还要优秀。” 古德里安教授沉默了一会，只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就接受了这个犹如天方夜谭的事实，“真不敢相信等他入学了之后，学院里的其他学生会受到什么样的打击。” “这已经不是优秀可以来形容的了吧？” 叶胜呆住了，“我估计我再面试他一会，他能把我的地址和密码都猜出来。” “那不正说明他的潜力么？优秀的学生总会有自己的特长！” 古德里安教授大声说，“路明非用他的才能折服了我！我们一定要让他加入卡塞尔学院，我们需要他！” “教授，可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你有没有觉得路明非性格的转变有些太快了？” 酒德亚纪循循善诱，试图让古德里安教授不要再带著滤镜去看待发生在路明非身上的事情： “就在昨天，我们收集到的资料上还记录著路明非是一个……生活不太顺利的孩子，性格懦弱，唯一的特长就是打游戏，在班上也没什么存在感……可你今天没有在现场所以不知道，他今天的表现可以说是彻底顛覆了我们对他的认知，没有一条可以和资料上的东西对应起来，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和一群混混打了一架。” 古德里安教授愣了一下，摊了摊手： “我觉得这很正常啊，你们觉得有问题吗？” “教授你这是在包庇吧？” 叶胜和酒德亚纪面面相覷。 “不不不，这怎么能算是包庇呢？我是真的觉得这很正常。” 古德里安教授斩钉截铁地说，“就让我来和你们解释吧！混血种是绝对不能以看待常人的眼光去看待的，凝聚我们的只有一种东西，那就是血统！在你们的血统觉醒前，你们会相信世界上有人可以做到延缓时间的流逝么？” “教授你说的是校长的言灵时间零么？” 叶胜抓头。 “没错！校长的血统无疑是我们当中最优秀的那个，所以他可以做到在我们认知里被定义为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校长的血统是s级，他比我们优秀，所以即使他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情我也会觉得这很正常！” 古德里安教授挥舞著双手唾沫四溅，“路明非也是s级，所以无论在他身上发生怎样不可思议的事情我都会觉得这很正常！” “真的是……s级？” 酒德亚纪有些犹豫，想说就这样判定路明非的血统是不是太过儿戏了，可叶胜却突然出声打断了她： “路明非的確是s级。” 酒德亚纪吃了一惊，扭头看他，心说我们刚才不还是同一个阵营的人吗，怎么你就这么叛变了？ “哦？看来叶胜你也相信了路明非的优秀！” 古德里安教授高兴地拍手，露出了“知己”的表情来。 “不，我只是想起了白天发生的一件事情。” 叶胜摇了摇头，“我和路明非对视过一次，然后我就陷入到了灵视。” “原来你那个时候是陷入到了灵视里吗？” 酒德亚纪也想起了这件事，她那个时候还以为叶胜是被路明非的话给气晕了，所以才会拉住他，她扭头看向古德里安教授： “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吗？” “理论上来说是很有可能的，混血种血统的体现之一就是黄金瞳，眼睛也被认为是心灵的窗户，路明非的血统比叶胜高太多了，所以在对视的时候血统的压制就会通过眼睛传递到叶胜的身上。” 古德里安教授也有些不確定，“原理应该也和言灵皇帝差不多，低等级的血统在面对高等级血统的时候通常都没办法反抗，因为在龙族当中等级划分极为严苛，臣服的意志早已刻进了血脉里。” 叶胜和酒德亚纪沉默了下来，房间里一片寂静。 “可是路明非並没有接受我们的邀请。” 酒德亚纪出声打破了沉默，“当他说出那些东西的时候，我和叶胜就给他发出了邀请，可是他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直接就走了。” “关键时刻果然还是只能看我！” 古德里安教授突然喜笑顏开，拍著自己的胸脯骄傲地说，“事实上在你们面试前路明非就主动联繫过我了，我们亲切友好地交交流一番，他委託我帮他处理一些事情。” “所以教授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 酒德亚纪一脸幽怨，要是教授早点告诉她和叶胜，他们也不用遭受路明非那么多的折磨。 “……忘记了。” 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软了下来，他当时只顾著兴奋幻想站在台上接受终身教授的荣誉，完全忘记了这一回事。 “等下，教授！” 叶胜突然反应过来，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教授你不是刚从学院里飞过来么？路明非委託你的事情是什么？” “哦，他说他叔叔一家长期占用他父母打来的生活费，所以委託我替他把那份原本该花在他身上的钱要回来。” 古德里安教授说，“其实这种事很好解决的，只要找个律师就行，只不过我当时还在学院里，所以就把这件事交给了诺诺，我相信她现在应该已经处理好了……” 古德里安教授突然顿住了。 “……教授你是不是也忘了诺诺是什么性格了？” 叶胜挠了挠头。 古德里安教授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她现在还没回来，这种时候律所已经下班了。” 叶胜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我猜她现在应该是找上了路明非。” “诺诺应该还是很靠谱的吧？” 古德里安教授弱弱地问。 “那教授你一定是忘了她在学院里做的那些恶作剧了。” 叶胜淡淡地说，“需要我提醒你她都做了些什么吗？大半夜跑到食堂开睡衣派对，还有一次是把培养池里的鯊鱼捞出来扔进游泳馆里，说是要拍电影让鯊鱼充当一下群演……” “好，可以了！我现在给她打电话！” 古德里安教授终於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掏出了手机拨给了诺诺，可铃声响了几秒就被掛掉了。 “……她掛了。” 他无辜地眨著眼睛。 第24章 我需要和你解释么 “什么学院！他们就是来耍人的！” 苏晓檣恶狠狠地咬在肉串上，抬头看著坐在她面前的路明非，“他们是不是也刁难你了？” “也不算刁难吧。” 路明非想了想说，“我觉得还好。” 他是真的觉得还好，毕竟被折磨的人不是他，直到他离开的时候叶胜和酒德亚纪都没能从他那些话里回过神来。 路明非环视四周，他们现在正坐在路边的一家大排档里。 大排档的生意很好，他们来的时候桌子几乎都坐满了，来这里吃东西的大多都是刚加班结束的社畜或者是附近的居民，路明非和苏晓檣坐在一群大汉里格格不入。 苏晓檣突然发消息说自己肚子饿了想要出来吃东西，但是她一个女孩子大半夜跑出来又不太安全，所以就叫上了路明非来到了这里，理由是让他报答自己替他支付了医药费的人情。 “你替我垫付的医药费我会还你的。” 路明非说。 “我约你出来不是找你要钱的，而且我听说了你……家里的事，据说你叔叔婶婶最近在到处找律师替他们打官司，找的都是关於家庭纠纷的律师。” 苏晓檣拧眉，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发奇想就叫上路明非出来吃宵夜。可小天女做事从来不需要理由，她是一个很擅长把想法付诸行动的女孩，想到就要做到，从不犹豫。 但其实她也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如果只是想吃宵夜的话她家里就有从顶级餐厅挖来的厨师，精通各地菜系的做法，她只需要美美地敷个面膜就可以吃上乾净又卫生的美食。 可有些事情就是要和某人一起做才会更有意义，苏晓檣不懂，但是她愿意去理解。 “喔。” “不是，你就一点都不在乎么？你叔叔婶婶到处找可以打家庭纠纷的律师誒？你就不好奇他们是打算做什么吗？” 小天女傻眼了，心里刚刚那点繾綣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我和你说这个是为了听你一个“喔”的吗？你能不能更敷衍一点？ “我为什么要好奇？他们想要做什么都和我无关。” 路明非淡淡地说。 “好！你是个好汉！” 苏晓檣现在是真的想要打死半小时前的自己了，怎么会突然想不开约一根钢筋出来吃东西呢？现在好了，吃个东西还要被钢筋戳来戳去，还专门照著別人的心窝里戳！ 她闷头吃著肉串，像是要把怒气都发泄在食物上，路明非喝著可乐静静地看著她，他对自己的定义就是来陪小天女吃东西的。 “喂！你们看起来吃得不是很开心，需不需要气氛组？” 旁边有人阴惻惻地说。 苏晓檣惊得抬头，站在她面前的一个光芒四射的女孩，披散著暗红色的长髮，妆容精致，穿著皮衣和热辣的短裤。 “嗨——” 女孩冲他们招手，自己去冰柜里拿了罐啤酒，自来熟地拖了个凳子坐到了他们中间。 “你你你……” 苏晓檣呆住了，她从未见过如此没有边界感的人，路明非也在皱眉看著她。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我叫诺诺，卡塞尔学院的，学院让我来了解一下情况。” 诺诺嚼著肉口齿不清地说，偏过头看向了苏晓檣，“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你在说我们的坏话？” “那本来就是事实！你们的那些问题就是耍人！” 虽然有些惊嘆诺诺身上所流露出来的气势，可一提到这件事她就又挺直自己的背，不愿意在诺诺的面前落入下风： “我们那么多人里有一个回答出来了么？恐怕没有吧？其实你们根本就没想著从我们之间招收新生！” 苏晓檣冷笑著。 “没有哦，其实你们当中有一个人通过了面试，只不过他走得太急了所以还没来得及拿录取通知。” 诺诺煞有介事地说，又看向了路明非，“你说是吧，路明非同学？” “路明非通过面试了？” 苏晓檣愣了一下。 “是啊，我们的考官都被他的回答折服，现在估计都还在酒店里回看面试记录，所以没时间来只好交给我咯。” 诺诺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放到了路明非的面前，“诺，你的录取通知。” 路明非低头看著面前的那张纸，没有收起来的意思，抬起头来看著诺诺的眼睛： “其实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中午面试的时候回答了什么对吧？” “我当然不知道咯，你们的面试记录都是保密的，我又不是考官和教授当然没权限看了，不过叶胜倒是一直在夸你，说你答得好。” 诺诺不动声色地回答。 “这样啊……” 路明非点了点头，终於拿起那张录取通知……然后当著诺诺的面撕得粉碎。 “你这算是拒绝了我们吗？” 诺诺被路明非的动作惊住了，抬起头来望著他，一脸的不可思议，“你知不知道自己撕掉的是什么？卡塞尔学院的门对每个人最多只会开一次，你想清楚……好吧，你已经亲手把卡塞尔之门给关上了，可我还是想要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需要和你解释么？” 路明非冷冷地说。 “好！你是个好汉！” 诺诺怒了，不再管他，闷头继续消灭著桌子上的东西。 苏晓檣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事態的发展已经出乎了她的预料，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诺诺已经把吃完的签子扎满了面前喝空了的啤酒罐上，每扎一根嘴里都要嘀咕一句她听不懂的话，像是在扎小人，就差把写有路明非名字的纸条贴在上边。 她突然就对诺诺多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同时也放下了心来，原来路明非不是针对她，他对所有女孩都是这个样子，奔著把人气吐血去的。 苏晓檣挥手叫来了老板，把菜单递给了诺诺，意思是让她自己点。 诺诺也不客气，抄起笔就把几乎整本菜单上的东西都点了个遍。 “美女你是不是点得有点多了？这么多你们三个是吃不完的……” 老板有些犹豫，小声提醒。 “只有我们两个吃，老板你放心上，吃不完我们会打包带走的。” 诺诺把手搭在苏晓檣的肩膀上，冷眼看向路明非，“至於那个傢伙就让他饿著吧！” “我不饿，谢谢。” 路明非说，回应他的是两双漂亮的白眼。 第25章 有人盯上了你 吃到一半苏晓檣家的司机就来接她了，那辆崭新的黑色奥迪车直接停在了大排档的门口，开车的是上次在医院里和路明非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大叔。 大叔沉默地下了车，径直走到了他们的这一桌，不动声色地站到了路明非和苏晓檣中间。 “小姐，你该回家了，老爷很担心你。” “知道啦知道啦！” 苏晓檣有些心虚，她本来就是偷跑出来的，可没想到还是被逮到了。 司机已经替她收拾好了那只从衣柜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挎包，像是木架子似的直直地站在苏晓檣的身侧，透露出来的意思不言而喻。 看来不走都不行了，以她对自家老爹的了解，如果她现在不跟著司机一起回去的话，待会说不定就是老爹亲自带人出来了，到了那个时候局面只会变得更加尷尬。 苏晓檣在心底嘆了口气，只能站起身来，歉意地朝著路明非和诺诺笑了笑： “我老爹不放心我，所以我要先回去啦。” “早点休息。” 路明非淡淡地说。 苏晓檣的微笑差点没绷不住，心说这种时候你不应该起身和我好好道个別么？早点休息是什么鬼？ “去吧去吧，世界上大多数的父亲直到死去的那一刻都会觉得自己的女儿永远长不大，所以才会一直掛念著你大晚上跑去了哪里。” 诺诺嚼著烤肉含糊不清地说，“我会替你陪路明非吃好喝好的，你就放心回家去吧。” 就是因为有你我才更不放心！ 苏晓檣在心底咆哮，可明面上还是维持著淑女的模样，她犹豫了几秒后，看向了路明非： “医院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这个时候太晚了不太好打车，要不要我顺路先把你送回去？如果你没吃饱的话我可以让老板再给你打包一些。” 路明非挑眉，视线扫过停在路边排著队的计程车。 这些司机老早就等在了外边，喝多了的客人走到路上被风一吹就醉了，东倒西歪的，如果眼前刚好停著一辆计程车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坐进去。 计程车的司机大多很愿意载这样的乘客，因为客人不清醒，付车费的时候往往还会多给一笔很可观的小费以此彰显自己的大方，即使吐在车里也会支付一笔清洗费和误工费，那今晚司机就可以提前收工。 “不用，我待会会送他回去的，我今天也是开车来的，刚好我要和路明非同学好好聊一聊入学的事项。” 可诺诺根本就不给苏晓檣这个机会，从口袋里掏出了车钥匙，一辆停在黑暗里的红色的法拉利车灯亮了起来。 苏晓檣微微一怔，心里忽然就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挫败感，从诺诺出现的那一刻她精心画的全妆和搭配好的裙子就在对方的光芒下节节败退。 直到此刻她所有引以为傲的东西在诺诺面前仿佛都不值一提，尤其是她现在还是个有著宵禁的学生，而对方却可以在半夜开著风骚的法拉利带著未来学弟在高速道路上飆车。 没有人可以拒绝豪车，尤其这辆豪车的主人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她还可以带你坐进车里带你在夜色里飆车。 苏晓檣再没了任何的理由，认命的跟在司机的背后朝著奥迪车走去。 “你今晚很漂亮。” 路明非突然说，“我到医院了会给你发消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话乾巴得像是脱水了的蔬菜，可苏晓檣还是停住了脚步，巨大的惊喜在心底爆开。 其实她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路明非一句话就会生出这样奇怪的情绪，可听到路明非夸她很漂亮，小天女还是没来由地开心了起来，又恢復了那股灵动。 她朝诺诺扮了个鬼脸，又和路明非挥了挥手，这才坐进了车里。 红色的尾灯消失在了街角。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 诺诺皱眉，双手抱胸看著路明非，“所以你刚刚为什么要拆我的台？怪我破坏了你和小美女的单独相处的机会？你没看到那个司机看你的眼神就像是你把他的女儿拐走了一样！我可是在帮你誒！”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只是不想让她难过。” 路明非说，“准確来说我不想看到任何和我有关係的人难过，更何况苏晓檣帮过我。” “可你就让我难过了！” “你和我没关係。” “我是你未来的师姐！” “我没答应入学，所以你不是我师姐，你和我没关係。” “不用一直强调这句话！” “好的。” 於是路明非就真的不说话了，就这样沉默地和诺诺对视著，诺诺瞪大了眼睛试图用眼神在路明非的身上扎几个洞出来。 可很快她就败下了阵来，路明非的那双眼睛让她有些心惊，就像是站在一个藏在深山里的寒潭边上，水面上只倒映著她的影子，她从眼睛里发射出去的暗器全都扎在了自己的影子上。 “真是输给你了，好汉！” “谢谢。” 诺诺被气笑了，抓起钥匙起身就走，可走了几步她就又折返了回来： “走吧，好汉，送你回你医院，我一定要跟你的主治医生好好聊聊！” “我自己会打车。” “你以为我是真想送你啊！” 诺诺翻了个白眼，凑近了路明非压低了声音，“有人盯上了你，不要回头看，现在站起来跟我走！” 路明非愣了一下，用余光在四周喝著酒的客人身上扫视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几个形跡可疑的男人。 那是一群长著外国面孔的男人，头上戴著巨大的鸭舌帽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手里提黑色的行李袋，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来旅游的游客。 之所以说他们可疑，是因为他们点了很多烤肉和啤酒摆在面前，看得出来他们在模仿著旁边的客人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一副豪迈的样子，可是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坐在会议室里。 路明非站了起来，跟在诺诺的身后坐进了那辆红色的法拉利里。 诺诺启动了车子，引擎暴躁的轰鸣声在夜色里响像是炸雷，坐在大排档的客人举起酒杯朝著他们示意。 第26章 那就让他们来找我吧 红色的流光在黑夜中急速穿梭著，像是带著拖尾的流星一瞬而逝。 诺诺几乎要把油门踩到了底，夜色里这辆法拉利的引擎愤怒地咆哮著，仪錶盘上代表时速的指针震颤著突破了200，即使关著车窗也能听到外边的风声大得嚇人。 “你倒是挺冷静的。” 诺诺偏过头看了眼路明非，脸上露出了惊诧的表情来，老实说即使是在学院里也没几个人敢坐她开的车，说她握著方向盘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女孩，倒像是走进斗牛场里斗牛士。 斗牛士是衝著把牛刺死所以才上场的，而诺诺是衝著把车开报废才坐上驾驶位的。 事实也的確如此，诺诺猛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开上了快速道路，前方的道路笔直像是连接著天空的尽头。 她再次踩下了油门，这辆义大利生產的顶奢跑车爆发出出了巨大的动能，时速已经超过了300公里每小时，这个速度已经是普通跑车的极速，此时此刻你透过车窗看出去能看到的只有不断倒退的黑色影子。 方向盘抖动得嚇人，发出了嗡鸣声让人不觉心惊胆战。 可整个过程路明非都面不改色，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即使诺诺恶作剧似的带著他直直地撞向路边的围栏，他也只是抬头看了眼诺诺，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有胆你就別打方向。 诺诺自认她也是一个胆子很大的人，有一次她和朋友去鬼屋里玩，当朋友被嚇得呜哇乱叫的时候，她却摸到了员工休息室里，从衣柜里翻出了扮演鬼怪的服装给自己换上。 然后她就混在了npc里和他们一起嚇自己的朋友，她知道朋友害怕什么，所以在化妆的时候就留了个心眼，朋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惊叫，高喊著跑出了鬼屋。 npc们惊嘆诺诺的嚇人技术居然如此高明，休息的时候就跑过来想要和她请教，然后npc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清点人数发现npc的数量多出来了一个。 他们开始互相喊对方的名字，诺诺当然不知道这些npc的名字，所以就被逮了出来，npc们合力把她身上扮演鬼怪的演出服脱了下来，想要看看这个敢戏弄他们的傢伙到底是谁。 可当诺诺身上的演出服被脱下来的时候，这些npc就被嚇晕了，因为脱掉演出服之后诺诺的身上还穿著套一模一模的衣服。 ——她往自己的身上穿了两套一样的演出服，为的就是这一刻，否则就凭一群npc怎么可能真的按得住她。 可诺诺做不到像路明非这样可以直视自己的死亡，眼睛就盯著围栏，像是要亲眼见到自己的身体在撞击下四分五裂的样子。 她在最后关头还是打了一把方向盘，车身贴著围墙擦肩而过，发出了尖锐的摩擦声，她打方向的时间但凡再晚个零点几秒，他们就真的车毁人亡了。 诺诺做完这一切手心都冒汗了，可路明非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双手放在膝盖上，看不出一点害怕或是紧张的情绪。 她在学校的绰號是红髮巫女，其实別人暗地里都会叫她小疯子，可现在她也不得不在心底暗骂路明非一声“疯子”！ “你都不怕我为什么要怕？” 路明非理所应当地说，他这话是真心诚意的，他是真的觉得诺诺敢这么做那一定是有她的道理，就算她把车开到海里路明非也会自己游上来然后问她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诺诺不愿意再和这个疯子搭话了，看了眼后视镜，道路上只有他们这辆车疾驰，跟著他们的只有无际的黑暗。 她鬆了口气，抬起了油门，车子驶出了快速道路，拐进了一条巷子里。 诺诺关闭了引擎，走进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出来的时候怀里抱著两桶从冰柜里拿的矿泉水。 “好汉！能不能別只看著了，快来帮忙！” 诺诺没好气地说，透过前挡风玻璃朝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肯定那些人是来找我的？” 路明非下了车，接过了诺诺手里的水桶，看著她把引擎盖打开，然后把整桶的冰水浇在了发动机上，蒸腾的白雾升起，高温后的急速降温会让金属变脆，这台顶奢跑车的发动机现在已经报废。 “你其实是想问那些人是不是我招来的对吧？” 诺诺把空了的水桶扔在地上，转身打开了另一桶水，重复刚才的动作： “可在我来之前那群人就坐在那里了，我来的时候他们正观察著某个方向，那个方向只坐了你和那个小姑娘两个人……最后你也看到了，那个小姑娘走的时候他们没有起身。” “为什么会盯上我？” 路明非接著问。 “你问我？又不是我盯上的你，我哪知道为什么！不过倒是有个猜测。” 诺诺嚼著口香糖，拍了拍手放下了引擎盖，转身和路明非对视： “別问我这个猜测是什么，这世界上藏著很多你不知道的秘密，有些秘密你一旦揭开就没了退路，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知道吧？你原本是有这个机会见识到那些秘密的，但是你把那封录取书亲手给撕了！” 路明非沉默了下来，诺诺终於解气了，这一路上她都快被路明非气成傻子了，此刻一切又回到了他的掌控中，她不好好敲打路明非一番都对不起她遭受的这些折磨！ 她一直对路明非当著她面撕掉录取书的行为耿耿於怀。 “那封录取书不是你的恶作剧么？” 路明非突然说。 诺诺怔住了，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昨天大概没有和你的同伴联繫，所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编出那样满是漏洞的谎言。” 路明非说，“我对你说的那些秘密也不感兴趣，我想知道什么会自己去找答案。” “好汉！” 诺诺竖起了了大拇指，这次她是真心实意的夸奖，她昨天一整天都在外边忙，的確没跟叶胜他们联繫，所以不知道面试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路明非居然只通过她的几句话就猜出了她的恶作剧还是让她有些吃惊。 可下一秒她就呆住了，因为路明非说完就蹲在巷子里到处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 “那些人不是来找我的么？那就让他们来找我吧。” 路明非抬起头看了诺诺一眼，从墙角抽出了两块长满苔蘚的板砖，“你的车已经开不了了，如果那些人真的要找我的麻烦迟早会找到这里来，我不知道这些东西管不管用，不过我不喜欢托大，所以只要可以充当武器就行。” 诺诺欲言又止，看了看路明非手里的那两块板砖，只觉得心底犹如天崩地裂。 你管这叫不喜欢托大？ 你都想用两块板砖撩翻一群魁梧的大汉了！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的！ 第27章 偷袭 “好吧，好汉，可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暴躁？我现在毫不怀疑如果我惹你不开心了，你会也照我的头上来一板砖。” 诺诺扶额感觉有些头疼，“难道你的老师就没教过你，遇到危险要找警察么？这种时候报警才更合理吧？” “如果报警有用的话，你就不会开著车带我来到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 路明非拋著手里的砖块试了试手感： “其实在人多的地方他们才不敢动手，如果要报警的话苏晓檣走的那个时候才是最好的机会，可你没有，还阻止了她送我回去……大概是害怕那些人也跟著我走对么？苏晓檣的父亲是一个矿老板，很有钱也很有势，他手下有一群大力的工人，我相信那群工人很乐意看在钱的份上替老板做点苦力，他们一起上或许可以杀死一头大象。” “如果我坐上了苏晓檣的车，他们就必定会在路上突袭，那样会波及到她。以她老爹女儿奴的属性，几分钟之內就能带很多人赶过来，可你从心底觉得人海战术在那几个外国人面前是不奏效的。你才是那个可以保护我的人，所以要把我留在你身边。” 诺诺已经听傻了，她深切体会到了白天叶胜和酒德亚纪面对路明非时的深深无力感，她明明什么都还没说路明非却只是靠一些细枝末节都东西就几乎把真相拼凑了出来。 这真的是她在资料上看到的那个唯唯诺诺的衰仔么？还是说和混混打一架就能让人发生如此巨大的改变？那群混混还在么？她也想去和混混打一架。 这种改变实在是太叫人惊惧了，诺诺侧写的能力在路明非身上完全失效，她根本就无法理解这个人的思维模式。 “你不去当侦探实在太可惜了，你到底猜到了多少？” 诺诺忍不住吐槽。 “当侦探还是算了，我对满足別人的好奇心和求知慾没兴趣。” 路明非摇了摇头，“我还猜到了很多东西，你想继续听么？” “你说我就听。” “我不认识那群外国人，所以他们是受到別人的僱佣所以才来找我的，最近和我有衝突的就那么几个人，可那些人都不是有勇气和实力能够僱佣一批外国杀手的傢伙……” “那个赵孟华呢？你前天才揍了他一顿，他一定对你怀恨在心，我记得他家里是开公司的，僱佣一批外国杀手对於他的家境来说是很容易做到的。” 诺诺来了兴趣，她的好胜心上来了，她仔细听著路明非的讲述，想要从那些句子里找到可以反驳的漏洞。 “他没有那个胆子，也没这个实力。” “解释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其实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群傢伙不是普通的杀手，排除了我自身的原因，那只剩下了一种可能，他们是因为你们的原因所以才找上了我，是你们暴露了我。” 路明非直视著诺诺的眼睛。 “喂喂喂！不要隨便给別人扣黑锅啊！我们只是一所再普通不过的大学，我们是来招生的，不是来灭口的，你这说的像是我们在买凶杀人一样！” 诺诺大声喊著，坚决不肯背別人扔过来的黑锅。 “他们是在我接触了你们之后才冒出来的，而且你们也不是一所普通的大学，你们不是在满世界找龙么？” “靠！叶胜他们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没说，只是猜测，但是现在你和我说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诈我？” 诺诺眯起了眼睛，路明非远比她想像中的还要难缠，几分钟的对话里她就把最大的秘密泄露了出去，她已经有些不敢说话了，因为不知道路明非的话里到底还藏著多少陷阱在等著她。 “不算诈，就算你不和我说我也迟早会知道的，你只是把这个时间提前了。” 路明非跳上了法拉利的车顶上，跳起攀在巷子两边高墙上，像只猴子似的爬到了上边： “所以世界上真的有龙的存在么？” “我说没有你会信么？” 诺诺翻了个白眼，“你在做什么？” “藏起来准备偷袭，那些傢伙迟早会找到这里来，所以你才把车停在了这里，因为你也想反击。” 巷子里竖著几根电灯，路明非踩著墙头逐一把里边的灯泡砸碎，巷子里顿时就暗了下来，他朝著诺诺扔出了一块板砖： “既然想反击的话就別站著了，把你那边的路灯也敲碎。” “有没有可能我只是想停在这里联繫支援呢？你不会认为我们两个人靠偷袭就能撩翻那群健身冠军吧？” “你联繫不到任何人的，我刚刚已经看过了，手机没信號，那群傢伙大概已经在接近我们了，他们的身上大概携带了某种可以屏蔽信號的东西，我们现在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还有手里的板砖。” 路明非趴在了墙头上，儘量让自己的身体完全和墙壁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而且不是靠我们两个人，而是靠你，我没接受过训练，就算是偷袭最多也只能敲晕他们当中的某个人，剩下的人就只能交给你了。” “我只是个女生，顶多就是个漂亮的女生，可你居然让我撩翻一群大汉，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这种时候你不是应该挺身而出站在我面前么？” 诺诺怒了，恨不得把手里的板砖砸在路明非的头上。 “纠正一下，我还没有成年，所以顶多算个男孩不算男人。” 路明非说，“而且我不相信一所可以满世界找龙的学校里的学生会没有接受过训练，你们很重视我，如果我死在这里你大概也会追责，所以如果不想受到无妄之灾的话待会就把你吃奶的劲都用上。” “妈的！我最恨你们这群自认为很聪明的傢伙了！一副人间清醒的模样到最后还不是要依靠別人的力量！” 诺诺大骂，但还是利索地爬到了墙头上，动作远比路明非要优雅得多，一看就是受过严苛训练。 巷子黑了下来，只有远处的路灯射过来的光稍微照亮了路。 路明非和诺诺藏在了法拉利两边的墙头上，屏住了呼吸，他们已经听到了那群外国人说话的声音。 第28章 言灵 “真是漂亮的分析，哥哥！” 小男孩轻挑的声音在路明非的耳边响起，有人趴在了他的身侧，路明非想也不想地举起砖块拍了下去。 可砖块砸在了墙上，他没砸中任何人。 “你又在发什么疯？” 对面的诺诺被嚇了一跳，忍不住抱怨，敌人已经很接近他们的位置，这个时候任何的动静都会让那些傢伙警惕起来，她可不想偷袭不成反倒被別人偷袭。 但路明非没有回答他，扭头看向路鸣泽。 “哥哥，那个女孩还真没说错，你太过暴躁了，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这句话你听说过没？” 路鸣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另一侧，这次他没有趴下来，而是居高临下地看著路明非。 “我没有愤怒，我只是单纯看你不爽。” 路明非冷冷地说，压低了声音，“如果你是来帮忙的话我非常欢迎，但是你得先趴下来，你站这么高会暴露我。” “別天真了哥哥，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来抓你的人都不是普通的杀手，那是一群人龙的混血种，血统虽然很低，但都觉醒了言灵，而你对付他们的武器就是一块板砖。” 路鸣泽斜眼看著路明非，“你不是他们的对手，你以为靠偷袭就能取胜的话那就太蠢了，所以来和我交易吧，我可以帮你把他们全杀了，保证不会脏了哥哥你的手。” 可回应他的只有沉默，路明非聚精会神地紧盯著巷子的另一头根本没空搭理这个戏多的小魔鬼，那群外国人就站在那里，可却没有直接走进来，黑色的影子在灯下被拖长像是恶鬼相互纠缠。 他和诺诺都屏住了呼吸，手握砖块，肌肉紧绷，隨时准备从墙上跳下来给那些傢伙当头一砖。 “好吧，哥哥，看来你只有真正见到了黄河才会死心……別看我，我是你的魔鬼所以只有你才能看到我和听到我说话，我在这里絮絮叨叨也不会嚇跑你的猎物。” 路鸣泽说，“今晚我就在这里，哥哥你要是顶不住了隨时可以跟我交易，相信我，我的服务绝对会让我你爽翻天！保准叫你体验了一次还想再来一次！” 他嘴里说著极其糟糕的话，慢慢地后退。 路明非收回了看向路鸣泽的视线，数著地上的影子，对方一共四个人，都是有著健美冠军般魁梧身材的大汉，正面对抗他和诺诺没有任何的胜算，所以只能偷袭。 如果他的速度够快的话也许能够砸晕两个，诺诺保底也可以砸晕一个，剩下的一个人他和诺诺就会很好处理。 他不知道路鸣泽说的人龙混血种是什么意思，难道两种不同的生物之间不会有生殖隔离么？可连龙这种存在神话中的生物都跑出来了，人类和龙结合诞下子嗣也就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至於言灵反倒是更容易猜出来的那个，毕竟白天的时候酒德亚纪问他的那些问题都很有针对性，问他相不相信外星人就是暗示这个世界上有龙的存在，至於相不相信超能力应该指的就是言灵。 所以他只有一次机会，要在敌人放出言灵之前解决战斗。 可那些晃动的影子突然就从地上消失了，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那些大汉大概是不知道自己的嗓门有多大，以为只要压低声音说话別人就听不到，所以路明非才能提前察觉到他们的到来，可现在他们的说话声也消失了，连带著影子也走了，黑暗里只有草丛里的虫子还在勤勤恳恳叫著。 没有发现目標所以离开了吗？ 路明非没有站起身来，和他一样的还有趴在对面的诺诺，他们在夜色中对视了一眼，都感觉到了这条巷子里突然就发生了什么无法观察到的变化，可他们看不到。 “哥哥，他们已经发现你了，你的偷袭计划已经破灭了。” 路鸣泽幽幽地说，“你现在该跑路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下一刻凛冽的风声从天而降宛若雷霆，那是锋利的刀刃划过空气发出的声音，可路明非的眼前什么也没有。 但他还是条件反射朝著旁边滚去，耳边响起了打铁般的巨响，他刚才趴的位置已经被削去了一块，留下了一个“v”字形的缺口。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像是有成百上千个人一同在墙头上发起了衝锋，携带著不可阻挡的气势要將路明非碾碎。 路明非根本看不到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发起进攻，可墙头上的位置就那么一点，对方既然想要碾碎他那势必只能从正面衝过来。 这大概就是言灵的力量，类似於某种隱身的能力。 路明非迅速判断了现在的局面，墙头太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所以他同时只会面对一个敌人。 他回忆著那些壮汉的身高，紧盯著面前的空气，猜测哪个位置会是要害。 脚步越来越近，金属的嗡鸣声再次响起，路明非猛地蹲了下来，板砖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命中了目標，某种类似於蛋壳破裂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漂亮的全垒打！正中靶心！” 路鸣泽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捂著下体呲牙咧嘴地说，“有时候我真怀疑哥哥你是不是已经觉醒了，你居然能看穿冥照的偽装。” “看不到，但是很好猜。” 路明非站直了身子，低头看著下边，接连重物坠地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来，黑色的阴影宛若流水般向四周褪去，露出了藏在了下边的人。 四个壮汉叠在了一起，最上边的男人青筋暴起，痛苦地捂著下体从肉垫上滚落，趴在地上弓著腰像是一只被煮熟的大虾，殷红的血滴从他的指缝间渗了出来。 “言灵，冥照！”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诺诺听到声音到她跳下墙也才过去了几秒钟，她也终於知道了这些壮汉是怎么潜入进来的，她和路明非是真的偷袭不成反被偷袭了。 可更让她吃惊的是路明非居然在被偷袭的境地下居然还能反击，他真的依靠一块板砖就撩翻了四个胳膊比他腿还要粗的肌肉大汉！ “补刀！” 路明非大喝，提醒诺诺补刀。 “哥哥你真是太让我惊喜了！” 路鸣泽站在墙上笑著鼓掌，“可惜你的敌人是狮子，狮子就算受伤了也能咬死两头小鹿……其实你应该逃跑的。” 第29章 就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诺诺也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一件蠢事，居然会在这种时刻分心。 可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被路明非击中要害的大汉已经被同伴重新拖到了黑暗里，她扔出去的砖块砸在了地上，裂成了几块碎片。 下一刻巷子里响起了某种威严庄重的语言，转瞬间那些可以塞满一辆轿车的大汉就在路明非的注视下重新消失在了阴影里，空气中飘著淡淡的血腥味。 “见鬼！什么豆腐渣！” 诺诺一脚把碎砖踢到了黑暗里，碎砖撞在墙上又反弹了回来。 路明非从墙上跳了下来，站在诺诺的身侧，皱眉看著巷子里： “言灵是什么东西？” “叶胜到底说漏了几次嘴？” 诺诺惊讶於路明非到底知道多少东西，可眼下不是討论这些东西的时候，他们的敌人像是幽灵一样藏在阴影里，只要有黑暗的地方隨时都有可能会伸出来一把刀来切断他们的喉咙。 诺诺只能拉著路明非不断后退，直到背靠在法拉利的车上，这样他们只用防备正面和两侧可能会出现的攻势就行。 值得庆幸的是那些大汉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面对的不是两只无害的小猫咪，而是两只长著獠牙和爪子的狮子，他们没有轻易地再次发起攻击，而是宛若毒蛇似的盘在他们看不到的角落里，慢慢消耗著他们的耐心。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听得到路明非和诺诺的呼吸声。 “你可以把言灵看成是类似於超能力之类的东西，大部分的混血种都会觉醒一个专属自己的言灵……” 诺诺顿了顿，看了眼路明非，“別跟別人说是我告诉你的，反正你知道的也够多了。他们刚刚使用的言灵是冥照，序列號69，效果是以自身为中心构建出一个小型领域，领域內使光线异常折射形成隱身效果……其实这个言灵的弱点也很明显的，冥照会在领域上留下淡墨状的痕跡，无法掩盖气味和声音，所以只適合在昏暗的环境里使用。” “只不过刚刚因为某个人想要偷袭，把路灯都砸坏了，我们现在陷入了大劣势！”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发呆似的盯著地面上的碎砖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喂喂喂，你没那么脆弱吧？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已经做得很厉害了，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还差点反杀其中一个人。” 看著路明非呆呆傻傻的模样，诺诺有些急了，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说重了让他自责了，连忙开口解释。 可下一刻路明非就猛地把她推了出去，自己也急速后退，一把尼泊尔弯刀从他们身后的黑暗里探了出来。 这把刀在发起攻击的时候就距离他们的喉咙不到10公分，像是地铁上隔著一个座位握在扶手上的汗手，让人毛骨悚然。 敌人远比他们想像中的要更加轻盈，在诺诺说话的时候这群大汉就从围墙上绕了过来，落在了他们的身后，踩在机盖上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伺机发起了攻击。 路明非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因为诺诺的暴力开车，这辆法拉利的机盖就已经全都凹了下去，金属已经弯曲到了极限，这种时候踩上去跟踩在地面上没有什么两样。 四个男人的身影从阴影里浮了出来，每个人的手里都握著一柄泛著银光的尼泊尔弯刀。 他们对视一眼，虽然有些疑惑路明非是怎么发现他们的，但很快就达成了共识，他们已经占据武器和人数的优势，这个时候再搞偷袭已经没必要了。 其中三个人扑向了诺诺，剩下的一个则是和路明非对视。 “靠！这么看得起我！” 诺诺脸色一变，面对三把寒光闪闪劈向自己的刀破口大骂，身子如利箭射出，把自己砸在了其中一个男人的怀里，看起来就像是投怀送抱一样。 可主动送上门的美人不一定都是因为爱慕你，还可能是为了杀死你。 男人闷哼一声，诺诺撞进他怀里的时候就瞬间曲臂用肘狠狠砸在了他的喉咙上，几乎要把他的喉骨砸碎。 这一击足够让普通人昏死过去，可男人的身体太过壮实，只是后退了几步有些呼吸困难。 “靠！真硬！” 诺诺齜牙咧嘴揉著手肘，抽空了看了路明非那边一眼，躲过了另外两个人的攻击，迅速近身想要如法炮製。 站在路明非对面的男人摘下了脸上的墨镜和巨大的鸭舌帽，扔在地上。 借著远处路灯照过来的微光，路明非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標准的义大利面孔： “有人在猎人网站上给我们发布了任务，要求我们在中国杀死你。” 路明非心里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用手指勾出口袋里的那只手机，这款手机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娱乐的功能，唯一的优点就是结实，可以临时充当武器：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这样不会违反你们的职业道德么？” “僱主很大方，支付了很大一笔钱，而目標却是一个很普通的孩子，正常人都会好奇的吧？” 男人说，“猎人是没有职业道德的，只要能在目標暴露这些东西之前杀掉他就好了。” “所以你只是想要和我聊聊天么？” 路明非挑眉，看向了诺诺的方向。 此刻诺诺就像是武侠小说里的女侠一样，面对三个持刀大汉也丝毫不虚，腾转挪移之间就能把对方凌冽的攻势化解，甚至还能找到机会反击，看起来倒是占据上风。 “你的同伴好像拿我朋友没办法。” “那你觉得你朋友可以坚持多久？” 男人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把那柄尼泊尔弯刀拋著玩，“我和你聊天也只是好奇为什么会有人花这么大的价钱买你的命，不过现在看来，只是一个有点聪明的小鬼而已，甚至都还没觉醒。”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男人就朝路明非扑了过来。 路明非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压隨著男人的扑击而来，让他心里一颤，这是他从未在別人身上感受到过的气势，像是被某种大型的食肉动物盯上了一样。 男人像是一只从高空俯击下来的鹰，握刀的手在空中挥出大网一样的刀光，漫天的银色印在路明非的脸上。 这是要杀死一个人的刀！强硬、肃杀，带著一往无前的威严！ 和这把刀相比路明非当作武器的手机就是一个小孩的玩具。 沉重的嘆息声在巷子里下坠，路鸣泽蹲在围墙上无奈地说： “既然哥哥你不愿意和我交换，那就让我看看你现在的极限吧！” 扑击的男人硬生生在半空中止住了俯衝而下的身子，黑夜里响起了金属的嗡鸣，银色的闪光在黑夜中一闪而逝。 当黑暗重新聚拢的时候，路明非的面前多了一把长刀，刀尖向下插入到了坚硬的地面，刀刃在急震，就像一片被拨动的弹簧。 第30章 言灵镜瞳 路明非抬头看了一眼趴在墙头上的路鸣泽，小魔鬼吹著口哨微笑著俯瞰战场，仿佛是坐在舞台剧的台下。 他握住了刀柄，把刀从石砖里拔了出来，震动的刀刃在他的手中戛然而止，入手沉甸甸的，刃口锋锐倒映著月光。 可以想像到锻造师在打造这把长刀的时候下了血本，选用了顶级的锻铸材料，更是用上了自己几十年的技艺。 男人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环视四周，他们在进入到这个巷子里之前就已经侦查过这里边，在確认没有其他人之后才在冥照的遮掩下潜入进来。 可就是有一只幽灵把武器送到了路明非的手里，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 可他没办法再去探究这把刀到底是从哪里飞来的，路明非挥舞著长刀，刀刃缓缓地扫过一个圆弧，凝滯在半空中，然后猛地前扑了过来。 男人仓促间只能横刀格挡，路明非的扑击毫无技巧，完全就是单凭著一股衝劲就举刀挥砍而下，完全没有蓄力也就造成力量不够，甚至没能让男人后退一步。 可他的速度很快，一击未中就迅速抽刀再次横挥砍向男人的腰间，这是要將男人拦腰斩断！ 男人几乎是下意识反握住尼泊尔弯刀，用刀背挡住了路明非的这一次斩击，手腕一抖就把长刀弹开。 身材的差距摆在这里，路明非的力量在男人面前还是太过弱小，闪击被挡住就再也不能更进一步。 男人趁机前踏了一步，全身的肌肉紧绷，手中的刀自下而上挥出，同样没有任何的技巧，但就算是一块钢铁挡在他的面前，他也能一刀劈开！ 但他势大力沉的一击落空了，路明非身体后仰，而后急退了几步，站在不远处微微喘息。 “哥哥，小白兔就算长出了利爪也是打不过狮子的。” 路鸣泽的声音在路明非的耳边响起，“你只要被他砍到一刀就会死，以他的力量你去挨上一下，瞬间就会被劈成两半的，到了那个时候就算你弟弟我近乎无所不能也没办法把你拼回去的。” 两人四目相对，路鸣泽恶作剧似的站在了他和男人的中间，挡住了他的视线，这个时候如果男人放起攻击的话路明非是没办法反应过来的。 “不帮忙就滚开！” 路明非不打算在这里和路鸣泽討价还价，毫不犹豫劈向了他。 路鸣泽嘆息了一声，长刀就像是砍到了一块玻璃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镜面破碎，路鸣泽嘆息了一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友情提示，对面还没使用言灵。” 但路明非听不到，他又冲了出去，手中的长刀像是鬼魅融入到了空气里，总是忽然闪现而出，男人只能被迫防御。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刀这种武器，他之所以每次都用板砖不是因为喜欢，而是砖这种东西充当武器使用最方便简单，不需要技巧，只要抡圆了朝著对方的脑袋砸下去就行。 路明非从未学过任何的刀术，所以根本不懂得任何章法，只知道像砸板砖那样粗暴地挥砍，把刀刃朝著致命的位置砍下去！ 他的优点就是速度够快，所以他总是能够在男人反击之前朝著另一个地方挥出下一刀，根本不需要考虑防御。 这把刀足够锋利，即使砍不断对方的脖子也能把大动脉斩断，大出血就足以要了男人的命！ 空气中路明非的那柄刀的震动声越来越激烈，混著男人的怒吼，双方都是衝著要把对方杀死而挥刀的，杀气瀰漫隔著黑暗对峙。 路明非的刀越来越快，漫天的刀光像是倒映在水面上的星流，男人几次想要反击都被这刀光逼了回去。 在这场杀气的对峙里是男人先败下阵来，路明非完全不设防，他只要硬扛下一刀就能轻而易举捅进路明非的心臟里，可他不敢赌。 妈的，我俩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面对这样的疯子男人终於忍无可忍，低沉的吟诵开始，节奏越来越快，最后演化为高亢的唱诵。 这是某种不存在的语言，奇怪的音节根本不像是人类可以发出的，男人最后还是被逼得使用了言灵。 在龙族和混血种的世界里语言即是力量，念诵龙文咒语就能释放出类似於超能力的力量。 “言灵镰鼬，看来想要杀哥哥你的人还真是捨得，居然能够僱佣两个觉醒了言灵的混血种不远千里来杀你。” 路鸣泽站在黑暗里鼓掌，冷冷地注视著这场战斗，路明非根本没办法阻止男人的念诵，他几乎用尽了全力才能逼迫男人一直防御，想要以此让男人露出破绽然后发起致命一击。 可念诵龙文用的是嘴，男人想要防御长刀的闪击只需要用手中的刀就行，路明非的斩击就算再快也不能割断他的舌头。 路明非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挥出了多少刀，一百刀还是一千刀？ 路鸣泽猜的没错，他其实早就到了极限，满头大汗握刀的手也在颤抖，身体里的每块骨骼和肌肉都在发出抗拒想要罢工，他凭藉著极强的意志才能继续驱使著骨骼和肌肉动作。 他也听到了男人的吟诵声，他不知道言灵镰鼬的效果，但既然是超能力就势必会给男人带来新的力量，到了那个时候也许局面就会反转过来。 路明非挥刀的速度更快了，可每一次都会被男人挡住，他没办法阻止，那些音节就像是针一样刺进了他的耳膜里。 他和男人对视，他看到了一双耀眼的黄金瞳，迸发出来金色的光芒，里边像是翻滚著金色的岩浆。 他偏头看向了诺诺，这个女孩面对三个大汉的围攻依旧不落下风，可大汉们配合默契知道短时间拿不下她所以就轮流消耗诺诺的体力。 一人正面发起猛攻，另外两个人从侧面发起突袭，诺诺只能集中精神来同时应对正面的攻击，还要留意藏在黑暗里的刀，根本不可能分心来帮路明非。 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要交换么？哥哥？” 路鸣泽孜孜不倦地继续推销著自己的產品，可下一刻他就愣住了。 路明非突然也开始念诵起了龙文，和男人念的如出一辙，甚至要更威严庄重也要更快。 他们几乎是同时释放出了言灵，无形的风妖从巷子里穿过，另外一边的战局也受到了影响，默契地收起了武器后退，看向了这一边。 “言灵……镜瞳？” 路鸣泽有些不確定地大喊，“见鬼！哥哥你怎么觉醒的这个言灵！” 第31章 我听到了 黑暗中两道身影错开，男人惊诧地看著胳膊上的伤口，大片的血跡渗透了衝锋衣，那是路明非在释放言灵的瞬间趁机划伤的。 真是叫人匪夷所思，明明是他先吟唱的龙文，可路明非却比他先释放出了镰鼬的领域。 他抬起头隔著影子看向了路明非，黑暗中一双暗金色的瞳孔悄无声息地点燃，远比他的更加炽热，像是有万千的刀剑从面喷发了出来。 男人感觉自己仿佛是在和一头巨龙对视，巨大的恐惧在他的心底炸开，让他忍不住想要后仰。 他抬手阻止了想要过来帮忙的同伴，握紧了手中的刀，他没有直接衝上去，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镰鼬的能力，在领域里任何的声音都会暴露他的进攻意图，他有些不確定路明非还藏了多少的后手。 路明非的手在抖，但他却笑了起来。 原来言灵竟然是这样的一种东西，只要有龙血，然后再念诵出相对应的咒文就能获得超能力。 他没猜错，既然卡塞尔学院里的学生都是人龙混血种，那卡塞尔学院看中的他也会是所谓的混血种，他的身体里也流淌著龙血，只要学会那段咒文他同样可以使用言灵！ “虽然不知道哥哥你怎么觉醒的镜瞳，但你复製错言灵啦，不应该复製镰鼬的，看到那边的那个人了没？