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气包招惹了顶级大佬》 第1章 去找大领导反应 “我跟你俩说,待会儿来的可是大领导,一定要微笑,保持形象,不许出差错!” 副院长刘建站在走廊里,反覆叮嘱身前的两个人。 叶蓁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红色的礼仪旗袍,只觉得胸口勒得慌。 旗袍是学校统一租的,尺码不太对。此刻被勒得几乎喘不上气。偏偏扣子还在胸口位置,她总有一种“它隨时会崩开”的危机感。 身边站著的是製药系新来的女老师,叫林晓,长得瘦瘦小小,穿同款旗袍跟套麻袋似的。 同是天涯沦落人。 候场时,林晓掏出手机,淡定刷著。 叶蓁蓁也掏出手机,忍不住跟男朋友孟辰吐槽: 【就没见过我们学校这么抠门的!花两百块请个礼仪小姐都不捨得,让老师自己上!活久见!】 【以后是不是还要去陪酒,陪睡!】 刚发出去,工作群刚弹出一条消息: 本年度中级教师职称名单。 她手指一滑,点进去,从头数到尾,又从尾数到头。 两遍。 依旧没有“叶蓁蓁”三个字。 而办公室刚来一年的陈老师,却在名单上。 瞬间一股火,躥到了天灵盖。 叶蓁蓁研究生毕业后,考上了这所学校的辅导员。 在別人眼里,工作轻鬆体面,是妥妥的金饭碗。 可其中委屈,只有自己知道。 工作三年,评奖评优没有自己,干活背锅全是自己。 叶蓁蓁这三年,发论文,拿奖项,都够凭副高的条件了,可现在中级都卡她好多次了。 问就是“还要努力” 她性子软,也没背景,不敢硬刚。 可此刻,真的又气又委屈,到了极致。 她拿出手机,和男友诉苦: 【今年中级又没我,感觉在故意针对我。】 孟辰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然后说: 【宝宝,你去找你们系主任反应一下。】 叶蓁蓁:【反应过了,根本没用,每次都说“组织在考察”】 孟辰:【那就找大领导反应,总不能一直这样被人欺负。】 叶蓁蓁:【???哪个大领导?】 孟辰:【今天不是有大领导来吗?你找机会啊!】 叶蓁蓁盯著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找大领导反应?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会场方向。 刘建还在走廊那头跟人说话,一脸諂媚的笑,那姿態,跟见了亲爹似的。 【应该是教委的领导吧,】叶蓁蓁给孟辰发消息,【我看刘副院那劲儿,跟见了祖宗似的。】 孟辰:【那不正好?你抓紧机会!別怂!】 叶蓁蓁咬了咬嘴唇。 平日里她是不爭不抢的性子,能忍则忍。 可今天,大概是旗袍勒得太紧,大概是名单上又没自己,大概是这三年积攒的委屈终於到了临界点。 她咬了咬牙,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试试? 会场內,剪彩仪式即將开始。 红毯铺得整整齐齐,两侧的花篮摆得错落有致,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妥帖帖。台上,主持人已经就位。 叶蓁蓁端著礼仪托盘站在侧台,手指捏著托盘的边缘。托盘上放著金色的剪刀和一卷红绸,分量不重,可她手心全是汗,怕一个手滑全摔了。 她的目光偷偷往休息室方向瞟。 门关著。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忽然,门开了。 刘建弯著腰,一脸恭敬地將一个人引出来,那姿態,像在护送什么国宝。 叶蓁蓁愣住。 那个人好年轻。 她以为大领导怎么也得是四五十,地中海,啤酒肚那种。 可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身形高大,一身深色西装,肩宽腿长,像娱乐圈那种叔圈天菜。 只是那张脸。 眉眼细长,鼻樑高挺,薄唇微抿。 严肃,高冷,拒人於千里之外。 叶蓁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主持人已经开始介绍: “……有请周书记上台剪彩!” 叶蓁蓁脑子还在想“这人长得真好看”,身后林晓推了她一把: “叶老师,上台了!” 她一个激灵,端著托盘就往台上走。 高跟鞋太高了。 她平时穿平底鞋习惯了,这会儿踩著八厘米的细跟,只觉得整个人都在晃。 走到台中央时,脚下突然一绊。 她整个人往前栽去。 托盘上的剪刀、红绸哗啦作响。 完了。 叶蓁蓁闭眼。 下一秒,一只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 一股似有若无的木质香飘进鼻腔,带著点咖啡的微苦。 她抬眼,对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男人眉眼低垂,眉头轻蹙,像是在看什么棘手的麻烦。 “谢……谢谢领导……”叶蓁蓁声音都在抖。 刘建在台下脸都白了,瞪她的眼神能杀人。 叶蓁蓁赶紧站直,把托盘递过去。 递剪刀的时候,她脑子还是一团浆糊,完全忘了“刀尖要衝自己”这回事。 周怀瑾垂眸看了眼那把衝著自己心口来的剪刀,又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叶蓁蓁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剪刀转了个方向。 男人没说话,接过剪刀,剪断了红绸。 整个过程中,他再没看她一眼。 叶蓁蓁懵懵地下了台,站在角落里,大口喘气。 她鬆开旗袍最上面的三颗扣子,感觉终於能呼吸了。 台上,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正在讲什么“深度贯彻”“產教融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在抖。 她自暴自弃地想:爱咋咋吧。反正自己有编,总不能因为栽个跤就开除了。 剪彩结束。 领导们往休息室走。 叶蓁蓁站在走廊拐角,看著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走路的样子很好看,步伐稳健,不疾不徐,周围的人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孟辰又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宝宝,你信我,你委屈巴巴地哭,谁看著不心疼?尤其是男领导。我们师妹一跟导师哭,活就全给了我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想起刚才那个男人冷冰冰的眼神。 不行,她怂。 可是……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能帮她呢? 叶蓁蓁咬咬牙,给自己打气: 拼了! 休息室的门虚掩著。 叶蓁蓁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两下。 没人应。 咦?走了? 第2章 勾引 她悄悄探进一个脑袋。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房间里,男人正背对著门,低头系衬衫扣子。 西装外套搭在一旁的椅背上,黑色的衬衫刚套上,还没完全系好,布料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隱约可见精瘦有力的肌肉线条。 他大概刚换完衣服,听到动静,侧头看过来。 目光相撞。 叶蓁蓁脑袋“嗡”的一声。 她看到他的眉头瞬间蹙起,眼神冷得嚇人。 “对……对不起领导……”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人还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男人没说话。他转过身,面对著她,一步步走过来。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可那股压迫感却越来越重。每走一步,叶蓁蓁就觉得空气稀薄一分。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移。 落在她胸口。 叶蓁蓁低头。 她刚才在台下鬆了三颗扣子,忘了扣回去。 此刻,旗袍领口微敞,锁骨以下,若隱若现。 她的脸“腾”地烧起来。 “领导,我……我是生物系的辅导员叶蓁蓁……” 她手忙脚乱地去捂领口,话都说不利索。 话没说完,被男人打断。 “谁让你来的?人民教师,作风不正,成何体统?” 他厉声呵斥道,声音冰冷。 叶蓁蓁愣住,人都嚇傻了。 “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想走捷径?” 他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压过来,眉眼间满是厌恶, “心思不用在工作上,尽琢磨这些歪门邪道!” 叶蓁蓁终於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以为她在勾引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敞开的领口,又想起刚才递剪刀时的蠢样,还有台下那一绊…… 在他眼里,是不是全都是故意的? “不是……领导,我没有……” 她眼眶瞬间泛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男人却已经走到门边。 突然紧紧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有力,箍得她生疼。 “出去。” 他將她推出门外,“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叶蓁蓁站在走廊里,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上已经红了一圈。 眼眶里蓄了半天的泪,终於滚下来。 她没想勾引领导啊。 她只是忘了扣扣子。 她真的只是忘了啊。 她捂著脸,哭著跑了。 走廊拐角,上厕所回来的秘书林锐看著那个哭著跑远的女孩,又看了看紧闭的休息室门,默默嘆了口气。 这些年,往自家领导身上扑的女人他见得多了。 故意摔倒的,假装迷路的,送茶送水的,还有更直接的。 他都数不过来。 奈何自家这位是朵高岭之花,一心扑在工作上,33岁了还是孤身一人。 最討厌这些靠色相去接近他的女人。 刚才那姑娘,估计也是撞枪口上了。 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不好意思领导,刚才去了个厕所,有人打扰您了?” 周怀瑾正在套行政夹克,闻言动作微顿。 “没什么。”他淡淡道,手指捏住最后一颗扣子,慢慢繫上。 他想起刚才那双泛红的眼睛,还有那若隱若现的雪峰。 他蹙了蹙眉。 “学校的老师,作风不正。”他淡淡道。 生物系,叶蓁蓁。 他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 刚才握过她手腕的掌心,似乎还残留著那抹温热。 肤浅。心思不正。 周怀瑾在心里给自己强调。 门“叩叩”被敲响,林锐打开门,发现站著个高挑艷丽的女孩。 她挺了挺胸,软著嗓子甜甜开口: “您好,我是生物系辅导员郭佳雯,书记辛苦了,我代表学院,给书记送点茶歇。” 周怀瑾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又是生物系的辅导员,一个个的,不思进取,光想著歪门邪道,作风不正。 “不必。” “做好自己本职工作,把心思放在正地方。” 林锐也冷著脸將门关上。心想这学校什么风气?怎么这么多女老师想上位? 郭佳雯嚇得够呛,回想起刚刚男人那语气,那眼神,一身冷汗。 长得那么帅,怎么那么严厉? 回到院长办公室时,她忍不住和刘建抱怨: “舅舅,他好严厉啊,都嚇死人了……” 刘建心里也有点不上不下。 “哎,这个周书记,还真是正得发邪。” 听说这位是个实干家,钱钱不要,美女更是一眼不看。 本想著机会难得,自己外甥女如果能在他面前留下个好印象,以后那对自己来说,可是个宝贵的跳板。 叶蓁蓁回到办公室,整个人还是软的。 手在抖,腿在抖,心在抖。 她给孟辰打电话,声音都是飘的: “都怪你!” “完了,我彻底搞砸了……” 就不该听孟辰的餿主意,他上了这么多年学,哪懂什么人情世故。 不知道,越级上报,在职场是大忌。 孟辰在那头不明所以: “咋了?领导没理你?” “他把……他把我丟出来了……” “噗——”孟辰呛住,“啥?” “他以为我要勾引他……” 叶蓁蓁哭著,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不是宝宝,你……怎么这么心大……” “他都把我丟出去了!超级凶!”叶蓁蓁哭得更凶了。 “到底哪个领导啊这么不近人情?” “我……我不知道,好像叫周书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孟辰的声音突然一沉: “宝宝,你看一下你们学校公眾號的最新动態,是那个周怀瑾吗?” 叶蓁蓁懵懵地点开公眾號。 最新一条新闻推送: 【区委书记周怀瑾蒞临我校指导工作】 配图,是那个男人剪彩时的照片,眉眼冷峻,一身正气。 叶蓁蓁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 “孟辰……”她声音都在抖,“我感觉自己事业止步於此了……” “他不是教委的?” “他是新区最大的那个领导……” “我的天!!!”孟辰在那边也傻了,“让你找大领导,没让你找最大的领导啊!” “我这种小虾米,哪认识大领导是谁啊!”叶蓁蓁真的绝望了。 “完了,这下真完了……” “別急別急,”孟辰安慰她,“人家那么大领导,日理万机的,哪有空记你一个小辅导员?再说他又不知道你是谁。” 叶蓁蓁沉默了两秒,声音更绝望了: “他知道……” “嗯?” “我好像做了个自我介绍……” 孟辰:“…………宝宝,你是我见过最会作死的人。” 掛了电话,叶蓁蓁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 她回想刚才那一幕。 推门,鬆开的领口,男人的冷脸,自己被丟出门外。 她的人生,大概就这么完了。 如果因为这个被处分,她就没脸见人了。 如果被开除,会有记录,以后连编制都考不了。 她工作了三年,企业工作经验为零,现在就业市场这么卷,她一个文科生能干嘛? 她就是小县城考出来的,家里供她读书不容易,好不容易端上铁饭碗,现在…… 叶蓁蓁越想越绝望。 第3章 焦虑 接下来的几天,叶蓁蓁过得如坐针毡。 孟辰电话里安慰她: “別焦虑了宝宝,那么大领导,怎么会找你这个小虾米麻烦。” “反正你在这个学校待得不开心,你再坚持一年,明年我毕业去找你,博士生配偶有安置名额,到时候我们在一个单位,有我护著你。” 听著男朋友的安慰,她微微鬆了口气。 孟辰是她研究生的师兄,在京市读研。 毕业后俩人就一直异地恋,幸好京市和滨市不算远,每个月都能固定见上几面。 好在还有半年孟辰就毕业了,这对牛郎织女也能团聚了。 可叶蓁蓁还是担心。 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看工作群有没有消息。 每天下班最后一件事,就是確认自己还没被开除。 可是一周过去了。 风平浪静。 没有处分通知,没有谈话,什么都没有。 只有中间系书记张玉洁中间来挑过几次刺。嫌她材料交晚了,嫌她班会记录写得不规范,嫌她办公室卫生没搞好,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跟平时一样。 就好像那天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叶蓁蓁提著的心放下一点点,又提起来一点点。 也许……人家真的不记得她了? 或者,院里在商量怎么处分她? 她每天上班都心不在焉。 以前下班,最喜欢去菜市场买食材,回家做自己想吃的饭。 然后,一边看著电视,一边享受美食。 如今,下班也没心情做饭了,小电驴骑到菜市场门口,转一圈又骑回家,啥也没买。 孟辰劝她:“想开点,真有事早找你了,估计人家真没放心上。” 叶蓁蓁想想也对。 那么大领导,哪有空记她一个小虾米? 孟辰最近忙著毕业论文,焦头烂额。 叶蓁蓁也没多打扰他,给他转过去了三千块钱。 “你给自己买件衣服,吃点好吃的。” 他们学文的,也没啥奖金,就靠那点补贴,孟辰课余还经常去做兼职。 如今日日忙著毕设,肯定有些紧吧。 孟辰忙说:“不要,宝宝。我钱够花的。” 叶蓁蓁命令他:“別废话,快收了!” 他才点了接受,又发了个爱你的表情包。 “宝宝,忙完这阵就寒假了,我们可以在一起好久,好想你啊。” “嗯,我也想你。” 俩人腻乎了一阵,就掛了电话。 叶蓁蓁嘴上还掛著笑。 还有半年,他们就不用异地了。 二人都是彼此初恋,恋爱长跑五年,终於要修成正果了。 孟辰虽然家庭条件一般,但人品端正,长得也斯文俊朗,在博士生里也算相当出挑的。 虽然有些直男,偶尔说错话惹她生气,但也没什么大毛病。 人无完人嘛,她没那么高要求,就只憧憬著孟辰毕业后来找她。 他是博士,起点比她高,发展也会比她好。 他还说未来工资都交给她管,別人有的东西,他都会努力挣钱送给她。 她挺知足的,虽然自己工资不高,但也算稳定,未来再加上孟辰,生活水平也不会太差。 —— 叶蓁蓁照常上班。 突然有一天,张玉洁突然找她谈话。 叶蓁蓁心跳如擂鼓,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 “小叶啊,”张玉洁笑眯眯的,“明天航天大学有个辅导员培训班,咱们院里研究了一下,决定派你去。机会难得,好好提升自己啊。” 叶蓁蓁愣住。 就这? 不是处分?不是开除?是培训? 她懵懵地点头:“好……好的,谢谢书记。” 培训这种差事,又得早起,还要按时签到,回来后还要写总结。 她们办公室一共四个辅导员,其中一个大姐,打她来了就一直修產假,一胎生完紧接著就是二胎。 另外两个是本地的女孩,陈雪迎和郭佳雯,一个家里是拆迁户,一个是副院长的外甥女。 一般这些吃力不討好的活,总会落在自己身上,她都习惯了。 走出办公室,她还晕乎乎的。 陈雪莹和郭佳雯正在美美地喝奶茶刷手机,看到她出来,连眼皮都没抬。 叶蓁蓁回到自己工位,坐下,看著窗外发呆。 她突然想起那天在休息室,那个男人冷冰冰的眼神,还有那句“出去”。 那么凶。 那么冷。 她打了个哆嗦。 算了,不想了。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她这样安慰自己。 —— 她的本科同学许楠在师大当辅导员,这次培训也要来。 提前好几天,许楠就在微信上跟她確认: 【蓁蓁,培训你去吗?我也去!好久不见,到时候一起吃饭啊!】 叶蓁蓁看著消息,心情复杂。 许楠是她大学同学,同一个宿舍出来的。但两人的关係,怎么说呢,就是既怕你过得苦,又怕你开路虎。 关係不远不近,说不上多好,也不算差。 会议室里黑压压坐满了人,叶蓁蓁正四处张望,就听见前排有人喊她: “蓁蓁!这里这里!” 许楠坐在第一排,冲她使劲挥手,笑得灿烂。 叶蓁蓁硬著头皮走过去。 她其实不喜欢坐第一排。从小到大,她都是那种不上不下的学生,成绩中游,性格不爭不抢,开会永远坐角落,生怕被点名。 可许楠不一样。 许楠永远是坐第一排的人,永远是举手最积极,老师最喜欢的人。 她长得漂亮,是她们当年的班长,爱张罗爱表现,也爱暗戳戳攀比。 每次见面,主题都很固定:我们学校怎么怎么样,我们待遇怎么怎么样,我男朋友怎么怎么样。 叶蓁蓁的学校就是个刚升本的末流本科,没啥实力,连精神文明奖都评不上。 而许楠研究生出国读的,回国就进了省重点大学,每次见面,叶蓁蓁都觉得自己是来当绿叶的。 果然,刚坐下,趁著课间,许楠就开始了。 “蓁蓁,我最近评上中级了,”她压低声音,但眼角的得意压都压不住,“准备朝副高努力了,你呢?” 叶蓁蓁心口一梗。 她想起去年许楠找她帮忙,求她在自己的论文里加上她的二作。许楠就凭著那篇论文评上了中级。 “我还是助教……” 许楠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那种“不好意思我不该问但我真的好奇”的表情: “天吶,你三年了都没评上?” “早就说让你跟领导搞好关係,现在后悔了吧?” “上学时你性子就这样,工作了还这样,肯定要吃亏的。” 叶蓁蓁抿了抿唇。 她性子软,又不擅社交,成绩也一般,以前在老师眼里就是个小透明。 到了职场,没背景,依旧是“老实人” “算了,別提了。”她笑了笑。 许楠大概也觉得有点过,立刻换了个话题: “好,那不说这个,给你带了礼物。” 她从包里拿出两个冰箱贴,递给她。 是那种旅游纪念品,一个比萨斜塔,一个大卫雕像。 “谢谢。”叶蓁蓁接过来,放进包里。 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许楠的包上。 那款包她认识——lv的波士顿老花,经典款,专柜两万多。 “我寒假去义大利玩了,男朋友送我的包。” “这个是新上的系列,好看吗?” 许楠问她。 叶蓁蓁点头:“好看的。” “现在匯率超级合適,比国內便宜三四千呢,”许楠眨眨眼,“下次我帮你带一个?” 叶蓁蓁摇头,笑了一下:“算了,太贵了。” 她一个月到手七千,房租两千,再加上日常花销、一个月剩不下多少。 孟辰读博,每月靠那点津贴过,京市消费高,有时,自己还会贴补他点。 他们计划等孟辰毕业就到滨市高校任教,俩人再攒个首付,在这边买个小房子。 两万块的包,她想都不敢想。 “哎呀,你就是太省了,”许楠收起包,语气里带著点过来人的经验,“我跟你说,你得会打扮,会包装,那些同事和领导才看得起你。要不,你去给你们系书记送送礼?职称的事,不就得有人帮你说话吗?” 叶蓁蓁没说话。 她不是没送过。 去年年底,她咬咬牙买了张一千块的购物卡,趁著没人,偷偷塞给系书记张玉洁。 结果第二天,张玉洁就把她举报到院里,说她“试图贿赂领导,作风不正”,还在全院通报批评。 她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张玉洁。明明办公室另外两个,天天迟到早退,把活都推给她干,张玉洁见了她们反而笑脸相迎。 就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第4章 被他点名 培训的课程枯燥又漫长。 上午的课结束,许楠拉著她去食堂吃饭,航大的食堂是免费自助,伙食比她们的教工食堂好多了。 两人往食堂走,刚走到半路,就见前面围了一堆人,保安在拉警戒线,几个校领导模样的人匆匆往这边赶。 “听说今天有个经济论坛在航大开,好多领导都来了,”旁边有人议论,“刚看到好几辆黑色红旗进去。” 许楠踮起脚往那边张望,突然一把抓住叶蓁蓁的胳膊: “哇,周怀瑾!新区的书记!蓁蓁你快看!超帅的!” 叶蓁蓁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人群簇拥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往会议厅方向走。 那张脸,她太熟了。 冷峻的眉眼,紧抿的薄唇,浑身上下写著“生人勿近”。 叶蓁蓁瞬间僵住,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应激了。 “许楠,我……我们还是去吃饭吧……”她拉著许楠就要走。 “哎呀蓁蓁,你傻啊!”许楠拽住她,“那可是新区的书记,一把手!万一他记住我们,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呢!” 叶蓁蓁欲哭无泪。 他记住我了。 他真的记住我了。 是用那种“你这个心思不正的女人”的方式记住的。 远处,周怀瑾正在听学校负责人介绍情况。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 他顿了一下。 人群中,一个裹著臃肿羽绒服的身影正拼命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旁边的冬青丛里。 是她。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个哭著从他休息室跑出去的女人。 现在又缩得像只鵪鶉,脑袋都快埋进胸口了。 心虚了? 周怀瑾收回目光,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听负责人说话。 一定是欲擒故纵。 他告诉自己。 这个女人,心思就是不正。 “这边是有什么活动吗?”他状似无意问。 学校负责人赶紧上前:“书记,会议厅这边是……”他翻了翻手里的材料,“是全市大学生辅导员培训大会,今天下午正好有课。” 周怀瑾点了点头。 “嗯。” 他目光又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那个身影已经缩到了人群最后面,只剩半个丸子头露在外面, “有些辅导员,確实需要好好培训。”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锐跟在领导身边多年,知道领导向来惜字如金。 这句话,別有深意。 他顺著领导刚才的视线扫过去,精准地定位到了那个拼命往后缩的身影。 哟,那个哭著跑出来的姑娘。 他凑上前,试探道:“领导,您去视察一下?” 学校领导也赶紧跟上:“对对对,书记,您要是能蒞临,对老师们绝对是极大的鼓舞和指导!” 周怀瑾看了一眼腕錶。 “几点开始?” “下午一点半。” 他垂了垂眼: “再看。” —— 叶蓁蓁和许楠吃完饭,又去学校咖啡店买了杯咖啡压惊。 叶蓁蓁点了一杯美式,苦得要命,正好配她现在的心情。 刚端著咖啡往会议室走,手机就震了。 工作群消息: 【@所有人 紧急通知:各位老师,今天下午课前,新区书记周怀瑾同志要来我班视察,所有人务必全部到场,切勿迟到!收到请回復!】 叶蓁蓁脑子嗡的一声。 许楠在旁边尖叫:“天吶!周怀瑾要来!果然念念不忘必有迴响!走走走快回去!” 叶蓁蓁整个人都麻了。 完了。 她不仅坐第一排,她还坐中间。 “快走啊蓁蓁!发什么呆!” “许楠你先去,我……我接个电话……” 叶蓁蓁握著手机,站在会议室门口,腿像灌了铅。 她朝里面看了一眼。 座无虚席,后排还挤著各种校领导、院领导,一个个正襟危坐。 她缩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又缩回去。 不行,她不敢进去。 可若是逃课被抓到,那肯定完了…… 叶蓁蓁杵在门口,天人交战时。 远处,一群人簇拥著往这边走。 周怀瑾步伐稳健,神情淡漠。 快到门口时,他看到了那个缩在门边的身影。 又是她。 像个呆头鹅一样杵在那儿,脸上的表情纠结得像在做什么生死抉择。 他脚步微顿。 隨即就有人厉声提醒叶蓁蓁: “你是哪个学校的老师?还不快进去!” 叶蓁蓁看到那群人越来越近,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 飞速跑回了座位。 周怀瑾余光扫到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眉头微蹙。 跑得比兔子都快。 她好像,很怕自己? 那天胆子不挺大的吗? 会议室里,培训老师站在台上,紧张得声音都在抖。 “那……那下面,有请新区书记周怀瑾同志,周书记,为我们讲话!” 掌声雷动。 周怀瑾走上台,步伐从容。他站在讲台后面,目光扫过台下。 第一排,中间,靠左第三个位置。 那人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藏进领口里。头髮扎得歪歪扭扭的,几缕碎发散在脖子后面。 他眸光微沉,收回视线。 “教育是国之大计,而辅导员作为教育工作的第一线……” 低沉的声线通过话筒传遍整个会议室,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叶蓁蓁低著头,盯著桌面上的一道划痕,假装自己是一棵蘑菇。 可她总觉得那道视线时不时扫过来,像一道雷射,精准地落在她身上,让她如坐针毡。 恍惚间,她好像又闻到那股木质微苦的气息。 心跳快到自己喘不过气。 “……关於本年度的毕业生就业率,有哪位老师可以分享一下?” 周怀瑾话音刚落,许楠就举起了手。 “领导好,我是师范大学文学院辅导员许楠,”她站起来,落落大方,“目前我院就业率数据如下:国企单位占比32%,民营企业占比45%,外企占比15%,灵活就业8%……” 周怀瑾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台下。 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拼命降低存在感的身影上。 “很好,”他说,“这位老师的同桌,你来补充一下。” 叶蓁蓁:??? 她猛地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许楠在旁边轻轻点了她胳膊一下:“蓁蓁……叫你呢……” 叶蓁蓁僵硬地站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 他问什么来著?她刚才根本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別看我別看我別看我”。 男人的目光太过直接,整个会议室的人都顺著他的视线看过来。 “领导,您……能再重复一下问题吗?”她声音都在抖。 周怀瑾看著她,薄唇微启: “既然这位老师刚才在开小差,那换个任务——请这位老师將今天各位老师提出的就业数据匯总成一份详细报告。”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 “辛苦叶老师。” 叶蓁蓁:…… 叶蓁蓁:??? 叶蓁蓁:!!! 他真的记住了她的名字?! 第5章 心烦气躁 消息传得比病毒还快。 当天晚上,副院长刘建亲自给她打来了电话: “小叶啊,听说你今天被周书记点名了?什么情况?” 叶蓁蓁有口难辩:“刘院,我就是……就是被叫起来回答问题……” “没回答出来,领导让我匯总全市的毕业生就业数据……” 刘建也有些摸不著头脑。不知这个叶蓁蓁是把领导得罪了,还是领导別有用心。 他暂时没有批评她,只嘱咐他好好做。 叶蓁蓁有些微死。 几十所高校的数据,全让她一个人做。 做完也没说怎么交啊。 她没他微信,没他电话,连他秘书的联繫方式都没有。 到底怎么交? 还是说,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难堪? 她是不是又要被处分了? 叶蓁蓁又开始焦虑了。 这一焦虑就是三天。 三天里,她每天下班后都在加班整理数据,一张表一张表地核对,一个数一个数地比对。眼睛看花了,手指敲键盘敲到酸,连做梦都是在做表格。 好在三天过去,风平浪静。 她安慰自己: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人家那么大领导,日理万机,哪有空惦记她一个小辅导员? 提前焦虑就是贷款吃屎。 她决定不想了。 而此时,某私人会所。 包间的灯调得恰到好处。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檀香,混著茶盏里氤氳出来的白雾。 周怀瑾坐在主位,黑色衬衫一丝不苟。 左右两侧坐著几个企业负责人,正轮番匯报城建项目的进展。他听著,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却让说话的人不自觉地把腰挺得更直一些。 天晟集团董事长张维坐在他右手边,四十来岁,满脸堆笑。 “领导,知道您不喝酒,特意给您备的茶,”他殷勤地端起茶壶,双手斟了一杯,茶汤金黄透亮,“您日夜为民生操劳,这茶是长白山的特產,熬製了好几个时辰,强精健骨……” 周怀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甘醇,带著一股说不上来的药香。他没说话,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张维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脸上,见他没拒绝,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 饭吃到一半,门开了。 几个年轻女孩鱼贯而入,穿著统一的旗袍,高开叉,妆容精致,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手里端著一壶茶,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眼神却直直地往主位飘。 包间里的空气忽然变了一种味道。 周怀瑾放下筷子,筷子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几个女孩的脚步顿了一下,笑容也僵了半秒。 秘书林锐立刻站了起来,脸色沉下去:“李经理,领导的规矩你不知道?这是做什么?” 张维愣了愣,慌张解释:“没有没有,林秘书误会了……” “领导,我就是想著让几位姑娘陪您喝杯茶,活跃活跃气氛,没別的意思……”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周怀瑾已经站了起来。 男人身高腿长,这一站,整个包间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不急不缓,目光扫过张维。 “把心思用在正地方。” 几个字,不轻不重,却让张维的脸白了一个色號。 周怀瑾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林锐快步跟上。 黑色红旗驶出会所。 夜色浓稠,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光影明灭地落在他脸上。 周怀瑾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几天连著开会、调研、应酬,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么造。 “领导,到了。”司机陈錚停下车。 他睁开眼,看了眼窗外,下车上楼。 脱外套,解扣子,进浴室。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他站在花洒下面,闭著眼,让水流衝过肩颈。 洗完出来,他穿著浴袍站在窗边,头髮还滴著水。 按理说,累成这样,应该倒头就睡。 可他躺到床上,翻了个身,毫无睡意。 身上有些燥。 不是那种累极了的虚火,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热。 