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网恋圈百万,拿项圈套我干嘛》 第一章 妹妹用我照片网恋圈了一百三十万 (其实拿的是各位的照片qwq) “江苗苗,你说你网恋对象给你花了一百万?” 京都,瑞幸咖啡店內,江逸直接把高价9块9的拿铁一口喷在地上。 慌张擦乾净嘴角的咖啡,江逸狠狠的给了江苗苗一拳。 “江苗苗,你对象给你花这么多钱,你就请你哥喝瑞幸啊?怎么不来杯星巴克?你不仗义啊!” 江逸打了一拳之后古怪的看著自己的妹妹。 要是往常,自己打了她,她肯定早就还回来了,今天不对劲。 很不对劲! 而江苗苗似乎也是被哥哥的眼神看的难受,索性直接一口气喊道: “我用的你的照片。” 江逸手中的咖啡杯差点没拿稳,他盯著面前这个跟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妹妹,感觉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声音都有点劈叉了。 江苗苗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手指无意识地搅著面前的冰美式吸管,小声嘟囔起来。 “就……就我用你照片嘛,然后人聊了聊,她就……就给我转钱了,我也没想到统计一下居然这么多……” “她?!”江逸的声音猛地拔高,周围好几桌客人都转头看过来。 他立刻压低嗓子,但牙都快咬碎了,“江苗苗,你是不是疯了?用我的照片网恋圈钱?还圈了一百三十多万?你这是诈骗你知不知道!” 江苗苗被他吼得眼圈一红,嘴角往下一撇,带著哭腔说: “我知道错了嘛,哥……我一开始就是觉得好玩,就用你照片跟人聊著玩儿,结果她们非要给我买礼物、发红包,我说不要还不行,那个人就硬转……” “她们?”江逸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不是,不是,我说错了,她。” 江苗苗的连忙道,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她说她叫苏晓月,家里是做生意的,平时没什么朋友,所以就……” 江苗苗说到后面,声音已经细若蚊蝇。 江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刑法条文,诈骗金额一百三十万,这是什么概念? 数额特別巨大,起步就是十年以上。 他妹妹今年才二十一,真要进去,一辈子就毁了。 不行,这笔钱必须还上! “钱呢?”江逸死死盯著她,“一百三十万,你花哪了?” 江苗苗的表情变得更加心虚,眼神开始四处乱飘,飘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就……充游戏了嘛。” “都……都充三国杀了!” 江逸感觉自己的血压在直线飆升。 一百三十万,全充游戏了? 还他妈是三国杀! 她要振兴汉室啊? “你——”江逸抬起手,恨不得再给她一拳,但看著江苗苗那张快哭出来的脸,终究还是没下得去手。 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江苗苗,你是真行啊,你哥我每个月省吃俭用,连杯瑞幸都捨不得喝九块九以上的,你倒好,一百多万眼睛都不眨就充游戏里了?” 江苗苗小声反驳:“不是九块九的,我没用卷……” 看到江逸杀人的眼神,她立刻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江逸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努力让自己理清思路。 这件事太大了,他根本兜不住,但现在告诉爸妈,以他爸那个暴脾气,估计当场能把江苗苗腿打断,然后再亲手把她送进派出所。 他妈心臟又不好,听到这个消息怕是直接得进医院。 不能说,至少暂时不能说。 “那个苏晓月,她是什么情况,你如实说,不许隱瞒一丝一毫。” 江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盘问细节。 江苗苗见他哥没有继续发飆,胆子稍微大了一点,老老实实交代: “她因为胎记不敢跟人接触,平时很孤独,没有什么朋友。” “后来她在网上认识了我,我凭藉多年嘎啦给木的经验来安慰她,说她这辈子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好,然后就……” “然后就疯狂给你打钱?”江逸冷笑。 江苗苗低下头,不说话了。 江逸闭了闭眼,又问:“她手术做完了?” “做完了,做了好几次,效果特別好,现在脸上基本看不出来了。”江苗苗的声音带著一种复杂的心虚。 “然后她就说,她想见见我。她说她已经在安排时间了,想来京都找我,还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面基?”江逸的声音又劈叉了,“她要来面基?!” “嗯……”江苗苗快把头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我实在糊弄不下去了,她天天想要跟我视频。” “我只能说手机摄像头坏了,说工作忙不方便,各种理由都用遍了。她这次一定要见到我,我怎么推都推不掉……” 江逸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对方能隨隨便便拿出九十多万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这身家背景绝对不简单。 到时候被发现诈骗进局子事小,那要是刀枪炮,给自己种地里咋办? “哥……”江苗苗可怜巴巴地看著他。 “你说怎么办啊?我要是跟她见面,她一看我是个女的,肯定直接就报警了。我要是不见,她说不定也会起疑心查过来……我、我不想坐牢啊哥……” 江逸看著她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来气。 说到底这是他亲妹妹,从小一起长大的,他能看著她进去吗? 一万三对他来说都有难度,那可是一百三十万啊,他一个大学生上哪儿弄这么多钱去? 他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现在摆在面前的路就那么几条: 第一,告诉爸妈,让家里想办法凑钱还。 但爸妈就是普通工薪阶层,家里满打满算能拿出二三十万顶天了,根本不够; 第二,报警自首,爭取宽大处理,那江苗苗这辈子就毁了; 第三,他替她还。 但他一个普通清北大学的大三学生,全部身家加起来不超过两万块,拿什么还? “地球號给我。”江逸突然开口。 江苗苗一愣:“什么?” “你那个网恋的手机给我。”江逸面色铁青地看著她,“帐號里还有没有没花完的钱?把剩下的钱全部转出来,先把能还的还了。剩下的……我想办法。” 江苗苗赶紧掏出手机翻了翻:“帐號里……还有三千多块。” 三千多。 江逸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一百三十万,花得只剩三千块,他妹妹这败家能力简直堪称一绝。 “帐號呢?帐號本身能卖钱吗?”江逸问。 江苗苗眼睛一亮:“能的能的!我这个號充了那么多钱,大概能值个30十多万。” 江逸沉吟了一下。 三十万,离一百三十万还差一百万,但这个窟窿至少小了一点。 先把能还的还了,剩下的再想办法。 “你现在立刻去掛帐號,能卖多少卖多少,一天都別拖。”江逸说完,又问,“那个苏晓月,她有说什么时候来吗?” “她说……大概这几个礼拜。”江苗苗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哥,要不……你替我去见她?” 江逸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你替我去嘛!”江苗苗像是突然找到了救命稻草,眼睛亮了起来。 “反正照片本来就是你的,你去了她也不会怀疑!这样也不算是诈骗了。” “江苗苗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江逸气得跳了起来。 “你这是让我去继续骗人?你让我去冒充网恋对象骗一个女孩子?” “我有女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毁了你哥吗?” 第二章 小月亮:给你花钱是我最开心的事情 江苗苗被他吼得缩成一团,眼眶又红了:“那、那怎么办嘛……我不想坐牢……” 江逸看著她那副可怜样,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疲惫得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先把號卖了,能还多少还多少。苏晓月那边……等我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再说吧。” 江苗苗见他鬆了口,赶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然后麻溜地掏出手机。 他一个大学生,就算去卖血卖肾也凑不出来。 唯一的希望,大概就是先把那些游戏帐號卖了,看看能回来多少,然后……然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然而,江逸不知道的是,正当他发呆的时候,江苗苗却微微的抬起了手机,摄像头对准侧身。 江逸突然转过头,盯著江苗苗。 “问了吗?能值多少钱?” “啊!” 江苗苗惊叫一声,然后慌忙道:“差不多二十五六万。” “二十五六万。”江逸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苦笑著摇了摇头,“还差一百万。” 江苗苗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试探著说:“哥,要不……你跟嫂子借点?” “你嫂子比你还穷!”江逸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她家庭条件也不好,你算计我就算了,还算计你嫂子?” 江苗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了。 江逸站起来,拎起椅背上的外套,沉声道:“帐號卖了的钱第一时间转给我,你一分都不许留。这件事暂时谁都別说,尤其是爸妈,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江苗苗连连点头。 吩咐完这些后,江逸连忙跑了出去,他是一刻都不想和江苗苗待在一起了。 然而,人刚刚走出去,嗡嗡的手机响起。 江逸原以为是女友的消息,然而当解锁屏幕之后才发现。 消息来自於那个从江苗苗手上抢来的帐號。 发消息的是一个网名叫做小月亮的人。 小月亮:宝宝,你在干嘛呢~ 小月亮:宝宝,你已经半天没有理我了,我想你了o(*////▽////*)q 江逸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两条消息,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发抖。 小月亮:宝宝,你在干嘛呢~ 小月亮:宝宝,你已经半天没有理我了,我想你了o(*////▽////*)q 这个苏晓月,发消息的语气简直甜得能腻死人。 那种撒娇的尾缀顏文字,要是自己女朋友,江逸觉得会瞬间被萌死。 可偏偏这个人是所谓的“网恋对象”,这让江逸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层。 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就想把手机塞回兜里假装没看见。 但转念一想——不行。 江苗苗刚才说了,苏晓月已经起疑心了,天天闹著要视频。 如果这个时候“他”突然开始长时间不回消息,以苏晓月那个敏感的性格,怕是分分钟就要炸。 到时候一查,什么都完了。 想到这里,江逸咬了咬牙,手指僵硬地悬在屏幕上方。 他活了二十一年,跟女朋友夏安眠聊天都没这么紧张过。 夏安眠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说话从来不拐弯,更不会用什么顏文字。 眼前这种撒娇方式,他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回復。 犹豫了足足半分钟,他终於打出一行字: “刚在忙,才看到消息。” 发送。 太生硬了。 江逸看著自己发的这句话,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江苗苗那丫头跟人聊了快一年,肯定不是这个语气。 突然变得这么冷淡,傻子都能看出问题来。 果然,苏晓月几乎是秒回: 小月亮:宝宝你今天怎么这么冷淡呀╥﹏╥ 小月亮: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小月亮:你跟我说,我改嘛(′;w;`) 江逸头都大了。 他站在的人行道上,三月的风吹得他后背发凉,额头却沁出了一层细汗。 周围行人匆匆,没人注意到这个年轻人正握著一部手机,像是握著什么定时炸弹。 他强迫自己回忆江苗苗日常说话的风格。 那丫头跟他说话的时候嘴贫得很,但在网上装男生骗人,肯定得切换一种语气。 他翻了翻这个帐號之前的聊天记录——前面的消息江苗苗应该刪过,但最近几天的还在。 往上滑了几下,江逸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聊天界面里,“他”对苏晓月的称呼赫然写著:宝贝、宝宝、小月亮、媳妇儿。 而苏晓月回的都是:老公、老公大人、亲爱的。 江逸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崩塌了。 他妹,他亲妹妹,用他的照片,管一个陌生女孩叫“媳妇儿”。 而那个陌生女孩,管他妹的帐號叫了將近一年的“老公”。 而现在,这个帐號落到他手上了。 “江苗苗,你真是造了大孽了。”江逸咬著后槽牙自言自语。 而且,人家转这么多钱,哪里是人家女孩子自愿的啊,那明明是江苗苗找理由的旁敲侧击的暗示。 比如,发一个手机屏幕坏了的照片。 配上一句“老婆大人,手机坏了,最近可能不能给你及时回消息了。” 紧接著那边就发来两万块的转帐,並附带消息: 宝宝,水果20要出了,去买新款的水果20吧,么么噠(づ ̄ 3 ̄)づ 江逸看著这些消息,恨不得掐死江苗苗的心都有了。 然而,来不及多想,此时手机上又弹出一条消息: 小月亮:老公你怎么不说话了? 小月亮: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那个“老公”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砸得江逸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毕生演技,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没有,刚刚在忙,怎么会不想理你。” 发送。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 “乖,別多想。” 发完这句话,江逸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活了二十一年,他连自己女朋友都没这样哄过几次,现在居然对著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女孩说出“乖”这个字。 果然,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小月亮:嗯嗯!我就知道老公最好了! 小月亮:老公你忙完了吗?今天累不累呀? 小月亮:我给你点了奶茶,应该一会儿就送到你公司啦~ 江逸心里咯噔一下。 公司? 他赶紧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这才发现“他”之前跟苏晓月说过,自己在京城一家网际网路公司做程式设计师,还编了个具体地址。 这丫头,编瞎话编得还挺周全。 江逸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飞快打字:“不用给我点东西,以后別乱花钱了。” 小月亮:这怎么能叫乱花钱呢!给我老公花钱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嘛! 江逸想了想,开始小心翼翼地往他希望的方向引导话题: “你以后真的不用给我花钱了,你自己的钱留著自己用,毕竟你刚做完手术,后续可能还需要用钱。”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江逸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是不是说得太刻意了? 是不是被看出来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苏晓月的消息终於来了: 小月亮:老公,你是在担心我吗? 小月亮:没事的,手术已经全部做完了,恢復得特別好,我爸妈那边给我的零花钱我也用不完。 小月亮:你知道的,从小到大除了他们,就只有你对我这么好过。 小月亮:给你花钱,是我最开心的事情(*^▽^*) 第三章 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了 江逸盯著屏幕上那行字,尤其是那句“从小到大除了他们,就只有你对我这么好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真是作孽啊! 江苗苗居然骗了这么深情的一个人一百三十万。 他现在甚至有点可怜手机对面的女孩了。 他不是没听说过网恋诈骗的新闻,但那些故事里的受害者往往都是贪图美色或者贪图回报的,可苏晓月呢? 她图什么? 她不过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找一个不嫌弃她胎记、愿意安慰她的人。 她只是想要一个陪伴。 而她找到的这个人,是他妹妹用他的照片精心编织的一个骗局。 “造孽啊。”江逸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江苗苗,还是在骂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快步往学校的方向走。 江逸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盘算著目前的局面: 江苗苗那个败家玩意儿把一百三十万全充了三国杀,帐號卖掉大概能回来二十五六万。也就是说,还差一百万的窟窿。 一百万,对於一个大三学生来说,跟一个亿的区別不大。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稳住苏晓月,別让她起疑心报警,爭取时间想办法。 可问题是,他能稳多久? 苏晓月已经在安排时间来京都了,说是“就这几个礼拜”。 一旦她来了,要见面,他怎么办? 真像江苗苗说的那样,替她去见? 不可能。 他有女朋友,夏安眠跟他从大一开始在一起,两个人虽然都是穷学生,但感情一直很好。 让他背著夏安眠去见另一个女孩,冒充人家的网恋对象,这种事他想都没想过。 可要是不见,苏晓月肯定会起疑。 一旦她查过来,发现跟她聊了一年的人是江苗苗,而江苗苗用的是別人的照片,这就是典型的诈骗,金额一百三十万,够判十年的。 江逸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们都不在。 江逸把门关上,坐在自己的床铺上,重新掏出那部手机。 聊天界面上,苏晓月又发了好几条消息: 小月亮:老公你怎么又不见了? 小月亮: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呀? 小月亮:要不我提前去京都陪你吧,我可以照顾你的(′?w?`) 看到最后一条,江逸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要提前来? 不行,绝对不行! 他赶紧打字回覆:“不用,你刚做完手术,在家好好休息,別到处乱跑。” 小月亮秒回:可是我想你了嘛(╥﹏╥) 小月亮:我们已经聊了三百多天了,还从来没有见过面呢。 小月亮:老公,你是不是不想见我呀? 江逸咬了咬牙,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怎么会,我也想见你。” 紧接著,似乎是怕诚意不够,连忙刪掉对话框的字,然后打开语音。 稍微夹了一下。 “怎么会呢?我也想你了~” 语音刚发过去,那边几乎是秒回。 小月亮:真的吗?(?w?) “真的,真的!” 小月亮:那等我恢復好了就去找你! “你刚做完手术,身体要紧,见面的事不急。等你完全恢復了再说,好吗?” 发送之后,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江逸紧张地盯著屏幕,生怕苏晓月看出什么端倪。 过了大概三分钟,消息终於来了: 小月亮:老公,你好体贴呀(′;w;`) 小月亮:那我听你的,等我彻底恢復了再来找你。 小月亮:不过你要答应我,每天都要跟我聊天哦,不许不理我。 江逸长出一口气,打字回覆:“好,答应你。” 小月亮:嘿嘿,那老公你今天想我了没有呀? 江逸看著这条消息,犹豫了足足十秒钟,然后视死如归般打出几个字: “想了。” 发送完这两个字,他直接把手机扣在床上,感觉自己这辈子没干过这么亏心的事。 他正打算去洗把脸清醒清醒,自己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夏安眠。 江逸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有种被捉姦在床的心虚感。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喂,眠眠。” “江逸,你干嘛呢?”夏安眠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乾脆利落,“我给你发了好几条消息你都没回。” 江逸这才想起来,刚才一直盯著苏晓月的聊天,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手机的微信。 “对不起啊眠眠,我刚才有点事。”他赶紧解释。 “什么事?”夏安眠问。 江逸张了张嘴,差点就把整件事和盘托出。 但他忍住了。 这件事太大了,而且牵扯到他妹妹,在没想好怎么处理之前,他不想把夏安眠也卷进来。 “没什么,就是江苗苗那丫头又惹祸了,我帮她处理一下。”他半真半假地说。 电话那头的夏安眠哦了一声,倒也没有追问。 她跟江苗苗见过几次面,对这个小姑子的印象就是“漂亮但不太靠谱”,所以听到她又惹祸了,倒也不觉得意外。 “那你现在处理完了吗?晚上一起吃饭?” 江逸看了一眼扣在床上的那部手机,嘆了口气:“好,我这边差不多了,一会儿我去找你。” 掛了电话,江逸把苏晓月那部手机调成静音,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他现在需要暂时逃离那个虚擬的世界,回到自己的现实里。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放下手机的这几分钟里,苏晓月的消息又来了三条: 小月亮:老公,我今天去买了一件新裙子,等见面的时候穿给你看好不好? 小月亮:淡蓝色的,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的~ 小月亮:老公你怎么又不理我了(╥﹏╥) 魔都,某高端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 苏晓月靠坐在病床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她的五官其实生得很好看,眉眼清秀,鼻樑挺直。 如果不是左脸颊上那片曾经覆盖了大半张脸的暗红色胎记,她本该是从小被夸到大的那种女孩子。 现在胎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了,只剩下浅浅的印记,像是不小心蹭上的胭脂。 “晓月,你又在傻笑什么呢?” 坐在床边陪护椅上的闺蜜顾清寒放下手里的橘子,一脸狐疑地盯著她。 苏晓月连忙把手机屏幕扣在被子底下,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没、没笑什么。” “得了吧,你这几天一拿手机就笑,一放手机就发呆,我认识你十年了,你怎么回事我还能不知道吗?” 顾清寒翘著二郎腿,剥了一瓣橘子扔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了?” 第四章 顾清寒:宝宝,我和你讲,我闺蜜好像也网恋了 苏晓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跟顾清寒从初中就认识了,两个人在同一所国际学校上学,顾清寒是学校里唯一一个不嫌弃她脸上胎记的人。 那时候有人当著她面叫她“阴阳脸”,顾清寒直接抄起保温杯把人家脑袋砸了个包,然后被停课一周。 从那以后,能欺负苏晓月的人全都绕著顾清寒走。 所以苏晓月什么事都不瞒她。 唯独这件事。 “真没有。”苏晓月把视线移向窗外,声音放得很轻,“我就是最近心情好。” “哦?心情好?”顾清寒挑了挑眉,“你做了那么多次手术,哪次做完心情好的?疼得哭爹喊娘的,这次倒是反常。” 苏晓月没接话,手指在被子下面无意识地绕著手机壳的边缘打转。 她其实特別想跟顾清寒说说那个人。 说有这么一个人,在所有人都嫌弃她丑的时候,他说她很好看; 在所有人都躲著她走的时候,他每天都陪她聊天到凌晨; 在她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害怕到发抖的时候,他隔著手机屏幕给她发了整整一夜的语音,让她听著他的声音睡著。 可是她不敢说。 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件事。 一个聊了快一年、每天叫老公宝宝的网恋对象,到底是男朋友,还是什么別的东西? 而且,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他。 视频也没有过。 他说他手机摄像头坏了,说工作忙不方便,说各种理由。 苏晓月不是没起过疑心,但每次她一想到那些深夜里他发来的长篇消息,那些她最低落的时候他恰好出现的巧合,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一个骗子,不会花这么多心思在她这样的人身上吧? “清寒。”苏晓月忽然开口。 “嗯?”顾清寒正在跟橘子皮搏斗,头也没抬。 “你说......”苏晓月斟酌著措辞,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隨便问问。 “如果有一个人,你从来没见过他,但是你们每天都聊天,聊了快一年,你会不会觉得这个人是真实的?” 顾清寒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一向大大咧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一样的东西:“网友?” “不是不是。”苏晓月赶紧否认,“我就是隨便问问,就是......假设。” “哦,假设。”顾清寒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尾音,然后忽然靠近苏晓月,眯起眼睛,“苏晓月,你是不是网恋了?” “没有!”苏晓月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连自己都觉得假。 顾清寒盯著她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耸了耸肩,重新靠回椅背上:“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不过既然是假设,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这个人问你借钱没有?” “没有。”苏晓月摇头,然后心虚地补充了一句,“他从来不跟我要东西。” 確实从来不开口要。 只是说手机坏了、说想买个新游戏、说最近工作不顺心想买点开心的事,然后她主动给。 “第二,他有没有让你拍过那种照片?” “哪种?” “你说哪种?”顾清寒翻了个白眼,“没穿衣服的那种。” 苏晓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没有!绝对没有!他才不是那种人!” “哦哟,还他才不是那种人。”顾清寒精准地模仿了她的语气,然后收起了玩笑的表情,难得正经起来。 “晓月,我跟你说真的。网上骗子特別多,尤其是你这种单纯又没谈过恋爱的小白兔,简直就是电信诈骗的最佳目標客户。你没见过他,你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万一对面是个抠脚大汉呢?” 苏晓月张了张嘴:“不可能,我看过他照片。” “哦,长什么样,我看看!” 顾清寒大长腿架在苏晓月身上,想要抢手机。 然而还是苏晓月手速快一点,手机早早就被塞到了枕头下面。 “切!不给看拉到!” 顾清寒撇了撇嘴,然后把水果塞在了苏晓月的嘴里。 苏晓月一边机械式的咀嚼,一边回忆起来最大胆的那次。 那次她自拍了好多张,找了她最喜欢的,还冒著风险没穿口罩。 “那说好了,我也要看你的,这样才公平。” 那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 然后他发了。 照片上的人穿著白衬衫,站在一棵银杏树下,阳光穿过金黄的叶子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样子乾净得不像话。 苏晓月把那张照片保存在手机里,看了很多很多遍。 所以至少,他发的那张照片是真实的。 可是照片后面的人到底是谁呢? “清寒。”苏晓月忽然又开口,语气比刚才更慎重了一些。 “你说,如果有一个人,他各方面都特別好,但是他一直不愿意跟你视频,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顾清寒这次没有立刻调侃她,而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认真地回答: “几种可能。第一,他长得跟照片不一样;第二,他身边有人,不方便;第三……” 她顿了顿,看著苏晓月的眼睛。 “第三,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送风的声音。 苏晓月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被角,指节微微发白。 “可是......”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对我真的很好。我每次情绪不好,他都能感觉到,不管多晚都会陪我。我手术那天,他一整夜没睡,给我发了几百条消息。我爸妈都没这么紧张过我。” 顾清寒看著她的样子,想说点什么戳破她的幻想,但看到她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光,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苏晓月有多孤独。 从小到大,这张脸让苏晓月失去了太多东西。 同学们躲著她,亲戚们在背后指指点点,甚至她爸妈。 虽然有钱,对她也不差,但那种好更像是补偿和愧疚,而不是真正的陪伴。 她爸妈忙著做生意,一年到头有三百天在世界各地飞,苏晓月的手术做了那么多次,每次都是管家陪著来的。 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女孩,忽然遇到一个愿意每天跟她聊天、愿意听她说所有废话、愿意在她最低落的时候陪著她的人,她陷进去,似乎也不奇怪。 只是顾清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有问题。 “晓月。”顾清寒斟酌著开口,“你刚才问了我那么多假设的问题,那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这个人,你打算什么时候见?” 苏晓月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握紧了手机。 手机屏幕还亮著,上面是她刚收到的消息。 她的“老公”发来的: “乖,別多想。” 她盯著这四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对顾清寒露出一个笑。 “快了。”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著一种让顾清寒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期待,也是不安,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虚张声势。 “他说了他想见我。”苏晓月补充道,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顾清寒看著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剥了一瓣橘子递到她嘴边。 “行,那你见之前跟我说一声。快开学了,我和你一起过去。” 苏晓月感激的点头。 但她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她没有告诉顾清寒全部。 比如,早在好几个月前,“他”提过自己喜欢什么东西的时候,她就开始留意,默默记下那些不起眼的信息。 比如,她买了一条淡蓝色的裙子,因为“他”说过喜欢蓝色。 比如,她爸妈问她想怎么庆祝手术成功,她说想去京都。 理由呢?她说不出来,也不敢说。 她只是觉得,手机屏幕上的那个人,那些深夜里的消息,那些“宝宝”“媳妇儿”的称呼,隔著四百多天的岁月,好像变成了她生命里最真实的东西。 可是顾清寒刚才的话还是在她心里埋下了一根刺。 万一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你呢? 苏晓月使劲摇了摇头,把这句话甩出脑海。 她用指纹解锁手机,打开那个聊天界面,看著上面的头像和聊天记录。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见面。 下周三就可以出院了,就下周三。 她要亲眼去看看,这个让她花了这么多时间、精力和感情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苏晓月深吸一口气,在对话框里打出已经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话: “老公,我爸爸妈妈说可以陪我去京都找你啦。” 顾清寒看著自家闺蜜那痴呆的样子,不自觉的摇了摇头。 嗡嗡! 震动声响起。 顾清寒连忙拿出手机。 点开一个备註为宝宝的对话框。 此时,备註宝宝的对话框发来了一张照片。 顾清寒连忙打开照片。 照片中的背景中明显能看到瑞幸咖啡的標识。 照片只是一张侧脸,看不到正脸,但是照片里的青年却给顾清寒一种清朗的感觉。 而且从侧顏看来也不丑。 顾清寒看这张照片看了入神。 紧接著把照片保存,设为壁纸,设为聊天背景,一气呵成。 此时,备註宝宝的发来消息。 宝宝:抱歉啊老婆,最近伤了脸,在约手术,等昨晚手术了再给老婆发照片~ 宝宝:muma~ 看到消息没有丝毫迟疑,顾清寒开始打字。 寒:宝宝怎么了?严重不严重啊? 寒:宝宝,我认识最好的外科医生,需不需要我帮忙! 紧接著顾清寒直接转帐。 寒:转帐30w 另一边,备註宝宝的几乎是秒收,紧接著再次发来消息。 宝宝:老婆不用担心,做完手术就好了,小手术 寒:哦哦哦,嚇死我了! 寒:你没钱了和我说,我有的是钱 寒:宝宝,我和你说,我闺蜜好像谈恋爱了! 第五章 夏安眠的闺蜜正是顾清寒! 清北大学三食堂。 “哥,对不起,只卖了20w。” “怎么就这么点,全转给我。” 江逸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 二十万。 还有一百一十万的窟窿。 这个数字像两把铁钳,一左一右夹住他的脑袋,越收越紧。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江苗苗那张心虚的脸,还有那杯九块九没团券的拿铁。 “江逸?江逸?” 夏安眠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著明显的担忧。 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见他没反应,直接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嘶~~”江逸猛地睁开眼,“疼疼疼!” “你还知道疼啊?”夏安眠皱著眉头看他,筷子夹著的鸡腿悬在半空。 “我问你话呢,你妹妹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江逸压低声音对夏安眠说:“没事,就是她……惹了点麻烦。” “什么麻烦?” “欠了点钱。” “多少?” 江逸张了张嘴,那个“一百一十万”在喉咙里滚了三个来回,最终还是咽了下去,换成一句含糊的:“挺多的,我在想办法。” 夏安眠盯著他看了五秒钟。 她的眼睛不大,但是很亮,看人的时候像两把小刀,能把一个人从外到里剖开。 江逸被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移开视线,拿起筷子扒了口饭。 “江逸。”夏安眠放下筷子,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咱俩在一起多久了?” “……两年三个月零七天。” “你记得挺清楚嘛。”夏安眠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抿直了。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的脾气。你不说,我不会逼你。但你看看你现在这张脸,比食堂的抹布还难看,你觉得我能当没看见?” “我们是情侣啊,有什么事说出来,我可以帮你解决啊!” 江逸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夏安眠的性子。 这个女孩子从来不会无理取闹,也不会刨根问底,但一旦她开口问了,说明她已经忍了很久。 而且她说得对,他现在这个样子,傻子都能看出有问题。 “我妹……”江逸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她被人骗了,借了很多钱,现在人家找上门了。具体什么情况我现在不能说太多,但我得帮她把这个窟窿填上。” 他说的是半真半假的话。 真正的情况太离谱了。 用他的照片网恋圈了一百三十万、全充了三国杀、对方还是个女的要面基。 这些话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女朋友开口。 夏安眠沉默了一会儿,问:“欠多少?” “一……一万三。” 江逸终究没有说出实情。 儘管情侣二人关係不错,儘管夏安眠刚才说要同甘共苦。 但是,那可是一百三十万啊。 现实中多少夫妻因为几万块钱就吵的不可开交,更別提他们这些学生了。 对於学生来说,这一万三就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他看到夏安眠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她没有惊呼,也没有露出那种“你疯了吧”的表情。 她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那你打算怎么办?”夏安眠问。 事实上,凭藉她的实力,別说一万三,就是十三万,一百三十万,她都能摆平。 但是这件事她不能出面。 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在男朋友的形象就是一个勤工俭学的一般学生,拿出来那么一大笔钱不可能。 另一方,就是那钱毕竟是江苗苗欠下的,不是江逸欠下的,她和江逸是情侣,但是和江苗苗不是。 江逸和江苗苗是双胞胎,想要帮江苗苗无可厚非,但是她没什么理由主动帮江苗苗。 “先把能卖的东西卖了,能还多少还多少。剩下的……”江逸揉了揉太阳穴,“找兼职吧,看看能不能多打几份工。” 夏安眠没接话,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汤。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你妹妹现在在干嘛?有工作吗?” “没有,她也在上学。” 江逸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抬起头看著夏安眠。 夏安眠也看著他。 “眠眠,你在外面做了那么久兼职……”江逸犹豫了一下,“你有没有门路,能不能给我妹找个活儿干?什么活都行,让她自己挣钱还。” 江逸迟疑片刻,狠心道:“最好是苦一点。累一点的,给她点苦头吃一下。” 江逸不指望江苗苗打工还钱,自己女朋友也就是在外面兼职,一天挣个一二百,她推荐的工作大概收入也差不多是这个。 这一两百相比与一百多万那是杯水车薪。 但是,后面说的话才是江逸的良苦用心。 得让这丫头吃点苦头了! “行。”夏安眠乾脆得让江逸愣了一下。 “你不用问问她什么情况?或者看看简歷什么的?” “我问你你能说得清楚吗?”夏安眠白了他一眼,“你连她欠多少钱都支支吾吾的,问你也白问。先干活再说,不行再换。” 江逸心里一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夏安眠的头髮:“眠眠,谢谢你。” “少来这套。”夏安眠躲开他的手,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不过我先说好,兼职的钱不多,你妹妹那个窟窿指望打工填上,得打到猴年马月去。” “我知道,能填一点是一点。”江逸嘆了口气,“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话音刚落,夏安眠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接起来:“餵?”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夏安眠的表情从平淡变成严肃,最后说了句“我知道了,马上过来”。 然后掛断电话,开始收拾东西。 “突然有一个肥差,时薪50块,我先走了。”她站起来穿外套,动作利落得像变魔术,“你妹妹的事我记著了,有消息我给你发微信。” “饭还没吃完呢。”江逸指了指她盘子里几乎没动的饭菜。 “不吃了,来不及了。”夏安眠抓起包,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飞快地凑到江逸面前,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走了,晚上再说。” 然后她就真的走了,马尾辫在食堂昏黄的灯光下一甩一甩的,很快消失在门口。 江逸摸了摸嘴角被亲过的地方,发了两秒钟的呆,然后低头看了看夏安眠那盘几乎完整的套餐。 他嘆了口气,把她那盘端过来,三两口把剩下的饭菜扒拉乾净。 不能浪费。 出了食堂,夏安眠的步伐很快,但脑子转得更快。 江逸刚才说话的时候,她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 他说“我妹被人骗了”的时候,眼神往右下角飘了一下,那是人说谎时的典型微表情。 她跟江逸在一起两年多,太了解这个人了。 他嘴巴笨,但心眼好,尤其对他那个双胞胎妹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典型的扶妹魔。 能让江逸说出“帮她把窟窿填上”这种话,事情肯定比“被人骗了”严重得多。 但她也知道,现在问不出来。江逸这个人看著好说话,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不想说的事,她问也没用。 只能等。 手机又震了一下。 夏安眠掏出来一看,是顾清寒的微信消息,但这一次不是文字,而是一串语音通话请求。 她接起来:“餵?” “安眠!安眠!我要跟你说一件大事!”电话那头,顾清寒的声音亢奋得像是中了彩票。 “你猜怎么著?我闺蜜!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苏晓月!她网恋了!而且下周三我要提前陪她回京都了!” “她要来京都来和网恋对象面基!” 第六章 老公~下周三我就来找你了 夏安眠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揉了揉被震得发痒的耳朵:“哪个闺蜜?你闺蜜那么多,我哪记得住。” “就是那个!脸上有胎记的那个!我跟你说了好多次的!” 顾清寒的声音压低了,但兴奋劲儿一点没减。 “我跟你说,她和她那个网恋对象可离谱了,还没见过面,她就给他花了好多好多钱,上百万那种!” 夏安眠的脚步顿了一下。 上百万? “然后呢?”她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 爷爷是国服前十,在她眼里,钱就是一串数字,即使是一百万对她来说也只是稍微停顿片刻而已。 “然后她要去京都见那个男的!下周三!我也去!”顾清寒说。 “我跟你讲,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我得跟著。正好我也好久没见你了,咱们三个一起吃饭啊?” 夏安眠“嗯”了一声,没什么特別的反应。 她对那个叫苏晓月的女孩印象不深,只是偶尔听顾清寒提过。 家里是做国际生意的,很有钱,除此之外就不是很清楚了。 她现在的脑子里装的全是別的东西。 江逸那张发愁的脸。 还有江苗苗那个不省心的丫头。 “安眠?安眠!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顾清寒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我说苏晓月给她对象花了快一百万,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夏安眠拐进一条巷子,公司的大楼就在前面,“一百多万,挺多的。” “什么叫『挺多的』?这是一百万!不是一百块!那可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啊!”顾清寒对她的冷淡表示强烈不满、 “你得有点反应好不好!我都震惊了好吗!” 夏安眠没有反驳,但她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苏晓月都能给网恋对象花了一百多万。 而她和江逸在一起两年多,別说花这么多钱了,她连请江逸吃顿饭的次数都数得过来。 江逸每个月的生活费紧巴巴的,还要攒钱给她准备生日礼物、纪念日礼物、节日礼物。 上次情人节,她收到了一条银项炼。 后来她无意中看到江逸的购物记录,那条项炼他分了六期。 六期。 一个大学生,买一条几百块的项炼要分六期。 而她呢? 为了维持人设。 她连一份像样的礼物都没给江逸买过。 夏安眠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她站在巷口,早春的风裹著细碎的灰尘迎面扑来,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 她稍微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当初就不隱瞒自己的身份了。 至少不应该在江逸面前设立贫困人设。 “也许,是快要和他坦白的时候了!” 夏安眠咬了咬嘴唇,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壳背面颳了两下。 但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头,她不敢。 不是因为怕江逸图她什么。 她了解江逸,这个人是真的穷,也是真的不在乎她有没有钱。 她怕的是,一旦她说了,很多东西就变了。 江逸看她的眼神会变。 他们之间的关係会变。 那种简单到几乎透明的相处方式,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也是当初隱瞒江逸的初衷。 “安眠?你怎么不说话了?”顾清寒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没什么,在想事情。”夏安眠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重新迈开步子,“对了清寒,你之前跟我说,你妹妹是不是在找家教?” “啊?对呀,我妹都高三,数学物理一塌糊涂,我妈都快愁死了。” 顾清寒说起妹妹的事就开始嘆气。 “要我说啊,学不学也无所谓,到时候出国不就好了,但是他就是沉溺那手机游戏,天天说什么『匡扶汉室』,哪像一个小女孩啊。” “我帮你找人。” “喂,夏安眠,我在和你吐槽啊,你到底听没听?” …… 另一边。 此时,清北大学。 江逸回到宿舍的时候,三个室友都不在。他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衣服,躺在床铺上盯著上铺的床板发呆。 一百一十万。 二十万。 还差九十万。 不对,江苗苗那个號卖了二十万,加上帐號里那三千多,总共二十万三千多。离一百三十万还差一百零九万六千多。 他將这些来回算了三四遍,每一遍的结果都一样。 一百零九万六千多。 这个数字像一根针,扎在他太阳穴里,一突一突地跳。 嗡嗡。 嗡嗡。 嗡嗡。 苏晓月那部手机又震了。 江逸翻开手机,看到的是一片消息的海洋。 小月亮:老公,我今天去买了一条新裙子! [图片] 小月亮:淡蓝色的,你觉得好看吗?(?w?) [图片] 小月亮:我试了一下,店员说我穿这个顏色特別显白~ 小月亮:老公你怎么又不理我了(╥﹏╥) 小月亮:你是不是在忙呀? 小月亮:那我乖乖等你,你忙完了记得找我哦(*╯3╰) 江逸点开那张图片。 照片里的女孩子站在试衣间里,穿著一条淡蓝色的碎花裙,裙摆刚到膝盖。 她低著头理裙摆,没有看镜头,所以只露出半张脸。 但那半张脸已经足够看清很多东西。 她的皮肤很白,白到几乎透光。 五官算不上惊艷,但胜在清秀耐看,眉眼之间有一种柔和的味道,像是春天开的第一朵梔子花。 她左脸颊上有一块淡淡的印记,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像是皮肤底下透出来的一层薄红。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那是胎记,江逸可能会以为那是天生的好气色。 这就是苏晓月。 那个给江苗苗转了一百三十万的女孩。 江逸盯著这张照片看了几秒钟,然后猛地锁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作孽啊。 他深呼吸了三次,重新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刚在忙,才看到消息。” 发出去之后,他停顿了一下,想起之前的经验,又补了一句:“裙子很好看,蓝色很適合你。” 小月亮几乎是秒回:真的吗?(?w?) 小月亮:我还怕你觉得不好看呢! 小月亮:老公眼光最好了,你说好看我就放心啦~ 江逸盯著那个“老公”,嘴角抽了抽,继续打字:“真的,很好看。”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过你刚做完手术,別到处乱跑,在家好好休息。” 小月亮:知道啦~我已经恢復得差不多啦! 小月亮:老公你猜我今天还做了什么? 江逸:“什么?” 小月亮:[语音] 江逸犹豫了一下,戴上耳机,点开语音。 “我今天订了去京都的机票!” 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著一种雀跃的、藏不住的欢喜。 像是一只刚学会飞的麻雀,扑棱著翅膀往天上冲。 “下周三上午的飞机,中午就到啦!” “终於可以和老公见面了,好开心!” 第七章 噩梦:我不管,我要永远和老公在一起~ 江逸的手指猛地一紧。 下周三? 他飞快地翻了一下日历。 今天周六,下周三,还有四天。 不是“这几个礼拜”吗? 怎么变成了四天! 四天后,这个女孩就要飞到京都来见他。 而他,连自己到底要不要去见、以什么身份见、见了说什么,统统没有想好。 小月亮:老公你怎么不说话了呀? 小月亮: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江逸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打字道: “没有,就是觉得有点突然。你身体真的没问题吗?医生说可以出院了?” 小月亮:嗯嗯!医生说恢復得很好,下周就能出院啦~ 小月亮:我其实已经等不及了,每天对著手机叫老公,我好想亲眼看看老公长什么样呀(′?w?`) 小月亮:老公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就算和照片上不一样,我也喜欢老公! 江逸看著最后一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结。 如果说“你別来了”——苏晓月肯定会起疑心,毕竟之前江苗苗一直表现得对她特別热情,突然拒绝见面,傻子都知道有问题。 如果说“你来吧”——他怎么办?真的替江苗苗去见面? 他做不到。 不去见? 苏晓月到了京都联繫不上人,到时候咋办?人家报警一查不就查到了? 那可是一百三万,真让老妹去坐牢啊? 两条路,无论走哪条路,都是死路。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宝贝。”江逸打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很是挣扎,不过最后想到那一百三十万,还是果断开始打字。 “我不是不想让你来,我是担心你的身体。你刚做完手术,长途飞行会不会有影响?” 小月亮:老公你在关心我吗?(?w?) 江逸:“当然担心你。” 小月亮:你放心好啦,医生说完全没有问题! 小月亮:而且我想见你的心,比什么都重要(′;w;`) 小月亮:老公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著我呀? 小月亮:我感觉你今天说话怪怪的…… 江逸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赶紧回覆:“没有没有,就是最近工作太累了,状態不太好。” 小月亮:那你要好好休息呀! 小月亮:等我来了好好照顾你,给你做饭、洗衣服、收拾房间! 小月亮:我会学做你最喜欢吃的菜的! 江逸看著这些消息,心里那种又愧疚又无奈的感觉越来越浓。 “宝贝,我问你个事。”他斟酌了很久,打出这行字。 小月亮:什么事呀?你说~ 江逸:“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个人,你会怎么办?” 发出去之后,他就后悔了。 这问的什么狗屁问题?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果然,对面沉默了。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江逸盯著屏幕上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心跳快得像打鼓。 一分钟后,消息来了。 小月亮:老公,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小月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小月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江逸赶紧打字:“不是不是,我就是隨便问问,你別多想。” 小月亮:那你发誓! 小月亮:发誓你不会离开我! 江逸看著“发誓”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像被钉在了半空中。 他做不到。 他连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都搞不清楚,拿什么发誓? 但如果不发,苏晓月肯定会继续追问。 以她的敏感程度,问著问著就会问到真相的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打下了这辈子最违心的一行字: “我发誓,不会离开你。” 发完这五个字,江逸把手机摔在床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到了极点的闷哼。 果然啊,让他一个纯情萧楚男来干这种欺骗女孩子的事情,还是太困难了! 屏幕又亮了,江逸连忙捡起来手机。 小月亮:老公,我就知道你最好了(づ ̄ 3 ̄)づ 小月亮:那我们说好了哦,下周三见! 小月亮:你到时候一定要来接我,不许迟到! 小月亮:我现在好期待啊,我今晚肯定要睡不著了…… 这边江逸已经没力气应付了,隨手发了个“好”。 小月亮:老公晚安! 小月亮:mua!(*╯3╰) 江逸没再回復。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累了,世界毁灭吧! ……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世界已经塌了。 他站在派出所的走廊里,冷白色的灯光晃得他眼睛生疼。 走廊尽头,江苗苗被两个警察架著往外走,手上戴著手銬,哭得整张脸都拧在了一起。 “哥!哥你救我啊!”她拼命回头,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我不想坐牢!我真的不想坐牢!” 江逸衝上去,还没碰到她,就被一把推开。 “诈骗一百三十万,数额特別巨大,依法刑事拘留。”警察的声音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家属迴避。” 警车开走了。 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红点,灭了。 手机响了。 是他爸打来的,声音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你妈……你妈知道了你妹妹的事……心臟病发作……你快来……” 等他赶到医院,走廊里全是人。 他爸坐在抢救室门口的椅子上,双手抱著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抢救室的灯灭了,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抱歉,我们尽力了。” 江逸觉得自己的膝盖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整个人直直地跪了下去。 他妈走了。 那个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他做早饭、每次打电话都念叨“別省钱多吃肉”的人,没了。 他跪在医院冰冷的地砖上,哭得像个傻子。 他爸坐在旁边,苍老的脸上全是泪,嘴唇哆嗦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个家,从中间裂开了。 葬礼那天,江逸站在墓碑前,碑上的照片是他妈去年拍的,笑得很温和。 他伸手摸了摸那张照片,手指触到的只有冰冷的石头。 夏安眠来了。 她穿著一身黑裙子,眼眶红红的。 江逸看见她,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走过去,想拉她的手。 她退了一步。 “江逸,我们分手吧。”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我爸妈知道了你家的事,他们不同意我再跟你在一起。而且……” 她顿了顿,眼泪终於掉下来:“你自己想想,你妹妹做的事,你真的不知情吗?你用你的照片帮她骗人,你是不是也犯法了?” 江逸愣住了:“我没有……” “我不信。”夏安眠打断他,声音哽咽但决绝,“对不起,我受不了了。” 她转身走了。 走了。 像所有人一样。 江逸站在空荡荡的墓地里,周围全是墓碑,天灰濛濛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 不知道是谁的血。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老公。” 甜甜的,软软的,从背后传来。 他猛地转过身。 苏晓月站在他面前,穿著那条淡蓝色的碎花裙。 但裙子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她的脸上、头髮上、手上,全是血。 她手里握著一把刀。 刀尖上还在往下滴血。 “我不管。”她笑了,笑容温柔得像在说情话,“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骗没骗我。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她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红的脚印。 “老公,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你把我的心挖走了,现在,我要把你的心也挖走。” 刀举起来了。 江逸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他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刀扎进胸口的那一刻,他听见苏晓月贴在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 “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她用力一拧。 “啊——!” 江逸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浑身湿透了,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疼得像是真的被捅了一刀。 下周才开学,室友们都没回来,宿舍安静的可怕,只有风扇嗡嗡地转。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没有伤口。 没有血。 只是梦。 江逸把脸埋进双手里,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发抖。 好半天,他才缓过一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部手机。 时间:5:30,已经早上了。 被这样嚇醒,江逸再也没了睡意。 查看苏晓月的聊天框,苏晓月应该是还没醒,没有发消息。 江逸鬆了一口气,然后翻出来了自己用的手机。 这才发现手机没电了。 充上电后,上面立刻出现备註“宝宝”的聊天记录。 毫无疑问,这个“宝宝”正是江逸给自己的正牌女友夏安眠的备註。 宝宝:江逸,我这里有一个家教的活,一次90分钟,两千块! 宝宝:你醒了回我一下消息 第八章 打工的两兄妹 江逸盯著屏幕上的消息,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那个噩梦的余悸里。 两千块,九十分钟。 他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价格高得不正常。清北大学的家教行情他再清楚不过,就算是一对一辅导高三衝刺,顶天也就五百块一小时。 两千块九十分钟,折合一千三百多一小时,这是什么概念? 除非对方是给顶级富豪的孩子辅导,否则这个价格简直离谱。 但江逸现在顾不上琢磨价格合不合理,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钱。 他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 一百零九万六千,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胸口,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他赶紧回覆:“什么家教?对方什么情况?”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著屏幕等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现在才早上五点多,夏安眠肯定还在睡觉。 果然,消息石沉大海。 江逸把手机充上电,翻身下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下一片乌青,看起来活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魂。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半天的脸,才勉强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人。 回到床边,他拿起那部苏晓月的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昨晚他最后发过去的是一个“好”字,苏晓月回了一串顏文字和晚安,之后就没了动静。 今天是周六,不已经是周日了,距离下周三还有三天。 四天后,苏晓月就要飞到京都来见他。 不,不是见他,是见“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那个在手机屏幕另一端跟她聊了近一年、被她叫了几百声“老公”的人。 江逸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稳住苏晓月不让她起疑;想办法凑钱还债;处理江苗苗那个不省心的丫头;还有,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爸妈知道这件事。 嗡嗡。 自己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夏安眠回的消息。 宝宝:醒了醒了,刚才手机震了一下我就醒了 宝宝:是这样的,我一个朋友的公司,需要招人搬设备,待遇还不错,我就想到你了 写字楼內,夏安眠趴在电脑桌前。 昨晚忙活了一晚上,三点多睡的,这刚起来脑袋还不清晰。 她紧接著继续打字。 另一边,江逸得到夏安眠带来的消息。 宝宝:不对不对,是家教那个你先等等,我说的这个搬设备的活,特別適合你妹妹 江逸愣了一下。 搬设备?適合江苗苗? 他反覆看了两遍,確定自己没有看错。夏安眠说的是“搬设备”,三个字写得清清楚楚。 “江苗苗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去搬设备?”江逸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脑海里浮现出江苗苗穿著小裙子、踩著小白鞋、搬著几十斤重的设备箱满头大汗的样子。 不知道为啥,想到这个画面,他心里竟然涌起一丝隱隱的快意。 也是,让那丫头吃点苦头也好,一百三十万充三国杀,怎么也得让她出点力,不然他这个当哥的凭什么替她扛这么大一口锅? 江逸正打算回復,夏安眠的消息又来了。 宝宝:你妹妹现在不是没上班吗?正好这个活让她乾乾,我朋友那边缺人手,搬搬设备什么的,一天一百二,日结 宝宝:你跟你妹妹说一声,她能干的话我今天就给她报名,让她早上八点来集合 紧接著,夏安眠就发送了一个地址。 “行,我马上告诉她,你直接帮她报名就好了,辛苦你了~宝宝、” 宝宝:好。 宝宝:还有我说的那个家教,两千块九十分钟的,你要不要,这个要去考核的,最好早上七点就过去 江逸立刻打字:“接,当然接。” 他现在是飢不择食,什么活都接。 別说两千块九十分钟,就算两千块九百分钟,他也干。 宝宝:好,我把那个家长的联繫方式推给你 江逸放下手机,长出一口气。 夏安眠这个女朋友,真的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两个人从大一开始在一起,两年多了,她从来不会像別的女生那样无理取闹,也不会因为他穷就嫌弃他。 相反,她总是默默地帮他,甚至连他妹妹的事都操心。 想到这里,江逸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但隨即又被愧疚淹没。 他瞒著夏安眠的事太多了。 江苗苗诈骗的事,苏晓月要来京都的事, 还有他现在每天拿著另一个手机跟別的女生聊天的事。 虽然那些聊天是被迫的,虽然每一次发“老婆”“宝贝”他都有一股罪恶感。 “等这件事了了,我一定跟你坦白一切。”江逸在心里暗暗发誓。 他拿起手机,直接给江苗苗电话轰炸过去了。 十几个电话打过去,江苗苗终於接通了。 “哥!”电话那有些懊恼的声音,“大早上的,你给我打电话干嘛?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江逸深吸一口气,把夏安眠说的那个搬设备的活跟她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钟,然后爆发出一声尖叫:“什么?!搬设备?!四五十斤?!哥你开什么玩笑!我一个女孩子?” “你也知道你是女孩子?”江逸冷笑一声,“你充一百三十万到三国杀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是女孩子?你骗人家苏晓月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是女孩子?” 江苗苗被噎得说不出话。 “早上八点,地址发你了,你要是不去,到时候爸妈那里我不帮你瞒著了!” 江逸说完就直接掛断了电话。 另一边,京都女子宿舍。 江苗苗看著掛断的电话,生无可恋的趴在床上。 “完了,早知道就不告诉他了!” “江苗苗,你真是个大傻逼!” 她是真的不想去。 虽然家庭条件一般,但是她从小也没干过重活,这搬东西的活她是真的受不了! 但是一想到江逸掛断电话前的那句要告诉爸妈。 她就浑身一哆嗦! “算了,我去,有什么大不了的!” “才不到六点,先再睡一会!” 第九章 老公,给你十万多陪陪我好不好 另一边,那个噩梦让江逸压根没有睡意。 他扫了单车导航去家教的地点。 一个小时后。 江逸把共享单车停在別墅区外面的指定区域。 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片建筑群,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京都三环內的独栋別墅,光门口那两棵修剪成球形的罗汉松,怕是就够他一辈子的生活费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夏安眠发来的地址。 澜樾府8號,忍不住嘆了口气。 这地方跟他这个人,怎么看怎么不搭。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掏出那部静音了好半天的手机。 屏幕一亮,他的眉头就拧成了一团。 苏晓月的消息从早上六点就开始轰炸了。 小月亮:老公早安呀~今天又是想你的一天呢(?w?) 小月亮:老公你起床了吗?我今天醒得好早,可能是因为太期待下周三了嘿嘿 小月亮:老公我今天要试著穿那条蓝裙子出门,你说好不好看呀 小月亮:老公你怎么又不理我了(╥﹏╥) 小月亮:你是不是还没醒呀?那我等你哦,你醒了记得找我 小月亮:老公我好想你呀…… 消息一条接一条,从清晨六点一直持续到半小时前,中间隔了不到二十分钟就会有一条。 那种小心翼翼又藏不住的期待,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 江逸看完这些消息,心里那种又酸又苦的滋味翻涌上来,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无奈。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打: “醒了醒了,今天要去给学生做家教,可能一上午都看不了手机。你好好休息,別一直等我。” 发完这条,他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乖。” 发出去不到十秒钟,对面就回了。 小月亮:老公你终於理我了!我好想你呀(′;w;`) 小月亮:家教?老公你还做家教吗?好辛苦哦 小月亮:那你专心工作吧,我不打扰你,你忙完了记得找我 紧接著,下一条消息弹出来。 小月亮:[转帐] 100,000.00元 小月亮:老公你拿去用,不要那么辛苦嘛 江逸看著那个转帐金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整个人僵在了人行道上。 十万。 不是一千,不是一万,是十万。 他下意识就想点“退还”,但指尖触到屏幕的一瞬间,又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来。 不是因为他想要这笔钱。 是因为他知道,一旦他退了,以苏晓月的敏感程度,立刻就会追问为什么。 然后他得编理由,编完理由她可能还会追问,一来二去,这个谎只会越滚越大,越滚越难收场。 但不退,他拿著这十万块钱算怎么回事? 他確实缺钱,缺很多很多钱。 可这笔钱的性质,跟江苗苗骗来的那一百三十万没有任何区別。 江逸咬了咬牙,把手机屏幕锁上,假装没看到那条转帐消息。 等他想好了怎么回应再说吧。 现在,他得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澜樾府8號是一栋新中式风格的独栋別墅,灰白色的外立面简洁利落,院墙爬满了还没开花的藤本月季。 江逸刚走到门口,铁艺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著围裙、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人快步走出来,脸上堆满了笑: “您就是江老师吧?快请进快请进,大小姐交代过了,说今天会有老师来,让我一定好好招待。” 这热情程度让江逸有些受宠若惊,他连忙点头:“您好,我是江逸,清北大学大三的。” “哎呀,清北大学的呀,那可真是高材生!”保姆阿姨的眼睛亮了亮,一边引著他往里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我们家二小姐呀,学习成绩嘛……嗯……怎么说呢,反正大小姐说了,不求她能考多好,能把这学期的数学和物理跟上去就行了。” “您是不知道,上次期末考试,数学考了二十三分,气得顾小姐差点把她的游戏帐號给註销了……” 江逸脚步顿了一下。 二十三分?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穿著校服的女孩趴在桌上,卷子上全是红叉叉,旁边站著一个暴跳如雷的姐姐。 “那……她平时的学习习惯怎么样?”江逸试探著问。 保姆阿姨的表情微妙了起来:“这个嘛……您见了就知道了。” 穿过一条铺著青石板的小径,绕过一丛刚抽了新枝的南天竹,江逸看到了正屋的门口。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说了多少遍了!我不要家教!我自己能学!你们再逼我我就把你们的化妆品全扔了!” 声音清亮,带著一种蛮横又稚嫩的囂张,一听就是被惯坏了的小姑娘。 保姆阿姨面不改色地推开门,朝里面喊了一声:“小姐,老师来了。”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逸走进去,看到了他接下来要辅导的对象。 客厅很大,採光极好,落地窗外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 真皮沙发上散落著几个游戏手柄和一本翻开的漫画,电视屏幕上还停留在某个游戏的暂停画面。 而沙发的正中央,盘腿坐著一个女孩。 她穿著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卫衣上印著某个他认不出来的游戏角色。 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运动裤,脚上踩著一双看起来就很贵的限量版球鞋。 头髮剪得极短,露出耳朵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五官其实很精致。 眉眼之间有股英气,但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嘴巴抿成了一条线,正用一种审视犯人似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 这就是自己的学生? 第十章 家教 江逸觉得自己之前对“假小子”三个字的理解可能出了偏差。 这哪里是假小子,这分明就是个“小子”。 “你好,我是江逸,今天来帮你辅导数学。” 江逸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主动打了招呼。 女孩盯著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声音闷闷的:“又是一个书呆子。” 保姆阿姨在旁边尷尬地笑了笑,小声对江逸说: “您別介意,小姐就是嘴硬,其实我家二小姐人还是不错的。” “那个……我先去给你们准备点水果和点心,你们慢慢聊。” 说完就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客厅里只剩下江逸和那个梗著脖子不肯看他的女孩。 江逸没急著说话,而是走过去,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把带来的资料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扫了一眼电视屏幕上的游戏画面,隨口说了一句:“你在打排位?”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女孩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但还是没回头:“关你什么事。” “哪个区的?” “……艾欧尼亚。” “哦,艾欧尼亚啊,那区挺卷的。”江逸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跟室友聊天,“你什么段位?” 女孩终於转过头来了,眼神里带著一丝警惕和好奇:“你玩lol?” “大学之前打过,上过大师,后来忙了就不怎么玩了。”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暗了下去,重新扭过头:“切,谁信啊。你们这些学霸就会吹牛。” 江逸没接这个茬,而是拿起茶几上那张被揉成一团又勉强展平的月考卷子,展开看了看。 数学,二十三分的那个。 他认真看了几道题,发现有些题其实不难,但卷面上的答案歪七扭八,草稿打得满纸都是,思路断断续续的,写著写著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你这道选择题做错了。”江逸指著一道函数题,“但其实你的思路是对的,只是中间代入的时候符號写反了。如果这里写对了,后面答案就是对的,这题四分你就能拿到了。” 女孩的身体又动了一下。 “还有这道大题,第一问你做对了,第二问你写到一半就停了,为什么?” 沉默了几秒,女孩闷闷地说:“算不下去了。” “不是算不下去,是你跳步了,后面就乱了。”江逸的语气没有指责,就是单纯的陈述。 “你基础其实不差,就是太著急,总想一口吃成胖子。数学这东西,跟打游戏一样,你得一步一步来,一上来就想秀操作,结果就是被对面反杀。” 女孩终於彻底转过身来了。 她看著江逸,眼神里的牴触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你到底什么来头”的审视。 “你……真的打过lol?” “骗你干嘛。”江逸掏出手机,翻了翻以前的战绩截图给她看。 虽然是一年多前的事了,但帐號段位和歷史记录都在,做不了假。 女孩盯著屏幕上那个“大师”的標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臥槽,真的假的?你真是大师?” “骗你我是狗。” 江逸这话倒是没说假,只不过去年为了给夏安眠买礼物,所以號卖了,从那以后也就不玩了。 女孩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 从刚才的抗拒、不屑,变成了现在这种——怎么说呢,像是在路边捡到了宝的惊喜。 “那你能不能教我打游戏?”她双眼放光。 “能啊。”江逸点了点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先把今天的数学任务完成。做完一道大题,我就教你一个操作技巧。做完一张卷子,我就陪你打一把。” 女孩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看著江逸那副“没得商量”的表情,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了看那张二十三分、满目疮痍的卷子,又抬头看了看江逸手机屏幕上那个金灿灿的大师標誌,咬了咬牙:“行!你说的啊!不许反悔!” “不反悔。” “那你坐过来!这道题我不会,你给我讲!” 她的態度转变得之快,让江逸都有些措手不及。 刚才还梗著脖子“哼”来“哼”去的小刺蝟,这会儿已经主动把卷子和笔推到了他面前,整个人凑过来,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了。 江逸不著痕跡地往旁边挪了挪,翻开课本,开始从最基础的函数概念讲起。 女孩叫顾清影,十七岁,高三。 这是她在跟江逸较劲了十分钟、被迫做了三道题之后,不情不愿交代出来的信息。 “你姐姐说你成绩不好,但你脑子其实挺灵活的。” 江逸看著她在草稿纸上算出的答案,难得真心地夸了一句。 顾清影白了他一眼:“少拍马屁,赶紧讲下一道。” 江逸笑了笑,继续讲题。 这一个半小时过得比江逸想像中快得多。 顾清影这个人,说她聪明吧,確实是聪明的。 一些数学概念她理解得很快,江逸讲一遍她就能复述出来,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但要说她蠢,那也是真的蠢。 她会在最简单的加减法上出错,会把正负號看反,会把题目里的“3”看成“8”,会把“求最大值”看成“求最小值”。 那种错误不是不会,而是纯粹的马虎和粗心,就像她这个人一样,毛毛躁躁的,干什么都静不下心来。 “你看这道题,题目明明写著x大於0,你怎么上来就代了个负数?”江逸指著卷子,感觉自己太阳穴在跳。 顾清影理直气壮:“我看错了嘛。” “看错了?题目就一行字,你都能看错?” “那怎么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她梗著脖子。 江逸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高三学生一般见识。 不过总的来说,这次家教的进展比他预期的要好。 顾清影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该做的题都做了,该听的也都听了。 一个半小时下来,她把那张原本只会做两三道的卷子重新做了一遍,正確率从百分之十提高到了百分之四十左右。 虽然离及格还差得远,但至少是个进步。 “行了,今天先到这里。”江逸合上课本,看了一眼时间,“下次我来之前,你把今天讲的这几道题再复习一遍,下次我要检查的。” “知道了知道了。”顾清影摆摆手,然后眼睛一亮,“哎,你答应我的呢?陪我打一把?” “我说的是做完一张卷子陪一把,你今天只做了半张。”江逸站起来,拎起外套。 “下次吧,下次你做完一整张,我陪你打两把。” “你耍赖!”顾清影跳了起来。 “我没有,是你自己没做完。”江逸已经走到了门口,“好好复习,下周见。” “江逸你大爷的!”身后传来顾清影气急败坏的喊声。 江逸头也没回,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走出別墅大门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夏安眠发来的消息。 宝宝:家教怎么样? 江逸:还行,挺顺利的。你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日料。 消息发出去后,夏安眠的回覆几乎是秒到。 宝宝:可以可以,不过怎么突然想起来请我吃自助了? 江逸:这不是你帮我找了这么一个肥差,我不得好好犒劳犒劳你 宝宝:就你嘴甜! 宝宝:允了! 江逸说了一个商场里新开的日料,人均三百多那种。 放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考虑这个价位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需要钱,但他不想因为缺钱就把所有的生活都压缩成灰色。 夏安眠跟著他两年多,没享过什么福,他至少应该让她吃顿好的。 更何况,今天的家教收入两千块,请他吃顿自助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给夏安眠发了餐厅地址和具体时间,然后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往学校的方向骑。 风从耳边掠过,三月初的京都还是有点冷,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江逸的心情难得地放鬆了一些。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有注意到那部静音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小月亮:老公你忙完了吗?我好想你呀…… …… 第十一章 复杂的关係 另一边,別墅里。 顾清影目送那个“江老师”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长长地嘆了口气。 “累死我了……这些数学题是人做的吗……” 她在沙发上翻了个滚,像只被擼完毛后不耐烦的猫。 保姆阿姨端著切好的水果走进来,看到茶几上摊开的卷子和草稿纸,以及顾清影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小姐,这个老师怎么样?” “烦死了。”顾清影闷闷地说,“但他打lol很厉害,是大师。” 保姆阿姨不太懂“大师”是什么意思,但从顾清影的语气里听出,这应该是个挺高的评价。 她放下果盘,识趣地退了出去。 顾清影在沙发上躺尸了两分钟,然后猛地弹起来,一把抓过手机。 她打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备註是——“好兄弟!” 这是她去年在游戏里认识的一个网友,两个人从路人局打到双排,配合默契得像是连体婴。 聊了大半年,她发现这个人不仅游戏打得好,性格也合得来,两个人的三观出奇地一致,吐槽起什么来都能说到一块去。 在她心里,这已经不只是网友了,是真正的“好兄弟”。 好兄弟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上线的时间少了很多,但每次她发消息,对方都会回。 她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好兄弟!救命啊!我快死了!!!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条: 我今天被一个傻逼家教折磨了一个半小时!他逼我做数学题!还说不做完不许打游戏!你是不是人啊!!!我跟你讲,他就是个魔鬼!!! 发完这两条,她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整个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等了几秒,没有回覆。 她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好兄弟还没回。 她正准备再发一条催一下,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好兄弟:来了来了,刚在忙,累死我了 好兄弟:家教?你也有家教啊?哈哈哈哈哈哈天道好轮迴 顾清影眼睛一亮,立刻坐起来,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什么叫“你也有”?你也被家教折磨了? 好兄弟:別提了,我哥给我找了个搬东西的活,我搬了一上午的设备,胳膊都要断了 顾清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清影:活该!让你之前嘲笑我考试考二十三分! 好兄弟:二十三分???兄弟你也太牛了吧,我闭著眼睛考都不止二十三分 顾清影:滚!!! 她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 好兄弟,杀两把?今天被人虐了,需要贏回来找找自信。 好兄弟:行,不过我最多杀两把,下午还得干活 顾清影:没问题,上线! 她飞快地打开手机上的三国杀,登录帐號,进入房间。 看到“好兄弟”的头像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她觉得刚才被数学摧残的阴霾一扫而空。 “兄弟,今天咱们杀他个片甲不留!”她对著屏幕自言自语,眼睛里全是光。 与此同时,京都某科技园,一家叫做“爱逸”的工作室。 江苗苗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不是形容词,是陈述句。 她靠在一摞设备箱上,整个人像一条被晒乾的咸鱼,浑身没一处不酸,没一处不疼。 她的手上磨出了两个水泡,小白鞋上全是灰,她精心打理的长髮因为出汗太多,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看起来狼狈至极。 “江苗苗,你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受这种罪……” 她小声地嘟囔著,声音里带著哭腔。 一百三十万。 就为了那一百三十万。 她充游戏的时候有多爽,现在就有多后悔。 不是后悔充游戏,是后悔充了那么多还没抽到自己想要的皮肤。 妈的,傻逼三国杀,全服共享保底! 她正靠在箱子上怀疑人生,手机震了一下。 她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好兄弟”发来的消息。 好兄弟:上线!打两把! 江苗苗嘴角弯了一下,正准备回復,上方的消息栏忽然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备註:寒。 寒:[转帐] 100,000.00元 寒:宝宝你忙完了吗?我好想你呀(′;w;`) 寒:宝宝你今天累不累?我闺蜜下周要去京都见网友,我也跟著去,到时候我去找你呀 寒:宝宝你怎么又不理我了(╥﹏╥) 江苗苗盯著“寒”发来的那一连串消息,特別是那个十万块的转帐,疲惫的眼睛里猛地亮起了一道光。 她飞快地点了收款。 然后才打字回覆: 瀟洒:老婆我忙完了!刚在干活,没看到消息 瀟洒:今天搬了一上午设备,累死了,但是一想到老婆就不累了! 瀟洒:老婆,我们要见面吗? 寒:对呀,怎么了,难道宝宝不想要和我见面吗?我可以给宝宝抱抱~ 瀟洒:啊,老婆,你也知道我最近脸划伤了,不是很方便见面吧 发完之后,她又切回“好兄弟”的聊天框,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好兄弟,等一下,我先回个消息,马上上线。 紧接著切回来。 寒:哦哦,对哦,对不起宝宝,我忘了??? 寒:那你好好养伤,见面的事情之后再说 紧接著又是一个10w的转帐。 江苗苗立刻收了钱,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十万……嘿嘿……” 她正美滋滋地想著,仓库的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江苗苗,你可以休息了,下午不用干了。” 江苗苗愣了一下,抬头看著那个走过来通知她的工作人员,表情从惊喜变成了困惑:“啊?不是说要干一天吗?” “老板说的,让你休息。”工作人员也搞不清楚状况,耸了耸肩,“反正你不用干了,工资照发,日结。” 江苗苗眨了眨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用干活还能拿钱”这八个字,她听得懂。 “好的好的,谢谢啊!”她连忙点头,把手机揣回兜里,拎起自己的包,几乎是连蹦带跳地往外跑。 跑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里那些沉重的设备箱,再看了看自己磨出水泡的手掌,心想: 要是每天都能这样躺著收钱就好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在爱逸工作室內。 夏安眠正坐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面前放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她对面的沙发上,坐著一个穿定製西装的年轻男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五官端正但算不上多好看,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我有钱”的气质。 “夏小姐,这次的合作方案我们这边已经全部敲定了,剩下的就是一些细节上的调整。” 刘铭的语气很恭敬,甚至带著一丝小心翼翼,“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 夏安眠翻了几页面前的文件,点了点头:“行,方案没问题,就按这个来。具体的执行我会让团队跟进,你们那边按时交付就可以了。” “好的好的。”刘铭连连点头,然后试探著问、 “夏小姐,这都快中午了,您赏脸一起吃个便饭?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日料,主厨是从东京请过来的……” 话还没说完,夏安眠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是江逸发来的消息,问她晚上几点见面。 她抬起头,对刘铭抱歉地笑了笑:“不了,中午我有约了。” 刘铭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正常,笑著点头:“那改天,改天。” 他没敢多问。 来之前,他爷爷千叮嚀万嘱咐,说这位夏小姐的身份不一般,让他这次来京都,名义上是谈合作,实际上是来“献忠诚”的。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她。 他不懂夏安眠到底是什么来头,但他爷爷的话他一向不敢忤逆。 “那行,今天就先到这里。”夏安眠站起来,拎起包,“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男人站起来,微微欠身。 夏安眠走出会议室,对门口候著的助理交代了一句:“让仓库那边那个新来的女生下午休息,工资照发。” 助理愣了一下,但很快点头:“好的,夏总。” 安排完这些,夏安眠快步走向电梯,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十二章 我就是给一个大老板干助理,挺好的 等江逸来到日料店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了。 江逸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掏出手机开始回消息。 准確地说,是回苏晓月的消息。 他今天一整个下午都得应付她,至少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明显的疏离感。 从家教结束后的那条“老公你忙完了吗”。 到下午三点多的“老公你在干嘛呀”。 到五点的“老公我今天好无聊,一直在想你”。 再到六点半的“老公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怎么回消息这么慢” 苏晓月的消息密度,比他女朋友夏安眠高出了至少三个数量级。 他一边等夏安眠,一边一条一条地回復甦晓月的消息,儘量让自己的语气看起来不那么敷衍。 他正打著字,余光瞥见餐厅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黑色的针织衫,深蓝色的牛仔裤,头髮隨意地披在肩上,手里拎著一个他之前没见过的包。 夏安眠。 江逸连忙把苏晓月的手机屏幕锁上,塞进裤兜里,站起来朝她挥手。 “这边。” 夏安眠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第一件事不是看菜单,而是盯著他看了两秒。 “你瘦了。” 江逸愣了一下:“有吗?” “有。”夏安眠的语气很篤定,“下巴尖了,黑眼圈也重了。你是不是又熬夜了?” 江逸心虚地笑了笑:“没有没有,最近睡得还行。”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最近確实没睡好。 “点单吧,今天托你的福赚了不少。” 夏安眠看了看江逸,接过菜单,没有多说什么开始点餐。 很快点完餐,在等餐的这段时间,夏安眠率先开口。 “怎么样?学生还听话吗?” 江逸想起顾清影那张又倔又蛮的小脸,忍不住笑了一下。 “怎么说呢……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管我叫『书呆子』。” 夏安眠挑眉:“哦?那后来呢?” 她也见过那个妹妹,顾清影这样说江逸,倒是在夏安眠的预料之內。 “后来我说我打过lol,上过大师。”江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眉眼间难得有一丝得意。 “你猜怎么著?她立马就变脸了,追著我问东问西,最后我逼她做完了半张卷子,她才放我走。” “你还挺有一套的嘛。”夏安眠笑了,笑容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她一直觉得江逸这个人有个优点。 他总能找到跟人打交道的方式,不卑不亢,既不会因为对方有钱就低三下四,也不会因为对方难缠就甩脸色。 这是她当初喜欢上他的原因之一。 “对了,你那个搬设备的活儿,江苗苗乾的怎么样了?” 夏安眠正在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表情有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復正常:“我看她有些不乐意。” “不愿意,但我拿爸妈威胁她了。”江逸继续说道: “你不知道,那丫头充游戏充了一百多——咳咳,反正她干点体力活也好,省得整天在家躺著。” 他差点把“一百三十万”说漏嘴,赶紧用咳嗽盖了过去。 夏安眠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低头咬了一口肉,脑子里却在想別的事。 今天在爱逸工作室,她在监控里看到了江苗苗搬设备的样子。 那丫头確实娇气,搬了不到一个小时就靠在箱子上喘气,手上还磨出了水泡。 夏安眠当时站在监控室,看著她那副生不如死的样子,心里其实是有些不忍的。 毕竟是江逸的妹妹。 所以后来她让助理通知江苗苗下午休息,工资照发。 但她没打算告诉江逸这件事。 “你今天怎么样?”江逸把话题转向她,“你的兼职怎么样了,把这样肥的家教给我,你的兼职应该也不过吧!” 夏安眠放下筷子,端起橙汁抿了一口,开始编她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就是帮一个总裁姐姐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安排行程啊、整理文件啊、对接客户什么的。”她说得很隨意,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其实不算累,就是琐碎的事情比较多,工资大概差不多一天三四千吧。” 听到工资三四千,江逸心里好了不少,夏安眠不是为了帮自己把肥差让给自己就好。 紧接著江逸则是继续问道。 “总裁姐姐?”江逸好奇地看著她,“什么公司的?” “呃……爱逸,一家工作室。”夏安眠说了实话,但只说了半截,“老板是个挺年轻的女总裁,人还不错,对我也挺好的。” 这是实话。 只不过“对她挺好的”这个表述,有点像是在说“老板对员工挺好”的意思。 “那挺好的。”江逸点点头,真心为她高兴,“你之前不是在找实习吗?这个看起来比那些打杂的实习强多了。” “是啊。”夏安眠应著,心里却在想:如果有一天你知道这家公司是我的,你还会觉得“挺好的”吗? 她不敢想。 服务员很快就把菜上齐了,二人一边吃一边聊,很是快活。 江逸吃不惯日料,所以吃的不多。 到最后就只是看著夏安眠吃。 夏安眠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急不慢的,像是每口都认真品尝。 江逸看著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那个一直绷著的弦鬆了一些。 “你老看我干嘛?”夏安眠抬起头,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江逸笑了笑,“就是觉得……好久没跟你好好吃顿饭了。” 夏安眠眨了眨眼,筷子停在半空中:“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异地恋似的。前两天不是刚见过吗?” “那能一样吗?”江逸给自己倒了杯可乐,喝了一口。 “那都是匆匆忙忙的,哪有现在这样坐著慢慢吃。” 夏安眠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把筷子放下,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用一种“你骗不了我”的眼神看著他。 “江逸,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江逸的手顿了一下,可乐差点洒出来。 “没、没有啊。” “你每次撒谎都结巴。”夏安眠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而且你今天看我的眼神特別心虚,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江逸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確实做了亏心事。 每天拿著那部手机,跟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发“老公”“宝贝”“乖”。 虽然是被逼的,虽然每一次发出去都有莫大的负罪感,但那些字確確实实从他手指下敲出去了。 骗人就是骗人,不管有什么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把可乐杯放下,看著夏安眠的眼睛。 “眠眠,我確实有件事要跟你说。” 夏安眠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表示她在认真听。 “这件事很大,也很离谱。”江逸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我本来不想告诉任何人,但我实在撑不下去了。你是我女朋友,我不想瞒你。” 夏安眠有些疑惑,她这是第一次看江逸说话这样郑重,倒是感兴趣。 江逸舔了舔嘴唇,正要开口—— “夏总?”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大,但足以打断他所有酝酿好的措辞。 江逸抬起头,看到一个穿著深灰色定製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他们桌旁。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端正,嘴角掛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手里端著一杯红酒,赫然是江逸印象中的职场精英的样子。 第十三章 夏安眠的夏是大夏的夏 看到是刘铭,夏安眠的脸色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肉眼可见地变了。 那种变化非常细微,如果江逸不是正对著她、正全神贯注地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嘴角那抹放鬆的笑意僵住了零点几秒,然后迅速切换成一种礼貌但疏离的假笑。 “刘总,好巧。”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带著一丝紧绷。 刘铭显然没意识到自己打扰了什么,或者说,他根本没注意到江逸的存在。 他的目光全在夏安眠身上,带著一种刻意的恭敬和热络。 “刚才在包间看到您,还以为是眼花了。” 刘铭微微欠身。 “没想到您也来这儿吃饭,这家店確实不错,我京东的时候见过这个主厨……” “刘总。”夏安眠打断了他,语气客气但不失分寸。 “我今天跟男朋友吃饭。” 她特意把“男朋友”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什么。 刘铭这才把目光移到江逸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江逸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收回视线,笑著点头: “好的好的,那不打扰了。您慢用,单已经记我帐上了。” “不用。”夏安眠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冷了一度。 刘铭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那……那回头见。” 他端著酒杯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桌上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江逸看著夏安眠,发现她放在桌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攥著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眠眠?”他试探著叫了一声。 “嗯?”夏安眠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正常,甚至挤出了一个笑,“怎么了?” “那个人……你认识?” “合作方的人。”夏安眠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语气隨意得有些刻意,“你也知道,我在一家工作室当助理,有时候要对接一些供应商。刘总是其中一家的负责人,见过几次面,不太熟。” “至於她叫我夏总,也就是商业互吹罢了。” 江逸“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说不上来。 那个刘铭看夏安眠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小公司策划”的眼神。 那种恭敬,甚至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感觉,更像是…… 像什么? 他说不清楚。 “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来著?”夏安眠主动把话题拉了回来,语气恢復了之前的柔软,“你说有件大事要告诉我,什么大事?” 江逸张了张嘴,刚才那股“全盘托出”的衝动已经被那个突如其来的打断衝散了大半。 他看著夏安眠的脸,看著她眼底那层浅浅的青黑,看起来她最近好像也没睡好。 最终江逸又犹豫了。 这件事太大了。 牵扯到诈骗、一百三十万、可能面临的刑事责任。 如果他告诉夏安眠,她会不会害怕? 还是会像梦里那样,转身就走? “江逸?”夏安眠歪著头看他,“你在发什么呆?” “没什么。”江逸扯了扯嘴角,“就是想说这个家教我感觉还不错,那边说让我一天去一次。” 夏安眠眨了眨眼:“就这?” “就这。”江逸低头夹了一块生鱼片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说,“不然还能有什么大事,一天挣两千块钱还不是大事啊?” 夏安眠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哦”了一声。 她没有追问,但江逸注意到,她眼底那层复杂的光,比刚才更浓了。 …… 与此同时,自助餐厅的包间里。 刘铭回到座位上,对面坐著他爷爷——刘建国,一个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 “碰钉子了?”刘建国端起茶杯,语气平淡。 “没有,就是……”刘铭斟酌著措辞,“夏小姐在跟他男朋友吃饭,好像不太方便说话。” “男朋友?”刘建国的眉毛挑了一下,“什么来头?” “看著像个学生,穿得很普通。”刘铭回忆了一下,“不像是某家的少爷公子。” 刘建国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夏家那位大小姐的事,你少打听。她愿意在京都过普通人的日子,那是她的选择。你別给我坏了事。” “我知道,爷爷。”刘铭点头,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好奇。 能让夏家大小姐放下身段、坐在大堂里吃,那个穿卫衣的男生,到底是什么人? “爷爷,那夏安眠到底是谁?我们刘家也不差吧,不至於这样憋屈吧?” 刘铭还是没忍住。 要知道刘家也是江南省的大家族了。 自己的爷爷在是有名的人物,家族內横跨军政商三界。 而且自己的父亲不到五十就已经是整个江南省的“財神爷”。 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要进江南省决策层了。 家族內还有少將军衔。 整个家族都是蒸蒸日上的。 他实在想不明自己的爷爷怎么会这样忌惮一个女人? “唉!” 刘建国长嘆一声,然后缓缓道: “別说我刘家了,只要她一句话,江南可以出现千千万万个刘家!” “啊?” 刘铭懵了。 紧接著,刘建国的另一句话更是让刘铭如遭重击。 “夏安眠的夏是大夏的夏!” …… 餐厅大堂里,江逸和夏安眠的“坦白局”终究没能继续。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吃完了剩下的食物,聊了一些有的没的。 “对了,我下周要出差。” “下周?是和那个总裁姐姐吗?”江逸心里咯噔了一下,“具体周几?” “是的,具体时间还没定。”夏安眠看著他。 “不过大概率是周二到周四吧,具体的要等通知。” “没什么,隨便问问。” 江逸笑了笑,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苏晓月下周三到。 如果夏安眠也正好那几天出差,到时候万一真的迫不得已要去见苏晓月,没准还真有机会。 老天爷,这是你给我的缓衝期吗? 第十四章 老公,你怎么了?我马上订晚上的机票! 二人吃完饭后,从日料店里出来。 逸和夏安眠並肩走在路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的肩膀偶尔会碰到她的手臂。 但江逸觉得,他们之间隔著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是隱隱觉得,今天的夏安眠跟平时不太一样。 她笑还是笑,说话还是那个调子,但偶尔走神的时候,眼神会飘向某个很远的地方,像是有什么心事压在心底。 “眠眠。”江逸开口。 “嗯?”夏安眠偏过头看他,路灯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你那个出差……是去哪儿?” “魔都。” 夏安眠说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公司那边有个项目要对接,时间不长,一两天就能回来。” 江逸的脚步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晓月就是从魔都飞过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巧合甩出脑海: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还有几天呢,別担心了。”夏安眠应了一声,然后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 “江逸。” “嗯?” “你最近……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隨口问问。 江逸张了张嘴,那句“我妹妹骗了一百三十万”差点就从喉咙里衝出来,但在出口的最后一秒,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 他挤出一个笑:“没有,你忙你的就行。” 夏安眠盯著他看了好几秒,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往前走。 江逸把她送到地铁站口,看著她刷卡进站,在闸机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融入了人流。 他站在地铁站口,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 一路上,他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他该不该告诉夏安眠? 如果告诉了她,她会是什么反应? 是像梦里那样转身就走,还是会留下来帮他? 他想不出来。 或者说,他不敢想。 ---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 下周才开学,室友们都没回来,整栋宿舍楼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江逸把门关上,直接走到床边,脱了外套扔在椅背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像是在抗议他这具疲惫的身体。 他盯著上铺的床板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搅在一起。 苏晓月下周三到京都。 他今天家教赚了两千块,加上之前卖號的钱,总共二十万三千多,离一百三十万还差一百零九万六千多。 一百零九万六千多。 他闭上眼睛,试图把这个数字从脑海里赶走,但它像刻在眼皮內侧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翻来覆去折腾了不知道多久,江逸终於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梦里,他又站在了那片墓地。 天灰濛濛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四周全是墓碑,一排一排的,延伸到视线尽头,像是一片石头的森林。 江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回到了这里。 他想走,但脚像是生了根,怎么都迈不动。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老公。” 甜甜的,软软的,从背后传来。 江逸猛地转过身。 苏晓月站在他面前,穿著那条淡蓝色的碎花裙。 但裙子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她的脸上、头髮上、手上,全是血。 她手里握著一把刀。 刀尖上还在往下滴血。 “我不管。”她笑了,笑容温柔得像在说情话,“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骗没骗我。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她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红的脚印。 “老公,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你把我的心挖走了,现在,我要把你的心也挖走。” 刀举起来了。 江逸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他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刀扎进胸口的那一刻,他听见苏晓月贴在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 “这样,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她用力一拧—— “啊——!” 江逸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浑身湿透了,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疼得像是真的被捅了一刀。 宿舍里安安静静,只有风扇嗡嗡地转,窗外已经一片漆黑,显然这一觉睡的时间不短。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没有伤口。 没有血。 又是梦。 江逸把脸埋进双手里,浑身上下止不住地发抖。 这个梦他已经做了两次了,两次都是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刀。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什么嚇的。 是被苏晓月拿刀的样子? 还是梦里那种“无论他怎么解释都没用”的无力感?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想起了那部手机。 那部苏晓月专用的手机。 中午他关机了,到现在晚上了都没再开过机。 江逸咬了咬牙,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部手机,长按电源键。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停了一秒。 未读消息:九百九十九条。 九百九十九条 全部来自苏晓月。 江逸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点开。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某种重大决定一样,点开了聊天界面。 从关机以后,苏晓月的消息就没停过。 一开始还是正常的分享: 小月亮:老公,我今天看了一部电影,好好哭哦(′;w;`) 小月亮:讲的是一个男孩子为了喜欢的女孩子努力变成更好的人的故事 小月亮: 我看到一半就想到你了,老公你就是我的光呀(?w?) 小月亮: 老公你睡了嘛?我也要睡啦,今天好开心~ 正常的晚安,正常的小作文,正常的顏文字。 然后,从晚上十一点开始,画风变了。 小月亮:老公你今天怎么回消息这么慢呀? 小月亮: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小月亮: 老公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不要我了,我哭醒的…… 小月亮: 老公你在吗?你回我一下好不好? 小月亮: 老公我真的好想你,想到睡不著…… 小月亮: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小月亮: 老公你別嚇我,你快回我呀!!! 到了凌晨一点,消息的语气从委屈变成了焦急: 小月亮:老公你是不是生病了? 小月亮: 你一个人住,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小月亮: 我记得你说过你住在京都朝阳区,具体地址是多少? 小月亮: 你说句话好不好……求你了…… 凌晨三点: 小月亮: 老公我实在等不了了,我已经在查机票了 小月亮:如果你明天还不回我消息,我就订最早的一班飞机去京都 小月亮: 你等著我,我马上就来 凌晨四点: 小月亮:机票已经看好了,明天早上七点半的飞机,九点五十到京都 小月亮: 老公你別怕,我来了 小月亮: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著你的 最后一条消息,是五分钟前发的: 小月亮: 老公,我收拾好行李了。如果你七点之前还不回我,我就去机场了。 江逸看著这条消息,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他已经能想像到那个画面了——苏晓月拖著行李箱站在家门口,手机屏幕亮著,上面全是没有回覆的消息。她的眼眶红红的,咬著嘴唇,等他回消息。 而如果他真的不回,她就会去机场,飞三个小时到京都,然后发现她深爱的“老公”,从头到尾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他连忙开始打字,手指都在发抖: “宝贝,我在,我没事!” “昨晚手机没电了,没看到消息,你別来,千万別来!” 发出去之后,他死死盯著屏幕。 三秒。 五秒。 十秒。 没有回覆。 江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 是不是她已经出门了? 还是说,她已经被他的不回復伤透了心,连消息都不想看了? 他正焦躁地想著,屏幕亮了。 小月亮:老公!!! 第十五章 打视频 小月亮:你嚇死我了你知道吗!!! 小月亮: 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我一晚上没睡,一直在等你消息(′;w;`) 小月亮: 你怎么可以不充电呢,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江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臟终於从嗓子眼落回了胸腔里。 他飞快地打字:“对不起对不起,昨晚太累了,倒头就睡著了,忘了充电。我真的没事,你千万別来。” 小月亮: 你確定你没事吗?你没有骗我吗? “確定,真的没事。” 小月亮: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江逸愣了一下,翻了翻通话记录,果然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苏晓月。 他昨晚关机了,一个都没接到。 如果他没关机呢? 他不敢想。 “手机静音了,没听到。宝贝,我真的没事,你安心在家里待著,不是说好了下周三见面吗?”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江逸盯著屏幕上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心跳又开始加速。 十几秒后,消息来了: 小月亮: 老公,我想见你。 小月亮: 不是下周三,是现在。 小月亮: 我们视频好不好?我就想看看你,確定你真的没事。 江逸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 视频。 苏晓月要视频。 他下意识就想找藉口拒绝——手机摄像头坏了、现在太晚了、室友在睡觉不方便。 但他还没来得及打字,苏晓月的下一条消息就来了: 小月亮: 老公,我都已经订好机票了。如果你不接视频,我就直接飞过去找你。 小月亮: 我认真的。 江逸看著“我认真的”这四个字,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她不是在开玩笑。 一个能因为男朋友不回消息就一夜不睡、收拾好行李、看好机票的女孩,绝对做得出“直接飞过去”这种事。 他咬了咬牙,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视频? 还是不视频? 如果他拒绝,以苏晓月现在的状態,百分百会直接飞来京都。 到时候他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如果他同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刚从噩梦里惊醒,浑身是汗,头髮乱得像鸡窝,脸色惨白,眼下一片乌青,活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魂。 这个鬼样子,跟江苗苗之前发的那张照片完全是两个人。 那张照片里,他穿著白衬衫站在银杏树下,阳光落在他身上,乾净、清爽、好看。 而现在的他…… 江逸深吸一口气,飞快地翻身下床,衝进卫生间。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两遍脸,然后对著镜子把头髮胡乱捋了两下。镜子里的自己依然憔悴,但至少看起来像个人了。 他回到床边,拿起手机。 苏晓月又发了两条消息: 小月亮: 老公你还在吗? 小月亮: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视频? 江逸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 “宝贝,稍等一下,我刚醒,我去洗了把脸。” 然后他打开床头灯——只开了最暗的那一档,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他的脸,但不会太清晰。 他检查了一遍背景。 宿舍的墙壁、上铺的床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勉强能看。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穿著,一件黑色t恤,不花哨。 应该可以。 然后他打开了视频通话。 屏幕上的“连接中”三个字跳了两秒,然后画面亮了。 苏晓月出现在了屏幕里。 这是江逸第一次“见”到苏晓月。 不是照片,不是模糊的半张脸,而是活生生的人。 她穿著一条浅色的睡裙,长发披在肩上,大概是因为一晚上没睡,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一层浅浅的青黑。 但她那双眼睛很亮。 亮到隔著屏幕,江逸都觉得被灼了一下。 “老公!” 她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带著一种失而復得的惊喜,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嚇死我了你知道吗……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一晚上没敢合眼……” 江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看著屏幕里那张脸,看著她红了的眼眶,看著她因为担心他而一夜没睡的憔悴模样,心里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这不是他在梦里见过的那个拿著刀、浑身是血的苏晓月。 这是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把自己的整颗心都交出去了的女孩。 而她交出去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老公?你怎么不说话?”苏晓月歪著头看他,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知道我有点太粘人了……但是我真的好担心你……” “没有。”江逸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乾涩、沙哑,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陌生感,“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苏晓月的声音带著哭腔,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但更多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给你发了一百多条消息,打了几十个电话……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不会的。”江逸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嚇的小孩。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不知道自己知不知道。 他只知道,屏幕对面的女孩哭了,而他是她哭的原因,不是因为別的,而是因为她的“男朋友”不回消息。 “真的吗?”苏晓月吸了吸鼻子,凑近屏幕,像是想看清他的表情。 江逸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她的脸一下子占满了整个屏幕,五官清晰到不可思议。 他看清了她的左脸颊上那片淡淡的印记,比照片上要明显一些,但远没有他想像中那么触目惊心。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片印记像是一层薄薄的红晕,非但没有破坏她的容貌,反而让她有了一种独特的气质。 “老公,你今天看起来好累。”苏晓月的声音忽然放轻了,带著一种心疼的语气,“是不是最近工作太辛苦了?” “还、还好。”江逸说。 “你黑眼圈好重。”苏晓月的手指触碰了一下屏幕,像是在隔著屏幕摸他的脸,“我好想现在就抱抱你……” 江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老公,你的脸……”苏晓月忽然问,“伤好了吗?” 脸? 江逸愣了一下,隨即想起江苗苗之前编的瞎话。 说她脸划伤了,所以不方便视频。 “好、好多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基本上看不出来了。” “那就好。”苏晓月鬆了一口气,笑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让江逸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不是心动,是心疼。 那种乾净到不设防的笑容,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孩子终於等到了想要的糖果,满足、欢喜、全心全意。 “老公,我好想你。”苏晓月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个只能让他听到的秘密,“每天都在想你,想到睡不著。我觉得我生病了,生了一种只有你才能治好的病。” 江逸攥著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还有四天,我就能见到你了。”苏晓月继续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老公你想我了吗?你要说真话哦。” 江逸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想说“想了”,但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骗不了她了。 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了什么,而是因为他发现,面对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对“他”付出了全部真心的人,他没办法像打字那样轻鬆地敲出那些违心的字眼。 “老公?”苏晓月的声音带著一丝疑惑,“你怎么不说话呀?你是不是不想……” “想了。”江逸打断了她,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想你了。” 他不知道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但他看到屏幕里苏晓月的眼睛亮了一下,亮得像两颗星星。 “嘿嘿。”她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孩,“我就知道老公最好了。” 视频通话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苏晓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话,说她的手术恢復得有多好,说她爸妈有多忙,说她有多期待下周三。 江逸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偶尔应一句“嗯”“好”“知道了”。 苏晓月似乎並不在意他话少,只要他出现在屏幕里,只要他在听,她就满足了。 “老公,那你继续睡吧,你看起来真的好累。”苏晓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我也要睡一会儿,折腾了一晚上,困死了。” “好。”江逸说,“晚安。” “是早安啦。”苏晓月笑了,然后在屏幕上印下一个飞吻,“mua~老公拜拜,梦里见哦。” 视频掛断了。 江逸握著手机,在床边坐了很久。 屏幕暗下去之后,宿舍重新陷入了黑暗和寂静。只有风扇嗡嗡地转著,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他终於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什么样的境地。 他以为他在帮她妹妹擦屁股,在帮她还债,在做一件“情有可原”的事。 但他刚才对著一个真实的女孩说了“我想你了”。 屏幕对面的那个女孩,为了“他”一夜没睡,为了“他”收拾好行李准备跨越一千公里,为了“他”把自己全部的信任和感情都交了出去。 而他,在骗她。 用他妹妹编造的谎言,用他妹妹塑造的人设,用他自己的脸。 江逸把手机扔在床上,双手捂住了脸。 “江逸,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 第十六章 老公,我只是太想见到你了~ 苏晓月掛断电话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片暖橙色的光。 “说完了?” 顾清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一种“我忍你很久了”的味道。 苏晓月转过头,看到自家闺蜜正翘著二郎腿坐在陪护椅上,手里剥著第三根香蕉,表情写满了“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说完了。”苏晓月心虚地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所以你真的要下周三走?”顾清寒咬了一口香蕉,含混不清地说。“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呢,医生说可以出院,但没说可以到处乱跑。从魔都飞京都,两个多小时,你受得了?” “我受得了。”苏晓月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定。 顾清寒盯著她看了三秒钟,把香蕉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行,那你告诉我,你去了之后住哪儿?见了那个男的之后怎么办?万一他是骗子呢?万一他根本不是你想像的那个人呢?这些你想过没有?” 苏晓月的手指在被子下面绞在一起,指节微微泛白。 她想过的。 每一个问题都想过的。 在那些失眠的深夜,在那些盯著手机屏幕发呆的下午,在这些天的每一次手术和每一次恢復期里,她把这些问题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又一遍。 “清寒。”她抬起头,看著顾清寒的眼睛,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將落地的羽毛。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疯了,觉得我太衝动,觉得我应该再多了解了解他再见面。” “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已经等了八百七十二天了,每一天我都在想,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说话的方式、他安慰我的语气、他每次在我难过的时候恰好出现的时机……这些东西加起来,对我来说比任何东西都真实。”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他。” 苏晓月说到这里,眼眶微微泛红,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就算他是骗子,就算他跟照片上不一样,就算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我也要亲眼看到,我才甘心。” 顾清寒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认识苏晓月十年了。 十年的友情让她见过苏晓月太多的样子: 被同学嘲笑后躲在厕所里哭的样子、做手术前紧张得浑身发抖的样子、一个人过生日时对著蛋糕许愿的样子。 但她从来没见过苏晓月像现在这样。 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明知那根木头可能撑不住她的重量,却还是死死地抱住了。 顾清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戳破她的幻想。 比如“你清醒一点,网恋不靠谱”。 比如“你连视频都没跟他通过,你就不怕对面是个抠脚大汉?” 比如“你给他花了那么多钱,他要是真心对你好,怎么会从来不主动提见面?” 但看著苏晓月那双泛红的眼睛,顾清寒把这些话全都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苏晓月了。 这个女孩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谁真正地、毫无保留地爱过。 她爸妈给她钱、给她最好的医疗条件、给她请最好的老师,但从来不给她时间。 每次手术,都是管家陪著来。 每次生日,都是保姆订的蛋糕。 每句话从父母嘴里说出来,最后都会变成“你理解一下,爸妈也是为了这个家”。 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苏晓月,看上去什么都有,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所以当她在网上遇到一个愿意每天跟她聊天、愿意听她说所有废话、愿意在她最低落的时候陪她到天亮的人,她怎么可能不陷进去? “行吧。”顾清寒嘆了口气,把翘著的二郎腿放下来,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拍在苏晓月手边。 “我不管你了,反正我跟你一起去。你要是被骗了,我帮你打人;你要是被欺负了,我帮你报警;你要是被人骗了钱,我——” 她顿了顿,咬了咬牙。 “我帮你追回来。追不回来我补给你。” 苏晓月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顺著脸颊滑下来,在阳光里亮晶晶的。 “清寒,你真好。” “少来这套。”顾清寒翻了个白眼,站起来收拾自己的包。 “不过我跟你说明白了,机票我来订,酒店我来订,行程我来安排。你別到时候见到那个男的,脑子一热就跟人跑了,我找都找不到你。” “好。”苏晓月乖乖地点头。 “还有,见面必须在公共场所,不许去他家、不许去酒店、不许去任何偏僻的地方。最好是咖啡店、商场这种人多的地儿,万一有什么不对劲,你喊一声我也能听见。” “清寒,你怎么比我妈还囉嗦。” “因为你妈不管你我管你。”顾清寒把包往肩上一甩,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行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別老盯著手机看,对眼睛不好。” “知道啦。” “那我走了啊。” “嗯。” 顾清寒拉开门,正要往外走,身后传来苏晓月的声音。 “清寒。” “嗯?” “谢谢你。” 顾清寒头也没回,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晓月的笑容慢慢收了回来。 她靠在枕头上,望著天花板发呆了好一会儿,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那个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 “老公,我下周三到,你要来接我哦~” 对面还没有回覆。 一股莫名的情绪再次涌入苏晓月的脑海里。 不是不安,不是怀疑,而是…… 一种她不愿意承认的、隱隱约约的空落落。 她退出聊天界面,打开航旅软体,开始查机票。 魔都飞京都,下周三,上午的航班。 她选了一个十点落地、十二点到的航班。 然后她的手指停在了付款按钮上方。 犹豫了几秒。 退出了下周三的页面,往前翻了一天。 周二。 飞往京都,周三到。 苏晓月盯著那个选项,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不,准確地说,她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提前一天到,她可以先去他说的那个公司附近转转,可以远远地看一眼那个她只在照片里见过的人,可以在正式见面之前確认一些事情。 比如,他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比如,他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 苏晓月咬了咬嘴唇,手指点了一下那个“周二”的选项。 选座。 付款。 出票。 一气呵成。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对不起,老公。 我不是不信任你。 我只是……太想见到你了。 --- 第十七章 你什么时候和他坦白?不知道 顾清寒走出病房大楼,在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整个人往座椅上一瘫,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累死我了。” 她闭著眼睛缓了半分钟,然后发动车子,驶出医院。 魔都的早高峰已经开始了,高架桥上堵成一条红色的长龙。 顾清寒跟著车流龟速前行,车载音响里放著某支乐队的新专辑,她听了两首觉得聒噪,关掉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屏幕,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安眠。 “餵?”顾清寒点了接听,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 “清寒,我下周三去魔都。”夏安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乾脆利落,一如既往。 “啊?”顾清寒愣了一下,“你也要来?下周三?” “对,早上八点的飞机,十点半到虹桥。你帮我安排一下住宿,大概住两三天。” 顾清寒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 下周三。 苏晓月下周三从魔都飞京都。 夏安眠下周三从京都飞魔都。 一个往北,一个往南。 这是什么该死的错位人生? “怎么了?不方便?”夏安眠听她没说话,问了一句。 “不是不是。”顾清寒赶紧说,“就是……那个……眠眠,我跟你说个事,你別生气啊。” “说。” “苏晓月,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闺蜜,她下周三也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去哪儿?” “京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要面基的那个网友,在京都?” “对。”顾清寒小心翼翼地回答。 “她下周三上午的飞机,十点多到京都。所以我得陪她去,我本来想让你来了咱们三个一起吃饭的,但是……” “没事。”夏安眠打断了她,语气没什么波动,“那我自己安排吧,不用麻烦你了。” “別別別,眠眠,你別生气嘛。”顾清寒急了,“你来的话我可以让我助理去接你,酒店我帮你订好,你……” “不用了,真不用。”夏安眠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顾清寒认识她这么多年,能从她平稳的语气里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陪好你闺蜜吧,网恋奔现身,她肯定很紧张。我这边没事,魔都我熟,自己安排就行。” 顾清寒咬了咬嘴唇,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夏安眠好不容易来一次魔都,她这个东道主却放人家鸽子,说不过去。 “那……要不我让苏晓月改个时间?”她试探著问。 “別了。”夏安眠说,“她肯定盼了很久了,你別扫人家兴。我们下次再约。” “眠眠……” “对了,还有一件事。”夏安眠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轻鬆了一些,“你之前跟我说,你妹妹找的那个家教怎么样?” “你说江逸啊?”顾清寒提到这个名字,江逸和妹妹的事情,保姆都和自己说了。 他被妹妹骂“书呆子”还面不改色的年轻人。 “还行吧,我妹说他人不討厌,而且好像还会打游戏,跟我妹聊得挺来的。” “嗯,那就好。”夏安眠说,“他是我男朋友。” “啊?!” 顾清寒差点从驾驶座上弹起来。 “你男朋友?!那个江逸?!” “对。” “夏安眠你居然有男朋友了?!”顾清寒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而且你居然不告诉我?!你还是不是我闺蜜了?!” “我没说不告诉你,这不是告诉你了吗。”夏安眠的语气依 然淡定,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再说了,你之前也没问过。” “你——!”顾清寒被噎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缓过来。 “所以你给我妹妹找家教,找的是你自己男朋友?” “对。他不是缺钱吗,正好你妹需要补课,互惠互利。” 顾清寒靠在座椅上,消化了几秒这个信息,然后慢慢品出一点別的味道来。 “眠眠,你是不是心疼你男朋友,想帮他多挣点钱,所以才……” “清寒。”夏安眠打断她。 “你別多想。他是清北大学的,成绩很好,给你妹妹补课绰绰有余。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换人,我没意见。” “我没说不放心!”顾清寒连忙说,“我就是觉得……你这人也太低调了吧?你男朋友都不知道你是……” “清寒。” 夏安眠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一阵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你答应我,別跟他说。” 顾清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嘆了口气:“行,我知道分寸的。” “还有。”夏安眠说,“他现在的课时费你定的多少?” “一小时一千三百多吧,你定的那个。” “给他涨到两千。” “啊?” “我说,给他涨到两千一小时。”夏安眠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从下次开始,两千一小时。钱我来出。” 一个小时两千,那就是90分钟3000块。 “等等等等。”顾清寒把车停在路边,拿起手机贴在耳边,“眠眠,你认真的?” “我很认真。” “可是……” “没有可是。你就说培训机构那边审核通过了,他的级別可以提课时费。別跟他说是我让的。” 顾清寒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夏安眠,你这个人真有意思。你明明可以直接给他钱,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弯,还怕他知道。你是不是怕伤他自尊?”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也许吧。”夏安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要散在风里。 “但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和他之间有什么不一样。” “有什么区別?” “区別就是,如果他现在就知道我是谁,他看我的眼神就会变。他会想,他配不配得上我,他会想,他是不是在攀高枝。他会想很多很多我以前从来不会去想的事情。” “我不想他那样。” “我只想他像现在这样,该跟我吵就跟我吵,该跟我闹就跟我闹,该请我吃自助就请我吃自助,不要有任何负担。” 顾清寒听完这段话,靠在驾驶座上,望著车顶的天窗沉默了很久。 天窗外面是灰蓝色的天空,魔都的晚霞把云层染成了橘红色,很美。 “夏安眠,你真的很喜欢他。” “嗯。”夏安眠的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笑意,“很喜欢。” “行,两千一小时,我给保姆说一声。”顾清寒重新发动车子,“眠眠,你什么时候跟他坦白?” “……再说吧。” “你就拖吧,早晚拖出问题来。” “也许吧。” 掛了电话,顾清寒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踩了一脚油门,驶入车流。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顾家別墅的客厅灯还亮著,保姆阿姨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果盘和零食袋。 “清寒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顾清寒换鞋进屋,在沙发上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一天跑医院、哄苏晓月、接夏安眠的电话,她的脑细胞死了一大半。 顾清寒给京城別墅的保姆打了个电话。 “阿姨,跟你说个事。” “您说。”。 “那个家教的课时费,从下次开始涨到两千一小时。你到时候跟他,就说他通过考核了,给他涨工资。” 保姆阿姨愣了一下:“两千一小时?是不是有点高了?” “不高。”顾清寒躺在床上左后吩咐一句。 “照我说的去办吧。” 说完之后,顾清寒就掛断了电话,沉沉的睡了过去。 另一边,保姆掛断电话,正要把事情和夫人匯报一遍。 正这个时候,门铃声响了。 保姆连忙去开门,这才发现,来人居然是江逸。 “你好,我来给小姐补习了!” 第十八章 家教,打游戏,收穫小迷妹一枚 “江老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二小姐今天上午就开始念叨您了。” 江逸脚步一顿:“念叨我?念叨我什么?” “念叨您什么时候来教她打游戏啊。”保姆阿姨笑著摇头,“还说什么『那个书呆子怎么还不来,欠我两把排位呢』。” 江逸嘴角抽了抽。 果然,这丫头心里惦记的根本不是数学,是lol。 他跟著保姆阿姨穿过小径走进客厅,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那是手柄按键被疯狂蹂躪的动静,夹杂著顾清影咬牙切齿的咒骂。 “这辅助是不是瞎了?对面打野都脸贴脸了还在那儿补兵!会不会玩啊!” 江逸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 顾清影猛地回头,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探照灯。 “江逸!你终於来了!”她把游戏手柄往沙发上一摔,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 “快快快,先打两把!我等了你一上午了!” 江逸看了一眼茶几上摊开的课本和卷子,纹丝未动。 “卷子做了吗?” “做了做了!”顾清影从茶几上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卷子递过来,一脸“快夸我”的表情,“你看,全做完了!” 江逸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数学卷子,確实全做完了。但正確率嘛,根本看不了。 他扫了一眼,选择题对了五道,填空题对了两道,大题第一小问写了,后面全空著。 粗略估算一下,大概能得四十来分。 比上次的二十三分强了不少,但离及格还差得远。 “进步了。”江逸把卷子放下,难得真心地夸了一句,“不过大题只做第一小问,后面怎么不写了?” 顾清影理直气壮:“后面的不会啊!” “不会可以问我,空著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寻思等你来了再问嘛。”顾清影眨了眨眼,理不直气也壮,“这叫效率最大化。” 江逸被她这套歪理气笑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翻开课本,指了指其中一道她做错的函数题。 “这道题,你的思路是对的,但中间代入的时候符號写反了。你看这里,x大於0,你代了个负数进去,结果当然不对。” 顾清影凑过来,盯著那道题看了两眼,然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里错了。” “还有这道,求最大值,你写了个最小值。题目看反了?” “......我看错了嘛。” “一行题你都能看错?” “那怎么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顾清影梗著脖子,台词跟上次一模一样。 江逸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 “行了,先把这几道错题改了,改完了我教你打游戏。” “真的?!”顾清影的眼睛又亮了。 “骗你我是狗。” 顾清影立刻抓起笔,趴在茶几上开始改题,速度快得像是背后有狼在追。 江逸看著她那副猴急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握笔的姿势上。 食指和中指夹著笔桿,无名指和小指悬空,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 “你握笔姿势都不对。” “啊?”顾清影抬头看他,“我从小就这么握的,习惯了。” “习惯不对也得改。你这样握笔写不快,考试的时候时间不够用。” 江逸拿过她手里的笔,用自己的手示范了一遍標准的三指握笔法。 “拇指和食指捏住,中指抵在下面,笔桿靠在虎口上,你看,这样写字又快又稳。” 顾清影盯著他的手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了看他的脸。 客厅的光线很足,落地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江逸的侧脸上。 他的眉眼很乾净,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种不刻意的好看。 顾清影忽然移开了目光,耳尖红了一瞬。 “知道了知道了,囉嗦。”她一把抢过笔,按照江逸说的姿势重新握好,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歪得比以前更厉害了。 “......你这姿势不对。”江逸凑过去,很自然地伸手纠正她的握笔角度。 “拇指往下一点,中指往上托住,对,就是这样。”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 顾清影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猛地把手抽回去。 “你干嘛?!” 江逸莫名其妙地看著她:“教你握笔啊,你一惊一乍的干嘛?” “我、我自己会!”顾清影低下头,耳尖红得像要滴血,手里的笔攥得死紧。 江逸看著她那副炸毛的样子,忽然笑了:“顾清影,你是不是害羞了?” “谁害羞了!你才害羞!你全家都害羞!”顾清影抬起头,瞪著他,但眼神明显虚得不行。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江逸退开一点距离,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改题吧,改完了打游戏。” 顾清影哼了一声,低头继续改题,但握笔的姿势不知不觉地调整成了刚才江逸教的样子。 这次写的字,確实比之前好了一些。 保姆阿姨端著果盘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嘴角弯了弯,识趣地没出声,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就退了出去。 一个半小时的补课时间,在顾清影的討价还价中过得飞快。 她今天的状態比上次好了很多,至少没有全程摆臭脸。 虽然还是会时不时冒出几句“这题也太难了吧”“数学是不是人类发明出来折磨自己的工具”之类的抱怨,但该做的题都做了,该听的也都听了。 最后二十分钟,江逸把她昨天做的那张卷子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把错题的原因一一分析给她听。 顾清影难得安静地听著,偶尔点个头,偶尔皱个眉,最后说了一句让江逸颇感意外的话。 “你讲得比我们学校老师清楚。” “你们学校老师怎么讲的?” “就照著课本念啊,念完了说『你们自己看吧』,然后就不管了。” 顾清影撇了撇嘴,“我们班数学平均分三十二,你说离谱不离谱。” 江逸沉默了。 三十二分,比江苗苗那个败家玩意儿充三国杀的水平还离谱。 “行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江逸合上课本,看了一眼时间。 “下次我来之前,你把今天讲的这几道题再复习一遍,下次我要检查的。” “知道了知道了。”顾清影摆摆手,然后眼睛一亮,“哎,你答应我的呢?打游戏!两把!” 江逸看著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陪你打两把。不过说好了,打完我就走,不许耍赖。” “不耍赖不耍赖!”顾清影已经拿起游戏手柄,打开了电视上的游戏界面。 江逸在她旁边坐下来,接过另一个手柄。 屏幕上,两个帐號的头像並排亮著。 顾清影选的英雄是一个刺客,江逸选了一个辅助。 “你辅助我?”顾清影有些意外,“你一个大男人玩辅助?” “辅助怎么了?辅助才是真正的c位。”江逸面不改色,“別废话了,开。” 游戏开始。 顾清影发现自己之前对江逸的怀疑完全是多余的。 这个人哪里是“会打游戏”,分明是“把游戏打穿了”。 他的意识极好,每次对面打野来抓,他都能提前预判,用技能把她推开,然后自己扛伤害掩护她撤退。 团战的时候,他的控制技能每次都精准地落在对面核心输出身上,对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集火秒掉了。 十五分钟,对面投降了。 顾清影盯著屏幕上那个大大的“胜利”,嘴巴张成了o型。 “臥槽......”她转过头看江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真的是大师?” “我说过了,骗你我是狗。” “再来再来!”顾清影兴奋得不行,立刻点了开始匹配。 第二把,江逸选了一个更冷门的辅助英雄。 顾清影本来还想质疑,但看到他在加载界面上的胜率——百分之七十八,她默默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把打得比上一把还快。 十二分钟,对面直接投了。 顾清影看著屏幕上跳出来的“胜利”两个字,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江逸,你收我为徒吧。” “不收。” “为什么?!” “因为你数学才考二十多分。” “......你能不能別提数学!” 江逸站起来,把游戏手柄放下,拎起外套。 “行了,两把打完了,我走了。下周见。” “哎,等等!”顾清影从沙发上弹起来,“你下周什么时候来?” “周一啊,不是每天都要来吗?。” “哦。”顾清影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那你路上慢点。” 江逸摆了摆手,头也没回地往外走。 顾清影站在客厅里,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然后慢慢坐回沙发上,盯著电视屏幕上那个游戏结算界面发呆。 保姆阿姨走进来收拾茶几,看到她这副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顾清影闷闷地说,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她窝进沙发里,掏出手机,打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 好兄弟:在吗在吗?打完了,累死了 她飞快地打了一行字: 好兄弟!我今天被那个傻逼家教折磨了两个小时!他逼我改错题!还教我握笔!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条: 不过他游戏打得是真的好,带我飞了两把,对面十五分钟就投了。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 好兄弟:哈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被人家打服了 顾清影:谁服了!我就是客观评价! 她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 好兄弟,你说一个家教,长得还行,游戏打得也好,讲课也清楚,这种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好兄弟:???你该不会是心动了吧兄弟 顾清影看到这条消息,手指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她盯著屏幕上的“心动”两个字看了三秒钟,然后飞快地打字: 滚!!!谁会心动那种书呆子!!!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整个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不会。 绝对不会。 她顾清影,这辈子最討厌的就是学霸。 尤其是那种长得好看、游戏打得好、还会教她握笔姿势的学霸。 特別討厌。 她把靠垫捂在脸上,耳朵红得发烫。 第十九章 不管老公怎样,我都回来找你的! 下午两点,清北大学男生宿舍。 江逸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把书包扔在桌上,从柜子里翻出一桶老坛酸菜牛肉麵,撕开包装,接热水,用叉子別住封口,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泡麵特有的酸辣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勾得他胃里一阵咕嚕。 等泡麵的三分钟里,他掏出那部手机,习惯性地打开苏晓月的聊天界面。 没有新消息。 江逸鬆了口气,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泡麵桶,挑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 滚烫的麵条烫得他嘶了一声,但那种廉价碳水的满足感还是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 早上到现在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呢。 嗡嗡。 那部手机震了。 江逸叼著麵条,腾出一只手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小月亮:老公早安呀~今天又是想你的一天呢(?w?) 江逸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十分。 早安? 他咽下嘴里的麵条,打字回覆:“都下午两点了,还早安呢?刚睡醒?” 小月亮:嘿嘿,被你发现了(′;w;`) 小月亮:昨天太兴奋了,半夜才睡著,一觉睡到现在 小月亮:老公你不会怪我吧? 江逸又扒了一口面,单手打字:“不怪你,睡得好就行。”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以后別熬太晚,对身体不好。” 小月亮:嗯嗯!老公说什么我都听!(づ ̄ 3 ̄)づ 小月亮:老公你在干嘛呀?今天不上班吗? 江逸看了一眼面前那桶泡麵,犹豫了半秒,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发 完之后他就后悔了,清北大学的宿舍条件不算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 桌面上堆著几本旧教材,背景里还能看到上铺垂下来的床单,怎么看都不是一个“网际网路公司程式设计师”该有的生活场景。 他正想著要不要撤回,苏晓月的消息已经过来了。 小月亮:老公你吃泡麵呀?(⊙﹏⊙) 小月亮:你怎么吃这种东西?你不是在公司上班吗?公司不提供午餐吗? 小月亮:你这样对身体不好!我不许你再吃泡麵了! 江逸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差点忘了,在江苗苗编的那个剧本里,“他”是在京城一家网际网路公司做程式设计师的,年薪四十多万,平时出入的是写字楼,吃的是商务套餐。 一个年薪四十多万的程式设计师,蹲在宿舍里吃老坛酸菜牛肉麵,这画风怎么看怎么不对。 他赶紧打字解释:“今天在家办公,懒得做饭,凑合一顿。” 小月亮:家? 江逸手指顿了一下。 糟了,又说漏了。 在江苗苗编的剧本里,“他”是独居,租了一个一居室,在公司附近。 但现在他发的那张泡麵照片,背景里的桌面、床单、上铺的栏杆,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独居成年男性的出租屋。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將错就错:“嗯,在家。跟人合租的,室友还没回来,所以有点乱。” 小月亮:哦哦,原来是这样(??w??)? 小月亮:我还以为老公你是住在宿舍里的大学生呢,嚇我一跳嘿嘿 江逸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句玩笑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他最心虚的地方。 他没接这个话茬,低头扒了一口已经有些坨了的面,转移话题:“你呢?今天干嘛了?” 小月亮:我刚醒,吃了个饭就回老公消息了 小月亮:好无聊呀,老公你能不能给我讲个笑话? 江逸盯著屏幕,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这个人什么都还行,就是不会讲笑话。 但苏晓月说了,他不能不回。 他咬著嘴唇想了半天,打了一行字:“你知道为什么数学书总是很忧伤吗?” 小月亮:为什么呀? 江逸:“因为它的问题太多了。” 发完之后,江逸自己都觉得冷。 这种冷笑话,別说逗人笑了,不把人冻死就不错了。 然而苏晓月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小月亮: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月亮:老公你好可爱啊!!! 小月亮:我要把这句话记下来,以后不开心的时候就拿出来看(?w?) 江逸看著屏幕上那一长串“哈”,嘴角抽了抽。 这姑娘的笑点,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小月亮:老公,我跟你说个事哦 江逸:“什么事?” 小月亮:我妈妈今天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 江逸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忽然加速。 小月亮:我说没有,她不信 小月亮:保姆告诉她我最近老是傻笑,我说是因为手术做完了开心 小月亮:但她好像不太相信(′;w;`) 小月亮:老公,你说我应不应该告诉我妈妈呀? 这个问题像一颗定时炸弹,扔进了江逸的聊天框里。 告诉妈妈? 告诉妈妈什么?告诉她女儿在网上谈了一个“男朋友”,聊了快一年,花了快一百三十万,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 那苏晓月的妈妈会怎么做? 大概率是报警。一报警,江苗苗那个败家玩意儿就完了。 江逸深吸一口气,斟酌了很久,打字道:“先別告诉吧,等我们见面了再说。” “毕竟我们还没见过面,你妈妈可能会担心。等见面之后,你觉得我是值得託付的人,再告诉她不迟。”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对你好的。相信我。” 打完最后这三个字,江逸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什么叫“我会对你好的”? 他是夏安眠的男朋友,他凭什么对另一个女生“好”? 但话已经发出去了,撤回来更奇怪。 小月亮:老公你真好(′;w;`) 小月亮:我信你,你说什么我都信 小月亮:那我听你的,等见面了再告诉我妈妈 江逸鬆了口气,刚想结束这个话题,苏晓月的下一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小月亮:对了老公,我爸爸妈妈的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 小月亮:好像是跟欧洲那边的,我不太懂这些,但我妈妈说如果谈成了,今年的营收能破千亿 江逸盯著“千亿”这两个字,嘴里的泡麵忽然不香了。 千亿。 不是千万,不是亿,是千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桶不到五块钱的泡麵,再看了看屏幕上那个轻描淡写的“千亿”,感觉自己和苏晓月之间隔著的不是手机屏幕,是整个银河系。 小月亮:老公你怎么不说话了呀? 小月亮:是不是被嚇到了?(′?w?`) 江逸回过神来,赶紧打字:“没有没有,就是觉得你爸妈好厉害。” 小月亮:厉害什么呀,他们一年到头都不在家 小月亮:我从小到大,他们陪我过生日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小月亮:有时候我寧愿家里没那么有钱,至少他们能多陪陪我(╥﹏╥) 江逸看著这条消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之前江苗苗说过,苏晓月家里是做生意的,很有钱。 但他没想到“有钱”到这个程度。 千亿级別的外贸公司,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福布斯排行榜上都能有一席之地的存在。 这样的家庭出来的女孩,要什么有什么,怎么会栽在江苗苗那个编造的网恋骗局里? 答案其实很简单。 苏晓月什么都不缺,唯独缺一样东西——陪伴。 她爸妈忙著赚那千亿的营收,一年到头在全球各地飞,留她一个人守著空荡荡的大房子、住著私立医院的vip病房。 她有钱,有最好的医疗条件,有保姆有管家,就是没有愿意听她说话的人。 然后江苗苗出现了。 一个“不嫌弃她胎记、愿意每天陪她聊天到凌晨、在她手术时一整夜没睡给她发了几百条消息”的人。 对於苏晓月来说,这个人是不是真实的、照片是不是本人、那些甜言蜜语有几分真假,也许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她最孤独的时候,有个人在那里。 江逸把泡麵桶推到一边,双手捧著手机,斟酌了很久,才打出一行字:“你爸妈忙是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但不管怎么样,以后我会陪著你。” 发完这条消息,江逸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捂住了脸。 他感觉自己正在走钢丝。 下面是万丈深渊,身后是追兵,前方是悬崖。 他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每走一步,钢丝都在晃,每发出一条消息,他都能听到良心碎裂的声音。 但他没有选择。 苏晓月的家庭背景,比他想像的还要庞大。 千亿级別的公司,这样的家庭一旦发现女儿被骗了一百三十万,等待江苗苗的就不是“十年以上”那么简单了。 对方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让江苗苗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所以,他必须见面。 不是因为想见,不是因为江苗苗那句“你替我去嘛”,而是因为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稳住苏晓月,需要时间凑钱,需要时间找到一个体面的、不会让任何人坐牢的解决方案。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的选项过了一遍。 告诉爸妈?不可能,一百三十万,他爸妈掏空家底也凑不出来。 报警自首?不可能,江苗苗才二十一,不能让她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继续骗?更不可能,他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稳住苏晓月,爭取时间,然后把那一百三十万的钱想办法还上。 可是,一百三十万。 他一个大学生,上哪儿弄一百三十万去? 嗡嗡。 手机又震了。 江逸拿起手机,看到苏晓月发来的一条长消息: 小月亮:老公,我跟你说句实话吧 小月亮:其实我知道你可能不像你说的那么好,也可能不像我想像的那么完美 小月亮:但我不在乎 小月亮: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让我觉得我不孤单的人 小月亮:我脸上的胎记从小学开始就被人嘲笑,我爸妈觉得给我钱就是对我好 小月亮:我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每天都会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 小月亮:所以就算你是骗子,就算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我也不后悔 小月亮:因为跟你聊天的这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 小月亮:老公,下周三见 小月亮: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来找你 第二十章 大不了就先去面基吧! 江逸盯著屏幕上那条长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所以就算你是骗子,就算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我也不后悔。”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他心上。 不是疼,是一种比疼更难受的东西。 江逸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作孽啊。” 江逸低声骂了一句,然后重新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晓月。” 