他的言灵是冥照，就是可以隱身的那个。” 路鸣泽惊嘆地看向路明非，“镰鼬是感知型的言灵，它会让强者更强。哥哥你和敌人的差距本来就大，就算复製了镰鼬也没办法打过他的，不如去把冥照复製过来，然后再隱身逃走吧……” 路明非偏过头看著路鸣泽，其实他根本就听不清路鸣泽说的什么，世界在他的耳朵里突然就变了模样。 真是一种极其可怕的感受，流动在风中的所有声音都就被领域捕捉灌进他的耳朵里，寂静如死的黑夜里突然就喧囂了起来，像是有一个摇滚乐队在他的脑子里开演唱会。 “集中精神。” 路鸣泽嘆了口气，也发现了路明非复製到了镰鼬却不会用的事实，只能轻声提醒。 这句话路明非听清了，路鸣泽就像是直接对著他的灵魂说的话，声音和那些噪音就像是两个图层里的东西一样。 他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一切归於寂静，镰鼬带回来的噪音如同泡沫一样消失。 “是让你集中精神把声音都拆解，从中找到有异常的那个声音，那个声音里包含著很多的信息，不是让你直接把镰鼬取消掉的……” 路鸣泽忍不住捂脸，“你还是听我的话去复製冥照吧……” “我听到了。” 路明非轻轻挥动著长刀，有些欣喜。 “你听到了什么？” 路鸣泽有些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我听到了这把刀的弱点。” 路明非手指轻捏在刀身上的某个位置，轻轻用力，坚韧的刀刃在路鸣泽不敢置信的眼神中被他折成了两截。 上千次的撞击都没能在这把刀上留下一个缺口，足以证明它的坚韧，锻造师没有因为心疼就使用不好的材料或是偷懒，这把刀放到任何一个刀剑收藏家的面前都会被虔诚地放进展示柜里。 可现在就是这么一把绝世好刀却在路明非的几根手指下被轻而易举地折断，这和让一个小学生折断螺纹杆有什么区別！ “这个言灵可太棒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路明非由衷地讚嘆，隨后提著断刀朝著男人扑击了过去。 “疯子！” 男人大吼，虽然不知道路明非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刀折断，可现在路明非已经闯入到了镰鼬的领域里。 这是绝佳的机会，路明非的刀在挥出的那一刻空气中的风就把刀的落点告诉了男人，他有著充足的反应时间。 他也猜出来了路明非大概是不会使用镰鼬，所以才会站在那边发呆，亏他还以为这个小子是在憋什么大招，可没想到最后却这样毫不掩饰地冲了过来。 男人一只手握刀挡在了路明非的进攻路线上，另一只伸了出来想要趁机把路明非抓住。 镰鼬飞翔，群鸦归巢。 一切声音都被过滤掉，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路明非盯著男人手里的那把尼泊尔弯刀，那张狰狞笑著的脸离他越来越近…… 他的手腕轻抖，但刀刃偏离的位置有限，这道斩击在挥出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结局，男人对镰鼬的使用显然比路明非更熟练，通过刀刃与风之间摩擦发出的震动就已经预判到了路明非的进攻路线上。 路明非的断刀与男人的尼泊尔弯刀相撞，却发出了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下一刻他就撞进了男人的怀里，那只大手擦著他的后脑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其他人根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在他们的视角里路明非就像是主动投入到了男人的怀抱里，一大一小站在黑暗里深拥。 倒是诺诺脸色有些古怪，路明非的这一招她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不就是她刚刚对付这些大汉用的招数么？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著拥抱的人影，心想这两个人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打著打著就突然惺惺相惜一见钟情？这都抱了多久了？ 路明非鬆开了握刀的手，轻呼了一口气，轻轻推在了男人的身上。 男人顺势倒在了地上，凝固在空中的那只手也重重落下，一把短刀立在他的左胸，刀刃全都没入到了男人的血肉里，只剩下了一把刀柄。 男人死了，路明非只用了一把断刀和一瞬间就杀死了这个男人，轻鬆的像是杀死了一只鸡。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路明非是怎么突破那把尼泊尔弯刀的封锁，然后把断刀刺进男人的心臟的人，刚才的那一个瞬间他们只听到了一声轻响。 剩下的三个男人脸色黑了下来，对视了一眼迅速抽刀朝著诺诺挥砍。 诺诺下意识躲闪，可那些刀却默契地在空中转了个弯收了回去，三个男人一齐在地上猛地一蹬，像是捕猎的狮子似的从三个方向扑向了路明非。 他们的目標从一开始就不是诺诺而是路明非，刚才佯攻只是为了不让诺诺阻拦。 第32章 普通学生 几乎是同时的腾空而起，路明非和男人们对冲而去。 镰鼬的领域重新释放，风妖们在领域中畅游，將漂浮在空气中的声音携带了回来。 声音仿若海潮般在路明非的脑海中起伏，男人们配合默契，刀刃上反射著银色的光，刀光在黑暗中若隱若现像是藏在海面下游得很轻的银鳞鱼。 诺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身体处在本能下做出的躲避根本没办法卸力，她只能向后倒下，然后眼睁睁看著刀光相互交织成一张巨网朝著路明非铺天盖地罩去。 刀刃划过空气发出的嗡鸣声这才传到了她的耳边，那是成千上万只鸟雀一齐震动翅膀才能发出的声音。 原来刚刚这些人一直都没有用出全力，她以为自己身姿轻盈所以才能像是溜猫似得一次次躲过攻击，可其实敌人的目的也只是拖著她。 发布悬赏的人大概警告过他们诺诺的身份，所以才会配合她玩这场猫捉老鼠的戏码，他们的目標才从始至终都是路明非，只要解决掉路明非他们就能把赏金收入囊中，没必要再为自己招惹上新的麻烦。 男人们在空中展开双臂，直到最后一刻他们才暴露出了自己的进攻路线，刀刃沿著空气切入了路明非的死角。 近乎天罗地网的进攻，路明非已经无路可逃。 “路明非！” 诺诺大喊。 诺诺的呼喊路明非当然也听到了，他知道诺诺是想让自己逃跑。敌人足足有三个，无论是人数还是力量他都是劣势，他只有一把剩下半截的断刀，这种刀只能用刀刃来劈砍，可刀身为了锋利锻造得太薄了，即使再怎么锋利也没办法砍断骨头的。 这种时候就应该逃跑啊！ 路明非的速度很快，还复製到了镰鼬，领域里任何的风吹草动他都能听到，这条巷子很长，只要他跑得够快的话这些人就没办法抓到他。 可路明非不想逃，他跳起来就是为了把手中的刀捅进敌人的胸膛里的！ 路明非突然就想到了很多东西。 在班里他一直都是个透明人物，无论和谁都能说上两句话，张口就能讲出惹人开心的烂白话，大家都会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可他就是没什么朋友，因为没人愿意和小丑做朋友。 在婶婶家里也是这样，他听婶婶的话每天跑腿打杂，婶婶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可婶婶总是会觉得不满意，说他像是寄生虫一样在吸他们的血。 他已经逃了很多次，可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落荒而逃而停止对你的迫害，它只会更加猖狂地肆虐你的生活。 路明非的心里忽然就升腾起了庞大的无法破坏的愤怒。 心理医生和他说这个世界其实是很公平的，一个人犯了错会有別人来指责他有法律来审判他。別人打了你一巴掌你也打了他一巴掌，你以为自己得到了公平，可其实自己也在犯错，会有別人来说你的不对，在法律上这种行为也会被定义为互殴。 言下之意就是说暴力没办法解决问题。 路明非说我不觉得別人打我一巴掌，我回他一巴掌就是公平，因为我没有想打人的念头，可却无端受到了伤害，法律也没办法弥补我受到的伤害，所以我要把自己受到的痛苦百倍千倍还回去，这才叫公平。 医生当时就被他的话震住了，只好匆匆结束了谈话。 路明非现在就在做相同的事，这些人想要杀了他，那他也要杀了对方，即使是死他也要把这些傢伙的肉从身上刮下两斤来！ 风大了起来，藏在海面下的银鳞鱼在月光下跃出了水面，路明非捕捉到了那个瞬间，毫不犹豫挥出了手里的刀。 黑暗中四柄刀交击，路明非以极致的速度先后劈开了三把尼泊尔弯刀的攻击，看上去就像是四柄刀同时撞击在一起 飞溅的火花里，男人们看到了一双暗金色的眼眸在黑色中睁开，摄人心魄，像是一位皇帝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们。 连绵的刀光出现了一瞬间的停顿，路明非再次挥刀，一触即退，猎人们也从愣神中恢復过来，落在地面上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这一切都发生在几秒钟的时间里，他们面面相覷根本就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的攻击被挡下。 巨大的荒诞在他们的心底升起，妈的这是资料里说的一个普通的学生？ 他们都是从特种部队里退役后才跑去当的猎人，接到的悬赏大多都是杀人，需要面对的敌人往往要么是枪法很准的神枪手，要么就是耍得一手好刀的刀术大师。 猎人就是在钢丝上跳舞的职业，他们每一次都能顺利走过钢丝绳，从另一边拿回酬金，可他们从未遇到过像路明非如此难缠的对手。 不属於任何流派的刀法，挥刀的样子就像是在挥棒球棍，肌肉也很鬆弛完全看不出训练的痕跡，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速度快，可他就是凭藉著这项优势杀死了他们中的一个人，甚至还挡下了他们一同发起的攻击。 见鬼！中国这个地方真的邪乎，一个普通的学生居然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实力！ 诺诺呆滯地注视著这一幕，她离猎人们很近，近到只有几步的距离，以他们的臂展只需要往前走一步就能把刀刺进诺诺的胸膛。 可现在他们没工夫去管诺诺了，他们已经有了退意，路明非实在是太诡异了，诡异到让人头皮发麻。 黑暗中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愈发炽热，像是在空气中摇曳著的火星，下一刻火星就会燎原而起。 空气突然变得浓稠起来。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压力？好像在他们的对面站著的是一头从地下爬出来的巨龙！巨龙在隔著黑暗审视著他的猎物。 “噌！” 寂静中，金属长鸣。 巷子里本该一片漆黑，此刻却闪著漫天的银光，凌冽的风扑面而来。 在场的人都露出了见鬼的表情，路明非主动发起了进攻，挥舞著刀挟裹著漫天的刀光扑击了过来。 这次猎人们认出了路明非的攻击是什么流派了，这是他们刚刚使用的招式。 可路明非挥刀的速度比他们更快，四面八方都是凛凛刀光，360度，每一度的空间里仿佛都会突然伸出一柄刀来。 第33章 镰鼬……还能这么用啊？ 真是叫人吃惊的一幕，漫天都是上下翻飞著的银色蝴蝶，蝴蝶震动翅膀发出了某种大型引擎启动產生的嗡鸣。 这就是所谓的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吧。 猎人们齐心施展出的刀阵反射的刀光只能勉强照亮巷子里的一角，可在路明非学过去之后居然造成了类似於探照灯的效果，还是一盏直径超过10米的巨型探照灯，巷子里被照得亮如白昼！ 猎人不知所措地仰头凝视著路明非的身影，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圣经里上帝踩著金色的圣阶从天而降前来救赎世人，杀机毕露的刀光里绽出神圣又辉煌的庞大气势。 “快用你的言灵！” 猎人对著同伴大吼，他已经升不起任何对抗的念头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冥照可以造成隱身的效果，失去了目標路明非就不知道该攻击什么地方，他们或许可以在冥照的掩护下离开这里。 “见鬼！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猎人扭头注视著漫天的刀光，路明非的身影藏在刀光的背后若隱若现像是幽灵，手中的把柄断刀此刻就像是高悬著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终於意识到自己到底招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不行啊！” 同伴咽了口唾沫，“发动冥照需要有阴影才能生效，可我们现在就像是站在聚光灯下！” 巨大的恐惧从他们的脚底一路蔓延到了头顶，从路明非发起攻击的那一刻他们就失去了任何躲避的机会。 路明非不会逃，所以他也不允许这些人逃。 下一刻刀光铺天盖地坠落，立於天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挟裹著愤怒降下！ 猎人们终究还有著巨大的求生欲，他们是行走在地狱门外的人，刀光落下的瞬间他们横举起了手里的短刀挡住了身前，完全处於下意识地挥出。 密密麻麻的撞击声像是成千上万把摇铃一起奏响，猎人们互相背靠著围成了一个圈，把全部的精神集中在面前，在银光乍现的时候用手中的短刀大力地向下挥砍。 猎人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来，他成功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路明非的攻势虽然骇人，可他归根结底还是一个没有经过训练的人。 那满天的银光也只是和障眼法差不多的东西，那柄断刀砍在猎人手里的刀上传递迴来的力量很小，这说明以路明非的力量，即使速度再快只要预判到了他出刀的位置就失去了效果。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速度无法弥补的力量和经验差距。 “砰——” 仿佛银屏炸裂的声音在猎人的耳边响起，他的笑还没完全展开就凝固成了石膏像一样的东西，他呆呆地看著手中只剩下一截刀柄的短刀，碎掉的刀刃在空中旋转。 刺眼的光线中同时出现了三个路明非，他站在猎人们的面前，横过断刀重重拍在了那些金属碎片上，为它们施加了致命的动能。 它们笔直地穿过了猎人像是柱子一样粗的手臂，射入到了他的喉管，心臟和胯部的位置。 碎片的后边还跟隨著路明非挥出的刀刃。 猎人恍然大悟，这是经典的趁你病要你命的做法，路明非觉得只依靠那些碎片可能杀不掉他们，所以在把碎片当成子弹射出后还要用刀割断他们的喉咙彻底断绝所有生存的希望。 他的刀已经断了，再没办法去挡下这一次的攻击，路明非的速度也比他们都要快，他只能看著那柄泛著银色流光的刀刃在视线里放大，刀刃的边缘闪著黑色如墨的流水。 猎人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由路明非施展的刀阵会如此声势浩大，路明非在空中和他们对视的时候就复製走了同伴的冥照。 冥照的原理是通过改变光线折射达成视觉隱身的效果，路明非把这种效果施加在了自己刀上，让映射在上边的光散射出了成千上万把长刀一同挥下的效果。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既然可以斩断他们的刀那也可以斩断他们的手臂和脖子，为什么不乾脆直接从正面把一切阻拦自己的所有东西都给砍断呢？ 猎人想不明白，路明非也不会回答他。 他看著那双流淌著岩浆的黄金瞳缓缓闭上，视线开始天旋地转，他看到了黑色的夜空，下一刻所有的光线轰然破碎。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地上躺著三个壮得像是非洲大象的男人，还有一只被切断的手臂，切口光滑。 他们当中的一个人反应很快，武器被砍碎后就选择了用手臂来进行阻挡，路明非也的確做到了把他的手臂连同脖子一起斩断。 路明非沉默地看著他们的血沿著青石砖的缝隙渗入到泥土里，扔掉了手里的断刀，回头看向巷子的深处。 路鸣泽已经离开了，离开前他用被路明非捏碎的刀刃碎片在地上摆出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图案。 图案在狂风中纹丝不动，银色的光映在墙上，像是真的有一个人站在那里衝著路明非竖著大拇指。 “你……是怎么做到的？” 黑暗里响起了诺诺幽幽的声音，她刚刚贴著墙壁趴在地上以此避免被路明非误伤，她全程目睹了这次战斗。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走到路明非的身边捡起来那柄断刀，对著有光的地方反覆地看著： “这就是一把普通的刀，虽然很锋利可太薄了，正常来说你用它和別的武器互砍碎的只会是这把刀……所以你是怎么用它把他们的刀都砍断的？” 诺诺踢了踢地上的碎片，这个红髮的小巫女毫不在意刚才自己死掉的事实，也不在意路明非大发神威豪取四杀的成就，反倒是对路明非怎么砍断敌人的武器更感兴趣，好奇地盯著路明非猛看，眼神像是在打量什么怪物。 她有一个在卡塞尔学院当学生会主席的男朋友，男朋友是一个义大利家族的继承人，整天骄傲得像是只狮子，却是个用刀的好手。 诺诺是真的想要把路明非这一手学会，到时候和男朋友切磋的时候就可以一举斩断他的刀，然后在他怀疑人生的表情里悠然离去。 想想都觉得刺激！ “很简单，镰鼬的效果不是捕捉声音么？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东西，只要是有实体的东西在製造出来的时候內部都会留下一个脆弱的点，也许这个点藏得很深，可只要它震动起来就会发出很明显的杂音。”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还是开口和诺诺解释，他对於言灵的认知很少，虽然通过镜瞳复製到了镰鼬，使用起来效果也很好，可他总觉得这个言灵还有很大的潜力： “木匠们在挑选木材的时候往往都会用手指去敲击木材听声音，完好的实木和被虫蛀过的木头髮出来的声音是不一样的，经验老道的木匠只要敲一敲就能知道虫蛀的位置……原理就是这样，被虫蛀过的地方很脆弱，我只要找到那只虫就可以知道这个东西上最脆弱的地方在哪，然后朝著那个地方用力就行。” “……镰鼬……还能这样用啊？” 诺诺傻眼了，“告辞！” 第34章 或许你可以试试用爱感化他？ 丽晶酒店，总统套房里。 “镰鼬……还能这样用么？” 古德里安教授抓了抓自己的头髮，低著头思考了半天最终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一个连言灵都没有的人你问我？” 诺诺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往嘴里塞著从酒店前台顺回来的饼乾大嚼，“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教授。” “我以为你会比我更了解一些，毕竟愷撒的言灵就是镰鼬。” 古德里安教授有些窘。 诺诺继续翻著白眼，不想再搭理这个不靠谱的教授，她是真的饿了，吃的那些烧烤已经在和猎人们的周旋当中被消化成了能量。 她的手机在战斗里已经彻底报废，也没有隨身带著现金的习惯，最后她是步行把路明非送回的医院，然后又匆匆跑回了酒店从床上把这些人摇醒。 “镰鼬是以使用者为中心展开大范围声波雷达领域，极致放大所有声音和震动。理论上是可以做到像路明非所说的那样，通过震动频率来判断出物品的弱点……但是这对使用者的精神要求极高。” 酒德亚纪给诺诺递了杯水，她在学院设置的言灵理论这门课上得到过“a”的成绩，可以说出大多数言灵的核心能力： “你们可以想像把自己塞到飞机的引擎里，这么近的距离，引擎发动的时候你就可以听到每一个零件运作发出的声音，也许还能听出来哪个零件该上润滑油了。” “听起来倒是不难。” 古德里安教授说。 “飞机引擎启动的时候会发出很大的噪音，之前有一家航空公司做过类似的实验，在喷口正后方一米的位置架上了分贝检测仪，起飞满推力的情况下那个位置检测到的声音超过了160分贝。” 叶胜打完电话回来就听到了古德里安教授的话，忍不住科普起来： “这种程度的噪音一瞬间就会击穿耳膜，气流能把人掀飞……如果是站在引擎里没有任何保护的话，大概引擎启动的瞬间里面的人就会爆体而亡。” “所以，要做到像路明非那样就要时刻做好爆体而亡的觉悟么？” 古德里安教授突然就有些明白了，“镰鼬居然是这么危险的言灵？等我回到学院里一定要报告给校长……不，也许我可以先自己研究一下，说不定还能写出一篇论文来！” 叶胜有些无奈，这种时候古德里安教授想到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要写一篇有关的论文，神经大条得像是在世界末日的时候別人问他有什么遗言，结果他张口就说我晾的衣服还没收。 “教授，现在的重点是路明非已经自主觉醒了言灵，可他还没有答应入学，也没有签署任何的保密协议……更重要的是猎人网站有人公开悬赏了路明非，那条帖子就在一个小时前就被撤销，诺玛查不到悬赏者的任何线索。” 酒德亚纪说，“我现在相信路明非的確就是s级，可问题是我们应该怎么把他带回学院里去？” 房间里沉默了下来，古德里安教授也终於从神经质里恢復过来，挥舞著拳头恶狠狠地说： “实在不行我们把他绑回去吧？我相信校长到时候也会理解我们的！” “这的確是一个办法。” 酒德亚纪点了点头，“可我们该怎么把路明非绑到美国去呢？今晚袭击路明非的那几个猎人的身份已经查出来了，他们在成为猎人前服役於某个国家的特种部队。” “他们都是混血种，两个b级一个c级一个d级，这个配置比执行部的一些专员小组还要豪华，所以他们才敢接下这样目標和赏金完全不对等的悬赏……” 酒德亚纪突然顿了顿，把电脑屏幕面向了古德里安教授： “他们最大的战绩就是组团把一个非洲小国的所有政府要员都刺杀了，导致了那个国家在之后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在发生著战爭。” 古德里安教授忽然哑了，屏幕上是诺玛查到的猎人的履歷，字里行间记敘著这群猎人完成的一桩桩足以震惊世界的“大案”！ 他没想到路明非和诺诺今晚遇到的敌人居然是这样的暴徒。 可就是这样的暴徒却都死在了路明非的手里，如果诺诺的描述没有夸张的话，这些暴徒在面对路明非的时候甚至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亲眼目睹自己的死亡。 酒德亚纪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確了，凭路明非现在的实力，如果他们真的想要通过绑架这种手段把路明非绑回美国，下场大概会很糟糕。 “没想到路明非居然这么优秀。” 古德里安有些惆悵，他还是头一次因为自己的学生过於优秀而烦恼，即使路明非现在还不是他的学生，可他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一定可以感化路明非。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古德里安教授扭头看著叶胜，“那几个猎人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么？” “我已经和执行部联繫过了，他们有一支小队正好要来中国执行任务，可以先派人来帮我们处理。” 叶胜说，“那个位置很隱蔽，即使是白天也不会有人路过，唯一需要担心的是那条路的几乎所有路灯都被破坏，可能会引起市政的注意……另外施耐德教授提醒我们是来招生的，不是来给执行部找事做的。” “他这话说的像是我故意针对他一样，如果可以我也想这次的招生能够顺利一点。” 古德里安教授嘆了口气，“可路明非完全不讲逻辑，我连他的面都还没见到，他就已经猜到了世界的真相……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条件才能打动这样优秀的学生。”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对此深有体会。 “或许你可以试试用爱感化他？” 诺诺突然说，“他不是得了抑鬱症么？也许教授你可以试著用另外一种方式来打动他，你刚刚不也说了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嘛，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比『爱』更软的么？” 叶胜和酒德亚纪都被诺诺的话雷得不轻，可古德里安教授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高兴得握拳重重砸在自己的腿上： “对啊！我可以用爱感化他！真诚才是必杀技！他憎恨这个世界正说明他渴望爱，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愿意把自己的爱分享给他，他一定会很感动！” 古德里安教授越说越激动，一把抢过酒德亚纪的电脑，连接上诺玛，开始在庞大的资料库里查询怎么让路明非感受到自己真挚而又热烈的“爱”。 叶胜欲言又止，和酒德亚纪面面相覷，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嘆息，诺诺在一旁嚼著饼乾笑得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小恶魔。 第35章 交易 医院里，小护士躲在电脑屏幕后边打著瞌睡，脸上倒映著惨白的光，走廊里安静，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冷寂的味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路明非小心绕过了护士台，他在自己病房门前站定，沉默了几分钟，又折返回了护士台，从护士的身后溜进了储物间，翻出了一根钢管。 他握著钢管穿过走廊，重新站在了门前，透过方形的玻璃窗往里看。 病房里乌黑一片，小天女还是很讲义气的，不仅把路明非的住院费全包，还给他调到了一间单人病房。 护士和医生都知道这小子走了狗屎运被苏大小姐看重，所以除了必要的查房大多时候都不会来这间病房里打扰他。 倒是那个心理医生像是著了魔似得，隔一段时间就要来找路明非谈谈心，说是谈心但其实更像是辩论。 心理医生是这场辩论的正方，他坚持暴力不能解决问题，路明非则是反方，反驳医生说那是因为还不够暴力。 可现在已经凌晨，心理医生此刻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做著梦，大概不会突然想不开大半夜跑到医院里和一个抑鬱症患者谈心。 他静悄悄地站在门前，一只手举著钢管，另一只手握在了把手上。 下一刻路明非就猛地推开了房门，看也不看就把手里的钢管抡圆了往下砸，速度快得门和钢管同时发出了猛烈的风啸。 “我们之间应该没有那么大的仇吧？” 黑暗中的影子嘆了口气，接过了那根钢管，病房里的灯被打开，路鸣泽站在门边一脸幽怨地盯著路明非： “我现在相信那个医生开的病歷了，哥哥你是真的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哪有人一直开著镰鼬的啊！” “因为很好用。”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说。 路鸣泽被这个朴实无华的理由惊到了，因为好用所以就要一直用么？可镰鼬这种言灵就是极致放大周围所有的声音，在领域开启的那一刻就算是一点轻微的呼吸声，都会被放大得如同锣鼓喧囂。 想像有一个玩死亡摇滚的乐团就住在你的脑子里，他们会二十四小时在你的耳边唱著用你的悼词谱成的歌跳来跳去，每次拨动吉他的弦都像是要挑断你所有的神经。 路明非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站在门外就听到了病房里路鸣泽发出的动静，所以才会带著武器重新回来，开门就是衝著把路鸣泽的脑袋敲碎下手的。 “哥哥你发疯能不能讲点道理，我今晚可是还给你提供了武器，不然就算你把镰鼬用得再好也没办法空手斩断那些人的刀的。” 路鸣泽唉声嘆气，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你这样让我好痛心啊！” 他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来，捂著心臟姿態夸张得像是得了心肌梗塞。 “我没有发疯。” 路明非强调，“还有那些人不是你找来的么？” 路鸣泽愣了一下，表情更夸张了，挥舞著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哥哥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想要杀死我们，只有我才是站在你这边的，我就差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了！结果你却怀疑是我找来的猎人？” “因为前一天晚上我拒绝了你的交易，所以就算你找人来把我做掉也很合理，而且……” 路明非顿了顿，“正常人不会大半夜躲在別人的房间里不开灯就藏在门背后。” “我那不是想要和哥哥你开个玩笑嘛，比如在你进门的时候突然跳出来嚇你一跳。” 路鸣泽有些窘，耸了耸肩，“你也看到咯，我只是个小孩子，小孩子总是喜欢做一些恶作剧。”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哥哥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到底是谁想要你的命么？” 事实证明就算是魔鬼也没办法忍受冷暴力，病房里的安静只维持了几分钟就被路鸣泽打破。 “好奇。” “那你要不要……” “不要。” 路明非拒绝得乾脆利落，甚至没给路鸣泽把话说完的机会。 路鸣泽脸上微微抽搐： “哥哥可以告诉我原因么？以你的性格，知道有人想要杀了自己，不应该想办法把那些傢伙从阴影里揪出来，然后杀死他们吗？” “你很了解我？” “不了解，所以才要问。” 路鸣泽摇了摇头，“哥哥你带给我的惊喜实在是太多太大了，大到让我有些害怕，我不確定你会变成什么样。” “魔鬼也会害怕么？” “魔鬼也是会害怕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才不会害怕，我很庆幸自己还有害怕这种情绪，否则我就成了神那种不好玩的生物了。” 路鸣泽说，“弟弟害怕哥哥也不是什么丟脸的事情，我看过一篇关於家庭关係的调查，研究人说在一个家庭里，弟弟妹妹往往都会害怕自己的哥哥姐姐，他们称这种现象叫血脉压制，意思是血缘带来的天然敬畏和害怕，越害怕就说明他们之间的血缘越亲密。 ” “放心吧，哥哥，魔鬼都是讲究公平的，这也可以算是一种交易，你帮我解答疑问，我为你提供一次服务……当然，服务的范围是由我制定的，我认识一个很棒的日本剑术大师，据说他挥出的刀快得可以斩断时光……我的手下和他有生意上的来往，我可以把你送去日本跟他学习一段时间的剑术。” 路明非终於被打动，世界的真相已经在他的面前展开，这个世界並没有他想像中的那么安全。 他没有经受过专业的训练，如果他的身体素质能够更好一些，今晚面对那群猎人的时候也许就不用麻烦，无论面前有什么，都只要持刀斩断就行： “其实也很简单，你刚刚说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想要我的命对吧？” 路鸣泽点了点头。 “如果你很想杀死一个人，但是自己又不能出面，所以就只能僱佣別人去帮自己把那个人杀掉，可你发现自己派出去的人被反杀了，你会怎么样？” “我会很生气，然后派出更多的人。” “那如果派出去的所有人都被反杀了呢？” “……我会亲自出面。” 路鸣泽愣了一下，缓缓地说，他已经明白了路明非的意思。 “就是这个原因，既然他们那么想要杀死我，只要我死不掉他们就会寢食难安，总有一天他会无人可派，只能自己站到我面前来。” 路明非轻描淡写地说，“所以我不需要知道谁要杀我，我只要把他的手下都杀死就好，逼他站出来。” 第36章 犬山贺 日本东京，新宿区。 巨型霓虹灯招牌悬在夜空中央，招牌上用龙飞凤舞的字体写著几个大字： “玉藻前俱乐部”。 夜幕下偶尔会有刚结束加班的社畜从这条街道路过，隔著老远就能看到霓虹灯在闪烁，字体的边缘掛著如雾的丝绸在风中扭动。 这间“玉藻前”在男人心中可是朝圣之地，东京的男人都知道涩谷街头就是美女的秀场，可是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就算全涩谷的美女都看一遍，也不如在玉藻前里转一圈。 俱乐部的老板大概也是个风骚的人，装修的时候整栋建筑物的外墙都用通透如黑水晶般的砖贴的，像是一只黑色天鹅。 丝绸在风中散开仿佛天鹅展开了羽翼，天鹅的羽翼下站著几名身穿和服的美女，扶著雕花的柱子，眉眼间流露出如波的潮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机会进去看看。” 社畜抽著烟仰头凝望那块招牌，有些感嘆，这简直就是犯罪！看看那些女孩，这么冷的天居然穿得如此单薄，她们身上穿的和服是经过裁剪的，布料紧绷勾勒出惊人的曲线，动作稍大一点就会把腿露出来，肌肤像是绸缎那样细腻华美。 他站在风中抽完了那支烟，有心想要过去温暖一下这些女孩，可是一想到自己加班到大半夜，地铁停运却连计程车都不敢打，只能步行回家的境地却又惆悵了起来。 他偏过头狠狠地在女孩的身上看了几眼，捻灭了菸蒂提著自己的公文包轻哼著歌离开了这里。 几分钟后黑水晶般的建筑物前缓缓驶过来一队黑色的奔驰车，扶著柱子的女孩们立马站直了身子，从身后各抽出了一柄纸伞打开，伞面绘著妖异的鬼怪或是曼珠沙华。 女孩们举著伞旋转著从台阶上跳下，从俱乐部的大门一路列队直到车门。 “犬山先生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吶！”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一抬头就能看到各式的纸伞在自己的头顶旋转。 女孩们夹道欢迎，领口大开，露出了白净如玉的皮肤。难怪总说东京最漂亮的美女都在玉藻前，这一眼望去美女如云，几十个女孩各有不同的研丽，载歌载舞迎接同一位宾客，还没进入到里边就有奢华的风扑面而来。 “神崎先生是日本最出色的官员，您为普通民眾爭取到了很多的福利，也让我们这些没什么本事的人有了容身之地……如果不是担心影响到您的名誉，家主可能会动用更夸张的阵势。” 长谷川义隆从背后靠近神崎先生，深深鞠躬： “这些女孩不止是欢迎，同时也是对您的保护。现在虽然已是深夜，但像您这样身份的人难免不会有人格外关注，她们手里的伞都是特製的，可以隔绝大部分的探查手段，您可以在玉藻前里好好放鬆一晚，不会有人知道的。” “我今晚可不是来放鬆的。” 神崎先生摇了摇头，正色道，“我听闻犬山先生准备经营一项生意，能够提高日本民眾的生活水平，可却迟迟拿不到政府的文件，所以过来了解一下。” “是我庸俗了！真是该死！还请神崎先生不要怪罪！” 义隆露出了惭愧的表情，再次鞠躬。 “无妨！实在是我白天抽不出时间，所以只能深夜拜访，希望没有打扰到犬山先生休息。” 神崎先生笑笑，从女孩们胴体组成的走廊穿过，鼻尖縈绕著淡淡的少女体香。 义隆急忙走上前，推开大门。 空灵剔透，像是佛经里所说的琉璃世界。 地面用无缝的水晶铺成，头顶悬掛著巨大的吊灯，灯光映射在脚下变换成五色的彩虹，朱红色的木楼梯沿著四壁盘旋，像是聚拢又散开的巨大旋涡。 任何人第一次踏进玉藻前俱乐部都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闯入到另一个个绚烂的世界里。 身穿艷丽和服的女孩收起了伞，从神崎先生的背后涌入了进来，簇拥著他踩著楼梯往上走。 神崎先生根本没机会拒绝，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有一双女孩柔软的手在推著他，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迷失在这里了。 高处站著穿藏青色和服的老人，手握一柄白纸伞轻轻敲击著手掌，居高临下地看著被女孩们包围露出了淫荡的笑容的神崎先生，面无表情。 神崎先生上到三楼，穿藏青色和服的人站在朱红色的栏槓外等候。 “真是好久不见，神崎先生，我们上一次见面应该是四五年前了。” 犬山贺微微躬身。 “是啊，我们好久没见了。” 神崎先生如梦初醒，女孩们簇拥著他上到三楼后就退回到了舞池里，几十双长腿在舞曲中高高扬起。 两人都没再去看那些女孩，走廊尽头，门缓缓拉开，犬山贺和神崎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肃静的和室，四周都是白纸糊的木格，中间摆著一张橡木桌，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装饰，门外所有的声音都被阻隔。这里极静简约，很难想像在这间奢华的俱乐部里，俱乐部的老板给自己留的房间却简单得像是毛胚。 “不知神崎先生深夜造访是有什么要事么？” 犬山贺微笑著为神崎斟酒。 神崎没有拒绝，举杯和犬山贺一饮而尽。 清酒下肚神崎长舒了一口气，倒扣上酒盏席地而坐，抬头看著犬山贺，直入主题： “我听说你最近去了趟中国，和那边的一个矿开採企业达成了合作，运了一些没有报备过的矿石进入日本，我想知道那些矿石里有什么东西？” 犬山贺沉默了许久： “神崎先生的消息还真是灵通，我这边东西都还没卸下船，你就已经找上门了……那就是一些废矿，我们在里边检测到了一些稀有金属成份，因为数量太多不稳定无法推测具体含量，那个矿主不想自己冒这个险，所以就乾脆全都打包卖给我了。” “我知道你是蛇岐八家的家主之一，你负责的是风俗行业，没资格插手这种跨国业务，是有其他人让你这么干的！” 神崎微微摇头，“实话和你说了，你们在日本的势力太大了，上边有人担心你们会篡夺政权。” “就因为我去中国运了一些废矿回来？你们的人是不是太敏感了？” “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中国人什么都敢卖！” 神崎挺直了背看著犬山贺的眼睛，“你们没有报备，谁也不知道那艘船里除了矿还装了什么东西，或许是什么杀伤力武器也说不定。” “那你们想怎么样？” “我们会派人把船上的东西搬到仓库里进行扣押，如果没有检查出任何武器你就可以继续拿著那堆废矿去提炼你的稀有金属。” 神崎图穷见匕，“相信我，最起码我和你还有一些交情，交给我最起码我还能帮你保住那些东西，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接下来就是自卫队那边派人来和你交涉了。” 第37章 苏恩曦 神崎先生最终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玉藻前，走出门的时候女孩们已经列好了队，他的司机把车开到了队伍的尽头，义隆站在门边贴心地拉开了车门。 “你们耍了我！” 神崎快步走到义隆的身前，指著义隆的鼻子痛骂，谁也不知道他和犬山贺在和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这位日本政府的高级官员毫不掩饰的愤怒，也能猜到他和犬山贺之间的谈判並不和睦。 “我保证从明晚开始，玉藻前俱乐部不再会有任何一个客人！我会每晚都带人来搜查，你们要为自己的狂妄付出血的代价！准备带著你们的漂亮姑娘在新宿区饿死吧！” 神崎一屁股坐进了车里，伸手想要把门拉上，可一只手臂突然从侧面伸出，死死按在了车门上，他使尽了力气车门却纹丝不动，像是被一台液压钳死死卡住。 义隆逼上前来，和神崎面面相对，面无表情。 神崎脸色难看，抬头和义隆对视，突然就有些心惊。这个刚才还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男人在此刻眼里却迸发出了像是狮子般的凶狠眼神。 “祝您今晚能做个美梦。” 可义隆只是盯著他看了许久，冷冷地说了这么一句话，鬆开了手。 神崎如蒙大赦，连忙关上车门催促司机快点开车。 义隆注视著红色的尾灯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转身回到了俱乐部里，上到了三楼。 犬山贺坐在榻榻米上喝著清酒缓缓地擦拭著一柄古刀，义隆看了一眼就明白了神崎先生为什么会这么愤怒了。 那个可怜的官员大概还不明白蛇岐八家具体到底是做什么的，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消息就匆忙跑来想要从犬山贺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神崎先生离开的时候说从明晚开始，会每晚带人来这里搜查，他要让俱乐部不再会有一个客人。” 义隆躬身朝著犬山贺匯报，他犹豫了一会，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就这样粗暴地对待他会不会不太好？他是政府的高级官员，分管海关港口，我们进出东京的货物都要经过他的手。” “不用管他。” 犬山贺淡淡地说，“一个连家族意义都不知道的人，就算他的地位再高也不会掌握多大的权利。有人想要用他来试探我所以才会把他捧得这么高，站在他背后的人远比他要更明白家族对於日本的意义，不会放任他胡来的，那些人虽然痛恨家族的力量，可却又不得不妥协。” 义隆茫然不解，可还是点了点头。 犬山贺也不再解释，把擦好的古刀插入刀鞘，放在了桌上，又从桌下的暗格里取出了一台手机，屏幕上亮起了正在录音的界面。 义隆不由对犬山贺肃然起敬起来，神崎先生大概是被和室里的布置所迷惑，以为在这样的房间里不会有任何的电子设备，所以才会在一开始就直入主题，暴露出自己的目的。 可犬山贺其实早早就在这里准备好了录音设备，神崎先生在和室里说的每一句话都被完好地保存了下来，如果他明天真的敢带人来搜查玉藻前的话，这份录音就足以把他从政坛上拉下来。 犬山贺將录音保存通过邮件备份到了家族的信息库里，顺手点开了收件箱，动作忽然就顿住了。 “哦，见鬼。” 犬山贺低声说。 一小时后，源氏重工，一份沉甸甸的档案被送到了位於20层的会议室里，犬山贺坐在巨大的长桌前，他的对面並排坐著家族的大家长橘政宗和源家家主源稚生。 “哦！见鬼！” 源稚生翻看著档案，被里边巨大的数字给惊到了，“我们到底欠了这个『苏桑』多少钱？” “大概两百多亿欧元，这还只是粗略统计出来的，实际上的数字可能会比两百亿还要大得多。” 橘政宗嘆了口气，眉毛皱成了深深的山字纹，这笔钱大概能去非洲买个小国了，以往他从未注意到这笔欠款，可今天债主找上门来了。 源稚生倒吸了一口凉气，合上了档案，已经没必要再看了，这个数字就足以让蛇岐八家这么多年以来的发展轰然倒塌。 “准確来说她旗下的基金管理著家族75%的海外资產和45%的日本资產，她的邮件里有附带著详细资料。” 犬山贺点开了邮件，推到了橘政宗的面前，“如果她想的话，可以在短时间就让家族旗下的很多公司破產，我们到时候可能会连职员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橘政宗和源稚生接过手机快速看完了邮件的內容，然后就都沉默了下来。 “所以苏桑拋出了上百亿欧元的债务关係，动机就是为了送一个人来日本学习剑术？” 橘政宗思索了片刻，“查到那个人是谁了么？” “据说是她老板的亲戚，对日本剑道有著极大的热情，所以想要在暑假时间送到日本来找一个剑术宗师教导他。” 犬山贺摇了摇头，“目前知道的就这些，其他的辉夜姬还在查。” “还有比这更荒诞的事情么？” 源稚生没来由地笑了，他听出来这句话的含义，那个要被送来日本学习剑术的傢伙大概还是个学生。 的確没有比这更荒诞的事情了。 蛇岐八家是日本黑道的领袖，手下都是一群穷凶极恶的人，在座的都是家族里地位最高的家主，说句话就能引发黑道震动。 可现在他们却要在这里考虑要不要陪这个学生完成他的暑假活动，头上还压著一笔价值两百亿欧元的债务。 所有人都沉默了。 源稚生脑子里一团乱麻，这对於家族来说是一种羞辱，但如今他们已经没有了更多的选择，那笔两百亿的欧元足以毁灭整个家族的努力。 他默默把“苏恩曦”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给苏桑回復吧，就说我们答应了这个要求，会以最高的礼仪来接待她的这位朋友。” 橘政宗缓缓地说，“可剑术是一种很复杂的技巧，只有一个暑假的时间我们不能保证能教会他多少。” 犬山贺点头，开始编辑文字。 几分钟后他抬起了头，面色古怪： “苏桑回復了，她说……” “她现在担心的是日本的剑术流派够不够多，一个暑假的时间还是太长了，她害怕到时候那个傢伙学无可学，会让她老板觉得她没有上心。” 第38章 优胜劣汰 次日上午，丽晶酒店。 九楼行政行政层vip餐吧，路明非再一次回到了这里，他的对面坐著一身正装的古德里安教授。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路明非已经有了心理阴影，任凭古德里安教授如何劝说也不愿意坐到路明非的对面去，所以乾脆充当起了服务员，匆匆將餐盘放下就跑去面壁思过。 “你觉得教授可以坚持多久？” 叶胜压低了声音，一大早他和酒德亚纪就被古德里安教授叫了起来，眉飞色舞地冲他们展示自己给路明非发送的简讯。 这个幼稚的老头在诺玛的资料库里畅游了一整夜，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所谓的“真诚即是必杀技”就是要面对面促膝长谈，彼此推心置腹、真诚深入地聊天，只有这样才能打动路明非的心。 於是天刚泛亮古德里安教授就迫不及待给路明非发去了邀请简讯，美名其曰想要和一个这么优秀的学生共进早餐，言辞诚恳得像是青春期的男孩给心仪的女生写的情书，叶胜看了两眼就觉得下巴酸得快要脱臼。 教授之所以这么开心也只是因为路明非答应了他的邀请，觉得终身教授的荣誉仿佛触手可及。 他握著路明非的回覆跟叶胜和酒德亚纪炫耀，说关键时刻还得靠他这个教授出马，他虽然年纪大了可魅力依旧炽烈，就连这对俊男美女在这方面都比不过他。 叶胜也看到了那条回復，路明非还真是惜字如金，单单就回復了一个“好”字。可就是这么一个“好”字就让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兴奋得像是焕发了第二春。 他和酒德亚纪更觉得毛骨悚然，愈发不敢和路明非坐一起，心说路明非还真是邪门，教授甚至都还没和他对视呢就被调教成了这样，要是见面了那还得了！ “教授应该能坚持半个小时吧？” 酒德亚纪回答。 “我猜10分钟教授就会被路明非把內裤顏色都套出来。” 叶胜摇了摇头，“要不要赌一把？” “赌注是什么？” “一个要求。” 叶胜想了想，“输的人要答应贏家一个要求……当然，这个要求不能太过分，要在合理的范围，另外不限时间？” “成交！” 酒德亚纪和叶胜对视了一眼，两人在空中轻轻碰拳。 古德里安教授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叶胜和酒德亚纪赌约的一部分，正大声和路明非介绍著卡塞尔学院。 他做了充分的准备，把在美国教育部註册的正规大学执照副本拿出来供路明非確认真偽，又拿出了相簿，指著上边的照片一张张讲述它们背后的故事。 可路明非却直接把那本装订精美的相簿合上，推到了桌子的另一边。 “路明非同学是有什么问题么？” 古德里安教授有些发懵，按照诺玛提供的招生流程，路明非应该安静地听他描述完卡塞尔学院的歷史，然后陪他看完相簿。 他还很鸡贼地往相簿里放了一张叶胜在帆板赛拍的照片，路明非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就会问原来叶胜还参加过这种比赛么，然后他就能顺势开始介绍学院的荣誉。 这在心理学上被称作线索熟悉效应，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人或事物，这个熟悉的线索会快速唤醒过往记忆，冲淡陌生环境带来的疏离感。 诺诺说路明非患有抑鬱症，所以昨晚他也特意查了相关的东西，被资料上描述的症状震惊，所以才会採用如此委婉的方式想要一步步瓦解路明非的心理，可还没得及施展就被打断。 “我们直接跳过这些繁琐的环节吧，我相信教授你的时间也很宝贵，你们想把我招收进去就要拿出能让我心动的筹码。” 路明非彬彬有礼，把选择权又拋给了古德里安教授。 古德里安完全挑不出任何的毛病，只觉得路明非根本不像叶胜和诺诺形容得那么可怕，反倒还怪有礼貌的。 可他却在要给出什么样的筹码这件事上犯了难，如果可以就算把整个卡塞尔学院都送给路明非，他都会举双手赞同。 “我可以每年都从我的名下拨三万六千美金的奖学金给你……不，每个学期都会有，这些钱足够你念完四年大学。” 古德里安试探性地说出了自己的筹码，他的权力有限，拿不出更好的条件了。 “叶胜应该和教授说过昨天面试发生的事情了吧？” “是的！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学生！有很大的潜力！如果你不能做我的学生我这辈子都会遗憾的！” 古德里安盛讚路明非的表现，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眼里的真切利得像是柄钢刀。 他直视著路明非的眼睛，企图用这柄由“真诚”锻造的钢刀来斩断路明非的心理防线。 可路明非纹丝不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墙角的叶胜应激似的打了个寒颤，悄悄扭头看了一眼，来了来了！昨天路明非就是这样的表情，敲著桌子就把他们所有的偽装都给识破了。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龙这种生物，卡塞尔学院里的学生大概都是人龙混血。” 路明非顿了顿，“所以在学院里是以血统来划分阶层的么？” 古德里安教授纠正了他的说法： “我们的確是按照血统来把学生分成不同的等级，但绝不是为了划分阶层。事实上我们一直都遵循著因材施教的制度来教育学生，不同等级的学生接受不同的教育，实践作业的难度也会根据血统等级来调整，我们的目的是教育出世界上最优秀的精英！我们坚信每个学生都有优秀之处！” 他说得义正言辞，像是在某个颁奖典礼上讲述自己的获奖感言。 “这个理由太勉强了。” 可路明非摇了摇头，“如果只是为了因材施教，你们大可不必搞出『等级』这种制度，让我猜一猜……所谓的等级制度其实是方便你们区分学生血脉里的龙族血统比例对么？” 古德里安悚然，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来。 “看来我猜对了。” 路明非点头，接著说，“以此推断，如果血脉里的龙血比例过高的话也许会造成混血种暴走？你们招收了很多学生，没办法每个人都能时刻关注著，所以你们划分了等级，这样你们只要看著那些可能会暴走的学生就好，这样就能节省很多的人力物力。” “你们把那些更容易失控的学生推向了更高的位置……所谓的实践作业其实就是屠龙吧？想要控制一群会失控的疯子最好的办法是什么？把他们派到最危险的战场上……你们把那些容易失控的人当成了消耗品，这样留下来的就都是稳定的，像是生物之间的优胜劣汰。” 古德里安教授已经头皮发麻，这些问题他从未细想过，路明非语速越来越快，快得像是机枪扫射，子弹击穿了横隔在真相中间的那层薄膜，所有骯脏的东西就都从那个孔洞里渗了出来。 他想要阻止路明非继续说，可巨大的恐惧从心底升了起来，四肢软得像是少女额前的长髮，风一吹就会掀起来。 第39章 他要毁了混血种的歷史！ “所以，你们的最终目的是屠龙？” 路明非直视古德里安的双眼。 “是的，屠龙。” 古德里安鬆了口气，终於又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在你所不知道的地方，这件事已经进行了几千年，你在学校里学到的那些歷史其实都是经过混血种篡改过的，里面没有龙族的存在，但是在另一部歷史里每一行都有龙族的身影。