他想起张维说的那破茶。强精健骨?怕不是加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向来禁慾,这些年投怀送抱的不少,他从没动过念头。 可今天。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身影。 红色的旗袍,鬆开的领口,泛红的眼眶。 手腕在自己掌心里那截细白的皮肤,细细的,凉凉的,像一截玉。 还有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那种洗完澡后的、淡淡的、像梔子花又像牛奶的香气。 那天在休息室里,那股味道縈绕在鼻尖,怎么都散不掉。 他蹙了蹙眉。 从床上坐起来,去冰箱拿了一瓶冰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半瓶。 冰水顺著喉咙滑下去,凉意漫开。 他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 没用。还是觉得浮躁。 那股热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烧起来的。烧得他心烦意乱。 他放下水瓶,又去了趟洗手间。 水龙头拧开,冷水浇在脸上。他撑著洗手台,低头站了一会儿。 他深吸一口气,自己解决了一次。 结束后,他又灌了半瓶冰水,靠在沙发上,仰头看著天花板。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掛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沙发很软,灯光很暗,一切都很舒適。 可他就是觉得。 不上不下。 不尽兴。 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奇了怪了。 他坐起来,起身去了书房。 书房的灯是暖白色的,照著实木书架和那张宽大的书桌。他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抽出一本黑格尔的《法哲学原理》。 他坐进椅子里,翻开书。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目光落在字上,那些字却一个都没进脑子。 他翻回第一页,重看。 还是看不进去。 他把书往桌上一丟,“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 他又翻出几份文件,城建项目的审批报告,明天会上要用的。他拿起笔,试图用工作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批了两份。 第三份的页脚上,他签了个“叶”字,写到一半,笔尖顿住了。 叶蓁蓁。 三个字清清楚楚地跳进脑子里,像自己长了脚。 他把笔往桌上一摔。 气得。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那杯破茶?气自己脑子不清醒?还是气那个被他骂哭的心思不正的女人,偏偏老往他脑子里钻? 他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步。 又坐下。 又站起来。 最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锐的电话。 “林锐,查一下医药学院辅导员叶蓁蓁的资料,明天交给我。” 他从政多年,见过太多人栽在“色”字上。 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面孔,最后都在新闻通报里变成了“生活作风不正”“搞权色交易”的冰冷字眼。 有心人会按著你的喜好,培养女孩,製造偶遇,安排接触。等你动了心思,就是捏住了你的七寸。 这是他亲手办过的案子,也是他亲眼见过的深渊。 所以这些年,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赴私宴,不收礼品,连应酬场合的茶水都只喝自己人倒的。 可今天,他確实浮躁了。 掛了电话,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像在掩埋什么见不得人的念头。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他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第6章 书记在等您 第二天一早,林锐就把资料送过来了。 “领导,这是叶老师的资料,我查过了,没什么问题。”林锐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又补了一句,“家庭背景很普通,父母都是退休工人。人际关係也乾净,没什么复杂的社交圈。” 周怀瑾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基本信息登记表,贴著一张蓝底证件照。照片里的女孩扎著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笑得眉眼弯弯,看著就一副不设防的样子。 南静县人,27岁,师大汉语言文学硕士,未婚。 他目光在“未婚”两个字上停了一瞬,面无表情地翻到下一页。 “另外,”林锐又从手里抽出一份材料,“和叶蓁蓁同办公室的还有一个叫郭佳雯的辅导员,是副院长刘建的外甥女。这个郭佳雯……那天来送过茶歇。” 周怀瑾抬起眼。 林锐没再多说,点到为止地退后一步。 周怀瑾垂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让叶蓁蓁把就业数据报告送过来。” “好的,领导。” 林锐转身出门,他轻轻带好,站在走廊里,终於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他跟了领导这么多年,头一回见领导主动要一个女人的资料。 还指名道姓要人家来送报告。 这铁树,怕是要开花了。 —— 叶蓁蓁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整理下周的班会材料。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號码。 她犹疑一下,接起来,听到那头一个沉稳的男声: “是叶蓁蓁叶老师吗?我是新区秘书处林锐。前几天书记让您做的我市高校就业数据,请问您做好了吗?” 叶蓁蓁心里咯噔一下,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做好了……” “麻烦叶老师来一趟新区政府办公处,书记在等您。” 掛了电话,她整个人都是麻的。 书记在等她。 周怀瑾在等她。 她坐在工位上,盯著电脑屏幕,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他是不是要处分她了? 她给孟辰发了条微信。 孟辰安慰她:【宝宝,这未尝不是个好机会啊!你好好表现,把报告讲清楚,然后找个机会解释一下那天的误会。万一报告做得好,领导认可了,对你以后也有好处啊!】 叶蓁蓁咬了咬嘴唇。 可她还是怕。 林锐又打电话催了一遍,说书记时间安排比较紧,希望她儘快过去。 她来不及多想,背上笔记本电脑,裹上那件黑色羽绒服,骑著小电驴就出门了。 十二月的风灌进领口,冻得她直哆嗦。可到了市政府大门口,她被拦下了。 “这是政府大楼,不能进啊。” 保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辆小电驴,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我找周怀瑾书记,他让我来的……” 保安笑了:“这一天到晚想要书记的多了去了,书记那么忙,哪有空接待你。” “姑娘,有事反映就打12345,。” “不是,我真……”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最后没办法,只好给林秘书打了个电话。 不到一分钟,林锐就从大楼里快步走出来。 他朝保安点了点头:“找书记的,放她进来。” 目光落在叶蓁蓁的粉色小电车上,有一瞬间怔愣。 “呵,叶老师真环保啊。” 叶蓁蓁虽然不精,但这句话,明显听出来,並不是夸她。 “林秘书,我这车,停哪啊?” 林锐犹疑了一瞬:“就停这吧。” 毕竟也没人会来市政府门口偷电瓶车。 叶蓁蓁窘迫將车停好。 跟在林锐身后,穿过政府大楼的走廊。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走廊宽敞得过分,地面是大理石的,擦得能照见人影。墙上掛著大幅的规划图和工作標语,每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像这里的规矩一样,一丝不苟。 偶尔有人从对面走过,步履匆匆,目不斜视。制服笔挺,胸前的党徽在灯光下泛著光。 叶蓁蓁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这身黑色羽绒服在这种地方,丑得扎眼。 越往里走,她的心跳越快。 走廊尽头,一道深棕色的木门,门牌上写著“书记办公室”。 林锐敲了敲门,侧身让开:“领导,叶老师到了。” “进。” 低沉的嗓音透过门板传出来,不重,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叶蓁蓁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前摆著一张大办公桌,桌上的文件摞成几叠,每一叠都用夹子夹好,边角对齐。 周怀瑾坐在桌后,穿著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他抬眼看过来。 叶蓁蓁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攥著背包的背带。 “书记好。”她声音发紧。 周怀瑾“嗯”了一声,目光从她身上淡淡扫过。 她还穿著那件黑色羽绒服,鼓鼓囊囊的。头髮扎成丸子头,被风吹得有些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鼻尖冻得发红,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湿润,像被水洗过一样。 她垂著眼,不敢看他。 她想起孟辰说的话——“找个机会解释一下那天的误会”。 她咬了咬牙,开口:“书记,其实那天我不是故意……” “今天叫你过来,是说正事。”周怀瑾打断她,语气平淡,“报告做好了吗?” 叶蓁蓁噎住,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做好了。” “讲给我听。” 她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打开,半弓著身子去点滑鼠。 “这是本年度本市高校毕业生就业情况分析……”她点开ppt,屏幕上跳出一个蓝绿渐变的模板,標题用的是艺术字,闪闪发光的。 周怀瑾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是什么配色?” “我……我在网上找的模板……”叶蓁蓁有些心虚。 网上的免费模版,確实有些不好看。现在后悔了,就该花钱买个好看的。 他没再说什么,靠回椅背,示意她继续。 叶蓁蓁偷偷捏了把汗,小声念著ppt的內容: “202x年,我市高校毕业生总量达19.59万人。含研究生毕业生2.97万人、普通高校毕业生16.62万人……” “直接进入职场就业仍是毕业生主流选择,占比接近六成;超三成毕业生选择国內继续深造,提升学歷与专业能力;3.4%的毕业生选择出国留学,拓宽个人发展路径。” “从就业单位类型来看,民营企业、高新技术企业、上市公司及世界500强、中国500强企业是吸纳毕业生的主力,部分专业超55%毕业生签约优质企业;事业单位、国有企业定向招录力度加大,事业单位应届毕业生定向岗位占比超50%,国企持续扩大校招规模,公共服务领域吸纳近10%毕业生” “这是什么格式?”周怀瑾忽然开口。 叶蓁蓁停下来,茫然地看著他。 “你自创的?” “政府工作报告的规范格式是什么?数据来源標註在哪里?同比环比的数据呢?” 叶蓁蓁手指僵在滑鼠上,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他的声音就在她头顶,低沉,冷淡,带著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第7章 借调 叶蓁蓁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气息,木质香混著咖啡的微苦,和那天在休息室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她现在脑子一团浆糊。 “还有这个数据,”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俯身,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一个数字,“你看这个小数点,標对了吗?三万两千四百人,你写成了三万二千四百点零。零从哪里来的?” 她整个人都僵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眼泪也快忍不住。 办公室暖气足得过分,她穿著那件厚羽绒服,后背已经开始冒汗。热度从领口往上蒸,脖子、耳朵、脸颊,一层一层地红上来。 周怀瑾注意到了。 他垂下眼,看著她红透的耳尖,还有额角细密的汗珠。 “你准备穿著这身羽绒服蒸桑拿?” 叶蓁蓁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吸了吸鼻子: “我……我先脱一下衣服……” 她手忙脚乱地把羽绒服脱下来,抱在手里,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看了一眼椅背,又觉得不太合適,只好搭在自己腿上,坐得端端正正。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那边有衣架。” 叶蓁蓁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门边的立式衣架上,掛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剪裁考究,质感极好。 她抱著自己的羽绒服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掛在衣架的另一端,两件衣服紧紧挨在了一起。 她看了一眼,莫名觉得有些造次,又把自己的羽绒服往边上挪了挪。 坐回去的时候,她里面穿的是件短款的粉色针织衫,搭配高腰裤。 领口不算大,但俯身的时候,还是会露出一小截锁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怀瑾的目光落在她领口处,只一瞬,便移开了。 她弯腰去够滑鼠的时候,那股甜丝丝的,黏糊糊的味,又钻到了鼻子里。 他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继续。”他坐回椅子上,声音比刚才又冷了几分。 叶蓁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抖。 “下面是重点行业就业布局……”她点开下一页ppt,屏幕上出现一个饼状图。 “这个饼状图,是不是漏掉了一项?”周怀瑾的声音不紧不慢。 叶蓁蓁定睛一看,果然,有一类数据占比百分之三,在图里缩成细细一条,连標籤都叠在了一起。 “做的时候有没有带脑子?” 这句话砸下来。 叶蓁蓁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她低下头,看著屏幕上那张乱七八糟的饼状图。 她想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得对。 这份报告,確实做得不好。 她咬著嘴唇,把那股酸涩压下去,垂著眼,不敢看他,也不敢说话。 看了一秒,又马上低下头,像一只被训怕了的小狗。 周怀瑾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连耳根都是红的。 別以为流几滴眼泪,自己就会降低要求。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休息室里,她也是这样,红著眼眶,被他推出去。 心思不正的女人。 他在心里把那句话默念了一遍。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一份这么小的报告都做不好。”他把茶杯放下,余光扫了她一眼,“那就留在这里,把专业技能学好了再回去。” 叶蓁蓁猛地抬头。 留在这里? 什么意思? 周怀瑾没看她,按下桌上的內线电话:“林锐,通知刘建,叶蓁蓁同志暂时借调到新区秘书处。” 叶蓁蓁整个人都傻了。 借调? 她? 到新区秘书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周怀瑾已经低下头,翻开面前的文件。 林锐很快敲开了门。 里面的情景有些诡异。自己领导冷著脸看文件,叶老师像个受气包一样站在一边,眼圈发红,低头看著地面。 这……咋还给人骂哭了? “书记,那……叶老师什么时候到秘书处报到呢?” 周怀瑾头也没抬:“现在。” 林锐微微一愣,隨即微笑朝叶蓁蓁示意:“叶老师,那您隨我来。” 叶蓁蓁抱著笔记本和羽绒服,晕晕乎乎地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大脑一片空白。 门在身后关上,隔开了那间宽大得嚇人的办公室,也隔开了那个男人的气息。 —— 林锐带她去报到。 秘书处在市政府大楼的七层。推门进去,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都敞著,能看见里面的人要么伏案疾书,要么对著电话滔滔不绝,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林锐领著她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敲了敲门。 “陈处,这是医药学院借调来的叶老师,书记的意思,安排在部门学习。” 办公桌后面坐著一个女人,三十出头,高挑知性,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菸灰色西装外套,內搭是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妆容很淡,但五官生得极好,眉眼间有一种不动声色的从容。 她抬起头,目光从叶蓁蓁身上扫过,不疾不徐。 “叶老师,这是秘书处副处长陈雪菲。”林锐向她介绍。 “叶老师,欢迎。”陈雪菲站起来,微微一笑。 叶蓁蓁赶紧欠了欠身:“您好陈处,叫我小叶就行。” 陈雪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但很快被笑意盖住了。她伸出手,礼节性地握了一下。 “叶老师真是年轻漂亮,希望未来工作,能多给部门提提建议。” 叶蓁蓁脸一红,连忙表示:“不敢不敢,我是来学习的,希望能大家能不吝赐教。” 心里暗暗嘆气。这种场合好累…… 陈雪菲点了点头,转而问林锐:“林秘书,书记有没有什么指示?叶老师的岗位怎么安排?” 秘书处的岗位划分很细——文稿起草、会议组织、活动统筹、文电管理,每个口子都有专人负责,各有各的规矩和门道。 叶蓁蓁站在一旁,听得心里直打鼓,觉得自己哪一摊都干不了。 林锐说:“领导的意思是,先轮岗。” 轮岗。 陈雪菲眉心微微一动,但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带叶老师熟悉一下环境。” 林锐完成任务,冲叶蓁蓁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叶蓁蓁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有一种被丟进深水区的感觉——泳不会游,岸也找不著了。 第8章 绝望 陈雪菲带她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这位是临时借调至咱们部门的叶蓁蓁同志,”陈雪菲把她领到开放式办公区,“科班出身,汉语言文学硕士呢,大家以后可以多向叶老师请教。” 叶蓁蓁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们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水平太差、被领导扣下来回炉重造的“反面教材”。 秘书处大概十来个人,年龄看著都比她大一些。 她一想也是,能到秘书处任职的,哪个不是在体制內摸爬滚打了多年的精英? 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礼貌地笑了笑,又低头继续忙自己的。也有人连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敲。 陈雪菲给她安排了一张靠角落的办公桌,桌上乾乾净净,只放了一个文件夹和一支笔。 “蓁蓁,”陈雪菲转身,语气温和,“有什么需要儘管跟我说。” “好的,谢谢陈处。”叶蓁蓁点头。 “大家也都很友好,你不要拘束。”陈雪菲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看起来温柔又真诚。 叶蓁蓁瞬间没那么慌了。 这个大美女温柔又干练,笑起来还暖暖的,跟学校里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领导完全不一样。 她坐下来,打开笔记本,趁著没人注意,偷偷给孟辰发消息: 【我被扣下了,要借调到新区秘书处。】 【领导说我方案做得太垃圾,要我在秘书处好好学,呜呜呜。】 孟辰隔了好久才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然后说: 【宝宝,你最近真的太背了,要不去烧烧香吧?】 【不过……借调到新区秘书处?那可是最核心的部门啊。新区可是现在重点扶持的区域,直属上面管辖,你在那边好好表现,和领导搞好关係,也不一定是坏事。】 叶蓁蓁盯著屏幕,嘆了口气。 搞关係。又是搞关係。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领导”这两个字。 —— 而此时,医药学院办公室。 刘建掛了电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借调?叶蓁蓁?到新区秘书处?” 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来。 这个叶蓁蓁,性格呆呆的,说话慢半拍,办事也不利索。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可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顶级美女。 周怀瑾是什么人物?皇城根长大的,根正苗红,什么世面没见过。当红明星、世家名媛、豪门千金,往他身上扑的多了去了,他正眼都不带瞧的。 自己外甥女郭佳雯,要模样有模样,要学歷有学歷,他看不上。 偏偏看上叶蓁蓁了? 刘建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他把笔往桌上一丟,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最后,他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世道,真是邪了门了。 系里几个人听到这个消息时,瞬间也炸了。 “什么?叶蓁蓁?她怎么会去新区秘书处?” “新区的职位可都是有关係都进不去的,她凭什么啊?” “听说还是领导亲自点名的……” “什么啊,听说是刘院举荐的,叶蓁蓁和刘院关係可不一般呢。” 说什么的都有。大多都是一边羡慕一边酸。 人人都嫉妒叶蓁蓁的好命。 只有叶蓁蓁自己知道,她是因为太差,才被留下来的。 借调有什么好的?在新单位,人家不当你自己人。工资、晋升,还是得看原单位,可原单位早当你是泼出去的水了。 除非你有强大的关係,或者能力极其出眾,才能借调转正、鲤鱼跃龙门。 况且,从事业编到行政编,尤其区委秘书处这种顶级部门,那难度不亚於自己復读一年考上清北。 她现在鬱闷得要死。学校再熬几天就放寒假了,同事们都在计划去哪儿旅游、回家过年,可她呢?却要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日日煎熬。 她觉得人生都灰了。 深呼吸。 叶蓁蓁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改那份被痛批过的ppt。 屏幕上还是那个蓝绿渐变的模板,数据密密麻麻,看著就头疼。她把那一页页惨不忍睹的幻灯片翻来翻去,越看越觉得自己像个文盲。 绝望之下,乾脆把自己微信名改成了【绝望的文盲】 中午休息时间到了。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有人伸了个懒腰,有人拿著手机往外走,三三两两地聊著天。经过她工位的时候,有人看了她一眼,但没人喊她。 陈雪菲也不见了踪影,大概是去食堂了。 叶蓁蓁犹豫了一下,合上电脑,跟著人流往外走。 政府食堂在一楼,食堂很大,比她想像的大得多。宽敞明亮的空间里摆著几十排餐桌椅,打饭窗口一字排开,菜品琳琅满目,荤素搭配,还有水果、汤羹和甜品台。比医药学院的教工食堂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只是,叶蓁蓁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吃饭要刷卡。 她没有卡。 她站在取餐口,手里端著空餐盘,看著前面的人一个个刷卡通过,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窘迫。旁边的人偶尔瞥她一眼,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恶意,但也绝对谈不上友善。 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格格不入的感觉。 自己到底要在这个地方待到什么时候啊? “叶老师?” 一道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叶蓁蓁转头,看到一个又高又壮的男生,浓眉大眼,皮肤微黑,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看著也就二十出头。 “您是?”她迟疑地问。 “我是领导的司机,陈錚。”男生咧嘴一笑,“林哥还在开会,他说你可能没有饭卡,让我过来看看。” 叶蓁蓁心里一暖。林秘书居然连这个都想到了。 “叶老师,你想吃什么?员工卡都能刷。”陈錚掏出卡在她面前晃了晃。 他们並排走向窗口。食堂的菜品都是自助式的,有麵食类,米饭类,还有各种现成的炒菜,煲汤,水果拼盘。 叶蓁蓁拿了餐盘,挑了一份米饭、红烧肉、烧茄子、香菇青菜,又盛了一碗排骨汤,最后没忍住拿了一小碟水果。 陈錚跟在她后面,一手端著一碗满满当当的打滷面,另一只手端著一个堆成小山的餐盘——米饭、红烧排骨、炸鸡腿、炒土豆丝、酸辣白菜、两个大馒头,还加了一份蒸蛋。 叶蓁蓁看呆了。 第9章 食堂 陈錚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放下餐盘,又转身去拿了两罐冰可乐,回来的时候看见叶蓁蓁还站在原地,招呼道: “坐啊,叶老师。” 叶蓁蓁坐下,看著对面那座“食物山”,忍不住问:“你饭量这么大?” 陈錚嘿嘿一笑:“这还叫小的呢。以前在部队,一顿能吃五碗面。” 说完,他抄起筷子,开始大口大口地吃。 吸溜一口麵条,扒一口米饭,腮帮子鼓鼓的,看著就让人觉得有胃口。 叶蓁蓁看他吃得香,自己也低头吃起来。 不得不说,这饭是真的好吃。红烧肉软烂入味,茄子吸饱了汤汁,连米饭都粒粒分明、软硬適中。她咬了一口红烧肉,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惨了。 她米饭还没吃三分之一,陈錚已经把打滷面吃完了。他又开了瓶可乐,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罐,满足地打了个嗝。 “叶老师,你不在学校,怎么来新区政府上班了?”他一边扒饭一边问。 叶蓁蓁心头一梗,筷子戳著碗里的米饭:“因为报告没做好,被领导批评了,被要求在这儿学习……” 陈錚点了点头,一脸过来人的表情:“没事,我也是兵没当好,才来这开车的。” 叶蓁蓁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其实你现在也挺好的,工作轻鬆,而且每天跟大领导在一起,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新区书记的司机,虽然说是司机,但那可是『领导身边的人』啊。” 说起这个,她又有点好奇: “对了,你们公务员工资是不是比我们事业编要高很多?” 陈錚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什么呀,我就一临时工。” “我还以为你也是编制內的。” 叶蓁蓁瞬间觉得亲近了不少,有一种找到“同类”的感觉。 秘书处办公室那几个同事,虽然对她客客气气的,但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当然,人家看不上自己这种借调来的也正常。 陈錚年纪小,是那种阳光大男孩类型。 俩人一顿饭,就感觉距离拉进了不少。 “你今年多大呀?”她问。 “二十三。” “哇,你这么年轻。”叶蓁蓁惊讶地看著他。一对比,自己简直是老阿姨了。 “弟弟,你还小,好工作慢慢找。” “那姐姐有什么好工作可要介绍给弟弟啊。”陈錚笑嘻嘻地接话,顺手把最后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两个人聊得热络,叶蓁蓁早没了上午的委屈劲儿,笑得眉眼弯弯。 “我知道什么適合你了,”她忽然说,“吃播。” “真的,看你吃饭太香了,开个帐號肯定火。” “我妈也这么说。” 两个人正笑作一团。 一会又聊到了王者。 “我,滨市第一野王。”陈錚给她看自己的战绩。 叶蓁蓁一脸崇拜:“弟,你好牛啊,求带。” “小意思小意思,下次开团我拉你。” 食堂门口,周怀瑾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站在那里身姿笔挺,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没扣,露出里面一丝不苟的衬衫。 林锐跟在他身后。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角落里那两个人身上。 女人笑得跟朵花似的,对面坐著那个吊儿郎当的小司机,两个人有说有笑,聊得热火朝天。陈錚还掏出了手机,两个人低头凑在一起,好像在加微信。 开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直到叶蓁蓁余光无意扫到身侧,笑容忽然僵在脸上。 完辣,乐极生悲了。 周怀瑾见她瞬间垮下来的脸,脸色更阴了。 “呦,你们怎么还下来吃饭了?”陈錚抬头看见他们,语气大大咧咧的。 往常都是林锐安排周怀瑾的餐,一般都在小食堂或者办公室解决,很少来大食堂和员工挤。 林锐看了陈錚一眼,又看了看周怀瑾的脸色。 “领导说很久没来了,想看看目前员工食堂的伙食情况。” 周怀瑾的目光从叶蓁蓁脸上掠过,不带任何温度。 “领导,还是老样子?”林锐问。 周怀瑾点了点头,坐在了叶蓁蓁身侧的空位。 叶蓁蓁本能地低下头,筷子戳著盘子里剩下的半块红烧肉,假装自己是一株安静的植物。 林锐去窗口打饭,他坐在那里,等人伺候。 明明只是坐在食堂的塑料椅上,却像是在主持常委会议。 叶蓁蓁和陈錚这边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变得不太对劲了。 叶蓁蓁也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了几口菜,刚才还觉得好吃的红烧肉,忽然就没了味道。 叶蓁蓁端起餐盘,飞快起身。 “我……吃饱了,领导再见。” 陈錚低头扒了两口饭,速度明显加快了。 “我也饱了,拜。” 站起来,顺手拿走了桌上没喝完的那罐可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周怀瑾的脸又沉了一分。 “叶蓁蓁。” 那道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叶蓁蓁浑身一僵。 “……在。” “今天下班前,把修改好的报告交上来。” “好的……” 叶蓁蓁端著餐盘,只觉得后背都在冒冷汗。 陈錚在门口等她,递给她一个同情的眼神,压低声音问:“喂,你惹著周怀瑾了?” 叶蓁蓁苦笑。 这孩子心真大,一个临时工敢直呼书记大名。不过转念一想,人家光脚不怕穿鞋的,又没编制,怕什么。 她嘆了口气,把餐盘放到回收处,默默往电梯走。 回到办公室,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叶蓁蓁坐下来,打开笔记本。 她先是从网上买了个付费的ppt模板——花了自己五块钱,心痛。 然后又打开那份被批得体无完肤的数据报告,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一条一条地改。 小数点、单位、標题格式、数据来源……她把能想到的全都检查了一遍,连標点符號都没放过。 下午两点,办公室里的人才陆续回来。 坐她旁边的是两个女生,一人端著一杯星巴克,走路带风,身上飘著淡淡的香水味。 “下午好。”叶蓁蓁主动打了个招呼,声音儘量放得自然。 