他没有叫“宝宝”,没有叫“媳妇儿”,没有叫任何那些江苗苗惯用的、腻死人的称呼。 他叫了她的名字。 “我跟你说句实话。我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好,也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完美。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到走在大街上你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 “但有一件事是真的——我確实担心你,確实希望你过得好,確实不想让你受伤。” “不是因为什么別的原因,是因为你是个好女孩。你不应该被任何人伤害,不管那个人是谁。” 发完这一段,江逸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下周三,我会去接你。不是因为我是谁,是因为我想亲眼看看,那个愿意把心掏出来给一个没见过面的人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江逸以为苏晓月是不是生气了、失望了、或者乾脆不想理他了。 他盯著屏幕,心跳快得像擂鼓。 然后,苏晓月回了。 小月亮:老公,你刚才叫我名字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小月亮:你第一次叫我名字 小月亮:不知道为什么,比叫我宝宝还让我心跳加速(///w///) 小月亮: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下了 小月亮:不过我要纠正你一件事 小月亮:你说你是普通人,走在大街上我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 小月亮: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你长得真的很好看 小月亮:我看了那张照片好多遍,每一遍都觉得好看 小月亮:所以你不要妄自菲薄! 江逸看著最后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几乎能想像到苏晓月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大概是认真的、带著一点小较真、眉毛微微皱著的那种。 “好,不妄自菲薄。”他打字回復,“不过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小月亮:什么事呀(?w?) 江逸:“下周三之前,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许熬夜。你要是带著黑眼圈来见我,我可要批评你的。” 小月亮:知道啦!!! 小月亮:老公你好囉嗦哦 小月亮:不过我喜欢(′?w?`) 小月亮:那我从现在开始就乖乖听话,保证下周三精神饱满地出现在你面前! 江逸:“好,一言为定。” 小月亮:一言为定!老公你今天早点休息哦,不许再吃泡麵了! 小月亮:下次再吃泡麵我就生气了(╥﹏╥) 江逸愣了一下。 她记住了。 那张他隨手拍的照片,她不仅看了,还记住了背景里的细节。 这个女孩,比他想像的还要细心,还要在意他说的每一句话、发的每一张图。 他的心里涌起一阵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 “……好,不吃泡麵了。” 小月亮:这还差不多~ 小月亮:老公晚安!mua!(*╯3╰) 江逸看著那个“mua”,犹豫了半秒,还是打了一个“晚安”发了过去。 江逸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捂住脸,久久没有动弹。 泡麵已经凉透了,红油凝结在表面,看著像一摊凝固的血。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苏晓月说得对,她就是不在乎。 不在乎他是不是骗子,不在乎他有没有骗她的钱,不在乎照片是不是本人,甚至不在乎他到底是男是女。 她只在乎一件事:在她最孤独的时候,有个人在那里。 而那个人,是他妹妹用他的照片假扮的。 江逸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床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在宿舍里来回走了几圈,最后停在窗前,额头抵著冰凉的玻璃。 宿舍楼下的路灯亮著,昏黄的光晕里飘著细小的飞虫。 三两个学生有说有笑地经过,討论著晚上吃什么、明天有没有课。 那些正常人的生活,跟他现在所处的这个荒诞世界,像是隔著一层透明的玻璃罩。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部手机, 把苏晓月最后那条长消息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所以就算你是骗子,就算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我也不后悔。” “跟你聊天的这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 “下周三见。”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来找你。” 江逸盯著这几行字,忽然想起梦里苏晓月穿著被血染红的蓝裙子、手里握著刀的样子。 梦是假的,但这个女孩的孤独是真的。 他做了决定。 不是替江苗苗去骗人,不是继续演那个“老公”的角色。 而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去见她,先把她稳住。 等钱能够补齐了,再和她坦白。 告诉她,对不起。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搞清楚一件事。 江苗苗那个败家玩意儿,到底跟苏晓月说了多少谎? 他需要一份完整的“人物设定集”—— “他”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公司上班?住什么地方?老家是哪里的?爸妈是干什么的?大学在哪读的?有什么兴趣爱好?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 这些细节,任何一个对不上,都会露馅。 而他现在的处境是: 如果露馅,苏晓月可能会直接报警;如果不露馅,他就得继续演下去,演到哪一天是个头? 所以,他必须先把所有信息都搞清楚,然后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至於住的地方…… 江逸皱了皱眉,这確实是个大问题。 江苗苗跟苏晓月说“他”是独居程式设计师,住在公司附近的一居室里。 而他江逸,一个清北大学的大三学生,住在六人间宿舍,床铺上铺堆著换季衣服,下铺堆著课本和泡麵桶。 苏晓月要是说“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他怎么办? 带她去宿舍?不可能的。 临时租个房子? 他那点存款,在京都连个隔断间都租不起。 借朋友的房子? 他认识的人里,没有独居的。 江逸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 他把这个难题暂时压下去,决定先解决信息问题。 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 太晚了,江苗苗那丫头肯定睡了,打过去电话估计她也接不到。 明天吧。 明天一早,先把那丫头叫起来,把所有细节问清楚。 然后…… 然后再说。 江逸把两部手机都充上电,洗了个澡,躺回床上。 宿舍里很安静,三个室友都还没回来——下周才开学,他们还在老家享受著最后的假期。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梦中的场景: 梦里他妈冰冷的墓碑,夏安眠转身离去的背影,苏晓月手里的刀。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妈的,睡吧。 明天还有一堆破事等著呢。 …… 第二十一章 「我会去见苏晓月!」 第二天。 从顾家別墅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三月的京都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江逸的心情跟这天气完全相反。 他今天只给顾清影补了不到一个小时,把上次讲过的几道题重新过了一遍,没讲新课,也没打游戏。 那丫头明显不太满意,嘴里嘟囔著“你欠我的排位什么时候还”,但江逸今天实在没那个心思陪她玩。 他编了个“学校有事”的理由,匆匆收了场。 走出澜樾府的大门,江逸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拨了江苗苗的號码。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对面传来江苗苗有气无力的声音:“哥……” “在哪儿?” “宿舍啊,还能在哪儿。” 江逸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零三分。 “出来,请你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江苗苗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 “真的假的?你请我吃饭?哥你是不是发烧了?” “你才发烧了。少废话,想吃什么?” “火锅!我要吃火锅!我知道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 “行。”江逸打断她,“行,你出钱。” “……哥,你请我吃饭还要我自己出钱?” “对呀。。” “那你说『请你吃饭』?!” “我请,你付钱。有区別吗?” 电话那头传来江苗苗咬牙切齿的声音:“江逸你不是人。” “你拿我照片骗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不是人?少废话,你要是敢不来,我直接和爹妈揭发你。” 说完他就掛了电话,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往江苗苗学校的方向骑。 骑了没多远,兜里那部手机震了。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他把单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果然——苏晓月的消息,从早上七点开始,又是一连串。 小月亮:老公早安呀~今天又是想你的一天呢(?w?) 小月亮:老公你今天要上班吗?记得吃早饭哦,不许再吃泡麵了! 小月亮:我今天量了体重,比手术前瘦了三斤,开心! 小月亮:老公你怎么又不理我了(╥﹏╥) 小月亮:你是不是在忙呀?那我乖乖等你哦 最后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 江逸深吸一口气,打字回覆:“刚在忙,才看到消息。你今天起得挺早,不错。” 几乎是秒回。 小月亮:老公!!!你终於理我了! 小月亮:我今天早上六点就醒了,睡不著 江逸:“为什么睡不著?” 小月亮:因为还有两天就可以见到老公了呀!我兴奋得睡不著! 江逸盯著屏幕上的“两天”两个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距离下周三,確实只剩两天了。 两天后,苏晓月就要飞到京都来见他。 而他,到现在还没想好该怎么办。 小月亮:老公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江逸回过神来,赶紧打字:“没有,在想你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小月亮:吃了吃了!今天早上喝了一碗粥,吃了一个鸡蛋,还有一杯牛奶 小月亮:我都拍照了!老公你看! [图片] 江逸点开图片,是一张对著餐桌拍的照片。 一碗白粥,一个水煮蛋,一杯牛奶,旁边还放著一小碟咸菜。 摆盘很精致,餐具看起来也很贵,但吃的东西简单得不像一个千亿家庭的大小姐。 小月亮:我以前不爱吃早饭的,但是老公你说要好好吃饭,我就开始吃了 小月亮:吃了三天了!是不是很乖?(?w?) 江逸看著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但隨即,那股熟悉的愧疚感又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道:“很乖,继续保持。” 小月亮:嗯嗯!我会的! 小月亮:老公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晚上记得找我哦,我想和老公视频,想老公了~ 小月亮:mua!(*╯3╰) 江逸回了个“好”,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骑上单车。 风从耳边掠过,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脑子现在清醒了不少,知道要隱瞒苏晓月,至少这段时间有目標了。 赶到火锅店的时候,江苗苗已经到了。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毛肚、鸭肠、虾滑、肥牛、宽粉……满满当当铺了一桌子,锅里红油翻滚,冒著腾腾的热气。 “哥!这里这里!” 江苗苗朝他招手,脸上笑嘻嘻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江逸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满桌子的菜,嘴角抽了抽: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嘛。”江苗苗理直气壮,“反正你说了你请客。” “我说了你付钱。” “咱俩谁跟谁啊,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 “你骗来的一百三十万里,有我一分钱吗?” 江苗苗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訕訕地低下头,往锅里涮了一片毛肚:“哥,你能不能別提那件事了……” “不能。”江逸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肥牛扔进锅里。 “卖了帐號还剩下110w,剩下的钱怎么办吧!” 江逸沉声问。 “一百一十万。”江苗苗重复这个数字,声音都在发抖,“哥,我们真的还不上的,要不我们跑路吧?” “跑?”江逸抬头看她,“跑哪儿去?跑到国外?你有护照吗?你有签证吗?你有钱吗?” 江苗苗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低头猛吃。 江逸看著她那副样子,心里又气又心疼。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苗苗,我跟你说个事。” 江苗苗抬起头,嘴里还叼著一片毛肚:“嗯?” “苏晓月下周三要来京都。” 江苗苗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毛肚从她嘴里滑落,掉回碗里,溅起一小片油花。 “……什么?”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她要来?来京都?来见你?!” “来见『我』。”江逸纠正道,“来见她网恋了一年的『老公』。” “哥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但她已经订好票了,下周三上午的飞机。” 江苗苗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脸色煞白。 “完了完了完了……哥,她要来了怎么办?你替我去见她?我跟你说她人很好的,你见了她说清楚,就说照片是你的,跟你聊天的其实是你妹,她肯定会理解的——” “理解什么?”江逸冷冷地看著她,“理解你骗了她一百三十万?” “那……那大不了我还她嘛……” “拿什么还?你那二十三万?剩下的你打算怎么还?卖肾?” 江苗苗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不出话来了。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红油翻滚,热气腾腾。 但桌上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动筷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江苗苗才小声开口: “哥,你不是有女朋友吗?夏安眠……她知道这件事吗?” 江逸的手指微微收紧:“不知道。” “你不打算告诉她?” “告诉她干什么?”江逸的声音有些烦躁,“让她跟著一起担惊受怕?” “可是……她是你女朋友啊,这种事不应该瞒著她吧?” “江苗苗。”江逸抬起头,死死的看著她的眼睛。 江苗苗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江逸低头吃了几口菜,把碗里的东西吃完,放下筷子。 “苗苗,我跟你说认真的。” 江苗苗抬起头,看到江逸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很少见到自己哥哥这副样子。 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一条线,眼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疲惫,是无奈,还有一种“我已经没有退路了”的决绝。 “哥……” “我会去见苏晓月。” 第二十二章 兄妹两人串供 “你会去见苏晓月?” 江苗苗瞪大了眼睛,筷子从手里滑落,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哥,你认真的?” 江逸没有回答,而是端起桌上的酸梅汤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烧得正旺的火。 “把你跟苏晓月聊天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生气,反而让江苗苗心里更加发毛。 “她叫什么、多大、家住哪里、家里做什么的,你跟她说过我是谁、在哪儿上班、住什么地方、老家是哪儿的、爸妈干什么的、大学在哪儿读的、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所有的,全部,现在就说。” 江苗苗被他的语气嚇到了,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哥,你这样子好嚇人……” “江苗苗。” 江逸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冷意。 “一百三十万,你骗的。你哥我现在在帮你擦屁股,你要是连实话都不肯说,我现在就走,你自己去跟苏晓月解释。” 江苗苗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这次她没有哭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重大决定,然后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 “好,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从头开始。” “从头……就是一年多以前,我在网上认识她的。” 江苗苗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那时候我刚开始玩一个社交软体,就是那种……可以匹配陌生人聊天的。我一开始也没想骗人,就是无聊,隨便刷刷。” “然后我就刷到了苏晓月。她的主页没什么內容,就一张背影照,简介写的是『脸上有胎记,不喜勿扰』。” 江苗苗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搅著桌上的纸巾。 “我当时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就划了喜欢,没想到她也划了我。然后就聊起来了。” “一开始就是普通聊天,聊聊天气、聊聊电影、聊聊游戏。她话不多,基本都是我问她答。 后来慢慢熟了,她才跟我说她脸上的胎记,说从小因为这个被嘲笑,没什么朋友。” 江苗苗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一件让她难以启齿的事情。 “她说她爸妈很忙,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 她做手术的时候都是管家陪著,连签字都是保姆代签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特別平静,就像在说別人的事一样。” “但我听著觉得挺心酸的,就……就多陪她聊了一会儿。然后她就特別感动,说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 江苗苗抬起头,看著江逸,眼眶红红的:“哥,我真的没想骗她。一开始就是……就是觉得她可怜,想陪陪她。” “然后呢?”江逸的声音没有波澜。 “然后……她就问我长什么样,我就发了你的照片。” 江苗苗的声音细若蚊蝇,“我本来想发网图的,但觉得网图不真实,容易被拆穿。你的照片反正也是真人,万一以后……以后……” “以后什么?” “以后万一真的需要见面,你可以替我去。”江苗苗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缩,像是怕江逸打她。 江逸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衝到头顶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继续。” “后来她就开始给我转钱了。第一次是她过生日,我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她特別高兴,说这是她第一次收到除了爸妈以外的生日祝福。然后她就给我转了两千块钱,说是感谢我陪她。” “我没想要,真的。”江苗苗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跟她说不用,她非要给,说不收就是看不起她。我……我就收了。”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她好像觉得给我花钱是一件特別开心的事,每次我多陪她聊一会儿,她就转钱。后来我……我就开始故意找理由了,比如手机坏了、想买个游戏、工作不顺心想买点开心的东西……” “她每一次都给?” “每一次都给。”江苗苗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荒诞感,“而且越给越多,从几千到几万,后来直接就是十万十万地转。” 江逸闭上眼睛,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一百三十万,就这么来的?” “嗯。” “全充三国杀了?” “……嗯。” 江逸睁开眼,看著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忽然觉得她陌生得可怕。 一个愿意把心掏出来、愿意把一百万拱手相送的女孩,她是真的把“他”当成了生命里唯一的光。 而江苗苗,用这束光换来的钱,全他妈充了三国杀。 “你跟她说过我什么?具体的。”江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问重点。 江苗苗擦了擦眼泪,开始一五一十地交代。 “我说你叫江逸,今年二十四岁,在京都一家叫『星辰科技』的网际网路公司做程式设计师,年薪四十多万。” “二十四岁?程式设计师?年薪四十多万?”江逸嘴角抽了抽,“你觉得我跟这四个字哪一个是沾边的?” “我这不是编得靠谱一点嘛……”江苗苗小声辩解,“太假了她也不信啊。” “继续。” “住的地方,我说你在朝阳区租了一个一居室,公司附近,月租八千。” “月租八千?”江逸冷笑,“我全身上下加起来都不够交一个月房租的。” “我又没说真的让你住那儿……” “那我住哪儿?她来了我去哪儿见她?带去宿舍?” 江苗苗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但很快又开口:“住的地方我来想办法,我有个朋友的房子最近空著,我可以借来用几天。” “朋友的房子?什么朋友?” “就……游戏里认识的朋友,也在京都,这段时间出国了,房子空著没人住。我跟她说一声,应该没问题。” 江逸盯著她看了几秒,最终没有追问。 “还有呢?老家、爸妈、大学、兴趣爱好,都说。” “老家我说是苏州的,爸妈做点小生意,普通工薪家庭。大学我说你读的是京都理工,计算机专业。兴趣爱好……”江苗苗想了想,“我说你喜欢打篮球、听民谣、偶尔玩玩手游。” “手游?什么手游?” “就……王者荣耀什么的,我就隨口一说。” 江逸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確认自己都记住了,然后继续问:“她呢?她什么情况?” 江苗苗见他问得仔细,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开始把她知道的关於苏晓月的信息全部倒出来。 “苏晓月,二十二岁,魔都人。她爸妈做国际贸易的,公司规模很大,具体多大我不清楚,但她之前提过一次,说去年营收破了千亿。” 千亿。 江逸第二次听到这个数字,依然觉得像在做梦。 “她脸上那个胎记是从小就有的,做了好多次手术,最近这次是最后一次,恢復得差不多了。她性格……”江苗苗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怎么说呢,她这个人其实挺好的,就是太缺爱了。” “你跟她说你喜欢她?”江逸忽然问。 江苗苗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说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聊了大概两个月的时候……她先说的,她说她喜欢我,问我愿不愿意做她男朋友。我……我就答应了。” “然后她就开始叫你老公?” “……嗯。” 江逸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血压又飆升了一截。 “还有呢?还有什么是我需要知道的?” 江苗苗想了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一下。 “对了,她说过一件事。” “什么事?” “她说她有个闺蜜,叫顾清寒,很厉害。从小到大谁欺负她,顾清寒就去帮她打回来。她们俩关係特別好,苏晓月什么事都跟她说。” 江逸皱了皱眉:“顾清寒?哪个顾清寒?” “我不知道,她就说是她闺蜜,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很有钱。苏晓月说这次来京都,顾清寒可能会跟她一起来。” “一起来?”江逸的声音拔高了,“两个人?” “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嘛……”江苗苗缩了缩脖子。 江逸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事情正在朝著越来越复杂的方向发展。 一个苏晓月就已经够他头疼的了,再来一个顾清寒,两个富家大小姐,他一个穷学生怎么应付? “还有吗?” “应该……应该就这些了。”江苗苗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哥,你真的要去见她?” 江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酸梅汤又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吧。” “去哪儿?” “你不是说你朋友的房子空著吗?带我去看看。” 江苗苗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站起来,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我马上联繫她,你等我一下。” 她低头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过去,然后抬起头看著江逸,脸上终於有了一丝笑意:“她说可以,钥匙在她助理那里,我们现在去拿。” 江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往外走。 江苗苗连忙跟上去,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把桌上没吃完的菜打包了,然后小跑著追上去。 “哥,你等等我嘛!” 第二十三章 你人到了就是最好的礼物 江苗苗说的那个朋友的房子,在京都朝阳区的一个中高端小区里。 两室一厅,装修简约现代,家具电器一应俱全,阳台上还养了几盆绿萝,看起来確实像是有人常住的样子。 “你朋友什么来头?”江逸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隨口问了一句。 “就……游戏里认识的,家里挺有钱的,在京都好几套房子。”江苗苗一边说一边到处检查。 “这套她平时不怎么住,偶尔来京都出差才住一下,所以很乾净。” 江逸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小区景观,脑子里想的全是別的事。 这套房子確实能解决住的问题。 苏晓月来了,如果真的提出要去“他”住的地方看看,至少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地址。 但这个谎言,只会滚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难收场。 “哥,你觉得怎么样?”江苗苗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 “还行。”江逸转过身,“钥匙呢?” “助理一会儿送过来,我们先等一会儿。” 江逸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 江苗苗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哥,你是不是特別恨我?” 江逸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错了。”江苗苗的声音带著哭腔,但没有哭。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用你的照片,不该骗她的钱,不该把那么多钱全充游戏里……我要是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打死都不会那么做。”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江逸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事情已经发生了,钱已经花完了,人已经要来了。你现在说『知道错了』,能解决问题吗?”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江苗苗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我……我会想办法还钱的。我把號卖了,剩下的我打工慢慢还,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我一定会还上的。” 江逸看著她,心里那股火慢慢地灭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的疲惫。 “行了,別说了。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江苗苗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门铃响了。 江苗苗跳起来跑去开门,门口站著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人,手里拿著一串钥匙。 “您好,是江苗苗小姐吗?我是顾小姐的助理,这是钥匙。” “谢谢谢谢!”江苗苗接过钥匙,连连道谢。 “顾小姐说房子您隨便用,有什么需要隨时联繫我。”助理说完,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江苗苗拿著钥匙走回来,脸上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哥,搞定了!钥匙拿到了!” 江逸看著那串钥匙,没有伸手去接。 “你那个朋友,叫什么?” “呃……”江苗苗愣了一下,眼珠转了转,“叫……叫顾什么的,我没记住全名,就是游戏里认识的。” 江逸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算了,先放你这儿。等苏晓月来了再说。” “好。” 江逸站起来,拿起外套:“我走了,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 “哥!”江苗苗叫住他,“你……你真的要去见她吗?” 江逸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然后拉开门,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 ……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江逸把外套脱了扔在床上,打开电脑,开始做一件事——把江苗苗说的那些信息一条一条地记录下来。 姓名:江逸(真名) 年龄:24岁(虚构) 职业:星辰科技程式设计师,年薪40万+(虚构) 住址:朝阳区某某小区一居室,月租8000(虚构,但房子已借到) 老家:苏州(真) 家庭:父母做小生意,普通工薪(半真半假) 学歷:京都理工大学计算机专业(虚构,实际上是清北大学) 兴趣:篮球、民谣、王者荣耀(篮球和民谣沾点边,王者荣耀基本不玩) 他把这些信息反覆看了好几遍,確保自己全部记住了。 然后他又打开另一个文档,开始记录关於苏晓月的信息。 姓名:苏晓月 年龄:22岁 城市:魔都 家庭:父母做国际贸易,公司年营收千亿级別 特徵:脸上有胎记(已通过手术淡化),性格敏感缺爱 闺蜜:顾清寒,家境优越,性格强势,可能陪同来京 看完这些,江逸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一个千亿家庭的独生女,一个敏感缺爱的富家千金,被一个游戏宅女用他的照片骗了一百三十万。 而他,一个穷得吃泡麵都要分期的大学生,现在要替妹妹去面基。 这事说出去,谁信? 嗡嗡。 手机震了。 江逸拿起来一看。 消息是苏晓月发来的。 小月亮:老公,我跟你说个事哦(?w?) 江逸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什么事?” 小月亮:我的机票订好啦!下周三下午两点到京都! 江逸愣了一下。 下午两点? 之前不是说上午的飞机吗?怎么变成下午了? 他正想打字问,苏晓月的下一条消息就弹了出来: 小月亮:本来想订上午的,但是我妈非要我做完最后一次复查才能走(′;w;`) 小月亮:复查约在周三上午,所以只能坐下午的飞机了 小月亮:老公你不会怪我吧? 江逸看著这条消息,心里竟然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下午两点到,比之前说的上午到整整晚了几个小时。 多出来的这几个小时,像是老天爷施捨给他的缓衝期,让他多了一点准备的时间。 “不怪你,身体要紧。”他打字回復,“复查结果出来了告诉我,让我知道你恢復得好不好。” 小月亮:嗯嗯!老公你真好(づ ̄ 3 ̄)づ 小月亮:对了老公,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江逸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盯著“惊喜”两个字,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惊喜”。 苏晓月的惊喜,大概率不是什么他能承受得住的。 “什么惊喜?”他试探著问。 小月亮:现在不能说!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小月亮:反正等见面的时候你就知道了(?w?) 小月亮:老公你一定会喜欢的!我保证! 江逸盯著屏幕,脑子里飞速运转。 惊喜。 以苏晓月的性格,她的“惊喜”大概率跟钱有关。 比如给他买了什么贵重的东西,或者订了什么高档的餐厅,或者准备了什么价值不菲的礼物。 任何一种,他都承受不起。 不是因为不想要,而是因为承受不起那份心意背后沉甸甸的真心。 “宝贝。”江逸斟酌了很久,打字道,“你不用给我准备什么惊喜,你人来了就是最大的惊喜。” 发出去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太漂亮了。 漂亮到不像他会说的话。 小月亮:老公你嘴好甜哦(///w///) 小月亮:但是不行!我就要给你准备惊喜! 小月亮:你对我那么好,我也要对你更好! 小月亮:这是公平交易! 江逸看著“公平交易”四个字,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公平? 哪里公平了? 你花了一百三十万,买来的是一个谎言。 这世上没有比这更不公平的交易了。 但他不能这么说。 他只能打下一行字:“好,那我等著你的惊喜。” 小月亮:嘿嘿,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小月亮:老公你现在在干嘛呀? 江逸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个空白的文档,上面只写了两行信息,剩下大片大片的空白,像他现在的处境一样——什么都没有准备好。 “在家休息,今天没上班。” 小月亮:那你要好好休息哦,別太累了 小月亮:老公我给你点个外卖吧?你想吃什么? 江逸赶紧打字:“不用不用,我自己解决。” 小月亮:可是你上次吃泡麵了(╥﹏╥) 小月亮:我不放心你 江逸:“今天不吃泡麵,我下楼吃。” 小月亮:真的吗?你不许骗我! 江逸:“真的,骗你是小狗。” 小月亮:那好吧(′?w?`) 小月亮:老公你吃完记得告诉我哦 江逸:“好。” 小月亮:那我不打扰你啦,老公拜拜~ mua!(*╯3╰) 第二十四章 江逸,咱俩好久没约会了 江逸回了个“拜拜”,把手机扣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每次跟苏晓月聊完天,他都有一种虚脱的感觉。 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又像是打了一场仗。 不是因为她难缠,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太容易满足了。 他隨便说一句“好好休息”,她能开心半天。 他隨手发一个“乖”,她能截图保存。 他在聊天记录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標点符號,对她来说都像是珍宝。 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对苏晓月来说是渴望已久的温暖。 但对他江逸来说,是一座越来越重的山。 压得他喘不过气。 江逸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重新面对电脑屏幕。 他打开招聘网站,开始搜索兼职。 他现在的情况是:还差一百一十万。 二十万已经到手,还差一百零九万六千多。 家教一天两千块,如果每天都能去,一个月六万,一年七十二万,离一百一十万还差三十八万。 但他不可能每天都有家教课,顾清影那边周末可能不需要补课,寒暑假也可能暂停。 所以实际收入只会更少。 他需要更多的收入来源。 编程,对。 他是清北大学计算机专业的,虽然成绩在系里只能算中等偏上,但好歹也是清北的计算机。 写个代码、做个网站、接点外包,应该问题不大。 江逸打开了几个兼职平台,开始瀏览。 “python爬虫工程师,要求:三年以上经验,熟悉反爬机制,有大型项目经验......” 他默默关掉了这个页面。 “前端开发,要求:精通vue、react、angular至少两种,有组件库开发经验......” 他又关掉了一个。 “java后端开发,要求:五年以上经验,熟悉高並发、分布式、微服务架构......” 关掉。 “算法工程师,要求:硕士以上学歷,熟悉深度学习框架,有顶会论文优先......” 关掉关掉关掉。 翻了大半个小时,江逸悲哀地发现一个事实。 他一个还没毕业的大三学生,课堂上学的那点东西,在真正的市场上根本不够看。 不是说清北的计算机不行,而是他太菜了。 他在系里排名中等偏上,平时作业能独立完成,期末考试能考个八十多分,但那些都是课本上的东西。 真要他写一个能用的爬虫? 能写,但遇到反爬就抓瞎。 真要他写一个完整的前端项目? 能写,但代码质量他自己都不敢恭维。 真要他做一个能接单的外包项目? 做不了,因为他没有实战经验。 这就是大学教育和市场需求的差距。 课堂上教的是“什么是二叉树”,市场上要的是“你能不能用二叉树解决这个问题”。 他能说出二叉树的定义、遍歷方式、时间复杂度,但真让他用二叉树去优化一个实际项目,他做不到。 不是他一个人做不到,他们系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做不到。 剩下那百分之二十,早就被大厂预订了,根本不需要出来找兼职。 江逸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感觉自己的前途一片黑暗。 他关掉了编程相关的页面,开始看其他类型的兼职。 文案写作?他不会写。 设计?他连ps都不会用。 翻译?他英语六级刚过线,四级考了两次才过,翻译个毛线。 运营?他连自己的社交媒体都不怎么发,运营个锤子。 外卖骑手?这个倒是能跑,但他没有电动车,而且京都的冬天快到了,零下十几度送外卖,他怕自己冻死在路上。 搬砖?建筑工地小工,一天两三百,但那个活他干不了,他的腰有旧伤,搬重物容易復发。 翻来覆去地看了两个小时,江逸发现自己能干的兼职只有两种: 一种是体力活,比如搬东西、发传单、做促销,工资低还累; 另一种是技术活,但他技术不够,够的岗位都被別人占了。 他关掉电脑,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不能急,不能慌,慢慢来。 总有办法的。 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桶泡麵、一根火腿肠、一袋榨菜,想了想,又拿了一罐可乐。 回到楼上,泡上面,等了三分钟,开吃。 泡麵还是那个味道,酸酸辣辣的,麵条泡了太久有点坨了,但饿的时候什么都好吃。 他吃完面,喝了口汤,又灌了一大口可乐,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嗝声在空旷的宿舍里迴荡,听起来格外孤独。 江逸看著桌上那个空泡麵桶,忽然想起苏晓月说的“不许再吃泡麵了”。 他心虚地把泡麵桶塞进垃圾袋里,打了个结,准备明天带下去扔掉。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有几条微信消息。 全部来自夏安眠。 宝宝:江逸,你干嘛呢? 宝宝:我这边的事忙完了,明天没什么事,要不要见一面? 宝宝:你怎么不回消息?又睡著了?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 江逸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 確实有点晚了。 但他不想让夏安眠觉得他在故意不回消息,赶紧打字回覆:“刚在忙,没看到消息。明天可以,什么时间?” 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句:“对不起啊眠眠,最近事情太多,老是漏看消息。” 过了大概两分钟,夏安眠回了。 宝宝:没事,我知道你忙 宝宝:你上午要去家教,那就明天下午吧,两点?你有空吗? 江逸想了想明天的安排。 顾清影那边是上午十点的课,大概十一点半结束。 下午两点,时间刚刚好。 江逸:“有空,去哪儿?” 宝宝:看电影吧,最近新有电影《奔飞人生3》,我也好久没有约会了 江逸看著“好久没有约会了”这行字,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是啊,好久没有约会了。 自从江苗苗那个败家玩意儿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他的心思全在怎么填窟窿上,跟夏安眠的聊天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敷衍。 不是不爱她了,是真的没精力。 “好,明天下午两点,我定地方,到时候发你定位。”他回復道。 宝宝:嗯嗯,那明天见 宝宝:你早点睡,別熬太晚 江逸:“好,你也是。晚安。” 宝宝:晚安 江逸盯著屏幕上那个“晚安”看了几秒,然后退出了聊天界面。 他没有立刻放下手机,而是翻到了相册里的一张照片。 那是去年冬天他跟夏安眠在学校的湖边拍的。 夏安眠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好看,亮亮的,带著笑。 那时候的他们多简单啊。 不用想一百三十万的窟窿怎么填,不用想怎么应付一个要见面网恋对象,不用想怎么骗女朋友说自己没有心事。 就只是两个穷学生,谈著一场简单到几乎透明的恋爱。 江逸把手机放下,关了灯,躺回床上。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盯著那道光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明天下午见夏安眠。 后天上午给顾清影补课。 大后天,苏晓月就要来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梦中苏晓月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所以就算你是骗子,就算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我也不后悔。” 又浮现出夏安眠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江逸,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 两个女孩的脸在他脑海里交替出现,一个温柔,一个清冷,一个在笑,一个在皱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 睡觉。 明天还有一堆破事等著呢。 第二十五章顾清影教我打王者 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江逸脸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枕头底下那部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做好了看到满屏消息的准备。 但意外的是,苏晓月的消息只有两条。 小月亮:老公早安呀,今天要开心哦(?w?) 小月亮:我去做复查啦,等结果出来告诉你,老公拜拜~ 江逸盯著这两条消息看了几秒,难得地感受到了一丝轻鬆。 复查。 对,她说今天上午要去做最后一次复查。 这意味著至少一两个小时之內,他不会收到她的消息轰炸,不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回復那些让他良心作痛的情话。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打算再眯一会儿。 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今天的行程。 上午十点,顾清影的家教。 下午两点,和夏安眠约会。 中间还要抽空回苏晓月的消息。 想到这里,江逸嘆了口气,掀开被子坐起来。 洗漱,换衣服,出门。 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往澜樾府的方向骑。 如果没有那一百三十万的窟窿,没有苏晓月的存在,今天该是多好的一天。 周六,阳光正好,下午还要和女朋友约会。 多好。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脑海。 到了澜樾府8號,还没按门铃,铁艺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保姆阿姨站在门口,笑盈盈地迎他进去:“江老师来了?二小姐今天起得特別早,六点多就起来了,在客厅等您呢。” 江逸愣了一下:“六点多?等我?” “可不是嘛。”保姆阿姨压低声音,“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著,我起来倒水,听见她在房间里自言自语,说什么『那两把排位什么时候还』。” 江逸嘴角抽了抽。 果然是惦记游戏,不是惦记学习。 他跟著保姆阿姨穿过小径走进客厅。 顾清影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下面是一条浅灰色的运动裤,头髮还是那副短得露出耳朵的样子,整个人窝在沙发上,手里攥著游戏手柄,电视屏幕上显示著某个游戏的加载界面。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转过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扭回去,语气故作冷淡:“来了?迟到了两分钟。” 江逸看了一眼手机。 九点五十八。 “我没有迟到,是你起太早了。” “谁起早了?我每天都这个点起。”顾清影嘴硬。 “阿姨说你六点就起来了。” 顾清影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很明显,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子根。她把游戏手柄往沙发上一摔,声音拔高了八度:“她瞎说的!我没有!” 江逸看著她那副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你没六点起。先做卷子,做完打游戏。” “先打游戏!”顾清影梗著脖子跟他討价还价,“就一把!打完我做三张卷子!” “一张卷子都没做就想打游戏?”江逸在沙发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和卷子,语气不容商量,“做完这张卷子,错题改完,我陪你打两把。这是规矩,改不了。” 顾清影盯著他看了两秒,嘴巴抿成一条线,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拿起笔。 “你真是个暴君。”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那就更不用在意了。” 顾清影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低头在卷子上狠狠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力气大到笔尖差点戳破纸。 江逸看著她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这丫头,嘴硬心软,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翻开课本,开始给顾清影讲题。 今天的题目比上次难一些,是关於二次函数和一元二次方程的综合应用。 顾清影一开始还在赌气,咬著笔桿不肯好好听,但江逸讲了几分钟之后,她的注意力不知不觉就被吸引过去了。 不是因为江逸讲得有多生动,而是因为他总能把她做错的题拆解成最简单的步骤,一步一步地推给她看,让她发现自己其实不是不会,而是前面某个环节出了问题。 “你看这道题。”江逸指著卷子上的一道应用题,“它说一个矩形的长比宽多3,面积是40,求长和宽。你列的方程是x(x+3)=40,这一步是对的。” 顾清影凑过来,低头看著那道题,眉头微皱。 “然后你解出来x=5,x=-8,你取了x=5,宽是5,长是8,这也是对的。但你看看你前面写的,你一开始写的答案是长10宽7,算了一下面积不对又划掉了。” “我……我笔误。”顾清影小声说。 “不是笔误。”江逸的语气很平静,“是你没理解『长比宽多3』这个条件。你列方程的时候是对的,但解完方程之后你把条件忘了,凭感觉写了一个答案。” 顾清影不说话了。 “顾清影,你最大的问题不是不会做,是太著急。”江逸把笔放下,看著她的眼睛,“你总想一口吃成胖子,看到题目就想直接写答案,中间的过程能省就省,能跳就跳。但数学这个东西,一步都省不了。省一步,后面全错。” 顾清影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卷子的边角。 “你打游戏的时候,会省略步骤吗?”江逸忽然问。 顾清影抬起头,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打游戏的时候,会不会跳过发育直接去打团?会不会不看地图就直接衝进对面野区?会不会不看装备就直接开龙?” “当然不会!”顾清影说,“那不是找死吗?” “对啊,打游戏你知道不能省步骤,数学怎么就不知道呢?” 顾清影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江逸看著她那副被噎住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数学跟打游戏一样,每一步都得走稳了,才能在最后打出输出。你现在的问题是发育没跟上就想打团,结果被对面反杀。” 顾清影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重新拿起笔。 “继续讲。”她的声音闷闷的,但语气里的牴触明显少了很多。 江逸笑了笑,继续往下讲。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顾清影安安静静地做完了整张卷子。 没有抱怨,没有炸毛,没有“这题也太难了吧”之类的哀嚎。 她低著头,一笔一划地写,遇到不会的就问,问完之后自己再做一遍,做对了就在题目旁边打一个小小的勾。 江逸坐在旁边,看著她做题的侧脸。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晕。她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说真的,这丫头安静下来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看什么看?”顾清影忽然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脸又红了一瞬,“没见过美女做题?” “见过美女做题,没见过美女做对题还脸红。” “谁脸红了!你才脸红!” “行,我没脸红。”江逸收回目光,拿过她的卷子看了看。 选择题对了七道,填空题对了一半,大题的第一小问基本都写对了,有些甚至写了第二小问。 粗略估算,能得六十多分。 及格了。 “进步很大。”江逸把卷子放下,难得真心地夸了一句,“比上次多了二十多分。” 顾清影愣了一下:“真的?” “你自己不会算?” 她低头看了看卷子,数了数做对的题目,然后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是两颗星星。 “我及格了?” “嗯,及格了。” “臥槽!”顾清影把笔一摔,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我顾清影居然也有数学及格的一天!我爸要是知道了得放鞭炮!” 江逸看著她那副欢天喜地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行了,及格了一次別骄傲。下次要是掉回去,我可要批评你的。” “不会的不会的!”顾清影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快快快,打游戏!你答应我的!两把!” “你先把手鬆开。” 顾清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抓著他胳膊的手,像是被烫了一样缩回去,耳尖又红了。 “打、打游戏!別废话!” 江逸笑了笑,拿起游戏手柄。 顾清影打开游戏界面,选了英雄,进加载界面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看著江逸:“哎,你王者什么段位?” “王者?”江逸愣了一下,“我不玩王者。” 顾清影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不玩王者?你不是说你上过大师吗?” “我说的是lol,不是王者。” “那王者呢?你玩过吗?” 江逸想了想,摇头:“没怎么玩过,手机上没下。” 顾清影盯著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江逸,你也有今天。”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顾清影飞快地退出lol,打开王者荣耀的图標,把手机塞进他手里,“该我了。” 江逸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他没怎么玩过的游戏界面,嘴角抽了抽。 “我不会。” “不会就学啊!”顾清影理直气壮,“你教我数学,我教你王者,公平交易。” 江逸想拒绝,但看著顾清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今天课已经上完了,陪她玩一会儿也无妨。 “行,那你教我。” 顾清影顿时来了精神,凑过来指著屏幕上的英雄列表:“你先选个简单的,亚瑟,就这个,操作不难,適合新手。” 江逸点了亚瑟,进游戏。 顾清影选了一个刺客英雄,跟他走了同一条路。 “你跟著我,我让你上你就上,我让你退你就退,听到没有?” “听到了。” 游戏开始。 江逸第一次玩手机游戏,操作生疏得不行。 他因为不適应操作 总会放错技能。 最后索性他只跟著顾清影走,顾清影说“上”他就衝上去按技能,顾清影说“退”他就往后跑。 “上上上!就是现在!大招!” 江逸按了大招,亚瑟举著剑跳起来,砸在对面英雄头上。 “漂亮!再按一技能!平a平a平a!” 江逸一通乱按,屏幕上跳出“击杀”两个字。 “臥槽!你杀了他!”顾清影比他还激动,“你第一次玩就单杀了!” “不是你让我按的吗……” “那也得你按得准啊!”顾清影转过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江逸你是不是天才?你第一次玩就能单杀?” “我真没有,我就是按你说的做的。” “那你也是个天才!”顾清影斩钉截铁,“比某些玩了三年还在黄金的废物强多了。” 江逸不知道她说的“某些玩了三年还在黄金的废物”是谁,但从她咬牙切齿的语气来看,大概是她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朋友。 两个人就这么並排窝在沙发上,一人一个手机,打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顾清影教得认真,江逸学得也快。 到第三把的时候,他已经能大致判断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该退了,虽然操作还是生疏,但至少不会像第一把那样见人就冲。 “你看对面打野,他在上路露头了,我们可以开龙。”顾清影指著地图。 “你確定?” “確定!快快快!” 两个人摸到龙坑,开始打龙。龙的血量掉到一半的时候,顾清影忽然喊了一声“有人来了”,江逸还没反应过来,对面三个人就从草丛里冲了出来。 “跑跑跑!” 两个人掉头就跑,但已经来不及了。顾清影的刺客被控住,一套技能带走。江逸的亚瑟剩一丝血,靠著被动回血勉强逃回了塔下。 “哈哈哈哈哈哈——”顾清影倒在沙发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你死了你还笑?” “因为你跑的样子太好笑了!”顾清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个亚瑟,一丝血,跑得飞快,屁股后面还跟著三个人——” 她学著亚瑟跑路的姿势,两条胳膊在身体两侧甩来甩去,配上她那张笑得皱成一团的脸,滑稽得要命。 江逸看著她那副样子,忍不住也笑了。 “你自己操作拉胯还好意思笑我?” “我哪里操作拉胯了?对面三个人抓我一个,我能怎么办?” “你就不该去打那条龙,我说了不確定。” “你当时也没反对啊!” “我来得及反对吗?你直接就衝上去了。” “那你也没拉住我啊!”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谁也不让谁。 保姆阿姨端著切好的水果走进来,看到沙发上那两个笑得前仰后合的人,愣了一下,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她在这家干了五年,头一次见二小姐笑成这样。 又打了两把,江逸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行了,我得走了。”他放下手机,站起来。 顾清影的笑容一下子收了大半:“啊?这才几点?” “十一点四十了,我下午还有事。” “什么事?” “私事。” “什么私事?” “跟你没关係的事。” 顾清影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顾清影摆摆手,然后又补了一句,“你……你下次来的时候,我们再打几把?你那个亚瑟玩得太菜了,我得多教教你。” 江逸看了她一眼:“你是嫌我菜,还是想打游戏?” “当然是嫌你菜!”顾清影理直气壮,“谁想跟你打游戏了,你打得又不好。” “行,那我下次不打了。” “你——!”顾清影急了,“你这人怎么这样!” 江逸笑了,拎起书包往外走:“逗你的,下次再打。走了。” “哼!”顾清影在他身后发出一声闷闷的哼声,然后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路上慢点。” 江逸没听到。 他已经走出了客厅,穿过小径,往院门的方向走了。 保姆阿姨站在门口送他,笑眯眯地说:“江老师慢走,二小姐今天很开心。” “开心就好。” 第二十六章 都是破而不得的 他走出澜樾府的大门,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出去没多远,兜里的手机震了。 他以为是夏安眠催他,掏出手机一看,是苏晓月。 小月亮:老公!!!复查结果出来了!!! 小月亮:医生说恢復得特別好!!!比预想的还要好!!! 小月亮:我好开心呀!!! 小月亮:老公你在干嘛呀?想你(?w?) 江逸把单车停在路边,靠在路肩上,打字回覆:“复查过了就好,说明你恢復得好。今天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小月亮:嗯嗯!助理在办出院手续了,一会儿就回家 小月亮:老公我跟你说,我今天看到复查报告的时候差点哭了 小月亮:做了这么多次手术,终於成功了,我的脸终於好了(′;w;`) 小月亮:谢谢你老公,如果不是你一直鼓励我,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江逸盯著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想起江苗苗说的那些话——“她因为胎记不敢跟人接触,平时很孤独”——心里那股又酸又涩的滋味又翻涌上来。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坚持下来的。”他打字回復,“你比我勇敢多了。” 小月亮:老公你嘴好甜(///w///) 小月亮:对了老公,我妈说想请你吃饭,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江逸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请吃饭? 苏晓月的妈妈要请他吃饭?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字道:“不用不用,你妈妈那么忙,不用麻烦她。” 小月亮:不麻烦不麻烦!我妈说她很想见见你,看看是哪个男孩子对她女儿这么好 小月亮:不过老公你放心,我跟她说等我们见了面之后再安排 小月亮:你先准备好哦,我妈这个人很挑剔的(′?w?`) 江逸看著“挑剔”两个字,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穿著定製套装、妆容精致、眼神锐利的中年女人,坐在某家高级餐厅的包间里,用审视犯人一样的目光打量著他,问一些他根本答不上来的问题。 他打了个寒颤。 “好,我知道了。”他打字回復,儘量让自己的语气看起来平静。 小月亮:老公你是不是紧张了? 江逸:“没有。” 小月亮:你肯定紧张了!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在紧张! 江逸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说过“没有”? 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他確实说过好几次,每次苏晓月问他“你是不是不开心”“你是不是在忙”“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他都会回一个“没有”。 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习惯。 但苏晓月注意到了。 这个女孩,比他想像的还要了解他。 或者说,了解那个“他”。 “好吧,有一点紧张。”他如实回復。 小月亮:嘿嘿,別紧张啦,我妈又不吃人 小月亮:而且有我在呢,我会帮你说好话的! 小月亮:老公你现在在干嘛呀? 江逸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 他跟夏安眠约了下午两点,还有一个多小时,但骑车过去要半小时,加上路上买点东西、提前到场,时间其实挺紧的。 “在外面,有点事要处理。你呢?出院了好好休息,別到处乱跑。” 小月亮:知道啦,我乖乖回家躺著 小月亮:老公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晚上记得找我哦 小月亮:mua!(*╯3╰) 江逸回了个“好”,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骑上单车。 他骑得很快,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路边的玉兰花在阳光下白得发光,但他没心思看。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苏晓月最后那几句话。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在紧张。” 她太敏锐了。 敏锐到让他害怕。 如果他哪句话说错了,哪句话跟江苗苗之前说的对不上,她会不会立刻察觉? 察觉之后,会怎么做? 江逸不敢想。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加快速度往约好的商场骑。 赶到商场的时候,刚好两点整。 江逸把单车锁好,快步走进商场,乘电梯上到五楼的电影院。 夏安眠已经到了。 她站在电影院门口的扶梯旁边,穿著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针织衫,头髮扎成了一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温柔。 看到江逸从扶梯上来的那一刻,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弯度不大,但江逸认识她两年多,知道那是她真正开心的样子。 “迟到了两分钟。”夏安眠看了一眼手机,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路上堵车。”江逸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她没躲,但皱了皱鼻子:“你手上有汗。” “骑车骑的。” “那你別摸我头髮。” “摸了。” “江逸。” “嗯?” “你欠揍。” 江逸笑了,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拉起夏安眠的手:“走吧,电影快开场了。” “哪个厅?” “三號厅,在那边。” 两个人並肩往影厅的方向走。夏安眠的手很小,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握在掌心里像是一块温热的玉。 江逸握著她的手,心里那种踏实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才是真实的。 身边的这个人,这份感情,才是真实的。 那些在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顏文字和甜言蜜语,都是假的。都是他不得以而为之的。 第二十七章 夏安眠周三上午要去出差 影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三分之一。 江逸选的座位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私密性好,不会被打扰。 电影是一部动作喜剧,笑点密集,打斗场面也很精彩,影厅里时不时响起阵阵笑声。 但江逸没怎么看进去。 他的注意力一半在屏幕上,一半在裤兜里的那部手机上。 確切地说,是在等苏晓月的消息。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跟女朋友看电影,心里却在等另一个女生的消息。 虽然那个“另一个女生”对他来说是负担是债务是不得不应付的麻烦,但不管怎么说,这种行为本身就很混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电影上。 屏幕上,男主角正被一群反派追著跑,从屋顶跳到阳台,从阳台翻进窗户,一路鸡飞狗跳。 夏安眠靠在他肩膀上,笑得很轻,但每次笑的时候肩膀都会微微颤动。 江逸偏过头看著她。 影厅里很暗,只有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的睫毛很长,侧脸的线条很柔和,嘴角微微上扬,是那种不设防的、放鬆的笑。 他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眠眠。”他轻声叫她。 “嗯?”夏安眠没回头,目光还在屏幕上。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声。” 夏安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一丝疑惑,但很快被笑意取代。 “你今天好奇怪。”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她重新靠回他肩膀上,“就是感觉你好像有心事。” 江逸的手指微微收紧。 有心事。 他当然有心事。 一百三十万的窟窿,一个即將见面的网恋对象,一个被他瞒在鼓里的女朋友。 他的心事多得能写一本书。 “没有。”他说。 又说了“没有”。 苏晓月说得对,他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在紧张。 夏安眠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继续看电影。 电影结束后,两个人从影厅出来。 “去哪儿?”夏安眠问。 “先吃饭,然后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你今天好大方。”夏安眠笑了,挽住他的胳膊,“是不是最近家教赚了不少?” 江逸心虚地笑了笑:“还行,够请你吃几顿好的。” 他说的“还行”,是这两天的家教收入。 昨天两千,今天两千,一共四千块。 请夏安眠吃顿饭,买两张电影票,剩下的钱全部存起来还债。 每一分钱都要算著花。 两个人在商场里找了一家川菜馆,点了几个菜,边吃边聊。 夏安眠今天的话比平时多,说了很多公司里的事。 “……那个刘总,就是上次在日料店碰到的那个,他这两天又来找我了,说什么项目方案要调整,非要约我吃饭。” 江逸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就是那个叫你『夏总』的?” “对,就是他。”夏安眠的语气很隨意,“不过我拒绝了,我说最近没时间。”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江逸问,语气儘量保持平静,但筷子在碗边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夏安眠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吃醋了?”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在嘴硬。” 江逸愣了一下。 这句话好熟悉。 今天第二次听到了。 第一次是苏晓月,第二次是夏安眠。 两个女孩,说了同一句话。 “我真没有。”他放下筷子,看著夏安眠的眼睛,“我就是觉得那个人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就是不太对。像是……像是看什么贵重东西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普通员工的眼神。” 夏安眠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你想多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就是那种人,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实际上心里在算计什么谁都不知道。” 江逸“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对了,我明天要坐飞机出差。” 江逸愣住了,然后抬头问道:“出差几天。” “三天。” “你明天早上几点的飞机?” “八点多,快到九点的时候。” “去魔都?” “嗯。” “多久?” “大概周六或者周日回来。” 江逸心里算了一下。 苏晓月周三下午两点到京都。 夏安眠周三上午走。 时间完美避开。 江逸心里放鬆了不少,至少没有被女朋友揭穿的风险了。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他说。 “知道了。”夏安眠应了一声,然后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江逸。” “嗯?” “你最近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又是这个问题。 上次吃饭的时候她问过,今天又问了一遍。 江逸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带著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那句“我妹妹骗了一百三十万”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没有,你忙你的就行。”他挤出一个笑,“去了魔都好好工作,机会来之不易。” 夏安眠盯著他看了好几秒,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不舍,又像是担忧。 又像是在等他主动说些什么。 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沿著街道往前走,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夏安眠说想喝,江逸去排队买了两杯。 他拿著奶茶走回来的时候,夏安眠正站在路边的一棵银杏树下,仰头看著树梢上新发的嫩芽。 灯光从她头顶洒下来,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江逸走过去,把奶茶递给她。 “在想什么?” “在想……”夏安眠接过奶茶,低头咬著吸管,含混不清地说,“这棵树春天的时候一定很好看。” “那我们春天再来看。” 夏安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聊大学,聊工作,聊最近看的书和电影。 聊到某个话题的时候,夏安眠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江逸看著她笑,心里那种踏实的感觉又回来了。 但与此同时,裤兜里那部手机震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又一下。 连续好几条消息。 江逸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知道是谁发的。 这个时间点,除了苏晓月,不会有第二个人。 “怎么了?”夏安眠注意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应该是垃圾简讯。” 江逸若无其事地把手插进裤兜,按住了那部手机,没有掏出来。 “你不看看?”夏安眠看了他一眼。 “不用,垃圾简讯有什么好看的。”江逸笑了笑,拉起她的手,“走吧,前面好像有个公园,我们去转转。” 第二十八章 我们是情侣啊,有事情我们可以一起扛的啊 夏安眠没有追问,任由他拉著往前走。 但她的目光,在他裤兜的位置停留了一瞬。 公园不大,但很安静。 几盏路灯在步道两旁亮著,光晕昏黄,偶尔有一两个遛狗的人经过,狗绳上的铃鐺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个人在一条长椅上坐下来。 晚上的风有些凉,夏安眠缩了缩脖子,江逸很自然地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你不冷?”夏安眠问。 “不冷,我皮糙肉厚。” 夏安眠笑了,靠在他肩膀上,安静地坐著。 江逸仰头看著天空。 京都已经亮了几个星星,不多,散落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是不小心撒上去的碎钻。 他裤兜里的手机又震了。 不是一下,是连著好几下。 他能感觉到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一下接一下,像是什么急事。 但他不能掏出来。 夏安眠就在旁边,靠在他肩膀上,贴得那么近。 他掏出来回消息,她一定能看到。 到时候她要问“谁啊”,他怎么说? 说他正在跟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网恋,那个女孩叫他老公,给他发顏文字,每天都要说几十遍“想你”? 他做不到。 所以他把手插在裤兜里,用大拇指按住手机背面,用那种力度告诉它:別震了,等会儿再说。 但手机像是跟他作对似的,隔一会儿震一下,隔一会儿震一下,频率不高,但持续不断。 江逸的太阳穴开始跳。 他在脑子里飞速运转,想著怎么找个藉口把手机掏出来看一眼。 上厕所? 不行,夏安眠就在旁边,他总不能说“我上个厕所”然后拿著手机去卫生间回消息吧?那也太刻意了。 打个电话? 更没有理由。 他正纠结著,夏安眠忽然开口了。 “江逸。” “嗯?”他转过头,发现夏安眠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肩膀上抬起了头,正看著他。 那双眼睛在路灯下很亮,亮到他能看清自己倒映在她瞳孔里的影子。 “你是不是在等什么人的消息?” 江逸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没、没有啊。” “你今天一直在看手机。”夏安眠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吃饭的时候看了两次,走路的时候看了三次,刚才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你摸了好几次裤兜。” 江逸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夏安眠说的是事实。 他確实一直在看手机。 准確地说,是那部手机一直在震,他一直在忍,忍到最后忍不住了,就会下意识地摸一下裤兜,確认一下是不是还在震。 这种小动作,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但夏安眠注意到了。 “眠眠,我……” “我没生气。”夏安眠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很轻,“我就是想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江逸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听到答案的担忧。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告诉她。 真的想。 想把这些天发生的一切都说出来。 他想告诉她。 但他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 因为他说不出口。 不是不敢,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件事太大了,太离谱了,离谱到他觉得说出口的瞬间,就会变成真的。 只要不说,就还有迴旋的余地。 只要不说,一切就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眠眠。”他的声音有些哑,“我骗了你,其实我妹妹骗了人家13w,我不想把这件事英雄你我的关係。” 夏安眠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江逸以为她要生气了,要转身走了,要说出那句他在梦里听过的话了。 但她没有。 “江逸,你把我看成什么样的人了?” 夏安眠站起来,把江逸的衣服摔在江逸身上。 “怎么,你觉得我回因为这十三万和你分手?” “你糊涂不糊涂!” “我们是情侣,我们以后要结婚,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你就这样不信任我?” 江逸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揽住夏安眠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眠眠。” “嗯?” “谢谢你。” 夏安眠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用力地蹭了蹭。 她是有些生气,但是她同样知道这个抱著自己的大男孩到底在承受何等的压力。 那可是13w啊。 对於一个二十出头,没有家庭托底的年轻人来说,是一笔巨款。 但是她最生气的一点是,江逸居然不和她说实话,不信任她。 不过当想到自己也有隱瞒自己的身世,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秘密似乎很正常。 只要心是自己的就可以了。 不是吗?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著,谁也没有再说话。 路灯的光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整体。 过了不知道多久,夏安眠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几点了?” 江逸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十一点四十。 显然宿舍已经关门了。 “走吧,太晚了,回不去了。找个地方住。” 夏安眠从江逸身上起来,揉了揉江逸的脸。 “別愣著了,快走,外面冷死了!” 两个人走出公园,在附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到两个人深夜来开房,表情没有丝毫波动,熟练地办好了入住手续。 “一间大床房,房费三百八,押金两百。” 第二十九章 开房 房间不大,一张大床占了大部分空间,床头柜上放著两瓶矿泉水和一盒酒店自营的保险套,明码標价,十五块钱一个。 江逸的目光从那盒保险套上飞快地掠过,假装没看到。 夏安眠倒是比他镇定,走进房间,把包放在椅子上,环顾了一圈,评价了一句:“比我想像的乾净。” “嗯,是挺乾净的。”江逸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站著。 他发现自己在面对苏晓月的消息时能编出各种谎话不带眨眼,但跟自己的女朋友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他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夏安眠转过身,看著他站在门口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笑了。 “江逸,你是打算在门口站一晚上吗?” “不是,我就是……” “进来把门关上,外面冷。” 江逸“哦”了一声,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比想像中软,他一坐上去就陷了一块下去,嚇得他赶紧往边上挪了挪。 夏安眠脱了风衣,掛在衣架上,露出里面的黑色针织衫。 衣服很合身,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和锁骨下面那片白皙的皮肤。 江逸看了一眼就赶紧把目光移开,盯著床头那盒保险套,觉得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我去洗个澡。”夏安眠从包里翻出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了。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江逸一个人坐在床上,终於有机会掏出那部手机。 屏幕一亮,他就知道为什么震得那么急了。 苏晓月发了一条语音通话请求,没接通之后,连著发了好几条消息。 小月亮:老公你怎么不接电话呀? 小月亮:你不是说晚上会找我的吗(╥﹏╥) 小月亮:你不会是又睡著了吧? 小月亮:老公你理理我好不好…… 最后一条是两分钟前发的。 江逸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打字回覆:“刚才在外面,不方便接电话。正准备找你,怎么了?” 发完之后他盯著屏幕,竖起耳朵听著卫生间里的水声,確认夏安眠不会突然出来。 消息几乎是秒回。 小月亮:老公!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小月亮:你嚇死我了你知道吗! 江逸:“我真没事,就是今天有点忙。” 小月亮:医生说恢復得特別好!!!我已经回家了!!! 小月亮:老公我跟你说,我今天量了体重,又瘦了一斤! 江逸:“瘦了好,但別为了瘦不吃饭。你现在身体还在恢復期,营养要跟上。” 小月亮:知道啦(′?w?`) 小月亮:老公你对我真好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江逸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手指飞快地打字:“宝贝,我这边还有点事,明天再聊。你先睡,晚安。” 发完之后他也不等回復,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到枕头底下。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拿起自己的手机,假装在看朋友圈。 卫生间的门开了。 夏安眠穿著睡裙走出来,头髮用毛巾包著,脸上带著刚洗完澡的红晕。 她的睡裙是浅粉色的,棉质,款式保守得像是从超市货架上隨便拿的,领口不高不低,裙摆到膝盖。 但就是这样保守的睡裙,穿在她身上,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江逸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你去洗吧。”夏安眠用毛巾擦著头髮,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自己家。 江逸“嗯”了一声,拿著换洗衣服钻进卫生间。 卫生间里还有夏安眠沐浴露的香味,是一种淡淡的奶香,甜甜的。 他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浇到脚,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苏晓月的消息还压在枕头底下,他不敢想如果夏安眠刚才出来得早两秒,看到他拿著那部手机时的表情。 他用力搓了一把脸,把自己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里拽出来。 洗完澡出来,夏安眠已经躺床上了。 她靠在床头,正用手机看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过来。” 江逸走过去,掀开被子躺进去。 床垫因为两个人的重量陷得更深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他能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温度。 灯还亮著。 没有人去关。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的空调发出嗡嗡的声音。 “江逸。”夏安眠忽然开口。 “嗯?” “你紧张吗?” “……有一点。”江逸老实交代。 夏安眠偏过头看著他,忽然笑了。她的笑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嘴角弯起的弧度不大,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我也有一点。” 江逸愣了一下。 他认识夏安眠两年多,头一次听她说自己紧张。 在他的印象里,夏安眠永远是从容的、淡定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冷静处理的。 她说不紧张,那就是真的一点不紧张;她说有一点紧张,那大概是紧张得要命。 “眠眠。”他伸出手,覆在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上。 她的手比他的手小很多,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握在掌心里像是握著一块温热的玉。 夏安眠的手指动了动,反扣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两个人都没有动。 就是那么安静地握著彼此的手,像是要把这两年多的感情都通过这个简单的动作传递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夏安眠鬆开了手。 然后她翻了个身,面向他,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江逸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鬆下来。 他抬起手,放在她的背上,感受著她隔著薄薄的睡裙传来的体温。 “江逸。”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 “嗯。” 她慢慢地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轻轻地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蝴蝶扇动翅膀。 但江逸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滯了半秒。 “眠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夏安眠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他胸口移开,然后撑起身体,俯视著他。 她的睡裙领口微微下垂,露出一小截锁骨,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精心雕琢的白玉。 她低下头,吻了他。 那个吻很轻,浅尝輒止,像是试探,又像是邀请。 江逸的脑子在那一刻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第三十章 江逸,你要是敢动,那就分手! 这不是夏安眠第一次主动。 自己身下的这个男孩很是懦弱,当初要不是自己捅破那层窗户纸,二人也许永远也不可能会走到一起。 也正是因为男孩的懦弱,江逸的自卑,夏安眠这才一直隱瞒江逸。 这也才导致她越来越感觉亏欠江逸。 这也是她今晚主动的原因。 她不知道后悔不后悔,但是只要做了,即使以后坦白。 也会有机会吧。 而另一边,江逸脑袋一片空白。 他条件反射般的给夏安眠扑倒。 原始的欲望在衝击他的大脑,呼吸加粗。 双手抱住夏安眠的脑袋,狠狠的吻了起来。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接吻。 二人第一次接吻是在大一確定关係的那个雨天。 很轻,很软! 很嫩。 这一次不同以往。 同样软,同样嫩,但是却少了初次恋爱的羞涩,多了更多的热烈。 夏安眠反手抱住江逸的头,死死的回应著。 肾上腺素的分泌早已经让她没有退路了。 她回应得同样热烈,手指插进他还微微湿润的发间,指甲轻轻刮过他的头皮,那种酥麻的感觉从头顶一路蔓延到脊椎,让江逸的呼吸彻底乱了。 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隔著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她胸腔里那颗心臟跳得又快又重,和他的一样乱。 他的手从她的后背滑到腰间,指尖触到睡裙下摆的边缘,棉质的布料柔软得不像话。 他的手指探进去,碰到她腰侧光滑的皮肤,那一小块肌肤在他掌心下微微发烫。 夏安眠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躲。 这个信號让江逸仅存的理智又薄弱了几分。 他的手掌从腰侧往上移,沿著她的背脊一寸一寸地抚摸,感受著她脊柱两侧的肌肉在他掌心下绷紧又放鬆。 夏安眠离开了他的嘴唇,喘著气,偏过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她的呼吸又热又急,打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像是细小的火苗在灼烧。 “江逸……”她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沙哑。 他的手停在她的腰间,拇指在她腰侧的皮肤上无意识地画著圈。 就在这一刻,一个画面毫无徵兆地闯入他的脑海。 苏晓月。 不是梦里拿刀的那个苏晓月,而是视频通话里那个眼眶通红、哭著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的苏晓月。 他想起她说“所以就算你是骗子,就算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我也不后悔”时屏幕里那张认真到几乎偏执的脸。 他想起她说“老公你对我真好”时弯成月牙的眼睛。 他想起她说“我要给你准备一个惊喜”时雀跃的语气。 那个女孩,把自己的整颗心都交出去了,交给他妹妹用他的照片编织的那个谎言。而他,江逸,正在用这双手,抱著另一个女孩。 一个真正属於他的女孩。 他的手从夏安眠的腰间缩了回来。 动作很轻,但足够明显。 夏安眠抬起头,借著床头灯昏黄的光看著他。 她的脸还带著刚才的潮红,嘴唇微微有些肿,眼尾染著一层薄红,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柔软得不像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夏安眠。 “怎么了?” 夏安眠声音有些喘。 江逸趴在夏安眠的身上,头埋在夏安眠的胸口,小声道: “眠眠,睡觉吧,你明天还要赶飞机。” 然而夏安眠没有听江逸的话,甚至直接把江逸给揪起来。 “你看著我的眼睛,我都和你到这一步了,你要放弃?江逸你是个男人不?” 江逸被夏安眠的话说的抬不起头,但是他也没办法。 要是以往没发生苏晓月这档子事的话。 他照样会和今天一样很怂,但是绝对会和夏安眠顺理成章的发生关係。 但是现在不行。 夏安眠不知道具体情况,要是这样不明不白的要了她。 到时候她知道情况后和自己分手。 他的家教不允许他做出这种行为。 而夏安眠则是盯著江逸。 “是因为那13w吗?” “江逸,你还是觉得我会因为这种事情和你分手吗?” 夏安眠冰冷的注视著江逸。 “没有,没有。” 江逸死死的摇头。 “那为什么?你必须给我一个理由,不然……” 她想说分手,但是最后的分手两个字还是卡在了嘴边。没有说出口。 她没有那么矫情,相比於解决江逸,她更想解决这件事。 看著夏安眠的眼神,江逸长嘆一声。 他想把关於苏晓月的事情告诉夏安眠。 但是,告诉又能怎样? 她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就算不拋弃自己,和自己一起凑齐130w要到猴年马月? “唉。” 江逸抱住夏安眠,凑在夏安眠耳边。 “这对你不公平,等我们结婚吧~” 然而听到这话,夏安眠笑出声来。 猛的把江逸从身上推开。 江逸被猛的扯开,整个人都倒在了床上。 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 灯直接关闭,紧接著就感受到重物压在身上。 江逸还没得及反抗,一道冰冷的警告声响起。 “江逸,你要敢乱动就分手!” 稍微抬起的手终究是放下了。 一道娇哼之后,房间里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另一边,魔都。 登机口,顾清寒给列表备註的“宝宝”发了“晚安”之后,关上手机。 看苏晓月还在握著手机,顾清寒催促道: “晓月,手机快点关机,我们要登机了。” “马上,马上。” 苏晓月看著手机上发了一夜的绿色界面。 上一次“老公”回復消息还是在一个小时前,她等了这么久,“老公”都没有给自己回消息。 “晓月,这个时间点他可能是睡著了,別等了,我们快点登机了!” 顾清寒抢过苏晓月的手机,长按关机键关机。 “哎,清寒,你等一下,我再……” “哎哎哎,晓月啊,明早就到了,又不差这么一会,快点登机了,我们是头等舱,我们不上飞机不走的!” 手机关机后顾清寒直接把手机塞到裤子里,然后拉著苏晓月朝著登机口跑去。 第三十一章 登机 清晨七点,快捷酒店的房间还笼罩在昏暗的光线里,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道光线像一把细长的刀,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床脚。 江逸早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吵醒的,而是压根没咋睡。 昨晚折腾了一个小时,自己能力还行,夏安眠睡的很舒服。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夏安眠睡得很沉,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和一缕散落在枕上的长髮。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著她安静的睡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昨晚的事他不是不记得,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的温度,她的呼吸,她在他耳边压抑著的轻喘,还有结束后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江逸你混蛋”时的语气。 他確实是混蛋。 不是因为要了她,而是因为他心里藏著那个天大的秘密,却还是没能管住自己。 江逸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拿了房卡,下楼去买早点。 酒店楼下就有一家早餐铺,油条、豆浆、豆腐脑、茶叶蛋,热气腾腾的摊子前面排著几个早起的老人和赶路的上班族。 江逸排了五分钟的队,买了豆浆、油条、茶叶蛋,想了想又多买了一杯热豆浆和一份小笼包。 回到房间的时候,夏安眠已经醒了。 她靠在床头,被子拉到了下巴,只露出一张脸。头髮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像一只刚睡醒的猫,慵懒又防备。 “几点了?”她的声音带著刚醒来的沙哑。 “七点二十。”江逸把早点放在床头柜上,在她旁边坐下来,“买了早点,趁热吃。你八点半的飞机,吃完我们打车去机场,时间刚好。” 夏安眠“嗯”了一声,但没有动,依然裹著被子靠在床头,眼睛盯著他。 江逸被看得有些发毛:“怎么了?”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眼底,“黑眼圈比昨天还重。” “有吗?”江逸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吧,睡了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两三个小时。” 夏安眠沉默了一下,然后把被子掀开一角,拍了拍床:“过来,再躺一会儿。” “不是说要赶飞机——” “来得及。”夏安眠的语气不容商量,“我改签了,十点半的航班,不著急。” 江逸愣了一下:“什么时候改的?” “你下楼买早点的时候。”夏安眠打了个哈欠,“我看了一眼航班,八点半那班太赶了,就改成了十点半。怎么,你有意见?” 江逸看著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脱了外套,躺回床上。夏安眠立刻靠过来,把脸埋进他的肩窝,一条腿搭在他的腿上,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 “江逸。” “嗯。” “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江逸愣了一下:“什么话?” “你说,等结婚再那个。”夏安眠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结果你没等到结婚,你是不是说话不算话?” 江逸张了张嘴,被噎得说不出话。 昨晚的事,如果要追溯谁先动的手,那確实是夏安眠先亲的他。但后面的事,他確实没拒绝,也拒绝不了。 “那……要不我们现在就领证?”他试探著说。 夏安眠从他肩窝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江逸,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別好骗?” “没有没有。” “求婚连戒指都没有,你好意思?” “那我下次准备好了再求。” “谁要你求了!”夏安眠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肩窝,耳朵尖红了一瞬,“闭嘴,別说话了,让我再睡一会儿。” 江逸乖乖闭嘴,揽著她的肩膀,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他的手机在裤兜里,裤子搭在椅背上,离他两米远。那部苏晓月专用的手机也在裤兜里,同样两米远。 两个世界,隔了两米的距离。 在这个房间里,在这张床上,他是夏安眠的男朋友。 那个每天发顏文字、叫別人“老公”的帐號,跟他没有关係。 他闭上眼睛,把这短暂的平静像偷来的东西一样,小心翼翼地藏进心里。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起床洗漱。 夏安眠刷牙的时候,江逸站在她身后,给她扎头髮。 他不太会扎,试了两次都扎歪了,最后还是夏安眠自己动手,三下两下扎了一个利落的马尾。 “你连头髮都不会扎,以后怎么给女儿扎?”夏安眠从镜子里看他。 “你扎就行了,我在旁边给你递皮筋。” “江逸你可真贤惠。”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那就更不用在意了。” 夏安眠被他这套话说得笑了出来,牙膏沫差点喷到镜子上。 洗完漱,江逸把早点打开,豆浆还是热的,油条已经有些软了。 夏安眠坐在床边吃小笼包,江逸站在旁边喝豆浆,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到了魔都给我发消息。” “嗯。” 江逸帮她整理衣领,手指碰到她后颈的时候,夏安眠缩了一下脖子:“你手好凉。” “给你暖一下。”他把手贴在她后颈上,冰得夏安眠直躲。 “江逸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是,昨晚被你传染的。” “你——!”夏安眠的脸一下子红了,抄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两个人闹了几分钟,最后还是夏安眠先停手,看了一眼手机,叫了起来:“快快快,来不及了,走走走!” 江逸帮她把包拎上,两个人下楼退房,在酒店门口打了一辆车。 车开出酒店的时候,江逸忽然想起来那部手机还在裤兜里。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苏晓月的消息从昨晚十一点开始,断断续续地发到了凌晨一点多,最后几条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发的。 小月亮:老公我睡了哦,你也早点睡 小月亮:晚安,mua(づ ̄ 3 ̄)づ 然后就没有了。 江逸鬆了一口气,把手机重新塞回裤兜。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路两边的杨树刚抽出新芽,嫩绿嫩绿的一片。 夏安眠靠在他肩膀上,看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忽然开口:“江逸。” “嗯?” “等这次出差回来,我们好好聊聊。” 江逸的心跳漏了一拍:“聊什么?” 夏安眠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脸往他肩膀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说我家的事。” 江逸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家的事。 夏安眠从来不怎么提自己家里的事。 他只知道她家在南方某个小城市,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家庭条件一般。 但具体是什么样的“一般”,他从来没有问过,夏安眠也从来没有主动说过。 “好。”他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计程车在航站楼门口停下来。 江逸付了车费,拎著包下车。 十点半的航班,现在刚过九点,时间很充裕。 夏安眠今天的状態比平时鬆弛得多,可能是昨晚的事打破了某种她一直维持的界限,她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不是以前那种“我在乎你但我要保持冷静”的克制,而是更直接的、不加掩饰的柔软。 江逸心里清楚,这是她把更多信任交出来的表现。 但也正因为清楚,那股如影隨形的愧疚感更深了。 二人进入候机厅,正当夏安眠去班里託运行李的时候,江逸感觉裤子里震动。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苏晓月的消息,就是不久前的消息。 小月亮:老公早安呀~今天又是想你的一天呢(?w?)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確认夏安眠还在自助机前操作,迅速把手机塞回裤兜,没有回覆。 “好了。”夏安眠拿著登机牌走回来,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分,还有一个多小时。” “找个地方坐一会儿?” “好。” 两个人在出发大厅找了一排空椅子坐下来。 夏安眠把包放在腿上,靠著江逸的肩膀,开始刷手机。 江逸也掏出自己的手机,假装在看朋友圈,实际上脑子里全是苏晓月的消息。 那条“早安”他没回,等会儿她肯定又要问“老公你怎么不理我了”。 他正想著怎么找藉口脱身回消息,一个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夏小姐?” 江逸抬起头,看到一个穿著深灰色大衣的年轻男人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拖著一个银色的登机箱,西装革履,皮鞋鋥亮,整个人收拾得像从杂誌里走出来的一样。 正是刘铭。 (求好评!) 第32章 苏晓月改签了? 江逸看到刘铭的那一刻,身体几不可见地绷紧了一瞬。 “刘总,好巧。” 夏安眠的语气很是平静。 紧接著悄无声息的牵住江逸的手。 刘铭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江逸身上,嘴角掛著那种商务场合標准化的微笑: “江先生,又见面了。” “你好。”江逸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夏小姐也是去魔都?”刘铭看向夏安眠,语气恭敬得恰到好处,“我正好也要过去,您坐哪个航班?” 夏安眠报了航班號。 刘铭眼睛微微一亮: “巧了,我也是这班。那待会儿候机的时候,有些项目上的细节想跟您请教一下,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夏看了江逸一眼,然后对刘铭说: “今天不太方便,我跟男朋友一起。项目的事,到了魔都再说吧。” 刘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掛著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好的好的,那不打扰了。到了魔都如果有需要,隨时联繫我。” 说完他朝两个人点了点头,拖著箱子往安检口的方向走了。 江逸看著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这个人出现得太巧了,巧到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但他没有多想,把注意力转回到夏安眠身上。 “走吧,安检。”夏安眠挽住他的胳膊,语气恢復了之前的轻鬆。 两个人去办了行李託运,然后过安检。 过了安检,两个人往登机口的方向走。 到了登机口,距离登机还有半个多小时。 候机区坐满了人,他们找了一排相对空的位置坐下来。夏安眠靠在他肩膀上,掏出手机开始处理消息。 江逸也掏出自己的手机,假装在看新闻,脑子里转的全是別的念头。 苏晓月的消息还没回。 那条“老公早安呀”发过来快一个小时了,以她的性格,估计已经在屏幕那头委屈得不行了。 但他不能当著夏安眠的面回那个聊天框里满屏的“老公”“宝宝”“想你”,任何一个字被夏安眠看到,他都解释不清楚。 “眠眠。”他开口。 “嗯?”夏安眠没抬头,手指还在屏幕上划著名。 “我去趟洗手间。” “去吧。”夏安眠应了一声,依然没抬头。 江逸站起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拐进了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 航站楼的这个区域人不多,几排座椅空著,只有远处有一个正在打电话的中年男人。 他靠在一根柱子后面,掏出那部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未读消息,十七条。 全部来自苏晓月。 从早上七点多的“老公早安呀”。 到八点多的“老公你今天怎么不理我”。 到九点的“你是不是又在忙”。 到九点半的“老公我好想你”,再到十分钟前的“老公我快到了”。 最后一条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快到了?什么快到了? 他飞快地往上翻,在九点四十二分的时候,苏晓月发了一条消息: 小月亮:老公,我今天早上醒得特別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你,然后就做了一个决定 小月亮:我改签了 小月亮:本来是周三下午到的,但我实在等不了了,就改成了今天早上的航班 小月亮:老公,我现在已经在飞机上了,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小月亮:你是不是很惊喜?(?w?) 江逸盯著这几条消息,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今天上午就要到魔都。 苏晓月改了航班,今天就要到京都。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十点十七分。 苏晓月说还有一个多小时到,那她大概是九点左右上的飞机。 从魔都飞京都,航程两个多小时,落地时间应该是十一点多,最晚不超过十一点半。 而现在,是十点十七分。 距离苏晓月落地,最多还有一个小时。 江逸握著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登机口那边,夏安眠的航班是十点半,还有十几分钟就要登机了。 也就是说,夏安眠起飞的时候,苏晓月还在天上。 夏安眠落地魔都的时候,苏晓月已经在京都了。 一个往南,一个往北。 完美错过。 但如果苏晓月落地之后要见他呢? 她现在人在天上,手机大概率是关机状態,所以暂时不会发消息。 等她落地开机,发现他还没回復,以她的性格,绝对会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江逸咬了咬牙,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宝贝,我现在在机场送一个朋友。你落地了告诉我,我去接你。”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第一时间联繫我。” 发完这两条,他盯著屏幕等了几秒,当然不会有回覆,苏晓月的手机还关著。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裤兜,快步往回走。 走到登机口的时候,广播正在通知夏安眠的航班开始登机。 夏安眠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拎著包,正往登机口的方向张望。看到他走过来,她的表情明显放鬆了一些。 “怎么去了这么久?” “排队。”江逸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接过她手里的包,“走吧,我送你到登机口。” 两个人並肩往登机口走。 夏安眠的航班是廊桥登机,队伍已经排了很长。 江逸把包递给她,站在队伍旁边,看著她刷登机牌、走过廊桥。 走到廊桥入口的时候,夏安眠忽然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 江逸也朝她挥了挥手,笑了笑。 然后夏安眠转回头,走进了廊桥,身影消失在通道的拐角处。 江逸站在登机口外面,看著廊桥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夏安眠走了,飞去魔都。 苏晓月要来了,飞抵京都。 第33章 老公,我想死你了 他转身离开登机口,往到达大厅的方向走。走了没几步,裤兜里的手机震了。 他以为是苏晓月提前落地了,掏出来一看,是夏安眠的消息。 宝宝:上飞机了,坐好了,马上起飞 宝宝:到了给你发消息 江逸回覆:“好,一路平安。”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到了好好休息,別太累。” 宝宝:知道了,囉嗦 江逸看著那个“囉嗦”,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脚步往到达大厅的方向走。 到达大厅在航站楼的另一头,江逸穿过连接两个航站楼的通道,一路上脑子里都在飞速运转。 苏晓月十一点半左右落地,他还有大概四十分钟的时间。 这四十分钟里,他需要想清楚一件事,见到苏晓月之后,他到底要说什么、做什么。 他是以什么身份来接她的? 网恋对象?不是。 骗子?更不是。 他只是一个被妹妹坑了、被一百三十万的债务逼到墙角的倒霉蛋。 但他不能跟苏晓月说这些。至少现在不能。 江逸走到到达大厅的时候,电子屏上显示魔都飞来的航班状態是“正在降落”。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三分。苏晓月落地了。 他站在到达口外面,看著那扇紧闭的隔离门,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苏晓月发了一条消息: “落地了吗?我在到达口等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显示“已读”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小月亮:老公!!!我刚落地!!! 小月亮:手机一开机就看到你的消息了,我好开心呀!!! 小月亮:你在哪个到达口?我马上出来! 江逸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指示牌,回覆:“t3航站楼,b到达口。你出来就能看到我。” 小月亮:好的好的!我马上来! 小月亮:老公你是不是很紧张?(?w?) 江逸盯著这条消息,嘴角抽了抽。她是真的什么都看得出来。 “有一点。”他如实回復。 小月亮:嘿嘿,我也好紧张 小月亮:我的手现在都在抖 小月亮:老公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 江逸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到达口外面,看著那扇隔离门。 不断有旅客从里面走出来。 拖著行李箱的商务人士、抱著孩子的年轻父母、背著双肩包的学生、推著轮椅照顾老人的中年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旅途的疲惫或者归家的喜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而他的故事,即將迎来他最不想面对的那个转折点。 隔离门又一次打开了,一群人鱼贯而出。 江逸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他看到了她。 苏晓月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一条淡蓝色的碎花裙,正是她在照片里穿过的那条。 裙子刚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脚上是一双浅色的平底鞋。 她的头髮比照片里长了一些,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著,在航站楼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的脸上戴著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那双眼。江逸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在视频通话里见过的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盛著一整个银河的光。 此刻那双眼睛正四处张望,带著一种雀跃的、藏不住的期待,像是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扑棱著翅膀想要衝向天空。 然后,那双眼睛找到了他。 苏晓月整个人僵住了。 她站在到达口的正中央,身后的人流从她两侧绕过去,有人侧目,有人皱眉,但她浑然不觉,就那么直直地看著江逸,一动不动。 江逸也站在原地,没有动。 隔著十几米的距离,两个人就这么对视著。 那一刻,周围的喧囂仿佛都消失了。 广播里的航班信息、旅客的交谈声、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响,全部被按下了静音键。 整个世界缩小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一个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看不见也摸不著的东西,那个谎言。 苏晓月的眼眶红了。 那双刚才还亮晶晶的、盛满期待的眼睛,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眼眶里迅速地蓄满了泪水,然后~ 她开始跑。 她拖著行李箱,朝著他跑过来。 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的风衣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裙子的一角。 她跑得不算快,甚至有些踉蹌,但每一步都带著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江逸看著那个朝他跑过来的女孩,脚下像是生了根,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迎上去,还是该后退。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然后苏晓月就到了。 她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掛著细碎的泪珠。 她鬆开行李箱的拉杆,抬起手,慢慢地摘下口罩。 口罩下面,是一张他见过但没看全的脸。 她在视频里笑过、哭过、撒娇过、委屈过,但隔著屏幕,那些表情总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不够真实,不够清晰。 而现在,她就在他面前。 苏晓月的五官比照片里更柔和一些,眉眼清秀,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带著一丝紧张。 她的皮肤很白,白到几乎透光,左脸颊上那块胎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像是被胭脂晕染开的浅红色。 那抹浅红不但没有破坏她的容貌,反而让她有了一种独特的气质。 像是一幅水墨画上不经意间洇开的一笔,意外的,很好看。 她仰头看著他,泪水终於从眼眶里滑落下来。 “老公,我终於见到你了!” 第34章 回家 苏晓月扑进江逸怀里的时候,江逸的身体僵硬得像是被人从北极直接空运过来的冰雕。 苏晓月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是激动,是那种等了八百多天终於等到这一刻的、压抑太久之后迸发出来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老公……”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带著哭腔,“我终於见到你了……我终於可以真的抱到你了……” 江逸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里。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她。 他不是她的“老公”,他是江逸,是一个被妹妹坑了、被一百三十万的债务逼到墙角的倒霉蛋。 是一个有女朋友的、不应该跟別的女生有任何亲密接触的男人。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不是不想推开,是推不开。 不是因为她抱得有多紧,而是因为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感觉到她贴在他胸口的那张脸上滚烫的泪水正透过t恤的布料渗进来,烫得他整颗心都在发颤。 江逸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將悬在半空的手落在了苏晓月的背上。 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隨时会碎掉的瓷器。 “好了,別哭了。”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柔和得多,柔和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你不是说想见我吗?见到了还哭?” 苏晓月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掛著细碎的泪珠,整张脸哭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仰头看著他,嘴唇微微颤了几下,然后破涕为笑,那种笑容乾净得不像话,像是一整片星空在剎那间全部点亮。 “我这是开心的!”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著哭腔,“我高兴才哭的,又不是难过……” 江逸看著她那张哭花了的脸,心里那股又酸又涩的滋味翻涌上来,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心疼,也许两者都有。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用拇指轻轻擦去了她脸上的泪痕。 苏晓月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整个人又僵了一下,然后脸颊慢慢地、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连带著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的胎记在左脸颊上,原本只是淡淡的、像是胭脂晕开的浅红色,此刻因为脸红的缘故,那片浅红和周围的红晕融在一起,反而看不太出来了。 “老公……”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小到像是蚊子叫,“你摸我脸了……” 江逸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收了回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对不起,我——” “我又没说不让你摸!”苏晓月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半度,然后又迅速降了下去,低著头,手指绞著风衣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蝇,“你……你想摸就摸嘛……我又不会跑……” 江逸张了张嘴,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比高数期末考试还难应付。 他正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越来越曖昧的气氛,一个声音从苏晓月身后传了过来,带著一种“我看你们俩演够了没有”的戏謔味道。 “行了行了,抱也抱了,摸也摸了,该让我这个电灯泡说句话了吧?” 江逸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女人正站在苏晓月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一只手拖著苏晓月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歪著头,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笑。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深红色的高领毛衣,脚上踩著一双看起来就很贵的及踝靴,头髮披在肩上,妆容精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时尚杂誌的跨页gg里走出来的。 五官很好看,眉眼之间有一种英气,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美,而是带著一股子“別惹我”的劲儿。 江逸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迅速移开。 不是因为不礼貌,而是因为他注意到了。 这个女人看他的眼神,带著一种审视,一种打量,像是在看一件被送到她面前等待鑑定的东西。 不是苏晓月那种“我的天啊我好喜欢”的星星眼,而是一种更冷静的、更谨慎的、带著明显防备的目光。 苏晓月从江逸怀里退开,转身拉起那个女人的手,声音里带著撒娇的味道:“清寒,你別这样嘛,人家好不容易见到面……” 顾清寒。 江逸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名字和眼前这张脸对上了號。 苏晓月的闺蜜,那个在魔都陪她做手术、陪她住院、陪她度过漫长恢復期的闺蜜。 苏晓月提过这个人,说“她很强势”,而且说过她要带人一起过来。 现在看来就是这个人呢。 “你好,我是顾清寒,晓月的闺蜜。”顾清寒主动伸出手,语气客气但疏离,像是在走一个必要的流程。 “你就是她那个『老公』?” 江逸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 她的手很凉,力度不大,但握得很有力,指尖在他掌心里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的社交礼仪要长那么零点几秒。 像是在试探什么,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江逸。”他说。 “江逸?”顾清寒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手,嘴角弯了一下,“比照片上好看。”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江逸从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夸奖的意思,更像是一种“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人”的审视。 “清寒!”苏晓月拉了拉她的袖子,脸上带著“你能不能別这样”的尷尬表情。 “怎么了?我说的是实话啊。”顾清寒无辜地眨了眨眼,“確实比照片好看,我又没说他不好看。” 苏晓月被她这句话噎得不知道该怎么接,脸又红了一度,只能转过头看向江逸,小声说:“老公你別理她,她就这样的,嘴不饶人……” 江逸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能感觉到顾清寒对他的不信任,那种不信任不是针对他个人的,而是针对“网恋对象”这个身份本身的。 她是苏晓月的闺蜜,千里迢迢从魔都陪她来京都面基,她的责任就是保护苏晓月,防止她被骗子伤害。 而他,在顾清寒眼里,恰好就是那个“需要被验证真偽”的对象。 “车在外面等著呢,走吧。”顾清寒拉起苏晓月的行李箱,朝到达口外面的方向努了努嘴,“管家已经在停车场了,先回家再说。” 回家? 江逸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苏晓月来京都,会住酒店,或者住朋友家,甚至住他那个借来的“一居室”。 但“管家”和“回家”这两个词连在一起,指向的是一个他不太敢想的可能性。 “老公,走吧。”苏晓月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仰头看著他,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我跟你说,我在京都有房子的,虽然不常来住,但管家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们直接过去就行。” 江逸张了张嘴,想问“你在京都有房子”是什么意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个家里做千亿级別生意的富家千金,在京都有一套房子,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第35章 你不可信 三个人走出飞机场的候机大厅。 京都三月的风还带著凉意,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顾清寒走在前面,拉著行李箱,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 苏晓月挽著江逸的胳膊,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像一只终於找到了窝的小猫,满足地眯著眼睛。 江逸被她挽著,身体还是有些不自然,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在骗人,这是在稳住她。 稳住她,爭取时间,把钱还上,然后坦白一切。 每一步都是迫不得已,每一步都是为了最后那个“坦白”的结局。 但他的手为什么会在她挽上来的时候,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停车场在t3航站楼的地下层,三个人乘电梯下去的时候,苏晓月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鬆开江逸的胳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皱了皱眉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妈……烦死了,说了到了会给她打电话,催什么催……” 她接通电话,走到一边去接,声音压得很低,但江逸还是听到了几个词。 “到了”“挺好的”“你別管了”。 顾清寒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顾清寒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在到达口的时候隨意了一些:“你紧张?” 江逸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有点。” 顾清寒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別的意思:“別紧张,晓月又不吃人。” 这话跟苏晓月在微信里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江逸忍不住在心里想,这两个人的关係是真好啊,好到说话的方式都趋同了。 “我不是紧张她。”江逸说。 “那是紧张什么?” “紧张你。” 顾清寒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客气疏离的假笑,而是真的被逗笑了,眼睛弯起来的、嘴角咧开的、带著一点意外的笑。 “我?”她挑眉,“你紧张我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骗子。”江逸实话实说。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顾清寒的笑容收了一些,但没完全收。 她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你挺诚实的。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確实觉得你不太可信。” “清寒!”苏晓月掛了电话走回来,正好听到这句话,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我说的是实话。”顾清寒面不改色,“你让我来干嘛的?不就是让我帮你看人的吗?” 苏晓月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只能转过头对江逸说:“老公你別生气,她这人就这样,说话不好听但是人很好的……” “我没生气。”江逸说。 他確实没生气。 顾清寒的怀疑是合理的,任何一个正常的闺蜜都应该有这样的警惕性。 如果他不是当事人,而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他大概会跟顾清寒说同样的话。 你小心点,网恋不靠谱,別被人骗了。 问题是,他確实在骗人。 所以顾清寒的每一句怀疑,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最心虚的地方。 三个人乘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 江逸原本以为顾清寒说的“管家在停车场等著”是指一辆普通的商务车,最多也就是一辆奔驰宝马之类的。 但当他们转过拐角,看到那辆停在vip车位上的、鋥亮的、在灯光下泛著深邃金属光泽的黑色轿车时,江逸的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顿了一下。 林肯。 而且是加长版的林肯。 他不懂车,但也知道这种车不是一般人能坐的。 车长目测有五六米,黑色的车身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车头的林肯標誌像一枚银色的徽章,低调但又扎眼得不行。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白手套的中年男人站在车旁,看到他们走过来,微微欠了欠身,声音平稳而恭敬:“小姐,顾小姐,车已经备好了。” 苏晓月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看著江逸,眼睛亮亮的:“老公,上车吧。” 江逸站在原地,看著那辆加长林肯,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和脚上那双已经穿了快两年的运动鞋,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合时宜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走错了片场的群眾演员,误入了某个他根本没有资格出现的场景。 “老公?”苏晓月歪著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江逸深吸一口气,把那句“我是不是该脱了鞋再上去”咽了回去,跟著苏晓月上了车。 车內的空间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真皮座椅柔软得像沙发,脚下的地毯厚实得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车顶是星空顶,淡蓝色的光点像是將夜空缩小了无数倍嵌在了车顶上。 座椅中间有一个扶手,扶手上嵌著控制面板,车门內侧有杯架,杯架里已经放好了三瓶矿泉水,牌子是他没见过的,但光看瓶身的设计就知道不便宜。 苏晓月坐在他旁边,顾清寒坐在对面,三个人在车里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格局。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车外的噪音瞬间被隔绝在外。 空调的暖风轻轻地吹著,带著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车载香薰的那种甜腻,而是一种更淡的、更高级的味道,像是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花。 “老公,你喝不喝水?”苏晓月从杯架上拿了一瓶水递过来。 江逸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的口感跟他平时喝的不太一样,更软,更顺,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他看了一眼瓶身上的標籤——全是英文,他只认识“natural”和“spring”两个词。 “法国的。”顾清寒注意到他的目光,隨口说了一句,“晓月家只喝这个牌子。” 江逸“哦”了一声,把水瓶放回杯架上。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因为每多说一句,都会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苏晓月之间的差距。 那种差距不是努力就能填平的,而是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苏晓月靠在江逸的肩膀上,整个人窝在座椅里,满足地嘆了口气。 第36章 江苗苗,你要是不过来,那么你就等死了! 別墅区。 车子驶入大门的时候,江逸透过车窗看到了一片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景象。 独栋別墅沿山势错落分布,每栋之间隔著至少几十米的绿化带,车道两边种著整排的银杏树,新抽的嫩叶在阳光下泛著透明的绿。 这不是普通的小区,这是京都最顶级的富人区之一,房价每平米的数字足够他全家不吃不喝攒上好几辈子。 林肯沿著车道缓缓上行,最后在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別墅前停下来。 院墙不高,爬满了还没开花的藤本月季,铁艺大门敞开著,能看到里面修剪整齐的草坪和一个不小的泳池。 “到了。”苏晓月从江逸肩膀上抬起头,伸了个懒腰,像一只睡醒的猫,“老公,这就是我在京都的房子,以后你可以隨时过来住。” 江逸看著那栋房子,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以后隨时过来住?他连今天能不能活著走出去都不知道。 车门打开,管家已经站在外面等候,微微欠身: “小姐,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午饭预定两点开始,厨师说今天准备的几道菜都是您平时爱吃的,另外顾小姐喜欢的那款红酒也已经提前醒上了。” “辛苦了。”苏晓月点点头,然后很自然地挽住江逸的胳膊,仰头看著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老公,我们进去吧?” 江逸机械地迈开步子,跟著她往里走。 顾清寒走在后面,拖著行李箱,目光在他背上停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別的意味,像是看穿了一些什么但暂时不打算说破。 穿过院子,走进正门,江逸的视线被一层一层地刷新。 客厅的挑高至少有五六米,一整面落地窗正对著后院的泳池和草坪,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把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照得发亮。 沙发是那种看起来就贵得离谱的设计师款,线条简洁利落,米白色的面料一尘不染。 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抽象画,江逸看不懂,但光是那个画框就够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老公,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苏晓月拉著他往楼上走,脚步轻快得像在跳。 江逸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的房间?什么叫他的房间? 楼梯是旋转式的,黑色铁艺扶手配浅色实木踏板,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二楼是一条不宽的走廊,两侧分布著几扇白色的门。 苏晓月在最里面那扇门前停下来,推开门,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噔噔噔噔!老公你看,我给你准备的!” 江逸走进去,脚步再一次顿住了。 这间房比他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好。 不是那种酒店式的豪华,而是更偏向於舒適的、有生活气息的布置。 一张大床靠著窗,床上铺著深灰色的床品,枕头摆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著一盏暖黄色的檯灯,旁边是一小盆绿植。 靠墙的位置有一张书桌,桌上已经摆好了檯灯、笔筒、笔记本,甚至还有一台看起来全新的笔记本电脑。 窗帘是双层的,一层白色的纱帘,一层深灰色的遮光帘,此刻纱帘拉著,阳光透过薄纱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书桌旁边的墙上,钉著一小块软木板,上面贴著一张便签纸,写著:“老公,工作辛苦了,要开心哦~” 江逸盯著那张便签纸,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 那种铺天盖地的、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愧疚。 这个女孩对“他”的好,细致到了每一个角落。 她记得“他”说过喜欢深灰色,所以床品选了深灰。 她记得“他”说过工作累了会写点东西,所以准备了书桌和笔记本。 她记得“他”说过喜欢暖色调的灯光,所以檯灯选了暖黄色。 而“他”说过的那些话,百分之八十都是江苗苗那个败家玩意儿为了骗钱编出来的。 “老公,你喜欢吗?”苏晓月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 “我不知道你习惯什么样的布置,就按照我之前跟你聊天时你说的那些,大概弄了一下。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改的,管家说——” “喜欢。”江逸打断了她,声音有些哑,“很喜欢。” 苏晓月鬆了一口气,笑了。那个笑容乾净得不像话,像是一整片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头看著他,忽然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眼角。 “老公,你眼睛红了。” “有吗?”江逸偏过头,用力眨了眨眼,“可能是……光线太强了。” 苏晓月没有拆穿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印了一个飞快的吻。“那就好,我还怕你不喜欢呢。” 江逸站在原地,感觉被亲过的那块皮肤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火辣辣地烧起来。 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摸,又觉得那个动作太奇怪,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最后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你先休息一下,我下去看看晚餐准备得怎么样了。”苏晓月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老公,你今晚就住这里吧,房间都准备好了,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江逸张了张嘴,那个“不”字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江逸一个人。 他站在那张书桌前,盯著软木板上的便签纸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整个人垮了下来。他 走到床边坐下,床垫比他预想的要软,一坐上去就陷了一块下去。 他双手捂住脸,长长地、极其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住这里?今晚?他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人,住在一个对他百般温柔的富家千金的家里?这叫什么事? 江逸把手从脸上拿开,掏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夏安眠还在飞机上,从京都飞魔都两个小时左右,她大概是十点半起飞的,现在刚过十二点,应该还有一个小时才落地。 他退出夏安眠的聊天框,打开通讯录,找到江苗苗的號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响了快六声,对面才接起来,江苗苗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心虚:“哥?怎么了?” “你在哪儿?” “宿……宿舍啊,怎么了?” “现在立刻到朝阳区来,我把地址发你。” 江逸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气音,“苏晓月到了,她让我住她家,我不知道怎么办,你赶紧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钟,然后爆发出一声尖叫:“什么?!她到了?!不是说下午到吗?!” “她改签了。別废话了赶紧过来!” “可是哥,我——” “江苗苗,你要是不过来,我现在就把你的事跟爸妈说清楚,你自己看著办。”江逸说完就直接掛了电话,把地址发了过去。 他盯著屏幕上那个“已发送”的提示,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兜里。 这么美好的人,而他,是一个混在其中的、最大的谎言。 第37章 不是一个人 三楼,顾清寒在这里也是有房间的。 她把行李箱往墙角一靠,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床垫弹了两下,发出一声舒服的闷响。 她闭著眼睛躺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几条消息,来自她妹妹顾清影。 小影:姐,你到京都了吗? 小影:姐,那个家教今天怎么不来? 小影:姐你帮我看看这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顾清寒面色冷清,的隨便回了一句。 “他今天上午要去送他女朋友去京城,对了,她女朋友就是夏安眠。” 那边瞬间就传来了消息。 小影:什么?那个书呆子有女朋友?而且还是夏姐姐? 顾清寒回復道。 “对。” 然后就没有理会她,而是拿出手机,点开那张偷拍的江逸和苏晓月的照片。 照片上定格的时间赫然正是苏晓月冲向江逸的动作,而且恰好是抱住江逸的那个瞬间。 本是一个极其温馨的画面,但是顾清寒却是越看越不对劲。 这江逸的背景怎么越看越熟悉。 突然,顾清寒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慌忙的退到后台,打开微信,然后点开微信置顶的第一个聊天。 那赫然正是网恋对象发给自己的照片。 將两张照片拿出来,顾清寒越盯著两个身影,越是感觉像。 “不可能,不可能!” 顾清寒狠狠的摇头。 她试探性的发了个消息。 “宝宝,在干嘛?” 很快,那边传来消息。 “在坐车啊,要出去吃饭!好累啊qwq!” 还附带一张照片。 赫然正是公交车的照片,甚至公交车上面还有时间,正好是下午的一点半。 看到这个照片,顾清寒长长的呼了一口大气。 “幸亏不是!” 她心中想著,不过疑虑还是没有消除。 因为这两张照片上的人真的太像了。 “要不让別人帮我看看?” 她率先想到了苏晓月,但是一想到要是真的被她看出来,那到时候会闹多大的乱子啊? 於是她还是点开了夏安眠的聊天框。 “眠眠,你帮我看一下,这两张照片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紧接著后面附带两张照片。 不过那边很久也没有回消息,顾清寒这才反应过来,夏安眠应该还在飞机上,还没落地成都。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顾小姐,我家小姐叫您吃饭了……” …… 顾清寒推开门的时候,正好对上江逸从对面房间走出来的目光。 走廊不宽,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米。头顶的水晶吊灯把暖黄色的光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江逸的第一反应是移开目光。 不是心虚,是他现在看谁都觉得对方在看穿他。 顾清寒那双眼睛太锐利了,锐利到像是能透过他的皮囊看见里面那个千疮百孔的谎言。 顾清寒的第一反应也是移开目光。 但她移开之后又很快转了回来。 她想起了手机里那两张照片,想起了自己刚才那个让她后背发凉的猜测。 她的目光在江逸脸上停留了大概两秒,从眉眼扫到下頜线,又从下頜线扫回眉眼。像是一个鑑定师在端详一件不確定真偽的古董。 就是这两秒钟的对视,让走廊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到楼下厨房里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安静到能听到管家轻声吩咐保姆摆盘的声音。 “顾小姐。”江逸先开了口,声音不大,语气客气但疏离,“下去吃饭?” 顾清寒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別的意味:“嗯,一起?” …… 饭桌很长,是那种专门为宴客设计的、能坐十二个人的、中间摆著鲜花和烛台的长桌。 江逸被安排坐在苏晓月的右手边,顾清寒坐在苏晓月的左手边。 三个人在长桌的这一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剩下的十把椅子空空荡荡地排列著。 菜已经上来了,几乎同时摆满了一桌子。 江逸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十几道菜,每一道都装在白瓷描金的餐具里,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 “老公,你尝尝这个。”苏晓月用公筷夹了一片不知名的凉菜放进江逸碗里,眼睛弯弯的。 “这是管家特意让厨师做的,用的是北海道的海胆,你应该会喜欢。” 江逸低头看著碗里那片晶莹剔透的薄片,上面橙黄色的海胆在灯光下泛著湿润的光泽。 他拿起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 口感很奇妙,海胆的鲜甜在舌尖化开,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芥末味,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细腻。 “好吃吗?”苏晓月歪著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期待。 “好吃。”江逸说的是实话。 苏晓月满意地笑了,又给他夹了一筷子排骨:“那你多吃点,你太瘦了,我看你照片的时候还以为你挺壮的,结果真人比照片瘦好多。” 江逸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確实比照片里瘦了。 这段时间又是噩梦又是焦虑又是东奔西跑,別说保持身材了,能按时吃饭就不错了。 顾清寒坐在对面,安静地吃著东西,偶尔抬头看苏晓月一眼,偶尔看江逸一眼。她吃东西的速度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是在品尝食物,又像是在用吃东西的动作来掩饰她在观察的事实。 她的目光在江逸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在餐桌上任何一道菜上停留的时间都要长。不 不经意间扫过、看似隨意实则锐利的审视。 她在对比手机里那张照片和眼前这个人,对比那张照片里的侧脸和刚才在走廊里对视时的那张脸。 像。太像了。 但不是同一个人。 顾清寒在心里反覆对比著两张照片的细节。 网恋对象发给她的那张照片,背景是瑞幸咖啡,照片里的人穿著深色的外套,侧脸对著镜头,下頜线的弧度比江逸的更锋利一些,眉骨的形状也不太一样。 而且那张照片里的人,头髮比江逸长了一点,刘海往左偏,而江逸的刘海是往右偏的。 但这些区別都太细微了,细微到可能是角度问题、光线问题、甚至只是时间问题一。 个人在不同时期的长相本来就会有细微的变化。 她需要更確凿的证据。 顾清寒放下筷子,拿起放在桌边的手机,解锁屏幕。 她看了一眼江逸,他正低著头吃苏晓月给他夹的排骨,没有在看手机。 她又看了一眼苏晓月,苏晓月正托著腮帮子看江逸吃东西,嘴角掛著那种“我的男朋友怎么连吃东西都这么好看”的痴笑,也没有在看手机。 顾清寒垂下眼帘,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宝宝,在干嘛呢?想你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著。她的目光看似落在面前的菜上,实则在用余光观察著对面的江逸。 一秒。两秒。三秒。五秒。十秒。 江逸没有看手机。 他甚至没有碰过手机。 从坐下来吃饭到现在,他的手一直在用筷子、端杯子、拿纸巾,从未伸向过裤兜或者桌面。 顾清寒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扣在桌上的手机,屏幕还暗著。 没有消息进来。不对,她已经发出去了,网恋对象应该已经收到了。难道对方没看手机? 她等了几秒,正打算再发一条的时候,扣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嗡嗡。 顾清寒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消息回復了。 宝宝:在吃饭呢,刚上菜,饿死我了qwq 宝宝:老婆你想我了吗?我也好想你呀(づ ̄ 3 ̄)づ 附带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只拿著筷子的手,背景是一桌菜,菜式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家常菜,有番茄炒蛋、青椒肉丝、一碗汤。 照片的边缘还能看到半只碗和一小截桌布,一切都普普通通,跟眼前这桌精致到不像话的饭菜完全不沾边。 顾清寒盯著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抬眼看了看对面正在啃排骨的江逸。 他在吃东西。 他的两只手都在桌面上,一只手拿著筷子,另一只手按著碗边。他的面前没有手机,他的裤兜里也没有任何震动或者亮光的跡象。 不是他。 第38章 苏晓月要来清北读大学 顾清寒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绷感在这一刻彻底鬆开了。 她把手机扣回桌上,重新拿起筷子。 这一次她看江逸的目光变了,从“审视”变成了“隨便看看”,从“鑑定真偽”变成了“这是闺蜜的男朋友,礼貌性地保持距离就好”。 “清寒,你怎么不吃啊?”苏晓月注意到她一直没怎么动筷子,关切地问了一句,“是不是菜不合胃口?我跟管家说……” “没有,挺好吃的。”顾清寒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就是不太饿,在飞机上吃了点东西。” “飞机上的东西多难吃啊,你都没怎么吃。”苏晓月皱了皱眉,然后转向江逸,“老公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你刚才说过了。”江逸说。 “说过了不能再说了吗?”苏晓月理直气壮,“我就要说,你太瘦了太瘦了太瘦了——” “好好好,我吃。”江逸又夹了一筷子排骨,心里那股彆扭感慢慢消退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顾清寒看他的眼神变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种被人盯著看的感觉消失了,他的肩膀不自觉地放鬆了一些。 江逸又吃了几口菜,苏晓月始终托著腮帮子看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老公。”她忽然开口。 “嗯?” “我跟你说个事。” 江逸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什么事?” 苏晓月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我可能只能在这边待三天。” 江逸抬头看她:“三天?” “嗯。”苏晓月的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划著名圈。 “我爸妈那边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得回去一趟。他们最近在谈一个很大的项目,需要我签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我签字,反正律师说需要我本人到场。” 三天。 江逸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今天是周三,三天后是周六。 也就是说,苏晓月周六就要回魔都。 “不过!”苏晓月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我处理完事情就马上回来!不会很久的,最多一个礼拜!” 江逸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苏晓月又开口了,这次她的声音更轻了,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试探的语气。 “老公,还有一件事……” 江逸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看著她,等著她说下去。 苏晓月低下头,手指绞著桌布的边缘,脸颊慢慢浮起一层薄红。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抬起头,看著江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爸妈……给我安排了清北大学的读书名额。” 他的手指突然失去了力气,筷子从他指间滑脱,先掉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然后弹到桌面上,滚了两圈,最后停在桌布的褶皱里。 他没有去捡。 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维持著夹菜的姿势,但手里已经没有筷子了。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著苏晓月,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更深层次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绝望。 清北大学。 他读的学校。 他每天上课、下课、吃饭、睡觉、谈恋爱的地方。 “老公?你怎么了?”苏晓月被他突然的反应嚇了一跳,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绕到他身边,弯下腰看著他的脸。 “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江逸机械地弯下腰,捡起掉在桌上的筷子,放在碟子旁边。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放慢镜头。 “没有。”他的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擦过玻璃,“就是……有点意外。你之前没说过要来清北读书。” “因为之前还没定下来嘛。”苏晓月见他没什么大事,鬆了一口气,重新坐回自己的位子,语气里带著一丝小小的得意, “我爸妈本来想让我去国外的,但我不想出国,太远了,我一个人害怕。” “后来他们说那就来京都吧,清北大学的国际部,已经安排好了,下个学期开学就可以去。” 下个学期。 江逸在心里把这个时间节点咀嚼了一遍。 下个学期,苏晓月会出现在清北大学的校园里。 虽然大学很大,国际部和他所在的计算机学院差的距离很大。 但是毕竟在一个学校,这要是遇到。 江逸简直不敢相信。 她可能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清北大学的校园里、在他女朋友夏安眠可能出现的任何地方。然后叫他“老公”。 江逸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水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 “老公,你不开心吗?”苏晓月歪著头看他,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安,“你好像不太希望我来清北读书的样子……” “没有。”江逸放下水杯,挤出一个笑,“就是有点突然,没想到你会来我的城市读书。” 他的城市。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另一件事。 如果苏晓月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知道他根本不是那个在网际网路公司做程式设计师。 而是一个清北大学的大三学生,她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这是巧合吗? 还是会坦然接受? 亦或者会怀疑其他的? “嘿嘿。”苏晓月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小孩。 “我就知道老公最好了。以后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了,再也不用隔著手机说想你啦。” 天天见面。 这四个字像四把刀,一刀一刀地扎在江逸的心上。 他低下头,假装在夹菜,实际上筷子在碟子里搅了半天什么都没夹起来。 顾清寒坐在对面,安静地吃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饭,放下了筷子。 她注意到了江逸刚才那瞬间的反应。 但她说不上来那种是什么感觉、 也许只是这个男生的正常反应,毕竟女朋友突然说要来自己的城市读书,换谁都会嚇一跳。 她拿起手机,给夏安眠发了条消息:“眠眠,你落地了吗?” 没有回覆。 夏安眠应该还在飞机上。 顾清寒把手机放下,正要拿起杯子喝水,门口传来管家的声音,不大但清晰,穿过长长的走廊传进餐厅: “小姐,门口有一位小姐,说是来找江先生的。” 第39章 江苗苗:哥…她俩都是…… 苏晓月愣了一下,看向江逸:“老公,有人找你?” 江逸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知道是谁。 江苗苗那个死丫头,终於来了! 他放下筷子,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嗯,是我朋友,我让她来的。” “朋友?”苏晓月的眼睛亮了一下,“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女的。”江逸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感觉对面顾清寒的目光又扫了过来,“我亲妹妹。” 江逸站起身:“我去接她。” 苏晓月也跟著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江逸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坚决。 “她性格有点……怎么说呢,你见了可能会不太適应。我先去接她,跟她说一下情况,再带她进来。” 苏晓月眨眨眼,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坐了回去:“那你快点哦。” 江逸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他穿过走廊,推开正门,走过院子。 大门外面,江苗苗正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穿著一件oversized的卫衣,下面是一条运动裤,脚上踩著一双小白鞋,头髮扎成了一个低马尾,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但她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普通。 焦虑、心虚、紧张,还有一种“我已经做好了挨骂准备”的认命感。 “哥!”看到江逸出来,她立刻小跑著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怎么回事啊?她怎么今天就到了?不是说下周三吗?” “改签了。”江逸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早上临时改的,到了才告诉我。” “那、那你们见面了?她认出你了吗?” “认出了。”江逸想起苏晓月扑进他怀里时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心里又涌起那股熟悉的酸涩感。 “她觉得我就是照片里的人。” 江苗苗明显鬆了一口气,但江逸的下一句话让她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又提了回去。 “你之前跟我说苏晓月的家庭条件不错,你说的是『不错』?”江逸指了指身后的別墅。 “这是『不错』?她家在京都有独栋別墅,她出门坐的是加长林肯,她家吃饭用的是白瓷描金的餐具,她喝的矿泉水是法国的。” 江苗苗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江苗苗,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骗的是什么样的家庭?” 江苗苗低下头,手指绞著卫衣的带子,声音闷闷的:“我……我也没想到她家这么有钱,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你没问过?” “我问过,她就说『家里做点小生意』,我哪知道『小生意』是千亿级別的?” 江逸深吸一口气,把那句“你他妈是不是傻逼了回去。 毕竟她妈也是我妈。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过去,而是想办法把眼前这关过了。 “还有一件事。”他看著江苗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苏晓月说她爸妈给她安排了清北大学的读书名额,下个学期就要来上学了。” 江苗苗的表情从愧疚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江逸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清北?”她的声音都变了调,“你的那个清北?” “还有几个清北?” 江苗苗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那……那夏安眠呢?你女朋友不是也在清北吗?她们要是碰到了怎么办?” “你觉得我会想不到这个?”江逸的语气有些烦躁,“所以我现在需要一个解决方案,一个能让所有人都不受伤的方案。” 江苗苗沉默了。 她低著头,看著自己脚上那双已经有些脏了的小白鞋,一言不发。 过了大概十几秒,她忽然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心虚和焦虑,而是一种江逸不太常见的、认真的、甚至带著一点决绝的表情。 “哥,你让我进去。” 江逸看著她:“你想干什么?” “我解决。”江苗苗的语气出奇地平静,“苏晓月那边的事是我惹出来的,我欠的钱,我骗的人,我来处理。” 江逸盯著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说大话。 “你打算怎么处理?” “你別管了,反正我有办法。”江苗苗难得地没有躲闪他的目光。 哥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卖號的钱、替我见她、帮我瞒著爸妈……这些本来都不该你来承担的。现在该我自己来了。” 江逸张了张嘴,那句“你能有什么办法”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看著江苗苗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很久没见到过的东西,不再是胡闹,而是一种“我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祸,所以不能再躲了”的担当。 “行。”他点了点头,“但你要是搞砸了……” “搞砸了我提头来见。” “我要你的头有什么用?” “那我把我的三国杀號赔你。” “……你那號不是卖了吗?” “我偷偷留了一个小號,充了也有小几万。” 江逸看著他那张嬉皮笑脸的妹妹,觉得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但现在不是揍她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铁艺大门:“跟我进来,记住,进去之后別乱说话。” “知道了知道了。”江苗苗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嘴里嘟囔著。 哇靠这院子也太大了吧,这泳池夏天能开派对吧?哥你说我夏天能不能来蹭个泳——” “闭嘴。” “哦。” 两个人穿过院子,走进正门。 管家迎上来,看到江苗苗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职业化的微笑,微微欠身:“江先生,这位是?” “我妹妹,江苗苗。” “江小姐好。”管家礼貌地点头,“小姐和顾小姐在餐厅等您们。” 江逸带著江苗苗穿过走廊,往餐厅的方向走。 走廊两侧的墙上掛著几幅油画,江苗苗一边走一边看,嘴里又嘟囔了一句:“这画是真的吗?看起来好贵……” “闭嘴。” “哦。” 