从古至今所有的混血种家族都默契地保护著这个秘密，因为这个秘密太过惊人，我们无法判断这个秘密被泄露出去后会造成什么样的恶果。” “家族？” “对於一个通过血脉来传承力量的种族来说，诞生家族这种东西也不足为奇……和龙族相比，混血种的寿命还是太过短暂，所以只能通过不断培养擅长搏斗和炼金术的后代来和龙族对抗。” 古德里安知无不言，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告诉给路明非，全然不顾叶胜的疯狂眨眼。 这个可怜的傢伙从刚才就在朝著古德里安教授递眼色，想要提醒他路明非还没入学，也没签任何的保密协议，我们是来招生的不是来泄密的！ 可古德里安教授现在满眼都是路明非。完全看不到旁边的叶胜和酒德亚纪的各种小动作。 倒是路明非注意到了他们，抬头轻轻一瞥，暗金色的流光一闪而过，快到坐在对面的古德里安都没发现。 叶胜和酒德亚纪发现了，他们和那双流淌著熔铁般的眼睛正面对上了，顿时如遭雷击，像是有人在他们的脑门上开了个隧道，一辆疾驰的列车从路明非的眼里开出，轰轰隆隆著穿过了隧道直接撞进了脑子里。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路明非是怎么做到的，那个瞬间他们仿佛在和一头古龙对视。那才是真正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任何生物在他的面前都会惊恐得没法动弹，因为心里觉得自己只是食物，而食物就该好好待在自己的盘子里。 叶胜和酒德亚纪在巨大的精神衝击里缓了很久才平復下来，他们对视了一眼，也没了再去提醒古德里安教授的想法，反正他说的已经够多了，再多说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叶胜沉默了许久： “黄金瞳有这么大的威力么？” “黄金瞳是龙族和混血种力量的外在印记，理论上来说龙血浓度越高，瞳光越炽烈。在《龙族血统论》里有过相关的推测，高等级的龙族可以通过黄金瞳直接將命令刻在低等级龙族的灵魂里。” 酒德亚纪说，“学院里不是已经有一个现成的例子了么？狮心会的会长就有一双永不熄灭的黄金瞳，据说和他对视会產生窒息和跪拜的本能恐惧。”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校长和教授都那么想要路明非入学了。” 叶胜幽幽地说，“唯一的好消息是教授现在和我们是共犯了……另外这场赌局是我贏了，不到10分钟的时间教授就沦陷，你欠我一个要求。” 酒德亚纪愣了一下： “这种时候你居然关心这个？” “能让你欠我一个要求的机会可不多，我当然要好好珍惜。” 叶胜说得理直气壮，“我现在还没想好要提什么要求，等我想好了会告诉你。” “很不可思议对吧？龙族的歷史明明已经延续了几千年，可在此之前你却从来没听说过有关龙族的事，普通人依旧快活地生活在自己的城市里，也许他们每天都踩在龙族的坟墓上，但却从未有人发现自己脚下的泥土里究竟埋藏著怎样的一段歷史！” 古德里安坐直了身子，“正是因为有我们在世界的另一面守护著人类的歷史，所以普通人只需要考虑怎么生活就行，而我们要考虑的东西就很多了。龙族从未断绝过復兴的野望，而我们一次次把它们的努力重新埋葬进土里，直到今天，卡塞尔学院依旧在做同样的事情！” 他改变了自己的策略，既然真诚没用的话那就用大义！ 现在有一个拯救世界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干不干？只要你点头，你就会成为新的救世主，你的名字会被永远刻在这段歷史的最上边！ “我有个问题。” 可路明非全然不动，老实说他对拯救世界这种事情了完全不感兴趣，如果世界已经沦落到需要一个高中生去拯救，那就证明这个世界已经烂到了骨子里，还不如乾脆任由它自生自灭。 “什么问题？” 古德里安教授抓了抓头髮。 “既然龙族的復兴关係到世界的存亡，你们为什么还要保护这个秘密？这算不算是一种自私？你们享受拯救世界的荣誉，却全然不顾普通人的意见。” 路明非说 ，“你们最强大的混血种可以硬扛核弹么？” “……不可以，正常生物都是没办法在核弹的正面打击下存活下来的。” 古德里安傻眼了，总觉得自己的头上痒痒的，恍惚间像是有人把一顶帽子扣在他的脑袋上： “我们保守秘密只是不想引起恐慌……” “那就说明你们还没有强大到可以顛覆国家政权，那为什么不直接消息放给那些强大的国家呢？” 路明非继续敲著桌子，“这样就算真的有龙族復甦，看到成千上万根炮管对准了自己，也会退缩的吧？” “因为龙族的生命力很强，无法真正意义上的杀死它们，它们只会陷入沉睡，把自己变成一个卵，然后又孵化出来。” 古德里安教授已经冒汗了，“任何人听到这样的描述都会联想到长生不死，如果把龙族的秘密公之於眾，难免会有人想要窃取龙族的力量，国家之间为了爭夺这份力量或许会掀起新的战爭。” “你刚刚说过混血种的生命相比龙族还是太过短暂了对吧？” “是这样的没错……混血种的身体里虽然流淌著龙血，但因为龙血浓度的问题，大部分混血种的寿命和普通人差不多。” “教授你觉得有人会不顾世界的存亡也要掀起战爭夺得龙族的力量，那为什么不怀疑混血种的內部也许也会有这样的人呢？” 路明非停止了敲桌子，“你们比其他人更了解龙族的力量到底是怎么样，也离这份力量更近，如果真的有人想要窃取龙族的力量，你们才是最大的嫌疑人吧？” 古德里安教授傻眼了，叶胜和酒德亚纪也傻眼了，大家都呆呆地看著路明非。 “见鬼！这是我能听的么？” 叶胜咽了口唾沫，“他这是要顛覆混血种的歷史！” 第40章 S级……跑路了 古德里安教授无话可说，路明非说的那些话太过犀利，偏偏却又很有逻辑，他不敢再往下细想，只能扭头朝叶胜递了个求助的眼神。 可叶胜和酒德亚纪都掩面头顶著墙，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这种时候就要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才是明智之举，情况比他们想像中的还要糟糕，现在泄密已经是最小的问题了，路明非从只言片语中就拆解出了更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大得能摧毁混血种坚持了几千年的屠龙伟业！ “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路明非同学你是不是对这个世界的恶意太大了？” 没有队友打配合，古德里安教授只能硬著头皮继续解释： “是什么哲人说的话来著，总有一些人一直在负重前行，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你以为接近你的所有人都是图谋不轨，但或许那些人只是想要上来抱抱你呢？” “同理，也许的確有那么一些人藏在混血种的世界里试图篡夺龙族的力量，可我保证！在他们实施行动之前，就会有人斩断他们的手！学院的校长是最强大的屠龙者，我和你提起过他么？” 古德里安教授顿了顿： “没提起过也没关係。他也是最坚定的屠龙者！任何胆敢让龙族復甦的傢伙都已经成了他的刀下亡魂！即使那些人真的有这样的野心，他们也不敢冒出头来，只要校长还活著的一天，他们就只能把这种骯脏的想法埋藏在心里！” “那如果你们的校长死了呢？” 路明非挑眉。 “所以我们才会那么渴望你的加入！你会是第二个和校长一样最强大的混血种！” 古德里安教授欣喜若狂，路明非终於按照套路问出了一个正常的问题，他提起校长就是为了说出这句话。 在他看来路明非之所以有这些问题，只是被龙族的秘密给嚇到了。 神话中的龙都是强大的生物，可现在却有人跳出来告诉他，你的敌人就是那些可以飞天喷火的凶兽，难免会有很多顾虑。 这种时候才更要鼓励路明非，要让他从心底相信那些怪物不会是他的对手！ 可面对他的激情澎湃，路明非无动於衷冷眼看著这个老头唾沫横飞，古德里安教授的热血沸腾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心瞬间就凉了一半。 “路明非同学还有什么疑问么？” 古德里安教授訕笑著从桌子上爬了下来，他刚才说得激动就不由地爬到了上边去。 这也是他从昨晚的资料里学的，上边说人在仰头的时候会造成脑供血不足，这种时候人的思维就会变得迟缓，很容易被情绪影响，说不定路明非也会被他激昂的演讲所折服，迷迷糊糊之间就在入学表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可路明非根本就没仰头，眼瞼轻抬视线上挑坐得如同老僧入定。 “我没有什么问题了。” 路明非摇了摇头，他已经知道得够多了，再问下去古德里安教授也没有什么可以泄露出来的。 “那路明非同学要选择加入卡塞尔学院么？我们会倾尽所有的资源来培养你……我在面试纪要里看过你和我们的面试官提问的问题，如果你想要找寻生命的意义的话，卡塞尔学院会是你最好的选择。” 古德里安教授从背后掏出了一张崭新的入学同意书，递到了路明非面前，身体前倾期待地注视著他，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他已经十八般武艺尽出，再无招数可用，如果路明非还是拒绝的话他就能做最坏的打算了，直接躺在路明非的脚边玩赖的，不签字就不起来的那种。 这是他的另一个学生支的招，学生拍著胸膛和他保证，说这一招使出绝对可以拿下路明非。 古德里安教授觉得不太体面所以没有採用，可如果路明非还是油盐不进的话，他也只能耍赖了，反正今天在场的都是他的学生，不会流传出去。 路明非凝视著那张空白的表格许久，缓缓站起身来。 古德里安教授连忙跟著站了起来，还没凉透的心彻底死了。 这是什么意思？拒绝么？可是他已经把自己能给的都扔在了桌上，难不成真要他把整个学院打包送出去才能让路明非回心转意？ “可以让我再考虑一下么？” 路明非轻声说。 古德里安教授长出了一口气，死掉的心又復燃了起来，虽然有些失望，但总好过直接拒绝： “当然可以！对於优秀的学生我们一直都很宽容，你有很多时间可以来考虑，我的手机连著学院秘书，你有任何疑问都可以打电话过来，如果我接不到电话就会转接到学院秘书那里，她会为你解答所有的疑问。” 古德里安教授停顿了一下，想到了路明非问的那些问题，还是补充了一句，“几乎所有。” 路明非轻声道谢，转身离开了餐吧。 古德里安教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外，彻底放鬆了下来，瘫坐在椅子上，这才惊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浸了汗的布料黏在皮肤上屋子里的空调风一吹就冷嗖嗖的。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叶胜挠了挠头，终於结束了自己的面壁思过，酒德亚纪去叫诺诺起床吃早餐，小巫女昨晚累坏了一直睡到现在。 “別问我，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知道该怎么办。” 古德里安教授苦恼地把自己乱糟糟的头髮抓得像是一个鸡窝，“我只希望不要再把事情搞砸，否则校长说不定会把我调去非洲出差。” “事实上我们已经把事情搞砸了。” 叶胜幽幽地说，“如果我们不能把路明非拉进学院里，我们会被当作泄密者被送上绞刑架。” “绞刑不是已经被取消了么？” “如果校董会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一切，大概会把我们视作耻辱，一怒之下就恢復绞刑。” 叶胜深深地看了古德里安教授一眼，“虽然那些话不是教授你主动说的，可跟教授你也脱不了关係。” 古德里安教授沉默了许久： “……那可真是太糟糕了，吃完早餐我会去向学院申请调派一个心理专家过来，只凭我们大概是没办法说服路明非了。” 叶胜耸了耸肩，找到了服务员让她端一些吃的过来，几分后酒德亚纪带著狂打哈欠的诺诺来到了餐吧，大家一起落座心不在焉地切著鮭鱼卷。 诺诺识相地没有问发生了什么，闷头疯狂撕咬著食物。 寂静的餐吧里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手机铃声，他们的手机在同一刻响了起来。 古德里安教授还在惆悵诺诺在吃东西对手机铃声视若无睹，只有叶胜和酒德亚纪摸出了手机，一封完全相同的邮件发送到了他们的邮箱里。 “我没看错吧？” 叶胜茫然地看著那封邮件，扭头去看酒德亚纪的手机，一模一样的內容，背景都是血染似的红色，让人一眼就心惊胆跳。 “你们的脸怎么这么红？买的股票涨了？” 诺诺一抬头就看到两张泛著红光的脸，被嚇了一跳。 “s级……跑路了。” 酒德亚纪愣愣地说。 古德里安教授仿佛触发了关键词，猛地跳了起来，掏出了手机，诺玛发送的邮件弹了出来，內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路明非在10分钟前登上了一架飞往日本的航班，飞机已起飞无法拦截。” 第41章 其实我对龙族的力量也挺感兴趣的 路明非坐在头等舱柔软的座椅上，看了眼手里的那只黑色牛皮纸信封，里面除了他的护照和机票还放著一张银行卡，卡的背面用便签纸写著数字密码和一段备註： “这张银行卡里只存了1亿美金，所以你的单次消费额度上限是1亿，不过会有人时刻监控著帐户里的余额，让卡里的总额始终维持在一亿美金。” 字跡娟秀却又力透纸背，书写者大概是把笔当作了刀才刻下了这段话的，字里行间的怨念就像是鬼魂。 “效率还挺快。” 路明非撕下了便签扔进垃圾袋里，隨手把护照和银行卡塞进了口袋。 这个信封是他从丽晶酒店出来的时候前台给他的，据说送信的人是一个身材窈窕长得很哇塞的美女，对方进来就把信封直接扔在了前台，让服务员把信封交给第一个下楼的人。 “哪有这样子送信的，我也不敢打开来看，万一要是送错了可怎么办。” 服务员一边把信封交给路明非，一边抱怨，“麻烦先生您检查一下，这是不是您的信件？” 老实说她是真的不想掺和进这种古怪的事情里。 服务员看过不少的新闻，新闻里说现在的坏人学聪明了，知道在进行某些见不得人的交易的时候，要把自己的交易品包装成快递或者是信件委託给一个毫不知情的人送出去，送信的人不知不觉就成了坏人的共犯。 “那个人长什么样？” 路明非拆开信封，从里面倒出了护照和机票。 “这个还真没注意看，我只顾著看腿了。” 服务员有些窘，接过了路明非递来的护照，抬头和路明非比对，確认了信封里其实就是一些证件后就把护照还给了他： “要是我也有那么长的腿就好了，这样说不定我就能被调到一线城市的分店里去做前台。” 送信的人大概根本就没想要掩藏自己的身份，因为自信对方看到她的瞬间就会被自己的长腿所吸引，就算服务员和路明非形容也只会先想起那双长腿，顶多再加个腰很细的特徵。 可世界上腰细腿长的女人多了去了，夏天的大街上到处都会是光著或穿著各色丝袜的长腿，玉腿如林，你根本分不出从自己面前走过的那双腿的主人是谁。 路明非根据机票抵达机场的时候还有空余时间，可他却在候机大厅里一直坐到登机口快要关闭的时候才起身。 “哥哥，我给你留那么多时间是让你回去收拾行李的，可你却在候机大厅里干坐了几十分钟，不觉得无聊么？” 路鸣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路明非的身侧，两人肩腿相接，看起来就像是亲密无间的兄弟。 路明非抬头四顾，乘客们都在做著自己的事情，空姐推著装有香檳酒和零食的推车从走廊穿过，没有人注意到在这个窄小的空间里多出了一个鬼魂般的乘客。 这就是魔鬼的能力么，可以干扰现实和影响別人的认知？ “你还没回答我呢，哥哥。” 路鸣泽坐起身子，伸手从空姐的车上抄起了一瓶香檳和两支杯子，展开了面前的小桌，动作嫻熟地往杯子里倒满酒液： “看在我给你报销了车马费和给了你一大笔零花钱的份上，就告诉我吧！实话说我现在也看不懂你的行为逻辑了，你做的每件事好像都有自己的目的，可身为弟弟的我却没法读懂哥哥你的心，这让我多少有点不太甘心啊！” 他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诚恳，目光灼灼地盯著路明非，像是要隔著血肉看穿路明非的心底深处。 路明非毫不避讳地和他对视，黄金瞳悄无声息点燃，又很快熄灭，乘客们只觉得机舱里突然掀起了一阵冷风，齐齐打了个寒颤，扭头四顾却没发现任何异样。 “只是不想被那所卡塞尔学院的人发现我要离开。” 路明非扭头不再去看路鸣泽： “一个把屠龙当作是事业的种族，掌控欲无疑很强，我的离开就相当於脱离了他们的掌控，难免可能会做出偏激的事情……他们还没强大到可以顛覆国家政权，但只是在飞机起飞前截停对於他们来说应该是一件简单的事，可飞机起飞后机舱里就属於航空公司所属的国家的领土，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在空中拦截移动的国家领土。所以，我要算好时间，在他们发现並做出对策之前就让飞机起飞。” “为什么这么肯定？” 路鸣泽挑眉，“其实我觉得古德里安教授人还蛮好的。” “他说他不知道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你相信么？” “相信啊，为什么不相信？哥哥你是不是有点迫害妄想症了？” 路鸣泽大力地揽住了路明非的肩膀，“哥哥你不用那么害怕，有我在，只要你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我保证整个世界都会匍匐在你的脚下摇尾乞怜！任何人想要伤害你的人都得先从我的尸体上碾过去！” 他说得正义凛然，还回头蘸了点杯里的的酒涂在脸上，然后又转头面对著路明非。 “原来你是类似於尸体一样的存在么？” 路明非点了点头。 “妈的！我说別人要伤害你得先从我的尸体上碾过去，你却直接说我是尸体！” 路鸣泽目瞪口呆，“这句话是夸张，夸张你懂么？” “也许別人说这句话是夸张，但你说不是。你从心底里就觉得自己现在就和尸体一样，所以才会说得那么坦然。干扰现实的能力大概也是基於这个原因吧？因为你本来就不是活人，人的肉眼是有局限的，所以才发现不了你。” “见鬼！我和你心连心，哥哥你却把我当日本人整？” 路鸣泽傻眼了，“你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我最近还抽空学了一点微表情分析和心理学……” “等下！你什么时候学的？” “在计程车里，我加入了几个设有心理学的大学生社群，我和他们说我玩了一个学期现在快要期末考却根本不知道要复习哪些东西，他们就会很贴心地把自己的笔记分享给我。” 路明非淡淡地说，“另外你说这句话，其实就相当於变相承认了你安排了人对我进行监视。” 路鸣泽哑口无言。 “你们知道我想要去哪，所以才能提前订好机票。可你们大概不了解计程车这个行业，我只要说外地话他们就会带著我绕路，你们在我的路线上布置的监视点位失效，所以如果我想做什么不被你们发现的话，计程车里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路明非接著说，“不止是你，卡塞尔学院也一直在对我监视，或许监视的时间要比我想像中要久得多。” “我投降。” 路鸣泽高举双手，长嘆了一口气，“所以哥哥你是不会加入卡塞尔学院了么？” “不，我会加入的，但不是现在。” “什么意思？” 路鸣泽有些没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其实我对龙族的力量也挺感兴趣的。” 路明非微笑著看向路鸣泽，“既然知道了那个地方有宝藏，为什么不去挖呢？不过不是现在，赤手空拳是没办法把那片宝藏从地底深处挖出来的，所以我要先准备好钻井机和武器。” “钻井机用来挖宝藏，武器用来杀死那些来和我一起爭夺財宝的傢伙。” 第42章 看来日本是来对了 成田机场，出入境大厅。 十几辆黑色奔驰车把大厅外面的道路堵死，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不同的入口涌进接机大厅，他们的腰间鼓起一块，露出带有杀机的稜角。 他们两人一组並肩堵在出口，试图出入的每个人都会被这些人用阴冷肃杀的眼神扫视一遍，然后才会向两边横跨一步，让出一条通道来。 男人们动作间露出了小臂上纹的恶鬼纹身，於是乘客们就明白了，这些傢伙是黑道！黑道封锁了机场！ 只有少数自认有身份地位的乘客才敢迎著那样的视线上前，可其实心底也很忐忑，他们从未见过纪律严明的黑道，这支队伍远看就像是一堵黑色的墙。 可好在这些男人没有为难他们，也没有收他们夹在指尖的大额钞票，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就放行。 可大多数的乘客都躲到了接机大厅里，没有勇气靠近那些男人，每个人都心怀鬼胎自觉是做过了什么亏心事，只能掩面和大厅里的工作人员求助，让他们赶快派出保安来驱逐这些黑道。 綾小路薰心慌慌的，她当然也知道这种时候要报警，机场卫队的直拨电话就设置在柜檯下边，可她现在根本就不在柜檯里！刚才有位乘客把东西遗落在了她的柜檯上，她匆匆忙忙把东西送去了失物招领处，返回的路上那些黑道就冲了进来。 那些傢伙的眼神一直在大厅里扫视，像是在搜寻著目標，警卫们瑟瑟发抖，混在乘客的队伍中，熏身上穿的机场制服被看到，於是乘客们把她推到了最前边。 “这是你们机场的失误！你去解决！” 有人在她的背后猛推了一把，她回头却不知道推自己的是谁，出现在面前的是成排的外国面孔。 更让熏绝望的是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那些黑道的注意，男人们的背后缓缓走出一个穿著藏青和服的老人。 老人踩著木屐从男人们的身侧穿过，踏步朝著熏走来，一路上所有人都低头深鞠躬。 熏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心想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让黑道如此兴师动眾，不惜封锁机场也要找到他？难不成是有个大胆的傢伙拐走了黑道首领的女儿么？父亲气急败坏，於是带著人马跑到出入境口想要堵住他们，带回家里执行家法？ 大厅里维持著死寂，唯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木屐声，由远及近。熏想像著那个老人现在大概走到了什么位置，此刻或许他已经从衣服的下摆里抽出了刀剑来，想要一刀了结这个胆敢耽误自己正事的女员工。 “你好，有人可以帮我审批一下入境许可吗？” 一片寂静中突然有人说。 熏睁开了眼睛，吃惊地看著站在柜檯前那个年轻的男人，浑身书卷气，他是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么？那些帮会成员可不是会跟你法律或是规则，他们觉得你挡到了路就会一言不合拔刀斩了你！ 就算现在有人可以帮你办理入境，可办理之后又能怎么样呢？黑道已经堵死了所有的出口，还是只能缩在队伍里祈祷那些帮会成员找到想找的人就快点离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木屐声停了下来，那个老人似乎也被这个男人所惊讶，没有继续往前走。 熏战战兢兢地跑回了柜檯，接过了男人的护照，翻开了相片页，看到了他的名字。 路明非，中国人，入境理由是来日本旅游。 听说中国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家，这个男人大概就一直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中，所以才会那么平静，因为没有经歷过什么残酷的事。 “准许入境”的章敲下，熏递护照的时候压低了声音： “低著头，別和那些人对视，日本和你的国家不一样，那些人都是帮会成员，不要去看他们！躲到其他人的后面去！” 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多此一举，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犯蠢的人，她没办法一个个去提醒。 这个男人大概还是个学生，从小就一直生活在父母和老师的关怀下，不知道世界险恶，也不知日本黑道凶狠，所以才能表现得那么坦然自若吧？ 熏抬头看著他，男人衝著她淡淡地微笑，玻璃幕墙上映射的光在他的脸上绽开，像是开出了一朵短暂的花来。 “谢谢你的忠告。” 路明非轻声道谢，说著一口流利的日语，接过了熏递过来的护照。 他没有任何的行李，就这样双手插兜从入境口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一抬头就和老人对上了视线。 犬山贺在大厅中央站直了身子，眼中含著刀剑的清光，既没有主动上前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要用眼神向路明非传递一个信息，这里是日本，虽说他们因为两百亿欧元的债务接下了这羞辱似的委託，可这不代表著他们已经俯首称臣，在这里依旧是他们说了算，路明非到了这里就要听他的话。 如果路明非识相的话最好老老实实做人，用敬佩、崇拜，乃至於诚惶诚恐的態度来对待他，这样或许他心情好了可以为路明非介绍一个真正的剑道大师。 此刻两道视线在空气中交匯，像是要溅出滚烫的火花。 路明非面无表情，大踏步朝著犬山贺逼近，丝毫不受犬山贺射出的眼神攻击影响。 犬山贺有些心惊，心头却涌起了怒气，对方这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啊！他在用眼神传递信息的时候路明非也用眼神回復了他，意思很简单： “就这？” 盛怒之下犬山贺的眼神愈发冷厉，目含金色的刀剑，他在不知不觉中点燃了黄金瞳。 路明非停顿了一下，犬山贺长出了一口气，心说终于震住了这个毛头小子，可这也证明了路明非绝非普通人，黑道家主的气势都无法撼动他！犬山贺已经预感到接下来的接待任务会十分艰巨。 可下一刻更加炽烈的金色就映入了犬山贺的眼底，他忍不住想要后仰，金色一闪而过，像是从天际划过的流星，带著高温和火焰一起坠进了他的眼里。 犬山贺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升腾而起的气势瞬间溃散！ “混血种？” 路明非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看来日本是来对了。” 第43章 黑道好啊，我可以加入黑道么？ “借过。” 路明非走到出口，目视著面前像山似的黑衣人。 这些傢伙明明要比路明非还高上不少，可被那样的眼神注视著，却总忍不住想要往后仰头。 犬山贺带了这么多人来其实是想给路明非一个下马威的，他自己只是第一关，因为预想到了路明非是一个神经大条的人，或许会看不懂他眼神中的威慑。 苏恩曦发来的资料很详细，甚至连路明非每一顿的伙食都精准到了克重，源稚生看完就感嘆说这是完全把他们当作了保姆啊，可黑道怎么能去干保姆的活呢？ 中国有句古话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朋友”远渡大洋来到日本，他们当然要用当地的特色来迎接，而日本最出名的就是黑道和风俗行业。 可惜风俗店不能搬到机场来，黑道虽然也会引起动乱和恐慌，但是法律也没有说不允许帮会成员来机场接人。 源稚生考虑得很周到，决定先用黑道慑其心魄，再以美色诱其心志。 他这是想彻底让路明非明白，家世和金钱在这里都没什么用，这里由他们制定规矩！路明非想要在这里生活就要遵循他们的规矩！ 可现在犬山贺在和路明非的眼神交锋中已然落入下风，由黑衣人筑造起来的高墙也因为路明非的一句“借过”轰然倒塌。 黑衣人们默然地让出了一条道路来，路明非从他们的身前穿过，在每个人的肩膀上都拍了两下，掏出了折起来的零钱塞到他们的口袋里： “辛苦了。” 这算什么？慰问么？ 將军带著自己的千军万马衝到阵前，拉起韁绳骑著骏马挥舞方天画戟，战鼓喧囂想让对面的军心涣散。 可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军队里却跑出一个神经病来，衝进了他们的队列里，跟每一个士兵握手说“真是辛苦了大老远还要跑过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准备的伴手礼，將军定眼一看，原来发放的伴手礼居然是大米和食用油。 黑衣人们手足无措，抬起头来看向犬山贺。 犬山贺还沉浸在刚才路明非吐出的“混血种”三个字，巨大的惊悚从心底沿著血管蔓延开来，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和源稚生的判断出错了。 他们一直以为路明非只是个家世好的富二代，这种富二代隨便敷衍一下就糊弄过去了，可对方一眼就看穿了犬山贺混血种的身份，轻描淡写之间就化解了他们设下的鸿门宴。 直到路明非自顾自拉开了车门坐上了车犬山贺才终於反应过来，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放到熏的柜檯上： “很抱歉给你们的工作造成了麻烦，把这张名片交给你的上级，他会明白的。” 说完他就离开了，黑衣人们在他的身后朝著大厅里深鞠躬异口同声地说： “很抱歉给各位带来了麻烦！” 几十个黑衣男尾隨在犬山贺的身后，一起坐到了车里，亮起了红色的尾灯，引擎轰鸣声中黑色的车流缓缓驶离。 满大厅的人目瞪口呆，綾小路熏也目瞪口呆，低头看著那张用金色勾勒出恶鬼图案的名片。 “欢迎你来日本，路君，我是犬山贺，接下来的几天还请多多关照。” 车里，犬山贺和路明非一起坐在后排，他深吸了一口气，朝著这个年轻人鞠躬： “苏桑已经告诉了我你来日本的目的，但天色已晚，我为你准备了接风宴，参加完晚宴后会安排你到酒店休息，明天就会带你去东京最出名的剑术道场参观，无论你想学哪个流派都有名师教导。” “所以你们就是日本的混血种家族么？” 路明非安静地听完，转头面向犬山贺，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犬山贺呼吸一滯，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所以他故意没有提及混血种的事情，因为不確定路明非的立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沉默。 可某种时候沉默也算是一种回答。 “你带来的这些人就是日本的黑道么？” 路明非点了点头，又接著问。 “正式介绍一下，犬山贺，犬山家的现任家主，是日本歷史最悠久的黑道家族之一。” 犬山贺坐直了身子，“如果路君好奇的话我可以为你普及一下。日本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允许黑道组织依法存在的国家，就比如我所在的犬山家就经营著一个黑道组织，而且是合法社团，我们为成员购买社会保险和失业救济。” “日本法律只追究犯罪的人不追究犯罪的组织，事实上我们在民间很活跃，每逢地震或是水灾，我们都会派出人手救援。所以你也不用担心和我接触就会惹上麻烦，只要你不犯罪警察是不会把你当成罪犯的。” “所以你们是一个由混血种组成的黑道组织么？” 路明非有点明白了，彻底化身成了一个好奇宝宝，“所以你们会和其他帮派產生衝突么？其他帮派也有混血种么？你们发生衝突是通过靠武力来解决的嘛么？” 犬山贺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心说话题怎么又扯到了混血种的身上，这种东西是能直接摆在明面上来谈的么？ “我们经营的企业大多都是合法的，日本的黑道非常克制，不会轻易诉诸武力，黑道也是一个讲规矩的地方。可一旦有人打破规矩，报復还是凶残的，我们会用最严苛的手段来让其他人明白破坏规矩的代价。” 他直视著路明非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惊惧来。他这是想要让路明非明白黑道不是过家家的游戏，如果害怕的话就乖乖学完剑术就回家，不要掺和到帮派里的事来。 可路明非却巍然不动： “所以你们会和其他有混血种组织的帮派发生火拼？” 犬山贺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他已经强调了黑道的危险，可路明非就像是完全听不懂一样，还在揪著混血种的事情不放！ “是的。” 犬山贺无奈地点了点头，“犬山家是歷史悠久的黑道家族，在黑道中很有地位，所以有时候我们会出面调解其他帮派之间的纠纷，如果领头的愿意听话我们就会坐下来一起喝酒聊天，如果带头的人固执，我们就会选择用暴力来化解纠纷。” 车里安静了下来，路明非环抱双臂露出了思考的神情。 “路君是不是觉得黑道都太暴力了？” “不，我觉得黑道可太好了。” 路明非微笑著看向犬山贺： “我可以加入黑道么？” 第44章 奶妈团 半岛酒店，顶层套房。 房间里极尽奢华，隨处可见樱桃木雕刻的动物摆件，雕刻者技艺高超，动物的姿態栩栩如生像是正在地板上活蹦乱跳起来。 一个女孩躺在大沙发里，穿著深色的睡裙，裙摆拉到了大腿根，露出了修长纤细的双腿，往上边抹著身体乳。 她的对面坐著另一个风格和她完全相反的女孩，女孩一手抓著卫星电话，语气严厉： “立刻统计我们在日本的產业，隨时准备好拋售所有的股票！” 她抓起一片薯片塞进嘴里： “不要问我为什么！我现在就在日本！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日本到底放了一只什么样的怪物进入，这只怪物可不是一个安分的主，绝对会把整个日本闹得一团糟！我们要赶在怪物发疯之前挽回更多的损失！” “有必要这么夸张么？” 酒德麻衣嘆了口气，“你这样搞得像是明天就要世界末日了一样。” “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现在的股市就跟过山车一样，站天台的人可比赚到钱的人要多得多，老板还让我给路明非提供好资金支持。” 苏恩曦掛断了电话，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屏幕上显示著纽约股票交易市场的行情变化： “一亿美金啊！你知道一亿美金是什么概念么？老板是觉得路明非会把东京晴空塔买下来么？” “一亿美金可买不下天空树。” “多刷几次卡就能买下了。” 苏恩曦白了她一眼，“理论上来说路明非手里的那张卡连著我整个金融团队的基金池，他要是刷得兴起了，用不了半天的时间美金就会全球贬值，新的金融危机会在纽约交易所爆发，天台会成为热门打卡景点。” “你这么有实力的么？” 酒德麻衣肃然起敬，原来奶妈团中充当管帐丫头的苏恩曦，居然是这样一个顷刻间就能顛覆世界金融体系的大人物。 “我一直很有实力的好吧？不然你以为你和三无的行动经费是从哪里来的？尤其是你！你倒是很瀟洒啊，搞完破坏把帐单甩给我拍拍屁股走人，我为了平帐可是恨不得能自己开个钞票印刷厂！” 苏恩曦发出了冷笑，身上的怨念都快实质化了，一缕缕黑气在她的发间摇曳。 “好啦好啦，你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糕嘛，路明非是个中国人，中国的传统美德不就是节俭么？” 酒德麻衣急忙顺毛，“往好的地方想一想，路明非是来日本学习的，在这里蛇岐八家会给他当保姆，我们就相当於公费旅游了。” “公费是从我的口袋里掏出来的。” 苏恩曦幽幽地说。 酒德麻衣哑然。 “蛇岐八家也不是真的甘心当保姆的。” 苏恩曦把电脑屏幕转向酒德麻衣，屏幕上是一个新闻页面，网页自带的翻译器把日本转成了中文，好让酒德麻衣能看得懂。 新闻里详细报导了白天在成田机场发生的事情，媒体人说这是黑道对政府的挑衅，因为不满政府在国际会议上发布的不当言论。 评论区更是精彩，简直成为阴谋家们的聚会，这次的接机被曲解成了各种暗示，总有人能联想到新的东西然后从中找到证据。 酒德麻衣看著页面沉默了许久：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个日本人来著？” “抱歉，气糊涂了。” 苏恩曦一拍脑门，又重新把中文翻译成了日语。 酒德麻衣沉默得更久了。 “总而言之，蛇岐八家是绝对不会甘心当保姆的，所以一上来就给了路明非一个下马威，据我所知，犬山贺把接风宴设立在了他的玉藻前俱乐部里。” “那个东京男人心中的圣地？” 酒德麻衣皱眉，她倒是听说过玉藻前俱乐部的大名，东京最奢华的会所，据说就算是里边的服务员，如果想要转行到演艺界，用不了一年的时间就能发展成国民女神： “你是担心路明非会拜倒在女人的石榴裙下，没办法和老板交差么？”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路明非。” 苏恩曦收回了电脑，露出了一副怒其不爭的表情来，“我更担心的是那些女人黏上来的时候不懂分寸，会被路明非拔刀就斩，到时候犬山贺暴怒带领著黑道和路明非火拼。” “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路明非的？” “其实我也不太了解，大多数都是从老板和你给我的资料里分析出来的，如果能够近距离接触说不定能够构建出路明非最准確的人格模型来。” 苏恩曦抓了抓头髮，“不过就在昨晚，老板明令禁止我出现在路明非的面前。” “为什么？” 酒德麻衣愣了一下，昨晚她忙著给路明非办理护照和订机票，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路明非觉醒的言灵是镜瞳，老板担心他会复製走我的天演。用老板的话来说，不靠天演都快看穿我的內裤顏色了，要是有了天演那还得了，这个世界在他的面前將不会再有任何的秘密。” 苏恩曦长嘆了一口气，都说嘆气容易变老，可这两天她已经嘆了很多次气了： “老板昨晚发的视频你看了么？老实说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镰鼬还能这么用，聆听万物之声？游戏里这种掛三分钟就要被官方封掉，可路明非现在几乎一整天都要开著镰鼬领域，真不敢想像他能把天演玩出什么花样来。” 酒德麻衣默然，突然想起来什么： “既然路明非全天开著镰鼬，那他会不会也全天都开著镜瞳？那岂不是任何跟他对视的人都会被复製走言灵？”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 苏恩曦猛嚼薯片压惊： “如果犬山贺有一天发现自己的言灵在路明非的身上会不会更加气急败坏？这算不算是某种意义上的ntr？” 酒德麻衣扶额： “来日本后我听到的都是坏消息，你有没有什么好消息可以和我分享一下的？” “听听坏消息得了，哪里来的好消息……哦！见鬼！我们现在真的有一个好消息了！” 苏恩曦忽然坐直了身子，点开了自己的邮件箱： “犬山贺刚给我发来了信息，他说路明非想要加入黑道，我们可以不用担心他和路明非会发生火拼了。” “这算哪门子的好消息！” 酒德麻衣抄起靠枕扑到苏恩曦的身上，打闹间春光乍现。 第45章 这也是修行的一种么？ “路君为什么会想要加入黑道？难不成是认为我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用来嚇唬你的么？” 犬山贺觉得自己有些迷失，这是什么奇怪的展开？他说了那么多有关黑道的可怕就是想让路明非知难而退，不要去探究黑道的事情。 可现在看来那番话完全起到了反作用，路明非不仅没有被嚇退，甚至想要迎难而上自己参与到其中！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日本黑道的可怕，在路上的时候我就已经查过有关黑道的东西，老实说你们在民间的风评不是很好，民眾对你们还是有戒心的。” 路明非摇了摇头，“据说日本黑道帮会如果肆意报復和仇杀的话，全日本的警察出动也不够镇压事態。” 犬山贺更迷惑了。 “在中国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实战才是检验战斗力的唯一標准，在道场里用木剑朝著不会动的草人挥砍能练出来什么呢？” 路明非接著说，“真正的敌人是会动的，草人不会告诉你刀应该往什么位置挥下才能一击毙命，但是你的敌人会。” “中国还有句古话是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犬山贺冷冷地说，“路君你没亲眼见过所以不知道帮派之间的斗爭是血腥的，在黑道中大家都习惯了用暴力说话，更可怕的是这种暴力没有任何的限制。如果你真的加入了黑道，我就没办法再保护你，黑道有自己的规矩，你想要在黑道中生存下去就只能靠你自己手中的暴力。” 犬山贺顿了顿： “你来日本只是为了学习剑术的，我会为你找来全日本最有名的剑道师傅，他们当中甚至有人师继宫本武藏。” “暴力，暴力……” 路明非慢悠悠地咀嚼著这个词，“犬山先生大概还不清楚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吧？我恰好是一个喜欢暴力的人，我突然觉得我和你的人会很有共同话题……要是有一天你的手下觉得我比你更適合当这个黑道领袖，你说他们会不会把你拽下来让我登上这个位置？” 路明非开了个玩笑，可犬山贺完全笑不出来。 “路君！黑道不是过家家的把戏，我比你更了解他们！” 犬山贺声音严肃，“他们发起狠来是不会有道德和底线的，所谓的暴力其实就是野兽之间的廝杀，如果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杀死你就什么手段都能使得出来！你以为自己的敌人只有一个，可当你真的踏上了黑道的战场就会发现，你的敌人又何止是千军万马！” “那不正好么？我的敌人本来也不止千军万马，对待敌人也不需要讲道德，至於安全问题犬山先生也不用担心。” 路明非淡淡地说，“我是一个愿赌服输的人，如果有一天我死在了黑道的斗爭里，犬山先生只需要帮我把遗体运回中国就好，不会有任何人找你的麻烦。” 犬山贺悚然，什么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不是那些视人命为草芥的傢伙，那些人如果遇上像路明非这样的人也会觉得害怕。因为这种人从心底也没把自己的生命当成一回事，在他们的眼里才是真正的眾生平等，所有的东西都是可以用来被消耗的，包括自己。 也就是俗话说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如果綾小路熏知道她放了怎样的一个人进日本，大概会欲哭无泪吧？ 犬山贺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他抬起头看了眼路明非。 “看吧，说不定是什么重要的消息。” 路明非说。 犬山贺这才掏出了手机，点亮了屏幕，苏恩曦回復的简讯跳了出来： “让他加入！” 犬山贺沉默了下来，他给苏恩曦发去信息就是想让这个女人出面劝说一下路明非，可现在看来这个女人也不是一个安分的主，语气里的急促像是恨不得现在就飞奔过来给路明非办入帮仪式。 “我明白了，路君，但是你能不能加入黑道不是由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我为你预定了半岛酒店，日本最豪华的酒店之一。结束晚宴之后就请好好休息，我回家族后会和其他人商议，明天给你答覆。” 犬山贺深吸了一口气，“路君可以先期待一下我为你准备的接风宴，说不定会有惊喜。” “就算是惊嚇我也能接受的。” 路明非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转过头来看著犬山贺： “还有，別忘了明天带我去见见那些剑道师傅。” “路君你不是决定要加入黑道了么？” 犬山贺愕然。 “学习剑道和加入黑道並不衝突。” 路明非说，“黑道不都是晚上才活动的么？我白天跟那些师傅学习剑术，晚上就能检验自己的学习成果，然后根据检验出的效果来决定第二天该补足什么地方，你不觉得我的这个计划很完美么？” “完美得有些过头了。” 犬山贺无力地说，此刻他已经身心俱疲，完全跟不上路明非的逻辑。 路明非耸了耸肩，没再说话。 半小时后车队停在了玉藻前俱乐部的门口，犬山贺上前引路，身穿艷丽和服的少女旋转著从路明非的面前跳过，把手中的玫瑰插在他的怀里。 等路明非走到大门的时候，怀里已经多了一捧玫瑰花束。 “这里是家族旗下最奢华的俱乐部，接风宴被安排在了这里，这就是我说的惊喜！” 犬山贺终於找到了自己可以跟路明非炫耀的东西，风俗业一直都是犬山家的长项，纵使路明非一路上都表现得无懈可击，可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半大的少年，面对满屋的美色大概也会克制不住心尖发颤吧？ 他推开了大门，迎面就是身穿枫红色和服的女孩们在舞池中列队，空气中瀰漫著白檀的香味。 舞曲奏响，舞姬们劲歌热舞，几十双长腿从裙下伸出绷出曼妙的弧线。 路明非漫步穿过舞池，如林玉腿在他的身侧起落，满鼻子都是少女的飘香。 路明非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恰好一曲终了，舞姬们一齐鞠躬： “欢迎路君蒞临玉藻前俱乐部！” 屋顶的彩球爆开，无数的花瓣从天而落，落满楼梯和路明非的肩头。 两边的门缓缓拉开，女孩们挟裹著花瓣蜂拥而出，围绕在路明非的身边，光照满堂，触目所及之处都是白净如玉的肌肤。 “路君觉得这间俱乐部怎么样？这些都是我的收藏，女色可是我最珍贵的收藏了！” 犬山贺笑了起来，看著路明非抬头四顾，心想果然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路明非在美色的攻势下即將沦陷。 “这也是修行的一种么？” 路明非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吐出来一句话。 第46章 源氏重工是什么地方？ “就请路君先在酒店休息一晚，我这就回家族里和其他人商议你想要加入黑道的事情，明天上午我会带你去道场里参观。” 犬山贺微微躬身，目视著路明非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走进酒店內部，他站在黑夜中沉默了许久，转身钻进了车里： “回源氏重工！” “您辛苦啦！欢迎入住半岛酒店！” 两侧的服务生同时鞠躬，立马有人上来贴心地为路明非办理入住，身穿黑色制服套裙的酒店经理从前台绕出，带领著路明非穿过了堂皇耀眼的大厅。 “犬山先生原本是想为您预定最顶层的总统套房的，但昨晚就有客人通过mint俱乐部直接联繫到了总部，指明要求我们把顶层的套房空出来，所以只能委屈您住在另外一层的总统套房里。” vip电梯里，女经理面带歉意地解释著，大概是不想让路明非误会犬山是在故意懈怠他： “但除了层数不一样，房间里的规格和服务是一样的，我们有一个专业团队会24小时为您服务，如果您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通知我们。” 女经理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路明非，態度放得很低。 她不知道路明非的身份，但早上犬山家的家主亲自前来预定房间她可是被嚇了一跳。 也许其他服务员不知道犬山家在东京代表著什么，女经理可是明白这个姓氏在东京乃至於整个日本到底有多大的份量。 她的父亲有时候因为生意会和黑道有接触，想要和帮派的人打交道只是给钱是行不通的，你必须在某方面胜过他们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跟你做生意。 父亲年龄已经大了，武力肯定是敌不过那些精壮的年轻人的，所以选择了用酒来打败他们。 可酒喝多了就容易醉，大家在醉意的推动下就喜欢天南地北的聊天，父亲从那些帮派成员的嘴里听说了几个很有能量的姓氏，於是回来就转述给了自己的女儿。 他知道女儿在酒店上班，酒店这个行业就是什么人都会遇到，老父亲没办法给予女儿更多的帮助了，所以只好把自己从別人那里听说的东西告诉她，希望女儿可以避开那些危险的东西。 “我对住的地方要求不高。” 路明非说，“方便问一下源氏重工是什么地方吗？” “源氏重工是源氏重工株式会社的总部，不过据说是一个危险的地方，经常有人能看到一些黑道帮派的老大从那座大厦进出，其他的就不太了解了。” 女经理微微一愣，在脑海中搜寻著相关的资料给路明非解答。 “谢谢。” 路明非点了点头，轻声道谢，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电梯刚好停了，电梯门敞开的时候女经理背过身子长出了口气，明明客人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可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总会下意识觉得自己是什么渺小的虫子一样，压力大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行政主厨正在待命，隨时可以为您烹飪想吃的宵夜。” 女经理推开白檀木的房门，扑面而来的奢华气息，桌上摆著冰著香檳酒的冰桶，附赠的水果也琳琅满目，在篮子里摆出了花束的形状，屋里瀰漫著优雅的白檀香气 。 “夜床已经开好，浴袍也放到浴室里加热完毕，请洗个澡好好休息。” 女经理毕恭毕敬地说完，轻轻拉上了房门，然后逃似的离开了这里。 路明非环视一圈，绕过了那桌酒店精心布置的馈赠给顶级贵宾的礼物，径直走向了浴室，他要先去洗掉身上粘上的香水味。 犬山贺给他准备的惊喜到最后真的演变成了惊嚇，他完全不明白那些女孩跳舞有什么好看的，整个宴会上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巍然不动，像是个得道高僧坐怀不乱。 到最后是犬山贺自己坚持不下去了，匆匆结束了宴会把路明非送来了酒店。 路明非自己倒是没多大反感，因为在他的眼里那些女孩再漂亮也只是一堆会自己扭动的血肉而已，只是女孩们身上的香水味太浓让他觉得有些呼吸不顺。 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洗个澡衝掉就好了。 可路明非忽然就止住了脚步，抬头往上边看。 “靠！你忘了他全天开著镰鼬了么？” 顶层套房，酒德麻衣一个虎扑压在苏恩曦的身上，一手掐著她的嘴，一手在键盘上打字： “別说话！他回来的时候我们就打字交流！” 苏恩曦被掐住了嘴吐不出任何音节，只能拼命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酒德麻衣这才鬆开了她。 “你就不懂怜香惜玉吗？哪有一上来就掐別人的嘴！” 苏恩曦一坐起来就在键盘上狂敲发泄著自己不满，一边揉著自己性感的烈焰红唇： “我们中间至少隔著几吨重的混凝土，镰鼬的效果有这么夸张么？” “一般的镰鼬效果的確没那么恐怖，可是你觉得路明非是一般人么？” 酒德麻衣翻了个白眼，她们在路明非的楼层装了隱藏摄像头，所以路明非一上来她们就都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可苏恩曦这个女神经看到路明非身上掛著的玫瑰花瓣顿时就激动了起来，嚷嚷著要把路明非沦陷於女色的证据发给老板。 “我还是觉得你是太敏感了。” 苏恩曦反驳，“怎么这么安静？” 她们的旁边还放著另外一台连著耳机电脑，专门用来负责监听路明非房间里的声音，她们没敢在房间里也放摄像头，所以只能用监听器这种东西。 可现在耳机里什么声音也没有，苏恩曦和酒德麻衣面面相覷，一动也不敢动。 “也许是太累了倒头就睡？” 苏恩曦猜测。 可下一刻耳机里就重新出现了路明非的声音： “麻烦帮我找一台笔记本电脑来，还有一份东京的地图。” 房间里，路明非掛断了客房电话，再次抬头看了眼天花板，走进了浴室，几分钟后浴室里就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去洗澡了？” 酒德麻衣在电脑上打字，“地图我还能理解，他要电脑做什么？” “不知道，或许是突然想要打两把游戏？” 苏恩曦摇头一脸懵，“总不能是要用电脑来砸核桃吧？” 第47章 我要去会会他 源氏重工，源稚生和橘政宗对坐饮酒，他们已经在这里喝了两个小时的酒，按照计划犬山贺只需要把路明非放到玉藻前俱乐部里，就可以回源氏重工向他们匯报。 可直到现在犬山贺的车也没开进停车场。 “已经凌晨了，稚生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橘政宗眺望著高架路上车流穿梭： “看来我们的客人让犬山君感到了棘手，才会一直找不到机会脱身。” “或许是自己也玩开心了吧，那里还有成群的美女像蝴蝶那样环绕在他们的身边，所以就留在了玉藻前喝酒。” 源稚生摇了摇头，给自己斟满酒，一饮而尽，作为家族少主，他很少能有像现在这样和橘政宗坐在一起悠閒喝酒的时间，不想就这么快结束。 “是啊，比起和一个老得快要入土的傢伙一起喝酒，果然还是美少女才会让人更加心动。” 