两人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然后互相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是那种彼此都懂的、微妙的弧度——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客气里带著一层薄薄的隔阂。 叶蓁蓁懂。 在学校里,郭佳雯和陈雪迎对她这个郊县来的外地人也是这样的表情。新区秘书处这种地方,人家凭什么要高看你一眼? 她收回目光,继续对著电脑一顿猛敲。 第10章 早晚都得死 手机一直在响,都是学生的微信。 一个说:【老师我要换宿舍,王子涵睡觉打呼嚕吵得我神经衰弱,我昨晚三点才睡著,今天上课差点晕过去。】 另一个有抑鬱症的学生发来消息:【导,我心里不得劲,想找你聊聊。什么时候方便?】 叶蓁蓁盯著屏幕,觉得自己心理也要出问题了。 哎。 她正焦头烂额,工作群弹出一条消息: 【本年度中级教师职称名单(更正版)】 她手指一顿,点进去。 最后一行,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叶蓁蓁。 她愣了好几秒,眨了眨眼,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叶蓁蓁有点懵。 怎么突然天降馅饼了? 她正琢磨著,手机上又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备註写著:刘建。 刘建?副院长刘建?加她做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通过。 刘建的消息几乎是秒到的: 【叶老师,在秘书处工作如何?有什么需要儘管说,学院是你坚强的后盾。】 叶蓁蓁更懵了。 她小心翼翼地打字:【多谢刘院关心,这边工作挺好的,就是可能学生不知道,有些工作还在找我。】 那边秒回:【放心,我已经安排其他老师接手你的工作了,这些学生太不懂事,怎么能去打扰你?我会再让他们重点强调一下。】 【那你在那边好好学习,学院还等著你回来给老师们做指导。】 叶蓁蓁盯著屏幕,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刘建是不是吃错药了? 和她一起入职的徐琳发来一条微信: 【叶老师,听说你被新区区委借调去镀金学习了,院里都炸锅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叶蓁蓁这才反应过来。 所以,他们都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天选之子”? 没人知道她只是因为水平太次,被领导勒令回炉重造? 她有些微死了。 —— 叶蓁蓁把ppt从头到尾又改了一遍,確认了三遍没有错別字和格式问题,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看了看时间,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 早晚都得死。 她点开微信,找到陈錚: 【领导现在在办公室吗?】 陈錚秒回:【在的。】 叶蓁蓁又试探著问:【心情如何?】 【面无表情,难以分辨。】 【但是如果你现在捧著一坨垃圾去找他,估计心情就不太好了。】 叶蓁蓁气得发了个表情包过去:【和你天下第一差.jpg】 【瞧你这怂样,他还能吃了你不成?】陈錚笑她 叶蓁蓁咬著嘴唇打字:【比吃了我还嚇人,又凶,还爱骂人。】 【骂你也是为你好,他怎么骂你不骂別人?】陈錚回了句。 呵,搞什么pua? 【我还得跪谢周书记的大恩大德唄?】 陈錚说:【我的意思是,能被周怀瑾骂的,说明还有救。一般人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叶蓁蓁盯著这句话看了两秒。 屁,她才不信。就是pua。 她深吸一口气,抱起笔记本,往书记办公室走。 她站在门外,深呼吸了好几次。 门口铺著一块深灰色的地毯,边角压得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她站在上面,腿有点软。 先吸气,再呼气,再吸气。 心臟跳得咚咚响。 她抬手,敲了敲门。 “进。” 一个字,低沉,简短。 叶蓁蓁推门进去。 周怀瑾坐在办公桌后面,手边摊著几份红头文件,上面盖著“机密”的红色印章。衬衫袖子挽到肘间,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手腕上戴著一只很素的机械錶。他正低头在文件上签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领导,报告我修改好了,您看看……”她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紧。 他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笔尖继续在纸面上移动。 叶蓁蓁走过去,把笔记本放在他桌上,按下开机键。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电量只剩百分之十。 她慌了。这破电脑,撑死了能再坚持十五分钟。 “那个……领导,”她硬著头皮开口,“我笔记本快没电了……” 周怀瑾终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不冷不热,但就是让人后背发凉。 “要不我发您手机上?”她试探著问。 周怀瑾放下笔,靠进椅背,果然开口了:“做事之前不检查设备,这是基本的工作態度问题——” “是是是,我下次一定注意。”叶蓁蓁抢在他说完之前赶紧认错,態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周怀瑾看著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继续骂。 “要不我加您微信,发给您?”她又小声补了一句。 办公室忽然安静了一瞬。 周怀瑾垂下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个女人,用这种手段。 想加他微信。 哼,低级。 他蹙了蹙眉,调出了手机上的二维码。 叶蓁蓁没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变化,赶紧扫码。 好友申请发出去。 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有山有海,名字是拼音缩写“zhj”。 而她的头像……是一只又蠢又肥的猫,眯著眼睛吐舌头,表情包风格,一看就很“不靠谱”。 “绝望的文盲?”周怀瑾忽然开口,“你倒是对自己定位很准確。” 叶蓁蓁忽然想起自己刚改过的微信名。 啊老天奶…… 她慌乱地把文件发过去,然后站在一旁,等待发落。 周怀瑾点开文件,扫了一眼,侧了侧身。 “来这里讲。” 叶蓁蓁只得扯了把椅子坐过去。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他的手臂就在她肩膀旁边,稍微一动就能碰到。 她瞬间又紧张了,后背绷得像一根弦。 “这是我新换的ppt风格……”她点开第一页,声音发虚。 身后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哼。 是嘲笑她屎盆子镶金边吗? 第11章 我说你写 她没敢回头,硬著头皮往下讲:“41.7%的应届高校毕业生將滨市作为就业首选地,较去年提升1.2个百分点,较前年提升3.1个百分点……” 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单薄,像一个人在空旷的礼堂里念课文。 “优质企业签约占比,部分专业超过百分之五十五。事业单位应届定向岗位占比,超过百分之五十。公共服务领域吸纳占比,接近百分之十。就业见习岗位数量,两万一千个……” 身后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她头顶,不重不轻,像是刻意压著的。她稍稍往后靠一点就能碰到他的胸膛,这让她整个人都是慌的。 “叶蓁蓁。” 她停下来。 “这些数据,是个人就能统计。”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像落在她心口上,“所以,你这份报告的目的是什么?要解决什么问题?能给决策提供什么参考?” 她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脑子是用来用的,不是用来当摆设的。” 叶蓁蓁咬住嘴唇,眼圈又忍不住红了。 她垂著眼,眼泪將落不落,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又马上低下头,委屈巴巴的。 周怀瑾看著那双泛红的杏眼,眉头微蹙。 哼,就会装可怜。 “也不是没有进步。”他移开目光,声音淡了些,“比上次能看。” 叶蓁蓁愣了一下,不確定这算不算夸奖。 姑且算吧…… “在结论部分,进行深度总结,以及来年的工作方向。”他靠回椅背,“这两块重新写。” “好的领导……我回去就改……”她连忙点头。 “现在就写,在这里。” 叶蓁蓁呆住。 在这里写?当著您的面写? “好……好的……” 她僵在椅子上,手指搭上键盘,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滑鼠的光標在空白的文档里一闪一闪的,像无声的催促。 什么都想不出来。 什么思路都没有。 偏偏身后那个人还不走。他就那样坐在旁边,胳膊搭在椅背上,姿態看似隨意,但目光一直落在屏幕上。 就像自己在写作文时,被老师盯著的感觉,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那股气息又飘过来,木质香混著淡淡的体温,让她莫名心跳加速。 周怀瑾盯著屏幕看了几秒,蹙了蹙眉。 “我说,你写。”声音带著几分不耐烦。 叶蓁蓁赶紧把手指放回键盘上。 “本年度我市高校毕业生就业工作成效凸显,整体就业局势稳定、就业结构持续优化,毕业生就业选择更趋理性,留滨发展、扎根基层、投身重点產业成为主流趋势。”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一字一句,像在念一份已经成稿的文件。措辞严谨,逻辑清晰。 叶蓁蓁飞快地打字,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响。 “下一步,我市將持续完善就业保障与帮扶举措。落实社保补贴、岗位补贴、一次性吸纳就业补贴,激励企业吸纳毕业生。募集就业见习岗位,助力毕业生积累职场经验。同时,加大对困难毕业生的帮扶力度,確保——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屏幕上,“『確保』后面加一个『兜底保障』。” 叶蓁蓁赶紧加上。 她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不亏是大佬,出口成章,一听就是申论奇才。自己写了三天三夜的报告,人家隨口就能重写一遍,还比她写的好十倍。 “再检查一下错別字。”他又说。 “好,好的……” 她刚把最后一段敲完,手一抖,把“保障”打成了“保帐”。 刚刚他念的有点快,自己也有不少错字。 她赶紧刪掉重打,耳根悄悄红了。 门在此时忽然被敲响。 林锐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领导,这是城建局的申请,需要您签一下。” 余光扫过,看到叶老师正坐在领导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像是上下级匯报工作。她的眼圈还是红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整个人绷得很紧。 嘖,又给人骂哭了? 叶蓁蓁看见林锐,如同看见了救星。太好了,他有事,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撤了? 结果周怀瑾只是抬了抬下巴:“放这儿吧。” 他的目光扫到叶蓁蓁在开小差,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认真写。” 叶蓁蓁赶紧把目光移回屏幕,欲哭无泪。 林锐放下文件,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叶蓁蓁把最后一段敲完,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错別字,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领导,全部改好了。” 周怀瑾侧头看了一眼屏幕,目光在每一行字上停留片刻。 “嗯。” 他抬手看了眼腕錶,时针已经指向五点。 “下班吧。” 叶蓁蓁如蒙大赦,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好的领导再见。” 她合上笔记本,加快脚步往门口走,几乎是逃出去的。 走廊里,隔壁办公室的门也开了,陈錚背著个双肩包出来,看见她,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 没想到,周怀瑾也跟著走了出来。 三个人一起往电梯走。 没什么大不了的。一起下班,很正常。 到了一楼大厅,陈錚往停车场方向走,叶蓁蓁往门口走。 她的小电驴孤零零地停在那里,车座上落了一层薄灰。她刚掏出钥匙,门卫大爷就从岗亭里探出头来: “哎,那个姑娘,以后电瓶车可不能停这儿了啊,门口要统一规划,不能乱停乱放。” 叶蓁蓁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我明天不骑了……” 她弯腰开锁。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周怀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台阶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开,落在那辆小电驴上。 车身是粉白色的,车筐里放著一个粉色头盔,车把上掛著一个毛绒绒的卡通掛件,是一只呆呆的鸭子。 和小电驴的主人一样,透著一股……蠢。 周怀瑾的目光收回,声音淡淡的:“以后不要骑这个来上班了。” 叶蓁蓁愣了一下。 怎么?看不起她的车?国家还倡导节能减排呢。 “好的领导,明天我坐公交……”她闷闷地应了一声。 公交好堵的,早高峰要等好几趟才能挤上去,还得转一趟车,真不如自己小电驴方便。她租的房子离地铁站也远,走路要二十分钟。 周怀瑾看著她,忽然开口:“家住哪里?” “千山路。”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往车的方向走。陈錚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黑色的红旗轿车在路灯下泛著低调的光泽。 周怀瑾拉开车门前,停了一下。 “陈錚,明天顺路接上她。” “好嘞!”陈錚在后视镜里冲叶蓁蓁挤了挤眼。 叶蓁蓁慌了:“不用领导,我、我公交很方便的——” 周怀瑾没理她,弯腰上了车。 第12章 下班回家 黑色红旗在她视线中扬长而去。 叶蓁蓁收回目光,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骑上自己的小电驴。 路上车水马龙,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她裹著厚厚的手套攥紧车把,骑了20多分钟才到家。 经过菜市场的时候,剎了一脚。今天好累,忽然就不想做饭了。 她买了一把手擀麵,又挑了两颗苦菊、一把油麦菜、一袋鸭血和豆皮。 冰箱里还有上次没吃完的火锅丸子和半盒羊肉片。 回家烫火锅吃。 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 她租的是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每回家都是一场小型马拉松。 小小的出租屋里安安静静的。 叶蓁蓁把菜放在厨房的檯面上,开始洗菜。鸭血切成厚片,豆皮切成宽条,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小电锅从橱柜里翻出来,插上电,倒进去半锅水,拧开开关。 又从冰箱里翻出那袋火锅丸子和半盒羊肉片,又调了一碗蘸料。 打开电视,隨便找了个下饭剧,声音开到不大不小,刚好填满这间安静的屋子。 水开了。 白雾从锅边升腾起来,暖烘烘的,她夹了一筷子羊肉片丟进去。 一分钟,捞出。 羊肉片又嫩又香,裹满了芝麻酱的醇厚和辣椒油的微辣。 小火锅咕嚕咕嚕地冒著泡,电视里的人说著笑著,窗外是冬天的风和远处零星的车声。 她一个人坐在小小的茶几前,盘著腿,一口一口地吃。 一天的疲惫渐渐消失。 吃完,她刚洗刷好。 陈錚发来一条微信:【开黑不?】 后面跟著一个游戏邀请连结,还有一个贱兮兮的表情包。 叶蓁蓁擦了擦手,点了加入。 组队语音刚连上,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 “呦,錚哥,喊来个妹子。”一个男生的声音,吊儿郎当的,带著点调侃。 “我说你丫在滨市不回来了,敢情是有相好的了。” “別瞎扯,这我同事。”陈錚骂了一句。 叶蓁蓁不好意思开口:“我是叶蓁蓁,比陈錚大好几岁呢。” 组队里还有一个女生。 听声音年纪都不大,说话的腔调带著点京腔。 都喊了句:“姐姐好。” 陈錚问她:“叶蓁蓁,你那还有人玩吗?再拉一个,凑满五排。” “那我问下我男朋友。” 她给孟辰发了条微信,没人回。 “我男朋友可能还在忙,你们喊別人吧。”她对组队里的人说。 “行吧,那我喊李二来。”那个男生说。 陈錚的声音忽然凑近了些,带著点好奇:“你对象干嘛的,现在还没下班?这都八点多了。” 叶蓁蓁解释:“他在京市读博,明年毕业,估计还在忙论文吧。” “博士啊?”陈錚感慨,带著点真心实意的佩服,“可以啊姐,一家文化人。” 叶蓁蓁笑了一声:“什么文化人,都是牛马的命。” 自己寒窗苦读出来是硕士,现在窝在狭小的出租屋,每天上班挨领导批。 未来孟辰还能强点,进高校任教,不过是比普通人强一点。 滨市的房子,也得攒几年,才够个首付,而且还得是外五区的。 另一个男生插嘴:“錚子,啥时候回啊?哥几个都多久没见了。你还真打算给领导开一辈子车啊?” 陈錚“嘖”了一声:“那得看我哥啥时候消气唄。” 叶蓁蓁有点好奇,但也没问。毕竟跟陈錚也不算太熟,人家的私事,问了显得唐突。 新拉进来的那个男生到了,五个人凑齐,游戏开始。 叶蓁蓁知道自己菜,主动选了辅助位。陈錚选了射手,在语音里说:“你全程跟我,听我指令就行。” 她选了个明世隱,牵著陈錚的大小姐,一路跟著他走。陈錚让她加血就加血,让她开大就开大。 打团的时候,陈錚,技能一个接一个地甩出去,招招致命。对面五个人围上来,他一个闪现躲开控制,反手就是一个大招。 “辅助开大!” 叶蓁蓁急忙放大招奶了他一大口。 五杀。 系统播报的音效响起来的时候,组队语音里炸了锅。 “臥槽錚哥!” “牛逼啊!” 叶蓁蓁也忍不住喊了一声:“大神,666!” 陈錚在那头嘿嘿笑了两声:“基操。” 接下来几局,一路连胜。陈錚確实打得好,意识、操作都跟其他人不在一个层面上。 第五局结束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了孟辰的视频通话请求。 “我先不玩了,”叶蓁蓁说,“我男朋友找我了。” “行,”陈錚应了一声,“明天我先去接你,再接大哥。七点半到你那儿行不?” 叶蓁蓁犹豫了一下:“算了,我自己坐公交吧——” “你傻啊?”陈錚打断她,“白蹭的车不坐,大冷天去挤公交?把你家地址发我。” 叶蓁蓁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大冬天骑车太冷,挤公交又要早起半个小时,而且有陈錚在,蹭车也不会尷尬。 她把地址发过去,然后接起了孟辰的视频。 屏幕里的孟辰坐在书桌前,背景是凌乱的书架和一盏檯灯,头髮乱糟糟的,眼镜片上反著光,看著就是熬了一整天的样子。 “宝宝,”他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哑,“今天太忙了,没顾上看手机。你借调第一天,工作还好吗?” “还行吧,又挨领导训了,不过报告终於通过了。” 孟辰的表情鬆了松,笑了一下:“大领导都这样,要求高。平常都是被人捧著的,你忍忍。” 叶蓁蓁鬱闷地“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不过人家水平確实高,信手拈来的几句话就是申论满分模板。” “那是啊,”孟辰推了推眼镜,“能年纪轻轻做到新区书记这个位置的,能是一般人吗?” 他说著,声音柔下来:“宝宝,这几天我比较忙,等下周,我抽时间去看你。” 叶蓁蓁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呀?” “真的。”孟辰笑了笑,“把手头活儘快忙完,就去找你。” “么么,想你。”叶蓁蓁对著镜头比了个心。 “我也想你。”孟辰也回了一个,动作有点笨拙。 掛了视频,叶蓁蓁躺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忽然又觉得开心了。 还有几天就能见到孟辰了。 领导难搞就难搞吧,至少活一天算一天。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栏里打了三个字:周怀瑾。 百科页面跳出来。 男,33岁,现任滨州新区区委书记。 照片是標准的工作照,深色西装,白衬衫。表情严肃,眉眼冷峻,跟那天在休息室里骂她的样子一模一样。 往下翻,是他的履歷——京大硕士,从基层乡镇一步步干上来,步步高升。 下面的內容都是民生新闻、调研报导、讲话稿摘录。 整个网际网路上关於这个男人的信息,全是工作,全是公事,全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叶蓁蓁退出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不想了。 跟她有什么关係呢。 第13章 上班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陈錚还没到。 叶蓁蓁站在小区门口,裹著羽绒服,掏出手机,给陈錚发了条语音:“你还来不来了?我自己打车走了。” 陈錚秒回,声音懒洋洋的:“著啥急,又不用打卡。再说你跟领导一起到单位,还能扣你工资?” 叶蓁蓁一想也对。再说了,她工资是医药学院发的,又不是区委发的。 於是,先去楼下早点摊买了个肉夹饃。 她没吃饭,现在正饿著。 等陈錚的间隙,又买了杯热豆奶喝著。 “到了,拐弯了。”陈錚又发了一条语音。 她抬头,看见那辆黑色红旗从路口拐过来。 车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来,陈錚探过头来,冲她咧嘴一笑:“上车。” 叶蓁蓁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手里还拎著一个纸袋。陈錚眼尖,鼻子也尖:“什么东西,这么香?” “肉夹饃。”叶蓁蓁从纸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著的,外面的饼烤得焦黄,里面的肉剁得碎碎的,浇了一勺滷汁,香气直往外冒,“楼下那个摊,在这儿摆了好几年了,特別好吃。” 陈錚眼睛都亮了,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哪个摊?门口那个?” “对,就那个推车的老大爷。” “等会。”陈錚说完就开门下车了。 叶蓁蓁透过车窗看见他跑到早点摊前,跟老大爷说了几句话,然后拎著鼓鼓囊囊的袋子回来了。 他坐进驾驶座,把袋子往中控台上一放——三个肉夹饃,每个都是加肉、加滷蛋、加豆皮、加火腿的“大全套”。 叶蓁蓁嘴角抽了抽,这能吃啊。 陈錚发动车子,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了一个肉夹饃。 叶蓁蓁把自己的那个拿在手里,犹豫著没敢吃。 “哎,你吃啊。”陈錚咬了一大口。 “別了,”叶蓁蓁看了看车內的装饰,真皮座椅,实木饰板,乾乾净净的,“在领导车上吃东西,味道也太大了吧……” “不碍事,”陈錚满不在乎,“肉香又不臭。” 叶蓁蓁还是不敢。 等红灯的时候,陈錚三口两口就把第一个吃完了,伸手去拿第二个。 “真香,你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叶蓁蓁看著手里的肉夹饃,咽了咽口水。 反正车里已经有味道了,也不差她这一口。 她咬了一口。 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陈錚一边开车一边跟她侃大山:“你就说哥昨天秀不秀吧?五杀!要不是当年去了职业战队,现在kpl冠军那得是我。” “哇,”叶蓁蓁惊讶地转头看他,“那你怎么没去?” “家里不让唄。说打游戏没出息,我哥把我拎回来扔部队去了。” “你还有哥?” “嗯,亲哥。” 叶蓁蓁也没再问。 车子拐进了海棠大道。这里是百年前的法意租界,两旁的建筑都是老洋房,红砖斜顶,拱形门窗。冬天里海棠树的叶子落光了,枝干光禿禿地伸向天空,衬著那些老房子,有一种沉静的、旧时光的味道。 这条路她以前来过。孟辰来找她的时候,他们会在附近约会,海棠开了很美,拍起来特別出片,这里还有很多特色的咖啡馆,累了喝杯咖啡。 那时候觉得这些洋房好看,住在这里的人,每天生活肯定特別愜意。 有时也会感慨一句,人家过得才叫生活。 车停在一栋红砖洋房门口,写著“毓园”二字。院子里有一棵不知是什么树,叶子掉光了。 叶蓁蓁赶紧把手里剩下的那点肉夹饃塞进纸袋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和手指,端端正正地坐好。 陈錚还在啃。 没过多久,楼门开了。 周怀瑾走出来。 他今天穿的是西裤和深灰色行政夹克,配上那副严肃脸,一身厅里厅气。 他还没走到车边,就听见车里传出来的声音。 “喊声哥,三天带你上王者。” “切,你小屁孩一个,喊姐还差不多。” 他拉开后座的车门。 某人瞬间安静了。 叶蓁蓁坐得笔直,目视前方,又做贼一样瞅了一眼后视镜。 周怀瑾坐进来,目光扫过中控台上那几个空了的油纸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车里飘著肉香味。 “大哥,”陈錚从后视镜里看了周怀瑾一眼,“叶蓁蓁楼下买的肉夹饃,老香了。你尝尝不?” “还有没有规矩?”周怀瑾训斥他,“在车里吃早饭?” 陈錚缩了缩脖子:“早晨不吃饭饿呀大哥,你问叶蓁蓁是不是,她也没忍住,吃了——” 叶蓁蓁在心里把陈錚骂了一百遍。 哥,你说话口气也忒隨意了。 有事別扯上我啊,我有编,我怕啊…… “领导,我错了……”她赶紧低头认错,態度诚恳。 周怀瑾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缩在副驾驶上,小心翼翼地往后视镜里瞄。 那眼神,又怂又心虚。 “下次,”周怀瑾移开目光,声音淡了淡,“不要吃味道太大的。” 叶蓁蓁愣了一下。 味道小的……可以? 他这也太宠陈錚了吧? 不过一个姓周,一个姓陈,也不是亲兄弟呀。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陈錚已经发动了车子。 一手握著方向盘,一手伸向中控台上最后一个肉夹饃。 周怀瑾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沉声提醒他: “好好开车。” 陈錚把手缩回去了,老老实实扶著方向盘。 过了几秒,又忍不住了:“叶蓁蓁,你餵我吃两口。” “哈?”叶蓁蓁转头看他。 “饿著呢,”陈錚理直气壮,“吃得不上不下,难受。” 叶蓁蓁无语地看著他。 “叶姐,”陈錚笑嘻嘻地,“你餵我,回头我带你上王者。” 算了,孩子还小,正在长身体。 叶蓁蓁刚要伸手去拿那个肉夹饃,后座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別管他。” 身后声音带著微微的怒气, “一点规矩都没有。什么人都敢使唤。” 陈錚识趣地闭了嘴。 叶蓁蓁把手缩回去,老老实实地坐著。 她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周怀瑾微垂著眼,睫毛很长。他的五官其实很好看,只是平时太严肃了,让人不敢细看。 那人微垂的眼突然慢慢睁开。 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到单位的时候,三个人一起往大楼里走。 陈錚和周怀瑾往领导专用电梯走,叶蓁蓁则直奔员工电梯。 陈錚到了电梯口,一转头,看见叶蓁蓁溜了: “叶姐,来这儿坐。” 叶蓁蓁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周怀瑾。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电梯门口。 电梯开了,他转头看了她一眼: “还不过来?” 叶蓁蓁忙小跑过去:“谢谢领导……” 三个人走进去。 秘书处在七楼,书记办公室在八楼。陈錚和林锐的办公室也在八楼。 电梯空间不大,三个人站在里面,空气忽然变得有点微妙。叶蓁蓁站在前面,盯著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身后是周怀瑾,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后脑勺上,不重,但存在感极强。 电梯到了七楼,门开了。 “领导,我先下了。” 她快步走出电梯,深呼了一口气。 她去自己的工位坐下,把笔记本打开,刚准备开始工作,陈雪菲就过来了。 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走到叶蓁蓁桌前。 “蓁蓁,这份公告,你来进行二次覆核。” “好的。”叶蓁蓁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关於人才引进政策的公告,密密麻麻的文字,盖著新区的公章。 她认认真真地看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 办公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有人在聊周末的安排。 “对,下周五,丽思顿,六號厅。”一个烫著捲髮的女同事在办公室发著请柬,“我儿子百岁宴,你们都来啊。” “王姐,你家孩子满月是不是也在那儿办的?”她转头问另一个同事。 “对,全市最好的宴会厅,服务没得说。”那个叫王姐的同事笑著点头,“李哥,带著嫂子一起来啊。” “行,肯定到。” 办公室两男八女,个个看起来条件都不错。衣服的质感、包包的牌子、聊天的內容,都透著一种从容的底气。应该都是本地人,家里条件也不差。气质看起来就比学校那些人要好一些。 不是那种刻意的优越感,而是一种从小养出来的、自然而然的东西。 比郭佳雯还要更甚。 当然,热闹是人家的。 没人来邀请她,也没人给她请柬。 她是借调的,早晚要回去。人情往来,跟这边当然也没什么关係。 她收回目光,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覆核著公告。 过了没多久,陈錚晃荡到七楼来了。 “真热闹啊。”他靠在门框上,笑嘻嘻地看著办公室里的热闹场面。 “哎,陈錚!”那个王姐立刻换了副笑脸,语气热情了不止一个度,“下周末我儿子满月,你来哈,六號厅。” “行,有时间我就去。”陈錚点了下头。 “这是我上周旅游带回来的椰子酥,尝尝。”另一个女同事从抽屉里翻出一盒点心,招呼他。 “吃苹果不?我这儿还有赣南脐橙,特別甜。”又一个同事凑过去。 几个姐姐围著他,热情得不像话。 叶蓁蓁坐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幕,心里有点微妙。 大家对这个编外司机,倒比对她热情多了。 不过一想也对,陈錚虽然没编制,但他是“领导身边的人”。天天跟领导进进出出的,谁不想跟他搞好关係?况且他又年轻,长得也精神,嘴巴又甜,当然招大姐们喜欢。 陈錚在那边寒暄了一圈,晃荡到叶蓁蓁桌前,俯下身,打趣:“呦,叶姐,忙著呢?” 叶蓁蓁头也没抬,语气有点冷淡:“啊。” “下周末去不去吃席?”他靠在桌沿上,声音还是压得很低,“顺路带你。” “不去,”叶蓁蓁小声嘀咕,“又没喊我。” 正好不用隨礼,省一大笔。 陈錚看了她一眼,也没多说什么,直起身来:“那我也不去了。” 叶蓁蓁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已经晃到门口,出去了。 她低下头,继续看公告。 第14章 又错了 一上午的时间,叶蓁蓁把那份公告覆核了五六遍,確认没有任何错字,才提交上去。 她又翻了几份最近的文件和领导讲话稿,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 不得不说,秘书处的水平是真的高。那些稿子措辞严谨、逻辑清晰、层次分明,每一句话都有它的位置,每一个词都有它的分量。她看了一上午,觉得自己之前写的那份报告,確实是垃圾。 就在她看得入神的时候,桌上的內线电话忽然响了。 她接起来。 “叶老师,请速来领导办公室。”是林锐的声音。 叶蓁蓁心里咯噔一下。 不祥的预感。 她快步走到八楼,推开门的时候,发现陈雪菲也在。 周怀瑾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那份她刚刚覆核过的公告,眉眼间压著一层薄薄的冷意。 “这种低级错误都能犯。” 陈雪菲站在桌前,脸色有些发白:“对不起领导,是小张撰写时粗心了。” “覆核呢?”周怀瑾抬眼看她,“两个人覆核,都看不出来?” 陈雪菲抿了抿唇:“今天小韩请假了,所以覆核只有叶蓁蓁一个人……”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她刚来,不太熟悉业务,所以才犯了这种错误——” 周怀瑾的目光转向叶蓁蓁。 叶蓁蓁站在那里,手指攥著衣角,又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过来。”那人喊他 她走过去,站在他桌前。 “看看,”他把公告推过来,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这个日期对吗?” 