两个人走进餐厅的那一刻,江逸注意到苏晓月已经站起来了,脸上带著那种“见男朋友家人”的紧张和期待。 她今天穿的是那条淡蓝色的碎花裙,头髮披在肩上,左脸颊上的胎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老公,这就是你妹妹吗?”苏晓月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落在江苗苗身上,上下打量著。 江苗苗也在看她。 但江苗苗的目光在苏晓月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到了旁边那个人的身上。 顾清寒。 顾清寒坐在餐桌的左手边,手里端著水杯,正打算喝水。 看到顾清寒的那一刻,她的手顿住了。 江苗苗的表情剧烈变化 她的脸色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从“我来解决问题的自信”变成了“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江逸从未见过的、近乎崩溃的惊骇。 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哥……”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细若蚊蝇,带著一种江逸从未听过的颤抖,“两个都是……” “都是啥?” 江逸凑到江苗苗耳边,有些不解。 “都是,就是……” 轰! 江逸感觉天塌了! 江苗苗,我艹你姥姥! 第40章 公安厅长:安眠,你的男朋友有问题 魔都,虹桥机场。 夏安眠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动不动。 她偏著头看著舷窗外面的景色,她不喜欢魔都的天气。 还有魔都的父亲。 要不是迫不得已,自己的事业需要,她绝对不会过来。 “夏小姐?”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和热络。 刘铭站在过道里,手里拎著那个银色的登机箱,西装依然笔挺,头髮依然一丝不苟,甚至连领带都没歪一下。 他的脸上掛著那种商务场合標准化的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精確到了可以用量角器测量的程度。 “您行李在託运吗?需不需要我帮您——” “不用。”夏安眠收回看舷窗的目光,站起来,从头顶的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背包,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多看他一眼。 刘铭的笑容没有因为这句冷淡的拒绝而有任何变化。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过廊桥,走进航站楼。 夏安眠的步伐很快,快到她身后那个拖著登机箱的刘铭需要微微加快脚步才能跟得上。 她没有回头看他的意思,甚至没有用余光扫他一眼。 这个人从京都跟到魔都,从候机厅跟到飞机上,从飞机上跟到廊桥,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黏在她身后,赶都赶不走。 她本来可以拒绝的。 登机之前她就已经明確说过了,“今天不太方便,我跟男朋友一起”。 但刘铭显然把“不太方便”故意理解成了“方便的时候再聊”,精准地在飞机上坐到了她后排的位置。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他专门改签了同一班飞机。 夏安眠在京都机场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落地魔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甩掉这个人。 她加快脚步往行李提取大厅的方向走。 刘铭在后面跟著,保持著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穿过一条长长的通道,乘了一段下行扶梯,他们到了行李提取大厅。 夏安眠的行李从出口滑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黑色的软壳箱,被人群挤到了转盘的边缘,卡在一红一蓝两个硬壳箱之间,慢悠悠地往她的方向转过来。 她往前走了两步,正要伸手去拿。 “夏小姐,我来。” 刘铭动作精准地从两个箱子之间抽出她的行李箱,拎起来放在地上,拉杆拉出来,把手递到夏安眠面前。 夏安眠看了他一眼,没有接那个拉杆。 “我自己来。”她伸手握住拉杆,从刘铭手里拿过行李箱的把手。 刘铭鬆了手,笑了笑,退后一步。 他们穿过行李提取大厅,往到达大厅的方向走。 出口就在前面,两道玻璃门敞开著,能看到外面站著许多接机的人,有人举著牌子,有人捧著花,有人翘首以盼地张望著。 夏安眠拉著行李箱走出来,目光在那些接机的人脸上扫了一圈。 然后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到达大厅外,八个穿著制服的警察站成两排,隔著玻璃门能看到他们胸口別著的警徽和腰间掛著的对讲机。 这些不是机场的普通安保,而是真正的警察。 但这不是让她停下来的原因。 让她停下来的是站在那两排警察前面的那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的头髮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不多,眉眼之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的身材不算高大,但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任凭风吹雨打都纹丝不动。 他的身后站著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一看就是隨行人员,手里拿著公文包和对讲机。 夏安眠认识这个人。 准確地说,她不是“认识”他,而是见过他的照片。 在她父亲的办公室里,有一张合影,合影里她父亲和这个人站在一起,背景是魔都的某个地標建筑,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像是多年的老友。 魔都公安厅厅长——王建国。 夏安眠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復了正常。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嘴角还掛著刚才在飞机上那种淡淡的、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別的意味的弧度。 但她的脑子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 公安厅长,亲自来机场接她? 公安厅长出现在机场到达大厅外面,身后还站著八个警察,这个阵仗本身就够嚇人的。 刘铭跟在夏安眠身后,拖著登机箱走出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前方。 然后他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那两排警察。 他看到了站在警察前面的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他在魔都做生意,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魔都公安厅厅长的脸他还是认识的。 那张脸,那个气场,那身即使穿著便装也掩不住的官威,不是一般人能模仿得来的。 刘铭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 然后,让他更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王建国看到夏安眠走出来的那一刻,脸上那种严肃的、不怒自威的表情像是冰雪消融一样迅速化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慈祥的、带著笑意的神情。 他快步朝夏安眠走过去,步伐不算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身后的两个隨行人员赶紧跟上。 “安眠!” 王建国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隔著十几米的距离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夏安眠看著朝她走来的王建国,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弧度不是礼貌性的假笑,而是真正的、见到长辈时的、带著一丝尊敬的笑。 “王叔叔。”她微微点头,“您怎么亲自来了?我父亲让您来的?” “可不是嘛。”王建国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你父亲打电话给我,说他闺女要来魔都,让我务必亲自来接,还说要是接不到人就把我这个厅长的帽子摘了。你说他这个老东西,是不是不讲道理?” 夏安眠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知道她父亲的脾气,也知道父亲和王建国的关係。 这两个人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从年轻时一起在基层摸爬滚打,虽然后面因为家庭原因仕途不一样,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但那份情谊从来没断过。 她父亲说“把帽子摘了”这种话,不是威胁,是老朋友之间的玩笑。 但在旁人看来,这句话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一个公安厅长的帽子,不是谁都能说摘就摘的。 刘铭站在夏安眠身后,登机箱的拉杆在他手里微微颤抖。 他认出了王建国。 他更听懂了王建国说的那句话。 “你父亲打电话给我,说他闺女要来魔都,让我务必亲自来接,还说要是接不到人就把我这个厅长的帽子摘了。” 公安厅长,亲自来接。 一个能让公安厅长说出“摘帽子”这种话的人,是什么身份? 刘铭不敢想。 他想起来,他爷爷说的那句话“夏安眠的『夏』,是大夏的夏”。 现在在他脑子里炸开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他之前所有的疑惑和猜测里,把他那些自以为是的推断砸得粉碎。 “安眠,这位是?”王建国的目光越过夏安眠的肩头,落在刘铭身上 。那个目光从慈祥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官场上惯用的那种不动声色的打量,整个过程不超过半秒。 “刘总,合作方的人。”夏安眠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个不太重要的同事,“同机过来的,顺路。” “哦,刘总。”王建国朝刘铭点了点头,嘴角掛著礼貌性的微笑,但那个微笑的温度明显比对夏安眠的时候低了几十度,“你好。” “王、王厅长好!”刘铭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握手,伸到一半又觉得这个场合不对,手停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只能尷尬地收回来,在裤缝上蹭了蹭。 王建国没有注意到他的尷尬,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不在意。 他已经把目光重新转回到夏安眠身上,语气恢復了刚才的慈祥:“车在外面等著呢,走吧。你父亲在酒店等你,说有话要跟你谈。” “不去!” 夏安眠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 然而,接下来王建国的话让夏安眠瞳孔微缩。 “安眠,是关於你男朋友的事情?”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夏安眠娇躯微震,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 “你们去调查他?我不是说过,不要管我的私人生活吗?” 第41章 清寒,那个男人是谁 王建国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夏安眠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上跳出来的备註是——“父亲”。 没有“爸爸”,没有“老爸”,就是冷冰冰的两个字,“父亲”。 夏安眠盯著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没有接。 手机继续震著,嗡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王建国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第一通电话响了十几声,自动掛断了。 过了不到十秒,又响了。 还是“父亲”。 夏安眠深吸一口气,接通了。 她没有先开口,只是把手机贴在耳边,等著对面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感。 “安眠。” “嗯。” “王叔叔去接你了?” “嗯。” “到了以后,直接来酒店。我有话跟你说。” 夏安眠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如果是关於江逸的事,那就不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的沉默比任何暴怒都更有压迫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寧静。 “你知道我在说这件事就好。” “我的事,我自己处理。和你武馆。” “你的事?”对面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的事就是跟一个……”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將爆发的情绪。 “跟一个用假照片跟別的女生网恋的骗子在一起?安眠,你是夏家的女儿,你的婚姻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 夏安眠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他不是骗子。”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们已经调查过了。” “您调查他了?”夏安眠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惊讶,是愤怒,“您凭什么调查他?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干涉我的私人生活!” “凭我是你父亲。” 这句话像一扇铁门,哐当一声关上了所有继续沟通的可能。 夏安眠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頜微微收紧。 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按下了掛断键。 红色的“通话结束”四个字跳出来的那一刻,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王建国轻轻嘆了口气。 他转头看著这个自己看著长大的女孩,目光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心痛,有无奈,还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瞭然。 “安眠。”王建国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你父亲他也是为你好。” 夏安眠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偏过头看著车窗外,没有接话。 “你可能不知道。”王建国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前方车流的尾灯上,声音缓缓的,像是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把记忆一点一点地拽回来。 “你可能不知道,本来他今天是应该去南方考察的,但是知道你的事情之后,他已经等了你很久,一夜一天都没睡著觉了。” 夏安眠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他不是不让你谈恋爱。”王建国继续说,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沉重。 “他是怕你被骗。你是他唯一的女儿,夏家三代单传,到你这一辈就你一个。” “你的爷爷,还有他这些年拼了命地把夏家做到今天这个地步,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让你以后的路好走一点吗?” “可他凭什么调查江逸?”夏安眠终於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他连人都没见过,就凭几张照片、几页纸,就断定他是骗子?他说江逸用假照片跟別的女生网恋,有什么证据?” 王建国沉默了几秒。 他从座椅侧面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的一摞,封口处贴著保密標籤。 信封没有递给夏安眠,只是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座位上,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几下。 “你要证据,这里面都是。” 夏安眠盯著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车厢里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王建国把信封拿起来,重新塞回文件袋里。 “不看也好。”他说,声音有些疲惫,“看了你更难受。” 夏安眠转回头,重新看著车窗外灰濛濛的天。 高架路两旁的建筑飞速后退,有些是她熟悉的,有些是陌生的。魔都这座城市她来过很多次,但每次来心情都不一样。 这一次,是最差的。 她的手机又震了。 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顾清寒发来的。 发了两条消息,问她落地没有。 夏安眠往上翻了一下,这才发现顾清寒之前就发过消息。 顾清寒:眠眠,你帮我看一下,这两张照片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下面附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男人的侧脸。 背景是瑞幸咖啡,那个男人穿著深色的外套,侧脸对著镜头,下頜线的弧度锋利,眉骨的形状分明。 他正微微偏著头,好像在跟对面的谁说话,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夏安眠感觉有些熟悉,看起来怎么这么像…… 江逸。 紧接著,她继续看向下面的那张照片。 第二张照片,是机场到达大厅。 一个穿著米白色风衣、淡蓝色碎花裙的女孩扑进一个男人的怀里,两条手臂环过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 男人的手悬在半空中,好像在犹豫该放哪里。 那个男人的背影,她太熟悉了。 那个男人的侧脸,她太熟悉了。 那个男人的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那双穿了快两年的运动鞋——她太熟悉了。 江逸。 夏安眠盯著那张照片,一动不动。 车窗外灰濛濛的天光透过玻璃映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眶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泛红了。 这个女孩她不认识,但是这不重要了。 夏安眠拿著手机的手都是颤抖的。 最后缓缓的打出来一句话。 “清寒,那个男生是谁?” 第42章 缘分 四人“融洽”的吃完了饭之后,来到了客厅。 苏晓月坐在沙发上,两条腿併拢斜斜地放著,手放在膝盖上,坐姿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她时不时偷偷抬眼看一下对面的江苗苗,嘴角弯著,眼睛亮亮的。 江苗苗坐在她对面,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抠著裤缝。她的目光在苏晓月和江逸之间来回弹跳,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找不到出口。 江逸坐在两个人中间的单人沙发上,左手边是苏晓月,右手边是江苗苗。这个位置安排是苏晓月特意选的,她说:“老公你坐中间,这样我跟你妹妹说话的时候也能看到你”。 江逸觉得这个安排简直是对他精神承受能力的极限测试。 “妹妹,你喝水。”苏晓月端起茶几上早就准备好的玻璃杯,双手递给江苗苗,动作郑重得像在敬酒。 “我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让管家准备了柠檬水、橙汁、还有这个——” 她指了指桌上另外几个杯子,“玫瑰花茶,我妈说女孩子喝这个好。” 江苗苗接过杯子,指尖碰到苏晓月手指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杯子差点脱手。 “谢谢。”她的声音乾涩得像是嗓子眼里塞了团棉花。 苏晓月歪著头看她,眼睛里带著一种真诚的、毫不掩饰的好奇:“妹妹,你跟你哥长得好像啊,特別是眼睛,都是那种——” 她比划了一下,没找到合適的形容词,最后笑著说:“就是很好看的那种。” 江苗苗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柠檬水,酸得她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敢说什么。 江逸坐在旁边,看著自己妹妹那副如坐针毡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隱秘的快意。 让你骗人,让你充三国杀,让你坑我。 现在知道心虚了? “妹妹你多大了?”苏晓月又问。 “二十一。”江苗苗把杯子放下,手指在膝盖上绞了绞,“你呢?” “我二十,比你小一岁。”苏晓月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比你小,但我刚才叫你妹妹叫顺口了,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江苗苗连忙摆手,心想你叫什么都行,別叫“小姑子”就行。 “你在上学还是工作呀?”苏晓月又问。 “上学。” “哪个学校?” 江苗苗的手指绞得更紧了:“就……京都的一个普通学校,说出来你也不知道。” 苏晓月“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她的关注点显然不在江苗苗的学校上。 她偏过头看了江逸一眼,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些,然后转回来继续看著江苗苗,语气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妹妹,你哥他……平时在家也这么不爱说话吗?” 江苗苗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江逸。 江逸面无表情地看著她,那个表情的意思是:你看著说,说错了我回去收拾你。 “他……还好吧。”江苗苗斟酌著措辞,“在家里话挺多的,可能就是……第一次见面,有点紧张。” “紧张?”苏晓月的眼睛亮了一下,偏过头看著江逸,声音里带著一丝藏不住的欢喜,“老公,你紧张呀?” 江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苏晓月抿著嘴笑了,那种笑容不是得意,是一种“原来你也跟我一样”的小小的、私密的欢喜。 她没有继续追问,重新转向江苗苗,正要说什么,江苗苗忽然开口了。 “你刚才说,你下学期要来清北读书?” 苏晓月点头:“对呀,国际部,已经安排好了。” 江苗苗的目光微微一闪,她看了江逸一眼,又看了看苏晓月,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她还是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我哥他……” “嗯?”苏晓月歪著头看她。 江逸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看著江苗苗,眼神里写满了“你他妈要说什么”。 江苗苗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然后一口气说完了:“我哥他也在清北大学,计算机学院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晓月睁大了眼睛,转过头看著江逸,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近乎狂喜的、不敢相信的雀跃。 “老公,你也在清北?” 江逸握著水杯的手指收紧了。 他没有看苏晓月,而是看著江苗苗。 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江苗苗你脑子有病? 江苗苗低下头,不敢看他,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真的吗?”苏晓月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她整个人从沙发上微微弹起来,膝盖併拢,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身体前倾,朝江逸的方向凑过来,眼睛里全是光。 “老公你怎么没告诉我呀?你不是说你是京都理工大学毕业的吗?” 江逸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 京都理工大学,那是江苗苗编的学校,不是他的学校。 现在江苗苗当著苏晓月的面把他真实的学校抖出来了,这个谎要怎么圆? “我之前——”他刚开口,江苗苗就抢过了话头。 “那是因为我哥他是两校的交换生。”江苗苗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在赶时间一样。 “而且他之前和你说的工作,其实是他的实习,他比较优秀,一直跟进一个项目组,所以一直住在外面,对吧哥?” 她看著江逸,眼神里带著一种“求求你配合我”的哀求。 江逸看著自己妹妹那双快要哭出来的眼睛,闭了闭眼,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对,后来改的。” “原来是这样。”苏晓月完全没有起疑,或者说,她根本不想起疑。 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改学校”这件事上,而在另一件事上。 “那我们以后就是校友了!”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藏不住的、近乎雀跃的欢喜,“我可以去你学院找你,你下课了也可以来找我,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 她掰著手指头数,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脸颊慢慢浮起一层薄红,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一起放学,一起上课……” 江逸看著苏晓月那副沉浸在美好憧憬里的样子,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起放学? 一起上课? 他每天早上骑共享单车去学校,从宿舍到教学楼骑车要十五分钟。 苏晓月从这栋別墅到学校,管家开车送,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他们俩的“一起”要怎么实现? 他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技术性问题? 问题不是怎么“一起放学”,问题是他根本就不应该跟苏晓月有任何“一起”的可能性。 他是夏安眠的男朋友。 他是在骗她。 “老公?”苏晓月注意到他走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江逸收回思绪,挤出一个笑,“就是觉得……挺巧的。” “不是巧。”苏晓月认真地看著他,语气篤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的定理,“是缘分。” 第43章 顾清寒的懵逼:我闺蜜的男朋友是我闺蜜的网恋男友? 另一边,顾家的別墅,顾清寒焦急的把车停在门口,然后冲了进去。 “大小姐!” 见到顾清寒风尘僕僕的赶回来,保姆还是有些懵,不过紧接著她恭敬的行礼。 顾清寒喘了口气,没有废话。 “二小姐呢,你电话里说的什么意思?她怎么寻死觅活了?” “大小姐,您要不去看看?” 保姆试探性的问道。 然而顾清寒却是摆了摆手。 “不用,想死早就死了,不会等到现在,你告诉我怎么回事。” 保姆立刻如实回復。 “回大小姐,您叫的那个家教很有水平,有他在二小姐听话了不少,至少作业会如实做了,而且……” “而且什么?” 顾清寒有些疑惑,眨眼看了看保姆。 保姆这才低下头,然后如实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我看二小姐很有可能是对他动心了,平时一直念叨,然后他今天上午没来,都可以看出来二小姐心不在焉的。” 顾清寒嘴角抽搐! 妈的,这不坏菜了吗? 要是往常顾清影能看上一个异性,她会非常高兴!举双手支持! 然而,那个他妈是夏安眠的男朋友啊。 就连她这个好闺蜜也只隱约知道她有男朋友,甚至连她男朋友的长相都不知道! 至於夏家那边! 她估计夏家肯定是知道的,但是夏安眠肯定没有告诉他们! 由此可见,夏安眠到底是多重视这个男朋友。 自己只是想要帮个小忙,没想到居然让自己顾清影那个傻丫头心动了? 这算什么事? “那个,大小姐,您看要不要让那个家教再来一下?” 顾清寒猛的瞪了一眼保姆。 “有关於他的监控吗?去给我调出来,我倒要看看长什么样,能把顾清影给迷住!” 保姆连忙离开。 至於顾清寒,她则是自顾自的坐在真皮沙发上,然后给自己沏了一杯咖啡。 去安慰顾清影,那是不可能的。 少女的情竇初开很正常! 多经歷几遍就够了! 说白了,那个男的和顾清影都没接触多久,两天她就忘了! 刚喝一口,顾清寒的手机就响了。 她接起手机,然后那边赫然正是好闺蜜夏安眠的电话。 “我去,这个时候来电话!” 顾清寒其实是有点心虚的,毕竟给人家对象找个工作,最后差点送了个妹妹。 不过,她还是接通了电话。 谁知道,那边夏安眠声音冰冷,接通的第一句话就是: “清寒,照片里那个男生是谁?” 她长长的鬆了一口气,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就好。 夏安眠不认识苏晓月的网恋对象很正常,八卦也很正常。 顾清寒压根没多想,直接回覆:“我那个闺蜜苏晓月的网恋对象啊,怎么了?” 说完之后,那边停顿了很久,她盯著屏幕等了几秒。 “他叫什么你知道吗?” “哦,我想想,好像是叫江逸。” 顾清寒思考片刻隨口道,紧接著,她继续说道:“对了,眠眠,你看一下那两张照片里的男的像不像啊~”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掛断电话的声音。 “莫名其妙?” 顾清寒小声嘀咕两声。 这个时候,保姆拿过来一个平板。 “大小姐,这是监控。” 顾清寒连忙把平板夺了过来,平板上是一个监控画面,拍摄的门前的一段录像。 点开录像,一名青年从共享单车上下来,然后来到门前。 敲门。 正是敲门的一瞬间。 那张脸也显现在了顾清寒眼前!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苏晓月的网恋男友吗? 自己之前还在怀疑他! “等等!” 突然,顾清寒脑袋宕机了! 她只感觉要裂开一样! “我曹,我闺蜜的男朋友是我闺蜜的网恋男友!” …… 另一边,魔都,车內,夏安眠掛断了电话。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那个男孩。 这两张照片上的男孩分明就是一个人! 是自己最熟悉的人! 也是自己要託付一生的人。 可是,如今,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王叔叔,麻烦定一下机票,不,有没有最近的军机,我要最近的。” 夏安眠声音冰冷,当然手还一直在滑动那张照片,那张和苏晓月的拥抱的照片。 “安眠,不仅如此,我们查了……” 然而,话还没说完,夏安眠就继续说道: “我不想说第二遍,你办不了去让他去办,他办不了我亲自给爷爷打电话!” 谁能想到,叱吒整个魔都的厅长大人,如今居然奈何不了一个小女孩。 王建国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亲自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响起。 然而,刚接电话,夏安眠那边同步打来了电话。 这边,王建国是给夏安眠父亲打的,打通电话后,夏安眠父亲只是说了一句话。 “我爸知道了,安眠简直是在胡闹!” 而另一边,夏安眠接通了电话,是一个有些苍老但是中气十足的的声音。 “眠眠啊,你到魔都了!” “爷爷,到了,不过……” 话还没说完,那边就打断了她。 “眠眠,我知道你要回来,已经通知了那边有专机给你送回来。” “当然,有些事你最好还是要听你王叔叔说一下,这样才能兼听则明嘛,你说是不是啊~” 老人的声音满是宠溺。 夏安眠眼角含著泪水点了点头。 “好了,你也要处理自己的事情,爷爷在京都等你,等你回来陪爷爷吃饭。” “好~” 夏安眠哽咽的掛断了电话。 她擦乾眼角的泪水,看向王建国。 “王叔叔,你说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吧!” 王建国长嘆一声,有些疑惑的盯著夏安眠。 他是过来人,知道“情”一字最是难解。 要是刚才说了也就说了。 但是,现在夏安眠刚刚哭过,这要是说完有点啥事。 自己这颗脑袋交代了也说不清啊! “王叔,没事的,你刚才不是要说吗?我没事的。” 王建国看了看夏安眠,他明显看出来夏安眠有些强撑著。 不过说到底是人家的家事,人家做父亲的和做爷爷的都要让自己告诉她,自己也不能不说。 “安眠啊,是这样的!” “我们也是最近才调查你的男朋友!” 王建国一边看著夏安眠的反应一边说,生怕夏安眠有什么过激反应。 “我们之前也只知道你有一个男朋友,你父亲其实挺开明的,以你夏家也不需要门当户对,他们也不在乎你和谁谈恋爱!” “只要是个夏国人就行。” “可是事情的转变就发生在了昨晚,昨晚……你……” 提到昨晚,夏安眠身体猛的颤抖。 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你们监视我?” 夏安眠抬起头质问王建国。 王建国悻悻的点了点头。 王建国没有把话说明,继续道: “你爸爸怕你被骗,怕你受委屈,再加上你们两个都到这一步了,也算半个夏家人了。” “於是他这才让人调查他。” “可是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他在和你谈恋爱的同时,还和多个女生谈恋爱,其中就包括魔都著名外贸公司的千金小姐苏晓月。” 王建国顿了顿,然后继续道: “还有你的闺蜜,顾清寒!” 第44章 这事有蹊蹺 “什么,什么意思?” 毫无疑问,听到王建国说这话,夏安眠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再怎么平静也无法接受。 “唉!” 王建国长嘆一声,然后把那个写著绝密的文案袋给了夏安眠。 夏安眠接过那个牛皮纸信封,手指触到封口处贴著的保密標籤时,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撕开,而是將信封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什么都没有。 白色的牛皮纸,光滑而冰冷,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王建国已经將目光移向了车窗外,像是在给她留出足够的私人空间。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和远处高架路上车流经过时沉闷的嗡嗡声。 夏安眠深吸一口气,撕开了封口。 她从信封里抽出一叠厚厚的a4纸,最上面是一张照片——江逸在瑞幸咖啡店里的侧脸,正是顾清寒发给自己的那张侧脸。 照片列印得很清晰,甚至连他面前那杯咖啡杯身上的“瑞幸”字样都看得一清二楚。 夏安眠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將它翻到下一页。 第二页是一份聊天记录的截图。 帐號备註是“宝宝”,头像是……她认识那个头像。 那是江逸去年换的,一张纯黑色的图片,他说“简单,省事”。 而对方的备註是“寒”。 聊天记录的时间从去年夏天开始,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好几个月。 “宝宝,干嘛呢?”这是“寒”发的。 “在想你啊,老婆。”这是“宝宝”回的。 夏安眠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指腹微微用力,像是在摩挲一张砂纸。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呼吸的节奏变了。 从平稳的、均匀的呼吸,变成了更短促的、需要微微抿住嘴唇才能控制的喘息。 她翻到下一页。 第三页,还是聊天记录。 这一次对方的备註是“小月亮”,而“宝宝”的回覆变成了: “宝贝,你刚做完手术,別到处乱跑,在家好好休息。” “乖,別多想。” “我想你了。” 夏安眠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嘴角没有上扬也没有下垂,就是很平的一条线。 但她的那双平时看人像两把小刀的、明亮而锐利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焦距不在纸面上,而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在那个大男孩身上。 她又翻了一页。 第四页。 第五页。 第六页。 每一页都是不同人的聊天记录。 有备註“小甜心”的,对话时间集中在去年秋天,內容曖昧不清; 还有备註“姐姐”的,聊天记录很短,只有几天的量,但称呼已经变成了“亲爱的”。 夏安眠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速度不快不慢。 但她的手在抖。 不是那种剧烈的、明显的颤抖,而是非常细微的、只有离她足够近才能看出来的震动。 她的指尖按在纸页的边缘,纸页在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第七页是一份转帐记录的匯总表。 密密麻麻的数字排满了整张a4纸,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从纸面的一端爬到另一端。 苏晓月:1,382,000元。 顾清寒:1,200,000元。 其他零星转帐:约30万元。 总计:约2,600,000元。 夏安眠盯著那个“2,600,000”看了很久。 车內昏暗的光线下,那个数字像是用烙铁印在纸面上的,烫得她眼眶发酸。 她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带著一种她已经尽力在控制的、但无论如何都压不住的微颤。 “两……两百六十万?” 王建国从车窗外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轻轻嘆了口气。 “这只是我们能查到的。还有一些走现金、购物卡、代付的,没有算进去。实际金额,只会比这个多。” 夏安眠將那张转帐匯总表放下,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一份简短的调查报告,只有几百字,用公文式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言,冷冰冰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江逸,男,22岁,清北大学计算机学院大三学生。 经查,该生於xxxx年x月起,通过社交软体同时与多名女性保持不当联繫,累计获取不当得利约260万元。 相关证据已固定,待进一步处理。 夏安眠將那张纸放回信封里,然后把所有纸页按照刚才的顺序一页一页地整理好。 封面照片、聊天记录截图、转帐匯总表、调查报告,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重新塞回信封。 她把信封封好,放在膝盖上,双手叠放在信封上面。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车窗外灰濛濛的天。 魔都的天比京都要低,云层压得很矮,像是隨时会塌下来一样。 高架路两旁的建筑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暗淡而模糊,像是一幅被水泡过的水彩画,所有的顏色都洇在了一起,分不清边界。 夏安眠没有哭。 她的眼眶很红,鼻尖也有些泛红,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著,双手叠放在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上,像是在参加一场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葬礼。 车內的安静持续了很久。 王建国几次想开口,但看到夏安眠那个样子,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认识夏安眠十几年了,从她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就认识。 他见过她因为考试没考好哭鼻子,见过她因为母亲去世沉默了很久,见过她在爷爷面前撒娇耍赖,见过她在父亲面前寸步不让。 但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她像是某种东西在体內被连根拔起之后留下的空洞。 “安眠。”王建国终於还是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睡著了的婴儿,“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夏安眠没有转头,依然看著车窗外灰濛濛的天。但她微微侧了侧头,那个角度表明她在听。 “我们查过他的社交帐號。”王建国说,“他加的那些人,苏晓月、顾清寒、还有其他几个,她们的家庭背景都不是普通人。 苏家的外贸公司年营收千亿级別,顾家在江南几省都有產业分布,其他几个女生家里也基本都是这个量级的。” 夏安眠的睫毛颤了一下。 “按道理说,像她们这种家庭出身的孩子,社交帐號都是受到保护的。”王建国的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斟酌措辞。 “国安那边有一个专门的系统,会对这些帐號的异常添加请求进行过滤和拦截。一般的陌生人请求,根本到不了她们那边,就会被系统自动屏蔽掉。” “但是。”他顿了一下,“这个系统太老化了,大概是三年前维修了一次,要维护三天。就是那三天里,你那个男朋友加上了苏晓月、顾清寒,还有其他几个人的帐號。” 王建国说到这里,看了夏安眠一眼。 她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放在信封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 王建国依旧在说话,只是此时夏安眠压根没有理会她。 她满脑袋都是那个数字。 三年前! 她和江逸的从认识到现在也才不到三年。 所以,江逸是在和自己谈恋爱期间认识別的女人? 或者说,他其实是在网恋的同时,还在现实中接受了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 夏安眠想不通! 更让夏安眠想不明白的是: 这是他的第一次谈恋爱! 江逸的手机自己几乎每天都要看,他的社交帐號自己每天都要看。 这种状態自己持续了一年。 他怎么可能有机会去网上…… 聊骚! 她本就是网际网路专业的,要是江逸有小號,她怎么可能没有检查出来? 甚至连江逸的网际网路搜索记录,还有隱私系统,她当时都查看了个遍。 她对自己的技术绝对有信心! 那么高强度的撩骚,自己绝对不可能发现不了! “这事有蹊蹺!” 第45章 顾清寒:江逸,我有事问你 “王叔,你有没有他的社交帐號截图或者帐號!” 夏安眠突然发问,王建国愣了一下,他只以为自己的这个从小看到大的侄女还没有死心,眼中充满了惋惜。 於是,他拿出手机,很快的搜了一个帐號,之后把手机递给夏安眠。 “这是企鹅公司后台发来的权限帐號,你可以直接查看他的帐號信息以及朋友圈,还有聊天的记录!这是其中一个帐號。” 夏安眠接过手机,发现手上的帐號赫然是那个黑头帐號,里面能看到所有信息。 除了发信息,可以说和江逸手上的帐號一模一样。 她率先查看了帐號id。 她一看,这才发现id完全不对。 紧接著,她查看起了朋友圈中的照片。 朋友圈里的照片从前年开始到今年都有,平均一个月三到四条,每一张都是露脸。 当然,他选择性的屏蔽了某些人。 这些照片她都很熟悉,江逸的衣服不多,他常穿的几件都是自己给买的。 这些照片確定已经肯定是江逸的照片。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照片拍起来的角度並不好,江逸虽然不是一个很挑剔的人。 但是在自己的要求下,至少拍照片也会找角度。 不像这些甚至连光都是暗的,甚至还有不少好像是偷拍的照片。 夏安眠没有勇气看那些聊天记录,虽然有怀疑,但是大多数都是自我安慰。 夏安眠心中还是有些无法接受的。 她点开了实名认证。 上面的名字,赫然是江逸的名字,以及熟悉的身份证號。 这也就代表著,这个帐號百分之99是江逸的小號。 但是夏安眠心中还有一线生机。 万一是江逸的朋友或者亲戚借用江逸的身份证呢? 事到如今,她相信的不是江逸,而是自己的技术。 夏安眠紧接点开了绑定银行卡。 “王叔,这银行卡绑定的是谁的身份证?” 一旁的王建国也在看,看到夏安眠盯著那个身份认证的界面愣住了,他都以为夏安眠已经放弃了。 不过夏安眠问了,王建国还是很快的根据银行卡號查看开卡的帐户。 “安眠啊,这个帐户是江大伟,也就是江逸的父亲开通的帐户。” 听到这话,夏安眠低头沉思,放下了手机。 “安眠……” 王建国刚才还要安慰,但是没想到夏安眠紧接著直接打断江逸道: “你们查一下他的父母,他的妹妹,他的亲戚有没有大额流水?” 王建国愣了一下,顿了顿想要说什么,不过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说有什么用? 他又不是没有从那个阶段过来过。 她毕竟是第一次谈恋爱,不到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 这很正常。 很快,他就发了一封邮件,那边几乎是秒回。 看到这个消息,王建国愣住了。 他的表情被夏安眠给完美的看在眼里。 “王叔,发的什么?” 王建国嘴角抽了抽,然后把平板给了夏安眠。 夏安眠递过来平板,上面是一连串的流水信息。 其中大部分都是几十,几百的小钱。 多了就是一大笔2000的转帐,这是江逸父母转给江逸的生活费。 可以说这是一个典型的普通家庭。 可是,在这个普通家庭的帐单中。 那一个个的648却格外的刺眼。 其中甚至有在短短一个小时內充了100个648的。 那可是六万块,以他家的实力怎么可能? 这些流水大多数都指向了一个游戏——三国杀。 而帐號后面的人…… 则是一个陌生而有些熟悉的名字。 江苗苗! …… 此时的京都,苏晓月家中。 江苗苗坐在沙发上,手指绞著衣角,指节泛白。 她抬眼看了看苏晓月,又看了看江逸,嘴唇动了几次,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 “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哥明天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得像是石子投入湖面。 苏晓月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著江逸,眼睛里那种光像是被人轻轻吹灭的蜡烛,倏地暗了下去。 “这么快就走?老公,你不是说今晚住这里吗?房间都收拾好了……” “我……”江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江苗苗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像椅子上装了弹簧。 “真的不行,我哥明天一大早真的有事,特別重要,不能迟到。” 江苗苗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在赶时间一样,她走过去拉起江逸的胳膊,拽著他往门口的方向走,。 “嫂子,不是,,真的对不起啊,下次,下次一定。” 苏晓月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要站起来追过去,但最终还是没有动。她的手指攥著裙角,指节收紧,又鬆开,又收紧。 她的目光追著江逸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慢慢地泛红了。 “老公。”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你真的不能多待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江逸被江苗苗拽著已经走到了客厅中间,听到这个声音,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最后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他迫切想要离开这里,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盘问江苗苗。 她到底还瞒著自己多少? 然而,二人打开房门,门外居然站著一人。 此人赫然正是顾清寒。 她早就来了,只是不知道怎么进去。 她了解苏晓月,知道她这个网恋对象是她所有的依靠。 这也是她不愿意告诉苏晓月的原因之一。 但是,她更了解夏安眠。 夏安眠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作为中间人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办? 站夏安眠不是,站苏晓月也不是。 於是她就一直停在苏晓月家门外。 “那个,顾小姐,我们要回家了……” 江苗苗的话打断了顾清寒的思绪。 顾清寒这才反应过来,然后挡在了兄妹两人面前。 “江逸,我有事问你!” 第46章 么么噠,老公最好了 顾清寒站在门口,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著门框,另一只手攥著手机,指节泛白。 她盯著江逸,那双一向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复杂到难以辨別的情绪。 愤怒、鄙夷、困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难以置信。 “顾小姐,我们有话改天再说——” 江苗苗试图拉著江逸从她身侧绕过去。 “我等不了改天。” 顾清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冷意。 她的目光越过江苗苗,直直地盯在江逸脸上,“江逸,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江逸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首先顾清寒什么都没说,儘管有猜测,但是自己不可能自爆。 就算她说了,自己也不能承认。 “你不知道?”顾清寒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她往前逼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米。 近到江逸能看清她眼底的血丝和因为长时间没喝水而微微乾裂的嘴唇。 “你和苏晓月网恋,聊了快一年,让她给你花了快一百三十万,然后你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江苗苗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下意识地挡在江逸面前,声音发颤:“顾小姐,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我没问你。”顾清寒甚至没有看她一眼,目光依然锁在江逸脸上,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一刀一刀地剜著他的镇定,“我在问他。”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安静到能听到別墅院子里喷水池的水声和远处某户人家狗叫的声音。 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走廊尽头,低著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江逸看著顾清寒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他想说点什么来辩解,比如“那个人不是我,是我妹妹”,比如“我是被逼的”,比如“那些钱我一分都没拿”。但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不是因为不能说,而是就算他说了又怎样? 顾清寒会信吗?就算她信了,江苗苗就没事了吗? 就算江苗苗没事了,他骗苏晓月的事就能一笔勾销吗? “顾清寒。”他开口,声音有些哑,“这件事很复杂。” “复杂?”顾清寒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种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更接近於“你居然还有脸说这种话”的嘲讽。 “你同时骗了两个女孩,一个是你现实里的女朋友,一个是你网上的女朋友,你觉得复杂?” “你胡说什么~” 江逸本能的反驳。 虽然不知道顾清寒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但是他绝对不可能承认这件事。 “你……哈……你真的……” 顾清寒见江逸如此脸皮厚,她声音颤抖,手指著江逸,恨不得扇江逸一巴掌。 甚至连脸都因为著急红透了。 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候。 “老公?你们在门口乾嘛呀?” 苏晓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丝困惑和不安。 她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赤著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白色的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 她的眼眶还有些红,但已经没有眼泪了,只是那么直直地看著门口的三个人,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努力消化眼前这个她看不懂的画面。 顾清寒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迅速收起脸上那种咄咄逼人的表情,换上一副更温和的、甚至带著一丝歉意的笑。 那个笑容的转换速度快到不自然,像是川剧里的变脸,面具下面是一张紧绷到快要裂开的脸。 “没什么,晓月。”顾清寒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嚇的小孩。 “我想来找你,碰到他们了,这不是去问一下她们为什么要走吗,顺便送一下。” 江逸看了一眼顾清寒,他都以为顾清寒要当著苏晓月的面戳穿这件事。 但是她没有。 其实顾清寒的想法很简单。 她不忍心让苏晓月知道真相。 就算知道,也不应该在她刚刚和所谓的网恋对象刚刚见面,还处於兴奋状態的时候告诉她。 这无异於毁了她。 “哦哦哦,那我也帮忙送一下吧。” 苏晓月说著眉眼弯弯的拉住江逸的手,笑看著江逸。 “老公,我们走吧!” 看著这一幕,顾清寒眉头皱了皱。 她真的庆幸自己刚才忍著衝动没有告诉苏晓月。 不然这对她来说太残酷了。 苏晓月的手让江逸身体猛的颤抖了一下,身体不自觉的僵硬起来。 他能够感觉到这个女孩对自己的心。 “再骗她真的还好吗?” 江逸心中想著。 “哥,我们快走吧,要来不及了。” 正在这个时候,江苗苗突然拉住江逸的手。 江逸被突然打断思绪,最终还是没有鼓起那个勇气。 “老公,走啊,妹妹这么著急,看来你还有事。” “对对对,我哥导员找他。” 江苗苗连忙解释。 “啊,那要不让管家送一下你们,不然迟到了。” “不用,不用。” 江苗苗连忙拒绝。 然而,正在这个时候,一旁的顾清寒突然说道: “晓月,我要去清北大学,顺路送一下他们。” “啊,真的吗?” 苏晓月眉眼弯弯的盯著顾清寒。 顾清寒点了点头。 江苗苗刚要拒绝,然而话还没说完,就猛的一哆嗦。 她感觉有些冷。 而冷气的方向赫然正是顾清寒。 只见顾清寒正在死死的盯著自己,仿佛自己要是再敢拒绝就要杀了自己一样。 “那,那麻烦顾小姐了。” 最后还是江逸挡在江苗苗身前,主动对上顾清寒的眼睛。 “不……麻……烦……” “走吧!我送送你们。” 苏晓月连忙挽著江逸的手带著两人出了別墅。 看著逐渐远去的江逸三人。 苏晓月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宝宝聊天框。 “老公,清寒可能是担心我被骗,她没有恶意的,要是她冒犯你了我替她对你道歉。” “么么噠,老公最好了!” 苏晓月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过她並没有多想,只是觉得顾清寒还是担心自己被骗。 她作为嫡长闺要帮自己考验一下江逸。 不过她压根不担心。 她相信顾清寒和江逸交流之后,应该也会理解自己了。 说不准也会对江逸感兴趣。 不对,不对! 苏晓月,你在乱想什么。 老公只能是自己的~ (先更一章,下午再更,不更的话周六更五章,说话算数) (真的太忙了最近,对不起义父们,看在我熬到现在的份上,少骂一点可以嘛~) qwq 第47章 你们两个看我像傻子吗? 黑色的林肯驶出別墅区的大门,拐上宽阔的朝阳北路。 车內安静得可怕。 司机似乎嗅到了后座那股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气氛,默默地將隔音挡板升了起来,把驾驶室和后座隔成了两个世界。 江逸坐在后排左侧,江苗苗缩在中间,顾清寒坐在右侧,紧贴著车门。 顾清寒没有立刻开口。 她偏著头看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三月的杨树刚抽出嫩绿的新芽,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鲜嫩。 她的手指搭在车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真皮包裹的扶手表面,发出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嗒嗒声。 江苗苗缩在两个人中间,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她的目光在江逸和顾清寒之间来回弹跳,嘴唇动了几次,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甚至不敢大口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车子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来。 发动机的震动通过座椅传递到身体里,低频的、持续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 顾清寒终於开口了。 “江逸。”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到窒息的车厢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用刀刻在玻璃上。 江逸睁开眼睛,偏过头看著她。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和夏安眠在一起多久了?” 江苗苗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拍了一巴掌。 她下意识地看向江逸,眼神里写满了“她怎么知道夏安眠”的惊恐。 江逸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他的眼睛依然半睁著,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著,下頜线绷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我不清楚你说什么?” 江逸还想嘴硬,然而顾清寒却是直接拆穿了他。 “你家教的兼职是安眠找我要的,顾清影是我的妹妹。” 江逸身体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当面被揭穿,已经避无可避了。 “两年多。” 他说。 顾清寒的手指停止敲击扶手。 她慢慢转过头,看著江逸。 “两年多。”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扯了一下,那种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更接近於“你居然还有脸承认”的冷意。 “你和苏晓月网恋了快一年,让她给你花了一百三十万。然后你告诉我,你有一个在一起两年多的女朋友?” “我没有让她花钱。”江逸说。 “那是她主动给你转的?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收了?” 江逸张了张嘴,想说“那些钱不是我收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缩在旁边、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的江苗苗,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顾清寒顺著他的目光看了江苗苗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 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江逸身上,语气比刚才更冷了一度。 “你知道吗,夏安眠是我最好的朋友。” 江逸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我们从小就认识了。”顾清寒继续说,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快要绷不住的颤抖。 “她家里什么情况我就不跟你说了,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她为了跟你在一起,跟她父亲吵了多少次架,你知道吗?” “她为了维护你,说了多少违心的话,你知道吗?” “她为了不让你觉得她跟你有距离,每天骑共享单车、吃食堂、穿几十块钱的t恤,你知道吗?” “你压根配不上她,要不是上大学,你连和她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江逸的手指慢慢收紧。 顾清寒的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眠眠骗了自己,她的家里不是她自己说的那样…… “你什么都不知道。”顾清寒看著他的表情,嘴角那抹冷意更深了。 “你不知道她为了你推掉了多少门当户对的相亲,不知道她为了你在她父亲面前说过多少好话” “不知道她为了维护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把自己偽装成一个跟你一样的普通人。” “你知道她为什么不告诉你她家的情况吗? 因为她怕。怕你知道以后看她的眼神会变,怕你觉得配不上她,怕你因为她有钱就疏远她。 她想让你喜欢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她的家世,不是她的钱。” 顾清寒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某种即將决堤的情绪,然后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而你,居然去网上网恋,去骗別的女孩。” 江苗苗终於忍不住了。 她从座位上弹起来,声音又急又尖,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不是这样的!照片是我的主意,跟我哥没关係!是我偷偷用他的照片,他不知道!那些钱也是我收的,是我花的,跟我哥一点关係都没有!你要怪就怪我,別骂我哥!”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顾清寒看著江苗苗,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的目光在江苗苗和江逸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局面。 “你?”她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信任,“你用你哥的照片,跟苏晓月网恋?” “你们两个看我像傻子吗?” 第48章 江逸,你对得起安眠吗? 顾清寒眼中充满对江逸的鄙夷。 “怎么,你敢做不敢当,拿你妹妹来当挡箭牌?” “你真不是个男人!” “安眠看上你真是瞎了眼了!” 车厢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顾清寒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一刀一刀地剜在江逸身上。 他没有辩解,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每一句辩解在事实面前都苍白得可笑。 江苗苗急得快哭了,她抓住顾清寒的胳膊,声音发颤: “顾小姐,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些钱都是我——” “鬆手。”顾清寒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她甚至没有看江苗苗,目光始终钉在江逸脸上。 “你哥是成年人了,让他自己说。” 江苗苗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还是缩了回去。 她缩回座位里,整个人蜷成一团,眼泪无声地顺著脸颊滑下来,滴在她攥紧的拳头上。 江逸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带著一种疲惫到极点的沙哑:“她说的是真的。照片是我的,但跟苏晓月聊天的人是她,收钱的人也是她。” “你当我三岁小孩?”顾清寒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种弧度不是笑,是讽刺,“你妹妹用你的照片骗了一年,你一点都不知道?” “我知道得太晚了。”江逸说,“等我发现的时候,钱已经花完了。” “花完了?”顾清寒的眼睛微微眯起,“一百三十万,花哪儿了?” 江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不是不想回答,是说不出口。一百三十万,全充三国杀了。 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在编笑话。 江苗苗从旁边小声地、带著哭腔地补了一句:“充……充游戏了。” 顾清寒的目光移向江苗苗,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她不认识的东西:“充游戏?” “嗯……”江苗苗的声音细若蚊蝇,“三国杀。” 车厢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 她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接近於“这个世界疯了吧”的荒谬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靠回椅背,重新看向车窗外。 车子在高架路上行驶,窗外的城市景观飞速后退。 京都的天灰濛濛的,分不清是雾霾还是阴天,远处的cbd高楼群像一柄柄灰色的剑,刺向低垂的云层。 过了很久,久到江苗苗以为顾清寒不会再说话了,她才重新开口。 “夏安眠为了你,跟她父亲闹翻了。” 江逸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父亲给她安排了多少门当户对的相亲,她一个都没去见。” 顾清寒的声音很平静。 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已经力竭了,只能想办法让这件事的影响缩小。 “安眠的家庭背景是你无法想像的,目前这件事只有安眠一个人知道,你最好想好怎么和她解释,不然要是让她父亲或者她爷爷知道这件事,那你……” 顾清寒上下扫视了一下江逸和江苗苗。 “你们的小命丟了都是小事……” 江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嗓子里如同有一堵墙一样,根本说不出口。 “顾小姐……” 江苗苗刚开口说话,顾清寒就立刻呵斥。 “你给我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先不提你说的真假,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是你替他网恋的,那又如何?”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还是安眠会相信,亦或者是晓月会相信?” 江苗苗被顾清寒这一声呵斥给嚇到了。 这一刻她才觉得自己確实是把事情给搞砸了。 她原本只是想让哥哥帮忙奔现一下,然后隨便找个理由分手。 这样钱不用还了,而且还不影响哥哥和嫂子的关係。 但是没想到,居然会弄成这样…… 想到这里,江苗苗眼睛里泪水在打转。 观察到这一切的顾清寒压根没有丝毫的同情,反而是更加凶狠的呵斥。 “如果你说的没错的话,那这件事都怪你,你等著坐牢吧!” 说完这句话,她也不管江苗苗再如何了,她再次看向江逸。 “安眠来问我的话,我会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顾清寒顿了顿。 然后继续说道:“对了,欠晓月的钱记得还回来。” “你要是敢再联繫晓月的话,京都公安厅厅长是我的叔叔,我想你应该识相一点。” 说完这句话,车辆停下来。 已经到了清北校园门口。 “下车。”她说。 江苗苗缩在后座上,眼泪还在无声地流,整个人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猫,蜷缩在座椅和车门之间的缝隙里,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江逸没有立刻动。 他看著顾清寒的侧脸。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 “顾清寒。”江逸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玻璃,“这件事確实是我做的不对,我会给眠眠一个交代。” “至於苏晓月那边,我不会再联繫,那130w我会儘量还的。” 说完,江逸拽著江苗苗迅速下了车。 顾清寒没有转头,甚至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还有三章) 第49章 月月,他现实中有女朋友,而且还和好几个人网恋 魔都某军区机场。 王建国的车一路绿灯经过闸口,来到了飞机场。 夏安眠到达军机机场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停机坪上,一架军用运输机的舱门敞开著,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橙黄色的灯光从机舱內部透出来,把舷梯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王建国亲自送她到舷梯下面。 一路上他接了三个电话,每一个都压低声音说了很久,偶尔看夏安眠一眼,目光里带著一种欲言又止的沉重。 夏安眠没有问他,她拖著行李箱走在前面,步伐很快,风从耳边掠过,吹得她的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她没有给江逸打电话,有些话还是当面说,当面问更好。 “安眠。”王建国在舷梯下叫住她。 夏安眠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夜风从停机坪的尽头吹过来,带著航空煤油和金属的气息,冷得她微微缩了缩脖子。 “你父亲......他已经安排京都的人逮捕他了。” 夏安眠的身体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看著王建国。 “派人?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著一种她已经尽力压抑、但无论如何都压不住的颤抖。 王建国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件事好像失控了,你父亲不是一般的生气。” “那我爷爷呢,爷爷没有阻拦他,让他这样乱来?” 夏安眠反问。 王建国沉默的低下头,然后小声道: “安眠啊,你昨晚的事情可能有些过了。” “要是单单那个事情还好解决,但是偏偏你们两个之后,爆出来这样的事情。” “你爷爷是担心你受欺负。” 夏安眠自知大事不妙,连忙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告诉我爷爷,事情不是江逸的过错,都是她妹妹乾的。” “唉,安眠啊,你咋还不明白。” 王建国继续说道。 “就算是他妹妹乾的,但是那张照片里可是切切实实拍到他和苏家的千金抱在一起的。” “他要是真的啥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去和那个女孩见面?” 夏安眠紧咬嘴唇,两只並在一起的脚不断摩擦。 “我要去和他见一面,我要听他亲自说!” “王叔叔,麻烦您告诉我爸,让他的人对江逸好一点,事情我会解决的……” 看著夏安眠的背影,王建国长长嘆了一口气。 然后悄悄的打了个电话。 …… 另一边,苏晓月家里。 苏晓月拿著手机,对著备註“宝宝”的置顶一直打字。 “宝宝,清寒和你说了什么?” “宝宝,清寒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她说什么不要放在心上?” “宝宝,你说开学之后,我们是不是可以一直在一起。” “到时候我在校外租一个房,你搬出来我们住在一起,然后……” 打到这里,苏晓月很是激动,似乎已经想到了梦幻中的场景,激动的把手机给扣在沙发上。 然而,手机刚刚扣上去,电话铃声响起。 一定是老公~ 苏晓月满脸红润的拿起手机,然而,上面的备註却是爸爸。 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意中人,几乎在瞬间她就萎靡下来。 爸爸每天那么忙,连自己动手术出院都没来,怎么有时间给自己打电话。 小时候,小小的她待在冰冷的病房內,手上端著新款的水果手机。 后来啊,手机越来越新,但是她却接到父母的电话的机会寥寥无几。 后来啊,长大了,有了顾清寒这个好友后,对父母的依赖就更少了。 而和江逸网恋后,她的所有都是江逸。 现在的她压根无法想像没了江逸的生活会怎样。 至於父母,她都已经潜意识里忽略了。 上次说话,还是…… 上次。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她还是接通了父亲的电话。 “月月,到京都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种刻意放柔了的、小心翼翼的语气。 “到了。”苏晓月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爸你还有事吗?我这边有点忙——” “月月,爸想跟你聊聊。” 苏晓月的手指停住了。 她听出了父亲语气里的某种不一样的东西。 “聊什么?”她把手机重新拿起来,贴在耳边,身体慢慢靠回沙发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月月,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苏晓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壳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飞速转动,妈妈之前问过,她搪塞过去了。 现在爸爸也来问,而且不是在电话里隨口一提的那种问法,而是专程打过来、用一种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过的认真语气在问。 “没有。”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听谁说的?” “月月,爸不是要管你。”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因为她否认而变得轻鬆,反而更沉了,“爸就是想问问你,那个男孩子,你了解他多少?” 苏晓月的心跳更快了。她坐直了身体,手指攥紧手机,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防备:“爸,你到底想说什么?” “月月,爸不想骗你。”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嘆息,像是在酝酿了很久之后终於下定了决心。 “那个男孩子,他叫江逸,对吗?” 苏晓月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你们在网上聊了快一年,你给他转过很多钱。” 父亲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带著一种让她浑身发冷的陌生感。 “月月,爸让人查过了,这个人——” “你查他?!”苏晓月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她从沙发上弹起来,赤著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声音里带著一种被冒犯的、近乎愤怒的颤慄,“爸你凭什么查他?!你凭什么——” “月月,你听爸说完,他不是个好人。” “我不听!”苏晓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划破听筒。 “你不认识他,你连见都没见过他,你凭什么查他?!” “你知道他对我有多好吗?你知道我手术的时候是谁陪我的吗?你知道那些我睡不著觉的晚上是谁在陪我说话的吗?是你吗?是妈妈吗?你们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 “月月。” 良久,父亲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像是嗓子眼里塞了团棉花。 “爸知道,爸对不起你。这些年来,爸和妈都没怎么陪过你,你心里有气,爸知道。 但是这件事不一样,月月,这件事关係到你的安全,爸不能不管。” “他骗你了。”父亲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怕惊碎什么似的。 “月月,那个男孩子,他有女朋友。两个人在一起两年多了,那个女孩就在京都,跟他一个学校的。” “而且,他同时还和好几个人网恋。” 第50章 你好,是苏晓月小姐吗?你这边涉嫌一起诈骗案件 苏晓月站在原地,手机贴在耳朵上,一动不动。 客厅里的水晶吊灯把暖黄色的光洒下来,落在她米白色的睡裙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 但她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比睡裙还要白,白到几乎透明。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 “他有女朋友。” 父亲重复了一遍,这一次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给一份判决书逐字逐句地宣判。 “两个人在一起两年多了。月月,你被他骗了。” 苏晓月握著手机的手指在发抖。 震动从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从手臂到胸口,最后整个人都在微微地、控制不住地抖。 “不可能。”她说。 “月月——” “不可能!”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始终没有掉下来。 “你骗我!你不想让我跟他在一起,所以编这些话来骗我!你跟妈妈一样,你们都觉得我还小,觉得我不懂事,觉得我什么都不懂——” “月月,爸有证据。” “我不信!”苏晓月几乎是喊出来的,“什么证据我都不信!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你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他对我有多好——”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终於从眼眶里滑落下来,顺著脸颊无声地淌。 她抬起手背擦了一下,但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怎么擦都擦不乾净。 “月月。”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哀求的柔软。 “爸求你,你听爸一次,就这一次。这个男孩子不值得你这样,他不值得。” 苏晓月用力咬住嘴唇,咬到嘴唇发白,咬到舌尖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把那股翻涌的、快要將她整个人吞没的情绪压下去,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爸,我不想跟你说了。” “月月——” 她掛断了电话。 红色的“通话结束”四个字跳出来的那一刻,客厅里安静得像是世界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 苏晓月站在原地,赤著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还亮著,停留在她和“宝宝”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还没发出去——“到时候我在校外租一个房,你搬出来我们住在一起,然后……”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双手叠放在手机上面,低著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手机屏幕上,在玻璃表面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她不信。 她不信爸爸说的任何一个字。 他有证据,她也有证据。 她有近一年的聊天记录,有几百个日日夜夜的陪伴,有那些深夜里他发来的语音,有她手术时他发来的几百条消息,有他叫她“宝贝”“媳妇儿”“老婆”时的语气,有视频通话时他看著她的眼神。 那些东西不可能是假的。 那些东西,没有人能假装。 苏晓月抬起头,用手背擦乾眼泪,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打开和“宝宝”的聊天框。 她盯著那个纯黑色的头像看了几秒,然后开始打字。 “老公,我刚才接了我爸的电话。” “他说了一些话,我不想说是什么,反正就是那些反对我们在一起的话。” “我不信他说的,一个字都不信。” “老公,你告诉我,你不会骗我的,对吗?” 她把这四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盯著屏幕等了很久。 没有回覆。 苏晓月把手机攥在手里,靠在沙发上,眼睛盯著天花板。 水晶吊灯的光在头顶晃啊晃的,晃得她眼睛发酸。 她又等了一会儿。 手机始终没有动静。 她咬了咬嘴唇,正准备再发一条消息催一下,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不是消息,是电话。来电显示不是“宝宝”,而是一个她不认识的號码,京都本地的座机號,以“110”开头。 苏晓月愣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您好,请问是苏晓月小姐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气客气但正式,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平稳。 “我是,你是哪位?” “苏小姐您好,我这边是京都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关於您的一起案件需要您来配合调查,请问您最近有空吗?” 苏晓月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短路了。 公安局?案件?她? “什么……什么案件?”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乾涩、沙哑、不像她自己。 “关於一起诈骗案件,您是其中的受害人。作案人同时和多人网恋,已经获得赃款上百万。” 苏晓月握著手机,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沙发上。 “爸爸没骗自己……”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出现,苏晓月就立刻给甩掉。 “我不信,我不信!”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我不信!” “来人,来人,带我去公安局——” 第51章 三百万,一共圈了三百万 麦当劳的灯光惨白,照在江苗苗那张因为哭泣而肿胀的脸上,把她衬得像一只被雨淋透的、无处可归的流浪猫。 十翅桶放在两人中间,金色的脆皮在灯光下泛著油光,但没有人去动它。 可乐杯壁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地滑下来,在桌面上匯成一小摊透明的积水。 江逸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著自己的妹妹。 他的眼睛下面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青黑,眼白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像是好几天没有合过眼。 事实上,他確实没有,从苏晓月落地到现在,他的神经一直绷得像一根隨时会断的弦。 江苗苗低著头,手指绞著卫衣的衣角,指节泛白。 她的嘴唇在发抖,那是一种恐惧到了极点之后的、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哥......”她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要说你不是故意的。” 江逸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从最开始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用我的照片的。” 江苗苗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抬起手背擦了一下,但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怎么擦都擦不乾净。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大......大二上学期......大概......大概一年半以前......” 江逸的眼皮跳了一下。 一年半以前。 那时候他和夏安眠已经在一起大半年了。 也就是说,江苗苗用他的照片在网上骗人的时候,他正和夏安眠处於那种恨不得每分每秒都黏在一起的、最浓情蜜意的阶段。 “继续说。”他的声音更冷了。 江苗苗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然后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最开始真的只是玩玩......我用你的身份证註册了一个地球帐號,性別填的男,年龄填的24,职业填的......程式设计师......因为我觉得程式设计师听起来比较靠谱......然后就开始跟人聊天......” “一开始加了好多人,大多数聊几句就不聊了......后来加了苏晓月......她跟別人不一样......她很认真......真的会每天找我说话......跟我说她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看了什么电影......说她脸上的胎记让她很自卑......说她没什么朋友......” 江苗苗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江逸一眼,发现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又迅速低下头去,声音更小了: “我一开始也就是敷衍......但是她说话太真诚了......真诚到我不好意思敷衍......就开始认真回她......” “然后呢?”江逸问。 “然后......”江苗苗的手指绞得更紧了,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然后她就开始给我......转钱。一开始是小额的,几百块,说是请我喝奶茶。我说不要,她就硬转,还说什么『老公你对我这么好,我给你花点钱怎么了』......” “老公?”江逸的嘴角抽了一下。 江苗苗缩了缩脖子,声音细若蚊蝇: “她......她先叫的......我一开始也没让她叫......但是她叫了之后,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就......” “就顺水推舟了?” 江苗苗不说话了,只是低著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桌面上。 江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血管里的血液像是在沸腾,隨时都有可能衝破血管壁喷涌而出。 “收了多少钱?”他问。 “我......我没统计过......” “江苗苗。”江逸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嚇得江苗苗整个人抖了一下,“事到如今你还跟我装?你不是统计过一百三十万吗?” “那......那是大概......”江苗苗的声音带著哭腔,“我没有一笔一笔地算过......就是看转帐记录大概估算的......” “苏晓月一个人转了多少?” “大......大概一百三十万......” “顾清寒呢?” 江苗苗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著江逸,嘴唇哆嗦著,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纸还白。“哥......你.......” “怎么,以你的尿性,她不可能没给你转钱。”江逸死死地盯著她,“我问你,顾清寒转了多少?” 江苗苗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浑身都在发抖。 “一......一百二十万......”她几乎是气音说出了这个数字。 江逸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一百二十万。 加上苏晓月的一百三十万,两百五十万。 不是一百三十万,是两百五十万。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麦当劳里其他几桌客人纷纷转头看过来,一个带著小孩的妈妈赶紧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江苗苗!”江逸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愤怒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害怕。 “你到底背著我干了多少事?!”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江苗苗从座位上弹起来,抓住江逸的胳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但是我不敢......我真的不敢......我怕你打死我......” “你现在就不怕我打死你?” “哥......”江苗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用你的照片......不该骗她们的钱......不该瞒著你......我以后再也不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江逸看著她那张哭花的脸,心里那股火像是一团被湿棉花捂住的炭,烧不旺也灭不掉。 他用力甩开她的手,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撑著额头,闭著眼沉默了很长时间。 “还有谁?”他问,声音疲惫得像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 “什么......什么还有谁?”江苗苗的声音还在抖。 “除了苏晓月和顾清寒,还有谁?” 江苗苗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著名圈,沉默了大概十几秒,才小声说: “还......还有几个......但她们转的不多......加起来大概......三四十万......” 江逸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他的双手撑著额头,指尖深深地嵌进髮根里,整个人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凝固在惨白的灯光下。 三四十万。加上之前的两百五十万,將近三百万。 三百万。 那可是整整三百万啊! (我没写爽,我还想更,可惜这是小號一天只能更一万字(~ ̄▽ ̄)~ 求个好评,嘿嘿!) 第52章 江苗苗,你脸呢?(三千字大章) 他一个大学生,每个月生活费两千块,连这个数字的零头都赚不到。 他妹妹,他的亲妹妹,用他的照片,在网上骗了將近三百万。 “那些钱呢?”他问,声音乾涩得像砂纸,“都充三国杀了?” 江苗苗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江逸终於抬起头了。 他看著自己的妹妹,这个跟他同年同月同日生、从小一起长大、他以为他了解得不能再了解的人,此刻在他眼里像是一个陌生的、他从未见过的怪物。 “江苗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你知道三百万是个什么概念吗?” 江苗苗不敢说话。 “三百万,够咱爸咱妈不吃不喝攒三十多年啊! 三百万,能在京都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三百万——” 他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裂痕,“够你在监狱里待半辈子。” “哥......”江苗苗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不想坐牢......我真的不想坐牢......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好不好......” “我怎么救你?”江逸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我拿什么救你?三百万!我上哪儿弄三百万去?你告诉我!” “那……那怎么……办啊……” 江苗苗身体发抖,几乎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起来。 江苗苗的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她的手指攥著桌沿,指节白得像要折断,整个人缩在麦当劳的塑料椅子里,像一片被暴风雨打落的树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哥……哥你说话啊……” 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在惨白的灯光下反著光。 “你別不说话……你骂我也行,打我也行……你別不说话啊……” 江逸坐在对面,双手撑著额头,指尖深深地嵌进髮根里。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麦当劳里其他几桌客人已经陆续离开了,带著小孩的妈妈早就走了,只剩下角落里一个戴著耳机的男生还在埋头吃汉堡,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惨白的灯光照著桌上那桶已经凉透了的十翅桶,照著两杯杯壁上掛满水珠的可乐,照著江苗苗那张哭花了的脸。 “哥……”江苗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像试探水温一样碰了碰江逸的胳膊。 江逸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但不是因为哭,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从骨髓里烧出来的愤怒和绝望。 他看著江苗苗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他从来都不认识的人。 “三百万。”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江苗苗,你告诉我,三百万,你打算怎么办?” 江苗苗的嘴唇哆嗦著,牙齿在打颤,发出细微的、像老鼠啃东西一样的“咯咯”声。 “我……我……”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把號卖了……能卖二十多万……然后……然后我打工还……一天一百二,一个月三千多,一年四万多……” 她说不下去了。 一年四万多,三百万要还七十多年。她今年二十一,还完的时候快一百岁了。 “还啊?怎么不继续算了?” 江逸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算啊,你数学不是挺好的吗?骗人的时候算得挺清楚的,怎么现在算不出来了?” 江苗苗低下头,眼泪砸在桌面上,在塑料桌布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哥……我害怕……我好害怕……” 她的身体又开始抖了,这一次抖得比刚才更厉害,整个人像是坐在一台震动的机器上,从肩膀到手指,从大腿到脚尖,每一寸都在发抖。 “我不想坐牢……”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漆黑的眼珠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哥,我不想坐牢……我才二十一岁……我还没毕业……我不想坐牢……” 她说著说著,忽然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膝盖跪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双手抓住江逸的裤腿,仰著头看他,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过太阳穴,滴进耳朵里。 “哥,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骗人了……我保证……我发誓……” 江逸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妹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眼眶红了,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不是不想哭,是不能哭。他是她哥,如果连他都哭了,她就真的完了。 “起来。”他伸手拽她的胳膊。 “哥你答应救我了?”江苗苗的眼睛里猛地亮起一道光,那种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时的、近乎疯狂的光。 “你先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江苗苗的声音忽然变得又尖又急,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终於断裂。 “哥,你不能不管我!我是你亲妹妹!我们是一个妈肚子里出来的!你不能不管我!” 江逸闭了闭眼。 “我说了,你先起来。” 江苗苗被他拽著胳膊从地上拉起来,重新坐回椅子里。 她的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她齜了一下牙,但她顾不上疼,两只手死死地抓著江逸的手腕,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哥,我想到了!”她忽然叫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兴奋。 “嫂子!夏安眠!她和顾清寒认识,她肯定有钱!哥,你跟嫂子借点,先帮我把窟窿填上,我以后慢慢还她!” 江逸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 失望。 一种彻头彻尾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失望。 他盯著江苗苗看了整整五秒钟,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手腕从她的手中抽出来。 “江苗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你刚才说什么?” 江苗苗被他这个表情嚇到了,刚才那股癲狂的劲儿一下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更浓的恐惧。 “我……我说跟嫂子借点钱……” “江苗苗。” 江逸打断了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你骗了人家三百万,现在还想让我女朋友帮你填窟窿?你脸呢?” 江苗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江逸那个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而且这女朋友还有没有还另说。” 江逸现在后悔死了,就不应该帮她,她活该。 “我不是惦记……我就是说借……” “借?你拿什么还?” 江苗苗被噎得说不出话,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刚才还觉得你是一时糊涂,现在我才知道,你不是糊涂,你是没救了。” 江逸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在瓷砖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你他妈在这儿慢慢想吧,想清楚了再说。” 他转身就走。 “哥!”江苗苗从椅子上弹起来,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哥你別走!我错了!我不该提嫂子!我不提了!你別走!” 江逸甩开她的手。 “哥!” 江逸已经走到门口了。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正要推门—— 门从外面推开了。 不是推开的,是撞开的。 麦当劳的玻璃门猛地向內弹开,门框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走廊里的感应灯因为震动亮了起来,惨白的光照在门口站著的人身上。 三个警察。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察,胸口別著执法记录仪,腰间掛著手銬和对讲机。 他身后跟著两个同样穿制服的同事,三个人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江逸?”领头的警察扫了一眼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个脸色惨白的年轻人。 江逸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麦当劳里那个角落里的男生终於摘下了耳机,嘴里叼著半个汉堡,瞪大了眼睛看著这边。 收银台后面的店员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著擦桌子的抹布。 “我是。”江逸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乾涩、沙哑、不像自己。 “我们是京都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的。” 领头的警察亮了一下证件,金色警徽在惨白的灯光下反著刺目的光。 “你涉嫌一起特大网络诈骗案,涉案金额超过三百万元。请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江逸感觉他的血液像是被人抽空了一样,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 他的手开始发凉,指尖冰凉,掌心里全是冷汗。他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江苗苗被警察架著往外走,手上戴著手銬,哭得整张脸都拧在了一起。 梦里,他站在派出所的走廊里,冷白色的灯光晃得他眼睛生疼,他衝上去想要拉住她,但被一把推开。 然而,现实和梦不一样,现实中要被警察带走的人是他。 第53章 京都公安厅长公子赵汉庭 朝阳分局的走廊比江逸想像的要安静。 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的天花板倾泻下来,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如白昼,没有阴影,没有死角。 每一寸空气都带著一种消毒水和陈旧纸张混合的气味,像是在提醒每一个走进来的人这里不是別的地方,这里是公安机关。 江逸被带进来的时候,走廊里几乎没有人。 他的手腕上没有手銬。 带他进来的那个领头的警察,胸牌上写著“赵汉庭”,在门口的时候就把手銬收起来了。 带回来的是“嫌疑人”,不是“罪犯”,手銬不是必须的。 “坐。” 赵汉庭推开一扇门,朝里面的一张塑料椅子努了努嘴。 江逸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来。 这是一间標准的询问室,不大,大概十来平米。 一张金属桌子固定在正中间,桌面上什么都没有,连灰尘都看不到。 三把椅子,一把在江逸这边,另外两把在对面。 墙角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把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记录下来。 墙上掛著一面镜子。 江逸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镜子。 在电视剧里看过无数次了。 那是单向透视玻璃,镜子后面是一间观察室,有人在看著他,但他看不到他们。 赵汉庭把记录本和笔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拉开椅子,动作隨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端正,皮肤是那种经常风吹日晒后留下的健康小麦色。 他的警服穿得不太规整,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如果不是那身警服,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刚从健身房出来的年轻教练。 “江逸?”他翻开记录本,拿起笔,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 “是。”江逸的声音有些乾涩。 “清北大学,计算机学院,大三?” “是。” 赵汉庭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任何警察在面对嫌疑人时该有的那种锐利。 有的只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惋惜。 “清北的?”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这学歷,毕业了去哪儿不好,非得干这个?” 江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赵汉庭也没有追问。 他低下头,继续在记录本上写著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询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字写得很快,但很工整,一看就是练过的。 他隨意写了几笔之后,合上笔记本。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他的语气很隨意,“你先在这儿待著,后续会有人来跟你谈。有什么需要可以叫值班的民警,別闹事就行。” 他站起来,拿起记录本,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江逸一眼。 “对了,你是双胞胎?” 江逸愣了一下:“是。” “妹妹叫江苗苗?” “……是。” 赵汉庭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询问室里重新陷入了安静。 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墙角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江逸一个人坐在塑料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指。 …… 走廊里,赵汉庭拿著记录本走回值班室。 值班室在走廊的尽头,不大,十来平米,摆著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饮水机,墙上贴满了各种通知和值班表。 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著,显示著一个他没打完的游戏界面。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扔,拿起滑鼠,准备继续打游戏。 “三国杀”的界面还停留在刚才那个房间,他的队友大概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正准备点“准备”按钮,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 脚步很稳,不紧不慢,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那种脚步声不是普通人能走出来的,是那种长期在体制內、习惯了被人跟隨、习惯了走在最前面的人才会有的步伐。 赵汉庭的手停在滑鼠上,没有点下去。 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人让他手里的滑鼠差点滑出去。 赵治国。 京都市公安厅厅长。他的亲爹。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的头髮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不多,眉眼之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的身材不算高大,但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任凭风吹雨打都纹丝不动。 他的身后跟著两个人,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手里拿著公文包。 另一个是朝阳分局的局长,姓刘。 赵汉庭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爸——赵、赵厅长!” 他差点叫错,舌头在嘴里打了个结才把“爸”字咽回去,换成了正式的称呼。 赵治国的目光从值班室里扫过,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大概不到半秒。 然后赵治国的目光就移开了,落在他身后的刘局长身上。 “带我去看看那个案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推出来的,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好的好的,赵厅长这边请。”刘局长连忙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弯腰的角度比刚才又深了几度。 赵治国迈开步子,跟著刘局长往走廊深处走去。 那两个隨行人员紧紧跟在后面,脚步声整齐得像排练过一样。 赵汉庭站在值班室门口,目送他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嘴巴微微张著,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不太规整的警服,又看了看桌上那个打到一半的三国杀界面,嘴角抽了抽。 “合著不是来看我的?”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关上门,坐回椅子上。 游戏界面还在,队友已经因为他掛机太久自动退出了。 他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没有点“重新匹配”,而是把滑鼠移到瀏览器上,点开了分局的內部案件系统。 输入帐號密码,登录。主页面上是一排排的案件编號和嫌疑人姓名,按照录入时间排列。最上面的几条是新录入的,其中一条的嫌疑人姓名写著:江逸。 他点开了那条记录。 页面加载了大概两秒,然后满满当当的信息铺满了屏幕。 他先扫了一眼基本信息。 姓名、年龄、籍贯、身份证號,这些他刚才都已经记过了,没有什么特別的。 然后他往下翻。 涉案金额那一栏,他之前只填了个大概,系统里已经同步过来了详细数据。 苏晓月:1,382,000元。顾清寒:1,200,000元。其他:约300,000元。总计:约2,882,000元。 赵汉庭盯著那个“2,882,000”看了两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將近三百万,一个大学生,骗了三百万。这数额確实不小,难怪会惊动上面。 他继续往下翻。 案件描述那一栏写得很简略,只有几行字: “嫌疑人江逸於xxxx年x月起,通过社交软体以虚假身份与多名女性保持联繫,累计获取不当得利约288万元。相关证据已固定,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赵汉庭靠在椅背上,盯著这几行字看了几秒。 以虚假身份与多名女性保持联繫。 他想起刚才在询问室里看到的那张脸,年轻、乾净,甚至带著一丝学生特有的青涩。 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 但话说回来,骗子脸上又不会写字。 他正准备关掉页面,手指在滑鼠上顿了一下。 页面最底部还有一行小字,是案件关联人信息,字体比正文小了一號,顏色也淡一些,如果不是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关联人:嫌疑人女朋友夏安眠。” 赵汉庭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 他盯著那三个字看了整整三秒钟,然后猛地坐直了身体,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响声。 夏。 安。 眠。 怪不得这种小案子居然能让亲爹出面啊! (明天开始正常更新,一天两章) 第54章 和厅长谈话 审讯间的门被推开的时候,江逸正低著头盯著自己的手指。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 十分钟? 二十分钟? 还是一个小时? 墙角那盏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永远不知疲倦的眼睛,把他的沉默、他的焦虑、他攥紧又鬆开的手指,一帧一帧地记录下来。 江逸听到门响,抬起头。 进来的不是刚才那个年轻的警官。 走进来的这个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的头髮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不多,眉眼之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但让江逸愣住的不是这些。让他愣住的是这个人肩膀上那枚银色的、在日光灯下反著冷光的。 警徽。 厅长的肩章。 江逸的大脑在这一刻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情绪、所有他在这一个小时里反覆咀嚼的自责和恐惧。 全部在这一瞬间凝固成一块坚硬的、冰冷的、什么都想不了的东西。 怎么可能,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让一个厅长来亲自审讯自己? “把审讯仪关掉。” 跟在后面的刘局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快步走到墙角,按下了一旁的开关。 那盏红色指示灯闪了两下,灭了。 跟著进来的两个隨行人员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刘局长也识趣地退到了门边。 整个审讯间里只剩下坐在椅子上的江逸和站在他对面的这个穿深灰色夹克的男人。 赵治国拉过江逸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隨意,不像是在审问一个犯罪嫌疑人,更像是在某个亲戚家的客厅里,找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准备跟晚辈聊聊天。 他甚至把夹克的扣子解开了,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目光在江逸脸上停留了几秒。 “別紧张。”赵治国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隨便聊聊。” 江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您好”或者“谢谢”,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在这种大人物面前,江逸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说什么话都很拘束。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排深深的印痕。 赵治国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足以让那张稜角分明、不怒自威的脸柔和下来不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你是哪里人?”他问。 江逸愣了一下。这个开场白完全不在他的预想之內。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对方会问他认不认罪,会问他为什么要骗钱,会问他那些转帐记录是怎么回事,会问他认不认识苏晓月、顾清寒、还有那些他根本没见过面的女孩。 他预想过愤怒的质问,预想过冰冷的陈述,预想过沉默的压迫,甚至预想过更坏的情况。 但他没有预想过这个。 “苏州。” 他的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擦过玻璃,在安静的审讯间里听起来格外沙哑。 “苏州哪里的?” “吴江的。” “吴江?”赵治国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吴江哪里?松陵?盛泽?” “松陵的。” 江逸的回答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甚至来不及想这个人为什么会知道吴江下面还有松陵和盛泽。 赵治国点了点头,嘴角那抹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老式的菸斗,在指间转了两圈,没有点。 “我是无锡的。”他说,“挨著。说起来也算是老乡。” 江逸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大脑还在处理“厅长”“无锡”“老乡”这几个关键词之间的逻辑关係,但无论如何都拼不出一个合理的画面。 一个公安厅长,坐在审讯间里,跟他一个涉嫌诈骗三百万的嫌疑人聊籍贯?说“老乡”? 赵治国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但没有解释。 他把菸斗收起来,靠回椅背,目光在江逸脸上又停了几秒,像是在端详一件他不太確定真偽的东西。 “家里几口人?”他问。 “四口。”江逸的声音依然乾涩,但比刚才顺了一些,“爸,妈,我,还有妹妹。” “妹妹跟你一样大?双胞胎?” “是。” 赵治国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追问。 他的目光从江逸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审讯间四周的墙壁、那面单向透视玻璃、墙角已经灭了灯的摄像头,最后又落回江逸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任何警察在面对嫌疑人时该有的那种锐利。 有的只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像是长辈看晚辈时的那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学习怎么样?”赵治国忽然问。 江逸又愣了一下。他发现自己从这个人进门到现在,一直在愣。“还……还行。”他说。 “还行是多行?” “系里……前百分之三十。” 赵治国的眉毛又挑了一下,这一次挑起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真的有些意外。 “清北的前百分之三十,那可不是『还行』。” 这个人不仅知道他的籍贯、他的家庭、他的学校,还知道他的导员是谁。 当然,他的这些情况在庞大的公安系统下不算什么。 但是一个公安厅长,亲自审讯一个涉嫌诈骗三百万的嫌疑人本就不合理。 而且在审讯之前,还把他的底细查到了这种程度? 这更远远超出了正常办案的范围。 除非! 江逸想到了苏晓月。 苏晓月亲自说家里是做几千亿外贸生意的。 认识这样的人脉也没问题吧…… 很有可能是她那边报了警吧。 “別紧张。”赵治国又说了这三个字,这一次语气比刚才更轻了一些,轻到像是一个长辈在安抚一个被嚇到了的晚辈。 “我说了,隨便聊聊。你学习好,这是好事,说明你脑子不笨,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江逸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弦外之音。 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是在暗示什么? 他不敢想。 “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今天的第二章还在写马上写完了) 第55章 完蛋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 审讯间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空了。 江逸张了张嘴。 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恐惧到了极点之后的、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还是赵治国亲自吐出一个名字。 “夏安眠。” 他看了看江逸,然后说道:“我说的对吧~” 江逸抬起头,和赵治国的眼睛对视了一下,最后迅速低头。 並轻轻的嗯了一句。 赵治国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著江逸,目光里那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更浓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抓你吗?” 突如其来转变的话题让江逸愣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是因为我和一起300w的诈骗案件有关係吗?苏晓月报了警。” 然而,赵治国却是摇了摇头。 “没有,苏晓月没有报警,甚至她父亲那边还是老王通知的。” 江逸满脑子疑惑,很是不解。 如果不是苏晓月,那能是谁? 难道是…… 结合先前赵治国的话,一个大胆的猜测出现在了江逸的脑海里。 然而,赵治国没有多说任何话,而是继续问道:“你对安眠了解多少?” 江逸注意到了“安眠”这两个字。 这种亲昵的称呼根本不像是和女朋友夏安眠刚认识。 江逸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您……认识眠眠?” 赵治国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你叫她眠眠。”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分量,“她让你这么叫的?” 江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和夏安眠在一起两年多,从第一天起就叫她“眠眠”,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称呼需要谁的允许。 但现在坐在这间审讯室里,面对著一个肩章上镶著警徽的男人,他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变得很重。 “她和家里闹翻了。” 赵治国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江逸,目光落在墙上那面单向透视玻璃上,像是在看镜子后面的某个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为了你。” 江逸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父亲给她安排了多少门当户对的相亲,她一个都没去见。” 赵治国继续说,声音很平,平到几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正是这种刻意的平静,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她为了维护你,在她父亲面前说了多少违心的话,你知道吗?” 这句话顾清寒说过。 但同样的话从一个公安厅长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顾清寒说的时候,江逸感受到的是愧疚。 赵治国说的时候,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沉重的压迫感。 “眠眠到底是什么人?” 江逸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擦过玻璃。 赵治国终於把目光从镜子上收回来,落在江逸脸上。 他看了他几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別的意味。 “我从小看著她长大,你居然敢这样欺负她,我作为她的叔叔,自然要为她討回公道。” 说完,他站起来。 “自己在这里想著,明早安眠就到了,你想好怎么和她解释吧!” 说完这句话,赵治国从审讯室里出来,关上房门。 昏暗的审讯室里只剩下了江逸一个人。 …… “赵厅长。” 看到赵治国出来,刘局长连忙把手机拿过来。 “厅长,您的电话。” 赵治国接过来电话,刘局长则是识趣的退到了十米之外。 电话很快接通。 “夏大哥。” 他恭敬的对著电话点了点头。 “喂,老赵啊,人你抓到了吗?” 电话那边传来有些疲惫的中年声音。 “夏大哥,抓到了,我刚才和他见了一面。” “哦~”电话那边的男人问道:“怎么样?” 赵治国沉思片刻,然后说道。 “嗯,其实表现不是很好,整个人很是怯懦吧,不过结合他的家庭出身不是很好,应该是第一次见到厅长,有这表现也正常。” “哈哈哈,你小子真不怕事大啊!直接穿著警服进去的!” “不过,这小子还算仁义,到现在还没供出来他妹妹。”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笑声。 “老赵啊,你就抓了他啊?不会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是他妹妹乾的了吧?” “对呀,不仅如此,我甚至都没告诉他安眠的背景,明早安眠到了,有什么事情让她们自己去解决吧。” 说完这句话,赵治国继续问道:“对了,夏老那边怎么说的。” 那边一阵沉默。 然后长嘆一声。 “不是很满意,你知道的,他爷爷喜欢你儿子,你儿子真的就没有想法?小时候他们俩挺亲近的啊!” 那边,夏安眠父亲刚说一半,赵治国就连忙制止了他。 “哎哎哎,別乱说,別乱说,我家那小子废物的要死,安眠压根就看不上,两个人的关係顶多也就算亲情。” “而且,你闺女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和你一样倔的要死,我要是敢多说,她都不认我这个叔叔了。” “哈哈哈~” 二人再是简单聊了一句,隨后关掉了电话。 刚放下电话,刘局长就来了。 “厅长,您有何吩咐?” “我儿子在哪?去带著我找我儿子!” 他要去嘱咐一下自己那个傻儿子。 那儿子傻的要死,要是因为夏老两句话就攛掇著去搞些有的没的,那就完了。 夏安眠这个丫头片子,当侄女很好,当闺女很好! 但是要是当儿媳妇。 那完蛋…… 另一边,赵汉庭那边情况也有点不对。 “表妹啊,你咋来了!” 赵汉庭看著眼前的两个女孩,不解道。 赵汉庭和顾清寒是有亲戚关係的,而且还不远。 他对这个表妹的印象还不错。 嗯,至少比那个叫夏安眠的印象好多了。 顾清寒笑著打了打招呼。 “表哥,有件事你知道不,就是最近住进来一个网恋的诈骗犯。” “哦哦哦,这个啊,確实有一个,好像还是你闺蜜的男朋友!” 然而赵汉庭刚说完这话,就感觉一阵香风吹过,自己手被捂住了。 “哈哈,表哥,审讯室在哪啊,带我们去看一下唄!” 赵汉庭一下子鬆开了顾清寒的手,有些疑惑的盯著顾清寒。 “这事你不用担心了,我爹亲自去办了,夏安眠明早就来了,当然要是你不放心的话,等我爹走了,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赵汉庭一直在说著,压根没有注意到顾清寒的表情。 顾清寒只感觉要完蛋了。 赵汉庭每多说一句话,顾清寒就感觉后面多了三分寒冷。 “对了,你这么上心,你不会也被他骗了吧!” 赵汉庭突然看向顾清寒,这才注意到了顾清寒的眼神一直瞥向门口。 赵汉庭看向门口,没有了顾清寒的阻挡,赵汉庭终於看清了苏晓月。 美,太美了! 自己表妹怎么带了这么一个美人过来! 而且还给自己使眼色! 难道是…… 他这个时候看向顾清寒的眼神满满的感激,轻轻挑动了一下眉毛,给了顾清寒一个懂了的眼神。 顾清寒这个时候心都要死了。 她想要阻拦,但是已经来不及,赵汉庭已经走到了苏晓月身边。 “这位小姐,里面坐,这么晚了,还要辛苦你来陪著清寒,她也真是的都不会照顾人!” 说著,赵汉庭就要去拉苏晓月。 然而,这一动。 啪嗒! 清脆的响声响彻在整个房间。 “对不起美女,我帮你……” 话还没说完,赵汉庭弯腰弯到一半,却愣在了半空。 掉下来哪里是他想像中的发卡,那分明是一把水果刀。 刀刃还泛著寒芒! 第56章 赵汉庭:我艹,这小子真nb,我得和他取取经 正在这个愣神的功夫,苏晓月连忙弯腰,然后把刀捡起来,藏在袖子里。 顾清寒也反应过来,慌张的跑过来挡在苏晓月和赵汉庭中间。 “表哥,你能不能带我去……” “表哥!” “表哥!” 顾清寒一连叫了三声,赵汉庭才反应过来。 “你,你说什么。” 他不动声色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这真不怪他。 他属实是被这场面给弄懵逼了。 他干了警察也有半年了,哪里见过来警局还拿著刀的。 而且还是这么漂亮的一个萌妹子。 他现在是知道为啥顾清寒给自己使眼色了,这不是给自己介绍对象让自己表现一下。 这是让自己闭嘴啊,不然小命难保。 顾清寒长嘆一声。 自己这个表哥就是很呆啊,不然小时候也不会被夏安眠给当枪使。 “表哥,能不能带我们去看一下那个人。” 赵汉庭第一反应是可以,毕竟就是区区一个诈骗犯,他作为厅长公子,带著人进去岂不是轻轻鬆鬆的事情。 但是,看这个女生的架势,恐怕要是让她进去,估计会把那个男孩给刀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而且,这个女生看起来怎么这么熟悉? 自己是不是在哪看过。 於是,他一边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一边说。 “表妹,那个男孩在被我爸提审,等我爸提审完,他走了,我再叫你们。”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因为,他已经知道在哪看到了那个女孩的照片了。 正是那个叫做江逸的诈骗犯的卷案里。 这不就是那个叫做苏晓月的女孩吗! 我艹! 国粹刚刚说了一半,赵汉庭不小心滑动了一下滑鼠。 下面的也被往上翻了一下。 他又看到了另一张照片。 那不是自己表妹顾清寒的照片吗! 等等,这上面写的什么? “受害者之一!” 我艹。 紧接著,他继续往下翻。 越看越懵逼。 这些女生,好像都有点…… 而且不少都是自己这个圈子里的。 “表哥,你看什么呢!可不可以给我看看卷宗,或者他父母的联繫方式!” 说著顾清寒就凑过来。 看著顾清寒要过来,赵汉庭直接给电脑关机,然后连忙远离顾清寒。 “表妹,你別乱说,我们这里是警局,怎么可能隨便给別人联繫方式呢!” 说完之后,赵汉庭一下子站起来,然后从旁边拿起来一个本塞给顾清寒。 “你闺蜜是来录口供的吧,让她写一下,然后跟我出来。” 说完之后,赵汉庭连忙拿起旁边的长衣,飞一般的跑了出去,路过苏晓月的时候还刻意拉开距离。 跑到外面后,冷风一吹,赵汉庭才发现自己居然浑身湿透了。 披上大衣之后,赵汉庭还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 “果然,女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啊!” 赵汉庭想到了夏安眠,他虽然小时候一直和夏安眠玩。 甚至夏爷爷还撮合过自己。 但是,他又不是傻子。 那小时候被那个丫头欺负成啥样了。 自己都有心理阴影了。 今天更是nb。 这女的直接拿著刀来警察局了。 女人真他妈可怕啊! 想到这里,赵汉庭想到了今天见到的那个男生。 他现在是真是敬佩啊。 现实中夏安眠这样一个女朋友也就算了。 网上还有一个这样敢拿刀进警察局的网恋女友。 和他网恋的那些女人,他认识的没有一个好惹的。 包括表妹顾清寒。 也就是比夏安眠好相处一点。 “这哥们真nb,敢招惹到这样一群女人,我艹,是不是可以去和他取取经!” …… 另一边,赵汉庭跑了之后,顾清寒扔下那个本,然后来到苏晓月身边。 抱住苏晓月。 其实赵汉庭完全没必要害怕,因为此时的苏晓月比他还要懵逼。 现在她的脑袋都是一个浆糊。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要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刀! “清寒,我心好难受。” 苏晓月趴在顾清寒的肩膀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浸湿了顾清寒大衣的领口。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一耸一耸地颤抖著。 那把水果刀被她攥在右手手心里,刀刃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芒。 她的手指握得很紧,指节泛白,刀刃的边缘抵著掌心的皮肤,已经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顾清寒抱著她,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试图去拿她手里的刀。 “晓月,把刀给我。”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嚇的小孩。 苏晓月没有动。 “晓月,听话,把刀给我。” 顾清寒又试了一次,手指碰到刀柄的时候,苏晓月的手猛地缩了一下,刀刃在她的掌心里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渗出来,在惨白的灯光下红得刺眼。 “嘶——” 苏晓月倒吸一口凉气,终於鬆开了手。 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里迴荡了好几秒。 顾清寒弯腰捡起那把刀,扔在了垃圾桶里。 她拉起苏晓月的手,查看她掌心的伤口。 不深,只是划破了表皮,但血珠还在往外渗。 “你疯了吗?” “你带刀来警察局?你想干什么?你想捅他?” “还是说,你想自杀?” 苏晓月摇了摇头,眼泪隨著摇头的动作甩落下来,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我就是……我就是想问他……为什么要骗我……” 她说到这里,忽然蹲了下去。 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一下子垮了下去。 双手抱住膝盖,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第57章 「他到底有没有......哪怕只有一点点......真心?」 “清寒......”苏晓月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他为什么要骗我......” 顾清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她说什么呢? 说“他不是故意的”? 说“你值得更好的人”? 这种话太轻了,轻到像是一张纸,接不住苏晓月此刻从万丈高空坠落的重量。 “他为什么要骗我......” 苏晓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小了,小到像是在问自己。 “我对他还不够好吗......我给他转了那么多钱......我每天都在等他回消息......他手术的时候我一整夜没睡......他说什么我都信......他说什么我都听......” “他让我好好吃饭,我就好好吃饭......” “他让我不要熬夜,我就每天早睡早起......” “他说蓝色好看,我就买了好多蓝色的裙子......” “他说他喜欢长头髮的女孩子,我就把留了好多年的头髮又留长了......” “他说他一定会来见我的......” “他说他想了我的......” “他说他不会离开我的......” “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苏晓月的声音在这里断了。 不是没有了,而是说不下去了。 顾清寒的眼眶也红了。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把苏晓月从地上拉起来。 苏晓月的腿已经蹲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蹌了一下,整个人歪向一边。 顾清寒一把扶住她,把她按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坐下来。 “晓月,你听我说。” 顾清寒蹲在她面前,双手捧著她的脸,逼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他不值得你哭。一个都不值得。” 苏晓月看著她,眼泪还在流,但眼睛里的光已经不一样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內死掉了,然后一个新的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极其缓慢地长出来。 “可是清寒......”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玻璃,“我还是好喜欢他......” “我是不是很贱......他骗了我那么多钱......他有女朋友......他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可我还是好喜欢他......” “我是不是有病......” 顾清寒的眼眶又红了。 她把苏晓月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苏晓月的肋骨都有些发疼。 “你没有病。”她的声音也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很清楚。 “你只是太孤独了。从小到大,没有人真的对你好过,所以当有一个人假装对你好,你就把整颗心都掏出去了。” “这不是你的错。” “是他的错。是他骗了你。是他利用了你的孤独。是你爸妈没有给你足够的陪伴。是这个世界对你太不公平了。” “但这不是你的错。” 苏晓月趴在顾清寒的肩膀上,又哭出了声。 这次不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而是放声的嚎啕大哭。 顾清寒抱著她,眼泪也在眼睛里打转。 她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到苏晓月的样子。 那时候她们才十二岁,在国际学校的走廊里,苏晓月一个人站在角落,脸上盖著一块纱布,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 有人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侧过身,把有胎记的那半边脸藏起来。 那天中午,有人在食堂叫她“阴阳脸”,苏晓月端著餐盘站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始终没有掉下来。 然后顾清寒抄起保温杯砸了过去。 那是她们友谊的开始。 十年了,顾清寒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苏晓月不受任何伤害。 但此刻,抱著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孩,她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保护不了。 她保护不了她不被骗,保护不了她不被伤害,甚至保护不了她的心不碎。 要是自己先前那个人和小月谈恋爱的时候调查一下就好了。 或者安眠和自己说她男朋友的时候,多问一句照片就好了。 可是没有如果。 “晓月。” 顾清寒鬆开她,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张纸巾,替她擦乾脸上的泪痕。 “我带你回家。” “回魔都。离开这个地方。” 苏晓月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鼻尖红红的,嘴唇还在微微发抖。 “那......他呢?”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將落地的羽毛。 “谁?” “江逸......” 顾清寒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会被抓起来吗?” 顾清寒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你想让他被抓起来吗?” 苏晓月低下头,手指绞著衣角,指甲在布料上留下浅浅的划痕。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又亮了,又灭了。 “我不知道。”她终於开口,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我想怎样。” “我只想知道......” 她抬起头,看著顾清寒,眼睛里有一种让顾清寒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委屈,是不甘,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近乎荒谬的执念。 “他到底有没有......哪怕只有一点点......真心?” “唉!” 顾清寒长嘆一声,然后拍了拍苏晓月的肩膀。 “晓月,见他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见完我们就回魔都。” 苏晓月抬起头,胶原蛋白的脸上全是泪痕,她狠狠的点头。 “好了,別哭瞎了,这么漂亮。” 顾清寒擦乾苏晓月眼角的泪痕,然后笑道: “別哭坏了这么一个好脸蛋,我们月月这么漂亮,什么男人找不到~” 第58章 宝宝,我们抽空见个面吧 顾清寒安慰完苏晓月之后,给苏晓月倒了一杯茶,然后走出去悄悄的关上门。 整个身子贴在了木製门板上。 冷风吹过,她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她来京都,本是为了陪苏晓月见那个网恋对象。 她以为自己是一个旁观者,一个保护者,一个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係的局外人。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也在这张网里。 她感觉好累啊! 她掏出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眯著眼睛,打开微信,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 备註是“宝宝”。 最后一条消息下午发的。 她往上翻了几页,翻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 “老婆早安。” “老婆晚安。” “老婆我想你了。” “老婆你今天真好看。” 每一个“老婆”,每一条语音,每一张照片,她都记得。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点开那张照片时的心跳。 记得自己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设为壁纸、设为聊天背景时的窃喜。 记得自己每次收到转帐被秒收时的那种“他被我照顾得很好”的满足感。 记得自己在这段关係里投入的所有时间和感情。 那些都是真的。 至少,对她来说是真的。 但现在,她忽然不確定了。 不是因为江逸的事让她对网恋这件事本身產生了怀疑,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跟这个“宝宝”聊了这么久,给他转了一百多万,叫他“老公”叫了无数遍,但她连他的声音都没听过。 不是没机会,是他不愿意。 每次她说想视频,他都说“脸伤了”。 每次她说想打电话,他都说“不方便”。 她以为那是害羞,是靦腆,是一个大男孩面对感情时的笨拙。 但现在她开始想,也许那不是害羞。 也许那只是一个藉口。 也许从头到尾,她都是一个人在演独角戏。 顾清寒握著手机,站在窗前,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低下头,看著手机上那个聊天框。 屏幕已经暗了,她的指纹触在home键上,震动了一下,屏幕重新亮起来。 她盯著那行“宝宝,我们什么时候见一下面”,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这条消息。 是因为苏晓月的事让她对自己的网恋也產生了怀疑? 还是因为她想確认什么? 確认对方是真实存在的? 確认那些“老婆”“想你”“爱你”不是从一个冰冷的、由代码构成的聊天机器人嘴里吐出来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她需要一个答案。 她太没有安全感了。 不管那个答案是什么。 顾清寒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宝宝,我们什么时候见一下面?” 消息发过去后。 一秒。 两秒。 三秒。 一分钟。 没有等来“宝宝”的消息,反而等来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清寒,你也在啊!” 顾清寒慌张的收起来手机,抬起头,这才发现居然是赵汉庭父子。 “舅舅,表哥。” 顾清寒连忙问好。 赵治国的目光在顾清寒脸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她身后那扇紧闭的门。 “清寒,你怎么来了?” 顾清寒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我陪朋友来的。” 顾清寒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目光不自觉地向身后那扇门偏了一下。 “她……是受害人。” 赵治国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门,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追问。 他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让顾清寒把门打开。 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处理完毕的公务:“笔录做了吗?” “做了。”顾清寒说。 赵治国“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他的目光从顾清寒身上收回来,落在身后的赵汉庭身上。 “你跟我过来。”赵治国朝赵汉庭说了一句,语气不容商量。 赵汉庭“哦”了一声,乖乖地跟上去。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朝顾清寒比了个口型。 “等、我、回、来。” 顾清寒看著他那副挤眉弄眼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没有回应。 赵治国带著赵汉庭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著自己这个儿子,目光里带著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个案子,你不要再插手了。”赵治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明天安眠来了,让她自己处理。” 赵汉庭愣了一下:“爸,那个江逸……” “我说了,不要插手。” 赵治国打断他,语气比刚才重了一度。 “你当好你的班,该干嘛干嘛。別的不用管。” “知道了。”赵汉庭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还有,无论夏老和你夏叔叔说啥,关於夏安眠的事情你都不要掺和。” “嗯嗯嗯,我明白。” 赵治国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 “你表妹那边,你也別多嘴。”他补充了一句。 赵汉庭又愣了一下:“多嘴什么?” “別装傻,我不信你没看那个卷宗。” 赵汉庭悻悻的挠了挠后脑勺,然后点了点头。 “早点休息。”他说完,转身走了。 那两个隨行人员一直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看到赵治国迈步,立刻跟上来。 赵汉庭站在原地看著他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往回走。 “表哥。”看到赵汉庭过来,顾清寒连忙问道:“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赵汉庭回復。 “表哥。”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我想请你帮个忙。” 赵汉庭放下水杯:“说。” 顾清寒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翻到那个置顶的聊天框,然后把手机递给赵汉庭。 “帮我查一下这个人。” 赵汉庭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备註是“宝宝”,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 聊天界面里密密麻麻的全是消息,最后一条是顾清寒发的。 “宝宝,我们什么时候见一下面?” 赵汉庭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没有伸手去拿手机,只是看著屏幕上那个纯黑色的头像,看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顾清寒。 “表妹,你也网恋了?” 顾清寒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算是吧。聊了大半年了,一直没见过面。今天晓月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想让你帮我查一下他的真实身份。” 第59章 表哥,求求你了~ 赵汉庭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著那个纯黑色的头像,又看了看聊天记录里密密麻麻的“老婆”“想你”“爱你”,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表妹。” 他把手机递迴去,语气儘量显得漫不经心。 “这种事儿吧,你得走正规流程。你让我一个值班民警私下帮你查人,这不合规矩。” 顾清寒接过手机,眉头皱了起来:“表哥,就帮个小忙。” “这哪是小忙?” 赵汉庭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一副公事公办的派头。 “你是受害者吗?你报警了吗?没有吧?那你这叫『私人查询』,我们公安机关不能隨便泄露公民信息,这是有规定的。” “表哥——” “叫表哥也不行。” 赵汉庭摆摆手,语气放软了一些,但態度没变。 “清寒,不是我不帮你,这事儿真不好办。 你想想,万一这个人就是个普通人,人家又没犯法,我查人家干嘛? 再说了,你跟他聊了大半年,连面都没见过,你怎么就確定他是骗子?说不定人家就是靦腆呢?” 顾清寒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没法说“我怀疑他也是骗子”,因为这句话一旦说出口,就意味著她承认自己像苏晓月一样,被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骗了感情和钱。 她不愿意承认这一点。至少现在不愿意。 “行吧。”她把手机收起来,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甘,“那不说这个了。” 赵汉庭暗暗鬆了一口气。 他其实不是不能查,是不敢查。 刚才他爹赵治国的吩咐还传盪在耳朵里。 夏安眠的事儿都不能掺和,那顾清寒的事就能掺和吗? 顾清寒的背后是谁? 是顾家。 那实力也就比夏家差一点。 再说了,他刚才在卷宗里看到的那一长串受害者名单里,赫然就有顾清寒的名字。 一百二十万。 他表妹,给那个叫江逸的男生,转了一百二十万。 这事儿要是让顾清寒知道了,怕是那个男的要死在这里。 “表哥。”顾清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我能带晓月去看看他吗?” 赵汉庭愣了一下:“谁?看江逸?” “嗯。”顾清寒点了点头,目光往身后那扇紧闭的门偏了一下,“晓月想见他。有些话,她想当面问清楚。” 赵汉庭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不行。” 他坐直了身体,语气认真起来。 “清寒,这里是警察局,不是会客室。嫌疑人在羈押期间,除了办案人员和律师,谁都不能见。这是规定。” “表哥,就一会儿——” “一会儿也不行。” “她又不会闹事——”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 赵汉庭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目光越过顾清寒的肩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清寒,你实话告诉我,她刚才是不是带了刀?是不是想杀了那个男生?” 顾清寒的表情僵了一瞬。 赵汉庭从她这个瞬间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后背又凉了一截。 “表妹,你別害我。” 他的声音带上了哀求的味道。 “我爸刚走,你让我把受害人带进去见嫌疑人?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这身警服还穿不穿了? 再说了,你那个闺蜜刚才那个状態,万一进去之后出点什么事,谁负责?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顾清寒咬著嘴唇,不说话了。 她知道赵汉庭说的有道理。 苏晓月现在的状態確实不稳定,进去之后会不会情绪失控,谁都说不好。 但她更知道,苏晓月现在需要的不是被关在门外,而是进去问清楚。 “表哥。” 她沉默了几秒,重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她今天从魔都飞过来,本来是来见他的。 她等了他快一年,给他转了一百多万,叫了他几百声老公。 然后今天,她爸爸打电话告诉她,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她不信。她非要自己来看,非要自己来问。” “她现在就蹲在那扇门后面,眼泪都哭干了。” “表哥,你让她进去看一眼。就一眼。我在旁边陪著,不会出事的。” 赵汉庭看著顾清寒,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他想说“不行”,但这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就是吐不出来。 不是因为顾清寒的话打动了他。 嗯,虽然確实打动了一点。 更重要的是顾清寒在在求自己。 以他多年的经验。 自己要是不答应,事后她肯定记恨上自己。 到时候给自己告一状不死也得脱层皮。 保不准明年就要被老爹赶去青藏高原陪藏马熊了。 当然,陪藏马熊没有什么不好的。 但是在京城当警察也是为华夏做贡献。 “唉。” 赵汉庭长嘆一声,把脸埋进双手里,用力搓了两下。 他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不行,规定就是规定,你是警察,不能知法犯法。 另一个小人说:她就进去看一眼,又不干什么,再说了,你不也挺好奇那个江逸到底是个什么人吗? 后一个小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他压都压不住。 说实话,他是真的好奇。 一个清北大学的大三学生,同时网恋这么多人,其中还有夏安眠这种背景的、苏晓月这种身家的、顾清寒这种性格的。 这哥们到底是有什么过人之处? “表哥——” 顾清寒又催了一声。 “行了行了!” 赵汉庭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在瓷砖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探头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没有人。 他缩回来,关上门,转过身看著顾清寒,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判决书。 “五分钟。最多五分钟。我也跟著进去。” 顾清寒的眼睛亮了一下:“好!” “还有。”赵汉庭指了指她的手机。 “別拍照,別录像,別录音。这事要是传出去,明年你就可以去青藏高原找我了。” “知道了知道了!” 顾清寒连连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赵汉庭叫住她,看了一眼她那扇门的方向,“你那个闺蜜,她现在状態能行吗?” 说著他特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顾清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能行。她想见他,想疯了。不让她见,她才会真的出事。” 赵汉庭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走吧。”他说,“趁著这会儿没人。” “欧耶,表哥你太好了!” 顾清寒兴奋的跳起来。 “哎哎哎,记得进去的时候好好检查一下她,別让她把管制刀具带进去了!” 赵汉庭跟在顾清寒后面嘱咐。 (今日加更提前发了) (多打打评分,出评分了加更五章) (qwq) 第60章 比夏安眠的质问先等来的是苏晓月的哭泣 审讯室內,江逸坐在的塑料椅子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著头。 头顶的白炽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苍蝇在他耳边盘旋。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不知道多久。 也许一个小时,也许两个小时,也许更久。 时间在这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灯光、寂静、和他自己的心跳。 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把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捋一遍。 江苗苗用他的照片在网上骗人,骗了將近三百万。 他是后来才知道的,但那些照片是他的,那个帐號是用他的身份信息註册的。 更致命的是,他去见了苏晓月,他抱了她,他对她说了那些话。 不管他有什么理由,那些事情確確实实是他做的。 他想像著夏安眠知道这一切时的表情。 那张平时总是从容淡定的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神情? 失望? 愤怒? 噁心? 还是什么都不剩,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无法填补的空白? 江逸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他想过把江苗苗供出来。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出现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在她做出更过分的事情之后冒出来的,但每一次都被他压了下去。 “你觉得会有人信吗?” 这是他对江苗苗说的话,也是他对自己说的话。 顾清寒不信。 顾清寒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坨从阴沟里捞上来的垃圾,噁心、鄙夷、不屑。 她说“你看我像傻子吗”,她说“你妹妹替你网恋?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顾清寒不信。 那夏安眠呢?她会信吗? 江逸闭上眼。 他想起夏安眠说“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在紧张”时的语气,带著一丝得意,像是在说“你看,我多了解你”。 他想起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电影时的温度,想起她在快捷酒店里在他胸口画圈时的触感,想起她站在机场登机口回头朝他挥手时的笑容。 然后他把这些画面全部打碎,在脑海里拼凑出另一个场景。 夏安眠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手里拿著手机。 然后问自己:“江逸,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自己会说什么? 说“那些钱不是我收的”? 她说“帐號是你的,照片是你的,见面是你去的,你告诉我那些钱不是你收的?” 自己说“是我妹妹乾的”? 她说“你妹妹替你网恋?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江逸发现自己的处境和顾清寒说的那句话完美地重合了。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不是“他们不信”,是“他不值得信”。 不管他说什么,不管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不管他有没有证据,他都不值得信了。 因为他说谎了。 他骗了苏晓月,骗了夏安眠。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谎言。 江逸抬起手,在脸上狠狠地搓了两下。 皮肤干得像砂纸,眼眶酸涩得像塞了两颗滚烫的石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了,从苏晓月落地到现在,他的神经一直绷得像一根隨时会断的弦。 审讯室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江逸猛地抬起头,盯著那扇紧闭的铁门。 他的心跳在这一刻加速了,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夏安眠吗?她来了?这么快? 自己要怎么说? 事到如今,也只能把事实说出来。 希望眠眠能相信吧~ 铁门被推开了。 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走廊里的冷白光涌进来,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铺了一层惨白的光。 江逸眯著眼睛,適应著突如其来的光亮,看著门口走进来的人。 不是夏安眠。 是顾清寒。 还有苏晓月。 还有一个年轻警察,穿著不太规整的警服。 他的表情很微妙,像是一个被逼著做了一件不应该做的事但正在努力装作没看到的人。 赵汉庭。 江逸记得他胸牌上的名字。是刚才把他带进来的那个年轻警察。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晓月身上。 苏晓月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那条淡蓝色的碎花裙,和他今天下午在机场接她时穿的一模一样。 她的头髮有些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侧,眼眶红得像是被火烧过,鼻尖也红红的,嘴唇抿得很紧,抿成一条细细的线。 她站在门口,隔著三四米的距离看著江逸,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了。 有泪,有血丝,有一种被摔碎之后勉强拼凑起来的、隨时会再次崩塌的东西。 但江逸在里面找了很久,没有找到他预期中会看到的东西。 没有愤怒。 没有仇恨。 没有鄙夷。 她看起来很平静。 赵汉庭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到窒息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五分钟。別闹事。”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门外,门没有关,留了一道大概十厘米的缝。 身体挡在门口,假装偷听。 顾清寒深深的看了一眼江逸,然后搀扶著苏晓月来到了那个警察的位置。 房间里,江逸的视线望过来。 苏晓月和江逸两个人的视线再一次对齐。 这一次,在白炽灯下,江逸更能看清少女的眼眸。 苏晓月哭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体不断的抖动,她不断给自己心理安慰不要哭。 不要哭。 但是,一想到眼前的人骗了自己。 苏晓月就忍不住。 眼泪如决堤一般涌下。 这一切都被顾清寒看在眼里。 她实在是看不得自己的闺蜜哭。 於是一边拍苏晓月的肩膀,一边质问江逸。 “你没什么要对晓月说的吗?” 江逸这才回过神了。 他愣愣的看著苏晓月。 不得不说,无论是谁,眼前一个如花似玉的娇柔小姑娘在你面前哭成这样,没有男人能顶住。 但是,现在的情况是,江逸压根不想见到她。 之前没有被逮到警察局还好说,可是如今事情已经败露了。 他的所有心思都放在如何和夏安眠解释上。 那才是他的正牌女友。 至於和苏晓月。 一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虽然这个女孩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是事已至此,自己连自己都顾忌不上了,更没有心思照顾苏晓月的情绪了。 大家把话说开对谁都好。 “唉~” 江逸长嘆一声,视线从苏晓月身上拿开,看向顾清寒。 “顾小姐,我能说的都和你说了,我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有点写爽了,再更一章吧,多给点好评,求求了~) 第61章 坦白 江逸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为平静。 顾清寒瞳孔微缩,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审讯室的瓷砖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像是某种小型动物的哀鸣。 “江逸,你还是人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著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快要决堤的愤怒。 “晓月千里迢迢从魔都飞过来看你,等了你快一年,给你转了一百三十多万,天天陪著你!” “她现在就站在你面前,哭成这样,你跟我说『没有什么想说的』?” 江逸抬起头,看著顾清寒。 灯光在他眼底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把那双曾经清亮的眼睛衬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顾小姐,我能说的都和你说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玻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网恋的人不是我,是我妹妹。用我的照片、註册帐號、跟苏晓月聊天、收钱、充游戏,全部是她乾的。”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钱已经花完了,一百三十万几乎全没了。” 说到这里,江逸顿了顿。 他明白顾清寒还是不信,最后只能一股脑说完。 “我去机场接苏晓月,是因为我妹妹求我,说她不想坐牢,说她害怕。” “我骂过她,打过她,逼她把號卖了还钱,逼她去搬设备吃苦头。” “我甚至想过自己打工把这笔钱还上,一天打三份工,打十年二十年,能还多少还多少。” “但我做过的那些事,我没法否认。” “照片是我的,帐號是用我身份证註册的,去机场接她的人是我,抱她的人是我,对她说那些话的人也是我。” “不管有什么理由,那些事我確实也做了。” “我没有想推卸责任,也没有想让任何人替我背锅。” “但你问我『没有什么想说的』,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说的早就和你在车里说完了,现在我说再多,你也不会信。” 