橘政宗举杯，“有时候我也会想去玉藻前里逛逛，听说犬山君把全日本最漂亮的女孩都收作了自己的乾女儿，里面的女孩放到外面一个眼神就能俘获男人们的心。” “老爹如果你想的话，今晚我们就能去玉藻前。” 源稚生不动声色，“如果犬山君突然见到老爹你，或许会被嚇得酒杯也握不住。” “还是算了，我已经很老了，很多东西就会变得有心无力起来。” 橘政宗心里微微一动，可还是拒绝了这个提议，“我马上就要退休了，不想在这种时候晚节不保，要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长居然被一个美女俘获了心的事情流传出去，整个家族在黑道的地位都会动摇。” 两人相视一笑，喝乾了杯中的酒。 几分钟后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樱带著一脸阴沉的犬山贺走进了露台。 “大家长，少主。” 樱鞠躬行礼，“犬山家主回来了。” 犬山一言不发，脸色黑得像是能滴出墨来，橘政宗和源稚生都意识到了不对劲，放下酒杯，坐直了身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源稚生挥了挥手，樱立马就领悟了他的意思，再次鞠躬行礼，退出了露台。 “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橘政宗问。 “路明非在见到我的第一眼就识破了我的身份，他知道了我是混血种。” 犬山贺跪坐在榻榻米上，“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但毫无疑问，对方的观察力非常敏锐，所以一路上我都不敢联繫大家长！” “难不成对方也是混血种么？可为什么辉夜姬一点异常都没有查到？” 源稚生惊诧地看向犬山贺。 “这倒是有些出人意料，但也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 橘政宗倒是很平静，“辉夜姬也是有极限的，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像我们这样藏在阴影里的傢伙，总会有人藏得比我们更深，深得连一点光都透不进去……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大家长就一点都不惊讶么？你这样显得我太大惊小怪了。” 私底下相处的时候源稚生喜欢称呼橘政宗为老爹，可有其他家主在场的时候，为了维护大家长的威严他也会跟著改变称呼。 “其实仔细想一想的话还是能想得通的，苏桑能够悄无声息就让蛇岐八家背上了如此庞大的债务，在股票交易市场上还有『黑金天鹅』的外號，据说只要被她盯上就要做好破財消灾的准备。” 橘政宗淡淡地说，“有很多公司和家族都在满世界找她，但却从没人见过她，只知道她是在为某个人工作。能从豺狼的嘴里抢下食物的只会是更凶猛的野兽，在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身体里流淌著龙血的人才，能从那些见钱眼开的傢伙嘴里抢下一块肉来。” “果然薑还是老的辣。” 源稚生耸耸肩。 橘政宗没有管源稚生的话，示意犬山贺继续说。 “另外，他想要加入黑道，理由是他喜欢暴力，觉得黑道也许会很契合他。” 犬山贺说。 “他不是来日本学习剑道的么？” 这下就连橘政宗都有点迷惑了，“你没告诉他黑道是一个怎样的组织吗？只靠暴力是没办法在黑道里生存下来的。” “我想嚇退他，所以只强调了黑道是一个靠暴力来解决问题的地方。” 犬山贺有些窘迫。 “看来是个问题儿童啊，怪不得要大老远送到日本来。” 源稚生挑眉，“苏桑怎么说？” “苏桑想让我答应这个要求。” “让一个孩子加入到黑道里来么？” 橘政宗喝了口酒，“你们觉得应该答应吗？” 源稚生和犬山贺都没吭声。 “那就让他加入吧，找一个家族旗下的帮派让他跟著那些傢伙生活一段时间，记得警告一下那些人不要太过分。” 橘政宗想了想又说，“另外让他签署一个协议，协议里就说如果他执意加入帮派的话，我们无法保证他的安全，让他考虑好再做决定，害怕的话就继续按照我们的安排来，我们已经找来了日本有名的剑道老师。” “他说他是一个愿赌服输的人，如果他不幸死在了黑道的斗爭里，我们只需要帮他把遗体运回中国就好。” 犬山贺复述了路明非的话。 “听起来倒是一个跟源义经差不多的人物。” 源稚生来了兴趣，“他还说了什么吗？” “另外剑道他也要继续学习，他想白天跟隨剑道师傅学习，晚上如果帮派之间发生了衝突，他就可以磨炼自己的剑术。” 犬山贺说，“他现在已经在酒店休息了，上午我会带著他去道场里挑选一个剑道师傅学习。” 源稚生沉默了下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改变一下自己的路明非的印象，这岂止是问题儿童啊，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吧？ 他把黑道当成了什么？一场大型的过家家乐园么？ “家族最近应该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处理吧？” 源稚生突然站起身来，看向橘政宗。 “最近家族里的確没什么大事，帮派之间都很克制，就算有摩擦其他家主也能解决。” 橘政宗说，“稚生你是有什么事要去做吗？” “明天我会提前去道场里等候，我是镜心明智流的免许皆传，有资格教导他。” 源稚生说，“我想去会会他。” 第48章 源稚生 “路君昨晚休息得还好么？” 犬山贺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素白的剑道服，到半岛酒店接上了路明非来到了东京最大的剑道馆里，蛇岐八家昨天就买下来这里，原本的学员都被遣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名梳著武士头的长者。 剑道大师们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著一张小桌，小桌上烧著热茶，铁壶的旁边是两把竹刀。 “休息得还不错，只是楼上大概是住著两只老鼠，晚上偶尔会发出一点动静……可以帮我查一下我楼上住的客人是什么身份么？” 路明非也换上了一套剑道服，漫步在空旷的室內，目光从剑道大师们的身上一一扫过，每个被注视到的大师就会不自觉挺直了背。 “我会吩咐手下去查的。” 犬山贺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半岛酒店怎么会有老鼠生存，可还是点了点头，和路明非一齐看向了面前排成一列的长者。 这些剑道大师现在的状况很微妙，名义上他们是被请来当老师传授剑术的，可他们每个人在剑道界都有著自己的名气，想要跟隨他们学习剑道的人不凡商界大鱷和政坛新星，只要他们放出话来说要收取弟子，拜师的人就能从东京排到太平洋里去。 所以一开始他们是拒绝的，號称即使引颈自戮也不会因为权势而玷污自身的剑道，態度硬得像是块石头。 最后还是源稚生扔给了这些老顽固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原话是这样的： “所有在歷史上留下威名的流派都会收到邀请，我们愿意遵守您的规矩，您不愿意去的话就算了，我们已经邀请到了足够多的剑道继承人，被选中的流派从今以后都会得到本家的无条件支持。” 就是这句话打动了这些老傢伙的心，全日本有名的剑道流派都会到场，如果缺席难免之后在剑道界都会遭人轻视。 所以暗地里这些剑术大师也在悄无声息地较劲，把自己的背挺直，煮茶的动作自然地流露出一股大师的气派，想要吸引住路明非的视线。 只要路明非选中了他们当中的某个人，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剑道流派就会得到本家的支持，或许能藉此一举成为日本第一的流派也说不定。 “这是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的传人，现代最古老完整古流，招式厚重，讲究一击制敌……这是柳生新阴流传人，在德川幕府时期是御用兵法，讲究以柔克刚、顺势化解。” 犬山贺为路明非一一介绍起这些人背后所代表的流派： “因为路君是身份尊贵的客人，所以拜师就被简化了，如果路君有想学习的流派只需坐下喝完茶水，握住竹刀就算拜师，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师傅就会全心全意教导你，直到你出师。”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著路明非的表情，可委实说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很难看出什么东西来。 路明非只是安静地听著他的介绍，脚步却不停往前，从一张张小桌前跨过，没有被选中的长者就会低头长嘆一口气，默默收起了茶具。 他笔直地往前走，终於停下了脚步，冷眼看著面前这个在一群长者中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男人英俊中透著些许阴柔气，白净的皮肤有著大理石般的质感，眉宇凛冽，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富家的贵公子，完全看不出一点剑道大师的影子。 “……这是镜心明智流的传人，重姿態、距离和气度，是一个很有观赏性的流派，但是也兼顾实战，杀伤力极强。” 犬山贺快步上前介绍。 “可以抬头让我看看么？” 路明非直接打断了犬山贺的介绍，看向了源稚生。 犬山贺和源稚生都心惊了一下，这又不是什么挑选花魁的仪式，路明非经过其他流派传人的时候连眼神都没给他们一个，怎么到了源稚生这里就想要看他的脸？ 源稚生听话地抬起头来，蛇岐八家的少主如今却沦为了任人欣赏的花魁角色，多少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屈辱。 可这是他自己选择的，为了不让路明非起疑心，纵使內心屈辱源稚生面上却还是掛著笑容，和路明非对视。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抹金色从自己的面前一闪而过，回过神来的时候路明非已经席地而坐，抄起了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先从你开始吧。”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路明非握住了桌上的木刀，“我们第一步先学习什么？砍人还是砍木桩？我听说日本的某些剑道流派是让学习者先適应刀斩在肉体上的手感，以此来磨礪剑意。” 有必要这么急切么？还有你这是从某本鬼怪小说里看到的剧情吧？哪有人学习剑术的第一天就想著要砍人的？ 源稚生有些愕然，他现在终於知道为什么犬山贺会感到棘手，面对这样完全不和你讲逻辑的人，能够全程心平气和地接待已经算犬山贺功力深厚了。 “正式学习之前容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源稚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杂念，微微躬身： “我叫源稚生，自幼学习剑道，是镜心明智流的免许皆传，之后的日子还请多多关照。” “源稚生？” 路明非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角跳动了一下。 “是的，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么？” 源稚生强迫著自己去適应路明非的节奏，他已经开始后悔要来这里了，路明非看到他之后就处处透著诡异，可他已经摘掉了身上所有能代表身份的东西，犬山贺也装出了和他不熟悉的样子。 “没什么问题，只是源这个姓氏在日本很出名，所以有些惊讶而已。” 路明非摇了摇头，握刀站起身来，“不要浪费时间了，让我们开始吧，我的时间很紧迫。” 源稚生皱眉，可还是跟著一起站了起来，趁著路明非看向其他地方的时候给犬山贺递了个眼神。 犬山贺会意，拍了拍手掌，长廊的角落里涌进了一群黑衣男，抬著成排的刀架和木桩，放到屋子的四周，隨后又把地上的木桌和榻榻米全部撤下。 剑道大师们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在男人们的身后离开了这里，走之前还狠狠地瞪了源稚生一眼。 第49章 你明天可以不用来了 “镜心明智流讲究站姿，诱敌入刃，后发先至，一切对战都围绕站位、距离和预读展开，所以我们第一步要先学会『位』。” 源稚生手握竹刀高举过头顶，身体中正，步伐稳藏，全身无多余破绽： “这是上段之位，上段不是强攻架势，是观测之姿，居高临下看清对手肩、手、脚步的变化，把对方动作全映在自己心里，这也是镜心之名的由来。” 源稚生边说边观察著路明非的表情，镜心明智流到了现代已经没落，往往都会被当作艺术之剑展示，根本原因在於流派的核心纲领听起来过於玄妙，要求使用者心境如明镜。 学习者通常无法理解，只觉得师傅的步伐优雅得就像是跳舞，刀刃间全无杀伐之气，顿时就会兴趣锐减，往后就算学习再久也无法再进一步。 路明非已经透露出了自己的急迫，可，心急之人是无法学会这种剑术的。源稚生已经做好了接下来几天都要住在剑道馆里的准备，等什么时候路明非自己放弃了他就可以回到家族里去了。 路明非果然如他所想的那样露出了思考的表情，他长出了一口气，移开了视线。 可下一刻凌冽的破风声就从源稚生的正面袭来，速度快得惊人，根本看不清影子，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中的竹剑已经被击飞出去，巨大的力量甚至让他觉得手腕发麻。 “我已经学会了，下一个我们学什么？” 路明非缓缓收刀。 源稚生沉默了下来，呆呆地注视著面前的这个男人，有些不明白路明非到底是学会什么，他根本没看清路明非是什么时候出刀的，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刚刚教的分明就是要先观测敌人的动作吧？ “你刚才不是教我要诱敌入刃，后发先至么？” 路明非看出了源稚生的困惑，开口解释： “所谓的后发先至，就是要想像敌人的刀刃已经在我的身前，所以我在进攻之前要先把面前的那把刀劈开，换句话来说就是我要同时挥出两次斩击，至於诱敌入刃也很好理解。” “想像四面八方都是衝上来的敌人就好了。” 路明非顿了顿，“还挺好用的，这样无论敌人从哪个方向朝我进攻，我都可以迅速朝那个方向挥刀。” 源稚生更加迷茫了，这两句话是这么来理解的吗？难道他之前学习的镜心明智流其实一直都学错了？ 常人一生都无法领悟的流派核心，如今却被路明非仅凭“想像”就升华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妈的！原来镜心明智流其实是唯心流的剑道么？ “你的天赋远比我想像中的还要优秀，我们跳过那些不必要的训练，直接进入实战吧。” 源稚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震惊，捡起了自己的竹剑，重新摆出了上段之位，目光死死盯著路明非： “所谓实战才是最好的老师，就让我用手中的刀来教你！” 他已经不敢只用语言来教导路明非了，鬼知道这个傢伙会不会又理解出了什么新的东西！ 路明非点了点头，拔刀就是为了和敌人廝杀的，仅凭语言是没办法將刀刃之间的杀戮之气学会的。 源稚生缓缓吸气呼出，彻底收起了对路明非的轻视之心，凝视著他的每一个动作，想要以此预读出他的下一个动作。 剑道馆里忽然就亮了，路明非拔刀跃起，竹刀其实根本就没有配备鞘，可源稚生还是从那一瞬间看到了像是鞘一样的东西从竹刀的上边脱落，那是速度快到了极致的表现。 竹刀出鞘的光如一道青色的虹，剑道馆里一片死寂，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路明非的速度还是快得让源稚生心惊，那柄竹刀分明还远在几米之外，可挟裹著杀机的风已经扑面而来。 路明非浮空中挥刀再斩，源稚生看不清他挥刀的动作，只能看到两个巨大的圆弧朝他竖斩而下。 路明非没有说谎，他真的可以同时挥出两次斩击！ 源稚生举刀对空横挡，但斩击上带著路明非的体重和坠落的力量，源稚生被震得后退，退步中挥刀。 路明非的斩击毫无技巧可言，但速度很快，极致的速度转换成了极致的力量，源稚生则拥有著无与伦比的技巧，日本刀术中的九种斩法全出。 这是一场力与技的对抗，路明非手握极致之刀，没有防御没有格挡，只有倾尽全力的进攻，源稚生又使出了五式连贯奥义，一套將路明非所有的进攻悉数化解。 普通人只能听到竹刀之间相撞发出的爆鸣，却根本看不到刀身挥过空气的影子。 竹刀终於不堪重负，同一瞬间折断，断刃在空中飞旋，如同飞燕迴翔。 两人同时后退，站到了刀架边上，扔掉了手里报废的竹刀，同时拔出了刀架的打刀，他们默契的选择了使用真刀来继续刚才的对决。 没有言语，路明非和源稚生再次向对方扑击而去，刀刃在空气中反射著惨白的光影。 可很快源稚生就发觉到了不对劲，路明非挥刀的动作突然就变了，唐竹、袈裟斩、逆袈斩、左横切、右横切、左切上、右切上、逆风、突刺……全是日本刀术中的斩法，可几分钟前路明非不还是一个只知道力大砖飞的莽夫么？ 源稚生越打越心惊，路明非的斩击愈发凌厉，单纯比拼刀术的话他已经彻底落入了下风。 路明非步步紧逼，迫使他只能后退，他的后面就是墙体，如果被逼到了那个地方纵使他的刀术再精湛也没办法施展开来。 时间已经不容他再继续被动招架了，他骤然发力，刀自下向上捲曲撩击，使出了镜心明智流里的逆卷刃，路明非狂风骤雨般的攻击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源稚生旋转起身，手中的长刀震开了路明非的刀，碎步流转，轨跡忽然就扭曲飘忽起来。 镜心明智流婆娑罗舞，名为舞其实是刀术中的步法，此刻源稚生重新掌握了进攻的主动权，像是舞者一样绕著路明非旋转，轻盈得像是被风吹动。 下一刻路明非就又改变了自己的动作，同样的婆娑罗舞被使出。 可如果说源稚生像是旋转的舞者，那路明非使出的婆娑罗舞简直就是暴怒的狂风！ 源稚生感觉自己就要一口血喷出来了，他从未见过有人能把婆娑罗舞给用成剑刃风暴的，四面八方都是刀光和呼啸的狂风，此刻他就像是站在海啸的中央，遮天蔽日的巨浪朝他当头砸下。 如同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所有的刀光剑影都消散了，源稚生回过神来的时候，路明非已经把刀收进了刀架，背对著他： “你明天可以不用来了。” 源稚生呆呆地看著路明非的背影消失在剑道馆里，低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刀，刀刃已经被从中间笔直地斩断，切口光滑平整。 第50章 我悟了 晚间八点半，新宿区的一间夜总会里。 舞池中数不清的男女在摇摆，地面有节奏地震动，沸腾的乐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萤光灯在空中盘旋又落下。 这是一场盛大的狂欢，所有人在此刻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身边的人劲歌热舞。 舞池外是环形沙发和卡座，坐满了身穿性感长裙的妖嬈女人，她们搂著某个神采奕奕的男人高声说话频频举杯，空气中瀰漫著乱七八糟的香水味。 路明非被带著从舞池的中央穿过，身侧的女人媚眼如丝朝著他眨眼，有的女人娇笑著就要向他的怀里扑来，旁边的人跟著起鬨。 可女人没能如愿，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挡在了她和路明非的中间。 “还请去找別的客人玩吧。” 男人彬彬有礼，黑衣敞开，丝绸衬里华丽逼人，绘製著夜叉食魔图，青色的夜叉在灯下狰狞可怖。 女人顿时明白了这位看起来和夜总会看起来格格不入的年轻人是某个黑道帮派的贵宾，识相的让出了一条道路来，可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向那个跟在黑衣男身后的年轻人。 “你这是发春了呀！” 身边的同伴调笑她。 “是啊！很少能看到这么有气概的男人了。” 女人大大方方地承认，“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请他喝一杯酒。” “你不是开玩笑？” 同伴震惊了，回头看向路明非的背影，“是有点小帅……可追你的人那么多，他们当中也有人很帅气，但我从来没听你说过要和谁一起喝酒。” “你刚刚只顾去看帅哥的身材啦，所以没注意到，有人和我说对视是人类不带情绪的精神接吻，你想知道一个人適不適合自己就要去跟他对视。” 女人说，“我刚才和他对视了，那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太阳升起又落下，星星闪烁熄灭，整个世界都在因为他而倾倒……这或许就是一见钟情吧。” “说得这么神……” 同伴有些无法理解女人所描述的那种感觉，听起来完全就是磕多了產生了幻觉一样，可为了不扫兴，她还是继续硬著头皮说： “要不要试著上去要个联繫方式？虽然是黑道，但看起来还怪有礼貌的，只是要个电话应该不会拒绝。” “还是不了，就算要到了联繫方式我们之间也是不可能的，不如留著当成是一个梦好了。” 女人收回了视线，短暂的清醒之后又扑进了这场狂欢中。 路明非悄无声息地熄灭了黄金瞳，他没有发现混血种，整个夜总会都被狂热的普通人占领。 “犬山家主让我向您致歉，他因为工作原因不能亲自来送您，不过他已经安排好了，藤原组在新宿区也算是一个小有势力的帮派，通过向周边的夜总会收取保护费生存下来。” 黑衣男低头小声在路明非的耳边解释著，虽然这个动作有失尊重，可他们头顶上的音乐太大声了，想要交流就只能凑到对方的耳边，或是大喊： “藤原组是一个还很年轻的帮派，成员大多都是一些年轻人，您和他们相处应该也会更顺利一些。” 路明非点了点头，跟在黑衣男的身后来到了最外边的卡座，和里边相比，这里就安静了很多，没有漂亮女人作陪，啤酒倒是堆得很高。 卡座上零零散散地只坐著几个人，穿著统一的制服，袖口绣著白色的紫藤纹，呈眾星捧月將一个中年男人包围在了卡座的中央。 “藤原组长。” 黑衣男在中年人的面前站定，微微躬身，从口袋里掏出了名片递了出去： “这位就是要加入藤原组的路明非先生，是犬山家主的贵宾，劳烦之后的日子多多关照，犬山家主感激不尽！” “犬山家主客气了。” 藤原组长站起身来，双手接过那张名片，“既然是犬山家主的贵宾那自然也是藤原组的贵宾！” 他收下名片又朝著路明非深深鞠躬： “还请路君多多指教！” 路明非也鞠躬回礼，老实说虽然在来日本之前就已经对这个国家的鞠躬文化有所了解，可到了这里他才明白原来如此网上的那些说法都太过保守了，短短一天的时间他就不知道看到多少颗脑袋在他的面前低下，露出后颈来。 不过他也没多大反感，只是打算找个机会试验一下，如果之后面对的敌人是日本人的话，先朝著对方鞠躬，如果对方也跟著鞠躬回礼的话，他就可以趁这个机会拔刀斩断对方的脖子。 他谨记犬山贺和他说的话，黑道是一个没有道德和底线的地方，在这里只有彻头彻尾的暴力，无论是用什么手段，只要能杀死敌人总会有人为你喝彩的。 黑衣男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就离开了，犬山贺给他下达的命令是不要过分干扰路明非在黑道里的生活。 藤原组长上下打量著路明非，沉默了许久，从旁边抄起了一瓶啤酒，起开了瓶盖，推到了路明非的面前： “路君会喝酒吗？” “会一点，所以入帮仪式就是喝啤酒么？” 路明非问。 “入帮仪式？” 藤原组长愣了一下。 “我听说黑道是一个讲究尽忠守义的地方，所以想要加入帮派也不是说句话就能加入的，还要经歷过重重考验，合格者才能成为帮派的一份子。” “路君对於黑道的了解大概都是从漫画或者別人那里听到的吧？” “大多是靠网上查资料，还有別人告诉我的。” 路明非点头，“那个人和我说，黑道是一个靠暴力来解决问题的地方，想要在黑道里生存就要手握比別人更大的暴力。”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只是依靠暴力是没办法在这个社会里生存下去的，告诉你这些话的人大概自己也对黑道一知半解。” 藤原组长揉著眉心嘆了口气，心想著要怎么改变路明非对於黑道的刻板印象： “黑道是从江户时代以后才有的，最初其实就是弱者的组织，组成它的成员通常都是码头的搬运工人，夜总会里的舞女或是妓女，在那个时候没有任何的法律可以帮助他们，所以他们就自己建立了这样的一个组织来保护自己……换句话来说，只要是弱者，想要保护自己就会加入黑道，那种能体面地赚到钱过上富裕生活的人是不屑於黑道的。” “这和我知道的不太一样。” 路明非皱眉，“所以黑道帮派其实就是一群聚集起来的弱者？” “这么说也是不对的……不过路君你既然已经加入了黑道，又对这个组织感兴趣的话，不妨之后的日子就通过自己的眼睛去看，有时候只是靠听的话是没办法了解到真相的。” 藤原组长挠了挠头，“路君你能听懂么？” 路明非没说话，拧眉思考了一会，点了点头： “我悟了。” 第51章 你想当上首相么？ “你悟了？” 藤原组长没听明白，可看著路明非一脸有所领悟的表情，他也只当是自己和年轻人有了代沟，有时候组里的年轻人也会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井上，过来一下！” 他朝著旁边喊了一声，立马有一个穿著花哨白色长风衣的男人小跑了过来。 “老大，有新人加入啊？” 井上打量著路明非，轻轻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位是路君，接下来就由你来带他，我已经老了，有时候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 藤原组长心里磋嘆了一番真是时间过隙，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变成了漂亮女孩口中无趣的大叔，他大力拍著井上的肩膀，脸上带著骄傲向路明非介绍： “这是井上浩，我们都是叫他井上的，你別看他一副不著调的样子，其实他可是从东大毕业的高材生！毕业前学的教育学，所以组里来新人都是交给他带的，也不算白上了那么几年的学。” “老大你不要总在新人面前提这种事，很丟脸的好吧！” 井上浩被藤原组长的大手拍得齜牙咧嘴，抖动著肩膀试图把那只手从自己的身上抖下去。 路明非看著这个奇怪的组合，总感觉像是在看家庭里的父子之间的打闹。 “有什么丟脸的？井上你可是藤原组的骄傲啊！” 藤原组长满不在乎，扭过头来看向路明非： “年轻人之间总会有更多的话题，我已经跟不上时代，用井上的话来说我这种人迟早会被时代的巨浪给拍在岸边上拍死，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就由井上教导路君吧，希望路君可以在藤原组里找到自己的目標。” “我那是开玩笑啊，老大！你不会真信了吧？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像老大你这种祸害怎么可能会被巨浪拍死，你这种人是会在巨浪卷过来的瞬间就翻身骑上去，然后驾驭著狂风骤雨在海上驰骋的傢伙！” 井上大声辩解，可藤原组长已经站起身走远了。 “那就等我骑在巨浪的时候让你们给我牵韁绳。” 藤原组长背对著他们摆手，从夜总会的后门离开了这个喧囂的世界，站在冷风里若有所思地嘟囔了一句： “看来有时间真的要去读两本书了，明明是同样的话，井上说出来的好像要更威风一些……” “所以黑道每天晚上的活动就是坐到夜总会里喝酒么？” 路明非问，“和我想像中的有些不同。” “路君……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吧？” 路明非点了点头，他对別人对自己的称呼並不在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路君是中国人吧？你能了解到的黑道大概就是漫画和新闻里那样，以为大家张口闭口都是忠义，可以享用著妖嬈的女人，隨便掏出大把的现金，看谁不爽就灭了谁。” 井上抄起啤酒瓶往嘴里猛灌了一口，长出了一口气： “可那些生活在黑道底层的人多半都是无法进入主流社会的弱者，很多都是单亲家庭的孩子，看到舞台上的那些女人了么？” 舞池的中央用木板搭出了一个高台，每当气氛最热烈的时候，就会有身姿卓越的女郎站到上边去跳脱衣舞。 隨著女人身上半透的纱制布料被解下，台下的气氛越热烈，客人们掏出了大把的钞票来买酒，整打的酒被搬到了舞台上，於是女人们的舞跳得也更加热烈了，从高处把贴身衣物扔到人群里。 “她们当中有单亲妈妈，还有些是因为家庭暴力不得不出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她们没有学歷和技术，在便利店里做兼职也赚不到可以养活孩子和自己的钱，所以就只能来夜总会里做脱衣女郎了。她们当然知道台下的男人把她们当成了玩物，花钱买酒也只是想看她们把衣服脱光，可她们没有选择。” 井上嘆了口气，“如果有选择，谁又不想体面地活著呢？我们坐在这里喝酒是因为收了这家店的保护费，所以就要坐镇在这里，免得有客人喝大了闹事，同时也是想要保护这些女人，等她们跳完了就下班了，组里的人会把她们安全送回家里去。” “所以你们才会穿著统一的制服对吗？” 路明非看了眼台上的脱衣女郎，又把视线移到了卡座上那些穿著统一制度的男人身上： “別人看到你们穿的衣服，就知道这里是你们罩著的，不敢造次，也不敢去骚扰那些女人。” “路君很聪明啊！的確就是这样的，在这个社会里我们都是弱者，当然要互帮互助，我们保护她们，夜总会通过她们赚到了钱也会给我们交保护费，总而言之就是谁也离不开谁。” 井上打了个响指，有些惊嘆： “莫非路君也和我一样读过大学么？你说话跟那些小混混完全不一样。” “我没读过大学。” 路明非摇了摇头，舞台上的女人们已经脱得只剩下了內衣，可客人们还在起鬨著，口哨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把房顶掀开，已经有几名客人借著醉意爬上了高台。 “这些傢伙！喝醉了就喜欢乱来！” 井上也看到了那几个客人，脸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可很快就又坐了下来，夜总会的保安从舞台的后边跑了上去把喝醉的客人拉走。 “路君看到这些有什么想法么？” “很丑陋。” 路明非毫不犹豫地回答，“你们就没想过要解决么？” “想过，但是想了又有什么用？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她们下班的时候护送她们回家，不做脱衣女郎她们还能做什么呢？我们能力有限，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要去竞选日本首相，只有从根本上才能解决这些问题。” 井上摇了摇头。 “成为日本首相需要什么条件？” 路明非问。 “莫非路君也想竞选首相职位？” 井上愣了一下，“那路君你大概是没办法参加竞选了，竞选的第一个条件就是必须是日本国籍。” “我不会成为这个国家的首相的，我问的是你。” 路明非直视著井上的眼睛，“你想当上首相么？” “我的话当然是想啦，当上首相我就能做很多事了。” 井上挠了挠头，“可我没权没钱没势的，简直就是一个三无人员，拿什么去和別人竞爭呢？也就只能自己想一想了。” “把你的联繫电话和住址写给我。” “什么？” 井上有些没听明白。 “把你的电话，住址写给我。” 路明非又重复了一遍，“我也想知道你当上首相能做到什么地步。” “路君你是想帮我竞选吗？那可要花很多钱啊，有这钱路君不如请我喝点好酒，天天只能喝免费啤酒都快把我喝吐了！” 井上哈哈大笑起来，可心里却微微一动，路明非面无表情地注视著他，完全看不出是像开玩笑的样子。 他慢慢地就不笑了，沉默了下来，起身去要来了一支笔，隨手抄起卡座里用来点酒的纸质酒单，唰唰在上边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和住址，递给了路明非。 路明非在后边又写下了一句话，挥手招来了服务员，把那张写著井上电话和住址的酒单折起来放到服务员的手里。 “麻烦帮我把这个送到一个人的手里。” “客人要送给谁？” 服务员有些懵。 “你拿著它去转一圈，会有人花钱从你手里买下它的。” 第52章 薯片，我们好像暴露了 服务员有些为难，可碍於路明非黑道的身份，他还是只能把纸条收下，对著两人鞠躬，离开了卡座。 “哪有这样子送信的，万一送错了可怎么办？” 服务员在心里想著，借著上酒的功夫拿著纸条几乎把整个夜总会都给转了一圈过来，可迟迟没有人来找他。 大家都只顾著喝酒热舞，谁又会注意到他从角落的客人那里拿走了一张纸条呢？就算注意到了大概也只会认为是那位客人要点酒，可看著卡座里摆的啤酒大多都是最便宜的那种，就会知道这是一个拮据的客人，便失去了兴趣。 来夜总会的人都是衝著买醉来的，可买醉也是分等级的，有实力的客人通常是点价格更贵的香檳和红酒，清一色通透如水晶的酒瓶在面前一字摆开，再找来红牌陪酒女陪著喝酒。 对於这种客人来说，真正能让他们醉的恰好就是这种奢靡的气氛，喝酒反倒是成了其次。 店主抓住了客人的心理，每当有昂贵的酒品售出，主持人就会握著话筒爬上脱衣舞台播报，撕心裂肺地大喊，將夜总会里的气氛再次推向高潮。 主持人也蛮拼的，是真的撕心又裂肺，像是要把肺也给喊出来，可如果客人在播报完之后一高兴又下单了其他东西，提成就会算在主持人的名下。 服务员可做不了这个工作，所以对主持人能拿很高的提成也並不羡慕，他只希望能快点把手里的那张纸条给送出去。 “让我们把目光看向13號卡座！我们的13號卡座的客人下单了全套的『浮生无限』！喔！这可是价值六百二十万日元的套餐！我们的客人也是很有诗意啊！让我们为这位客人献上最热烈的掌声！” 主持人又开始播报了，全场的客人肃然起敬，掌声如同暴雷，客人们在卡座之间扫过，他们大多都是这家店的熟客，自然也听说过『浮生无限』这个价格高得离谱的套餐。 所谓的『浮生无限』其实就是香檳红酒啤酒清酒的大杂烩，可店主把名字起得很美，据说灵感来源於《古今和歌集》里的诗句： “繁花艷色渐凋零，空望春光无限长，岁月无端催人老，浮生世事尽苍凉。” 店长也没指望真的有人点，只是截取了句子里的“浮生”和“无限”推出了这个套餐，把昂贵的酒都给一股脑塞到了套餐里，好让自己的店看起来更高端和有格调一些。 可今晚终於有客人领悟到了“浮生无限”中的诗意，於是大手一拍直接下单。 掌声中服务员猛然惊醒，13號卡座好像正好是他负责的区域，连忙跑到酒库里，经理亲自出面已经替他备好了酒，拍著他的肩膀： “打起精神来！这些可是价值六百二十万日元的酒，別说我没照顾你，那是你负责的区域，待会你走最后一个，上完酒你就留在那里，想办法让客人继续下单，提成依旧算你的！” 经理热血沸腾，只觉得自己即將迎来事业的巔峰，他有一种预感，六百二十万还远远不是那位客人的极限，再努把力或许今晚可以把店里的营业额做到一个其他夜总会无法超越的高度，他即將在整个新宿区留名！ “嗨伊！” 酒库里还有其他的服务生，他们都被经理所感染，深深地鞠躬，郑重地捧起了金色的托盘，托盘里放著各式的酒，瓶身用金箔包裹，在灯光下五光十色。 只有负责13號卡座的服务员內心有些忐忑，悄悄把纸条塞进了口袋里，捧著托盘跟在队伍的最后边，心里盘算著待会就找个机会把纸条还给那位客人，这么久了也没人找上他，想必那位客人只是和朋友玩游戏输了做的惩罚吧，这里其实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后台的小鼓敲了起来，服务员们高举著托盘从舞池的中间穿过，头顶巨大的聚光灯仿佛是从天国照下的圣光，指引著他们前行，队伍里的所有人都面色肃然，像是要去为一位国王加冕。 两侧的客人都让出了一条道路，冲他们遥遥举杯。 突然有人跑到了舞台上，俯身在主持人的耳边低声说著话，主持人脸上露出了迷茫的表情来，可还是迅速朝著耳麦说了什么，於是下一刻头顶的聚光灯熄灭，舞池里重新盪起了彩色的萤光灯。 客人们也都很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主持人又播报起了其他客人下的单，脱衣女郎们也继续热舞，冲空中扔著各色的丝袜，大家又沉浸在了狂欢中，只有几个人还在黑暗中盯著那支队伍。 队伍只能借著萤光灯继续前行，终於摸到了13號卡座，服务生们一一上前把酒放到桌上，衝著客人说上两句好话，然后就迅速离开。 客人很大方，每个人都得到了小费，离开的时候满心欢喜，手里抓著几张崭新的万元钞票。 队伍末尾的服务员內心更加忐忑了，侧过身子想要从同伴们的肩膀上看到客人的模样，可巨大的卡座里空无一人，只能看到满桌的酒。 客人是幽灵么？服务员在心中吐槽。 同伴们一个个离开，他也终於走到了前边，也明白了他为什么刚刚没看到任何人，13號卡座里只坐了一个客人。 豪掷千金下单了“浮生无限”套餐的客人居然是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有著顶级身材的漂亮女人。 一身修身的黑皮衣，张扬地显露出全身的曲线，大开的领口里露出纤细笔直的锁骨，漆黑的长髮用束起了如同古代侍女的高簪，全身笼罩在华丽逼人的香气里。 客人面前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好酒却不开，反而是豪放地对瓶吹著便宜的啤酒，身旁的沙发上摆著一个打开的箱子，箱子里摆放著整齐的现钞，银行封条还没撕掉，她打赏服务生的小费就是从某捆钞票里抽出来的。 “感谢客人光临，祝客人今晚能玩得尽兴！” 服务员看了一眼就立刻低下了头，他知道有些客人比较忌讳被別人盯著，“经理非常感谢客人的关照，可若是想要玩得更开心的话只有一个『浮生无限』是不够的，我们还有其他的套餐，不知道客人是否需要？我可以为您讲解！” “你们想卖酒想疯了吧！当我是水牛么？” 客人说话毫不客气，服务生也觉得经理是想卖酒想疯了，客人只有一个，可经理却恨不得客人能把酒库里的酒全点光。 可他没办法拒绝经理的命令，他还需要这份工作，当然也不能和客人顶嘴，所以只能把头低得更矮。 “再低头就插裤襠里去了！抬起头来！” 客人促狭地眯起一只眼睛瞄著服务员，“是你没错了！刚才是不是有人给了你一张纸条？可以卖给我么？” 服务员悚然，说不出话来。 客人似乎误以为他是不愿意，当即从箱子里捞起了几捆钞票扔在桌上： “这些钱，买你手里的那张纸条！” 服务员其实根本就没听清客人的话，满心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当中，原来在这间夜总会里真的会有一个人，愿意花大价钱来买他手里的那张纸条。 “太贪心有时候可是会得不偿失的。” 客人拧眉直接抄起箱子，把里边一半的钱都倒在了桌上，语气里已经有了不耐烦。 “够了……够了！” 服务员被钞票砸在桌上的声音惊醒，战战兢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纸条。 “我也很想把整箱的钱都给你，但是没办法，家里的管帐丫鬟比较小气，要求我花钱的时候要讲讲价。” 客人收起了纸条，站起身来，关上箱子，整理著自己的衣服： “帮我把这些酒都分了吧。” 客人看也不看桌上价值六百二十万日元的酒，提起箱子直接从他的身边越过，走到一半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回过头来补充了一句： “另外告诉你们经理，想卖酒可以，不要把目標打到一些他招惹不上的人身上去，我算是比较好说话的了，可某个傢伙才不管他是谁，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水泥桩子被扔进海里哦！” 服务员只觉得毛骨悚然，目视著女人从后门离开。 酒德麻衣坐进路边停著的一辆兰博基尼里，把手提箱往旁边一扔，打开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粗略地扫了一遍。 “见鬼！” 酒德麻衣脸色一变，掏出手机对著纸条上的內容拍照，翻到联繫人里备註“薯片”的號码，把照片发送了过去，紧接著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 “薯片，我们好像暴露了。” 没给对面说话的机会，酒德麻衣看著手里的那张纸条，像是手握一块烧红的烙铁。 “什么什么？你在说什么？” 苏恩曦没听明白，“你现在不是应该在贴身保护我们的路大少爷么？怎么还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把东西发给你了，你自己看一眼吧。” “哦哦，你等我找找看。” 电话的那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种时候就不要先穿衣服了！先去看简讯！” 酒德麻衣眼角直跳，“看简讯为什么还要先穿衣服！” “听说最近网络病毒有点囂张，万一你给我发的简讯里就带著可以控制摄像头的病毒，我不穿衣服岂不是就被看光了！” 苏恩曦说得振振有词，可还是先打开了简讯，看完也大喊了一句： “见鬼！长腿我们是不是暴露了！” “这句话我刚刚已经说过一遍了！” 酒德麻衣觉得有些心累，低头看向纸条，上边除了电话和地址，还有一句用中文写的留言： “我知道你们会看到的，让这个人当上日本首相。” 第53章 他见到我都是下死手的 半岛酒店，顶层套房。 房间里所有的灯都被打开了，苏恩曦趴在桌上对著那张夜总会里的廉价酒单发呆。 “你已经看了半个小时了，决定好要先从哪一步开始了吗？” 酒德麻衣坐在她的对面，悠閒地翘著二郎腿，翻看著手里的资料： “那个井上浩我已经帮你调查清楚了，东大教育部毕业，之后在一所高校里任职，履歷还蛮优秀的，拿过很多奖，据说是想要以此进入国家公务员系统。” “路明非疯了你也疯了吗？” 苏恩曦猛地抓著酒单蹦了起来，恨不得把手里的酒单换成板砖拍在这个疑似得了失心疯的女人脸上： “他曾经的履歷就算再优秀，也掩盖不了他现在其实就是一个黑道里的小混混的事实，你们清不清楚想要將这样一个人推到首相的位置，到底要花多少人力物力財力！把这些东西换算成钱足够我到非洲建起一个小国了！” “我的確不太清楚，可我们有拒绝的权利么？” 酒德麻衣长嘆了一口气，“路明非已经发现了我们，之所以没有点破可能只是因为我们对他还有用……我们应该庆幸，路明非没有丧心病狂到想要毁灭世界，只是让一个小混混当上首相最起码还能有操作空间。” 苏恩曦被这句话打击到了，气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要是我们不帮他会怎么样？” “那我们可能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睁著一只眼睛吧，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摸到我们的床边。” “你不是忍者吗？別人摸到你旁边了你都发现不了，还当什么忍者！” 苏恩曦毫不留情地嘲讽。 “喂喂喂！麻烦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先想一想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酒德麻衣不乐意了，“白天的时候你只顾著睡美容觉，所以没看到路明非剑道馆里到底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虽然人在睡觉，但精神还是醒著的，別把我说得像是什么都不管的人！” 苏恩曦说得理直气壮，“不过说起来蛇岐八家的人还真够给面子的，居然派出了家族的少主亲自去教路明非刀术。” “蛇岐八家不是在给你面子，他们是在给路明非面子，我比你更了解日本这个民族，在他们的心中唯有强者才能得到他们的尊敬，你只不过是刚好握住了他们的命脉。” 酒德麻衣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著： “你大概只知道源稚生跑到剑道馆里去，却不知道路明非只花了半天的时间就把他的镜心明智流学到了手，甚至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在实战里斩断了源稚生的刀。犬山贺今晚之所以不能继续接待路明非，是因为被源稚生叫去对练了。” “这么夸张？” “还有更夸张的，仔细想一想，路明非从之前的衰小孩变成如今的模样花了多久？两个星期还是一个星期？不久前的他还在学校里暗恋女生，被婶婶使唤，可现在他不仅在卡塞尔学院的眼皮底下跑到了日本，正面击败了一个自幼学习剑道的人，然后还抽空跑到了一个帮派里想要把一个男人推上首相的位置。” 酒德麻衣说，“而这一切的源头居然是因为几个小混混没钱了，所以想要找一个好欺负的人勒索一点菸钱。他们其实眼光也挺好的，找到了附近最衰的一个人，但他们就算想破脑袋大概也想不通，一个衰仔的內心里居然藏著一头吃人狮子！” “这岂止是狮子，这简直就是藏了一只哥斯拉啊！” 苏恩曦感嘆，“所以我们真的要按他说的去做吗？” “我们有其他的选择吗？” “妈的！现在奶妈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啊！” 苏恩曦苦恼地把自己的头髮抓乱，起身在沙发里找著自己的手机。 “你要做什么？” “给自己买份保险，这样要是真的有一天路明非摸到我的床边上，最起码我还能找保险公司的麻烦。” 苏恩曦按著號码翻了个白眼： “另外给老板打个电话，不能放任路明非胡来，他今天能让我们把一个混混包装成日本首相，明天就能让我们去竞选美国总统，然后把卡塞尔学院驱逐出境。” 酒德麻衣哑然，按照路明非现在的性子，这种事他是真的能做得出来！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老板欢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晚上好，我的姑娘们！是我们的客户又做出了什么大事来了吗？” “路明非想让我们把一个黑道里的小混混给推上日本首相的位置，这会动用无法估量的庞大资源。” 苏恩曦长话短说，“这是一笔不会有任何回报的的投资，我觉得您也许可以劝一下他。” “我们的客户居然有如此大的魄力么？这可真是一个天才的想法！让一个混混当上首相无疑是在狂抽这个国家政权的脸，老实说我是真的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老板难得地流露出惊讶的情绪，“不过既然他想体验一下权利的滋味，那就如他所愿吧，都说千金难买美人笑，我们不求回报，只求美人一笑。” “老板，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让你劝一劝路明非的，不是让你评价这个想法到底有多天才，而且路明非也不是美人。” 苏恩曦忍不住捂脸，虽然已经知道了老板是个神经病，可把那样一个一言不合就拔刀的傢伙比喻成美人还是让她有些绷不住。 “那你可真是有些高看我了，如果我能劝他的话，他现在就应该在中国等著诺玛给他寄机票和入学通知。” 老板有些无奈，“他每次见到我都是下死手的，之所以让他去日本学习也只是不想下次见面的时候还要捂著自己的裤襠，兄弟见面还要提防著对方猴子偷桃，这像什么话呀是不是？” 苏恩曦变了脸色，她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从她效命於老板开始，老板永远都是运筹帷幄，出面也都是身著正装像是准备出席晚宴，从未有过任何失误。 可现在老板直接承认了自己面对路明非的时候也只能狼狈逃窜，和老板相比，路明非只是摸到她们的床边已经算得上是怜香惜玉了。 “加油，我也很期待路明非如果掌握了一个国家的政权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我还要去给他请假，卡塞尔学院和仕兰高中现在都快要急疯了，为了不让別人打扰到他，我最近可是头髮都要掉光了。” 老板掛断了电话。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面面相覷。 第54章 你比昨天那个人要弱很多 “看来镜心明智流並没有得到贵客的青睞啊，昨晚我都准备收拾行李回自己的道场里了，结果被犬山家主拦下，说贵客今天想要学习二天一流，让我做好准备。” 剑道馆里，二天一流传人席地而坐，神情自若地煮茶，同时还要斜眼看向角落里的源稚生。 传人不止继承了宫本武藏的二天一流，同时也继承了这位大剑豪的姓，这让他在一群长者中有了优越感，自认为自己的姓就足以证明自己的流派何其正宗。 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宫本昨天就在暗地里和其他传人交锋，势必要证明自己所属的流派才是日本第一，结果却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暗自神伤回到住所收拾行李。 可峰迴路转，昨晚犬山家主亲自登门拜访，找到了宫本，说贵客想见识一下由剑豪宫本武藏创立的剑术兵法流派，希望他今天能早些来剑道馆里准备。 这让他重拾了信心，决心要在今天把二天一流发扬光大。 源稚生没有管宫本的冷嘲热讽，只是一直注视著剑道馆的大门。 老实说他现在还有些迷茫，昨天发生的一切太过仓促，仓促到他什么都没看清就落败，还是败在了一个只跟隨他学习了几个小时剑术的新人手里。 以源稚生的骄傲，这就是耻辱，耻辱必须被洗清，为此他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在宫本到达剑道馆之前，他就已经在这里练习了一个小时的刀术。 路明非挥刀的速度很快，所以源稚生找来了犬山贺和自己对打。 犬山贺的言灵是“剎那”，剎那能够成倍地提升释放者自己的行动速度，效果以2的倍数攀升，在他的极盛时期，能够达到128倍的极速，號称蛇岐八家中的剑圣。 他挥刀的速度只会比路明非更快，没有任何对手能看到他的刀，在对手的眼里所谓的刀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源稚生藉助犬山贺的剎那来锤炼自己，逼迫著自己从空气中去找到消失的刀刃，然后拔刀反击。 他已经找到了可以克制路明非的方法，连犬山贺都感嘆他的刀比之前更加锋利了。 “路君昨晚的黑道体验怎么样？” 走廊里传来了犬山贺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宫本迅速坐直了身子，將两杯热茶放到茶壶的前边，源稚生也抬头看去。 路明非还是那身平整的剑道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源稚生也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就把视线放到了宫本的身上。 源稚生眼角直跳，前所未有的愤怒涌了上来，这是赤裸裸的无视，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那样轻蔑。 因为不够强大，所以就连被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认识了一个有梦想的人，虽然和我预想中的不太一样，但我想继续在黑道里再待一段时间。” 路明非径直走到了宫本的面前，低头看他。 “这是宫本先生，二天一流传人。所谓二天一流，是日本歷史上最负盛名的剑圣宫本武藏创立的流派，讲究极致的剑道理论，据说如果天赋不够的话连流派的皮毛都无法参透。” 犬山贺上前解释，宫本的脸上也露出了骄傲的神情来。 “我对流派的歷史不感兴趣，我只在乎实用性。” 可路明非却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跳过那些没必要的东西吧，我们直接进入实战。” “直接进入实战阶段是不是太快了？” 宫本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崩坏，求助地看向了犬山贺。 他原本的计划是今天先给路明非讲解流派的核心要领，明天再进行练习，实战至少也要等几个月之后才会考虑。 “剑道学习是循序渐进的，尤其是像二天一流这种对天赋要求极高的流派，更要打磨好基础。” 宫本斟酌著言辞，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他说话，犬山贺拍了拍手，同样的黑衣人同样的刀架，茶桌和榻榻米都被撤了下去，一套护具摆到了宫本的面前。 