叶蓁蓁低头看。 3月1日。 她的目光往旁边移了一格,看到了那个政策的生效日期——3月11日。 她的大脑嗡了一声。 公告上写的政策执行起始时间是3月1日,但那份政策的正式生效日期,是3月11日。 差了十天。 “我……我覆核的內容是格式和错別字……”她的声音很小,自己都觉得像是在推卸责任,“日期……日期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政策调整的具体时间,不知道上一份文件的截止日期和这一份的生效日期之间的衔接。她刚来,什么都不懂,根本不知道这个日期有问题。 “不知道?”周怀瑾的声音冷下来,“覆核的职责是什么?只是看错別字?政策的连贯性、时间的逻辑性,这些都不看?” 叶蓁蓁低著头,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 “出了这样的差错,发出去就是笑话。这是政府的公告,让人民怎么看?养了个草台班子?” “对不起领导,”她的声音有些颤了,“我下次一定会注意……” 她这一天天的,不是在认错就是在认错的路上。 陈雪菲在旁边开口:“领导,蓁蓁也是刚来,业务不熟,这次確实是我安排得不好,应该让小韩覆核完了再走——” 周怀瑾开口打断了她,语气淡淡:“你先去忙吧。” 陈雪菲看了叶蓁蓁一眼,犹豫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叶蓁蓁站在原地,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周怀瑾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针织衣,短款,修身,搭配著高腰的微喇裤。 个子不算高,腿却格外的长。 领口有点大,露出白皙的脖颈。头髮綰成了个低丸子,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低著头,一副委屈极了的模样。 “新工作,还適应吗?”他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 叶蓁蓁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眼神里的冷意似乎退了一些。 “適应的……”她小声说。 “虽然政策你不懂,但这並不是可以推卸责任的理由。” “政府工作,要万分严谨。每一个日期、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政策依据,都要反覆核对。这不是能力问题,是態度问题。” “明白……” 她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点点委屈。 周怀瑾看著她那副样子,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又怕再说下去,她又哭唧唧。 烦。 门忽然被敲响了。 陈錚探了个脑袋进来,看了看周怀瑾,又看了看叶蓁蓁,笑嘻嘻地开口:“大哥,你让叶蓁蓁到八楼来办公唄。” 周怀瑾抬了下眼皮。 “我觉得七楼那些大姐有点孤立她,”陈錚走进来,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就她一个人坐角落里,吃饭也没人喊她,挺惨的。” 叶蓁蓁站在旁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有的……大家都挺好的。” 这个陈錚,胆子也太大了。什么话都敢说,一个临时工,怎么就这么无法无天? 周怀瑾又瞧了某个受气包一眼: “人际关係也是职场的一部分。” 停了几秒,低下头,翻开面前的文件: “先来八楼吧。下个月林锐休假,一些工作需要人接手。”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叶蓁蓁一眼。 “去吧。” 叶蓁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连忙点头: “好的好的,谢谢领导。” 她跟著陈錚走出办公室,心跳还在砰砰跳。 整个八楼就书记办公室一间,隔壁是林锐的办公室。陈錚也在八楼有个小工位,不过他属於流窜人员,到处跑,不怎么坐得住。 新的办公环境,她真的很喜欢。 叶蓁蓁真的感激。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人愿意拉她一把。 陈錚大大咧咧的,什么都写在脸上。 林秘书话不多,但人很友好,做事也靠谱。而且他比较忙,不会整天盯著她。 林锐把一沓材料递给她:“叶老师,您先熟悉一下,我把领导这几日的行程安排给您捋一遍。” “好的。”叶蓁蓁接过来,认真地翻看。 “今天的行程已经確定了,”林锐翻开一个文件夹,“明天的下乡时间需要和领导確认一下。另外,下周有几个会议要筹备,材料都在这里了。” 叶蓁蓁一边听一边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正说著,陈雪菲拎著一个星巴克的手提袋上来了。 “带了两杯咖啡,”她把袋子放在林锐桌上,笑容温温柔柔的,“给,林秘书,陈錚。” 她的视线落在叶蓁蓁身上,停了一瞬。 “蓁蓁在这呢。” 林锐解释了一句:“领导暂时让叶老师接手我一部分工作,办公放在八楼,方便一些。还没来得及和陈处说。” “好的好的,林秘书您安排就好。” 陈雪菲笑了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叶蓁蓁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有点微妙。 她不太分得清这里面的层级关係。陈处和林秘到底谁官大? 陈雪菲是副处长,林秘书不归秘书处管,直接匯报给周怀瑾。但总觉得陈雪菲对林秘书相当客气,甚至有点……奉承的意思。 连对陈錚都客客气气的。 她收回目光,没再多想。 许是察觉到叶蓁蓁空手的尷尬,林秘书把那杯咖啡推到她面前:“叶老师,您喝。” “不用不用,”叶蓁蓁连忙摆手,“林秘书,您以后喊我名字就行,也別『您』啊『您』的,我受不起……” 他笑了笑,没勉强。 陈錚倒是不客气,端起另一杯就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林哥,你这个人就是忒客套。” 叶蓁蓁转头瞪他:“你怎么不让我喝?一点不懂尊老。” “你喝了我喝啥?”陈錚理直气壮。 她没理他,低头继续捋领导的行程安排。 第15章 蹭吃蹭喝 叶蓁蓁把周怀瑾近期的行程安排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又整理了林锐交接过来的几份材料,等抬起头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把下乡的时间確认表拿在手里,犹豫了一下,起身去敲周怀瑾的门。 “进。”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周怀瑾正低头写著什么。 手边放著一杯咖啡,透明的杯子,能看到里面大块的冰块和深褐色的咖啡液。应该是陈雪菲刚刚送来的。 叶蓁蓁看了一眼,心里嘀咕:挺大岁数了,还喝冰的。 他正在写一份批覆,字跡刚劲有力,笔锋凌厉。纸张抬头上印著“城建局”的字样,下面是一长段手写的批註意见。 叶蓁蓁就站在旁边等著,安安静静的,不敢出声。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周怀瑾搁下笔,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端起手边的咖啡杯,递过去。 “给。” 叶蓁蓁忙接住:“嗯?” “喝吧。”他低下头,拿起笔又继续写,“在这儿等著,我把这个批完。” “谢领导……”叶蓁蓁接过杯子,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冰得她缩了一下。 “坐下喝。”他没抬头。 “嗷……”她乖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捧著那杯冰咖啡,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真苦。 命比咖啡苦。 她又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化开,慢慢渗出一丝丝酸和回甘。 周怀瑾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去文件柜下层的储物柜里看看,里面有点心。” 叶蓁蓁抬头,茫然地眨了眨眼。 “傻愣著干什么?去拿吧。”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烦,但又不是真的不耐烦,更像是嫌她反应太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叶蓁蓁懵懵地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拉开下层的门。 里面確实有不少东西——茶叶、咖啡豆、几盒没开封的饼乾。最上层放著几个包装精美的纸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各式各样的中式点心。 枣泥核桃酥、桃花酥、桂花糕、绿豆糕,整整齐齐地码在格子里。 “领导,您要吃吗?”她回头问。 他头也没抬:“你吃。” 啊? 叶蓁蓁真是受宠若惊。领导今天心情这么好? 她缩回椅子上,拿起一块枣泥核桃酥,咬了一小口。 酥皮在齿间碎开,枣泥的甜香和核桃的微苦在舌尖上化开,满嘴都是浓郁的、绵密的甜。 太好吃了。 再配上一口冰美式,中和了点心的甜腻,刚刚好。 她又拿起一块桃花酥,粉色的酥皮做成花瓣的形状,中间是豆沙馅,甜而不腻。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儘量不发出声音, 周怀瑾低头写著批覆,耳朵里全是她的动静。 咔嚓咔嚓的,像只小仓鼠在偷吃。虽然刻意放低了音量,但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还是格外清晰。偶尔还有小口的吞咽声,咕嘟咕嘟的,喝咖啡的时候还会轻轻“哈”一口气,大概是冰到了。 他笔尖顿了一下,没抬头。 叶蓁蓁吃美了。 三块点心下肚,她忽然有点心虚。 这不会是断头饭吧? 她偷偷看了周怀瑾一眼,他还在低头写东西,看不出什么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搁下笔,把写完的批覆推过来:“按照我写的,一会儿写个正式批覆回给城建局。” “好的领导。”叶蓁蓁连忙正襟危坐。 “林秘书让我来跟您確认下乡的时间。” 她翻开笔记本,“您看明天何时出发?” 周怀瑾思索片刻,“早晨八点,你跟著一起。” 叶蓁蓁愣了一下:“我也去?” “你是来学习的,不下去看看,坐在办公室里能学到什么?” “好的好的。”她连忙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那没別的吩咐我就……”她站起来,顺手把咖啡杯丟进垃圾桶,目光落在那多半盒点心上。 点心还剩大半盒,整整齐齐地码在纸盒里。 “这个……给您放哪?”她捧著纸盒。 “拿走。” “好的谢谢领导。” 她抱著纸盒,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笑,“我去给陈錚尝尝。” 这傢伙今天帮了他大忙呢。 周怀瑾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轻哼了一声: “你倒是想著他。” “呵呵,还有林秘书……” 她赶紧找补。 刚刚林秘书还给她咖啡喝呢,她怎么能忘了人家。 叶蓁蓁决定了,以后自己也要努力做一个高情商的人。 —— 下午,叶蓁蓁坐在八楼的工位上,认认真真把批覆写完。 她翻出了林秘书给她的范文模板,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照著格式来。写完之后又通读了许多遍,確认措辞严谨、逻辑通顺、没有半点紕漏,先让林秘书过了一遍,才敢提交。 好在这次通过了。 其实自己也算专业对口。上学时学的是汉语言文学,公文写作、行政管理都是必修课,成绩也不算差。只是毕业后在学校的辅导员岗位上干了三年,每天处理的都是学生工作,公文写作早就生疏了。加之到了秘书处这种顶了天的地方,一对比,就显得格外上不了台面。 好在这一天算是安全度过了。 下班的时候,陈錚照例顺路捎她。 其实她本不想蹭车,但这天实在冷,等公交,还不一定能挤上去,下了车,还要走500米才到家。 好在有陈錚这个话癆,自己坐副驾,也不算尷尬。 “叶蓁蓁,明早八点就出发,你提前给我买上三个肉夹饃。” 叶蓁蓁想起今早,刚被领导提醒,不要吃带气味的食物。 她犹豫了一下:“嗯……要不我做几个三明治,你吃吗?” “行啊,我不挑食。”陈錚答得痛快。 她犹豫了一秒,转头朝后座看了一眼。 周怀瑾正靠著椅背闭目养神,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滑过,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领导,你吃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不要。” 乾脆利落,一个字都不多。 “哦……”叶蓁蓁转回头,心里嘀咕了一句。 人家看不上也正常。书记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哪会稀罕她做的三明治。 第16章 下班做饭 车子先到她住的小区。她下了车, 今天心情不错。虽然挨了骂,但后面领导还让她吃了下午茶,报告也过了,批覆也过了,还蹭了领导专车。 想想,周怀瑾其实也还不错。 她美滋滋计划著,买土豆和牛肉,做红烧牛肉拌饭。还要买黑鱼片,做酸菜鱼。再拌一个菠菜果仁。开一瓶鸡尾酒,加个冰球,看著电视,一边吃一边喝。 想想就爽。 市场里的商贩都跟她熟了,卖菜的大姐老远就喊:“小叶,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红烧牛肉!”她笑得眼睛弯弯。 “给你两根葱,拿著!” “谢谢姐!” 她拎著菜,哼著歌,一路上心情都好得不得了。 厨房里,她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洗菜、切菜、醃鱼、燉肉。锅铲翻飞,香味一点点飘出来。她一边炒菜一边哼歌,觉得自己简直是中华小当家。 忙活了一个小时,终於。 红烧牛肉拌饭,酸菜鱼,菠菜果仁。 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她打开鸡尾酒,倒进杯子里,加了两个冰球, 完美! 她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就两个字:“开饭。” 电视里播放著甄嬛传。 她拌著米饭,一口一口地吃著。 吃得饱饱的,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朋友圈有动静了。 陈錚的评论最先跳出来:【啊啊啊给我吃一口!】配了一个铁锹那么大的勺子的表情包。 她笑了一下,往下翻。 闺蜜林知也冒泡了:【放毒啊!谁懂996的苦!】 林知在北京的一家大厂上班,年薪60万,算是她们这拨同学里的小富婆了。奈何忙成狗,天天加班到深夜。 叶蓁蓁在底下回她:【等你回来做给你吃。】 又往下翻了几条,都是些点讚和“好香”之类的评论。 她正打算退出去,忽然看到一条新评论。 头像是那个有山有海的风景照,名字是“zhj”。 只有两个字。 【不错。】 叶蓁蓁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头像,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周怀瑾? 他怎么会看到她的朋友圈?他们加微信才几天,她以为这种大领导的微信好友成百上千,根本不会刷朋友圈的。 而且……他居然还评论了? 她捧著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復什么。回个“谢谢领导”?好像太正式了。 犹豫了半天,她回了一个“开心”的表情。 而此时,毓园。 餐桌上的菜已经摆好了。阿姨按照他给的图片,做了土豆烧牛肉、酸菜鱼和菠菜果仁。卖相比照片里的还要好。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朋友圈。 又退出去,將手机放下。 窗外开始飘雪了。细密的雪花在路灯下旋转著落下来,无声无息地覆在院子里。 渐渐染成一片雪白。 雪白。 他莫名又想起某片雪白。 还有那双说红就红的眼。 蠢笨,呆傻。 没什么特別的。 他皱了皱眉,转身回了书房。 第二天一早,陈錚又迟到了。 叶蓁蓁吃完早饭,过了十多分钟,才收到他的微信。 “姐,睡过头了,马上到马上到——” 叶蓁蓁气得把手机塞回口袋。 她自己吃了一个三明治,还多做了好几个,用保鲜膜一个个包好,整整齐齐地码在保温袋里。培根煎得焦香,鸡蛋嫩嫩的,夹在吐司里,配了生菜和番茄酱,看著就很有食慾。 车终於来了。 黑色的红旗在小区门口停下来,车窗降下,陈錚一脸心虚地冲她招手:“上车上车。” 叶蓁蓁拉开副驾的门,愣住了。 林秘书坐在副驾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夹。 “林秘书?您怎么——” “天气预报有雪,”林锐转过头来,笑了笑,“我在前边帮陈錚盯著点路况,安全第一。” “哦哦,好的。”叶蓁蓁点点头,不得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车里暖烘烘的,空调开得很足。 她脱掉自己身上的棉服,放到了空座。 又从保温袋里掏出三明治,递给前排:“我做了三明治,你们吃。” 林锐摆了摆手:“谢谢,我在家吃过了。” 陈錚倒是不客气,一手扶著方向盘,一手伸过来就抓了三个。 “嗯!好吃!”他含糊不清地夸了一句,“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叶蓁蓁笑了一下,把剩下的两个重新装好。 路上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林秘书,你下月要休假了?”叶蓁蓁问。 “嗯,休十五天陪產假。”林锐的声音里带著一点掩饰不住的喜悦,“所以工作上还得麻烦叶老师多受累。” “哇,你要当爸爸啦?”叶蓁蓁很意外,“恭喜恭喜!” “谢谢。” 叶蓁蓁心想,林秘书这么细心体贴的人,一定是个好爸爸。 车子拐进海棠道,在毓园门口停下来。 林锐看了一眼手錶,又看了看门口,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不多时,一个身影从院子里走出来。 周怀瑾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行政夹克,下身是深色的西裤,皮鞋擦得鋥亮。手里还拿著一个保温杯,黑色的磨砂质感。 依旧厅里厅气。 叶蓁蓁隔著车窗看了他一眼,心里嘀咕:穿这么单薄不冷吗?挺大岁数了还挺抗冻。 他拉开车门坐进来。 一股冷风跟著灌进来,带著外面雪后清冽的寒意。 “领导早。”叶蓁蓁往旁边缩了缩,给他腾出位置。 “嗯。” 车里空调开得足,他坐了一会儿,把外套脱了。叶蓁蓁很有眼色地伸手接过来。 手触及到內里的时候,摸到一层柔软细腻的毛。 好傢伙。人家內里是水貂毛的,怪不得抗冻。 自己一身聚酯纤维,当然理解不了人家的世界。 她將周怀瑾的夹克放到空座,压在了自己99包邮的棉服上。 莫名有种,自己玷污了人家衣服的感觉。 许是今天下乡,周怀瑾没穿得太正式。脱掉外套之后,里面是驼色羊毛衫加灰色衬衫,显得整个人还年轻了几分。 一把年纪了,还懂叠穿。 车子缓缓驶出海棠道。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叶蓁蓁鼓起勇气开口:“领导,我做了三明治,您吃早饭了吗?要不要——” 他没应。 前排陈錚倒是接得快:“大哥你吃!我刚吃了仨,可好吃了!” 周怀瑾的目光转向叶蓁蓁。 她赶紧从保温袋里掏出一个三明治,撕开保鲜膜,双手递过去。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咀嚼的动作不紧不慢,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吃吗?”叶蓁蓁小心翼翼地问,眼巴巴地看著他。 “还行。” 还行就是好的意思。叶蓁蓁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马屁成功,高情商第一步达成。 她趁热打铁,赶紧拧开他那个保温杯,双手递过去:“领导您喝点水。” 杯盖拧开,一股热气冒出来,氤氳著淡淡的香气。 不知道泡的是什么,闻著有一点点甜,又有一点点草木的清苦。 应该有枸杞吧?都说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孟辰虽然才二十七八,但这两年明显体力不如从前,每天被论文熬得掉头髮,也开始泡枸杞了。 她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看什么?”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里面泡的是枸杞吗?”她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周怀瑾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著一点似笑非笑的意思。 “你觉得我需要?” 叶蓁蓁被噎住了。 前排陈錚倒是嘴快:“枸杞哪够啊,哥你整点什么玛咖,西洋参,你这岁数確实得——” “开你的车。” 陈錚闭了嘴,老老实实扶著方向盘。 叶蓁蓁也闭了嘴,往车窗边靠了靠,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高情商之路,任重道远。 不多时,雪花飘下来了。 起初是细细碎碎的,后来渐渐密起来,大片大片的雪花旋转著落下来,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 “开始下雪了。”林锐在前排说了一声,“陈錚,慢点开。” “好嘞。”陈錚把车速降下来,双手握紧方向盘。 身侧的人靠著椅背闭目养神,呼吸均匀。 侧脸线条分明,眉眼深邃,鼻樑高挺,衬衫领子卡在喉结处。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 他们去的是滨市下辖的一个贫困村,叫泉山村。 车子在盘山路上绕了一个多小时,终於到了。陈錚车技好,一路上稳稳噹噹的,叶蓁蓁坐在后座居然没觉得晕。 到达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她刚要迈步下车,林锐已经快步绕到另一侧,替周怀瑾拉开了车门。 哎。自己应该动作快一点,去给领导开门的。 要不怎么人家是秘书呢。 第17章 和陈錚保持距离 推开车门,一股清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村子里的路不好走,被雪盖住了更看不清。叶蓁蓁小心翼翼地踩著陈錚的脚印往前走,脚下忽然一滑—— “啊——” 雪地靴是她拼夕夕59.9买的,防滑实在是差。 一只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 “好好走路。”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带著一点不耐烦,但那只手没鬆开,直到她站稳了才收回去。 叶蓁蓁耳根一热:“谢谢领导……” 她恍惚间又想起那天。也是这只手,握过她的手腕。也是这个人,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但那次是把她推出去,这次是扶住她。 好像不太一样。 她没来得及细想,前面已经有人在等了。 县委书记带著一眾干部迎上来,老远就伸出了双手,脸上堆笑:“书记您辛苦了!这么冷的天,您还亲自跑一趟,真是百姓的福音。” 周怀瑾伸出手,礼节性地握了一下:“走吧。” 一行人先是去了村里的贫困户家里走访。 路不好走,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的。叶蓁蓁跟在最后面,拿著笔记本,把看到的、听到的都记下来。 有一户人家,家里就剩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奶奶和一个上小学的孙子。屋子里乱糟糟的,甚至还有著异味。 周怀瑾弯腰坐在小板凳上,问了老奶奶的身体状况、孙子的学习成绩、暖气热不热等。说话的语气放慢了,声音也柔和了许多。 叶蓁蓁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从贫困户家里出来,一行人又去了村里的小学。 学校不大,一栋两层的教学楼,一个操场,几棵老槐树。操场上铺著一层厚厚的雪,有几个孩子在堆雪人,看到来人了,怯怯地躲在树后面偷看。 媒体摄像跟著,镜头对著周怀瑾和他身边的一眾干部。 校长领著他们参观了食堂、教室和宿舍。 “目前后厨正在给学生做午餐,每餐都会有肉,三个菜,保证营养。”校长指著食堂里的菜单板,一板一眼地匯报。 “好,我们中午就在这儿尝尝。”周怀瑾点了点头。 校长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好好好,我让后厨准备——” “不用准备,”周怀瑾打断他,“学生吃什么,我们吃什么。” “是是是,没问题。” 一行人又去了存放营养早餐的仓库。 仓库不大,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几排纸箱。 “这个是免费的营养早餐,每个学生每天会发一盒牛奶、一个麵包、一袋坚果,还有一颗鸡蛋,保证孩子的营养。” 叶蓁蓁凑过去看了一眼,拿起一袋麵包,翻到背面看了看配料表。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誒,这个麵包是长期给学生吃的吗?”她小声问旁边的林锐。 林锐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这种长保质期的麵包,”她指著配料表上的那一长串添加剂名字,“配料表里加了大量的蔗糖和好几样防腐剂,长期吃的话,对学生的身体不太好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仓库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几个干部的脸色僵住,面面相覷。 “这个……是统一招標採购的……”县委书记赶紧解释,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周怀瑾拿过那袋麵包,翻到背面看了看。 他的表情没变,但眼底的温度明显降了下来。 “营养早餐是哪个供应商?谁定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重量。 县委书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联繫教育厅,”周怀瑾把麵包丟回箱子里,“马上整改。招標流程重新审查,供应商资质重新核定。这种东西,不能进学校。” “是是是……”几个干部连连点头,额头上都见了汗。 “国家给孩子的福利,不是让你们做样子的。”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落地有声。 “大家集合,前往村委会开个现场会。”周怀瑾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向叶蓁蓁。 “你和陈錚留在学校,注意看看学生还有什么问题。食堂、宿舍、教学设施,都看一看。” “好的。”叶蓁蓁连忙点头。 一行人踩著雪往村委会的方向去了。叶蓁蓁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的拐角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个场面,她差点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 叶蓁蓁和陈錚在学校又转了一大圈。 又去超市买了一大包东西。有玩具,零食,文具等。在操场给学生发放。 一大群孩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喊著“我也要”“我也要”。 两个人被孩子们围在中间,像圣诞老人一样分发礼物。孩子们嘰嘰喳喳地叫著“姐姐”“哥哥”,小手伸得老高,拿到东西之后就笑嘻嘻地跑开,跟同伴炫耀。 叶蓁蓁蹲在地上给一个小女孩扎散了的小辫子,旁边的几个女孩子眼巴巴地看著,等著轮到自己。 陈錚被几个男孩子拉著去踢球,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球鞋踩得雪水四溅。 一时间,两个人直接成了孩子王。 周怀瑾回来时,就看见这两个人正在和一群孩子疯玩。 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林锐笑笑:“叶老师和陈錚,都是小孩子心性,单纯,不设防。” “就会瞎胡闹。”周怀瑾哼了声。 目光落在那个穿著白色棉服的身影上。 头髮被风吹散了,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道灰。 起身时,没站稳,脚下忽然一滑—— “啊——” 她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陈錚在那边看到了,哈哈大笑,还要掏出手机拍他。 叶蓁蓁气得抓起一把雪就往他身上扔。 雪球砸在陈錚的肩膀上,碎成一片白。 陈錚三步两步衝过来,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起来,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雪就往她身上招呼。 雪灌进领口,凉得她“啊啊啊”地尖叫起来。 “贱人!陈錚你个贱人!”她一边骂一边挣扎,手忙脚乱地抓雪回击,但人被按著,根本使不上劲,只能胡乱地往他脸上糊。 两个人在雪地里扭打成一团,周围的孩子看得咯咯直笑。 “叔叔,哥哥欺负姐姐。” 刚刚被叶蓁蓁扎小辫的学生跑来给周怀瑾告状。 周怀瑾听到那声叔叔,脸更黑了。 他大步走了过去。 “陈錚。”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蓁蓁躺在雪地上,眼睛正上方突然出现一张脸。 那张脸冷得嚇人。 周怀瑾站在两步之外,低头看著地上的两个人。 “多大了?像什么样子。” 叶蓁蓁慌张地从地上爬起来,脚太滑,又踉蹌了一下。 周怀瑾伸手扶了她一把,但只碰了一下就鬆开了。 叶蓁蓁慌乱抖著身上的雪,帽子里有个雪球,她没抖下去。 周怀瑾伸手,掏出那团雪球。 隨后一扬手,朝陈錚丟了过去。 雪球精准地砸在陈錚头上。 “哎哎哥——”陈錚抹了一把脸上的雪,嬉皮笑脸地往后退了一步,“我跟她闹著玩的。” “让你俩在这儿做正事,你们在干什么?” 周怀瑾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叶蓁蓁身上。 叶蓁蓁低著头,不敢看他。 “我们忙了的……”她小声嘟囔,“看了好多问题呢……” “什么问题?”周怀瑾看著她。 她愣了一下,赶紧掏出笔记本,翻开刚才记的那几页:“目前学校很多学生是留守儿童,跟著爷爷奶奶生活。现在教学很多东西都要在线上联繫、在手机上操作,很多老人家弄不明白,学生回家之后没人辅导,作业完不成,第二天来学校又挨批评……” “其次是关於特岗教师的住宿环境,我去宿舍看了一下,墙皮有脱落,窗户漏风,冬天特別冷。之前有一个特岗老师来了不到一个学期就走了,跟住宿条件也有关係。” “还有学校的体育设施,”她翻到下一页,“操场上的篮球架坏了很久了,桌球桌也不够,好多孩子课间都没地方玩。” 她说完,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周怀瑾一眼。 他正看著她,目光里有一层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生气,也不是不耐烦,倒像是……在確认什么。 “就这些?”他问。 “暂时就这些……”她说。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食堂方向走。 叶蓁蓁灰溜溜地跟在后边,大气都不敢出。 走了几步,周怀瑾忽然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以后和陈錚保持点距离。” 她愣了一下:“哦……好的。” 心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號。 保持距离?咋的,他暗恋陈錚啊? 怪不得陈錚那么无法无天。 你就宠吧。 不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自己都要磕上了。 第18章 有人掉进了冰窟窿 中午是在学校食堂解决的。都是大锅菜,卖相一般,味道却很好。不知是不是领导来了的原因。 叶蓁蓁端著餐盘坐在角落里,吃得挺香。跑了半天的山路,確实饿了。 周怀瑾坐在她对面的位置,面前也是一模一样的菜。他吃饭的动作不紧不慢,夹菜、咀嚼、吞咽,每一个动作都透著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把你刚才说的那几条整理一下,回去之后写个报告给我。” “好的。”叶蓁蓁赶紧放下筷子,掏出笔记本记下来。 “重点写留守儿童的教育保障问题,还有乡村教师的待遇和住宿条件。”他顿了顿,“数据要准確,建议要具体,不要空话套话。” “明白。” 他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 饭后,村书记带著他们在村里转了转。 村子边上有一条河,冬天结了厚厚的冰,河对岸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村里人因地制宜,搞了一个小型的冰雪乐园。 “周书记,这是我们村里自己搞的集体经济项目,”村书记介绍道,语气里带著一点骄傲,“今年刚开起来,效益还不错,给村里增加了不少收入。” 周怀瑾站在河边看了看,点了点头:“不错,因地制宜,发挥资源优势。但是安全措施要跟上,冰雪项目有风险,防护设施和应急预案都要到位。” “是是是,一定一定。”村书记连连点头。 “大家可以去体验体验。”村书记热情地招呼著,“挺好玩的。” 周怀瑾和林锐站在河边,和几个干部聊著村里的產业发展规划。叶蓁蓁和陈錚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早就心痒痒了。 “走!”陈錚拽著她就往雪地里跑。 两个人先坐了滑雪圈,从高处的雪道上一路滑下来,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雪花溅了一脸。叶蓁蓁嚇得闭著眼尖叫,陈錚在旁边哈哈大笑。 滑了几趟,又看到旁边有撞撞球。 两个人身上套上大大的充气弹力球,只留两条腿和脑袋在外面,像两只圆滚滚的企鹅。站在冰面上晃晃悠悠的,站都站不稳。 “来啊!”陈錚率先发动攻击,像一头蛮牛一样衝过来,一头撞在叶蓁蓁的球上。 她被撞得直接飞出两米。 “啊啊啊你轻点!” 她站稳了,也朝他反击。 但她那点力气,撞在陈錚身上跟挠痒痒似的。他纹丝不动,自己又被他弹了出去。 “叶蓁蓁,受死吧哈哈!” 紧接著,陈錚又衝过来,追著她,撞得满场乱转。 叶蓁蓁被他撞得东倒西歪,在冰面上滚来滚去。她气得直叫,但越著急越站不住,两条腿在球里乱蹬,整个人在地上打滚。 “服不服?哈哈哈!”陈錚得意忘形。 叶蓁蓁嗷嗷叫著。 直到自己听到一声。 “哎呦握草!” 陈錚惨叫一声,直接被踹出老远。 叶蓁蓁躺在雪地上,下一秒,一张脸出现在她眼前。 呲著乐的两排白牙,瞬间收了回去。 妈呀…… 偏偏自己像个翻了壳的乌龟一样躺在球里,两条腿在空气里乱蹬,怎么都爬不起来。 周怀瑾弯腰,伸手,一把將她从球里拽了出来。 但她今天穿得靴子不太防滑,冰面上本来就站不稳。 她一紧张,直接又栽了下去。 这下好了,连领导都给扑倒了。 现在情况很尷尬。 她上半身趴在领导下半身上,尤其脸正对著他小腹以下的位置…… 天吶,她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虽然隔著裤子,但……太明显了…… “呦!叶姐,咋地?强吻领导呢!” 陈錚大嗓门传来,在一旁添乱。 她脸唰得一下就红了。 慌乱爬起来。 她踉蹌著站稳,头髮全散了,脸上出了层薄汗,还泛起了微微的红。 “对……对不起领导……” 妈的,她这一天不知道说了多少对不起…… 周怀瑾从冰面上站起。 “叶蓁蓁。” 他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对上他晦暗不明的目光。 “注意点形象。”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谈不上多严厉,但就是让她莫名地心虚了一下。 “哦……”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把散了的头髮往耳后別了別。 “我去那边河面看一下。” 她小声说了一句,转身就往河边的方向走。 游乐场对面有一条河,结了厚厚的冰,好多人在上面玩。她想去看看冰面的情况,顺便……躲一躲。 她总觉得他看她的那个眼神,让她有点喘不上气。 —— 周怀瑾正站在河岸上,听村书记介绍冰雪乐园的下一步规划。 忽然,一声呼喊传来: “有小孩掉冰窟窿了!救命啊!” 那声音从河中心的方向传来。 周怀瑾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往河边走。 还没跑到河边,就听到又有人喊:“天吶!那个姑娘跳下去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升起股不祥的预感。 加快脚步,飞快朝河边跑去。 冰面上已经围了一些人,有人在大喊,有人在打电话,有人捡来树枝试图伸过去。 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到了冰面上的一件白色的棉服。 他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叶蓁蓁!” 叶蓁蓁半个身子已经没入了水中,一只手死死地攥著那个孩子的手,用力將孩子拉住。 岸上的人急忙去接应。 孩子上来后,已经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哆嗦,但还有意识。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他裹进棉大衣里,往医院跑。 而她体力不支,一下就沉了下去。 “叶蓁蓁!” 周怀瑾推开人群衝过去。 千钧一髮之际,被林锐死死拉住:“领导,您冷静,不能去啊!” 他的安危太过重要,作为秘书,这时必须阻挠。 “放开。” “大哥,我去救她!” 匆匆赶来的陈錚,衝到冰窟窿边上,把外套往地上一扔,纵身就跳了下去。 好在他长得高,一米八几的个头,水只没到他的脖子。冰水冻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顾不上那么多,伸手就拽住了叶蓁蓁的胳膊。 “叶姐,別慌,我来了!” 他咬著牙,把人往上一提。周怀瑾和林锐趴在冰面上,伸手拽住陈錚的手腕,两个人一起使劲,把陈錚和叶蓁蓁一起拖上了冰面。 叶蓁蓁被拖上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没什么反应了。她躺在冰面上,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紧闭著。 “叶蓁蓁。”周怀瑾蹲下来,叫她的名字。 没有反应。 他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呼吸还有。 “让开。”他把周围的人拨开,跪在她身边,开始做心肺復甦。 一下,两下,三下。 叶蓁蓁的嘴里涌出一些水,但还是没有反应。 周怀瑾俯下身,捏住她的鼻子,托起她的下巴,深吸一口气,然后覆上她的嘴唇。 她的唇很冰,没有一点温度。 他给她渡了一口气。 抬起头,再按。 “叶蓁蓁。”周怀瑾心里有些慌了,声音沙哑,“你醒醒。” 没有反应。 他咬了一下牙,继续按。 又一组按压结束,他再次俯下身。 就在他的唇快要碰到她的那一瞬间,叶蓁蓁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 睫毛颤了颤。 然后,她睁开了眼。 那双杏眼里全是水雾,瞳孔有些涣散,慢慢地,聚焦在他脸上。 她看著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辨认他是谁。 嘴角动了动,小声道:“领导……我又错了……” 周围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醒了醒了!” “老天保佑!” “姑娘你命大啊!” 周怀瑾跪在她身边,手还撑在她头两侧,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明明刺骨的寒冬,他却出了一身的汗。 他低头看著她的脸,看著她那副半死不活还不忘认错的怂样,没再说什么。 他弯腰,將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快,去医院。” 第19章 嘴巴这么硬 村里偏僻,救护车还没到。 只能林锐开车,送到县医院。 周怀瑾抱著叶蓁蓁放进后座。她的身体还在发抖,牙齿咯咯地打架,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林锐,把空调调到最高。”他关上门,疾声道。 陈錚也跟著上了车,坐在副驾。他身体素质確实好,大冬天的跳进冰水里,除了哆哆嗦嗦之外,倒没什么大碍。 他一边拧著湿透的衣服,一边嘟囔:“哎呀我去,冻死了冻死了……” 林锐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黑色的红旗在雪地上打了个滑,然后稳稳地冲了出去。 后座上,叶蓁蓁浑身湿透,冻得意识都不太清醒了,脑袋昏昏沉沉的,耳朵里嗡嗡地响,只觉得冷,冷到了骨头缝里。 周怀瑾快速脱下了自己的夹克,又抬手升起了车子的隔板。 “身上都是水,把湿衣服脱了,把这个穿上。” 他把大衣递过去,转过头 叶蓁蓁顾不得其他,眼下,只想取暖。 她的手抖得连扣子都解不利索。真的冷,冷到她觉得再不换掉这身湿衣服,自己就要冻成冰棍了。 她咬著牙,强撑著把湿透毛衣脱掉,还有湿漉漉的內衣。 她抖著手把那件大衣裹上,水貂毛的內里触及皮肤的瞬间,她感觉自己有点微微回血了。 柔软、温暖的触感从每一寸皮肤蔓延开来,像被一团暖云裹住了。 她缩在大衣里,整个人还在发抖,但抖得没有刚才那么厉害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裤子她实在没力气脱了,而且这里也没她能穿的裤子。 车子在雪地里飞驰。 她靠在座椅上,闭著眼。 男式衣服对於她有点大,裹在她身上严严实实。 衣服上,是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此时此刻,那股迫人的气息,竟莫名让她安心。 医院很快到了。 车子刚停稳,周怀瑾快速拉开后座的门,俯身,再次把她抱了起来。 她没力气挣扎,也没力气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大衣的毛领蹭著她的脸颊,软软的,暖烘烘的。 陈錚跟在后面喊:“哥,我来抱吧!” 林锐一把拽住他:“你抱什么?” “我力气大啊,”陈錚一脸理所当然,“他那么大领导,抱个人进去像什么样子?哎林哥,你向来有眼色啊,这活你咋不抢著干?” 林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你觉得呢?” 陈錚愣了一下,想了想,又想了想,恍然大悟般:“嫂子管得严,不让抱別的女人?” 林锐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弟弟,你这颗脑袋度数有点高。” 陈錚反应了好一会儿。 脸上表情十分精彩。 “握草握草握草!”他差点跳起来,“大哥看上叶蓁蓁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说他这几天咋老是针对我呢!感情小丑竟是我自己!” 林锐看著他,嘆了口气:“你才发现?” 陈錚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忽然又想到什么:“不是,林哥,叶蓁蓁有男朋友啊。” 林锐傻了:“你说什么?” “她有男朋友,异地恋,在京读博。” 陈錚挠了挠头, “大哥这没结果啊,难不成还当三?” “哎你说大哥咋看上她了?她又呆又怂。” 林锐也有点怀疑人生了。 完了,当时调查时,咋没查出叶老师有男朋友啊。 自己领导可怎么办吶? —— 急诊室。 周怀瑾把叶蓁蓁放在病床上,马上吩咐护士: “先给她找病號服换上,多拿几床被子。” 护士很快拿来了一套蓝白条纹的病號服和几床厚厚的棉被。周怀瑾转过身去,等她们把叶蓁蓁的湿衣服换下来、裹进被子里,才转回来。 她躺在病床上,整个人被棉被裹成了一个茧,只露出一张小脸。脸上的血色还没回来,嘴唇还是发白的,呆呆地看著天花板,像是在確认自己还活著。 医生马上过来检查,量体温、测血压、做心电图、抽血。护士在她手背上扎针的时候,她皱了一下眉,也没喊疼。 “目前看没有大碍,但需要在医院观察一晚,防止迟发性低体温和肺部感染。”医生对周怀瑾说。 他点了点头。 叶蓁蓁躺在床上,声音哑哑的:“那个小孩呢?” “在隔壁病房,没有危险了,家长在陪著。”林锐回答。 她鬆了一口气,又问:“陈錚呢?” 林锐嘴角动了一下:“叶老师放心,他特种兵出身,每年都冬泳,这点冷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叶蓁蓁这才彻底放心,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傍晚的时候,她发起了高烧。 体温计上的数字跳到了三十九度四,脸颊烧得通红 医生过来看了,说是冰水刺激导致的应激性高热,掛了吊瓶,开了退烧药,嘱咐多喝水、注意保暖。 周怀瑾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直没走。 叶蓁蓁烧得迷迷糊糊的。 她开始说胡话。 “好冷……好冷……”她的身体在被子里蜷成一团,额头滚烫。 周怀瑾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到她下巴底下。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救我……好冷……”她的眼睛闭著,声音里带著哭腔。 周怀瑾低头看著那只抓著自己手腕的手。手指纤长,指甲盖圆润光滑,因为发烧的缘故,手心滚烫,贴在他微凉的皮肤上。 此刻,迟来的火气,终於涌上心头。 “没那本事还学著救人!蠢货。” “好冷,抱……”那只手拽著他,紧紧的。 他在床边站了几秒。 伸手把她连同被子一起揽进了怀里。 她的额头贴著他的胸口,滚烫的,像一团火。隔著被子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蒸腾上来。 他一只手揽著她的肩,另一只手抚上她的额头,指尖触到那片滚烫的皮肤,眉头皱得更紧了。 “医生。”他有些急。 医生匆匆赶来,量了体温,看了看吊瓶,说:“药效没这么快,再观察一下,多给她喝水。” 周怀瑾拿起自己的保温杯,试了试水温,递到她嘴边。 “喝水。”他说。 叶蓁蓁迷迷糊糊地张开嘴,喝了两口,水顺著嘴角淌下来,沿著下巴滑进领口。 他伸手,用指腹擦掉了那道水痕。 “喝水都不会,笨得要死。” 两个小时后,吊瓶打完了,体温慢慢降了下来,身上开始出汗。 但她的脑子还是不清醒,又开始喊热。 “好热……”她开始踢被子,两条腿在被子里乱蹬,把掖好的被角全蹬散了。 “不行,盖好。”周怀瑾把被子重新拉上来。 “热……”她委屈巴巴地哼唧。 “热也得盖。刚退烧,不能再著凉。” 叶蓁蓁闭著眼,忽然嘟囔了一句:“领导,你又骂我了……呜呜……” 周怀瑾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跟你说,”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谁赌气,“我根本没想勾引你……谁要勾引你……” 周怀瑾看著她,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她折腾了一会儿,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又去解病號服的扣子。 “好热……我身上都是汗……” 她一颗颗解开。 湿透的內衣早已丟掉了。 空荡荡的病號服下,春光无限。 他只觉一股热气,直升头顶。 周怀瑾咬了咬牙,伸手,把她的手按住。 “叶蓁蓁。”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气,“你这不是在勾引?” “你又凶……” 她不知为何就生气了。 下一秒,周怀瑾唇上忽然一热。 “嘴巴这么硬,” “亲起来却软软的……” 鬆开他后,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孟辰,你来了……” 周怀瑾站在床边,看著她的笑脸,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他大掌扣住他的脑后,狠狠吻了上去。 叶蓁蓁本就迷糊,一时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偏偏这个人又凶又急,一只手还死死掐住他的腰。 沿著腰线上移。 她只觉头格外昏涨,又觉得此刻的孟门格外地凶。 她又皱起眉,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 “不对……你怎么是周怀瑾……” 第20章 出院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叶蓁蓁才醒过来。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暖融融的。 她睁开眼,看著天花板,愣了好几秒。 浑身酸软,像被人拆了重新组装过,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囂著疲惫。 喉咙也又干又疼。 她缓缓转过头。 周怀瑾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在接电话。 掛掉电话后,看到床上的她。 “醒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叶蓁蓁张了张嘴,嗓子哑得不像自己的:“嗯……” 他站起来,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谢谢领导……”她撑著坐起来,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好入口。 她一边喝,一边偷偷打量他。 他的衬衫有些皱,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但那张脸还是好看的,甚至在晨光里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和,少了几分距离感。 “你救的那个孩子的家长来了,”他说,“一直在外面等著,你一直睡著。” 叶蓁蓁愣了一下:“啊?那快让他们进来吧。” 周怀瑾的目光落在她领口上,停了一瞬。 “扣子系好。” 叶蓁蓁低头一看,病號服的扣子鬆开了三颗,领口大敞著,里面还空荡荡的。 她的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把扣子系好。 “好、好了。”她小声说。 他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向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著一对夫妇,穿著朴素,脸色都有些憔悴。女人怀里抱著一束鲜花,男人手里提著一个果篮。两个人看到门开了,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焦急变成了感激,眼眶同时红了。 “姑娘——”女人一进门,直接就跪了下去。 男人也跟著跪了下去。 叶蓁蓁嚇了一大跳,赶紧撑著从床上下来,弯著腰去扶他们:“哎呀別別別,快起来,快起来,这怎么行——” “姑娘,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家小宝……”女人哭著握著叶蓁蓁的手,“要不是你,我们家就完了……他才六岁啊……” 叶蓁蓁忙说:“阿姨您別这样,快起来,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身后还跟著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像,镜头对准了这感人一幕。 “请问您当时为什么会跳下去救人?”记者把话筒递过来。 叶蓁蓁有些侷促地站在病床边,手不自觉地攥著病號服的衣角:“没想太多……看到孩子有生命危险,下意识就……” “那么冷的天,您就不害怕吗?”记者追问。 叶蓁蓁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回答:“跳下去之后还挺害怕的……水太冷了,感觉自己也要完蛋了……不过已经晚了,也上不来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带著点不好意思的憨。 记者被她逗笑了。 旁边的孩子妈妈又哭了,握著叶蓁蓁的手说:“姑娘,你这么瘦,自己都站不稳,怎么就敢跳下去……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 “人美心善,以后一定有大福气!” 孩子的父亲在一旁连连点头,忽然转向周怀瑾: “领导,这么好的员工,您可一定得给她升职加薪啊!” 叶蓁蓁愣了一瞬。 这家长简直是神仙嘴替! 周怀瑾看了叶蓁蓁一眼:“单位会好好表彰的。” 送走了孩子家长和记者,病房里终於安静下来。 林锐和陈錚推门进来。 “叶姐,见义勇为,都上新闻了,牛啊!” 陈錚手里举著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推送的本地新闻,標题是“女子跳入冰窟勇救落水儿童”。 叶蓁蓁凑过去看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这也太快了吧……” “那可不,”陈錚笑嘻嘻的,“媒体就在村里蹲著呢,你这下成英雄了。” 叶蓁蓁正想说什么,周怀瑾开口了。 “叶蓁蓁。”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病房里的温度好像低了两度。 她条件反射地站直了:“在……” “见义勇为是好事,”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轻不重的,“但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不考虑后果就往下跳,是蠢。” 叶蓁蓁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领导,我错了……” “有人说,那个河不深,而且我会游泳,所以才——”她试图辩解,声音越来越小。 “河不深?”周怀瑾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怒意,“你下去之前知道它深不深?你下去之前知道底下有没有暗流、有没有淤泥?你会游泳,你在冰水里游一个给我看看?” 叶蓁蓁被他一连串的质问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低著头,手指绞著病號服的衣角。 陈錚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哎呦哥,你好好说,给人嚇著了。” 林秘书不是说大哥喜欢她吗?咋不关心反倒又训上人了? 周怀瑾的目光转向他,语气更冷了:“你干什么吃的?不看好她?” 陈錚懵了,下意识反驳:“你的人,干嘛让我看?” 病房里忽然安静了。 叶蓁蓁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看陈錚,又看看周怀瑾,眼神里写满了困惑。 你的人? 她是谁的人? 哦对,周怀瑾算她领导,那她也確实是他的人。 没毛病。 好在高情商的林秘书,打破了安静。 “叶老师,检查结果没问题,今天可以出院了。” 又將几个手提袋递给她。 “昨天的衣服不能穿了,这是新买的衣服。” 说罢,又补了句: “是领导在商场给您买的。” 叶蓁蓁愣了一下:“啊?谢谢领导……” “多少钱?我转给您。” 周怀瑾没理他。 林锐赔笑:“叶老师,您先换衣服,我们外面等你。” 一行三人出去了。 她打开袋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著几件衣服。最上面是一件国风短款外套,淡紫色的,面料像锦缎一样光滑,上面绣著暗纹的梅花,领口和袖口镶著一圈软软的兔毛。连內里都是毛茸茸的毛。 她翻出標籤看了一眼——1999元。 她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又翻出一条过膝的白色长裙,面料挺括,剪裁利落,899元。 还有一条淡粉色修身毛衣,摸上去软软的。799元 还有一套內衣,白色的,蕾丝花边很精致,標籤上写著599元。 还有一条配裙子的打底裤,一双夹毛的勃肯鞋。 叶蓁蓁把那些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算了下。 这一套下来,快赶上她一个月工资了。 心在滴血。 领导挑衣服时,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经济实力啊…… 她拿起那套內衣,看了看尺码。 大小……还挺合適的。 她的脸“腾”地红了。 林秘书说,这是领导挑的……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些迷迷糊糊的梦,梦里她和孟辰接吻,吻著吻著孟辰的脸变成了周怀瑾。那个吻那么真实,她能感觉到他的唇压在她唇上的触感,凉凉的。 像真实发生的一样。 甚至感觉嘴唇现在还有点肿胀。 她使劲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一定是素了太久,才这样的。 叶蓁蓁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等著的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陈錚最先开口:“可以啊叶姐,这一身直接气质拉满。” 叶蓁蓁站在走廊里,淡紫色的小外套配白色长裙,兔毛的领口衬得她脖颈纤细,皮肤白皙。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致了好几个档次。 她站在那里,有些侷促地扯了扯裙摆,耳根还红著。 “你脸红啥?”陈錚凑过来,一脸八卦。 叶蓁蓁没看他小声说:“医院太热。” 第21章 谁喜欢老登啊 一行几人从医院出来,便开始返程了。 前排,陈錚开著车,嘴里哼著不知道什么歌,调子跑得离谱。林锐坐在副驾,低头在看手机,偶尔回復几条消息。后座只有她和周怀瑾两个人,中间隔著一个座位的距离,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周怀瑾靠在座椅上,闭著眼。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座位上,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 她想起昨天在冰面上的事。他跪在她身边,手在发抖,眼睛红红的。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失態的样子。 平时的他,永远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说话不紧不慢,表情不冷不热,像是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皱一下眉头。 她不知道为什么,想到那个画面,心跳就快了几拍。 车先停在了她小区楼下。 “领导,我到了。” 周怀瑾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陈錚冲她挤了挤眼:“叶姐,明天见。” 叶蓁蓁爬上六楼,推开门,小小的屋子安安静静地等著她。 换了拖鞋,洗了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有鸡蛋,有西红柿,有一把蔫了的青菜,还有一包泡麵。 没什么胃口。身体还是觉得累,骨头缝里像塞了棉花,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她烧了水,把泡麵煮了,加了鸡蛋和青菜,端著锅坐到茶几前。电视打开了,隨便放了个综艺 面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她打开微信,找到周怀瑾的对话框。 她想了想,点开转帐功能,输入了一个数字。 6588。 手机提示:转帐已发送。 她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对方没有领取,也没有回覆。 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那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她又翻到孟辰的对话框,拨了个视频过去。 响了几声,接通了。 “宝宝,你这件衣服好漂亮。”孟辰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身上的外套,“新买的?看著质感很好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叶蓁蓁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在身上的那件淡紫色小外套,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两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儘量说得轻描淡写,把那些惊心动魄的部分都省略了,但孟辰的脸色还是一点一点地变了。 “天吶,你怎么能——”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不可置信,“这么冷的天,你跳冰窟窿?你不要命了?以后没我在身边,你不能这么衝动,听到没有?” “知道啦,”叶蓁蓁缩了缩脖子,“好在有惊无险,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好好的?”孟辰的表情又急又气,“宝宝,你以后千万不能这么衝动了,听到没有?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知道啦。”叶蓁蓁乖乖地点头。 “还有媒体採访我了呢,”她说,语气里带了一点小小的得意,“领导还说单位会表彰。” 孟辰的表情鬆弛下来,笑了笑:“宝宝,我就说你借调是好事吧?你看,因祸得福了,以后的路会越来越顺的。” “嗯,”叶蓁蓁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其实大领导还挺好的。我住院的时候,林秘书说他一直在照顾我。” “那肯定是你优秀,他认可你、喜欢你才这样的。”孟辰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带著一种“我女朋友就是厉害”的骄傲。 叶蓁蓁心里有点小开心了。 被喜欢的人夸奖,被领导认可,被媒体表扬。 今天虽然惊险,但结局好像还不错。 “对了宝宝,”孟辰声音里带著一点藏不住的雀跃,“明天下午下课我就去找你。今天赶了一天的进度,明天上午再把最后一点收尾,大概半天就搞定了。” “真的啊?”叶蓁蓁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我坐地铁到你单位,直接接你下班。然后,我们一起过周末。” “今天去给你买了你最爱喝的那个奶皮子酸奶,明天带给你。” “真的呀!”叶蓁蓁开心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我想死那个酸奶了!这边超市都买不到!” “所以我才从京市给你带嘛。”孟辰看著屏幕里她开心的样子,也跟著笑起来。 两个人腻乎了一会儿,掛了电话。 叶蓁蓁躺在沙发上,傻呵呵笑了一声。 今天有点小开心。 生活好像越来越好了呢。 —— 陈錚照例来接她。 叶蓁蓁坐到车里才想起,自己原来的湿衣服呢? 毛衣,还有內衣,一行的三个大男人,到底谁处理了。 可她也不好意思开口问。 只得將好奇心咽了回去。 到了单位,林锐先是去了周怀瑾办公室,匯报工作。 陈錚则趁没人,偷偷摸摸躥到叶蓁蓁办公桌旁。 “誒,叶姐,问你个事儿唄。” “什么事?”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叶蓁蓁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陈錚咬牙切齿微笑。 叶蓁蓁瞥他一眼: “咋滴,暗恋姐啊?” 陈錚呵呵一笑: “呵,我没恋蠢癖。” 叶蓁蓁气得要朝他招呼:“陈錚你找揍是吧?!” “说真的姐,”他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你就没想过换个对象?找个岁数大点的,有钱的。” “呵,”叶蓁蓁翻了个白眼,“谁喜欢老登啊?” 陈錚心里“咯噔”一声。 大哥,你没戏了。 “你跟你对象谈了多久了?”他又问,语气里的隨意是装的,耳朵已经悄悄竖了起来。 “五年。”叶蓁蓁回。 陈錚的心又沉了一截。 妈的,人家都谈五年了,这墙角咋撬啊哥? “呵,谈这么久都不结婚,我看啊,是不是有啥问题?”陈錚不死心。 “我们明年就结。”叶蓁蓁语气很篤定,“过年回家我们准备见父母,商定婚礼的事,等他毕业就结婚。” 给陈錚彻底干沉默了。 不是?大哥知道这情况吗? 小三都够呛上位,他这老三,更不行啊。 不行,他得赶紧找机会提醒一下大哥。 叶蓁蓁没注意到陈錚脸上复杂的表情,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转过头来,眼神里带著一种八卦的光芒。 “你是不是跟领导,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係?” “你看出来了?”陈錚笑她。 “那是,我多精啊。”叶蓁蓁得意地扬起下巴,“就你敢跟他顶嘴,无法无天的,他还不开除你。除了真爱,还能是什么?” 陈錚表情瞬间像吃了死苍蝇一样。 “不是叶蓁蓁,你脑子是……” 陈錚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是猪吗?” “我去了,敢情你觉得周怀瑾喜欢我?” 他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绝了,你是这个。” 叶蓁蓁更好奇了:“那你俩啥关係?” 陈錚有些无语解释:“周怀瑾是我大哥的好兄弟。” “我一直不听话,上学时要輟学去打职业比赛,被我哥逮回来扔进部队 ,我又在部队跟人干仗。” “被我哥扔到这,给他好兄弟开车,磨我性子。” 叶蓁蓁听完,沉默了三秒。 “敢情你还是关係户。” 得,全世界只有自己是个孤独无依的受气包倒霉蛋。 叶蓁蓁只觉自己又孤独了。 