江逸说到这里,声音终於有一些异动。 “你们真的要想知道事情的真相的话,去问我妹妹,去问警察。” “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我已经分不清哪些事是我该负责的,哪些事是我根本负不起责任的。” 顾清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盯著江逸看了几秒,那双一向锐利的眼睛里,愤怒依然在,但多了一些別的东西。 说不清是怀疑还是动摇,或者只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细微的裂痕。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气里的锋利收敛了半分,但依然带著刺。 “你说网恋的人是你妹妹,你有证据吗?” 江逸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江苗苗。” 他说: “我妹妹叫江苗苗。你们查一下她的社交帐號,查一下转帐记录的去向,查一下那些钱最后流到了哪个游戏帐户。” “以你们的身世,想要查到太简单了。” 顾清寒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苏晓月坐在那里,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没有开口。 她的眼泪已经不再流了,不是因为不哭了,而是因为哭干了。 眼眶红得像要滴血,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珠,在审讯室惨白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像碎掉的星星。 她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情绪翻涌到极致之后、身体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她看著江逸,像是在看一个她从来都不认识的人。 事实上,她好像真的从来不认识眼前的男人。 甚至见面都才区区不到半天。 但是,她现在根本无法相信。 她花了近一年的时间、一百三十万、几百个日夜的等待和想念。 爱上的不是眼前这个人,而是她自己想像中的、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幻影。 这个认知比任何背叛都更让人绝望。 因为背叛至少意味著那个对象是真实的,而她现在连这个都没有了。 她是单纯的被骗了。 被骗也就算了。 她不缺这130w,顶多是伤心一段时间。 最后总能走出来的。 但是,偏偏。 那个幻梦中的人儿就在眼前,而且和自己度过了那么一个愉快的下午。 现在突然告诉她,一切都是演戏? 都是假的。 她怎么可能相信? “晓月,你別这样,你说句话。” 顾清寒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凉得像一块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冰。 苏晓月没有回应顾清寒的话,甚至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依然落在江逸身上,嘴唇动了几下,终於发出了声音。 很轻,很沙哑,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传上来的。 “真的不是你吗?” 江苗苗,你真是作孽啊! 江逸低著头心中狠狠的骂了江苗苗一顿。 江逸压根不敢看这个女孩的眼睛,只能闷闷的嗯了一声。 苏晓月没有再多问,攥住顾清寒的手。 “清寒,我们走吧,回魔都吧。” 顾清寒看了看苏晓月,看了看江逸。 “晓月,我们要不再问……” 然而苏晓月却是摇了摇头,双目无神,丝毫没有了力气。 “不用,清寒,带我回去吧,我累了。” 顾清寒还想多说一句,然而这个时候,她注意到了门缝处赵汉庭的手势,那赫然是让她们快出去。 “你要是敢骗我们,到时候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顾清寒临走前瞪了江逸一眼,然后带著苏晓月快速出门。 隨著一声闷闷的关门声,审讯室再次陷入了沉寂。 顾清寒和苏晓月的到来,让江逸本就透支的身体变得愈发难受和沉重。 江逸最后眼前一黑,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 晕死了过去。 第62章 无所谓了,反正也要走了 赵汉庭把两个人送到分局大门口的时候,夜风正从街口灌进来,冷得顾清寒缩了缩脖子。 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分局大楼亮著灯的窗口,三楼的审讯室灯还亮著,不知道那个叫江逸的人现在在里面做什么。 “表哥,你回去吧。”顾清寒说。 赵汉庭站在门口,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警服的领口被风吹得翻起来。 他看著顾清寒,又看了一眼她身后低著头一言不发的苏晓月,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他说。 “嗯。” “还有……” 赵汉庭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 “那个江逸的事,你別掺和了。我爸说了,明天安眠来了让她自己处理。” 顾清寒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应声。 赵汉庭又看了一眼苏晓月。 这个女孩从审讯室出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是两颗桃子,嘴唇乾裂起皮,整张脸哭得像被水泡过一样,但此刻已经没有眼泪了。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顾清寒身后,像一株被暴风雨摧折过的花,花瓣落了一地,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在夜风里微微发抖。 赵汉庭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嘆了口气,转身上了台阶,推开分局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顾清寒掏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 白色的轿车从街口拐进来,双闪灯在夜色里一明一灭,在两个人面前停下来。 她拉开车门,让苏晓月先坐进去,然后自己坐进副驾驶,报了苏家別墅的地址。 车子驶入主路的时候,车內的暖风开得很大,吹得顾清寒有些发困。 她靠在座椅上,偏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苏晓月。 苏晓月坐在后排,侧著脸看著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京都的霓虹灯在她脸上投下一片一片斑斕的光影。 红的、蓝的、黄的,交替变换著,像是某种无声的、缓慢的幻灯片。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 顾清寒认识她十年了,知道这种平静比大哭大闹更可怕。 大哭大闹的时候,情绪还有出口。这种平静,是所有的东西都堵在里面,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个裂缝都没有。 “晓月。”她轻声叫了一声。 苏晓月没有反应,依然看著车窗外。 “晓月。”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苏晓月的睫毛动了一下,慢慢转过头,看著顾清寒。 那双眼睛在霓虹灯的光影里显得格外空洞,像是两个被掏空了的匣子,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嗯?”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 顾清寒张了张嘴,想说“你还好吗”,但这个问题太蠢了。 她不好,她一点都不好。 “你刚才在审讯室里……问江逸的那些话……”顾清寒斟酌著措辞,“你真的信他说的?网恋的人是他妹妹?” 苏晓月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目光从顾清寒脸上移开,重新看向车窗外。 不重要了,已经不重要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也马上要走了。 “我不知道。”她还是回復了顾清寒,“我不知道该信谁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司机把广播调到了一个午夜音乐节目,主持人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流淌,放了一首老歌,旋律很慢,像是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什么伤口缝合起来。 “清寒。” 苏晓月忽然开口。 “嗯?” “你那个朋友……夏安眠……她是什么样的人?” 顾清寒的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 她没想到苏晓月会问这个问题,但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那个叫江逸的男人有女朋友,而那个女朋友,是她的闺蜜。 “她……”顾清寒靠在座椅上,看著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柏油路面,想了想,才开口。 “她跟我不一样。我这个人你知道的,什么都写在脸上,高兴就笑,不高兴就骂。安眠不一样,她藏得很深。” “藏得很深?”苏晓月重复了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含义。 “嗯。”顾清寒点了点头。 “我认识她十几年了,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敢说我完全了解她。” “也可能跟她的家庭有关係,她生在那样的家庭,天生就要喜怒不放在脸上她把自己的事情裹得很严实,就连她男朋友是这个男人,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那她对江逸呢?” 苏晓月的声音忽然插进来,打断了顾清寒的话。 顾清寒的手指又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 不是因为不想回答,而是因为她真的不知道。 但从小到大,在她的认知里,夏安眠身边从来没有一个男人。 嗯,没算自己表哥。 除了自己表哥外,也就只有江逸这样一个男人。 而且,为了谈恋爱,她似乎把自己偽装成了普通人,就为了不让那个男人自卑。 思考了片刻,最后夏安眠还是说道。 “应该很好吧。” “那她……漂亮吗?”苏晓月又问。 顾清寒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苏晓月依然看著车窗外,路灯的光在她侧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 她的胎记在左脸颊上,在昏黄的路灯下几乎看不出来,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像是被胭脂晕染开的浅红色。 “漂亮。” 顾清寒想骗她,但是最后想了想还是说没有必要。 苏晓月“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车子在大门前停下来。 顾清寒付了车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走到后排,拉开车门,苏晓月从车里出来,站在门口,仰头看著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別墅。 “进去吧。”顾清寒拉了拉她的衣袖。 苏晓月没有动,依然仰头看著二楼的窗户。 “清寒。”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一个人要有多孤独,才会连一个骗子都捨不得放手?” 顾清寒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不知道答案。 或者说,她知道答案,但那个答案太残忍了,她说不出口。 苏晓月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便没有再问。她低下头,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管家已经睡下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两个人在玄关换了鞋,一前一后地走上楼梯。 木质的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二楼的时候,苏晓月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著顾清寒。 “清寒,你今天不住这里吗?” 顾清寒正要开口说“我陪你”。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消息,来自她刚才抽空托人查流水的。 消息很短,只有一行字:“清寒,查到了,发你邮箱了。” (下午没课,下午或者晚上会隨机掉落一章) (求好评,就差几个就出评分了qwq) 第63章 110吗?我报警,有人诈骗 她盯著那条消息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著苏晓月。 “晓月,我有点事要处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你先睡,我处理完了就来陪你。” 苏晓月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感应灯因为她离开的脚步而暗了一些。 顾清寒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紧闭的白色木门,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的客房。 她进了房间,没有开灯,直接走到床边坐下来,打开那台电脑,登上自己的邮箱。 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她眯著眼睛,打开邮箱,点开了那封新邮件。 附件是一个压缩包,解压之后,里面是几十页的银行流水记录。 她从第一页开始翻,一页一页地往下看。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在屏幕上排列成行,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从屏幕的一端爬到另一端。 她的眼睛一开始就被开头的帐號给吸引住了。 那正是苏晓月的帐號。 她看到了一串熟悉的帐號。 苏晓月转出的每一笔钱,都会转向一个帐户。 这个帐户的户主正是江逸。 然而,资金炼到这里还在转。 钱只在这个帐户上待了几天或者几个小时,就流入了另一个帐户。 那个帐户的户主姓江,但是不是江逸,估计是兄妹两人的父亲。 到这里还无法確定是兄妹俩谁。 但是,最后大部分的钱居然都流入了一个游戏帐户。 三国杀。 而帐户的身份认证赫然是江苗苗。 这一刻都水落石出了。 “难道真的和江逸说的一样?是她妹妹和晓月在网恋?” 顾清寒保持怀疑,也许三国杀帐號是江逸用她妹妹的身份证呢? 於是他继续往下滑。 剩下居然还有一笔笔不同的转帐,一笔笔凑一起差不多30w左右。 最后,她的手定格在了中间的一个消费帐单上。 这个银行卡帐號她格外熟悉。 因为,那正是她自己的银行卡。 她给“宝宝”转帐的那个帐號。 她盯著那行记录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翻。 下一页,还是那个帐號。 再下一页,依然是。 一笔一笔的转帐记录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屏幕上,金额从几百到几万不等,时间从去年夏天一直持续到昨天。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最后一笔转帐。 时间:昨天下午。 金额:30万。 备註:转帐。 顾清寒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一动不动。 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著,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倒映著屏幕上那行白色的数字。30万。 昨天。 她转的。 因为“宝宝”说脸伤了,需要做手术。 她连想都没想就转了。 现在她看到了那笔钱的去向。 从她的帐户转出,经过那个她转帐无数次的中转帐號,最终流入了相同的帐户。 而今天下午,自己也在怀疑江逸。 甚至当场发了消息。 而江逸是绝对不可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回消息的。 所以,事情已经很明了了。 江苗苗。 顾清寒靠在椅背上,屏幕的蓝光照著她的脸。 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平静,最后她居然笑了。 不是他。 不是江逸。 甚至都不是男的。 从头到尾,跟她在网上聊了快一年。 叫她“老婆”的网恋对象。 是江苗苗。 一个女的。 她用她闺蜜的男朋友的照片,骗了她一百二十万,叫了她大半年的“老婆”。 顾清寒把电脑关上,放在床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小区的夜景,银杏树在路灯下投下一片一片浓重的阴影,远处的別墅群亮著零零星星的灯光,像是一艘艘在黑夜中航行的船。 她站在窗前,双手撑著窗台,低著头,肩膀微微耸动著。 她没有哭。 她是那种不会轻易哭的人。 从小到大,她摔倒了不哭,被老师骂了不哭,考试考砸了不哭。 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她都快不记得了。 此刻她站在窗前,眼眶红红的,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她要让那个女人付出代价。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转过身,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接通了。 “您好,这里是京都市公安局报警中心……” “喂,110吗?”顾清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我要报案。” “请问您要报什么案?” “诈骗。”她说,声音依然平静,“我要举报有人诈骗。涉案金额……大概三百万。”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请问您的姓名和联繫方式?” “顾清寒。手机號就是这个。” “请问您目前的位置在哪里?” 顾清寒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报出了苏家別墅的地址。 “好的,我们已经记录,会儘快安排民警与您联繫。请您保持手机畅通。” “好。” 她掛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了。 是一条消息,来自她妹妹顾清影。 她没有看,关掉手机。 整个人蜷缩在了床上。 她终於还是哭了出来。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滑落,一滴一滴地砸在窗台上,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碎掉的玻璃。 她用力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苏晓月的房间就在走廊另一头,她不能让她听到。 那个女孩已经碎了,不能再碎了。 无声痛苦一段时间后。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户口。 看著不远处落下的那辆警车。 她只知道,这件事某些人不该置身事外。 既然做了那么就要付出代价。 (求好评) 第64章 请问:江苗苗在这个宿舍吗? 京都女子大学,12號宿舍楼。 凌晨的校园沉浸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著灯。 403宿舍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不是檯灯那种昏黄的暖光,而是电脑屏幕那种惨白的、刺目的蓝白光。 “快快快!杀他!杀他!南蛮入侵!南蛮入侵!” 江苗苗的声音在凌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把钝刀在玻璃上反覆刮擦。 她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间,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上是《三国杀》的对战界面。 她的头髮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掛著下午哭过之后的泪痕。 但此刻那双眼睛亮得嚇人,瞳孔里倒映著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技能图標。 耳机歪在一边,只戴了左耳,右耳露在外面。 方便她听游戏音效,也方便她隨时关注宿舍外的动静。 “无懈可击!无懈可击有没有!” 她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喊著。 手指在触摸板上飞快地划拉,点击、拖拽、释放技能,一气呵成。 “艹!对面开掛了吧!” 她猛地一拍床铺,床板发出一声闷响,整张床都颤了一下。 “江苗苗——” 下铺传来一个闷闷的、压抑著怒火的声音。 江苗苗的手指顿了一下,低头往下铺看了一眼。 林晓婷翻了个身,被子蒙在头上,只露出一小截乱糟糟的头髮。 “你能不能小点声?几点了?” 林晓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快打完了快打完了。” 江苗苗敷衍地应了一句,眼睛已经重新粘回了屏幕上。 林晓婷没有再说话。 但江苗苗对面床铺的王思雨开口了。 “苗苗,真的十二点多了。” 王思雨的声音比林晓婷柔和一些,但那种柔和中带著明显的疲惫和无奈,“我明天早上八点有课,你能不能——” “马上马上,最后一把!” 江苗苗头也没抬,手指在触摸板上又点了一下。 屏幕上,她的武將放出了一个技能,动画特效在黑暗中炸开一片刺目的光。 “你上把也说是最后一把。” 林晓婷掀开被子,猛地坐起来。 宿舍里没有开灯,只有江苗苗的电脑屏幕亮著,林晓婷的脸在那片惨白的光里显得格外憔悴,眼底的青黑浓得像被人揍了一拳。 “这把真的是最后一把。” 江苗苗依然没有看她,声音里带著一丝不耐烦。 “哎呀你们先睡嘛,我戴耳机行了吧?” 她说著,把另一只耳机也塞进了耳朵里。 林晓婷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几次,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重重地躺了回去。 床板又发出一声闷响。 江苗苗皱了皱眉,但没有回头。 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屏幕上的战局吸引了。 “这把稳了稳了。” 她小声嘀咕著,嘴角微微上扬。 对面的主公只剩下最后一滴血,而她手里还捏著一张“杀”。 只要这张“杀”打出去,这把就贏了。 她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正准备点下去—— “咚咚咚。” 敲门声。 江苗苗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 凌晨十二点十七分。 这个点,谁会来敲门? 宿管阿姨? “咚咚咚。” 又是三声,比刚才更清晰,节奏也更稳。 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被惊动了。 林晓婷又从床上坐起来,王思雨探出半个身子往门口张望,靠门的上铺的周悦也掀开了被子。 “谁啊?”林晓婷问了一句。 门外没有人应声。 “咚咚咚。” 这一次,敲门声更重了一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 林晓婷翻身下床,踩著拖鞋走到门口。 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趴在猫眼上看了一眼。 走廊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了,昏黄的灯光下,她看到了两张脸。 一张是宿管阿姨的,那张脸上带著她从未见过的严肃表情,嘴角抿成一条线,眉心的皱纹比白天深了很多。 另一张脸—— 林晓婷猛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了?”王思雨问。 林晓婷没有回答,只是愣愣地看著那扇门,嘴唇微微张开,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林晓婷?谁啊?”周悦也坐起来了。 林晓婷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乾涩地、沙哑地吐出几个字:“警……警察。”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被恐惧掐住喉咙之后的、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屏住的死寂。 江苗苗的电脑屏幕上,那张“杀”始终没有点下去。 她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她听到了林晓婷说的那两个字。 警察。 她的脑子里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情绪、所有她在这几个小时里反覆咀嚼的自责和恐惧,全部在这一瞬间炸成了碎片。 然后又迅速地、以一种扭曲的方式重新拼凑在一起。 她想到了哥哥。 想到哥哥被带走时的样子。 想到她自己的事—— 还没有算清的那些转帐记录、聊天截图、还有那些人。 她以为能拖到明天,能拖到后天,能拖到她把所有的钱都还上的那一天。 但现在,警察来了。 林晓婷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江苗苗一眼。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困惑,有一种“我们宿舍怎么会出这种事”的难以置信。 “开门。”门外传来宿管阿姨的声音,比平时严厉了很多,“快开门。” 林晓婷深吸一口气,拉下了门把手。 门打开了。 走廊的灯光涌进来,把门口的人影拉得很长。 宿管阿姨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枣红色的棉睡衣,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羽绒马甲,头髮用髮夹隨意地夹在脑后。 脸上的表情是江苗苗从未见过的、那种只有在出了大事时才会出现的严肃。 她的身后站著两个女人。 都穿著警服。 领头的那个年轻一些,大概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短髮,五官端正,眉眼之间有一股英气。 她的警服穿得很规整,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胸口的警號在走廊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她身后那个年纪大一些,三十出头,圆脸,皮肤有些黑,看起来像是经常在外面跑的。 她的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夹著一叠纸,纸页的边缘在灯光下微微泛著光。 “请问,江苗苗住在这个宿舍吗?” 第65章 不是我,是我哥,都是他干的 领头的女警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经过训练的那种清晰度。 林晓婷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江苗苗的方向偏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但足够让两个女警察捕捉到。 领头的女警察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坐在床上的江苗苗。 电脑屏幕还亮著,《三国杀》的对战界面还停留在那个没有打出去的“杀”上。 江苗苗也看著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江苗苗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冷,而是那种恐惧到了极点之后的、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她的手从触摸板上滑下来,落在被子上,手指攥著被角,指节泛白,指甲嵌进布料里,掐出一排深深的印痕。 “你是江苗苗?”领头的女警察问。 江苗苗想回答,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只能点了点头。 女警察从身后的同事手里接过那个黑色文件夹,翻开,露出里面一页盖著红色公章的文书。 “我们是京都市公安局中山分局的。” 她的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江苗苗的耳朵里。 “你涉嫌一起特大网络诈骗案,涉案金额超过三百万元。这是拘留证,请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 中山分局的审讯室比朝阳分局那间更小,灯光却更亮。 惨白的日光灯管嵌在天花板里,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连灰尘都无处躲藏。 江苗苗被带进来的时候,腿已经软了。 她不是自己走进来的。 两个女警察一左一右架著她的胳膊,她的脚在地上拖了两步,鞋尖磕在门槛上,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一个女警察扶住了她,把她按在审讯室的塑料椅子上。 椅子是固定的,焊死在水泥地面上,怎么挣扎都不会倒。 江苗苗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指节白得像要折断。 她的头髮还是乱的,那件黑色的卫衣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脸上还掛著哭过之后的泪痕,眼妆早就花了,黑乎乎地糊在眼睛下面,像两只被踩碎了的熊猫。 审讯室里坐著三个人。 正中间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警察,姓周,中山分局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警服衬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沉,看人的时候像两把没有开刃的刀,不锋利,但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旁边坐著一个年轻的女警察,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短髮,戴著一副黑框眼镜,面前摊著记录本,手指搭在键盘上,准备记录。 靠墙的位置还坐著一个人,便装,四十多岁,是市局网安支队派来的技术人员,面前的电脑连著审讯室的系统,屏幕上跳动著几行数据。 “江苗苗。” 周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推出来的,在逼仄的审讯室里来回震盪。 江苗苗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拍了一巴掌。 “你的基本身份信息,我们就不重复了。” 周队的语气很平,平到几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你应该知道为什么被带到这里来。”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江苗苗低著头,盯著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嘴唇在发抖,牙齿磕碰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她没有说话,或者说,她说不出话。 “江苗苗。”周队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重了一度。 “到......到!” 江苗苗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问你,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顾清寒的人?” 江苗苗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滯了半秒。 她的手绞得更紧了,指甲嵌进手背的皮肉里,掐出几道深深的白印。 她的脑子里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无数的念头在碎片里翻涌。 认还是不认? 认了会怎样? 不认又能怎样? 哥哥已经被抓了,哥哥说了什么? 警察知道了多少? 她抬起头,看了周队一眼。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漆黑的眼珠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不......不认识。” 周队没有说话。他 看了她一眼,那双沉甸甸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怜悯的东西。 然后他把目光移开,落在旁边的女警察身上,微微点了一下头。 女警察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站起来,走到江苗苗面前,把纸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纸是彩印的,a4大小,上面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对方的备註是“小月亮”,消息內容是一连串的转帐记录。而发送者的备註是“宝宝”,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 江苗苗的目光落在那张截图上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人按进了冰水里。 “这是从顾清寒的手机里提取的聊天记录。”周队的声音依然很平,“你是『宝宝』吗?” 江苗苗的嘴唇哆嗦著,牙齿磕碰的声音更大了。“不......不是......这不是我......这是我哥......是我哥的帐號......” 周队没有反驳。他只是又看了女警察一眼。 第二张截图放在了桌面上。 这一次是帐號的实名认证信息,姓名那一栏赫然写著:江逸。身份证號是江逸的,手机號也是江逸的。 “这个帐號的实名认证信息,是你哥哥江逸。”周队说,“但使用这个帐號的人,是你,对吗?” “不是!” 江苗苗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尖锐得像是要划破审讯室的墙壁。 “不是我!是我哥!是他让我用他帐號的!他让我跟顾清寒聊天的!他让我——” “江苗苗。” 周队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那个“江苗苗”三个字像三根钉子,钉得她整个人僵住了。 “我再问你一次,这个帐號,是不是你在用?” 第66章 江苗苗,你是人吗? 江苗苗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不是害怕,是绝望。 她知道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被录音、被记录、被当作呈堂证供,但她也知道自己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是......是我在用......但是是我哥让我用的......” 周队靠回椅背,看了她两秒。他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但那两秒的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江苗苗心慌。 “转帐记录呢?”他问,“顾清寒给你用的一百三十万元,是你收的,还是你哥收的?” “我......我哥......是我哥——” “钱去了哪里?” “我......我不知道......” “江苗苗。” 周队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京都女子学院也是一个本科。”他问。 江苗苗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只能机械地点了点头。 “你的脑子应该不笨。” 周队说, “你应该知道,说假话和说真话的区別。假话救不了你,真话也救不了你,但假话会让你罪加一等。” 江苗苗的嘴唇在发抖,眼泪在脸上肆意横流,但她已经顾不上擦了。 她的目光在审讯室里乱转,从周队的脸上转到女警察的脸上,从女警察的脸上转到墙角的摄像头上,又从摄像头上转到那面单向透视玻璃上。 她不知道玻璃后面有谁在看著她。 也许是哥哥? 也许还有其他人? “我说......我说......”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又细又弱,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断掉的蛛丝。 “钱是我收的......是我让我哥用我身份证办的那张卡......但是......但是是我哥让我跟顾清寒的......” 她还在坚持这个说法。 即使她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即使她知道面前这些警察手里握著的东西可能比她想像的要多得多,她还是在坚持。 因为她没有別的路可以走了。 如果承认一切是自己乾的,那她就是主犯。 诈骗三百万,数额特別巨大,十年起步。她才二十一岁,她不想坐牢。 所以哥哥,对不起了。 你替我扛一扛,你是男人,你比我坚强,你扛得住的。 周队看著她,那双沉甸甸的眼睛里,那种近乎怜悯的东西更浓了。 他没有再问下去。 而是转过头,看著旁边那个穿便装的技术人员,点了点头。 技术人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江苗苗的方向。 “这是从你电脑里提取的上网记录。” 周队的声音依然很平,平到像在念一份菜单。 “你的电脑,你的ip位址,你的《三国杀》帐號。从去年三月到今年二月,你在《三国杀》里的充值总额,是两百八十七万三千六百元。” 江苗苗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墙皮还白。 “你一个在校大学生,每个月生活费两千块,这两百八十七万从哪里来的?” 江苗苗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一个坏了的水泵在空转。 技术人员又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变成了一张资金流向图。 箭头从四面八方匯聚到一个中心帐户,又从那个中心帐户分散出去。 流向游戏公司、购物平台、还有若干个备註为“三国杀代充”的帐户。 “苏晓月,一百三十八万两千元。” 周队念著,声音依然很平,但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江苗苗身上。 “顾清寒,一百二十万元。其他的,加起来大概三四十万。总计,约两百九十万。”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桌上那个黑色的文件夹,走到江苗苗面前,把文件夹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他的动作很轻,甚至可以说很温柔,但那个文件夹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在江苗苗耳朵里,像是一颗炸弹爆炸。 “这些转帐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周队说。 “从她们的帐户,到江逸的帐户,再到你的帐户,再到《三国杀》。中间经过了多少道弯,我们都已经查清楚了。” 江苗苗低著头,盯著那个黑色的文件夹,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桌面上,在灰色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你还要说是你哥让你乾的吗?” 周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灯光惨白地照著,墙角的摄像头一闪一闪地亮著红色的指示灯。 江苗苗没有回答。 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的身体在发抖,从肩膀到手指,从大腿到脚尖,每一寸都在抖,像是坐在一台震动的机器上,停不下来。 “江苗苗,我跟你说个事。” 周队重新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据我们调查,你哥从被带到朝阳分局,没有说一句是你乾的。他一个人扛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江苗苗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周队。 “你倒好,你把所有都推到他身上!” “江苗苗,你自己说,你是人吗?” 江苗苗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他顿了一下。 “你自己想想。”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 刚刚安静半天。 紧接著,敲门声响起,周队看过去,发现居然是中山分局的赵局长。 他吩咐了一下旁边的两个人。 然后连忙小跑过去。 “好的,我知道了。” 等周队回来的时候,他叫走了两个警察。 几乎在同时,房间里的摄像头灭了。 “顾小姐,您麻烦快点。” “嗯!” 一声轻嗯之后,平底鞋拍打瓷砖的声音响起。 江苗苗此时根本无暇注意人员走动,她低著头,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承认。 直到,一道身影挡住了白炽光灯。 她这才抬起头。 紧接著,瞳孔骤缩。 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 眼前的人居然会是顾清寒。 “啪!” 清脆的巴掌响声响彻在审讯间內。 丝丝血跡从江苗苗的嘴角流下。 第67章 顾小姐,小姐她……她自杀了 顾清寒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掌心里全是火辣辣的痛感,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红。 江苗苗歪在椅子上,左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嘴角渗出一丝血跡,顺著下頜线往下淌,滴在那件皱巴巴的黑色卫衣上,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她整个人像是被打懵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涣散,嘴巴微微张著。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这一巴掌,是替晓月打的。” 顾清寒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的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寸步不让。 “你个畜生,晓月那么单纯善良的人,你居然欺骗她的感情。” “她做完手术躺在病床上,连麻药劲儿都没过,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看你的消息。” “她每天都在想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隨口说一句蓝色好看,她就买了好多蓝色的裙子。” “她把自己活成了你想要的样子,把自己整颗心都掏出来捧到你面前。” “而你——” 顾清寒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不是因为没词了,而是因为喉咙里涌上来的那股酸涩堵住了她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把那股情绪压下去,然后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更冷,更硬。 “而你,用你哥的照片,编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男人,把她当傻子一样骗。” “你知道她有多孤独吗?” “你知道她从小到大,除了我,没有一个人愿意跟她做朋友吗?” “你知道她每次做手术之前,都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吗?” “你知道她爸妈一年到头不在家,她过生日都是保姆给她买蛋糕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哦,这个人好骗,这个人给我转钱,这个人充完钱我就能抽到那个皮肤了。” “江苗苗,你说,你是人吗?” 江苗苗的嘴唇在发抖,牙齿磕碰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她想说什么,但肿起来的半边脸让她的舌头不听使唤。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只挤出几个支离破碎的音节。 “我……我不是……我不知道……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你不知道?” 顾清寒猛地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脸凑到江苗苗面前。 近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近到江苗苗能看清她眼底那些细密的血丝和她瞳孔里燃烧著的那团愤怒的火。 “你不知道她有多喜欢你?她每一条消息你都看了,每一个字你都读了,那些『老公』『想你』『爱你』,你听了快一年。” “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她直起身,退开一步,看著江苗苗肿起来的脸和流血的嘴角,嘴角扯了一下。 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更接近於噁心和鄙夷的东西。 “你知道吗,我今天下午在停车场看你从宿舍被带出来的时候,你猜我怎么想的?” 江苗苗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她。 “我在想,这个女的,长得也不丑啊,怎么就干出这种事呢?” “后来我想明白了。” “你不丑,但你心里是烂的。” “你从里到外,都是烂的。” 顾清寒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著一种冻到骨头里的寒意。 她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整个人微微晃了一下。 扶著桌沿站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审讯室里安静得像是坟墓。 江苗苗低著头,眼泪无声地砸在桌面上,在灰色的塑料桌面上匯成一小摊一小摊的水渍。 她的脸肿得很高,嘴角的血已经凝固了,结了一层薄薄的黑红色的痂。 她没有再辩解。 也许是知道辩解没有用,也许是已经被嚇傻了,也许是顾清寒的那些话终於有一两句扎进了她心里。 顾清寒看著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拉开了审讯室的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走廊里的冷白光涌进来,照亮了她的侧脸。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復了那种惯常的、带著几分凌厉的从容。 她迈出一步。 身后传来江苗苗的声音,又细又弱,像一根快要断掉的蛛丝。 “对……对不起……” 顾清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迈步走出了审讯室。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那一声闷响在走廊里迴荡了很久才消散。 走廊里的感应灯因为她走出来而亮了起来,惨白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顾清寒靠在墙上,闭著眼,整个人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於鬆了下来,微微发抖。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红红的,还有些肿,指节处因为用力过猛而磨破了皮,渗出一点点血丝。 她盯著那只手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放下来,插进大衣口袋里。 从大衣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解锁屏幕。 手指悬停在了置顶备註“宝宝”的联繫人上。 手指悬在半空。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就保持这个姿势。 最后,隨著眼角的一行清泪的落下。 顾清寒似乎是下定决心,快速的右滑。 可是,最终还是停在了刪除界面。 那个醒目的红色按钮就在她眼前。 可是,不知为什么。 即使已经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一场骗局。 她已经在刚才喝骂江苗苗的时候装作不在意。 可是。 为什么,这只手还是很难按下去。 “叮铃叮铃~” 正在这时,铃声响起,来电显示页面覆盖了地球號的刪除页面。 上面赫然正是苏晓月。 看到苏晓月的来电显示。 顾清寒连忙接通电话。 “喂,晓月,有什么事吗?” 然而,等待顾清寒的不是熟悉的闺蜜声音。 而是一个焦急的呼救。 “顾小姐,小姐她……她自杀了!” 第68章 赵局长的野心 顾清寒握著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节泛白,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 但那种轻不是平静,而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压到极致的静。 电话那头管家的声音在发抖,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恐和后怕: “顾小姐,小姐她……她在浴室里割腕了。 我听到水声一直不停,敲门没人应,就……就撞门进去了。 满地都是血……浴缸里的水全是红的……” 顾清寒的身体晃了一下,后背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把那股快要將她整个人吞没的恐惧压下去。 “她人呢?”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现在人在哪儿?” “在京都市第一医院,抢救室。医生说……说发现得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失血很多,需要住院观察。” 没有生命危险。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这四个字像一双手,掐住了顾清寒脖子上那根快要断裂的弦,没有让它彻底崩开。 她的膝盖软了一下,整个人顺著墙壁往下滑了半寸,然后又猛地站直了。 “我马上到。” 她掛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站在走廊里,闭著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走廊的感应灯因为她的静止而暗了一些,然后又亮起来,惨白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的脸照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睁开眼,转过身,推开了身后那扇审讯室的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江苗苗还坐在那张固定的塑料椅子上,低著头,肿起来的半边脸上糊满了眼泪和乾涸的血跡。 听到门响,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像一只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逃的困兽。 顾清寒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越过江苗苗,落在坐在一旁的周队身上。 “周队。”她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惯常的、带著几分凌厉的平静,“我有事要先走。这个人——” 她的目光终於落在江苗苗身上,停了不到半秒。 那不到半秒的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空的,像在看一个將死之人。 “交给你们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別放过她。” 周队站起来,点了点头:“顾小姐放心,案件我们会依法办理。” 顾清寒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尽头,赵局长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正低声跟身边的助理说著什么。 看到顾清寒走过来,他合上文件夹,脸上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著几分恭敬的笑。 “顾小姐,这么晚了——” “赵局长。” 顾清寒打断了他,脚步没有停,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从他脸上扫过。 “江苗苗,你不要放过。” 这是顾清寒第一次给人暗示。 赵局长愣了一下,隨即连连点头:“是是是,顾小姐放心,这个案件我们已经——” “我还有事,先走了。” 顾清寒没有听他说完,已经走到了走廊的拐角处,身影一闪,消失在了楼梯口。 赵局长站在原地,手里还举著那个文件夹,嘴巴微微张著,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像一张被胶水粘住了的面具。 他慢慢收起笑容,眉头皱了一下,转过身,看著走廊尽头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沉默了片刻。 “赵局?”身边的助理小心地叫了一声。 赵局长没有应他,而是低头翻开手里的文件夹,目光在案件摘要那一栏停了几秒。 上面写著:犯罪嫌疑人江苗苗,涉嫌通过网络交友平台实施诈骗,涉案金额约两百九十万元,受害人中包括苏晓月、顾清寒等人。 他合上文件夹,用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著走廊另一端审讯室的方向,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的光。 “朝阳分局那边,江逸还在他们手里?”他问。 助理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是的,赵局。朝阳分局那边抓的是江逸,说是涉嫌诈骗,实际上就是给江苗苗顶包的。人现在还在朝阳分局的审讯室,还没移送。” 赵局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种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更接近於“机会来了”的、带著几分得意的算计。 “打电话给朝阳分局的刘局长。” 他说,语气里带著一种他努力想要掩饰但无论如何都压不住的轻快。 “告诉他,中山分局这边已经拿到了这个案件的全部证据,犯罪嫌疑人江苗苗已经认罪。他那边那个江逸,没必要再扣著了,送过来吧,这边一起结案。” 助理迟疑了一下:“赵局,那刘局长能听我们的吗?” “听不听可由不得他。”赵局长狡黠的笑道:“这件事毕竟和顾家有关係,顾清寒既然交代让我照顾一下,这是给我的机会……” “我必须抓住这次机会,你能明白吗?” 助理不敢再多说,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拨通了朝阳分局的电话。 第69章 共犯 江逸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后背的冷汗已经把t恤浸透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疼得像真的被捅了一刀。 梦里苏晓月那把刀扎进去的位置,此刻正突突地跳著,像是心臟要从肋骨后面蹦出来。 审讯室的灯光还是那么惨白,墙角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 他还在那把固定的塑料椅子上,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次的噩梦和上次的完全不一样。 这次梦境的前一段时间都是自己的夏安眠。 梦境中,自己完全没有和苏晓月的这一档子事。 他大学毕业后,顺利的和夏安眠结婚了,有了一个很好的家庭。 二人还有一个女儿。 自己上班回到家,安眠眉眼弯弯的盯著自己。 帮自己脱衣服,然女儿跑过来抱住自己叫爸爸。 自己抱著女儿坐在了餐桌上,而餐桌上是一道道自己喜欢吃的菜餚。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夏安眠看自己疲惫,特意讲起来了读书时候的事情。 “亲爱的,你还记得大三那年吗?那也是我们第一次奔现!” 听到这话,梦境中的江逸愣住了。 她僵硬的扭过头去,身边的女儿早已消失不见。 女人看自己的眼睛依旧是眉眼弯弯,充满笑意。 只不过。 本应该在自己旁边的夏安眠变成了苏晓月。 “亲爱的,你看我干嘛?” “亲爱的,你快吃啊!” 苏晓月有些疑惑的给江逸夹菜。 江逸则是狠狠的咽了咽唾沫。 看著那块红烧肉。 明明已经吃了一半,但是如今看却怎么都没有胃口。 “老公,你为什么不吃啊~” 突然,江逸只感觉眼前一黑,灯光被挡住。 不知何时,苏晓月已经挡在了身前,癲狂的笑著。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老公,你是不是还在想著那个女人!” “老公,她死了,她死了!” “和你在一起的是我!” “是我!” 苏晓月一边怒吼一边揪住江逸的手。 而这样一用力,江逸和椅子一起跌倒了。 他只感觉眼前一黑,紧接著就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 江逸把脸埋进双手里,用力搓了两下。 皮肤干得像砂纸,眼眶酸涩得像塞了两颗滚烫的石子。 他已经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凌晨?后半夜?还是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天? 门轴转动的声音。 江逸抬起头,看到赵汉庭端著两杯水走进来,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踱步。 他把其中一杯水放在江逸面前的桌面上,水杯磕在金属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来迴荡了两下。 然后赵汉庭拉过对面的椅子,反著坐下来,两条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用一种看动物园里珍稀动物的眼神打量著江逸。 “醒了?”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微妙的、像是在憋笑的味道,“做噩梦了?叫得那叫一个惨,我在走廊都听见了。” 江逸没有接话。 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带著一股自来水里淡淡的漂白粉味,但確实缓解了喉咙里那种火烧火燎的乾涩。 赵汉庭也不急,就那么趴在椅背上看著江逸喝水,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几遍。 “江逸。” 他终於开口了,语气依然隨意,但隨意底下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 “清北大学,计算机学院,大三。系里排名前百分之三十。” “你之前说过了。” 江逸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玻璃。 “我说过了吗?”赵汉庭歪了歪头,“哦,对,我说过了。但我说完之后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逸没有说话。 “因为你这个人吧,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 赵汉庭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掰著数。 “成绩不错,学校不错,长得也不差,还有个——”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嗯,还有一个厉害的女朋友。” 江逸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点。 “按道理说,你这样的条件,老老实实读书、毕业、找工作,日子不会差到哪儿去。” 赵汉庭把胳膊从椅背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但你偏偏不走寻常路,非要搞网恋,还要一次搞好几个。你说你这是图什么呢?刺激?” “我没有搞网恋。” 江逸的声音很平,平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说过了,那些事不是我做的。” 赵汉庭挑了挑眉,那个表情显然在说“你继续说,我听著呢”。 “帐號是我的,照片是我的,但跟那些人聊天的人不是我,收钱的人也不是我。是我妹妹,江苗苗。” 江逸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依然很平,但他的手在发抖。 那种抖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和无力。 赵汉庭没有露出那种表情。 他只是看著江逸,安静地看了两秒。 那双眼睛里充满鄙夷。 “你妹妹?”赵汉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分量,“江苗苗?” “对。” “京都女子大学,大三,跟你同年同月同日生?” “你查过她了?” 赵汉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个姿势,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江逸脸上。 “你刚才说,那些事不是你做的。那好,我问你几个问题。” 江逸看著他,等著。 “第一,你妹妹用你的照片网恋,你知道吗?” “一开始不知道,后来才知道。” “后来是什么时候?” 江逸沉默了两秒。“钱已经花完了的时候。” 赵汉庭的眉毛动了一下。“一百三十万,花完了你才知道?” “是。” “你不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合理吗?” “我知道不合理。”江逸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裂痕,“但它就是事实。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赵汉庭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靠回椅背。 “第二个问题。”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你去机场接了苏晓月,抱了她,跟她说了一些话。这事是你做的吗?” 江逸闭了闭眼。“是。” “为什么?” “我妹妹求我的。她说苏晓月要来面基,如果不见,对方会起疑心,查过来就完了。她不想坐牢。” “所以你就替她去骗人?” “我没有想骗她。” “就算不是你乾的,但是你知情的情况下,却还要执意选择帮助她,你觉著你这是什么行为?” 赵汉庭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江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知道,那是共犯。 这也是他不知道如何和夏安眠解释的地方。 第70章 赵汉庭: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赵汉庭原本还佩服江逸能同时谈这么多人。 但现在在他的眼里,江逸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人。 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情场高手,而是那种自己敢做不敢当、出了事就把妹妹推出来顶缸的懦夫。 他盯著江逸看了几秒,好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鄙夷。 “现在我算是看明白了。” 他绕过桌子,走到江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就是一个懦夫。出了事,第一反应不是扛,是推。推给你妹妹,推给你不知道,推给『事情太复杂了』。” “你说你妹妹求你,所以你才去机场接苏晓月。那我问你,你是一个成年人,你妹妹让你去死你也去死吗?” 江逸低著头,没有说话。 赵汉庭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是错的。你妹妹用你的照片骗人的时候,你没办法制止她。 但是她去见苏晓月之前,你可以告诉苏晓月真相。你在机场见到苏晓月的时候,你可以推开她,告诉她你根本不是那个人。” “但你什么都没做。” “你不仅什么都没做,你还抱了她,还跟她说那些话,还让她继续叫你『老公』。” “你跟我说你不想骗她?你哪来的脸说这种话?” 赵汉庭的声音在逼仄的审讯室里来回震盪,像一把钝刀在玻璃上反覆刮擦。 江逸的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排深深的印痕。 他的嘴唇在发抖,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赵汉庭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他確实可以制止,可以在每一个环节停下来,说“不”。 但他没有。 因为他怕。 他怕江苗苗坐牢,怕爸妈知道,怕这个家散了。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没有勇气在任何一道防线前停下来,说“到此为止”。 所以他一路退,一路让。 一路替妹妹擦屁股,从退让到接盘,从接盘到主动欺骗,一步一步地把自己逼到了现在这个无处可退的墙角。 赵汉庭看著他缩在椅子里的样子,心里那股火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烧不旺也灭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再说什么—— “赵汉庭。”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汉庭转过身,看到刘局长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表情严肃得像是刚从会议室里出来的。 “局长。”赵汉庭站直了身体。 “你出来一下。” 赵汉庭看了江逸一眼,那个眼神里已经没有刚才的愤怒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別的什么东西的灰。 “你再好好想一想,你对得起夏安眠吗?” 说完这句话,赵汉庭就跟著刘局长走出审讯室,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刘局长把文件夹递给他,语气比平时快了几分: “这边的事你不用管了,去休息吧。熬了一宿了,明天还有別的案子。” 赵汉庭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是一份移送单。 上面写著:犯罪嫌疑人江逸,擬移送中山分局併案处理。 他皱了皱眉:“移送中山分局?这个案子不是咱们这边先立的吗?” “中山分局那边抓了他妹妹,主犯已经认罪了,他这边就是协从,併案处理更方便。” 刘局长的语气不容商量,“你去休息吧,这边我安排人处理。” 赵汉庭再看了看文件夹。 上面写的清清楚楚。 居然真的是江苗苗? 不是江逸。 前一刻他还在呵斥江逸,说江逸编瞎话骗他。 但是后一刻居然是这样的反转? “看什么看,別愣著了,回去休息吧!” 刘局长看赵汉庭愣在原地,催促了一声。 然而赵汉庭却愣在了原地。 “那个,刘局长,我……” 赵汉庭支支吾吾的,然而刘局长却压根没有给他反应的空间。 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休息吧!” 然而,他大手一挥,中山分局的警察走了进来。 “我们是中山分局的。” 高个子从矮个子手里接过文件夹,翻开,露出里面一页盖著红色公章的文书。 “这是移送手续。你现在被移交到中山分局,跟江苗苗併案处理。起来,跟我们走。” 江逸愣了一下。 併案处理。 江苗苗。 她也被抓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任何反抗,被中山分局的几个人拷走了。 赵汉庭看著被送上车的江逸,他狠狠的咽了咽唾沫。 可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直到江逸被送走,他也慢慢的退了回去。 目送著车辆的离开。 刘局长点了根烟,冷笑。 “呵呵,老赵啊!还想攀顾家的高枝?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据他所知,让自己抓那个江逸和这件事根本没关係。 事情他早就调查清楚了,只不过没有写在卷宗里,也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真相。 那么他为什么不结案呢? 自然是因为这件事根本就不是诈骗的问题。 最重要的是上面的人。 这件事是厅长特意嘱咐自己办的。 一个案件能惊动厅长。 那么要么是案件大。 可是这区区几百万的诈骗案怎么可能惊得动一个厅长? 那么只有一个原因。 被抓的那个江逸,他的身份,或者涉及这个案件的人的身份很大。 据他所知。 厅长背后的人是夏家。 而这个叫江逸的人的女朋友, 也姓夏。 “呵呵,蠢货,还拿顾小姐压我!那你等死吧!” 李局长將抽到一半的烟扔下,狠狠的踩一脚之后打开手机。 凌晨两点。 他在等。 据他所知,厅长一般上六点就起来了。 等他把事情告诉厅长。 估计老赵为了攀上顾家,肯定早就办好了。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 那么老赵就完蛋了。 而那个晋升名额,自己就稳了。 …… 车子在中山分局的大门口停下来。 江逸被带进去的时候,大厅里几乎没有人,只有前台坐著一个值班的老警察,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正低著头看报纸。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从老花镜上面射过来,在江逸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继续看报纸,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高个子警察带著江逸穿过大厅,走进一条走廊。 走廊比朝阳分局那一条窄一些,灯光也暗一些,不是惨白的那种,而是带著一点暖色调的米黄色。 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门上嵌著磨砂玻璃,玻璃后面透出隱隱约约的光。 走到走廊尽头倒数第二扇门的时候,高个子警察停下来,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进去等著。”他说。 江逸走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这间审讯室比之前那间小一些,但格局差不多。 一张金属桌子固定在正中间,三把椅子,墙角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墙上也有一面单向透视玻璃。 江逸在那张塑料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 他不知道江苗苗在哪间审讯室里,也许就在隔壁,也许就在这面镜子的后面。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名中年有些地中海的人走了进来。 “江逸。”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推出来的,“你知道我是谁吗?” 江逸摇了摇头。 中年男人从夹克內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放在江逸面前。 警官证。 照片是眼前这个人的,旁边的钢印在灯光下反著光,职称那一栏写著:中山分局局长。 江逸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我叫赵建民。”中年男人把警官证收起来,靠回椅背,“中山分局局长。你这个案子,现在由我亲自负责。” (求好评和书架) 第71章 定罪 赵建民把警官证收回內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目光像两把钝刀,不锋利,但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坐在江逸对面,椅子离桌面的距离比正常审讯时要近一些,近到他的膝盖几乎要碰到桌沿。 这是一个刻意拉近的距离,不是为了亲近,是为了压迫。 “江逸。” 他又叫了一声名字,声音比刚才重了一度. “你知道你这个案子,涉案金额是多少吗?” 江逸低著头,盯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知道。” “多少?” “將近三百万。” “將近三百万。” 赵建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种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更接近於“你死定了”的冷意. “数额特別巨大,起步就是十年以上。你知道吧?” “知道。” “知道就好。”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角,把摄像头的电源拔了。 红色指示灯闪了两下,灭了。 然后他走回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用一种“咱们私下聊聊”的语气开口了。 赵建民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江逸. “那你知道,如果你承认是你操纵你妹妹乾的,你会判多少年吗?” 江逸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他抬起头,看著赵建民。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底的青黑浓得像被人揍了一拳,但瞳孔深处还亮著一点光。 那是难以置信。 “赵局长,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没听懂?” 赵建民的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脸凑到江逸面前,近到江逸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菸草味和隔夜茶混合的气味。 “那我就说得再明白一点。你妹妹已经认了,钱是她收的,人是她聊的,游戏是她充的。她一个人扛了。你呢?你想让她一个人扛?” 江逸的嘴唇在发抖。 “这件事不是我让她乾的。”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玻璃,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从头到尾都是被动的。我知道的时候,钱已经花完了。” “被动?”赵建民的声音拔高了一度,“是不是被动可不是你说了算的,而是我说了算的。” 江逸瞳孔震动。 他这一刻才感觉到了不对劲。 赵建民沉了下去,沉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江逸,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这个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三百万,够你判十年以上,但你妹妹是主犯,你是从犯,从犯可以从轻。” “但是——”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像一条蛇吐信子,嘶嘶的,带著一股阴冷的、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有人不希望你是从犯。” “谁?” 他的声音乾涩得像是嗓子眼里塞了团棉花。 “这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赵建民的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两下,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但你可以放心,只要你配合,我会在量刑建议上给你爭取宽大处理。十年变五年,五年变三年,都不是没有可能。” “你要是不配合……”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江逸脸上停了两秒,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那你就等著跟你妹妹一起,十年起步。” 江逸的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排深深的印痕。 他想起了顾清寒在车上说的那些话。 “安眠的家庭背景是你无法想像的。” “要是让她父亲或者她爷爷知道这件事,你们的小命丟了都是小事。” 他以为是威胁,是嚇唬,是顾清寒为了替夏安眠出气才说的话。 但现在,一个公安分局的局长,亲自坐在他面前,拔了摄像头的电源。 告诉他“上面有人关注”,告诉他“她要的结果是你们俩一起扛”。 是夏安眠吗? 他不愿意相信。 相处了那么久,他不相信夏安眠是那样的人。 就算……就算要报復自己。 也……也要……听自己解释吧。 不过,越是想到这里,他心里就越是没底。 毕竟。 她的身份一直瞒著自己。 那么其他呢? 自己认识的她真的是原来的她吗? 人都会变的,更何况自己认识的她真的事全部的她吗? 先前自己一直在想如何和她解释。 可是,她真的想听自己的解释吗? 也许人家压根不听,就是想把自己送进去。 江逸不清楚,现在他的脑袋很混乱。 但是,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认下。 这个案件正常判,就算给自己搭进去,也就几个月。 但是要是承认是自己遥控的。 那么自己这辈子就完了。 “赵局长,事情不是我乾的!我不可能承认!” 江逸拒绝道,並警告道:“赵局长,屈打成招是违法的!” 赵建民的脸色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江逸正全神贯注地盯著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那一瞬之后,他脸上那种“和蔼”的、循循善诱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直接、更赤裸的冷硬。 “江逸。”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沉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外面喊了一声:“小陈,进来。” (接下来的內容脑补一下,不適合写) 第72章 赵建民,你疯了! 赵建民走出审讯室,走廊里的冷风一吹,他感觉后背凉颼颼的,伸手一摸,衬衫湿了一大片。 他在走廊里站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把那份“认罪书”从文件袋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签名栏上,“江逸”两个字工工整整,笔画清晰,没有任何犹豫的痕跡。 他满意地弯了弯嘴角,把纸折好,塞回文件袋,然后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三楼,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红木办公桌,真皮转椅,墙上掛著一幅“清正廉洁”的书法,是他在任满五年时下属送的。 他每次走进这间办公室,看到这幅字,都会觉得心安。 但现在他没有心思看那幅字。 他在转椅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翻到顾清寒的號码。 凌晨三点二十。 这个点打电话,不太合適。但他等不了了。 这个案子从江逸被朝阳分局带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朝阳分局的刘局长那个老东西,还想跟他抢? 门都没有。 他拨通了电话。 嘟——嘟——嘟—— 响了快六声,对面才接起来。 “餵?” 顾清寒的声音带著一种刚被吵醒的沙哑和疲惫,但沙哑和疲惫底下压著一层薄薄的、隨时会炸开的烦躁。 “顾小姐,是我,中山分局的赵建民。这么晚了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赵建民的声音堆满了笑,那种笑隔著手机都能感觉到,像一层厚厚的、油腻的奶油,糊在听筒上。 “什么事?” 顾清寒的语气不冷不热,甚至带著一丝“你最好有正事”的不耐烦。 “顾小姐,您下午交代的那件事,我办好了。” 赵建民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尾巴翘得高高的。 “江逸已经认了。认罪书籤了,他承认是他操纵江苗苗实施诈骗的。后面量刑的时候,我会按照您的意思,顶格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 “你说什么?!” 顾清寒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尖锐得像是要刺穿听筒。 赵建民愣了一下。他预想过很多种反应,感谢、满意、冷淡、甚至漠不关心,但他没有预想过这种。 愤怒。 彻头彻尾的、毫无保留的、像火山爆发一样的愤怒。 “顾、顾小姐?”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了,那种笑容还掛在脸上,但已经僵住了,像一张被胶水粘住了的面具。 “赵建民,你是不是疯了?!” 顾清寒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穿他所有的得意和算计。 “谁让你动他的?!我让你办江苗苗,谁让你动江逸了?!” 赵建民的手开始发抖。 手机在他掌心里嗡嗡地震动著,像一只受了惊的鸟,隨时会飞出去。 “顾、顾小姐,不是您说……您说『不要放过』……我、我以为……” “你以为?!”顾清寒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我让你把江逸也抓了?!赵建民,你是猪脑子吗?!” 赵建民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確实是“以为”了。 他知道顾清寒说“不要放过”,是不放过江苗苗。 但为了攀上顾家,他自作聪明的多做了江逸。 想要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但是谁能想到? 但他以为错了。 “他认了什么?你让他认了什么?!” 顾清寒的声音在发抖。 “认罪书……他承认是他操纵江苗苗……” “赵建民!” 顾清寒的声音像一把刀,从听筒里捅过来,扎得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江逸的女朋友是谁?!你知不知道她家里什么背景?!你知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你把江逸弄了,她会怎么对你?!” 赵建民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墙皮还白。 他当然不知道。 他只知道顾清寒是顾家的人,只知道攀上顾家对他的仕途有好处。 他以为顾清寒要搞江逸,他就帮顾清寒搞江逸。 他以为这就是“站队”,这就是“表忠心”。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江逸的女朋友是谁。 “顾、顾小姐,江逸的女朋友是……” “夏安眠!” 顾清寒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三个字。 “夏安眠!夏家的夏!大夏的夏!你听明白了没有?!” 赵建民的手机从掌心里滑了出去,掉在红木办公桌上,弹了两下,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啪”的一声。 夏家。 大夏的夏。 他的脑子里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得意、所有他在这几个小时里反覆咀嚼的“机会”,全部在这一瞬间炸成了碎片。 朝阳分局的刘局长对那个案子讳莫如深。 移送手续办得那么快,像是有人急著要把江逸从这个案子里摘出去。 他以为那是顾家的手笔,是顾清寒在背后运作。 但现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顾家。 妈的,老刘,你他妈坑我! 赵建民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扑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手指在发抖,解锁屏幕试了三次才解开。 “顾、顾小姐,我、我马上放人!我马上……” “放人?!”顾清寒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赵建民,他签了认罪书!你让他签了认罪书!你告诉我,你放了他,那份认罪书怎么办?!” 赵建民的嘴唇在发抖。 他没办法。 认罪书是法定证据,一旦入了卷宗,就撤不下来了。 就算他把人放了,那份认罪书也会一直跟著江逸。 在任何一次背景审查、任何一次司法查询中,那份认罪书都会跳出来,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承认过自己是诈骗犯。 “我、我把它销毁……” “销毁?!”顾清寒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 “赵建民,你是警察,你不知道销毁证据是什么罪吗?!你想坐牢,你別拉著我!” 赵建民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转椅上。 转椅滑了一下,他的后背撞在扶手上,疼得他齜了一下牙,但他顾不上疼。 “顾、顾小姐,您、您救救我……” “我救你?我他妈还想找人救我呢!” 顾清寒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快要绷不住的绝望。 “赵建民,我告诉你,事到如今,所有事情都是你做的,你能明白吗?” 赵建民懵了。 “顾……顾小姐,毕竟是您让我,求……求求你了!” “闭嘴,我什么时候让你做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这么大岁数了,你应该清楚!” 说完之后,顾清寒直接掛断了电话。 赵建民握著手机,坐在转椅上,整个人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了。 他盯著桌上那个文件袋,盯著里面那份他刚刚还觉得是“战利品”的认罪书,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哭。 他知道,因为自己的多做之举,把自己的一辈子毁了。 第73章 顾清寒的后悔(三更) 顾清寒放下手机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 手机磕在床头柜的木质檯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晓月躺在病床上,手腕上缠著雪白的纱布,纱布底下隱隱透出一点淡红色。 她的脸色比纱布还白,白到几乎透明,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乾裂起皮。 她的眼睛闭著,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呼吸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以为她已经不在了。 顾清寒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她坐了一整夜,尾椎骨疼得像是被人拿钝器反覆敲打过。 但她没有离开过,从衝进这间病房到现在,她一直坐在这把椅子上,握著苏晓月冰凉的手,看著那瓶点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脑子很乱,乱到什么都理不清楚。 赵建民那个电话让她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搅拌机里,所有的思绪都被绞成了一团糊状的东西,粘稠、混浊、分不清边界。 她让赵建民办江苗苗,赵建民自作聪明地把江逸也抓了。 江逸签了认罪书。 不,不是“签了”,是“被签了”。 她太清楚那种“认罪书”是怎么来的了。 赵建民拔了摄像头的电源,把审讯室变成了私刑房,然后拿著一份早就写好的认罪书,让一个熬了一整夜、精神濒临崩溃的年轻人签字。 不签,就继续熬。 不签,就拿他妹妹威胁他。 他会签的。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签的。 顾清寒闭上眼,把脸埋进双手里。 她想起夏安眠。 想起她们从初中就认识的这十几年里,夏安眠对她的每一次好,每一次信任,每一次在別人都不理解她的时候站在她身边。 她想起夏安眠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时的语气,平静的,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 夏安眠从来不把感情掛在嘴上,但她的每一次行动都在说:我在乎你。 同样,江逸作为夏安眠的第一个男人,单单这样的事情,顾清寒並不认为两个人会完蛋。 人家两个情侣怎么闹事人家的事情,无论怎样,夏安眠最后肯定会保江逸。 可是现在都被一个蠢货搞砸了。 她最好的朋友的男朋友,被她害得签了认罪书。 如果夏安眠知道这件事,她会怎么想? 她压根不敢想。 她从指缝间抬起头,看著病床上的苏晓月。 苏晓月依然安静地闭著眼睛,呼吸平缓而微弱,像一个被困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暂时回不来的人。 “晓月。”顾清寒轻声叫了一句,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苏晓月没有反应。 顾清寒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苏晓月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 那只手凉得像一块冰,细瘦的、苍白的、青色的血管在皮肤底下隱约可见。 看著苏晓月这样的结果。 顾清寒心里更加自责。 “晓月,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即將落地的羽毛。 “我应该早点查清楚的。我应该在你跟我说『他对我很好』的时候,我就去调查清楚。”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是我忘了,你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你好过。 所以当有人假装对你好,你根本没有能力分辨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在几天之內,自己的两个好朋友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眼泪终於从眼眶里滑落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苏晓月苍白的手背上,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温热的水渍。 苏晓月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一动。 但顾清寒感觉到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著苏晓月的脸。 苏晓月依然闭著眼睛,呼吸依然平缓而微弱,但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叫谁的名字。 顾清寒凑近了一些,耳朵贴近苏晓月的嘴唇。 “老公……” 苏晓月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缕隨时会散去的风。 顾清寒的身体僵住了。 她直起身,看著苏晓月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心里像是被人拿钝刀一下一下地割著,疼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都这样了,还在叫那个人。 …… 苏晓月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周围是白色的,那是一种更柔和的、像被阳光晒过的棉布一样的白。 她站在一条走廊里,走廊不长,尽头有一扇门,门半开著,透出暖黄色的光。 她朝那扇门走过去。 脚踩在地面上,没有声音,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棉花上。 她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个客厅。 三室一厅的格局,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沙发是浅灰色的,上面散落著几个抱枕,茶几上放著一本翻开的杂誌和一个喝了一半的水杯。电视柜上摆著几盆绿植,长得很好,叶子绿得发亮。 阳台上晾著几件衣服,有男人的衬衫,有女人的连衣裙,还有一件很小的、印著卡通图案的t恤。 苏晓月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指甲上涂著一层淡淡的粉色指甲油。 这是她的手吗? 她的手常年素净,从不涂指甲油。但此刻这双手长在她身上,像本来就应该长在这里一样。 “妈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清脆的、带著奶气的、像小铃鐺一样的声音。 苏晓月猛地转过身。 一个小男孩站在走廊口,四五岁的样子,穿著一件天蓝色的t恤和一条卡其色的短裤,脚上踩著一双小凉鞋。 他的头髮软软的,有些长了,刘海快要遮住眼睛。 他的五官很精致,眉眼清秀,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弯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苏晓月盯著那张脸,心臟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 那个孩子的眉眼,像极了一个人。 那个人的名字在她嘴边,但她怎么都想不起来。 第74章 苏晓月的梦境(四更) “妈妈,你在发什么呆呀?” 小男孩跑过来,拉住她的手,仰头看著她。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瞳孔里倒映著她的脸。 “我饿了,什么时候吃饭呀?” 苏晓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机械地蹲下来,看著小男孩的脸,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脸颊。 皮肤是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 “你叫我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 “妈妈呀。” 小男孩歪著头看她,表情里带著一丝困惑。 “妈妈你是不是睡糊涂了?你刚才不是在睡觉吗?” 妈妈。 苏晓月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她站起来,低头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件浅粉色的家居服,棉质的,柔软舒適。 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扫过,看到电视柜旁边放著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合影。 她走过去,拿起那个相框。 照片里是一家三口。 她笑得很温柔。 右边站著一个男人,比她高半个头,穿著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笑得阳光灿烂。 小男孩站在两个人中间,被他们一人牵著一只手,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苏晓月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脸上。 那一刻,所有她想不起来的东西,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全部涌了回来。 江逸。 照片里的男人,是江逸。 她的手在发抖,相框在她掌心里微微晃动,玻璃表面反射著客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晃得她眼睛发酸。 “妈妈,你怎么一直看爸爸的照片呀?” 小男孩又跑过来,踮起脚尖,凑过来看那张合影。 “爸爸不是马上就回来了吗?” 苏晓月蹲下来,把相框放下,双手捧著小男孩的脸。 那张脸,越看越像江逸。尤 其是那双眼睛,形状、顏色、甚至笑起来时眼尾的弧度,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在发抖。 小男孩眨了眨眼,表情从困惑变成担忧。 “妈妈,你真的生病了?我叫江知意呀。爸爸给我取的名字,你说过很好听的。” 江知意。 江逸的江。知意的意。 苏晓月的眼眶红了。 为什么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像她真真切切地活在这里,而不是在做一个梦。 但她捨不得醒。 “知意。”她轻声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带著哭腔,“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知意歪著头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说: “爸爸很忙,每天都回来很晚。 但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好吃的,还会亲妈妈,然后妈妈就会笑。 ”他顿了一下,皱了皱小鼻子,“有时候爸爸回来太晚了,妈妈就生气了,不跟爸爸说话。 爸爸就一直在妈妈身边转啊转啊,像一只小狗一样,可好笑了。” 苏晓月听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妈妈就不生气了呀。” 江知意摊了摊手,表情里带著一种超出年龄的无奈。 “妈妈每次都是假生气,我都看得出来。 但爸爸看不出来,爸爸每次都特別紧张,一直道歉一直道歉,然后妈妈就会笑出来,然后爸爸就知道妈妈没生气了。” 苏晓月低下头,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滑落下来,砸在膝盖上,砸在她攥紧的手指上。 “妈妈你怎么哭了?” 江知意伸出小手,笨拙地擦她脸上的泪。 “是不是知意说错话了?妈妈你別哭……” “没有,你没有说错话。” 苏晓月把他抱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他小小的心跳隔著薄薄的t恤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有力的、真实的、鲜活的。 “妈妈就是……太高兴了。” “高兴为什么要哭呀?” 江知意闷闷的声音从她怀里传出来。 “因为太高兴了,所以才会哭。” 苏晓月把脸埋进他柔软的头髮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孩子的味道,阳光的、洗衣液的、还有一点点汗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乾净的、温暖的、让人想永远留在这里的味道。 然后她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门开了。 江逸站在门口。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头髮有些乱了,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耗尽所有精力的会议里逃出来。 但他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亮了一下。 那种亮,不是灯泡接通电源时的骤亮,而是黑暗中一支火柴被划燃时的、缓慢的、温暖的、带著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光。 “老婆,愣著干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的、毫无防备的疲惫和撒娇。 “好累啊,让我亲亲。” 苏晓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著江逸脱了西装外套,隨手搭在玄关的衣架上,然后踢掉皮鞋,踩著拖鞋朝她走过来。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拖沓,但每一步都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回家的篤定。 然后他站在她面前,伸出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苏晓月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他的胸膛是温热的,隔著衬衫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心跳。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胡茬扎著她的头皮,微微的刺痛,但那种刺痛是真实的、具体的、让人无法否认的。 “想你了。”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水。 “今天开了四个小时的会,听那个客户扯了一堆有的没的,烦死了。回来看到你,感觉活过来了。” 苏晓月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她的理智告诉她: 这是梦。 但她的身体不听理智的话。 她的手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落在了他的背上,手指攥住了他衬衫的布料,攥得很紧。 仿佛要是鬆开,眼前的人儿就消失不见了。 “老公!” 第75章 眠眠(五更) “嗯?” 江逸鬆开她,低下头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光。 “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苏晓月看著他的脸,看著他眼底的青黑、嘴角的弧度、鼻樑上那颗小小的痣、还有因为长期皱眉而微微隆起的眉心纹路。 她想把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每一根线条,每一个毛孔,每一种表情变化时肌肉的走向。 因为她知道,梦会醒。 醒来之后,她可能再也见不到这张脸了。 “没什么。” 她听到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將落地的羽毛。 “就是想叫你一声。” 江逸笑了,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蹭过她的头皮时带著微微的粗糙感。 “傻瓜。” 他说,语气里带著一种让她心臟发疼的、漫不经心的宠溺。 然后他牵起她的手,往餐厅的方向走。 “今天吃什么?我饿死了,中午就吃了个鸡蛋灌饼,到现在胃里都是空的。” 苏晓月被他拉著走,脚步踉蹌了一下,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她的目光落在他牵著她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指扣在她的手背上,骨节分明,力度不重不轻,像是在握一件易碎品,怕握碎了,又怕握不住。 餐桌上摆著几道菜。 番茄炒蛋、青椒肉丝、一碗紫菜蛋花汤,还有一小碟她叫不出名字的凉菜。 江逸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 夹了一口番茄炒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 “好吃。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做这个了?你不是最烦做番茄炒蛋吗?说番茄皮难剥。” 苏晓月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著他吃。 她见过江逸吃东西的样子。 在苏家別墅那顿午饭的餐桌上,他吃东西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 像是在品尝食物的味道,又像是在用吃东西的动作来掩饰他的紧张和不自在。 但此刻的江逸,吃东西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吃得很急,腮帮子鼓鼓的,筷子在碟子和碗之间来回穿梭,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终於坐在了食物面前。 番茄炒蛋的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完全没有在意对面的人正在看他。 苏晓月的眼眶又红了。 “你怎么不吃?” 江逸抬起头,注意到她面前的碗是空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有。” 苏晓月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粒米饭放进嘴里,慢慢地嚼著。米饭是温热的,带著一点点甜味,在舌尖上化开。 江逸放下筷子,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弯下腰,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不烧啊。” 他嘀咕了一句,又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额头,然后贴了贴她的,反覆对比了几次,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是不是又没睡午觉?我说了多少次了,你中午要休息一会儿,別老是刷手机。你看你脸色这么差,回头又要喊头疼。” 苏晓月抬起头,看著他那张写满了担忧和不耐烦的脸。 他不耐烦不是因为她,是因为他担心她。 他的不耐烦底下,压著的是比不耐烦厚得多的、沉甸甸的东西。 “江逸。”她开口。 “嗯?” 他还在研究她的脸色,手指从她额头移到脸颊,用指腹蹭了一下她颧骨下方那块皮肤。 “你这里是不是晒伤了?红红的。” 苏晓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细,比她想像的要细,腕骨突出,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隱约可见。 她的拇指在他的脉搏处按了一下,感觉到了那一下一下的、有力的跳动。 “你给我讲个笑话吧。”她说。 江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带著一种“你又来了”的无奈和纵容。 “行,我想想啊……你知道为什么数学书总是很忧伤吗?” 苏晓月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因为它的问题太多了。” 江逸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怎么样?好笑吗?我同事给我讲的,我觉得还行。” 苏晓月看著他笑,眼泪终於从眼眶里滑落下来。 那个笑话,她听过。 在微信里,在她和“他”聊天记录的第两百多页,“老公”发过一模一样的笑话。 她当时说“哈哈哈哈老公你好可爱”,她说“我要把这句话记下来,以后不开心的时候就拿出来看”。 那个发笑话的人不是他。 是江苗苗。是那个用他的照片、编了一个不存在的身份、骗了她快一年的女人。 但此刻,坐在她对面、给她讲这个笑话的人,是他。 是江逸本人。 “不好笑吗?” 江逸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讲得太冷了?我就说我不会讲笑话,你非要让我讲……” “好笑。”苏晓月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很好笑。你继续吃吧,饭要凉了。” 江逸看了她一眼,那种目光里带著一丝不確定的、小心翼翼的探究。 但他没有追问,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重新拿起筷子,继续扒饭。 苏晓月坐在他对面,看著他吃饭。 看著他夹起一块青椒,看著他低头喝汤时喉结上下滚动,看著他因为吃到一颗花椒而皱起眉头、伸出舌头在空气里扇了扇。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她都捨不得眨眼,恨不得把每一帧画面都截取下来,存在心里那个最深的、最不容易被遗忘的抽屉里。 江逸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筷子悬在半空中,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眠眠。”他开口,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还记得那次做文创活动吗?就大三那年,学校办的那个。 你非要去参加,说一等奖有五千块奖金,然后我们俩熬夜做了一个星期,最后拿了个参与奖。 你当时气得三天没跟我说话。” “眠眠。”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苏晓月的心臟最柔软的那个地方。 不是“老婆”。不是“媳妇儿”。 不是任何一个亲昵的、含糊的、可以糊弄过去的称呼。 “眠眠。” 夏安眠的“眠眠”。 苏晓月的大脑在这一刻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第76章 梦醒了(六更) “眠眠?你怎么了?” 江逸抬起头,筷子还夹著一块青椒,脸上带著那种她刚才还在贪婪地注视著的神情。 关切、担忧、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的慌张。 “脸色一下子好差。是不是胃不舒服?我说了你中午要吃饭,你不听……” 苏晓月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滑出去,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来回震盪了好几秒。 “眠眠?” 江逸放下了筷子,站起来,绕过桌子朝她走过来,“你到底怎么了?” 苏晓月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几乎是跑著衝进了卫生间。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靠在门上,滑坐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心臟跳得太快了,快到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快到她的手指和嘴唇都在发麻。 她抬起头。 卫生间里亮著灯,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每一寸空间都照得清清楚楚。 洗手台上放著两个杯子,一蓝一粉,牙刷插在杯子里,毛刷朝向同一个方向。 毛巾架上掛著两条毛巾,一条深灰色,一条浅粉色,叠得整整齐齐。 苏晓月慢慢站起来,扶著洗手台的边缘,手指在冰凉的白色陶瓷上留下几道水痕。 她抬起头,看著镜子。 镜子里的那张脸,不是她的。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鹅蛋脸,皮肤白皙细腻,几乎看不到毛孔。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眉毛不浓不淡,眉形柔和,眉尾微微上扬,带著一丝英气。 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两把小刀,能把一个人从外到里剖开。 鼻子挺直,嘴唇不厚不薄,抿著的时候有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但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弯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苏晓月不认识这张脸。 苏晓月二十二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 但此刻,这张脸长在她身上,像本来就应该长在这里一样。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镜子里那张脸的颧骨。镜子里的那张脸也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同样的位置。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指甲上涂著一层淡淡的粉色指甲油。这不是她的手。这是镜子里那个人的手。 这是夏安眠的手。 苏晓月靠在洗手台上,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终於明白了。 这不是她的梦。 这个三室一厅、这个叫她“妈妈”的孩子、这个晚归的丈夫、这桌饭菜,从来都不是为她准备的。 这是夏安眠的生活。 这是夏安眠的家 。这是夏安眠的丈夫,夏安眠的孩子,夏安眠的幸福。 她只是一个闯进来的、偷走了別人身份的、不速之客。 “眠眠?” 卫生间的门被敲响了,江逸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著明显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眠眠,你没事吧?你进去好久了。” 苏晓月没有回答。 她盯著镜子里那张好看的脸,看著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然后一滴一滴地滑下来。 顺著那张好看的脸的轮廓往下淌,在下頜线处匯聚,然后滴落在洗手台的白色陶瓷上。 “眠眠?”江逸又敲了一下门,声音更急了,“你再不说话我进来了啊。”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苏晓月猛地转过身,面对著那扇门。 门开了,江逸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更恐惧。 因为她在哭。 夏安眠从来不轻易哭。 他认识夏安眠这么多年,见过她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你怎么了?” 他走进来,双手捧著她的脸,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很轻。 “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別嚇我。” 苏晓月看著他的脸,看著他因为担忧而皱起的眉头、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因为不知所措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她张了张嘴,想告诉他:我不是夏安眠。 你认错人了。 你的妻子不在这里,你的孩子不在这里,你的家不在这里。你在一场梦里,一场不属於你的梦里。 但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你是不是……” 江逸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怀孕了?” 苏晓月愣住了。 江逸的表情变了,从担忧变成惊喜,从惊喜变成狂喜,从狂喜变成一种近乎癲狂的、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的雀跃。 “你最近老是噁心,吃东西没胃口,今天又突然哭了……” 他掰著手指头数,越数眼睛越亮。 “眠眠,你是不是怀孕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怀孕了?” 他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的孩子。 他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紧到她的肋骨都有些发疼。 “我又要当爸爸了!眠眠,这次我想要女儿! 我想要一个跟你一样漂亮的女儿!” 苏晓月被他抱著,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著衬衫的布料传过来,烫得她浑身发抖。 他在高兴。 他高兴得要疯了。 但不是因为她。 是因为“夏安眠怀孕了”。 是因为他要当爸爸了。 是因为他要有女儿了。 苏晓月闭上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无声地淌过脸颊,滴在江逸的肩膀上,在那件白衬衫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得知真相的这一刻,她再也无法直视江逸,无法直视这个世界。 也许是时候醒过来了。 卫生间的灯灭了。 洗手台上的杯子、毛巾架上的毛巾、镜子上方贝壳形状的小夜灯,全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擦去了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黑暗中。 …… (今天我生日,也是六月六號,六更奉上) (六六六大顺) (感谢支持!) 第77章 苏晓月清醒,夏安眠到京都 早上六点,京都第一医院,vip病房。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细细的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了一条金色的线。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点滴瓶里液体一滴一滴坠落的声音。 还有陪护椅上顾清寒均匀的、带著疲惫的呼吸声。 苏晓月的睫毛动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 第三下。 她睁开眼睛,盯著天花板。 她就盯著纯白色的天花板躺了很久。 许久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活著。 这个认知比任何东西都更让她绝望。 昨晚的记忆像碎掉的玻璃,一片一片地扎进她的脑子里。 浴缸里的水是温热的,她坐进去的时候还在想,水温刚好,不会冷。 然后她拿起那把水果刀,刀刃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她的手很稳,从刀鞘里拔出来的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 刀刃抵上手腕皮肤的那一刻,她感觉到的是凉,不是疼。 猩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流下,滴在水中如同一滴墨一样,血花蔓延开来。 直到染红了整个水缸。 苏晓月闭上眼,把那幅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然后她偏过头,看到顾清寒蜷缩在陪护椅上,身上盖著自己的大衣,头髮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掛著昨晚没来得及擦乾的泪痕。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皱著,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梦里也在和什么东西搏斗。 苏晓月看著她,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顾清寒不该在这里的。 她应该在魔都的家里,躺在自己那张两米的大床上,盖著那床她从英国背回来的羽绒被,睡到她自然醒。 而不是蜷缩在这把硬邦邦的、只有六十公分宽的陪护椅上,守护一个连自己都不想要自己命的人。 苏晓月没有叫她。 她收回目光,重新盯著天花板。 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股说:你还活著,那就好好活著吧。 另一股说:活著干嘛呢?你那颗心已经被人挖走了,剩下的不过是一具空壳。 她想起梦里那张脸, 江逸在她梦里是笑著的,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洁白无瑕的牙齿。 那个笑容她没见过,在现实中,江逸从来没有对她那样笑过。 在机场,他笑得很勉强。 在车上,他笑得很紧张。 在苏家別墅的客厅里,他笑得很疲惫。 好像和自己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她的笑压根就没有真实过。 可是在梦境中。 她对那个叫做“眠眠”的女生的笑却是发自內心的。 尤其是在看到自己呕吐的时候,那种笑容。 她从来没有见过。 但是却让她感觉格外的舒服。 “不行,不要想了。” 苏晓月拼命摇头,企图把这个画面拋之脑后。 然而,江逸那张脸却根本没有办法甩出去。 一直在她的脑海里。 苏晓月的动作並不大,但是房间太过於安静了。 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让顾清寒醒了过来。 “晓月?” 顾清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声音沙哑。 “你醒了?” 苏晓月没有看她,依然盯著天花板。 “嗯。” “你……你感觉怎么样?” 顾清寒从椅子上坐起来,大衣从身上滑落,她弯腰捡起来搭在椅背上。 然后走到床边,伸出手贴了贴苏晓月的额头,“烧不烧。头晕不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没事了。” 苏晓月抓住顾清寒的手。 顾清寒將信將疑的坐在苏晓月身旁,然后一脸担忧的看著苏晓月。 “晓月,下次不许做这种傻事了。” “为了一个臭男人不值得!” 隨著顾清寒絮絮叨叨,苏晓月抬起头。 看著顾清寒的脸,突然噗嗤一笑了。 “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回魔都,我带你去点……” 话还没说完,顾清寒就被苏晓月的笑声给弄的戛然而止了。 “你笑什么?很好笑吗?” 顾清寒说著都要哭了出来。 “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 “你再说说你,你为了一个臭男人,居然敢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你值得吗?” 苏晓月没有说话,她看著顾清寒因为担心自己而焦急的样子,居然感觉心里莫名的悸动了一下。 清寒说的对。 自己还有朋友,离了他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好了,好了,你刚醒,情绪波动大一点也正常。” 说完,顾清寒擦乾泪水,然后起身。 “你在房间里待好了,我去给你买饭。” “好!” 苏晓月轻轻的点头。 “对了,我给你爸妈打电话了,阿姨就在附近,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赶过来了,估计一会儿就到。” 听到母亲,苏晓月眼睛亮了一下。 “好!” …… 夏安眠一夜没睡。 从魔都到京都的军机上,她一直盯著舷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脑子里反反覆覆地转著那几张照片、那些转帐记录、还有顾清寒发来的那条消息。 “清寒,那个男生是谁?” 她没有回覆顾清寒。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在飞机上这段时间,她彻底相信事情应该就是江苗苗搞的鬼。 她了解他。 两年多的时间,一千多个日夜,她见过他最疲惫的样子、最狼狈的样子、最脆弱的样子。 她见过他因为没钱给自己买生日礼物而焦虑得整夜睡不著。 一个人可以偽装一时,但偽装不了两年。 那些细节,那些不经意的、下意识的、连他自己都不会注意到的细节。 吃麵的时候会把荷包蛋留到最后一口,走路的时候永远让她走在马路內侧。 下雨的时候伞永远倾向她那边,自己半边肩膀湿透了都不知道。 这些东西,演不出来。 当然,让她更加相信的是,她梳理了一下时间线。 那段时间,自己明明在江逸的手机里植入了监控装置。 除此之外,自己这次本来去魔都签约的大模型项目。 其建立初衷就是监视江逸在网上的一举一动的。 任何从江逸那边发出去的东西都逃脱不了大模型的检测。 她对自己的技术有著绝对的自信,而技术是不会骗人的。 而大模型压根没有检测到江逸出轨的信息。 所以江逸绝对是冤枉的。 整件事的背后黑手大概率就是江苗苗。 飞机落地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去逮捕江苗苗。 然后顺利的把江逸给保释出来。 作为自己的丈夫,不可能让他有任何的污点。 当然把他保释出来这件事不急。 確定这件事和江逸无关后,她就知道这绝对是一个天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操作得当,那么江逸非但不会在乎自己隱瞒身份。 反而会更加喜欢自己。 更加爱自己! 第78章 赵叔叔,带我去见爷爷吧 天光还未完全铺开,京都市区的街道上已经跑起了早高峰的车流。 奥迪a8l停在机场vip通道出口的路肩上,发动机低沉的怠速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轻声喘息。 赵治国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著方向盘。 他的手机搁在仪錶盘上方,屏幕还亮著,通话记录里最后一条是“赵建民“,通话时长四分十二秒。 那四分十二秒里,他把自己从警三十多年来积累的所有脏话几乎都倾泻了一遍。 赵建民在电话那头从头到尾没有反驳一个字,只是在最后,用那种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了一句: “赵厅长,我真的不知道他女朋友是......“ “你他妈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乱办什么案子?!“ “我艹,你他妈个傻逼,老子咋有这么一个蠢货。” 赵治国当时是这么吼回去的,吼完之后他掛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双手捂著脸,在驾驶座上坐了整整两分钟。 两分钟里,他脑子里只转著一个念头:完了。 屈打成招本来就是不允许的。 更何况这里还是京城! 谁给他的胆子。 而且,那是谁,那个男孩的女朋友是夏安眠啊。 夏安眠为了这个人,跟她父亲闹翻了。 把自己偽装成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就为了不让他自卑。 然后他的下属,把人抓了,把认罪书籤了,把案子办成了铁案。 而他,赵治国,作为京都市公安局的厅长,是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才知道的。 他猛地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站在车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辛辣在肺里炸开,勉强压住了那股翻涌的烦躁。 远处,一架军机正在降落。 赵治国看著那架飞机越来越近,轮胎在跑道上擦出一缕青烟,然后平稳地滑行。 他的心隨著那架飞机的降落,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他知道那架飞机上坐著谁。 也知道自己將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掐灭了烟,把菸头弹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理了理衣领,重新坐回驾驶座。 后视镜里,他的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眼袋浮肿,眉头紧锁,嘴角往下耷拉著,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透的、找不到窝的老猫。 夏安眠从到达口出来的时候,赵治国第一眼几乎没认出她。 倒不是因为她变了,而是因为她看起来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正常。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头髮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眼底有一层浅浅的青黑。 她的步伐很快,但不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行李箱在她身后咕嚕咕嚕地滚著,轮子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低沉的声响。 她走过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客套的寒暄,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赵叔叔,江逸在哪?“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治国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在心里骂了赵建民一百遍之后,又骂了自己一百遍。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从仪錶盘上方拿起手机,翻到赵建民发来的那条消息,把手机递给了夏安眠。 “你先看看这个。“ 夏安眠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消息很短,只有几行字: 赵厅长,案件已办结。 犯罪嫌疑人江逸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认罪书已签署。 涉案金额两百九十万元,建议量刑十年以上。 夏安眠盯著那几行字,一动不动。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机场跑道上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和仪錶盘上时钟的滴答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夏安眠的睫毛终於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著赵治国。 那双眼睛极为空洞。 像两口被淘干了的井,连底部的淤泥都被挖乾净了,只剩下一层乾涸的、龟裂的泥土。 “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依然不大,但赵治国知道那种平静更加可怕。 他以前就在夏安眠的父亲上看到过,父女两个完全一模一样。 当然,她的父亲也很痴情。 赵治国从她手里拿回手机,放在仪錶盘上。 他靠回椅背,看著挡风玻璃外面灰濛濛的天,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沙哑,要疲惫。 “安眠,这件事,是我的错。“ 夏安眠没有接话,也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的某个远处。 赵治国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中山分局的赵建民,昨天晚上把江逸从朝阳分局提走了。 他说是併案处理,跟江苗苗一起办。 我当时在......在忙別的事,没注意到。“ 这是假话。 中山分局的赵建民和朝阳分局的老刘有矛盾他是知道的。 他大概一猜就猜到了怎么回事。 但是他不能说出来。 至少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说出来。 “认罪书的內容是什么?“ 夏安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治国愣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他承认是他操纵江苗苗实施诈骗,承认是他让江苗苗用他的照片註册帐號,承认是他指示江苗苗跟受害者聊天、收钱、转帐。“ “他承认了全部。“ 夏安眠沉默了片刻。 “他不可能承认。“ 赵治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夏安眠没有给他机会。 “以他的性格,他做过的他会认,他没做过的他死都不会认。“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到像是在分析一道数学题。 “你们用了什么手段?“ 赵治国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安眠,审讯过程是规范的------“ “赵厅长。“ 夏安眠打断了他,声音依然不大,但那个称呼从“赵叔叔“变成了“赵厅长“,语气里的温度降了不止一度。 “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诉我,审讯过程是规范的。“ 赵治国抬起头,看著夏安眠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到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赵治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没办法回答。 他可以说谎,但夏安眠不是普通人。 她父亲是夏家现在的掌舵人,她爷爷是夏家那棵大树的根。 她从会走路开始就在跟这个世界上最聪明、最狡猾、最善於偽装的人打交道。 在她面前说谎,无异於在x光机面前藏一块石头。 “那份认罪书......“ 赵治国艰难地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擦过玻璃。 “已经入了卷宗。。“ 夏安眠的睫毛颤了一下。那个动作极其细微,如果不是赵治国正全神贯注地看著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夏安转过头,看著车窗外。 此时是她第一次慌了。 这根本不在自己的掌控里了。 虽然夏家的势力很庞大,甚至堪比古代的皇亲国戚。 但是这毕竟不是古代。 这个时代办什么事都要符合章法的。 没有任何人可以凌驾於规则之上。 而且,和夏家相同规格的还有好几家,夏家还做不到一家独大。 “有什么办法救一下吗?” 经过激烈的心理斗爭,她还是问了。 赵治国沉默了片刻,经过激烈的心里斗爭还是说道: “根据程序,江逸的认罪书会移送到检察院,认罪书我们这边可以压著,但是江逸永远也脱离不了嫌疑人,真正想要翻案,只有一个办法……” 赵治国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说话了。 而夏安眠明白赵治国这句话的意思了。 程序都是对的。 除非是证据,也就是认罪书有问题。 可是这个认罪书还是签了。 想要翻案。 那么警方这边就要承认是“非法”让江逸签的。 这可是京都啊。 居然出现了屈打成招的事情。 作为长官的赵治国肯定难逃其责。 这种事情就算知道是自己手下做错了,他作为长官也会帮忙隱瞒,因为那个结果他是根本难以接受的。 他能提醒自己到这个地步也是仁至义尽了。 她看了一眼赵治国,然后缓缓开口。 “赵叔叔,谢谢你!你的好我会记一辈子的。” 这句话说在了赵治国的心坎上。 “没……没事,希望对你有帮助。” 夏安眠没有接话,而是继续说道: “带我去见爷爷吧!” 赵治国手颤抖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 “好。” 第79章 苏晓月:我还是忘不掉他 病房里。 苏晓月靠在床头,手腕上的纱布在晨光里白得刺眼,她就这样一直发呆。 门被推开了。 不是顾清寒。 顾清寒走路带风,推门从来不会这么轻。 这个动作太小心了,小心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苏晓月偏过头,看到门口站著的那个人,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苏母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里拎著一个保温袋。 她穿著一件藏蓝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髮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得体。 但那双眼睛出卖了她。 眼眶微微泛红,眼底有一层用粉底遮不住的青黑,显然是从某个很远的地方连夜赶过来的。 苏晓月没有叫“妈”。 苏母也没有叫“晓月”。 两个人就那么隔著半个病房的距离对视著,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陌生,不是隔阂,是一种太久没有见面之后,彼此都不知道该如何靠近的茫然。 苏母先动了。 她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保温袋落在木质檯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手伸出来,我看看。” 苏母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苏晓月没有动。 苏母等了几秒,见她不伸手,便自己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晓月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她把那只手翻过来,看著手腕上缠著的纱布。 她没有哭。 但苏晓月注意到她握著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疼吗?”苏母问。 苏晓月摇了摇头。 不是不疼,是不想说疼。 苏母又沉默了几秒,然后鬆开手,把苏晓月的手轻轻放回被子上。 正在这个时候,电话声响起。 苏母的表情瞬间变化,然后说了两句就掛断了电话。 她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一张银行卡,深蓝色的,在晨光里泛著冷冽的光。 “密码是你的生日。” 苏母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动作整齐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不够了跟妈说,妈还有事。” 苏晓月看著那张银行卡,嘴唇动了一下。 她想说“我不需要钱”。 想说“你能不能坐下来陪我说说话”。 想说“妈,我好疼。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一个字都没有挤出来。 她只是看著那张卡,看著母亲转身走向门口的背影。 苏母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但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下次別这样了,妈受不了。”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晨光还在,百叶窗的影子还在,床头柜上那张深蓝色的银行卡也还在。 苏晓月盯著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眼眶慢慢地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还是这样,还是这样。” 苏晓月几乎快要崩溃了。 为什么,自己几乎要死了,可是她为什么只说了这么两句话? 这一刻,那张脸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要是没有这件事,是不是就有人安慰自己。 苏晓月看向了床边自己的那个手机。 以前自己也是躺在病房里,可是自己不是一个人。 以前自己不孤单,因为有那个人陪著自己。 可是如今呢? 自己只能看著天花板发呆。 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回到了过去。 和三年前一样。 生活没有任何盼头。 而那个梦境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梦境中的温馨,梦中的房间。 梦中的他。 还有那个孩子。 她不自觉的摸向自己的肚子。 这一刻,涌来的孤单衝垮了苏晓月。 那个人的脸再也挥之不去。 她越是想要忘记,可是那张脸越是清晰。 她再一次確定。 自己的人生里不能没有他! 就算不是那个每天陪自己聊天的“他”。 但是只要是那张脸,只要是那个人。 她都可以。 她都能接受。 她突然扭头看向床头的那张卡。 “他不是需要钱吗?我可以给他钱!” “我有的是钱!” 第80章 停车 苏晓月掀开被子,赤著脚踩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 她低头看著自己手腕上缠著的雪白纱布,手指轻轻碰了碰。 伤口在纱布底下隱隱作痛,那种痛是钝的、闷的,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棉花被人拿针扎。 但她没有停。 她开始穿衣服。 动作很慢,似乎在小心翼翼。 先是从椅子上拿起那件米白色的风衣,然后是从柜子里翻出那条淡蓝色的碎花裙。 就是昨天穿的那条,裙摆上还有昨天在机场拥抱时江逸的手不经意间蹭上去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褶皱。 她把裙子抖开,套过头顶,拉链拉到一半就拉不动了,因为她的手在抖。 像是有一个人在用力地、一下一下地锤她胸口,锤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震动。 门被推开了。 顾清寒拎著早餐站在门口,塑胶袋里装著两碗粥和几个包子,热气在透明的袋壁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看到苏晓月站在床边、手里攥著裙摆、脚边散落著风衣的那一幕,整个人愣住了。 塑胶袋在她手里晃了一下,粥碗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晓月?你干嘛呢?”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確定的试探。 “你要去哪儿?” 苏晓月抬起头看著她 。那双眼睛还是红的,肿得像两颗桃子,但瞳孔深处有一种顾清寒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昨夜的绝望,不是凌晨的空洞,是一种更灼热的、更执拗的、像是一团被压到极致的近乎偏执。 “清寒。”苏晓月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玻璃,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江逸在哪儿?” 顾清寒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塑胶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走进来,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看著苏晓月。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压制某种快要决堤的情绪。 “晓月,你听我说——” “他在哪儿?”苏晓月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不是质问,是一种更接近於“我求你了告诉我”的哀求。 顾清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然后睁开眼,看著苏晓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来。 “江逸,是他操纵的。从一开始就是。” 苏晓月的身体僵住了。 “我查过了。” 顾清寒的声音很平,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没有颤抖。 “那个帐號是他用自己身份证註册的,照片是他的,聊天记录是从他手机里发出去的。江苗苗只是他推出来的挡箭牌。” 她顿了一下,看著苏晓月的脸,看著她瞳孔里那团火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晓月,我们从头到尾都被他骗了。他不是无辜的。他跟他妹妹是一伙的。” 病房里安静得像是坟墓。 苏晓月低著头,盯著自己攥著裙摆的手指。 指节泛白,指甲嵌进布料里,掐出一排深深的印痕。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清寒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她抬起头。 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嘴唇在发抖,但声音稳得不像是一个刚刚割过腕的人。 “那又怎样?” 顾清寒愣住了。 “清寒,我不在乎。” 苏晓月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即將落地的羽毛,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顾清寒的耳朵里。 “我不在乎是不是他操纵的,不在乎他是不是骗子,不在乎他有没有女朋友。” “我只要见到他。” “清寒,我现在不能没有他!” “哪怕他骗了我,我也不在乎!” “不就是要钱吗?我有的是钱!” 说著苏晓月指了指放在柜子上的银行卡。 顾清寒看了过去,那是一张黑卡,可用额度大概在一个亿以上。 看到这张卡的那一刻,顾清寒大概就明白,应该是苏晓月的母亲来了。 苏晓月前后如此大的態度转变,很有可能就和她母亲有关係吧。 顾清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明白,这个时候再劝苏晓月已经没有意义了。 於是长嘆一声,妥协了。 “晓月。”顾清寒开口了,声音沙哑,“他在中山分局。” 苏晓月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带你去找他。”顾清寒说。 她知道自己如果今天不让苏晓月去,苏晓月会恨她一辈子。 当然这不重要,更重要的是,她害怕苏晓月会再次寻求短见。 白色的网约车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缓慢地爬行。 苏晓月坐在后排,侧著脸看著车窗外灰濛濛的天,手指无意识地攥著裙角。 她没有说话,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 车子在中山分局的大门口停下来。 顾清寒付了车费,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绕到后排,拉开车门,苏晓月从车里出来,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著那栋灰白色的建筑物。 楼不大,四层,外墙刷著浅灰色的涂料,正门上方悬掛著国徽,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苏晓月没有动。 顾清寒也没有催她。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台阶下面,像两株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根系还没有扎稳的小树。 然后她们听到了声音。 引擎发动的声音,不止一辆车的引擎。 从分局大院的侧门里,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地驶出来。 前面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后面是一辆白色的麵包车,车身上印著蓝色的条纹和“公安”两个字。 苏晓月的目光落在那辆白色麵包车上,然后她看到了。 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几乎看不到里面。 但后座那扇车窗开了一道缝,大概两三厘米宽的缝隙,冷风从那道缝里灌进去,吹得里面的人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苏晓月看到了那张脸。 她的心臟在那一刻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不 是比喻,是真的疼,疼到她整个人晃了一下,疼到她不得不伸手扶住身边那根冰冷的金属路灯杆才能站稳。 那是江逸。 但不是她昨天在机场见到的那个江逸。 昨天在机场,江逸虽然紧张、虽然勉强、虽然笑容里带著她看不懂的东西,但他至少是乾净的、整齐的、像一个人。 此刻车窗后面的那张脸,灰败得像一张被揉皱了又勉强展平的纸。 眼底的青黑浓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嘴唇乾裂起皮,嘴角还有一丝没擦乾净的血跡。 他的头髮乱得像鸟窝,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衬衣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口敞开著,露出一截瘦到能看出锁骨形状的、苍白的皮肤。 他的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不知道在看哪里。 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苏晓月鬆开了路灯杆。她开始跑。 风从她耳边掠过,吹得她的风衣下摆猎猎作响,吹得她的头髮向后飞扬。 她的手腕在疼,纱布底下的伤口因为她攥紧拳头的动作而渗出了新的血,在白色的纱布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刺目的红。 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的眼睛里只有那辆正在加速驶离的白色麵包车,和车窗后面那张濒临破碎的脸。 “停车!”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划破整条街道,“停车——!” 第81章 啪! 顾清寒愣了一瞬,然后也跑了出去。 她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拨通了赵建民的电话。 “顾小姐,事情是不是有转机?” 那边的赵建民很快接通。 然而顾清寒却是大骂。 “你他妈什么情况!谁让你把江逸转移走的!你他妈要干嘛?我警告你,你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停车!” 另一边白色麵包车的司机显然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个朝他跑过来的女人。 他的第一反应是踩油门,不是剎车。 麵包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速度猛地提了上去。 苏晓月跑得更快了。 她不知道自己能跑这么快,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 她的肺像要炸开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般的腥甜,手腕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血珠顺著手指往下滴,一滴一滴地砸在灰色的柏油路面上。 但她没有停。 她不能停。 因为那辆车如果走了,她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那扇车窗后面的脸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模糊到她几乎要看不清他的五官。 她的眼泪终於涌了出来。 “江逸——!”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喊出来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很荒谬。 她叫过无数次这个名字。 在那些她没有发出去的消息里,在她刪了又写、写了又刪的草稿里,在她梦境的每一个场景里。 但这是她第一次亲口喊出来。 在这条灰濛濛的、早高峰车流穿梭的街道上,在她手腕上还在渗血的伤口里,在一辆正在加速驶离的警车后面。 麵包车的剎车灯亮了。 刺目的红色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格外扎眼,像两团烧到最旺的火。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车身猛地顿了一下,然后停了下来。 苏晓月的腿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疼得她整个人缩了一下,但她顾不上疼。 她用手撑著地面站起来,手上的血蹭在灰色的路面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跡。 她踉蹌著朝那辆麵包车走过去,一步一步的。 车门打开了。 两个穿警服的年轻人从车上跳下来,脸。 他们看著那个浑身是血、泪流满面、一步步朝他们走过来的女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拦还是不拦。 “你谁啊?”年轻一点的警察先开了口,声音里带著警惕,“这是警车,你別——” 苏晓月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麵包车敞开的车门里。 江逸坐在后座上,手腕上戴著手銬,身体歪向一边,额头抵著车窗玻璃。 他听到动静,慢慢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涣散的眼睛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对焦,落在了苏晓月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苏晓月读出了那个口型。 “苏晓月。” 他在叫她的名字。 苏晓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脸,手指悬在半空中,离他的脸颊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但就是碰不到。 因为那个年轻警察终於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不能碰他!他是嫌疑人!” 苏晓月没有反抗。 她只是看著江逸,隔著那几厘米的距离,看著他的脸。 “江逸。”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你怎么样了?” 江逸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她看清楚了。 他说的是:“我签,我什么都认。” 苏晓月懵逼了。 要签什么? 联合江逸嘴角的血液,苏晓月瞬间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你们,你们居然敢?” 她话刚说一半,就被年轻的警察推出去。 “我警告你,这位小姐,我们是要去检察院的,你要是再敢无故拦车,我可以逮捕你了!” 说完他就要关门。 然而这个时候,电话响起。 警察接通电话,那边传来的赫然是赵建民疲惫的声音。 “把车开回来吧。” 年轻警察脸色一变。 “局长,要是开回去我们就没有迴旋的余地了,只有把这件事办成铁案,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唉,你以为他们是谁?这些人没有一个好惹的,也是我糊涂,不用多说了。” 赵建民没有在多说什么,掛断了电话。 “晓月,晓月,你没事吧!” 年轻的警察抬起头,这才发现了那个女孩身边多了个女人。 这个女人他认识,赫然正是昨天局长跟在屁股后面的那个女人。 “这……这……” 他身体在近乎实质的颤抖。 正好这个时候,顾清寒注意到了他,猛的看过来。 “你推了晓月?” “没……没有……” 他条件反射般的矢口否决。 然而,顾清寒压根不听,直接走过来。 “啪!” 的就是一巴掌。 他直接就被打懵了。 他想要还手。 只要他想还手,眼前的女人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 但是,理智还是没有让他出手。 毕竟脸自己仰慕的赵局长都在这个女人面前卑躬屈膝。 他能做的只是咬紧牙关,然后紧紧的关上车门。 第82章 转机 麵包车调转方向,重新驶回中山分局的大院时,赵建民已经站在办公楼门口等著了。 他穿著昨天的衣服,深灰色夹克皱巴巴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头髮比昨天更乱,眼底的青黑浓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手里夹著一根没点著的烟,菸嘴被咬得变了形。 麵包车停稳,年轻警察先跳下来,脸色白得像纸,嘴角那巴掌印还红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赵建民根本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麵包车后面。 苏晓月已经站起来了,膝盖上的灰和血混在一起,裙摆蹭破了几个洞。 顾清寒扶著她的胳膊,两个人在灰濛濛的天光下站成一幅破碎的画。 赵建民把没点著的烟揉碎了扔进垃圾桶,走过去,站在苏晓月和顾清寒面前,嘴唇动了几次,最终只说出一句: “顾小姐,苏小姐,先进去再说吧。” 顾清寒看著他,目光里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她没有说话,扶著苏晓月往里走。 经过赵建民身边的时候,苏晓月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还是红的,肿得厉害,但瞳孔深处有一团火,烧得赵建民后背发凉。 “他没有干那些事。” 苏晓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你们打他了?逼他了?他嘴角的血是怎么来的?” 赵建民的脸白了一瞬。“苏小姐,审讯过程是规范的——” “规范的?”苏晓月的嘴角扯了一下。 “规范的能让他嘴角带血?规范的能让他在车上说我签,我什么都认?” 赵建民张了张嘴,想辩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办法辩解,因为苏晓月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顾清寒拉了拉苏晓月的衣袖,声音很轻:“晓月,先见他,其他的事回头再说。” 苏晓月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感激。 她闭了闭眼,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然后跟著顾清寒走进了中山分局的大门。 江逸被送回来之后就被送到了医务室,赵建民带著苏晓月和顾清寒儘快赶了过来。 三人到的时候。 江逸被安置在医务室的床上。 他躺在上面,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黄的叶子,轻得仿佛隨时会被一阵风吹走。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床边,手里拿著一个血压计。 他的动作很熟练,绑袖带、打气、放气,一气呵成。 他的眉头皱著,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目光在血压计的水银柱和江逸灰败的脸之间来回移动。 “怎么样?”赵建民站在门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 医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取下听诊器,掛在脖子上,翻开江逸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他的手在江逸额头上停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发烧,三十九度四。”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脱水,血压偏低,身上有多处皮下淤血。” 他顿了一下,看了赵建民一眼,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 赵建民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当然知道那些“皮下淤血”是怎么来的。 审讯室里没有监控,没有人打他,没有人对他用任何非常手段,那些淤血是他自己撞的、自己摔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 这是標准的、经过无数次排练的標准答案。 顾清寒站在床边,低头看著江逸的脸。 那张脸比昨天她在审讯室里看到的还要差。 昨天他至少还是清醒的,至少还能跟她说话。 此刻他闭著眼睛,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唇乾裂起皮,嘴角那丝没擦乾净的血跡已经乾涸了,结成一层薄薄的黑红色的痂。 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胸腔起伏的幅度大得不正常。 苏晓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离他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鼻樑上那颗小小的痣,能看清他眼睫毛一根一根的形状。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的手冰凉,凉得像一块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冰。 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没有反应。 手指没有回握,甚至没有动一下,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像一件失去了生命的、精致的、让人心碎的瓷器。 “赵局长。”顾清寒转过身,看著门口那个已经快要缩成一团的男人,“现在怎么办?” 赵局长示意顾清寒出来。 顾清寒安慰了一下苏晓月,然后走了出去。 “赵建民,你最好还有办法,不然!” 见到赵建民的第一面,顾清寒就冷声质问。 赵建民弯著腰,然后擦乾净额头的汗水。 “顾小姐,您先別急,还有机会。” “那你告诉我,认罪书都签了,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 顾清寒冷笑。 赵建民连忙说道:“我之前问了一下律师。” “律师那边还有说法。 “嗯?” 顾清寒看向了赵建民。 赵建民继续说道:“是这样的,虽然认罪书认了,但是这个案件毕竟是他们兄妹两个人的案件。” “所以只要让江苗苗也签下认罪书,並且也让她说出来自己是主谋。” “到时候两本认罪书送到检察院那里,检察院检查起来就相互矛盾了。 “按照规定,这个时候上级也就是公安厅就会再派人来介入了。” “只要到时候再调查的时候,查到事情是江苗苗做的,然后让江逸咬死他是为了帮妹妹脱罪所以签的认罪书。” “那么,最后大家都会相安无事,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赵建民一口气说完,然后低著头不敢看顾清寒的眼睛。 顾清寒听完之后却是眼前一亮,她抓住赵建民的手,然后焦急的问道:“你確定这个办法行吗?” 虽然她並不喜欢江逸,但是自己的两个闺蜜都对江逸死心塌地的。 而且,江逸归根结底不是要犯。 赵建民点了点头。 “对,可行,而且到时候我也会被判瀆职的罪行,受处分,这样里面那位和夏家那位也能消气了不是!” 赵建民諂媚的说著。 顾清寒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到顾清寒满意,赵建民其实是鬆了一口气的。甚至还有一些窃喜。 这件事虽然是自己受了处分,但是归根结底自己终究是攀上了顾家的关係。 这到底毕竟是顾小姐的意思,自己只是理解错了,而且也帮顾小姐顶雷。 相信顾小姐会看到自己的忠心的。 第83章 他愿意替我抗,我为什么要签 “你还愣著干什么?” 顾清寒的突然一声爆喝让赵建民慌了神。 他惶恐的小心问道:“顾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 顾清寒鄙夷的看著他,恨不得一脚给他踢死。 不过一想到自己目前只能用他,只好强压住內心的衝动,说道:“那你还不让江苗苗去签认罪书?” 谁知道听了这句话,赵建民有些为难了起来。 “那个,顾小姐,不是我不愿意,我也去了,但是这江苗苗嘴太硬了,尤其是听说她哥已经签了之后,她死活不签了。” 顾清寒眉头皱起。 “谁让你们告诉她的?” 赵建民低著头,不敢看顾清寒,小心解释道:“我们原本想的是,本来这件事就是她引起的,把他哥的事情说给她听,她更能配合,所以才……” 话还没说完,顾清寒就冷笑道:“所以呢?你就告诉她了?” “嗯……嗯……” 赵建民点头。 “然后谁知道她根本不配合,你们没有办法,於是只好想著死马当活马医,把江逸送去检察院?” 赵建民头低的更深了,他压根不敢看顾清寒。 而且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不过赵建民的沉默印证了顾清寒的猜想,顾清寒冷冷的看了一眼赵建民。 这个蠢货给自己惹出来太多麻烦了。 原本还想著这么忠心可以留在身边做事。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人留不得。 活这么大岁数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么蠢怎么爬上的这个位置? 不过这都是后话,目前还是要想办法把这件事办好,不然不仅苏晓月这边交代不了,顾清寒那边也不好交代。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想到这里,她轻轻的瞥了一下房间內的江逸和苏晓月。 心中暗道这个男人真是命好。 要不是和自己的两个好闺蜜有关係,自己绝对不会放过他。 哪怕他是无辜的。 她摇了摇头,很快摒弃了这个想法。 弯下身,蹲在赵建民身边。 “你是真的蠢,你敢对江逸做一遍那种事情,你就不敢对江苗苗做了吗?” 听到这话,赵建民瞳孔收缩,身体颤抖,说话都带著颤音。 “这……这……她毕竟是这个男的妹妹,我要是……” 顾清寒则是拍了拍赵建民的肩膀。 “放心吧,这个女的没人会保,无论是夏安眠还是我,亦或者是苏晓月都不想她有好的下场,你放心去做就好。” 顾清寒的话让赵建民心里踏实了不少,但是他还是有些犹豫。 他抬起头想要確定一下顾清寒的表情。 看到顾清寒那狠厉的样子,他知道自己就算不愿意去做也得去做了。 而且,这一次还要做的更狠。 要让顾小姐看到自己的诚意。 “好的,顾小姐,我明白了!” 赵建民恭敬的说道。 顾清寒点头,示意他去忙吧。 “等等!” 赵建民刚走片刻就被顾清寒叫住。 他僵硬的转过身,然后看向了顾清寒。 “那个啥,您还有事吗?” 顾清寒点了点头,指向屋子內问道:“这个能带出去吗?保外就医可以吗?” 赵建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顾小姐,我让人亲自给您办。” “嗯嗯!” 顾清寒点了点头,然后示意他走。 “好,您有什么事您吩咐我!” 赵建民点头哈呀,三步一回头的去了审讯室。 …… 赵建民走进关押江苗苗的审讯室时,手里拿著一份新的认罪书。 灯还是那盏灯,惨白的、无情的、照得人无所遁形的日光灯。 江苗苗坐在那张固定的塑料椅子上,双手被銬在扶手上,头髮散乱地垂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脸。 顾清寒留在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有消散。 她听到门响,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已经无处可逃的困兽。 她的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不是因为哭。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是因为长时间没有合眼,眼球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红丝,瞳孔涣散著,目光落在面前的金属桌面上,却什么都没有在看。 有人进来了。 