他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穿上吧，面对这样的怪物如果没有护具的话，你大概连3分钟都撑不下去。” 源稚生忽然说，抬头看向宫本，“你不是要把二天一流发扬光大么？这或许会是你此生仅有的机会。” 由谁发扬光大不是发扬光大呢？源稚生在心里补充了一句，他已经见识过了路明非的可怕，任何的招式只要在路明非的面前用过一次就会被学走，甚至比正主用得还要更好。 他现在唯一好奇的是，二天一流到了路明非的手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宫本被气笑了，觉得自己是受到了轻视，心说我苦练剑道几十年，击败过无数上门踢馆的人，以往都是他让別人穿上护具，如今护具却被摆到了他的面前。 “不用！既然贵客希望直接进入实战，那我就用手中的刀来让诸位展示二天一流！” 宫本大手一挥，走到刀架前抄起一把大太刀和一把小太刀，二天一流是罕见的二刀流，一刀进攻一刀防御，单手双持可同时控制上下左右四方。 他摆出了標准的中段之形，双刀平行置於胸前，这个架势攻守均衡，是所有招式的起手式，应变最快。 “准备好了么？” 路明非双手持刀站在他对面10米之外，宫本有些错愕，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想要进攻也要先跑个几秒钟吧？在高手的对决里几秒钟的时间就足够结束战局了。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於是下一刻路明非就动了，没有动用任何的斩法，只是单纯地直衝然后挥刀，速度却极快，两把刀倾泻出如同暴雨般的刀光，刀切开空气的声音一层层重叠起来，听上去仿佛接天狂潮。 宫本傻眼了，他根本看不清路明非的身影，只觉得狂风扑面而来，下一秒手中的两把太刀就被巨大的力量打飞出去。 空气中的刀光隨著宫本的双刀落地隨之消散，路明非站到了原位，缓缓收刀，像是从未移动过。 “你比昨天那个人要弱很多。” 路明非做出了最中肯的评价。 身后的源稚生嘴角抽搐，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这句话既像讚赏却又带著轻蔑，他居然成了路明非用来衡量別人实力的工具！ 第55章 宫本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宫本在心底默默地想著，没有任何的斩法，也没有掩盖自己的进攻意图，只是单纯举刀踏步向前然后挥下，却能让敌人无法升起防御的想法，那一瞬间就好像是看到了一个死神手持著收割灵魂的镰刀將自己拦腰斩断！ 所有的剑术和步法在死亡的威慑下全都失去了作用，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逃得过死亡。 此刻他也明白了源稚生和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不过他还是想说一句这位先生你真是太高看我了，不穿护具我岂止是撑不了三分钟，我甚至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宫本先生你还好么？” 犬山贺问，有些担心这位剑道大师的心理状態。 歷史上很多剑客的剑道之路都是崎嶇的，遇到无法打败的强敌就会怀疑自己的剑道是否正確，他们当中大多数人的后半生都会沉浸在这种怀疑中，剑道之路就此作罢，在此后的日子里就只能以剑客自称，远远达不到剑豪的称號。 “我没事，犬山先生，只是想到了一些东西。” 宫本摇了摇头，没有先去捡地上的刀，而是走到了边上將那套护具穿到了身上。 “二天一流不像其他流派有著闻名於世的剑招，只有五方之构和五方之形，招数也大多只是基础的斩击和格挡技，核心就是依靠蛮力，无论敌人使出什么剑招都能直接用手中的刀碾过去！” 宫本拾起了自己的刀，面向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作为流派，二天一流远没有创立者本人来得威风，它在宫本武藏过世之后就迅速衰弱了，没有再出过足够级別的名家。很多人觉得二天一流其实是『空想之剑』，因为剑术理论远超出了正常人的体能极限，和宫本武藏原本创立的圆明一流相比就是垃圾。” “他在做什么？” 源稚生愣了一下，不明白宫本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 “源君有所不知，宫本先生所传承的二天一流在此前一直不被承认，日本剑道界一直认为二天一流真正的传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剑道宗师丹生岩不动斋先生。” 犬山贺开口解释，路明非在场的时候他们就会以对方的姓加上敬语来互相称呼，免得路明非又从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推测出什么东西，在不確定路明非背后所属的混血种势力之前，他们是不会轻易暴露蛇岐八家的存在： “其实宫本先生的剑道天赋並不优秀，只能通过磨炼来掌握剑术，他能熟练使用流派里的刀术却无法拥有和宫本武藏同等的力量，所以被视作无力驾驭这套靠蛮力驱动的双刀术，远远算不上真正的二天一流传人。” “继承了宫本武藏的姓却无法继承他的流派，甚至不被视为真正的传人，这对於他来说是一种耻辱吧。” 源稚生有些明白了，“所以才会究其一生都想要证明自己是二天一流的传人。” “宫本先生大概是在路君的身上看到了可以证明的机会，却偏偏自己没有足够的实力在实战中教会路君什么，所以只能靠语言来教导他。” 犬山贺点头，“路君和我说他喜欢暴力，感觉会和二天一流相当適配，源君还有信心么？” “我已经没有了退路，知道自己手中的刀无法劈开迎面而来的刀刃，所以就要引颈自戮不是我的风格。” 源稚生摇了摇头，“对於我们这种人来说，纵使前方是从地狱里喷发出来的岩浆，也要昂首挺胸地踏过去！” 宫本重新摆出了中段之势，他没有像犬山贺预想中的那样只通过语言就把二天一流传述给路明非的想法，他穿上护具就是衝著刀刃相接而去的！ 三步突进，胴斩！ 左右两刀同时挥出，刀痕飞速地延展。 徐、破、急！ 宫本在此刻爆发出了此生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量，刀挥出的瞬间刀锋就逼到了路明非的面前。 路明非单手竖刀格挡，另一把刀自上而下挥出。 宫本深知路明非的力量，当即收刀退步，退步中再次出刀。 突刺！ 小太刀笔直地刺出，刀尖直指路明非的咽喉。 刀剑的轻音响彻整个剑道馆。 袈裟斩！下段薙斩！逆袈裟斩！面返胴！ 宫本已经感觉到了肌肉之间撕裂的剧痛，握刀的手已经开始颤抖，可挥出去的每一刀都挟裹著搏命的杀机。 可他不能停，刀刃划破空气发出恶鬼般的嘶啸。 正如犬山贺所说的那样，他已经把这些基础的刀法都练到了极致，他知道每一刀挥出的时机，也能嗅到刀刃上的每一分杀机！ 道馆里的弟子都曾见识过宫本的剑道，感嘆说没想到这些基础的斩法居然也能爆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可却又暗地里討论说宫本师傅就是太固执了，非要执著这套“空想之剑”，如果改修其他流派说不定现在早成就剑道宗师的名號了。 宫本自己当然也知道，可他没办法说服自己，力量不够那就用技巧来填平！ 宫本继续挥刀，可路明非丝毫不移动，明明双手都持著利刃，却偏偏只用右手的大太刀就把宫本狂风骤雨的刀光尽数吞没。 二刀合口！ 宫本再次前踏，几乎整个人都要撞进路明非的怀里，双刀交替锁死他用来格挡的大太刀，逼迫他使用左手的小太刀。 双刀迴旋轮转！ 宫本完全捨弃了防御，身子隨著双刀旋转起来，借用惯性一刀接著一刀劈在路明非的刀身上，像是连绵的暴雨。 肌肉已经痛彻心扉，就连骨头也在嘎吱作响，可他却发出了酣畅的长啸，他已经到了普通人体能的极限，他无数次想要尝试踏过却都以失败告终。 路明非终於双刀齐出。 袈裟斩！下段薙斩！逆袈裟斩！面返胴！ 一模一样的斩法被使出，但要更为暴力，路明非在一瞬间就把这套斩法按照顺序用了出来，不需要知道时机，刀身上传来的极致力量让宫本不得不收刀格挡。 袈裟斩！下段薙斩！逆袈裟斩！面返胴！ 第二轮的斩击如影隨形依附在宫本的刀身上，二刀合口的绞杀被破解，宫本已经再无挥刀的机会，路明非已经贴身撞了过来让他再无距离可以挥刀。 双刀迴旋轮转！ 空气中瀰漫的杀机被厉风撕得粉碎，刀光都消散了。 路明非和他擦身而过，宫本双刀脱手，无力地瘫软在地，身上的护具在此刻破裂，纵横交错的斩痕在此刻才展露了出来。 路明非的双刀笔直地没入了他脑袋两侧的地板，刀柄在风中狂震。 二刀合口·切磋打留。 第56章 需要我去杀掉他么 “今天结束得比我预料中要早一些，因为不能表现得和犬山家主认识，所以只能麻烦樱你来接我了。” 源稚生把手里的古刀用素白的长布包裹起来，放到后座，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的悍马车启动，缓缓匯入了车道，奔驰在高架公路上，大排量引擎高亢地轰鸣。 “能为少主效命是我的荣幸。” 驾驶位上的女孩淡淡地说，明明看起来是那么温和低调的女孩，可驾车风格就像赛车手，悍马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匹狂奔起来的绝世好马，在车流中穿梭，把一辆又一辆车甩在身后，偏偏车內却连一点顛簸都感受不到。 “这种时候就不用那么紧绷著自己了，我现在的状態其实跟休假差不多，老爹已经把我的工作分配给了其他家主。” 源稚生偏过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 “乌鸦和夜叉不是一直吵著要休假么？樱你也可以跟著他们一起去泡泡温泉什么的，他俩都是很会享受的人，知道东京最美好的东西都在什么地方。” 今天的剑道学习只用了一个上午就结束了，因为负责教导的师傅因为肌肉拉伤韧带撕裂总之就是无法再行动，被犬山家的手下紧急送往了医院。 路明非也自称学会了二天一流的要义，宫本可以好好在医院里修养，犬山贺明天再为他安排新的剑道学习课程就好。 他拒绝了犬山贺的邀请，说要趁著这段空閒的时间自己一个人好好游歷一下东京，隨后就在剑道馆里训练。 贵客想要单独游玩犬山贺当然不会去做那个扫兴的人，他也不用担心路明非的安全问题，能一连击败两位剑术大师的人，难道还会害怕街头那棍棒的小混混么？应该是那些小混混该害怕才对。 倒是源稚生又被打击到了，路明非再次向他展示了自己的怪物程度，宫本究其一生都无法掌握的二天一流一个照面就被路明非熟练使用。 路明非在剑道馆里训练的时候源稚生也在旁边看著，越看越觉得心惊胆跳。 犬山贺没猜错，习得了二天一流的路明非招式之间愈加奔放狂暴，完全领悟了流派当中“万物皆兵法，万物皆刀刃”的核心纲领。 到了最后他甚至把放置武器的架子都给拆了，甩著两根木棍就把道馆里用来训练的十多个木人给砸了个稀巴烂，还美名其曰“原来这就是二天一流”。 听到了这番话的源稚生已经没力气再看下去了，心想如果宫本武藏有一天復活，突发奇想，想要见识一下自己的传人，结果看到自己创立的二天一流居然被这样用大概会被气得吐血三升吧？ “我不觉得和两个变態一起玩可以体验到什么美好的东西。” 樱说，敏锐地觉察到了少主的情绪不对，微微侧头看了源稚生一眼，“少主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么？” “是啊，很棘手。” 源稚生嘆了口气，“遇到了这样一个毫不讲理的怪物，任谁都会觉得棘手的。” “少主指的是犬山家主接待的贵客吗？” “比起贵客我觉得怪物这个词更適合他。” 源稚生说，“我原本是想在他学完二天一流之后再跟他切磋的，我一直觉得我昨天之所以会输给他，只是因为我不熟悉他的招式和有些轻敌，一整晚我都在研究他的招式，甚至让犬山家主来当陪练。” “少主贏了吗？” 樱问。 “没贏也没输，因为已经不想跟他切磋了，只是比拼剑道的话，整个日本估计都找不到他的对手，而他做到这一切只花了不到两天。” 源稚生感嘆，“老实说我现在也挺好奇的，他还要在日本继续待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在他离开的时候会成长到什么地步，不会真给他练成漫画中那种可以劈山分海的大剑豪吧？” “如果少主担心的话，需要我去杀掉他么？ ” “樱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源稚生吃了一惊，不理解樱为什么会联想到这个。 “因为对方让少主感到了棘手，而且听起来可以无限成长没有上限，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或许有一天会成为家族的敌人，所以觉得提前抹杀会比较好一点。” 樱老老实实回答。 “还是算了，先不提苏桑手里几百亿欧元的债权就能让家族分崩离析，樱你也不会是他的对手。我觉得他棘手也只是因为自己苦练多年的刀术，结果却败给了一个新手，甚至在以后的日子里也不会有取胜的机会，所以一时无法接受。” 源稚生摇了摇头，“可我失去了刀还有龙血，我除了是一个剑客同时也是蛇岐八家的少主，源家的家主，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一个人身上总要有些缺点才能证明他还有人性，我很高兴自己还没有被龙血侵蚀。” “明白了，少主。” 樱点头，不再说话。 源稚生若有所思，还是补充了一句： “樱你以后也儘量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的学习天赋太过夸张，你擅长暗杀，我不確定他能不能学走。” 他顿了顿，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我很相信樱的暗杀手段，要是真被他学走了，或许以后我以后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睁著一只眼了。” 樱没有说话，把车开进了源式重工的地下停车场，只有下车的时候没什么血色的脸侧才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緋色。 “小哥，到了。” 计程车停在了源氏重工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司机小心翼翼透过后视镜看向坐在后排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年。 “不用找了。” 路明非掏出几张大额钞票放到了前排，开门下车。 “要振作起来啊，小哥，就算女朋友跟別人跑了也要好好活下去，世界上永远都会有年轻的女孩出现在你的面前。” 司机忽然从车窗探出脑袋衝著路明非大喊了一句，然后发动了引擎一溜烟地跑了。 路明非脚步停顿了一下，有些无奈。 他们一路上都是跟著源稚生的车开到这里，樱有时候为了观察车况会把脑袋伸出车外，也就是这么惊鸿一瞥就让司机误会了什么，在心底为路明非脑补出了“女朋友傍上了大款然后被拋弃”的戏码，所以才会在离开的时候才会莫名其妙喊这么一句话。 路明非摇了摇头，眺望著这栋黑色的大厦。 “源氏重工。” 他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打算先去把这栋建筑周围的街道都给摸清。 可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拉住了他的衣摆，他还没回头一个本子就被递到了眼前，本子上用娟秀的文字写著一句话： “迷路了吗？” 第57章 上杉绘梨衣 身穿红白巫女服的女孩端坐在木质长椅上，慢慢地细嚼著一枚鬆饼，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遮住深红色的眼睛。 她吃东西的姿势太像一位真正的公主了，腰挺得笔直，无声地咀嚼，其实店里的环境是很吵的，店员大声叫號，客人们抱怨自己点的餐怎么还没好，怒目圆睁恨不得自己衝进后厨。 店员也很急啊，解释说我们家主打的就是现烤现做，客人点单后面胚才会被送进炉子里，等的时间当然要久一点了，店员一边说一边用身子死死挡住后厨的门，免得这些急眼的傢伙悄悄溜进去。 可这些都影响不到女孩用餐，她的面前已经摆满了各式的甜品，店员们只得轮换著给女孩送餐，连店长都被惊动了，心说这个店开了这么久终於遇到了它真正的客人，这是要把店里所有的招牌都给尝一遍啊！ 唯一让店长有些不安的是那桌的客人实在是太安静了，明明客人有两个，还是俊男美女的组合，按理来说这样的组合出现在甜品里只会是情侣。 可男的只是坐在对面环手抱胸注视著女孩吃东西，女孩也只顾著闷头狂吃，全程连一句话都没有。 喂喂喂！別再只看著了啊！ 我明明在你前面放了餐巾的，这种时候就要趁女孩抬头的瞬间，绅士地用餐巾去把对方嘴角的奶油擦掉，视线交匯的一瞬所有想说的话就会通过眼神传递给出去。 店长恨铁不成钢，移开视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也不要只顾著吃啊！我知道我家的甜品很好吃，你想吃什么我都会让店员给你做的，你吃不完打包都行！对对对！就是你现在吃的这一款，你点的是情侣套餐，这总要和对方分享了吧……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全吃了？ 店长在心底咆哮，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甜蜜互动，恨不得自己衝上去给他们演示，可在摸了摸自己禿掉的头顶后，还是默默长嘆一口气，回头吩咐店员优先把那个女孩的单做了。 至於其他客人？让他们见鬼去吧！ 女孩的进食还在继续，当店员们把新的甜品端到她面前的时候，女孩的眼睛里便跳动著小鹿般的欣喜。 路明非这是第二次从她的眼中看到“喜悦”这种表情，第一次是在十字路口，女孩从背后抓住了他的衣摆问他是不是迷路了，他点头，於是女孩就没来由地笑了。 然后他就被带到了这家店里来。 老实说连路明非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跟著一个不认识的女孩，跑到一家甜品店里坐著看她吃东西，一张抹满了奶油的脸有什么好看的。 可只是初次相见女孩就给予了无与伦比的信任，甚至店员上来点单的时候还要让路明非先点，明明自己已经快要被上边精致的插图给馋得流口水了吧？ “很好吃。” 女孩举起本子，看得出来她吃得很开心，文字的后边画著一个笑脸的表情。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面前的蛋糕推到了她的跟前，低头默默喝著薄荷冰水。 店长在后厨发出了痴汉般的笑声，心说不枉自己偷看了这么久，羞涩的男孩女孩终於放下了心中的矜持，有了第一次互动。 虽然气氛看起来还有些古怪，但好歹是有了进展。 店长摇了摇头，衝进后厨大声吆喝著，让甜点师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今天势必要让这对客人在甜美中彻底化开！ “我找不到任何的语言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 偷窥的人不止店长一个，甜品店对面的百货大楼里，酒德麻衣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对著耳麦轻声说。 “现在没人管你是什么心情了！总之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看好他！不要让他再接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傢伙了！” 耳麦里传来了苏恩曦的咆哮，“见鬼！日本人都这么喜欢狮子大开口的么？我只是想让他把那个想当首相的傢伙推荐进眾议院，你知道他给我要价多少么？整整50亿日元！还不一定能成！” 老板发话之后，苏恩曦就彻底转化成了战斗状態，一整天都在忙著制定计划，考虑该怎么让一个街头小混混一步步爬到日本权力的巔峰。 她还要研究日本的法律，搜寻可以收买的国会议员，甚至已经在考虑该怎么给井上浩拉选票，总之就是忙得脚不沾地，可路明非这边也不能不管，所以酒德麻衣依旧要出外勤，不能替她分忧。 “……已经晚了。” 酒德麻衣犹豫了一下。 “什么意思？” “路明非好像又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耳麦那边沉默了一会，突然就响起了什么东西重重砸在桌上的声音。 “能拍到照片么？” “我这就把照片发给你。” “夭寿啦！我们的路大少爷终於又开窍了？是我看错了么？他居然在跟一个萌妹子约会？” 苏恩曦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照片里的內容吸引，全然忘了自己刚刚的气愤，几乎整张脸都要贴到屏幕上去，因为是远距离拍下的照片，清晰度有些模糊，但还是那看得出来坐路明非对面的那个女孩是个绝世美女： “还好，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嚇人的梦想，顶多就是说想要天上的星星，我刚好投资了一个研究所，他们计划在明年把一枚火箭送到月亮上，我可以让他们顺便给我搞一些小行星碎块回来。” 你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他们是在约会的？ 酒德麻衣嘆了口气： “你好像有些过於乐观了。” “这种时候不乐观一点还能怎么办呢？我倒是想隨便找个高一点的楼直接跳下去算了，可我还没活够呢，我赚了这么多钱还没花出去多少，所以只能哄著自己一点啦。” “对面的那个女孩叫上杉绘梨衣，是蛇岐八家的八姓家主之一，源稚生的妹妹，日本的超级混血种，言灵是审判，失控的话半个东京都会毁灭。” 確认苏恩曦是真的不知道，酒德麻衣长话短说： “总而言之，不是善茬。” 苏恩曦被眾多的名头给震到了，愣了一下：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老板刚给我发了邮件。” 酒德麻衣看著手机里的內容，“他让我们看好路明非，別让他把故事里的公主给当成恶龙杀了，同时提醒我盯梢的时候小心一些，如果路明非真的一直开著镜瞳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复製到了言灵审判。” 第58章 白王 “你和源稚生是什么关係？” 路明非突然问。 女孩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低头在本子上书写： “不要告诉哥哥，我想在外面再玩一会。”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轻敲著桌子，事到如今他已经基本验证了心中的猜想。 在日本的確存在著一个混血种家族，犬山贺，源稚生和面前的女孩都是这个家族的一员，这个世界或许要比他想像中的要更复杂一些。 言灵·审判。 路明非在心底默念著这个名字，直接赋予领域內的一切事物“死亡指令”，近乎神明的规则权柄，这真的是混血种能够掌握的力量么？ 镰鼬的领域被缩放到了最小，所有的声音在一剎那就变换成了铜钟轰鸣，黄金瞳无声地点燃。 言灵·皇帝。 路明非从古德里安教授身上学到的言灵，或许甚至不能算作是一个言灵，只是一串龙文。 可这行龙文却在他和古德里安教授对视的时候自己跳了出来，铭刻进了他的脑海里，演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言灵，不需要吟唱，对视的瞬间就能发动，自然得好像生物的某种本能。 客人们只觉得店里剎那间就变得金碧辉煌好像是皇帝的宫殿，却找不到光源，还以为是店长往墙砖的缝隙里装了彩灯，纷纷讚嘆他会做生意。 现在外边的天已经沉了下来，这个时候再打开提前埋在墙壁上的灯珠，金色的光晕透过玻璃射在外边的路上，这样客人隔著很远也能发现这家店，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跑过来，一眼就会被橱柜里精美的甜点所吸引，然后自然而然地走到店里消费。 店长有些发懵，他根本就没搞那些东西，可他听得有些烦了，一些客人上来找他请教是怎么能够把灯珠埋得这么隱秘的，都被他一手轰走。 客人们也都知道这位店主的脾气，只能就此作罢，脸上带著惋惜纷纷掏出手机来拍店里的光。 店长自己本人倒是根本不在乎这光到底是从哪来的，正趴在收银台上一脸微笑地注视著那桌情侣，满屋的金光中两人含情脉脉地对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或许这就是神启吧？ 店长心里微微一动，就连神明也觉得他们是天作之合，於是也在关注著他们，可却迟迟看不到进展，於是乾脆降下了神启，势必要打破两人之间的冰层！ 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店长只觉得自己现在灵感爆棚，吩咐店员无论再忙都要留一个人为那桌客人服务之后，就匆匆忙跑到了后厨，店长要在他们离开之前把这份受到神启的甜点做出来，然后送到他们的桌上。 可事实却和店长脑补的恰恰相反，路明非看到不是所谓的神启，而是一头被钉在海底的白色古龙，无数的枯骨围绕著它缓缓旋转。 白色的巨兽挣扎著想要从骨骸堆的深处腾起，双翼掛满骷髏，张开巨大的膜翼，仰天吐出白色的火焰。 路明非的脑袋里迴荡著一个悽厉的吼声，无与伦比的威压挟裹著海水从四面八方朝他绞杀而来。 按照游戏里的逻辑，这应该就是混血种世界里的终极boss了吧？ 路明非对周围磅礴的杀机视若无睹，环视四周，这个地方没有什么特殊的，除了海水就是极致高温的火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无比確定自己上一秒还坐在甜品店里。 所以是因为触及到了什么规则了么？ “靠！哥哥你疯了！” 路鸣泽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侧，目瞪口呆地看著下方的白色巨兽： “你閒著没事干跑到白王的地盘干什么！” “白王？” 路明非点头，对路鸣泽的出现毫不意外，“所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黑王么？” “我觉得这个时候就不要再关心这种东西了。” 路鸣泽有些崩溃。 “我倒是觉得这个时候关心这个问题正好合適，毕竟我们的面前就有一个正主，没有什么是比当著正主的面介绍它更能让人印象深刻的了。” 路明非淡淡地说，在路鸣泽出现的时候周围的海水和火焰就被某种规则所凝固，磅礴的杀机铺天盖地袭来却迟迟不能落下： “如果你觉得离得太远了不好解说的话，我们可以再往下一点近距离观察它。” “我现在觉得哥哥你的主治医生说得还是有些保守了，你岂止是有一点心理问题，你现在胆子大得让我有些害怕。” 路鸣泽嘆了口气，“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像什么吗？像是为了更好地观察狮子的食道结构，所以就要把自己的脑袋都塞进狮子的嘴里，你怎么不乾脆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去呢？这样你不止可以观察到它的食道结构，还能顺便了解一下它的消化系统。” “这的確是一个好主意。” 路明非继续点头，若有所思地盯著下方的巨兽。 “不要再开玩笑了哥哥，把命留著不好么？就算你观察到了狮子的食道结构又能怎么样？你想把头缩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路鸣泽的心理防线进一步动摇，因为路明非看起来跃跃欲试，他只能死死拉住路明非的手免得这个疯子做出什么蠢事： “我的力量有限，没办法维持这里太久，哥哥你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的话，待会你就要对上世界级的boss了。可你现在刚出新手村，甚至连主线任务都还没接，你又能拿出什么神器来打boss呢？” “原来我们之间的差距这么大么？” 路明非偏过头来直视著路鸣泽的双眼，“既然它是boss我是玩家，那你是什么？boss之一还是后台gm？” 路鸣泽沉默了片刻： “我是你的弟弟，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爱你的人。” “既然不愿意回答那就滚一边去。” 路明非甩开了路鸣泽的手，凝视著下方的巨兽，路鸣泽的力量已经到了极限，高速旋转的海水和火焰突破了空间的封锁： “还有，想要了解狮子的食道不是只能把脑袋伸进狮子的嘴里，我也可以选择杀死狮子，把它开膛破腹，切开它的喉咙，把它的食道拽出来做成標本，从今往后的每一天，只要我想观察的时候都能把標本取下来放到灯下。” 低沉的吟诵开始，节奏越来越快，最后演化为高亢的唱诵。 言灵·审判！ 所有的海水和火焰都被施加上了“死亡指令”，路明非冷冷地和海底的白王对视，驱使著海水中的“死亡”攀附在白王的鳞片上。 白王意识到了威胁，收起了膜翼，威严亘古的吟诵声在海底震盪起来。 下一刻，路明非就强行中断了审判的吟诵，和白王完全一样的龙文以他的声音发出，渐渐追上了白王的唱诵。 “见鬼！” 路鸣泽终於反应过来路明非是想要做什么了。 路明非的確还是一个刚出新手村的玩家，等级很低也没有什么神器。 任何的新手玩家在游戏的前期遇到世界级boss只能选择逃跑选择等死，可路明非觉醒了一个赖皮的技能，可以直接把boss的武器复製过来。 可你们的职业不同啊！你就算复製到了boss的武器也会因为职业限制用不了的！ 路鸣泽不敢再耽误，他可不敢真的让路明非复製到白王的言灵。 上前强行捂住了路明非的嘴，回过头来狠狠瞪了白王一眼，带著他在海水的冲刷下消失。 第59章 我想继续学习镜心明智流 路明非睁开了眼睛，所有的金光像是浪潮般飞速退了回去。 客人们抱怨店长为什么不多开一会，可现在店长正在后厨忙著爭分夺秒把自己新的灵感做出来，根本没工夫搭理他们。 一只手从对面伸了过来，素白的手心里握著一只黄色的橡皮鸭。 “这是谢礼。” 女孩在本子上解释，“不要跟哥哥说我在这里，我还想在外边多留一会。” 路明非没说话，女孩就一直固执地伸著手，想要把那只橡皮鸭送给他。 大概是以为路明非不想答应，女孩的脸上带上了一丝慌张，又从腰掛的小荷包里掏出了其他的玩具，小只的kitty猫，巫女摆件，甚至还有一只奥特曼和怪兽的橡胶模型。 真不敢相信她是怎么从一个小小的荷包里掏出这么多玩具的，各式的玩具几乎把半边的桌子都给摆满了。 “绘梨衣？” 路明非拿起了那个怪兽模型，脚上贴著一张便签纸，用黑色的马克笔標註著主人的名字“绘梨衣の怪兽”。 “绘梨衣，上杉绘梨衣。” 看到路明非终於拿起了一个玩具，绘梨衣脸上带著高兴，在本子上写下了自己的全名，又把桌上的玩具一一塞进自己的荷包里，低头继续吃起了甜点。 心思还真单纯，路明非感嘆，因为想著对方收下了谢礼就代表著答应了自己请求，就可以放心地在外边玩，所以才会那么开心吧？ 他低头把玩著怪兽模型，绘梨衣低头吃著甜点，时不时抬起头来看他一眼，歪著脑袋想了想，又从荷包里掏出了奥特曼的模型，放到了路明非的面前。 “谢礼一个就够了，我不会跟源稚生说的。” 路明非把奥特曼模型推了回去，他也看出了绘梨衣的心智大概还很小，在这个女孩的世界这些玩具无疑是最宝贵的，所以才会在送出这只怪兽模型的时候眼里才会流露出不舍的情绪来。 他虽然喜欢暴力，但性格还没这么恶劣，要去抢夺一个小孩子心爱的玩具。 绘梨衣又掏出了本子： “怪兽很可怕，但奥特曼会杀死小怪兽，可以保护你。” “你平时害怕的时候也会想要奥特曼保护自己吗？” 路明非笑了笑。 这种和谐融洽的关係真的好奇怪，好像大家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久到白髮苍苍，隔著成千上万的背影都能从人群中找到对方。 楼顶上的酒德麻衣透过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原来他是会笑的吗？” “长腿你在背后说他坏话小心被听见哦！” 耳麦里传来了苏恩曦阴惻惻的声音，“万一他的镰鼬领域刚好把你包含了进去，听到这句话可能会想要把你杀掉哦！” “他现在注意力全在上杉家主身上，大概不会閒著没事把镰鼬的领域扩散到整条街。” 酒德麻衣心里一紧，但很快就又放鬆了下来： “我以前也看过他笑，但都是那种不带任何温度和情绪的，一笑就代表有人要倒霉了，所以会觉得奇怪，他现在才会让我觉得他其实只是一个高三没毕业的孩子。” “完全听不懂思密达，我也没看过路明非怎么笑的，老板现在都不允许我出门了。” 苏恩曦的声音里带著怨气，几分钟前老板又发来了新的邮件，直接发到了她的邮箱里，她看完只总结了出了一句话： “在路明非离开日本之前，你不许踏出半岛酒店一步……不，保守起见，还是不要踏出房间一步更稳当一些。” “你说老板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吗？之前还是只要不在路明非面前出现就行，现在直接进化到了连房门都不能出，我想问我是什么囚犯么？” 苏恩曦继续抱怨，“见鬼！我连房门都不出怎么让井上浩当上日本首相？靠意念么？” “也许老板是又发现了什么，你也知道老板每一次的命令都是有原因的，但他觉得我们不需要知道原因，只要照著去做就行。” 酒德麻衣说，“老板以前不都是这样的么？无论老板要求我们怎么做，最后的结局还是会如老板所期待的那样。”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会有怨气啊，老板什么都不和我们说，搞得我们像是什么二五仔一样，需要处处提防著。” 苏恩曦说，“打工人也是有人权的！” “好吧，老板的確是个神经病来著。” 酒德麻衣无奈地说，“你要想知道路明非是怎么笑的，我可以拍照给你。” “那还是算了，我不想晚上做噩梦。” 苏恩曦果断拒绝，“他给我带来的心理阴影大概已经可以在我心里建出三室一厅了。” “奥特曼不会保护我的。” 绘梨衣摇了摇头。 “为什么？” 路明非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这个逻辑。 这次绘梨衣犹豫了很久，抬起头和路明非对视了一眼，才继续在本子上书写： “我是小怪兽，奥特曼不会保护我，只会杀死我。” 她的表情很淡，完全看不出来是在说“我要被杀死啦”这样的事，写完这句话之后就又低下头去继续嚼著自己的鬆饼。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敲著桌子，绘梨衣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她大概是被家族里的人当成了怪物，所以看奥特曼的时候，別人都是把自己代入到了奥特曼的视角，而她只能代入怪兽的视角。 小孩子们看的时候总会幻想著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奥特曼去打败怪兽。 可在绘梨衣的眼里，这部特摄就变成了恐怖片一样的东西，因为她是怪兽，总有一天会被正义的奥特曼杀死。 路明非没来由想到了自己的过去，那个时候很多人都觉得他是个衰仔，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你什么都不是，离开了婶婶家离开了学校，到了外边你就会变成茅厕里一块石头。 知道为什么是茅厕里的石头吗？ 因为没人会想要靠近，也没有人会去想要让一块茅厕里的石头出来晒太阳的，石头刚爬出来就会被铲子拍回去。 能让绘梨衣这么篤信自己就是怪兽，只会是因为身边相信的人，长久以来一直都是这么和她说的。 敲桌子的手停了下来，路明非掏出了手机，找到了犬山贺的號码，编辑了一条简讯发送了过去： “我明天想要继续学习镜心明智流。” 第60章 区区摧毁半个东京而已 发完简讯路明非就静坐在桌前看著绘梨衣吃东西，此刻他已经完全改变了想法，在源稚生发现之前，他要带著这个女孩在外边好好逛一逛。 “吃完你想去哪里玩么？” 路明非问。 绘梨衣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茫然，摇了摇头： “去哪里都好。” 她认真地想了想，又继续在本子上写字给路明非看： “外面的世界好大！” 文字间流露出女孩的惊嘆，这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就像五六岁初次跟隨父母旅行第一次见识世界的孩子。 可其实她也没走多远，源氏重工离这个店也就两条街的距离，一路上她都会抬头去看头顶的霓虹招牌，跟著彩色的射灯跑想要踩到影子上。 这座压抑的城市在她眼里显然就要更鲜艷一些，到处都五光十色，隨便一样东西都能引起她的兴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路明非喜欢和別人对视，因为情绪和想法都可以藏起来，但眼睛不会说谎，自从觉醒了镜瞳之后他还可以通过对视来判断对方是不是混血种，顺便把他们的言灵复製走。 所以他每接触到一个人，就要和对方对视，每一次都无往不利，他从叶胜那里知道了龙族和混血种的存在，从犬山贺那里知道了原来日本混血种的藏身之处是一个叫源氏重工的地方。 所有人都惊诧於他眼神的凛冽，觉得他的眼睛里就像是藏著一头狮子，下意识就要把自己的目光藏起来。 可在这些人中出现了一个例外，在別人都避恐不及的时候，绘梨衣就自己主动跑了过来。 路明非看她的时候，她也要抬起头看路明非。 路明非不动她也不动，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著小眼，有时候对视久了女孩就会下意识偏著脑袋，一副好萌好萌的样子，所以店长才会觉得他们这是在含情脉脉地对视。 可其实这更像是一场瞪眼比赛，路明非往往是输家，因为面对这样的眼神他根本看不出任何的东西，只会觉得难过，看得越久越难过，然后难过得再也看不下去。 路明非挥手叫来了店员，也不看她递过来的菜单，掏出了路鸣泽给他的银行卡直接放到了店员的手里。 “你们店里所有的东西都做一份。” “先生，这……我们店里的甜点品类大概有300多种，如果全点的话两位客人是没办法吃完的。” 店员愣在了原地，有些为难，小声提醒。 她从来没遇到过这样子点单的，有些摸不准面前这位客人的想法，只能求助地看向绘梨衣，同时在心底抱怨哪有这样子请女孩吃东西的，这是把对方当猪餵吗！ 绘梨衣起初还很开心，可在听到店员的提醒情绪就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去，低头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大概是因为明明还有那么多好吃的结果自己却吃不了而难过，可还是把本子举给了路明非看： “今天已经很开心了，东西都很好吃。” “绘梨衣把想吃的留下来，吃不完的可以打包回去。” 路明非面无表情，眼角微微跳动，“除了她想吃的，其他的做出来全部送到源氏重工去，收货人叫源稚生。” “源氏重工，源稚生收。” 店员反覆念著这个地址和名字，她也看出了客人心意已决，这种时候再劝阻已经没用了，可她还是忍不住再次提醒了一句： “客人，甜品都会有一个最佳赏味期，可以存放的时间也很短，还请儘量在保质期內吃完。” 路明非没说话，只是点头，却在店员走后一脸严肃地对著绘梨衣说： “店里送到源氏重工的那些东西你就不要吃了，你下次再想吃甜点的话可以找我，你想吃什么我就带你去吃什么。” 他顿了顿，“至於送到源氏重工里的那些，你就和源稚生说那些都是点给他吃的，我和你哥哥是朋友，我们在外面吃东西也不能忘了他对不对？我们就不和他抢了，让他一个人吃完。” 绘梨衣其实听不太懂路明非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可还是点了点头，一脸雀跃地低头继续消灭著桌上的甜点，她没忘记刚刚路明非和她说的吃完还续陪她去玩的事情。 路明非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来一条简讯，没有號码，可只是看內容他就知道是谁来的了： “哥哥，你这是想把源稚生玩死啊！” “你想替他求情？” 路明非冷冷地回復了简讯，绘梨衣正沉浸在美食消灭大作战中，暂时不会注意到他这边的情况。 “怎么会！” 路鸣泽立刻辩解，“我和他又不熟，干嘛要替他求情呢对不对？只是看哥哥你和一个漂亮女孩约会有些吃醋，想要找你诉诉苦，顺便给你一点小提醒。” “什么提醒？” “哥哥你不要被对方漂亮可爱的外表所迷惑啦！坐在你对面的这个女孩可是一只超级混血种，血统极不稳定，失控起来可是能够毁灭半个东京的，简直是就是披著人皮的哥斯拉啊！” 路鸣泽说，“哥哥你跟这样的怪兽女孩约会可是要承担不小的风险哦！要不要我现在给你买份保险，受益人就填我怎么样？” “如果我是你的话这种时候就会给犬山贺打电话，让他来把这只哥斯拉带走，免得她一不小心就把你跟半个东京摧毁，说不定还能以此敲诈源稚生一笔。” 路明非沉默地看著简讯，缓缓扣出了一个问號。 “哥哥你扣问號是什么意思？我可是在设身处地为你著想啊！” “你如果真的设身处地为我著想，就把东京最好玩的地方列出来，给我標好路线。” “哥哥你怎么不听劝啊，对方可是能摧毁半个东京的超级混血种，怎么到了哥哥你这里就好像只会啃胡萝卜的小白兔一样？” 路鸣泽的嘆息声仿佛透过屏幕传到了路明非的耳边： “老实说我也没想到你那么喜欢乱来，你去日本的目的不是学习剑道么？可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是要彻底把整个日本的水给搅浑，这会给你带来不小的麻烦。” “我不怕麻烦，浑水也可以摸到鱼” 路明非说，“区区毁灭半个东京而已，换作是我也可以做到，甚至可以做得比她更好。” 第61章 「绘梨衣＆路明非 “你们一定要毁灭东京是吗？” 路鸣泽一怔，“我现在真的在考虑要给我的职员买一份保险了，这样就算哥哥你带著你的女孩发疯我还能有钱给她们发抚恤金。” “你还有事吗？” “老实说我还是更喜欢以前的哥哥，虽然脸上总是掛著完全让人喜欢不起来的衰仔样，別人对你的爱都是从饭碗里泼出去的米粒，只有我会去把別人的碗直接抢过来给你。” 路鸣泽嘆了口气，“都说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现在哥哥你牛气哄哄就完全看不上弟弟去给你抢来的白饭了，你想吃什么就要自己翻到別人的菜地里去把所有的菜薅光。”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路明非有些不满，这说得他好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而已。 “的確不是，事实上哥哥你比这还要恶劣，你岂止是要把人家的菜都薅光啊，如果我不拦著你，你甚至想要把整个菜园都给打包带走！” 路鸣泽说，“最后附赠你一个消息，日本的確有一个叫蛇岐八家的混血种家族，他们整个家族的人都是疯子，如果哥哥你打算带走这个女孩的话，就要做好和整个日本黑道开战的准备。” 路明非看著屏幕上的文字没有回覆，路鸣泽也没有发新的消息过来。 他收起了手机，绘梨衣已经吃完了，可她看到了路明非在忙，所以就自己一个人趴在玻璃上望外边。 可从玻璃往外看又能看到什么呢？ 天空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两边的商店也不再省电，纷纷打开了自己门头上的招牌，灿烂的灯光在黑暗中缓缓旋转，仿佛是把整个世界都塞到了一个万花筒里。 其实真的没什么好看的，那些霓虹招牌简直就是光污染，路上的行人也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可绘梨衣还是一个人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就连鸟儿起落在她的眼里都是那么好看。 “外面的世界好漂亮。” 绘梨衣偏过头来看向路明非，举著本子。 “我带你去更漂亮的地方。” 其实路明非自己也不知道东京哪里有漂亮的风景，但他是一个行动派，绘梨衣对“外边的世界”那么期待，那只坐在甜品店里看到的东西是有限的。 可既然不知道东京哪里有好看的风景，那就乾脆把整个东京都给逛遍。 绘梨衣乖巧地点头起身，跟著路明非起身，嗒嗒嗒小跑到了他的身后，抓著他的衣摆。 “客人请等一下！” 店长喘著粗气跑了过来，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们，眼神重点停留在了绘梨衣抓著路明非衣摆的手上，內心的欢喜几乎要压抑不住地喷发出来。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是两个羞涩的年轻人啊，害羞得只能把自己的依赖小心翼翼藏起来。 店长再次下定了决心，就让自己来成为打破凝固在两人之间冰层的那把火吧！ “我已经付过帐了。” 路明非皱眉，有些不明白店长要做什么。 “不不不，客人你误会了。” 店长摇头，向后挥手，店员连忙小跑了过来，手里还提著一只打包袋，店长狠狠瞪了一脸茫然的店员一眼，接过打包袋： “这是我由两位客人的身上获得的灵感而烹飪出来的甜点，我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灵感像是喷泉般迸发出来了，所以为了感谢两位客人，这第一份的『天作之合』想要交由二位品尝！” “天作……之合？” 路明非有些迷茫，老实说他已经很久没有迷茫这种情绪了，之前无论別人和他说什么隱晦绕口的话他都能迅速剥开表层理解本质，可当店长说出“天作之合”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还是被狠狠地镇住了。 “是的！说来惭愧，原本我想取一个更好听的名字的，可思来想去，任何真挚的感情都是不需要语言和文字的装饰的，它只要摆在那就能让看过的每个人都能领悟到其中的美好！” 店长的脸上露出了愧疚的表情，可很快这个中年大叔又振作了起来，郑重地把打包袋放到了路明非的手里： “所以我给它取名天作之合！之后这款甜点会成为店里独一无二的招牌，每个点它的人都会听说它的故事……另外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要向两位道歉！” 店长说著就肃穆地朝著两人深深鞠躬，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双手递到了路明非的面前： “因为觉得两位客人坐在一起简直是道风景！所以就自作自张拍下来客人的照片，还请原谅！” 路明非的迷茫更深了，突然就觉得路鸣泽说得还是太保守了，日本岂止是只有蛇岐八家是全员疯子，在街上隨便遇到的一个人都有神经病的潜质。 他低头看向那张照片，那是在他和绘梨衣对视的时候拍下的。 拍摄者的技术很好，满屋的灯光在滤镜下温馨得好像是坐到夕阳里，於是玻璃就变成了海面，两人隔著圆桌靠在海面上注视著对方，倒映在玻璃上的霓虹灯绚烂得像是藏在海浪下的萤光小鱼在围著他们游啊游。 路明非眼角直跳，却突然感觉到拉著自己衣角的那只手轻轻地拽了拽。 绘梨衣眨巴著眼看看照片又看看路明非，“想要”两个字几乎快要把她的脸都给写满了。 “谢谢。” 路明非最后还是收下了店长赠送的“天作之合”，又把那张照片接了过来，递给了绘梨衣。 店长鬆了口气，又接著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歌舞伎表演的票： “非常感谢客人的理解，我这里恰好有两张歌舞伎表演的票，据说登台的人是一位被好几位歌舞伎大师都称讚的新人，从牛郎跨行业跑去出演歌舞伎。原本是想要自己去看的，可客人的单还没做完大概是没时间去了，两位如果不知道去哪的话可以去看一下。” 路明非接过了那两张票，確认了店长不会再搞什么么蛾子了之后转身就走。 店长站在玻璃后目视著他们走远，终於忍不住大笑起来，兴奋得手舞足蹈，店里的其他客人和店员都被他嚇了一跳，就差打急救电话了。 路明非先是带著绘梨衣跑到了附近的一家便利店里买了一个相框，出来后绘梨衣就小心地把那张照片装进了相框里，高举起来和路明非展示。 隨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拉著他跑回了便利店重新买了只马克笔，郑重地在相框的背后写上自己的名字，写到一半就又掏出来自己的本子： “你的名字是什么？” “路明非。” 路明非在绘梨衣的小本子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我叫路明非。” 绘梨衣点头，在相框上加上了他的名字。 “绘梨衣＆路明非。” 第62章 是猛鬼眾做的 “今天过得怎么样，稚生？” 名为醒神寺的露台，源稚生进来的时候橘政宗已经替他准备好了冰酒： “听说你很不服气败在一个剑道新人的手里，所以今天去找他切磋了，结果怎么样？” “没有切磋，因为觉得和这样的人置气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源稚生自然地接过了橘政宗举起的酒盏，一饮而尽，可话虽然是这么说的，橘政宗还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鬱闷的情绪。 “看来是见识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天才啊！” 橘政宗感嘆，“可惜家族的事情还不能暴露，不然我也很想亲自去见见这个年轻人。” “老爹你当年也遇到过类似的人吧？你倾尽全力才能做到的事情，对方却只要看一眼就能做得比你还要好，那种时候你也会鬱闷吗？” 源稚生长呼了一口气，白天在剑道馆里看到的那一幕在他的眼前浮现。 他已经集中了全部精神，可当路明非认真起来的时候，漫天的刀光中突然就变得人影绰绰。 他甚至捕捉不到路明非是站在什么地方挥刀的，只觉得那一刻像是成百上千个手持好刀的人，从不同的角度同时挥下手中的武器。 所以宫本才会落败得那么乾脆，因为看不到敌人的刀在哪里，纵使他有绝世的刀术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砍，只能眼睁睁看著刀刃当头落下。 “的確遇到过，那个时候我还年轻，怀揣著野心，想要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自己闯出一副名堂来，结果就遇到了一个很可怕的人。” 橘政宗抬头看向源稚生： “比你形容的还要更可怕，当时还真是惊险啊，明明我已经躲得远远的，只敢从石壁的后边伸出脑袋来看，可还是被波及到了，如果不是对方的目標不是我，说不定今天坐在你面前的就会是其他人了。” “混血种？” “是也不是，很多年以后我时常也会在梦里回到那一刻，醒来的时候也会分不清对方到底是混血种还是藏在人皮里的古龙。” 橘政宗笑了笑，“也说不定会是魔鬼那种东西。” “我以前居然从来没听你说过这样的事。” 源稚生皱眉。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就意识到了在龙族的世界里，一切都是天生的，有些人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註定会是强者。” 橘政宗说，“稚生你今天见识到了一个天才，可你不必为此苦恼，你是蛇岐八家的少主，你生来就是绝无仅有的皇，是怀著天照之命的男人，世界上不会有比你更优秀的人了。” “这样的话老爹你已经和我说过很多次了，老实说我已经有些厌倦了暴力。” 源稚生摇头笑笑，“一个黑道家族的少主居然会说自己厌倦暴力，传出去大概会被很多人嘲笑吧。” 橘政宗沉吟良久，嘆了口气： “你从小就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但一个背负天照之命的人，是不该想那么多的。” 源稚生不置可否，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喝著酒，偏头注视著楼下过往的车流。 乌鸦一进来就看到大家长和少主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心底不由一紧，可要匯报的事情太过紧急，容不得他再犹豫。 “大事不好啊少主！” 乌鸦大跨步直接跃过了长桌，几乎是飞奔似的跑到了源稚生的身侧。 “大家长面前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源稚生皱眉怒声呵斥，如果只有他在场还好，乌鸦就算是喜欢裸奔他也不会说什么，顶多就是评价一句辣眼睛，可现在橘政宗也在这里，乌鸦的举动无疑会被视作对大家长的不尊重，如果被其他家主看到的话，可能会想要把乌鸦发配去挖矿。 “哦哦！” 乌鸦这才反应过来，朝著橘政宗鞠躬，然后抬起头来疯狂朝著源稚生眨眼睛。 “发生什么事了吗？” 源稚生有些迷惑，乌鸦脸上的慌张不像作假。 “绘梨衣小姐又翘家了！” 乌鸦说。 源稚生和橘政宗对视一眼，鬆了口气，无奈地说： “她以前不也翘家吗？派人去楼下的十字路口带她回来……不，还是我自己去吧，也很久没有去陪她玩了，所以才会选择自己跑出去吧。” “我发现绘梨衣小姐不在房间里之后就已经去找过了。” 乌鸦丧著脸，心说少主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蠢货的形象么： “监控显示绘梨衣小姐是在半小时前离开的源氏重工，按理来说她现在应该在十字路口那里等著家族的人去接，可我去找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有人看到她是跟著一个男人离开了。” “见鬼！为什么现在才说！” 源稚生猛地站了起来，在露台来回踱步： “路口的监控呢？有没有拍到她跟著的那个男人是谁？” “……路口的摄像头被入侵了，那段时间的录像是空白的。” 乌鸦咽了口唾沫，“樱怀疑是猛鬼眾的人带走了绘梨衣小姐，现在已经带著夜叉出去查附近的摄像头有没有拍到她离开的路线。” “这是一场针对绘梨衣针对家族的行动，或许真的猛鬼眾做的。” 源稚生缓缓握拳，“所有事务暂停！调用所有的人力，就算把东京的每一寸土地都给挖一遍，和猛鬼眾开战，也要把绘梨衣找回来！” 乌鸦缩了缩脑袋，朝著源稚生递眼色，不断用眼神暗示旁边还坐著大家长呢，直接跨过大家长调用家族所有的人力和反叛没什么区別，少主这是完全急眼了啊！ “冷静点，稚生！” 橘政宗终於开口了，站起身来，“这种时候更应该冷静，我们现在还不能確定到底是谁带走的绘梨衣，绝不能直接和猛鬼眾开战，开战会牵制住我们很多人手，如果不是猛鬼眾做的可能会耽误我们的时间。” “抱歉，大家长。” 源稚生深吸了一口气，“可绘梨衣每一次翘家到的最远的地方就是楼下的十字路口，她这一辈子都没离家那么远，我有些担心带走她的人会做出我们无法预料的事情来。” “请放心！” 乌鸦肃穆地说，“我们会加快搜寻速度，绝不会给那个男人任何图谋不轨的机会，我保证绘梨衣小姐会完好无损地回家！” “你不明白我担心的是什么，我担心的不是绘梨衣的安危，世界上没有人可以让绘梨衣做她不想做的事物，我担心的是这座城市的安危。” 源稚生幽幽地说，“如果她失控的话，半个东京都会被摧毁，其中就包括我们在內。” 第63章 我叫源稚生 银座，歌舞伎座。 这座歌舞伎剧场有一百多年的歷史，它曾数次被焚毁，又数次被重建，如今的建筑更加恢宏有著明显的桃山时代的风格。 只有能在这里登台表演並且上座率足够高歌舞伎演员才会被称大师，往往在这里演出的都是国宝级的演员，可今天在歌舞伎座登台的是一位新人，据说还是跨行业从牛郎跑来表演歌舞伎的，行业內都对新人不看好，觉得今晚的上座率大概会是一场灾难。 可门票居然早早地售罄了，来购票的都是一些穿著时尚的年轻女性，每个人的脸上都红光满面，为自己能抢到门票而庆幸，骄傲地举著在售票窗口展示，完全不像是歌舞伎的传统观眾，倒像是来参加流行歌演唱会的。 舞台上帘幕低垂，漆黑一片，客人们悄声耳语，舞台的侧方摆著今晚的演出者的名字，龙飞凤舞的“风间琉璃”几个大字几乎每个客人抬头就能看到。 除此之外没有剧目名，据说是因为演出者自称这齣剧目是从无数支持他的客人身上获得的灵感，所以不想用自己的意志去定义它的名字，所以打算在演出结束之后隨机从观眾当中挑选一个人为剧目赋名。 女孩们听到这个消息后更加兴奋起来，有人直接从裙子上撕下一块白布，用口红在上边描绘出“风间命”的字样，其他人恍然大悟，也跟著从身上的衣物撤下可以当作带子使用的布料，系在额间或是手臂上。 满场都是撕裂声，绘梨衣茫然地抬头四顾，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把自己漂亮的裙子撕坏，以为是什么特殊的仪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巫女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做出撕裙子的事情来。 灯忽然黑了，有人敲响了樱木的小鼓，鼓声嘶哑低沉，像是有只鬼魂在他们之间徘徊。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绘梨衣有些恐慌，下意识就往路明非身边靠了靠，可还是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往台上看。 “我在，不用怕。” 路明非轻拍了拍绘梨衣的手背。 绘梨衣抬头和他对视，乖巧地点头，打开了荷包从里面掏出了奥特曼的塑胶模型塞到路明非的手里，然后拉过了那只手抱在怀里。 路明非愣了一下，隨即明悟过来，因为觉得自己是小怪兽奥特曼不会保护她，所以就把奥特曼塞到他的手里，这样只要抱著他的手，奥特曼出现的时候就会知道他们是队友，或许就不会想要杀死她。 幕布拉开，素白色的女人静静地站在舞台中央，披散著漆黑的长髮，在灯光下流萤著阴惻惻的光影。 路明非皱眉，突然有些后悔带著绘梨衣来这里了，他还以为日本的歌舞伎表演会像是京剧那样的东西，可实际上却是如此阴间的表演，他无法欣赏，同时担心绘梨衣会不会被嚇到。 可绘梨衣只是静静地望著台上，完全看不出害怕的情绪。 “绘梨衣不害怕吗？” 路明非低声问。 绘梨衣偏过头朝著他眨了下眼，掏出了小本子： “有你在，不用怕。” 这是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啊，明明只是用来安慰的话，女孩却毫不怀疑，因为他说过有他在不用怕，所以无论出现在面前的什么妖魔鬼怪就都不会害怕。 真是莫名其妙的信任。 歌声迴荡在四周，不用去看台上就能想像出那是一个悲伤的女人，唱著哀怨的歌调在台上翩翩起舞，围绕著她的只有孤独。 观眾寂静如死，客人们泫然欲泣。 倒是路明非和绘梨衣全无感觉。 路明非领悟不到歌声中的悽怨悲伤的意义，在他看来世界上所有悲伤的事都是因为自己力量的弱小造成的，当一个人足够强大到可以改变世界的时候，再悲伤的事情都能够逆转。 绘梨衣则是听不懂，刚开始之所以那么专注，完全是因为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表演所以好奇，可现在热情褪去，取而代之的就只剩下无聊了。 可好在表演已经到了尾声，画外音响起了风间琉璃的低唱，苍凉得像是行走在一片荒原。 短暂的沉默之后，女孩们起身鼓掌，掌声如雷，所有人都惊嘆风间琉璃的表演居然如此绝妙，此次的表演无疑是巨大的成功，无数的飘带从观眾席上扔到了舞台上。 风间琉璃朝著客人们鞠躬，幕帘落下，客人们意犹未尽，低低的抽泣声仿佛海潮在观眾席中迴荡。 “恭喜两位是今晚的幸运客人。” 侍者把一枚白色信封送到了路明非的手里，“风间琉璃大师邀请两位去后台参观，顺便想让两位客人帮忙取一个合適的剧目名。” 路明非挑眉，对这种邀请並不感兴趣。 “风间琉璃大师为客人准备了一份谢礼。” 侍者看出两人的兴趣平平，可他是有备而来的，从身后掏出来一只精致的木芥子娃娃。 绘梨衣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可她没有直接把娃娃接过来，而是抬头看向了路明非，只要路明非说不想去，她再喜欢这个娃娃也会毫不犹豫跟著转身就走。 “带路吧。” 路明非接过了木芥子娃娃，递给了绘梨衣，女孩的眼里流露出了欢喜，当即从荷包里掏出了马克笔，在底部写上了“绘梨衣＆路明非の木芥子”的字跡。 曲曲折折的走廊深入后台，侍者带著他们拉开了尽头的门，门背后是一间敞亮的和式大屋，风间琉璃正对著镜子卸妆，听到了开门声就站了起来，朝著两人鞠躬。 “冒昧邀请两位客人还请见谅。” 风间琉璃抬起头，视线先是在绘梨衣的身上停留了一会，然后才看向了路明非： “其实我在台上的时候一直都在关注著下边客人的表情，因为我是第一次登台表演，所以担心自己表演得不好而让客人们扫兴……我在台上的时候看到两位客人似乎对我今晚的表演不太满意，所以就只能邀请两位前来后台细谈，希望客人能指出我的不足，让我有改正的机会。” 说完他就再次鞠躬。 “只是不太喜欢这种传统艺术。” 路明非皱眉，“你真正的客人应该还没走，如果你想听別人的意见的话现在去邀请还来得及。” “原来如此，不过邀请別的客人就不用了，两位客人能够应邀而来已经让我倍感荣幸。” 风间琉璃微微一笑，“还请稍等片刻，让我把妆卸完再陪两位聊天。” 风间琉璃吩咐人抬来两把椅子，又端来了热茶和精致的茶点，这才重新坐下继续卸妆。 路明非审视著镜中的那张脸，镜中的人介乎素白的少年和哀怨的艷女之间。 “还不知道客人的名字？” 风间琉璃透过镜子注意到了路明非的审视，轻轻笑著，和镜子里那双凛厉的眼睛对视。 路明非沉默良久，微微一笑： “我叫源稚生。” 风间琉璃的笑凝固在了脸上，拔髮簪的手停顿住了，下一刻铁製的髮簪应声而断，崩散的碎片横飞。 第64章 天作之合 裊裊白烟充斥在屋子的每个角落，屋子中央立著唐式的化妆檯，风间琉璃坐在白雾中抽著菸斗，凝视著桌上的那两只茶杯，久久地沉默。 路明非和绘梨衣已经走了，走的时候还把没吃完的茶点都给打包了。 风间琉璃以身体不適为由，让侍者送路明非和绘梨衣离开了后台，然后关上了门，独自坐在屋子里抽菸，在心底默默念著那个名字。 若我再听到你的名字，事隔经年，我將以如何对你？以眼泪，以沉默，还是以仇恨？ 风间琉璃缓缓起身，脱下身上的素白戏服掛在化妆檯前，从后门离开了剧院。 这么久了女孩们还没完全散去，兴奋地聚在售票窗口前，向没能买到票的其他人大声讲述著，说这大概是自己此生看过最精彩的歌舞伎表演了。 唯一可惜的是到结束的时候也没发现那个成为幸运观眾的傢伙是谁，没能从他的手里买到名额，丧失了能和风间琉璃大师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风间琉璃从她们的旁边穿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剧院的前门，没人想到她们心心念念的风间琉璃大师居然是从后门离开的，只觉得这个俊秀的男孩有些眼熟，但没人会把他和在舞台上唱出那样幽怨词曲的风间琉璃联想到一起。 按常理来说，能让女孩一见误终身的男人该是何等妖嬈，容貌不输电影明星，可风间琉璃卸下妆换了一身白色衬衣黑色西装后，乍看之下反倒更像是个靦腆的邻家男孩。 黑色的迈巴赫轿车滑行著靠边停下，司机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那居然是一个眉眼间尽展嫵媚的女人，穿著黑色的制服套裙身姿婀娜。 风间琉璃坐到了车里，司机也上车启动了引擎，轿车缓缓离开了这里。 “查到跟在绘梨衣旁边的那个男人的身份了吗？” 风间琉璃冷冷地问，掏出了髮带將黑色的长髮绑在身后，上了车之后他就换了副样子，从靦腆的邻家男孩变换成了黑道大佬。 “查到了一些，那个男人叫路明非，据说是从中国来日本学习剑道的，背后站著蛇岐八家最大的债主，所以不得不派出犬山贺接待。” 樱井小暮说，“这段时间全日本的剑道流派传人都被邀请来东京，大概也是因为这个。” “他们还真是越活越过去了，有时候是真的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那样胆小的人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到阳光底下，我们就只能藏在城市的阴影里像老鼠一样苟且偷生。” 风间琉璃低声说。 樱井小暮没有回答。 她没办法回答风间琉璃的这个问题，自从这个男人將她从深渊里捞起来之后，她唯一的目標就是儘可能继续留在风间琉璃的身边。 在她的眼里这个男人就等若世界，但这个男人却不是她的什么人，所以她只能做更多的事来证明自己可以留在男人的身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张照片从前边递了过来。 风间琉璃接照片的时候发现了副驾上居然放著一个甜点的打包盒。 “你居然还顺道去给自己买了份甜品？” 风间琉璃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里樱井小暮不像是会吃甜品的女人。 和普通女人喜欢珠宝和甜食不一样，她在潜移默化间就把自己所有的爱好都转变成了为风间琉璃服务。 “照片是从一个甜品店老板手里找到的，那是一个很固执的中年男人，我开出了一张两百万日元的支票被他拒绝了，理由是这份真挚的感情不该被金钱玷污。” 樱井小暮脸颊有些红润，可还是解释说： “想要照片就得点一份他做出来的甜点，然后还要细心倾听他讲述这张照片背后的故事，在他的口中路明非和绘梨衣是一对羞涩的小情侣，他们不敢去热闹的地方相处，所以就只能跑到了甜品店里对坐著用眼神传达自己的感情。” “这份甜点的名字叫什么？” 风间琉璃问。 “天作之合。老板给它取名天作之合，意为他们是上天撮合、註定的完美匹配。老板很自信，觉得他们终会结成正果，结婚的那一天或许还会回到故地重温，老板想要当他们的证婚人，所以就想把这个故事流传下去，要让所有品尝这份甜点的人都祝福这对羞涩的小情侣。” 樱井小暮说，“所以只是听他讲完还不行，还得经过考核，然后说出自己的祝福，最终才能拿到照片。” 风间琉璃沉默了许久： “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如果他知道被自己祝福的女孩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的话，大概会后悔吧。” 他用素白的手指抚摸著照片上的两张面孔，笑容如花一般绽放： “老实说我也有点羡慕他们了，有一个人在背地里一直替他们祝福……你当时是怎么祝福他们的？” “我跟老板说祝他们真的是天作之合。” 樱井小暮回答，“老板起初是不太满意的，可他又说或许是因为我也是一个爱而不得的女人，所以才不知道该怎么祝福別人，就勉强让我过关了。” “那我也祝他们真的是天作之合吧。” 风间琉璃说，把照片重新递到了前边： “把这张照片送到我那个高高在上的哥哥手里，作为弟弟总要替哥哥分忧的，绘梨衣翘家他现在应该很著急。” “是。” 樱井小暮没问为什么，接过照片打了个电话，把车停在了路边，没一会就有跑腿找了上来，问了地址和收件人后就拿著照片离开了。 “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要告诉他绘梨衣的下落？” “您不需要和我解释原因，无论您的命令是什么，我都会毫不犹豫去完成。” 樱井小暮重新启动了车子。 “如果我是让你去死呢？” “那我就去死，如果您需要我去死的话。” 樱井小暮回答的斩钉截铁。 “放心，女人，別急著离开我，我对你还没有厌倦呢，在你走到尽头之前，你的生命都將属於我。” 风间琉璃轻声笑著，“派人去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吧，某种意义上我也算是绘梨衣的哥哥，妹妹跟著陌生的男人待在一起总是不安全的，尤其是他还盗用了某个不该说出口的名字。” “如果绘梨衣失控的话，路明非大概会被嚇得连夜离开日本吧？如果他还有机会活下来的话……” 第65章 跪下，然后死吧 大概是因为到了平常的睡觉时间，绘梨衣从剧院里出来后就一直精神不佳，眼看著像是倒头就要睡下去的样子，走起路来也摇摇晃晃的，可还是固执地要抓著路明非的衣服。 “想睡觉了么？” 路明非问。 绘梨衣摇了摇头，强撑起精神举起本子： “想要继续在外面多待一会。” 源稚生现在也应该发现了妹妹的离家出走，虽然路明非没有在路上留下什么线索，但是也没有遮掩自己的行踪，如果源稚生真的在乎绘梨衣的话，总会找到他们的。 这也是他测试蛇岐八家实力的一次机会，根据他们找到自己所使用的时间来判断这个在日本扎根的混血种家族，究竟有如何的力量。 路明非带著绘梨衣找到了附近的公园，並排坐在木质的长椅上，眺望远处湖面上泛起的微光，像是成群的银色蝴蝶从天与地的尽头掠过，绘梨衣发出了惊嘆的声音。 “今天过得很开心。” 绘梨衣在本子上书写，“我下次翘家的时候你可以来接我吗？” 她仰起头，那双漂亮的緋色眼眸里流露出让人无法拒绝的期待，其实她今天也没玩到什么有趣的项目，只是吃了几份甜点，到剧院里观看了一场无聊的歌舞伎表演，然后就是在外边瞎逛，大晚上也看不到什么像样的风景。 可这个女孩还是很开心啊，她根本不在乎今天到底做了什么，世界在她的眼里就该是繽纷多彩的，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是她之前从未看到过的，所以即使只是陪著你瞎逛也会满足。 “下次不用再翘家了，我明天会好好和源稚生谈谈的，之后他就不会再把你关在家里了。” 路明非说。 绘梨衣点头，偏过头继续看著远处，可忽然想起了什么，把放在长椅一头的打包袋抱在了怀里，小心翼翼拆开了包装。 那是店长赠送给他们的甜点，说是甜点其实就是一个四寸大小的奶油蛋糕，只不过因为甜品师的技艺高超所以才会看起来那么精美。 “不留著回家再吃吗？” 路明非有些意外，因为绘梨衣已经把用来保温的冰块都给倒进了湖里，又拆开了用来定型的围边油纸，这是打算在这里就把这个蛋糕给消灭掉啊。 “想和你一起吃。” 绘梨衣在小本子上写给路明非看，“这是我们的礼物，我要回家了，想在回家之前一起吃掉这份礼物。” 路明非沉默了下来，突然间就想著要不乾脆带著这个女孩离开这里吧，反正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源稚生还没站到他面前，蛇岐八家的实力也没有他想像中那么强大，他有足够的自信带著绘梨衣离开。 可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镰鼬的领域里，女孩的身体脆弱得好像是一捧雪，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放到太阳底下就会被融化，明明拥有著近乎於神的权柄，自身却没有承载这种力量的体质。 他能觉察到女孩的身体在遭受著某种如同硫酸的东西侵蚀，她在惊嘆外面的世界的美丽的时候也在承受著世界施加给她的痛苦。 路明非不得不承认当初那个心理医生说的话是对的，暴力並不是全能的，可现在他除了暴力一无所有，所以只能坐在这里等著源稚生找过来。 “原来那么辛苦。” 路明非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映著月光，一缕深红的长髮从耳边吹落，被风捲起吹到路明非的脸上。 “不辛苦，和你一起很开心。” 绘梨衣摇摇头，也看著他的眼睛，无声地笑著，笑容清冷，却绽出犹如星河般的灿烂。 他们一起分享著那个蛋糕，小口抿著奶油，偶尔有人行道过，惊鸿一瞥间见证了这一幕，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融化了，不愿去打扰他们，小心翼翼快步走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走到远处才如释重负感嘆一句年轻真好。 绘梨衣吃完蛋糕就靠著路明非的肩膀睡著了，她实在是太累了，她从未走过那么远的路，也不愿意打车，本该很早就睡觉的，却偏偏要坚持到和路明非一起吃完蛋糕才闭上眼睛。 大概是从路明非身上获得了安全感，女孩睡得很沉，睡著的时候很安静又很乖巧，像个真正的公主。 尖利的剎车声从外边传来，显然是一辆高速行驶的轿车在公园入口急剎车，那辆车並未熄火，引擎发出巨兽嘶吼的般的声音。 半分钟之后巨兽的嘶吼由远及近，不用站到外边也能猜到这是一只经过暴力改装的车队，黑暗里狰狞的红色尾灯像是血红色的虫群蜂拥而至。 密集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公园里响起，那是一群穿著夸张的皮夹克，头髮染成鲜艷顏色，两臂纹满鬼怪图案的男人。 这些人都是某个黑道帮派的成员，手里提著不锈钢砍刀或是钢管，他们站在长椅的不远处，镰鼬带回来的信息说明还有更多的人正往这边赶。 路明非冷冷地注视著他们，双方都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混混们往两边让出了一条道路来，所有人都看向了一个方向，一个魁梧的男人扛著两柄大太刀从人群的后方走上了前边。 “你们的人到齐了吗？” 没等男人先开口说话，路明非就面无表情地问。 领头的男人愣了一下，额角跳出蛇一样的青筋，这是赤裸裸的羞辱，这个小子是还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吗？ 他的身后可是站著上百个手持武器的人，这傢伙是眼瞎看不到么？ “看来是到齐了，不过你们会吵到她。” 可路明非根本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视线从这些帮派成员身上扫过： “所以，跪下，然后死吧。” 混混们都被逗笑了，可笑声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传出来，某个无声的命令就被下达到了他们的身上。 所有人几乎同时跪在了地上，密集的骨裂声像是浪潮在黑夜中起伏，混混们根本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感受到了胸部或者颈部传来的剧烈疼痛，剎那间所有人像是充水的气球在巨大的压力下分崩离析，沿著缝隙缓缓开裂，巨量的血浆迸发，仿佛一束盛放的血色花束猛然绽开。 没有一个混混可以逃过这场死亡的审判，就算是躲在车里隨时准备开车逃走的人也在这道死亡的命令下沉默地死去。 言灵·镰鼬。 言灵·王权。 言灵·审判。 这一切都发生在几秒钟的时间里，绘梨衣依旧睡得很熟，路明非挥手替她挥散瀰漫在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 第66章 初次见面，偷窥者 几分钟后蛇岐八家的人终於赶到了这里，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血色的雾气像是一张巨网铺天盖地將空间完全封锁了起来。 “绘梨衣！” 源稚生目眥欲裂，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现在心底已经没有其他的想法了，踩著积匯起来的血河狂奔起来。 “少主！” 乌鸦刚从车上翻出备用的防毒面罩，可回头就看到源稚生已经冲了出去，被嚇了一跳。 面前的场景太过诡异了，他从未见识过如此浓郁的血气，地上几乎没有一具完整的躯体，撕裂的布料下是扭曲的肌肉组织，只是看著就让人从心底觉得胆寒，更何况是那些在空气里交织缠绵的雾气。 这里简直就是地狱啊！ 乌鸦感嘆了一句，可还是把防毒面罩扣在脸上，跟著源稚生的步伐朝著雾气的中央跑去，作为家臣，他怎么能因为害怕而让少主一个人置身险地！ 执行局的精英们也都从车上取下武器，源稚生没来得给他们下达命令，不过樱也在赶来的路上，正通过无线电让所有人都带上武器去支援少主。 谁也不確定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否还停留在领域中，如果源稚生单独对上那样的怪物…… 樱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猛地打了把方向把车开上了高速道路，油门到底，红色的法拉利轿车像是一抹苍红色的流星在黑夜中划过。 “少主，还是把防毒面罩戴上吧，说不定这些雾气会带有腐蚀性。” 乌鸦已经追上了源稚生，把手里的防毒面罩递过去，越往前血气就变得愈发浓稠，满目都是赤红的雾气，像是行走在升起大雾的沼泽里。 源稚生摇了摇头，心底越发不安。 领域內实在是太过安静了一些，除了他们的脚步声之外什么也听不到。 隨著前进这种安静变得更加庞大了起来，像是有某种规则在领域中巡视，將所有发出声音的东西都悄无声息地杀死。 可下一刻源稚生和乌鸦都愣住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什么想像中择人而噬的怪物，只是两个坐在长椅上互相依靠著男女。 女孩睡得很沉，脸上掛著睡美人般的恬静，看得出来她很信任身边的男孩，源稚生和乌鸦的到来也没能惊醒她。 “你来的时间比我想像中要晚很多。” 路明非抬头看向源稚生，轻柔地將绘梨衣抱起： “查出这些人的背后是谁在下达命令，顺带著把这里清理乾净，这种事情蛇岐八家应该很擅长。” 路明非站起身来，和源稚生擦肩而过，朝著门口走去，下一刻整个领域就崩离破碎，空气中的血色大网终於落下，所有让人窒息和不安的东西都悄无声息地埋进了土里。 “路明非？” 源稚生震惊了，虽然从那张照片上已经知道了带走绘梨衣的男人就是他，可看现在的情况，难道绘梨衣根本就没有失控？难道这一切都是路明非做的？ “是我。” 路明非看著源稚生，“把绘梨衣带回去让她好好休息吧，另外，我明天会在剑道馆等你。” “你看见了么？” 酒德麻衣在望远镜里看著路明非抱著绘梨衣坐上了蛇岐八家的车，源稚生安排好了执行局的人处理现场后，也坐上了那辆车。 黑色的悍马离开了车队，朝著源氏重工开去。 “解析度有点低，但还是能看出来发生了什么。” 苏恩曦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现在就算老板同意让我出门我也绝对不会离开房间半步。” “被嚇到了？” “你不也被嚇到了么？” 苏恩曦幽幽地说，“真是天才般的想法，镰鼬用来锁定，王权用来控制，最后审判降下死亡，这是生怕敌人死不掉啊！我现在很庆幸我们是他的保姆而不是他的敌人，面对这样的打击我想不到任何可以存活的希望。” “不，也不是毫无办法。” “怎么说？” 苏恩曦坐直了身子。 “在他发动审判之前，你可以试著先跪在他面前，然后用舌头去舔他的鞋面，说不定这样他就会觉得你噁心，杀你会脏了他的手而放过你？” 酒德麻衣笑了笑。 “去你大爷的！” 沉默了很久，苏恩曦破口大骂。 “好了，不逗你了。” 酒德麻衣收起了笑，“路明非跟著源稚生去源氏重工了，那个地方防守太严密了，一时半会我也没办法潜入进去，今晚的监视任务已经没办法进行下去了，希望他们不会在那里密谋什么惊骇世俗的计划。” “那就先回来吧。” 苏恩曦说，“跟得太紧可能会让我们的路大少爷不开心，我可不想因为你的原因而遭到清算。” 酒德麻衣没再回復她，摘掉了耳机，猫似的从公园最中央那棵號称已经生长了几百年的巨大香榧树上滑了下来，沿著小路找到了停在路边的兰博基尼。 她坐在驾驶位上伸了个懒腰，对著后视镜卸掉了脸上的偽装，虽然路明非已经知道了奶妈团的存在，可老板下达了继续观察的命令，为了不让自己暴露的那么快，即使是隔著很远的距离监视，酒德麻衣也会习惯性往身上做一些偽装。 酒德麻衣满意地看著后视镜里那张走到哪都会引起惊嘆的脸，启动了引擎，驶离了这里，她可不想待会和蛇岐八家的人正面遇上。 半小时后兰博基尼开进了半岛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酒德麻衣手提著苏恩曦点名要的那一家在东京很有名的烧鸟，满脸怨气。 这种时候地下停车场里已经没有人了，四周的墙壁迴荡著她的呼吸声和心跳，酒德麻衣停下了脚步，目视著看在电梯口的那个身影。 “看来你们过得还挺瀟洒的。” 路明非转过身看著酒德麻衣的眼睛，“这应该是我们的初次见面，喜欢窥探別人隱私的偷窥者。” 酒德麻衣不敢相信，她明明亲眼看著路明非坐上了源稚生的车离开的，可看路明非的样子，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见鬼！擅长刺杀和隱匿的忍者居然会被目標人物堵了个正著，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么！ 第67章 卡塞尔学院或许有办法 “帅哥，这个搭訕的套路已经老得掉牙了，而且污衊女性是偷窥者也不是一个绅士该做的事情哦。” 只是短暂的错愕后酒德麻衣就反应了过来，衝著路明非明媚一笑，扭动著腰想要从他的旁边走到电梯里。 她还不想那么快就暴露在路明非面前，鬼知道这个满脑子都是暴力的傢伙在见到了一直监视著自己的人，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所以只能继续偽装，把自己装成是一个刚出门打包宵夜的漂亮女人，她在赌路明非其实根本不知道她就是那个监视她的人。 一切都很顺利，酒德麻衣走进了电梯，路明非只是冷眼注视著她的背影。 酒德麻衣心说这小子果然就是在诈我，可心底还是悄悄鬆了口气，隨手按下了某一层的按钮。 可身后突然响起了拍照的快门声，然后是晃眼的闪光灯。 酒德麻衣茫然地转身看向路明非。 “如果不想这张照片明天在全日本的电视台循环播放的话，你最好和我说实话，你是路鸣泽的手下，对我还有用，我不会杀死你的。” 路明非举起了手机，屏幕上是他刚刚拍下的照片，照片里酒德麻衣扭动著细柳般的腰肢，姿態妖嬈，却偏偏是在酒德麻衣想用视线观察他的时候按下的快门。 原本应该是一个风姿绰约的美女背影图，却因为面部表情的管理失败而显得狰狞起来，像是恐怖电影中藏在电梯里准备索命的女鬼。 这张照片对於任何一个女孩而言，绝对会成为一生中最无法被洗清的黑歷史，更何况是在全日本的电视上循环播放，只是想一想酒德麻衣就觉得脸上发烫，想要拉著苏恩曦去找个高楼跳一跳了。 “好吧，你贏了。” 酒德麻衣嘆了口气，伸手拦在了电梯门，“我叫酒德麻衣，代號长腿，你的保姆。” “你好像很害怕我？” 路明非站到了电梯里，看著酒德麻衣按下了他的那一层。 你几个小时前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杀死了几百个帮派成员，现在却跑来问我为什么害怕你不会觉得奇怪么？ 酒德麻衣在心底吐槽，面上却还要维持著微笑： “怎么说你也算是我的老板之一，我本来就是为你服务的，员工害怕老板不是很正常的么？” “你们从什么时候监视我的？” 酒德麻衣脸上的微笑有些崩坏，这个问题太过直白了，她有点拿不准路明非现在的心思，这是杀红了眼所以打算把那些藏在背后的人都给解决掉么？ “看来是很久了。” 路明非点了点头。 酒德麻衣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只能无奈地嘆气，老实说她根本无法理解路明非的逻辑，她已经往自己的內心装进了杂七杂八的东西，不想被轻易看穿心思。 可路明非根本就对这些东西毫不在意，整个过程都像是在自问自答，问题出口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你开心就好。” 酒德麻衣已经自暴自弃了。 “对於绘梨衣，你们了解多少？” 路明非忽然又问。 “不是……你不是已经和源稚生接触过了么？还跟对方摊牌了？这种问题你不去问当事人你跑来问我，你怎么想的？” 酒德麻衣震惊了，前面几个问题她都还能理解，可这个问题她是真的想要吐槽了，这种事情明显是源稚生更有发言权，路明非凭什么觉得她知道的会比源稚生更多？ “哦，离开你的视线后我就让源稚生开车先把我送回来了，所以没说上几句话。” “你就这么想来堵我？” “源稚生不会跑，明天我还能见到他。” 路明非抬头和酒德麻衣对视，“可你们不一样，你们就像是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点小小的动静就会让你们逃走，只有提前放好捕鼠笼才能逮到你们……路鸣泽就是这么培训你们的么？” 酒德麻衣一口老血淤在心里，被这个神圣的比喻气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能有重新选择的机会，我就是投胎成老鼠也不会来当你的保姆。” “在你回答我这个问题之前，就算是你真的投胎成了老鼠，我也会去下水道里把你挖出来。” “那还真是感谢你能对我这么上心。” 酒德麻衣长出了一口气，“你其实更想问的是绘梨衣的身体问题吧？” 路明非点头。 “我知道的其实没多少，绘梨衣的血统纯度远超普通混血种，直接衝破了混血种安全临界血限。都说拋开剂量谈毒性就是在耍流氓，可按照她体內的龙血含量，她的血液其实和硫酸其实没什么两样，常年处於沸腾状態，你能想像到往身体里埋下一条岩浆么？” 酒德麻衣缓缓地说，“普通混血种靠意志压制龙血，可她持续受到龙血的侵蚀，心智如同孩童，又能怎么靠自己去压制呢？这就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所以只能靠外部来束缚。” 路明非沉默了许久： “解决方法。” “没有，最起码我没有。” 酒德麻衣很光棍地摊手，“龙血暴走一直都是混血种要面对的一个问题，你不要把我们想像得那么全能，究其根本我们其实还是保姆，能够告诉你这么多已经算得上是在燃烧自我了。” 电梯里安静了下来，路明非一直在思考，酒德麻衣屏住呼吸看著电梯上的数字，在心底暗骂这家酒店閒著没事建这么高的楼干什么。 她看著路明非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心跳也慢了半拍。 “卡塞尔学院或许会有办法。” 酒德麻衣最后还是鬆了口，想到了一个勉强能站得住脚的理由： “卡塞尔学院的背后站著秘党，那是一个几千年以来都致力於研究龙族的组织，他们奋斗了几千年总会有一些能用得上的研究成果，或许其中就有能够克制龙血暴走的东西。” 电梯刚好停下，电梯门缓缓打开。 “谢谢你的分享，你们的確很有用，我会让路鸣泽给你们涨工资的。” 路明非走出了电梯，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第68章 上帝视角 屋里寂寥空旷，酒德麻衣提著宵夜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著没开灯的房间，用来负责监控的电脑，为了方便偽装下单的职业制服，甚至就连外卖盒子都被清理走了，整个房间里所有的生活痕跡都被抹除。 她愣了很久，终於反应过来了，掏出了手机，破口大骂： “妈的你有必要跑这么快么？” 电话的那一头沉默了很久，就在酒德麻衣不耐烦的时候苏恩曦的声音才从手机里传来： “你还活著啊？” “不，我已经死了，你挑的嘛偶像！” 酒德麻衣眼角抽搐，“给我滚回来！路明非没想要我们的小命，他只是来问我关於绘梨衣的事情的，问完他就回房间了。” “別著急別著急，我先问你几个问题，你答上来我再回去。” 苏恩曦不慌不忙地说。 “问！” “我的外號是什么？” “薯片。” “为什么是薯片？” “因为你去到哪都薯片不离手。” 酒德麻衣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各种脏话： “你有很大的酒癮，吃薯片也是为了压制酒癮，另外你在金融界还有一个黑金天鹅的外號，可其实那些人背地里都叫你斑鬣狗。” “斑鬣狗？为什么是这种外號？它们是什么很凶猛的动物么？” 苏恩曦吃了一惊。 “斑鬣狗是鬣狗中体型最大，战力最强的一个种族，另外它们是独特的母系强权，雌性全面压制雄性，他们认为你是一个类似於斑鬣狗的团队，而你是当中的女王，统领整个团队。” 酒德麻衣说，“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它们的捕猎方式是掏肛，和你单纯依靠经济衝击来让那些公司破產的方式很像，他们称呼你为斑鬣狗，是因为你本来可以用更凶残更体面的方式，却每一次都喜欢这种从別人后门进攻的噁心招式。” “见鬼！怪不得我每一次和他们视频，他们看我的表情都这么奇怪！” 苏恩曦在电话里大喊，“看来你是真的长腿了，你知道的比我还多！我现在就回去，帮我盯著路明非一点，我可不想半路上被他堵到。” “你怀疑路明非会偽装成我的样子？” 酒德麻衣挑眉。 “我在地下停车场里装了摄像头，但电梯里没有，你是一个忍者，擅长偽装和刺杀，谁知道路明非看到你的第一面会不会就把这些东西都复製粘贴到自己的身上，然后偽装成你的样子跑来找我，那我真的是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苏恩曦说，“所以看到你们进了电梯后，我就赶紧收拾东西跑路咯，我俩总不能全军覆没吧？” 半个小时后，苏恩曦就提著大包小包站到了门口，坦然自若地迎著酒德麻衣杀人的目光拿起了那份宵夜，坐到沙发上大吃了起来。 “你到底是跑了多远？” 酒德麻衣在电脑上打字，她是真的被惊到了，她和路明非也没有在电梯里待了很久吧？从停车场坐电梯到这一层也就过了几分钟。 可就是这几分钟的时间，苏恩曦不仅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好，还跑出去了那么远。 “就凭你跑路的速度，你比我更適合做忍者。” 酒德麻衣毫不掩饰地嘲讽，“別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就可以把目標搞定，然后打扫现场，再去装一些自己喜欢的纪念品，等別人发现的时候你就已经坐上了出国的飞机。” “我就当你是夸奖了。” 苏恩曦单手打字，“这叫小心驶得万年船！你这个日本人不会懂的！” 酒德麻衣哑然，被气笑了，伸手抢过了苏恩曦手里的烧鸟，一口气全都塞到了嘴里大嚼： “这叫日式烧鸟，你这个中国人吃不明白的，让我帮你解决吧！” 苏恩曦傻眼了，呆呆地看著手里的签子，撇了撇嘴，小声嘟喃了一句： “小心眼的女人，你以后一定会孤独终老！” 路明非在电脑上敲下了这句话，闭上了眼睛。 言灵·真空之蛇。 言灵·镰鼬。 无数的蛇悄无声息地穿过了混凝土，镰鼬紧隨其后。 发光的鳞蛇在房间里游走，镰鼬將蛇游过发出的震动传递了回来，一个房间的3d模型在路明非的脑海中缓缓成型， 两个小人坐在迷你的沙发上敲著键盘，吃著烧鸟，互相打闹，一双暗金色的眸子从虚空高处往下看著她们的动作，宛若上帝的视角，所有的一切都在路明非的脑海中復现。 苏恩曦和酒德麻衣打闹了一会就觉得累了，她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超標了，赏了酒德麻衣一个白眼就去行李袋里翻出了自己的睡衣，哼著歌跑到了浴室里泡澡去了。 路明非睁开了眼睛，他没有偷看女孩子洗澡的癖好，收回了蛇和镰鼬，合上了电脑，脑海中的那个房间轰然倒塌。 他凝视著屏幕上的那几句话，用手指缓缓敲著桌子，从对话里可以暂时排除这两个自称是保姆的傢伙对他有什么图谋不轨的想法，就是单纯听从老板的命令的苦命打工人。 路明非给两个保姆打上了“无害”的標籤，掏出了手机，翻到了古德里安教授的號码拨了出去。 “明非？明非真的是你吗？” 电话铃声响了短短一秒就被接通，古德里安教授惊喜的声音传来： “我真的！真的太感动了！你第一个联繫的人居然是我！你现在在哪？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最近在忙著处理你叔叔婶婶的事情，他们不接受调解，所以就只能对簿公堂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僱佣了一个专业的律师团队，学院秘书翻阅了你们国家的所有法律条例，写出了一份完全没有漏洞的辩词！” 路明非安静地听著这个老人的絮叨，没有出声。 “抱歉明非，再听到你的声音我有些点太激动了。” 古德里安教授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里的兴奋小心翼翼问： “你是想通了决定加入卡塞尔学院了么？” “我对龙族的世界很感兴趣。” 路明非没有正面回答，“不知道古德里安教授能否给我一些资料，帮助我更好地了解这个世界？你知道我现在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所以要对自己负责，只有知道自己活在什么的的世界当中，我才能明白自己该怎么去选择。”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 古德里安教授有些为难，“不过学院有自己的保密条例，按理来说那些资料只有在你入学之后才能对你敞开……但明非你放心，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优秀的学生总会有特权的，我现在就去找校长申请权限！” 第69章 我说你有病你就有病 掛断了电话，古德里安教授有些悵然若失，苦恼地抓著头髮，想了想还是编辑了一封邮件，发送给了校长。 他已经睡不著了，乾脆从床上爬了起来，推开了单人病房的门，跑到了值班室里。 “今晚又是你值班啊，医生。” 古德里安教授自然地跟坐在屏幕前狂补病歷的心理医生打招呼，自己搬了个椅子坐到了他的旁边。 “你还没出院啊？” 心理医生偏过头来瞥了他一眼，又继续补著自己的病歷： “你还记得你住院前说的话么？你说你整晚整晚失眠，白天也没精神，食欲不振，所以想要住院接受治疗。可护士跟我说，你每晚都睡得很香，她们想要喊你起来吃药怎么叫都叫不醒你，吃嘛嘛香，这几天你都快把医院周边的外卖都尝了个遍了。” “这不正说明医生你的医术高超嘛！” 古德里安教授有些窘。 他的確没病，之所以上赶著要来住院，只是因为被路明非的突然离开打击到了，於是抱著想要了解路明非的心態跑到了这家医院里来，点名道姓要心理医生做他的主治医生。 可几天下来他也不仅没体悟的路明非的心理，反而因为天天躺在床上，饿了就吃，吃饱了就睡的生活方式长了不少的肉。 叶胜和酒德亚纪来看望他的时候都被震惊到了，感嘆说这哪里是住院，这分明就是来度假的，怀疑古德里安教授其实就是挪用他们的活动经费来光明正大享受的。 古德里安教授有苦说不出，如果再得不到路明非的情报，別说评上终身教授了，说不定刚回到学院就会被风纪委员带人抓走，告他一个失职的名头。 “你说你没病住什么院啊。” 心理医生嘆息。 “我觉得我是真的有病！” 古德里安教授据理力爭，“你看我自己都觉得我有病了，这难道不算是一种病態的心理么？所以我更需要你的治疗啊医生！你不能因为我睡眠质量好跟食慾旺盛就剥夺我有病的权利！” 心理医生欲言又止，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著他： “你的確有病。” “你看，我就说我有病吧？” 古德里安教授心里一喜，“所以医生你快治疗我吧，放心！无论是什么治疗方法我都会配合的！” “那你和我说一下你的问题吧。” 医生嘆了口气，转过身子面对著古德里安，“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你变成了这样？” “我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说重点！” 医生额前青筋直跳，听到这句话他莫名就想到了那个连出院手续都没办就偷偷溜走的病人。 当时整个医院都快疯了就差报警，如果不是出院中心后来收到了病人家属寄来的出院申请和费用，他的职业生涯可能就要止步於此。 “哦哦，那我就从小时候说起吧。” 古德里安坐直了身子，“我的父母是考古学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忙著满世界跑，所以就把我寄养在了叔叔婶婶家，婶婶家还有一个堂弟，我和他们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你后面是不是还遇到了几个小混混勒索，然后反抗的时候失手把他们几个打成了重伤？” 医生愣了一下，忍不住打断了他。 “不愧是你医生，你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古德里安朝医生竖起了大拇指。 “看来你是真的有病了。” 医生说，“你有很严重的认知障碍，会把自己代入到別人的生活里，然后从心底里觉得那就是自己……你是不是叫路明非？” “不是啊，医生，我叫古德里安。” 古德里安挠了挠头。 “看来只是把別人的经歷套入到自己以往的生活，还知道自己的名字，没有完全丧失自我认知，虽然也很严重，但还有治癒希望的。” 医生已经有了判断，转身在电脑上调出了古德里安的病歷，重新更改医嘱： “我给你开一些治疗精神病的药，可以先控制住你的情况，之后再根据你的病情换药。” 古德里安目瞪口呆，他可不想真的吃那些治疗精神病的药物，据说就算没精神病吃多了也会真的变成精神病的： “医生，我觉得我的情况还没严重到那种程度。” “不，你的心理显然和普通人有著很大的差异，你觉得你的情况不严重，却恰好说明你的病情已经严重到了超乎了你的认知！” 医生坚定地摇头，“我承认我之前的確因为你的睡得好吃得好而误诊，但现在我还有弥补的机会，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医生扶著古德里安的肩膀，和他对视，眼神中爆发出了几乎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来。 古德里安快要被这光芒给亮瞎眼了，意识到自己再不做些什么的话，可能连学院都要回不去了： “医生，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没病了……” “不，你有没有病不是你说了算的，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说你有病你就一定有病！” 医生站起身来，开始在值班室里翻找。 “医生你在找什么？” “拘束带。” 医生回过头看向他，神色严峻，“你现在的情况真的很严重，很难说你会不会做什么自残行为，保险起见，还是用拘束带绑上比较好。” “我真没病！” 古德里安急了，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想要离开这里，可医生找拘束带的时候已经顺手把门反锁了。 见鬼！这种锁一定要设计得这么反人类吗！ 古德里安大惊失色，发现无论自己把锁往哪个方向扭动，锁芯都会死死卡在锁扣里，他一连试了几次都打不开门，只能眼睁睁看著医生狞笑著手握拘束带朝他走来。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只觉得自己投身教育事业几十年才积攒起来的一些名望就要交代在了这里。 下一刻他就感觉自己的脖子上多了一个东西，可医生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古德里安小心翼翼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医生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冷笑著向看向他： “好了，如果你不想真的被当精神病用拘束带绑在病床上的话，最好老老实实告诉你来这里的目的，还有……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个孩子的事情？” 第70章 亡命之徒 “原来你是卡塞尔学院的教授，你看你不早说搞得这么尷尬。” 医生起身和古德里安热情地握手，悄无声息地把掛在他脖子上的拘束带偷偷扔到了柜子下边： “我看过你们的官网，非常佩服你们，很少有人耐得住寂寞跑去荒漠里研究爬行动物。” “谢谢，谢谢！” 古德里安在这份洋溢的热情面前有些窘： “医生你这样的人才更值得佩服，分明薪资连养活自己都困难，却可以为了自己的职业梦想而捨身在病房里，致力於让那些对世界毫无期待的病人重拾希望！我最近在学习中国的文化，刚好有一句诗感觉非常適配医生你这样的人。” 古德里安看著医生，目光闪闪，“……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对，没错，就是这句诗！医生你看我有没有用对？” 这岂止是用没用对的问题，这句诗直接是把我的整个心灵都给震得七零八落！ 这次轮到医生窘迫了，这古德里安教授虽然在一所国外私立大学大学里任职，不过看起来倒是越发像是一个精神病了。 “好吧，古德里安教授，既然你说你在卡塞尔学院里任职，那知道路明非的事情就不足为怪了。” 医生坐在古德里安的对面，“只是你为什么要装病跑来住院？”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古德里安抓了抓头，“我们学校非常重视路明非同学，觉得他具有非常大的潜力，所以其实我是带著任务来面试的，在出发之前我拍著胸脯和校长保证一定会让路明非同学加入学校，可他却在面试的时候一声不响就跑掉了。” “这倒是蛮像是他的作风的。” 医生感嘆，在这方面他和古德里安可以做到感同身受。 “话是如此，可还是会让我觉得很难过，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才让路明非同学那么排斥。” 古德里安长出了一口气，“后来我的一个学生和我说，其实招一个优秀的学生和找追漂亮姑娘是一个原理，要把自己置身於和对方一样的环境当中，去理解对方心里究竟怎么想的。” “所以就建议我来医院里，把自己想像成路明非体验他过的生活，或许能够猜透他的心思。追女孩就是刚开始会很难，但只要摸透了对方的心理，就能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只要对方的心里留下了你的影子，之后无论你是约她出来吃饭还是去压马路都能轻而易举。” 医生听得有些发懵，心说这两件事是可以混作一谈的么？可仔细一想，古德里安的那个学生说得还挺有道理的，只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教授你在医院里住的这段时间有什么收穫吗？” “没有。” 古德里安摊手，“你们医院的基础设施还挺全的，住起来很舒服，就是有时候会无聊，不过周围有很多好吃的店，算是弥补了这个微不足道的缺点。” 医生默默地听著古德里安的点评，久久没有说话。 “医生你说我是不是躺的姿势不对？时到今日我也依旧没能猜出路明非的心思，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可能就要错失这样一个优秀的学生了，我就算是死也不能瞑目的！” 古德里安心里微微一动，打起了感情牌。诺玛调查过医生的背景资料，拥有很优秀的履歷，按理来说完全可以跑到外面自己开一个心理諮询室，收入绝对会比在这家医院高很多，也不至於混成现在这个样子。 从那些资料里过古德里安还是能看得出来医生其实也是一个善良的人啊，所以才会毫不犹豫放弃更好的待遇，跑到一家普通的医院，凭藉一己之力建立起了心理科。 “如果你只是想要了解路明非的內心想法的话，或许我有一点发言权。” 医生犹豫了许久，嘆了口气，“其实这段时间我也在做和你一样的事情，把自己想像成路明非，然后设想在面对某件事情的时候他会怎么做。” “那医生你有收穫么？” 古德里安坐直了身子。 “我得出了一个结论，路明非其实就是一个亡命之徒。” “亡命之徒？” 古德里安懵了，脑海中浮现出路明非的样子，完全没办法把他和亡命之徒这个词联繫在一起。 “对，亡命之徒。” 医生看出了古德里安的疑惑，开口解释，“其实抑鬱症是一个很复杂的病，也是一个很笼统的说法，实际上路明非的情况远比普通的抑鬱症更复杂。” “能说得更详细一些么？” 古德里安还是有些没听明白。 “治病的过程其实就是找到病因，然后根据不同的病因去对症下药。但心理疾病不一样，面对那些病情严重的病人，我们很难去找到诱发的病因，他们时刻被负面情绪包裹。” 医生说，“所以我在接待这样的病人的时候，都是会想办法先找到还能能让他牵掛的事情，有了牵掛他就会暂时不会去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这样就给我爭取到了时间去一点一点排查病人的病因。” “医生你是说路明非会伤害自己？！” 古德里安其实只听懂了这句话，可就是这句话让他坐立不安起来。 “路明非的情况更严重。” “伤害自己还不算严重么？” 古德里安吃了一惊。 “你能说出路明非的经歷，一定也是去了解过他之前的生活了，他的父母满世界跑杳无音信，寄宿的叔叔婶婶家也不待见他，你觉得能让他牵掛的东西是什么？” “他的爸爸妈妈？路明非的父母是学校的荣誉校友，这两年的確因为工作原因很少能和路明非有联繫，可其实他们还是很爱路明非的。” 古德里安大声辩解。 “只谈爱有用么？” 医生冷笑一声，“他的父母是考古学家对吧？是你们的荣誉校友对吧？那应该也说得上话对吧？你们学校有预科班这种东西么？” “学校在中国的確设有预科班……” 古德里安的声音低了下来。 “据我所知，路明非在学校的成绩远远比不上其他的学生，可你们还是非常重视他，觉得他很有潜力，对么？” 古德里安哑口无言，沉默地点头。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卡塞尔学院招生的时候並不看重学生的成绩？” 古德里安还是点头。 “他没去学校，翘课那么久，按理来说他是没办法拿到毕业证的，你不会不知道这件事……可你还是坐在这里和我聊路明非，想方设法要让他加入你们，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成你们其实也不在乎学生有没有高中毕业证？” 古德里安的心里升起了巨大的惊悚。 “看来我说对了，所以你们既不在乎路明非成绩，也不在乎他有没有高中毕业证，还知道他生活得不好，为什么不乾脆把他转到你们的预科班里呢？或者直接让他入学？实在不行给他找个保姆嘛，让他独自生活，问问他喜欢什么，再报个兴趣班。” 医生双手一拍，直视著古德里安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们为什么非要等他对这个世界绝望的时候，再跳出来呢？” 古德里安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张大了嘴巴。 “所以別说什么爱不爱的，只是用嘴说说就能代表爱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爱路明非，什么亲生父母，什么叔叔婶婶都得给我靠边站！因为我最起码可以当著路明非的面，拿著喇叭站到这座城市人最多的地方告诉所有人，我很爱路明非！” 医生的声音平稳，话语中的沉重却让古德里安几乎窒息，他以前从未注意到这些东西。 “他们是有苦衷的。” 古德里安小声解释。 “路明非也有苦衷，这个世界没有一个地方是属於他的。” 医生站了起来，拍了拍古德里安的肩膀： “知道我为什么说他是亡命之徒么？因为他心里没有棲息的地方，所以去哪里都像是逃亡，他把自己当成了亡命之徒，拼尽全力想要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生活下去。” “你们和他的父母一样，都太高高在上了，从来不愿意俯下身子好好问问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他才那么推崇暴力，暴力虽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却可以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一个个踹下去！” “我已经开始理解他了，他会站到比你们更高的地方！” 第71章 言灵·梦貘 日本东京，半岛酒店。 路明非站在镜子前，轻轻地吟唱了起来，早已失传的古老语言，仿佛巨钟敲响，声音在整个房间里反覆迴荡。 镜中的人也在吟唱，眼眸中的金色愈发炽烈，仿佛燃烧的太阳要將触目所及的一切都给点燃。 镜中的人结束了吟唱，以古代皇帝般的威严声音对他说： “言灵·梦貘。” 梦貘，路明非从风间琉璃身上复製到的言灵，一个精神控制言灵，领域中的人会陷入到自己的噩梦中，即使他意识到了这只是梦境。 此刻他对上了镜子里的那双滚烫的黄金瞳，对自己使用了这个言灵。 下一刻整个世界都在沉陷，陆地轰隆隆地被埋进了深海，路明非在巨石的挟裹下被推进了海底。 白色的巨兽在泥石中翻滚，从巨大的骸骨堆的深处爬了出来，几乎透明的膜翼扇动，於是火焰和海水挟裹著巨大的杀机朝路明非席捲而来。 路明非低头看著白王，他又回到了这里。 其实以他的心志坚定程度，白王虽然狰狞可怕但远远不会成为他的噩梦，可他在使用梦貘之前对自己下达了心理暗示，用取巧的方式再次见到了这只世界级的boss。 这次路鸣泽再也无法阻止他。 海底深处，一人一龙遥遥相对，两双炽烈的黄金瞳对视。 白王忽然张嘴，这次却不是发泄式的吼叫而是震耳欲聋的吟唱声。海底的元素在龙文的引导下像是风暴那样匯聚了起来，闪电，火焰，极冰，超高温与超低温的高速海水交替著向路明非扑来。 言灵·审判。 死亡的命令悄无声息地融入到了海水中，所有袭来的元素都在瞬间就被海水中的死亡抹除，化作了无数的气泡在他们中间震盪。 路明非面无表情地倾听著白王的吟唱，那些晦涩难懂的龙文在他的脑海中迅速解译。 可下一刻白王的吟唱戛然而止，巨大的领域轰然破碎，白色的巨兽茫然地在骨骸堆里向上望去。 “废物。” 路明非皱眉，脑海中的那句龙文震颤了一下就轰然破碎，最终还是没能成为一个完整的言灵。 梦貘的梦境里只能復刻他潜意识里见到过的东西，他只听过白王龙文吟唱的前半段，所以梦境中的白王吟唱到一半就会结束。 他想通过梦貘复製白王言灵的想法破灭，也不再留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言灵·审判。 言灵·王权。 言灵·镰鼬。 言灵·冥照。 言灵·真空之蛇。 路明非在短短的时间就释放了五个言灵，虽然白王只吟唱了半段的龙文，但通过言灵发动时產生的元素乱流，还是能勉强推测出这个言灵的大致效果。 既然没办法直接复製，那路明非就自己掀起元素暴动，总能找到其中的共同之处。 元素衝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沿途的海水都被切割，然后迅速崩塌，在几秒钟之后滔天的巨浪从海底深处掀起，庞大的力量让海底短暂地形成了一个真空的领域。 世界在此刻骤然幻灭。 路明非睁开了眼睛，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重新吟唱起了龙文。 言灵·梦貘。 路明非再次出现在了白王的面前，这次他已经没有再期望通过一个梦境就能把白王的言灵复製到手，他有了新的想法。 言灵·王权发动，白王庞大身躯刚从骸骨堆里升腾而起，就被恐怖的重力拉到了海床里，它仰头咆哮，从狰狞的口中喷吐出火焰。 可比火焰先到的是藏在海水中的审判，路明非的杀机远比白王的更加纯粹，海水沿著它的鳞片和口鼻渗透进了它的身躯，死亡的指令在它的血肉深处爆发，无与伦比的痛楚让这只巨兽剧烈翻滚起来。 路明非近距离站到了白王的头颅前，注视著那双仿佛探照灯一样的黄金瞳，古老威严的语言在海底迴荡，带著命令的意味。 言灵·梦貘发动。 路明非试图在梦貘的世界当中更改主体，他意图利用梦貘潜入到白王的精神世界当中！ 如果路鸣泽在这里的话一定会痛骂路明非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然后连滚带爬跑来阻止他。 可惜路明非在进入到梦貘世界之前，顺带给自己下了一个“我很正常，我很听话，路鸣泽是我最亲密的兄弟”的心理暗示，纵使路鸣泽真的是一个可以看透人心的魔鬼，在穿过了层层限制来到路明非的內心，看到的也只会是另外一副景象。 路明非没有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卡塞尔学院的身上，既然想要了解龙族的世界，那没有什么是比从正主的记忆中去了解更合適的了。 其实医生说的没错，路明非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是亡命之徒，亡命之徒就该无所不用其极！ 可下一刻海床里居然长出了参天大树，几秒钟的时间它们却像是在这个世界里生长了几千年，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將路明非和白王一同掩盖在了阴影下。 梦境开始扭曲了，超越常规的东西出现，这代表著这个世界已经接近崩塌。 路明非缓缓睁开了眼睛，镜中的那对耀眼的黄金瞳一点点消散，这次梦貘的世界甚至跳过了破灭的过程，直接走向了熄灭，仿佛电闸跳闸。 他沉默了一会，抽起睡衣站在莲蓬头下冲了个澡就躺到了床上。 梦貘的局限性比他想像中的要大很多，再继续尝试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穫，他需要了解更多关於龙族的东西来完善那个世界。 他是对自己使用的梦貘，那个世界是基於他的认知而形成的，理论上来说只要他能够將那个世界补充得更完整，或许有一天能利用梦貘復刻出和现实一模一样的世界。 “绘梨衣的情况怎么样？” 源氏重工，源稚生坐在会议室里，他的面前摆满了各式精致的蛋糕，甜品店僱佣了两辆厢式货车才把这些东西送到这里来。 “绘梨衣小姐睡得很好，原本走了那么远的路会加速血液循环，可能会加深龙血的侵蚀，可医生检查过后却发现绘梨衣的小姐的侵蚀居然稳定了下来。” 樱停顿了一下，“需要把这些东西都清理掉么？” “不用，送货的人说这是绘梨衣带给我吃的，我又怎么能辜负她的好意。” 源稚生笑笑，“你先下去吧，乌鸦和夜叉在忙著清理现场，那些血跡渗得太深了很难处理，可以的话帮他们想一想办法，你比他们要聪明。” 樱犹豫了一会，还是鞠躬离开了会议室。 源稚生沉默良久，拆开了一只蛋糕的包装，坐在踏踏米上用叉子一口一口吃著。 第72章 我要带绘梨衣出来玩 剑道馆。 两道挟裹著狂风的身影在空中交错，炽热的空气在他们的身旁急速流过。 常人根本无法看清在战斗的到底是什么，只能看到黑色的影子仿佛流光上下翻飞，泛著银光的刀刃发出了如同打铁般的声响。 源稚生一步步后退，虽然局面上看起来他和路明非打得有来有回，像是旗鼓相当的样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到底在这场战斗中只是活下来就几乎用尽了全力。 路明非的攻势迅猛如同闪电，他只能被动格挡……不，或者说根本不是他格挡了路明非的攻击，而是路明非每一次挥刀都在故意通过刀刃把极大的力量传递到他的身上。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音响起，漫天的刀光在凝滯在了源稚生的头顶，像是成百上千柄刀一同从天而降，源稚生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可下一刻那些影子就被风吹散，没有真的落下，源稚生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气，低头看著手里那把被从中间砍断的刀刃，只觉得头皮发麻。 “换刀。” 路明非就站在源稚生面前十米之外的位置，刀尖朝下，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见鬼！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如果是想杀了我，在战斗中你就有几百次的机会可以把刀从我的后颈砍下！ 可源稚生没法说话，他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掉了，即使是被龙血强化过，在那样高强度的战斗中也已经达到了极限，他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是滚烫的，整个胸腔就像是一个烧起了柴的炉子，他只能用眼神表示自己的疑惑。 “你可以用言灵。” 路明非又说。 “你到底知道多少？” 这句话终於让源稚生有所动容，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对方是混血种，可都维持著这份默契没有主动提及这件事，这也是蛇岐八家向路明非释放的一个信號。 你是来日本学习剑道的，我们会为你找来全日本最有名的剑术流派老师，你可以安心在剑道馆里学习，但是不要想著掺和进日本混血种的事情里去。 可路明非却选择了摊牌，源稚生没办法不去多想，这个傢伙就昨晚可是在一所公园里杀死了几百个黑道帮会成员，乌鸦和夜叉动用了数十辆洒水车才勉强把石砖上的血跡衝进泥土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现在有些怀疑苏恩曦是不是因为不满家族这么久还不还钱，所以才会想著把这样一枚不稳定的炸弹，送到东京来，目的就是用来警告他们？ “我知道的也没多少，也就知道你背后的家族叫蛇岐八家，你和犬山贺都是家主之一，你们的据点是在一个叫源氏重工的大厦里……” “你连源氏重工都知道？” 源稚生吃了一惊，虽然昨天路明非就是从源氏重工对面的十字路口带走的绘梨衣，可无论是他还是橘政宗都没往这方面联想，以为路明非只是自己瞎逛的时候逛到那个地方去的。 源这个姓在日本很出名，他在路明非的面前也都维持著镜心明智流传人的身份，纵使见到源氏重工那样恢宏的建筑，大概也不会猜到它的主人会是一个在剑道馆里教別人刀术的年轻人。 “你们的偽装太过拙劣了。” 路明非做出了精简且中肯的评价。 源稚生沉默地看著他……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在路明非面前就像是赤身裸体，他根本不知道路明非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些，原来这段时间对方一直以来都是在和他们玩扮家家之类的游戏么？ “我不会使用言灵的，我们之间並没有什么仇恨，你可以继续在日本学习剑道，在你离开日本之前，你依旧会是家族的贵客。” 源稚生扔掉了手里的断刀，“如果你是为了发泄昨晚被一群混混袭击的不满的话，你刚刚已经发泄过了，我已经派人去查那群混混的身份了，不久之后我会亲自押著幕后黑手到你面前任你处置。” “我要带绘梨衣出来玩。” “不可能！” 源稚生怒视著路明非，“你根本不知道绘梨衣身上到底背负著怎样的痛苦，你以为你带著她在街上走一走，到甜品店里去吃蛋糕就是对她好么？你的好意在杀死她！”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一些，“其实这也是为你好，绘梨衣的血统不稳定，隨时都有可能失控……她失控的时候半个东京都会被摧毁，她是我的妹妹，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也希望她可以像一个普通的女孩那样，去学校里上学，认识一些新朋友，周末的时候大家再约著一起去涩谷区逛一逛商场……” “所以你们就觉得她是怪物？”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绘梨衣失控的时候的確和电视里放的那些动画片里的怪兽一样，她会给这座城市带来毁灭。” 源稚生痛苦地闭上了眼，“所以我们才会让她待在家里，家族里有两支医疗团队24小时轮换监控绘梨衣的体徵，用血清延缓她的侵蚀。” “如果要在世界和妹妹上做选择，你可能会很痛苦很犹豫，可在犹豫过后你还是会选择世界对么？” 路明非有些听明白了。 “我是蛇岐八家的少主，源家的家主。” 源稚生说，“我可以放弃自己的权势地位，也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但我不能为此动摇家族的根基。” “我不喜欢食言，我答应过绘梨衣会再带她出来玩。” 路明非竖起了双刀，“用你的言灵吧，你只有一次机会。” 源稚生沉默地走到刀架边上重新换了把长刀，他听出了路明非语气中的杀机，这次不再是切磋之类的打闹了。 刀锋划过完美的圆周，源稚生双臂振动，念诵著古老的证言，此刻他仿佛站在了山巔之上，极端沉静，威仪具足。 领域缓慢地张开，看起来很温和，边缘透著妖异的淡淡萤光，可木质的地板正在慢慢开裂，这说明有惊人力量压在了地面上。 言灵·王权，属於那类已经超过人类理解范畴的言灵，领域中的人必须承受十倍甚至数百倍的重力，霸道至极的超重力足以碾碎另一种的每个敌人。 可源稚生忽然就惊恐了起来，路明非居然在缓慢踏步前行，几十倍的重力对於他来说仿佛就像是一根鹅毛落在了肩头上那样不起眼。 他的步伐歪斜扭曲，却极为坚定，每走一步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坑，那是巨大的重量作用在地面上才能造成的效果。 路明非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朴实无华的举刀，源稚生只能眼睁睁看著锋利的刀刃落下，下一刻，他的视线一片漆黑。 第73章 你是个把自己的死亡也当成手段的疯子 源稚生再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家族的医院里，对面橘政宗靠窗坐著翻看手里的资料。 “你醒了，稚生。” 橘政宗放下手里的资料，揉了揉眉心，上前扶著源稚生坐了起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 源稚生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记忆的最后他亲眼看著路明非的刀刃斩下了自己的头颅，难不成家族的医疗技术已经升级到了类似於科幻电影里演的那种地步了么？即使头被砍断了也能接上？ “犬山家主在监控里看到你和路明非对视了一眼就昏迷倒地，所以就把你来了医院。” 橘政宗接了杯水递给源稚生，“医生说你是因为精神过於疲劳才会昏倒……可以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源稚生愣了一下，满头雾水： “我和路明非在剑道馆里切磋，后来发生了爭执，他衝破了王权的重力领域，砍下了我的头……” “在你进入到剑道馆之后，犬山家主因为不放心你和路明非单独相处，所以离开后就一直坐在监控室里看著你们，他把视频拷贝了下来，整个过程你们並没有切磋，甚至连刀都没有拔出来。” 橘政宗嘆了口气，“你们只是对视了几分钟，视频里你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浑身颤抖，然后就昏迷了过去，如果不是犬山家主赶到的时候你还有呼吸，可能现在整个家族的人都要出动了。” “老爹你是说我出现了幻觉么？” “情况可能比这还要更复杂。” 橘政宗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了源稚生，“看看这个吧。” 资料上记录的是一个言灵，这是一个没有经过任何检验的言灵，仅有名字和一个猜测的效果。 言灵·梦貘。 这个名字起源於日本神话，一种食梦而生的妖怪，在歷史上梦貘通常被作为幻术，以此为名的言灵效果也和幻术差不多，却比幻术更霸道。 梦貘是一个凶险的言灵，因为如果有人真的相信自己死在了噩梦里，那么他的意识也会真的消亡，现实中的他也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源稚生无疑已经相信了自己死了，他根本就没发现自己身处於一个梦境当中，所以当那把刀落下的时候，他就真的以为路明非杀死了自己。 源稚生放下了资料，沉默了许久。 “你可能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在梦貘的噩梦中死掉，却又活了过来的人。” 橘政宗感嘆，“所以我们只能推测是因为你皇的血统起了作用，这个言灵或许没办法只通过梦境杀死更高阶的混血种。”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源稚生摇了摇头，“会不会是路明非主动终止了这个言灵？” “做梦的人是没办法主动醒过来的啊。” 橘政宗说，“这个言灵是没办法主动解除的，只会以一方的死亡结束，所以才会被称作最凶险的言灵……” “可事实上我在梦境中死了，现实中的身体却还活著。” 源稚生已经坦然地接受了自己和路明非对视的瞬间，就被拉入到了梦貘的噩梦的事情，毕竟比起可以硬扛著百倍重力走到他面前还能挥刀来说，只是不小心中了一个言灵反倒是显得更正常了一些。 “毕竟只是一个猜想的言灵，真实的效果谁也不清楚，总而言之路明非显然不是我们所认定的无害的小白兔。” 橘政宗长出了一口气，“他发起怒来可比狮子这种凶猛的野兽要更加让人害怕，你们在梦境里发生了爭执对么？是因为什么？” “他想带绘梨衣出去玩。” 源稚生低声说。 这次轮到橘政宗沉默了，他没想到源稚生和路明非產生爭执的缘由，居然只是因为路明非想带一个可怜的女孩出去玩么？ “那就让绘梨衣和他一起出去玩一段时间吧，安排两个医疗组跟著他们，准备好血清。” 橘政宗嘆了口气，“反正路明非也不会在日本待多久，既然他有实力保护绘梨衣，就让绘梨衣过一段时间的普通人都生活吧。” “我担心绘梨衣会失控……” “最起码绘梨衣的失控只是一个概率事件，我们可以通过其他手段来把这个概率降到最低，可如果我们再阻止的话，路明非可能真会发疯的。” 橘政宗幽幽地说，“我看了樱交上来的报告，昨晚被路明非杀死的那些人里，有一半是混血种……换句话来说，如果路明非想要在东京大开杀戒的话，家族中只有你和犬山家主才能抵挡。” “或许重型热武器能够对对他造成伤害，可他身处最繁华的东京，我们不能为此赌上普通市民的生命。” 源稚生默不作声，安静的听著橘政宗说话，手下意识摸著后颈上的皮肤。 “你真是太胡来了，哥哥！” 手机疯狂震动著，路鸣泽的消息一条接著一条发送过来，路明非隔著屏幕都能想像到那个男孩气急败坏的模样： “梦貘是这么用的么？见鬼！你想杀死源稚生就让他死啊，干嘛还要救他？” “他还有用。” “妈的妈的！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疯的人！你知不知道梦貘到底有多凶险？” “凶险么？我只觉得有些不太智能，居然连主动解除都不行。” “这个言灵只会以一方的死亡才会解除！所以我才说你就是个疯子！既然想杀死源稚生就让他去死好了！” “我说了他还有用。” 路明非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无法理解路鸣泽的情绪为什么会这么激烈。 “所以你在最后关头杀死了自己，想要以此来解除梦貘的梦境对么？” 路鸣泽的心理有些崩溃，“如果一个人真的相信自己死在了噩梦中，意识也会消失，现实里也会跟著死的！人家都是想方设法让自己活下来，你倒好，为了解除言灵居然做出了自杀的事情！” 这是源稚生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事情，路明非手持双刀最后却只用一把刀斩下他的头，因为另一把刀就插在路明非的心臟里。 在源稚生濒死之前，路明非就率先扭动了心臟上的那把刀，把整个心臟搅碎，梦貘编造的梦境也隨著释放者的退出而解除。 这大概是路明非自从出院后第一次失手，因为昨晚两次使用梦貘都是梦境崩塌而结束的，他根本就没料到这个言灵居然还有如此严苛的条件。 “不相信不就好了。” 路明非回答得理直气壮。 “你哪是不相信啊！” 路鸣泽一瞬间就猜透了路明非的心思： “你是个把自己的死亡也当成手段的疯子！” 第74章 藤原组 黑色的奥拓车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声，井上浩熟练地换挡，嘴里哼著轻缓的情歌，缓缓行驶在深夜新宿区的街头。 路明非坐在后排，繫著安全带……这是出发前井上浩强烈要求他绑上的，这个从东大毕业的高材生振振有词地说： “即使我们是黑道，可在平时也是要尊重法律的，虽然那玩意平时也基本没啥用，可就算是表面工作也是要做一做的，免得被警视厅那些人找到理由。” 老实说乘坐这样的车安全带其实就是个装饰品，这辆车的引擎即使发出再凶猛的咆哮声，也无法改变它只是一辆成本低廉的小型车，纵使油门踩到底所能爆发出来的速度也慢得惊人。 路明非坐惯了快车，突然搭上一辆慢悠悠的老爷车有些不太习惯。 “我们要去做什么？” 路明非问，几个小时前井上浩就给他发了简讯，让他今晚务必要到夜总会里报到，神神秘秘地说今晚就要带他见识一下帮派之间是怎么处理衝突的。 可看著摇摇欲坠的车门，路明非实在想像不到该怎么把这次的行程，和处理帮派衝突这样的事情联繫起来。 “不要觉得这辆车破，这可是组里跑得最快的车！说起来还是託了你的福，老大让我和你解释今晚的事情，所以才会把这辆车让给我开，否则平时我想借来开一开都会被他痛骂一顿。” 井上浩说，“你没看到其他人都被我们甩在了后边么？我们还得到前边等等他们，不然到时候就我们两个人，恐怕都等不到开战，就会先被做成人桩给丟进海里。” 路明非无言以对，因为藤原组的其他人搭乘的车比这辆奥拓还要更久远一些，还没开出来多远就有几辆车在路边趴窝，不得不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工具开始修车。 井上浩把车停在了路边，推开车门一头扎到了便利店里，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两罐冰镇的啤酒。 “喝一点吧，可以壮胆，今晚估计是真的要爆发衝突了。” 他把其中一罐塞到了路明非的怀里，自顾自拉开了铁环猛灌了两口，畅快地吹响了口哨。 “你的意思是我们是在前往另外一个帮派的据点么？我们是不是该进去见人就打？” 路明非有些听明白了，“听起来总算是和印象中的黑道有了相同之处，你不用担心我会被嚇到，我加入藤原组就是为了见识黑道中的暴力。” “其实真正的黑道和你漫画中看到的是不太一样，黑道里谁也不想轻易和別的帮派交火，通常大家都会很克制，会先坐到酒桌前谈判，分析利弊然后互相討论，如果达成共识大家就会在这个时候握手寒暄，东道主会负责今晚的所有酒食开销。” 井上浩嘆了口气，“可这次黑火帮太过分了，破坏了黑道里的规矩，所以老大才会带著我们去找他们的麻烦。” “他们做了什么？贩毒？走私军火？” “比这要恶劣一些，他们强迫周边的一些女人到夜总会里工作，以此收取夜总会支付的人头费。” 井上浩解释，“其实贩毒和走私军火在黑道里不算什么大事，因为他们触及到的是別人的利益，事情闹大了就会有人出来解决。可那些被强迫的女人本来就没什么力量，她们当中有不少是单亲妈妈，或是被家庭拋弃的女孩，就算是站到涩谷街头大喊自己遭受了强迫，也没人会帮助她们，大概还会被警视厅的人以扰乱秩序的罪名抓走。” “听起来的確要更恶劣一些。” 路明非说，“这种事情在黑道里是会受到鄙视的对吗？可为什么今晚只有藤原组去和对方谈判？” “因为这是一个通过蚕食別人身上的利益而生存的世界，大家嘴里说著守忠信义，可其实只是因为这样做能给他们带来利益。黑火帮虽然违背了规矩，可他们只是在自己的地盘里做这样的事，没有干扰到其他帮派，那些女人在他们眼里也没有什么利益，所以那些帮派自然不愿意插手。” 井上浩掏出了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了白雾，“本来这种事情也轮不到我们来管，只要上报本家就好，可本家的人在处理这样的事情的时候顶多也只是警告一下，因为他们是黑道的领袖，他们站在了更高的位置，看到的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他们更关注平衡，根本不会在乎那些女人是不是自愿的。” 路明非沉默一会： “那你们为什么会管？” “藤原其实是一个贵族姓氏，你不要看老大现在一副不靠谱的模样，可其实他的身份比我这个东大毕业生要响亮得多，在创立藤原组之前他可是局长。” 井上浩笑了笑： “没想到吧？那个喜欢坐在夜总会里喝著廉价啤酒，连话都不怎么会说的大叔居然会是局长？其实很多刚加入的年轻人也不相信，可回去一翻新闻看到老大的脸出现在电视里，就会大呼小叫起来。” 路明非没说话，既然决定了要把井上浩推上首相的位置，他就特意去了解了一下日本的政府要员层级，局长在往上就是事务次官，统筹全省日常行政，日本官僚最高位阶。 藤原只差一步就能爬到那个位置，可他忽然就辞去了局长的职位，跑到新宿区创立了一个靠和夜总会收取保护费生存的帮派。 “老大其实也是一个苦命的人啊，他原本有一个漂亮的老婆，还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他有机会成为日本政坛最耀眼的明星，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生贏家！” 井上浩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可这一切都破灭了，女儿很漂亮，在班里有很多追求者，其中有个傢伙是事务次官的儿子，他被拒绝了很多次后恼羞成怒杀害了那个女孩。那个傢伙的老爸刚好比老大大一级，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所以曾经喝酒的好友没有一个人敢帮他，只能劝他和老婆重新生一个。” “妈的！那些混蛋都是畜生！女儿被杀害难道重生一个还会是原来的那一个么？” 井上浩狠狠砸在了方向盘上，“等什么时候我也去把他们的女儿杀了，然后和他们说，你还年轻，还可以再和老婆生一个，这件事就算了！” 车里安静了下来，井上浩默默抽著烟，落后的其他人终於慢悠悠地跟了上来，衝著他们按喇叭。 井上浩长出了一口气，把烟捻灭扔出窗外，重新启动了车子。 “那你呢？为什么加入藤原组？” 路明非忽然问。 井上浩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老大的女儿之前就在我班里。” 第75章 我们明天可以一起翘家吗 新宿区歌舞伎町，黑暗中数百人默默地站著，分为左右两拨，捏著钢管或是球棒。 中间的位置摆著一张长木桌，双方的老大落座，身后的小弟齐齐向前踏步，仿佛两军对垒，只要一声令下所有人就会毫不犹豫和对方廝杀在一起。 井上浩叼著烟把路明非拉到了队伍的后边，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待会要是真打起来你就跑，这些傢伙上头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不应该跟著一起上吗？这种时候逃走之后在组里会抬不起头来的吧？” 路明非愣了一下，总算明悟了过来，井上浩把他拉到最后边不是为了让他当杀手鐧的，而是想叫他待会见情况不对就赶紧逃跑。 “我看得出来路君你其实家世还不错，你没必要为了一场体验而冒上这么大的风险，我没有开玩笑，黑道之间的衝突绝对不是漫画里那种讲究极道之义的互殴，他们就是一群无所不用其极的混蛋。” 井上浩抽著烟，“如果我们能活著回去的话，不会有人耻笑你的，虽然加入了黑道，可其实大家都是善良的人。” “你们用善良来形容自己么？” “虽然用善良这样的字眼来形容帮派里的成员有些可笑，可其实老大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们要跟著他来，是我们知道了之后非要跟著来的，老大收这些孩子只是不想让他们挨饿。” 井上浩扭头看向藤原组长身后站著的那些年轻的面孔： “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就是那些单亲妈妈的孩子，另外一些是被家庭拋弃，在学校里遭受霸凌的学生，加入黑道也只是为了保护妈妈和保护自己，他们所能依靠的只有手里的暴力。” “那的確是一些善良的孩子。” 路明非点了点头。 井上浩愣住了，回过头来看著路明非那张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稚嫩的脸，很想吐槽一句你自己才是一个真正的孩子吧？ 可看著路明非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他还是默默移开了视线，看著前方愈发激烈的谈判桌，忍不住握紧了手里的钢管。 下一刻衝突就真的爆发了，爆发得叫人猝不及防，双方吼叫著往前冲，不管三七二十一挥舞手中的傢伙。 井上浩心臟骤停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连忙回头想要叫路明非快跑。 “喂！你跑错方向了，往后边跑！” 井上浩大惊失色，因为路明非已经越过了他，朝著发生衝突的位置狂奔，速度快得像是一匹脱韁的野马肆意在人群中肆意衝撞，他想伸手去拉路明非，却根本跟不上路明非的速度。 老实说路明非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他又没来由想起了自己的过去，自从住院后他的记忆就变得格外的好，古德里安教授和他说的那些话到现在他都还记得。 古德里安教授当时说，明非啊，你的爸爸妈妈很爱你。 原来他也是一个苦命的人啊，分明有著两个地位很高的爸爸妈妈，却偏偏活得像是父母双亡一样，就连“爱你”这种话也要委託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转述。 路明非看著古德里安教授的脸，心里想的是原来爱这种东西也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所以他放弃了爱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他只相信暴力。 暴力不能让他得到爱，但是可以杀死那些不爱他的东西。 可他还是又克制不住地想起了这些，原来藤原组的建立是因为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父母会因为自己孩子的不幸而痛苦。 藤原组长无疑是一直生活在失去女儿的痛苦当中的，所以才会那么痛恨日本政权，痛恨那些高高在上劝他和老婆再生一个的同事，更痛恨自己的无能。 於是他离开了那个地方，在新宿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建立起了藤原组，他坐在卡座里喝著廉价啤酒，看著在舞台上跳著脱衣舞的女人们，看著她们脸上强拧出来的微笑的时候会不会想到自己的女儿？ 路明非隨手抽出了地上的板砖，因为没想著要让他参战，所以井上浩没给他准备趁手的武器，可他只需要板砖就够了。 他没动用任何的言灵，也没有使用任何从剑道馆里学来的技艺，所有冲他扑来的人都会被他一板砖当头砸下。 几分钟之后吼叫的人群逐渐安静了下来，黑火帮里的人都看到了那个在自家阵营里横衝直撞的年轻人，手里提著两块长著青苔的板砖，可每一次抡起来的时候就会发出像是雷鸣般的声响，然后自己的伙伴就像是多米诺骨牌那样成牌倒下。 “老大，那……那就是一只怪物啊！那根本就是一只怪物啊！” 黑火帮的人已经有了退意，自从他们加入黑道以来就是无法无天的暴徒，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去逼迫那些无助的女人，可这一次他们自己体会到了对暴力的恐惧。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后退，藤原组的年轻人们兴奋了起来，高声呼喊著为这个新人助气，所有人都被折服。 “別想了，你以为藤原组会放过我们吗？我比你们更了解藤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除非我们能放弃那些女人身上赚钱，否则我们就算认输他也不会罢休的。没了钱我们还能做什么？继续像以前一样遭受別人的冷眼么？” 黑火帮老大抓住小弟的衣领，脸扭曲得像是恶鬼： “他只有一个人！杀了他！杀了他藤原组的地盘也会是我们的，我们会有更多的钱，有了钱我们就可以去新宿玩女人，每天都换不同样的！” 小弟们面面相覷，每个人都被老大所应允的东西吸引，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压制了恐惧，他们举著手里的傢伙朝著路明非衝去。 藤原组长连忙指挥著其他人去帮路明非，他自己被十多个混混包围著，脱不开身。 可下一刻他就发觉了不对，扑向路明非的那些人忽然翻滚著落地，鬼哭狼嚎，路明非机械地抡著板砖，面无表情。 黑火帮的確就像是井上浩说的那样，为了打倒敌人无所不用其极，使出的手段都是一些下三滥的招数，可没人可以成功攻击到路明非，反倒是几秒钟之后同样的招数就被用到了他们的身上。 他们以为只要够狠总能让这只怪物恐惧，可今天迎接他们的是绝对的暴力，他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行使自己暴力的权柄。 “快！阻止他！阻止他！” 喊出这句话的是藤原组长，路明非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力道了，再没人可以哀嚎，巨大的血花从那些男孩的头顶上猛然绽开，巨大的力量瞬间就让他们失去了意识。 藤原组长觉察到了不对劲，想要让人去阻止路明非。 可根本没人敢上前，巨大的杀机像是瀰漫在空气中的毒气，所有人都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症状，只能目视著路明非在人群中横衝直撞。 黑火帮老大被嚇破了胆，也顾不上老大的威严，慌张著就想离开这个如同地狱的地方。 “路君！路君！” 井上浩站在远处焦急地呼唤，他刚刚检查过一些伤员，大半的人都受到了重创，路明非虽然有意克制了力度，可巨大的力量还是让那些傢伙的脑神经受损，就算活下来下半辈子大概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更糟糕的是另外一半的人已经彻底没了呼吸。 见鬼！再让路明非这样下去，上百人的伤亡足以让警视厅重视起来，他可不想路明非因为藤原组的事情毁掉自己的前途。 这时街道上响起了手机铃声，路明非的动作顿住了。 妈的！谁来打架还要开著手机铃声！ 井上浩只能祈祷路明非不会因为铃声而更加狂躁。 可下一刻路明非就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號码发来的简讯： “哥哥把你的號码给我了，我们明天可以一起翘家吗？” 於是瀰漫在街道里的杀机隨风吹散。 第76章 怪兽组合 东京都千鸟之渊，这里是东京顶级赏樱圣地。 700米长的沿河绿道，沿岸种著800株染井吉野樱，每当樱花季到来的时候，这里就会形成完整的的粉色樱花隧道，游客举著相机从樱树下走过，不要任何修饰就能拍下仿佛梦境般的景色。 可惜路明非和绘梨衣来的时候樱花季已经过了，看不到那样的美景，只能看到连绵的绿色在树上起伏形成了庞大的寂静。 “好漂亮。” 绘梨衣惊嘆。 为了今天的翘家她特意换掉了那身土气的巫女服，穿著香风粗花呢的半裙，搭配哑光真丝衬衫，脖子上掛著相机，看起来就跟普通的游客一个样，在樱树下雀跃得像是一头小鹿在林间跳跃。 “等之后樱花开了你可以再来一次，那个时候这里会更漂亮。” 路明非说，其实他也没来过这里，不知道樱花开的时候到底会有多好看，只能儘量把自己从网上看到的东西讲给绘梨衣听 。 他找到绘梨衣的时候，对方全副武装，正乖乖地坐在路边的一张长椅上，为自己的这次翘家之顺利而开心，丝毫没有怀疑为什么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一个家族里的人。 镰鼬的领域里，绘梨衣的周边始终有数十道视线一直放在她的身上，路明非出现的时候能感受到那些视线在观察著他，他甚至还从其中一道视线里觉察到了审视和愤怒的意味。 “你可以和我一起来吗？” 绘梨衣写给路明非看，她的眼神倔强又瑰丽，“我一个人来会害怕，你在我就不会害怕了。” 她在写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前所未有的亮，文字中流露出了无与伦比的信任，她举著本子一脸认真，仿佛本子上写的是某种不能轻易许下的誓言。 路明非看著她的眼睛，面对这样的眼神他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来： “那等樱花开了我们再一起来。” 於是绘梨衣就开心了起来，分明是日本黑道的公主，却根本不会隱藏自己的情绪，更像是一个刚从学校里翘课溜到公园里玩的女孩，所有的心思都在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著。 她放下本子像是小猫那样慢慢地靠向路明非，明明距离只有一步之遥，可绘梨衣仿佛是走了很久才来到路明非的身边。 她把自己靠在路明非的身上，举起了脖子上的相机，按下了快门。 “哥哥说人的记忆是有时效性的，总有一天会忘记，可我不想忘记。” 绘梨衣举起本子在上面写，“所以我让哥哥教我怎么拍照，我想把这些都记下来。” 真是单纯的理由，不想忘记所以就想把这一切都留下来。 这大概是受到了昨晚那个甜品店老板的启发吧，因为自己的记忆里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所以才会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些开心的东西保存下来。 “我会替绘梨衣记住的，我记性很好的。” 路明非笑了笑。 “真不知道蛇岐八家的人是怎么想的，居然敢让这两只怪兽待在一起！是要让他们成立一个组合出道么？就叫怪兽组合怎么样？” 酒德麻衣在瞄准镜中看著站在樱树下漫步的两人，长出了口气，朝著耳机大声吐槽，以此宣泄巨大的压力。 虽然使用狙击枪这种武器的瞄准镜来完成监视任务，有很大概率会被路明非发现，可她没办法不小心起来。 昨晚路明非大杀四方的时候她也在场，亲眼目睹了那场惨剧，虽然没有动用任何言灵，却让酒德麻衣这个见惯了死亡的忍者都不由打了个寒颤。 “不用你解说，我看得到。” 苏恩曦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我们该庆幸不是么？至少他和绘梨衣待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很友善的，没有满脑子只想著暴力。” “我们有一天居然要因为一个疯子变得友善而开心，真是太荒唐了。” 酒德麻衣嘆气，凑到瞄准镜前，却没有再看路明非和绘梨衣，从瞄准镜里她能清楚地看到蛇岐八家隱藏在游客中的执行部精英，这些人都是源稚生派出来负责保护绘梨衣的。 虽然已经知道了路明非的力量，可源稚生还是不太放心，总觉得只有自己人才会值得信任。 那些傢伙还真是克忠职守，偽装得也很好，混跡在游客中毫不起眼，可惜发现他们的是两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一个是全天开著言灵把镰鼬当成监听器的疯子，另一个是趴在高处用狙击枪瞄准镜观察的忍者。 “目前怪兽组合情绪稳定，除了蛇岐八家安排的保鏢，没有发现可疑人物，东京暂时安全。” 酒德麻衣低声说。 “你拿著狙击枪出去，不会是想在两只怪兽发狂前先打碎他们的脑袋吧？” 苏恩曦问，“你是想成为保护东京的救世主？” “不要说那种傻话了，犬山贺的言灵是剎那，那个代表神速的言灵。路明非踏上日本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傢伙，也就是说路明非除了我们已经知道的那几个言灵之外，还藏著一个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过的言灵。” 酒德麻衣说，“我不知道路明非到底能把剎那用成什么样，但我可以保证如果我真的敢朝著他开枪，先死的一定是我……我只是不想让昨晚的事情再次发生，我的確可以拯救东京，但不是通过杀死怪兽来拯救，而是提前杀死那些想要吵醒怪兽的人。” “喔！考虑得真周到！” 苏恩曦感嘆，“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路明非复製到了新的言灵一般都会先用一次看看效果，不过我怎么从来没见到过他使用剎那？” “大概是在试探我们，虽然上次大家已经开诚布公地聊过，但他从心底不信任別人，自然也不会信任我们。” 酒德麻衣说，“他知道一直以来都有人在监视著他，自己使用什么言灵都会被泄露，所以就把剎那藏了起来，然后一直开著镰鼬，这样无论谁想偷袭他都会失败。” “这是什么究极被害妄想症？” 苏恩曦吃了一惊，头皮发麻。 第77章 我给你安排了新的助手 自从那天和医生聊过之后古德里安就一直处於一种茫然的状態，整个世界在他的认知里都像是变了一个样似的。 最后还是来探望他的叶胜发现了不对劲，联繫上了学院的心理辅导教员富山雅史。 对方透过摄像头看了半天摇了摇头，又嘆了口气，欲言又止。 叶胜和酒德亚纪的心都凉了，心说难道古德里安教授的情况居然这么严重的么？甚至就连富山雅史这样权威的心理辅导员都只能无能为力。 绝望之下他们再次惊觉路明非居然如此邪门，古德里安教授只是为了打探路明非的消息就要遭受如此之大的打击，真不敢相信如果路明非入学了之后，学校里会不会变得群魔乱舞起来。 “古德里安教授这是出现了认知固著，陷入了非黑即白思维……” 富山雅史摊了摊手，“也就是俗话说的钻牛角尖了。” “那你刚刚为什么……露出了那样的表情？” 叶胜懵了，搞了半天原来古德里安教授只是钻了牛角尖啊。 “像教授这样的学者都会拒绝承认自己会钻牛角尖吧？所以我在想该怎么解释。” 富山雅史凑近了摄像头又仔细看了眼古德里安的状態： “不过看教授现在的状態大概也听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也就不用担心他之后记仇。” 叶胜扭头看了看古德里安呆滯的眼神，突然就很想捂脸。 “总之，不是什么大问题，让他多喝点酒，如果没效的话就再多喝点，喝醉了睡上几天，睡醒就会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富山雅史说，“虽然是比较粗暴的治疗手段，但是胜在起效快和方便。”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教授。” 叶胜把白粥递给对面使劲摇头的古德里安，“然后我和酒德亚纪就给你办理了出院，按照富山雅史教授给的治疗方案给你灌了几瓶伏特加。” “你们居然真的相信了这种一听就不靠谱的治疗方案吗？” 古德里安捂脸，“我睡了几天？” “三天。” 酒德亚纪说，“虽然听起来不靠谱，但效果还不错，最起码教授你现在可以正常交流了。” “三天？！” 古德里安猛地跳了起来，开始满屋子找自己的手机，“我手机呢？这么多天也不知道校长有没有通过我的申请。” “在这里，教授。” 叶胜嘆了口气，掏出了古德里安的手机递给他，“下次请不要再跑到医院里去装精神病了。” “你们懂什么？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更了解路明非，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只有更了解路明非的內心，我才能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古德里安挥了挥手，“你们走吧，校长让我醒了之后给他回个电话，看来是我的申请出现了点问题。” 叶胜和酒德亚纪对视了一眼，只能无奈地提著自己的午餐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吃了。 他们算是明白了，教授虽然不再钻牛角尖了，可显然在关於路明非的事上却变得更加癲狂起来。 路明非果然邪门！ “睡醒了么，古德里安。” 低沉温雅的声音像是一个地道的欧洲绅士，语气里却带著调笑的意味，“伏特加的味道怎么样？” “校长你连这个都知道？” 古德里安咽了口唾沫，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忘了你还有一个学生是新闻部的部长了么？他以自己有一个重要的学术研究需要向你请教作为理由，从叶胜那里知道了你的事情。” 校长淡淡地说，“严格来说不止我知道，芬格尔把你的事情发到了论坛里，还开了个盘口，赌你要睡几天才能醒。” “哦！见鬼！” 古德里安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参加的人数多吗？” “半数的学生都参与到了这个活动中，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待会登录一下学院论坛。” 校长顿了顿，“我押了一万美金赌你三天就会醒，按照赔率芬格尔大概要支付我一共九万美金……看来你的学生不是很相信你的酒量。” “校长，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为了討论你们如何分配赌资的问题，我之前提交的申请你看到了么？” 古德里安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他已经已经足够悲惨了，不需要反覆强调： “路明非態度非常坚决，他和我们以往招收的学生都不同，如果我们想要他加入的话，就一定要表露出自己的诚意。” “看来路明非给你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是的，校长，路明非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学生，足够勇敢，也很聪明，具有很大的潜力，如果可以让他在卡塞尔学院里成长，我保证他会成为最耀眼的那颗明星！” 古德里安顿了顿，迟疑了片刻： “只是他的心理可能出现了一点问题，可能需要一点点的心理干扰。” “常人总是无法理解天才的想法的，你也觉得路明非是个天才，在我们看来他可能是有一些心理问题，但或许在天才的眼里，我们才那些是真正需要治疗的人。” 校长说，“我很高兴路明非就是这样的一个天才，他很棒，我们只需要告诉他哪里有敌人，他自己就会去解决。” “校长你真的是这么觉得的吗？” 古德里安顿时欢快了起来，没有什么比找到一个知音能更让人开心的了。 “当然，你的申请已经通过了，资料我会让诺玛发送到你的邮箱里。” 校长淡淡地说，“只不过你也知道校董会那帮人的性格，这种违反条例的事情他们向来都是反对的，所以那份资料在打开后的三分钟后就会失效自动销毁，你只能邀请路明非来和你一起看了。” “可路明非现在跑到了日本去，我不確定他会不会因为一份资料来找我。” 古德里安抓了抓头，有些苦恼。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会不会呢？” 校长爽朗地笑著，“另外我给你安排了两个新的助手，他们大概会搭乘今晚的飞机到中国。” “新的助手？不会是芬格尔吧？” “不，是学生会的会长和狮心会的会长。” 第78章 我在想办法唤醒他的真善美 名为醒神寺的露台上铺上了一张榻榻米，长桌最中央摆著一口铜锅，锅底架著火炭，锅里燉著肥牛片、金针菇、香菇、萝卜和大葱，肉香扑鼻。 围绕著铜锅的是数十道日本有名的地区料理，来自北海道的成吉思汗烤肉和金枪鱼刺身，京都的怀石料理，冲绳拉麵和长崎蛋糕。 今夜橘政宗在此处摆下了宴席，待遇远比日本首相举办的国宴要高。 本家的主厨就在一旁亲自操刀，面前放著崭新的厨台和掛著打氧机的鱼缸，所有的刺身在上桌前都会保持著惊人的活力，吃到嘴里甚至能感受到鱼肉仿佛在口腔里游动。 如果有懂行的人见到这一幕大概会惊嘆宴席的规格之高，到底什么样的贵客才值得以这样的方式去接待。 但在路明非看来这纯属就是神经病的做法，桌对面的源稚生双手抱胸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眼睛里像是能喷出火来。 “看来绘梨衣很喜欢你啊，路君。” 橘政宗笑了笑，朝著路明非鞠躬，“我叫橘政宗，是蛇岐八家橘家的家主，同时也兼任著家族的大家长之职，真是抱歉今天才和你见面，还望见谅。” 路明非没有回话，只是冷眼打量著这个老人，他原本以为蛇岐八家的大家长会是一个比源稚生更出色的混血种，所以才会在收到邀请后跑到这里来看厨师表演切生鱼片。 可橘政宗让他有些失望，他没有复製到任何的言灵，镰鼬的领域里对方的心跳也很微弱，坐在那里就仿佛真的是一个已经上了年纪的老人。 “你有点弱。” 路明非做出了中肯且精简的评价，说话的时候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表情，既没有轻蔑也没有鄙夷，自然得就像是在说“你好”。 橘政宗愣了一下，有些搞不清楚路明非说这话的含义，倒是源稚生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他已经习惯了路明非像这样不动声色就说出一些打击人的话。 偏偏对方说的还是实话，即使想要发怒也找不到理由。 白天的时候他已经劝过老爹了，说邀请路明非就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这就是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傢伙，和这样的人一起吃东西，就算面前摆著全世界最好吃的食物，你即使飢肠轆轆也会吃不下去的。 今晚参加宴席的只有四个人，路明非，橘政宗，源稚生和绘梨衣，他们摸不准路明非到底得到了多少有关家族的事情，只能把其他的家主藏在了暗处。 橘政宗其实考虑得很周到，因为只有四个人用餐，所以选择了方形的长桌，这样大家各坐一方会显得更加正式一些，也更能表露家族对路明非的重视。 原本绘梨衣的位置是在另一边的，可路明非一来她就自然地坐到了路明非的身侧，橘政宗在说话的时候，绘梨衣就不动声色地把盘子里最鲜美的鱼肉夹到了路明非的碗里，然后举著小本子向路明非邀功。 源稚生坐在对面把本子上的內容看得一清二楚： “哥哥之前教过鱼身上最好吃的位置在哪里，这个位置的鱼肉很好吃！” 