第22章 表彰 不过她没时间伤感太久,因为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刘建。 叶蓁蓁愣了一下,接起来。 “叶老师,在单位吗?”电话那头,刘建的声音热情得不像话,“咱们学院刚发了新年福利,你这每天在新区忙於工作,肯定没时间回来领。我这正好顺路,给你送过来了。” 叶蓁蓁受宠若惊,连忙说:“谢谢刘院,我在的,在八楼。” 掛了电话,她盯著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堂堂一个副院长,亲自给她一个小辅导员送福利?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很快,刘建就到了。 他笑容满面地出现在八楼的走廊里。手里拎著各种礼盒。 “叶老师,你真是见义勇为的楷模,全校师生的榜样啊!”刘建一进门就开始夸,“你救人的新闻,现在全网都在转!” 叶蓁蓁这才知道,昨天那段採访上了热搜。 她打开手机,翻到评论区,脸一下子就红了。 【这才是真正的人民公僕,不顾自己生命危险捨身救人,感动!】 【人美心善的小姐姐,希望她一生平安。】 【这是我们同事!因为特別优秀被借调到市政府的!】 【是我们导员!蓁姐最美最棒!我们爱你!】 【小姐姐单身吗?我感觉自己坠入爱河了。】 一条一条往下翻,每一句都夸得她不好意思。 “叶老师,”刘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本,双手递过来,“这是咱们学院今年的评优结果,你是第一名。” 叶蓁蓁接过来,看到大红的证书。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在这所学校当了三年包子,评奖评优从来没有她的份,干活背锅全是她的活。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永远都是那个被忽视的小透明。 可现在,她拿了优秀,成了榜样,连副院长都亲自来给她送福利。 “谢谢刘院……” “应该的,应该的。”刘建笑呵呵地摆手,又把手里东西给她放好,“叶老师在区委这边好好干,学院永远是你的后盾。” 说完,他提著公文包出了门。 叶蓁蓁以为他要走,结果他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了。 那个方向,是书记办公室。 刘建站在那扇深棕色的实木门前,整了整领带,敲了敲门。 “进。” 他推门进去,周怀瑾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头都没抬。 “书记,”刘建微微弯著腰,笑容恰到好处,“学校发了新年福利,我顺路给叶老师送了过来。叶老师借调这些日子,同事和学生也都很惦念她,托我问候。” 周怀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 “嗯。”周怀瑾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刘建站在那儿,没有要走的意思。 “书记,关於医药学院申请新体育馆的那个报告——”他换了个话题,语气更殷勤了,“现在学生活动场地確实紧张,新的场馆可以容纳更多项目,还能承办一些市级赛事。而且,也可以给教职工提供更多的运动空间。” 他顿了顿,像是无意间想起什么:“我记得以前,叶老师就很喜欢打羽毛球。” 周怀瑾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著刘建。 那目光不重,但刘建觉得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笑容差点没掛住。 “流程在审理,是否通过、何时进行,自会通知。”周怀瑾的声音不高不低,公事公办。 “是是是。”刘建连连点头,“您有任何指示,我这边隨时配合。” 点到为止。 他弯了弯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他站在门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下午两点,小会议室。 叶蓁蓁被林锐叫过去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里面坐著的几个人,有秘书处的处长,有人事科的科长,还有分管宣传的一位副主任。 桌上摆著几份红头文件。 叶蓁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又犯什么错了? “叶蓁蓁同志,”处长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经研究决定,对你见义勇为的行为予以通报表彰,颁发荣誉证书,並给予奖金三千元。” 他站起来,把一本红色的荣誉证书和一个信封递过来。 叶蓁蓁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是懵的。 记功?三等功?三千块? “祝贺你,叶老师。”处长伸出手来,跟她握了一下。 “谢谢……谢谢领导……”她机械地点著头,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人事科科长也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叶啊,好好干,前途无量。”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叶蓁蓁站在那里,捧著证书和奖金,愣了好久。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评优、表彰、记功、奖金。一天之內全来了。 虽然三千块钱不算多,买那身衣服都不够,但这种被认可、被看见的感觉,真的让人想哭。 她从小就不是那种出挑的人。成绩中游,性格內向,在人群里永远是那个被忽略的影子。工作以后也一样,被抢功、被针对、被当透明人,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现在,好像一切都不同了。 她抱著证书走回八楼的时候,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路过秘书处的办公室,那几个平时不怎么跟她说话的同事,今天竟然破天荒地主动跟她打招呼。 “叶老师,祝贺祝贺,向你学习!” “叶老师真是给我们部门长脸了。” 叶蓁蓁一一回应著,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弱的时候,谁都想踩你一脚。你强了,所有人都对你笑。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把证书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看了又看,然后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写报告。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的缘故,今天写东西特別顺。 她把这次下乡调研的情况、发现的问题、整改的建议,一条一条地梳理清。写完之后又通读了两遍,改了几处措辞,觉得差不多了,保存。 一抬头,已经快十二点了。 中午,她本想叫陈錚一起去食堂吃饭,结果陈錚大手一挥:“去啥食堂?八楼有专门的餐。” 叶蓁蓁愣了一下。 她后来才知道,领导和秘书是有单独的小厨房的,饭菜比大食堂精致很多,也不对外。陈錚虽然不够格,但他是“关係户”,脸皮又厚,所以一直跟著蹭饭。 如今,他又带上了一个她。 “你想吃啥,隨便点。” 叶蓁蓁眼睛一亮:“我想吃毛血旺。” “不行。”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周怀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拿著一个保温杯,穿著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看起来很居家,但表情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刚出院,不能吃辣的。” 陈錚赶紧在旁边帮腔:“对对对,大哥吃不了太辣的,咱们换个清淡的。” 然后,周怀瑾点了几个菜。 白灼西生菜、清炒西兰花、蒜蓉娃娃菜、一碗白粥、一碟蒸南瓜,她看著满桌子的绿,觉得嘴里都要淡出鸟了。 还不如去食堂吃呢。 她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嚼了两口,味同嚼蜡。 周怀瑾倒是不紧不慢吃著。 叶蓁蓁偷偷看了他一眼,想起昨天转帐的事,鼓起勇气开了口。 “领导,我昨天把衣服钱转您微信了。” “哦。”他应了一声,没抬头,继续喝粥。 叶蓁蓁等了一会儿,见他没下文了,只好闭嘴。 她低头扒了两口粥,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手机。 转帐还在那里,对方没有领取。 她不知道他是没看到,还是不想领。 第23章 叶蓁蓁男朋友来了 午饭后,叶蓁蓁回到工位,把上午写的总结和报告又检查了一遍,確认没问题之后,发给了林秘书。 林秘书说领导下午有公务,可能没时间看。 她也没在意,反正交上去了,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她整理了几份材料,又学习了两个政策文件,抬头看时间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手机震了一下。 孟辰:【宝宝,我到你们单位楼下了。】 叶蓁蓁瞬间就开心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五点整。 下班了。 她“嗖”地站起来,抓起包,就往外冲。 “叶姐,你跑那么快,车钥匙在我这。”陈錚在后面喊。 “今天不蹭车了!我男朋友来接我啦!”她的声音从走廊尽头飘过来,带著藏不住的雀跃。 陈錚反应过来后。 快步走到窗边,翻出个便携望远镜。 调到最大倍数。 他倒要看看叶蓁蓁这个男朋友什么样。 楼下七点钟方向,目標锁定。 身高一七五左右,嗯,差点。 看起来有点乾瘦,嘖,细狗身体应该不太行。 戴著副眼镜,脸倒是挺白。 切,大男人长那么白有屁用。 叶蓁蓁从大楼里跑出来,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头扎进了那个男人的怀里。 男人伸手揽住她的肩,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两个人並肩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 陈錚放下望远镜,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整颗柠檬。 周怀瑾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陈錚正站在窗边嘆气。 “叶蓁蓁呢?”周怀瑾问他。 陈錚转过头来,看著自家大哥,无情提醒他。 “她男朋友刚来接她走了。” 周怀瑾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走到衣架边,拿起大衣。 陈錚跟在他后面,装作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听说,人家谈了五年了。感情真好啊,据说明年要结婚呢。” 说完,偷偷观察周怀瑾的表情。 哥啊,我都提醒到这份上了,你就收收心吧。 周怀瑾穿大衣的动作顿了一下。 接著,他把大衣脱掉,又掛了回去。 “你先回吧,我还有个文件要处理。” 陈錚愣了一下:“大哥,都下班了——” “你先走。” 周怀瑾已经转身往办公室走了。 陈錚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心里五味杂陈。 不是,大哥咋看上叶蓁蓁了? —— 叶蓁蓁和孟辰刚坐上地铁。 两个人並排坐著,她靠在孟辰肩上,一起看著手机。 他们准备去最近爆火的网红夜市,研究著一会的打卡路线。 手机忽然响了。 一个陌生號码。 叶蓁蓁犹疑了一下,接起来。 “叶蓁蓁,你在哪?” 低沉的嗓音穿透耳膜,叶蓁蓁身体下意识抖了一下。 “领导,我……下班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了。 “十分钟內,来我办公室。” 叶蓁蓁差点没拿稳手机。 “可是领导,我已经——” 电话已经掛了。 她盯著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了?”孟辰看她脸色不对。 “领导叫我回去加班……” “你都下班了还给你叫回去?这也太过分了吧?”孟辰脸色也变了,“你跟领导说说,能不能明天再弄?我们好不容易见一面——” “不行的……” 谁敢跟大领导叫板?她是不想活了。 孟辰听完,肉眼可见地不开心了。 “哎呀,对不起嘛,我也不知道要加班的。” 叶蓁蓁拉著他的手,哄道。 “我今天为了来见你,提前將手头所有事都做完了,可你呢?我们刚见面不到十分钟,你就要走。”孟辰忍不住抱怨。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叶蓁蓁眼下没別的办法,只得道歉,安慰。 “这样,你先去,听说夜市很多小吃都要排队,你想吃什么先排著。” “我这边忙完,第一时间去找你好不好?” 孟辰嘆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他將手里拎的奶皮子酸奶递给她: “加班饿了,可以吃这个垫垫。” 叶蓁蓁笑笑:“嗯嗯,我会儘快的。” 安抚好孟辰,叶蓁蓁在下一站地铁下了车。 又掉头折了回去。 下了地铁一路小跑,总算十分钟內到了。 八楼的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她站在那扇深棕色的实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 周怀瑾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摊著她的那份报告和总结。他换了衣服,早上穿的深灰色毛衣换成了一件黑色的薄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和那只素麵的机械錶。 他抬起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她手里抱著的那几盒酸奶上。 叶蓁蓁注意到他的视线,有些侷促地把酸奶往身后藏了藏,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蠢了,又拿出来。 “呃……我男朋友从京市带来的奶皮子酸奶,您要吃吗?” 她问,声音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討好。 周怀瑾的目光停了一瞬。 “放那儿吧。” 叶蓁蓁愣了一下。 放那儿?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把酸奶放在了桌角。 天杀的。她本来想著给他一盒尝尝就够了,怎么就成了“放那儿”? 自己这张笨嘴啊! 为啥不说“领导您来一盒吗?” 这样自己还能拿走剩下的! 她默默地在心里给那袋酸奶告了个別。 周怀瑾把那份报告推到她面前,语气发冷:“叶蓁蓁,是不是见义勇为的表彰让你膨胀了?以至於连基本的业务技能都忘了?” 叶蓁蓁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报告。 她今天下午写的,自己觉得还挺好的。 但被他这么一说,她忽然就不確定了。 “这份总结极其潦草,条理混乱,逻辑不清,重点不突出,亮点没提炼。”他的手指点著纸面,一行一行地往下划,“这份报告更是离谱,连基本的思想都没有提炼出来,数据堆砌,观点空泛,建议不落地。” 叶蓁蓁站在那里,听著他一条一条地数落。 她其实想辩解。想说这份报告她写了两遍,每一遍都改了很久。想说她已经尽力了,把自己能想到的都写进去了。 可她不敢。 和大领导顶嘴,她没那个胆。 “今天,用心改完。”周怀瑾把报告推到她面前,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的。” 她乖乖地点头,伸手去拿报告,准备抱回自己的工位改。 “就在这儿改。”周怀瑾没抬头,翻开另一份文件。 “去隔壁转身就去偷懒了。” 叶蓁蓁想说“我没有”,但看著他低头批文件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抱著报告,在他办公桌的对面坐了下来。 她把笔记本打开,翻开报告,开始改。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她敲键盘的声音,和他偶尔翻动文件的沙沙声。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整栋大楼一点一点地安静下去。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然后渐渐远去,最终归於沉寂。 周怀瑾就坐在她对面,虽然低著头在看文件,但存在感极强。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抬起来,扫一眼她,然后又落回自己面前的文件上。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每一个毛孔都在紧张。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著,但脑子里的思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通不了。 更糟糕的是,肚子开始不舒服了。 第24章 痛经 刚开始只是隱隱的痛。 她没在意,以为是刚刚跑步时喝进了冷风。 但渐渐的,那种痛感越来越明显。 从隱隱的痛变成了绞痛。她的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额头开始冒汗。 她心里暗骂不妙,好像生理期到了。 她悄悄从包里翻出一片卫生巾,攥在手心里,儘量不让周怀瑾看到。 可对面的人,早已发现了她的异常。脸色苍白,额头也沁出一层薄汗。 “你怎么了?” “领导,我……去趟卫生间。”她的声音有些虚。 “嗯。” 確认过原因后,他没多问。 叶蓁蓁站起来,把那片卫生巾攥在手心里,背在身后,快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怀瑾忽然开口:“这里有卫生间。”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里走。 走廊里的公共卫生间在另一头,走过去要绕一大圈,她现在肚子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她咬了咬牙,走了进去。 领导专用的卫生间,比她想像的要大。乾湿分离,洗手台上放著一瓶洗手液和一盒纸巾,乾乾净净的,没有一丝水渍。瓷砖是浅灰色的,擦得能照见人影。 她关上门,坐在马桶上,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內裤上已经有一丝暗红了。 她换好卫生巾,洗了手,对著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苍白的脸。 再站起来的时候,肚子更疼了。 她甚至是扶著墙走出去的。 周怀瑾抬起头,看到她虚弱地从卫生间走出来。 站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又从药箱找出一个小药板,推到她面前。 “布洛芬,止疼的。” 叶蓁蓁愣了一下。 “谢谢领导……” 她接过水杯和药板,抠出一粒药,塞进嘴里,仰头喝了一口水,咽了下去。 温水顺著喉咙滑下去,暖意从食道蔓延到胃里,但小腹的绞痛还在继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怀瑾坐回椅子上,把她的笔记本拉到自己面前,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改那份报告。 他的手指修长,敲键盘的动作不紧不慢。屏幕上那些被她写得乱七八糟的段落,在他手下一点一点地变得通顺、清晰、有逻辑。 叶蓁蓁坐在他身后,捧著水杯,看著他在改自己的报告。 只是,十分钟过去了。 这布洛芬还没找到她哪疼。 她强忍著痛,腰弯得越来越低,呼吸都有些急促。 周怀瑾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差了。嘴唇几乎没有了血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 他放下滑鼠,站了起来。 “走,去医院。” 叶蓁蓁抬起头,忙说:“不用领导,就是普通的痛经……” “痛经也是病。”他已经拿起了大衣,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吧。” “不用真的不用,我回去喝点红糖水就好了——” “叶蓁蓁。”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闭嘴了。 “你要是倒在我办公室里,还得给你报工伤。”他看了她一眼。 叶蓁蓁:“……”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她乖乖地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跟在他后面。 地下车库里安安静静的,显得格外冷清。 周怀瑾走到一辆黑色的奥迪前,按了一下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她以为他会叫陈錚来开车,或者叫林秘书,没想到他自己坐进了驾驶座。 她犹豫了一下,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混著他身上那股木质香。中控台上乾乾净净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个杯架和一小瓶没拆封的矿泉水。 他发动车子,单手打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著。 周怀瑾一手握著方向盘,一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对,我大概十分钟到。安排一下,做个检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掛了。 叶蓁蓁坐在副驾上,双手捂著小腹,身体微微蜷著。车里空调开得很足,暖风吹得她脸颊发烫,但肚子里的绞痛一阵一阵地袭来,让她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微信上,有几条孟辰的未读。 【宝宝,你什么时候忙完,我买了好几样小吃。】 叶蓁蓁回他:【你先回家吧,我估计还要一会。】 痛经的事,还是等回去再和他说吧。 滨市第一人民医院。 这个点的医院,门诊已经关了,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 但周怀瑾没有停在急诊门口,而是直接开到了住院部后面的一个侧门。 那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著两个护士和一个推著轮椅的人员。 “周书记,”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伸出手,“接到您电话我们就安排好了,病房在十二楼,vip区。” 周怀瑾跟他握了一下手:“麻烦了,王院长。” 她被护士扶上轮椅的时候,尷尬得不敢抬头。 这辈子第一次坐轮椅,居然是因为痛经。 而且,她感觉此刻,好像疼痛感缓解了一些。 她不想去了…… 可人已经被推到病房了。 房间很大,有独立的卫生间、沙发、电视、冰箱,窗户很大,能看到城市的夜景。 叶蓁蓁被扶到床上躺下。 护士长很快来了,推著可携式的彩超机。妇科主任也来了。 “先做个彩超,看一下子宫是否正常。” 彩超的探头在她的小腹上滑来滑去。医生看了一会儿屏幕: “没什么问题,子宫附件都正常,应该就是功能性的痛经。” 周怀瑾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叶蓁蓁也暗暗鬆了口气。 不好意思说: “领导,其实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我们回去吧。” 没想到院长却又领来一个岁数更大的阿姨,头髮都半白了。 “这位是中医科王主任,是全市最好的妇科专家,让王主任给叶小姐把个脉。” 周怀瑾点了点头:“好。” 医生戴著老花镜,手指搭上她的手腕,闭著眼號了好一会儿脉。 “以前经常熬夜吗?” 叶蓁蓁心虚地点了点头:“对……” “平常月经规律吗?” “不太规律,会推迟……”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 “是不是量偏少,还会有血块?” “是……”她已经不敢看任何人了。 太尷尬了。 她想说她现在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放她走吧! 老中医號完脉,又问了一句:“平常夫妻生活规律吗?” 叶蓁蓁愣住。 脸“轰”地一下红了,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 老中医见她脸红,以为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讲。 下意识以为身边陪她的男人是她丈夫,於是视线看向了周怀瑾。 周怀瑾就站在病床的另一侧,手里拿著她的病歷,正在翻看,表情平静。 “不、不规律……”叶蓁蓁忙小声说。 老中医点了点头,直接对周怀瑾说道: “她內分泌不太好,宫寒比较明显。以后儘量少吃冰的,作息要调整,不能再熬夜了。” 周怀瑾点了点头:“嗯。” 老中医又补了一句:“规律的夫妻生活对內分泌调节有好处,也能缓解痛经。” 周怀瑾又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嗯。” 叶蓁蓁想死了。 真的想死了。 “不是,我们不是……” 她刚要开口解释,却被周怀瑾打断。 “她前几天掉进过冰水里,这个对身体有影响吗?” 老中医的表情严肃了几分:“寒气入体,这个影响很大。这次腹痛跟这个有很大的关係。寒气不是一天两天能排出去的,如果不重视,长期积累,有可能会影响生育功能。” 她看著周怀瑾,语气认真:“还没要孩子呢吧?” 周怀瑾回:“没有。” 叶蓁蓁:“……” 老中医低头开了一个方子:“我开个方子,半个月一疗程,每天一次。按时吃,下个月经周期就不会这么痛了。” “中药这边会煎好装袋密封,明天就能好。” 周怀瑾接过方子,折好,放进了大衣口袋里。 “好的,谢谢您。” 叶蓁蓁真的想说自己已经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布洛芬终於找到她哪儿疼了。 可她的脸,已经彻底没了。 第25章 去他家 在院长和主任的列队欢送下,叶蓁蓁终於能走了。 黑色奥迪匯入夜晚的车流。 回去路上,叶蓁蓁一声不吭。 主要是刚刚太社死了…… 她呆呆看著窗外。 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这不是去单位的路。 “领导,去单位好像要左转……” 周怀瑾没看她,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路上,语气平淡:“你想回单位,现在也可以掉头回去。” 叶蓁蓁愣了一下,赶紧摆手:“呵呵,我不是那个意思……” 谁想加班啊。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乖乖地闭上了嘴。 车里又安静了。她继续看窗外。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领导,我家……是那个方向。” 他这是在往他家的方向开。 周怀瑾单手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街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你的衣服还在我那里。”他说。 叶蓁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的衣服。 她的毛衣、还有內衣——那些湿透了的换下来的旧衣服,怎么会跑到他那里去了? 她闭上眼,脑子里开始回放那天的画面。 她被人从冰面上救上来,浑身湿透,冻得失去知觉,她换下湿透的衣服,裹著他的大衣。 那些湿衣服——是他自己收的,还是別人收的? 她不敢想了。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 这一天天丟的脸,够写一本《社死百科全书》了。 车子停在毓园门口。 那栋红砖洋房在夜色里安静地立著,院子里有一盏暖黄色的灯亮著,透过窗户能看到屋內的光线,温和而安静。 周怀瑾下了车,叶蓁蓁跟在他身后,踩著石板铺成的小径,穿过院子,走到门前。 门开了。 玄关的灯是感应式的,他们一进门就亮了。 叶蓁蓁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敢进去。 客厅在她眼前展开一角。很大,装修是那种低调但一看就很贵的风格。深色的实木地板,浅灰色的墙面,家具线条简洁,没有多余的东西。墙上掛著一幅水墨画,她认不出是谁的作品,但那种气韵不是普通装饰画能有的。 整个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空气里飘著饭菜的香气,像是刚有人在这里做过饭。 “到了?正好我刚做完饭。”一个温和的女声从厨房的方向传来。 叶蓁蓁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著一条素色的围裙,头髮盘得整整齐齐,很和善。 阿姨手里拿著一双棉拖鞋,弯腰放在叶蓁蓁脚边:“姑娘,换这双鞋,新的。” “谢谢阿姨。”叶蓁蓁赶紧换鞋,动作有些侷促。 “阿姨,我是来取东西的——”她解释了一句。 “衣服是吧?”阿姨笑了一下,直起身来,“先生早就让我装好了,在楼上呢。你先吃饭吧,先生说你们加班到现在还没吃晚饭,我多做了几个菜。” 叶蓁蓁下意识地看向周怀瑾。 他已经换好了拖鞋,正在脱大衣。大衣脱下来,隨手搭在玄关的衣架上,露出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整个人站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少了几分办公室里的严肃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隨意。 “坐下吃饭吧。” 他说,语气不重。 但等同於命令,必须执行。 阿姨也在一旁帮腔:“姑娘,先生特意嘱咐我说你痛经,我还熬了薑糖水,你一会儿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叶蓁蓁心里一暖,又有点慌。 “谢谢阿姨。”她说,然后看著周怀瑾,犹豫了一下,“领导,我——” 她想说“我男朋友还在家等我”。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周怀瑾已经转身往餐厅走了,那姿態分明在说:跟上。 她就是这样一个不敢拒绝,不敢说不的人。 餐厅在客厅的右手边,一张长方形的实木餐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 清蒸鱸鱼,金针菇肥牛,还有一碗白灼菜心,一碟糖醋小排,一小锅白米饭。 每一样菜都摆得整整齐齐,连筷子的方向都是对的。 阿姨端著一碗红糖姜水走过来,放在叶蓁蓁手边:“姑娘,先喝这个,暖胃的。” “谢谢阿姨。”叶蓁蓁双手捧起碗,低头喝了一口。姜味很浓,红糖的甜中和了姜的辛辣,热乎乎的一路暖到胃里,小腹也跟著暖了起来。 她確实是饿了。从中午到现在,就吃了那几口粥和几筷子青菜,又在医院折腾了一晚上,肚子里早就空空荡荡了。这会儿闻到饭菜的香味,胃里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没发生。 周怀瑾已经在主位坐下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叶蓁蓁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了筷子。 两个人隔著一张餐桌,安安静静地吃饭。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厨房里阿姨洗碗的水声。 叶蓁蓁低著头,一口一口地吃。鱸鱼很新鲜,肉质细嫩,蒸的火候刚刚好。金针菇肥牛的汤汁浓郁,拌著米饭吃特別香。她不知不觉就吃了一大碗饭。 对面的男人吃饭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但她还想著赶紧回家,孟辰还在等她。 她快速吃了两口,她放下筷子。 “领导,我吃饱了,谢谢您的饭。” 她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 “那我就先走了。” 周怀瑾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好,注意安全。” 他的声音很淡,没有多余的话。好像她来吃饭、她离开,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叶蓁蓁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阿姨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提著一个纸袋,递给她:“姑娘,你的衣服,我都给你洗好烘乾叠好了。” 