她听到脚步声,但她的身体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了。 身体像被灌了铅,每一块肌肉都酸胀得像是被人反覆捶打过,腰椎像断了一样疼,她在这里坐了至少五个小时。 没有人来给她送水,没有人来问她需不需要去卫生间,甚至没有人来確认她还活著。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来。 她慢慢抬起头,看到了赵建民。 这个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此刻看起来比她还要狼狈。 眼底的青黑浓得像被人揍了两拳,但那双眼睛里闪著一种让江苗苗浑身发冷的光。 “江苗苗。”赵建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想好了没有?” 江苗苗的嘴唇动了一下,乾裂的唇皮扯开一道小口子,渗出一滴血珠。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尝到铁锈般的腥甜。 “我哥签了。” 她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他愿意替我扛,我为什么要签?” 第84章 江苗苗认罪了 赵建民维持著仅剩不多的耐心,盯著江苗苗。 “你哥签了,是因为他以为这样能救你。” 说这话的时候,赵建民手攥成了拳头。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哥签了,你不签,会有什么后果?” 江苗苗的睫毛颤了一下。 赵建民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后。 江苗苗能感觉到他站在那里,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那股浓烈的菸草味和隔夜茶混合的气味。 她的手在发抖,手銬的铁环碰撞金属椅子的扶手,发出细碎的、像老鼠啃东西一样的声响。 “你哥签了认罪书,承认是他操纵你实施诈骗。” 赵建民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比谁都清楚?” “到底是不是他操纵的你,你比我清楚!” “那笔钱,你哥一分钱都没花,全是你花的!” “你就这么心安理得的让你哥替你顶罪?” 江苗苗的呼吸急促起来。 手銬的碰撞声更响了。 江苗苗的嘴唇在发抖。 她想说话,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挤出几个支离破碎的气音。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赵建民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她,那双眼睛里那团近乎病態的光烧得更旺了。 “你不知道?你骗了三百多万,钱全充了游戏,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江苗苗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浑身都在发抖。 赵建民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某种快要决堤的情绪。 他走回桌前,从桌上拿起那份他早就准备好的认罪书,还有一支笔,放在江苗苗面前的桌面上。 纸是白色的,a4大小,列印的字密密麻麻排满了整页,最后一行留了一个空白,签名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你还有一点良心,你就签了它!” 赵建民压抑著最后的衝动,他真的已经到了极限。 江苗苗盯著那份认罪书,盯了很久。 她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又从最后一行扫回第一行。 那些字在她眼前跳动著、重叠著、模糊著,像一群黑色的蚂蚁从纸面的一端爬到另一端。 她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或者说,她根本不想看清。 她只知道,签了它,这一切就结束了。 她伸出手,手指在发抖,指尖离那支笔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但就是够不到。不 是够不到,是不敢够到。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悬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不能签!” 江苗苗,你不能签! 你要是签了。 你这辈子就完了! 突然出现的念想使得她直接扔下了笔,然后扭过头去,压根不敢看赵建民。 “对不起了,哥哥。” “我真的不想坐牢。” 江苗苗的眼角居然流下了一滴泪水。 “呵呵!” 一阵冷笑声突然出现,响彻在了房间里。 隨著那支签字笔被扔到地上,赵建民仅存的一点理智也没有了。 他眼眶发红,死死的盯著江苗苗。 两只手抓住江苗苗的胳膊。 痛! 胳膊上的疼痛让江苗苗不得不看过来。 然而看到赵建民那吃人的眼光的时候,江苗苗却是被嚇坏了。 她浑身颤抖,蜷缩身体,试图把赵建民的手给弄掉,然而赵建民只是捏的更紧。 他死死的抓住江苗苗的胳膊,癲狂的大骂。 “你他妈给我签!” “你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你害了你哥,你他妈还要害我!” 两声喝骂之后,赵建民整个人近乎崩溃了。 他这么大一个人直接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对著江苗苗一拳拳的砸下去。 他疯了。 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什么都不在乎了! 只要让眼前的这个人签下。 他干什么都愿意! …… 十几分钟之后,审讯室的门打开了。 赵建民红著眼,浑身疲惫的出来了。 他带上少了一个镜片的眼睛,仔细端详手上的认罪书。 抓著眼前这份认罪书就像抓住了自己的命一样。 自己儿子刚出生那年自己都没有这种感觉。 那份认罪书的签名栏已经有了字跡。 字跡歪歪扭扭的,笔画断了又续,续了又断,像一条被踩碎了的毛毛虫的尸体,匍匐在白色的纸面上,丑陋的、扭曲的、令人作呕的。 不过终究是签下了江苗苗这个名字。 只要有这个名字,他就可以去交差了。 颤抖的拿起手机,然后翻找到那个號码。 按了下去。 …… 救护车在京都市的一家医院的大门口停下来。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从大门到急诊楼之间铺著浅灰色的地砖,乾乾净净,连一片落叶都看不到。 几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已经推著平车在门口等著了。 担架床从救护车上卸下来,江逸躺在上面,被推著往急诊楼的方向走。 他的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苏晓月跟在他身边,一只手始终握著他的手指,从担架床到平车,从平车到急诊室的病床,那只手一直没有鬆开。 急诊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髮花白,戴著金丝眼镜,动作利落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他翻开江逸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眉头皱得比中山分局那个医生还紧。 “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我不知道。” 苏晓月站在旁边很是焦急,声音有些发抖。 医生的目光在她手腕上缠著的纱布上停了一下。 同样注意到了那个纱布下面的暗红。 但医生没有多问,经验告诉他有些事不该问,尤其是在这家医院。 “先做检查。血常规、生化全套、心电图、头部ct,看看有没有器质性损伤。” 医生一边开单子一边说,语气不容商量。 “他的体温太高了,脱水也很严重,需要先补液降温。你们先去办住院手续,办好之后护士会带你们去病房。” 苏晓月接过单子,点了点头。 第85章 京城仁和律师事务所,孙幼晴 苏晓月几乎是一个人跑完了从掛號到检查缴费的所有流程。 她虽然常年住院,但是所有的事情都有管家在做,他压根不熟悉。 索性这是一家私立医院,医护人员的態度都还不错,自己完成的很顺利。 交完最后一个费用之后,顾清寒这才慌忙赶了过来。 “抱歉,晓月,我刚才去打了电话。” 顾清寒喘著粗气。 苏晓月只是笑了笑,然后递给顾清寒一瓶水。 “没事,清寒,你忙你的吧,我自己也能处理。” 苏晓月这话没有另外的意思,她是真的感觉一直麻烦顾清寒心里很不舒服,毕竟这件事是自己引起的,自己一直给她添麻烦。 顾清寒接过水,连忙道:“晓月,刚才是那个局长给我打电话了,他告诉我还有转机。” 听到这话,苏晓月瞬间瞪大了双眼,因为掛號缴费的疲惫也瞬间消失不见。 “清寒,真的吗?” 顾清寒握住苏晓月的手,拍了拍她。 “真的,事情我基本处理好了,律师我也联繫了,是京都最好的一批律师事务所,他稍后就会来。” “啊,清寒,谢谢你,让你跟著我瞎跑。” 苏晓月满眼感激,她是真的为交顾清寒这个闺蜜而感到高兴。 顾清寒则是摆了摆手。 “別说这话,我们是好闺蜜,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走吧,我们去带著江逸做检查吧。” …… 京城国贸大厦的顶层,京城最贵的写字楼之一。 京城仁合律师事务所占据了整个八十七层,从落地窗望出去,整个京城尽收眼底。 灰濛濛的天际线在远处与地面融为一体,cbd的高楼群像一柄柄灰色的剑,刺向低垂的云层。 孙幼晴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著一份厚厚的卷宗,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屏幕亮著,显示的是一个地球號聊天界面。 备註是“好弟弟”,头像是某个游戏角色的同人图。 一个穿白色长袍、手持长剑的男性角色,她叫不出名字,但她记得这是他最喜欢的角色。 他说这个角色“又帅又能打”,说他“攒了好久的碎片才换到的”。 她记得他发这个消息时的语气,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雀跃的、藏不住的欢喜。 聊天界面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 “好弟弟,你今天怎么没理我呀?是不是在忙?” 发送时间:昨天下午两点十七分。 没有回覆。 她又往上翻了几页,翻到他上一次回復的时间。 昨天上午十点零三分。 他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眯著眼睛打哈欠,配文是“刚醒,困死我了”。 她当时秒回了一个“我也是,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现在头疼得要死”。 然后他回了一个“哈哈哈哈哈哈活该”。 再然后,就没有了。 从昨天上午十点零三分到现在,他再也没有回覆过她任何消息。 她发了早安,发了晚安,发了好几个她精心挑选的表情包,发了一段她在食堂拍的视频。 视频里是食堂新出的菜品,她配文“新出的糖醋排骨,看起来还不错,下次你来我请你吃”。 统统没有回覆。 孙幼晴盯著那个“好弟弟”的备註,手指在滑鼠上无意识地划著名圈。 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著几个念头。 他是不是出事了? 他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他是不是……有了別的姐姐?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 他说过,她是他最好的姐姐。 他说过,他只有她这一个姐姐。 他说过,要一直一直跟她做“好兄弟”的。 他不会骗她的。 “幼晴?幼晴!” 一个声音从耳边传来,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孙幼晴猛地回过神,抬起头,看到舅舅李正华站在她面前,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定製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皮鞋鋥亮,整个人收拾得像是隨时要去参加某个重要的商务谈判。 “舅舅。”孙幼晴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李正华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满。 孙幼晴低下头,不敢看他。 “对不起,舅舅,我刚才走神了。” “走神?”李正华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幼晴,我跟你说的是京城最大的案子!你知道这个案子有多重要吗?” “知道。”孙幼晴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知道你还走神?”李正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某种快要决堤的情绪。 他在京城律师圈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 什么样的对手没交过手? 什么样的案子没办过? 但此刻,面对自己这个刚从政法大学毕业的外甥女,他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不是身体老了,是心老了。 他年轻的时候,带徒弟从来不会这么耐心。 做不好就骂,骂不好就滚,简单粗暴,效率极高。 但这是他的外甥女,他姐姐的孩子。 他姐姐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把攒了好几年的积蓄全部拿出来借给他,连欠条都没让他打。 所以他不能骂,不能滚。 “幼晴。” 李正华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用一种“咱们好好聊聊”的语气开口了。 “你知道这个案子是谁给的吗?” “顾家。”孙幼晴说。 “顾家的谁?” “顾清寒。” “你知道顾清寒是谁吗?” 孙幼晴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顾清寒。 京城圈子里的人,有谁不知道顾清寒? 顾家的大小姐。 顾家那可是整个大夏权力中枢的家族。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给舅舅打了一个电话,舅舅就推掉了三个大客户的约见,把所有的工作都往后排。 “幼晴,我告诉你顾清寒是什么人。” 李正华的声音沉了下去,沉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她是我们事务所成立以来,最大的潜在客户。” “她的朋友圈子,是我们所有合伙人都想挤进去但挤不进去的圈子。” “她愿意把这个案子交给我们,是我们的运气。” “你明白吗?” 孙幼晴点了点头。 “所以,这个案子,你必须要办好。” 李正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京城,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著孙幼晴。 “案子不难,证据链已经很完整了。” “认罪书是非法手段获取的,那个叫江逸的年轻人是被迫签的,只要我们能在法庭上证明这一点,整个案子就能翻过来。” “你负责整理材料,我负责出庭。你跟著我走一遍流程,熟悉一下操作。”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孙幼晴脸上,语气放得更轻了一些。 “这个案子办完了,顾清寒那边我会帮你引荐。你在京城律师圈的路,就能走得更顺一些。” 孙幼晴张了张嘴,说谢谢舅舅。 但是她说这话的时候漫不经心。 因为她脑子里转的还是另一件事。 好弟弟为什么不回消息? “幼晴?” “在的,舅舅。” “还愣著干什么,穿上衣服,跟我去见顾小姐啊!” 孙幼晴回过神,连忙点头,然后匆忙的穿上大衣。 李正华看了她一眼,长嘆一声,也没有多说什么。 谁让她是自己的外甥女呢? 也算半个女儿,宠著吧! 第86章 刪除 检查全部做完的时候,已经快到了中午。 江逸被推回病房,护士手脚麻利地换上了新的点滴瓶,透明的液体顺著细长的软管一滴一滴地往下坠,在滴壶里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他的烧还没退,但比早上那会儿好了一些。 三十九度四变成了三十八度二,体温计上的数字降了一度多,脸色也从那种骇人的灰败变成了略微正常的苍白。 他闭著眼睛,呼吸比在车上时平稳了许多,胸腔起伏的幅度小了下来,嘴唇上抹了一层护士给涂的凡士林,在午后的光线里泛著一点微弱的光泽。 苏晓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握著江逸的手指,另一只手撑著下巴,看著他。 她已经这样看了很久了,久到她的脖子酸得像是被人拿钝器反覆敲打过,久到她的手腕开始隱隱作痛。 但她没有鬆开手,也没有移开目光。 她在等。 等他醒过来,等他睁开眼睛,等他从那场漫长的、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的昏睡中回来。 顾清寒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两个塑胶袋。 一个装著两份粥和几个包子,另一个装著几盒药和一大瓶矿泉水。 她把塑胶袋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但塑胶袋还是发出了细碎的摩擦声。 “晓月,先吃饭。”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你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苏晓月没有动,依然看著江逸的脸。 “他没那么快醒。”顾清寒把粥从塑胶袋里拿出来,揭开盖子,放在床头柜上。 粥还是热的,白色的蒸汽从碗口升起来,在午后的光线里裊裊地散开,带著一股淡淡的米香。 “护士说了,他这瓶点滴打完至少要两个小时。你先吃,吃完了再看著他。” 苏晓月终於鬆开了江逸的手指。 她把他的手轻轻放回被子底下,手指在他的手背上多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转过身,端起那碗粥,用塑料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粥是白粥,没有放糖也没有放盐,寡淡得像是在喝一碗温热的、没有味道的水。 但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是在完成某种需要认真对待的仪式。 “清寒。”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律师那边怎么说?” 顾清寒在她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那碗粥,搅了搅,没有喝。 “律师说案子很好翻,但要时间。” 她把勺子放下,看著苏晓月的眼睛。 “只要两份认罪书有衝突,那么律师就有操作的空间,只是需要时间。” “等多久?” “不好说。”顾清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快的话几个月,慢的话一两年。要看检察院那边怎么处理,也要看赵建民那边配不配合。” 苏晓月低下头,又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她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著顾清寒。 “清寒,谢谢你。” 顾清寒愣了一下。 不仅是谢她找律师,谢她跑前跑后。 更是谢她从魔都陪她来京都,是谢她在她割腕之后第一个赶到医院。 是谢她在她哭得浑身发抖的时候抱著她说“这不是你的错”。 顾清寒的眼眶红了一瞬,但她很快眨了眨眼,把那点水汽逼了回去。 “少来这套。”她端起粥碗,大口喝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先把你自己养好,別到时候他醒了,你又倒下了。” 苏晓月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弧度不大,但確实是今天以来的第一个笑。 两个人安静地吃著饭,粥的热气在午后的光线里裊裊地升腾,窗外偶尔传来走廊里护士走过的脚步声和远处某个病房里电视机的声音。 江逸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一动。 但苏晓月看到了。 她放下粥碗,俯过身去,看著他的脸。 他的睫毛在颤动,眉头微微皱著,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音节。 苏晓月把耳朵凑近了一些。 “水......” 她直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倒进杯子。 水是凉的,她又从保温壶里倒了点热水兑进去,用手指试了试温度。 然后她坐回床边,一只手托著江逸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把杯子送到他唇边。 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一些,顺著下頜线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苏晓月用纸巾擦乾他嘴角的水渍,把他轻轻放回枕头上。 江逸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他的眼睛依然闭著,但睫毛不再颤动了,呼吸也比刚才更平稳了一些。 苏晓月把杯子放回床头柜,重新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无意识的抽搐,而是一个微弱的、试探性的回握。 苏晓月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只是红著眼眶看著他的脸。 窗外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出一道一道细长的金色线条。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点滴瓶里液体一滴一滴坠落的声音,和顾清寒用塑料勺子搅动粥碗时发出的细微碰撞声。 苏晓月握著江逸的手,坐在午后的阳光里。 他还在睡,但呼吸平稳,体温在降,手指会回握。 至少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看著这张有些疲惫的脸,苏晓月居然感觉异常的放鬆,感觉自己仿佛活了过来一样。 顾清寒看著这一幕摇了摇头,她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轻轻的关上房门。 靠在医院墙上,刺鼻的消毒水窜进鼻子里。 她没有丝毫察觉,只是拿出来自己的手机。 点击那个置顶的备註“宝宝”的头像,然后右滑,刪除,確定刪除。 一气呵成。 第87章 切割了 刪除的速度很快,但是她却在那个界面愣了很长时间。 她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个“已刪除”的提示,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久到她能在黑色的反射里看到自己的脸。 眼眶微红,鼻尖泛红,嘴角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想忍耐了。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刪除一个联繫人的操作,不过两秒。 可那两秒里,她把自己和他过去的经歷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那些深夜里的“老婆晚安”,那些她发出去的“宝宝你在干嘛”,那些转帐时毫不犹豫的点击,那些收到秒回消息时心臟漏跳一拍的瞬间。 全部打包,全部清空,全部扔进那个叫“过去”的垃圾桶里。 她和苏晓月不一样。 苏晓月把整颗心都掏出去了,挖空了,碎了,还要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拼回去,继续捧在手里。 她做不到。 她比苏晓月果断的多。 手段也比苏晓月狠辣的多。 要不是夏安眠和苏晓月对他感情这么深。 那么江逸的下场绝对不止今天这样。 即使知道这件事不是他干的。 可是,没有如果。 这个世界上,真正让她在乎的人只有苏晓月和夏安眠。 以前“他”也算半个。 但是,现在他没了。 顾清寒不愿意为了那个虚无縹緲的“他”而伤害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位好朋友。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著,午后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把胸腔里最后一点堵著的东西全部清空。 好了。 结束了。 她从墙上直起身,理了理大衣的领子,把手机揣进口袋,准备回病房。 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宝宝”,她刚才已经刪了。 是一个陌生號码,京都本地的座机。 顾清寒皱了皱眉,接起来。 “顾小姐您好,我是京城仁合律师事务所的李正华。您让我来的,我现在已经到了医院大厅,请问您在哪个楼层?” 顾清寒愣了一下,隨即想起自己之前確实托人联繫过律师。 她拍了拍额头。 这几天事情太多,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我在三楼,vip病区。你们上来吧,我在电梯口等你们。” 掛了电话,她快步走向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看到两个人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深灰色定製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皮鞋鋥亮,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但是这样商务的装扮却在手上拿著一个水果篮。 王牌律师不仅仅体现在专业性上,更加体现在人情世故上。 情商无论何时都是及其重要的。 他的身后跟著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穿一件浅灰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 头髮披在肩上,五官清秀,但眉心微微蹙著,像是有什么心事一直压在那里。 “顾小姐?”李正华快步上前,微微欠身,伸出另一只手。 “您好您好,我是李正华,这位是我的外甥女孙幼晴,也是我们事务所的律师。这次案件由我们共同负责。” 顾清寒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李律师,辛苦你们跑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李正华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諂媚,也不显得疏离。 “顾小姐,案件的基本情况我在电话里已经了解了一些,但还有些细节需要当面確认。您看我们在哪里谈比较方便?” 顾清寒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江逸还在睡,苏晓月在陪著他。 她现在不想进去打扰他们,也不想让苏晓月听到那些关於案件细节的討论。 那女孩今天已经承受得够多了,有自己在,她不需要经歷那么多。 “楼下有个咖啡厅,去那里谈吧。” 顾清寒说完,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 李正华连忙跟上,孙幼晴跟在最后面。 电梯里,三个人沉默著。 顾清寒站在最前面,盯著电梯门上反射出来的自己的脸。 孙幼晴站在她左后方,目光在顾清寒的侧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在电梯角落的某个点上。 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壳,脑子里还转著另一件事——好弟弟为什么还不回消息。 她今天上午又发了一条:“好弟弟,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回我一下好不好,我担心你。” 没有回覆。 她盯著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久到她在黑色的反射里看到自己的脸。 眉心蹙著,嘴角往下耷拉著,像一只被主人遗忘在雨天的、湿漉漉的猫。 她又在想他了。 不行。 孙幼晴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朝下扣在掌心里,用力攥了一下,然后重新塞回去。 工作。 她现在在工作。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掛號窗口前排著长队,广播里在叫某个病人的名字,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和中药混合的气味。 顾清寒带著两个人穿过大厅,拐进走廊尽头的一家咖啡厅。 咖啡厅不大,装修简洁,白色的墙壁,原木色的桌椅,角落里摆著几盆绿植。 下午这个点人不多,只有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戴耳机看手机的年轻女孩,和角落里一对低声交谈的中年夫妇。 顾清寒选了一个靠里的卡座,三个人坐下来。 服务员走过来,她点了一杯美式,李正华要了一杯拿铁,孙幼晴要了一杯热可可。 “顾小姐,” 李正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夹著各种文件。 “我先跟您確认一下案件的基本情况。 第88章 应该是巧合 “涉案嫌疑人共两名,江逸和江苗苗,兄妹关係。涉案金额约两百九十万元,受害者包括苏晓月小姐、您本人,以及其他几位暂未確认身份的人士。” 顾清寒点了点头。 “目前的情况是,”李正华翻了一页。 “江逸和江苗苗都签署了认罪书。江逸承认是他操纵江苗苗实施诈骗,江苗苗承认是她本人实施诈骗。两份认罪书的说法相互矛盾。” 顾清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对,这就是问题所在。” “这恰恰是我们的突破口。” 李正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种弧度是律师在谈论案件时特有的、带著几分自信的篤定。 “两份相互矛盾的认罪书,说明至少有一份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签署的。只要我们能证明这一点,整个案件就必须重新审理。” “怎么证明?”顾清寒问。 李正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份时间线梳理。 “这是我从中山分局內部拿到的一些信息。” 李正华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江逸被提审的时间是凌晨,提审过程中审讯室的监控被关闭了,时长约四十分钟。监控关闭期间,没有人知道审讯室里发生了什么。” 顾清寒的手指停了一下。 “监控关闭”这四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有说服力。 一个正常的审讯,为什么要关监控? 关监控的这四十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问题,不需要她来回答。任何一个看到这份时间线的人,都会自己得出答案。 “江苗苗那边呢?”顾清寒问。 李正华又抽出一张纸。 “江苗苗的情况更明確一些。她被关押的时间更长,从被带到中山分局到签署认罪书,中间隔了將近七个小时。 这七个小时里,她没有见到任何律师,没有接到任何外界电话,甚至没有被允许去卫生间。” 李正华顿了一下,目光在顾清寒脸上停了一瞬。 “而且,据我了解,在签署认罪书之前,赵建民曾经单独进入江苗苗的审讯室,在里面待了將近二十分钟。出来之后,认罪书就签了。” 顾清寒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种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更接近於“果然如此”的冷意。 “所以,我们的策略是——” “质疑证据的合法性。”李正华接过话头,语速快了起来,像是一个棋手在陈述自己的棋路。 “两份认罪书,一份是在监控关闭期间取得的,一份是在长时间关押且没有律师在场的情况下取得的。这两份认罪书的法律效力,都可以被质疑。” “一旦认罪书被排除,剩下的证据,转帐记录、聊天截图、帐號实名信息,只能证明资金流向和聊天事实,无法证明谁是实际操作人。” “到了那一步,检察院就只能退回补充侦查。补充侦查期间,我们可以申请对江逸进行取保候审。” 顾清寒听完,沉默了片刻。 “取保候审之后呢?” “取保候审之后,” 李正华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就要看检察院的態度了。如果他们坚持起诉,我们就只能等开庭。如果他们认为证据不足,可能会做出不起诉的决定。” “要等多久?” 李正华沉吟了一下。“快的话一两个月,慢的话……不好说。” 顾清寒靠回椅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摇了摇头。 李正华有些疑惑,他察觉到这是顾清寒对自己不认可?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难道顾小姐不是想要保下他们兄妹吗? 顾清寒见李正华不说话,於是喝了一杯咖啡。 “我要你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江苗苗身上,彻底洗清江逸的嫌疑。” “啊?” 李正华稍微有些惊讶,不过他调整的很快。 “这,顾小姐您的诉求我们明白了,但是证据目前……” 李正华说到一半,顾清寒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李正华接过来,发现上面正是一个流水证明。 迅速扫完流水证明,他结合自己已知的消息,大概就知道了该怎么办了。 將手机恭敬的递迴去。 “顾小姐,您放心,证据如此充足,我保证会给江逸脱罪,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江苗苗身上,保证不让江逸担责。” 顾清寒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不,不仅如此,我还要让江苗苗受到顶格处罚,你的职业能力我刚才看出来了,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李正华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点头。 这在他看来是必贏的结局。 所有证据链完整。 可以说这样的案子让一个刚刚学土木的大学生去打都能稳胜诉。 更別提他这个从业30年的金牌律师了。 而且这个案件很有可能涉及了刑讯逼供,这可是名声大噪的机会。 更別提能和顾清寒攀上关係。 这可是一石三鸟,无论如何李正华都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看到李正华点头,顾清寒对此很满意。 “顾小姐,您的那份证据能不能稍后发我助理,我作为证据!” 李正华不动声色的给了孙幼晴一个眼神。 虽然知道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场合,但是孙幼晴还是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自己那个失联的弟弟。 所以舅舅和眼前那个尊贵的女人的谈话,她压根就没听。 直到感觉一直被抓,孙幼晴这才回过神来。 李正华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是內心已经直呼完蛋了。 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外甥女,自己又没有孩子,只能宠著。 而且,她平时不这样的,怎么今天这么不上心? “晴晴,你愣著干什么,还要顾小姐加你联繫方式吗?” “啊!” 孙幼晴小声惊呼一下,然后慌忙的从兜里掏出来自己的手机,站起身恭敬道。 “顾小姐,我扫您!” 李正华则是在旁边打圆场。 “顾小姐,您见笑了,她没有见过世面,第一次见您这样的大人物有些紧张。” 顾清寒倒是没觉得什么,很快二人加上了好友。 “顾小姐,您看您这边方便的话,可以带我去楼上见一下江逸吗?我想收集一下证据!” 顾清寒收回手机,想了想。 “稍等,我问一下。” 说著顾清寒走出咖啡厅打了个电话。 顾清寒走后,李正华这才卸下偽装。 他揪住孙幼晴的衣服,小声咬牙切齿的质问。 “孙幼晴,你搞什么?我不是和你说了今天的顾小姐多么重要了吗?你发呆干嘛?” 然而,孙幼晴却压根没听他的话。 而是一直念叨著。 “江逸~” “江逸~” “喂,孙幼晴,你干嘛呢?我可警告你,我还有不少侄子侄女,我……” 李正华刚要继续威胁孙幼晴,却被孙幼晴给打断。 “舅舅,这个案件是谁的?一个叫江逸的对吗?” 听到这话,李正华感觉自己要疯了。 自己这一一向严谨的外甥女今天到底在干嘛? “孙幼晴,你不会连卷宗都没看吧?” 孙幼晴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她今天哪有心思看,一直都在想自己的好弟弟。 不过,她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大概率也就是同名而已。 哪有那么巧。 而且自己的弟弟家里贫困的很,每天找自己借钱,怎么可能和顾清寒这样公主扯上关係。 李正华刚要继续警告自己外甥女的时候,顾清寒回来了。 “李律,病人还没醒,您可以上去看!” “走吧,我带著您!” “好的,麻烦顾小姐了!” 李正华恭敬的跟在顾清寒身后。 给了孙幼晴一个眼神,让她別搞事。 孙幼晴也知道自己今天闯祸了,她跟在李正华身后,不敢抬头。 第89章 江逸醒了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点滴瓶里液体一滴一滴坠落的声音。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属於医院特有的那种冷冽的气息。 江逸躺在病床上,闭著眼睛,脸色苍白得几乎和枕头融为一体。 他的头髮还是乱的,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衬衣领口敞开著,露出一截瘦到能看出锁骨形状的苍白的皮肤。 苏晓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握著江逸的手指,另一只手撑著下巴,正看著他。 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目光在顾清寒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李正华和孙幼晴身上。 “李律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床上的人,“辛苦你们跑一趟。” “苏小姐客气了,应该的。” 李正华微微欠身,笑容恰到好处。 他手里还拎著那个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 孙幼晴站在李正华身后,低著头,手里攥著文件夹。 她的目光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落在了病床上那张脸上。 她没有说话。从进来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 不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是因为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思维、所有的判断在这一刻都停摆了。 那张脸。 她在手机里看过无数次。 在那些深夜的聊天记录里,在他发来的为数不多的照片里,在她偷偷保存下来设为私密相册的那几张里。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即使此刻它苍白、憔悴、眼底青黑、嘴唇乾裂,即使它比照片里瘦了一圈,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江逸。 她的“好弟弟”。那个叫她“好姐姐”叫了快一年的人。 那个每天跟她双排打游戏、输了互相甩锅、贏了互相吹捧的人。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个在她加班到凌晨时发消息说“姐姐早点睡別熬太晚”的人。 那个在她生日时卡著零点发来祝福、配图是她最喜欢的那款游戏角色的同人图。 说“姐姐生日快乐我永远是你最好的弟弟”的人。 也是那个从昨天上午十点零三分之后,再也没有回过她任何消息的人。 孙幼晴的视线模糊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层水雾逼回去,手指在文件夹上攥得更紧了。 “幼晴。”李正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警告。 “把设备拿出来,给江先生拍几张照片,留作证据。” 孙幼晴机械地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相机。 她的手在发抖,相机在她掌心里微微震动,镜头盖磕在机身上发出细碎的、像牙齿打颤一样的声响。 她蹲下来,调焦距,按快门。 快门声在安静的病房里一下一下地响著,像某种古老的、节奏缓慢的节拍器。 第一张,江逸的脸。苍白的、瘦削的、眼底青黑的、嘴角还残留著乾涸血痕的脸。 第二张,他的手背。 手背上还有没擦乾净的、暗红色的痕跡,不是血,是碘伏,是护士在给他处理伤口时留下的。 第三张,他的手腕。 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还没完全消退的勒痕,是手銬留下的。 孙幼晴每按一次快门,心就像被人拿钝刀割了一下。 她拍完最后一张,站起来,退到李正华身后。 相机还握在手里,屏幕还亮著,最后一张照片的预览图还定格在取景框里。 她没有再看那张照片,把相机塞进包里,拉链拉上的那一刻,手指终於不再抖了。 “李律师,照片拍完了?” 顾清寒从门口走过来,看了一眼李正华,又看了一眼孙幼晴。 她的目光在孙幼晴脸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鬆开。 她注意到这个年轻律师的脸色很差,但她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是所有的故事都跟她有关。 “拍完了拍完了。” 李正华连连点头,把文件夹收进公文包里,拉链拉好,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想儘快离开这间病房,不是因为他害怕医院的气味,而是因为他感觉到身边这个外甥女的状態不对,非常不对。 她隨时可能会做出一些让他无法收场的事情。 “顾小姐,那我们就不打扰江先生休息了。材料收集齐了之后,我会儘快跟您匯报进展。” “好,我送你们。”顾清寒转身往门口走。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移动。 但苏晓月感觉到了,她握著江逸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俯过身去,看著他的脸。 江逸的睫毛在颤动,眉头微微皱著,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音节。 “水……” 苏晓月从床头柜上拿起杯子,兑了温水,托著他的后脑勺,把杯沿送到他唇边。 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一些,顺著下頜线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用纸巾擦乾,把他轻轻放回枕头上。 然后江逸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那双眼底青黑、布满血丝、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熬干了的眼睛,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对焦。 先从天花板开始,然后移到吊瓶架,移到床头柜上的果篮,移到苏晓月的脸。 苏晓月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看著他,握著他的手,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江逸。” 江逸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吃力地移开,扫过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扫过白色的墙壁,扫过百叶窗缝隙里挤进来的金色光线,扫过顾清寒站在门口的身影。 然后落在了孙幼晴身上。 孙幼晴站在李正华身后,离床尾大概两米远。 她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攥著手机,指节泛白。 她表现的极为平常,似乎眼前的事情和自己无关。 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瞳孔深处有一团被压到极致的、快要绷不住的东西在翻涌。 然而,她没有等来江逸的那一声“姐姐”,反而是舅舅的催促和拉扯。 “快走了,別看了。” 舅舅在耳边小声焦急的催促,孙幼晴的眼睛一直看著江逸。 然而,江逸的眼睛已经从她的身上转移到了苏晓月的身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苏晓月,但是看到苏晓月的那一刻,江逸就认出来了她。 甚至他是有些惶恐和不安的。 毕竟,確实是自己骗了她在先。 无论如何,这个女孩都是受委屈的一方,如今真相大白,自己也应该对她说一句对不起。 “苏……苏晓月小姐,对……对不起,我……我骗了你!” 第90章 苏小姐,你的意思是你没有报警? 江逸说出“对不起”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沙哑。 他的喉咙干得像是被火烧过,每一个音节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他的眼睛半睁著,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红丝,瞳孔涣散著,焦距在苏晓月的脸上和天花板之间来回漂移,像是隨时会再次失去意识。 苏晓月握著他的手,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看著他那张灰败的、瘦削的、眼底青黑浓得像被人揍了两拳的脸,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没关係”。 想说“我不怪你”。 想说“那些钱我不要了,你没事就好”。 但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一个字都没有挤出来。 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她知道,这些话太轻了。 她很在乎。 尤其是江逸这个人! 在乎到没有江逸她的一生就没有意义一样。 “江逸。” 她终於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片即將落地的羽毛。 “你先別说话,你还在发烧。医生说你要休息。” 江逸的嘴唇又动了一下,乾裂的唇皮扯开一道小口子,渗出一滴血珠。 他似乎没有感觉到疼,或者说,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的目光从苏晓月的脸上慢慢地、吃力地移开,扫过白色的天花板、扫过吊瓶架、扫过床头柜上那个果篮,最后落在站在门口的顾清寒身上。 “顾……顾小姐。”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断掉的蛛丝。 “江苗苗……她……她现在在哪儿?” 顾清寒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看了苏晓月一眼,苏晓月微微点了一下头。 顾清寒从门口走进来,在床尾站定,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著江逸。 “江苗苗还在中山分局。她签了认罪书,承认了全部罪行。” 江逸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是,”顾清寒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你那份认罪书也签了。两份认罪书的说法相互矛盾,案子现在卡在检察院,需要重新审理。” 江逸闭上了眼睛。 他的胸膛起伏的幅度大了一些,呼吸比刚才更重了。 他听懂了顾清寒话里的意思。 两份认罪书,相互矛盾。 案子要重新审理。 这意味著,他和江苗苗,至少有一个人的认罪书是有问题的。 而他知道,自己的那份认罪书,是假的。 他是被迫签的。 “江逸。” 顾清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找了律师,京城最好的律师。他们会帮你把案子翻过来。但是你要配合,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別隱瞒,別替谁扛。” 江逸睁开眼睛,看著顾清寒。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江逸的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恨我,我知道。你恨不得我去坐牢。为什么要帮我?” 顾清寒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江逸那张灰败的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偏过头,看了苏晓月一眼。 苏晓月低著头,手指还握著江逸的手,指节泛白。 顾清寒收回目光,落在江逸脸上。 “因为有人不想让你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到几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安静到能听见苏晓月紧张的摩擦手指的声音。 苏晓月握著江逸的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著他。 她没有说话。 江逸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待著,像两艘在暴风雨中飘摇了太久的小船,终於被衝上了同一片沙滩,搁浅在那里,动弹不得,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过了很久,久到苏晓月以为江逸已经睡著了,他的声音忽然从枕头上传过来。 “苏小姐。” 苏晓月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江先生,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叫医生?” 江逸摇了一下头。 非常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一下。 “不用。” 他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苏晓月的脸上。 “苏小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苏晓月看著他,等著。 “是……是你报的警吗?” 是的,他自从醒来,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现在终於是问出了口。 苏晓月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江逸会问这个问题。 她狠狠的摇头了。 报警的人不是她。 绝对不是她。 甚至她还是被警察通知的那个人。 “不是我。” 她咬了咬嘴唇,痛快的把实情说了出来。 “我……我本来想报警的。但我刚拿出手机,警察就打电话给我了。他们说我是一起诈骗案的受害人,让我去配合调查。” 江逸的睫毛颤了一下。 “所以……不是你报的警?” “不是我。” 苏晓月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是谁报的警。” “甚至我愿意一辈子都不知道,即使是被你骗一辈子。” 当然,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口默念。 江逸通过苏晓月的表情基本可以確定不是苏晓月。 不是她。 那会是谁? 江逸的脑子里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无数的碎片在黑暗中翻涌、旋转、拼凑、又散开。 他想起顾清寒在车上说的那些话。 “夏安眠为了你,跟她父亲闹翻了。” “她为了不让你觉得她跟你有距离,每天骑共享单车、吃食堂、穿几十块钱的t恤。” “她为了维护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把自己偽装成一个跟你一样的普通人。” 他想起赵治国在审讯室里说的那些话。 “她父亲给她安排了多少门当户对的相亲,她一个都没去见。” “她为了维护你,在她父亲面前说了多少违心的话。” 他想起赵建民在审讯室里说的那些话。 “有人不希望你是从犯。” “她要的结果是你们俩一起扛。”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飞速旋转著,像一块块被打碎了的拼图,在黑暗中寻找著自己的位置。 然后,它们拼在了一起。 不是苏晓月报的警。 那些女孩,那些他从未见过面的、在江苗苗的聊天记录里出现过名字的女孩,她们不会报警。 她们甚至压根就不知道被骗了。 她们还在等“他”回消息。 会是谁? 谁会知道这件事? 谁会知道江苗苗用他的照片骗了这么多钱? 谁会知道苏晓月来了京都? 谁会知道他去机场接了她? 谁会知道这一切? 江逸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胸膛起伏的幅度大得连被子都在微微颤动,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苏晓月猛地站起来,俯过身去,一只手按著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江逸!你怎么了?你別嚇我!” 江逸没有看她。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天花板,瞳孔放大,嘴唇在发抖。 他知道是谁了。 他知道了。 一定是—— 夏安眠! (义父们可以发一下喜欢的照片,我徵集一下给女主配一下图吧) 第91章 打不通 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在江逸的脑海中串联起来。 所有事情都指向了夏安眠。 这三个字出现的时候,江逸整个人感觉再度像火烧一样,心臟剧烈的跳动,呼吸更加粗重。 与此同时,心电图发出滴滴的声音。 苏晓月见状脸色一变,抓住江逸的手。 “江逸,你怎么样了,发生什么了?” 可是江逸压根没有理会苏晓月,他的脑袋里一直都是自己的女朋友,夏安眠。 这个和自己朝夕相处三年的女孩。 此时此刻,他对夏安眠尤其陌生。 不仅是夏安眠那能调动京都公安厅厅长的背景,更是她对自己的態度。 她既然能调动公安厅厅长,那么整件事的全貌她肯定早已经知道。 所以自己被警察逮捕,再到后面被调到朝阳分局,最后在那个局长的逼迫下籤下认罪书。 这都是她,那个三年来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女孩授意的? 三年的相处如同电影一般在他的脑海中放映。 他感觉这一切都很陌生。 为什么自己的女孩会对自己这样? 不,现在也许不是了。 可能人家单方面已经刪掉了自己。 不然,怎么会这样恶毒的对自己? 江逸心已经死了大半。 但是,三年的相处还歷歷在目,他不相信夏安眠能摒弃过去的所有美好。 甚至都不愿意给自己解释的机会。 就这样对自己,甚至要不是苏晓月救了自己,江逸估计自己半条命都交代过去了。 儘管只有一丝丝的可能,他还是想要问清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江逸,你怎么了?清寒去叫医生了,你冷静一下!” 苏晓月焦急的呼喊惊醒了江逸。 江逸扭过头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被苏晓月握住,甚至都流了不少的汗水。 她脸上的焦急已经具象化了,即使是16°的空调,但她的额头上仍然都是汗滴。 江逸是无法理解苏晓月为什么要救自己,事情苏晓月已经知道了,她为什么还要这样对自己? 甚至於江逸感觉她应该恨死自己了才对。 不过这一切都是之后的事情,现在的他只想要给夏安眠打个电话。 於是,他乾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 “苏小姐……” 江逸仅仅的一句称呼,苏晓月就激动的抱住江逸的手。 “我在,你有什么吩咐,医生马上就到,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和我先说。” 苏晓月一股脑的把话说完,同时几乎半个身子都趴在了床上,將江逸的一个胳膊拦在了怀里。 苏晓月的声音和动作让江逸脑袋有些晕晕的,他顿了顿没有多想,缓慢开口。 “请问……我的……手机在吗?” “在的,在的,我一同把你的手机带回来了。” 说完,苏晓月就撒开江逸的胳膊。 她从一个文案袋里拿出手机,然后找到充电线,慌忙的充好电,然后小心的递给江逸。 “谢了!” 江逸拿过手机感谢道。 苏晓月没有回覆,而是在確保江逸可以操纵手机的情况下,又抱住了江逸的胳膊。 对此江逸虽然有些不解,但是毕竟是人家给自己救出来的,自己不至於如此不解人情。 他长按开机键,在等待开机的过程中。 江逸想到了之前用別人的手机给夏安眠打过电话,但是都显示的是空號。 只有自己的手机打过去才能打通。 当时夏安眠说是陌生人免打扰了,自己也没有在意。 可是如今想来,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思绪到这里,手机打开了。 搁著锁屏界面,江逸能看到九九加的通话未接通。 江逸心咯噔一下。 是夏安眠吗? 江逸不清楚,因为锁屏界面是看不到手机號的。 “呼~” 江逸长呼一口气,然后快速的按下了开机密码。 屏幕打开,赫然出现的是他和夏安眠的合照。 在阳光下,樱花树下,女孩笑的很是灿烂。 然而,这一切都破碎了。 因为,他看到了那些电话。 所有的电话都来自於备註“妈”和“爹”。 最近的是在三分钟前。 没有任何一个电话是来自於夏安眠。 没有电话,怎么可能没有电话。 江逸甚至都不敢相信。 不,没准是微信聊天记录,没准是微信电话! 江逸打开微信。 拼命刷新了那个界面几十次。 可是那个红点都没有出现。 没有消息。 夏安眠没有给自己发任何消息! 不可能! 还有其他软体。 江逸不敢相信。 他点开qq,抖y,甚至学习通和某宝。 都没有任何消息。 这一刻,江逸浑身颤抖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颤抖的输入夏安眠的电话號码。 在闭上眼那一刻同时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嘟—— 一声。 两声。 三声。 四声。 五声。 六声。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打不通,打不通。 根本打不通! 江逸闭著眼,仰著头,泪水不自觉的流下。 三年的情感就这样没了! 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吗? 江逸已经无力再打下去了。 他鬆开手机,手机滑落在被子上。 江逸的所有动作都被苏晓月看在眼里。 甚至在江逸开机的时候,苏晓月都想阻止。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不想江逸和那个女人再產生任何联繫。 但是她没有动手,一直到江逸输入那个女人的电话號码的时候,她都只是抓著江逸的手更用力了。 她都没有动手。 她爱他! 直到此刻。 看著江逸哭,她没有丝毫的伤心,反而是极为高兴的。 甚至胜过和江逸第一次见面。 嘟——嘟——嘟—— 手机的铃声和震动声同时响起。 苏晓月只感觉自己的心被揪了一下。 这一瞬间,她想抓住手机。 然后关掉! 无论是谁,都关掉! 然而,江逸那只大手已经提前他抓住了手机。 第92章 苏晓月:我一直在乎的都是你啊! 苏晓月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江逸的手比她的手大很多,骨节分明,此刻那几根手指正死死地攥著手机,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 江逸的另一只手还被她抱在怀里,她能感觉到那条胳膊在微微发抖。 这种感觉她很熟悉,是那种情绪翻涌到极致之后、身体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苏晓月没有鬆手。 她抱著他的胳膊,半个身子几乎贴在他身上,下巴抵在他的上臂外侧,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手里那部亮著屏幕的手机。 她的心跳在这一刻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每一下都撞在肋骨上,又闷又疼。 是谁?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这个问题。 是夏安眠吗?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炸开的那一刻,一股冰冷的、像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瞬间蔓延到全身。 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隔著病號服的布料掐进江逸的皮肤里,但她完全没有意识到。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部手机上,在那块亮著的屏幕上,在那个即將被接听或掛断的来电显示上。 不要是她。 她听到自己在心里说。 不要是夏安眠。 求你,不要是那个女人。 手机还在震。 嗡——嗡——嗡—— 每一下震动都像是有人拿锤子在她心臟上敲了一下。 她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眼眶开始发酸发胀。 她咬著嘴唇,把那股快要决堤的情绪死死地压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她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哭。 江逸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大概两秒钟。 那两秒钟对苏晓月来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但是,江逸的身体明显不再震动,瞳孔开始涣散起来。 她看著他的手指慢慢移动,看著指尖落在屏幕上,看著那个绿色的接听图標被按下——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是女人的声音。 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声音沙哑、疲惫,带著一种哭过太多次之后特有的乾涩和颤抖,从听筒里传出来,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逸?小逸!是你吗?!” 苏晓月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臟似乎被打上了镇定剂,瞬间冷静了下来。 她的手指慢慢鬆开了。 但不是完全的鬆开,依旧抱著江逸的那半个手臂。 不是她。 不是夏安眠。 是江逸的妈妈。 苏晓月把脸埋在江逸的胳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闭著眼睛,感受自己的心跳从疯狂慢慢归於平缓。 那股冰冷的寒意从指尖一点一点地退去,感觉那口堵在胸口的气终於顺了下去。 她觉得自己很可笑。 但是她不后悔。 但她顾不上嘲笑自己。 她的全部注意力已经回到了江逸身上,回到了那通电话的內容上。 “……妈。” 江逸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妈,我没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的哭声。 然后是一连串的、断断续续的、几乎不成句子的话语。 “小逸……小逸你怎么不接电话啊……妈从昨天晚上就打你电话……打了几十个……你爸也打……你怎么一个都不接啊……” 江逸闭了闭眼。 “我……手机没电了。”他说。 这是假话,但此刻他的声音太哑了、太碎了,哑到连假话听起来都像是真的。 “妈,你们……在哪儿?” “在……在京都。” 电话那头的声音更碎了,像是一面被锤子砸过的镜子,每一道裂缝都在往外渗著血。 “你爸和我……昨天半夜半夜收到了……警察的电话……他们……他们说你妹妹……” 那边说话都梗塞起来。 “他们说……你妹妹……骗了人家三百多万……” “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江逸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他的眼眶红了,红得像是要滴血,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不是因为他不想哭,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哭了,电话那头的母亲会彻底崩溃。 “妈,是真的。” 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让你们担心了,我之前在帮忙处理所以没空在接电话。” 江逸不確定父母知不知道自己也被抓了,所以他隱瞒了下去。 “江逸说完之后,那边一阵淅淅沥沥的声音,然后声音从一个女声变成了一个低哑的男声。 “小逸啊,你还好吗?” 江逸知道这是爸爸的声音。 “爸,我还好。” 那边一阵沉默。 然后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逸啊,你和爸说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让爸心里有个底。” 江逸沉默了片刻,心仿佛被揪住一样痛。 “爸,不说了好不好,你们在哪,我们见面聊!” 然而电话依旧没有掛断。 这一次父亲的声音明显沙哑了多,说话的间歇声更多了。 “我们在苗苗的学校门口,你休息好了吗?要不你先休息吧,別累坏了。” “没事!我去找你们!” 红色的“通话结束”四个字跳出来的那一刻,病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苏晓月抬起头,看著江逸的脸。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掛著细碎的、还没干透的水光。 甚至比刚才眼眶更红了。 但表情已经从刚才那种濒临崩溃的脆弱的状態转变出来了。 现在眼神更加坚毅了。 可是却多了些许勉强。 苏晓月知道江逸又要走了。 先前没有阻拦江逸接听电话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只是这一次,她想抓住。 抓住自己的未来。 甚至是支配他! “江逸。”她轻声叫了一声。 江逸偏过头,看著她。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移,落在她抱著他胳膊的那双手上。 苏晓月没有鬆手。 她不会鬆手,永远也不会了。 “苏小姐。”江逸开口了,声音依然沙哑,但比刚才稳了一些,“谢谢你救了我。” 苏晓月答非所问。 “你要去见你的父母吗?” 同时她抱著江逸的手更深了。 江逸感受著手臂上的重量,想要说什么,但是还是点了点头。 “苏小姐,住院的钱我稍后会用那个帐號转给你,至於我妹妹骗你的钱,再说吧。” 说著江逸毫不留情的就要把苏晓月从自己的胳膊上甩下去。 然而,苏晓月却抱的更狠。 江逸不想和苏晓月牵扯过深,但是也怕太过用力伤了这个女孩。 “苏小姐,谢谢你救我出来,医药费我会稍后转给你,至於您帮我出监狱,我之后也会尽其所能的回报您。” “当然,如果您需要的话。” 江逸说完之后,咽了咽唾沫。 “现在,苏小姐可以鬆开我吗?我想要去见我的父母!” 然而,苏晓月压根就没有要鬆开江逸的打算,“啪嗒一声!” 手机摔落在了地上。 苏晓月甚至整个人爬了上去。 將江逸扑倒,把江逸死死的按在病床上。 “江逸,你个混蛋!” “我救你出来就是为了听你感谢?” “我要你那点钱吗?” “我要的是你!” “一直都是你!” 说著说著,苏晓月趴在了江逸的怀里。 热泪打湿了江逸的整个胸膛。 少女的哭泣声响彻了整个病房。 以及哭泣声掩盖下的嗡嗡震动。 第93章 少女炽热的爱 苏晓月趴在江逸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热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他苍白的皮肤上,顺著肋骨的轮廓往下淌,在病號服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温热的水渍。 她的手指攥著他衣领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抓住一件隨时会被风吹走的、她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江逸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里。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她,应该把话说清楚,应该告诉她。 你喜欢的不是我,你喜欢的那个“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用我的照片编造出来的谎言。 可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 也许不应该对这样的女孩说太残忍的话。 “苏小姐。”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玻璃,“你先起来。” “我不起来!” 苏晓月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带著哭腔,带著鼻音,带著一种近乎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倔强。 “我一鬆手你就要走了!你又要走了!你从昨晚到现在,每一次我抓住你,你都要走!” “我就不起来!我就是死都不起来!” 江逸闭上了眼。 在他怀里哭的这个女孩,是受害者。 是他妹妹骗了三百万的那个女孩,是手腕上还缠著纱布、纱布底下还渗著血的女孩。 她有资格哭,他没有。 “苏晓月。” 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稳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你喜欢的那个人,不是我。” 苏晓月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你喜欢的那个『老公』,每天跟你聊天到凌晨、在你手术的时候给你发几百条消息、叫你『宝贝』叫你『媳妇儿』的那个人,不是我。” 江逸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停。 “那是江苗苗用我的照片编出来的一个人,一个不存在的人。他温柔、体贴、会哄人、会说情话——那些都不是我。” “你从昨天下午在机场见到我到现在,你见过我那样吗?我不会哄人,我不会说情话,我连『宝贝』这两个字都叫不出口。” “你喜欢的那个他,不是我。”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那短暂的时间,安静到能听见窗外走廊里护士推著治疗车经过时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和远处某个病房里传来的模糊的电视声。 苏晓月从他胸口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睫毛上掛著细碎的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因为哭得太久而微微发肿。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 不是梦醒之后的那种空洞,不是绝望的灰败,而是一种执拗。 “我知道。” 江逸愣住了。 “我知道那些不是你。” 苏晓月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著一种让江逸后背发凉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知道跟我聊天的人不是你,那些消息不是你发的,那些『老公』『宝贝』不是你叫的。我都知道。” 她从他的胸口直起身,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俯视著他。 她的头髮散落下来,几缕碎发垂在他脸侧,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一道半透明的、摇摇欲坠的帘幕。 “江逸,我不在乎那些消息是谁发的,不在乎那些钱是谁花的,不在乎你妹妹做了什么、你签了什么、你认了什么。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她的手指攥紧了他衣领的布料,指节白得像要折断。 “我的生命需要你,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说著,苏晓月把自己的手抬起来。 紧咬牙关。 咔嚓一声,手腕处染血的纱布被直接撕开。 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接近十厘米长的伤口。 伤口刚刚结的疤被这一瞬间给撕开,暗红色的血液开始蔓延出来,慢慢浸透整个手腕上的纱布。 江逸有很多话说,但是被苏晓月的动作给搞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前的视觉衝击感太过强烈,等他反应过来几乎第一时间就是大喊。 “护士,护士,快来……” 然而,江逸的后半句话却被死死的按在了嘴里。 江逸只感觉眼前一黑,少女的头髮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整个人被彻底扑倒在了病床上。 少女的柔软和一些香甜滋润了乾涸已久的嘴唇。 一秒钟—— 十秒钟—— 三十秒—— 江逸不知道她亲了多久。 他一开始是想要推开苏晓月的,但是试了试压根没有那个力气。 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再加上生病,浑身虚弱。 而且他也不敢乱动,先前苏晓月撕开伤口的样子嚇了他一跳。 他生怕苏晓月再做出什么衝动的行动。 万一像那场梦境中一样,直接挖掉自己的心臟,也未尝不可能? 他对苏晓月自己起身已经不抱有幻想了。 只希望自己刚才大喊一声让护士听到,能有人进来打断苏晓月。 还有顾小姐,怎么苏晓月发疯的时候顾清寒不在? 在江逸在祈求护士来的时候,苏晓月整个人如同火烧了一样。 这是她此生唯一一次如此主动,甚至大胆到直接推倒了一个男人。 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是继续亲下去,亦或者起身? 苏晓月不想起来。 因为和江逸抱在一起真的很舒服。 很安心。 要是能一直抱著他多好多好~ 绝对不能放手! 对! 绝对不能放手! 想到这里,她更加用力! 甚至企图用双手抱住江逸的头。 也是正在这个时候! “啊!” 一道尖锐的尖叫声响起。 这一声尖叫如同一盆冷水一样浇在了苏晓月那颗炽热的心。 她贴住江逸的嘴唇终於鬆了一些。 江逸终於有空说话。 “苏晓月,你先起来,把伤包扎一下!” 江逸拼尽全力把脑袋从苏晓月身上挤出来,然后朝著那个被嚇傻的小护士大喊。 “別愣著了,还不快过来,这位小姐流这么多血!” 小护士被眼前的一幕嚇傻了。 什么鬼,一个女的割腕了? 然后趴在一个男的身上! 天老爷,这是殉葬? 一直到江逸喊了好几下,小护士才清醒过来。 她慌忙的朝著对讲机里喊了两声,然后快速跑过来。 “这位小姐,您先起来,这个姿势压迫手腕,会流很多血的!” 小护士看著地上一滩血液,狠狠的咽了咽唾沫。 在內心直呼,真狠啊,真不要命啊! 苏晓月此时冷静过来三分,在小护士的搀扶下抬起手腕,只不过另外那双手依旧狠狠的攥住江逸的手。 (斗胆求一下好评) 第94章 眠眠,你长大了,自己想清楚吧 夏安眠从爷爷的住所里出来,日理万机的爷爷还是抽空见了一下自己。 她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著那扇沉重的、镶著铜钉的红木大门缓缓合拢。 门关上那一刻发出的沉闷声响。 她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 久到司机不敢催促,只是远远地站在车旁,低著头,假装在看手机。 和爷爷的对话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了几百遍。 …… “眠眠,你也长大了。有事情你要明白,你如果想要用夏家的资源救他,那么就要承担你作为夏家子女的责任。” “你要从仕。” 她闭上眼睛。 从仕。 这两个字她从小听到大,从爷爷嘴里,从父亲嘴里,从每一个逢年过节来家里拜访的、穿著深色夹克、皮鞋鋥亮、说话滴水不漏的叔叔伯伯嘴里。 “眠眠是夏家这一代唯一的孩子,夏家的未来,就在她肩上。” 她听过太多遍了,多到她以为自己的耳朵已经长出了茧子,多到她以为自己可以像处理垃圾邮件一样,把这些话自动归入“不必理会”的文件夹。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爷爷说这些话的时候,不是在饭桌上隨口一提,不是在家庭聚会时当著亲戚的面半开玩笑。 是在那间她从小待到大的、摆满了红木家具和老旧照片的书房里。 “眠眠,爷爷就是要逼你。” 他的声音中气十足,丝毫没有老人的颓废,而且很是直白。 “眠眠,爷爷知道你一直在逃避夏家的责任。” “爷爷疼你,所以爷爷从来没有逼过你,你爸爸也没有逼过你。” “这些年来,你想要做你的事业,我们都没有拦著你。” “你要谈恋爱,虽然我们都不愿意,但是也都放任你去做,甚至都没有理会过那个男生。” 说到这里,这位能够影响华夏走向的老人顿了顿,然后语重心长的说道: “不是爷爷想要逼你。” 他再次重复了这句话。 “你以前的生活虽然也多多少少得到了便利,那是他们看在我,看在你爸的面子上,这是人情,是说不清和无法避免的。” “但是!”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一下子严厉下来。 “现在你让我帮忙的事情涉及了法律。” 夏安眠第一次打断了爷爷的话。 “可是这件事確实和江逸无关,如果是江逸犯法在先,我绝对不会找您!” “事情是那个什么局长擅作主张!” 夏老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茶水。 “眠眠,我当然知道原委,要是那个叫做江逸的小子犯罪在先,我今天就不会见你!” “那为什么?” 夏安眠不解的问道:“既然江逸是冤枉的,那您为什么不能出手帮一下他?” “算孙女求您了!” 夏安眠已经忘了上次求爷爷是什么时候了,但是依稀记得小时候,只要是自己想要的,只要求爷爷,爷爷都会顺著自己。 包括父亲压力自己的相亲,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从仕邀请。 然而,这一次她的方法终究是没用了。 夏老摇了摇头。 “我说话和走正常程序流程是不一样的。” “你这丫头打小就聪明,现在一时衝动没想明白很正常,等你冷静下来自己就能轻易的想明白了。” 夏老继续喝了一杯茶,然后说道: “我要和你说的並不是这个,而是关於『权』!” “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是最容易被权力迷失的,尤其是体会到权力的滋味之后。” “你现在借用我的权力去处理一件正义的事情,但是之后呢?” “在遇到不称心的事情,想到如此快速解决的这件事,你就会生起別的想法。” “尤其是你的身份。” 夏老指了指夏安眠,指了指自己。 点到为止,没有再多说什么,敲了敲桌子,脸上挤出来一个笑容。 “眠眠,爷爷还有很多事。” “记得晚上回家吃饭。” …… 烈阳之下,夏安眠確实是清醒了不少。 爷爷告诉她的话,她想清了大部分。 自己確实是太过於衝动了些。 以爷爷的身份,他出面,隨意的一句话都会引起大的震动。 自己確实是不应该用这样的小事来麻烦爷爷。 她的悟性並不低,只是因为江逸的原因让她这样素来冷静的一个人有些著急了。 如今通过爷爷的话,她不仅能想清楚自己不应该来麻烦爷爷。 更重要的是,她悟到了爷爷的提示。 这件事本就是不合规的。 自己完全可以从法律上替江逸翻案。 而且,自己的身份。 那些带来的隱形的便利是无法估量的,完全没必要亲自让爷爷下场。 就比如,她现在就可以打给公安厅长的赵叔叔了解情况。 她掏出来从门卫手上刚拿到的手机。 来这个地方是要收手机的,即使是她姓夏。 即便她的手机是相关部门特意定製的手机也要收。 熟悉的开机,不到五秒钟手机打开,熟悉的解锁屏幕。 然后弹出来好几个通话提示。 能打她电话的电话號根本没有几个。 更別提那个备註叫做“宝宝”。 她有些懵! 这个时间江逸不应该是在警察局吗? 怎么可能给自己打电话? 难道是民警打的? 夏安眠很是疑惑。 於是她迅速拨通了过去。 “嘟嘟嘟!” “嘟嘟嘟!” “嘟嘟嘟!” 几声嘟嘟声之后,就是“您拨打的电话拒绝接听!” 重复几遍之后,手机自动换成了手机壁纸。 那张壁纸和江逸的一模一样,只是,这张合照发大部分的是江逸那部分。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掛断我的电话?” 夏安眠继续拨打了一遍。 这次还是上个流程。 “您拨打的电话拒绝接听!” 这次之后,她慌了。 她继续拨打电话。 每一次的嘟嘟嘟。 在夏安眠的脑海里都如同定时炸弹一样。 这次的语音播报不同了。 这次从: 您拨打的电话拒绝接听。 变成了。 抱歉,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夏安眠已经无心再听那一连串英文。 她掛掉电话,想要进入手机的隱私界面。 可由於手腕的颤抖,夏安眠点了好几次才点进去。 点进去之后,隱私界面依旧是江逸的照片,只不过这张照片是江逸一张洗澡的照片。 这是她偷拍的,仅她有。 而整个隱私系统里只有一个没有名字的软体,甚至软体的图標都是江逸的那张脸。 她颤抖的打开软体。 然后一张地图铺满手机。 手机上只有一个红点! 这是她自製的定位装置,被安装在了江逸的手机里。 隨著她不断缩小和放大地图。 她终於锁定了那个手机的位置。 不在警察局,而在医院! 第95章 赵厅长,你们是怎么办案的? 看到手机位置的那一刻,疑惑像潮水一样涌进夏安眠的脑海,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盯著手机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红点,瞳孔微微放大。 那是京都最好的私立医院之一。 红点在一栋建筑里停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手机死机了,久到她的心跳从急促变得沉重,一下一下地撞在胸腔上,又闷又疼。 她不明白。 到底是江逸在医院? 还是谁拿了他的手机去了医院? 如果是江逸,他为什么会在医院? 她不敢往下想。 那些在审讯室里、在认罪书上、在赵建国吞吞吐吐的话语背后藏著的东西,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进她的大脑皮层,扎进她的太阳穴,扎进她每一根神经末梢。 到底怎么回事? 而且,自己打他电话,他不接。 第一通不接,第二通不接,第三通直接关机了。 到底怎么回事? 夏安眠站在烈阳之下,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砸在她没有打伞的肩头,砸在她攥紧手机的手背上,砸在她那张因为熬夜和焦虑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著眉骨往下淌,滑过眼角,滑过颧骨,最后消失在口罩的边缘。她没有擦,甚至没有感觉到。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像一台过载的处理器,所有的核心都在高速运转,温度在飆升,风扇在嘶鸣,隨时可能宕机。 但她不能停,不能宕机,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任何差错。 夏安眠深吸一口气,那股灼热的、带著柏油路面气息的空气灌进肺里,烫得她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划动,翻到通讯录,拨通一个號码。 嘟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电话接通了。 “赵叔叔。”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快要绷不住的颤抖,“请问,江逸现在在哪?” 另一边,京都公安厅厅长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把桌上那份还没来得及归档的卷宗吹得哗哗作响。 赵建国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手里握著手机,听到夏安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后背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脊椎骨一路凉到指尖。 “安眠啊。” 他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沙哑,要疲惫,像是好几天没有合过眼。 事实上,他確实没有,“我回来就帮你查了。江逸被保外就医了。” 保外就医。 保外就医。 联想到江逸出现在医院,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但——江逸和她不一样。 江逸的身份证號她倒背如流,他的家庭背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社会关係网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他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没有任何特殊身份、没有任何特殊背景、没有任何特殊关係的普通人。 涉及那样的案件,涉案金额近三百万,怎么可能轻易就保外就医? 要么有人帮他,某个她不知道的、有著足够能量的人在背后运作。 要么就是…… 他身上的伤。 不是小伤,而是严重的、需要住院治疗的、不得不保外就医的伤。 夏安眠咬紧了牙关,咬得太阳穴处的青筋微微凸起,咬得牙齦发酸发胀,咬得舌尖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她的眼眶红了,红得像是要滴血,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他好狠,没有和江逸坦白。 如果从认识就告诉江逸自己的身份,他在面对不法的时候是不是就能不受伤害? “赵厅长。”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赵叔叔”,而是“赵厅长”。 “你们是怎样执法的?不仅错签认罪书,居然还把一个普通人给折磨到保外就医的地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的沉默里,夏安眠听到了翻动纸张的声音、椅子转动的吱呀声、还有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嘆息。 赵建国坐在办公室里,对面的沙发上坐著一个头髮花白、眼眶青黑、整个人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在那里的中年男人——赵建民,中山分局局长。 赵建民低著头,盯著自己皮鞋的鞋尖,大气都不敢出,像一个做错了事被叫到校长办公室的小学生。 赵建国瞪了赵建民一眼,那种眼神不仅有愤怒还是失望,甚至还有一丝丝的,看奇葩的感觉。 他带了这么多年的队伍,什么样的下属没见过? 有精明的,有老实的,有滑头的,有笨拙的。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 蠢到把自己往火坑里推,还拉著整个部门一起陪葬。 虽然赵建民把一切都揽在了自己身上,一口咬定是他擅作主张、是他一时衝动、是他的个人行为与组织无关。 但赵建国不是三岁小孩,他在公安系统摸爬滚打三十多年,什么样的案子没见过? 什么样的猫腻没拆穿过? 他已经查明了这件事的所有情况。 从赵建民私自提审江逸,到审讯室监控被关闭,到那份认罪书的签署过程,再到保外就医的审批程序。 每一步都踩在红线边缘,每一脚都踩得结结实实,没有半步踏错。 但踩得再稳,也架不住这条红线本身就不该踩。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赵建国恨不得亲手杀了眼前这个混蛋。 他恨不得把赵建民从椅子上拎起来,摔在地上,骑上去,一拳一拳地砸烂那张因为熬夜和焦虑而浮肿的脸。 他一时间没看住,就给整个京都公安厅捅了多大的窟窿? 你他妈想要往上爬没问题,你想要攀高枝没问题,但你他妈得自己兜住啊! 最后妈的惹出这么大一个祸端,不仅得罪了夏安眠,还把整个京都公安厅架在火上烤。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要是报上去。 赵建国不敢往下想了。 屈打成招。这四个字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家、任何体制下,都是不可触碰的高压线。 而他的下属,他的兵,亲手触碰了这条高压线。 他这个厅长,当到头了。 京都这个地方,天子脚下,首善之区,是怎么养出这样的蠢货的?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快要將他整个人烧成灰烬的怒火压下去,压在胸腔最深处。 他再看了一眼赵建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你不是嘴严吗? 你不是把所有责任都揽下来了吗? 你最好能一直背下这口锅,一直背到这件事彻底翻篇的那一天。 不然—— 第96章 闹吧,闹得大了,自然有人会去收场!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手机,声音放得很轻,带著一种他自己都觉得虚偽的温和。 “安眠啊,事情我查清楚了,都是我手下的一个局长擅作主张。” “他动作有些激动,在审讯室里,和江逸不小心发生了肢体接触,就受伤了。” 另一边,夏安眠的质问声几乎同时响起,尖锐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从听筒里捅过来,精准地扎进赵建国的耳膜,扎进他的太阳穴,扎进他那颗已经开始发慌的心臟。 “你说在审讯室里发生肢体接触?赵叔叔,你手下的人好大的胆子,在这个时代居然敢刑讯逼供?” 赵建国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他握著手机的手指在发抖,指节泛白,手机壳在他掌心里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这个侄女生气的时候,他都感觉很熟悉,熟悉到他不需要思考就能预判她下一句话会说什么、下一个动作会做什么。 那种熟悉感从脊髓深处涌上来。 那种感觉,他只在夏老身上感受过。 这也是他一直小心对待夏安眠的原因。 这个丫头,天生似乎就有那种上位者的气质。 刻在骨子里、融在血液里、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那种气质不需要任何外在的標籤来加持,不需要名牌包,不需要豪车,不需要任何身外之物。 她往那里一站,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你就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快要將他整个人吞没的恐慌压下去,他又狠狠地瞪了赵建民一眼。 你他妈惹出来的事,你他妈给我兜住。 赵建民低著头,像一只被雨淋透的、无处可归的老猫,蜷缩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对於赵建国的白眼,要是往常,赵建民还会畏惧忌惮三分。 毕竟他是厅长,他是局长,官大一级压死人。 但事情到这个地步,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的仕途完了,他的名声完了,他这辈子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一切,都完了。 但他还有一根救命稻草——顾清寒。 只要顾清寒愿意保他,只要顾家愿意伸出哪怕一根小指头,他就能在这滩烂泥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他要做的,就是抱紧顾清寒的大腿,抱得死死的,死都不鬆手。 赵建国自然是看明白了赵建民的打算。 你他妈在做梦” 呵呵,想抱紧清寒的大腿?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你惹出来的事情,还想让我给你擦屁股? 还想让我替你背锅? 门都没有。 “安眠,你先別激动,这样我让赵局长去找你,让他当面和你匯报!”赵建国的声音依然温和,温和到虚偽,温和到让人起鸡皮疙瘩。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冷得像两颗冰雹,砸在赵建民身上,砸得他整个人缩了一下。 “不用了!我不想见畜生!” 夏安眠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著一种冻到骨头里的寒意。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一下,然后问了一个让赵建国心跳加速的问题。 “带著江逸保外就医的是谁,我不觉得那个畜生有良心带江逸治病!” 赵建国犹豫了不到半秒。 “是苏晓月,还有清寒。”他说。声音很平,平到像在念一份菜单。 电话那头,沉默。 “安眠,需要我帮你通知清寒吗?” 赵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用了。”夏安眠掛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 赵建国放下电话,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下了三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吐得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抽空了,吐得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瘫在转椅里,一动不动。 他明明能隱瞒,但他就是故意这样说的。 年轻人的情感问题是最为难以解决的,比任何案子都难办。 与其把自己掺和进来,不如让她们去闹吧,闹得大了,自然有人会去收场。 到时候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了,他早就跑得远远的了,跑到一个谁都找不到他的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想到这里,他拿起桌子上的红头座机。 那部只有重要人物才能打进来的、漆著红色漆的、在阳光里泛著暗沉光泽的座机。拨通了那个电话號码。 嘟——嘟——嘟—— “喂,夏老,您晚上有时间吗?” …… 第97章 为监视江逸而生的大模型——小逸 另一边,夏安眠掛断电话之后,站在那根路灯杆旁边,站了很久。 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著同一个名字。 苏晓月。 “她应该也知道是江苗苗骗了她吧?她为什么还会来帮江逸?” 夏安眠不理解,甚至是根本想不通。 她在大学里辅修过心理学,她知道被骗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愤怒,第二反应是自我怀疑,第三反应是远离。 这是正常的、健康的、符合人类心理机制的反应。 但苏晓月的反应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心理模型。 为什么还要帮江逸? 这是为什么? 夏安眠想不明白。 她找到通讯录里顾清寒的名字,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方,悬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熄灭。 她不能打这个电话。 她知道顾清寒夹在她和苏晓月之间,已经很难做了。 苏晓月是顾清寒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她们之间的感情不比自己和她少。 如果她打过去质问,顾清寒会怎么回答? 而且,她还有自己的门路。 她不需要通过任何人,她可以自己查清楚一切。 想到这里,夏安眠划到了通讯录里的下一个名字——小刘。 拨通。那边的铃声几乎没有响,几乎是秒接通,像是对方一直握著手机在等她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俏皮的女孩子的声音,清脆的、带著一丝没心没肺的笑意。 “喂,老大,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们的大模型谈得怎么样了?拿出来一部分就能嚇死他们!” 夏安眠没有回覆她,直接命令道:“小刘,给我接通大模型远程。” 那边几乎是秒回,但声音里多了一丝调皮的试探: “好了,好了,接通了。” “又又又又又又要监视姐夫?老大,我们是不是有点控制欲偏低了呀~” 夏安眠没有理会小刘的话,掛断了电话。 她划到手机上的一个隱藏文件夹,点开,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全黑的界面,中间只有一个白色的、不断旋转的圆形图標。 “b系统”。 这是她自己改装的、自己装的晶片、自己写的代码的系统。 这个系统的唯一用途就是连结自己的大模型。 “小逸。”她轻声叫了一声。 “小逸在,主人!” 一道清脆的机械男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与恭敬,不卑不亢,不远不近。 如果江逸在的话,他会惊讶地发现,这个声音和自己的声音有著惊人的相似。 不仅是音色,连语气、连断句的方式、连发“主人”两个字时尾音微微上扬的习惯,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其实,这个声音就是融合了江逸的声音。 在大模型训练的时候,夏安眠把所有能找到的江逸的语音数据都餵了进去。 微信语音、电话录音、甚至他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时被同学偷偷录下来发到群里的视频。 她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一个字一个字地標註,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校对,直到这个人工智慧的声音听起来和真人別无二致。 “接入交通系统。” 夏安眠的声音冰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请主人输入秘钥:” 小逸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 那是系统在执行高权限指令时的自动反应。 “0713我爱你。” 0713,是他的生日。 “秘钥正確!小逸已接入交通系统。是否需要小逸为主人寻找爱人的踪跡?” 爱人就是江逸。 此刻这一幕,如果被其他人看到,简直会惊世骇俗。 要知道,大模型这个概念在国外也是刚起步的阶段。 大部分所谓的大模型本质上就是一个搜寻引擎加上一个语音识別系统。 连真正的“理解”都谈不上。 就这样,那些公司都能拿到上百亿的融资,被媒体吹得天花乱坠,仿佛人类已经站在了通用人工智慧的门槛上。 而夏安眠的这个模型,虽然也是在搜寻引擎上改装的,但是已经可以进行简单的思考和行为记忆了。 它有情感模块,有一部分记忆网络,有简单的自主学习的机制。 不提国內,在国外都是绝无仅有的。 其商业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然而,这样的一个无价之宝,却被她的创造者用来监视一个男人。 夏安眠对此没有丝毫的心疼,甚至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因为没有江逸,压根就不会有这个模型。 这个模型的每一行代码、每一个算法、每一个神经元,都是因为江逸才存在的。 它是她为江逸造的,是她对江逸的感情的数位化投射。 “是。” 隨著命令的下达,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开始飞速跳动。 一个个监控画面不断在屏幕中间闪烁。 十字路口的、人行横道的、医院门口的、电梯间的、走廊里的,每一帧都在飞速闪过,每一帧都被小逸的人工智慧在毫秒级別內完成分析、比对、筛选。 最后,所有画面停止跳动,只剩下一个画面定格在屏幕正中央。 “本次指令结束,小逸已帮主人找到爱人的监控视频,后续会不断跳转其他监控视频。” 小逸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语气里多了一丝邀功的、孩子气的雀跃。 夏安眠死死地握住手机,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排深深的印痕。她的目光钉在屏幕上,钉在那张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上。 江逸。 他的脸色很不好,仿佛风一吹就会被吹跑。 但让夏安眠心臟骤缩的不是他的脸色,不是他眼底的青黑。 而是他身边的那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拦在江逸的怀里,半个身子贴在他身上,一只手揽著他的腰,另一只手帮他整理外套的领子。 她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无数次,自然到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交警的摄像头是高清的,清晰到可以看清那个女人的脸。 苏晓月。 更让夏安眠难以接受的是苏晓月那个笑。 这种笑她也有过,那是看爱人的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被骗了为什么还要来找他? “检测到爱人和其他女性有亲密接触。” 小逸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了,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冷静。 “小逸正在侵入医院监控系统……” “正在侵入通讯系统……” “权限不够……” “正在改变方向……” “查询到爱人手机的信息备份。” “江逸目的:去见他的父母。 “地点已发送主人邮箱。小逸累了。” 小逸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了,带著一丝撒娇的、孩子气的委屈。 “主人再见。qwq。” 第98章 你要是不答应,那我就死在这里…… 苏晓月的手指在江逸的衣领上停留了几秒。 她帮他把皱巴巴的衬衫领子翻好,又用手指抚平了肩头那道因为长时间躺在病床上而压出的摺痕。 动作很轻很慢。 江逸站在那里,浑身僵硬。 苏晓月离他太近了。 即便是有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却还是压不住苏晓月身上的一丝若有若无的体香。 这个距离,他还能看到苏晓月那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甚至只要他稍微低一下头,额头就会碰到她的发顶。 周围的人望过来,无不透露著羡慕的眼神。 只有江逸知道自己此时的煎熬。 他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 “晓月,你看路,我自己来就行。” 衣领迅速从苏晓月的手中抢过来,他快速整理好,之后拍打了一下。 “你看,这样不就好了!” 江逸给苏晓月展示一下,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然而,苏晓月却呆在原地,深呼一口气,两个腮帮子鼓成了海豚。 双手抱胸,扭过头去,压根不看江逸。 江逸心里直呼造孽啊! 他现在恨不得杀了去跳楼。 嗯,要带著江苗苗。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想想,还是儘量不让苏晓月作妖了,不然这一趟指不定什么时候和父母见面。 当然,江逸更害怕的是,苏晓月会想不开。 红灯的时候拉著自己一起去撞大运。 当然,京都是不可能有大运的。 但是拉著自己一起去死的事情,苏晓月是完全乾的出来的。 先前在病房內发生的一切都歷歷在目。 …… 护士小姐姐一边从兜里掏出来绷带,一边对著对讲机大喊。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vip病房大出血!” “啊?就发个烧咋大出血?你老师是谁?怎么学的?” 护士小姐姐可能压根就没听清那边护士长的声音,而是继续大喊,甚至都要哭出来了。 “我老师是谁都不管用,快来人,有人要自杀……” 苏晓月的动作给小护士都嚇傻了,说完这句话之后,也不理会对讲机里的声音。 他浑身无力,只好半跪在地上,两只手托著苏晓月流血的手腕。 她就是个实习护士啊,辛辛苦苦交钱上班,她哪里见过这个场面啊! 然而,正主苏晓月却冷静的可怕,她的身体还压在江逸身上。 甚至刻意发力,就是为了不让江逸逃跑。 这她属实是多余了。 江逸此时的状態还不如那个小护士呢。 他这辈子见血的机会都不多,更何况是眼前这种大场面。 “江逸,我喜欢你!” 这六个字再次从苏晓月的口中脱口而出,衝进江逸的脑海里,快要让江逸脑海炸开了。 “苏……苏小姐,我……我……我有……” “闭嘴!” 苏晓月直接制止了江逸说话。 “我刚才看到了,你被甩了!” “就算你有,我也会把你抢过来,我现在就是你的女朋友!” 说著苏晓月就要压向江逸,就又要亲上去。 小护士原本都要制止苏晓月了。 “哎哎哎,小姐,小姐,先包扎伤口好不好,有事情我们之后再说!” 小护士都要哭了,她好不容易包好了一些绷带。 苏晓月这一动,那血又浸出来了,又白包了。 江逸有些慌张的闪躲。 “苏小姐,你……你先包扎,有事我们之后再说……” 苏晓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直接甩掉了小护士,身体瞬间下移。 两个额头触碰在一起。 “我不,你不答应我,就让它流著,流到我死!” 这个距离,苏晓月每说一句话,就有一道热气扑向江逸的脸。 江逸思考的时间极少极少。 “我答应,我答应,你快起来包扎一下!” 江逸一口气喊出来。 他现在的唯一想法是,不能让苏晓月死。 苏晓月死了。 自己也完蛋了。 不提苏晓月的背景,单说要是没有苏晓月,自己都不能出警察局。 江逸说完这句话后,苏晓月笑了,她夹著江逸的力气都散了不少。 紧接著,脑袋微微倾斜,披散的头髮將江逸的整个头笼罩起来。 那股柔软和轻湿再次滋润了江逸乾裂的嘴唇。 “真好~” 苏晓月低声轻语。 “小张,你……” 接到小护士呼叫的护士长连忙跑了过来。 怎么可能有人想不开来医院自杀? 逗她呢? 然而,当她来到这个房间,看到这一幕的时候。 她也懵逼了。 从业20多年的经验,40多年的人生阅歷在这一刻都崩塌了! 什么鬼? 一男一女两个人亲在一起,然后那个女孩还流著血? 不过,她终究是个成年人,调整的比小护士快多了。 迅速从调整过来,然后跑了过去敲了一下跪在床边的小护士脑袋。 小护士这才回过神来。 “別愣著了,快包扎!” 小护士看了看江逸和苏晓月,指了指两个人。 护士长嘴角扯了扯,然后警告道:“忘了你们实习怎么交代你们的了,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快包扎,这里要是出事了,你们都要完蛋!” 说著,护士长从小护士手上拿过来绷带,开始给苏晓月包扎。 然而,苏晓月这个动作实在是不好包扎了,压迫到了一只手臂。 “那个,这位小姐,请问您能不能先起来。” 护士长轻声提醒。 江逸也注意到了,连忙扭过头去,让苏晓月不能亲到。 苏晓月这才作罢。 她脸色潮红的从江逸身上坐起来,这次很是听话的伸出手任由护士长包扎。 不过她的那一双眼睛依旧在江逸身上。 “终於,终於,占有你了~” 很快,苏晓月的手就再一次包扎好了。 护士长弯腰恭敬嘱咐。 “小姐,您手上的伤口最好还是不要再崩开了,不然很危险。” 虽然她知道苏晓月可能压根没听,但是他还是说了。 “嗯嗯!” 苏晓月点了点头,不过压根就没看护士长。 护士长说完拉著小护士就走了。 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江逸和苏晓月。 “苏小姐……” 江逸刚说到一半就被苏晓月给打断。 “叫我老婆!” 第99章 他只能是我的!(感谢大哥的大神认证) 江逸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病號服的袖口。 苏晓月坐在他对面,两条腿併拢斜放著,坐姿乖巧。 她手腕上缠著崭新的雪白纱布,在午后的光线里白得刺眼。 只是她的一只眼睛死死地盯著江逸,甚至因为格外用力,都有些凸了出来。 苏晓月的硬体太顶了,即使是这样,也只有可爱,不会让人感觉丝毫的难受。 “老婆。” 江逸叫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 叫完之后,江逸感觉整个人都有些难受。 自己和夏安眠相处那么久,最亲密的称呼也就是“宝宝”,哪里叫过这种。 苏晓月的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但她很快抿住了,扭过头,把耳朵正对著江逸,装作没听到。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老婆。” 这一次声音更小了,小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且叫完之后江逸的耳朵尖红了一瞬。 苏晓月看著他耳朵尖那抹红,嘴角终於压不住了,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但她没有笑出声,只是歪著头,仿佛在说:看在你听话的份上就放过你。 “苏小姐……”江逸开口。 苏晓月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晓月。”江逸立刻改口,求生欲拉满。 苏晓月的脸色好了一些,但依然噘著嘴,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 她可能也知道刚才让江逸叫“老婆”有些为难,於是这一次倒没有再强迫他。 “晓月。” 江逸又叫了一声,这次顺口了一些。 “我得去见我的父母。他们在苗苗学校门口等著,已经等了半天了。” 说著,江逸就要试图起身。 然而苏晓月依旧坐著不动,还是倔强地看著江逸。 江逸有些不理解,试探性地问道:“你要跟著一起去?” “嗯嗯!” 苏晓月狠狠地点头。 经过这么两次闹,苏晓月其实已经有些失血过多了。现在冷静下来,没有了肾上腺素的刺激,苏晓月这一重重点头,居然直接重力失衡,趴在了江逸的怀里。 虽然苏晓月並不是很胖,而且身上很软、很香,但突然来这么一下,这个力度江逸还是受不了的。 他连忙就要大喊—— “嗯哼~” 苏晓月娇哼一声,伸出手堵住了江逸的嘴,之后慌忙地想要爬起来。 然而她其实也没有多少力气了,只能不断蠕动。 也就在这个时候。 “咔嚓!” 清脆的声音响起,江逸和苏晓月连忙看过去,发现是一直没见到的顾清寒,手上提著两个塑胶袋。 只见顾清寒愣在那里,然后脸瞬间红了。 她看苏晓月和江逸有话要说,於是就出去给两人买衣服了。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她这才回来。 可是回来怎么是这一幕?苏晓月怎么趴在他身上?这是要干嘛? “那个……那个……衣服我放这里了。” 说完,顾清寒慌忙地扔下衣服,然后“哐当”一声关上病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江逸和苏晓月。 “哎——” 江逸还想叫顾清寒,让她帮忙把苏晓月弄起来。 但是这是什么情况?你跑什么?江逸心里就纳闷了! 无奈,江逸只能自己动手了。 “晓月,你自己能起来吗?要不要叫一下医……” 江逸还想说什么。 然而,眼前一片黑影。嘴唇熟悉的被封上。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苏晓月熟练了一点点,至少江逸不会很不舒服。 而且两个人也不会因为大脑宕机而不呼吸导致缺氧。 苏晓月不清楚自己会不会,但是江逸肯定是不会了。 这个距离,不仅鼻子触碰在一起,而且两个人的眼睛也很有默契地对视起来。 苏晓月因为心虚,狠狠地瞪大双眼,死死地盯著江逸的眼睛。 最后还是江逸有些心虚,眼睛向下看去。 苏晓月则得意地眉眼弯弯,然后抱住江逸的脑袋。 良久之后,两人分开。 苏晓月这一次倒是很爽快地从江逸身上起来,然后憋著红脸,有些踉蹌地走到门前,拿起两个装衣服的袋子就往江逸这个方向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 叮——叮——叮。 手机铃声响起。 苏晓月看过去,赫然正是江逸的手机。 先前苏晓月扑倒江逸的时候,手机掉落在了地板上。 苏晓月眼疾手快地一个大步扑过去,赶在江逸之前抢过手机。 看到手机上的备註,苏晓月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 “你爸妈也真是的,催什么?等一会儿又没什么!” 说完,她就掛断了电话,然后直接关机,把手机揣在兜里,一气呵成。 江逸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手僵在半空中。 而苏晓月则自顾自地走过去,拿走自己的衣服。 “你在病房里换,我去卫生间换。” 这毕竟是vip房间,配备有专属的卫生间。 说完她也不管江逸,就提著衣服进了卫生间。 江逸感觉有些不对劲,他总觉得苏晓月的脚步有些慌张。 不过他想了想也没有多在意,毕竟两个人现在的身体状態確实不怎么样,走路顛簸一点也很正常吧。 他勉强起身,然后捡起那个塑胶袋,开始自顾自地换衣服。 而另一边,卫生间內。 苏晓月盯著那个手机,撇了撇嘴。 “呵呵,你没有机会了!” “他是我的了!” 她直接把手机扔到了垃圾桶里。 第100章 不理解 视角拉回马路边上,江逸看著站在路边,假装瞄自己的苏晓月。 长嘆一声。 反正夏安眠已经把自己甩了,亲密一点就亲密一点吧。 哄著她至少比她要死要活的强。 想到这里,江逸主动去拉住苏晓月的手。 “晓月,我们快来,我们怎么过去?” 苏晓月鼓著的小脸瞬间喜笑顏开,她整个人直接抱住江逸的胳膊,几乎半个人都依偎在了江逸的怀里。 “管家马上就来,我们开车去!” 苏晓月说完之后不再开口,眉眼弯弯的盯著江逸。 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每个人的眼睛中都是对江逸和苏晓月两个人的羡慕。 然而,这种羡慕却让江逸很是不自在,他眼神闪躲,不敢去看那些路人。 可是一低头就要对视到苏晓月那双被爱意裹满的眼眸。 一时之间,他的眼睛压根就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所幸,很快那辆熟悉的加长版林肯来了。 “老公,跟我过来!” 苏晓月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腕拉著江逸走入后座。 至於一旁跟著的顾清寒。 她的心情很是复杂,她有些拿不准到底要不要跟著去。 有江苗苗在网上欺骗她的这件事情,顾清寒对江逸压根没有好印象。 甚至要不是因为苏晓月对他太过依赖,她真的想要把江家兄妹两人一起送进大牢。 可是奈何,苏晓月就是对他格外依恋。 让她根本没办法对江逸下手。 可是一想到让江逸和苏晓月两个人独自在一起,她也不放心。 於是,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也坐了上去。 …… 车內。 加长林肯的后座宽敞得像一间移动的小客厅,真皮座椅柔软得能陷进去半个身子。 空调开得很足,车载香薰散发著淡淡的梔子花味,和医院里那股消毒水的气味形成了两个世界。 江逸坐在靠左的位置,身体紧绷。 他不是没坐过豪车,但坐在苏晓月家的车里,感觉总不太对。 像是偷了別人的戏服,穿在身上,怎么都不合身。 苏晓月整个人趴在他大腿上,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满足地眯著眼睛。 她刚换了一条鹅黄色的碎花裙,是顾清寒精心挑选的,裙摆散在江逸的膝盖两侧,像一朵盛开的花。 苏晓月的下巴抵在江逸的大腿上,仰著脸看他,两只眼睛亮得像装著星星。 从这个角度看,江逸的下頜线比她印象中更锋利一些,喉结突出,隨著他吞咽的动作微微滚动。 苏晓月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膝盖上画著圈,一下一下的,像在描摹某种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图案。 江逸浑身僵硬,感觉大腿上那块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 他想把苏晓月的脑袋挪开,但又怕碰到她手腕上那层新换的纱布。 於是他的手只能悬在半空中,最后轻轻的放在苏晓月的后背。 “晓月。”他的声音有些乾涩,“你这样……不太方便说话。” “我没想说话。” 苏晓月的声音从他大腿上传来,闷闷的,带著一丝理直气壮的笑意。 “我在看你。” “看我干嘛?” “看你好看。” 江逸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越来越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好闭嘴。 副驾驶座上,顾清寒把座椅调到了一个不会听到后座任何声音的角度,耳机塞进耳朵里,音量开到最大。 她没有回头看,不回头都大概猜到两个人在干嘛。 她闭了闭眼,把视线收回手机屏幕上,屏幕上是她和律师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李正华发的。 “顾小姐,材料已整理完毕,明天上午提交检察院。” “好的,越快越好!” 顾清寒只想赶快把这件事办好。 另一边,聊天头像上时不时变成“正在输入中。” 最后形成了一段话。 “顾小姐,请问可以和江逸见一面吗?我们想要录一下口供!” 顾清寒揉了揉头,然后微微转头,看到几乎黏在一起的江逸和苏晓月。 她长嘆一声,默默打下一行字。 “你先等一下,我问一下。” 说完,顾清寒清了清嗓子。 “晓月,律师想要见一下江逸,了解一下情况,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另一边,苏晓月掛在江逸身上,那个完好的手腕正在抚摸江逸的眉毛。 顾清寒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苏晓月手突然停滯,然后一不小心揪下江逸的一根眉毛。 苏晓月连忙关心道:“老公,对不起,疼不疼啊?” 一边说著,苏晓月直起身子,然后对著江逸的眉毛轻轻的哈气。 带著些许湿润的感觉让江逸浑身抖动了一下。 事实是,他压根没感觉。 反而是苏晓月吹眉毛的动作让江逸有些痒痒的。 他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將这个心思压下去。 “晓月,我没事的,顾小姐有事情要问你。” “嗯!” 苏晓月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那只手轻轻的把江逸的头拉下来,然后轻轻的在江逸的额头吻了一下。 时间很短,很短,但是苏晓月的脸已经红了。 她慌忙的整理了一下头髮,脸红扑扑的看著顾清寒,装作镇定。 “清寒,你说什么?” 顾清寒被苏晓月这一幕看的有些呆了。 她实在是无法想像,为什么苏晓月会这么喜欢…… 不…… 已经近乎是痴迷了。 就因为他帅吗? 还是因为和这张脸网恋过? 可是自己不是也被江苗苗骗了吗? 为什么自己没有和苏晓月一样。 就因为当时被江苗苗骗的时候江苗苗没有拍照片吗? 顾清寒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她深呼一口气,然后调整了一下状態,一口气说完。 “晓月,是这样的,律师想要和江逸见一下面,录一下口供,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第101章 苏晓月的姥爷 苏晓月看了看江逸,问道:“老公,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江逸自动忽略了那个老公,想了想说道。 “如果我还能正常去上学的话,周六就开学了,也就明天和后天有时间。” 说到这里,江逸顿了顿。 “时间你安排吧,我听你的和顾小姐的。” “什么如果,事情处理的很快的,那就约明天下午吧!” 苏晓月抢答道。 顾清寒点了点头,她很快给那边回了消息。 而苏晓月说完之后,重新掛在江逸身上,说道: “处理完事情后,我们就可以正常上学了,我可是很期待和老公一起上下学呢~” “一想到我们能一起上学,一起骑车,一起吃饭,我就很激动~” “老公,你知道吗?我早就期待和你一起生活了……” “一起散步~” “一起奔跑~” “一起在月光下读书~” “在树下接吻~” …… 苏晓月还在诉说著自己想像中的大学生活,然而江逸却没有心思听。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因为,这些事情,他都干过。 只不过,不是自己怀里的这个女孩,而是那个她。 只可惜,物是人非。 …… 苏晓月还在说,一边说著,她的脸越来越红,然后忍不住向著江逸的嘴凑过去。 这一次,苏晓月的动作很慢。 江逸想要避过去完全可以,但是,他现在有些麻木,所以没有动。 被动的承受著这一切。 正当那有些泛白的粉嫩嘴唇快要触碰到江逸的时候。 前排传来司机的声音。 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且也让苏晓月的情绪瞬间冷淡了下来。 “小姐,先生的电话。” 先生自然是苏晓月的父亲。 一听是父亲的电话。 苏晓月有些气急败坏的在江逸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瞬间分开,之后赌气似的冷声喊道。 “不接!” 司机沉默了一秒,然后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小姐,先生说……是急事。关於老太爷的。” 苏晓月的手指在江逸膝盖上停了一下。 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不过她还是闷闷的说道:“接吧,开免提。” 司机应了一声,按下接听键,又按了免提。 车载音响里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沙哑、疲惫,带著一种已经很多天没有睡好觉才会有的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意。 “月月。” 电话那头叫了一声,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酝酿什么。 “你……还好吗?” 苏晓月没有回答。 她偏著头看著窗外。 “月月?” 电话那头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了。 “嗯。”苏晓月应了一声,声音很平,平到几乎没有情绪波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车载音响里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嘆息。 然后那个声音重新开口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赶时间 :“爸给你卡里打了一个亿。你先用著,不够了跟爸说。” 一个亿。 江逸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三百万已经让他觉得天塌了,而苏晓月的父亲轻描淡写地说“一个亿”,语气仿佛和他花几百块钱一样。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晓月的侧脸,她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脸上的那一抹潮红都退了下去了一些,脸蛋冰冷。 “月月,还有一件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电话这头的人留出时间来准备。 “你姥爷知道了。他把我和你妈骂了一整晚。……说他孙女在外面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们做父母的,最后一个才知道。” 苏晓月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个动作极其细微,如果不是江逸正全神贯注地看著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姥爷说,”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让你这几天去看看他。他……他很想你。” 苏晓月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很是冰冷:“知道了。还有別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月月——” “没有別的事,我就掛了。” 她没有等那边回应,偏过头,朝驾驶的方向说了一句,“掛了吧。” 司机的眼睛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看到苏晓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手指在掛断键上按了一下。 车厢里重新陷入了安静。 “老公,我姥爷是一个很好的人。” 车內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苏晓月靠在江逸的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他手背上画著圈,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酝酿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我姥爷啊,” 她终於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和父亲说话的时候好多了。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江逸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苏晓月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面,午后的阳光透过深色的玻璃膜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暖色调的光。 “他年轻的时候很苦,” 苏晓月继续说,语速很慢,慢到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 “从最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姥姥还在的时候,我听她说,姥爷年轻的时候在基层待了快二十年,走遍了全国最穷的地方,住过漏雨的屋子,吃过发了霉的乾粮,冬天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 江逸安静地听著。 他没有插话,甚至没有动,只是让自己的肩膀保持著一个舒適的、可以让苏晓月靠著的角度。 “后来他到了京城,” 苏晓月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仕途顺了,位置高了,越来越忙,忙到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 “所以我妈那一辈的人,跟姥爷其实不亲。不是姥爷不爱他们,是根本没时间爱。他爱国家爱得太多了,留给家里的,只剩下一丁点儿。” “然后就有了我。”苏晓月的声音忽然轻快了一些,像是讲到某个转折点。 “我妈说我出生那天,姥爷正在外地调研,接到电话之后连夜坐火车赶回来的。那时候还没有高铁,普通火车要开十几个小时。” 苏晓月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 江逸感觉到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颗脑袋微微沉了一些,像是在回忆什么太重的东西。 “他对其他外孙、外孙女也好,但那种好却能明显感觉到有边界感,但对我是不讲道理的、没有原则的、近乎溺爱的好。” 苏晓月的嘴角终於弯了起来,那个弧度很浅,但很真。 “可是,”她的声音又沉了下去,“隨著我长大……” “他的职位越来越高,之前一个月还能见一面,但是之后能陪我的时间更少了。” “忙到即使我在京城,一年也见不了他几次。有时候我想他了,给他打电话,接电话的不是他,之后再打过去,还在开会。” 江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江逸不知道怎么说。 他压根无法和苏晓月有共鸣,毕竟,他只是普通家庭。 而且家庭很美满。 父母很忙,但该给他的一样不少。 无论是爱或者物质。 他只好轻轻的拍了拍苏晓月。 苏晓月则是撇了撇嘴。 “老公,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想去见他吗?” “他没时间?” 江逸问道。 苏晓月摇了摇头。 “不是!” “是因为,他最近每次去见他的时候,他都带些不三不四的男的。” “哼!” “我可是老公的!” 第102章 江大伟和赵秀娟 苏晓月靠在江逸肩膀上,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著她姥爷的事。 而江逸的眼睛则是在看路,这已经来到了江苗苗大学的学府路了。 “老公?你在想什么?”苏晓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江逸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在想你姥爷是个挺好的人。” “那当然了!”苏晓月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得意,但隨即又瘪了下去。 “就是太忙了。不过没关係,我有你,他忙他的去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轻快。 她永远不吝嗇於对江逸的表白。 江逸象徵性的摸了摸苏晓月的头,然后儘量模仿出来那种宠溺的声音。 “晓月,我们到了学府路了,我的手机可以给我吗?我给我爸妈打个电话。” 一个手机被扔在了江逸的手里。 江逸望去,那不是自己的手机,赫然是新款的苹果手机。 那个手机很是小巧,而且是一个粉色的外壳。 “这不是我的手机吧!” 江逸试探性的问道。 苏晓月笑著说道。 “这是我的啊,你的手机被我弄丟了,先用我的吧!” “等我们见完你父母,我赔你一个手机。” 江逸嘴角抽了抽。 手机弄丟了? 他不想深究,反正手机里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了,当务之急是联繫父母。 江逸拿起手机。 “密码是你的生日。” 苏晓月笑道。 江逸深呼一口气,快速输入生日。 手机解锁,然后映入眼前的就是一张自己极为熟悉的脸。 那正是自己。 “作孽啊!” 江逸心中吶喊。 他快速的输入母亲的手机號码。 嘟嘟嘟!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江逸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餵?哪位?” “妈,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短的、像是被人猛地捂住了嘴的抽泣,紧接著是母亲强压著颤抖的声音。 “小逸?你到哪儿了?妈在校门口,你爸也在……你妹妹她……” 母亲说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劝慰,又像是在压抑自己:“別哭了,孩子来了让他先休息,你別……” “我没事。”江逸打断了他,“爸,我马上到,还有……几分钟。” 说完安慰了父母了一下,然后掛断了电话。 把手机还给苏晓月。 他见苏晓月有些紧张,於是问道:“晓月,你手机,你怎么了?” 苏晓月接过来手机,然后有些试探性的问道:“你的父母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江逸有些不明白,没反应过来。 “就是,就是,我有点紧张,第一次见你父母!” 江逸眨了眨眼睛。 他似乎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苏晓月这心態,这是怕见家长? 他看破没说破,目前顺著苏晓月绝对是最正確的,不然到时候她在现场把江苗苗的事情一股脑全捅咕出去就完蛋了。 以妈妈那个心臟,他都不敢想要被气成什么样。 “没事的,我爸妈人都很好的,你不用紧张。” “哦哦,这样啊……” 苏晓月小声念叨,然而儘管江逸这样说了,但是苏晓月还是有些不安。 “老公,你……你牵著我的手好不好……” 江逸点了点头,顺势牵起了苏晓月的手。 “別紧张,我爸妈人很好的。” 江逸感觉这句话有些熟悉,好像自己在脑海中演变过无数次一样。 车很快就停在了校门口。 “小姐,到了,您有什么吩咐再叫我!” 司机恭敬的起身,起身给苏晓月开车门。 然而苏晓月压根不理会司机,而是看著江逸。 “老公,你开那边的车门,我有点紧张,你拉著我出去。” 江逸看了一眼那个司机,然后默默的打开车门。 江逸先是自己出去,然后微微躬身,伸出手。 苏晓月拉住江逸的手,下了车。 即使是在京都,这样的车都不很是常见。 更何况出来的一男一女的样貌就极为出眾。 一时间吸引了所有大学生的目光。 当然,主要是因为还没开学,大家没有课,於是看到江逸和苏晓月这俊男靚女组合都多看两眼。 被这么多人看,江逸很不舒服,他迅速的扫视了一下。 果然在校门口的银杏树下发现了东张西望的一对夫妻。 “晓月,这边!” 江逸拉著苏晓月,小步朝著这对夫妻走去。 …… “老江,你別抽菸了呀,倒是找找儿子啊?” 江逸的母亲赵秀娟拉了拉正在抽旱菸的江大伟。 江大伟没有理会妻子,而是一直盯著人群中央的那辆车。 他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车,但是看车的长度和样子都不是凡品。 至少他们工地的老板开的车都没有这么好。 他见过最好的车是那年儿子考上清北,县里最有钱的大款过来给钱的。 后来打听一下,好像叫什么奔驰s什么的。 他也没记清楚。 但是和眼前的这辆车比,光从气势上,他可以肯定这辆车完全碾压那辆什么劳什子奔驰。 那辆在他眼里极为尊贵的车打开,不一会从里面下来了两个人。 多年的工地,他的眼睛很是散光,根本看不清那两个人长什么样。 但是,他能勉强认出来是两个年轻人。 看到两人,他就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和女儿。 自己辛苦了一辈子,唯一能让自己抬起头的也只有自己的儿子和女儿。 自己的儿子当年直接考上清北,当时那些平常自己都看不到的大人物都来了,甚至都对自己很客气。 儿子就是自己的脸面啊。 而女儿,虽然不及儿子,但是也考上了本科,说出去也有面。 爷们辛苦一辈子,不就是图个面吗? 可是,谁知道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啊。 半夜接到电话,说自己的女儿因为诈骗进去了。 虽然没有说具体金额,但是警察透露可能十年以上。 那一刻,四十多岁的他不知道什么感觉。 他愣住了! 第103章 伯父伯母好,我是江逸的女朋友,可以叫我月月 江大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反应过来之后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儿子怎么样了。 於是他给儿子打过去电话。 確定安全也好,询问情况也罢。 自己只是一个工人,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他需要有人来替他拿主意。 可是电话一直没有接通。 隨著打的次数越来越多,苏大伟越来越慌张。 他怕。 他怕自己的儿子也牵扯进去。 到时候,他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於是他连夜订了火车票,来了京都。 所幸,后面和儿子联繫到了。 “老江,你別愣著了,快找一下儿子!” 赵秀娟抢过江大伟的旱菸,扔在地上踩灭。 “別找了,我们要不自己去吧。” 江大伟突然打断妻子。 赵秀娟有些懵。 他看著江大伟不解。 江大伟自顾自的又抽出来一根烟,然后点上。 “这件事本来就和他没关係,我们不该把他牵扯进来,而且儿子那笔钱坚决不能动。” 他所说的儿子那笔钱正是江逸考上清北,从上到下给的钱,再加上地方的一些大款给的捐款。 总共差不多有个三四十万。 原本是要存著这笔钱给江逸结婚用的,但是有这种事这钱他们也带来了。 江大伟很后悔把钱带过来。 自己的女儿犯了错,自己砸锅卖铁都要替她善后。 但是这件事和儿子无关,不应该把儿子也牵扯进来。 儿子应该有更好的前途。 这笔钱能让儿子未来的生活更好。 赵秀娟不可置信的盯著江大伟。 “江大伟,你这说的什么话,不是你要找儿子问的吗?现在又说这话,感情我里外不是人了!” “那你说说,不用这钱,那我们怎么还?” 说著赵秀娟拿出几张皱皱巴巴的存摺。 “我打听了一下,那十年刑期以上的都要几十万將近一百万。” “我们掏空家底也就是有个三四万,不用逸儿那笔钱怎么可能还的上?” “那就卖房!” “无论如何,那笔钱不能动,你给逸儿打电话,不用他来了,我们现在就去警察局。” 江大伟说著就要走。 然而,赵秀娟却一下子就坐在地上,死活不走,甚至还哭了起来。 “妈废物啊,妈对不起你!” 然而,赵秀娟刚刚哭了两声后就止住了,因为无数的人看了过来。 这太丟人了。 她这么大根本丟不起这个人。 可是,当她站起来之后,却愣住了。 手指著张大伟背后说道: “儿……儿子!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张大伟扭过头去,果然见到了那张自己儿子的脸。 他心咯噔一下,自己儿子脸上怎么这么多淤青。 还未等他开口。 赵秀娟就飞一般的扑了过去。 “儿子,儿子,你这伤是怎么来的?疼吗?你告诉妈,是谁干的?妈去告他去!” “实在不行,妈就死在他门前!死前也要拉个垫背的!” 母亲的手掌格外粗糙,而且那双大手上布满了老茧,和冬天因为冻伤留下来的伤疤。 儘管在城內都有工作。 但是她却放不下乡下那块地,刚刚麦收过去,她的脸在高温下晒的黝黑,和衣服下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妈,没事!” 他强忍著哭的衝动。 “怎么可能没事,你都青了,小时候妈都没忍心这样打你~” 说著说著,赵秀娟就又要哭起来了。 “好了,好了,也不怕別人看了笑话。” 江大伟连忙把老婆给拉开。 他所说的別人可不是那些看热闹的人,而是那个一直牵著江逸的手的精致…… 公主。 是的,他可以这样形容。 看到女孩的样貌的时候他就看出来这个女孩就是那辆车上下来的女孩。 这样的女孩能不称之为公主吗? “咋了,我孩子受欺负了,我还不能伸冤?有没有天理了……” 她嘴张的老大,另一半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天老爷,我看到了什么? 赵秀娟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江逸那只手。 那双手正紧紧的握住另一只手。 她抬头看去。 她这辈子从未看到过这样漂亮的女孩子! 完全是洋娃娃来的。 江逸和父母刚刚团聚的时候,苏晓月就站在江逸后面,什么也不说。 但是江逸父母看过来之后,苏晓月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並挥手打招呼道。 “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江逸的女朋友,你们可以叫我月月!” 苏晓月说完之后,江逸的手条件反射般的用了一下力,苏晓月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 她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笑嘻嘻的看著江逸父母。 “伯父伯母,你们一路上太辛苦了,我们边吃边聊怎么样?” 第104章 乖巧 这是一家开在学府路尽头、距离京都女子大学不远的菜馆。 店面不大,但乾净整洁,墙上掛著几幅水墨画,角落里摆著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 江逸选了靠窗的位置,让父母坐在里面,自己和苏晓月坐在外面。 菜单是苏晓月主动拿过来的。 她翻开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眉眼弯弯地朝赵秀娟笑: “伯母,你们喜欢吃甜的还是辣的?这家是杭帮菜,偏甜口,如果不习惯我们可以换一家。” 赵秀娟从坐下来就一直盯著苏晓月看,目光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的审视。 这孩子长得也太好看了。 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说话的声音也好听,软软的、糯糯的,像江南三月里刚化开的糯米糖。 更让她心里发颤的是,这孩子看自己儿子时的眼神。 那种眼神她熟悉。 分明是偶像剧里女主看男主的眼神。 甚至这丫头看自己儿子的眼神比偶像剧里的更加自然。 “伯母?” 苏晓月试探性的又叫了一声。 “啊,好、好的。” 赵秀娟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我们吃得惯,吃得惯。月月你点就行,你点什么我们吃什么。” 苏晓月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开始点菜。 她的动作很熟练,手指在菜单上快速地划过,偶尔停下来问江逸一句“老公你吃不吃这个”,得到回应之后再继续往下翻。 江大伟坐在对面,面前摆著一杯服务员刚倒的热茶,茶杯在他粗大的手指间转来转去,没有喝。 这种地方,他一个大老粗根本就不適应。 但是毕竟是第一次见自己儿子的女朋友,他怎么也要隨著人家的心意。 他的目光在苏晓月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在江逸脸上。 江逸的脸上有几块淤青,额头一块,左颧骨一块,嘴角还有一道结了痂的小口子。 “小逸。”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江逸抬起头:“爸。” “你脸上的伤……到底是咋弄的?” “你妈刚才问了,你没说实话。” 赵秀娟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衣角,没说话,但耳朵竖了起来。 江逸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他看了一眼苏晓月。 苏晓月正低著头看菜单,好像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对话。 “不小心摔的。”江逸说。 江大伟盯著他看了两秒。“摔的?摔能摔成这样?” “嗯,楼梯上滚下来的。” “这几天一直在处理苗苗的事,没怎么休息,走路走神了。” 江大伟没有立刻接话。 赵秀娟的眼眶红了。 她伸出手,隔著桌子想去摸江逸的脸,够不到,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抖。 “你这孩子……” 她的声音有些哽。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扛著,也不跟妈说……你妹妹进去了,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妈还活不活了……” “妈。” 江逸的声音颤抖。 “我没事。真的没事。” 赵秀娟用力眨了几下眼,把那层水汽逼回去,收回手,在桌下攥了攥衣角,然后转过头看向苏晓月。 “月月,让你看笑话了。我们家出了这种事……” “伯母,您別这么说。” 苏晓月放下菜单,伸出手覆在赵秀娟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白很细,和赵秀娟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形成鲜明的对比,但她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一丝嫌弃或犹豫。 “谁家没个难事呢。” 赵秀娟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月月……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 江大伟在旁边咳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赵秀娟听出了那声咳嗽里的意思。 別哭了,在孩子面前丟人。 她鬆开苏晓月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擦了擦眼角,把手帕攥在掌心里,没有收回去。 “点菜吧,点菜吧。”她低下头,拿起桌上的餐巾纸,假装在擦桌子,“月月你点,你点什么我们吃什么。” 苏晓月应了一声,继续翻菜单。 这一次她点得更快了,糖醋排骨、龙井虾仁、西湖醋鱼、东坡肉、叫花鸡、宋嫂鱼羹,一道接一道,语速快得像是在背课文。 江逸听了一半就皱了皱眉:“点太多了,吃不完。” “吃得完。”苏晓月头也没抬,“伯父伯母好不容易来一趟京都,得多吃点好的。” 赵秀娟在旁边连连摆手:“够了够了,月月,別点了,太多了浪费。” “不浪费不浪费。” 苏晓月终於抬起头,朝赵秀娟笑了笑,那个笑容极为乾净。 “伯母,您就別跟我客气了。您是江逸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嗯,长辈,我应该孝顺您的。” 她说“长辈”的时候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但江逸听出来了。 她本来想说的不是“长辈”。 点完菜,服务员收了菜单离开,四个人坐在桌边,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赵秀娟最先打破了沉默。 “月月,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话的谨慎,如果苏晓月有一丝一毫的表现排斥,她就会立刻打断这个话题。 “我爸妈……做点小生意。” 她语气很是平淡。 江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做点小生意。 年营收千亿的“小生意”。 他没有拆穿她,低下头,看著桌布上那盆小小的绿萝盆栽,叶子绿得发亮,在空调的风里微微晃动。 “做什么生意呀?” 赵秀娟又问,语气里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想要多了解孩子对象家庭情况的关切。 “外贸。”苏晓月的回答依然简短,然后她主动把话题岔开了。 “伯母,您皮肤真好,平时用什么护肤品呀?” 赵秀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哪用什么护肤品,在乡下种地,风吹日晒的,脸都糙成树皮了……” “怎么会。” 苏晓月认真地看著她。 “您皮肤底子很好的,就是缺保养。您加我绿泡泡,回头我给您寄一套护肤品,您试试看,好用的话我再给您寄。” “哎呀不用不用,那多不好意思……” “伯母您就別跟我客气了。” 苏晓月的声音软软的,但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篤定。 “您把江逸养得这么好,我感谢您还来不及呢。” 江逸差点被水呛到。 他放下水杯,偏过头看了苏晓月一眼。 苏晓月注意到江逸的异样。 隱藏在桌子下的手,突然放在江逸大腿上。 然后狠狠的掐了一把! “斯~” 江逸不动声色咬了咬牙。 她看向苏晓月,此时苏晓月有些幸灾乐祸的嘴角坏笑。 第105章 占有老公从攻略老公父母开始 很快菜餚就端了上来。 糖醋排骨在白色的瓷盘里泛著琥珀色的光泽,龙井虾仁的茶香在热气中裊裊散开。 赵秀娟看著这一桌子菜,心疼得直皱眉,但看到苏晓月笑盈盈地给她夹菜,那点心疼又化成了说不出的欢喜。 “伯母,您尝尝这个虾仁,很嫩的。” 苏晓月用公筷夹了一筷子虾仁放进赵秀娟碗里,动作熟练。 “哎,好,好。” 赵秀娟连忙端起碗接住,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月月你自己也吃,別光顾著我。” 江逸坐在旁边,埋头扒饭,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太了解自己母亲了。 赵秀娟这个人,心里根本藏不住事。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平时在村里跟邻居打牌都能把人家的祖宗十八代聊出来,现在面对苏晓月,那更是恨不得把家底都翻出来给人看。 果然,吃了没几口,赵秀娟就打开了话匣子。 “月月啊,我跟你说,小逸小时候可皮了。” 她放下筷子,两只手比划著名。 “他那时候才这么高,非要爬村里那棵大槐树,爬上去下不来了,在上面哭,哭得全村都听见了。” “他爸拿梯子去够他,他还不要,非要他爸上去抱他下来。” 苏晓月偏过头看了江逸一眼,眼睛里亮晶晶的,嘴角弯著,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后来呢?” 她问,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笑意,然后她用自己的筷子顺便给江逸夹了一个虾仁。 “后来他爸爬上去,他倒是下来了,他爸卡在上面了!” 赵秀娟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起来。 “爷俩一个比一个笨,最后还是邻居拿了个长梯子才把他爸弄下来。” 苏晓月终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眼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脸颊上那层薄薄的胭脂红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江逸把脸埋在碗里闷闷的抗议。 “妈,能不能別说了?” “怎么了?这都是事实,还不能说了?” 赵秀娟理直气壮。 “月月又不是外人,听听怎么了?” 江大伟在旁边闷头吃菜,一言不发,但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苏晓月笑著笑著,忽然伸手在桌下握了一下江逸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软,指尖微凉,掐住他的手背,力度不重不轻。 江逸抖了抖,但是似乎是习惯了,这一次就没有躲。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苏晓月正歪著头看他,眉眼弯弯的,脸上还残留著刚才笑过之后的红晕。 他收回目光,继续扒饭。 赵秀娟又说了好几个江逸小时候的糗事。 苏晓月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句“然后呢”“真的吗”,每一个问题都恰到好处,让赵秀娟讲得更起劲了。 苏晓月一只手牵著江逸,一边和赵秀娟谈笑,甚至逗的两人都开怀大笑。 江逸虽然一直在乾饭,但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不得不承认,苏晓月是极为优秀的。 身份高贵不提,更別说压根就没有大小姐的架子。 而且体贴入微。 无论是女友,还是妻子,都是他这辈子都不敢想的。 先前,江逸是迫於苏晓月威胁,他怕苏晓月自杀,这才答应了苏晓月。 这无非是一种角色扮演而已,可是隨著和苏晓月的相处。 他能感受到苏晓月的爱。 能感受到苏晓月对自己的爱屋及乌。 慢慢的他也对苏晓月升起了一丝好感。 说了好一会儿,赵秀娟忽然停下来,喝了一口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哎呀,光顾著说小逸了,月月你家里是什么情况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苏晓月放下筷子,手指在桌布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看了江逸一眼,然后转回头,看著赵秀娟,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伯母,我跟江逸是网恋认识的。” “网恋?”赵秀娟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摆手。 “哎呀,现在年轻人不都这样嘛,我村东头老李家的儿子也是网上找的对象,去年结的婚,现在孩子都有了。” 苏晓月嘴角弯了一下,继续说:“后来我们就奔现了,见面之后觉得彼此都挺好的,就在一起了。到现在……快三年了。” 她说“快三年了”的时候,语气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质疑的事实。 江逸的筷子顿了一下。 三年啊。 苏晓月没有看江逸,手指在桌布上划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朝赵秀娟笑了笑。 赵秀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三年了……这孩子,三年了都不跟家里说一声。” 她伸出手在江逸胳膊上轻轻打了一下。 “你怎么回事?交了女朋友也不告诉妈?妈还以为你一直单著呢!” 江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苏晓月的手在桌下握了他一下,力度比刚才重了一些。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闷闷地说了一句:“忘了。” “忘了?”赵秀娟又打了他一下,这一次力度大了一些,“这种事你都能忘?你是猪脑子吗?” 江大伟在旁边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噹噹的。 “好了,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处理。你少操点心。” “我怎么少操心了?我是他妈!” 赵秀娟瞪了江大伟一眼,然后转过头看著苏晓月,脸上的表情从气恼变成了心疼。 “月月,阿姨跟你说,小逸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嘴笨,不会哄人。这三年来,委屈你了。” 苏晓月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不委屈。他对我很好。” 赵秀娟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又酸又软。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动作有些笨拙,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才打开微信。 “月月,你扫阿姨一下,阿姨给你发个红包。第一次见面,阿姨也没什么准备,你千万別嫌少。” 苏晓月连忙摆手:“伯母,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用的用的!” 赵秀娟已经打开了二维码,把手机递到苏晓月面前,態度坚决得像是要去打仗。 “你拿著,这是阿姨的心意。三年了,阿姨连个见面礼都没给过你,说不过去。” 苏晓月虽然嘴上拒绝,但是窃喜看了乾饭的江逸一眼。 攻略老公的父母目標已经达成! 老公,你想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106章 月月,你说怎么著,就怎么著! 好友添加成功的那一刻,赵秀娟几乎是秒发了一个红包。 苏晓月点开一看,金额是两千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赵秀娟已经抢先开口了: “月月,阿姨也知道你家里是做大生意的,这钱不多,是阿姨的一片心意。” “伯母,这太多了。”苏晓月的声音有些急,“我真的不能收——” “收著收著。”赵秀娟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篤定,“你跟小逸在一起三年了,阿姨连顿饭都没请你吃过,两千块算什么?你要是再推,阿姨可就生气了。” 苏晓月握著手机,看著屏幕上那个红包,眼眶微微泛红。 这么简单的相处下来,她很喜欢江逸的父母。 从江逸的父母身上,她能感受到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爱。 尤其是和自己的父母对比以后。 苏晓月低下头,抿了抿嘴唇,然后抬起头,朝赵秀娟笑了。 那个笑容比刚才真的多,甚至和看江逸的眼神都相似。 “谢谢伯母。” “哎,谢什么谢。” 赵秀娟擦了擦眼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平復了一下情绪。 “对了,月月,我有一个祖传下来的金鐲子,原本是想留给我闺女的。” “可是,她也不爭气,等我回家了,我就给你邮过来,算是阿姨给你和小逸的见面礼了。” 苏晓月有些受宠若惊的摇了摇头,可是刚想拒绝,苏晓月凑了上来,两只粗糙的大手抓住苏晓月白嫩的手掌。 轻轻的拍了拍苏晓月的手掌。 “月月,你就拿著吧,阿姨还有事情求你。” 苏晓月有些受宠若惊的连忙道。 “阿姨,您有什么吩咐,您说就好了。” “就是……苗苗的事。”她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紧,“小逸跟你说了吧?” 苏晓月点了点头。 “阿姨实在是没办法了,阿姨在京都人生地不熟的,阿姨想……” 赵秀娟说著说著就哽咽起来。 江大伟连忙呵斥。 “老婆子,你说什么呢?” “伯父没事的,没事的,这件事我知道!” 苏晓月连忙摆手。 “伯母,您別哭了,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不瞒您说,我这次跟著江逸过来,也是想跟您和伯父商量这件事的。” 赵秀娟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苏晓月。 “你这丫头,真好,我家小逸能被你看上,真是八辈子福分。” 苏晓月嘴角悄悄的扬起来。 “伯母,您听我说。” 苏晓月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到赵秀娟手里。 “江苗苗的事,我已经请了律师。京城最好的律师事务所。律师说案子有转机,只要操作得当,苗苗不会判太重。” “真的?” 赵秀娟很是惊喜的说道:“月月,你说的是真的?苗苗她……她不用坐那么多年牢?” “伯母,我骗您干嘛。” 苏晓月確实是骗了她。 这个江苗苗,她绝对不会放过。 一定要让她牢底坐穿! 就算是老公求情也不可以! 不过表面上,她还是维持著得体的笑容。 “您和伯父先別著急,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赵秀娟终於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她用手背胡乱地擦著,越擦越多,最后整个人伏在桌沿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闺女啊,你人真好,我家小逸到底是哪里有的福分,能和你谈恋爱!” 江大伟张了张嘴,想要阻拦,但是最后还是啥话没说。 目前来看,托这位“公主”帮忙,確实是比自己瞎跑好多了。 而且,这是自己儿子的女朋友。 也算是自己人,让自己人办事,也不是很丟人! 苏晓月又抽了一张纸巾,塞进赵秀娟手里,声音依然很轻很柔: “伯母,您別担心。等会儿吃完饭,您和伯父跟我回家,先住我那儿。明天下午我带您去见律师,让律师当面跟您说说情况。” “这不好吧!晓月,我父母怎么能……” 江逸一直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事实是,他是不知道怎么插话。 他总感觉有些奇怪,但是却说不上来。 如今,听到苏晓月居然要把父母接到她家里,江逸立刻坐不住了。 父母都去了,他怎么办? 也去吗? 然而,压根没人搭理江逸。 江逸父母的眼睛都在苏晓月身上,自动忽略了这个儿子。 “这……这怎么好意思……” 赵秀娟接过纸巾,擦了一把脸,声音还带著哭。 “月月,你跟小逸在一起,阿姨连个像样的见面礼都没给过你,现在还要麻烦你……” “伯母,您再说这话我可要生气了。” 苏晓月故意板起脸,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你们是老公的父母,那就是我的父母,我帮你们那不是应该的吗?” 赵秀娟看著苏晓月那张精致到不像话的脸,心里又酸又暖,伸出手握住苏晓月的手,用力攥了攥: “月月,你是个好孩子……好孩子……” 看到这一幕,江逸就知道要完蛋了,他只能又坐下,然后闷闷的吃著一口又一口大米饭。 苏晓月不动声色的狡黠看了江逸一眼,然后笑道: “伯母,您和伯父明天要是没什么事,我带您们在京都转转。故宫、长城、颐和园,来都来了,不看看多可惜。” 赵秀娟连连摆手:“不看不看,哪有心思看那个……” “就是因为有心思才更要看。” 苏晓月认真地看著她。 “苗苗的事有律师处理,您和伯父在这儿干著急也没用。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等律师那边有消息了,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事实是,苏晓月压根就没想要让江逸的父母接触到这个案件。 她的名字可是写在那个受害者名单上呢。 赵秀娟张了张嘴,想拒绝,但看著苏晓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转头看了江大伟一眼,江大伟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那就听你的。” “月月,你说怎么著就怎么著。” 第107章 江逸,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本章由魂不守身大佬赞助) 四人很快就吃饱了。 赵秀娟看著桌上那些没吃完的菜,心疼得直皱眉。 苏晓月注意到了赵秀娟的表情,笑了笑。 “服务员,打包。” 苏晓月抬起手,朝服务员招了招。 赵秀娟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打包什么,多丟人……” “伯母,不丟人,我在外面和江逸点的多了也都是打包的!” 苏晓月笑著转过头去看江逸。 突然之间三个人都看向自己,江逸愣了一下,然后机械似的点了点头。 服务员很快拿来一些打包盒。 苏晓月站起来,和赵秀娟一起倒。 她的动作很慢,但很认真,每一块肉都要在盘子里翻两下,確认没有沾到骨头渣子才夹进盒子里。 赵秀娟看著苏晓月那双白嫩的手在油腻的盘子里翻来翻去,心里又酸又暖,眼眶又红了。 “月月,你別弄了,脏……” “不脏。” 苏晓月头也没抬,声音闷闷的,手上动作没停。 “伯母,这东坡肉可好吃了,带回去晚上热一热,配碗米饭,比饭店里的都香。” 赵秀娟看著她认真的侧脸,真的越看越喜欢。 四个人正忙著打包,一个穿白衬衫、黑色马甲的服务员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 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刷卡机,脸上掛著標准的、经过训练的礼貌微笑。 “苏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服务员微微欠身,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您刚才给的那张卡,需要您本人去前台激活一下,可能是新卡的原因,系统读不出来。” 苏晓月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把手里的打包盒放下,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仔仔细细地擦乾净手指。 然后站起来,朝赵秀娟笑了笑: “伯母,您先打包,我去去就来。” “哎,好,你去吧。” 苏晓月走后,饭桌旁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赵秀娟弯著腰继续往打包盒里夹菜,动作很是麻利。 她的眼睛却时不时往苏晓月消失的走廊方向瞟,嘴角掛著一丝藏不住的、心满意足的笑。 “小逸。” 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密谋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江逸正低著头自顾自的装菜。 “月月的手机。” 赵秀娟用下巴点了点桌上那个粉色的、外壳上贴著一只卡通兔子贴纸的手机,那是苏晓月刚才隨手放在桌上的。 “你给妈解开。” 江逸嚼饭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干嘛?” “你解不解?” 赵秀娟瞪了他一眼,那只粗糙的手已经伸过去把手机拿了起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像在端详一件稀罕物件。 “这手机怪好看的,跟月月这人一样,水灵。” “妈,你拿人家手机干嘛?”江逸放下筷子,眉头皱了起来。 “你小点声!” 赵秀娟急得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妈跟你说,这顿饭钱,不能让月月出。你妹妹那事已经够麻烦人家了,妈这心里过意不去。妈偷摸把钱转给她,你把手机给妈解开。” 江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母亲那张因为著急而微微泛红的脸,和那双布满老茧的、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捧著手机的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嘆了口气,伸出手:“拿来。” 赵秀娟眉眼一弯,连忙把手机递过去,嘴里还在絮叨: “密码是多少?你肯定知道。你女朋友的手机你还能不知道密码?我跟你说,你別跟妈说你不知道啊,妈不信——” “0713。” 江逸面无表情地输入了四个数字。 屏幕解锁了。 赵秀娟一把抢过手机,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快五十多岁的人。 赵秀娟头也没抬,一边操作一边絮絮叨叨的。 “我跟你说小逸,月月这姑娘真好,长得好看不说,人还体贴,一点架子都没有。” “你看她那双手,白嫩成那样,还帮妈打包,还往打包盒里扒拉菜,一点都没有瞧不起我们。” “你李婶家那个儿媳妇,上次来家里,连碗都不带洗一个的。” 江逸沉默著,没有说话。 “你交了这么好的女朋友,三年了都不跟家里说一声。” 赵秀娟的手指在转帐金额那一栏停了一下,抬起头瞪了江逸一眼,“你是想气死妈?” “不是” 江逸的声音闷闷的。 “没有?你嘴是租来的?开了光也不能这么用啊。” 赵秀娟低头继续操作,嘴里的话却不停。 “月月这么好的姑娘,你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能找到的?你老实跟妈说,你是不是上辈子救了月月的命?还是说人家姑娘眼神不好?” “妈。”江逸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无奈。 “叫什么叫,妈说的不对?” 赵秀娟输入完金额,又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输错,才按下转帐確认键。 屏幕上跳出“转帐成功”四个字的时候,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月月这个姑娘,不嫌咱家穷,不嫌咱家出了这种事,还跟著你来看爸妈,这份情,咱得记一辈子。你要是敢对人家不好,妈第一个不答应。” 江逸低下头没有说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赵秀娟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继续往打包盒里夹菜。 突然一个人影站在了苏晓月旁边的位置。 赵秀娟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嘴角弯起来,头也没抬地说: “月月回来啦?阿姨和你说……”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头。 笑容在她脸上僵住了。 站在桌边的不是苏晓月。 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女孩。 很漂亮。 说不出来和苏晓月相比,这个女孩是否更加漂亮。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头髮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眼底有一层浅浅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有合过眼。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赵秀娟身上。 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钉在了江逸身上。 “江逸。”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第108章 我们分开吧! 夏安眠站在桌边,目光死死钉在江逸身上。 一夜没睡的夏安眠眼底通红。 她的手指攥著风衣的扣子,指尖颤抖,整个人在吊灯下微微发抖。 江逸紧紧的握住筷子。 她不是已经拉黑自己了吗?还来这里干嘛?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但是一想到夏安眠家里居然都能指挥得动公安厅长,这就不是很意外了。 无论夏安眠出於何种目的到来,江逸如今都感觉深深的疲惫。 不过,他还是抬起头。 他看到了夏安眠风尘僕僕的样子,看到她眼眶里那层薄薄的、隨时会落下来的水光。 如果是三天前,他大概会心疼,会站起来伸手擦掉她的眼泪,会问她怎么了、谁欺负她了。 但此刻他坐在塑料椅子上,后背靠著冰凉的椅背,手指搭在桌沿上,一动没动。 他甚至不敢看她太久,只看了不到两秒就低下了头。 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还没收走的醋碟上,视线不断闪躲。 夏安眠的嘴唇在发抖。 她等了几秒,见他没开口,又往前走了一步,鞋跟磕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说啊。”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高了一点,带著一丝压不住的颤抖。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一个都不接。江逸,你看著我说话。” 江逸依然没有看她。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了一下,又鬆开,然后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 他的眼底也是红的,但没有泪。 “夏安眠。” 他叫了她的全名。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夏安眠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叫过她的全名。 “不是你不接我的电话吗?” 江逸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手机关机了,打不通。我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不是你不想理我吗?” 夏安眠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不是的——” 她的声音急切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碰江逸的肩膀,但江逸微微侧身躲了一下,她的指尖擦著他肩头的那块布料划过去。 “江逸,我那段时间在我爷爷那里,我没办法接电话。” 江逸悄无声息的往后面退了退。 “那给我抓走呢?抓我走的人总是你家的人吧?” 夏安眠身体猛的一颤。 “夏安眠,我们两个交往了三年啊,整整三年,三年我都被你蒙在鼓里!” “你说你家在南方小城市,父母是普通工薪阶层,你每个月生活费只有两千块,你每天骑共享单车去吃食堂。” “你编了两年多。” “你每天在我面前演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然后转头就能让京都公安厅的厅长亲自给我抓起来,要了將近我半条命啊?” “不是!”夏安眠的声音猛地拔高了,终於忍不住哭了出来,“我……我可以解释……” 江逸强装对夏安眠的哭泣丝毫不动容,他故作淡定的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们確实是不合適!” “我確实是高攀了。” “我们本来就不该在一起的。这是我父母,他们都是普通的农民工,我確实是配不上您。” 江逸说著指了指旁边愣住的赵秀娟和江大伟, 赵秀娟坐在对面,手里还攥著那个打包盒的盖子,嘴唇微微张著,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大致意思是听明白了。 这个女孩是儿子的前女友,然后给自己儿子给抓走了。 她看向儿子脸上的伤口,那个伤口应该就是因此留下的吧。 怪不得自己怎么问,他都不说。 她不了解江逸和夏安眠的过往,她只知道自己的儿子確实是受欺负了。 “姑娘啊!” “你也看到了,阿姨就是第一个农民工,我们就是普通人,你放过我儿子好不好,你家里条件那么好,想找个喜欢的还不是隨隨便便?” 赵秀娟刚说一句话,就被江大伟拉住了。 江大伟小声道:“孩子们的事情,你凑什么热闹?” 赵秀娟瞪了他一眼,然而倒是没再多说,只是默默的拿出手机,一看状態不对就报警。 然而夏安眠没有理会赵秀娟。 她站在桌边,眼泪无声地淌著,整张脸像被雨水淋过的窗玻璃。 她看著江逸,看著他低著头、不再看她的样子。 “江逸。” 她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哭腔。 “你看著我。” 江逸没有动。 夏安眠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告诉我,你说这话不是真心的!” 江逸心里猛的揪了一下。 自己的印象中,夏安眠永远是冷静的,何曾如此失態过。 也许,她真的爱自己? 这一刻,江逸心里居然真的有一些心软了。 但是,仅仅是片刻,江逸就把这个念头拋之脑后。 之前在刑讯室的画面还歷歷在目。 那样非人的折磨,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歷一遍了。 而且,就算夏安眠不计较,但是两个人真的还能和好如初吗? 也许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江逸深呼吸。 “眠眠,对不……” 江逸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句声音打断。 “就是真心的!” 第109章 夏安眠,我们分手吧! 苏晓月的声音从夏安眠身后传来。 夏安眠的身体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看到一名女孩正站在两米之外,手里还捏著一张刚刚激活的银行卡。 这个女孩正是自己在监控中看到的依偎在江逸怀里的女孩。 苏晓月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这种平静和刚才面对赵秀娟时的乖巧温柔截然不同。 “你听到了?“ 夏安眠的声音乾涩,眼眶还是红的,但泪已经止住了。 “听到了。“ 苏晓月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鞋跟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 她走到江逸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江逸放在桌沿上的那只手,十指相扣。 夏安眠的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瞳孔猛地缩紧。 “苏晓月。“ 夏安眠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压制某种快要决堤的情绪。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苏晓月抬起头,直视著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到像是能把人从里到外都照透。 “我在牵我男朋友的手。夏小姐,你有意见?“ “男朋友?“ 夏安眠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种冷意。 仿佛在说你在开什么玩笑。 “你们认识多久?三天?你管一个认识三天的人叫男朋友?“ “什么三天,我和老公在一起三年了!” 苏晓月硬气道,说完乖巧的朝著江逸的脸上一亲。 江逸想要闪避,然而压根来不及。 赵秀娟坐在对面,手里还攥著那个打包盒的盖子,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眼睛瞪得圆圆的,在苏晓月和夏安眠之间来迴转动。 江大伟也放下了筷子,皱著眉头看著眼前这一幕。 “苏晓月。“ 夏安眠不可置信的说道: “你被他妹妹骗了一百三十万,你现在跟我说他是你男朋友?你是不是疯了?“ 苏晓月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个动作极其细微,如果不是夏安眠正全神贯注地盯著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夏安眠注意到了。 她以为苏晓月会退缩,会犹豫,会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她错了。 苏晓月的睫毛颤了一下之后,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夏小姐,你在胡说什么,挑拨我和老公的关係也不用这么低劣的手段吧?“ “你说是吧?老公!” 苏晓月说著说著就看向了身旁的江逸。 江逸被苏晓月盯著有些难受,同样过来的视线还有夏安眠和自己父母的。 夏安眠没有说话,而是盯著江逸。 “你快说不是啊,你快说啊…” 夏安眠心中吶喊。 然而,终究是让她失望了。 江逸盯著父亲和母亲那张脸。 还有苏晓月那即將得逞之后狡黠的笑容。 他知道这是苏晓月故意而为之的。 他没办法。 “夏安眠,我们分开吧,没必要再这样纠缠了,没意思。” 江逸一口气说出来,隨后压根不敢抬头看夏安眠的脸。 夏安眠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墙皮还白。 她的嘴唇在发抖,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苏晓月则是又高兴的亲了江逸脸蛋一口。 然后得意的看著夏安眠。 夏小姐。“ “我老公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您还要在这里站著吗?“ 夏安眠终於动了。 她的目光从江逸低垂的头顶移开,落在苏晓月脸上,又落回江逸身上。 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在说什么,但那些音节被堵在喉咙里,一个都没有挤出来。 然后她转过身。 她转身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一帧一帧地卡著播放的录像带。 风衣的下摆隨著她的动作微微盪了一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形,然后垂落下来,贴著她的小腿。 她迈出一步。 鞋跟在瓷砖地面上磕出清脆的一声。 ——嗒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出了包间,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那扇掛在包间门口的竹帘在晃了几下之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停了下来。 苏晓月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现在很爽! 终於彻底把那个討厌的女人从老公的手里赶走了! “老公。“ 她偏过头,看著江逸的侧脸,声音变得柔软下来,带著一丝討好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们走吧?“ 江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个逐渐走远的方向,心里仿佛被揪了一下。 心痛! 和夏安眠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不断闪现。 一直到那个夜晚。 可是,此时此刻,这一切都破裂了。 那个刑讯室內发生的一切,他这辈子都不想要再经歷一次。 也许,没有了自己之后。 她能找到更好的吧! 赵秀娟的目光在儿子和那个消失的女孩之间来迴转了几圈,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於挤出一句:“小逸,那个姑娘......“ “妈。“江逸打断了她,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擦过玻璃,“走吧。“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面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关节里灌了水泥,每一寸转动都带著迟滯和抗拒。 苏晓月立刻跟著站起来,依然没有鬆手。 她朝赵秀娟笑了笑。 笑容又变回了她面对长辈特有的乖巧:“伯母,我让司机送你们。 第110章 可是老大,我也要坐牢啊!(三千字大章) 顾清寒本来就对江逸不喜欢甚至厌恶。 听说要去见江逸的父母,顾清寒从车上下来后就和两人分开了。 为了確定苏晓月的安全。 她这才在饭店的对面找了一处咖啡厅,一边喝咖啡一边观察那边的情况。 喝到一半,她突然愣住了。 只因为那个进入饭店的身影。 怎么,这么像是。 夏安眠? 顾清寒的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颳了一下,指甲划过陶瓷表面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但转得越快,越觉得乱。 安眠不是在魔都吗?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一连串的问题在她脑海里炸开,每一个都像一颗石子,砸进她本来就已经浑浊不堪的心湖里。她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依然锁著对面饭店的大门,眉心的纹路越拧越紧。 安眠回来,肯定是为了江逸。 这个判断几乎是本能的。 夏安眠这个人,顾清寒太了解了。 她不是那种会轻易回头的人,一旦她决定去哪、见谁、做什么,那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所以,她是回来找江逸的。 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顾清寒不想往那个方向想,但那个念头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想起赵建民那个蠢货做的事情,想起那份认罪书,想起江逸脸上那些还没消下去的淤青。 她不知道夏安眠知道多少。 也许她知道一切,也许她只知道一部分,但无论如何,如果夏安眠知道江逸被赵建民弄成那样,以她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不对。 顾清寒忽然意识到一个更让她头疼的问题。 如果夏安眠知道,江逸被抓、被刑讯逼供、被逼著签认罪书,是因为赵建民在揣摩她的意思、为了討好她才干的呢? 顾清寒的后背猛地绷紧了,脊梁骨像是被人从中间抽掉了一节,整个人塌下去半寸。 她闭上眼睛,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这件事她必须瞒住,死都不能说。 她不是怕赵建民出事,那个蠢货死一万次她都不会皱一下眉。 她怕的是夏安眠知道真相之后的態度。 如果夏安眠知道,是因为她那一句“別放过她”被赵建民理解成了“连江逸一起別放过”,那夏安眠会怎么想? 会觉得是她害了江逸? 会觉得是她对不起她? 更重要的是,苏晓月那一关,她也过不去。 她亲眼看著苏晓月为了江逸割腕、输血、抱著他的胳膊哭,她比谁都清楚苏晓月对江逸的执念。 如果苏晓月知道,江逸之所以会遭那么多罪,源头是因为她顾清寒的一句话,那她们之间十年的友情…… 她不敢往下想了。 顾清寒把脸埋进掌心里,指尖在额头上用力按了几下,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想衝进饭店,把夏安眠拉出来,把苏晓月按住,把江逸那把椅子踹翻,把这一团乱麻全部拆开、摊平、重新理清楚。 但她知道,那样做只会让事情更糟。她只能等。 等夏安眠出来,等她主动来找她,然后她再决定该说什么、该瞒什么。 顾清寒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她盯著那个漆黑的屏幕,像是在等它亮起来,又像是在怕它亮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顾清寒不知道等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也许是更久。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一些,京都初春的傍晚来得很快,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排成一条暖橙色的长线。 饭店的玻璃门终於动了。 夏安眠从里面走出来,步子很急,风衣下摆被带起来,猎猎地往后翻卷。 她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就那么站在那里,任凭冷风吹。 紧接著,叮铃铃的电话铃声响起。 顾清寒连忙抓起身旁的手机。 果然,手机上电话的备註就是夏安眠。 她深呼一口气,很快的接通了电话。 故作轻鬆的率先问道:“安眠,你回来了?” 那边夏安眠的鼻音明显有些厚重,明显是刚才哭过。 “清寒,你一直和那个叫苏晓月的在一起吗?” 顾清寒心里咯噔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试探性的问道:“你刚才和晓月见面了?” “嗯!清寒,我想问我没在京都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夏安眠似乎有些没有耐心,那边立刻说了自己打电话过来的目的。 顾清寒鬆了一口气。 这才把这一切的事情都说给了夏安眠听。 当然隱去了赵建民会错了自己的意,只是说是赵建民一个人的手笔。 “安眠,我都说完了,你还有要问的吗?” “有!” 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思索很久,声音才传出来。 “清寒,那个苏晓月对他是什么態度?” “他?” 顾清寒先是有些疑惑,不过紧接著,就明白过来。 这个人是江逸。 顾清寒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说出了实情。 顾清寒从江苗苗网恋开始讲的。 “听说是江苗苗用江逸照片网恋之后,晓月当晚,居然割腕自杀了!” “不用说了!” 听到这里,夏安眠立刻制止顾清寒,然后果断的掛断了电话。 直到电话被掛断几分钟,顾清寒还愣在那里。 直到铃声再次响起。 顾清寒连忙接过来,发现赫然是苏晓月的。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接通了电话。 “清寒,我们要回家了,你在哪?” 听著那边苏晓月有些明媚的笑声,顾清寒心里大致明白。 这件事应该有了结果。 她苦涩的笑了笑。 “你们先回吧,我有点事去办。” 那边苏晓月还说了几句话,但是顾清寒已经没有心思听了,直到苏晓月掛断电话。 顾清寒立刻打通了一个电话。 “喂,我想出国,给我弄一个名额,越快越好!” …… 另一边,夏安眠掛断手机。 她不想再听下去了。 她怕自己再听下去就可怜那个女人。 虽然那个女人看起来是很可怜,但是关她屁事! 我的人,我一定要抢回来。 想到这里,夏安眠打开手机,滑动到b系统。 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好,主人,我是小逸,主人有什么吩咐】 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使得夏安眠身体猛的一颤抖,愈发加深了她给江逸夺回来的心。 “接入交通系统!” 【请主人输入秘钥】 夏安眠愣了一下,然后篤定的说道。 “0713我爱你!” 【秘钥正確!小逸已接入交通系统。是否需要小逸为主人寻找爱人的踪跡?】 “否,启动摧毁程序!” 一边说著,夏安眠把苏晓月的照片导入到系统里。 【请输入秘钥】 “000” 【秘钥输入正確,正在读取图像】 【正在查找图像人物信息】 【正在分析人物通勤逻辑】 【分析进程0%】 【分析进程100%】 【样本不足,无法准確分析出来人物的通勤规律】 【得出结论】 【已生成完美方案】 【目標人物受伤概率99%】 【目標人物死亡概率9%】 【是否执行?】 夏安眠看著那个大红色按钮。 这个系统是是接入交通系统之后,和某个人一时兴起研究出来的。 可以通过研究一个人的通勤规律,来控制那一刻的红绿灯,造成交通事故。 在交通事故中杀了某个人。 当初做这个就是为了好玩,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真的能用到。 但是如今,不得不用了。 虽然这个只能用一次,但是她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既然我阻止不了你夺走他。 那么,我就想办法杀了你! 刚刚要按下去。 叮铃铃,叮铃铃的电话声就打了出来。 看著上面孙渺渺的备註,夏安眠就想要掛断电话。 然而电话居然自己接了起来。 “老大,老大,你千万別按啊,千万別按!” “老大,咱不是说好了,这个程序就是研究著玩的吗?你怎么还真的用了?” 夏安眠此时根本没有心思和孙渺渺解释,她就想要掛断电话。 然而,电话刚刚掛断,孙渺渺就立刻打过来。 “老大,老大,真的不能这么干!” “要坐牢的,我这是在救你啊!” 孙渺渺很是焦急,甚至都大喘气的大喊起来了。 然而,夏安眠根本不为所动。 “那如何,坐牢就坐牢,我不在乎!” 此时,京都某处写字楼里。 不足一米六的女孩此时脚底都要跑冒烟了,她一边握著手机,一边往机房跑。 分秒必爭啊! 务必要在老大干傻事之前给机房断电啊! 眼看就要进入机房,老大那冰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那又如何,坐牢就坐牢,我不在乎!” 夏安眠这句话一说出来,孙渺渺感觉天塌了。 可是老大,我也要坐牢啊! 第111章 系统启动了 孙渺渺第一次见到夏安眠,是在大一上学期的一堂算法课上。 那天她迟到了,推开后门猫著腰溜进教室的时候,台上那个扎著低马尾的女孩正站在黑板前写一串动態规划的递推式。 粉笔在她手里转了个圈,一行行代码行云流水地落下来,清晰得像印刷体。 底下一百多號人鸦雀无声。 不仅仅是被知识折服,更是被台上那个人身上的气场镇住了。 孙渺渺找了个角落坐下,抬头看了一眼黑板,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个递推式。 她昨天刚在实验室里推了一整夜,用了三种优化方案才跑通的逻辑,台上那个女孩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写完了,而且比她写得还乾净,还短了三行。 从那天起,孙渺渺就成了夏安眠的“跟屁虫“。 她发现夏安眠跟自己一样,是计算机系里极少数真正“懂“代码的人。 更重要的是夏安眠能拉来投资。 这事孙渺渺至今都觉得很神奇。 她亲眼看著夏安眠拿著一个粗糙到只有几页ppt的大模型方案走进了学院院长的办公室。 出来的时候院长亲自送她到门口,握著手说“这个项目我批专项资金,你带团队,需要什么直接来找我“。 那时候全校的大模型研究都还在吃“概念“阶段,院长本人对这东西的评价是“听起来很美,但落地至少十年“。 结果夏安眠进去不到半小时,院长的態度就从“不看好“变成了“全力支持“。 孙渺渺后来问夏安眠是怎么做到的。 夏安眠没有说话,而是笑了笑问道:“你愿不愿意加入?” 虽然夏安眠没有回答她,但是她想都没想就加入了。 也是加入后,她才知道,什么叫身份,什么叫背景。 从那以后孙渺渺就管夏安眠叫“老大“了。 加入后她才知道夏安眠的技术实力到底有多硬,可以已经媲美了副教授的水平。 当然,她更加意识到了夏安眠的背景有多硬。 居然能直接要来京都市的交通系统接口。 要知道这可是京都啊! 到处都是大人物,那交通系统系统他们两个居然可以隨意出入! 当然整个计算机系服她的人不止孙渺渺一个,只是孙渺渺是跟得最紧的那个。 夏安眠写代码的时候她帮忙搭环境,夏安眠做演示的时候她在旁边递数据。 夏安眠说“我有个想法“她就立刻掏出笔记本记下来,一个字都不漏。 但她也发现了夏安眠一个致命的毛病。 那个平时冷静得像ai一样的人,只要事情牵扯到一个叫江逸的男生,就变得完全不讲逻辑。 大一那年冬天,有女生给江逸送了一杯奶茶放在他课桌上,还贴了张便利贴。 夏安眠当时站在教室后门看到那张便利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当晚孙渺渺就被拉进了一个紧急会议室。 “帮我查一下那个女生。“ “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跟江逸说过几句话,有没有加过好友。“ 孙渺渺抱著电脑坐在她对面,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老大,就一杯奶茶,不至於吧……“ 夏安眠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孙渺渺至今记得,至今回想起来还让她后背发凉。 “不至於。“夏安眠说,“我就想知道她叫什么。“ 后来孙渺渺还是查了。 那女生是隔壁系大二的,跟江逸唯一的交集是同一节通选课,连话都没说过。 后来,她隱约听到,那个女生失足摔到骨折。 孙渺渺不知道是不是老大安排乾的。 但孙渺渺记住了夏安眠的动作,老大的冷静是有范围的,那个范围就是“不涉及江逸“。 一旦涉及那个名字,她就会从那个理性到可怕的程序架构师,变成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所以当她此刻通过后台监控看到夏安眠调用了“摧毁程序“接口的时候。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这程序居然真的能运行,而是“完了,老大又发疯了“。 她几乎是从工位上弹起来的。 耳机线扯断了半根,屏幕上的代码还没保存,她一把抓过手机拨通了夏安眠的號码。 “老大!你千万別按!“ 电话接通的那一秒她就喊了出来,声音尖得连旁边工位的人都抬头看了她一眼。 “老大我跟你说这个程序真的不能启动,当初咱们不是说过吗就研究著玩的,它根本就没有经过任何安全测试,底层逻辑全是漏洞,万一出事了咱俩都得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夏安眠的声音传过来,淡淡的,像是隔了一层水。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按?!“ 孙渺渺的声音又拔高了半个调,“老大你清醒一点,你想杀的是个人!活人!“ “渺渺。“ 夏安眠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让孙渺渺整个人凉了半截。 “他是我的人。“ 孙渺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认识夏安眠三年了。 她知道这个人冷静的时候有多可靠,也知道她失控的时候有多可怕。但此刻隔著电话,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老大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从头到尾都清楚。她只是不在乎。 “老大,你听我说……“ 孙渺渺一边握著手机一边往机房方向跑,脚下已经带上了小跑的速度。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標誌亮著绿光,她衝过去一把推开门,楼梯间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照在她满是汗水的额头上。 “老大,还有迴转的余地啊!发生什么事了,你和我说,我帮你拿拿主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你不懂。“夏安眠说。 “我懂。“ “你不懂。“ “我真的懂~“ 孙渺渺都要哭出来了。 o(╥﹏╥)o 她这个將来要引领华夏发展的天才少女,难道就要被毁在今天了吗? 孙渺渺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 “嘀。“ 孙渺渺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站在三楼到四楼的拐角处,握著手机的手垂下来,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听到了。 那个声音,是程序启动的確认音。 她参与过这个系统的开发,虽然当时只以为是好玩,但她记得那个声音。 “执行“按钮被按下时系统发出的短促而尖锐的电子鸣叫。 她甚至还记得自己当时写那行代码时的状態,凌晨三点,窗外下著雨,她一边敲键盘一边跟夏安眠打趣: “要是真有人用这个系统杀人,咱俩算不算共犯?“ 夏安眠当时正在调试別的模块,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不会有那一天。“ 现在有了。 “完了,完了!” “我不想死啊!” “我才21不想在监狱度过余生!” 孙渺渺已经脑袋都要炸开了。 “对了,对了!” “这个程序本质是操纵交通信號来人为造成车祸!” “系统执行需要时间,只要在那之前拉闸就还有挽救机会!” 想到这里,她疯一般的衝进了机房。 第112章 威胁爱人安全,程序销毁! 此时,另一边。 夏安眠手上握著手机,手机上和孙渺渺的通话还在继续。 然而,那个按钮已经被確定了。 一个监控画面出现在了手机上。 而监控的画面里正是苏晓月家的那辆林肯。 三分钟后,那辆林肯轿车会在一处交叉路口遇到一辆失控的货车相撞。 撞击角度是经过计算的,侧面撞击,驾驶室会变形。 后排乘客的死亡率虽然只有不到百分之九,但她等不及了。 夏安眠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她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江逸在食堂给她留座位的背影,江逸在路灯下等她下课时的侧脸,江逸在快捷酒店的床上轻轻叫她“眠眠”时的声音。 然后是另一个画面。 饭店包间里,苏晓月握著江逸的手,十指相扣,笑容乖巧而篤定:“我在牵我男朋友的手。” 夏安眠的手指猛地按了下去。 “嘀——” 系统確认音响起的那一刻,她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攥得她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程序已启动,预计执行时间:180秒。】 一百八十秒。 三分钟。 三百六十秒。 不,她已经算不清楚了。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是我的人。 然后,屏幕上的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红色的、闪著警示光芒的文字。 【本系统为“爱人”所生,此程序威胁爱人生命安全,已自动取消】 夏安眠愣住了。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钟,大脑像是宕机了一样,一个字都反应不过来。 核心保护对象。 这个程序有底层代码,不能伤害与“爱人”有关联的人。 “对啊,我都忘了,他还在那辆车上!” 夏安眠握著手机,站在街边的路灯下,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发抖。 “呼——呼——呼——” 剧烈的喘息声从机房的手机听筒里传来。 紧接著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被猛地拉下来,然后是电流中断时特有的“嗡”的一声,所有设备的指示灯在同一瞬间暗了下去。 “老大……我、我拉闸了……” 孙渺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我把机房的总闸拉了……你的程序有没有……有没有……” “停了。” 夏安眠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擦过玻璃,“它自己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声劫后余生的长嘆: “我艹……嚇死我了……” 紧接著又急切地追问: “老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从来不会这样的!你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了?那个江逸,他——” “他不要我了。” 夏安眠的声音很轻,甚至带著哭腔。 电话那边,孙渺渺靠在冒烟的新设备上。 她已经顾不上可怜这批宝贝设备了。 相比於老大的状態,这批设备不值一提。 孙渺渺握住手机,小心翼翼的问道: “老大……你在哪?我去找你。你別动,就在那儿等我。” 二十分钟后,一辆共享单车歪歪扭扭地停在夏安眠面前。 孙渺渺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头髮被风吹得像个鸟窝,额头上全是汗,大衣的扣子系错了位置。 “老大,没事了,我来了。” 夏安眠没有哭。 从饭店出来到现在,她的眼眶红了一遍又一遍,但没有一滴眼泪真正落下来。 不是因为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了。 夏安眠沉默了一会儿。 她偏著头看著街对面那排亮著暖黄色灯光的店面,声音沙哑地开口,將发生的事情都给孙渺渺讲了一遍。 最后她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已经和那个苏晓月在一起了。” 孙渺渺听得目瞪口呆。 她的嘴巴张成了圆形,半晌才发出声音:“老大……你……你……” 夏安眠点了点头。 孙渺渺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她在脑海里飞速搜索这个名字,然后猛地想起来,那是一位她只在新闻联播里见过的老人。 “所以你一直隱瞒身份和姐夫交往?” 孙渺渺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姐夫被你家的人抓了,然后又被你家的人刑讯逼供了?然后你还在犹豫要不要动用关係救他,结果他已经被別的女生抢走了?” 夏安眠摇了摇头。 “不是的,刑讯逼供不是我家里办的,但是他现在就认为是我或者说完是我爸爸我爷爷安排的。” 孙渺渺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著夏安眠那张疲惫到极点的脸,脑子里飞速地转著念头。 “老大,这还不简单!” “第一,你和姐夫在一起三年了。不是三天,不是三个月。” “你们之间的感情是实实在在的,不是那个什么苏晓月能用一个星期就替代的。” “第二,姐夫会和她在一起,是因为他在最需要你的时候找不到你,以为你不要他了。这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你的错,是那个傻逼局长的错。” “所以,你与其在这里想著怎么杀掉那个女人,不如去找那个傻逼局长,让他当著姐夫的面承认是他滥用职权、刑讯逼供。把误会解开,比你杀一百个人都有用。” “你去找那个傻逼局长,让他去道歉,让他当著姐夫的面承认是他搞错了。” “他敢不认?他要是敢不认,你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权』。” 第113章 儿子啊,对不起了,你爹要跑路了 孙渺渺的话像一盆冷水,把她乱糟糟的脑子浇了个清醒。 她握著手机,指节泛白,心里那股杀意还没有完全散去,但理智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回爬了。 “渺渺……你说得对。”她的声音沙哑,“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他只会更恨我。” “对啊对啊!” 孙渺渺拼命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老大你终於想通了!你现在就去找那个赵厅长,让他把那个傻逼局长交出来,然后让那个傻逼局长当面跟姐夫说清楚!” “把事情解释清楚不久好了!多大点事!” 夏安眠沉默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好。” 她掛断了孙渺渺的电话,翻到通讯录里赵治国的號码,按下了拨號键。 嘟—— 嘟—— 嘟—— 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了。 赵治国的声音带著一种刻意压低的平稳。 “安眠?你找我什么事?” “赵叔叔,我要赵建民。” 夏安眠的声音乾脆利落,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奔主题。 “我要他当著江逸的面,承认是他滥用职权、刑讯逼供,承认那份认罪书是假的。” 赵治国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又鬆了一下。 夏安眠果然和自己预测一样开始发疯了。 而且,他通读了卷宗,里面还涉及了另一个人。 转帐几乎没有,一般人就直接忽略了。 但是他注意到了,那个女孩。 夏安眠虽然有些偏执,但是那个人。 自己从小看过来。 甚至感觉那个人有些疯狂。 就是,他严重怀疑那个人有暴躁症! 一个夏安眠已经够离谱了,要是三天后那个女人回来,到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大乱子呢! 他无比庆幸自己在半小时前已经提交了外派申请,调令还没下来,但大概率会成功。 就算调令没下来,大不了自己出差就是了。 “安眠。” 赵治国刻意的说话郑重一下。 “赵建民这件事,我已经在处理了。他滥用职权、违反程序,局里已经对他做出了停职处理。你要他当面认错……” “赵叔叔,” 夏安眠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篤定, “你要是不给我人,我就自己去找。到时候就不是当面认错那么简单了。” 赵治国嘴角不自觉的笑了起来,不过他依旧没有鬆口。 “安眠,不是赵叔叔不帮你。” “赵建民现在已经被停职了,人在局里待著,你要见他,我可以安排。但你要我亲自去跟江逸解释——”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试探性的推脱: “赵叔叔这边確实走不开,最近有一个大案要统筹,实在是分身乏术。” “要不这样,我让我儿子赵汉庭替我去。那小子虽然是愣头青,但他说的话,江逸应该能信。” 夏安眠的眉头皱了一下,赵汉庭的说服力肯定比不上赵治国。 但是转念一想,赵汉庭確实从头到尾参与了这件事的经过,他出面作证,比自己一个外人去说要更有说服力。 “好。”她说,“让他明天早上八点来找我。” 赵治国立刻接话:“没问题,我一会儿就给他打电话。” 掛断电话之后,赵治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劫后余生的弧度。 他翻到赵汉庭的號码,拨了过去。 另一边,赵汉庭正在值班室里刷手机,看到父亲的来电,愣了一下,接起来: “爸,咋了?” “汉庭,” 赵治国的声音恢復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 “明天一早,你来局里领著赵建民,去找夏安眠,她要你帮忙作证,证明赵建民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赵汉庭眨了眨眼,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然后嘴角抽搐起来:“爸,这又咋了,咋还和赵建民又关係?” “还有,我能不能不去啊,这夏……” “你少问。”赵治国打断他,“你只管去,把你知道的该说的都说清楚,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赵汉庭“哦”了一声,心里不断大喊: “挖槽,老爸,你就这样坑你儿子!” 掛断电话后,赵治国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灯出了一会儿神。 “儿子,对不起了,老爹要跑路了,你自求多福吧!” …… 苏晓月的別墅在暮色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像是从內部点燃的一盏巨大的灯笼,把窗外的寒意隔绝在玻璃之外。 管家已经提前接到通知,带著两个保姆在门口候著,看到苏晓月的车驶进大门,立刻小跑著迎上来。 车门打开的时候,管家看到后座的情况,动作顿了一下。 但很快恢復了职业化的微笑,微微欠身: “小姐,客房已经准备好了,两间,都在二楼东侧,採光很好。“ 苏晓月先下了车,然后转身去扶赵秀娟。 赵秀娟有些不知所措,脚踩在別墅门口那块打磨光滑的石材地面上时,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像是怕踩脏了什么。 “月月啊,这......这太客气了,阿姨住酒店就行,不用麻烦你......“ “伯母,您说什么呢。“ 苏晓月挽住她的胳膊,声音软软的,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篤定。 “酒店哪有家里舒服。您和伯父大老远来一趟京都,怎么能让您住酒店呢?再说了——“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江逸,嘴角弯了一下。 “您不住下,老公也不放心啊。“ 赵秀娟顺著她的目光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江逸站在车旁,低著头,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整个人像一株被雨淋过的植物,蔫蔫的,从饭店出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 赵秀娟的心揪了一下。 她反手握住苏晓月的手,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女孩光滑的手背,声音有些哽咽: “好,好,阿姨听你的。月月,你费心了。“ 苏晓月笑了笑,没再多说,引著两人往屋里走。 第114章 她一直纠缠老公,老公的伤就是她打的! 江大伟跟在后面,左右手各拎著一个帆布包。 他站在別墅门口犹豫了一下,像是在评估自己这身工地上穿来的旧夹克和脚下那双沾了泥的解放鞋是否配得上这扇门。 管家已经侧身让开了,手里捧著一双崭新的拖鞋,微微躬身: “先生,请。“ 江大伟看了那双拖鞋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沾著泥点的解放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最后还是弯下腰,笨拙地解开鞋带。 別墅內部的客厅挑高很高,一整面落地窗正对著后院泳池,在水面的反光中泛著粼粼的波纹。 水晶吊灯在穹顶洒下暖黄色的光芒,把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映得像一面平静的湖。 赵秀娟第一次走进这样的房子,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站在玄关的换鞋凳旁边,看著保姆接过她手里的包,嘴唇动了动,想说“我自己来就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是很自在,不敢开口。 “伯母,您坐。“ 苏晓月拉著她走到沙发前,轻轻按著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您累了一天了,先歇会儿。我让人煮了红糖薑茶,一会儿端上来。“ 赵秀娟在沙发上坐下来,屁股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像是一屁股坐进了云朵里。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两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被请到校长办公室的学生,拘谨得不行。 江大伟在她旁边坐下来,姿態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好歹比妻子多了一分硬撑出来的镇定。 他毕竟在工地上干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虽然但是眼前这个场面以前確实还真没见过。 保姆端来了托盘,上面放著几杯热茶和一小碟点心。 苏晓月亲自端起一杯递给赵秀娟,又端起另一杯递给江大伟。 然后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两条腿併拢斜放,手搁在膝盖上,坐姿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短暂的安静里,只有壁炉里模擬火焰的电子屏幕在无声地燃烧。 赵秀娟端著茶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摩挲了两下,终於开口了。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话的谨慎: “月月,阿姨问你个事,你別嫌阿姨多嘴。“ 苏晓月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態:“伯母您说。“ 赵秀娟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偏了一下,看了一眼江逸。 江逸站在落地窗旁边,背对著客厅,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的肩膀微微耷拉著,脊背弯出一个疲惫的弧度,整个人像一株被风压弯了的芦苇。 赵秀娟收回目光,声音更轻了,保证只有三个人能听到: “那个叫夏安眠的姑娘......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她一直纠缠小逸,可她在饭店里说的话......不像是那种人啊。“ 苏晓月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伯母。“ 苏晓月开口了,声音还是软软的,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我不瞒您说,那个夏安眠確实跟江逸在一起过。“ “只不过就在一起去了不到一个月,老公受不了他了,就分手了!” 赵秀娟听到“一个月”三个字,手里的茶杯微微晃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出来,落在她粗布裤子的膝盖上。 “妈!” 突如其来的喊声让赵秀娟嚇了一跳。 同样有些慌张的还有因为撒谎而脸红的苏晓月。 她看著江逸的样子,在確定自己说的话没有被江逸听到后,强装镇定问道: “老公。” 江逸又看向了苏晓月:“晓月,我有点累了,我想先去休息了!” “哦哦哦!” 苏晓月连忙点头,然后招呼管家:“带老公去休息!” 管家顿了顿,看了一眼苏晓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先生,这边!” 等江逸离开后。 赵秀娟连忙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用袖口胡乱擦了两下。 抬起头看著苏晓月,目光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確定的困惑: “一、一个月?那……那她怎么在饭店里那副样子?哭成那样,像是跟小逸处了好几年似的……” 苏晓月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然后她抬起头,朝赵秀娟露出一个带著几分无奈的、像是在替什么人感到惋惜的笑。 “伯母,您不知道。”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那个夏安眠,她家里很有势力,在京都能调动很多关係。” “她和江逸確实相处了不到一个月,但分手之后她一直不肯放手,隔三差五就来找他,有时候是打电话,有时候是直接堵在校门口,还有几次……” “她让人传话给江逸,说要是不跟她复合,就让他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 赵秀娟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挤出一个短促的、带著颤音的气音: “她……她怎么能这样?” “她家確实有这个能力。” 苏晓月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著一层薄薄的、恰到好处的担忧。 “伯母,您看江逸脸上的伤。” “那不是在楼梯上摔的,是前几天被夏家的人带走的,在局子里待了整整一夜。” “要不是我托人把他弄出来,他可能现在还在里面。” 赵秀娟的手开始发抖了。 她转过头,看著落地窗边那个背对著她的身影。 江逸的肩膀微微塌著,头低著,整个人像一株被风反覆压弯又勉强站直的芦苇。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用力眨了眨,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第115章 要不……就让我和老公领证吧 “我就说……我就说那孩子脸上的伤不像是摔的……” 她的声音哽住了,抬起手背用力擦了一下眼角。 “他从小就不爱跟家里说苦,受了什么委屈都自己憋著……” “我问他,他就说没事没事,我要是知道是被人打成这样的,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去给他討个公道……” 江大伟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眉头紧锁著,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两只有力的大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盯著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茶,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晓月脸上。 “月月,”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著一种长期在工地上干活的人特有的、不太会表达的笨拙和慎重。 “你说的那个夏家……到底有多大的势力?小逸他……以后会不会再被他们找麻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晓月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她看著江大伟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嵌著洗不掉的泥灰的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有钱有势的人,见过太多装腔作势的排场,但这样一双粗糙的、因为担心儿子而微微发抖的手,她很少见到。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伯父,您放心。有我在,他们不会再动江逸一根手指头。”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江大伟脸上移开,落在赵秀娟身上,又落回江大伟身上。 然后她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了那句话: “但夏家的人做事狠,我怕的是……就算我不在家,他们也会想办法报復,夜长梦多。” 赵秀娟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那……那怎么办?月月,你主意多,你告诉阿姨该怎么办?阿姨什么都愿意做,只要能保住小逸……” 苏晓月的睫毛又垂下去了。 她低著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赵秀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担忧和恐惧如此真实,如此毫无保留,让她准备好的下一句话在舌尖上停了一瞬。 但她还是说出来了。 “伯母,我有个想法,但是……怕您觉得我太唐突了。” “你说,你儘管说!” 赵秀娟急切地往前倾了一下身体,两只手伸过来,覆在苏晓月的手背上。 苏晓月的手指在赵秀娟的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那双手的粗糙和温热,能感觉到那双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力度。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然后一口气说了出来: “我想和江逸领证。明天就去领。” “如果我成了他的合法妻子,她也许就不会纠缠江逸了。” “而且领了证,江逸就是我的家人,我也能更好的保护老公!”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秀娟的眼睛睁大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手还覆在苏晓月的手背上,但力度已经鬆了一些。 “领、领证?” 她的声音有些结巴。 “明天?月月,这……这会不会太快了?你们才……” “伯母,” 苏晓月的声音软软的,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和江逸都相处三年了,我认定他了。他在医院里的时候,我守了他一整夜,看著他的脸,我就想,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换不了別人了。”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了,但那层水光恰到好处,刚好落在睫毛上,没有掉下来。 “而且,” 她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我知道您和伯父现在心里很乱,苗苗的事还没有解决,家里还欠著那么多钱……” “如果我和江逸领了证,这些事我都可以帮您一起担。” “我不是想拿钱来压人,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不是来添麻烦的,我是想和您站在一起的。” 赵秀娟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任由泪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苏晓月的手背上,在白皙的皮肤上晕开一小片温热的水渍。 “好孩子……”她的声音哽得几乎说不成句,“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 江大伟的眉头依然锁著,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反覆摩挲著,像是在搓一团看不见的麵团。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赵秀娟忍不住用手肘捅了他一下。 “你倒是说句话啊。“ 江大伟抬起头,目光从苏晓月的脸上移到赵秀娟的脸上,又移回苏晓月的脸上。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一句话终於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 声音很是笨重和笨拙: “月月,你父母能愿意吗?“ 他说完这句话,又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旧夹克,又环顾了一圈这间挑高五六米、掛著水晶吊灯、摆著真皮沙发的客厅。 “我们家这个情况……“ “你爸妈肯定不乐意吧。“ 苏晓月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偏过头看了赵秀娟一眼。赵秀娟的眼眶还是红的,眼泪还掛在睫毛上没干,但听到丈夫这句话,她的表情也跟著变了。 从刚才的感动和心疼,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带著忐忑和不安的凝重。 苏晓月收回目光,看著江大伟。 她的声音依然软软的,但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伯父,您不用担心这个。我爸妈那边——他们都很满意江逸。“ 赵秀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话:“满意?月月,你爸妈见过小逸了?“ “见过了。“ 苏晓月继续说道:“前几天视频过。我爸说江逸人很好,而且也是清北的,到时候毕业了一起送我们出国,等回来就结婚。“ “要不是因为那个討厌的女人,我也不会提前和你们商量要和老公提前领证!” 第116章 江逸梦中无法停下的匕首 赵秀娟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暗下去:“可是……你爸妈知道我们家出了这种事吗?苗苗的事……“ 苏晓月没有躲开这个问题。 她看著赵秀娟的眼睛,语气依然平稳: “知道。我跟他们说了。我爸说,谁家没个难事呢?重要的是人怎么样,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赵秀娟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这次没有忍住,抬起手背胡乱地擦了两下,但更多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江大伟坐在旁边,眉头依然锁著,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鬆开了一些。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月月,你爸妈……真的不嫌弃我们家?“ 苏晓月摇了摇头。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江大伟面前,在他脚边的地毯上蹲下来。 这个动作让江大伟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 “伯父,您听我说。“ 苏晓月的声音放得很轻. “我爸妈確实做生意有点钱,但他们不看重这些东西。” “他们看重的是人——是江逸这个人。他对您的女儿好,踏实,有担当。这些就够了。“ 她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 “我跟江逸领了证,你们就是我的家人。” “家人之间,不用算得那么清楚。您养了江逸二十多年,把他养成了一个这么好的人,这比什么都值钱。“ 赵秀娟终於忍不住了。 她弯下腰,一把抱住蹲在地上的苏晓月,整个人哭得像个孩子。 她的肩膀在发抖,哭声被死死地压在喉咙里,只溢出断断续续的、被泪水浸透的呜咽: “月月……好孩子……你怎么这么好……你让阿姨怎么报答你……“ 苏晓月被她抱著,没有挣扎。 她微微侧过头,把脸贴在赵秀娟的肩头,闭上眼睛。 那件粗布外套上有洗衣粉的气味。 她从来没有被这样抱过。 她的母亲从来没有这样抱过她。 她的外婆很多年前就不在了。 她轻声说: “您不用报答我。您只要身体健康,长命百岁,让我和江逸以后能好好孝敬您就够了。“ …… 另一边,回到客房的江逸还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已经答应了和苏晓月领证。 房间很大,暖气安静地运转著,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关了大灯,只留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壁灯。 光线柔软地铺在深灰色的床品上,勾勒出枕头和被子温柔的轮廓。 但这温暖舒適的布置,与他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 他坐在床边,背对著门,双手撑在床沿上,低著头,盯著自己交握的手指。 和夏安眠的片段在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闪过那些画面。 大一军训结束那天,夏安眠穿著迷彩服站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 晒得有些脱皮的鼻尖上沁著细密的汗珠,朝他挥手说“喂,你就是江逸吧”。 那时候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和后来那个冷静克制的夏安眠判若两人。 大二冬天,他发高烧躺在床上,夏安眠翘了课跑来宿舍楼下,拎著一保温桶的粥,被宿管阿姨拦在门口。 她就站在零下五度的风里等了快二十分钟,等到他室友下来拿粥的时候,她的手指冻得通红,保温桶却还是温热的。 还有那些更私密的、更柔软的瞬间。 她在快捷酒店的床上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江逸你混蛋”时的语气。 她站在机场登机口回头朝他挥手时马尾辫甩动的弧度。 她叫他“宝宝”时声音里那一点点藏不住的、软绵绵的尾音。 全都是夏安眠。 那些回忆像碎玻璃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每一片都带著稜角,每一片都反著光,他越是想要把它们拼凑起来,它们就越是割得他满手是血。 可是,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他今天亲口说了“我们分开吧”。 他亲口说了“没必要再这样纠缠了”。 他看著夏安眠的脸色变得煞白,看著她转身走掉的背影,看著她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她没有回头。 他也没有叫住她。 江逸抬起手,在脸上狠狠地搓了两下。 皮肤干得像砂纸,眼眶酸涩得像塞了两颗滚烫的石子,但他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床边坐了多久。 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更久。 他闭上眼睛,想要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但它们像早就生根了一样,越是用力去拔,越是扎得更深。 然后他终於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被疲惫和悲伤拖进了睡眠。 可是梦里的画面並不比清醒时轻鬆。 梦里,他又回到了清北大学的校园。 是九月,阳光透过银杏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金。 他穿著学士服站在礼堂门口,身边挤满了穿著同样衣服的同学,大家笑著闹著,有人拋帽子,有人互相拍照。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地牵住了他的手指。 他偏过头,看到了苏晓月。 “老公,你別傻站著啊,拍照了。” 苏晓月的声音依旧软软的,带著无时无刻的宠溺。 他牵著她的手,被人群推著往前走。 走过了银杏树下的林荫道,走过了图书馆前面那片种满紫藤的长廊,走过了一教门前那棵年年开花的玉兰树。 最后停在了一扇他从未见过的白色大门前。 门是敞开的,里面透出温暖的光,有人在里面弹钢琴,旋律是他没听过的,但很好听,让他整个人都放鬆下来。 苏晓月拉著他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厅堂,摆满了白色的长椅,每张椅子上都坐著人。 有他的室友,有她的室友,有他们的同学,还有穿著正装的、笑著朝他挥手的父母。 他看到母亲坐在前排,难得穿了一件深红色的旗袍,头髮盘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被笑容撑平了,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父亲坐在她旁边,穿著那件他只在婚礼上见过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板板正正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身上的学士服已经换成了一身白色的西装,胸口別著一朵红色的玫瑰。 苏晓月站在他身边,也换了一条白色的婚裙,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梔子花。 原来是一场婚礼。 温和而庄重的誓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愿意陪伴他、支持他、爱他、直到永远……” 他转过头,看著苏晓月那张侧脸。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眉眼弯弯,和他印象中每一个她真正开心的时刻一模一样。 苏晓月一只手牵著自己,另一只手笑著接过话筒。 “我愿意!” 江逸扭头看去,和苏晓月对视。 她满眼都是自己! “请问你是否愿意娶夏女士作为你的合法妻子?” “从今往后,无论顺境还是逆境……” 江逸接过女孩递过来的话筒。 “我……” 我愿意三个字卡在喉咙里。 江逸的瞳孔收缩,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夏女士,夏安眠? 不是苏晓月吗? 然而,江逸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身边站著的哪里还是苏晓月,分明是夏安眠。 夏安眠也是笑看著自己,笑的很美,正如同那年的盛夏。 江逸喉咙拼命的滚动,他刚想开口,然而手上的话筒居然愈发冰凉。 他低头去看,发现自己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 刀刃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像一面小小的镜子,倒映著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讶变成了恐惧。 他猛地抬起头,想要鬆手,想要把那把匕首扔掉。 但他的手不听使唤。 手指像是被焊在了刀柄上一样,僵硬地握紧著。 然后那把匕首开始动,不是朝外。 是朝里,朝著夏安眠的方向,朝著她白色婚纱覆盖下的胸口,慢慢地、无法抗拒地推进去。 他想要喊“停下”,可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要鬆手,可是手指却完全不受控制。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把匕首一点一点地没入白色的布料。 看著她的笑容在脸上凝固,看著她那双弯弯的、亮晶晶的眼睛里,映出自己的脸。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渗出来的暗红色,再抬起头,看著他。 她说了三个字。 口型很清晰。 “为什么。” 那把匕首扎进心臟的瞬间,江逸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啊——!” 第117章 去商场 他几乎是尖叫著坐起来的,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了。 后背的冷汗把t恤浸得透凉,额头上全是黏腻的汗珠,顺著眉骨往下淌,滑过眼角,滑过颧骨,滴在深灰色的被子上。 他的胸口疼得像是真的被捅了一刀。 他低下头,掀开t恤看了一眼。 皮肤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伤口,没有血跡,只有因为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肋骨轮廓。 他只有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才能安定下来三分。 窗外已经亮了,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白色的墙壁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色线条。 他慢慢地把手从胸口放下来,双手撑在床沿上,低著头,盯著自己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的膝盖。 良久,他才把那股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快要將他整个人吞没的酸涩压下去。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的、带著雀跃的、像小兔子蹦跳一样的脚步声,从走廊那一头由远及近地传过来。 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了一瞬,然后门被推开了。 苏晓月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连衣裙,头髮披在肩上,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的脸在阳光下透著一层健康的红润,嘴角掛著甜甜的笑,整个人像是一幅从少女漫画里剪下来贴进现实的插画。 “老公大笨蛋,你醒啦?” 她的声音清脆得像一串风铃,她三步並作两步地蹦到床边,弯下腰,在江逸还带著冷汗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又轻又软的吻。 “早安吻,给你补补元气!” 她的唇离开他的额头,退开半步,歪著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亮晶晶的光,像一整片被雨水洗过的晴朗天空。 江逸坐在床上,额头还残留著她嘴唇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和梦里那把冰凉的匕首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的音节都卡在嗓子眼里,一个都出不来。 苏晓月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老公?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江逸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玻璃:“……嗯,做了个噩梦。” 苏晓月的表情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復成那种甜甜的、元气满满的笑。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把脸凑到他面前,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尖上那一丁点儿细碎的晨光。 “没事啦,梦都是反的!现在有我在这里,什么噩梦都打不过我的!” 她又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声音放得更轻了,带著一种哄小孩一样的温柔: “老公大笨蛋,我们起床了,伯父伯母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们要好好陪一下她们。” “老公大笨蛋,你发什么呆呢?” 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快起床啦,伯父伯母都等半天了。” 江逸坐在床沿上,还没彻底从那个噩梦里抽身出来。 他抬起手,在脸上搓了一把,把最后一点冷汗抹掉,然后抬起头看著苏晓月。 “去哪?” “商场呀!” 苏晓月理所当然地接过他的话,伸手去拉他的手腕。 “伯父伯母第一次来京都,总不能让他们空著手回去。昨天那顿饭伯母居然转给我了,今天衣服我买,你只管跟著走就行。” 江逸被她拽著站起来,脚底下踉蹌了一下,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啪嗒”一声。 他看著苏晓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想到梦里那把冰凉的匕首,两种温度在胸腔里撞击了一下,让他整个人晃了晃。 “怎么了?” 苏晓月立刻停下来,转过身,皱起眉头看他,“你是不是不舒服?发烧还没好?” “没有。” 江逸摇了摇头,声音还有点哑,“……走吧,我去换衣服。” 苏晓月看了他两秒,確认他確实没有要晕倒的跡象,这才鬆开手,蹦蹦跳跳地退到门口: “那你快点哦!我跟伯母在楼下等你!” 说完就跑了出去,浅粉色的针织开衫下摆在她身后飘起来,像一只春天里最先飞出来的蝴蝶。 江逸站在房间里,看著那扇没关严的门,站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从衣柜里翻出苏晓月昨天让管家准备好的衣服。 一件乾净的白色t恤,一条深灰色的休閒裤,还有一件他没见过的薄外套,標籤还没拆,面料柔软,不像他平时会买的款式。 他在床边坐下来,慢慢地把衣服换上。 衣柜旁边有一面全身镜,他站起身,对著镜子看了一眼。 里面的那个人脸色还是不太好,眼底有一层浅浅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几根没来得及刮的胡茬。但身上的衣服很合身,剪裁乾净利落,衬得他整个人精神了一些。 他对著镜子,把领口扯了扯,然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楼下客厅里,赵秀娟和江大伟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赵秀娟换了一件苏晓月昨天让管家准备的深蓝色外套,头髮重新梳过,用一根黑色的小夹子別在耳后,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在饭店里精神了不少。 江大伟还是那件旧夹克,但领口整理过了,脚上的解放鞋已经换成了管家递来的一双深色布鞋。 苏晓月蹲在茶几旁边,正在往赵秀娟手里塞一瓶水: “伯母,今天天气好,外面不冷不热的,逛商场正合適。您要是走累了就跟我说,咱们隨时停下来休息。” 赵秀娟握著那瓶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哎,好,好。月月你想得真周到。” 江逸从楼梯上走下来,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赵秀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这衣服好看,比昨天那件精神多了。” 苏晓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绕著圈看了两圈,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还行,不过还能更好看。今天到了商场,我再给你挑两件。” 江逸张了张嘴:“不用了吧,我衣服够穿——” “够什么够?” 苏晓月瞪了他一眼。 “老公你眼光差死了。不管你自己,我管。” 她说著,很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 指尖在他锁骨上方那块皮肤上蹭了一下,微凉的,带著一点护手霜的香味。 江逸没有躲。 赵秀娟坐在沙发上,看著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她偏过头,和江大伟交换了一个眼神。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 苏晓月转过身,一左一右地挽住赵秀娟和江逸的胳膊,“伯母伯父,咱们今天逛个痛快!” 苏晓月把头靠在赵秀娟肩膀上,嘰嘰喳喳地说著哪家商场好逛、哪家餐厅好吃。 赵秀娟被她逗得一直在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江大伟虽然话不多,但嘴角也一直弯著,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撑开了。 眼前温馨的一面让冲淡了江逸的梦魘。 江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画面,好像也不差。 第118章 逛街 京都国贸商场三楼,整层都是女装区。 水晶吊灯把柔和的光线洒在浅米色的大理石地面上,两旁的店铺橱窗里陈列著当季新款。 每一件都掛在精致的衣架上,標籤朝外,上面的数字足以让普通人望而却步。 赵秀娟走进去的第一步就缩了回来。 她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挑高至少五米的天花板,又环顾了一圈那些她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品牌logo,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苏晓月挽著她的胳膊往前走了一步,赵秀娟的身体微微往后倾了一下,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了。 “伯母,这边走,我看到一家很適合您的店。“ 苏晓月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元气满满的、带著一点撒娇的语气,她拉著赵秀娟的手往右手边一家装修简约的店铺走去。 店门口的衣架上掛著一排浅色系的针织开衫,面料柔软,剪裁利落,在灯光的照射下泛著细腻光。 赵秀娟被拽著走了几步,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的价签上扫了一眼。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脚步更快地收了回来,整个人像是踩到了一块滚烫的铁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月月,月月,“ 她用力拽住苏晓月的手腕。 “这家店太贵了,阿姨穿不了这么好的衣服。咱们去那边看看,那边的衣服看起来便宜一些。“ 她说著,伸手指向走廊尽头一家掛著打折招牌的店铺。 招牌上写著“全场五折起“,字很大,是整层楼里唯一能让赵秀娟感到一丝安心的存在。 苏晓月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头,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坚持: “伯母,那家店的料子不好,洗两次就起球了。 您信我,我知道哪些店的东西实惠又耐穿。“ 她说著,又拉了一下赵秀娟的手。 “这家店我今天早上特意查过的,最近在打折,很多款都是五折以下的。您先看看,不合適我们再换。“ 赵秀娟將信將疑地被她拉进了店里。 江大伟跟在后面,沉默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低下头,盯著自己那双崭新的深色布鞋,不做评价。 店里的导购小姐立刻迎了上来,笑容专业亲切,目光在苏晓月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十分自然地转向赵秀娟: “阿姨您好,欢迎光临。您喜欢什么风格的?我可以帮您推荐几款。“ 赵秀娟被这样客气地对待,反而更不自在了。 她摆了摆手,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不……不用麻烦,我自己看看就行。“ “伯母,您试试这件。“ 苏晓月已经从那排衣架上抽出一件浅驼色的针织开衫。 面料柔软,领口镶著一圈细密的珍珠边,在灯光的映照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她把衣服展开,举到赵秀娟面前,另一只手轻轻推著她的后背往试衣间的方向走:“您进去试试,我帮您看著,肯定好看。“ 赵秀娟被她推进了试衣间,手里攥著那件开衫,站在狭小的空间里,看著面前那面落地镜里的自己。 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件触感柔软的衣服,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慢慢脱下了自己那件深蓝色的外套,把开衫套了上去。 布料贴上皮肤的那一刻,她愣了一下。 那种触感是她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轻软得像没有重量,却又服帖地勾勒出肩膀的线条,把她佝僂了半辈子的背脊衬得直了一些。 她站在镜子前,左右转了转,手不由自主地抚过领口那颗小小的珍珠纽扣。 “伯母,好了吗?出来让我看看!“ 苏晓月的声音从帘子外面传进来。 赵秀娟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帘子。 苏晓月站在几步之外,双手交握著放在胸前,歪著头看著她。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客套的讚美,是真的惊喜: “伯母!您穿这件也太好看了!您看这个顏色多衬您肤色,显得您年轻了十岁都不止!“ 赵秀娟被她夸得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手不自觉地拽了拽衣摆: “真的假的?月月你可別哄阿姨。“ “我怎么会哄您!您自己看。“ 苏晓月拉著她走到店里那面最大的落地镜前面。 赵秀娟看著镜子里那个穿著浅驼色开衫的自己,和旁边那个穿著浅粉色连衣裙、笑容灿烂的姑娘站在一起,恍惚了一瞬。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肩头那块柔软的面料,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件我们要了。“ 苏晓月果断地转过头,朝导购小姐说。 “帮阿姨包起来。还有那边那件米白色的,和这件同款的,麻烦您一起拿过来。“ 赵秀娟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苏晓月的手腕,声音里带上了急切的慌乱: “月月,別別別!一件就够了,阿姨穿不了那么多!而且这衣服肯定很贵,阿姨不能让你破费------“ “不贵的伯母。“ 苏晓月转头朝她笑,笑容里带著一种篤定的从容。 “我刚才说过了,这家店打折,两件加起来还不到一千块。您放心,我有分寸的。“ 不到一千块。 她平时一件秋衣五十块她都要犹豫好几天,两件加起来不到一千块对她来说依然是个不小的数目。 但她看著苏晓月那双亮晶晶的、带著期待的眼睛,那些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那......那阿姨就要这一件,另一件真的不要了。“ “伯母,两件一起买更划算,单件不打折的。“ 苏晓月面不改色地说著,导购小姐配合地点头附和:“是的阿姨,这两件是成套搭配的,单买的话原价,两件一起確实有折扣。“ 赵秀娟还要说什么,江大伟在旁边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店铺里异常清晰:“拿著吧。孩子的心意。“ 赵秀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晓月那张因为听到江大伟的话而笑得更加灿烂的脸,最终还是鬆开了拽著衣摆的手。 又逛了两家店,苏晓月又给赵秀娟挑了一件薄外套和一条丝巾,给江大伟买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 每一次赵秀娟都要推拒一番,每一次苏晓月都能用各种理由说服她。打折、满减、赠品、换季清仓,她说得头头是道,导购们也配合得天衣无缝。 到第三家店出来的时候,赵秀娟的手上已经没有空位了。 可是苏晓月还是要接著逛。 赵秀娟连忙制止住苏晓月。 “月月,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你一直在帮我挑衣服,也没有陪一下小逸,你们两个去约会吧,不用管我们了。” 苏晓月看了看江逸,又看了看赵秀娟。 赵秀娟艰难的推搡著江逸两个人。 “快去吧,不用管我!” “好,那伯母你们逛累了叫我,我去接你们!” “好的!” 赵秀娟看著逐渐远去的江逸和苏晓月,终於是把东西放在地上。 “老江,你说你儿子怎么就有这个福气呢?” 江大伟站在旁边,也是笑著。 赵秀娟砸了砸江大伟的大腿,伸出手。 “喂,別笑了,快扶我起来,我们还要把这些东西都退了,这么多钱,第一次见面我怎么好意思拿啊~” 第119章 糟糕的约会(上) 小吃街在商场的地下一层,烟火气从档口里往外涌。 烤魷鱼的酱香、炸鸡排的油味、铁板豆腐上滋滋冒泡的热气,混杂在一起。 苏晓月挽著江逸的胳膊,步伐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 眼睛在各个档口的招牌之间来回跳动,最后定格在拐角处那家掛著红底黄字招牌的炸串店上。 “就这家!“ 她拉著江逸跑过去,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雀跃。 “老公你饿了吧?早上那粥你都没喝几口,这回可得多吃点。“ 江逸被她拽著往前走,脚步有些被动地跟著她。 他的目光从那排玻璃柜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上掠过。 金黄的鸡柳、裹著麵包糠的魷鱼圈、穿成串的藕片和土豆片—— 胃里確实空得发慌,但他没什么胃口。 苏晓月已经鬆开了他的胳膊,弯著腰凑在玻璃柜前面,手指隔著玻璃点了好几样: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鸡柳多要一份,藕片也要,对,还有那个蟹棒……“ 她点的每一个种类都是江逸不吃的。 但是却是江苗苗喜欢吃的。 “够了。“ 江逸在她点完第三轮的时候开了口,声音不算大,但足够让苏晓月的手指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她的表情里闪过一丝紧张,“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些?那我们换一家?“ “不用。“江逸摇了摇头,“够吃了,点多了浪费。“ 苏晓月盯著他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真的不介意,然后咧嘴笑了,又朝老板补了一句: “再要两串金针菇,多刷点酱!“ 金针菇也是江苗苗爱吃的东西,她从小就能把一整个烤盘的金针菇吃乾净。 而江逸碰都不碰,觉得那玩意儿嚼在嘴里像在嚼塑料绳。 老板动作麻利,油锅里的声音在几米之外就能听见。 苏晓月拉著江逸退到一边等著,两个人站在炸串店前面的空地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食客。 苏晓月站在他身边,左手还挽著他的胳膊,右手拿著手机,指头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 然后抬起头,朝他眨眨眼:“老公,等会儿吃完我们去楼上玩桌游好不好?我知道有一家店新开,评价特別好。“ “桌游?“江逸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嗯!“ 苏晓月用力点头,像是怕他拒绝似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的解释。 “我看了,有那种专门的双人桌游,还有一些经典的,三国杀什么的,可以凑人。“ 三国杀。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江逸一下。 他垂著眼,没有说话。 他从来没玩过三国杀,甚至不太清楚那游戏的规则是怎样的。 他的室友们倒是有几个经常玩,有一段时间宿舍里天天討论什么“孙权主““曹丕主“。 他坐在旁边写代码,耳朵里飘进过零星的词,但从来没有参与过。 江苗苗倒是狂热得很,甚至那一百三十万都充进了游戏里。 “好啊。“ 他说,声音平淡。 苏晓月笑得更开心了,整个人往他身上靠了靠,脑袋歪著贴在他肩头,发梢扫过他的下顎,带著一点洗髮水的花果香气。 炸串很快好了,老板用油纸裹成两大包递过来。 苏晓月接过去,低头翻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管绿色的东西,在江逸面前晃了晃。 “老板,有芥末。“ 江逸的目光落在那管芥末上。 包装是常见的挤压式牙膏管,挤出来的那一刻,一股刺鼻的气味就散了出来,让他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 “你尝尝这个!“ 苏晓月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藕片,挤了黄豆大小的一坨芥末在上面,递到他面前,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你不是很喜欢吃芥末嘛,藕片蘸芥末最配了。“ 江逸看著她手里那片藕片,上面的芥末不是那种工业芥末,但是气味冲得脑仁疼。 他从小就不吃芥末,连闻到那个味道都会下意识地往后缩。 而江苗苗不一样。她不但不怕,还特別爱往各种东西上面挤芥末。 吃饺子、吃麵条、吃沙拉,甚至吃薯片都要挤一点。 说那东西“上头““过癮“,每到这时候江逸就自觉坐远一点,嫌那股味道冲鼻子。 “老公?“ 苏晓月举著那片藕片,歪头看他,眼睛里带著一丝期待的小心翼翼。 江逸垂下目光,看著那片藕片,又看著那团芥末。 他张了张嘴,想要拒绝,但是怕伤了少女的好心。 於是他伸出手,接过那双筷子,把藕片连同芥末一起放进嘴里,没怎么嚼就囫圇咽下去了。 芥末的衝劲从鼻腔一路炸到眼眶,辣得他眼泪差点飆出来。 他偏过头,用力眨了两下眼,把那点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 “好吃吗?“苏晓月凑过来,歪著头,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小猫。 “嗯,“江逸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吃。“ 苏晓月满意地笑了,又夹了一片金针菇,挤上芥末,递过来:“那再来一个!“ 江逸看著那片裹著绿色酱汁的金针菇,胃里像是翻了一下,但他还是接了过来,没有拒绝。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吃。 可能是饿了,可能是因为她眼中的期待让他不愿意拒绝,也可能是他已经有些麻木了。 被推著走,被餵著吃,被带著去那些他並不想去的方向。 芥末在舌尖和鼻腔里反覆衝撞,炸串的油味和酱料黏糊糊地裹在一起。 第120章 糟糕的约会(中) 等他终於把那包炸串的大半部分吃下去的时候,太阳穴已经辣得突突跳了。 他接过苏晓月递来的矿泉水瓶,灌了半瓶水下去才把那股灼烧感冲淡了一些。 “走吧走吧,去玩桌游!“ 苏晓月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电梯的方向拉。 桌游店在三楼,店面不大,装修成暖色调的木质风格,墙面上掛著几幅手绘的游戏角色图。 老板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看到苏晓月走进来,主动迎上来打招呼。 “两位玩什么?这边有双人区的卡牌,还有几款合作桌游可以试试。“ 苏晓月的目光已经在墙上扫了一圈,然后果断地指向货架上一盒封面印著“三国杀·標准版“的卡牌: “那个!“ 老板把卡牌拿下来,又给两人倒了茶水,示意他们可以在旁边的矮桌前玩。 苏晓月在草编坐垫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老公你快过来,你教我怎么玩!“ 江逸在她旁边坐下来,看著那盒熟悉的卡牌封面。 他翻开卡牌盒,抽出那叠厚厚的牌,看著上面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武將、看不懂的技能说明,还有那些“杀““闪““桃““无懈可击“的卡牌名称。 他不认识任何一张。 江苗苗曾经兴奋地跟他解释过这些,他坐在旁边刷手机,耳边飘过去几个词但根本记不住。 “老公?“苏晓月歪头看著他,“你怎么了?“ “我不会玩。“江逸放下那叠卡牌,实话实说,“没玩过。“ 苏晓月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僵了一下。 幅度不大,但江逸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笑容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嘴角那抹弧度微微凝滯了零点几秒才重新舒展开来。 “啊……“ 她眨了两下眼,像是需要那零点几秒来消化这个信息。 “可是你……你不是说喜欢玩吗?你之前说你经常跟朋友一起玩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苏晓月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握住自己的嘴。 快速伸手把卡牌拢了拢,啪的一声摞整齐了。 “那咱们换別的玩,那边不是有那种合作解密桌游嘛,两个人也能玩,那个不用会什么规则。“ 她把卡牌盒推回桌子中间,站起身,朝老板的方向走去,步伐依然轻快。 江逸坐在原处,看著她浅粉色的针织开衫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晃动著,像一瓣飘在湖面上的桃花。 她的背影看起来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肩膀还是那样微微上扬著,带著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但他注意到了她那一下的僵滯。 她和江苗苗聊天的时候,江苗苗一定说过很多关於三国杀的东西。 可能是分享了一个精彩的残局,可能是吐槽了某个角色的皮肤不好看。 苏晓月记住了,她以为这是江逸的喜好,所以她把桌游店安排进了约会的行程里。 她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记住了一个不是他本人的喜好。 苏晓月很快拿了一盒双人解谜游戏回来,盒子封面是深蓝色的,画著一艘搁浅的船和一座灯塔。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拆开包装,把里面的卡牌和说明书倒在桌面上,动作麻利得像是在完成一项准备工作。 “这个这个!我看了测评说特別好玩,两个人合作解开谜题,不用任何基础。我们一起试好不好?“ 江逸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她递来的几张线索卡。 解谜游戏確实不难,线索藏在卡牌的图案里,数字和字母需要拼凑成一组坐標。 苏晓月很快找出第一个规律,她兴奋地拿著卡牌凑到他面前,指著角落里的船锚图案: “你看,这个形状反过来看就是数字7!“ 江逸接过来看了一眼,確实如此。 他轻声说了一句“嗯,没错“。 苏晓月就笑得更开心了,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肯定。 玩到一半的时候,苏晓月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接,按了静音键放回口袋里。 “谁?“江逸问。 “我妈,“苏晓月头也没抬,手指继续翻动线索卡,“不用管。“ 江逸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苏晓月的手指在那张卡牌上停了一下,又动了起来,像是刚才那通电话並没有在她心里留下任何痕跡。 解谜游戏玩了快一个小时,两个人成功通关。 苏晓月把最后一张线索卡放回盒子里的那一刻,整个人往身后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侧过身,歪著头看江逸,眼睛亮晶晶的。 “好开心啊。“ 她说,声音软软的,像是从胸腔里揉碎了再吐出来的。 江逸看著她,想要回一句“我也开心“,但是却又无法违心。 他只能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把“我也是“三个字换成了“嗯“。 “接下来去看电影!“ 苏晓月迅速收拾好桌上的卡牌和纸片,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放回盒子里,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老公,我订好票了,恐怖片,最近评分特別高,你应该会喜欢的。“ (大家端午安康) 第121章 糟糕的约会(下) 苏晓月拉著江逸往影厅的方向走。 影厅里灯光已经暗下来了,大屏幕上正播放著片头预告,阴森的背景音乐从环绕音响里渗出来,像从地底深处冒出的冷气。 江逸的脚步在门口微微顿了一下。 “快来快来!“ 苏晓月已经找到了座位,在倒数第三排的中间位置,朝他挥手,“这边视角最好!“ 江逸深吸一口气,跟了过去。 他在她旁边坐下,座椅的皮革表面冰凉,靠背硬邦邦的。 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坐得笔直。 “你紧张什么?“ 苏晓月偏过头看他,在昏暗的光线里眯著眼睛笑,“不会吧,你居然怕恐怖片?“ “没有。“江逸的声音平板得像在念说明书,“我不怕。“ 他確实看过恐怖片,但次数屈指可数。 高中时全班一起看《午夜凶铃》,他全程闭著眼,靠同桌不时在他耳边“直播“剧情——“ 她出来了“ “她爬电视了“ “头髮遮脸了“ “好了她出来了“,他才勉强撑完整场。 大学室友曾拉他看《招魂》,他看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藉口上厕所溜了出去。 然后在便利店买了一瓶可乐,蹲在门口的长椅上刷手机,等到室友发消息说“结束了“才回去。 这些事情他不知道怎么跟苏晓月解释,他甚至不確定苏晓月口中的“你喜欢看恐怖片“又是从江苗苗那里听来的。 银幕上,预告片结束了,正片开始。 漆黑的画面上,一个穿著白裙的长髮女人站在井边,背对著镜头。 风从某个看不见的方向吹过来,她的头髮和裙摆同时被掀起来。 江逸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攥紧了。 “好经典的开场。“ 苏晓月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兴奋,“这种日式恐怖最有氛围感了,对吧?“ 江逸“嗯“了一声。 白裙女人慢慢转过身来。 那確实恐怖,但他看到这一幕不是被嚇的,是电影的音效和氛围让他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偏了一下。 苏晓月注意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朝他挪了挪,肩膀挨上了他的肩膀。 她侧过身,伸出左手,从他背后绕过去,搭在他另一侧的肩膀上,整个人靠过来,像一堵温暖的、带著花果香气的小墙。 “这样就不怕了。“她的声音从他耳畔传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他肩头。 江逸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没有躲。 苏晓月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针织开衫传过来,在他的肋骨右侧慢慢扩散开,像一小片温热的湖泊。 电影继续播放著,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剧情在缓慢地铺垫。 白裙女人开始追杀主角团,每到关键镜头,苏晓月都会微微侧过头,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只警觉的小猫在观察猎物。 她的头髮蹭著他的脖颈,痒痒的,让他稍稍分了心。 “来了来了!“ 苏晓月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带著一种看体育比赛时的兴奋。 “接下来她要钻屏幕了。“ 江逸的目光落在银幕上。 白裙女人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镜头,动作很慢,像一帧一帧卡著播放的录像带。 她的脸已经被头髮遮住,看不清五官,但从屏幕里渗出来的压迫感却越来越强。 她的脸猛地在镜头前放大。 “啊——!!“ 电影里的女配角爆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与此同时,江逸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得像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他从苏晓月的手里滑脱出去,踉蹌了一下,膝盖磕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但他没有停下来,踩著旁边空位的过道就往影厅出口的方向冲。 “江逸!“苏晓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回头。 影厅的门是厚重的隔音门,他推开门衝出去的那一刻,走廊里明亮的灯光猛地砸在他脸上,让他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扶著墙壁站定,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跳,一下一下地撞在肋骨上,又闷又疼。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手在发抖,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著。 苏晓月从影厅里追了出来。 她的手里还攥著那半杯没喝完的可乐,看到他靠在墙边、脸色煞白的样子,她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老公?“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担忧,“你怎么了?“ 江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还在调整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刺痛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肺叶最深处。 苏晓月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偏著头去看他的脸。 “你是不是嚇著了?“她伸出手,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 手是凉的,碰到他满是冷汗的额头时,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流了好多汗。“ 江逸慢慢地直起身,靠在墙上的后背离开了冰凉的墙壁,整个人站直了一些。 他的呼吸已经缓下来了,但心跳还是快。 “电影。“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玻璃,“我不是很喜欢看恐怖片。“ 苏晓月愣了一下。 她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中,离他的额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她眨了一下眼睛,像是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 她的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笑容在她脸上凝固了一下,像一面快速结冰的湖面。她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然后鬆开,又抿了一下。 “啊。“她说。 没有解释,没有藉口,只有轻轻一个字。 江逸看著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那个“他“说过的话,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我没事了。“江逸主动开口,声音虽然还哑,但已经平稳了许多,“就是刚才被那个画面嚇了一下,缓过来了。“ 苏晓月没有立刻接话。 她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手里那半杯可乐的杯壁上。 水珠顺著杯身滑下来,滴在浅灰色的地面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然后她抬起头,挤出一个笑来:“那我们不看了。走吧,去別的地方。“ “不用。你可以回去继续看,我在外面等你就行。“ “不看。不好看。“ 苏晓月的语气很坚定,带著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决。 “我们再找个別的电影看。喜剧片?爱情片?都行。“ 江逸摇了摇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不是约了律师见面吗?“ 苏晓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记录已经被她划掉了,时间是下午三点二十。 “哦对,“她说,“律师。“ “那就去见律师吧。“ 她抬起头朝他笑了笑,那个笑容依然好看,嘴角的弧度依然恰到好处,但她的眼睛没有刚才那么亮了。 她拉著江逸的手,两个人並肩从走廊的另一端往外走。 走出商场大门的那一刻,冷风迎面扑来,苏晓月缩了缩脖子,往他身边靠了靠。 江逸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因为冷风而眯起来的眼睛,鬼使神差地,他把自己的外套拉链拉了下来。 “你穿上吧。“他说著,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动作有些笨拙,他的身体也因为脱衣服的动作微微摇晃了一下,但外套確实好好地落在了她肩上,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苏晓月的动作僵了一瞬。 她偏过头,鼻尖在他外套的领口处蹭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著他。 “你里面穿的那么少,会感冒的。“ “没事。“ 她低著头,盯著自己肩头那件深灰色的外套,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把外套领子拢紧了一些,整个人往外套里缩了缩。 江逸站在她身边,看著她缩在他外套里的样子。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吹得他身上的t恤紧贴在皮肤上。 然后苏晓月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他的指缝里,和他十指相扣。 江逸没有挣开。 两个人就这么牵著手,並肩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第122章 夏安眠和苏晓月的诉求 京都国贸写字楼b座十七层,京城仁合律师事务所的玻璃门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 苏晓月推开门的时候,前台小姐已经站起来迎了过来: “苏小姐,江先生,李律师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 苏晓月点了点头,牵著江逸的手跟在她后面。 走廊两侧的玻璃隔间里,年轻律师们埋头在屏幕前,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抬头瞥一眼这对样貌出眾的年轻男女,又迅速低下头去。 会议室在最里面,门半掩著,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前台小姐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李正华站起来迎了过来,西装笔挺,笑容周到得恰到好处: “苏小姐,江先生,请坐。” 他朝旁边侧了侧身,露出身后那个正低著头整理文件的年轻女人。 “这是我外甥女孙幼晴,这个案子由我们共同负责。” 孙幼晴抬起头,目光在苏晓月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江逸。 她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微微收紧了一瞬,动作很轻,只有正对著她的江逸隱约注意到那一点极细微的停顿。 她把目光收回去,低下头,声音平稳:“江先生,请坐。” 江逸在她对面坐下来,苏晓月在他旁边坐下,桌面上摊著几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排成行。 李正华坐下来,翻开面前的卷宗,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江先生,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您妹妹江苗苗对诈骗事实的认罪书已经签署完毕,而且她的转帐记录资金流向明確,与受害者之间的聊天记录也完整保存,证据链已经非常充分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苏晓月脸上扫到江逸脸上: “现在的问题在您身上。您那份认罪书虽然签了,但根据我们了解的情况,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签署的。只要我们能证明这一点,您就能从这起案件中彻底脱身。” 苏晓月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握了握江逸的手,然后看向李正华,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李律师,我们今天的诉求很简单,我老公必须从这件事里乾乾净净地摘出来。” “这是自然,苏小姐。” 李正华点了点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初步擬定的辩护策略,核心是两点。” “第一,证明认罪书是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第二,將所有涉案资金的最终流向和使用人锁定为江苗苗一人。只要这两点成立,江先生就没有任何法律责任。” 苏晓月接过那张纸,低头扫了几行,然后抬起头:“时间呢?” “如果检察院那边配合,快的话一个月左右。” 李正华顿了顿。 “如果遇到阻力,可能需要两到三个月。但我可以向您保证,这个案子我们有九成以上的把握。” 苏晓月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做一个极其短暂的决定,然后她看向江逸:“老公,你觉得呢?” 江逸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开口。 他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声音有些哑:“我听你的。” 苏晓月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没笑出来。她转回头,朝李正华点了点头: “那就按这个方案走。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您隨时找我。” “好的,苏小姐。” 李正华把那张纸收回文件夹,然后又看向苏晓月,“苏小姐,有件事我想私下跟您沟通一下,方便的话借一步说话?” 苏晓月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偏过头看了江逸一眼。江逸微微点了一下头。 苏晓月站起来:“好。”她鬆开江逸的手,跟著李正华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的另一头,李正华带著苏晓月走到一处安静的转角,落地窗外是国贸cbd灰蓝色的天际线,几朵云低低地掛在天边。 李正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苏晓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副更正式的、公事公办的表情: “苏小姐,我请您出来,是有两件事想跟您確认。” 苏晓月站在他面前,双手插在开衫口袋里,神態比在会议室里鬆弛了一些:“李律师,您说。” “第一件事,” 李正华微微压低声音。 “关於夏安眠小姐的诉求。我们收到消息,她已经出国了,人在国外。” “但她走之前明確表示过她的立场。江苗苗这件事,她希望严惩,不希望有任何从轻处理的可能。” “啊,清寒什么时候出国了?” 苏晓月有些疑惑。 不过紧接著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很有可能是不想夹在自己和夏安眠之间吧。 想到这里苏晓月继续问道:“她的诉求是什么?” “顶格处理。” 李正华的声音平稳。 “按照涉案金额,十年以上是法定范围。夏小姐那边的意思是,希望检察院在量刑建议上往上限靠。” 苏晓月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这个诉求没有问题。” 李正华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確认的意味: “苏小姐,您確定?毕竟江苗苗是江逸的妹妹,这件事如果往顶格处理,江逸那边——” “他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苏晓月打断了他,声音平静,但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篤定, “该承担的,就该承担。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惹出来的,她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李正华看了她两秒,似乎在评估她的態度,然后点了点头: “好,那这件事我们按这个方向推进。第二件事,” 他的声音又压低了一些,“关於您个人的诉求。” “我的诉求很简单。” 苏晓月看著他。 “我老公必须从这件事里彻底摘出去。一点污点都不要留。不管是认罪书、审讯记录、还是案卷上任何跟他有关的字,我都要它们乾乾净净地消失。” “这个诉求我们已经在做了。”李正华说。 “只要认罪书被认定为非法获取,相关的审讯记录和案卷內容就都不能作为有效证据。江逸先生在这起案件中的法律身份就会从『嫌疑人』变成『证人』。不会留底,不会影响任何后续的政审或者背景审查。” 苏晓月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把胸腔里最后一点紧绷的东西鬆开:“那就麻烦李律师了。” “份內之事。”李正华微微欠身。 第123章 孙幼晴的释怀 玻璃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城市交通的沉闷嗡鸣。 江逸坐在椅子上,低头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幼晴坐在他对面,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停下,又转了一圈。 她没有抬头看他,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但那些字在她眼前跳动著、重叠著,像一群黑色的蚂蚁从纸面的一端爬到另一端,她一个都看不进去。 她认识这张脸。她在手机里看过无数遍,在那些深夜的聊天记录里,在那些她偷偷保存下来设为私密相册的照片里,在她刪了又写、写了又刪的草稿里。 她甚至记得他发来的第一张照片,穿著一件白衬衫,站在一棵银杏树下,阳光穿过金黄的叶子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样子乾净得不像话。 那时候她说“好弟弟你长得好帅”,他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说“姐姐你別夸我,我脸红了”。 那些对话她还留著,虽然人已经刪了。 孙幼晴的手指在笔桿上收紧了一瞬,指节泛白。 “江先生。”她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平静得像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您之前……认识我吗?” 江逸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的眼神里有困惑:“我们认识吗?” 孙幼晴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大概两秒钟。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疲惫、淡漠、一丝没有完全散去的茫然,但唯独没有心虚。 她忽然觉得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涩得发胀。 她把目光移开,落在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上,过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不认识。可能是我认错了人。” 江逸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自己交握的手指上。 孙幼晴握著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盯著面前那份摊开的文件,那些法律术语在眼前跳动著,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空调的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纸页气味和淡淡的咖啡香。 安静持续了大概十几秒,孙幼晴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蹭了一下,终於还是开了口。 “江先生。”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有一个……姐姐吗?” 江逸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摇了一下头:“没有,只有一个妹妹。”他顿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 孙幼晴低下头,把那杯凉透的茶水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 她放下杯子,重新翻开面前的文件,“那我们来核对一下您的个人陈述吧。” 她的声音恢復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手指在纸页上划过,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著,像是在用那些法律术语筑起一堵透明的墙。 江逸坐在对面,安静地听著,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简短地回答一句 很快,孙幼晴放下笔记本。 “江先生,”她说,“您说的这些,我都会如实记录。只要认罪书的问题能解决,这个案子对您来说就没有风险。” “谢谢。”江逸说。 孙幼晴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合上了文件夹。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窗边,背对著他。玻璃窗上倒映著她模糊的轮廓,和她身后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年轻男人。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不用谢。” 第124章 苏晓月「最后」一次衝动 从律所出来之后,江逸和苏晓月接了赵秀娟和江大伟,四人去吃了一顿饭。 回到別墅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浓了。 赵秀娟和江大伟被管家领著去了客房。 苏晓月在楼梯口跟他们道了晚安,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朝江逸弯了弯眼睛,声音软软的: “老公,早点休息哦,明天还有很多事呢。“ 江逸点了点头,推开客房门走进去。 热水从花洒里倾泻下来,带著白茫茫的蒸汽,把整间浴室笼罩在一层温热模糊的滤镜里。 江逸站在水下,闭著眼睛,让水流从头顶一路冲刷下来,顺著额骨、鼻樑、下頜的轮廓淌过,在脚边匯成一小片温热的积水。 他站了很久,久到指尖的皮肤被泡得发皱,才关掉水龙头,拿过毛巾胡乱擦了两把,穿上睡衣走回房间。 房间里的暖气已经提前打开了,暖融融的温度包裹著他疲惫的身体。 他在床边坐下来,身体往后倒,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盯著天花板那盏熄灭的水晶吊灯出神。 今天一天,像是被人推著走了一整天。 从商场到桌游店,从电影院到律师楼,从午饭到晚饭,每一步都有人在旁边牵著他的手,带著他往某个方向走。 苏晓月一直在笑,一直在说话,一直在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 像是在等他说些什么,又像是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没关係,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来就好了。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苏晓月不对。 她对他很好,好到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记得他的“喜好“,记得他“喜欢“吃什么、玩什么、看什么,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然后把它们一一安排进他们的行程里。 她买了芥末,买了三国杀,买了恐怖片的票,每一件事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精准地落在他“应该“会喜欢的位置上。 可那些东西,没有一样是他真正喜欢的。 江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套的面料是深灰色的,带著一丝淡淡的薰衣草香,柔软地贴著他的颧骨。 他闭上眼睛,眼前又浮现出今天下午苏晓月听到他说“我不会玩三国杀“时,嘴角那一瞬间的僵滯。 虽然她很快就调整过来了,笑著换了別的游戏,那个停顿太短了,短到如果不是他正看著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记住了那些江苗苗隨口编造的喜好,把它们当作江逸本人的偏好,然后小心翼翼地、认认真真地,一样一样地投餵给他。 她那么努力地想要对他好,可她对“他“的所有了解,都来自於一个骗子的谎言。 江逸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翻了个身,看著天花板。 灯光已经关了,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路灯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昏黄的线条。 他看著那道线,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她已经尽力了。她只是爱错了对象。她爱的那个“他“从头到尾都不存在,但她现在爱的是你。你能不能试著接受她? 另一个声音说:可她爱的根本不是你。她爱的是江苗苗编出来的那个温柔体贴、会说情话、会打三国杀、会吃芥末的幻影。你站在那里,只是因为她需要一个人来承载那个幻影。你是替代品。 江逸闭上眼睛,把这两个声音都按了下去。 他不知道哪个是对的,也许两个都有一点。 他只知道自己很累,累到不想再想了。 就在他快要沉入睡意边缘的时候。 咚咚咚。 敲门声。 江逸睁开眼,意识从模糊的边缘被拽回来。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 显示著数字“22:47“。他坐起身,踩上拖鞋走过去,拉开门。 苏晓月站在门口。 江逸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地、几乎是本能地移开了。 她穿著一件睡裙。 不,那不能叫“睡裙“,那只是一件布料极少的、吊带款式的浅粉色丝绸睡衣。 布料薄得像一层雾,从她圆润的肩头滑下来,贴著纤细的锁骨和微微起伏的胸口轮廓,裙摆短到大腿中段,露出一截白得在灯光下微微晃眼的长腿。 她的头髮散开了,披在肩上,发尾微卷,在走廊暖黄色的灯光里泛著湿润的光泽。 苏晓月看著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老公,“她的声音轻得像从喉咙深处揉碎了再吐出来的,“给你新买的手机,我忘了给你了。” 她说完之后侧过身,从他的胳膊下面钻了过去,动作快得像一条滑手的鱼,在他来得及反应之前,整个人已经走进了房间。 站在地毯上,赤著脚,脚趾微微蜷著,踩在浅灰色的绒面上。 江逸还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转过身,看著她站在床边,手里攥著那部手机,歪著头朝他笑。 那个笑容和白天不太一样,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 少了白天的欢快和元气,多了一层试探和勉强。 “手机,“她伸出手,把那部手机递给他,“喏。“ 江逸走回去,接过手机,指尖碰到她手指的时候,她的指尖微凉,带著一点护手霜的淡淡花香味。 “谢谢,“他说,“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睡不著,“ 苏晓月说,声音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仿佛在说“这还用问吗“的语气,“想来看看你。“ 然后她转过身,在床边坐了下来。 那双白得发亮的长腿在深灰色的床品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仰头看著他:“老公,你站那么远干嘛?过来坐啊。“ 江逸站在原地,握著那部手机,指节微微收紧。 他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岔路口上。 往前走一步,是苏晓月准备好的温暖巢穴,是柔软的床、暖黄的灯光、和一个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女孩。 往后退一步,是漆黑的走廊。 也许还有那个尚存一丝丝的和夏安眠的不可能。 他不知道该往哪走。 苏晓月见他没动,也不催她,只是歪著头看著天花板,自顾自地开口: “我今天好开心啊。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她的声音不大,带著一种像是在自言自语般的轻快。 “跟伯父伯母一起吃饭,带你逛商场,玩桌游,看了一半的恐怖片——虽然你没看完——但前面那一半也挺好玩的。“ 她顿了顿,偏过头看向江逸,目光里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呢?你今天开心吗?“ 江逸看著她,张了张嘴。 最后沙哑的说道:“开心。” 苏晓月笑了笑说道:“別勉强了。” “我看出来了你今天看电影的时候被嚇到了,也看出来你不爱吃芥末,那下次我们不买芥末了,也不看恐怖片了。“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那层亮晶晶的光没有白天那么满了,但依然稳稳地掛著。 “你想吃什么都告诉我,你想玩什么都告诉我。我会记住的。“ “老公,你知道吗?你今天在看电影的时候跑了出去,我坐在那个位置上,看著你消失在门口,心里特別慌。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一边说著,苏晓月从床上起身,一边朝著江逸的方向走去一边说道:“我知道,我们还有间隙。” “老公,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苏晓月说完就扑向了江逸,整个人如同八爪鱼一样將江逸给死死的抱住。 她发誓,这是她“最后”一次大胆。 既然是最后一次。 那么胆大一点也无妨吧~ 第125章 赵小姐 另一边,警察局內。 赵建民被骂得狗血淋头,太阳穴突突跳了一整天。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椅子转来转去,菸灰缸里塞满了菸蒂,整个房间瀰漫著焦灼和压抑。 自从赵治国那位厅长亲自来的电话,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个通透,最后撂下一句: “你自己去给我摆平!不然你这身皮,就等著扒了吧。” 可他去哪儿摆平? 他倒是想去找江逸“诚恳认错”,可苏晓月那丫头寸步不离,跟只护崽的母猫一样蹲在江逸身边。 他压根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想要找顾清寒,然而顾清寒出国了,他联繫那边也是警告他不让他把事情说出来。 於是这一天下来,赵建民什么都没办成,窝了一肚子火没处撒。 想来想去,火气全衝著江苗苗去了。 妈的,要不是这丫头搞出这么一摊破事,他能落到这步田地? 赵建民从抽屉里抽出电棍,掂了掂,拎著就往外走,皮鞋在走廊里踩得咔咔作响,杀气腾腾。 结果刚走到关押江苗苗的临时羈押室门口,走廊那头脚步声传来,有人叫住了他。 “老赵。” 一个乾冷的声音,带著不可违逆的威严。 赵建民回头,脚步骤然一顿。 走廊尽头,京都公安厅副厅长刘怀安站在那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便装夹克,神態不怒自威,目光沉得像冬日冰河。 而他身后,还站著一个女人。 那女人很高,身材瘦削而笔直,一双长腿在黑色紧身裤的包裹下显得格外扎眼,剪著利落的短髮。 五官冷硬,像是由铁和冰雕刻出来的。 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落在赵建民身上,没有任何温度。 赵建民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副厅长,您怎么来了?” 刘怀安没有接话,只是侧过身,朝身后那个女人抬了抬下巴:“这位是赵小姐,是来问江苗苗那个案子的。” 赵小姐。 江苗苗? 怎么又是江苗苗? 前有夏家,后有顾家,还有那个苏姓的女人。 如今又来了一个姓赵的。 这能让副厅长亲自来,肯定不是啥等閒之辈。 自己到底主动惹上了个啥样的案子啊? 那女人没等他问话,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步子不紧不慢,鞋跟在水泥地上磕出清脆的迴响。 她停在羈押室门口,偏过头,用眼角扫了赵建民一眼:“开门。” 赵建民还想说点什么:“赵小姐,这里面……” “我说,开门。”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但那一瞬间,赵建民脊背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哆嗦著手掏出钥匙,把门打开了。 门开了一条缝,那女人侧身挤了进去,门又重新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磕响。 赵建民和刘怀安站在门外,谁都没说话。 刘怀安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掏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赵建民站在他旁边,手心全是汗。 羈押室隔音不算好。 三秒钟的寂静过后,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人猛然按住的惨叫。 那声音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什么捂住了,变成一种闷闷的、含糊的呜咽。 然后是一阵桌椅碰撞的声音,像是什么人被推搡著撞在墙上。 再然后,就只剩下了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在角落里喘息。 赵建民的脸白得像纸。 赵建民越想越害怕,手指在裤缝上攥成了拳头。 他压低声音,凑到副厅长身边:“副厅长……这位到底是……” 副厅长缓缓吐出一口烟,淡淡瞥了他一眼:“別问。问多了对你没好处。” 赵建民咽了口唾沫,把嘴闭上了。 门板背后,那道压抑的哭声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然后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一种细微的、像猫一样蜷缩著的喘息。 又过了两分钟,门从里面拉开了。 那女人走出来,依然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神態比进去时还要从容,像是刚进去喝了一杯茶。 她朝副厅长微微点了点头:“问完了。” 副厅长掐灭烟:“走吧。” 那女人没再看赵建民,转身朝走廊出口走去,长腿在灯光下掠过一道修长的剪影。 副厅长跟在她身后,经过赵建民身边时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老赵,你自己好自为之。” 赵建民后背的冷汗又渗出来一层。 赵建民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望著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拐角,浑身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靠在墙上,后背贴著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羈押室里,江苗苗蜷缩在墙角,双手抱著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还在一下一下地轻轻耸动,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兽。 她没出声了。 只是哭,无声地哭,眼泪把袖口洇湿了一大片。 她真的后悔了! 第126章 赵秀娟两人回家了 第二天,苏晓月天没大亮就醒了。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颊,昨晚那些画面又爭先恐后地涌上来。 她穿著那条吊带睡裙站在江逸面前。 赤脚,短髮,锁骨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连成一道浅浅的弧形。 她抱住了他,抱得死紧,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嵌进他的骨血里。 然后他轻轻推开了她。 苏晓月当时没哭。 她低著头走回自己房间的时候也没哭。 但此刻躺在这张宽得离谱的大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盏还没亮起的水晶吊灯,她忽然觉得眼眶又酸又胀。 她狠狠蹬了一下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声。 “大笨蛋”。 “我都那样了,他怎么就……”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捲成一团抱在怀里。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怎么就不肯要我呢?” 她在床上滚了两圈,头髮散得像个鸟窝,终於停下来,盯著天花板出了神。 小说上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约会一整天,吃好喝好玩好,晚上看场电影,灯光暗下来的时候…… 然后顺理成章地,两个人就……就…… 苏晓月用被子蒙住脸,又在里面踢了两下腿。 不过问题不大。 她是个行动派。 昨晚被推开了,那就换一种方式。 只要老公在自己身边,那么自己有的是机会。 大不了从头再来。 只要他接纳自己。 那么就可以顺理成章的领证结婚啦~ 就可以有个属於两个人的家和孩子…… 她重新坐起来,把乱七八糟的头髮拢到耳后,认真地理了理思路。 第一步,知己知彼。 她昨晚回来就去找了江逸妈妈去询问江逸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 果然,那些喜好和昨天的根本一点都不一样。 她没有气馁,她自以为自己现在很是了解江逸。 蹭的一下子起身。 她站在衣柜前,手指在一排衣服之间划过,最后停在一件浅米色的薄针织衫上。 款式简洁,不花哨,领口是圆形的,露出一截乾净的锁骨。 下面配了一条深灰色的长裙,裙摆到脚踝,温温柔柔的。 她换上,又对著镜子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哪里太张扬、哪里太刻意,这才满意地转身下楼。 客厅里,管家已经在准备早餐了。 苏晓月走到餐桌旁,把赵秀娟说的那几样菜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拉开冰箱门看了看食材。 转身对管家说:“午饭我来准备,你帮我把菜备好就行。” 管家愣了一下,心道:小姐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不过他脸上还是保持著,点头应下。 她正弯著腰在冰箱里翻找排骨的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江逸站在楼梯拐角,已经换好了衣服。 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髮还带著刚洗过的潮气,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他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眼下的青黑淡了,但那双眼睛还是没什么光。 他看到苏晓月蹲在冰箱前面,手里拎著一袋排骨,微怔了一下:“你……在干嘛?” 苏晓月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转过身朝他笑:“今天午饭我做,你等著吃就行。” 江逸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回她脸上。 她的笑容看起来和昨天一样,嘴角的弧度、眼睛弯起的程度、声音里那股雀跃的尾音,都精確得像算好的一样。 仿佛昨晚的事情压根没有发生一样。 江逸暗地里鬆了一口气。 他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他怕未来的苏晓月后悔。 也怕自己后悔吧。 “月月,你这是在干嘛?” 赵秀娟走下来,发现苏晓月居然在冰箱里翻东西? 她连忙跑过来。 “没事,伯母,我中午做饭,到时候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苏晓月拿著排骨,笑的很是灿烂。 赵秀娟却是顿了顿,然后抢过苏晓月手上的排骨,握著苏晓月的手。 “丫头,我恐怕这次之后就没有机会了,阿姨定了早上的票。” “昨天你也带阿姨见了律师,阿姨也放心把事情,把小逸交给你。” 苏晓月有些慌张,她很喜欢江逸父母,江逸父母要离开她一时之间还有些不知所措。 “可以不走吗?或者晚走几天啊,伯母。” 赵秀娟摇了摇头。 “家里不能没有人,而且也不能一直请假,我们还得给苗苗攒钱,儘早回去吧。” 苏晓月还要说什么,赵秀娟却是握著苏晓月的手嘱咐道: “別劝阿姨了,阿姨一直住你们家里也不是像话,以后也有机会,等你们放寒假了,欢迎月月来玩。” …… 阳光从车站广场的银杏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跳动的光斑。 江逸站在出站口,看著父母的身影匯入人流,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检票口的玻璃门后面。 赵秀娟在进去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朝他们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隔著太远听不清说了什么,但口型分明是“照顾好自己“。 苏晓月站在他身边,一只手还挽著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举过头顶使劲挥了挥。 嘴里喊著“伯母路上小心!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她的声音清脆明亮,穿过嘈杂的人群,在广场上空弹了几下。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不见了,她才放下手,偏过头看了江逸一眼。 “老公,你爸妈走了。“ “嗯。“ “你是不是有点捨不得?“ 江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扇已经合拢的玻璃门,目光在某个不具体的方向停了一下,才轻声说:“有点。“ 苏晓月把挽著他胳膊的手收紧了一些,半个身子贴上来,下巴搁在他上臂外侧,声音软下来: “没关係,以后我们经常回去看他们。或者接他们来住,反正房子大,住得下。“ 江逸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仰著脸,阳光正好落在她眉眼上,把那一层细碎的绒毛都照得清晰可见,瞳孔里映著天光,乾乾净净的。 他收回目光,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挣开她的手。 两个人在车站广场上站了一会儿,风从建筑之间的缝隙穿过来,带著早春特有的那种清冽气息。 苏晓月的发梢被吹起来,拂过他的手腕,痒痒的。 “走吧,我们回家。“ 苏晓月鬆开他的胳膊,转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他伸出手。 “快点呀,我饿了,我要回去做饭。“ 第127章 糟糕的厨艺 两人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苏晓月一进门就直奔厨房,管家已经把食材备好了。 排骨切好了块,姜蒜切片码在小碟子里,青菜洗得水灵灵地沥在篮筐中。 她系上围裙,动作利落地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转身朝江逸扬了扬下巴: “老公你在客厅等著就行,一会儿叫你。“ 江逸站在厨房门口,看著她从冰箱里又翻出两枚鸡蛋,托在掌心里端详了一下,然后磕在碗沿上。 第一下用力过猛,蛋壳碎成几片,蛋液混著碎壳一起滑进碗里。 她“哎呀“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拿筷子去挑,挑了半天还有两片小的沉在底,最后索性用指尖探进去捞了出来。 江逸看著她那副忙乱的样子,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走进厨房:“我也来帮忙吧。“ “不用不用!“苏晓月连忙摆手,“说了今天我来做,你坐著等著吃就行。“ “两个人快一点。“ 江逸说著已经走到水池边,拿起那篮青菜,打开水龙头开始洗。 苏晓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拦,嘴角弯了一下,转回去继续对付那碗蛋液。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水流的哗哗声和菜刀碰到砧板时篤篤的声响。 苏晓月把排骨倒进锅里焯水,热油和冷水相遇的那一刻,锅里腾起一阵白烟,油星四溅,她下意识往后跳了半步,差点撞到正在切菜的江逸。 “小心。“江逸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肩膀,很快又鬆开,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苏晓月的脸微微红了一瞬,她把火调小了一些,拿锅盖挡在面前。 “好像……还行?“ 她偏过头看了江逸一眼,语气里带著一点不確定的期待。 江逸往锅里看了一眼:“看起来不错。“ 苏晓月的眼睛亮了一下,弯腰从柜子里翻出一瓶老抽,拧开盖子往锅里倒了一些。 手一抖,大半瓶盖的量就下去了,锅里瞬间变成深褐色的浓汁。 她愣了一下,又赶紧加了两勺水,搅了搅,顏色勉强淡了一些。 “应该……问题不大吧?“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盖上锅盖,调成小火。 接下来是炒青菜。 她把洗好的青菜倒进另一口热油锅里,油锅发出“滋啦“一声巨响,苏晓月又往后跳了半步,这回真的撞在了江逸胳膊上。 两个人同时晃了一下,苏晓月的后背贴著他的前臂,隔著两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苏晓月没有说话,江逸也没有动。 那几秒钟长得像是一个被拉慢了速率的镜头。 两个人的心彼此接近。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江逸,他往后退了半步:“锅要糊了。“ 苏晓月猛地回过神,转身去看锅,青菜的边缘已经有些焦黄了,她手忙脚乱地翻炒了几下,关火盛出来。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排骨也出锅了。 苏晓月把两盘菜端到餐桌上,又盛了两碗米饭,把筷子摆好。 然后在江逸对面坐下来,双手交握著放在桌沿上,看著他,像是一个等待老师批改试卷的学生。 “快尝尝。“她说,声音里带著一丝藏不住的紧张。 江逸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排骨。 酱汁很浓,顏色深得发黑,咬下去的第一口是甜的,那种甜不太自然,带著老抽放多了之后特有的焦苦味。 糖也放得早了一些,已经熬成了厚厚一层黏在排骨表面的糖壳,嚼起来有些费劲。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了。 “怎么样?“苏晓月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江逸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回答,又夹了一筷子青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苏晓月从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里得到了答案。 她脸上的期待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倏地暗了下去,嘴角的弧度僵在那里,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了回来。 “……不好吃吧?“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著一点已经被预料到了但还是忍不住失落的闷闷。 江逸放下筷子,看著她垂下去的眼睫和轻轻抿著的嘴唇:“第一次做,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苏晓月没有抬头,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颳了一下: “你不用哄我。我知道不好吃。“ “我说真的。“ “却是是比我第一次做饭强多了。我第一次煮粥,水放少了,底全糊在锅上,洗了半天。“ 苏晓月终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最后变成了一个闷闷的“真的假的“。 “真的。“江逸说,“苗……我爸妈吃了一点,然后拉了半天。“ 苏晓月的嘴角终於弯了起来,她把两盘菜端起来,站起来朝厨房走去: “算了,不吃了,我们出去吃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菜馆。“ 粤菜馆在別墅区外面不远的一条街上,走路大概十分钟。 苏晓月走在前面,步伐比刚才轻快了许多,像是已经把那两盘失败的菜从记忆里清空了。 两个人坐下没多久,菜刚上了第一道,苏晓月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而是看了江逸一眼。 “谁?“江逸问。 “我爸。“ 苏晓月接起了电话,放在耳边,沉默地听了几秒。 她的表情在那一小段时间里经歷了几次细微的变化。 很快,苏晓月有些赌气式的扔下手机。 江逸看著她问道:“怎么了?“ 苏晓月没有立刻回答,安静地看著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了一分。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老公,你愿意和我领证吗?“ 第128章 不要和其他女生接触哦! 江逸拿著筷子的手顿住了。 他看著苏晓月的脸,看著她那双认真的、柔软的、带著一丝期待又藏著一丝不安的眼睛。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地击中了,嗡嗡作响。 领证?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的音节都卡在嗓子眼里,一个都出不来。 苏晓月等了几秒,没有等到他的回答。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底那层光晃了一下,像是风从水面上掠过,带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切鸡放进江逸的碗里,动作很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 “你先吃。“她说,“我逗你的,看你紧张的。“ 江逸看著碗里那块白切鸡,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嘴角依然弯著,但那种弧度底下压著的东西,他看不太清楚。 苏晓月已经拿起了手机,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你先吃吧,我有点事,吃完了让管家去送你回学校。“ 她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江逸跟著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苏晓月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笑的很灿烂。 “记得不要和其他女生接触哦,不然我会不开心哦~” “对了,明天开学,记得去门口来接我呦。“ …… 赵建民蹲在苏晓月家別墅对面那排修剪整齐的冬青丛后面,第几十次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下午两点二十四分。 他从早上八点就来了。 先是在小区门口的早餐铺子坐了三个小时,点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油条凉透了也没吃完。 老板看他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警惕,他只好结了帐,沿著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了两圈,最后选了这个冬青丛后面的位置蹲下来。 膝盖酸痛,腰也僵了。 他这个年纪不应该蹲这么久,但比起蹲著的难受,他更怕错过。 顾小姐联繫不到,虽然她大概会捞自己,但是能挽救一点是一点吧。 不然,就算顾小姐捞自己,那夏小姐也不会放过自己啊! 今天一早他就出门了。 中间那个车离开了一段时间,本来他都不抱有希望了,但是不久车就回来了。 於是他这才蹲到现在。 冬青丛的叶子蹭著他的袖口,蹭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目光始终锁定在那扇黑色的铁艺大门上。 门终於开了。 赵建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先是听到了说话声,然后看到了两个人影从门里走出来。 正是苏晓月和江逸。 苏晓月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薄针织衫,下面配一条深灰色的长裙,看起来比昨天温柔了许多。 她挽著江逸的胳膊,整个人贴在他身侧,仰著头跟他说著什么,嘴角弯著,笑容很甜。 江逸站在她旁边,穿著深灰色的薄外套,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但眼底还是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赵建民的目光落在江逸身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往冬青丛里又缩了缩。 苏晓月和江逸沿著路往外走,步伐不快不慢,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看起来像是一对刚在一起不久的情侣。 苏晓月偶尔偏过头跟他说几句话,江逸虽然话不多,但也在听。 赵建民猫著腰跟在他们后面,保持著大概二十米的距离。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这副样子要是被人看到了,跟做贼有什么区別? 但他没有別的办法。 只能跟过去! 虽然知道大概率和昨天一样没有机会,但是万一呢? 万一这个女孩离开一段时间呢? 苏晓月和江逸走进了街角那家粤菜馆。 赵建民在马路对面的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来,假装在翻冰柜里的饮料,余光一直盯著那扇玻璃门。 他等了一会儿。 正当他心中已经绝望,不断给自己打气的时候。 然后他看到苏晓月出来了。 她站在门口接了一个电话,掛断之后没有回去,而是朝著家里的方向慌张走去。 赵建民的呼吸加快了一瞬。 苏晓月走了。 只剩下江逸一个人在那家粤菜馆里。 他没有立刻过去。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的遮阳棚下面,看著那扇玻璃门,心里反覆演练著待会儿该说什么。 “江先生,我是来给您道歉的。之前的事是我做错了,我不该滥用职权,不该让您签那份认罪书。您要打要骂都行,我绝无怨言。“ 不行,不行! 还是更直接一点。 “江先生,您能不能帮我在苏小姐面前说句话?就说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或者是。 “江先生,您看这件事能不能就到此为止?您妹妹那边我会想办法从轻处理,您这边我也保证不会再有任何人来找您麻烦。“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 每一个版本听起来都像是在交易,像是在用条件换取原谅。 但他已经没有別的筹码了。 他想到了自己老婆。想到了自己刚上初中的儿子。 想到了自己在这座城市拼了二十年才攒下来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朝著那扇玻璃门迈出了一步。 然后他听到了引擎声。 不是普通的引擎声。那种声音更沉、更稳,像是某种重型机械在匀速运转时发出的转动声。 赵建民的脚步顿住了。 他认得那种车。 那是一种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轿车,但每一处细节都透著一股“不该问“的劲儿。 那车牌是白底黑字,开头是一个“军“字,后面跟著一串他不需要看清的数字。 白牌军车。 赵建民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便利店门口那台冰柜的侧面上,冰凉的金属隔著外套贴在他的脊椎上。 那辆黑色轿车在粤菜馆门口停了下来,精准地停在江逸即將走出来的位置上。 车门打开,后座下来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 江逸从粤菜馆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看到那个女孩,又看到那辆白牌军车,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 然后…… 然后…… 江逸就被那个女孩制服,然后扔到了车的后座上。 车门关上,引擎低鸣,黑色轿车匯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的拐角处。 赵建民站在便利店门口,保持著那个半蹲的姿势,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手还搭在冰柜的门把手上,指尖冰凉。 他认出了那个女人。 不正是昨天来揍江苗苗的那个女人吗? 赵建民的膝盖忽然有些发软。 他撑著冰柜门站直了身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走进了便利店。 他在货架之间走了一圈,最后拿了一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前,把水放在檯面上。 “三块。“收银员头也没抬。 赵建民掏出钱包,翻了半天,只找到两张皱巴巴的十块纸幣。 他抽出一张递过去,接过找零和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拧紧。 他走出便利店,站在门口的遮阳棚下面,看著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给夏小姐打电话!” 这个念头莫名的出现在赵建民的脑袋里。 第129章 苏晓月的母亲:你爸爸不会介意让他消失 苏晓月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的景象让她脚步顿了一下。 几个穿著深蓝色工装的工人正把一套胡桃木色的中式沙发从客厅中央抬起来,往门口的方向搬。 地板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拖痕,原本摆在茶几上的那盆绿萝被挪到了墙角,叶子歪著,像是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变动。 一个戴著白手套的中年男人正弯著腰,用捲尺丈量墙壁的尺寸,嘴里念念有词。 而客厅正中央,站著一个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苏母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头髮盘得一丝不苟,可是脸上却满是生气和愤怒。 苏晓月太陌生了。 苏晓月换了鞋,把外套脱下来掛在衣架上。 苏母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身上,她进门的那一刻起就精准地瞄准了她。 “月月,你回来了。“ 苏母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空旷而安静的客厅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苏晓月“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她走过去,从角落里把那盆被挪开的绿萝端起来,重新放回茶几原来的位置。 绿萝的叶子动了动,像是一棵被扶正了的小树,终於喘过气来。 工人停下来,看了看苏母,又看了看苏晓月,有些不知所措。 苏母朝他们摆了摆手:“先搬出去吧,稍后再定。“ 工人应了一声,抬著那套胡桃木色的沙发继续往门口走。 苏晓月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著那盆绿萝,手指在它的一片叶子上轻轻抚了一下,像是在確认它还活著。 苏母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克制,还有一丝被压得很深的、极力不想让它显露出来的情绪。 她走到苏晓月面前,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態端正得像是准备开始一场谈判。 “月月,我有事要问你。“ 苏晓月没有抬头,依然看著那盆绿萝:“你说。“ “家里来人了?“苏母的声音依然平稳,“两个,住了一晚,还让你亲自下厨了?“ 苏晓月的睫毛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她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几秒钟的时间来调整语气。 “月月,我不是要干涉你的生活。但你要知道,那两个人是什么身份?他们的儿子是什么人?你有没有想过,你姥爷知道了会怎么想?“ 苏晓月终於抬起头了。 她把那盆绿萝往茶几中间推了推,让它离自己更近一点,然后直起身,看著苏母的眼睛。 “妈,你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苏晓月答非所问。 “公司不忙了?还是说你只是回来换家具的?“ 苏母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月月,“苏母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些,“你也长大了,有些事情你要明白。“ “长大?“ 苏晓月的嘴角弯了一下,似乎是嘲讽,似乎是悲哀。 “那我也跟你说正事。妈,你知道我上次为什么进医院吗?“ 苏母的表情变了。 她之前確实是不知道,甚至上次去看苏晓月之前都不知道。 她太忙了,根本没有空閒时间理会苏晓月。 那怕是多了解一下苏晓月的生活。 要不是老苏让她回来,她也不会询问管家到底是怎么情况。 “月月,那个男人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苏母的声音有了起伏。 “他骗了你,他妹妹骗了你,你差点因为这件事丟了半条命。你现在还要跟他在一起?“ 苏晓月的笑容没有收起来,但她也依然注视著母亲的眼睛。 “他没有骗我,我爱他!“ 苏晓月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妈,你知道我为什么进医院吗?不是因为江逸,不是因为他妹妹,不是因为那三百万。“ “那是因为什么?“苏母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裂痕。 苏晓月低下头,看著自己手腕处的那个伤口。 “那天晚上,我躺在浴缸里,水是温的,我划开手腕的时候,一点都不疼。” “我在想,如果我死了,谁会第一个发现?是你吗?还是爸?还是我姥爷?“ 苏母的呼吸像是停滯了一瞬。 苏晓月的声音依然很轻,也很平:“后来我想到,你们都不会。“ “经歷过死亡之后,我才明白,我离不开他,只有他才能让我正常活下去!” 苏母打断道: “那也不行,你姥爷给你介绍的那些才俊,个个家世好、人品好、前途好,他们那个不比那个农村小子好?” “可他们我不喜欢!我不爱!” “那那个江逸呢?你就喜欢?” 未等苏晓月说话,苏母就打断道: “案件妈看了,妈也是从你们那个年龄过来的,你捫心问问你真的喜欢他?” “你们才认识三天,你喜欢的根本不是他,而是那个和你聊天的虚擬的人!” 苏晓月想反驳,但是这几天的事情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是啊? 自己真的喜欢他吗?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就被苏晓月给从脑海中驱散。 她严肃起来,绷著脸,认真道: “我確定,我爱他!” 然而,苏母却是摇了摇头。 她也是从苏晓月那个年龄过来的,她也曾经是恋爱脑。 所以,她压根就不想和自己的女儿爭论。 “你也长大了,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决定的!” “你是你爸唯一的继承人,这数千亿,近万亿的財產都是你的。” “你和他玩玩可以,等你玩够了老老实实的听你爸安排。” “我不!” 苏晓月打断苏母,认真道: “我要和他在一起,最后和他领证结婚!” 苏晓月后悔死了,他后悔没有和江逸领证,不然现在就能把结婚证摔在苏母的脸上。 然而,苏母却是冷笑: “月月,你不要逞强,你要替那个男孩想一下。” “你要是一直逞强,也许你爸爸不会介意让他消失!” 第130章 妈,他要是消失了,我也不会活下去! 苏晓月慢慢直起身,看著母亲的眼睛。 那双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妆容精致的眼睛里,映著她的脸。 “消失。” “妈,你们除了让人消失,还会別的吗?” 苏母的眉头皱了起来:“月月,你——” “我差点消失了。” 苏晓月的声音很平。 “就在几天前,我躺在浴缸里,我差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个时候,你们在哪儿?”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工人已经搬著家具走出了门外,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早春的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著一丝凉意。 苏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们忙著谈生意,忙著飞国外,忙著赚那些我根本花不完的钱。” 苏晓月继续说,声音依然很平。 “你们没有时间陪我,没有时间了解我在想什么,没有时间知道我喜欢谁、討厌谁。但你们有时间让他消失。”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像一把没有完全出鞘的刀。 “好啊。你们让他消失。然后呢?我就不会找別人了?还是说,你们打算让我每一任男朋友都消失?” 苏母的脸色变了,变了之后又恢復了那种冷静克制的端庄。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衣摆,走到苏晓月面前,伸出手想要碰她的肩膀。 苏晓月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只手。 “月月。” “妈,你要换家具就换吧。” 苏晓月没有看她的眼睛,“这房子是你的,你想怎么布置都行。我管不著。” 她转过身,朝楼梯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没有回头:“但江逸是我的事。跟你们没有关係。” “妈,他要是消失了,我也不会活下去!” 她踩著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很轻,一级一级的,像一串缓慢落下的雨滴。 苏母站在客厅里,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 回到房间,苏晓月反手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后背抵著冰凉的木门,眼睛盯著对面那面白色的墙壁。 墙上掛著一幅她去年在画廊买的小幅油画。 一片灰蓝色的海,近处有一艘搁浅的小船,船身斑驳,漆皮剥落,像是被潮水反覆冲刷过无数遍。 她当时买下它,是因为觉得那艘船和自己很像。 此刻看著那幅画,她忽然觉得那艘船比她自己幸运多了。 它至少还能搁浅在一片看得见的海岸上。 苏晓月走到床边坐下来,拿出手机。 她点开那个指定的好友,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然后开始打字。 “老公,你到学校了吗?“ 消息发出去,她盯著屏幕等了大概十秒钟。 没有回覆。 她安慰自己。 也许他在骑车,也许他在收拾宿舍,也许室友在跟他说话,他还没来得及看手机。这些事情都很正常,不需要大惊小怪。 她又等了一分钟。 屏幕始终暗著,没有亮起任何通知。 苏晓月的指尖在手机壳边缘无意识地颳了两下。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床单上,然后深呼吸了一下,把那股从胃底往上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压下去。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大概一两分钟,又拿起了手机。 “老公,你到了吗?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哦~“ 这次她加了一个波浪號,又在末尾补了一颗小小的爱心符號,像在那些夜里江苗苗作为“他“回復她时惯用的语气。 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焦虑,不想让他觉得她黏人、烦人、让人喘不过气。 她昨天就看出来了。 江逸其实不怎么喜欢自己控制他,但是自己忍不住! 没有老公的日子,她的每一分钟都很煎熬。 苏晓月重新拿起手机。 这一次她没有发消息,直接拨了电话。 嘟——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一记锤子,不重,但一下接一下地敲在她那根已经开始颤动的神经上。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冷冰冰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字正腔圆,不带任何感情。 苏晓月握著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她又拨了一遍。 同样。 她又拨了一遍。 同样。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著屏幕上那串號码看了两秒,然后退出去,打开微信,翻了翻通讯录。 赵秀娟。 备註是“伯母“,头像是一朵开得正盛的牡丹花,是昨天在商场里她帮赵秀娟设置的,说“这张好看,喜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 嘟——嘟——嘟—— 这一回,响到第三声的时候,对面接起来了。 “餵?月月?“ 。 “伯母!“苏晓月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她自己也意识到了,又连忙压下来,“伯母,您到家了吗?“ “还没呢,还在火车上,得晚上才到。怎么了月月?“ 赵秀娟的声音里带上了关切,“你声音怎么听著有点急?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苏晓月连忙说,“我就是……想问问,江逸今天有没有给您打过电话?或者发过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赵秀娟的声音也变成了疑惑:“没有啊。他怎么了?“ “他……“ 苏晓月顿了一下,“我给他发消息他没回,可能手机没电了,我想著问问您他是不是跟您联繫过。“ “没联繫。“ 赵秀娟说,“这孩子,手机没电也不知道充,丟三落四的。我让他爸帮忙打一下。“ “嗯,好的伯母。“ “哎,好,等会啊。“ 从通话背景中,隱约能听出来声音。 “月月啊,我们也没打通,是不是他在外面不方便接?” 那边赵秀娟的声音再次传来。 苏晓月心咯噔一下,声音沙哑:“好,你们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第131章 赵然:你也可以理解成,我要包养你 另一边,海边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別墅內。 江逸是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缓慢浮上来,后脑勺一抽一抽地疼,像是有人拿钝器在那里敲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视线花了片刻才聚焦。 头顶是一盏造型简洁的北欧风吊灯,暖黄色的光晕在白色的天花板上铺开,柔和得有些刺眼。 他想动,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什么柔软但结实的布料绑在沙发扶手上,不紧,但挣不开。 手机还在震。 嗡嗡嗡——嗡嗡嗡——持续不断,像催命符。 “醒了?” 一个声音从他旁边传来,不大,但中气十足,带著一种训练有素的利落感。 江逸偏过头,看到了站在沙发旁边的女人。 她很高,目测接近一米七五,穿著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背心,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和肩颈。 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在灯光下泛著一层薄薄的汗光,像是刚完成一组高强度的训练。 她的头髮剪得很短,露出乾净的后颈和耳廓,五官偏向英气。 眉骨高,鼻樑挺,下頜线锋利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她手里拿著江逸的手机,屏幕上“老婆”两个字正在跳动,备註后面还跟著一个粉色的爱心符號。 赵然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起手腕,精准地把手机甩了出去。 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一声落在沙发另一头的软垫上,弹了两下,稳稳停住。 “你那个『老婆』打了好几个电话了。” “你倒是有点厉害捏~” 女人调笑道。 江逸盯著她,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认不出这张脸。 自己现实中绝对不认识她。 那么,经过前面几次的经歷。 这很有可能就是江苗苗的另一个网恋对象了! 江逸快要疯了。 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当初救不掺和这档子破事了。 而且,江苗苗,你网恋给我网恋好了呀。 这网恋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有钱有势力? 事到如今,江逸再怎么后悔都没有用了。 “你谁?” 江逸看向女人呢开口道,声音有些哑。 赵然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他整个人圈在那一小片空间里。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左眼角下方那颗极淡的小痣,和她瞳孔里倒映著的自己那张因为刚醒来而有些茫然的脸。 “老实点。”她说,“不然给你丟出去餵鯊鱼。” 她朝窗外偏了一下头。 江逸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落地窗外面是一片灰蓝色的海。 海浪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声音隔著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水。 別墅建在海边,下面就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江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赵然直起身,退开一步,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 有的只有……火热…… 江逸都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 “我叫赵然。”她说,“你的网恋女友之一。” 江逸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赵然已经抢在他前面开口了:“不用解释。我都知道。” “什么?” “你妹妹用你的照片骗人,你替她去见了苏晓月,你被她缠上了。” 赵然的声音依然很平, “顾清寒走了,夏安眠走了,你爸妈走了,你妹妹进去了。你现在是孤家寡人。” 她说话的速度不快,但每一句都像一颗钉子,精准地钉进他目前处境的轮廓里。 江逸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知道的?” “我自然有我的手段。” 赵然没有多解释,而是绕过沙发,走到窗边,背对著他,看著外面那片灰蓝色的海。 “你真的喜欢哪个叫做苏晓月的女孩吗?” “什么意思?” 江逸疑惑问道。 赵然扭过头来,笑著解释道:“我可以借给你300万,並帮你摆平这件事,作为回报,你要陪我一年!” “你也可以理解成,我要包养你!” 江逸的大脑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思维活动在那一瞬间全部冻结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腕上还缠著那段柔软但结实的布料,仰头看著站在窗边的赵然。 “包养?