源稚生嘴角抽搐，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绘梨衣的心里还记著他这个哥哥，还是该悲伤绘梨衣没有完全记著他。 他只能默默喝著清酒，看著老爹吃瘪的模样心里突然涌起了一丝快意，这就是不听劝的下场！ “毕竟我已经老了，这个世界终究是属於路君这样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像我这种已经半只脚踏入坟墓的人又怎么可能比得过路君呢？” 橘政宗很快就把自己的心態调整了过来，微笑著举杯： “不过还是希望路君在日本可以稍微克制一些，我听稚生说路君这两天做了两件很惊人的大事出来，有两个黑帮的成员几乎被全灭了。” “所以今晚是一个鸿门宴？你要替那些人討回公道么？” 路明非皱眉。 “今晚只是一个普通的宴会，並非鸿门宴，我从犬山家主那里听说了路君的事情，觉得路君是一个很优秀的年轻人，所以想要见识一下。” 橘政宗听说过鸿门宴这个典故，很快就明白了路明非的意思，摇了摇头： “黑道也是有自己的规矩的，他们践踏了规矩自然该受到惩罚，但是闹出了太大的动静总归是不好的。这段时间日本政府一直在给家族施压，让我们交出罪魁祸首，老实说即使是家族面对政府也是会有很大压力的。” “你在威胁我？” “並非威胁，我也没有足够的实力可以威胁路君，只是想要告诉路君一个道理。” 橘政宗嘆了口气，“个人的力量在国家的面前还是太过弱小了，在你成长到可以碾压面前的一切敌人之前，更重要的还是要学会保护自己。” 路明非对上了橘政宗的眼睛，思考了一会： “受教了。” “这样就很好！” 橘政宗举杯，“家族会竭尽全力为路君在日本的生活提供帮助，让我们为达成共识乾杯吧！” 三个人都喝乾了杯中的酒，绘梨衣还在专心致志挑著盘子里的鱼肉，橘政宗在高兴，路明非在低头思考刚刚的话，只有源稚生有些心神不寧。 他抬头看了路明非和橘政宗一眼，总觉得路明非理解的东西和他们想像中的会不一样，他有些担心路明非把刚刚橘政宗说的那些话又给理解出了一个新的意思。 与此同时酒德麻衣正坐在一家便利店里大啃关东煮里的萝卜，路明非进入源氏重工之后她就没办法再继续监视了，乾脆就跑到了便利店给自己点了一份关东煮充当宵夜。 “总觉得监视路明非要比去和龙王打一架更叫人心惊胆跳。” 酒德麻衣感嘆，把纸碗里的最后一块萝卜吃掉，准备爬到楼顶继续吹冷风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没有显示號码。 “路明非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老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目前良好，路明非最近的生活很规律，上午在剑道馆学习剑术，下午和绘梨衣到处去玩，晚上跑到夜总会里和黑帮坐在一起喝酒。” 酒德麻衣抬头看了眼对面的源氏重工，“他现在正跟蛇岐八家的大家长一起吃饭。” “这可不算良好。” 老板幽幽地说，“橘政宗大概还不清楚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人是谁，所以才敢出现在路明非的面前，只希望他不要说错话。” “是敌人么？” 酒德麻衣皱眉，她从老板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路明非单独和对方见面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那当然是有危险的，只不过不是路明非有危险，是整个世界都会有危险。” 老板说，“所以我才希望他不要说错话。” 酒德麻衣变了脸色： “路明非的一切不都在您的计划中么？” “不，他现在已经完全偏离我的计划，在我编写的剧情中，他本该一点一点陷入到世界上最大的绝望中，然后在世界的尽头加冕成王。” 老板无奈地说，“可现在我也不敢让他真的绝望了，毕竟衰仔就算再绝望也不会想要毁灭世界，可路明非现在已经进化成了哥斯拉，谁也不知道他绝望了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所以我现在也在想办法唤醒他的真善美。” 唤醒……路明非的真善美？ 酒德麻衣不得不承认，这大概是她此生从老板的嘴里听到过的最离谱的话了，老板不是自称魔鬼要把绝望散布全世界么？怎么也干起来天使唤醒別人真善美的差事了？ “帮路明非订一张回中国的机票，我们的古德里安教授在等著他。” 老板下达了新的任务，“他继续待在日本太不稳定了。” “明白了，可是我们该以什么样的理由让路明非离开日本？” “我已经发了简讯给他，告诉他在古德里安的身边有一个混血种持有言灵君焰，他会回去的。” 老板说。 第79章 明非，我爱你啊 接机大厅。 满头白髮的老人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因为跑得太匆忙撞到了好几个来接机的年轻人。 年轻人扭过头来怒视著这个老人，刚想质问就对上了两道冰冷的视线，那是两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 其中一人有著一头金子般耀眼的头髮，衬著一张希腊雕塑般的脸，眼睛是罕见的冰蓝色，被这样的眼睛盯著年轻人只觉自己像是坠入了冰原上的冰窟里。 至於另一个人是標准的亚洲面孔，戴著墨镜，手里提著一个巨大的黑色行李袋，脸上面无表情流露出石头般的坚硬，即使隔著墨镜还是能让人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凌厉如刀剑。 年轻人只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了，可面对两个仿佛一言不合就要从行李袋里抽出刀来的男人，他还是只能硬著头皮和老人道歉，然后迅速跑到了大厅的另一边。 “他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古德里安有些懵，他刚找工作人员確认路明非搭乘的那趟航班还有半个小时才会落地，这才鬆了口气，回过头来看著身后的两个黑衣男： “还有你们一定要打扮成这样么？我们是来接机的，不是来暗杀的，你这样搞得像是电影里的特工一样！” “不是教授你说的要正式一点么？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套衣服了。” 愷撒挑眉，低头审视著自己的行头，定製西装，手工上色的皮鞋，甚至连一个褶皱都看不到，任谁看了都会在心中暗暗讚嘆他的品位：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大概找不到比我身上这套更正式的衣服了。” 这句话说得真够囂狂的，可这话由愷撒说出来却会让人觉得合理，因为这是一个坚信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该属於自己的傢伙，他从不屑於隱藏自己的骄傲，因为没有必要。 古德里安张了张嘴，实在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来，看向了楚子航。 “我没有什么可以算作是正式的衣服，所以就找愷撒借了一套，他和我说这是世界上第二正式的衣服。” 楚子航淡淡地说。 古德里安又看向了愷撒。 “我总不能把我的给他吧。” 愷撒耸耸肩，“作为对手我能借衣服给他已经很大度了。” 我想说的是这个吗？ 古德里安更加茫然了，突然觉得校长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把他们两个编为一组，是真的期待他们能够精诚合作？这种举动跟把狮子和老虎关到一个笼子里差不多，也许待会笼子里还会再关进来一只不知道是狮子还是老虎的路明非。 只希望这三位能够和睦相处吧。 古德里安在心里默默祈祷，已经预想到了后面几天的生活会有多热闹，不觉有些忐忑。 可很快他就又兴奋了起来，他没想到自己给路明非发了邮件，路明非就真的订了最快的一趟航班回来，这无疑是对他的信任啊！ 他焦躁地在大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还要抬头看看出口的位置，就差把“路明非”三个字写在脸上。 愷撒原本还在心怀体验平民生活的想法打量著大厅里的布置，可古德里安总是在他眼前走来走去，让他始终没办法沉下心来。 “教授，其实我们可以到旁边坐著等的，那趟航班还有半小时才能抵达，你现在就算再著急也没办法让它变成火箭对不对？” 愷撒说，“而且你还没告诉我们这次的任务，总不能只是让我们来给你充当保鏢顺带接一个新生吧？” “校长没和你们说吗？” 古德里安愣了一下。 “校长让我们来中国辅助教授你完成一个s级任务，但没告诉我们任务內容，只是叫我们听从你的安排。” 楚子航说。 “原来校长是这么和你们说的么？” 古德里安恍然大悟，抓了抓头，“这么说来也的確算得上是s级的任务。” “算得上？” 愷撒觉察到了古德里安的语意不对劲，“所以任务內容是什么？” “其实……我们的任务就是接机，然后劝说一个新生加入学院。” 古德里安的声音越来越低，总觉得校长一定是喝多了才会把愷撒和楚子航派来当他的助手。 “劝说一个新生加入学院？我可不知道卡塞尔学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友善了？” 愷撒冷笑著说，“按照他们以往的作风，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联繫执行部，派人来把他的记忆清除吗？” “这……这次的新生是一个很优秀很有潜力的孩子，如果可以的话，学院当然是要儘可能把他招收到学校里。” 古德里安嘆了口气，“所以校长才会派你们两个过来，优秀的人总是会互相吸引的，或许你们之间会很聊得来。” “懂了，就是想让我用人格魅力收服他，对吗？” 愷撒摸著下巴，大概理解了是怎么一回事。 古德里安欲言又止，倒是楚子航总结出了精髓： “所以我和愷撒只是充当诱饵。” 古德里安默默给他竖起了大拇指，可愷撒跟楚子航的面色就不太好看了，他们在学院里可都是被当作精英，现在却沦落到了只能充当诱饵。 显然在校长的心里，这个新生远比他们还要重要，为此甚至不惜派出两个会长也要把这条大鱼给钓回去。 愷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瞬间领悟了对方的意思。 愷撒收起了懒漫，解开了胸前的纽扣，让自己夸张的胸大肌暴露在空气中，双手抱胸凝视著出口的位置。 楚子航则肌肉紧绷，腰挺得像標枪一样笔直，像是一柄即將出鞘的长刀。 来往的人都被这个奇怪的组合嚇到了，纷纷绕著他们走路。 古德里安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话，居然无形中就让愷撒和楚子航默契地联合在了一起，准备给新生一个別样的欢迎仪式。 他已经听到了广播里播报的航班正是路明非搭乘的那一趟，当即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向出口，势必要在路明非出现的那一刻就飞奔过去给他一个最深情的拥抱。 “明非！明非！我在这里！” 古德里安兴奋地挥手，他本来想飞奔过去的，可乘客实在太多了，只能站在外边衝著路明非招手。 路明非也看到他了，点了点头，跟在人群的后边慢慢走著。 愷撒和楚子航有些迷惑，这就是让校长重视的新生么？可看外表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没带任何的行李双手插兜就像是来旅游的。 可他们没有掉以轻心，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扭头凝视著站在人群中的路明非。 路明非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抬起头对上了他们的眼睛。 汹涌的威压透过双眼射入他们的脑海中，愷撒和楚子航只觉得控制不住地想要后仰闪避，其实那只是一双普通的眼睛，可眼睛里一片漆黑，他们透过那双眼睛只看到了庞大如海啸般的黑暗要將他们淹没。 更见鬼的是路明非居然笑了起来，路明非在衝著他们微笑！ 愷撒沉默了片刻，扭过了头去，就看到楚子航皱著眉一脸疑惑： “怎么了吗？” “没，就是刚刚好像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开了。” 楚子航摇了摇头。 “哦，我也有这种感觉。” 愷撒嘆了口气，“我感觉我的尊严正离我而去，我们居然在对视中输给了一个新生！” “严格来说他还不是新生，他还没入学。” 楚子航说。 “你还是不要说话了。” 愷撒皱眉，他们之间的默契只维持了不到短短几分钟就支离破碎。 他们一起目视著路明非朝这边走来，古德里安开心地跑了上去，但他没能如愿给路明非一个深情的拥抱，因为路明非把他推开了。 可古德里安完全不气馁，清了清嗓，抓住路明非的手深情款款地看著他，毫不犹豫地说： “明非，我爱你。” 这句话的效果堪比审判。 路明非懵了，愷撒和楚子航也懵了。 在医院里狂补病歷的医生打了个喷嚏。 第80章 我有点喜欢你们了 “路明非是吧？我叫愷撒·加图索，等你入学了就会明白这个名字的含义 ” 愷撒叼著雪茄，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贵公子的风骚和老大哥般的牛逼，大力地拍著路明非的肩膀，把一只铝管装的雪茄放到他的手心里： “试试这个，陈年的特立尼达雪茄。” “愷撒！路明非还没成年！” 坐在对面正调试著投影仪的古德里安发出了尖叫，起身抢走了路明非手里的雪茄。 愷撒耸耸肩，趁著古德里安销毁那支雪茄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把一整盒的雪茄都塞到了路明非的口袋里，然后衝著他挑眉。 路明非沉默地看著愷撒的小动作，忽然就觉得自己应该重新评估一下卡塞尔学院的情况，这样的傢伙居然会是学生会的会长？学院里最优秀的学生之一，据说半数的学生都成为了他的追隨者。 他又偏过头看向了楚子航，对方正襟危坐，即使是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也要把腰挺得笔直，身影仿佛刀剑，倒是蛮符合他对屠龙者的猜想。 “路明非，我记得你，我高中的时候也在仕兰中学就读，比你大一级。” 楚子航注意到了路明非的视线，礼貌地点头，“只不过那个时候的你和现在有些不一样，你也可能不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此獠当诛榜的榜一，学校门口的荣誉墙上至今还掛著你的照片，我是不是该叫你师兄？” 路明非说，“人总是会变的，你不也和从前不一样了么？” “你叫我什么都行。” 楚子航沉默了几秒：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楚子航，狮心会的会长，我现在以会长的名义邀请你加入狮心会，在我退任后我会举荐你成为新的会长。” “喔！见鬼！你们认识？还有此僚当诛榜是什么东西？” 愷撒震惊了，作为对手他自然知道楚子航是从仕兰中学毕业的，可他没想到路明非居然也是在这个学校读的高中，立马抽出手机，却刚好看到了有一封新的邮件： “路明非的资料？我们连人都接到了，这种时候把资料发过来有什么用？等下……” 愷撒顿住了，猛地抬头看向路明非： “你是s级？” “s级？你们把学生分成不同的阶层吗？” 路明非皱眉，“那你们是在哪个阶层？” “a级，我和楚子航都是a级。” 愷撒抽著雪茄，“我现在明白教授为什么说我们这次的任务算得上是s级了。” “诺诺没和你说么？” 古德里安一心二用，叶胜和酒德亚纪收到了新的任务去往了其他的城市，因为资料的保密性，愷撒和楚子航也爱莫能助，只能留他一个人在这边调试。 “没有，我已经很久联繫不上她了，所以才会接受这个任务。” 愷撒看到了路明非眼中的疑惑，开口解释： “诺诺是我女朋友，你应该已经见过她了。” “的確见过，她和我说过她在学院里有一个男朋友。” “那她是怎么和你形容我的？” 愷撒坐直了身子。 “臭屁，像是孔雀一样成天招摇过市。” 路明非简短地总结了诺诺的话，“但是很讲义气，也很有绅士风度，还有一点中二病。” “其他的我都能理解，中二病是什么意思？” 愷撒愣了一下。 “中二病源於日本，中二指的是中学二年级，处於青春期的孩子会幻想自己有特殊能力，觉得自己与眾不同。” 楚子航认真地解释，“不过我觉得中二病这个词可能不太適合你，大二病更適合你一些。” “好吧，可我本来就与眾不同，也有特殊能力，所以这个词我就权当对我的肯定吧。” 愷撒打了个响指，看向路明非，“我现在更好奇你凭什么能被评定为s级，资料上你最大的战绩只是把几个小混混打进医院，但是貌似自己也受了伤，上边还有你的住院记录。” “你们的资料上只有这些么？” 路明非用手指缓缓敲著桌子，愷撒不明白这个动作代表著什么，倒是古德里安突然打了个寒颤，想起了第一次面试路明非的时候发生的那些事情，心中涌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难道你还做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有被学院监控到么？” 愷撒挑眉。 “我在日本剿灭了两个当地的黑帮，死伤人数大概超过了400。” 路明非淡淡地说，“这些你们的资料里没有提及吗？” “明非你在日本居然遇到这样危险的事情吗？” 古德里安吃了一惊，扑了过来，拉著路明非到处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你有没有受伤？我早就听说过日本的不稳定，当地黑帮成群，这次回来就待在中国吧，这里起码要比国外安全一些。” “教授，你没有听到他刚刚说的话么？他可是剿灭了两个黑帮，死伤人数超过400，你从哪里看到他有危险的？” 愷撒无奈地说，“我的资料上的確没有提及到你说的这些，可如果只是剿灭两个黑帮的话，全副武装的我和楚子航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做到，这些並不能证明你s级的身份。” 古德里安有些窘，因为一心二用所以没办法专心听他们聊天，只是听到路明非遇到了黑帮就下意识冲了过来。 “我没想要证明我s级的身份，换句话来说，s级的身份可以为我带来什么？能让我变得更强么？事实证明它只会给我带来麻烦。” 路明非直视著愷撒的双眼，“现在不就是最好的例子？我说这些只是想要验证一些猜测。” “你想验证什么？” “两种可能。” 路明非竖起了两根手指，“你们的资料上边並没有我在日本的经歷，要么是给你们发送情报的那个傢伙故意把那些东西刪掉了，从刚才看得出来你们对学院给的情报有著极大的信任，你们的任务一般都是屠龙对吧？” 愷撒和楚子航同时扭头面向古德里安，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与我无关！我没告诉他任何事，这些都是他自己猜出来的？” 古德里安高举双手以证清白。 “卡塞尔学院的確是以屠龙为目的建立起来的学校，可你说这些想表达什么？” 愷撒问。 “你们相信学校，可学校就未必相信你们，如果今天你们面对的不是我而是一头龙，学校和你们说那头龙和一群羚羊廝杀，虽然最后贏了但是自己也受伤了，你们会怎么想？” “我大概会觉得那头龙实力还没恢復，这种时候正是杀掉它最好的机会。” 楚子航想了想说，愷撒不置可否，他可能会比楚子航更激进一些，会自己手持武器衝到龙巢里完成屠龙的壮举。 “我现在开始有点喜欢你们了。” 路明非幽幽地说，“原来龙这种东西还有恢復期的么？那现在的確是杀掉它们最好的时机。” 第81章 切磋 “我们不是在討论资料的事情么？你说的我大概理解了，资料缺失会造成我们的误判，如果面对的是敌人的话，这种误判可能会要了我们的命。” 愷撒不得不承认路明非的猜测是对的，“那第二种猜测是什么？” “第二个就简单多了，日本是卡塞尔学院的盲区，你们的触手伸不进那个国家里，所以才会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一定要用触手来形容么？听起来有点不太光明磊落的样子，好像我们是什么藏在深海见不得光的海洋生物。” 愷撒嘆息，他的关注点总是与眾不同，“你去日本做什么？旅游？” “学习刀术。” 路明非说，这种事情没什么好隱瞒的，“不过最近几天有些鬆懈，下午就会到附近的景点逛一逛。” “你也用日本刀，楚子航也用日本刀，我现在有些好奇你们谁的刀术更好一些？” 愷撒有些明白了，“这就是所谓的刀客之间的惺惺相惜么？怪不得见到的第一面楚子航就邀请你加入狮心会，我听说过一些日本的剑道流派，你学习的哪个流派？” “什么流派都学，开始学的镜心明智流和二天一流，后面的流派因为上手简单，所以就没记住名字。” “原来日本刀术这么容易上手？我看楚子航用还以为想要熟练使用日本刀，至少要经过几年的练习。资料上你在日本只待了不到两个星期，可你的意思你已经学会了很多个流派。” 愷撒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抬头看向了楚子航，“那你学的什么流派？” “没有流派，我是在少年宫剑道班学的，学费3600，一共36个课时，我总共就学过那36个课时的剑术，其他时间就是自己练习。” 楚子航淡淡地说，“另外日本刀术虽然容易上手，但是想要练习到可以实战同样需要很长时间。镜心明智流是江户川剑术三大流派之一，二天一流被称作『空想之剑』，这两个流派都不是两个星期就能学会的。” “严格来说不是两个星期，他刚才说他最近有些鬆懈，会到附近去逛一逛。” 愷撒用的楚子航的说话语气，算是报了在接机大厅楚子航拆他台的仇，可他忽然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见鬼！我一直以为你的日本刀术很正宗！我花了很长研究你的刀术，以为把你研究透了就懂日本刀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切磋一次，我使用的刀术都是我自己平时研究的，我想知道这种產自练习的刀术和正宗的日本刀术有什么区別。” 楚子航没有搭理大喊见鬼的愷撒，看向路明非： “你也可以拒绝。” “怎么聊得好好的就要切磋了？” 古德里安大惊，从屏幕后边抬起头，目瞪口呆。 他就知道！这三个傢伙都不是什么安分的主，他只是一个不留神局面就直接快进到了切磋，而且楚子航你要不要自己照照镜子，你现在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一点可以拒绝的意思！ “只是切磋一下不算什么大问题，我也想知道被校长看重的s级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我和楚子航亲自来当说客。” 愷撒满不在乎地说，“教授你不是想让我们把路明非招进卡塞尔学院么？这正是最好的时机，男人之间的友谊就是要在真刀真枪之间才能培养出来的啊！如果学院里有两个他的朋友，你觉得他还会不想加入学院吗？” 愷撒大力拍著古德里安的肩膀。 “是这样的么？” 古德里安被愷撒的巴掌拍得有些发懵，“可你们没有场地，总不能跑到大街上就开打吧？” “我家里有一个训练场，那里可以用作切磋的场地。” 楚子航说，此刻他和愷撒又重拾起了默契。 “明非你不是要了解龙族么？我已经快要调试好了，你不打算先看完吗？” 古德里安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路明非的身上。 “我需要一个参照物，只看文字的话是没办法具象知道龙到底是什么生物，资料的事情可以等我有了一个標准再看。” 路明非站起身来，“只是切磋一下的话，花不了多少时间。” 三个男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离开了房间，独留古德里安一个孤寡老人环视空旷的屋子，满心悲痛，继续闷头苦干，在心中痛骂心理医生，不是说好的只要把爱大声说出来就会让路明非领悟到他的真诚么？ 可他差点就被当成了精神病！ “你家里人还挺热情的。” 愷撒感嘆，他们一进来就受到了热情的照顾。 “那些是家里的佣人，我爸爸在公司里，我妈妈现在大概正和她的闺蜜在外边逛街，我没告诉他们我回来了。” 楚子航说，带领著路明非和愷撒一路穿过了长廊。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愷撒有些意外。 “因为不知道会在这里待多久，不想让他们多想。” 楚子航推开了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巨大且空旷的场地，放常见的训练器械，上边盖著透明的防尘罩，愷撒讚嘆： “虽然比不上我家里的训练场，但也很不错了。” 楚子航已经习惯了愷撒的神经质，径直走到场地的角落里，扯下了防尘罩，下边是一个木质刀架，刀架上摆著各种各样的刀剑。 “这些是我学习剑术的时候爸爸给我买的，不是什么好刀，但是切磋的话应该够用了。” 楚子航抓起一柄日式长刀，“我知道二天一流是双刀流派，你可以自己挑两把称手的刀。” “我对刀的好坏並不挑剔，能够斩断敌人的脖子就行。” 路明非上前隨手抽出了一把刀，放在手里拋了拋，“其实我更擅长使用板砖，用刀只是因为它比较坚硬。” 楚子航没有把这句话当真，看路明非没有挑第二把刀的意图，就摆出了刀术中的正眼架势，凝视著对面的路明非，对方就这样刀尖触地，完全没有要摆出起手式的意思： “你不准备么？” “你已经准备好了吗？” 路明非却来由地问。 楚子航愣了一下，虽然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於是下一刻训练场里就亮了起来，漫天刀光仿佛骤雨从天上降下，迟来的杀机挟裹著狂风扑面而来。 “shit！这是日本刀术！？” 愷撒破口大骂，镰鼬的领域里刀剑狰鸣犹如厉鬼嘶吼，一瞬间就让他出现了耳鸣，他吃惊地看著四面八方的刀光，只觉得自己像是在面对千军万马的衝锋！ 见鬼！那些刀光把他也给涵盖进去了！ 第82章 死的？有些可惜 “你们不是要去切磋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古德里安看著並排坐在沙发上的三个男人，三人都诡异地保持著沉默，愷撒和楚子航的脸色阴沉，更糟糕的是这两个人居然还换了一身衣服！ 尤其是愷撒！ 那套衣服的原主人身材显然不如愷撒那么夸张，衣服的尺码偏小，穿在愷撒的身上就显得格外紧绷像是紧身衣，浮夸的胸大肌呼之欲出。 古德里安两眼发黑，联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你们不会带著路明非去什么不正经的地方了吧？” “教授你或许真的应该去看看医生了，不要把我们想得那么糟糕。” 愷撒长出了一口气，“而且就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够我们去做什么。” “我才刚出院……” 古德里安低声说，“可你们现在的状態看起来有些不太妙。” “岂止是不太妙啊，简直就是糟透了！” 愷撒抬起头来看向古德里安，指著路明非一脸严肃地问： “你確定这个傢伙真的是混血种，而不是纯血龙族么？”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古德里安吃了一惊，“这点我倒是很肯定，明非的血统虽然很优秀，但绝对稳定，校长和我都觉得他很有潜力！” “我说的是这个吗？教授你不用一直强调他的优秀，我比你更清楚他到底有多优秀，所以才会觉得他是披著人皮的龙！” 愷撒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认知都在这场切磋中支离破碎，他是加图索家族的继承人，把骄傲刻进了骨子里，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天生的领袖，他也觉得自己生来就是领袖。他从不轻视任何人，因为他平等地轻视所有人。 即使是和他旗鼓相当，作为对手的楚子航也受到过他的轻视，因为除掉武力，他很有很多地方要胜过楚子航。 可如今面对路明非的时候，那些他所引以为傲的东西都变得黯淡无光，此刻他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充当一个人的筹码，在那样恐怖的武力面前，武力就是座不可逾越的鸿沟！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古德里安抓了抓头髮，看向楚子航。 “我们已经切磋完了，路明非只用了一招就击败了我们，我们甚至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楚子航淡淡地说，“衣服也是在战斗中毁坏的，愷撒身上穿著的是我的衣服。” “这个倒是在我的意料中，你们没有使用言灵吧？” 古德里安鬆了口气。 “我们还不至於对一个还没觉醒言灵的新生使用言灵。” 愷撒挑眉，虽然败给了路明非让他的骄傲有些受挫，但他並非是不能接受失败的人，如果古德里安觉得失败就能击溃他的话那就太不懂愷撒这个名字的含义了，失败只会让他愈发强大！ 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等暑假的时候，也跑到日本学习一段时间的刀术了。 古德里安欲言又止，很想告诉愷撒说其实路明非已经觉醒了言灵，而且还是镜瞳这样上限很高的言灵。 他听诺诺描述过路明非的言灵，战斗的瞬间就能把敌人的言灵复製到手，甚至能比敌人用得更好，就算愷撒和楚子航使用了言灵也不会对路明非造成多大的阻挠，他只是担心言灵会引发大范围的破坏，吸引一些图谋不轨的傢伙。 古德里安想了想，还是把这些话咽了下去，没必要在这种时候继续给愷撒和楚子航上强度了。 “明非，因为你还没有入学，也没签署任何的保密协议，所以那些资料都被植入了自毁程序，你只有3分钟的时间来看。” 古德里安起身，降下了屋子里的投影幕布，“很抱歉没办法让你看更久，这已经是我能爭取到的最长的时间了，如果你在看的过程中有任何疑问可以等时间结束了再说，” “这个我可以作证，学院对於这些东西的保密性甚至已经超过了五角大楼，所以我才会疑惑学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友善了。” 愷撒点头，“很多东西只有等你入学了才会向你敞开……另外我是学生会的会长，我以学生会长的名义向你发出邀请，学生会的大门隨时都会为你打开，我比楚子航大一届，等我毕业了就会举荐你成为新的会长。” 他这是彻底和楚子航槓上了，楚子航用会长为诱饵邀请路明非加入狮心会，他就同样拋出了会长这个筹码，甚至他的筹码比楚子航更重，因为他会比楚子航更早毕业，路明非也会更早成为会长。 古德里安眨巴著眼睛，总觉得事情的发展好像有些奇怪。 “这些事等我看完资料再说，你们是学院里最优秀的学生对吧？” 路明非放下了手中的瓷杯。 “如果你决定加入卡塞尔学院，我和愷撒就只会是优秀的学生，只有你才会被称作最优秀。” 楚子航说。 愷撒耸了耸肩，意外地没有反驳他的话。 古德里安有些欣喜，他没想到愷撒和楚子航居然真的愿意和他一起打配合。 “先看资料吧。” 路明非朝古德里安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最先出现在幕布上的是一幅狰狞的画面，路明非的视线触及那幅画的瞬间，觉得自己仿佛要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去。 那是那幅画的威压。 一个悽厉的吼叫在他的脑袋里迴荡，周围的一切迅速倒退，不再是奢华的酒店房间，他站在浩瀚的冰原上，素白且泛著微蓝的冰层覆盖了直刺天空的山。 路明非漫步走在冰原上。 天空是苍红如血的红色，狂风骤雨中成群的人在冰原上狂奔，他们举著锤子和铁锥冲向了高山之上。 冰峰顶上，一只黑色的巨龙静静地匍匐著，双翼垂至山脚，浓郁的鲜血仿佛瀑布从山顶倾泻而下。 路明非静静地看著人群將铁锥钉在龙的颅骨上，他们以锤子敲打铁锥的尾端，每敲一下都会发出仿佛凿石般震耳欲聋的巨响，那些人欢呼雀跃，喊声在天地间迴荡。 “黑王？” 路明非目视著这一切，皱了皱眉，“死的？有些可惜。” 第83章 尼德霍格是食草动物 “黑龙之王尼德霍格，神话中，诸神黄昏的时候他就会把世界树的树根咬断，那一天世界就会毁灭。” 路鸣泽的声音从路明非的身侧传来，男孩穿著黑色的西装，打著素色的领带，端庄矜持得像是个大人，仿佛是在出席葬礼： “於是数千年之前他被杀死在了自己的王座上，那座冰山就是他的王座，杀死他的人围绕著他的王座且歌且舞，庆贺这一天將会成为『新时代』的开端。” 路明非没说话，听著远处传来的铁锤敲击铁锥的声音，那些人即使杀死了黑王也没有停止敲击的动作，万眾欢呼间他们抬来了巨大的锁链，把巨龙和他的王座绑在了一起。 “这是歷史上所未曾记载的最老的皇帝，哥哥你亲眼目睹了他的死亡，那些人都在庆贺，难道哥哥你不想加入么？” 路鸣泽看著路明非，脸上荡漾著让人不寒而慄的微笑： “说点什么吧，哥哥，这种伟大的日子总要说点什么才能证明你来过啊！” “没什么好说的，就算他曾经统治了世界也没办法改变他被一群凡人杀死的事实，镜瞳对死掉的生物不起作用，所以他对我已经没什么用了。” 路明非平静地说，“你不准备把我踢出这个世界么？” “哥哥你还是一如既往恶劣，你能不能不要总想著复製別人的言灵，明明你只要和我交易整个世界的言灵都会向你摇尾巴。” 路鸣泽脸上的微笑有些崩坏，“我暂时不会把你从这里带走，所以你有足够的时间来准备发言稿，快说点什么，整个世界都在等你说话呢！” 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了一个话筒，还颇有职业素养地从口袋里抽出了一个工作牌別在领子上。 “现在正为你播报的是龙族电视台的前线记者路鸣泽，我们目睹了黑王的死亡，这是一个伟大的日子！” 路鸣泽一本正经地对著话筒说话，仿佛面前真的正架著一台摄像机： “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位路人，让我们来採访一下这位路人看到黑王的死亡有什么想法。” 路鸣泽把话筒递到了路明非的嘴边，衝著他眨眼。 “尼德霍格在啃食世界树的树根？” 路明非看著面前的话筒。 路鸣泽虽然有些没明白这句话，可还是点了点头。 “所以尼德霍格其实是食草动物。” 路鸣泽的微笑凝固在了脸上。 “你和黑王很熟吗？” 路明非继续看著冰山上发生的一切，那些人热火朝天地加固著锁链，脸上带著虔诚的神色。 “恰恰相反。” 路鸣泽嘆了口气，把话筒朝著尼德霍格扔去，黑色的拋物线笔直地砸在了那个狰狞的头颅上，路鸣泽握拳兴奋地喊了声“yes”： “我是最想杀死他的人，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想杀死他！” “你是奥丁还是世界树？或者是神话中世界树上顶端的雄鹰维德佛尔尼尔？” 路明非若有所思，“我看过一些北欧神话，想要杀死尼德霍格的傢伙大概就这几个，你是他们当中的哪一个？” 路鸣泽愣了一下，沉默了几秒： “哥哥，古德里安教授应该和你说过，现在人类能看到的歷史只不过是被修改过的，真正的歷史已经隨著黑王的死亡而被掩埋了起来，你说的这些傢伙都不是我，我只是你的弟弟。” “懂了。” 路明非点头，“双生子的话，我记得神话中奥丁有两个儿子，托尔也有两个儿子，所以我们是谁的儿子？” “……哥哥你一定要按自己的想法去理解別人的话么？” “既然你一直待在我身边，那应该知道叶胜面试我的时候问的那个问题，他问我觉得世界的基础是唯物还是唯心，我给他的回答是唯我。如果我按照別人所期待的那样去理解他们，那有谁会来理解我呢？” 路明非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直视著路鸣泽的眼睛，“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路鸣泽被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不是因为路明非猜中了，而是他发现路明非居然点燃了黄金瞳！ 妈的！这个傢伙一定是疯了！ 路明非居然想对他使用梦貘！ 所以才会问那么多无厘头的问题，路明非问的所有的问题，都是为了把路鸣泽的记忆拉回到这一天！ 人在被唤醒过往的记忆的时候，脑海里会自动復现画面、声音、气味，仿佛重新置身当初的场景，大脑完全被旧事占据，无法思考当下，对外界呼唤反应迟钝。 路明非就是趁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使用了梦貘。 狗屁的尼德霍格是食草动物！ 从这句话开始路明非就在一点点布置陷阱，一个完全针对路鸣泽的陷阱！ “果然言灵对你不起作用么？” 路明非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路鸣泽已经无话可说，只能呆呆地看著他。 “好了，该验证的已经验证过了，虽然很壮观，但我对猎奇的东西並不感兴趣，接下来就是继续补充我的世界观，总有一天我会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路明非收回了视线。 “那如果真相已经被掩埋了呢？” 路鸣泽下意识问。 “那就挖出来，挖不出来就把它埋得更深一点，然后由我自己来书写一个新的真相。” 路明非淡淡地说，“史书都是由胜利者来编纂的，不是么？就算我失败了，別人也只会认为，是因为我知道到了真相，所以才会失败。” “但他们不会害怕，这种诡秘的东西会让他们更加著迷，所以只会更疯狂地去挖掘埋在地底的东西，总有一天他们会把真相挖出来，或者是直接把这个世界挖穿，那就更棒了，整个世界都会为我的失败陪葬。” 路鸣泽又沉默了下来，在心底仿佛咀嚼著这几句话，最后仿佛下定了决心： “我一定会为你找全世界最好的心理医生来治好你的，哥哥！” “先治好你自己吧。”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毫不犹豫对著自己使用了审判。 死亡的指令在极短的时间里就被下达到了他的身上，剎那之后路明非的身体就沿著四肢开裂，巨量的血浆迸溅在路鸣泽的身上。 “原来审判的原理是这样啊。” 路明非说的最后一句话在冰川上飘荡，路鸣泽目瞪口呆地看著巨大的血色鲜花在他面前绽开，忍不住破口大骂： “我他妈就不该送你去日本！” 第84章 你们做不到么？ 路明非睁开眼睛，眼前还是那幅狰狞的画，一株巨树矗立著，已经枯死的树枝向四面八方展开，黑色龙影从巨树深部腾起，仰天吐出黑色的火焰。 那是活著的黑王，可惜路明非看到的是死的。 幕布上的內容开始飞速闪过，密密麻麻的文字几乎快要糊成了一整片黑色的污渍。 “我就说校董会哪有那么好心！你们是把整个北欧神话的故事都给塞进去了么？” 愷撒看了一眼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那些所谓的保密资料其实就是把所有和龙族有关的东西都给塞了进去，屏幕上的光標已经被缩小到了极致，他居然在上边看到了一部完整的北欧神话史诗： “这倒是很符合我对校董会的印象。” “我不知道会这样……” 古德里安傻眼了，手忙脚乱检查电脑，因为邮件一旦打开就会开始计时，所以他也没办法提前检查资料的內容。 幕布上的东西滚动得越来越快，最后甚至已经闪成了马赛克，愷撒看了两眼就没兴趣了，在沙发上舒展身子： “看来我们都被校董会耍了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加图索家族也是校董会的一员……” 古德里安弱弱地说，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指望依靠这份资料来打动路明非了，愷撒说得没错，他们都被校董会的人给耍了。 “所以我才敢说出这样的话。” 愷撒点燃了一支雪茄，可楚子航突然劈掌夺走了他嘴里的雪茄。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愷撒扭过头怒目而视，可下一刻他就愣住了。 楚子航把那支雪茄按在桌子上捻灭，轻柔得像是在解女孩穿的长裙，动作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朝著愷撒和古德里安比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路明非。 路明非神情肃穆得像是在做祷告，大片的阴影在他的脸上游动，他目不转睛地看著幕布。 “他这是……在看那些文字？” 愷撒吃了一惊，扫视了一眼幕布上的文字滚动，在心里粗略估计了一下。 这些文字滚动的速度如果换成是视频画面的话，大概已经接近100倍速，可就是这样的极速路明非却看得格外认真，很难让人不去猜想他是不是真的能捕捉到那一瞬间只会停留0.01秒的文字。 “一目十行和这个相比都弱爆了啊！” 愷撒感嘆，“他真的不是纯血龙族么？” “纯血龙族大概也无法做到这种地步，他应该是使用了言灵。” 楚子航低声说，斜眼看了愷撒一眼，“不要说话影响他。” 愷撒罕见地没有反驳楚子航，只是耸了耸肩，盯著路明非，在心底默数著时间。 三分钟后屏幕上的所有文字消失，跳出了一个“邮件已失效”的提示。 路明非闭上了眼睛，长出了一口气，再睁眼的时候，房间里的人仿佛是看到了一头凶兽从长眠中甦醒。 愷撒和楚子航心臟骤停了几秒，下意识就想要拔出武器来，可他们摸了个空，这才反应过来，对视一眼又迅速把视线移开。 刚才那一眼凝视简直是来自一条森严的古龙！ “明非……你刚刚看清了多少？” 古德里安小心试探著，他在学院中是文职，所以没怎么参加过实战，对於危险的感知远不如愷撒和楚子航，只觉得路明非的视线具有极强的压迫感。 “全部。黑王尼德霍格，四大君主，冰海残卷，还有你们上课用的教材《龙族谱系学》、《龙与言灵术》、《龙族血统论》……” 古德里安和愷撒愣愣地听著路明非爆出了一连串的书名，就连被誉为是面瘫的楚子航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崩坏。 “因为你们的教材大多是理论，所以我没有怎么关注。” 路明非淡淡地说，“不过还是替我谢谢你们的校董会，他们很慷慨，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和他们当面道谢的。” “你居然觉得校董会慷慨，甚至还想当面向他们道谢？” 愷撒面孔抽搐，“你是怎么做到的？” 楚子航也竖起了耳朵，显然也很期待路明非的回答。 “很简单，使用镰鼬强化感知，天才模式强化思维速度，然后再稍微集中一点注意力就能做到。” 路明非看了愷撒一眼，“你们是卡塞尔学院最优秀的学生，你们做不到么？” 愷撒张大了嘴巴，他总感觉路明非是在轻视他，可他找不到证据，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 “原来你已经觉醒了言灵么？还是和我一样的言灵。” 愷撒转移了话题，“可是天才模式又是什么？” “算是我自己开发出来一个能力，在那个状態下我的思维速度会加快，而且不会受到外界干扰，即使受伤也能屏蔽痛感，让身体机能一直处於巔峰。” 路明非说。 “这种能力听起来很適合我啊！” 愷撒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怎么开发出来的？” “你应该是没办法按照他的方式自己开发出来这种能力的，天才模式听起来和子弹时间有些相似。” 楚子航加入了话题，看出了愷撒的疑惑，他继续解释： “子弹时间是文学和动漫里的抽象设定，属於超强的神经反应能力，理论上可以让大脑处理速度万倍提升，外界流速变慢，肉眼能捕捉子弹轨跡……换句话来说，这种能力是先天形成的，后天是没办法训练出来的。” “喔！又是该死的天赋！” 愷撒揉了揉眉心，“好吧，校董会大概也猜不到，一个普通的新生居然有著这样怪物般的能力……你真的不是纯血龙族么？” “路明非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他的血统很稳定！愷撒你不要再问这个问题了！” 古德里安大喊，短短的几分钟里，愷撒已经重复问了好几次这个问题，他不能容许愷撒这样污衊他最看重的学生！ “哦，抱歉，只是有些惊讶。” 愷撒吹了声口哨，退到一边，“教授你可以继续你的工作了，我很期待可以在学院里见到他。” 第85章 所谓天才模式不过是把情感当成了燃料 “明非，你现在已经窥探到了真实的世界，那世界广阔得你难以想像，跟它相比，有没有觉得原来所知的世界，不过是一粒米放在荒原上那样渺小。” 古德里安目光灼热，拉起路明非的双手： “现在这个世界的大门正为你敞开，就看你想不想走进去。” 路明非默默抽出了自己的手，看著古德里安的眼睛，摇头： “不想。” 古德里安傻了，他没料到路明非会拒绝的那么果断，路明非这么想要了解龙族难道不是因为对这个世界也抱有期待么？ “为什么要拒绝？你那么优秀，你应该把你的天赋带到卡塞尔学院，那里才是最適合你的地方！” 古德里安开始慌了，在脑海中斟酌著词句： “难道你不想亲眼去见证那个世界么？那个世界远比你想像中的要更加壮丽恢宏！” “可资料里说，你们已经好几年没有找到龙王的踪跡了，顶多就是处理一些混血种失控的事情。” 路明非幽幽地说，“说不定我对那个世界的了解都要比你们更清晰，你们更像是一所只接受混血种的託儿所，带著一群年轻人在里面玩扮家家游戏，我不想去那样的地方虚度光阴。” 愷撒眨了下眼，扭头看向楚子航： “他刚刚是不是在贬低我们？” “是，但是他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楚子航犹豫了一会，又补充了一句： “估计是因为我们两个的实力让他產生了这样的想法。” “什么意思？” 愷撒愣了一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因为我们是学院中最优秀的学生，他大概会以我们两个作为標准，来衡量学院的整体实力。” “结果就是我们让他失望了？” 愷撒后知后觉，突然觉得有些牙酸，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愷撒·加图索，有一天也会因为实力不够，被形容成是只会玩扮家家游戏的年轻人。 古德里安被路明非的这句话呛住了，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现在想要杀了校董会的心都有了，为什么就不能正正经经发一份资料过来，说不定路明非在了解到了龙族世界之后，就会迫不及待拉著他的手，和他说教授，我被你的真诚打动了，为了你，我决定加入卡塞尔学院。 现在好了，校董会非要自作聪明把所有东西打包送到了路明非的面前，结果被人家抓住了漏洞，你一所屠龙大学连龙都找不到还敢自称什么屠龙！ “学院有很多支探险队，他们会走遍世界的每个角落，总有一天会找到龙王的坟墓的。” 古德里安支支吾吾地说，给愷撒和楚子航疯狂递眼色，希望他们可以帮忙说上几句话。 愷撒无奈地摊手，回给了古德里安一个眼神，意思是教授你自求多福吧，他也无能为力，毕竟他只是一个手下败將，败者是没有发言权的，所以才能忍受路明非那么多次的轻视。 “教授，可以让我和路明非单独谈一谈么？” 楚子航突忽然说，带著不容拒绝的语气。 “没问题，你们都是年轻人，年轻人之间的话题的確更多一些！” 古德里安有些惊喜，虽然不知道楚子航打算怎么邀请路明非，可他已经无计可施了，只能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態，於是抓起了沙发上的外套，把空间留给了三个年轻人。 离开房间的古德里安却有些迷茫，诺诺现在正忙著处理路明非叔叔婶婶的事情，叶胜和酒德亚纪也离他而去，他一个人的话好像还真没有什么地方能去。 可他很快就想到了他在这座城市还是有一个熟人，虽然上次的交流不太愉快，但他的確从对方那里了解到了很多关於路明非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准备一个b计划，路明非他势在必得！ 古德里安在心中由衷地称讚了自己一番，下楼拦了辆计程车，朝著医院的方向开去。 房间里，楚子航没说话，只是用冰冷的视线注视著愷撒。 “我也要离开么？” 愷撒和楚子航对视，“你们是要说悄悄话？放心，我是一个讲信义的人，就算你是想要和他表白我也会替你们保守秘密的。” 他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双手抱胸靠在沙发上，要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只是希望你听了后，不要后悔现在的自己为什么没有离开。” “你这么一说我就更感兴趣的，我从不会后悔，就算是做了错事，我也会坚定不移地继续走下去。” 愷撒毫不在意地说，“纵使前方是地狱，我也会在里面插满属於愷撒·加图索的旗子，撒旦想要驱除我，就要先杀死我才能拔掉旗子，就算我失败了，我也是死在了征服地狱的道路上！” 楚子航没有再去管他，面向路明非： “你想接触龙王？” 意外收穫啊。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疑问，可这句话里携带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路明非点头： “当然，你们不是要屠龙么？比起一些小角色，杀掉龙王这样级別的傢伙才会让你们发自內心为自己骄傲吧？同理，我想了解龙族的世界，接触龙王也要比一些次代种要能让我探索到更多的东西。” 楚子航沉默几秒： “我或许知道其中一只龙王在什么地方。” …… “你怎么又来了？” 医生一脸见鬼的表情，看著已经自觉躺到了病床上的古德里安，突然就升起了扭头就走的想法。 “哦哦，因为我感觉我最近又出现了一些毛病，所以想要来找你看看，你可是我认识的最棒的心理医生了！” 古德里安衝著医生眨眼，很萌很萌地看著他： “你们医院不会还要拒收病人吧？” “好吧，这次是什么问题？” 医生嘆了口气，虽然知道这傢伙大概率又是装的，可还是坐了下来，“失眠？失恋？还是食欲不振或者暴饮暴食？” “都不是，是我突然好像多了一个超能力……医生你看电影么？” “偶尔看，你说的能力是和电影有关么？” “就是电影里的子弹时间，可以捕捉到子弹轨跡的那种，我可以隨时进入到那种状態。” “你不是在耍我吧？” 医生狐疑地盯著古德里安猛看，忽然一拳砸向他的面部。 古德里安下意识就想要捂脸，可下一刻医生的拳头却停在他的额头上方几厘米的位置。 “你的子弹时间呢？” 医生收回了拳头，双手抱胸。 古德里安沉默了几秒，从床上爬了起来： “我没有耍你，我认识的一个人的確拥有子弹时间，我听说像这样的天赋一般都会有很大的副作用，所以有些担心他。” “还说不是耍我，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会有这样的能力，那些都是电影里编纂出来的……” 医生停顿了一下，坐直了身子： “你说的是路明非？他拥有了子弹时间？” 古德里安愣了一下，忍不住朝医生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最棒的心理医生，这都能猜到！” 医生没有搭理疯狂拍他马屁的古德里安，思考了一会，抬头一脸严肃地盯著古德里安： “详细说一下。” 古德里安被医生的表情嚇到了，把房间里发生的事情刪减了一些后说了出来，然后忐忑地看著医生。 “天才模式……子弹时间……” 医生喃喃，“情况真糟糕啊。” “有这么糟糕的么？” 古德里安大惊失色，“医生你这表情像是他快要死了！” “差不多。” 医生点头，“所谓的天才模式不过是把情感当成了燃料来烧，就像是蒸汽机里的水，我们都知道蒸汽机本身是没办法產生动力的，是通过热量將水烧开利用蒸汽產生动力，可水转换成了蒸汽会发生什么？” “在高空冷却成雨然后重新回到地面？” 古德里安老老实实回答。 “你这么说也没错，可你要知道，水循环再生速度是很慢的，更新周期最长可达到几十年。” 医生说，“想像一下，一个空的锅炉如果被大火烧了几十年会发生什么？” “会炸掉……可为什么我们非要等那些水蒸气重新回到锅炉里么？我们可以打一些新的水加到锅炉里。” “我的意思就是这个。” 医生深深地看了古德里安一眼，“路明非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他燃烧自己的情感產生动力来让自己变得强大，但总会有烧乾的一天……或许那些情感也会像水那样总有一天会在重新回到这个锅炉里，可在这个空窗期里，你想要维持这个锅炉不被烤炸，就只能往里边添加別的水。” “那么最大的问题来了，你要去哪里取水，又该怎么保证这些水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