叶蓁蓁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她那天穿的毛衣、还有內衣,叠得整整齐齐,乾乾净净。 “谢谢阿姨……” 阿姨送她到门口,帮她开了门。 “姑娘,我是周先生的保姆,他不喜欢人打扰,我就是定时来做饭打扫卫生。” “姑娘你有空多来坐坐,家里有人气才旺。先生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人——” “阿姨,”叶蓁蓁赶紧打断她,声音急促了些,“我只是他的下属。” 阿姨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叶蓁蓁抱著纸袋,快步走出院子。 打车回家的路上,她靠著车窗,看著窗外的夜景发呆。 计程车里放著电台音乐,是一个老歌,旋律很熟悉,但她想不起名字。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忽然又想起阿姨说的“先生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人”。 周怀瑾难道33岁了还单身吗?或者离异? 哎呀,这些跟自己有什么关係? 她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第26章 不想吵架 到家的时候,快九点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她摸黑爬上六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屋里亮著灯。 孟辰坐在沙发上,电视开著,正在开球赛。茶几上摆著几个小吃的盒子。 他看到她进门,语气里有一点抱怨。 “你终於回来了。” 叶蓁蓁换了鞋,把纸袋放在地上,走到沙发边坐下,整个人瘫在靠垫上:“哎,累死了。” “你晚上吃的什么?”叶蓁蓁问他。 “夜市上买了不少吃的,我早吃饱了。”他忍不住抱怨了一句,“等你回来呀,早饿死嘍。” “对不起嘛,”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语气软下来,“我也不知道今天会这样。领导临时叫我回去加班,我也没办法。” “別生气了好不好?”叶蓁蓁凑过去,下巴搁在他肩上,“明天周末了,我们好好在一起。” 孟辰的脸色缓了缓,转过头来看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下次再这样就不来找你了。” 叶蓁蓁赶紧点头,举起三根手指发誓:“好好好,下次我去京市找你,绝不让你白跑一趟。” 孟辰这才笑了,把那几个小盒子拿到她面前:“饿坏了吧?我给你留了不少。” 叶蓁蓁低头看了一眼,烤冷麵已经凝固成一坨,炸串的油已经渗进了纸袋,麵皮软塌塌的,看著就没有食慾。 她其实已经在周怀瑾家吃饱了。 “不用了,加班的时候领导管饭了。” 小腹下涌出一股暖流。 她站起来,往臥室走。 从柜子翻出一包卫生巾,准备去卫生间换上。 孟辰跟了过来,靠在门框上,看到她手里的东西,表情变了一下:“你来事了?” “嗯。”叶蓁蓁没看他,低头拆卫生巾的包装。 “你来事怎么不早说?”孟辰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悦和烦躁。 叶蓁蓁的手顿了一下。 忽然就被这句话给刺痛了。 她转过头,看著孟辰。 “孟辰,你什么意思?” “提前告诉你,你就不来了是吗?你过来,就是为了睡我是吗?” 孟辰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赶紧解释,语气软下来,走过来搂住她的肩,“我当然是因为想你才来的。但我们那么久没见,想和你亲热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宝宝,我今天过来,等了你那么久,我都期待了好几天了。就是忽然之间愿望落空了,有点失落而已。” 叶蓁蓁站在那里,手里攥著那片卫生巾。 “我去洗澡了。”她没接他的话,转身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花洒的水浇下来。 她站在水下,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著他说的话。 她是生气了。 虽然自己知道,加班让他不开心了,但这也不是她故意的。 他不关心她身体怎么样,不问她肚子还疼不疼,不问她今天加班累不累。 他只关心她来事了,不能做。 洗完澡出来,孟辰也躺到了床上。 “別生气了,”他从背后討好抱住她的腰,“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蓁蓁闭著眼,没动。 “睡吧。”她说,声音闷闷的。 太累了,她不想吵架。 况且,也不是什么原则问题,她也懒得吵。 第二天是周六。 两个人都睡到了快十点。 昨天的那些不愉快,谁都没有再提。 叶蓁蓁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下了床。 等她洗漱完出来,孟辰也醒了,靠在床头看手机。 “今天去哪?”他问。 叶蓁蓁想了想:“先去看看那个博物馆吧?上次你不是说想去看那个青铜器展吗?然后中午去吃那家水煮鱼,就是上次排了好长的队没吃上的那家。” 孟辰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她的肚子今天不疼了,这几天吃得清淡,就想吃点重口味的,辣得过癮的那种。 两个人换好衣服,正要出门。 孟辰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好的好的,老师您別急,我马上看一下……嗯,我人在滨市……好的,我马上处理。” 他掛了电话,一脸为难地看著叶蓁蓁。 “宝宝,数据出了点问题,导师那边急用,要我马上调一下。我恐怕不能——” 叶蓁蓁看著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行吧,那你去吧。” “我下次一定好好补偿你,”孟辰走过来,双手捧著她的脸,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声音里带著歉意,“这次是我们都不巧,哎……” “嗯,你先忙吧,学业最重要。”叶蓁蓁点了点头,扯出一个笑。 孟辰又亲了亲她,拿起包,匆匆忙忙地走了。 挺好,也算扯平了。 叶蓁蓁却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门关上,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孟辰从单元门里出来了,低著头看手机,脚步匆匆地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 他的背影在人流里越来越小。 她靠在窗框上,看著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计划好的周末,就这么泡汤了。 一个人出去有什么意思? 反正她也累了,这周折腾得够呛,不如就在家好好休息。 她去菜市场买了点食材,回来把冰箱填满了。又把屋子彻底打扫了一遍,拖地、擦窗、洗床单,忙活了一下午。出了一身汗,倒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暂时压了下去。 第二天周日,她睡到了自然醒。醒了也不想起床,就窝在被窝里玩手机,打了两局游戏,又刷了一会儿短视频。 时间过得很快,快到让她有点恍惚。 周末就这么过去了。 第27章 打卡喝药 周一早上,闹钟响了三遍她才爬起来。 心情跟上坟一样。 周末过得太快了,快到她还没缓过来,就要面对新一周的折磨。 黑色的红旗准时停在面前。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到了单位,她刚坐下,打开电脑,內线电话就响了。 “叶老师,领导喊你。”林秘书的声音。 她心里“咯噔”一下。 又怎么了?报告又有问题?还是哪里又写错了?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周怀瑾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发现周怀瑾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个大袋子,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一个一个的小包。 中药。 “每天喝一袋,喝半个月。”周怀瑾朝他指了指。 叶蓁蓁看著那一大袋子中药,默默咽了咽苦水。 “好的,谢谢领导。”她这次学聪明了。 不问钱。不问价格。不问要不要还。 不问,就不用自己出。反正他那么大领导,肯定不好意思跟她说“一袋五十,谢谢惠顾”。 能省一大笔。 嘻嘻。 她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伸手去拎那个袋子。 下一秒,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现在把今天的喝了。” 不嘻嘻。 叶蓁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最討厌喝中药。 硕士毕业那年,自己做毕业设计搞得內分泌失调,喝了大半年的中药。那种味道——苦、涩、酸,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每一口都是酷刑。 最后她寧愿內分泌继续失调,也不想再受那种罪。 “领导,我回去就——” “不行。” 周怀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像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 “良药苦口。” 叶蓁蓁:“……” 她不得不撕开一袋中药的封口。袋子撕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药味就飘了出来。 她捏住鼻子,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药液是温热的,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像有人在她嘴里倒了一整瓶黄连。她拼命忍住乾呕的衝动,眼泪都快出来了。 喝完了。 她把空袋子丟到垃圾桶,脸色发绿。 周怀瑾看著她那副生不如死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去吧。”他说。 叶蓁蓁苦著脸走回办公室。 陈錚看到她那副样子,嚇了一跳:“又挨骂了?” 叶蓁蓁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比挨骂还惨。” 她喝完后,周怀瑾对她说。 以后每天上班后第一件事,就是来他这喝药! 故意在整她是吧? 她趴在桌上,觉得自己的人生真是太难了。 第二天早上,她刚到单位,內线电话就响了。 “叶老师,来一趟。” 她认命地走过去。周怀瑾的桌上,又一袋中药放在那里。 “喝吧。” 她闭著眼灌下去,整个人都不好了。 “领导,我能不能——”她试图討价还价。 “不能。” 她闭嘴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去他办公室喝药。比打卡还准时。 她觉得自己不是来上班的,是来服刑的。 周怀瑾每次都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著她把那袋药喝完,像是在確认一项任务是否完成。有时候她喝完了,他会“嗯”一声,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她就自己灰溜溜地出去。 她无比確认,他就是在故意惩罚她。 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她寧愿挨骂,也不想喝这个了! 从周怀瑾办公室喝完药出来,皱著眉往回走,在走廊里遇到了林秘书。 “叶老师,”林锐叫住她,递给她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吃吧。” 叶蓁蓁低头一看,是一盒糖。外包装全是英文,看著就很贵的样子,铁盒子上印著花花绿绿的图案。 “林秘书,您可真是个大好人!”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接过糖盒,恨不得当场给林锐鞠个躬。 林锐笑了笑:“是领导让我给你的。他说放在那里也快过期了,不如你吃了。” 叶蓁蓁的笑容僵住了。 “嗷……” 她心里默默撤回了一条好评。 她回到工位,打开那个糖盒,里面是一颗一颗的小圆糖,浅金色的,闻著有一股蜂蜜和柠檬的味道。 她倒出一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带著一点清凉的薄荷味,把中药的苦味冲淡了不少。 她低头看了一眼糖盒底部,全是外文,產地是法国。 她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这个牌子。 靠。 一盒糖,三百多块钱。 老登,吃这么好。 五天过去了。 她的生理期彻底结束了,小腹不再痛了,整个人恢復了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每天早上还是要喝那一袋中药,苦得她怀疑人生。 她觉得自己像个行走的药罐子。 周三下午,林锐拿著一份文件走进她的工位。 “叶老师,明天要去京市出差,两天的行程。”他把文件递给她,“这是具体的安排,你看一下。” 叶蓁蓁接过来翻开。上面写著:全国青年工作常委会议,地点在xx会议中心,参会人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代表,规格很高。 “好的。”她点了点头。 “叶老师,明天的会议是常委级的,”林锐补充道,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议题很重要,你旁听记录就好,不需要发言。但记录一定要详细、准確,不能有任何疏漏。” “明白。”叶蓁蓁认真地点头。 “那你呢,林秘书?你不去吗?”她抬起头,看著他。 林锐笑了笑:“我明天开始休假了,以后的工作得麻烦叶老师多费心了。” 叶蓁蓁愣了一下。 林秘书要休假了? 她一个菜鸟哪能顶他的缺啊? 她忽然觉得,那袋中药都没这么让人绝望。 第28章 京市出差 京市之行,没了林秘书,叶蓁蓁觉得自己像被人抽走了主心骨。 好在一路有陈錚开车,她可以心安理得地窝在副驾上。 车子最后停到了会议酒店门口。 周怀瑾突然朝陈朝说:“既然回家了,就给你放两天假。” “回家陪陪家人,別又胡闹惹事。” “好嘞!” 陈錚一听开心坏了,直接撒丫子跑了。 忘了陈錚家是京市的了。 跟他们这些天龙人拼了。 叶蓁蓁忽然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拋弃了。 她真怕自己再犯什么错。 他和周怀瑾先去政府宾馆办理了入住。 一个1206,一个1208,挨著的两个房间。 房间比她想像的要好很多。装修是中式的,深色的实木家具,墙上掛著水墨画,空气里飘著淡淡的檀香。 她像个土狗一样到处看,到处拍。国家级的招待所啊,有生之年,竟然让她住上了。 床品是素白色的,摸上去像丝绸一样滑。窗帘是双层的手工提花,沉甸甸的,垂感很好。窗台上放著一盆小小的兰花,开著几朵淡紫色的花,幽香隱隱约约的。 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景色。 整个京市最核心繁华的景色尽收眼底。 又忍不住拍了几张照片,等过年回家给爸妈看看,他们闺女住上了国宾馆,够在一眾亲戚面前吹上几天的。 她拍完风景,又想来几张自拍。 手机震了。 周怀瑾:【十分钟后大堂集合,准备去会场。】 叶蓁蓁赶紧换了衣服,对著镜子整理了三遍头髮,確认自己看起来还算精神,才匆匆下楼。 会议中心在酒店隔壁。 叶蓁蓁跟在周怀瑾身后,穿过安检门,走进了一间很大的会议室。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会议桌。 深棕色的实木桌面像一面湖,倒映著头顶的水晶吊灯。桌面上摆著名牌、文件、茶杯和矿泉水。 参会的人陆续进来。 周怀瑾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藏青色的西装,雪白的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左胸口別著党徽。 整个人站在那里,身高腿长,眉目深邃,表情严肃,浑身散发著上位者的从容和篤定。 在一群发福禿顶的中年官员中间,更是尤其的显眼。 叶蓁蓁坐在后排的旁听席上,面前摊著笔记本,手里握著笔,准备记录。 一串一串的专业术语从话筒里传出来,在会议室里迴荡。 她一知半解。 很多词她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什么“跨部门协同机制”,什么“工作闭环”,什么“抓手”“赋能”“下沉” 哎果然隔行如隔山。 自己的政治觉悟还是要继续提高啊。 她努力地记了一页又一页。 懂不懂的,反正先记下来再说。 轮到周怀瑾发言了。 他站起来,走到发言席上,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 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会议室,低沉、清晰、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没有读稿子,而是认真地在讲述,分析,提出观点和建议。 叶蓁蓁坐在后面,听得有些发愣。 她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他口述让她打字写报告的场景。那时候她就觉得他厉害,但现在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男人能在三十三岁坐到这个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家世。 他讲完之后,掌声响起来。 “周怀瑾同志,年轻有为啊。新区自从他去了之后,经济发展、城市建设、民生保障,各项工作都上了一个台阶。” 有个头髮花白的领导称讚道。 会议散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叶蓁蓁收拾好,正准备跟著领导往外走,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怀瑾!” 她转过头,看到几个参会的领导走了过来。 他们都穿著深色的西装,气质出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其中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笑起来很温和,走到周怀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怀瑾,许久未见啊。怎么,换秘书了?”他的目光落在叶蓁蓁身上,带著一点好奇和审视。 周怀瑾微微侧身,挡住了那道视线:“林秘书休假了,临时借调的。” “哦——”那人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但没再多问。 “走吧,一起坐坐。” 几人移步到了附近的一个私密性极强的茶楼。 茶艺师穿著旗袍,一顿行云流水的操作,瞬间茶香满室。 服务员退出去后,几人才渐渐聊了起来: “说起来,滨市的地下可是有一张很深的网。 ” “周书记有长姐和陈家的背景,倒也將那些陈年老虫不放在眼里。” “不过 ,上面的风向倒是有那个意思。” “怀瑾啊,周將军有没有透露什么动向呢? ” 周怀瑾捏著茶碗,手指不疾不徐轻轻点著桌面。 目光突然转向她: “给你放半天假,这里不用你跟著了。” 叶蓁蓁晃了晃神:“好的。” 她反应了几秒才明白,里面的话题不是她能听的。 不过,她听也听不懂。 这些当官的说话,向来喜欢打哑谜。 她看了自己的下位置,正好离林知的公司不远。 她拨了林知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林知风风火火的声音:“蓁蓁!你来京市了?” “有空有空!必须有时间!你在哪別动,我马上过来!” “你不是在上班吗——” “不重要!你等著!” 电话掛了。 十分钟后,林知出现在她面前。 穿著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灰色的职业套装,脚踩一双黑色的细跟高跟鞋,头髮披散著,妆容精致,整个人看起来又颯又美。 林知上学时就是校花,毕业后凭藉自己的能力签了大厂,长得美,又有钱。 她想,林知这种玫瑰花,就应该开在这种大都市。 “走,吃饭去!”她一把挽住叶蓁蓁的胳膊,“我知道附近有家特別好的自助,398一位,我请你!” 叶蓁蓁被拽著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咋舌:“398一位?我的天,这也太贵了吧——” “贵什么贵,你难得来一次,我不得带你吃顿好的?” 自助餐厅在国贸附近的商场里,在顶楼,落地窗,视野极好。 菜品琳琅满目,有海鲜、刺身、牛排、烤鸭、甜点。 叶蓁蓁端著盘子,像只进了米缸的老鼠,什么都想吃。 林知也拿了不少,两个人面对面坐著,毫无形象开吃。 “还是大城市好啊,”叶蓁蓁一边剥虾一边感嘆,“工资高,环境也好。” “不像我,一个月拿七千多工资,还不停地挨骂背锅。” 林知咬了一口三文鱼:“哎,都是牛马,还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最起码你们饭碗稳定,不用动不动就裁员。” “你们那是没见识过网际网路大厂的福报。我们老板,简直周扒皮转世。上周五凌晨三点,通知我加班,我特么去给阎王加班吗!” 叶蓁蓁被她逗得差点把虾喷出来。 “可是聚力科技的太子爷超帅啊,”叶蓁蓁擦了擦嘴角,“我在网上看过好多他的照片和视频,评论区全是迷妹。你天天在公司,有没有见过真人?是不是比照片还帅?” 林知的筷子顿了一下,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再帅的皮囊,也经不起资本家本质的腐蚀。你是没见过他半夜三点让你交方案的样子。还有连续一个月陪他出差,把你晒成黑炭,老娘被他折腾得月经不调,上个月去看中医,医生说『少熬夜,少生气』,我直接说『医生您给我开点药吧,换工作是不可能的』。” 叶蓁蓁听得目瞪口呆:“这么惨的吗?” “你以为呢?有钱人的钱,不好挣啊。” 叶蓁蓁想了想自己每个月那点死工资,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惨了。 “知知,那你找男朋友了吗?”叶蓁蓁换了个话题。 “没有,”林知回答得乾脆利落,“男人只会影响我赚钱的速度。” 叶蓁蓁看著她,忽然有点羡慕。 林知虽然忙,虽然累,但她活得清醒,活得有方向。不像自己,性格温吞,总被人推著往前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別说我了,”林知放下杯子,看著她,“你和孟辰好事將近了吧?上次听你说要见家长商量结婚的事?” 叶蓁蓁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嗯,他说今年过年回去见家长,商量婚礼的事。等他毕业了就结婚。” “那挺好的,”林知笑了笑,“孟辰这个人吧,虽然有时候有点直男癌,但对你还是挺上心的。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能修成正果不容易。” 叶蓁蓁没说话,低头戳了戳盘子里的蛋糕。 “一会儿我去找他,”她说,“他说今天下午在实验室,晚上应该能出来。” 林知说:“去吧,好好玩。啥时候咱们也能过上不用看领导脸色的日子,那才叫真幸福。” 叶蓁蓁忽然想起毓园那栋小洋房。 哎,恐怕自己这辈子再怎么努力,也住不上那样的房子。 第29章 被捉姦的感觉 和林知分开后,叶蓁蓁给孟辰打了电话。 “宝宝!你到京市了?”孟辰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又惊又喜,“我还得一个小时才能结束,你先来学校等我,我很快忙完!” 叶蓁蓁查了查地铁路线。 初冬的京市傍晚很冷,风从长安街的方向吹过来,带著乾燥的凉意。 她把大衣裹紧了一些,走进地铁站。 高峰期的地铁人挤人,叶蓁蓁又忍不住感慨:京市这么大,大部分人其实都过得是这种匆匆忙忙,漂泊餬口的生活。 到孟辰学校用了三十分钟左右。 她又等了二三十分钟,孟辰终於出来了。 看到叶蓁蓁,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一把將她搂进怀里。 “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嘛。”叶蓁蓁把脸埋在他胸口。 两个人在后海逛了逛。 冬天的后海,湖面上结了薄薄的一层冰,岸边的柳树光禿禿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 酒吧街还没到热闹的时候,零零星星的几家店亮著灯,传出若有若无的音乐声。 叶蓁蓁在路边的小店里买了几样纪念品。 孟辰站在旁边等著,没有催她,偶尔帮她递一下东西,偶尔低头亲一下她的头顶。 孟辰团购了个附近的铜锅刷肉套餐。 铜锅端上来的时候,炭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清汤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孟辰吃了好多,羊肉、白菜、粉丝、冻豆腐,吃得鼻尖冒汗。 叶蓁蓁没吃多少,从林知那里自助吃的有点多,她还有点撑。 吃完饭,两个人手牵著手,沿著后海的岸边慢慢走。 回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孟辰牵著她的手,捨不得鬆开。 他看著她,目光比平时更深了一些。 “宝宝,”他將她圈在怀里,声音低低的,“今晚我在这儿陪你吧,反正你一个人住。” “不行的,”她摇了摇头,“这是公务出差,家属不能留宿的。” “你不说没人知道的,真的好想你啊,宝宝。” 孟辰还是不肯走,低头吻了上来。 他的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吻得越来越深。 叶蓁蓁被吻得有些晕,但还是保持了一丝清醒。 “哎呀,不行的呀……” “那我们出去另开一个房?”孟辰声音低哑,带著强烈渴求的意味。 叶蓁蓁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也想他。两个人好久没做了,上次见面还不欢而散。 可让他住这里,肯定是不行的,来这开会的都是各地官员,他一个学生混进来,怎么能行? 跟他出去住,万一被领导发现,会不会又挨批?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 “砰”的一声。 旁边那间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叶蓁蓁下意识地转过头。 周怀瑾站在门口。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薄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著一个手机,屏幕还亮著。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落在她和孟辰身上,两个人还抱在一起,孟辰的手还揽著她的腰,她的脸因为接吻泛著红。 那双眼睛里的温度,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叶蓁蓁忽然有一种被捉姦在床的感觉。 她猛地推开孟辰。孟辰被她推得退了两步,一脸茫然地看著她。 “领……领导……”她的声音在抖,舌头像是打了结。 周怀瑾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没有停留,落在一旁的孟辰身上,也只停了一瞬。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屋里走了一步,声音冷冷的。 “叶蓁蓁,过来。” 叶蓁蓁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她鬆开孟辰的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她停下来,转过头,小声对孟辰说:“你快走吧。” —— 周怀瑾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像一只犯了错的小狗,大气都不敢出。 房间比她的大,是一个小套间。外面是一个小客厅,里面是臥室。客厅的茶几上摆著几份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放著一袋眼熟的东西—— 中药。 不是,他咋出差还带著这个啊?! 周怀瑾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那袋中药,递给她。 “今天的,喝掉。”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样子,不冷不热,听不出任何情绪。好像刚才走廊里那一幕根本没发生过,好像他没有看到她跟別的男人接吻,好像他的心情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但叶蓁蓁知道,他在生气。 可能气她带男朋友来工作场合,影响不好吧。 她接过那袋中药,药液是温热的,带著那股她已经习惯了但依然无法接受的苦味。她捏著鼻子,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味从舌尖炸开,蔓延到整个口腔,顺著喉咙滑下去,苦到了灵魂深处。 她皱著眉,把空袋子丟到垃圾桶。 “喝完了。”她小声问,“领导,那我走了。” 她站起来,准备往门口走。 “叶蓁蓁。” “你想不想,”周怀瑾靠在沙发上,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换一种生活?” 叶蓁蓁愣住了。 换一种生活? 什么意思?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是觉得她工作不够努力?现状太差?还是对她不满意,想把她调走? 或者—— 她不敢往下想了。 “领导,”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表起决心,“我对现在的生活还挺满意的。但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一定会加倍努力工作的。” 她说完,等了几秒。 没有回应。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靠在沙发上,闭著眼,表情淡淡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呵。”他发出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叶蓁蓁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確定他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她小声说了一句“领导晚安”,以最快的速度溜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中药的苦味还在嘴里,怎么都散不掉。 现下好了,什么想法都没了。 只剩下心有余悸。 还有周怀瑾最后说的那句话,还有他那个眼神,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换一种生活”,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30章 他家 第二天一早,周怀瑾的车停在酒店门口。 叶蓁蓁下楼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后座了,手里拿著手机在看什么,头都没抬。 她犹豫了一下,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安静,谁都没说话。司机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话不多,车子开得很稳。 她小心翼翼地问:“领导,这是去哪儿啊?” 周怀瑾没看她,声音淡淡的:“我家。” 叶蓁蓁愣了愣。 他家? 京市的家? 车子拐进了一条窄窄的胡同,停在一个四合院门前。 门口站著两个穿黑色夹克的人,看到车停下来,微微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叶蓁蓁跟著周怀瑾下了车,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是懵的。 门是深红色的木门,铜製的门环擦得鋥亮。 朱墙碧瓦,抄手游廊,院心铺著青砖。正房的屋檐下掛著一对红灯笼,透著一种古朴的、岁月沉淀下来的韵味。 院子里种著几棵石榴树和一棵柿子树。墙角有一丛四季常青,给萧瑟的冬日添了一抹绿意。 叶蓁蓁跟在周怀瑾身后,走过游廊,穿过垂花门,到了內院。 她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这一砖一瓦,这一草一木,处处都透著一种低调却无法忽视的贵气。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而是那种几代人积累下来的、浸润在骨子里的底蕴。 “呀!舟舟回来啦!” 一个温和的女声从正房里传出来,带著抑制不住的喜悦。 叶蓁蓁的脚步顿了一下。 