“ 赵然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运动裤的口袋里,歪著头看他。 她的表情很坦然: “对,包养。一年,三百万,外加帮你摆平所有事。你妹妹的案子,苏晓月的纠缠,还有那些你可能还不知道的、藏在暗处的麻烦。我都可以帮你处理乾净。“ 江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是我?“ 赵然挑了挑眉,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 “因为你的照片。“ 她说,语气平淡。 “你妹用你的照片加我的时候,我本来想骂人的,但点开那张照片之后,我盯著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就没捨得刪。“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当时想,这男的挺对我胃口。“ 江逸的脸皮微微发烫。 他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盯著沙发角落里那部屏幕朝下扣著的手机。 “你妹跟我聊了大概半年。“ 赵然继续说,语速不快,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 “她挺有意思的,游戏打得好,聊天也接得住梗。但说实话,我一开始愿意跟她聊,就是因为你那张照片。后来发现她不是本人,我也没太失望,反正我也没真把网恋当回事。“ “换而言之,我根本不在乎那个网恋的本人是不是你。” 江逸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著赵然的眼睛: “赵小姐,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你的钱,也不需要你帮我摆平什么事。“ 赵然的表情没有变化,依然掛著那种懒洋洋的、带著点玩味的笑:“为什么?“ “我要是真的缺钱,苏晓月可以帮我摆平,而且您说错了,我和苏小姐在一起很开心。” “哈哈哈~” 赵然放声大笑起来。 “江逸。“ 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和苏晓月一样没有你不行?“ 还未等江逸说话,赵然立刻说道:“怪我没说清楚。” “我根本不在乎是谁和我网恋的,是你也好,是江苗苗也好!我都不在乎!” 说著,赵然扑倒了江逸,然后把江逸身上的衣服给撕扯下来。 “我今年昨天十八了,学武12年,终於可以享受一下了!” “换而言之,我相中你了~” “我是纯好色~” 第132章 赵大小姐的特殊癖好~ 江逸被赵然那番直白到近乎野蛮的宣言砸得脑袋发懵,一时竟忘了挣扎。 赵然见他愣住了,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 她鬆开钳制他的手,退后半步,居高临下地审视著他,目光里带著一种打量货物的挑剔。 “愣著干嘛?”她朝地上努了努嘴,“自己捡起来。” 江逸低头,看到脚边躺著一个白色的小盒子,盒面上印著“hiv 口腔拭子检测”几个字,旁边还有一盒拆封过的——是保险套。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股被羞辱的怒火直衝头顶:“赵然!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不是说了吗?” 赵然耸耸肩,神情坦荡得让人牙痒。 “包养你一年啊。但我这人讲卫生,谁知道你跟你那个妹妹,或者那个姓苏的小白兔有没有乱搞过。自己测一下,对你我都好。” 她说完,转身走到门边,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浴室在走廊尽头,热水已经烧好了。给你半个小时,洗乾净了,穿好衣服,来楼下找我。当然——”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身上那件被扯得皱巴巴的t恤上扫过,语气里带著一丝慵懒的警告: “如果你想跑,建议你先看看窗外。这栋別墅建在海边上,海里全是鯊鱼,它们对陌生人不太友好。”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房间里只剩下江逸一个人,还有脚边那个刺眼的白色小盒子。 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著,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但他確实跑不掉。 他退回房间,弯腰捡起那个检测盒,拆开包装。 里面的操作说明写得很详细,他扫了一遍,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进了走廊尽头的浴室。 热水冲刷著他僵硬的后背,蒸汽在狭小的空间里瀰漫开来。他闭著眼,脑子里却乱成一团浆糊。 赵然……这又算什么事? 他被江苗苗害得莫名其妙捲入一场又一场的闹剧。 苏晓月那边还没理清,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练了十二年武术、说要“包养”他的女疯子。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目光落在洗手台旁边那个已经打开的检测盒上。 他照著说明做了取样,然后把试纸放在檯面上,盯著它看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变化,一切正常。 他把试纸扔进垃圾桶,穿上了浴室里备好的那套乾净衣服——纯棉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尺寸居然意外地合身。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浴室的门。 楼下客厅的灯光已经调暗了,只留了一盏落地灯,在角落里投下一团暖黄色的光。 赵然窝在沙发里,换了一身宽鬆的白色家居服,手里端著一杯红酒,正漫不经心地晃著杯子。看到他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满意地扬了扬下巴。 “乾净了?挺听话的嘛。” 江逸站在楼梯倒数第二级台阶上,没有再往下走。 他看著赵然,语气儘可能保持平静:“赵小姐,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我没有误会。” 赵然打断他,放下酒杯,从沙发上站起来,赤著脚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高,即使他站在台阶上,她也不需要仰头看他太多。 “江逸,你听好了!” “我今年十八岁,练武练了十二年,家里有点小势力,手里有点閒钱。我这个人做事一向直接,不喜欢拐弯抹角。” “我看上你了,就这么简单。你那个网恋的妹妹也好,那个姓苏的小姑娘也好,她们对你的那些缠缠绵绵,我不感兴趣。我要的东西很简单。” 她伸出手,手指勾住他t恤的领口,把他往下拉了一点。 “你这个人。一年。之后你爱去哪去哪,我绝不纠缠。” 江逸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看著她瞳孔里倒映著的、自己那张紧绷的、略显苍白的脸。 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一天前,他还躺在苏晓月那间铺著深灰色床品的客房里,思考著自己和苏晓月只见的复杂关係。 而现在,自己居然站在一个疯子面前。 只有纯粹、直接、甚至带著几分野蛮的欲望。 江逸咽了咽唾沫。 “我拒绝!” “嗯?” 赵然眼神凌厉的盯著江逸。 “这可由不得你!” 说著,赵然直接把江逸扑倒在地上。 江逸想要反抗,然而却压根没有任何办法,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三下五除二的给江逸脱光后,赵然满意的打量著江逸。 然后起身警告道: “这个地方只有我一个人来,这是给你的教训,以后在房间內不许穿衣服!” 说完,赵然从江逸身上站起来,然后拍了拍手,低下头,很是满意。 “好了,你一个大男的,扭扭捏捏的!” “本姑娘这么漂亮,你又不吃亏,犹犹豫豫,扭扭捏捏的!” 一边说著,赵然扒拉了一下江逸。 江逸连忙捂住,像了一个怨妇一样快速爬开。 赵然哈哈大笑,然后转身进入了某个房间內。 大厅只剩下了江逸一个人。 他现在还是很是懵逼。 这到底是什么事啊! 早知道,还不如就和苏晓月在一起。 至少苏晓月还算尊重自己。 这个赵然赵小姐仿佛有些豪迈的有些过分了。 跑也跑不掉,走也走不开。 江逸有些无奈。 只能被动接受了,她总不能囚禁自己一辈子。 而且,苏晓月联繫不到自己一定会找自己的。 也就是这段时间了。 想到这里,江逸安心了不少。 “咔嚓~” 清脆的开门声响起。 赵然端著一个盒子走了出来。 而且此时她换了一套衣服,露出了后背的大面积肌肤。 就像是某种网络上的小衣服。 赵然走过来,蹲下来,把盒子放在地上。 江逸看向盒子內,狠狠的咽了咽唾沫。 那里面居然是一条很是小巧可爱的鞭子。 “这……这……” 江逸心中很是忐忑。 “愣著干什么?拿起来啊!” “啊?” 江逸疑惑看向赵然,这才发现赵然居然已经背过身子,露出背面大面积的肌肤。 “这……这……这对吗?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 第133章 孙渺渺:老大,你冷静一下,这是新的一批机房啊~ 另一边,夏安眠的工作室。 机房的门被推开时,孙渺渺正蹲在机柜前面,嘴里叼著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手里攥著一把十字螺丝刀,对著面前那排崭新的伺服器发愁。 她为了不坐牢拉了电闸,那批设备大半都损坏了,不过有著老大的面子,还是找院长老头子要来了一批新设备。 机柜里齐刷刷地排著二十台,银灰色的外壳在空调冷风下泛著冷冽的光。 电源指示灯依次亮起,稳定的绿光在昏暗的机房里像一排眨眼的萤火虫。 线缆走完了,网卡配置好了,存储阵列也联调通了。理论上,一切都应该没问题。 但理论上没问题,不代表实际上没问题。 孙渺渺咬著棒棒糖的塑料棒,歪著头盯著机柜最底下那台伺服器上跳动的日誌,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结。 “奇怪……” 她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伸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个指令,又盯著屏幕看了两秒,眉头锁得更紧了。 “怎么数据同步还是卡在百分之九十七?不应该啊……” 她翻了翻配置文档,又翻了翻日誌,发现是存储阵列出了些许毛病。 不大,不影响主要功能,但强迫症看了难受。 “算了,先这样,下周再调。” 她咕噥了一声,把螺丝刀扔回工具盒里,关掉终端,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肩膀发出两声细碎的咔嗒声,脊背因为蹲了太久而酸得发胀。 她活动了一下脖颈,走出机房,隨手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她心情不错。 虽然折腾了整整一下午,但这批新设备总算装完了,性能比旧的那批还高了不少,加载速度大概能快上百分之四十。 她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怎么跟夏安眠匯报这个好消息了。 老大最近心情不太稳定,也许一点好消息能让她脸上多一丝笑容。 当然,还有要让老大去和老东西对接一下,不然这个老东西一直让自己带新人。 那批新人有什么好带的,蠢死了。 还说什么状元,你就是图灵过来老娘也懒得伺候!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又加快了一些。 工作室在走廊尽头右拐第二间,是整层楼里最大的一间,採光也好,一整面落地窗对著cbd的天际线。 孙渺渺走到门口的时候门虚掩著,里面透出一点暖黄色的灯光。 她伸手正要推门—— 里面传来夏安眠的声音。 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隔著那扇虚掩的玻璃门,像一把细长的刀,精准地扎进孙渺渺的耳朵里。 “……你说什么?江逸被抓走了?” 孙渺渺的手僵在了门把手上。 她听到了夏安眠的声音,听到了那个名字,也听到了夏安眠声音里的东西。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是夏安眠在开会时、在谈判时、在任何正常社交场合都不会露出来的东西。 只在涉及江逸的时候才会从那层冷静克制的壳子底下猛地钻出来的焦急。 孙渺渺嘴里那根棒棒糖的甜味还没完全散尽,但那点甜已经变得寡淡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攥著那副工具手套,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里头夏安眠又说了两句什么,声音压低了一些,听不太清楚。 然后通话似乎结束了,她听到手机被放回桌面时磕在木质檯面上发出的那一声轻响。 孙渺渺慢慢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门。 夏安眠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著那部手机。 她看到孙渺渺走进来,目光从窗外的天际线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视线里带著一层淡淡的、还没完全退乾净的水光。 “渺渺。”她叫了一声,“设备调试好了?” 孙渺渺看著她,感觉嘴里那股甜甜的草莓味一点一点地变成了铁锈般的涩。 她走过去,站在办公桌前面,声音儘量放得平稳: “老大,设备装好了,都调通了。性能比之前的那批好了不少,应该够用了——” 可以预见一会要发生什么的她,恨不得说没有。 但是她是一个不会撒谎的女孩子呀,而且,在老大面前撒谎…… “好!” 夏安眠点了点头。 “老大……” “江逸被人抓走了。” 夏安眠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我要找到他。现在就要找到他。” 她说著,已经转过身,在键盘上敲了两下,面前的屏幕亮起来,跳出一个孙渺渺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界面。 那个纯黑的、只有一个白色圆形图標的窗口,中间那行字是她亲手写的。 【小逸系统,等待指令】 “老大!” 孙渺渺急了,她绕过办公桌,走到夏安眠旁边,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 “你不能启动超负载!上次拉闸的时候整间机房的设备全烧了,好不容易才——” “那批设备不是已经换好了吗?” 夏安眠盯著她,严重全是警告。 “老大,这……” “渺渺。”夏安眠又打断了她。“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孙渺渺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是真服了。 这叫江逸的到底是多有魅力啊! 自己的老大平时多么冷静,怎么一涉及到他就和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知道老大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现在这个状態下的夏安眠,和那个冷静到可怕、能精准地一步一步推导出系统架构的最优解的人,几乎是两个人。 “那报警不行吗?” 孙渺渺换了一个方向,想要挽救一下。 “老大,我们报警。你打个电话给你赵叔叔,让他查,最快的时间查到他在哪儿,然后带著人过去,这样还合规——” 孙渺渺压根不想掺和老大和姐夫的事情,但是她是实在是不想再去安装设备了。 她想挽救一下,虽然大概率挽救不了。 “报警太慢了。”夏安眠已经甩开了她的手,指尖落在键盘上。“渺渺,我等不了那么久。” 孙渺渺闭上了嘴。 她站在旁边,看著夏安眠输入那条启动命令,看著屏幕上的界面从纯黑变成深蓝,看著数据流像瀑布一样从顶端倾泻而下,看著那行【超负载启动中】的字样在屏幕中间跳动。 她的指尖在工装裤的裤缝上颳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完了最后那一段。 【超负载启动中】 【小逸已接入交通监控网络……】 【接入成功。】 【正在加载目標信息……】 夏安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里一张照片,导入系统。 屏幕上的画面跳转了一下,出现了一行新的提示: 【目標图像已加载……正在匹配中……】 孙渺渺站在旁边,看著那一行字在屏幕中间跳动,心里那种淡淡的死意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还沾著机柜灰尘的手,又看了看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流,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站在堤坝下面看著裂缝慢慢扩大的旁观者,什么都做不了。 十分钟过去了。 屏幕上的画面在不断跳转。 十字路口的监控、小区门口的录像、地铁站的闸机画面,一段一段地闪过,每一帧都被系统在毫秒级別內完成分析和比对。 “找到了。” 夏安眠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 孙渺渺凑过去,看到屏幕上的画面定格了。 那是一个海边的別墅区。 监控画面是从高处俯拍的,能看清那栋灰白色三层別墅的全貌,和一整片灰蓝色的海。 画面的边缘,一个女人正扛著一个人往別墅大门里走。 步伐不算快,但很稳。 夏安眠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被她扛著的那个人的侧脸,在画面定格的那一帧里清晰可见。 赫然正是江逸。 夏安眠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节泛白。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那个被扛著的男人的侧脸上,呼吸像是停滯了半秒,然后又猛地急促起来。 孙渺渺站在她旁边,看著那个画面,嘴里那根棒棒糖最后一点甜味彻底消散了。 她低下头,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新的,慢慢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老大……这个女人是谁?你要去找姐夫吗?” 事到如今,孙渺渺已经摆烂了。 还是快想办法给姐夫抢回来吧。 夏安眠没有说话。 她看著屏幕上的別墅,看著那片灰蓝色的海,看著那个女人,看著那个被她扛在肩上的男人。 几秒后,她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定位发到我手机上。”她说,“你跟我过去。” “老大,老大,我也要去吗?” 孙渺渺嘴张的老大,眼睛瞪圆,抗拒的看著夏安眠。 夏安眠没有丝毫废话,穿上衣服,揪住孙渺渺的耳朵。 “哎哎哎,老大,老大,你慢点,我跟你去还不行嘛~” 第134章 你在干嘛?还没到那一步 “愣著干嘛?” 她偏过头,一只眼睛从臂弯里露出来,带著点不耐烦。 “叫你拿起来,不是叫你抱著发呆。挠痒痒你会不会?用力点,別跟没吃饭似的。” 江逸握著那个触感诡异的工具,,与其说是工具,不如说更像某种cosplay的道具。 他低头看著自己手里这东西,又抬头看著赵然那道线条分明、覆著一层薄薄肌肉的后背, 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崩坏。 “你……你確定?你说的东西就是这个?” 江逸试探性的问道。 “不然呢?你以为我要干嘛?” 赵然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不耐烦。 “你磨嘰死了,有没有个男人样子?” 赵然好不避讳的鄙夷。 江逸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举起子,犹豫了一下。 轻轻的一下 “用力。”赵然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带著明显的不满,“你挠痒痒呢?挠蚊子呢?” 江逸深吸一口气,加了几分力道。 “对,就这样。往左边一点……再往下……” “嗯哼!”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著一种舒展开来的慵懒感觉。 也就是在嗯哼的一声落下去的瞬间,茶几上那部黑色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 赵然没睁眼,伸出手摸索了一下,抓起手机,瞥了一眼屏幕,然后按了免提,把手机搁在沙发扶手上。 “喂,师父。”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著刚才那点没散尽的鼻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带著一种长期发號施令的人特有的沉稳和乾脆: “然然,你回来了?我听说你回岛上了。晚上过来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没空。” 赵然乾脆利落地回了一句,同时侧了侧身,用下巴指了指自己后腰的位置。 “这边。” “嗯哼~” 江逸的手顿了一下。 他听出她在指挥他,而电话那头显然也听出了什么不对劲。 沉默了两秒。 “然然,你在干嘛?” 师父的声音变了。 “还没到那一步。” 赵然回答得坦荡极了,“挠背呢,我背痒。” 江逸站在沙发旁边,握著那个特殊的工具,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荒诞剧的现场。 他听不到电话那头的人是什么表情,但他能想像。 一个长辈,一个师父,听到自己从小带大的徒弟用这种语气说“还没到那一步”。 那画面太丰富了,他不敢细想。 这女人太疯狂了! “然然。”师父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一种“你给我说实话”的压迫感,“你是不是在和男的在一起?” 赵然翻了个身,仰面躺著,两条长腿搭在沙发扶手上,伸了个懒腰,动作舒展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这个画面,江逸能够看到大面积的肌肤,他不得不扭过头去才能保证身体正常。 “师父,你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什么?你说,我十八岁之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不干涉我的生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 “原话。”赵然补了一句,“你自己说的。” 江逸站在旁边,握著那个特殊的工具,感觉自己的人生正在以一种他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式偏离轨道。 他听出赵然跟她师父的关係不一般。 不是那种普通的师徒,而是带著一种近似於父女、又比父女更鬆散的羈绊。 她对他有依赖,但也有一种晚辈对长辈特有的、带著点叛逆的坦然。 她不怕他。 而她的师父,显然也很了解她。 “然然。” 师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丝无奈的疲倦,“你这也太心急了。你才刚满十八,你连恋爱都没谈过,你……” “我练了十二年武。”赵然打断他,语气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我压抑了十二年,好不容易被你允许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我看上的,我凭啥不能把抓住?” 江逸手里的工具差点掉在地上。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但是这个抓住不是那个抓住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然后师父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错愕和试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稳的、带著某种妥协意味的叮嘱: “你那个男朋友……確定是正道来的吗?別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你自己注意安全。” 赵然偏过头看了江逸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去,对著手机轻声说了一句: “囉嗦。” 她说完就掛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回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落地窗外,海浪拍在礁石上的声音闷闷地传进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鼓点。 赵然从沙发上坐起来,两条腿盘著,歪著头看他。 她的表情比刚才放鬆了一些,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还在,但眼底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听到了?”她说,“我师父让我注意安全。你说,我该注意你哪方面的安全?” 江逸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攥著那个极为特殊的工具。 “那个赵小姐,我们之间是不是误会挺深的,我觉得你师父说的对!” 江逸嘴角抽搐。 他有一个预感,要是自己不反抗,那么事情將会朝著不可控的方向转变。 赵然和苏晓月、夏安眠都不一样。 这赵然毫不讲理啊。 江逸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天旋地转。 然后整个人直接被推到了。 紧接著炽热的呼气拍打在了江逸的脸上。 赵然的吻落下来的时候,江逸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但她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 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力度不大,但稳得像钳子,把他的脸掰正过来,嘴唇准確地覆了上去。 她的嘴唇没有肌肉那么硬,很软。 但是和苏晓月的软却不一样,准確的说是软度不同。 要是赵然是棉花糖,那么苏晓月就是云。 但是她接吻的方式却完全谈不上柔软。 生涩得近乎莽撞,像是第一次驾驶一辆陌生的车,油门踩得忽深忽浅,方向把得歪歪扭扭,时不时磕到他的牙齿。 那股横衝直撞的劲头把她练了十二年武术的底子展露无遗。 她根本不懂怎么接吻,她只是凭著直觉和蛮力在探索。 江逸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整个人被按在沙发靠背上,后背陷进柔软的皮质里,手腕上还残留著刚才被布料绑过的淡淡勒痕。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就那么僵硬地承受著那个生涩又霸道的吻。 大约过了十几秒,或者更长,赵然终於鬆开了他。 她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活脱脱是个女流氓! 她的嘴唇因为刚才的碾压而微微泛红,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著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耳尖那一抹不太自然的红晕出卖了她。 这毫无疑问,她是第一次! “还行。“她评价道,语气像是在点评一道刚尝过的菜,“比我想像的软一点。“ 江逸坐在沙发上,还没从刚才那个吻里完全缓过神来,胸口微微起伏著。 赵然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小腹的位置。 她弯下腰,伸出手,用指节在他腹部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敲西瓜。 “你这也太虚了。“ 她直起身,歪著头看他,语气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甚至带著几分天真的嘲讽。 “刚才被我亲一下都喘成这样?要是真来点別的,你能坚持多久?三分钟?五分钟?“ 江逸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这段时间又是被关审讯室又是发烧又是被折腾来折腾去,体重掉了好几斤,腹部的肌肉线条確实比之前模糊了不少。 但事关尊严,尤其是一个男人被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当面对“你行不行“发出质疑,那股从脊椎底部窜上来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你可以试试。“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硬一些,甚至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挑衅。 赵然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的眼睛亮了。 江逸暗道完蛋了! “试试就试试。“ 她说完,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从沙发上端了起来。 江逸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视线从赵然那张带著玩味笑容的脸,迅速切换到了天花板上那盏北欧风吊灯。 他整个人被赵然扛在了肩上,像一袋麵粉或者一件被搬运的家具。 “赵然!你放我下来!“ 他的声音因为姿势而有些发闷。 “不放。“ 赵然的回答乾脆利落,她大步往楼梯的方向走,步子稳得像走在平地上,肩上扛著一个人对她来说似乎毫无负担。 “你自己说的试试,我这个人最听劝。“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顿了一下,另一只手精准地从茶几上捞起那个拆过封的小盒子,指间夹著。 江逸的视线倒掛著,正好看到那只手和那盒东西,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滑向了某种他无法描述的荒谬之中。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不放。你太慢。“ 赵然扛著江逸的大步的朝著楼上飞奔。 背影很是瀟洒! (求好评,求免费礼物) 第135章 看来是认识咯,那你拿好手机! 计程车停在了別墅外面,夏安眠和孙渺渺来到了別墅前。 夏安眠推开车门,海风裹著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她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她站在车边,抬头看著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別墅。 落地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映著室內的晃动人影。 海浪在不远处拍打著礁石,声音闷闷的,像某种持续的低频心跳。 孙渺渺从另一边钻出来,肩膀上挎著那台她隨时不离身的笔记本电脑包,嘴里还在嘟囔: “老大,你確定是这吗?这么偏僻?” 孙渺渺看著这周边的大海,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们要不报勾吧,这地方给我们扔海里餵鱼都没地方说理去。” 夏安眠给了孙渺渺一个白眼,然后就要去揪她的耳朵。 幸亏孙渺渺行动快,提前预判了夏安眠的行动。 “老大,老大,我跟你去还不行吗?我这不是给你提提意见嘛~” 不过隨著靠近,孙渺渺还是感觉越来越害怕,於是索性躲在夏安眠身后,手拽著夏安眠的衣服。 “老大,老大,你走前面……” 夏安眠有些无奈,有些后悔带著孙渺渺来了。 但是现在让她回去总不可能,只能任由孙渺渺抓著。 很快来到门前。 夏安眠抬手叩响了门环。 铁艺门环撞在厚重的木门上,发出三声沉闷的响。 声音在咸湿的海风里传出去很远,被海浪声吞没了一半。 门內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有重量压在木地板上。 门锁转动,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露出一张方方正正的脸。 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板寸头,鬢角已经花白了。 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出来的。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夹克,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小臂上青筋虬结。 手背上全是老茧,指节粗大。 他站在门缝里,目光从夏安眠脸上扫到孙渺渺脸上,又从孙渺渺扫回夏安眠脸上。 那双眼睛很沉,像是把夏安眠和孙渺渺上下给审视了一遍。 不过但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平,甚至带著一丝憨直的客气: “你好,你们是干嘛的?“ 夏安眠没有绕弯子: “请问,今天有没有一个男的被带到这里?“ 男人的目光没有闪躲,甚至没有犹豫。 他点了点头,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有,好像是被我家小姐给扛过来的。“ 身后的孙渺渺瞳孔放缩。 我靠,这么牛吗?现在这个时代抢人都直接说啊? 道德呢?法律呢? 然而,看到周围无边无际的大海之后,孙渺渺人已经麻了。 再看到那个男人身上的肌肉和疤痕,孙渺渺感觉浑身都在颤抖。 后背都在发凉,攥著夏安眠的手一直颤抖,试图让夏安眠注意到自己。 然而,夏安眠压根没有理会。 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那处三层別墅上搁著窗户渗透出来的虚影上。 夏安眠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我是他女朋友。能让我进去吗?“ 男人侧过身,挠了挠脑袋,似乎在消化信息。 “那个,那个,我去问一下小姐!” 说著,男人退出去,哐当一下关上门。 夏安眠和孙渺渺都被关在了门外。 “老……老大……” 孙渺渺用力揪了揪夏安眠的大衣。 夏安眠扭过头去,然后看向孙渺渺。 “怎么了?” 孙渺渺结结巴巴的说道:“老大,这……这荒郊野岭的,那个人跟个傻逼一样,我们两个如胶似漆……” “呸!” “如花似玉,我们要保护好自己啊!” 孙渺渺因为激动甚至都嘴瓢了。 看著如此不爭气的孙渺渺,夏安眠长长嘆息。 “渺渺,你冷静一下吧,这里是京都啊,再偏僻也也偏僻不到哪去,哪有你想的那样?” “啊?” 孙渺渺眨了眨眼睛。 “酱紫吗?” 孙渺渺看著夏安眠,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老大好像还有些背景。 连公安厅厅长都能给拉来,在这京都,好像真的没人敢对她们两个怎么样。 想到这里,孙渺渺瞬间胆大了一点。 “现在,立刻,从我身上下来!” 孙渺渺不知何时已经抱住了夏安眠,被夏安眠一呵斥,连忙尷尬的跳下来。 …… 另一边,房间內。 两片大陆还在家进行板块运动。 “叮铃铃!” 电话声响起,声音瞬间停下。 赵然顺手拿过来手机,接通电话。 “喂,刘叔,怎么了?” 说完之后,她给了江逸一个眼神。 江逸原本觉得能够安定会,但是显然並不是这样。 “小姐,外面有人找你绑回来的男人。” 赵然嘴角抽了抽,不自觉的用了力。 倒霉的倒是江逸。 不过赵然已经没有功夫理会江逸了,她对这个长辈是真的没招了。 但是她还不能打,还不能骂。 刘叔在年轻的时候帮师父挡炮弹,炮弹打到了脑袋上。 九死一生把命救了回来,但是脑袋却是傻了,呆呆的。 自己小时候倒是和他玩的很好,甚至很喜欢这个呆呆的长辈。 但是长大一点,她就有点受不了这个刘叔了。 更多的则是尊重,毕竟救了师父一命。 但是正常人和脑袋有问题的人沟通还是很费力的。 然而自己出去集训一个月,师父体谅人,於是给別墅里的其他人放了假,就留下了这个刘叔。 如今不想沟通也要沟通了。 “刘叔,这是我男朋友,什么绑回来的男人。” “哦哦哦,可是,小姐,我看你是把他扛回来的呀!” 赵然狠狠的拍了拍江逸的肚子,她是真的有些无语了。 “那是我男朋友不服管教……” 刘叔还要说话,然而赵然却是直接打断:“那个女人找我男朋友干嘛?” “哦哦哦!” “我想起来了!” 电话那边的刘叔恍然大悟道:“她说她是那个男的女朋友?” “不对啊,这个男的不是小姐的男朋友吗?” 那边刘叔还在疑惑,然而赵然却是已经退到了后台,然后打开了监控。 大门口的监控开始转动。 门口的一高一矮的两个女人出现在了屏幕里。 “喂,看一下,你认不认识!” 赵然打断江逸,把手机递给江逸。 江逸大口喘著气接过手机。 “谁……” 话音未落,江逸就愣住了。 安眠怎么在门外? “哈哈~” 看著江逸的表情,赵然大笑道:“看来你认识咯~” 那你拿好了~ 第136章 我靠,这两个姑奶奶咋弄一块去了! 进入了尾声。 当然不是仅限於此,而是夏安眠的出现不得不让两人结束。 赵然其实是有些意犹未尽的。 “认不认识啊,是你什么人?” 赵然站起来,把刚才因为运动而滑落的手机捡起来。 江逸拿过来旁边的蚕丝被,盖住身体。 “你问的太多了。” 江逸小声说道 “你也满意了,什么时候让我离开?” 赵然拿著手机,一边欣赏一边调笑道:“怎么,穿起裤子就不认人了?” “我可是黄花大闺女,而且我自认为长相也不错,不继续坐一会了,长夜漫漫……” “够了!” 江逸猛的打断赵然,眼神冰冷的盯著赵然。 “赵然小姐,我对你的包养计划不感兴趣。” “而且,我对丑八怪更加不感兴趣!” 江逸说完之后,被子裹著身体朝就要离开。 江逸的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身后赵然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进他的后颈:“你敢开门,我就给你扔下去餵鯊鱼。” 他顿住了。 他能感觉到赵然的目光钉在他的脊背上,那种目光瞬间让江逸清醒过来了,脊背发凉。 不过事到如今,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不干吧! 而且,本来就是赵然无理取闹,她闹够了,应该就没事了。 江逸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用力按下了门把手。 门开了。 他听到了身后破风声。 赵然十二年的武术功底不是白练的。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江逸甚至来不及回头,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扑倒。 蚕丝被被赵然铺在地上。 “我让你说我是坏女人!” “说,谁是坏女人!” …… 大门外。 夏安眠的视线一直注视著窗户上的虚影。 现在虚影已经消失了。 夏安眠的呼吸不自觉的加重了一下。 她盯著快速拿出手机,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夏安眠,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那边的青年声音很是慵懒,显然是睡著了,被夏安眠的一个电话给叫醒了。 毫无疑问那边的倒霉孩子就是赵汉庭。 他今天是夜班,好不容易找了个叫做《妹网恋圈百万,拿项圈套我干嘛》的小说,看小说刚看睡著,就被夏安眠叫醒了。 “是不是为了江逸的事情,大姐,这都晚上了,我上哪找他去?” 赵汉庭想要先发制人,然而夏安眠压根没有理会赵汉庭的话。 “帮我查一下,海边的別墅是谁家的?” “对了,你要是有空的话,就现在过来吧,我这边有个小姑娘很害怕!你来了她能安全一点!” 夏安眠说的时候瞥了一眼孙渺渺,孙渺渺显然也知道老大在內涵自己,於是悻悻的点了点头,缩了缩脑袋。 另一边,赵汉庭有些纳闷,这海边的別墅多了去了,这大小姐又是闹哪出啊? 不过他说出来的话都是没有带著情绪: “那你至少要告诉我位置吧!” 夏安眠点了点头,然后把位置发微信发给了赵汉庭。 赵汉庭拿到定位,刚要打开电脑,然后就愣住。 他脑袋凑到手机上,不断放大缩小。 放大缩小。 这地方,怎么这么熟悉? 很快傍晚那个高挑女人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我草,这不是赵然那个暴力女住的地方吗?” 赵汉庭对赵然的接触不多。 但是印象太强了。 那年还是他十八那年遇到的14岁的赵然吧。 当时他一个大男的被赵然给撂倒在了地上。 真是丟人啊! “等等!” 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 夏安眠为什么要去打听赵然的住所? 据他所知,虽然两个人的地位都差不多,但是两个人根本没有交集。 一方面是因为年龄,两个人不是同龄人没有相识的机会。 另一方面,两个人的长辈也不一样,一个是行政的,一个是军队的,不適合聚在一起。 也就是他爸是厅长,可以两方面都走动,他这才都认识。 “两个人不认识,夏安眠突然打听赵然的资料?这是为啥?” 突然,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最近夏安眠不是一直在找那个叫江逸的倒霉蛋的原谅吗? 怎么突然查到了赵然。 难道说? 想到这里,赵汉庭一边对著电话说別急我在查,一边打开电脑,查看那个卷宗。 滑鼠从一个个名字中滑下去。 苏晓月。 顾清寒。 孙幼晴。 赵然。 钱…… 滑鼠上移,定格在了赵然上。 紧接著江苗苗和赵然的资料出现在了电脑上。 二人只有聊天,没有转帐,所以才被忽视了。 只是这些聊天,怎么有些露骨呢! 找汉庭哆嗦了一下,然后关掉电脑。 一切都豁然开朗了。 原来赵然也是江逸那个倒霉蛋的网恋对象。 赵汉庭原本是羡慕崇拜江逸的。 但是现在,他对江逸只有同情。 这几个女的哪有一个省油的灯啊。 夏安眠不提也罢,那是童年阴影。 他还记得那个叫苏晓月的女生,直接带著刀过来了,多嚇人啊。 还有那个顾清寒,自己的表妹,那也不是啥好人。 这个赵然就更离谱了。 自己当时和她第一次见面,两个人同姓,他想攀个关係,想当哥哥照顾一下她。 但是,人家倒好直接给自己一个过肩摔。 这几个女人没有一个好相处的。 可是偏偏她们的背景还一个个都惹不起。 那都是姑奶奶啊。 “这个倒霉蛋也是nb,这么多女人怎么都对他爱的死去活来的?” “难道就是因为脸蛋?” 赵汉庭拿起旁边的镜子,看了看。 自己也不差啊! “赵汉庭,你还活著没有?” 夏安眠不耐烦的声音嚇了赵汉庭一跳,赵汉庭慌张的把镜子扔在桌子上,然后抱起来手机。 “姑奶奶,我查到了,是赵然的,具体的消息我发你手机了!” 嘟嘟嘟—— 电话立马掛断。 赵汉庭扔下手机,然后拿起来镜子,对著镜子看了又看。 “也不对啊,那个倒霉蛋也没汉庭哥哥好看啊~” “汉庭哥哥多帅啊~” 照了一会镜子,赵汉庭放下镜子,美美的穿上衣服。 还是要去看看的,不然两个女人掐起来咋办! 第137章 我的宝贝不是已经和你分手了吗?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海风里格外清晰。 夏安眠站在门外,手里还攥著手机,屏幕上是赵汉庭发来的资料,她还没来得及看。 风吹起她风衣的下摆,她却感觉不到冷,目光死死钉在那扇正在打开的门上。 门缝扩大,先露出来的是刘叔那张方方正正的脸,他侧著身,挠了挠后脑勺,带著一种茫然又认真的神情朝夏安眠说 :“小姐说了,让你进去。“ 夏安眠还没来得及迈步,刘叔已经退开了,门彻底敞开。 跟著刘叔进入別墅里。 客厅里的暖黄色灯光涌出来,在门外的台阶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刺破了海边的夜色。 夏安眠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赵然站在楼梯口,换了一条黑色的宽鬆长裤和一件深灰色的短袖,头髮还是湿的,像是刚衝过澡。 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楼梯扶手上,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 江逸站在她旁边,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他穿著一件皱巴巴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髮也还湿著,几缕碎发贴在额前,嘴唇微微抿著,下頜线绷得很紧。 最刺眼的是他脖颈侧面那一道清晰的、泛著淡红色的痕跡,从耳根下方一路蔓延到锁骨边缘,像是刚印上去不久。 夏安眠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道痕跡上,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 孙渺渺站在她身后,也跟著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她的嘴巴无声地张成了一个圆形,又飞快地合上了。 “夏安眠。“赵然先开口了,声音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轻快,“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夏安眠的目光从江逸的脖子上移开,落在赵然脸上。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一些,下頜线收紧,像是把某句快要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来接我男朋友。“ 她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赵然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一个挺有趣的笑话。 她偏过头,看了江逸一眼,又转回来,看著夏安眠: “你男朋友?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宝贝不是已经跟你分手了吗?“ 她说著,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江逸的肩膀上画了个圈。 “而且,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他现在是苏晓月的男朋友。就算我把他抓回来了,那也是抓的苏晓月的男朋友吧” “和你有什么关係?“ 江逸的肩膀在赵然的指尖下微微绷紧了一下,但他没有躲开。 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夏安眠,从她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但是现在他挪开了,甚至不敢看夏安眠的脸。 夏安眠站在门外,海风从她身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她的目光落在江逸脸上,又落在赵然搁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上,又落回江逸脸上。 孙渺渺站在后面,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手指紧紧抓著笔记本电脑包的背带,指节发白。 她看看赵然,看看夏安眠,又看看江逸,感觉自己像是一不小心闯进了某个大型情感修罗场的现场直播。 赵然见夏安眠没有说话,像是得到了某种確认,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她鬆开江逸的肩膀,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门框边上,歪著头看著夏安眠,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 “对了,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夏安眠终於收回目光,落在赵然脸上:“这你管不著。“ 赵然耸了耸肩,也不追问,侧身让开一条路,指了指客厅: “进来坐?站门口说话多累。“ 夏安眠没有动,目光越过赵然的肩膀,看向江逸。 “江逸。“ 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那件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 江逸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他看著夏安眠,看著她因为连夜奔波而眼底泛著青黑的脸,看著她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梢,看著她站在门外、孤零零一个人固执的不愿意离开。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给夏安眠这个机会。 但是想到了夏安眠恐怖的背景,和那些人对自己说的话。 就算是假的。 那又如何呢? 真的在意自己的话,何必隱瞒自己那么多年。 赵然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惩罚江逸那句“丑女人”,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自知也不能做的太过分。 於是她站在旁边,没有开口,饶有兴趣的看著两个人。 “夏安眠!” 江逸狠下心来开口叫出了那个自己朝思夜想的名字。 “我们真的不合適,你別纠缠我了!” 夏安眠整个人瞬间泪崩。 “为什么?我可以解释的呀!都是他们自作主张,和我没有关係,我会让她们付出代价的!” “夏安眠!” 江逸再次打断。 “我们之间不在於这件事,而是你的身份。” “你的家里人压根不在乎我,他们反对我们在一起。” 江逸顿了顿。 “甚至你也对我们走到最后都没有信心!” “我没有!” 夏安眠擦乾泪水,盯著江逸。 江逸低下头,不敢看夏安眠的,他怕自己心软。 两个人註定没有结果,那还不如果断一点。 “那我们在一起三年,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你的家庭?” “你不就是做好了毕业就分手的打算吗?” “到时候你又是高高在上的京圈公主了,而我也不过就是你装平民这场游戏的一个npc罢了!” 这句话说完,整个房间瞬间安静。 “江逸,你闭嘴!” 说话的不是夏安眠,而是孙渺渺。 “王八蛋,你说这话还是不是人啊!” 孙渺渺大声呵斥,胆小的孙渺渺直接从夏安眠身后跳了出来,指著江逸大骂。 第138章 赵汉庭:神人加一 孙渺渺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恨不得戳到江逸的鼻尖上: “江逸!你说这话还是人吗?” “我家老大天天担心你,她和我们閒聊都是你,只要谈到你都是笑容。“ “你现在居然说这个话!” “你自己捫心自问一下,要是老大真是你说的那个人,她能对你这么好吗?” 孙渺渺越说越激动。 “她因为你恨不得去杀……” “渺渺!” 夏安眠突然开口打断孙渺渺。 孙渺渺脸色一变,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说漏嘴老大要杀苏晓月的事情。 她狠狠的瞪了一眼江逸。 都怪这个畜生,老大多好的人啊。 虽然有些控制欲强,但是多优秀啊! 他居然敢说那样的话! 哼! 谁也不能欺负自己的老大! 江逸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著地面,任凭孙渺渺的骂声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他的眼睫垂著,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再次抬起头,眼神只有冰冷。 赵然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始终没散。 江逸强装镇定的扫过夏安眠,然后看向赵然说道: “宝宝,我累了,让她们走吧。“ 那声“宝宝“叫得自然又亲昵,仿佛已经叫过千百次。 孙渺渺整个人像被点了炮仗一样炸开了: “你叫她什么?!你刚才叫她什么?!江逸你这个混蛋——“ 夏安眠站在门口,她的脸色惨白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她看著江逸,看著他站在赵然身边毫不抗拒的姿態。 之前的苏晓月,现在的赵然,以及江逸那毫不掩饰的远离。 她彻底明白自己理解错了。 这件事根本不在於和江逸解释他被警察逮捕的原因。 真正横在两人之间的还是所谓的身份差距。 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里蓄满了水光,但她死死咬著下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看著江逸,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江逸,你真的……不跟我走?真的……哪怕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吗?“ 她还是不死心,心中怀中最后一丝希望。 江逸偏过头,没有看她。 “好。“ 夏安眠转过身,迈出一步,又迈出一步。 她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 “江逸,你个王八蛋,別让老娘在学校碰到你,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孙渺渺放完狠话连忙追上去:“老大!老大你等等我!“ 她跑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恶狠狠地瞪著江逸,声音又尖又厉: “江逸,你给我等著!我孙渺渺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没种的男人!你配不上我家老大一根手指头!你——你——你生儿子没屁眼!“ 骂完这最后一句,她转身就跑,追上夏安眠的步伐。 …… 赵汉庭那辆灰扑扑的警用suv停在別墅门外时,正好看到夏安眠从门里衝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熄火,就看到孙渺渺像一只炸了毛的小鸡一样追在后面,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江逸你个王八蛋——你生儿子没屁眼——“ 赵汉庭有些愣住了。 这女的又是谁啊? 那个倒霉蛋又惹啥事了? 至於被骂的这么恶毒吗? 赵汉庭拦住后面追上来的孙渺渺。 “你干嘛?” 孙渺渺现在很生气! 自己一直以为老大和姐夫……不……现在是那个混蛋了。 她一直以为两个人只是有些误会。 但是今天看来,那个生儿子没屁眼的傢伙明明就是不喜欢不了解老大。 说的是人话吗? 自己老大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气死老娘了! 想到这里,孙渺渺就生气。 “別碰老娘了!有屁快放!” 孙渺渺双手叉腰,抬起头,试图用凶恶的眼神逼退赵汉庭。 然而,当她抬起头,看到赵汉庭身上那一身衣服,以及那个熠熠生辉的徽章。 她愣住了! 挖槽! 咋还把条子引来了! 自己,自己刚才应该没有骂他吧!? 不行,就算骂了又如何! 自己老大可是夏安眠啊!公安厅长都隨便联繫,这一个个小小的小嘍囉,就算被自己骂应该也没事! 想到这里,孙渺渺强作镇定!语气故作镇定,不过却没有怨气了。 “有什么事?” 孙渺渺自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但是她身上所有的微动作都被赵汉庭看在眼里。 作为警校的优秀毕业生,心理学是一门必修课,正巧这门课他是满分。 孙渺渺的所有动作在他眼里都能本能的察觉出来孙渺渺的心理。 他嘴角抽搐。 心里已经自动给孙渺渺归类到了神人那一栏。 已经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不来了! 早知道不下车了! 早知道不说话了! 早知道…… 他摇了摇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自己哪能不来啊,除非像自己老爹一样跑了,不然两个人真要出事了,那不仅自己完蛋了。 老爹也一起完蛋了! 不过也快了。 还有一个礼拜,自己的调令就下来了! 自己就能离开这鸟地方了! 收回乱七八糟的想法。 赵汉庭看向孙渺渺。 “我问你,你骂江逸干嘛?” 孙渺渺盯著赵汉庭的眼神开始不善起来。 心中暗道:果然,这个条子就是那个王八蛋的外援! 不过,自己有老大,自己不怕! 而且,她注意到,老大好戏那个回来接自己了! 自己更不怕了! 有了底气,她仰著头和赵汉庭眼睛对视。 “那个畜生……不,江逸绿了我家老大,作为她忠实的小弟,我骂她不应该吗?” 孙渺渺声音故意说的很大声,甚至有些吼。 “你小点声,我不聋,你说仔细点,你家老大是谁?” 赵汉庭不自觉的往后挪动一下。 继续坚定的认为这个女孩也是神奇宝贝! “渺渺说的是我,赵汉庭你过来干嘛?我爹让你来的,还是我爷爷让你来的?” 冰冷的声音从赵汉庭背后传来。 赵汉庭只感觉如芒在背,冷汗嗖的一下从脚底板窜到脑门,他浑身颤抖起来。 僵硬的转头,果然,是夏安眠。 而且,这夏安眠什么眼神? 这种冰冷的眼神,自己小时候见过啊! 那不就是坑自己的时候吗? 我草! 联想到刚才孙渺渺说的话,赵汉庭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夏安眠被绿了! 江逸甩了夏安眠? 怪不得她是这个眼神! “老大,这条子一看就不是好鸟,和那个王八蛋是一伙的。你给厅长叔叔打电话,让他拿掉这个条子的帽子!” 孙渺渺见到夏安眠过来后,连忙凑了过去,躲在夏安眠背后。 孙渺渺的话传入赵汉庭的耳朵里。 什么鬼啊? 我什么时候和江逸是一伙的了? 而且我怎么不是好鸟? 我大大滴的好人好不好!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跟这群神人接触了,自己脑袋都变成浆糊了。 赵汉庭连忙说道:“夏安眠,不是你让我过来的吗?” 夏安眠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警告道: “我对你不感兴趣,你告诉我爹,別让他乱想了,不然……” 说完,夏安眠就拉著孙渺渺的手,扭头走了。 被夏安眠这么一扫视,赵汉庭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心中大骂: 我靠,谁愿意掺和你们的事啊! 要不是我爹不厚道,我也想跑啊! 要不是自己老爹不在京都,调令流程慢了,自己恨不得现在就跑。 但是话说回来,夏安眠那个眼神真的可怕。 他感觉那个眼神绝对不是对自己的。 更有可能是对江逸或者赵然,亦或者那个苏晓月的女孩。 不能干什么傻事吧!? 不行,我得去跟著! 至少自己离开前得保证没出人命! 想到这里,赵汉庭连忙上车,低速朝著夏安眠和孙渺渺的背影行驶而去。 第139章 你以为老娘找到一个看著顺眼的人很容易吗? 看著逐渐离开的夏安眠和孙渺渺,赵然笑看著江逸,打趣道: “你真的不去送送吗?我看出来了,你好像並没有完全放下她。” 江逸猛的转头,看向赵然。 “关你屁事!” 说完之后,江逸没有给赵然说话的机会。 “现在能放我走了吧!我对你真的没有兴趣!” 赵然笑著凑到江逸眼前,长腿横在了楼梯的扶手上,然后一只手在江逸的脸上上下轻轻的划动。 “可是,我对你感兴趣啊!” 声音很轻,有一股吐气幽兰的感觉。 呼出来的热气扑在了江逸的脸上,江逸连忙扭过头去。 “赵然,你够了!都四个小时了!” 江逸后退一步,上了一个台阶,和赵然拉开距离。 “切!” 赵然放下大腿,那种小女人作態消失,有些嘲笑道: “你以为谁愿意啊!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她挥了挥手。 “赶紧滚吧!” 江逸对赵然的喜怒无常无感。 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栋別墅,离这个女人越远越好。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一道破风声从身后袭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赵然那条修长而有力的腿又横在了他面前,鞋尖精准地抵在门框上,封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她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语气却慢悠悠的:“急什么?东西不要了?” 江逸被迫停下脚步,皱著眉回头看她。 赵然收回腿,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 赫然是苏晓月给他买的那个新款水果手机。 她隨手一拋,手机划过一道弧线,准確无误地落在江逸怀里,他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没拿稳。 “我看了一下你的手机,你的小女友好像没少给你打电话,她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们……” 赵然意味深长的看了一下江逸。 江逸瞪了一眼赵然,然后打开手机,果然界面有很多未接来电。 大多数都是苏晓月的,还有一部分是自己父母的。 “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赵然摇了摇头。 又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卡片,用食指和中指夹著,朝他晃了晃。 卡片是深灰色的,上面印著一个简洁的银色標誌,看起来像是一家高端健身房的会员卡。 她往前一递,语气隨意,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拿著。” 江逸没有伸手去接:“这是什么?” “清北大学旁边那家『锐锋』健身房的年卡。” 赵然把卡片直接塞进他手里。 “为了我的幸福生活。你下周每天都要去两次,逊不逊啊,才四个小时!” 赵然毫不吝嗇的鄙夷。 江逸盯著掌心里那张轻飘飘的卡片,又抬头看了看赵然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一股荒谬感从胃底往上涌。 “你这么有钱有势,大可以去找別人,何必一直抓著我不放!” 赵然直接把卡片塞到了江逸兜里,给了江逸一个好看的白眼。 “你以为老娘找到一个看的顺眼的人很容易啊?” 她顿了顿,往前凑了一步,那张漂亮而英气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她压低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威胁:“你要是不去的话,我不介意当著你的小女友的面给你绑走!” 江逸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个女的,脑子里的逻辑和正常人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 更可气的是,他確实打不过她。 十二年的武术功底不是摆设,刚才在房间里那几下已经让他明白,自己在她面前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他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把那句“你有病吧”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把手机和健身卡一起塞进运动裤的口袋里,闷声道:“知道了。” 赵然满意地退开半步,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路。 江逸一刻不停,拉开门走了出去。 赵然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著江逸匆匆离开的背影,在海边路灯昏黄的光线下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她舔了舔嘴唇,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像是猎人在回味刚结束的一场游戏,眼中闪烁著一种饶有兴致的、被彻底点燃的光芒。 “真有意思。” 她轻声自语,声音在海风中很快散开。 “比他那个妹妹有趣多了。果然,我十八年来第一次看上的人,就是不一样。慢慢玩吧,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第140章 苏晓月:老公,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另一边,苏晓月的房间里。 苏晓月的房间门紧闭著,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拨了多少个电话了。 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一页一页地往下翻,全是同一个號码。 备註是“老公“,后面跟著一颗小小的爱心符號。 每一通都是“未接通“,每一通都是那个冷冰冰的女声,字正腔圆地说著“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攥在掌心里,指节泛白。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冷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吹得窗帘微微晃动。 她坐在床边,两只脚蜷在身侧,下巴抵在膝盖上,盯著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又一次按下了拨號键。 嘟——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一记锤子,一下接一下地敲在她那根已经开始颤动的神经上。 她咬著下唇,咬得嘴唇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像是要隔著屏幕攥住另一头那个人的手。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又一次。 苏晓月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床单上,然后把脸埋进膝盖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母亲的,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从走廊那一头由远及近,在她门口停了一瞬。 苏晓月抬起头,盯著那扇门。 门没有敲响。 脚步声停了几秒,然后重新响起来,这一次是往楼梯的方向去的。 她能听到母亲在下楼,皮鞋踩在木质台阶上,一级一级地往下走,像是在完成某种精確的、经过计算的程序。 然后客厅里传来母亲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是有些著急。 “晓月,我有事先走了。饭给你放在桌子上了。过几天你姥爷有空了,会来看你。“ 苏晓月没有应声。她依然坐在床上,盯著那扇门,像一尊静止的雕像。 母亲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又补了一句: “妈不反对你谈恋爱,但原则在那里。你也长大了,你自己应该会想明白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是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低沉的、匀速的运转声,在傍晚的冷风里逐渐减弱,最后彻底消失在远处。 苏晓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还是暗的,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她没有犹豫,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著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走到衣柜前,隨手抓了一件薄外套披上,又从床头柜上捞起车钥匙和钱包,那里面是包括她父母给她的两张面值一个亿的银行卡,以及自己这么多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她记不清了,也许是四个,也许是五个。 钱在她这里只是一个数字。 她衝出臥室门的时候,脚趾不小心磕在了门槛上,疼得她整个人缩了一下,但她没有停下来,一瘸一拐地衝下了楼梯。 客厅的茶几上確实放著一份用保鲜膜盖好的饭菜,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著“记得热一下再吃“,字跡工整,笔画一丝不苟,像列印出来的。 苏晓月没有看那张纸条,甚至没有看那盘菜。 她穿过客厅,拉开大门,外面傍晚微凉的风迎面扑来,吹得她外套的领子猎猎作响。 她出去后,打了一个去往清北大学的滴滴。 拿起手机,继续按下了那个號码。 嘟——嘟——嘟—— 她的心跳和等待音的节奏叠在一起,一下一下地撞在胸腔上,又闷又疼。 然后这一次,电话终於接通了。 对面没有说话。 没有任何声音传过来。 但苏晓月能听到那一端的风声和若有若无的呼吸声,知道有人在听。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攥著手机,攥得指节发白。 “老公。“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是沙哑。 “你在哪儿?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江逸的声音传过来。 同样沙哑,带著明显的疲惫,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消耗了所有精力的跋涉中脱身: “......我刚睡醒。“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苏晓月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带著一点压不住的、快要决堤的急迫。 “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抱歉,晓月,我有些事情。“ 江逸这次没有说谎,但是也没有说出事情。 苏晓月咬著嘴唇,握著手机的手收紧了一下,又鬆开。 “什么事情,你是不又去见夏安眠?” “没有!” “我不信!“ 紧接著苏晓月立刻说道:“和我打视频,立刻,马上!” 苏晓月掛断电话,她想到和夏安眠在一起的江逸,她感觉自己的心都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开视频江逸是否会接通,她更不知道接通后看到江逸和夏安眠在一起该如何做。 但是,现在她必须要见到江逸的脸。 她要看一个答案。 …… …… 另一边,海边上。 江逸从赵然的別墅里走出来后並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坐在了海边上。 海风和浪涛声夹杂著微信电话声音响起。 江逸查看手机,果然是苏晓月的微信电话。 江逸手很是僵硬的悬浮在手机上。 “唉!” 长嘆一声,他还是点开了接通。 接通电话后。 苏晓月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昏暗的路灯光落在她眉眼间。 但她眼眶是红的,像是刚才哭过,又像是在忍耐著隨时会决堤的情绪。 “你那边怎么那么黑?”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丝急促和不安。 “你在哪儿?” 江逸看著她那张近在咫尺却又隔著屏幕的脸,海风从他耳畔掠过,哗哗作响。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江逸!” 苏晓月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度,眼眶更红了。 “你为什么不开灯?为什么那边有风声?你到底在哪儿?你是不是和夏安眠在一起?” “没有。” 江逸终於开口了,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他不得不略微提高音量,把手机举得更稳了一些。 “我在外面。海边。” “海边?” 苏晓月整个人在屏幕里往前凑了一寸,像要把自己从手机那头挤过来。 “你一个人?你真的一个人?” “嗯。” 苏晓月盯著屏幕,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他身后的每一寸黑色背景。 她什么都没看到——除了海岸线的模糊轮廓,和远处海面上偶尔闪过的细碎月光。 她的呼吸缓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皱著,眼角那抹湿意还没完全褪去。 “地址发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定。 江逸张了张嘴:“晓月,天太晚了……” “地址发我。” 这一刻苏晓月的声音无比坚决。 她后悔把江逸放走了。 从今以后,我不会让他离开我一分钟! 不,一秒钟! 第141章 屈辱,迷茫,无力,试试! 海风从灰蓝色的海面上吹过来,带著咸腥的水汽和夜晚特有的凉意。 江逸坐在一块被潮水打磨得光滑圆润的礁石上,手机屏幕的亮光已经熄灭了。 苏晓月掛断电话之后,他盯著那个暗下去的屏幕看了很久。 久到海风吹得他眼睛发涩,久到他不得不抬手揉了一下眼眶,才发现指尖是凉的。 他把手机揣回裤兜里,两条手臂撑在身后粗糙的岩石表面,仰起头。 天空是深沉的靛青色,几颗零星的星子掛在云层缝隙之间,遥远又模糊。 月亮被一片薄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弯模糊的轮廓,在海面上投下一道碎银般的光带,隨著波浪起伏而断裂、重组、又断裂。 江逸盯著那道月光看了很久,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条线在同时缠绕,每一条都打著死结,每一条都通向一个他无法解开的终点。 他想起夏安眠站在別墅门口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当时说的话。 “我们真的不合適,你別纠缠我了。” “你就是做好毕业就分手的打算,到时候你又是高高在上的京圈公主了。” “我不过是你装平民这场游戏里的一个npc。” 那些话是他自己说出口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也钉进他自己最心虚的地方。 现在坐在这块礁石上,海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把他的脑子吹得清醒了一些,他才开始一条一条地捋那些线。 夏安眠確实骗了他。 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她就没有说过真话。 她偽装成一个普通女大学生,和他一起挤食堂、骑共享单车、逛打折超市,每个月生活费两千块,买条裙子都要等换季清仓。 他甚至还记得大三那年冬天,她想买一件羽绒服,在购物车里放了一个月都没下单。 最后还是他从自己攒的钱里抽出来一部分给她转了帐,她收了,说“等我下个月生活费到了还你”。 他那时候以为她是真的穷,心疼得不行,自己啃了一整个月的馒头配老乾妈。 当然,自己给她付出,她也给了自己很多温暖。 她在食堂帮他留座位,在冬天给他织围巾,在他发烧的时候翘课拎著保温桶在零下五度的风里站了二十分钟。 她叫他“宝宝”的时候声音会变软,她在他面前放鬆的时候会没形象地笑到露出小虎牙。 三年的相处不是假的,那些细节也不可能假装。 两个人的爱也是真的。 但是,摆在两个人面前的身世之间的差距也是真的。 可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她骗他说自己是普通人,骗他说家里在南方小城市,骗他说父母是普通工薪阶层。 所以他一直以为他们两个是站在同一片土地上的。 结果他是站在泥地里,她站在云端上。 只不过她弯下腰来,假装自己也在泥地里站了三年。 江逸抬手搓了一把脸。 他想了想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最开始是江苗苗那个败家玩意儿用他的照片网恋,骗了三百多万,全充了三国的杀。 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太晚了,钱花完了,人骗了,苏晓月还要来面基。 他替她去见了苏晓月,在机场接了她,抱了她,说了那些他根本不想说的话。 然后警察来了,他被抓了,被关了,被逼著签了认罪书。 再然后苏晓月把他弄出来了,割了腕,逼他答应做她的男朋友。 他答应了,因为她是个好女孩,因为她手腕上那圈渗血的纱布太刺眼了,因为她哭著说“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可是。 苏晓月的爱並不属於自己。 她爱的是属於江苗苗编出来的那个人的。 她爱的那个“老公”温柔、体贴、会说情话、会打三国杀、会吃芥末、会在她手术时发几百条消息陪她到天亮。 那些东西,没有一样是自己。 她把自己当成了那个幻影的容器,把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里面。 她对自己好,好到无可挑剔,好到让自己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可那些好,不是给自己的。 是给那个不存在的人的。 而且,就算真的走到一起。 苏晓月的父母真的会同意吗? 苏晓月的家庭並不比夏安眠差多少。 自己一个小老百姓,真的能入的了他们的法眼吗? 然后是赵然。 自己居然被她强迫发生那样的事情。 可是自己能怎么办? 反抗也打不过,无论是从武力上,还是从財富和身份上。 自己都不够和她们抗衡。 夏安眠是夏家的女儿。 她爷爷是那个跺跺脚整个京都都要颤一颤的老人,她父亲是那个手握实权的掌舵人,她隨便一句话就能让公安厅长亲自给她办事。 苏晓月的姥爷身份地位和夏安眠爷爷不相上下,她的父母手握一只近万亿的外贸公司,只要她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而他呢? 他是苏州吴江松陵镇出来的普通大学生。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靠“解释清楚”就能填平的。 那是阶层,是门第,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他再怎么努力,也够不到她站著的那片云层。 以前他以为自己考到了清北,那就完成了阶级跨越,就光復门楣了。 可是和她们相比,自己又算的了什么。 江逸低下头,双手交握,抵在额头上。 他屈辱。 迷茫。 无力!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带著水汽和凉意,吹得他t恤的布料紧贴在背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块礁石上坐了多久。 手机的震动声暂时打断了少年的焦虑。 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苏晓月的名字后面那颗粉色的爱心符號,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刺眼。 消息只有一行字:“我到了。你在哪?” 江逸抬起头,顺著海岸线望过去。 远处,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路边,双闪灯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车门打开,一个纤细的身影从后座钻出来,浅米色的薄外套被海风吹得鼓起来。 她手里还攥著手机,屏幕的亮光照著她的脸,隔著几十米也能看出她眼眶下面那两片还没来得及乾的泪痕。 苏晓月站在车边,踮起脚尖往海岸线的方向张望。 她没有喊他的名字,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丟在陌生地方的、不知道该往哪走的小孩。 江逸慢慢从礁石上站起来,膝盖因为坐得太久而微微发麻。 他拍了拍裤子上蹭到的细沙,把手机揣回兜里,朝著她的方向走过去。 海风从背后推著他,像是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催促他往前走,又像是在提醒他: 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走,身后那些线都不会断。 夏安眠的、苏晓月的、赵然的,还有江苗苗留下的那一摊烂帐,全都缠在他身上,他逃不掉。 他走到苏晓月面前的时候,她已经跑过来了。 苏晓月扑进他怀里的时候,他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重心。 她的胳膊环过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整个人都在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憋了一路的情绪终於在这一刻决堤了。 “你嚇死我了……” 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带著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一个都不接……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以为你又去找她了……” 江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著她埋在胸口的头顶,看著她因为奔跑而散乱的发梢,看著她微微耸动的肩膀。 他能感觉到她在哭,眼泪透过他t恤的布料渗进来,温热的,一小片一小片地洇开。 江逸没有推开她。 他抬起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声音沙哑,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 “没事,我就是……出来散散心。” 苏晓月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睫毛上还掛著泪珠,眼眶红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 “我们回家吧。” 她说。 “老公,我们回家好不好?” 怀中柔软的女孩冲淡了一丝江逸的焦虑。 巨大的身份鸿沟在苏晓月的柔情似水的眼眸中都不復存在一样。 年轻女孩的眼眸仿佛能抚平一切的伤痕,並用名为鼓励的绷带癒合少年那缺失多年的勇气。 也许,自己確实是该重新开始。 至少要试一下。 “好。我们回家。” (第一卷完) 第142章 老公,你说呢!? 清晨的第一缕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金色线条。 江逸的眼皮动了动,意识从沉睡的深处缓慢地浮上来。 首先感知到的是肩头那一小片温热的重量,然后是鼻尖若有若无的、淡淡的洗髮水香气。 再然后是手腕內侧那一小片乾燥而柔软的触感。 那是苏晓月的手指,鬆鬆地圈著他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脉搏处,像是在睡梦中也想確认他还在自己身边。 他偏过头。 苏晓月就躺在他旁边,侧著身,面朝著他。 她的头髮在枕头上散开,几缕碎发贴在脸侧,遮住了半边轮廓。 光线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髮丝的边缘镀了一层细细的金边,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而朦朧的光晕里。 她的眼睛闭著,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翼隨著呼吸微微翕动,嘴唇微微抿著。 粉红色的薄唇让人忍不住亲上去。 她整个人看起来安静而柔软,像一只在阳光下睡著了的小猫咪。 江逸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落在天花板上。 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 他们从海边回来之后,没有回苏晓月的別墅。 她说不回去,问她为什么,她也没说。 於是他们就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隨便选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连锁酒店。 前台小姑娘也见怪不怪了,什么也没问,在確定两个人成年后,麻利地办好了手续。 苏晓月进门之后先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换上了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著发尾往下滴。 江逸坐在床边,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说了句“你睡这张,我睡那边“。 苏晓月没有说话,只是爬上床,在他旁边躺下来,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上臂外侧,然后闭上了眼。 江逸当时身体僵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她隔著浴袍传来的体温,和洗髮水的香气一起,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感官。 他没有动,也没有推开她。 后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也许是凌晨,也许是更晚。 他只记得在睡意將他拽入黑暗之前,他感觉到苏晓月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画了两下。 现在她还在睡。 江逸侧过头,又看了她一眼。 她的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睡梦里也在想什么事情。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 光线撞进她瞳孔的那一刻,她眨了两下眼,像是在適应白天的亮度。 然后她的目光移动,从天花板落到窗边,从窗边落到他的脸上,停住了。 她笑了。 不是那种精心调整过的討好的笑。 而是那种刚刚醒来时迷迷糊糊的毫无防备的笑。 嘴角弯起的弧度不大,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像是看到了一件让她从心底里感到安心的人。 “早安,老公。“ 她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软糯无力,甜甜的。 江逸看著她,那张还带著睡意的脸上泛著淡淡的红晕,她就这样笑著看他,像是所有的不安和疲惫都在这个早晨被阳光蒸发了。 他张了张嘴:“早。“ 苏晓月没有立刻鬆开他的胳膊。 她依然侧躺著,手掌贴著他腕骨的凸起处。 “老公,“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昨天晚上......我们是好好的,对吧?“ 江逸垂下眼睫,看著她的手指搭在他手腕上。 他过了两秒才应了一声:“嗯。“ 苏晓月有些遗憾,不过倒是没有再没有追问。 她鬆开他的胳膊,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浴袍的领口微微滑开,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肩头。 江逸移开了目光。 她从床上下来,赤著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更多的光线涌进来,整个房间都被照亮了。 她偏过头,歪著脑袋看他,阳光正好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如同天使一样。 “老公,我们今天去哪里玩?” 苏晓月扭过头来,笑看著江逸。 江逸眨了眨眼。 “今天我们返校,你们新生是不是要开班会?“ 苏晓月愣了一下,然后撅起嘴,有些意兴阑珊的点了点头。 突然,她凑到江逸身边,抱住江逸的胳膊。 嗲嗲的撒娇。 “老公,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似乎是怕江逸嫌麻烦,她立刻说道: “所有手续都弄好了,只要我去上学就好了。” “当然,要是老公你不想去的话,我们不去也行!” 苏晓月抱著江逸的胳膊,不断摇晃撒娇。 “老公,你说呢!?” 胳膊上的重量让江逸心砰砰的跳。 他很难拒绝吧! “都听你的!” 正好,他要回学校看一下机会。 虽然很渺茫,但是对於他来说。 大学是他改变命运最大的机会! 第143章 开学 清北大学的校门口在九月很是热闹。 拖著行李箱的学生和家长从四面八方涌来,保安大叔手忙脚乱地指挥著车辆。 快递三轮车在校门两侧排成长龙,遮阳伞像雨后冒出的蘑菇一样从人行道上齐刷刷地撑开。 江逸从计程车上下来的时候,被这扑面而来的热闹晃了一下眼。 他在这个门口进出过无数回,从大一那个拎著蛇皮袋懵头懵脑找报到处的秋天,到大三结束背著书包回宿舍的暑假,校门还是那个校门,但每次重新站在它面前,感觉总是不一样。 这一次,他旁边多了一个人,他的手被另一只微凉的手握著,那只手的手指正一根一根地扣进他的指缝里。 苏晓月的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先是被校门口的人流规模嚇得缩了一下,然后整张脸亮了起来。 “哇,这么多人。” 她推开车门跳下来,浅米色的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在九月的空气里画了个欢快的弧。 她今天扎了个低马尾,露出乾净的后颈和一枚隨手从金店里买的小小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清爽。 “老公,那边有卖什么?” 她朝校门口东侧那一排花花绿绿的遮阳伞点了点下巴,拉著江逸的手就往那边走。 这一切对於一个常年呆在病房里的女孩来说都是极为稀奇的。 江逸被她拽著走,目光从那一排摊位上扫过去。 开学季的校门口永远是这副模样:卖笔的学姐,卖电话卡的学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发考研辅导传单的,扫码送小礼品的,还有几家奶茶店支了试喝的小桌子,被一群新生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戴红帽子的男生举著“新生办卡,首月免费”的牌子在人群里穿梭。 另一侧,几个穿著正装的学姐正在往每一个路过的人手里塞印著“留学諮询”字样的硬纸卡。 苏晓月在一个卖笔的摊位前停下来。 摊位不大,一张摺叠桌上铺著墨绿色的绒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著几排笔。 钢笔、签字笔、萤光笔,顏色从黑色到薄荷绿到樱花粉,码得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小士兵。 摊主是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可能是学生会的,正低头翻一本旧书,偶尔抬头冲路过的人笑笑。 “老公,你看这个!” 苏晓月拿起一支薄荷绿的签字笔,笔桿是磨砂质感的,在阳光下泛著一层柔和的哑光。 她把笔帽拔下来,在指尖转了转,又插回去,举到江逸眼前晃了晃。 “好看吗?” 江逸看了一眼那支笔,又看了一眼她亮晶晶的眼睛。他点了点头:“好看。” 苏晓月弯了弯嘴角,又拿起旁边一支浅粉色的,两支並排举在眼前比划了两下,然后转头问摊主: “多少钱一支?” 摊主从书页上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她手里的笔:“十五一支,二十五两支。” 苏晓月二话没说要掏出手机扫码。 然而江逸却是握住苏晓月的手。 “怎么了,老公?” 苏晓月不解道。 江逸轻轻的拍了拍苏晓月的手,让苏晓月安心。 然后看向摊主。 “十块钱两只!” 摊主脸上明显有些为难。 江逸则是毫不留情的就握著苏晓月的手要走。 “別別別,给你了,十块钱给你两只就当交个朋友!” 苏晓月付了十块,然后转过身。 把薄荷绿的那支递给江逸,粉色那支自己攥在掌心里。 “一人一支。” 她歪著头看他,马尾辫跟著歪了一下,“我们上课的时候可以用同款笔。” 江逸看著掌心里那支薄荷绿的签字笔,这只笔压根不值五块钱,大概从拼夕夕上一块就能买到。 不过这只笔桿上还残留著她指尖的温度,温温热热的,似乎赋予了这只笔不同的意义。 他把它揣进外套口袋里,轻轻道:“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 经过电话卡摊位的时候,苏晓月被一个穿蓝马甲的男生拦了一下: “美女,办卡吗?校园流量套餐一个月一百五十个g,送一百分钟通话。” 她礼貌地摆了摆手:“不用了谢谢,我套餐够用。” “江逸!江逸!” 一个声音从旁边的桌子后面传来,带著一股子熟人见面特有的热络。 江逸偏过头,看到一个穿格子衬衫、头髮有些乱的男生正从一堆传单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挥手。 是李东,他大二那年参加创业社团认识的朋友,学物理的,长得人高马大,性子也热,每次见面都像刚中了彩票一样精神。 “好久不见啊兄弟!放假都没见你人影!” 李东从摊位后面绕出来,拍了拍江逸的肩膀,目光往旁边一挪,落在苏晓月身上,顿了一下,然后嘴巴就合不上了。 “这位是……” 苏晓月朝李东笑了笑,笑容礼貌而乖巧:“你好,我是苏晓月,江逸的女朋友。” 一边说著,苏晓月就拉住江逸的手。 李东的嘴巴又张大了几分,上下打量了苏晓月两秒钟,然后猛地转过头。 用一种“你小子有这种好事不跟我说”的眼神瞪著江逸。 但他到底没当场追问,毕竟作为创业社团的老油条,场合感还是有的。 他乾咳了一声,把手里的传单往江逸手里一塞: “行行行,你们忙,回头再聊。” 他又看了苏晓月一眼,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嫂子好,我是李东,算是江逸的朋友,有事找他找不到可以找我。” 苏晓月被他那声“嫂子”叫得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嘴角却翘了起来。 江逸低头看了一眼李东塞过来的传单,是一张讲座宣传单,a4纸大小,设计得很简洁,白底黑字,没有花哨的边框和配色。 標题只有一行字,加粗居中,字体简洁利落:“大模型是人类的未来”。 他微微愣了一下。 標题下面是小字:主讲人,林怀远教授,灯塔国top1大学计算机系终身教授。时间,今天上午十一点整。地点,清北大学逸夫楼一楼报告厅。 江逸的目光在那行“大模型与人类的未来”上停了一下。 似乎是看江逸感兴趣,李东连忙凑过来说道: “兄弟你对大模型感兴趣?大模型概念在国外搞的如火如荼,国外的一个大模型已经市值上亿了。” “上亿? 江逸有些震惊。 李东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林教授正是那个团队的合伙人之一,据他所说,上亿只是开始,大模型是人类的未来,不久的將来市值上千亿、上万亿的公司都会井喷式的出现!” “而这些在国內还是一片蓝海!” 说完,李东拍了拍江逸的肩膀。 “不说了,兄弟,我去帮林教授发传单了,他给了不少钱,我得好好干。” “哈哈,嫂子再见!” 第144章 林怀远 院长办公室的门半掩著,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列印纸混合的气味。 孙渺渺坐在院长对面,怀里抱著那台外壳已经有些磨损的笔记本电脑。 她的椅子离办公桌很近,近到她的膝盖几乎要碰到那张暗红色的木质桌沿。 这是她有意为之的距离,既是为了表露態度,也是为了让周院长更能看清自己的可怜。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院长姓周,五十多岁,身材微胖,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细框金丝眼镜。 他整个人往深灰色皮转椅里一靠,双手在扶手上交叉,目光平静地落在孙渺渺脸上,语气不急不缓: “渺渺啊,我昨天刚给你批了一批设备,怎么今天又要。” 孙渺渺自知理亏,默不作声不说话。 “这丫头难得这么安静!” 周院长心想道。 孙渺渺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周院长,是我家老大让我来的,她说还有一批,而且……”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院长给打断了。 “打住,打住,今天就是夏安眠他爷爷亲自来了,我也得要个说法吧。” “渺渺啊,你说你们研究了两年了,任何的研究成果也不给我。” “你也知道,学校的经费不是我说了算的。你要新的设备,我可以批,但你也得明白,学校不是我一个人的学校。” 孙渺渺被鼓起嘴,狠狠的给了周院长一个鄙夷的眼神。 不知道成功? 笑话,工作室里都不知道有多少“臥底”! 不过她还不能说什么,毕竟自己和老大確实是除了要钱,都没搭理过这老头。 “院长,那你说,你要干嘛吧,我回头转告给老大。” 看到孙渺渺吃瘪,周院长很爽啊。 他顿了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漫不经心的道。 “大四的学生该出去实习了,我记得你们工作室的配置还不错吧?” 孙渺渺的嘴角抽了一下,几乎是出於本能地想翻个白眼,但她忍住了。 这件事昨天副院长就提过,但是她不愿意,那群人太特么蠢了呀。 “院长大人。” 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一些,甚至都有一丝哀求的意思了。 “我们工作室確实需要人,但我们不是隨便什么人都收。那几个我看了,简歷上写的都是什么『学生会干事』、『社团骨干』、『优秀志愿者』……” “您也知道,我们搞的是大模型,您批的那批设备那么金贵,怎么能浪费呢!” 院长心中很是得意,强忍著笑,故作严肃的说道。 “渺渺,你也是大四啊。而且你们创业工作室起步的时候,不也是从零开始吗?你可以的做的,他们也能学啊,你要为学院做贡献啊!” “您这是在道德绑架!” 孙渺渺立刻接话,语速又快又急。 “我带学生没问题。但是我们老大的项目进度卡在这个节骨眼上,您给我塞几个连矩阵乘法都不会算的人过来,我得花多少时间教他们?” “新设备的事您又卡著不给——您这是要把我逼到绝路啊。” 周院长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回去,然后靠回椅背,看著孙渺渺。 “那这样,我帮你联繫半岛的公司,让他们那边派来技术人员帮你修一下!” 孙渺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等人从半岛来了,那都得一个礼拜了。 自己老大哪能等那么长时间。 她恨不得现在就弄好。 一想到老大在办公室里生气的样子,孙渺渺都狠狠的打了个哆嗦。 “不对啊,院长,你怎么知道设备坏了的?” 孙渺渺笑看著院长。 院长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你们工作室的保洁是我大姨。” 孙渺渺嘴角抽搐。 你大姨,你大姨都七十多了,早特么投胎了! 孙渺渺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抱著电脑包的手收紧了一下。 孙渺渺不说话,院长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住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三下,节奏不紧不慢,很是从容。 周院长转头看向门口,脸上的表情从僵持状態切换成欣喜的鬆弛:“请进。”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让孙渺渺愣了一下。 甚至可以说是怔住了。 人很年轻,而且很精神。 嗯,头很亮! 图灵的诅咒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让孙渺渺愣住的原因是,这个人她感觉有些熟悉。 他从门口走进来,先看了周院长一眼,朝他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自然地扫过办公室里的另一个人——也就是孙渺渺。 他的视线在孙渺渺脸上停了一拍,就没有再多停留。 “林教授!” 周院长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那种面对学术名人特有的、热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 “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我听说您刚回国就安排了一场讲座。” 林怀远走到办公桌前,伸出手和周院长握了一下,动作乾脆利落: “提前过来了,主要是想见一下周院长。” 他的声音不算低,但有一种平和的厚度。 他鬆开手,目光重新落在孙渺渺身上,然后微微侧过头,礼貌性的点了点头。 见状,周院长连忙介绍道: “这是我的学生,大四的孙渺渺。”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推荐意味。 紧接著,周院长继续说道:“这位是我从灯塔国重金聘请回来的教授,林怀远教授,最近发行的transformer模型就是他所在的团队研发出来的。” “哦,对了,林教授,我这个学生的研究方向也是大模型,也是真的巧合。” 原本林怀远对孙渺渺压根不感兴趣,但是听到周院长说到两个人的研究方向一样。 他这才看向了孙渺渺。 看到孙渺渺楞在那里,他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尤其是被自己的后辈崇拜,对於一个老师来说,那是莫大的荣幸。 林怀远推了一下眼镜,微微躬身,低下头,很是绅士。 “你好,我叫林怀远!孙渺渺同学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在他的想法里,孙渺渺应该连忙过来,握住自己的手,然后说多崇拜自己。 扒拉扒拉的话。 自己再推諉一下,直接成就感爆棚啊。 然而,他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 等他抬起头看向孙渺渺的时候,却发现孙渺渺居然已经转过头去了。 “额!林教授,你快坐,你找我来什么事情啊!” 周院长不动声色的笑一下,然后连忙走过去,亲自给林怀远挪了椅子。 林怀远有些尷尬的挠了挠头,不过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大学嘛,孤僻的人很多,也能理解。 事实是,孙渺渺一开始对林怀远还是很感兴趣的,毕竟能禿头全光,那也是一种本事。 但是当听到院长对他的介绍的时候,孙渺渺就提不起兴趣了。 那个垃圾模型啊! 弄出来那个垃圾模型都能禿头! 一看就是努力型选手! 而且她对灯塔国的人很是不喜欢。 早期的学习经歷让她对灯塔有很大的芥蒂! 第145章 不要企图对我使用美男计! 林怀远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姿態从容。 他看了一眼孙渺渺的背影。 那女孩正低头摆弄电脑,显然对这边的对话毫无兴趣。 这反而激起了他的想法,怎么可能有人听说自己的事跡后不对自己感兴趣的呢? 要是其他学院的也就罢了,偏偏是计算机学院的,而且还是和自己一个研究方向的。 这不合理啊! 应该是没听清楚! 对,一定是没听清楚。 他转回目光,看向周院长: “周院长,我刚才说早来了一些,主要是想提前熟悉一下环境。我在国外洛磯山待了將近十年,回国之后很多事情都需要重新適应一下。”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不过,这里给我的感觉很好。尤其是你们学院,我刚路过实验室那栋楼的时候,看到走廊里贴满了学生的研究成果,很有活力。” 周院长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头晕。 连连点头:“林教授过奖了。我们学院这几年確实在努力追赶国际前沿,但说实话,底子还是薄。我们这次请您回来,是真心希望您能带著我们一起往前走一步。” 林怀远谦虚地摆了摆手: “周院长言重了。我在国外这些年,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我们国家的计算机科研並不缺人才,缺的是一个能把人才凝聚起来的方向。大模型就是一个这样的方向。”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学术人特有的、谈到自己深耕领域时才会流露的热忱: “我在灯塔国的团队做过一些初步的尝试,虽然成果不算很大,但至少验证了几个方向的可行性。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把这些经验带过来,组建一个真正能和国际接轨的研究组。” 周院长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研究组?” “对。” 林怀远点了点头。 “我需要一批新的设备,算力伺服器、存储集群,还有一些配套的软体授权。说实话,这些东西在国內比较紧缺,但我听说清北最近有一笔专项资金,专门用於支持前沿交叉学科的建设……” 他话还没说完,周院长已经笑了起来: “林教授消息很灵通啊。那笔资金確实刚批下来不久,但竞爭也很激烈。好几个学院都在盯著,我们计算机这边虽然有一些优势,但拿下来的压力还是不小。” “所以我才提前来了。” “我想在开学之前就把框架搭好。到时候拿著成型的东西去申请,比空口要方案要有说服力得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在灯塔国那边也联繫了几个老朋友,他们表示如果条件合適,也愿意考虑回国合作。” “周院长,如果能把这些人也拉进来,我们这边就不是『从零开始』,而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起跳』了。” 周院长被他说得有些动容,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目光里带著一种考量之后的认真: “林教授,您说的这些,我很感兴趣。但您也知道,学院这边不是我说了算,还需要上会討论。您先给我一份初步的方案,包括设备清单、人员配置、时间节点,越详细越好。” “没问题。”林怀远乾脆地点了点头,“我这两天就整理出来。” 他正要说下一句,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刻意压低的咳嗽声。 “咳咳。”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孙渺渺。 那女孩依然坐在椅子上,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 “林教授!” 林怀远被叫住,心中有些窃喜。 自己的这些经歷谁听到不迷糊,更何况是一个学生。 然而,孙渺渺只是叫住了两个人的谈话。 然后看向了周院长。 “院长大人,您先別管林教授了,您能不能先把我这批设备批了!” 她咬了咬牙说道:“这样,你我都让步一下,你派四个过来!” 周院长被她这一问噎了一下,然后微微摇头。 没有理会孙渺渺,而是看向林教授。 “林教授,您继续说。” 林怀远看了看孙渺渺,看了看院长,然后有些愣神。 “喂,林教授,您在想什么?” 林怀远被周院长惊醒,然后晃了晃脑袋,连忙把早就写好的纸条放在了院长桌子上。 纸条刚刚被拍在了桌子上,林怀远就感觉一阵风吹过。 孙渺渺眨眼间已经出现在了两人旁边,並且一下子就把纸条抢了过来。 然后她挣扎的看著院长。 “五个,五个,总行了吧!” 院长满意的点了点头,抿了一口茶水。 “四个大四的,一个大一新生,这个大一新生要一直在你们工作室,而且这五个都要你亲自带!” 孙渺渺愣住了,眼睛瞪大,嘴张成了o型。 “老周,你不厚道啊!” “你派大四的也就算了,派大一的来干啥?你是想让她给我连锅端了?” 院长点了点头。 他正是这个意思。 大四也就实习几个礼拜,能偷学到什么。 但是大一的可就不一样了! “我靠,老周,你还敢点头,我……” 说著,孙渺渺就擼起袖子。 不过有些无能狂怒了,她自然是不敢打周院长的。 毕竟他是前辈。 嗯,就是这样。 绝对不是因为打不过。 周院长压根不理会她了,而是看向林怀远。 “林教授,听说你今天上午还有一场讲座,我能不能去听听?” 林怀远的注意力一直在孙渺渺身上。 毕竟,这丫头有些。 嗯,精神状態良好了。 突然被周院长叫到,他连忙道:“当然可以,马上就要开始了。” 说完,周院长就站了起来,一前一后就要离开办公室。 然而,嗖的一声! 破空声响起,孙渺渺堵住了门,然后昂著头,噘著嘴。 “老周,我答应了!” 看到孙渺渺妥协,周院长脸上也是终於露出得逞后的笑容。 孙渺渺有些气愤说道:“你给我找人找好了,要聪明的,蠢的我可是会打他的!” “那是自然!” 周院长欣慰的点了点头。 “对了,那个大一的我要女生,不要男生,不要企图对我使用美男计!” 孙渺渺补充了一句。 周院长笑著给了孙渺渺一个爆栗。 “跟著本院长!” “不去,我没有听废物讲座的习惯!” 听到废物儿子,林怀远脑袋嗡嗡的。 废物! 废物! 她居然说自己废物! 周院长注意到了林怀远的异样,只是浅笑了一下,然后搓了搓手。 “那这个设备嘛,本院长就要再考虑……” “我去还不行吗!” “非要浪费本姑娘的时间!” 孙渺渺小声嘀咕。 “等回去就跟老大告状!” 第146章 我草,前姐夫怎么在这里! 院长那辆黑色的帕萨特在逸夫楼前停稳时,指针刚好指向十点五十分。 林怀远推开车门,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被九月的风吹得微微翻卷。 在车里林怀远想了很长时间也想不到为什么这个女孩会理所应当的叫自己废物。 甚至自己看她,她都没有丝毫的愧疚。 至於孙渺渺,则是跟在院长后面,玩数独。 林怀远在台阶上站了两秒,然后迈开步子走进去。 周院长跟在他后面,手里拎著一个黑色公文包,然后拉了拉沉迷於数独的孙渺渺。 孙渺渺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烦的应了一声,然后鼓起嘴跟在周院长后面。 “阶梯教室在几楼?” “一楼,右手边走到头。” 逸夫楼一楼最大的那间阶梯教室能坐一百八十人,但此刻,深蓝色的塑料座椅上只稀稀拉拉地坐著不到二十个人。 林怀远走的很快,而周院长紧跟其后,看到这一幕,他压低声音解释了几句: “林教授,你別介意,刚开学嘛,大家心思还没收回来。而且您这个讲座发得也比较临时,很多学生还没来得及看到通知……” “没事。”林怀远的声音不大,“人少有人少的好处。” 两个戴眼镜的男生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面前摊著笔记本电脑,看到林怀远走进来,眼睛放光。。 还有三四个看起来像是被辅导员抓来充数的,东一个西一个地散落在后排,有的在刷手机,有的在发呆。 整个教室像是被人隨手撒了一把豆子,均匀地、稀疏地落在那些深蓝色的座椅上,每一颗之间都隔著至少两个空位。 林怀远站在讲台后面,把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仪,熟练地调整著画面比例。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流畅,像是做过无数回,不需要多余的思考。 投影仪的蓝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层被时差和长途飞行磨出来的青黑照得分明,但他的嘴角始终带著一丝鬆弛的、不紧不慢的弧度。 周院长在讲台侧面站了片刻,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大家安静一下,欢迎林教授”。 底下稀稀拉拉地响起几声礼貌性的掌声,很快就消失在空旷的教室里。 林怀远把话筒別在领口,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台下那不到二十张面孔,像是完成了一次简单的雷达扫描,然后把每个座位上的分布记在心里。 他没有露出任何失望的表情,甚至没有因为掌声太稀疏而停顿半秒。 “大家好,我叫林怀远。”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经过阶梯教室的扩音系统,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厚度和温度,既不刺耳也不闷。 “我在国外待了十年,刚回来不久。今天是第一次在清北的讲台上说话,说实话,我有点紧张。” 他说到“紧张”两个字的时候,自嘲地弯了一下嘴角。 林怀远没有继续自谦,而是侧身点了一下滑鼠,投影幕布上跳出来一张图。 一张简单的、用箭头和色块勾勒出来的示意图: 最底层是“数据”,中间是“算力”,最上面是一团模糊的光晕,旁边標註著一个问號。 “这张图,是我十年前离开清北的时候画的。那时候我刚拿到灯塔国那边的offer,临走之前,在宿舍里拿一张a4纸画的。”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带著一种在课堂上讲了无数遍之后的自然节奏。底下那不到二十个人里,又有一两个人抬起头来,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当时我想的是,人工智慧这个领域,如果有一天真的能成,那一定是靠这三样东西:” “足够多的数据,足够强的算力,和一个能把这些东西转化成『理解』的算法。” “十年过去了,前两样我们已经有了——数据多到用不完,算力也在指数级增长。但最后一个东西,那个问號,我们还没有完全解开。” 他转身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命令,投影幕布上的画面切换了,变成了一行行代码和几组柱状图。 那些蓝色的柱状图高低错落,最右边的几根比其他都高出一大截,像是某种正在加速成长的生命体。 “但是,我们已经非常接近了。” 林怀远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学术人特有的、谈到自己深耕领域时才会流露出来的热忱和自信。 讲台上林怀远讲的乾柴烈火,但是孙渺渺压根不想听。 这种吹牛的东西有什么好听的。 她一会看看周院长,一会看看四周,想要找个空隙溜出去。 也就是眼角余光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甚至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她都感觉不敢相信! 姐夫! 不! 前姐夫怎么在这里! 而且,抱著前姐夫的这个女孩怎么这么熟悉? 孙渺渺连忙拿出手机,把那张差点被老大弄死的女孩照片拿出来。 抬起照片,她左右对比。 我的妈!居然是一个人! 第147章 难得有人对这些感兴趣,欢迎隨时来找我! 江逸的目光死死的盯著大屏幕上枯燥的ppt,手指一直转动苏晓月在门口买的那支薄荷绿色的签字笔。 林怀远的声音在空旷的阶梯教室里迴荡著,带著一种学术人特有的热忱,这种热忱只有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才会出现。 江逸听得入神,连苏晓月的手指从他掌心里滑出去的时候都没有立刻察觉。 苏晓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在投影仪蓝白色的光里显得格外专注,眉心微微蹙著,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頜线绷出一个认真的弧度。 “老公认真的样子还有点帅啊~” 苏晓月心中窃喜。 苏晓月看了他几秒,然后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心里那部崭新的手机。 这是她昨天给他买的那部,浅灰色的金属外壳,屏幕还贴著她亲手贴的钢化膜,边缘有一小颗气泡,她当时贴了好几次才勉强满意。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了划痕。 江逸的手机密码她早就知道了。 0713,他的生日,跟她那天在车上隨口猜的一样。 她解锁屏幕的时候动作很轻,拇指滑过指纹识別区,屏幕亮起来,壁纸是苏晓月昨天趁他睡著时偷偷拍的。 江逸侧躺在床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著,看起来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弯了弯嘴角,然后点开微信。 班级群已经加了,几十条未读消息挤在列表里,大多都是班干部在发一些无意义的文件。 她的注意力放在了那个备註班长的粉色头像。 新生入学都有高年级的带班学长学姐帮忙熟悉学校。 苏晓月他们班的带班学长就是江逸的班长。 江逸这才顺便加上了班级群。 “哼!不允许老公的手机里有別的女人!” 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然后果断地点开那个对话框,长按,確认刪除。 一气呵成。 她又检查了一遍通讯录,確认没有遗漏任何,这才满意地锁屏,把手机放回了江逸的口袋。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但就在她放下手机的那一瞬间,旁边江逸的动静让苏晓月有些心虚。 江逸偏过头来看她了。 “晓月,你刚才在干嘛?“ 他的手摸了摸口袋位置,有些疑惑。 苏晓月凑过去,然后抱住江逸的胳膊,小声说道:“没事呀,就是老公不理我,我想让你理理我呀~” 江逸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动了动。 他大概猜到了苏晓月刚才可能那了自己的手机。 苏晓月的身体太柔软了。 让他没有任何要计较的想法。 苏晓月把那一声轻轻的笑咽回喉咙里,把脸往他肩膀上又贴了贴。 林怀远的声音在讲台上继续流淌著,他已经讲到最后一个章节了。 投影幕布上的柱状图切换成一段简短的总结文字,蓝色背景上排列著几行白字,简洁利落,像某种宣言。 “......所以我认为,大模型不是某个公司的专利,也不是某个国家的特权,它应该是全人类共同探索的方向。我们国家在这个领域起步不算晚,但我们需要更多愿意沉下来做实事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不到二十张面孔,落在那片稀疏的深蓝色座椅上。 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收回视线,把手从键盘上拿下来,端起手边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今天的分享就到这里。谢谢大家。“ 掌声比开场时稍微密了一些,但依然稀疏。 三四个坐在前排的男生站起来,朝他围过去,他弯下腰听他们说话,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简短地回答几句。 江逸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苏晓月还靠在他肩膀上。她感觉到他肩膀的移动,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要结束了?“ “嗯。“江逸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讲台方向,“我去找林教授说句话,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很快。“ 苏晓月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讲台上那个正低头收拾投影仪的男人,又看了看江逸脸上的表情。 她原本以为老公就是来玩玩的,但是没想到似乎老公对这个男人还挺感兴趣的。 她鬆开江逸的胳膊,把手收回来,在膝盖上併拢放好,乖巧地点头: “好,我等你。你快去吧,回来我们去吃饭。“ 江逸摸了摸她的头髮,动作很轻,像是安抚一只安静下来的猫,然后转身沿著阶梯教室的过道往讲台方向走去 江逸走下台阶,径直朝讲台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当江逸来到讲台前面的时候,刚好有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林怀远: “林教授,做大模型的前景怎么样?容易找工作吗?“ 林怀远答得很坦诚:“前景很好,但说实话,目前国內对口岗位还不多,可能要等几年。“ 男生“哦“了一声,客气地道了谢,转身也走了。 讲台前只剩下林怀远一个人。 他不自觉的摇了摇头、 毫无疑问,他的这边自我证明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在这个学院內,没多少人愿意听他的宏伟蓝图。 他把笔记本电脑装进公文包,拉链拉到一半,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那个背影看著有点孤独。 “林教授。“ “请问可以加您一个联繫方式吗?我听了您的讲座,对您讲的方向挺感兴趣的。“ 林怀远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人的脸上。 他伸手去口袋里掏手机。 大喜若望,连忙凑过去,不熟练的掏出来二维码。 “可以,当然可以!” “要是感兴趣的话,欢迎隨时来联繫我!” 江逸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热情的教授。 他刚要道谢,目光却越过林怀远的肩膀,落在后排的院长身上。 周院长正站在讲台侧面的阴影里,手里端著保温杯,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周院长旁边还站著一个人。 江逸认出了那张脸。 孙渺渺。 我去,昨晚孙渺渺说见到自己就弄死自己! 怎么在这里见面了! 孙渺渺自然也注意到了江逸,两个人眼睛对视了一下,然后孙渺渺有些心虚的扭过头去。 “真服了!这个废物讲的垃圾,他怎么这么感兴趣!” 孙渺渺毫不吝嗇的在心中腹誹两个人。 然后突然捂住肚子。 “院长大人,我突然来亲戚了,我先走了!” 说完孙渺渺也不懂院长说话,就连忙跑了。 看到跑远了孙渺渺,院长只是笑了笑,倒是没多说什么。 反正讲座已经看完了,自己的目的也达成了。 看来两个人还是没有缘分。 当然他想的缘分是科研的共通点,並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唉!” 长嘆一声。 院长乐呵呵的凑过来说道: “哎呀,人虽然少,但还是有好学生的嘛。林教授,这位同学是我们计算机学院的。“ “院长!” 江逸加完林怀远的绿泡泡之后,收起来了手机,朝著院长恭敬的点了点头。 对於这个院长,大部分人都很喜欢。 是真正做实事的好领导。 而且还平易近人! “没事的,人不在多,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嘛!” 林怀远笑了笑,然后把手机又收回了兜里,朝江逸问道: “没请教你叫什么名字?“ “江逸。计算机学院大四。“ 江逸伸手和林怀远握了一下,指腹碰到对方乾燥温热的掌心。 林怀远笑了一下:“难得还有人愿意听这些,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等我的课题组组建好,欢迎你来实习。“ “好,多谢林教授。“ 江逸有些喜出望外,连忙道谢。 这倒是意料之外。 第148章 您这是为了追我家老大,都混到我们楼里来当保安了 孙渺渺一口气跑回工作室所在的那栋灰色小楼。 她甚至因为著急差点绊了一跤,膝盖磕在台阶边缘,疼得她齜了一下牙,但顾不上停下来揉,拎著电脑包继续往上冲。 整个人像一阵裹著体香和咖啡香的小旋风,搜的就到了工作室楼下。 她弯下腰,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肺像要炸开一样。 她抬起头,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门卫室的方向。 然后她的动作僵住了。 坐在门卫室里的那个保安,头戴一顶深蓝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上穿著一件崭新的灰色保安制服,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甚至比门口那些正经保安都板正。 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下巴上,勾勒出一道不算柔和但也不算太硬的轮廓。 孙渺渺直起腰,眯起眼睛,盯著那个侧脸看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的嘴巴无声地张成了一个圆形。 不会吧。 她躡手躡脚地走过去,凑到那扇半开著的玻璃门边上,又確认了一遍那个人的五官。 “赵汉庭?“ 她压著嗓子喊了一声。 那人猛地抬起头来,看到是孙渺渺,整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浮起一种被当眾抓包式的、混合著尷尬和不耐烦的复杂表情。 赵汉庭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膝盖上,清了清嗓子:“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想问你呢!“ 孙渺渺推开门走进去,绕著赵汉庭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他那身保安制服,目光在那顶压得低低的鸭舌帽上停了一瞬,嘴角慢慢弯起。 “赵警官,您这身行头,是要体验生活?还是说——“ 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一步。 “您这是为了追我家老大,都混到我们楼里来当保安了?“ 赵汉庭的眼皮跳了一下,连忙说道:“孙渺渺,你可不能乱说啊!” 甚至因为慌乱都带著一丝丝变音了。 孙渺渺眨了眨眼睛。 她对赵汉庭的印象还停留在昨晚那个深情的形象。 追著夏安眠一路跑到海边別墅,站在门外等了那么久,又被一句话就给赶走了。 今天居然还能穿著保安服守在这栋楼下,这得多大的毅力啊。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赵警官,“ 孙渺渺跳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过来人的、带著几分同情的认真。 “虽然追我家老大確实挺困难的,但是本姑娘相信你!必要的话,本姑娘可以帮你!“ 赵汉庭的表情更复杂了。 他看著她那张写满了“我懂你“的脸,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当然不是来追夏安眠的。 他来这儿的唯一原因,是因为他怕死啊。 原本调令是七天之后下来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调令没了。 而且,夏爷爷亲自给自己打电话,让自己看好夏安眠。 “他当时听完这句吩咐,整个人都麻了。” “您老人家让我看住夏安眠?我能看住什么?他连自己都看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不愿意再想这些,把那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解释不清。 “对对对,你说是就是吧。“ 他摆了摆手,又坐回那把塑料椅子上,重新点开手机屏幕。 事到如今,还是刷视频吧! 孙渺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加油“的眼神,然后头也不回地衝上了楼梯。 她三步並作两步地跑上三楼,穿过走廊,推开那扇厚重的大门,整个人像一阵风一样卷进了夏安眠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常年拉著窗帘,只有一盏深灰色的檯灯亮著,暖黄色的光在桌面那几台亮著屏的显示器之间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夏安眠坐在工位前,背对著门,正在看一台显示器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流。 她听到门响,没有回头。 她的办公室来的人不多,甚至公司大部分人都不认识她。 而能如此隨意进出办公室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孙渺渺。 “回来了?新设备在哪?“ 孙渺渺把电脑包往旁边的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进沙发里,仰头盯著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沟槽的院长!“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咬牙切齿的愤慨。 “他说我们拿太多设备了,非要给我们塞五个实习生才肯批。” “老大,你评评理!你说这不是存心捣乱吗?那些人啥都不会,往我们这儿塞四个,我这半年就不用干別的了,光带新人就能把我带废了。“ 夏安眠依然没有回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命令,显示器上的代码流跳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復了平稳的滚动。 “那就给五个名额。“她的语气很是平淡。 孙渺渺愣了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半个身子: “老大?您认真的?“ “嗯。“ 夏安眠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下去。 “我们本来就缺人,虽然他们什么都不会,但至少能帮忙整理数据、跑测试用例,能分担一部分基础工作。“ “而且,毕竟是高材生,培养一下毕业了有愿意进来的也能直接用。” 孙渺渺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好像確实有点道理。 她重新倒回沙发里,盯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键盘被敲击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孙渺渺翻了个身,侧躺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垫里。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在阶梯教室里看到的画面。 前姐夫以及前姐夫的女朋友。 她下意识地想张嘴告诉夏安眠这件事,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咬住了嘴唇。 这件事该不该说? 说了之后老大什么反应? 昨晚那场面已经够嚇人了,要是再提江逸,她怕老大又要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她在沙发上磨蹭了好一会儿,翻过来又翻过去,靠垫被她揉得变了形。 夏安眠终於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渺渺。“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迴避的肯定。 “你还不走,是不是有话要说?“ 孙渺渺的手指在靠垫边缘收紧了一下。 她坐起来,盘著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低著头,像是在做某种重要的心理准备。 “老大,“ 她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些。 “我刚才在阶梯教室……看到姐夫了。“ 夏安眠的睫毛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如果不是孙渺渺正全神贯注地看著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还有那个叫苏晓月的。“ 孙渺渺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 “老大,他昨晚说的都那么过分了,要不就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我看楼下的赵警官就不错!” 说到最后,孙渺渺恰到好处的闭嘴了。 其实刚刚开口她就有些后悔了,尤其是说到苏晓月的时候,她甚至都能感受到老大身边的冷气了。 幸亏灵机一动给赵警官抬出来了。 “对不起了,赵警官!死道友不死贫道!” 孙渺渺心中默念。 全然忘掉了刚才还在说看好赵警官的话。 第149章 两条槓! “渺渺,上次的魔都的公司今晚要来京都签约,你去代替我去签一下吧!” 孙渺渺愣了一下,然后应道。 “好!” 说完飞一般的就跑了。 办公室的门在孙渺渺身后合拢,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夏安眠坐在转椅里,面对著那排亮著蓝白色光芒的显示器,一动不动。 空调的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拂过她后颈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肤,凉意顺著脊椎骨一路往下蔓延,但她没有缩脖子,甚至没有眨一下眼。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台最大的显示器上。 屏幕的角落还开著刚才调试的代码界面,密密麻麻的字符在深色背景上排列成行,像是某种古老而沉默的语言,正在等待被解读。 她花了大概十秒钟让自己保持冷静。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半秒,落在触摸板上,移动光標,关闭了代码界面。 屏幕上乾乾净净的,只剩下一个桌面壁纸。 那是去年冬天在清北大学湖边拍的,江逸站在结了薄冰的岸边,侧对著镜头,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模糊的雾。 她的目光在那张壁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点开瀏览器,输入了一串她闭著眼睛都能打出来的地址。 页面跳转,弹出一个深灰色的登录界面,左上角印著清北大学信息中心的標识,下方是一行醒目的红色提示: “仅限授权人员访问“。 夏安眠输入了帐號和密码。 那是一个她很久以前通过某个特殊渠道获得的权限。 登录成功。 屏幕上跳出一张密密麻麻的监控点位图,红绿相间的小圆点覆盖了整个校园的平面布局,每一栋楼、每一条路、每一个转角都標著编號。 她看了一下时间,然后点开了“食堂“那一栏。 下拉列表里跳出六个子选项,她按照江逸的习惯选了“二楼东区“。 画面跳转。 一个固定角度的监控画面出现在屏幕中央,摄像头安装在食堂二楼东区的天花板上,俯拍著整片区域。 桌椅、窗口、排队的队列、端著餐盘寻找座位的学生、头顶暖黄色的灯光下蒸腾而起的热气——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的午饭时间,正常的人流,正常的喧闹。 夏安眠的目光在画面里缓慢移动,像一台精度极高的扫描仪,从左上角开始,一格一格地往下扫。 她找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她看到了他们。 就在二楼东区靠窗的位置,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和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的暖色光斑。 江逸坐在靠墙的一侧,面前放著一碗麵,筷子搭在碗沿上,没有动。 苏晓月坐在他对面,侧对著摄像头,正低头用手机拍什么——也许是在拍那碗面,也许是在拍窗外的光,也许是在拍他。 然后她放下手机,夹了一筷子自己碗里的菜,伸过桌子,放进他的碗里。 江逸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什么。距离太远,监控收录不到声音,但从他嘴唇的弧度来看,大概不是拒绝。 夏安眠看著那个画面。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皱眉,没有抿嘴,没有移开目光。她的脸就像一面被冻住的湖面,平静、光滑、反射著屏幕上蓝白色的光。 但她放在滑鼠上的那只手,指尖在不自觉地用力。 指腹压著滑鼠的侧键,压得指节微微泛白,压得滑鼠发出细碎的、不堪重负的咔嗒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就这样坐著,看那个画面。 看苏晓月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江逸碗里。 看江逸低头吃了一口面,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看苏晓月托著腮帮子看他,嘴角弯著,眼睛里亮晶晶的。 看阳光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近到几乎叠在一起。 看他把那碗面吃完了,她递过去一张纸巾,他接过去擦了擦嘴角,然后站起来。 苏晓月跟著站起来,两个人並肩走出画面,消失在监控镜头的边缘。 夏安眠的手指终於从滑鼠上鬆开了。 “噦~” 乾呕声响彻在办公室。 夏安眠熟悉的蹲下,把脚边的垃圾桶拉过来。 一直乾呕了很久,那股呕吐感终於消失。 她靠著椅子站起来,然后躺在椅子上。 她缓了一下,拉开抽屉。 就那么楞在那里。 顺著夏安眠的视线,赫然是一根试剂。 而上面则是明晃晃的两条槓! 第150章 她好像確实不一样了 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已经不那么烈了,斜斜地掛在西边那排梧桐树梢上,把整条林荫道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苏晓月挽著江逸的胳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步伐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 她状態非常好,整个人看起来乾净又清爽。 “老公,你刚才那碗面是不是没吃饱?“她偏过头看他,“我看你就吃了半碗。“ 江逸看了她一眼:“吃饱了。“ “骗人。“苏晓月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吃麵的时候都在想事情,筷子在碗里搅了半天,都没怎么往嘴里送。我都看见了。“ 江逸没有反驳。他確实没怎么吃,脑子里还在转林怀远教授说的那些东西。 大模型、算力、数据、未来,那些词在他脑子里反覆碰撞。 苏晓月也不追问,只是把挽著他胳膊的手收紧了一点,脑袋往他肩膀上蹭了蹭,声音软下来: “那我们再去吃点別的吧。我知道学校旁边有条小吃街,听说有很多好吃的。“ 江逸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刚吃完。“ “那点东西哪够啊。“ 苏晓月理直气壮。 “而且我看你都没怎么吃,我得把你餵饱才行。你本来就瘦,要是再瘦下去,伯母该说我没照顾好你了。“ 她说著已经拉著他转了个方向,朝校门外走去。 江逸被她拽著走了几步,最终还是没拒绝她的力气,跟著她往前走了。 小吃街在清北大学东门外,是一条不算太宽的老街,两侧挤满了各种小店和摊位。 招牌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热腾腾的烟火气。 空气里混杂著油炸食物的香气、铁板烧的滋滋声、奶茶店飘出来的甜腻味道,还有偶尔飘过的一缕烤红薯的焦香。 苏晓月站在街口,仰头看了一眼前方那条热气腾腾的老街,眼睛亮了一下:“哇,老公你看,那边有卖糖葫芦的!“ 她说著已经拉著江逸往前走了。 街口那个卖糖葫芦的大爷正靠在推车旁,手里摇著一把蒲扇,面前的玻璃柜里整整齐齐地插著两排红艷艷的糖葫芦,在午后的阳光里泛著琥珀色的光泽。 苏晓月弯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问江逸:“老公你喜欢吃山楂的还是草莓的?“ 江逸愣了一下。 他还记得上次在商场,苏晓月给他买炸串的时候,点的全是江苗苗喜欢吃的东西。 金针菇、藕片、鸡柳,还有那管让他呛出眼泪的芥末。 那些都不是他喜欢的。 但这次不一样。 她问他了。 她站在糖葫芦摊前面,弯著腰,歪著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是真的在等他回答。 “山楂的吧。“江逸说。 苏晓月笑了一下,转回去跟大爷说:“来两串山楂的,糖多裹一点哦。“ 大爷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揭开玻璃柜,抽出两串红艷艷的糖葫芦,在阳光下晃了晃,糖衣反射出细碎的光。 苏晓月接过来,把其中一串递给江逸,自己咬了一口另一串,糖衣在齿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吃!“ 她含含糊糊地说,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嘴角还沾了一点点碎糖屑。 江逸看著她的脸,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咬了一口自己手里那串糖葫芦。 糖衣確实很脆,甜而不腻,山楂的酸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甜,在舌尖上化开一种清爽的回甘。 他忽然觉得,她好像確实不一样了。 苏晓月吃了几颗糖葫芦之后,又把目光转向旁边卖烤红薯的小摊。 烤红薯的铁皮炉子横在街边,炉面上盖著一层旧棉被,棉被底下隱约透出暖烘烘的热气,老远就能闻到那股焦甜的香气。 “老公,你喜不喜欢吃烤红薯?“ 她转过头来看他,手里还攥著那串吃了一小半的糖葫芦,嘴唇上沾著一点亮晶晶的糖色。 江逸看著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喜欢。“ 苏晓月的眼睛弯了一下,快步走到烤红薯摊前。 弯腰翻了翻炉面上那些烤得焦黄绵软的红薯,挑了一个大小適中的,捧在掌心里掂了掂,转过头朝他晃了晃: “这个好,个头不大,刚好一人一半。“ 她付了钱,把烤红薯用纸袋裹著接过来,烫得在两只手之间来回倒了几下,吸著气说“好烫好烫“,但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散。 江逸看著她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伸出手:“给我吧,我拿著。“ “不用不用,我来。“ 苏晓月低头吹了吹红薯皮上的灰,小心翼翼地撕开一块皮,露出里面金黄色的瓤,热气伴著焦糖的甜香一起涌上来。 她掰了一半,递到江逸面前:“喏,一人一半。“ 江逸接过那半块红薯,捧在掌心里,確实烫。 他低头咬了一口,绵软甜糯的薯肉在舌尖化开,带著一股炭火烤出来的特有的焦香,热乎乎地顺著喉咙滑下去。 苏晓月站在他旁边,也低头咬了一口自己手里那半块红薯,腮帮子鼓起来,像一只偷到了坚果的松鼠。 她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评价了一句“好甜“,然后抬起头朝他笑。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放鬆,和之前在商场里那种略带紧张的、精心调整过的笑容都不一样。 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大,眼睛眯得更细,眼角还会浮起一两道浅浅的笑纹。 江逸看著她的脸,忽然觉得她好像確实在很努力地了解他。 不是从江苗苗那些编造的对话里,而是从他自己这里,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些“喜欢“和“不喜欢“里。 他把那半块红薯吃完了,把纸袋叠好,攥在手里,准备找垃圾桶扔掉。 苏晓月也吃完了,同样把纸袋叠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擦擦手,黏黏的。“ 江逸接过来,展开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乾净手指。苏晓月也擦完了,把湿巾叠好收进口袋里,然后重新挽上他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前面还有卖生煎的。“她偏过头看他,“老公你早上是不是说过想吃生煎来著?“ 江逸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说梦话的时候。“苏晓月面不改色地接话,“你睡觉的时候说的,说妈,我想吃生煎。“ 江逸的嘴角动了一下:“我睡觉不说话。“ “你就是说了。“苏晓月理直气壮,“我听见了。我可记著呢。“ 她说完就拉著他往前面那个冒著白气的生煎铺子走,步伐轻快得像一只偷到了果实的猫。 江逸被她拽著走,低头看了一眼她握著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手指纤细白皙,力度不重不轻,像是生怕用力了会捏疼他,又怕不抓紧他就会鬆开。 生煎铺子的老板正掀开巨大的铁锅盖,白气涌上来,裹著肉香和煎得焦脆的麵皮特有的焦香,在街边瀰漫开来。 锅里整整齐齐地码著两排生煎包,底部煎得金黄酥脆,表面撒著芝麻和葱花,在热油里滋滋作响。 苏晓月凑过去,趴在锅边看了看,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朝锅里点了一下: “要六个,多放点醋。“ 老板应了一声,拿起铲子麻利地铲了六个生煎包装进纸盒,又用小碟子倒了一点醋,一起递过来。 苏晓月接过纸盒和醋碟,转回身,用竹籤叉起一个生煎包,在醋碟里蘸了蘸,吹了两口气,然后递到江逸嘴边:“来,老公,你尝尝是不是这个味儿。“ 江逸看著她举到眼前的那个生煎包,又看了看她脸上那种带著期待的、小心翼翼的认真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低下头咬了一口。 生煎包確实好吃,皮薄底脆,咬开的一瞬间,滚烫的肉汁涌出来,混著醋的酸香和猪肉的鲜甜,在舌尖上炸开。 “好吃吗?“ 苏晓月歪著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像两颗被阳光照透的浅色玻璃珠。 “好吃。“ 苏晓月满意地笑了一下,自己也叉起一个生煎包,蘸了醋,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被烫得吸了两口气,但眼睛还是弯著的。 他们又买了几个小吃,沿著那条老街慢慢地往前走。 第151章 好~ 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江逸说了一声“好像有点渴“。 苏晓月就快步跑进去,出来的时候端著一杯温热的燕麦奶茶,把吸管插好递到他手里。 “三分糖,去冰。“她说,语气里带著一种“我可是记著呢“的小得意,“你上次隨口提过一次,说喝奶茶喜欢三分糖,太甜了腻。“ 江逸接过那杯奶茶,低头看了一眼吸管口升起的细薄热气。 他看著掌心那杯温热的奶茶,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怎么了?“苏晓月偏过头看他,“不好喝?“ “没有。“江逸喝了一口,“正好。“ 苏晓月弯了弯嘴角,没有追问,继续挽著他的胳膊往前走。 午后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街边有卖花的推车,一大桶一大桶的鲜切花挤在铁皮桶里,向日葵、玫瑰、洋桔梗,还有一小把一小把的雏菊,在阳光下开得热闹。 苏晓月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那把雏菊上停了一瞬。 但她没有停下来买,只是多看了两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今天的目的已经很明確了,她要陪他走完这条街,让他吃饱、开心、放鬆,让他觉得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是舒服的、自在的。 苏晓月把自己那杯奶茶喝完了,把空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然后偏过头看著他: “老公,我们去看电影吧。今天是奔驰人生三,我早就想看了。“ 江逸看了她一眼:“你之前不是说不看电影吗?“ “那是恐怖片。“ 苏晓月理直气壮。 “我本来也不想看恐怖片,上次是……是我没搞清楚。” “这次……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你喜欢的。而且你看这部电影都快破圈了,评分也很高,应该很好看。“ 她说著已经打开手机开始查票了,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抬起头。 “最近的一场是下午三点四十,马上发了,我们先逛一下,然后过去刚好。“ 江逸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已经开始翻影院位置的手指,看著她嘴角那抹因为提前安排好了一切而泛起的、小小的得意。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犹豫很久,只点了下头。 “好。“ 电影院在商场五楼,他们到的时候离开场还有二十多分钟。 苏晓月去买了爆米花和两杯可乐,把其中一杯递给他,然后两个人並排走进影厅。 影厅里的人比上次看恐怖片时多了不少,大概坐了六七成,大多数是年轻情侣,也有几个结伴来的男生。 他们找到了座位,靠中排靠左的位置,视野不错。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苏晓月偏过头看了江逸一眼。 他的侧脸在银幕的微光里显得很安静,没有紧绷,没有那种上次看恐怖片时的僵硬。他似乎確实对这部电影没有牴触。 苏晓月收回目光,把手里的爆米花桶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扶手上,然后很自然地往他那边靠了靠,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 “开始了开始了。“她小声说了一句。 屏幕上,赛车引擎的轰鸣声先於画面涌出来,低沉的、持续的低频震动从影院的环绕音响里渗透出来,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电影讲的是一个过气赛车手试图重返赛场的故事,穿插著各种笑点和燃点。 节奏很快,笑点密,飆车场景拍得又燃又热血,影厅里时不时响起一阵笑声或低低的惊嘆声。 江逸看著屏幕,肩膀上的重量让他微微分了心。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像一只安静下来、找到窝的小猫。 他看到好笑的地方,肩膀会微微颤一下。 电影到了后半段,有一场主角在最后关头为了贏得比赛而拼尽全力、飞驰过终点线的戏。 银幕上的画面是慢镜头。 影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的欢快声。 苏晓月也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老公,好好看。“ “嗯。好看。“ 苏晓月又靠回他肩膀上,声音低了一些:“以后我们还来看电影好不好?“ “好~” 第152章 家,你能嫁给我吗? 电影散场后,他们隨著人流往外走。 电梯里的人很多,苏晓月被挤得微微往他这边倾了一下,江逸侧了侧身,帮她挡住了一侧拥挤的方向。 苏晓月的手往他掌心里滑了一下,两个人十指扣在一起。 他们出了商场大门,晚风迎面扑来。 路边有一排银杏树,叶子还没有完全变黄,但边缘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在路灯下泛著细碎的光。 苏晓月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抬起头说: “老公,我打了个车,我们去看个地方好不好?“ 江逸看著她:“什么地方?“ 她眨了一下眼睛:“你去了就知道了。“ 车子开了大概十几分钟,穿过几条亮著路灯的街道,最后在清北大学旁边一个新建的楼盘前面停下来。 楼盘的大门很新,正对一条种著银杏树的街道,小区內部亮著零零星星的灯光。 苏晓月付了车费,推开车门,站在路边,仰头看著其中一栋楼,然后转回头朝他笑了笑:“走吧。“ 她牵著他的手走进小区大门。 门卫看了她一眼,显然是认识她的,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小区里很安静,晚风从两栋楼之间的空隙穿过来,带著草坪修剪过后的青草气息。 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重叠在地面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苏晓月带著他走进其中一栋,电梯上行的过程中,她一直牵著他的手,没有鬆开。 电梯在某层停下来,门打开,走廊里舖著浅灰色的地砖,两侧的感应灯因为他们的出现而依次亮起,暖黄色的光在安静的走廊里蔓延开来。 她走到其中一扇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钥匙碰在金属门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苏晓月侧过身,把门推开一点,让走廊的灯光先照进去。 然后她转回头看著他,路灯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老公。“她的声音很轻,“进来看看。“ 江逸站在门口。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玄关的地板上。 他看著门里面那片暖黄色的空间。 他迈出了一步,然后第二步,走进了那扇门。 房间里的光,是暖的。 不是那种刺眼的、惨白的顶灯,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柔软的暖黄色光晕。 几百支蜡烛,高高低低地立在玻璃盏里,沿著墙根排成两行蜿蜒的弧线,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客厅中央。 蜡烛的火苗在微微晃动,把满屋子的影子都揉成了柔软的、轻轻呼吸的形状。 江逸站在玄关的地板上,还没来得及换鞋。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是因为他没见过花。 他见过,在苏晓月別墅的客厅里,在商场的橱窗里,在电影里那些浪漫得不像真的场景里。 但他没有见过这样的。 从天花板到地板,整个客厅都被花覆盖了。 墙壁上掛满了白玫瑰和浅粉色洋桔梗串成的花链,一层一层地垂落下来,像是从穹顶倒流的瀑布。 茶几上、电视柜上、书架的空格里,甚至落地窗的窗台上,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束。 绣球花、雪山玫瑰、尤加利叶、白色的蝴蝶兰,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淡紫色的细碎小花,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把整个空间填充得几乎没有空隙。 空气里是花香和烛火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的、温热而馥郁的味道。 他的目光顺著那条花与蜡烛铺成的小逕往前移动,看到客厅正中央的地面上,用深红色的花瓣拼出了一个大大的心形。 心形中央摆著一个小小的玻璃台,台上放著一本翻开的相册。 他扭头看向苏晓月。 苏晓月脸有些红,然后捂住江逸的嘴。 “老公等我一下!” 说完,苏晓月就飞快的跑进了房间里。 很快,苏晓月就出来了。 她站在那个心形图案的旁边。 换了一条裙子。 一条白色的、及地的长裙,裙摆像水一样铺开在她脚边,上面缀著细碎的、像晨露一样的珍珠亮片。 头髮也放下来了,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著,在烛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泽。 她手里捧著一束白玫瑰,花束很大,几乎遮住了她半边身子。 但她没有用它来挡住脸。 她把它轻轻放在旁边的花台上,然后抬起头,看著他。 眼睛里有烛火的反光,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暖光点燃的星星。 江逸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现在很乱,或者说,已经完全停摆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个音节:“晓月……你这是……“ 她朝他走了一步,裙摆在地板上轻轻拂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老公,我来了。“她的声音很轻,脸红彤彤的。 江逸看著她,又看了看满屋子的花,那些花瓣在烛火里泛著一层柔和的光泽,像是整个房间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温热的茧里。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他终於问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声音有点沙哑。 苏晓月没有直接回答。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隔著不到一臂的距离,仰起头看著他。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 “从海边回来那天晚上你睡著之后。“ 她说。 “我让管家帮忙布置的,花是今天早上才空运来的。蜡烛也是今天早上点的,烧了好几个小时了,有一些已经快燃完了。“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件事有点好笑,又像是需要用这个笑容来撑住接下来的话。 江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你……“ 他开了个头,又停住了。 苏晓月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她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微凉,碰到他掌心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小的电流,像是有无数根极细的针尖同时划过他的皮肤。 “江逸。“ 她叫了他的全名。 不是“老公“,不是“亲爱的“,不是任何一个她惯用的、带著撒娇意味的暱称。 她叫的是是江逸。两个字,清清楚楚。 江逸低下头,看著苏晓月的脸。 烛火在她瞳孔里晃动,把她的眼睛映得像两颗盛满了光的琥珀。 “我这辈子,在遇到你之前,从来没有觉得活著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她说。 “虽然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但是我真的爱你!” 她顿了顿,突然跪下。 通红的小脸昂起来,认真道: “所以你能嫁给我吗?” 第153章 求婚 烛火在客厅里跳动著,將苏晓月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跪在那片深红色的花瓣中央,白裙铺展开来,像一朵在夜间悄然盛放的莲花。 手里已经鬆开了那束白玫瑰,花束放在旁边的小台上,有几片花瓣在微微颤抖。 江逸站在原地,低头看著她。 他的手指还残留著她牵过时的温度,从掌心一路蔓延到胸口,盘旋在那里,久久不散。 他看著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逼迫,没有那种“你不答应我就活不下去“的决绝。 有的只是一种安静的、近乎虔诚的认真。 仿佛是在把一颗完整的、毫无保留的心捧到他面前,任由他决定是接住还是推开。 苏晓月等了几秒,没有听到回答。 她没有催促,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那抹弧度还在,但眼底的光晃了一瞬。 江逸蹲了下来。 膝盖落在地板上的时候,发出轻轻的声响,和那些微弱的烛火噼啪声混在一起。 他蹲在她面前,两个人的视线终於平齐。 苏晓月的睫毛颤了一下。 “晓月。“ 江逸开口了。 “你先起来。“ 苏晓月没有动。 她的目光依然落在他脸上,那种安静的、近乎执拗的等待。 江逸深吸了一口气,把手覆在她交握的双手上。 她的手指微凉,骨节分明,他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晓月,这段时间我很感谢你,任何人都会被你的真心所打动!“ 苏晓月听到这些,嘴角不经意的上扬了三分。 “但是,“他顿了一下,苏晓月嘴角瞬间压了下去。 她恨不得给江逸的嘴捂住。 江逸继续说道:“太快了。“ “我们真正认识,到现在还不到一个礼拜。” “你了解的我,大部分都是江苗苗编出来的那个人的影子。”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是因为你问了我妈;你知道我喜欢看什么电影,是因为你查了评分;你知道我的生日,是因为你看了我的身份证。” “这些確实是你做的,但你不觉得——你其实是在拼命地补课,对吧!“ 江逸说著握住苏晓月的手,轻声道: “你应该放鬆下来,不要那么著急,我们慢慢相处好不好!” “等你我都更加熟悉彼此不更好吗?” 苏晓月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 语气中都是哭腔。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胸腔里揉碎了再吐出来的。 “我知道我了解你的方式很笨,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太著急了。“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和他交握的手,声音更轻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可是我怕啊。“ 苏晓月抬起来头,看著他的眼睛。 “老公,我怕我一放手,你就又不见了。” 江逸看著她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酸涩的、闷痛的感觉从胸腔深处涌上来。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我们相处一段时间。“ 他说。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认识你,也让你认识真正的我。“ 苏晓月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你觉得太快了,我理解,但是你有没有想过——“ 她说著,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旁边那一排正在燃烧的蜡烛上。 “对於我来说並不快,我试图在没有你的日子里生活。“ “可是哪怕一个小时,不,一秒都没办法!” 说完这一切,苏晓月见江逸还在犹豫,於是狠下心里说道: “从我们在机场见面那天到现在,你经歷了什么?被警察带走,被关在审讯室,被逼著签认罪书。“ “如果我没有把你从中山分局捞出来,你现在会在哪里?如果你没有让我陪著你,你现在会在哪里?“ “江逸,我不是在逼你,我只是在想,我们真的有时间慢慢来吗?“ 她顿了顿,低著头。 儘管她很不愿意来威胁江逸,但是她等不及了,和江逸有个名分,牢牢的把江逸绑在身边,这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到时候,结婚了,怀孕了之后。 即使自己父母不愿意,那也没办法!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江逸承认,苏晓月说的是对的。 而且说的都是江逸刻意迴避的问题。 一到那些问题,他都不愿意细想。 对於苏晓月,肯定是有一部分好感的,毕竟苏晓月这样的女孩谁能不喜欢。 但是,刚刚和夏安眠分手,她对这样的“公主”天然带著抵抗。 就算苏晓月表现出来这么爱自己,但是当初的夏安眠不也是吗? 苏晓月的父母还没看到,但是谁能保证苏晓月的父母就和夏安眠的父母不一样呢? 他不愿意再受一次伤害。 而且,儘管已经欠了苏晓月很多,但是他还是不想欠苏晓月的。 钱等自己毕业之后慢慢还给她。 然而,正如苏晓月所说的。 自己真的要还的仅仅是苏晓月的钱吗? 或者说是苏晓月帮助自己的人情吗? 钱以后还的钱,人情也能还,可是苏晓月的那颗真心呢? 情啊! 最难解。 自己和苏晓月早就牵扯过深了。 “唉!” 江逸长嘆一声,慢慢的扶起来苏晓月。 苏晓月抬起头,有些心虚。 “江逸,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晓月声音有些轻,她害怕江逸因为自己威胁他而生气。 她虽然想完全占有眼前的人,但是她又不想看到自己的爱的人因为自己难受。 “没事的!” 江逸颳了刮苏晓月的鼻樑。 然后说道:“这件事毕竟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要和我父母问一下。” 听到这话,苏晓月愣住了,然后紧接著就是狂喜。 “好的,好的,你去问吧,我去把晚餐摆好!” 说完,苏晓月站起来,然后连忙衝进厨房。 看著回復往日活力的苏晓月,江逸笑了笑。 也许不该想那么多的! 这样也挺好的! 他没有去打电话。 以苏晓月和自己父母的关係,江逸知道,他们会同意的。 甚至告诉他们,他们甚至都能想好自己的儿子女儿叫什么名字。 江逸摇了摇头,左右四顾,果然看到了一旁空下来的白色摺纸。 拿过摺纸。 按照记忆中手法,很快折成了一个纸质戒指。 看著这个戒指江逸有些恍惚。 不过仅仅是片刻,他摇了摇头,把无用的思绪从脑袋里拋开。 第154章 嗯,定了! 苏晓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著那把藏了很久的小刀。 刀刃在暖黄色的烛火里反出一小片冷光,她低头看了它一眼,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著它。 从江逸被抓走那天起,它就一直藏在她外套內侧的暗袋里,像是某种她不愿意承认的最后一道保险。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著,正如当初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下定决心去死了一样。 甚至拿著这把刀的时候,她就在想,要是江逸不答应。 那怎么办? 杀了他! 不,自己不忍心! 自杀! 这倒是有可能。 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一直带著这把刀。 但此刻,她不需要犹豫了。 因为,江逸终於属於她了。 苏晓月把小刀轻轻放在料理台上,金属碰在白色瓷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几乎听不见的响。 然后她转过身,端起了那盘她提前准备好的菜。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晓月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感觉自己的心臟在砰砰直跳。 虽然知道大概率江逸接受了,但是还是有那么一丝丝拒绝的可能不是吗? “呼~” 长呼一口气。 她迈出一步,终究是走出了厨房。 然而,当来到客厅的时候,苏晓月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手里还端著那盘刚热好的糖醋排骨,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盘子边缘的热气裊裊地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用力眨了眨眼,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江逸跪在那片花瓣中央,膝盖压著那些被她精心铺了一整天的花瓣,脊背挺得笔直,手上举著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白色的、用纸折成的戒指。 烛火在他身后晃动,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光晕里。 他的脸上没有那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勉强和无奈,也没有那种需要硬撑出来的从容。 他的表情很是安静。 她端著那盘排骨,站在厨房门口,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明明一切都是她策划的,明明这个场景是她布置的,明明她连戒指都准备好了。 一枚真正钻戒,此刻正藏在她围裙的口袋里,被体温焐得温热。 可是她看著江逸跪在那里,手里举著那枚纸折的戒指,她忽然觉得,那些她准备好的、精心挑选的、价值不菲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都显得多余了。 “晓月。“ 江逸的声音从客厅那头传过来,隔著那些跳动的烛火和满屋子正在燃烧的花香。 “你站在那里干嘛?过来。“ 苏晓月把排骨放在旁边的餐边柜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摔碎了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穿过那条由蜡烛和花瓣铺成的小径,裙摆拂过那些深红色的花瓣,带起一两片,轻轻地飘落在她身后。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烛火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低头看著他,看著他手里那枚纸折的戒指。 那是一枚很简单的纸戒,浅黄色的,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页折成的。 摺痕很整齐,边缘被压得很平,看得出来折它的人很仔细。 “晓月,你愿意嫁给我吗?” 苏晓月捂住嘴,身体忍不住的颤抖,泪水从眼角流下。 “你……你爸妈同意了?” 苏晓月声音哽咽,身体止不住的抽搐。 江逸没想到苏晓月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的想法很单纯。 哪有让女孩子求婚的道理。 所以他借用了苏晓月的布置,进行了这一场求婚。 江逸快速挪到苏晓月近前,挺直身体,擦乾苏晓月的眼泪。 笑道:“我爸妈对你多满意你又不是不知道,肯定同意啊!” “嗯!” 苏晓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她早已泪流满面了。 “別哭了,你到底答不答应啊!” 江逸一边擦苏晓月的眼泪,一边问道。 “我答应我,我答应!” 苏晓月几乎是拼命的抢答,整个人直接扑在了江逸的身体上,坐在了江逸的怀里。 “江逸,谢谢你,我真的很满足了!就算是梦,我也满足了!” 苏晓月抱著江逸,一边说一边抽泣。 江逸有些不知所措,一只手拿著那个纸质戒指,另一只帮苏晓月擦拭过眼泪的手则是轻轻的拍了拍苏晓月的后背。 “晓月,不是梦!” “再不起来就变成小花猫了~” 江逸故作轻鬆的调笑道。 然而苏晓月却压根不起来,而是继续抱著江逸,什么也不说,就是抱著,死死的抱著。 虽然对於江逸来说这是一场“礼尚往来”,但是对於苏晓月来说,这个意义是非凡的。 这是江逸第一次主动。 在苏晓月的想法里,这是江逸真正接纳了自己。 她不想和江逸分开,只想抱著他。 就算是梦境! 那也一直做梦下去吧! “老婆,你要不先拿了戒指再哭。” 苏晓月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那句“老婆”让她把脸从他肩上抬起来一点,鼻尖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细碎的泪珠,在烛火里亮晶晶的。 “你衣服……湿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著一股子没散尽的哭腔。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苏晓月吸著鼻子,不依不饶地又把脸埋回他肩窝里,闷闷地说: “你刚才叫我什么了。” “老婆。” “以后都这么叫。” 苏晓月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哭出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摊开掌心,仰头看著他:“戒指。” 江逸把那枚纸折的戒指从掌心里拿起来,动作很轻地托起她的手指。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节分明,那枚浅黄色的纸戒套进去的时候,大小刚好,不松不紧,像是比著她的尺寸折的。 苏晓月低头看著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纸戒,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他:“你什么时候折的?” “你进厨房的时候。” 江逸说。 “看到茶几上有一张白纸,就顺手摺了。” “顺手?” “嗯。” 苏晓月盯著他看了两秒,没多说。 但她那只戴著纸戒的手攥成拳头,贴著胸口收好,像是怕它会掉下来似的。 “那……” 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恢復了那种软软的、带著点撒娇的尾音。 “我们现在算定了?” 江逸看著她那双因为期待而微微放大的眼睛,点了点头: “嗯,定了。” 第155章 良辰吉时,入洞房! 客厅里的蜡烛已经燃了大半,有几盏的火苗已经矮了下去,在烛台里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花香被暖了一整晚的空气烘得更加浓郁,甜腻腻地缠绕在两个人之间。 苏晓月还坐在江逸怀里,那条白裙的裙摆铺在他腿上,像一片被月光浸透的云。 她低头看著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纸折的戒指,翻来覆去地看,像小孩得了什么稀罕的宝贝,怎么看都看不够。 “你记得给我补个真的。” 她小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著那种被纵容出来的、理直气壮的撒娇。 江逸低头看著她发顶那个小小的旋,轻轻的摸了摸苏晓月的头髮说道:“好,补。” 苏晓月满意地笑了一下,手指在他胸前画著极小的圈,动作漫不经心,指尖隔著薄薄的衣料划过他锁骨的轮廓。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他平时快一些,隔著胸腔传过来,一下一下地撞在她指腹上。 “那……”她停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他。 烛火在她瞳孔里晃动,把那双眼睛映得像两颗盛满了光的水晶,“我们现在……是夫妻了?” 江逸笑著弹了弹苏晓月的额头。 “还没领证。” “那明天一早去领。” 苏晓月理直气壮地接话,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说法荒唐,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 但她没有躲开目光,依然仰头看著他,手指在他胸口停住了,没有继续画圈,就那么安静地按在那里。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蜡烛又燃了一段,有一盏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壁上投下一道晃动的影。 江逸先动了。他伸出手,掌心贴在她后颈上,手指没入她散开的发尾。 她的头髮比看起来更软,带著洗髮水残留下来的、若有若无的木质香调,像某种晒乾了的松针。 苏晓月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隨即又软下来,像一块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蜜蜡,慢慢地往他掌心里化。 她侧了侧头,把脸颊贴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动作很小,带著一种不自知的依赖和信任。 “江逸。”她声音有些慌乱, “你会不会有一天后悔?” 江逸的手没有收回来,依然贴在她后颈上:“为什么这样问,那你呢?你会后悔吗?” 苏晓月摇了摇头:“不会。”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犹豫,很是坚决。 “我可能会后悔很多事情,但不会后悔和你在一起。” 江逸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鼻尖相触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在极近的距离里流动。 苏晓月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嘴唇碰到一起的瞬间是温热的,像两片终於找到彼此的暖流,柔软而缓慢地贴合。 苏晓月的手指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料。 江逸的手从她后颈移到她后背上,隔著薄薄的裙料,能感觉到她肩膀的弧度。 他的手在她背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滑动,直至握苏晓月的娇小。 苏晓月红著脸跌落在了江逸的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眼眶微红,嘴唇上沾著一层薄薄的水光。 苏晓月看著江逸,眼里带著一些幽怨。 “手~” 江逸悻悻的挠了挠头,连忙抽出来,確实是有些条件反射了。 苏晓月挖了江逸一眼,然后的笑意更深了,她从他怀里站起来,裙摆在地板上拖过,带起几片散落的花瓣。 她低下头,朝他伸出手。 “愣著干什么,抱我去臥室!”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挤进来,在白色的羽绒被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 苏晓月先醒了。 她睁开眼睛的第一秒,视线还带著刚醒来的模糊,看到的是江逸近在咫尺的侧脸。 他侧躺著,面朝著她,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著,嘴角还残留美梦。 她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动。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江逸的轮廓镀了一层细碎的金边,连他耳廓上那层细细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苏晓月想起昨晚。 烛火灭了,花瓣被踩得有些凌乱,空气中还残留著花香和蜡烛燃烧过后的余烬气息。 她跪在地上抱著他哭了好久,最后是江逸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牵著她走进臥室。他握著她的手,掌心里那枚纸折的戒指硌著她的指节,微微发痒。 后来她换掉了那条沾了泪痕的白裙子,换上睡衣,躺在他身边。 江逸睡得很沉,像是把这几天的疲惫都沉进了梦里。 她却翻来覆去地睡不著,侧著身,借著窗外的路灯光,一遍一遍地看他。 她看他的眉骨,看他鼻樑上那颗很小的痣,看他隨著呼吸微微翕动的鼻翼。 她想,这个人现在是她的了。 从各种意义上,他都是了。 这种感觉太不真实了,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团柔软的云朵上。 她怕一眨眼,云朵就散了,她又会掉回那片没有光的荒原里。 所以她伸出一根手指,很轻很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背。 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確认那是真实的、有温度的、不会突然消失的。 她满足地弯了弯嘴角,收回手,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又睡著了。 再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的光已经变得明亮而温暖,大概是上午九点多了。 苏晓月翻了个身,发现旁边是空的。 被子掀开了一角,伸手摸了一下,那片床单已经凉了,说明他起来有一会儿了。 她猛地坐起来,心臟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老公?” 没有人应。 她掀开被子,赤著脚踩在地板上,忍者推荐的微微疼痛,快步走出臥室。 客厅里,蜡烛已经灭了,花瓣被收进了一个大纸箱里,只剩零星几片浅红色的残骸落在墙角。 茶几上的花束被整整齐齐地插进了一个玻璃瓶里,放在窗台上,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苏晓月四下张望,目光最后落在厨房的方向。 江逸站在灶台前,背对著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运动裤。 光脚踩在地砖上,正低头看著手机,旁边的锅里冒著白气,像是粥快煮好了。 苏晓月扶著门框,那颗悬著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她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那块温热的布料上。 江逸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一只手覆在她交握的双手上,轻轻拍了拍。 “醒了?”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嗯。你起来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挺沉的,就没叫你。”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粥煮好了,加了点红枣和桂圆,你昨晚没怎么吃东西。” “你昨晚忙活那么久,是时候应该补一下了!” 苏晓月脸瞬间红了起来,快速夺过来粥。 一边坐在江逸旁边小口喝著粥,一边看江逸收拾。 第156章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领证! 苏晓月埋头小口喝著那碗加了红枣和桂圆的粥,热气氤氳扑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染上一层细密的水雾。 粥煮得绵软粘稠,甜味恰到好处,像是放了很久的心思才熬出来的火候。 她每一口都喝得很慢,像是在用舌尖细细辨认这份温热的出处。 江逸站在客厅里,正弯著腰把那些昨晚散落一地的花瓣拢进纸箱。 他动作利落,却不急躁,偶尔停下来把几片被踩进地板缝里的残瓣仔细挑出来。 “老公。”苏晓月含著一口粥,声音有些含糊。 “嗯?”江逸头也没抬,手还在捡花瓣。 “这粥真好喝。”她咽下去,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確认什么,“你什么时候学会煮粥的?” “以前在宿舍,早上起得早,偶尔煮一点。” 江逸愣了一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直起身,把纸箱推到墙角,拍了拍膝盖。 “不难,就是米和水比例对了就行。不过你那个灶台火候比我宿舍的小锅好控制多了。” 苏晓月弯了弯嘴角,又低头喝了一口。 她把碗底最后一粒米也刮乾净了,才满足地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目光追著江逸在客厅和厨房之间来回走动。 他先是把厨房的灶台擦了一遍,又把昨晚用过的几个玻璃杯冲乾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安静,没有多余的动作,也不刻意放缓,就像这是他习惯了的生活节奏。 “对了,”江逸拧上水龙头,转过身来,“你们新生是不是要军训?” 苏晓月愣了一下,隨即笑起来,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被宠出来的得意:“管家帮我办了免训,我之前手术还在恢復期,学校那边直接批了。” 她歪了歪头,补了一句,“所以我可以一直陪著你。” 江逸擦手的动作顿了顿,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晨光里,头髮还没梳,披散在肩头,脸颊因为粥的热气泛著淡淡的红晕,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无名指上那枚纸折的戒指在阳光下泛著浅黄色的暖光。 他收回目光,把毛巾搭回架子上:“那挺好。” “你呢?你最近有什么安排?”苏晓月问。 江逸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翻了翻日历: “过两天要去实习,学校联繫好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停在某一条消息上。 “我想先跟林教授联繫一下,他那天讲座之后跟我说,他的课题组正在招人,我想去试一下。” 苏晓月从椅子上站起来,赤著脚走到他旁边坐下,整个人往他身上一靠,下巴搁在他肩头,凑过去看他手机屏幕:“林教授?就是那天讲大模型的那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嗯。”江逸点开林怀远的对话框。 “他做的东西挺前沿的,刚好我很感兴趣。我昨晚想了一下,如果能进他的课题组,实习內容和毕业论文,甚至以后读研都能解决。” 苏晓月安静地听著,手指在他胳膊上轻轻划著名圈。 她没有打断他,也没有急著发表意见,只是靠著他,听他把话说完。然后她歪了歪头: “那你什么时候去找他?” “我约了明天下午。” 江逸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偏过头看著她。 晨光落在她半边脸上,把她耳廓边缘的细小绒毛都照得清晰可见。 她正仰著头看他,眼睛里倒映著窗外的光,乾乾净净的。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发顶,眼里满是宠溺: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 苏晓月不解。 “当然是去领证嘍!” 苏晓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她瞳孔里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焰火。 她一把拉住他的手:“真的?现在就去?” “嗯,现在就去。”江逸被她拽著站起来,差点没站稳,“你先把衣服换了。” 苏晓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穿著那件松垮的睡裙,低头看了一眼,脸颊飞快地红了一片。 然后转身往臥室跑,鞋都没穿,赤脚在地板上踩出一连串细碎的脚步声。 她跑了两步又折回来,踮起脚尖在江逸脸颊上飞快地印了一下,留下一小片温热的触感,然后才满意地消失在门后。 江逸站在客厅里,抬手碰了一下被亲过的地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紧接著往苏晓月跑过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心想, 也许,这样走下去也挺好的。 …… 民政局在城西一栋老式的灰色办公楼里,门口掛著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字跡有些斑驳,像是经歷了不少年头。 江逸和苏晓月到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走吧。”江逸握了握她的手。 苏晓月点了点头,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指。 她今天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繫著一枚浅蓝色的小蝴蝶结,头髮扎成低马尾,露出乾净的耳朵和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珍珠耳钉。 她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郑重。 他们推门走进去。 可是大厅里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微微愣了一下。 大厅不算大,大概一百来平米,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亮得有些刺眼,把整个空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右侧是几个敞开的办事窗口,柜檯后面坐著穿制服的工作人员。 左侧是几排深蓝色的塑料座椅,稀稀拉拉地坐著人。 人不多,但办离婚的那几排窗口前排著不短的队伍。 七八个人安安静静地站著,中间隔著半臂的距离,目光落在各自面前的地板上,没有人交谈,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沉默、疲惫,甚至剑拔弩张。 而办结婚的那两个窗口,空空荡荡。 柜檯后面的大姐正对著那几对离婚的人指指点点,而旁边的年轻姑娘在刷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有些百无聊赖。 显然对於那些炸裂的故事,她早已习惯。 第157章 没有权限? “老公……” 看到这一幕,苏晓月身体有些颤抖。 江逸握住苏晓月的手,然后朝著怀里拉了一下,轻轻的拍了拍苏晓月的手。 “没事的。” “嗯嗯!” 苏晓月点了点头。 “我们过去吧!” 见到有人进来,大姐立刻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物件,眼睛一亮,朝旁边那个刷手机的姑娘使了个眼色。 姑娘抬起头,顺著大姐的目光看过去,表情从百无聊赖变成了惊喜交加,连忙站了起来。 “哎哟,来办结婚的是吧?”大姐的声音又响又脆,隔著半个大厅都能听见,“这边这边,快来快来。” 苏晓月被这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往江逸身边靠了靠。 江逸握著她的手更紧了,带著她走到那个柜檯前面。 大姐已经麻利地把材料准备好了,抽出一张表格,一边递过来一边笑呵呵地说: “你们可是今天头一对儿办结婚的。上午来的全是办离的,我这儿嘴皮子都磨没了,总算盼来一对儿新人。” 她说著,又转头朝旁边喊了一声,“小刘,把那个赠品拿过来。” 叫小刘的姑娘连忙跑进里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捧著一个扎著红色丝绒带的盒子,放在柜檯上推过来: “恭喜恭喜,这是民政局送的纪念品。” 苏晓月低头看了一眼,盒子里是一对深蓝色的陶瓷杯子,杯身上印著白色的图案,简洁素净。 她伸手碰了一下杯沿,嘴角弯了弯:“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 大姐摆了摆手,又低头看表格, “来,先把这张表填了。姓名、身份证號、户籍地址,都写清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过来人特有的关切。 “小姑娘,你可想清楚啊,结了婚就不能隨便反悔了。” “想清楚了。”苏晓月认真的点了带你头,接过笔,低头在表格上写起来。 她的字很秀气。 轮到江逸填表的时候,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苏晓月一眼。 苏晓月正站在旁边,安静地等著,没有催促,也没有走开。 江逸低下头,在姓名那一栏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画落在纸面上的那一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照片带了吗?”大姐问。 “带了。” 江逸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寸照片,递过去。 照片是早上临时去拍的,因为快,背景稍微有些歪,但能看出是两个人在镜头前一起笑了的样子,嘴角都是弯著的。 大姐接过照片,拿起来端详了一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郎才女貌,挺配的。” 她低头在系统里录入信息,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苏晓月站在柜檯前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无名指上那枚纸折的戒指,指腹一遍一遍地滑过摺痕的边缘。 “好了。”大姐敲完最后一个键,朝屏幕上看了一眼,又朝印表机方向伸了伸手。 “等一下,证马上出来。你俩运气好,今天人少,不用排队。” 她话音刚落,印表机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声,齿轮转动著吐出几张纸,在一阵略显急促的咔咔声中缓慢地滑出来。 大姐伸手把那几张纸抽出来,低头扫了一眼,正要抬头和他们说话,表情却忽然顿住了。 她的目光停在纸面上某一行字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又凑近了看了一遍,然后又把那几张纸翻过来,检查了一遍背面的编码。 “怎么了?”小刘探头过来问。 大姐没有立刻回答。 她又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点开了几层菜单,像是在確认什么。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有些凝重。 她放下滑鼠,抬起头看著江逸和苏晓月,语气比刚才慢了一些:“那个……二位,系统这边出了一点问题。” 江逸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什么问题?” 大姐像是有些难以启齿,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乾咳了一声: “系统提示……没有权限。” “没有权限?”苏晓月的声音微微拔高了半度,“什么意思?” 大姐嘆了口气,把屏幕转向他们。 屏幕上弹出一个深红色的提示框,白色的字体写著:“操作失败,当前用户无此权限。请与系统管理员联繫。” 大姐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又弹出一个更详细的提示框,上面是一行更长的说明。 “该证件编號异常,暂无法办理登记手续。请核实证件状態或联繫上级主管部门。” 苏晓月盯著那行字,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种刚刚还浮在嘴角的、心满意足的微笑像被人轻轻吹灭了的烛火一样,一点一点地褪下去。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没有出来。 江逸站在她旁边,手臂自然地伸过来,掌心贴在她后腰上,力度不重,但让她感觉到他在。 他的声音倒是比刚才平稳:“具体是什么原因?是她的证件有问题还是我的?” 大姐又操作了几下,然后抬起头,表情里带著一丝歉意:“系统只提示『无权限』,具体原因没有展开。这种情况……”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工作这么多年,头一回见。”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在头顶嗡嗡地响著,从离婚窗口那边偶尔传来纸页翻动的声响,还有办事人员低沉的交谈声。 苏晓月的手指在柜檯边缘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慢慢鬆开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那股从胃底往上涌的慌乱硬生生压了回去,然后偏过头,看著江逸。 她的声音很轻:“老公,要不……先回去吧。” 江逸低头看著她,看她微微抿著嘴唇、下頜线绷出一个隱约弧度的侧脸。他点了点头:“嗯,先回去。” 他转向柜檯后面的大姐:“大姐,麻烦您了。我们回去查一下情况,改天再来。” 大姐连连点头,把那些表格和照片收拾好递迴来:“好好好,你们先去查清楚,回头再来。我给你们留著位置。” 她说著,又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小伙子,你俩这情况不常见,但也別著急。总有办法的,別因为这个伤了和气。” 江逸接过那叠材料,道了声谢。 他转过身,另一只手依然贴著苏晓月的后腰,带著她往门口走。 江逸抓著苏晓月的手,然后心中忐忑。 “没事的,晓月。” “肯定能解决的。” …… 街道另一头,赵局长远远地看了一眼出来的江逸和苏晓月,把手机收回口袋里,转身钻进了路边一辆停著的黑色轿车里。 车门关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低下头,在手机屏幕上迅速敲了行字:“夏小姐,按照您的吩咐办了,人出来了,没办成。” 片刻后,手机屏幕亮起来,一条简短的回信出现在对话气泡里:“继续盯著。” 第158章 苏晓月的出国打算 午后的阳光从厨房那扇朝西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 锅里的油还在滋滋作响,苏晓月把最后一盘清炒时蔬盛出来,菜叶翠绿,边缘微微捲起,冒著白蒙蒙的热气。 江逸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摆著两副碗筷,手机搁在桌角,屏幕还亮著,停留在通话记录界面。 刚才那通电话他接得有些突然,苏晓月听见他在厨房门口喊了句“林教授“,语气里带著一种她这几天很少听到的、近乎雀跃的意外。 她把菜端上桌,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青菜,嚼了两下,抬眼看他:“林教授找你什么事?“ 江逸也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含混地说:“他说他那个课题组想让我过去聊聊,今天下午有空的话。“ “今天下午?“ 苏晓月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嗯。“江逸咽下饭,“他好像挺急的,我还很意外,这么大一个教授居然会主动找我。“ 苏晓月低下头,嘴角轻笑胰腺癌,过了几秒,她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去吧。“ 江逸看著她:“你一个人在家没事?“ “能有什么事。“ 苏晓月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忙你的,我正好在家处理点事情。“ 江逸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领证的事......“ “你別管了。“ 苏晓月打断他,声音依然软软的,但那个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来处理。你安心去跟教授聊你的课题,等我这边弄清楚了再跟你说。“ 江逸看了她一会儿。 低下头,又扒了两口饭,含糊地应了一声:“好。“ 吃过午饭,苏晓月收了碗筷,在水槽边冲洗。 江逸站在玄关换鞋。 他弯腰系好鞋带,直起身的时候,看到苏晓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著一杯温水递给他。 “路上喝。“她说。 江逸接过水杯,低头看著她。 她的头髮在午后的光里泛著一层柔和的光泽,几缕碎发贴在脸侧,嘴唇微微抿著,眼睛很亮。 “晚饭想吃什么?” 苏晓月问道。 江逸想了想,说道:“想吃麵条了。” “好!” 苏晓月一边帮江逸整理衣服,一边嗯了一声。 “那我走了。“ “嗯。“ 苏晓月站在玄关,看著他把门拉开,看著他走出去,看著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门带上。 门锁合拢的那一刻,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苏晓月站在玄关,手里还攥著那块擦碗的干布,指尖在布料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她等了几秒,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又等了几秒,確认他不会突然折返,然后转过身,走回客厅。 她从茶几下面抽出那部备用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点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她没有存名字的號码,手指悬在拨號键上方停了半秒,然后按了下去。 嘟——嘟——嘟—— 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了。 “您好,这里是新枫国际諮询。“ 一个温和的女声从听筒里传来,带著经过专业训练的、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苏晓月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那条种著银杏树的街道。 她握著手机,声音不高不低:“我想諮询一下出国的事。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瞬,像是在记录她的诉求,然后那个女声重新响起来,带著一丝专业的关切: “好的,请问您是想要諮询留学、移民还是其他方面的业务呢?“ 苏晓月的目光落在窗外某一棵银杏树上。 叶子已经染上了浅金色的边缘,风一吹,轻轻晃动,像一面面细碎的小旗子。 “移民和留学那个时间短一点,我要越快越好,钱不是问题。“ 那边明显有些兴奋。 “冒昧问一下,几位,有没有签证?” 苏晓月想了想,说道:“两位,我有签证,他没有。” 苏晓月由於要一直治疗,全世界各地跑,所以各个国家的签证都有。 那边顿了顿,说道:“是这样,签证下来太慢了,就算有钱也要半个月,而且移民也需要时间。” “所以我们这边的建议是留学,等留学过去后再办理移民,您看怎么样?” 苏晓月抓著手机的手愈发紧了一些。 “留学最快多久,一个亿以內,越快越好!” 那边听到苏晓月的话,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接电话的小姐姐说话都带著颤音。 “多……多少?” 苏晓月皱了皱眉头。 “一个亿,不够吗?” “够!够!够!用不了那么多!” “我马上给您出方案,请问您是这个手机號的邮箱吗?” “嗯!” 苏晓月嗯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大概多久能办好?” “半个月,不……10天內久能办好,而且是灯塔国最好的大学!” 听著那边信誓旦旦的话,苏晓月心安了不少。 “好,你们儘快办,钱不是问题!” 说完之后,苏晓月掛断了电话,然后就那么呆在沙发上愣愣出神。 “既然阻止我和江逸结婚,那我就带著他私奔!” 第159章 过分熟络的林教授 林教授的实验楼在校园最西边,这里的楼都是新建的和那些九十年代的楼形成鲜明对比。 江逸站在三楼的走廊尽头,面前那扇深棕色的木门半掩著,门牌上写著“人工智慧与自然语言处理实验室“,牌子还是崭新的。 他抬手敲了敲门,力度不大,但掌心有些汗意。 说实话,他还是很简单的。 要知道那位是从灯塔回来的大教授,而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清北学生。 门內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门被猛地拉开,林教授那张透著几分急切的脸出现在门口。 看到是江逸,他眼镜后面的眼睛先是一亮,旋即堆起了笑容,侧身让开门口。 “江逸!快进来快进来,我正想著你会不会迷路呢,这栋楼確实不太好找。“ 林教授的热情让江逸有些措手不及。 他一只脚踏进办公室,发现里面比想像中要凌乱。 书架塞得满满当当,各种外文期刊摞成几堆,桌面上摊著几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著密密麻麻的代码界面。 墙角的白板上画满了箭头和公式,蓝色的马克笔字跡被擦过几次,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跡。 林教授拉过一把转椅,拍了拍椅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坐坐坐,別拘束。喝水吗?我这有茶,还有咖啡机,不过咖啡豆是我从灯塔带来的,可能不太新鲜了。“ 江逸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林教授您別忙了。“ 他在转椅上坐下来,手心在膝盖上蹭了一下。 林教授却没有坐回自己那张宽大的办公椅,而是拉过另一把椅子,在江逸对面坐下来。 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姿態像是在开一场平等的会谈,而不是教授对学生的谈话。 “你那个绩点,我听周院长提了一嘴。“ 林教授推了推眼镜。 “你有什么实习经歷吗?“ 江逸咽了咽唾沫,他想到那些网上传的面试的时候的“技巧”,不过最后还是如实答道: “我其实没有特別具体的方向……课程跟得比较多,去年跟过一个课程设计,是做简单的文本分类模型,效果一般,但整体流程算是跑通了。“ 他顿了顿,怕自己说得太少显得不够格,又补了一句: “我也读过一些transformer的论文,就是……看得比较慢,有些地方理解得不够深。“ 林教授听完,不仅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反而点了点头,目光里带著某种江逸读不懂的满意。 “正常正常,才大学嘛,能自己读论文就不错了。“ 林教授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个文件夹翻了翻,又放下,转过身来时语气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我这边课题组刚启动,缺人手,不是什么打杂的活儿,是真正能参与核心工作的那种。你要是愿意,我直接跟周院长说,你的实习就免了,掛在课题组里就行。“ 江逸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 林教授见他没反应,以为他在犹豫,又加了一句: “你们前百分之三十的成绩应该是稳保研的吧?“ 江逸点了点头:“应该是……我辅导员说概率很大。“ 林教授摆了摆手,语气轻快: “概率很大那就行,你能考上这里,学习能力肯定不错,到时候考研也一样,回头直接来读我的研究生吧。“ 江逸彻底懵了。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委婉拒绝的准备。 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演练了“谢谢教授,我会继续努力“的台词。 但林教授这段话砸下来,给江逸砸懵逼了。 “林教授,您……您是说,我现在就能进组?“ 林教授点了点头,乾脆利落: “可以,越快越好,我现在就可以带你熟悉一下组里的工作流程。“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怕江逸反悔一样,立刻转身在桌上翻了一阵,找出一张印著实验室logo的空白登记表,塞到江逸手里。 “来来来,先填个入组登记,信息填完就行,剩下的我来处理。“ 江逸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 表格很简洁,姓名、学號、手机號、邮箱,下面还有一行“主要兴趣方向“。 他握著笔,在那一栏停顿了一下,然后写下了“自然语言处理/大模型“几个字。 字跡在有些粗糙的纸面上拖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没有写得太用力,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林教授站在旁边,看著江逸写完,接过登记表扫了一眼,满意地折好放进文件夹里。 “行了,从现在起你就是课题组的一员了。“ 林怀远拍了拍手,不动声色的长呼一口气。 林教授面不改色的郑重表情拍了拍江逸的肩膀。 心中却是难以抑制的高兴。 一千万到帐了! 事情要从昨天下午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说起。 他刚洗完澡,坐在书桌前对著一张空白的经费申请单发呆。 这次回国其实很是衝动,他的回国看起来是很体面,是被国內著名大学的院长邀请回来的。 但是其实上,他远远没有那么光彩,甚至有些窘迫,他在那边已经呆不下去了。 就算呆著,后续也会被挤出核心团队。 他这才想著回国,想要爭一口气。 然而回来容易,想要爭气却很难啊。 他回国前算过一笔帐: 启动资金全靠学院的“预留额度”根本撑不到第一个验证阶段,那点钱连买一批二手gpu都不够。 他原本是打算凭自己的“国际声望”先画个大饼,哄周院长再批一笔追加款项——但饼画得再圆,也得有人信才行。 人还没招齐,成果还没影子,周院长虽然尊重自己,但他又不是傻子,凭什么在连一个成型模型都没有的情况下就继续掏钱? 在昨天那通电话来之前,他还不知道怎么弄钱。 直到那个电话。 他甚至以为是某个推销电话,准备按掉。 但號码很陌生,尾號是三个6,他这才试著接通。 接通后对面的声音是一个年轻女人,语气平淡,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开口第一句就是: “林教授,您今天下午是不是接触了了一个叫江逸的学生?” 林教授当时愣了好几秒。 他没反应过来这个江逸是谁,因为他压根不知道。 “你说的江逸是谁?” 林怀远问道。 “就是下午在报告厅加你联繫方式的哪个男生。” 林怀远这才恍然大悟。 也才想起来,自己受那个小丫头刺激,好像是加了一个很崇拜自己的人的联繫方式。 “是的。” 女声很是平淡,但说的话却惊骇: “我私人这边可以给您提供五百万的科研启动资金,经费来源合规,不收任何回扣,不需要您提供任何额外条件” “只要您把江逸招进组,並且让他参与工作。” “后续如果您成功把他招进来,我再给您追加五百万。” “同意。我同意。” 想都没想林怀远都同意了。 不同意那是王八蛋啊! 掛断电话之后,不到三秒,就收到了银行的消息。 “您的银行帐户转入人民幣五百万元。” 第160章 院长:我豁出去这张老脸来给你要了一批设备 如今,把江逸已经招了进来。 那剩下的五百万也会到帐。 想到这里,林怀远很是高兴的拍了拍江逸的肩膀。 江逸有些疑惑的看著林怀远。 林怀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態了,於是他咳嗽两声。 “虽然你大概知道,但是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 他直起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我十六岁考上江浙大学,二十五岁博士毕业,拿到了计算机科学的博士学位。 同年,我去了灯塔国的麻薯理工大学攻读博士后,在那边待了七年,二十八岁被授予了麻薯理工终身教授的职称。”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江逸脸上,像是在等他消化这些信息。 江逸的嘴巴微微张著。 他確实愣住了。 十六岁上大学,二十一岁博士毕业,二十八岁麻薯理工终身教授。 这些词拆开来每一个他都认识,但拼在一起咋这么陌生呢。 这是人吗? 眼前这个头髮已经所剩无几的男人,居然在二十八岁就走到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终点。 “林教授,您……您这履歷也太……” 江逸找了半天没找到合適的词,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太厉害了。” 林怀远看著他那一脸震惊的样子,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他在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终於看到正常反应了。 那个姓孙的丫头实在是太奇怪了,他至今没想明白自己那套履歷哪里出了问题。 但现在看著江逸的表情,他確认了:不是自己的问题,是那个丫头有问题。 那丫头不识货。 哼!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过来人特有的、带著点调侃的放鬆。 “你也別有压力,你清北大学的底子摆在那儿,我教会你不难。” 他往前探了探身,双手在膝盖上交叉,目光认真了一些。 “话说回来,你还是我的开山大弟子。” 林怀远一字一字地把“开山大弟子”咬得很清楚。 “只要你读我的研究生,我就带你出成果。” “只要研究出了成果,我也带你的二作,有產业转化的,我可以带你工作。” 江逸彻底愣住了。 二作。 產业转化。 工作都给解决? 他知道这些条件意味著什么。 在国內的学术圈里,研究生能掛二作已经是导师很给面子了,更別说產业转化。 那是博士生都不一定能碰到的机会。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 “林教授您……您说的这些,我有点……有点不太敢相信。” 林怀远笑了一下,靠著椅背,双手抱在胸前: “不敢相信什么?不敢相信我给你的条件太好?还是不敢相信你自己配得上?” 江逸没说话。 林怀远也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 “我很欣赏你。” “和我好好干,以后的功劳少不了你的。” 还有半句话他没说,那就是能让你背后的女人多打点钱就更好了。 正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阵急促而不失节奏的脚步声,紧接著是三声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林怀远和江逸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门没有关严,虚掩著,敲门的人已经等了一秒就直接推开了门。 周院长站在门口,手里拎著那个標誌性的黑色保温杯,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收到什么好消息。 “林教授,忙著呢?” 周院长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两个人,在江逸身上停了一下,又转回林怀远脸上。 “我正想找你呢。” 林怀远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周院长,您来得正好,我刚跟小江聊完入组的事。” “入组?”周院长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但隨即就笑了,“这么快?你这效率可以啊。” 他走进来,把保温杯放在办公桌上,顺手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 林怀远也跟著坐下来,江逸还在原地坐著,一时不知道是该站起来还是该继续坐著。 周院长朝他摆了摆手:“坐坐坐,你一会要去搬设备,你別走。” 江逸嘴角抽了抽,这让自己干苦力说的这么直白的吗。 不过他也只是腹誹,表面却是安静的很。 听到搬设备,林怀远眼前一亮。 “周院长,难道是我的设备到了?” 周院长拧开保温杯,轻轻吹一口气,然后品了一口茶叶。 最后却是摇了摇头。 “没有,你要的那一批设备还要至少一个月。” “啊?院长您就不能催一下吗?您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当初您让我回来可是说实验设备都是最好的……” 周院长老脸一红,连忙打断林怀远。 他当时却是答应了。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那夏家的丫头要用,自己有什么办法,肯定是先满足她啊,要是不满足,先不提夏安眠。 那个孙渺渺都能给他办公室拆了。 但是,这边也不能耽误不是。 於是周院长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再次品了一口茶水。 “你也知道这两年对我们的封锁越来越严重了,我搞到一批设备不容易,不要著急。” 林怀远立刻反驳道:“我自然也知道这几年华夏的困境,但是一码事是一码事啊。您老人家也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周院长抬起手再次打断了林怀远。 “別急,別急,虽然採购的设备还有一个月才来,但是我豁出去这张老脸可是给你要过来一批设备,走吧!” 说著,周院长就自顾自的站起来。 江逸看了看周院长,然后看看楞在原地的林怀远。 “唉~” 林怀远长嘆一声,然后说道:“跟他去吧,有总比没有好。” 第161章 逸眠工作室 江逸和林怀远跟著周院长走出实验楼。 周院长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得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人,保温杯在他手里晃来晃去。 他带著两个人绕过实验楼侧面的小路,最后在校园西门外的一处停车场停下来。 江逸的目光落在那辆车上,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车身上印著“清北大学后勤保障“几个深蓝色的大字,车斗两侧各有一道褪色的红条。 车厢门半开著,能看到里面堆著几个黑色的设备箱。 周院长拉开驾驶座的门,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別愣著了,快上车吧。“ 江逸和林怀远对视了一眼。 林怀远嘴角抽了抽。 江逸也是有些不可思议。 然而周院长已经把保温杯放在了中控台上,正弯腰调整座椅,显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林怀远推了推眼镜,乾咳了一声: “周院长,咱们这是……“ “去科技园拉设备啊。“ 周院长理直气壮地说。 “不然你以为我让你们俩跟著干嘛?设备到了,得有人搬。“ 他说完,朝副驾驶座努了努嘴。 “林教授你坐前面,小江你坐后面。放心,后面的座位虽然窄了点,但委屈不了几分钟。“ 江逸拉开后座的车门,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林怀远在副驾驶座坐下来,系安全带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对这种出行方式还不太適应。 周院长已经发动了车子,离合踩得有些生涩,档位推了两下才掛进去,车身猛地顿了一下,然后缓缓驶出停车位。 “你们可享福了。“ 周院长握著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语气里带著一种回忆往事时特有的、带著点怀念的轻快。 “我已经有好几年没开过车了。当年我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就是给我的导师开车。” “那时候开的是一辆老普桑,方向盘沉得要命,空调还是坏的,夏天开一路,后背湿得能拧出水来。“ 林怀远乾笑了一声:“周院长,您导师说得有道理。不过您这车技……嗯有点难以恭维了。“ “闭嘴。“ 周院长打断他,继续说道。 “货车视野好,坐得高,看得远。你坐轿车只能看到前面那辆车的屁股,坐货车你能看到整条路的情况。做科研也是一样,视野决定格局。“ 他说到这里,偏过头看了林怀远一眼,又转回去看路。 “林教授,你那个项目,我那天听了你的讲座,后来又想了想。你觉得大模型这东西,咱们真的能追上灯塔国吗?“ 林怀远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额前那几根稀疏的头髮微微晃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分量。 “追不追得上,不是看我们跟灯塔国的差距有多大。“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被风颳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是看我们愿不愿意在这个方向上持续投入。灯塔国的大模型能跑起来,是因为他们在基础设施和人才培养上积累了两三年。” “我们起步晚了,但如果现在开始把基础设施搭起来,把人才培养体系建立起来,十年后未必没有机会。“ “那你觉得,咱们学院或者说咱们国家现在缺的是什么?“ 他问,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缺的不是聪明人。“ 林怀远说。 “缺的是一个能让人安心做事的平台。设备、算力、稳定的人才培养机制。这些东西有了,成果是迟早的事。“ 周院长点了点头。 “当然了,还有待遇,要是周院长能把答应我的资金落实一下就好了。” “你呀,你呀,在这里等著我呢。” 周院长指了指林怀远。 周院长又聊了几句他当年给导师开车时的趣事,林怀远偶尔接一句,偶尔笑一下,气氛比刚才鬆弛了不少。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进一片灰色的建筑群里。 那些楼都不太高,五六层的样子,楼下停著几辆黑色的轿车。 “到了。“ 周院长把车停在一栋楼前面,熄了火。 林怀远推开车门跳下去,站在路边,仰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的入口。 入口上方掛著一块深蓝色的牌匾,逸眠工作室。 “院长,这是科技园吧?这工作室可以啊,自己一个工作室占了一个楼。“ 林怀远转过头,笑了笑。 “我们確定是来这里装设备?“ 周院长已经从驾驶座上下来了,正理所当然地应了一声: “是啊,设备就放在这栋楼里。“ 他说完,抖了抖那件劳保服,隨手搭在肩上,迈开步子朝大楼入口走去。 林怀远和江逸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怎么感觉不太对劲“的神色,但还是跟著周院长走了进去。 …… 此时楼里。 “啊!” 赵汉庭大喊一声,咬著牙將那比他还高的设备从楼梯里搬出来,放在了大厅里。 这样的设备,他这么半个小时搬了六个,还有六个。 “呼~哈~” 他双手叉腰,拿下保安帽,拼命的扇风,试图让自己凉快一点。 “真是有病啊,哪有大中午搬设备的。” 赵汉庭一边喘一边大骂。 至於骂的谁,自然是夏安眠和孙渺渺。 这一天夏安眠都在楼上,没有去惹事,赵汉庭还挺高兴的。 中午原本想刷刷手机,看看上次追的小说改编的短剧。 但是,刚看了个开头,孙渺渺那个小矮人就吹著泡泡糖下来了。 说夏安眠不养閒人,既然在这里赖著当保安,就做点事。 他也有这个想法,主要是他想看看夏安眠在没在这个楼里。 虽然她自从上来后就没出去过,但是难免可能有其他他没发现的出口,上去看看夏安眠在没在。 但是,特么的,谁能料到,自己上楼后,不仅夏安眠的面没看到,除了孙渺渺外,他都没看到一个人。 孙渺渺这个神人直接给自己带到了设备间。 让自己搬走那高达两米的设备。 特么的,真是不当人。 当时他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但是,孙渺渺说,他要是不干,那就滚出去。 想到夏爷爷交代的事情,最后他还是捏著鼻子认了。 休息了这么长时间,赵汉庭也恢復了不少。 “干活!” 在手上吐了两口唾沫,就想要打起精神继续干。 然而,就这么一抬头,他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三个人。 老头不认识,禿头不认识,但是跟在两人后面的那个人他认识啊。 那特么不是那个倒霉蛋吗? 他怎么来了? 不对,问题不是他怎么来了。 自己得赶紧跑啊。 这夏安眠在这公司里,两个人遇到,难免出啥事。 给自己波及了不久完蛋了。 可是现在出去和上楼都来不及了,左右看了一下。 这快递室挺不错的。 想到这里,他戴上帽子,伏著身子,快速跑进了快递室。 快递室没有空调,很是闷热。 赵汉庭本来就烦,然后看这些杂乱的快递更是厌烦。 直接给自己脚边的巴掌大小的快递给踢飞了。 这一踢,快递盒直接破了,从里面滚出来一盒药。 “晦气啊,一踢就碎了,什么破快递盒子。” 赵汉庭找了个角落坐下,然后拿过来破损的外卖盒子和那盒药。 “叶酸!我去,不愧是夏安眠,人家都怀孕了还让人家上班。” 赵汉庭撇了撇嘴。 把那个破损的盒子整理好,然而刚刚把凹陷下去的二维码给弄出来,他被那个收货人给震惊了。 “什么鬼,我草,孙渺渺那个丫头看起来跟个小孩一样,没想到啥都会,都有孩子了。” 吐槽的话刚说完一半,他就愣住了,整张脸止不住的抽搐。 “我草,不会吧。” 第162章 臥槽,姐夫咋来了? “嗯,咋没人?” 周院长嘀咕了两声。 左右看了看,然后掏出手机,低头划了几下。 他拨了一个號码,把手机贴在耳边,过了大概十几秒才接通。 “餵?是我,周志远。”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微微迴荡。 “对,我到了。你人呢?……保安?没看到啊,前台都没人……行行行,你快点。” 他掛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转过身朝江逸和林怀远摆了摆手: “等一会儿,马上来。那人说正在下楼了。” 林怀远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周围空旷的空间,看到了那八台设备。 “院长,我们不会要把这个设备搬到货车里吧。” 周院长摇了摇头,把劳保服递给林怀远。 “不,不是我们,是你们。” “啊?” “你们难道忍心让我这个老年人搬这么重的设备吗?” 林怀远现在后悔死了,就不该相信这个老登。 真不是好人啊,就装了一天,第二天就这么赖皮。 江逸站在林怀远旁边,目光落在设別上。 电梯门紧闭著,盯著那个设备。 突然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吸引了江逸的视线。 电梯门开的瞬间,一个身影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个子不高,穿著一件宽鬆的灰色卫衣,头髮扎成低马尾,嘴里嚼著口香糖,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她的手里攥著手机,屏幕还亮著,步伐带著一种不耐烦的、被人从工作中硬拽出来的急促。 “我说院长大人,您就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正写代码呢,您这一电话给我思路打断了——” 孙渺渺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越过周院长,越过林怀远,落在了后面那个站在两人后面的年轻男人身上。 她嘴里那块口香糖不动了。 腮帮子还鼓著,但咀嚼的动作停了,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站在电梯门口,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江逸也看到了她。他也愣住了。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顶部的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和远处街道上隱约传来的车流声混在一起。 孙渺渺的第一个反应是把嘴里的口香糖咽了下去,然后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电梯门框上,手指攥紧手机。 “臥槽。” “他怎么在这儿?” 周院长看了看孙渺渺,又顺著她的目光回头看了看江逸,表情从困惑变成恍然大悟,又变成一种“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的微妙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 “那啥,渺渺,你们认识吗?这是江逸,是林教授的开山大弟子。” 孙渺渺的眼珠子瞪圆了。 认识,当然认识啊。 前天晚上还骂他来著,怎么骂完阴魂不散了。 昨天就差点撞见,幸亏自己聪明,提前跑了,怎么今天又找上门了。 而且,你找上门也就罢了,你昨天来我还能骂你,看在自己忠诚的份上,老大还有可能向著自己。 但是,今天你来干嘛? 我今早刚知道老大怀孕了,你后脚就来了,这不是来向我挑衅了吗? 这不就是拿准我不会揍你嘛。 甚至孙渺渺都怀疑是老大和姐夫联手做的局。 不行,自己要跑路。 对了,那个条子呢? 肯定是那个条子认出来姐夫了,所以跑了。 还得是干刑侦的专业,以后取取经。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还是要儘快处理好吧。 “咳咳!” 孙渺渺咳嗽一声,看向江逸,摇了摇手。 “姐……江逸,好久不见啊。” 江逸自然也认出来了孙渺渺,那晚在赵然別墅里骂自己的女孩子,那是他和孙渺渺第一次接触,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看出来了孙渺渺和周院长的关係不错,而且这一次设备很有可能就是孙渺渺在管。 为了不给周院长和林教授添麻烦,他都要走了。 但是没想到孙渺渺居然率先给自己打招呼。 “你好,孙渺渺同学,好久不见。” 江逸尷尬的对著孙渺渺摆了摆手,然后刻意的挪到了林教授旁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卡电脑这一幕,周院长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笑了笑。 “渺渺啊,就这些设备吗?” 周院长指著那八台设备问道。 孙渺渺摇了摇头。 “楼上还有八台呢,你们……” 孙渺渺原本想要让周院长和那个废物上去自己搬的,但是想到江逸也在。 自己总不能也让江逸去搬吧,老大知道了会杀了自己的。 她顿了顿说道:“你们先搬这八台,我让人帮忙把其他的搬下来。” 说完,孙渺渺飞快的按下电梯,进去,一气呵成。 第163章 不对啊,你们不是去企鹅实习了吗? 滴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周院长差点把手里的保温杯给扔出去。 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是六个人,清一色穿著印有“逸眠工作室”字样的深蓝色工装马甲。 但重点是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著至少一台设备,肩上扛著,手里抱著,步履矫健地从电梯口鱼贯而出。 三个禿头。 是真的禿,头顶反光那种,其中一位甚至在日光灯下折射出了一小圈光环,像某种型號的灯泡成精。 另外三位则更加显眼,黑色蕾丝髮箍,淡粉色眼影,明显涂了唇釉的嘴唇,以及工装马甲下若隱若现的深v领衬衫。 江逸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要么是禿头,要么是女装大佬,还真是別致啊。 林怀远同样推了推眼镜,像是在確认自己没有眼花: “周院长……这不愧是国內的顶尖学府,就是多元。” “不是。”周院长回了两个字,声音乾巴巴的。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走在最前面那个禿头。 那人身形偏瘦,脸上架著一副银色细框眼镜,搬运设备的动作利落而精准,一看就是经常干体力活的技术人员。 但周院长认识他。 “赵松源?” 周院长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带著一种震惊得不行的味道。 “你不是去企鹅实习了吗?你大三那年的绩点可是全系前二,仅次於孙渺渺。你当时跟我说你拿到企鹅的offer,我还给你写了推荐信——” 赵松源搬设备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心虚,然后他迅速低下头,把设备往货车上推了推,假装没有听到。 “还有你,李铭远。” 周院长又转向那个穿著黑色蕾丝髮箍、涂著樱花粉唇釉的年轻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你毕业那年不是去了海外的算法岗吗?我记得你走的那天还发朋友圈说『终於能搞点真正的前沿东西了』。你怎么在这儿?” 李铭远嘴角抽了抽,別过头去,把设备箱往车斗里码好,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院长,您认错人了。” “我认错人?” 周院长声音都变了调。 “你在我的课上坐了整整四年,你毕业答辩我坐在第一排,你穿女装我都没说啥,你现在跟我说我认错人?” 林怀远站在旁边,目光在周院长和那几位搬运工之间来回扫了几圈。 然后非常识趣地后退了半步,站在了江逸旁边,一副“我初来乍到我不了解情况”的姿態。 江逸也觉得这场面不太对劲,但作为整个场子里资歷最浅的人,他决定保持安静,和老师一样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孙渺渺站在电梯门口,脸上的表情从心虚变成了心虚翻倍,又变成了“算了反正都这样了那就破罐子破摔吧”的强行镇定。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半度: “周院长,您看设备也给您搬上车了,您就先忙著唄?我们这边还有测试没跑完呢,就不留您了——” “孙渺渺。”周院长打断她,声音沉了下来,“你跟我说实话,这些人怎么回事?” 孙渺渺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就……就是……他们觉得我们这边项目更有意思,就过来了。” 孙渺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而且……他们都是自愿的……嗯……自愿的……” 孙渺渺故作镇定。 心中暗道:一开始不是,反正现在都是,没什么差別。 周院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又依次扫过那几个埋头苦干的“前高材生”。 他那张一向在学院里以“儒雅隨和”著称的脸上,此刻像被拋弃了的小媳妇的表情。 但他最终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周院长看了一眼孙渺渺,最终长长地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行,行。你们有你们的想法,我不问。但渺渺,这批学生,是我带出来的。你……算了,回头再说。” 他说完转过身,朝货车驾驶座走去,拉开车门的时候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发出“砰”的一声响。 林怀远看了一眼孙渺渺,又看了一眼周院长的背影,果断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江逸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也弯腰钻进了后座。 货车发动,引擎低沉地轰鸣著,缓缓驶离了楼前。 孙渺渺站在台阶上,目送那辆白色货车消失在街道拐角,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搞这么一出,周扒皮还能给我设备吗?” “算了,有老大在,他不想给也要给。” 想到这里,她轻鬆了不少,又往嘴里弄了点泡泡糖。 正要往楼里走,脚步忽然顿住了。 “对了,老大让我买的叶酸好像到了,还是东子的快递快啊。” 她拍了拍脑门,转身拐进了楼侧的小门。 杂物间不大,堆著几排铁皮柜和几摞旧纸箱,空气里瀰漫著灰尘和印表机墨盒混合的淡淡气味。 她走到最里面那排柜子前面,蹲下来翻找。 然后她看到了蹲在角落里的赵汉庭。 如果不是他那身保安制服太过显眼,孙渺渺甚至可能忽略掉这个角落里多出来的一坨。 “条子,你躲这儿干嘛呢?” 孙渺渺直起身,双手叉腰,歪著头看他。 赵汉庭慢慢抬起头,保安帽帽檐下露出一双充满求生欲的眼睛。 他乾咳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小点声,那什么……刚才那个倒霉蛋过来了,我怕他跟楼上那位碰上面,到时候波及到我。你懂的,夏安眠那个人——” “哎呀,你消息也太滯后了吧。” 孙渺渺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一种不耐烦, “老大她出去了啊,不在楼里。你在这躲半天躲了个寂寞。” 赵汉庭愣了一下,手里的包装纸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快,脑袋“咚”地一声撞在头顶的铁皮柜角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地捂住头顶。 但嘴里的话却一句没停: “出去了?她什么时候出去的?我怎么不知道?我从早上就坐在这门口,眼睛都没眨——” “谁知道呢?你条子都看不住人。”孙渺渺白了他一眼,“不过你也別紧张,她待会就回来了。就是出去谈个投资而已。” 然而,听到这句话,赵汉庭却是高兴不起来。 “孙渺渺,你確定她只是单纯去谈个投资?而不是去和赵然打架?” “怎么会?我老大……” 泡泡吹到一半,孙渺渺也愣住了。 “臥槽,还真有可能!” 第164章 工作室是夏安眠的 货车车厢里瀰漫著灰尘和金属碰撞后残留的淡淡机油味。 周院长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著方向盘,沉默了很久。 副驾驶座上的林怀远感觉到那股低气压,识趣地没开口。 后座的江逸也低著头。 正赶上红绿灯。周院长开口了:“好,好,好!“ 连说三声好。 他狠狠的拍了一下方向盘: “我堂堂院长都不愿意跟我说实话,枉我在他们上学的时候那么照顾他们。“ 林怀远推了推眼镜,咳嗽一声,轻轻的指了指前方。 “院长,绿灯了。” 周院长瞥了一眼林怀远,虽然是继续开车,但是更是愤怒: “还有孙渺渺那丫头,仗著有人撑腰,翅膀硬了,连我都敢糊弄。” “以为我不知道她那些伎俩?她把我的学生一个个挖走,还跟我说什么自愿的,自愿个屁!” “还有她背后那个夏安眠,以为靠著夏老就能这样欺负老头子我,给我老头子憋急了,我……我……” 憋了半天,他也没说出来要干嘛。 江逸坐在后座,耳边是周院长喋喋不休的抱怨,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那些话上了。他刚才听到了三个字。 眠逸工作室。 眠逸。 眠……逸。 那是他和夏安眠名字里的两个字拼在一起的。 她的工作室为什么要取这样的名字? “院长,这个工作室多少年了?” 江逸突然打断周院长,周院长愣了一下,然后说道:“两年。” 似乎是江逸提起这个,周院长想到了更多的委屈。 “你们不知道,自从这个工作室成立,我们学院前前后后批了快两千万了,可是呢,她到现在都没给我任何成果。” “我就算是院长,那也不能给我当傻逼啊,这么大的钱,我哪里兜得住啊!” 一边说著,周院长甚至都要哭了起来。 他突然握住林怀远的一只手,泪眼汪汪的说道:“林教授啊,你是不知道啊,你的那批设备就是她们给抢走了啊!” “要不是我豁出去这张老脸,你们连这坏的设备都拿不到啊。” 林怀远嘴角抽搐,连忙把周院长的手拿开。 “院长,您看路啊,看路,被拍到了就完蛋了,还要罚款。” 周院长这才不得已收回那只手,然后继续说道:“不过你们放心,只要你弄出来成果,我高低给你一下子弄五百万的科研经费。” “那批设备马上就到。” “嗯,谢谢院长。” 林怀远不懂声色的感谢,然后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面的江逸。 还是这小子看著顺眼啊,没招进来就收了五百万的经费,等晚上又有五百万的经费。 不想这老小子,就会给別人画饼。 怪不得人家小丫头看不起你。 林怀远鄙夷的瞥了一眼周院长。 货车在计算机学院楼下停下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周院长熄了火,拉开车门跳下去,动作比平时利落得多。 他站在车边,擼了擼袖子,像是要跟谁打一架,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办公楼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朝车厢方向挥了一下手: “设备你们自己搬吧,我累了。“ 他说完就走了。 林怀远从副驾驶座下来,看著周院长远去的背影,嘆了口气,转过头看向江逸。 江逸还坐在后座,没有动,目光落在前方某个不具体的方向,像是在发呆。 两年啊。 也是这个提醒,他想起来了自己为什么会对大模型方向很熟悉。 那年自己喝醉了,睡不著,抓著夏安眠哄自己睡觉。 谁知道夏安眠讲了几个寓言故事自己更睡不著。 后来,夏安眠讲起了她最近在研究的东西,她描述了一个很美好的大模型时代。 不过当时她讲的很晦涩难懂,自己很快就睡著了。 如今想来,命运真是难测,自己好像真的和她走进了一个方向。 “江逸?“林怀远弯下腰,敲了敲车窗。 江逸回过神来,眨了眨眼,推开车门下来。 晚风迎面扑来,带著初秋特有的凉意,吹得他t恤的布料贴在后背上,冷得他微微缩了一下肩膀。 “人都走了,咱们自己搬吧。“ 林怀远擼起袖子,走到车斗旁边,弯腰搬起一个不算太大的设备箱,掂了掂重量,又放下。 “现在想找人帮忙也不太恰当了,都这个时间了,不好找人。“ 江逸点了点头,走过去,和林怀远一人一边,把那台设备箱抬下来。 箱子比想像中重,铁皮边缘硌著指节,江逸的虎口在抬起的一瞬间就勒出了一道白痕。 他没有吭声,咬著牙把箱子抬进了楼里。 两个人就这样一趟一趟地搬,从天蒙蒙黑搬到路灯彻底亮起来。 晚上九点多,最后一台设备终於放进了实验室。 林怀远直起腰的时候,发出一声明显的“嘶“,手撑著后腰,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 他的衬衫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头髮因为汗湿而显得更稀疏了,在日光灯下反著光。 “真是老了,腰不好用了。“他打趣一声然后转过身看著江逸。 “今天辛苦你了。走,我请你吃点东西,咱们师徒也去搓一顿。“ 江逸正蹲在地上擦手上的灰,听到这句话抬起头。 他正要开口答应,实验室的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林老师,恐怕你没有那么多时间吧。“ 声音不大,很是冷清,在这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林怀远转过身,看到门口站著一个年轻女孩,穿著一件浅粉色的薄外套,扎著低马尾,手里拎著一个保温袋,正微微歪著头,笑眯眯地看著他。 那是苏晓月。 林怀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虽然没认出来这张脸,但是认出了这个声音。 那天下午,那通改变了他整个课题启动计划的电话里,那个语气平淡、开口就是五百万的女孩,和眼前这个女孩的声音完全一模一样。 苏晓月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江逸身上,嘴角的弧度更柔和了一些。 她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旁边的实验台上,走到江逸面前,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很自然地抬手帮他擦了一下额角没干的汗。 “累不累?“她问。 江逸看著她,摇了摇头:“还好。“ 苏晓月没多问,转回头看向林怀远,笑容依然掛著,但是多了一丝界限感:“林老师,您今天辛苦了。老公我先带回去了,改天有空再请您吃饭。“ 林怀远乾咳了一声,连忙摆手: “应该的应该的,家属都来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江逸你先回去休息,设备的事不著急。“ 他说完,自己先转身走到窗边,一边锤老腰一边看手机。 果然,几乎在苏晓月出现的前一分钟,自己的手机里收到了一笔五百万的转帐。 苏晓月伸手牵住江逸的手,指头扣进他的指缝里,眉眼弯弯,声音很是温柔。 “走吧老公,我煮了面,回去刚好能吃。“ 江逸看了看林怀远,然后看了看苏晓月。 “林老师,我先回去了,等改天和您吃饭。” 林怀远腰也不疼了,瞬间扭过来,陪笑著道:“不急,不急,陪家属要紧。” 苏晓月抱住江逸的胳膊,对著林怀远摆了摆手。 “林教授,我们走了,再见。” “再见,再见!” 第165章 换手机,老公,我们要不要去灯塔国旅游 仅仅是不到十分钟,江逸和苏晓月就回到家了,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苏晓月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江逸的拖鞋,摆在他脚边,动作很自然。 江逸低头看了那双拖鞋一眼,又看了看她蹲在玄关的侧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快去洗手,面要凉了。“ 苏晓月站起来,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声音从厨房门口飘出来。 “我今天试了新做法,番茄汤底,加了点酸菜,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江逸洗了手走到餐桌前,两碗面已经摆好了,汤色红亮,热气腾腾地升起来,裹著番茄的酸甜和酸菜特有的咸鲜。 苏晓月坐在他对面,把一双筷子递给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前倾,眼里满满的期待。 江逸低头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汤汁裹著麵条在舌尖化开,確实很好吃,比他想像的要好得多。 “很好吃。“江逸说道。 “好吃就多吃一点,以后我一直给你做。” 苏晓月的眼睛弯弯,问道: “老公,今天怎么样?“ 江逸咽下麵条,想了想,才开口: “挺好的。林教授人不错,没什么架子。今天下午他直接让我填了入组登记表,说是以后就跟著他做课题。“ “那你喜欢吗?“苏晓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江逸又夹了一筷子面,含混地应了一声:“嗯。挺喜欢的,林教授人比我想像的好的多。“ “喜欢就好。” 苏晓月低下头,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像是在斟酌什么。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语气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试探水温: “老公,那......我们国庆节去灯塔国旅游好不好?“ 是的,她没想让江逸知道要带江逸出去读书乃至结婚的决定,不然她怕江逸不答应。 江逸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灯塔国?怎么突然想去那么远的地方?“ “就是想和你一起出去走走。“ 苏晓月的声音依然很轻,带著那种小心翼翼的分寸感。 “反正国庆放假,你课题组那边应该也不急著赶进度吧?我们就去一个星期,当散散心,好不好?“ 江逸看著她那双在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的眼睛,没有犹豫太久,点了点头: “好,都听你的。“ 苏晓月眼底那层光明显亮了一截。 她低下头继续吃麵,筷子夹起麵条的动作比刚才轻快了许多,像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吃完面,江逸和苏晓月一起收了碗筷,两个人在水槽边冲洗。 很快就清洗完,江逸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 他正准备起身去洗澡,苏晓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小小的白色盒子。 盒子很普通,没什么特別的包装。 她走到他面前,把盒子放在茶几上,推到他手边,然后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来。 “老公,给你换了个手机。““。 江逸低头看著那个盒子,又抬头看了看她,有些困惑: “不是前两天刚买了一个吗?怎么又突然想要给我换新的了。“ 苏晓月已经把盒子拆开了,从里面取出一部崭新的手机,浅灰色的金属外壳。 “你那个都有划痕了,屏幕边上还磕了一小块。“苏晓月把浅灰色的那部递到他面前,“这个跟我的是情侣款,正好一对。“ 他伸手接过来:“那部手机还挺新的。“ “用新的嘛。“苏晓月的语气带著一点撒娇般的理所当然。 “你那个我帮你收起来了,万一以后有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江逸看了看苏晓月,虽然不解,但是还是把自己的那个手机放在了盒子里。 確实之前买的手机因为赵然的原因,在別墅里摔了几下,有了磕碰。 可能苏晓月確实是有洁癖吧。 苏晓月满意地弯了弯嘴角,没有多说什么,站起来把盒子收进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 过头朝他笑了一下:“好了,老公你快去洗澡吧,身上都汗味了,洗完澡我们要睡觉嘍~“ …… 很快,江逸关掉水,拿过毛巾擦乾了头髮,换上睡衣走出去。 苏晓月已经换了睡裙,靠坐在床头,正在看手机。 听到他出来的动静,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江逸掀开被子躺进去,床垫因为两个人的重量微微陷下去一块。 苏晓月关了大灯,只留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壁灯,然后把被子拉到两个人肩头。 整个人直接抱住江逸。 然后手落在江逸肩膀上。 她的手指隔著t恤薄薄的棉质布料按下去,力度不轻不重,沿著肩胛骨的轮廓慢慢往下推。 “这里是不是很紧?” 她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带著一种刚洗完澡后特有的软糯。“你肩膀都硬得像石头了,是不是很累。” 江逸闭著眼,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嗯,还行。” “还行什么还行。” 苏晓月的手从他肩头滑到后颈,拇指沿著颈椎两侧按下去,力度比刚才重了一些,精准地压在他最酸的那两处穴位上。 江逸的呼吸猛地沉了一下。 不那种被按到点子上之后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麻,沿著脊柱一路往下窜,让他的身体不自觉地鬆了一截。 “你看,我就说你很累吧。” 苏晓月的声音里带著一点“我可抓到你了”的小得意。 她的手指又往下移了一些,按在他后背的肌肉上,动作很认真,指腹划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温热的触感。 暖黄色的壁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浅粉色的睡衣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件睡衣的领口比昨晚那件更低一些,锁骨和肩头一大片白皙的肌肤都露在外面,边缘缀著一圈极细的蕾丝,在灯光里泛著若有若无的光泽。 江逸本来闭著眼,但苏晓月的手每次往前倾的时候,他的余光里就会扫过那一片温热的、被灯光照得微微发亮的皮肤。 他睁开眼,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苏晓月的脸侧对著他,正低著头认真按压他的后背。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著,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因为专注而浮现的弧度。 她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在脸颊旁边微微晃动。 江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重新闭上眼睛,想让自己安静下来,但她手指的触感太清晰了,从肩胛骨一路往下,沿著脊柱两侧慢慢移动。 力度不重,但每一次按压都精准地落在他最疲惫的位置上。 “老公。”她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有意无意的带著一些媚意“你转过来好不好?我给你按一下前面。” “转过来嘛。”她又说了一遍,声音软软的。 江逸沉默了两秒,然后翻了个身,面朝著她。 他的视线一下子落在她领口处那片被灯光照得几乎透明的蕾丝边缘上。 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落在她脸上。 苏晓月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然后她伸出手,手指落在他锁骨上方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这里呢?疼不疼?” “还好。”江逸的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压制著身体上的躁动。 苏晓月的手指没有移开,而是沿著锁骨的轮廓慢慢地往下滑,动作很轻,指腹温热的触感在他皮肤上拖出一道细细的轨跡。 江逸的呼吸变重了一些。 他看著她低垂的眼睫,看著她因为认真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著她领口处那一片在灯光下像瓷器一样温润白皙的皮肤。 苏晓月的手指停在了他胸口的位置,掌心贴上去,她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苏晓月抬起头来,目光撞进他的眼睛里。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江逸先动的手。 他伸出手,掌心贴在她后腰的位置,隔著那层薄薄的粉色丝绸布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苏晓月整个人顺势往前倾,脸埋进他肩窝里,呼吸落在他颈侧,温热而带著一丝微微的急促,像是小猫一样。 (请勿开启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將导致章节內容缺失或无法阅读下一章。) 第166章 你做的我都爱吃 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江逸的眼皮动了一下,意识从沉睡的深处缓慢浮上来。 首先感知到的是腰侧那片温热的重量,然后是鼻尖若有若无的、淡到快要散尽的洗髮水香气。 他偏过头,看到苏晓月睡在他旁边,侧著身,面朝著他,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手指鬆鬆地蜷著,像一只在睡梦中也不捨得鬆开爪子的小猫。 她的头髮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在脸侧,遮住了半边轮廓。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髮丝的边缘镀了一层细细的金边,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而朦朧的光晕里。 江逸看了她几秒,没有动。 他怕自己一动,就把她吵醒了。 昨晚她比自己累多了。 最后还是怕没有时间,江逸还是轻轻抬起她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极其缓慢地把它放到床单上。 她的手指在睡梦中蜷了一下,像是不太情愿失去那个热源,但终究没有醒过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江逸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从衣柜里拿出一件乾净的t恤和运动裤,动作很轻地换上。 他站在床尾,低头看了她一眼。 苏晓月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小截手腕。 她无名指上还戴著那枚纸折的戒指,摺痕被压得很平,边缘有些起毛了,但她一直没有取下来。 江逸走出臥室,带上了门。 打开冰箱翻了翻,看到一盒鸡蛋、一小把青菜、几根火腿肠,还有一个保鲜盒里装著昨晚剩下的番茄酸菜汤底。 他把汤底倒进锅里,开小火慢慢加热,又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出来,在碗沿上磕了一下,蛋液滑进碗里,蛋黄完整地浮在蛋白中间,像两轮小小的太阳。 水烧开的时候,他下麵条的动作有些笨拙。 他平时很少做饭,在学校食堂凑合惯了,偶尔自己煮也是老坛酸菜牛肉麵那种程度的快餐。 但今天他不想让苏晓月再早起忙活。 既然选择生活在一起,那生活就是两个人的事情。 麵条在沸水里翻滚了几分钟,关火,把面捞进碗里,浇上热好的汤底,又放了几片烫过的青菜叶和一颗对半切开的溏心蛋。 端著碗走回餐桌边坐下来,刚拿起筷子,臥室的门就开了。 苏晓月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浅粉色的睡裙,头髮有些乱,正歪著头看他。 她还没完全睡醒,眼神还带著一点刚刚离开梦境的迷糊。 “你做的?” 她的声音带著刚醒来的软糯。 “嗯。”江逸低头夹了一筷子面,含混地应了一声,“趁热吃,不然面坨了。” 苏晓月快步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起碗边,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抬眼看他,浅笑起来:“闻著就好吃。” 江逸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吃自己那碗面。 汤底是昨晚剩下的,味道其实没太大变化,但在这个安静的早晨,他觉得这碗面的味道似乎確实比昨天更好了。 苏晓月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看著他说: “老公,你今天去实验室是不是得先报个到?” “嗯,林教授让我早上过去一趟,应该是要教我一些东西吧。”江逸咽下嘴里的面,“应该不会太久,中午就能回来。” 苏晓月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又低头吃了两口面,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站起来走到玄关。 从鞋柜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蓝色帆布袋,走回来放在他手边: “你背著这个去吧,里面我给你放了个水杯,还有一包饼乾。中午要是忙起来顾不上吃饭,好歹垫一下。” 江逸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帆布袋。 袋子是新的,搭扣处还残留著一小块纸质的標籤,看起来是她特意去领的。 “好。”他说。 吃完早饭,江逸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苏晓月站在他旁边,用干布把洗净的碗碟一只一只地擦乾,叠好放进橱柜里。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並不让人侷促,像是一段已经被磨合得足够默契的旋律,不需要额外的音符来填补。 他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苏晓月从客厅跟过来,站在他身后,伸手帮他拉了拉t恤后背那块因为弯腰而皱起来的布料。 苏晓月的指尖隔著布料在他后背上轻轻抚了一下,然后收回去,说: “中午想吃什么?” “你看著买就行。”江逸笑了笑,“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第167章 刘氏科技有限公司要投资你 江逸很快就走到实验楼楼下。 看到那扇玻璃门是半开著的,门口停著一辆小推车,车上放著一台还没拆封的显示器,包装箱上印著深蓝色的技术参数。 他推开门走进去,穿过走廊走到实验室门口。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带著嘆息的说话声。 “法克,周院长真不靠谱。这设备有这么大的问题。” 江逸走进实验室,发现里面瀰漫著一股电路板烧焦后特有的焦糊味。 林怀远蹲在那台设备前面,手里举著一把螺丝刀,眉头拧成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拆开了侧面那块灰白色的金属盖板,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板和几排排列整齐的接口槽。 其中两个槽口边缘有明显的焦黑痕跡,像是被什么高温的东西灼烧过。 “法克……”他低声骂了一句。 不过这次他注意到江逸江逸还在旁边站著,把后半句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他把螺丝刀放下,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个焦黑的接口边缘,指尖立刻缩了回来。 “刚通电就烧成这样,根本就修不好。” 江逸蹲在他旁边,目光也落在那片焦痕上。他虽然不太懂硬体的细节,但那几道扭曲的黑色痕跡怎么看都不正常。 “林老师,这机器还能用吗?” 林怀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拆开了第二台设备,检查了底部的主板插槽,然后发出一声明显压抑著的、带著绝望意味的闷哼。 他直起身,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著设备箱的边缘,双手撑著膝盖,抬起头望著天花板,沉默了好几秒。 “不能用。” 他最终开口了。 “这几台核心的板卡都有问题,不仅供电模块烧了,总线接口也虚焊了至少三个点。这种程度的损伤,我们自己根本修不了。” “那怎么办?”江逸问。 林怀远闭上眼睛。 “要么换新板卡,要么找人修。” “换新板卡得等厂家排期,至少三周起步。修的话……得去半岛请人。国內现在能做这种精密焊接的工程师不多,半岛那边有几家专门做这个的,但光是联繫到人、办手续、来国內,就得將近一个月。” “一个月。”江逸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一个月还是保守估计。”林怀远嘆了口气,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站起来。 “周院长那个老狐狸,就知道他说的『有点小问题』不可能真的只是小问题。这他妈哪是小问题?这是把一堆报废零件打包好了送到我门口来让我开箱的惊喜。” 他说著,又蹲回去,拿起那把螺丝刀,在那片焦黑的接口旁边轻轻拨了两下,一小块焦脆的绝缘层掉了下来,落在手心里。 “你看,这都快碳化了。这玩意儿要是强行通电,轻则短路,重则烧整个集群。到时候別说一个月,三个月都搞不回来。” 江逸看著他手心里那块黑色的碎屑,沉默了几秒。 “周院长知道设备这么严重吗?” “他肯定知道啊,不过这不重要。” 林怀远把那块碎屑弹进垃圾桶里。 “重要的是他得负责解决。” “当初让我回国的时候拍著胸脯保证设备到位,来了之后,设备不明不白的就给了那丫头。” “现在还给了个根本修不了的。” 当初周院长请自己多恭敬,现在他就多想给周院长给掐死。 实验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周院长站在门口,手里拎著那个標誌性的黑色保温杯,脸上很是红润。 他显然是听到了林怀远最后那句话。 乾咳了一声,迈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地上那几台已经被拆开盖板的设备,又看了看林怀远手边那把螺丝刀和旁边垃圾桶里那块黑色碎屑,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设备检查过了?应该能用吗?” 他小心试探一下。 林怀远直起身,双手叉腰,指了指设备说道:“您自己看看吧。” 周院长尷尬的笑了笑。 见此,林怀远继续抱怨道: “院长,您过来看看,这一批里至少有一半的板卡是坏的。供电模块烧了三个,总线接口虚焊了四个,其中一台甚至连主控晶片都疑似翻新件。” 周院长咳嗽了两声。 “这个情况……我確实没想到。之前孙渺渺那丫头那边说这批设备只是有点磕碰,我以为顶多是外壳有点变形。” 遇事不决把锅甩给孙渺渺就好了。 “外壳变形?” 林怀远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院长,这可不是外壳变形的问题。这得请半岛的工程师来修,一个月打底,黄花菜都凉了。我那课题还能不能按时起步了?” 周院长被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手里的保温杯转了半圈。 他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 “不急,不急,你刚回家得適应一下,我有个好消息。” 他说。 “今天早上收到的消息。有家公司愿意赞助你这个实验室,两千万,不附带任何条件。钱已经到学校帐上了。” 林怀远正弯腰打算把螺丝刀放回工具箱,听到这话动作顿住了。 “两千万?” 他直起身,目光里带著谨慎的审视。 “什么公司?国內的还是国外的?有没有附加协议?” “国內的,刘氏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周院长拧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口。 “乾乾净净。我已经让法务那边审过协议了,没有任何坑。就是纯粹看好你那个大模型方向,愿意支持一把。” 林怀远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半信半疑,他放下螺丝刀,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周院长脸上。 “那这设备的事……” “设备的事我来催。” 周院长摆手。 “你先別管这个了。今天中午那个赞助方代表说要见一见课题组负责人,聊一下后续的事情。你最好还是跑一趟,这国內不比国外。” 周院长话没说完,但是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林怀远几乎没有犹豫。 “去。地址发我,我这就去。” 周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掏出手机低头操作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朝他晃了晃屏幕: “发了。中午十二点半,国贸大酒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穿件正式点的衣服。”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 “小江你最好也带著一起,见见世面。” 第168章 定位软体 周院长的又讲了一下这个公司多么厉害,例如数百亿市值,背靠南方宗族啊等等。 又多嘱咐了两人几句之后,他拿著那黑色保温杯走人了。 林怀远站在原地,低头看著地上那几台被拆开盖板的设备,又抬头看了看门口的方向,然后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弯腰把螺丝刀放回工具箱里,合上盖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看著江逸。 “小江啊。” 他的语气比刚才缓了不少。 “你也听到了,中午得去见那个赞助方。这种饭局你经歷过吗?” 江逸摇了摇头。 他確实没经歷过。 他能接触到的所谓“饭局”,最多就是社团聚餐时在学校后街的火锅店围一桌,啤酒配毛肚,大家轮流讲冷笑话。 那种场合和国贸大酒店的“饭局”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物种。 “我也没怎么经歷过。” 林怀远坦诚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嘲。 “我在灯塔国待了十年,那边的规矩简单,签合同就是签合同,不需要在酒桌上解决。但这边不一样……” 他顿了顿,“回来了,就得按这边的规矩来。饭桌上谈事,酒到位了什么都好说,酒不到位什么都难办。” 他说著,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看著江逸。 “周院长的意思是让你也去,见见世面。但说实话,这顿饭我估计不太轻鬆。” 他推了推眼镜,“你要是去了,免不了得给人家陪笑脸。你不是那种会来事的人,我看得出来。所以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係,我跟周院长说一声就行。” 江逸站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一下深蓝色帆布袋的搭扣。 他想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 “林老师,我去吧。院长说得对,既然以后要走这个方向,这些场面早晚都得见。”“而且……” 他笑著说道,“您一个人去也挺闷的,我还能陪您说说话。” 林怀远看著他,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有没有勉强的成分。 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那就一起去。” 笑容不到半秒就僵硬在了脸上。 差点忘了,这位后面也有一位隨隨便便拿出来一千万的富婆啊,那什么刘氏有限公司是金主,江逸背后的就不是了? 人家金主能让自己男朋友去受委屈? 就算江逸要去,也要金主同意吧。 他咳嗽两声,有些尷尬的问道: “对了,你女朋友那边,要不要问一下?中午临时改计划,得让她知道一下。” 江逸点了点头: “应该的。” 他掏出手机,走到窗边,翻到苏晓月的號码,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苏晓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依旧是温温柔柔软软的声音:“老公?怎么了?” 她的背景音里有水流的声音,哗哗的,像是在洗什么东西。 江逸握著手机:“晓月,中午我可能不能回去吃饭了。林老师那边临时有个饭局,要去见赞助方,我得跟著去一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水流声还在继续,但苏晓月的回应比平时慢了半拍:“……中午吗?” “嗯,临时通知的。”江逸说,“大概一点半两点左右结束,我儘量早点回来。” 又是短暂的停顿。 然后苏晓月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好,那你去吧。老师那边重要,你好好跟老师一起去。” “嗯,你別等我了,先吃吧。” “好,我知道的。” 苏晓月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老公,你要少喝点酒,別被人灌了。” “好,放心。” “那……掛了?” “嗯,掛了。” 电话掛断,江逸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转过身朝林怀远点了点头:“说好了,走吧。” 林怀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走吧,我带你去换身衣服。你穿这个t恤去国贸大酒店不太合適。” …… 另一边,苏晓月握著手机站在厨房里,锅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细泡,砧板上摆著一排处理到一半的鲍鱼。 昨晚她察觉到江逸相比於前天逊色不少 於是这才特意买了鲍鱼,打算给江逸补补。 只是没想到,他今天中午不回来。 苏晓月没有立刻把手机放下,而是又低头看了一遍通话记录,確认刚才那个电话確实是江逸打来的。 她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拿起菜刀,继续处理砧板上那只还没切完的鲍鱼。 刀刃切开柔软的组织,发出细密的声响,和锅里沸水的声音混在一起。 她的动作很稳,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 然后她放下刀,把切好的鲍鱼片放进旁边的碗里,用湿布擦了擦手指,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新装的软体。 屏幕上跳出一张地图,中间一个红色的小点正在移动,速度不快,沿著清北大学东门的方向缓慢地行进。 那是她送给江逸手机里的定位晶片在向外发送信號。 她昨天在新手机里装进去的,做得隱蔽,哪怕他把手机翻过来对著光照,也看不出任何痕跡。 她看著那个红点从实验楼附近移动出来,沿著东门外的街道向南拐,速度均匀,像是坐在一辆行驶平稳的车上。 她的目光在那条移动轨跡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关掉了软体,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苏晓月脱下围裙,掛在厨房门后的掛鉤上。她 走进臥室,打开衣柜,翻出一件浅米色的薄风衣和一条深蓝色的长裤,换了衣服,又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头髮。 没了疤痕,她的美貌无需化妆,只在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就足以媲美一线明星。 她在玄关换了一双运动鞋,拿上钥匙和手机,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169章 国贸酒店 江逸站在穿衣镜前,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 林怀远从旁边的衣架上又取下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抖开,朝他比划了一下: “这件试试,你肩宽合適,那件灰的確实有点紧。“ 江逸脱了那件灰色的,换上深蓝色的,果然肩线位置服帖了许多。 他对著镜子转了转,还是不习惯自己穿西装的样子。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几岁,但那种成熟更像是借来的,有一种走错片场了的微妙违和感。 林怀远自己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转著一副车钥匙,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就这件吧,看著还人模狗样的,应该够了。“ 江逸嘴角抽了抽,自己的这位老师还真会用成语啊。 不过说起国贸大酒店。 他在京都待了三年多,这名字听过无数回,但从来没进去过。 听说那是京都最早的涉外酒店之一,改革开放初期为了吸引外资、促进对外合作而建的第一批五星级酒店。 几十年来接待过无数政商名流,是这座城市的门面之一。 他也知道自己穿得再体面,在那种地方也不会显得有多特別。 林怀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別让金主等太久。“ 他们出了服装店,打车过去。 车窗外的街景从校园周边的梧桐树和报刊亭,逐渐变成更高更密的写字楼群。 路上的车流也密了起来,黑色的轿车一辆接一辆地匯入主路,像一条沉默的金属河流。 计程车在一个路口减速的时候,江逸透过车窗看到了前方那栋建筑。 国贸大酒店佇立在路口一侧,楼不算特別高,大概二十来层,但它的气质和周围那些玻璃幕墙的现代化写字楼完全不同。 米白色的外墙在午后的阳光里泛著温润的光,整体风格带著一种老派的大气,每一根线条都透著一股见证岁月的从容。 计程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来,门童穿著深红色的制服快步上前拉开后座车门,弯腰致意的动作精准得像经过千百次训练。 江逸下车的时候,脚下踩到的是灰色的石材地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反射著天空和建筑轮廓的倒影。 林怀远付了车费,也下了车,站在他旁边,仰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然后偏过头对他说: “走吧,周院长应该已经到了。“ 他们穿过旋转门走进大堂。 大堂的挑高极高,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垂下来,在午后的光线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洒在浅色大理石地面上。 前台后面是一整面深色的木质背景墙,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水墨山水画,笔触苍劲有力,画的是长城蜿蜒於群山之间的景象。 空气中飘著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氛,不浓,是那种老派酒店惯用的木质调,混著大堂里工作人员低语和行李箱轮子划过地面的细碎声响。 江逸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看到大堂一侧的休息区里,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正坐在皮沙发上低声交谈,面前的小桌上摆著深色的茶具。 “这边。“林怀远朝电梯方向侧了一下头。 他们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周院长从旁边一扇侧门里快步走出来。 他还是那身深灰色的夹克,领口整理过了,头髮也比平时梳得更服帖一些,手里拎著那个標誌性的黑色保温杯,看到他出现在这个地方,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来了来了。“ 周院长快步迎上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在林怀远的深灰色西装上满意地点了一下头,又看了看江逸那身深蓝色西装,也微微頷首。 “行,看著挺像样。走,上去吧,刘总已经在包间等著了。“ 他转身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的空气带著一股淡淡的木质香调,和外面大堂的味道一脉相承。 江逸跟著两位长辈走进去,站在后面,目光落在电梯按键旁边那块黄铜色的铭牌上,上面刻著“国贸大酒店·始建於1981年“一行字。 他想起林怀远说的“这顿饭估计不太轻鬆“,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苏晓月的嘱咐——“少喝点酒“。 叮。 电梯在十八楼停下来,门打开,走廊里舖著深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走廊两侧的壁灯散发著柔和的暖光,每隔几米就掛著一幅装裱精致的油画,画框是深褐色的实木,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周院长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带著一种他不常见的乾脆利落。 他带著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深棕色木门前,门上嵌著一块黄铜色的小牌,刻著“海棠厅“三个字。 门是半掩著的,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隱约的交谈声。 周院长推开门走进去,侧身让开门口。 “刘总,久等了久等了。“ 包间比他想像的要宽敞,正中间是一张深色的实木圆桌,桌面上铺著白色的桌布,正中摆著一小盆鲜切的白色蝴蝶兰。 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套深色的皮质沙发,窗外的落地玻璃正对著长安街方向,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木质地板和桌面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光。 刘铭站在窗边,闻声回过头来,脸上的忧愁瞬间消失,掛著那种他早已习惯了应酬场合的笑容。 今天他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定製西装,袖口的金属扣在透过窗子的光线下反著一点细碎的亮光。 他的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无懈可击。 但江逸注意到,他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最近几天没有睡好。 “周院长,您太客气了。“ 刘铭快步迎上来,和周院长握了一下手,力度適中,分寸刚好。 然后他的目光自然地移向周院长身后的人,落在林怀远身上,笑容加深了几分。 “林教授,久仰大名。您在麻薯理工的那篇关於分布式训练框架的论文,我们团队內部学习过好几遍,受益匪浅。“ 林怀远也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伸手和刘铭握了一下: “刘总过奖了,那都是老黄历了。回国之后还得从头適应这边的情况。“ “林教授谦虚了。“ 刘铭笑著鬆开手,然后他的目光自然地、甚至有些隨意地,继续往旁边移动。 然后他的笑容顿住了。 第170章 刘铭,刘总 刘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住之后,瞳孔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是的,刘铭认出来了江逸的身份,正是那位能隨意调动魔都公安厅的厅长的公主的男朋友。 不,现在是前男友。 他原本在魔都等夏安眠去签约,但是夏安眠不知道为什么不来了,於是他被族內的长辈大骂一通。 不得已来京都找夏安眠,也了解到了一下这段时间夏安眠发生的事情。 虽然知道了两个人分手了,但是他也没有对夏安眠再起来过歪心思了。 开玩笑呢,见识到夏安眠的实力,他哪里还敢动那种心思。 这种女人,碰到了跑还来不及呢,瞎往前凑什么。 真贪图美貌,去找明星不好吗,一大把要爬他床的,还不用负责。 他现在就想给夏安眠送完钱,然后离开。 但是,人家夏安眠根本懒得见自己。 要不是昨天蹭了一下一位大哥的路子他都见不到夏安眠。 见到夏安眠,夏安眠的第一句话就是免谈。 刘铭一听这不完犊子了吗? 这他要是空手回去,自己的继承人位置九成要完蛋。 在他软磨硬泡下,夏安眠一直都不想搭理她,最后还是夏安眠接了个电话,然后这才给他指了条路,让他去投资一个叫林怀远的。 这个叫林怀远的他知道,很有名,家族內確实是想投资他。 但是夏安眠的方向和林怀远是一个方向,於是家族这才犹豫了,当然和他们家族抱有相同想法的人不少。 不然凭藉林怀远的履歷,回国后投资会如雪花般飘来。 之后也找了周院长,然后投资了人家两千万。 他今天之所以约饭,就是为了给夏安眠一个交代。 但是谁能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了夏安眠的前男友。 这不扯淡呢吗? 刘铭犹豫了自己是要帮夏安眠教训一下他,还是说多投资林怀远一点。 不对,好像也不能教训。 那个江逸的现女友也是苏家的公主。 那苏家也不是他们能比的了的啊。 特么的,真难办啊! 刘铭现在脑袋快炸开了,他干了这么多年投资,以前哪一次不是被人家当成大爷供著。 怎么现在还两难了,钱要么送不出去,要么送出去了还闹心。 正当刘铭头脑风暴的时候,江逸也好不哪去。 江逸也认出了刘铭。 正是那位和夏安眠合作的年轻人。 江逸心中是有一些忐忑的。 因为他不知道刘铭认不认得出来自己,要是被认出来也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而来。 大概率是帮夏安眠出气吧,毕竟他和夏安眠是合作伙伴。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也不说话。 给周院长看愣住了。 “刘总,你和我这位学生认识?” 周院长打断了刘铭的思绪,刘铭看了看周院长,看了看江逸。 心中暗道:不管了,这种感情上的事情最他妈难处理了,让两个公主去爭吧,自己装作不认识,尽礼数就好了。 刘铭咳嗽了两声,然后摇了摇头:“不认识。” 周院长哦了一声,然后道: “这是我们学院的学生,江逸。也是林教授课题组刚招进来的成员,以后会跟著林教授一起做项目。“ 江逸连忙上前,刻意压低脑袋,生怕刘铭认出来。 “刘总,你好。“ 江逸伸出手。 刘铭低头看著他伸出来的那只手,停留了大概半秒,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江逸的手。 “你好,你好。“ “江同学,幸会,幸会。“ 然后刘铭就鬆开了他的手,退后半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院长,林教授,江同学,都別站著了,来,入座吧。我已经让服务员准备上菜了。“ 他转身朝圆桌方向走去的步伐没什么异常,背影也没什么异样。 但江逸注意到,他坐下来的那个位置,比正常的主陪位往左偏了大约半个椅子的距离。 那个位置,更方便侧过头来看向江逸的方向。 江逸在林怀远旁边坐下来,手指在桌布下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刘铭握他手时的那一下按压,那不是一个陌生人第一次见面时会有的动作。 但是他偏偏为什么却又装作不认识自己呢? 刘铭已经拿起了桌上的茶壶,给周院长倒了一杯茶,动作流畅,笑容自然,嘴里说著“周院长您喝茶“。 他的目光又若有若无地朝江逸的方向飘了一下。 江逸还没来得及消化刚才那个握手带来的异样感觉,周院长就已经接上了刘铭的话头,笑著摆了摆手说: “刘总您太客气了,我们这是来麻烦您的,哪能让您倒茶。“ “不麻烦,不麻烦,我呀,对你们这些有能力的人久仰了,尤其是像林教授和江同学这样的青年才俊。” 刘铭把茶壶放下,坐回自己的位置,双手交握著放在桌面上,对著江逸和林怀远笑了又笑。 “哈哈,刘总也是一表人才。” 林怀远连忙接话。 几个人又寒暄了两句之后,服务员开始把菜上来。 “刘总啊,我听说你之前不是在魔都吗?怎么突然转来京都发展了?“ 周院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隨意有意无意的提起来了一嘴。 刘铭的笑容没有变化,嘆息一声。 “说来话长。“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低头看了一眼茶汤的顏色,没有喝,又放了下来。 “原本確实是在魔都那边等一个项目的签约,但出了点变故,就临时跑来京都了。正好听说林教授这边也在推进一个新的方向,就想著趁这个机会认识一下。“ “这两千万啊就是一个好彩头,图个吉利!” (回家了,休息一下,明天儘量多更一点,夏安眠明天开始回归了) 第171章 江兄弟一表人才,真是吾辈楷模 刘铭话音还没落,周院长就率先站了起来。 他端著手里的酒杯,杯沿微微朝刘铭的方向倾过去,脸上的笑意深得几乎要从眼角的皱纹里溢出来。 “刘总,您这话说得敞亮!我这个老头子,替学院、替课题组,先敬您一杯!” 林怀远也跟著站了起来,手里那杯白酒举得不卑不亢。 但他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那是他在快速组织措辞时的习惯: “刘总,感谢您对科研的支持。我们一定出成果,大家合作愉快。” 两人先后仰头饮尽了杯中酒,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周院长的目光落向了江逸。 “小江,你也敬刘总一杯。今天这顿饭,你也是主角之一嘛。” 江逸的筷子刚夹起一块凉菜,闻言顿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酒 杯是透明的玻璃杯,里面装的是白酒,杯壁上凝著一层薄薄的水雾。他平时几乎不碰白酒,但此刻没有犹豫太久,站起来,杯沿微微朝刘铭的方向倾了一下。 “刘总,感谢您对课题组的支持。我会跟著林教授好好做,不辜负您的信任。”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似乎还是不是很熟悉这种酒桌的场合。 他说完,举起杯子,杯沿朝刘铭的方向递过去,准备碰杯。 刘铭端著自己的杯子迎上去。 两个杯沿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相触,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然后—— 江逸的杯口比刘铭低了一寸。 刘铭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微微的下沉了一下杯子,企图和江逸的杯子持平。 但是,自己低一点,那个江逸就更加低。 江逸再低。 刘铭再低。 两个人的手腕在空中几乎形成了两道平行的斜坡,杯口越压越低,越压越低,低到刘铭的手肘几乎要碰到桌面的边缘。 “刘总,您这杯抬得太高了,我一个小辈——” “江同学你太客气了,你年纪轻轻就深得林教授器重,前途不可限量——” 周院长终於看不下去了。 他乾咳一声,伸手在两人之间虚虚一拦,笑著说: “行了行了,再低下去你们两个的杯子都要磕到桌布上了。碰杯嘛,心意到了就行,高低不分。” 江逸和刘铭几乎是同时直起身来。 两个人都鬆了一口气。 刘铭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之后,坐回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目光落在江逸身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饭桌上压了江逸一头的事情会不会被夏安眠知道。 要是知道了自己不是完蛋了? 而且自己也不清楚江逸的为人,他要是小心眼,告诉苏晓月,那最后的结果好不了是一样。 自己好不容易拿到了挽回的机会,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功亏一簣。 想到这里,刘铭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忽然朝著江逸的方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比刚才的客套多了一点温度,像是在刻意释放善意。 “江同学。” 江逸正低头夹菜,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看向刘铭。 刘铭已经调整好了表情,语气诚恳而热络: “我刚才听林教授说你是清北计算机系前百分之三十的成绩?年轻有为啊。咱们华夏现在缺的就是你这样既有功底又愿意沉下心来做事的年轻人。” 江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筷子悬在半空中: “刘总过奖了,我就是跟著林教授学习。” “谦虚了。林教授看人的眼光我还是信得过的。” 刘铭说著,转向周院长,语气里带上了一种临时决定的郑重, “周院长,既然今天有缘坐在一起,我就在刚才那两千万的基础上,再多说一句——我们刘氏科技打算在清北计算机学院设立一个『啄木鸟』奖学金,专门奖励那些在基础研究和应用创新上有突出表现的学生。每年五十万,先试三年。” 周院长的眼睛亮了一下:“刘总,这话当真?” “当然当真。”刘铭笑了笑,“我既然说出口了,就不会反悔。” 林怀远在旁边適时地补了一句:“刘总大气。” 刘铭摆了摆手,又看向江逸,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认真: “还有,我个人,以个人名义,再给林教授的课题组追加一千万。不附带任何条件,不干涉研究方向。就当是我看好这个方向,愿意陪你们走一段。”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彻底热了起来。 周院长又要站起来,被林怀远按住了肩膀:“院长,您坐著,这次我来。” 林怀远端起自己的杯子,朝刘铭举了一下:“刘总,这一杯我得单独敬您。” 刘铭嘴角抽了一下。 又来?又要敬酒? 这林怀远和周院长敬酒也就算了,到时候肯定要拉著江逸一起啊。 自己刚追加了一千万,要是再敬一次,是不是还得再掏点什么出来? 这不死循环了吗? 江氏科技再有钱也不能这样霍霍啊。 得赶紧结束这个酒席。 他正想找个理由推脱,口袋里传来了一阵清晰的震动声。 刘铭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他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夏安眠”三个字,在昏暗的包间灯光里格外清晰。 第172章 也对啊,要是夏安眠乾的,赵然能活下来吗?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秒,然后他抬头,朝眾人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他站起身,推开椅子,快步走出了包间。 走廊里舖著深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吞没得几乎听不见。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夏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夏安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现在在哪?” “国贸大酒店,跟林怀远他们吃饭。” 刘铭下意识地站直了一些。 “按您的吩咐,两千万已经到帐了,刚才又追加了一千万,还设了一个奖学金,都在走流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 “江逸也在?” 刘铭心里咯噔了一下:“……在。” “你对他做什么了?” “没、没做什么!就是正常吃饭,正常敬酒,没有为难他,我发誓!” 刘铭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又连忙压下来。 “夏小姐,我知道分寸的。真的,我就是正常接待,什么都没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夏安眠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你做得很好。” 刘铭心口那个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半个月后,” 夏安眠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出来,这一次多了一丝欣喜。 “魔都,我会有一场发布会。届时公司上市,你可以过来。” 她顿了一下,“带上林怀远,还有江逸。” 刘铭握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知道了。” 电话掛断了。 刘铭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颗悬了一整个晚上的心终於落回了原位。 他赌对了。 他回到包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然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江逸身上,笑容比刚才更深了几分。 “江同学,我刚才想了想,那一千万的追加款,还是走个人渠道比较灵活。你回头让林教授那边给个帐號,我这边直接走个人转帐。” 他说完,又端起面前的酒杯,朝江逸的方向举了一下:“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 国贸酒店楼下,夏安眠掛断电话,端起来面前的咖啡,笑了笑。 正在这时。 。 “你好先生,有预约吗?” 前台接待小姐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来,带著这家五星级酒店特有的、经过专业训练的礼貌与分寸感。 来人喘著粗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跑过来的。 他穿著一件略有些皱的黑色夹克,领口敞著,露出里面深灰色的t恤领口。 他摆了摆手,没有理会接待小姐的询问,目光在咖啡厅里快速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角落那张靠窗的卡座上。 “我找夏安眠。” 赵汉庭朝接待小姐说了一句,然后快步穿过几张桌子之间的过道,在夏安眠对面坐了下来。 “夏安眠啊,你出来咋不和我说一声?” 赵汉庭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种混杂著无奈和焦急的复杂情绪。 他往前倾了倾身,双手交握搭在桌沿上,目光落在夏安眠那张平静得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上。 夏安眠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慢条斯理地把杯子放回碟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极轻的瓷器碰撞声。 她抬眼看了赵汉庭一眼,那双眼睛里带著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 “哦。凭什么跟你说?” 赵汉庭的嘴角抽了一下,心中暗道你以为我想啊?。 “你爷爷让我保护你的安全。” 夏安眠的冷笑。 “呵呵,是他让你监视我才对吧。” 赵汉庭被她这句话堵得又沉默了几秒。 心中暗道我的姑奶奶啊,要不要这么直白。 他乾咳一声,换了话题。 拉开夹克拉链,从內侧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有些皱了的照片,放在桌面上,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张手机拍的照片,像素不算太高,但画面里的內容足够清楚。 两辆车相撞,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横在路中间,车头左侧凹陷进去一大块,引擎盖翘起变形; 另一辆是白色的suv,侧翻在路肩旁边,车窗碎了一地,在路灯的光线下反射著细碎的光。 “这是你乾的吗?” 赵汉庭的声音比刚才认真了许多,没有试探,没有铺垫,直接而锋利。 夏安眠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停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赵汉庭,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篤定: “你傻吗?我要是能认为造成车祸,你觉得你能活著来到我面前吗?” 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那句话里藏著的东西,让赵汉庭后背微微发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狠狠的摇头,然后收回那张照片,叠好,重新塞回夹克內袋里。 说实话,赵汉庭確实怀疑过夏安眠。赵然出车祸的事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 是不是夏安眠乾的? 毕竟赵然把江逸绑到海边的別墅去了,虽然江逸和夏安眠已经分手了,但夏安眠这个人,赵汉庭从小就知道。 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放过別人的性格。 但他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是夏安眠。 因为如果真的是她乾的,赵然就不会是“轻伤”了。 以夏安眠的手段,她要是真想让人消失,不会有任何照片留下来。 应该就是普通的交通事故。 赵汉庭把照片收好,长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问道: “现在走不走?” 夏安眠摇了摇头,又把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端起来抿了一口: “在等一个人。” 赵汉庭眉头微皱,正想追问等谁,咖啡厅门口的方向又传来了接待小姐的声音。 这次比刚才更清晰一些:“您好女士,有预约吗?” 赵汉庭望向门外。 门外站著一个年轻女孩,穿著一件浅米色的薄风衣,领口翻得很整齐,露出一截浅色的內搭领边。 她的头髮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脸侧,午后的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髮丝边缘镀了一层细碎的金光。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目光穿过咖啡厅的玻璃门,在那些散落的座位之间快速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侧脸的轮廓在逆光里显得有些模糊,但那种姿態。 微微踮起脚尖,身体稍稍前倾,手指不自觉地攥著风衣的衣摆,有著一种藏不住的期待。 “不用,我在这里等我老公。”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但是当她看到咖啡桌上的人影的时候,她的目光停住了,弯弯的嘴角也压了下去。 隔著十几米的距离,隔著几排散落的卡座和一张张摆著咖啡杯的桌子,苏晓月的视线落到了角落那张靠窗的卡座上。 儘管只和夏安眠见过几次,但是她看到夏安眠的第一眼还是认出来了她。 夏安眠一只手搭在杯沿上,另一只手搁在桌面,对著自己笑。 给苏晓月的感觉就是,夏安眠故意在这里等著自己一样。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夏安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甚至没有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只是隔著杯沿,不紧不慢地看了苏晓月一眼。 然后对著愣住的赵汉庭说道:“好了,现在可以走了。” 第173章 是巧合吗? 夏安眠的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保持著那种恰到好处的从容,仿佛压根就不认识苏晓月一样。 她的风衣下摆擦过苏晓月的手背,带起一阵微凉的的风。 苏晓月在那一瞬间侧过身:“夏安眠。” 夏安眠的脚步停下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露出一截乾净的下頜线,声音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嗯?” “你为什么在这里?” 苏晓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被周围的咖啡香和轻音乐声稀释掉。 夏安眠终於转过身来。 她歪了一下头,目光落在苏晓月脸上,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你猜。” 说完这两个字,她就转了回去,朝门口走去。 赵汉庭头也不敢抬的路过苏晓月身边,尷尬地笑了一下,然后小跑著跟了上去,生怕被苏晓月给抓到。 苏晓月站在原地,看著那两个人影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一前一后地走远了。 “她为什么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和她有关係?” 她带著这个疑惑转身走向前台。 前台接待小姐看到她又走回来,脸上依旧是掛起那种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苏晓月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亮出一张照片。 一张她和江逸的合照,在昨晚那个摆满蜡烛和鲜花的客厅里拍的。 “我找照片中的这位男士,我是他的妻子,他应该是在楼上就餐。” 前台小姐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苏晓月,笑容依然掛著,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规矩的分寸感: “女士,酒店规定不能隨意透露客人的房间信息。如果您是来找人的,可以先联繫一下对方,让他下来接您。” 苏晓月的睫毛动了一下,眼中有意思不耐烦。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檯面上,然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前台的檯面上,推过去。 那是一张深色的卡,边缘有一道极细的金边,灯光落在它表面时,反射出一种与普通银行卡截然不同的暗沉光泽。 卡面上没有任何银行標识,也没有常见的银联或visa標誌,只有一行极小的编號刻在右下角,像是某种批次的序列號。 前台小姐的视线落在那张卡上,停了一瞬。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几秒才放下来。 她拿起那张卡,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然后又翻回去,动作比刚才慢了那么一点点。 她突然抬起头,朝苏晓月说了一句“请您稍等”,转身快速小跑进了前台后面的小门。 苏晓月把手机收进口袋里,安静地站在那里。 过了大概半分钟,一个穿著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从侧门走出来。 男人西装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头髮梳得服帖整齐,面容带著一种在酒店行业歷练多年后训练有素的从容与警觉。 他的目光在苏晓月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那张依然放在檯面上的卡上。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立刻拿起那张卡,而是微微弯下腰,用一种比刚才前台小姐更恭敬的角度朝苏晓月点了点头: “女士您好,我是国贸大酒店的客户关係部经理,姓王。” 苏晓月点了点头: “我找我男朋友,他姓江,应该在你们酒店里。” 王经理的目光在桌面上那张卡上停了一秒,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在前台小姐看来几乎不可想像的举动。 他没有追问任何人名,甚至没有要求她出示任何其他身份证明,而是微微侧过身,朝电梯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女士,请隨我来。” …… 刘铭刚刚掛断那通电话回到包间时,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他落座的动作不再像刚才那样带著投资方惯有的矜持,而是利落地拉开江逸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仿佛那是他原本就该在的位置。 “江同学,” 刘铭端起酒杯,却没给江逸倒酒,而是亲自拎起茶壶给江逸添了杯茶。 “你今年大四对吧?有没有考虑过毕业之后的方向?” 江逸还没从刚才那番“追加一千万”的衝击中完全缓过来,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暂时……还在跟著林教授做课题,毕业的事还没具体想。” “没想好就对了!” 刘铭一拍大腿,语气热络得不像是在对一个刚认识的学生说话,倒像是在跟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敘旧。 “年轻人嘛,路宽著呢,不用急著定。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哪天觉得做学术太苦了、钱太少,隨时来找我。別的我不敢说,在咱们公司给你安排个清閒职位还是没问题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语气半真半假: “上零休七,月薪十万。你要是想坐办公室就坐办公室,不想坐就在家躺著,只要掛个名就行。” 江逸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刘总,您这……” “別急著拒绝!” 刘铭一摆手,笑得跟朵花似的。 “我这人说话算话,你今天记著这个话就行。当然啦,你要是更有抱负,想自己干点大事,那更好!你开口,不管多少钱,我刘铭二话不说就投,就当交你这个朋友。” 他这番话几乎是贴在江逸耳边说的,声音压得低,像是怕被別人听去。 但满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怀远端著的酒杯停在半空,周院长夹菜的动作也顿住了。 江逸终於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砸得有些招架不住,他放下茶杯,朝刘铭微微欠身,语气客气却带著一丝真诚的推拒: “刘总,您太抬举我了。我现在连研究生都还没读,哪敢谈什么大事。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真到那一步,我肯定先跟著林教授把本事学扎实再说。” “不不不,我不是客套!” 刘铭连忙摆手,见江逸表情有些窘迫,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劲儿確实有点过了。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一些,语气收敛了几分,但那股热络依然没散。 “行行行,不急不急,你慢慢来,慢慢来。反正我这话放在这儿,隨时作数。” 他说著,掏出手机,解锁后递到江逸面前: “来来来,先把联繫方式加上。你放心,我不打扰你,就是方便你有事隨时找我。” 江逸看著那敞开的二维码界面,实在不好再推,便从口袋里掏出苏晓月给他换的新手机,扫了刘铭的微信。 添加好友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刘铭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新弹出的联繫人对话框,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机。 嘴里还念叨了一句:“好嘞,今后咱就是一家人了。” 话音未落,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苏晓月站在门口,浅米色的风衣下摆还在微微晃动,粉嫩的红唇微张,小跑过来有些喘气。 她的目光越过圆桌上的杯盘,越过刘铭和林怀远,精准地落在了江逸身上。 第174章 撑腰,坐下 她迈开步子,绕过半个桌子,径直走到江逸身后。 弯下腰,整个人贴了上来,手臂环过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像一只终於找到了归属的小猫。 江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手里的手机还没放下: “晓月?你怎么来了?” 苏晓月从他肩上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语气里带著一种理直气壮的撒娇意味: “怕你冷,给你送衣服。” 江逸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又看了看她空空的双手,忍不住笑了:“那你衣服呢?” 苏晓月眨了眨眼,狡黠的笑道:“在来的路上丟啦。” 她说完这句,也不多解释,直接拉开江逸另一侧的椅子坐下来。 然后转过脸,朝正对面的刘铭和林怀远露出一个甜度恰到好处的笑容:“加我一个,没意见吧?” 刘铭握著茶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他虽然只在资料里见过苏晓月的照片,但此刻见到真人,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位苏家的掌上明珠。 这一位的地位虽然和夏安眠还有一些差距,但是那也只是t0和t0.00001之间的差距。 他刘家可能算得上是t0.5也不差,但是和夏苏两家差的还是很大。 而且更何况,那是刘家,又不是他刘铭。 苏晓月和夏安眠能代表背后的势力,他刘铭能吗? 想到这里,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脸上的笑意调整到了最诚恳的档位: “没意见没意见,苏小姐愿意坐,那是我们的荣幸!” 林怀远一见是自己的金主来了,更是没有任何犹豫,笑著朝苏晓月点了点头:“当然没意见,欢迎欢迎。” 周院长坐在主位上,目光在刘铭和林怀远之间扫了一圈,见两位关键人物都没表现出任何异议,他也乐呵呵地顺著台阶下: “哈哈,小苏同学来了正好,人多热闹。” 苏晓月弯了弯嘴角,没有多客气。 她偏过头,朝门口还站著的那位王经理招了招手。 王经理立刻会意,快步走近,微微弯腰。 苏晓月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乾脆: “王经理,麻烦帮我把这些酒撤了,换成葡萄汁。” 王经理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朝身后招了招手,两名服务员快步进来,把桌上的白酒瓶和酒杯撤得乾乾净净,很快又端上来两大瓶深紫色的葡萄汁和几只乾净的高脚杯。 苏晓月亲自给江逸倒了满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朝刘铭和林怀远举了举杯,声音里恢復了那种轻快的、带著几分玩笑意味的语气: “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我就是来蹭吃蹭喝的。” 她说完,真的不再插话,只是依偎在了江逸的怀里,然后小口抿著葡萄汁。 刘铭见状,心中也暗自鬆了口气。 他已经通过夏安眠拿到了那通电话里他想要的,现在苏晓月也坐在旁边,他无论如何都要把握好分寸,绝对不能节外生枝。 他重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葡萄汁,朝江逸的方向微微倾了倾杯沿,语气比刚才更加收放有度: “江同学,刚才说的事你慢慢考虑,不急。今天有苏小姐在,咱们就不谈工作了。来,我先干为敬。” 他仰头喝了一口葡萄汁,动作比刚才喝酒时还要郑重几分。 江逸端起自己那杯,也要站起来,但是苏晓月直接压住他,不让他站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刘铭还未等江逸说话,就直接说道:“兄弟,没事,你不方便,心意我领了。” 江逸尷尬的笑了笑,也把葡萄汁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江逸看向了苏晓月。 此时苏晓月见江逸凑过来,於是上前一凑,然后直接轻轻的亲了一口江逸。 很快的分开,然后撒娇道:“老公,你全是酒味,以后不允许你喝酒了。” 江逸也不愿意喝酒,但是这毕竟是所谓的应酬,不喝酒怎么行? 不过他没有和苏晓月说,而是点头应道:“嗯,下次不喝了。” 看著手上替换白酒的葡萄汁,江逸心中想道:有她在,自己好像有拒绝的权力。 这就是被撑腰的感觉吗? 以前没有明显感觉出来,但是这一瞬间强烈的前后对比。 江逸才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苏晓月的“实力”。 可是这真的是想要的吗? 江逸不清楚。 但是至少目的达成了不是吗? 吃软饭不丟人吧。 丟人的是没有软饭吃。 江逸笑了笑然后把这件事拋之脑后,开始主动给苏晓月加饭。 苏晓月的加入,让这顿本就不是很长的饭局更快的结束了。 “刘总,林教授,小江,小苏啊。” 周院长放下喝了一半的葡萄汁,然后有些为难道:“我一大把年纪了,却是是喝不了这么甜的,我下午院內还有事情,要不我就先走了?” 周院长说完之后,刘铭和林怀远同事看向了苏晓月。 显然,两个人自然分得清大小王。 苏晓月把剥好的虾送到江逸的嘴里,然后扭过头愣了一下。 似乎是刚注意到几人。 “你们看我干什么,继续吃啊。” “咳咳。” 刘铭咳嗽了两声。 “苏小姐,周院长说他院里还有会,想先走。” “哦。” 苏晓月恍然大悟,然后扭过头含情脉脉的看著江逸: “老公,你吃饱了没。” 说实话,江逸还没吃饱,但是周院长已经要走了,他说没吃饱让晓月继续剥,他也有些尷尬。 於是点了点头。 见江逸点了点头,苏晓月这才缓慢的脱下手套。 “老公,那你帮我送一下周院长吧,我晚点下去。” “然后要留下乖乖的等我哦,我带你回家。” 江逸点了点头,然后站了起来,跟在林怀远后面,去送周院长。 刘铭也想要去送。 然而,刚站起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就传到了刘铭的耳朵里。 “坐下。” 第175章 我不希望任何人打扰到我和江逸 刘铭的屁股刚从椅子上移开,就被苏晓月那一声“坐下“钉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来,就那么半僵不僵地掛在脸上。 苏晓月没有看他,正低头用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但刘铭的后背已经开始往外渗汗了。 他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年,见过不少大人物,也应付过不少难缠的场面。 但此刻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女孩,年纪比他小好几岁,阅歷更是远远不及。 可她往那一坐,那种气场却让刘铭感觉自己像是被按在砧板上的鱼,连翻身的方向都找不到,这就是权力啊。 “苏小姐……“刘铭乾笑了一声,试图把气氛往回拉一拉,“您有什么吩咐,儘管说。“ 苏晓月终於擦完了手指,把湿巾叠好放在桌角,然后抬起眼,看著刘铭。 那双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像两口没有任何杂质的浅潭。 但刘铭从里面读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恼怒,没有威胁,甚至连审视都谈不上。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心里发毛。 “刘总。“ 苏晓月开口了,声音依然是那种软软的的调子,像在跟熟人閒聊,“你认识夏安眠吗?“ 刘铭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第一反应是否认,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从脑子里弹出来的。 必须否认,他了解苏晓月和夏安眠之间的恩怨,自己在给夏安眠办事,这件事要是被苏晓月知道了,自己倒不至於完蛋,但是肯定进一步被卷进这件事。 那位赵公子卷进去都沦落到看大门了,他要是卷进去,下场未必有赵公子好。 大脑快速运转,很快他就组织好了语言。 “夏安眠……“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苏小姐,您说的是谁?我不太认识,但是姓夏,不难找,您要找她吗?“ 苏晓月没有立刻回应。 她就那么安静地看著刘铭,既不追问,也不拆穿,只是用一种让刘铭后背越来越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大概五秒钟。 那五秒钟里,刘铭感觉自己的衬衫领口像被一只手慢慢勒紧了,呼吸开始变得不太顺畅。 直到苏晓月摇了摇头,刘铭才放鬆了一些。 然而,刚刚放鬆不到半秒,苏晓月突然说道:“那你为什么认识我?“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难回答。 刘铭的脑子飞速转动,他知道苏晓月今天能走进来,能坐在江逸身边,能让王经理亲自带她上楼,说明她在这家酒店、在这座城市里的能量远比他之前预想的要大得多。 在这种人面前耍小聪明,无异於找死。 他索性豁出去了,乾咳一声,语气放低了半度,诚恳了不少: “苏小姐,您在说笑呢。您从医院出来之后,您的照片就已经摆在了所有上的了台面的人的桌面上。我作为一个半吊子的继承人,怎么可能不认识您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欠了欠身,姿態摆得很低。 苏晓月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的表情微微皱起,刘铭注意到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瞬。 “所以……“ 苏晓月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嘴里慢慢吐出来的,带著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不属於她的执著。 “你接近江逸,是因为这个原因?“ 刘铭猛地抬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夸张的急切和真诚: “不是不是,苏小姐,天地良心!我接近江兄弟纯粹是因为投缘!“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声情並茂的解释意味: “我这个人您可能不太了解,我做生意虽然不择手段,但交朋友从来不看背景。江兄弟这个人,我一见就觉得对脾气,林教授也是真心实意做学问的人,我这才愿意多支持一些。跟您真的没有任何关係。“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加郑重: “苏小姐,您要是不信,我刘铭可以发誓。我要是因为您或者因为其他任何人的原因才去接触江逸,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说完这句话,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晓月看著他,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刘总,我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 她的声音依然很软,但是刘铭却不敢懈怠。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应该明白,我不喜欢別人掺和我的事情。尤其是关於江逸的事。“ 刘铭连忙点头,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明白明白,苏小姐您放心,我绝对——“ “如果。“ 苏晓月打断了他,声音依然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或者你认识的人有任何渠道能接触到夏安眠,麻烦帮我带句话。“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刘铭脸上,停了一秒。 “告诉她,江逸现在是我的丈夫。不管她之前跟他有什么过去,都已经结束了。如果再有人试图介入我们的生活,我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好好说话了。“ 刘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好的,苏小姐。“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我记住了。“ 苏晓月收回目光,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理了理风衣的领口,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了刘铭一眼,语气恢復了那种甜甜的、带著点撒娇意味的调子: “对了刘总,那两千万和一千万的投资,我很感谢。” “不过以后要追加的话,可以先跟我说一声,我来安排,我苏晓月还不差这点钱。“ 刘铭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的好的,苏小姐放心,都听您的。“ 苏晓月没再多说,推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刘铭坐在原处,保持著那个微微欠身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长气。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凉颼颼地贴在皮肤上,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我靠……“ 他低声骂了一句,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葡萄汁猛灌了一大口,甜腻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却没有冲淡半分心口的余悸。 苏晓月看起来比他还小好几岁,说话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可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精准地扎进他最心虚的地方,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当初那些向他渴求投资的小人物一样的状態他也是体验了一遍了。 “果然啊,欺下者必然媚上。“ 刘铭苦笑著调侃了自己一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存名字的號码,手指悬在拨號键上方犹豫了两秒,最终按了下去。 嘟——嘟——嘟—— 电话响了四声才被接起来。 “餵?“ 夏安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如既往的冷淡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刘铭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確保只有电话那一头的人能听到: “夏小姐,刚才发生了一件事,我觉得应该跟您说一下。“ 他把刚才包间里发生的对话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掩饰,每一个细节都如实转述。 “我知道了。“ 另一边,车內,夏安眠掛断电话,丝毫没有因为苏晓月的话而影响情绪。 她轻笑一声,摸了摸肚子,小声嘀咕。 “才刚刚开始,真以为自己贏了?” 第176章 给你补补啦 苏晓月快步走出酒店大堂时,晚风正从旋转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风衣下摆轻轻翻卷。 她一眼就看到了江逸。 他站在门口的石柱旁边,背对著酒店大门,正低头看手机。 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更挺拔一些。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久等了吧。” 苏晓月小跑过去,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蹭了一下。 江逸被她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才稳住重心,空著的那只手抬起来,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没等多久。你刚才跟刘总聊什么了?” “没什么。”苏晓月从他怀里抬起头,朝他眨了眨眼。 “就是告诉他以后追加投资直接找我就行,不用麻烦他跑一趟。” 江逸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没有多问:“那回去吧。” “嗯,回家。” 苏晓月鬆开他,改而挽住他的胳膊,半个身子贴在他身侧,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你下午不是还要去实验室吗?” “不用了。林教授说下午让我自己看文献,不用过去。”江逸一边说一边带她往路边走。 苏晓月弯了弯嘴角,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软软的:“那我们回家吧。” 计程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时,已经到了四点左右了。 苏晓月付了车费,先跳下车,然后绕到另一边等江逸下来,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进了电梯,她按了楼层键,然后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在指间转了一圈。 “老公,我早上买了生蚝和鲍鱼,都处理好了,放在冰箱冷藏格里。你帮我蒸一下就好,我中午本来想做的,结果你临时出门了。” “好。”江逸接过钥匙串,“还有別的需要弄的吗?” “不用了,其他的我都做好了。” 苏晓月说著,电梯“叮”一声到了楼层,门向两侧滑开。 她先走出去,在门口等著江逸开了门,跟著他一起进了玄关。 江逸换了鞋,先去了厨房。 苏晓月在玄关多站了几秒,听著厨房里传来冰箱门被拉开的声音、瓷盘碰到不锈钢台面的轻响、然后是水龙头被拧开又拧紧的哗啦声。 她確认江逸正在专注地摆弄那些海鲜,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茶几旁。 江逸的手机就放在茶几边缘,屏幕朝上,是他刚才进门时顺手搁在那里的。 苏晓月拿起来,指尖按在指纹识別区,屏幕瞬间亮起。 她的动作很快。 点开微信,翻到通讯录,滑到“刘铭”那个名字,长按,確认刪除,一气呵成。 然后她又退到主界面,检查了一遍最近的通话记录、简讯、相册里最近新增的照片甚至还有支付贝和学习通里的联繫人。 確认没有其他陌生的名字或號码出现,这才满意地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原处。 她放的位置和角度都跟刚才一模一样,连屏幕朝上的方向都没有偏差一丝。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来,走进厨房。 江逸正背对著她站在灶台前,弯腰看著蒸锅里的火候。 水汽从锅盖边缘涌出来,裹著生蚝和蒜蓉的鲜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瀰漫开来。 苏晓月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那块温热的布料上。 “老公。”她叫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点撒娇的鼻音。 “嗯?”江逸偏过头,侧脸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柔和,“怎么了?” “对了,你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这多生蚝啊。” 苏晓月脸埋在江逸的后背,拍了拍江逸的后背,小声嘀咕道:“还不是你昨天没有前天厉害,给你补补啦~” 苏晓月这么一说,江逸就感觉腰有些隱隱作痛,与此同时,也有些不好受。 “熟了。“江逸连忙说,不然他估计自己又要犯错误了。 苏晓月在他背后闷闷地笑了一声,鬆开环在他腰间的手,踮起脚尖从他肩头望过去: “看起来还不错嘛。老公你很有天赋啊。“ 江逸把蒸锅端下来,放在隔热垫上,又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两只小碟子,倒了酱油和醋,淋了一点香油,端到餐桌上。 苏晓月已经摆好了碗筷,正站在桌边等他。 她看著他端著碟子走过来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特別安心的事物。 “吃饭吧。“江逸把碟子放下,在她对面坐下来。 苏晓月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先拿起手机,对著那盘蒸生蚝拍了一张照片。 她把照片发到了一个刚拉的只有两个人的群里,群里就她和江逸两个人,群名叫“我们的小家“。 配文是:“老公第一次给我做饭,记录一下。“ 第177章 抱歉了女士,您这边有人还在案件,暂时不能出国 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正好横在苏晓月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腿上。 她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地往旁边探了一下,掌心落在一片微凉的床单上。 空的。 苏晓月的眼皮动了动,意识从沉睡的深处慢慢浮上来。 她眯著眼,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枕头。 枕头上还留著一点点凹陷的痕跡,但已经凉透了,说明江逸起来有一阵了。 苏晓月伸了个懒腰,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锁骨上几枚浅红色的吻痕,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抿住。 床头柜上放著一张叠好的纸条,用那支薄荷绿色的签字笔压著。 她伸手拿起来展开,上面是江逸的字跡,笔画工整但略微有些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 “晓月,我去实验室了。林教授昨晚发消息说新设备到了,得早点过去调试。早餐在锅里温著,记得吃。中午要是回不来会提前告诉你。“ 苏晓月把那张纸条看了两遍,叠好,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和那枚纸折的戒指並排放在一起。 抽屉关上之前,她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戒指的边缘,才慢慢合上。 她条件反射般的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通知栏里挤进来几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提醒。 其中有四条来自同一个號码,备註名存的是“新枫国际——王顾问“。 苏晓月靠在床头,把手机举到眼前,划开那条未读简讯。 消息不长,但措辞很正式: “苏小姐您好,我是新枫国际諮询的高级顾问李国栋。关於您委託的留学移民加急办理一事,出现了一些预审上的阻滯,恳请您儘快回电沟通。万分抱歉。“ 她皱了皱眉,没多想,直接按下了回拨键。 电话几乎是秒接。 “苏小姐您好,我是新枫国际的李国栋。感谢您回电。“ 对面的声音是个中年男人,嗓音比上次那个年轻女孩沉稳许多,带著一种在行业里浸润多年的分寸感,但那股小心討好的味道隔著听筒都能闻到。 “你说预审出了阻滯。“ 苏晓月的声音还带著刚醒来的几分慵懒,但语气已经清醒了,“具体是什么问题?“ “是这样的,苏小姐。“ 李国栋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翻看什么材料。 “我们向出入境管理局提交加急申请时,系统自动弹出了一条警示。警示信息关联到了您未婚夫江逸先生的——嗯——案件记录。“ 苏晓月的手指在手机壳边缘停了一下。 “什么案件?“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记录显示,江逸先生当前仍处於一起——嗯——涉案金额较大的诈骗案的关联调查名单中。具体的状態备註是案件未完全结案,关联人限制出境。“ 电话那头的李国栋顿了顿,又小心地补了一句: “苏小姐,按照正常流程,这种情况需要等案件彻底结案、相关限制解除之后才能继续办理。我这边暂时没有办法绕开。“ 苏晓月沉默了两秒。 自己確实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除了限制出境,还有其他影响吗?“她问。 “暂时只有这一条。“李国栋说,“只要案件状態变更为已结案,系统里的限制標记就会自动清除,后续流程就能正常推进。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这边也查了一下这个案件的状態,发现一个不太寻常的情况。“ 李国栋的声音更低了,“这个案件在系统里显示的经办单位是两个分局,朝阳分局和中山分局都有登记,而且目前的案件状態標註为覆核中,这种双头掛名的状態在普通诈骗案里比较少见。“ 苏晓月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 “我知道了。案件的事我来处理,你那边先把所有其他流程办好。“ “好的,苏小姐,我这边会给您留意。“ 苏晓月掛断了电话,把手机握在掌心里,在床头静坐了几秒。 洗漱完换好衣服,她来到客厅,先从锅里把温著的粥端出来喝了几口,然后翻到李正华律师的號码,按下了拨號键。 电话响了四声才被接起来。 “苏小姐,您好。“ 李正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苏晓月注意到他的语气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措辞,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李律师,我想问一下江逸那个案子的进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苏小姐,我正好也要联繫您。“李正华说,“案子確实出了一点状况。“ 苏晓月端著粥碗的手顿了一下:“什么状况?“ “问题出在江苗苗身上。“李正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谨慎,“她那边,昨天突然翻供了。“ 苏晓月的眉头皱了起来:“翻供?她之前不是已经签了认罪书吗?“ “签了。但昨天她在看守所会见律师的时候,突然改口说那认罪书不是她自愿签的,说她当时受到了——嗯——压力。“ 李正华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而且她在笔录里说,她之所以会去骗人,是因为江逸指使她乾的。她说所有聊天话术都是江逸编辑好发给她的,转帐帐户也是江逸提供的。“ 苏晓月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这和她之前签的內容完全相反。“她的声音依然很平,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她说的是假话。“ “我知道是假话。“ 李正华接话很快,语气里带著一种在法庭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特有的篤定。 “这个案件的所有资金流向都指向江苗苗个人帐户,聊天记录的ip位址也和江逸的常用ip完全不一致,她这个翻供在证据层面完全站不住脚。但问题在於——“ 他顿了一下:“她翻供了,案件就必须重新核实。覆核期间,案件的结案状態会暂时冻结,所有涉案人员的关联限制也会维持不变。“ 苏晓月把粥碗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但碗底碰到木质台面时还是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沉闷的声响。 “覆核要多久?“ “正常流程一到两周,但如果她持续翻供,可能会拖得更久。“ 苏晓月没有立即回復,她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对面那面白色的墙壁上,停了大概三四秒。 “我要见江苗苗,我们警局门口匯合。” 第178章 再次被掳走的江逸 此前三个小时。 江逸和苏晓月的家楼下。 赵局长按照夏安眠的吩咐,早早的就过来了。 他坐在塑料凳子上,面前摆著第三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他在包子铺坐下来的时间,是六点四十七分。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六点五十二分的时候,他吃完了一个包子,又拿起第二个。 六点五十七分的时候,他喝完了那杯豆浆,把纸杯捏扁,搁在桌角。 七点零三分的时候,他看到了公寓楼的门开了。 江逸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背著那个深蓝色的帆布包,手里攥著手机,正低著头看屏幕。 他走出来的步伐不紧不慢,和普通大学生的早间日常没什么区別。 赵局长把最后一个包子的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桌上的塑胶袋里,站起来,付了钱,然后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保持的距离大概在五十米左右,刚好能看见江逸的背影,又不至於跟得太紧引起注意。 这条路他昨天已经走过一遍了,江逸会沿著小区东门出去,拐上那条种著银杏树的街道,然后在第二个路口右转,沿著人行道走到清北大学东门。 赵局长跟著走过了那片银杏树,经过了一个还没开门的奶茶店,经过了两个正在打扫的环卫工人。 江逸的步子没变过,始终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像是有心事,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然后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从旁边的小路里拐了出来,正好挡在赵局长和江逸之间。 车身很长,挡住了整条视线。 赵局长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站在原地等了大概三四秒,等那辆货车完全驶过去,再往前看时,人行道上空了。 江逸的身影消失在了晨光里。 赵局长站在路口,目光从人行道扫到旁边的便利店门口,又从便利店门口扫到前面那条岔路的拐角。 没有。 他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翻到夏安眠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夏小姐,江逸好像不见了。“ 赵局长的声音有些忐忑,如实说道:“一辆货车挡了一下,再看到就不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不用跟了。“ 夏安眠的声音平静如常,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篤定。 “你回局里吧,一会儿有人会来找你。“ 赵局长握著手机,站在晨风里,咽了咽唾沫:“谁?“ “苏晓月。“ 夏安眠说完这三个字,就掛断了电话。 赵局长保持著那个姿势,在原地站了好几秒。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灌进他没有扣严实的夹克领口,冷得他后背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话已经结束了,停留在拨號界面。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 等赵局长赶到京都市公安局中山分局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赵局长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前台值班的年轻民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赵局,有人找您。“ 赵局长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苏晓月正坐在大厅靠墙的塑料长椅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风衣,头髮扎成低马尾,手里攥著一个深棕色的文件袋。 旁边的椅子上坐著另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面前摊著一叠文件,正是李正华。 苏晓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向他。 赵局长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脸上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著几分谨慎的笑: “苏小姐,您大清早过来,是有什么事?“ 苏晓月没有绕弯子,她把那个深棕色的文件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封口处按了一下: “我想见江苗苗。“ 赵局长的笑容在脸上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李正华,又看了一眼苏晓月,脑子里飞速转了几个弯: “苏小姐,江苗苗现在处於羈押状態,按规定,会见需要家属或辩护律师提出申请------“ “李律师是她的辩护律师。“苏晓月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静,但那份平静里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篤定,“他有权见她。“ 李正华適时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站起来,递到赵局长面前。 那是一份授权委託书,委託方签名栏里,“江逸“两个字工工整整,旁边还按了一个红色的指印。 赵局长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又抬起头看了看苏晓月。“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侧开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边走。“ 他带著两个人穿过大厅,走过那条熟悉的走廊,在拐角处停下来,推开了一扇深灰色的铁门。 门轴转动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走廊里的光线从敞开的门缝涌进去,照亮了审讯室的一角。 赵局长站在门口,没有跟著走进去:“苏小姐,你们先聊,我在外面等著。“ 李正华点了点头,侧身让苏晓月先进去,然后跟著走进去,带上了门。 审讯室里的灯光还是那种惨白的日光灯,嵌在天花板的灯槽里,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 桌上的塑料台面在灯光下反著冷冽的光,椅子还是那把焊死在地板上的金属椅子。 江苗苗就坐在那把椅子上。 苏晓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见过江苗苗几次,第一次是在苏家別墅的客厅里,那时候江苗苗虽然心虚、虽然紧张,但至少还是乾净整齐的。 穿著的卫衣是乾净的,头髮是梳过的,脸上甚至还有一层薄薄的、为了见“嫂子“而特意涂的素顏霜。 此刻她蜷在那把金属椅子里,像是被人从中间摺叠过一样。 头髮油腻地贴在头皮上,几缕乱糟糟的髮丝粘在脸侧,嘴角有一道还没完全癒合的裂口,结了暗红色的痂。 左颧骨上有一片青紫色的淤痕,在日光灯下泛著不正常的暗色。 那双眼睛倒是睁著,但瞳孔是涣散的,像是在看面前的桌面,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著,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在咀嚼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苏晓月在她对面坐下来,李正华在旁边的记录椅上落座,把文件夹摊开在桌面上,钢笔帽拧开,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江苗苗的眼皮动了一下。 她的视线从桌面上缓慢地、迟滯地抬起来,落在苏晓月脸上,停了两三秒,像是在辨认她是谁。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气音: “苏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