舟舟? 她下意识地看了周怀瑾一眼。 平日里,所有人都叫他“周书记”或者“领导”,恭恭敬敬的,没想到领导还有这么萌的小名。 一个年长的女人从屋里走出来,穿著藏青色的羊绒衫,看起来也就五十出头的样子,眉眼间和周怀瑾有几分相似。 “妈。”周怀瑾喊了一声。 “这姑娘是?”周母盯著叶蓁蓁好奇问。 叶蓁蓁赶紧弯了弯腰:“我是周书记的秘书,您叫我小叶就行。” 她本来想喊“阿姨”,但领导的母亲,又是这样的家庭,这声“阿姨”好像有点高攀了。 但喊“夫人”又太正式了,喊“领导母亲”更奇怪。所以,她选择什么都不喊,以免出错。 “小叶,快进屋坐,外面冷。”周母笑著招呼她,声音温温柔柔的。 叶蓁蓁跟著进了屋。 正厅很大,红木的桌椅,沙发上铺著素色的坐垫,茶几上摆著一盘水果和一碟点心。墙上掛著一幅字,写著“寧静致远” 暖气烧得很足,一进屋就暖烘烘的,叶蓁蓁觉得自己的手脚很快就暖和过来了。 “舅舅!舅舅!” 两个小孩从里屋跑出来,一男一女,大概三四岁的样子。小男孩虎头虎脑的,穿著一件红色的小棉袄,小女孩扎著两个小揪揪,穿著粉色的公主裙,洋娃娃一样精致。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地扑向周怀瑾,一个抱住他的腿,一个张开双手要抱抱。 周怀瑾弯下腰,一只手一个,把两个孩子都抱了起来。 “奕欢奕诚又长高了。” 叶蓁蓁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有光,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笑,而是发自內心的宠溺的笑。 原来他也会笑啊。 “慢点跑,別摔了。”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一个高挑明艷的女人从里屋走出来,穿著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长髮披肩,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大气,一看就是那种从小被富养长大的千金。 “姐。”周怀瑾喊了一声,把两个孩子放下来。 原来是他姐姐,保养的真好啊。 这一家子的基因也太好了吧。 “你好,我是周沉瑜。”女人冲她微微一笑。 叶蓁蓁赶紧微笑:“您好,我是叶蓁蓁,周书记的秘书。” 周沉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欢迎。” 饭桌上的菜很丰盛。 “听说你来,李嫂特地做了鱼,快尝尝!” 周母不停给儿子夹著菜。 又笑盈盈问她: “小叶,吃得习惯吗?” “习惯的,很好吃。谢谢您。”叶蓁蓁忙回。 “她也爱吃鱼的。”周怀瑾忽然说了一句。 桌上安静了一瞬。 “是吗?”周母笑了笑,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叶蓁蓁碗里,“那多吃点,这鱼是今天早上刚送来的,很新鲜。” “谢谢您……”她不好意思道谢。 “叫阿姨就行。”周怀瑾突然来了句。 叶蓁蓁愣了一瞬,领导这是嫌她没有礼貌吗? “谢谢阿姨。”她忙补了句。 “小叶今年多大了?”周母目光微动,又状似无意问道。 “二十七。” “二十七,这么年轻就能当区委书记秘书。”周母点了点头,“看来小叶能力很强啊。” “我是从高校借调过来的,”叶蓁蓁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敢有半点隱瞒,“林秘书近期休陪產假,我才暂时代替他的工作。” “哦,原来如此。”周母的语气没有变化,但叶蓁蓁总觉得那目光里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像是鬆了一口气。 周母转过头,看向周怀瑾:“舟舟啊,我前几日还跟你爸说起,你王阿姨家的闺女从英国回来了,学的是国际关係,马上进外交部,长得也好看,要不要见见——” “妈。”周怀瑾放下筷子,“再说。” 周沉瑜在旁边笑了一声:“还说什么说啊,你这都成超级剩男了,妈能不急吗?” 叶蓁蓁低著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原来大领导回家也要被催婚啊。 她在心里默默地平衡了一下。 “舅舅,我们要舅妈!”奕欢忽然开口,奶声奶气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周怀瑾,“要舅妈生弟弟跟我们玩!” 奕诚也跟著起鬨:“对!还要生妹妹!” 周怀瑾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小男孩的脑门:“吃你的饭。” 叶蓁蓁她低头快速把碗里的饭扒完。 人家一家人难得团聚,她一个外人在场,总觉得不太合適。 “阿姨,我吃好了,谢谢您的招待。” 她站起来,礼貌地说了一句,走到院子里。 第31章 误闯天家 她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两个小孩吃完饭也跑出来玩了。 奕诚追著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橘猫,猫被他追得躥上了墙头,蹲在墙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尾巴一甩一甩的。 奕欢跑过来朝她伸手:“姐姐,给你吃糖,舅舅给的。” 小女孩手心里是一块巧克力糖。 “谢谢你。” 叶蓁蓁蹲下来,摸了摸奕欢的头髮,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小孩身上有一股奶香味,软软的,香香的,她忍不住多摸了两下。 太可爱了。 她好喜欢小孩子,尤其是这种软萌软萌的小女孩,看著就想rua一下。 “姐姐,你以后会嫁给舅舅吗?”奕欢忽然问了一句。 叶蓁蓁的脸“轰”地红了。 “姐姐是舅舅的秘书,”奕诚在一边大声解释,“秘书就是帮他干活的人,不是舅妈那种——” “可是舅舅从来不带別的姐姐回家!”小女孩理直气壮地说。 叶蓁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正尷尬著,大门那边传来动静。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叶蓁蓁抬头,看到一个男人,两鬢已经有了白髮,但身姿笔直如松,眉目英朗,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步伐稳健有力。他的五官和周怀瑾很像,但更硬、更冷。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30年后的周怀瑾的样子。 叶蓁蓁看著那张脸,又忽然觉得眼熟得要命。 她在哪里见过? “姥爷!姥爷!”两个小孩欢快地扑了过去。 男人弯下腰,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抱起来,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他的目光越过两个孩子,落在叶蓁蓁身上。 “这位是?”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著一种不怒自威的分量。 叶蓁蓁赶紧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您好,我是周书记的秘书,叶蓁蓁。”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周怀瑾从屋里走出来,喊了一声:“爸。” 男人“嗯”了一声,把孩子放下来,父子俩一前一后进了茶室。 门关上了。 叶蓁蓁站在院子里,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復。 她赶紧拿起手机,查了一个名字。 周国林。 她终於想起来那张脸为什么眼熟了。 阅兵直播时,他见过这张脸。 当时爸妈还说,这个人气质一流,身姿挺拔,目光凌厉,一看就是军人。 天吶…… 误闯天家啊。 叶蓁蓁心里忽然就有些紧张了。 自己一个小屁民,咋就跑这来了? 可千万別把人得罪了。 —— 茶室里,檀香裊裊。 周父在主位上坐下,周怀瑾坐在对面。 “这次公务,待几天?”周父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两天,明天就回。”周怀瑾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有时间多回来陪陪你妈,”周父放下茶杯,“她天天念叨你。” “嗯,”周怀瑾点了点头,“不过工作上的事確实不太好抽时间。” “嗯,还是以本职工作为重。”周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顿了顿,又开口了,“滨市那个地方,水深得很。你去了这几年,能站稳脚跟不容易,但要更进一步,还需要小心。” 周怀瑾没说话,只是听著。 “再有三年,你的任期就到了,倒也不必在这个时候去碰那些麻烦事,给自己惹麻烦。” “为官一方,不就是该做事的吗?”周怀瑾的声音不紧不慢,“若是怕惹麻烦就什么都不做,岂不辜负了人民的期望?” “你啊,”周父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沧桑,“也別太较真。滨市毕竟只是个地方,跳板而已。你的路,不在这儿。” 茶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说起来,你也老大不小了,”周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隨意了一些,“当年的事,是诗函做得不对。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人家也一直单著呢,你要是——” “爸,”周怀瑾放下茶杯,声音淡淡的,“过去的事,就別提了。” 周父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不提。那就说说现在。你妈给你物色了好几个姑娘,条件都不错,什么时候见见?” 周怀瑾靠进椅背,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別了吧,不搞异地。” “滨市离京又不远,”周父不以为然,“过几年你也回来了,算什么异地?” “那就等几年以后再说吧。” 周怀瑾端起茶杯,结束了这个话题。 —— 院子里,叶蓁蓁正陪著两个小孩玩。 她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只小鸡。奕欢蹲在她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奕诚追猫追累了,也跑过来凑热闹。 “姐姐画得好好看!”奕欢拍著手说。 “那姐姐教你画。”叶蓁蓁握著她的手,带著她在地上画了一只小鸭子。 周沉瑜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小叶,过来吃点水果。” “谢谢周姐。”叶蓁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周沉瑜看著她,笑了笑:“这两个孩子太闹人了,没烦著你吧?” “没有没有,”叶蓁蓁赶紧摆手,“小孩都这样,他们太可爱了,我特別喜欢小孩子。” 奕欢手里晃著一个小小的掛件,是叶蓁蓁背包上那只小黄鸭,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摘下来拿在手里玩。 “妈妈,姐姐送我的小鸭子哦。”奕欢举著那只小黄鸭,献宝似的给周沉瑜看。 “有没有谢谢姐姐?”周沉瑜蹲下来。 “有!”小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 周沉瑜站起来,看了叶蓁蓁一眼,转身进屋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提著一个橘色的纸袋。 “这个送你当礼物。”周沉瑜把纸袋递过来。 叶蓁蓁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標誌,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爱马仕。 她虽然买不起,但这个標誌她还是认得的。 “不行不行,”她赶紧推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礼尚往来嘛,”周沉瑜笑了笑,把纸袋塞到她手里,“你送了我闺女礼物,我回给你一个。” 叶蓁蓁低头看著橘色的纸袋,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不是,这能一样吗? 那只鸭子自己19.9包邮买的。 这包,她偷偷搜了一下,二十多万。 她的血压有点高了。 等到周怀瑾从茶室出来的时候,叶蓁蓁抱著那个橘色的纸袋,站在院子里,整个人都是懵的。 “领导,”她走过去,压低声音,像在匯报什么重大机密,“刚刚您姐姐送了我一个包……” 周怀瑾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纸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喜欢?” “不是不是,”叶蓁蓁赶紧摇头,“太贵重了,我查了一下,二十多万呢……” “哦,那应该是她不喜欢的。你喜欢就用。” 叶蓁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收回之前所有的怨言。 她喜欢出差。 多多发財。 第32章 牌局 下午的时候,叶蓁蓁又陪两个小傢伙玩了一会。 她得感谢这俩小孩,要不是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干点啥。 “晚上有个饭局。”周怀瑾从正厅忙完后,出来对她说。 叶蓁蓁以为又是那种她听不懂也插不上话的官场应酬,赶紧说: “那我在酒店等您。” “就是私人饭局,都是一些朋友。”周怀瑾看了她一眼,“你跟著去就行。” 叶蓁蓁犹豫了一下:“其实我也不会喝酒,也不太懂应酬……” “吃总会吧?”他打断她,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你最擅长的事。” 叶蓁蓁:“……” 倒也不必说得如此直白。 “舅舅舅舅!姐姐要走了吗?什么时候还来呀?” 两个小孩抱著周怀瑾打转。 周怀瑾皱了皱眉,纠正他们: “要叫阿姨。” 叶蓁蓁忍不住嘴角微扬,看来老男人很介意自己的岁数啊。 “阿姨有时间就会来陪你们玩。” 他摸了摸两个小傢伙的头,难得的露出温柔地一面。 “等放假,可以去滨市找舅舅玩,阿姨也在那边。” —— 傍晚六点,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胡同口。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著深色的制服,戴著白手套,看到周怀瑾出来,恭恭敬敬地拉开了车门。 叶蓁蓁跟在后面,看著那辆迈巴赫,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辆车够她多少年的工资。 算到一半就不敢算了。 果然,私下里还真是太子爷啊。 车子开了大概十五分钟,停在了三环附近一栋看起来很低调的建筑门口。没有招牌,没有霓虹灯,只有门口站著两个穿黑色西装的门童,看到车子就迎了上来。 叶蓁蓁跟著周怀瑾走进去,发现里面別有洞天。 装修是那种新中式风格,深色的实木,暖黄的灯光,墙上掛著几幅字画,每一幅看起来都像是真跡。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到了一间包间。 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年轻男人,看起来和周怀瑾年纪相仿,穿著打扮都很隨意。 “现在见舟儿一面可难了,是不是还得打申请啊周书记?” 一个穿著黑色卫衣的男人打趣。 另一个也应声道: “呦,舟儿带美女来了,罕见啊。” “秘书。”周怀瑾解释 “那也是美女。”另一个哈哈笑著。 周怀瑾没理他们,侧过身给叶蓁蓁介绍:“这个是李崢,这个是赵亦峰。” 又有一个坐在角落里看手机的俊朗男人抬起头来,冲叶蓁蓁笑了一下。 “这个是陈郁,”周怀瑾又补了句,“陈錚的大哥。” 叶蓁蓁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陈錚的大哥? 陈郁?聚力科技的太子爷?她说咋看著这么眼熟?简直比新闻里还要好看。 妈呀,要不要去要个签名合个影啊? 她又想起林知说的“半夜三点让你交方案”“连续一个月出差晒成黑炭”,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笑容温和、气质儒雅的男人,实在没办法把这两个形象重叠在一起。 再想想陈錚那个二样,这兄弟俩气质咋能差这么多? “陈大哥好。”她激动喊了一声。 又悄悄收起自己花痴的眼神。 陈郁冲她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周怀瑾,嘴角弯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周怀瑾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隨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叶蓁蓁坐在他旁边。 又来了几个人,包间里渐渐热闹起来。 饭局的规格很高,每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帝王蟹是整只蒸的,肉拆好了摆在壳上,配著姜醋汁。龙虾做了两吃,刺身和蒜蓉蒸。还有一盅燉汤,汤色清亮,入口鲜美,叶蓁蓁喝了一口,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桌上的人在聊天,聊的是她听不太懂的话题。 “任期还有几年?” “什么时候回来啊?” 叶蓁蓁忽然想到,周怀瑾是不是过几年就要回京市了。 她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隨即又安慰自己。 挺好,等他走了,自己就不会天天挨骂了。 周怀瑾和几人有一句每一句聊著。 几个人有意灌他,他一时兴起喝了几杯。 桌上的话题大多她听不懂。 叶蓁蓁不管別的,反正她的任务就是吃。 帝王蟹的肉鲜甜紧实,蘸一点点姜醋汁,绝了。龙虾刺身入口即化,带著一丝丝海水的咸鲜。 只管闷头乾饭。 “嚯,这美女胃口够好的。”对面那个叫李崢的男人调侃道,“咱们见过的那些,都是小鸟胃,吃两口就说饱了。头一回见这么能吃的。” 叶蓁蓁嘴里还嚼著一块蟹肉,听到这话,脸一下子红了。 她是不是给领导丟脸了? 她偷偷看了周怀瑾一眼,想从他脸上判断自己该不该继续吃。 周怀瑾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似乎没注意到李崢的话。但下一秒,他拿起公筷,夹了很大一块帝王蟹的肉,放到她碗里。 “吃你的。”他说,甚至没有看她。 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她的椅背上,这种稍微超越上下级的动作,忽然让她有点心跳加速。 此刻的周怀瑾,姿態隨意又自然,但跟这群公子哥坐在一起,身上多了几分不吝和慵懒感,露出了一点真实的、属於他这个年纪的样子。 或许,他私下,就是这种样子? 皇城根下的太子爷,自然是前呼后拥,呼风唤雨的。 叶蓁蓁低著头,看著碗里那块蟹肉,心跳漏了一拍。 “呦,还护上了?”赵亦峰打趣。 “我的人,我不护谁护?”周怀瑾端起酒杯,跟旁边的陈郁碰了一下。 叶蓁蓁拿著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的人。 不知是否喝了酒,他今天的距离和语言,都有些过失。 “怎么,是不是该喊小嫂子了?”李崢举著酒杯站起来,笑嘻嘻地看著叶蓁蓁,“小嫂子,弟弟敬你一杯。” “別瞎闹。”周怀瑾给了他一记冷眼。 叶蓁蓁赶紧摆手:“我、我不会喝酒——” “那就来杯果酒吧,”赵亦舟从旁边拿了一个小瓶子过来,递给她,“这个度数低,甜的,跟饮料差不多。” 叶蓁蓁看著那杯果酒,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蜜桃香。 她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甜丝丝的,果然像饮料,几乎喝不出酒味。 她又喝了一口。 吃完饭,一群人移步到旁边的棋牌室。 “来来来,打几圈。”李崢第一个坐到麻將桌边,拍了拍桌子,“好久没跟舟儿打了,今天必须贏他。” 周怀瑾刚坐下,手机就震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 “你来玩,”他对叶蓁蓁说,“我去接个电话。” 叶蓁蓁硬著头皮坐到了那张椅子上。 她会打麻將,过年的时候家里亲戚凑一桌,她也会上去打几圈。 可这几个人明显是高手。 尤其陈郁,话最少,却闷头贏钱。 出牌快,算牌准,她还在想打哪张,对方已经胡了。 而且,她刚才喝了那杯果酒,虽然度数低,但她本来就不怎么能喝,这会儿头已经有点晕了。 一个劲地点炮。 点完一个又一个。 她的筹码越来越少。 “没事,贏了算你的,输了算他的。”陈郁好心安慰她。 叶蓁蓁看著自己手里那把烂牌, 她把牌抓起来,看著手里那几张牌,脑子一团浆糊。 她正准备隨便打一张出去,手忽然被按住了。 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乾燥,温热,带著一点点薄茧的粗糙感。那种触感从她的手背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整个手臂,最后像电流一样窜遍了全身。 “不打这个。” 隨即,將一张二万打了出去。 叶蓁蓁僵住。 她的脸“轰”地红了。 “舟儿啊,你再不来,家底都要被你家小秘书败光了。”李崢笑著摇头。 周怀瑾的手从她手背上收回去,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在了她身侧。 很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近到她的肩膀只要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他的手臂。 “趁我不在,欺负我的人?”周怀瑾扫了那三个一眼。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调子,跟平时在办公室里那种严肃冷硬完全不同 “哪有啊,是小嫂子看这些年我们被你贏得太惨,来献爱心了。”有人笑。 “来,我教你打。” 周怀瑾坐在她身侧,伸手过来出牌的时候,手臂几乎环住了她。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著一点点酒精的味道和温热的气息。 他伸手去帮她拿牌、打牌,两个人的手在牌桌上碰了好几次,每一次都让她又慌又乱。 桌上的人也不避讳,该说说该笑笑,好像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不是没有察觉。她只是迟钝,不是傻。 这种行为已经完全越了界。 她告诉自己,是他刚刚喝多了。 她不能多想,也不敢多想。 叶蓁蓁脸红著,脑子也不够使。 周怀瑾却带著她连贏了好几把。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李崢终於看不下去了,“真给你家小秘书出气啊?贏你点钱跟要你命似的。” 叶蓁蓁也觉得自己的脸再红下去就要爆炸了,小声说:“领导,我不想玩了……”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对桌上的人说:“散了吧,不玩了。” 他把筹码清了清。 “哥,没全贏回去,还输二十个。”赵亦峰看了一眼桌上的筹码,笑嘻嘻地说。 周怀瑾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头都没抬:“好了,转过去了。” 二十万。 叶蓁蓁坐在旁边,整个人都是麻的。 她输了二十万? 她低头看著自己那双空荡荡的手,觉得这双手应该被剁了。 早知道玩这么大,她死也不会坐上去的。 可是——怎么办?她一个月的工资七千块,不吃不喝也要攒两年多才能还上。要不把那个包卖掉? 她正在心里盘算著,周怀瑾站起来,拿起了外套。 “走了。” “楼上有客房,”李崢坏笑著,目光在周怀瑾和叶蓁蓁之间转了一圈,“床又结实又大。” 周怀瑾没理他,转身出了门。 叶蓁蓁跟在他后面,低著头。 第33章 您喝多了 车子从会所开出来,驶入长安街。 夜色浓稠。 车里很安静。司机双手稳稳地握著方向盘,目不斜视。 “先生,是回老宅还是铂悦?” “回我那。” “好的。” 密闭的空间里,瀰漫著淡淡的酒精气息。 叶蓁蓁很少喝酒,今天那两杯果酒虽然度数低,但对於她这种一杯倒的体质来说,已经有点上头了。 她的脸还是红的,脑袋有些昏沉沉。 倒是周怀瑾,今天被灌了不少。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叶蓁蓁注意到他揉了揉太阳穴,眉心也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蹙起。 “领导,您难受吗?”她小声问。 周怀瑾靠在座椅上,闭著眼,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这帮孙子,逮到我回来就拼命灌。”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叶蓁蓁说不上来,反正跟平时那种拒人千里的调子不一样。 “他们都是您的朋友吗?” “嗯,从小一块长大的。” 车子拐进了一个极其豪华一个小区。 司机下车,替周怀瑾拉开了车门。 叶蓁蓁跟在他后面,走进大堂。 大堂很宽敞,挑高的天花板,巨大的水晶吊灯,前台坐著一个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看到周怀瑾进来,站起来微微点了点头。 “欢迎回家。” 叶蓁蓁好奇:“领导,这里是?” “我家。”周怀瑾回。 周怀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在感应器上贴了一下,按了顶层。 电梯再次打开,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超大平层。 视野开阔得不像话。客厅的整面墙都是落地窗,京市的夜景在窗外铺展开来,万家灯火,车流如织。那些平时在地標照片里才能看到的建筑,此刻就在她的脚下。 房子的装修是极简风格,灰白色调,线条乾净利落。 房子很乾净。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打扫的,每样东西都一尘不染。 周怀瑾脱掉大衣,隨手搭在沙发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鬆开了两颗,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袖子挽到小臂。 他揉了揉太阳穴,眉心微微蹙著。 叶蓁蓁站在玄关,有点不知所措。 “领导,您家里有蜂蜜吗?”她试探著问,“我去给您冲杯蜂蜜水,解酒的。” “你看下冰箱。”他在沙发上坐下来,靠进沙发里,闭著眼。 叶蓁蓁走进厨房。 冰箱是嵌入式的,跟橱柜融为一体,她找了半天才找到门把手。 拉开冰箱门,里面很空。几瓶矿泉水,几盒牛奶,一小袋枸杞,还有一瓶蜂蜜。 她从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又从冰箱里拿出蜂蜜,舀了一勺,搅了搅。 她端著杯子走回客厅。 周怀瑾还靠在沙发上,闭著眼。衬衫领口的扣子又解开了一颗,露出一截颈线和锁骨的弧度。 叶蓁蓁把蜂蜜水递过去,他睁开眼,接过来,仰头喝了几口。 蜂蜜水顺著喉咙滑下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放下杯子,又揉了揉太阳穴。 “您头疼吗?”叶蓁蓁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 “嗯。”他闭著眼,声音有些哑,“给我按按。” 叶蓁蓁犹豫了一下。 她站在沙发旁边,看著他那张在灯光下有些疲惫的脸,心跳有些不稳。 她走过去,绕到沙发后面,伸出手指,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 他的皮肤是温热的,她轻轻地、慢慢地、画著圈地按著。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窗外的京市夜景像一幅巨大的画。 周怀瑾闭著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了一些。酒精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混著他身上那股木质香,在安静的客厅里瀰漫开来。 叶蓁蓁按了一会儿。 “舒服一些了吗?”她小声问。 他轻轻“嗯”了一声。 心情好像不错。 叶蓁蓁顺势,提起她最关心的事: “那个,领导,”她鼓起勇气,“我今天输的那二十万……能晚点再还您吗?” 她说完,等了几秒,没有回应。 她又等了几秒,还是没有回应。 她正要再说一遍,忽然听到一声很轻的笑。 “叶蓁蓁。”他叫她的名字,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嗯?” “你用什么还?” 叶蓁蓁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底气越来越不足:“我……我可以把您姐姐送我的那个包卖掉……应该能卖不少钱……” 又是一声轻笑。 这次的笑比刚才更明显一些。 她的手指下,他的皮肤在发热。她的手也在发烫。 她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从吃饭,打牌开始,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已然变了味道。 她心里忽然慌了起来。 她手指有些微微发颤。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忽然被握住。 下一秒,一股大力將她从沙发后面拽了过去。 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身体前倾,踉蹌了两步,倒在了沙发上。 她的背陷进了沙发柔软的垫子里,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温热的、沉重的身体就压了上来。 周怀瑾將她整个人笼在身下。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带著蜂蜜水的甜和酒精的醇。 “叶蓁蓁。”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你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叶蓁蓁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看著他眼底那片她从未见过的、滚烫的、不加掩饰的渴望。 她不是没有察觉。 她只是从没敢往这个方向想。 “我……我们不能这样……”她的声音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她的手撑在他胸口,想把他推开。 周怀瑾看著她慌乱的脸,和那双下意识推拒的手,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暗了暗。 那天楼道里,她仰著脸吻別人时那张泛红的、羞怯笑著的脸,不知怎么浮了上来。 一股说不上是酸还是怒的东西,无声地漫过他的胸口。 他扣住她的脖颈。 低下头,覆了上去。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 叶蓁蓁整个人都傻了,被动地承受著这个吻,承受著他铺天盖地而来的、浓烈到几乎要將她淹没的气息。 她觉得自己像被卷进了一场无声的潮汐。意识在浪尖上顛簸,理智被一波一波地冲刷成细碎的泡沫。她不知道自己的手指是什么时候攥紧了他衬衫的衣角,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意识涣散的。 她被亲得头昏脑涨。 可很快,理智像一盆冷水一样浇了回来。 “领导,我们不能这样——”她偏过头,躲避著他的唇。 “不能哪样?” 他低笑,手沿著她的腰线往上,指尖带著灼热的温度。 “这样?” 她感觉背后一松。 “还是这样?” 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她知道接下来將会发生什么。 “您放开我……不行的……”她嚇坏了。 “上次在医院,”他贴著她的耳廓,低笑道,“你就主动亲了我。” 叶蓁蓁浑身一僵。 “那天晚上,你说好热,解开了扣子。”她感受到了缓缓移动的热度,“那天,你这里什么都没穿。” “叶蓁蓁,欲擒故纵,好玩吗?” “我没有……”叶蓁蓁哭了出来。 原来那次,根本不是梦。 她怎么能对他做那些事呢? 如今,他又…… 她知道自己喝了酒,但那两杯果酒不至於让她醉。她的意识是清醒的,清醒到能感受到他唇上的温度,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让她心跳加速到几乎窒息的气息。 这个人让他又怕,又忍不住心跳加速。 她怎么能这样? 她有男朋友。她跟孟辰在一起五年了。他们马上就要谈婚论嫁。 她怎么可以和自己领导搞作风问题? 她挣脱不得。 他的力气太大了,她的两只手腕被他一只手握著,按在头顶,动弹不得。 她闭上眼,狠狠地咬了下去。 周怀瑾吃痛,闷哼一声,微微抬起头。 叶蓁蓁趁机慌乱地从沙发上爬起来。 她的头髮散了,嘴唇是肿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领口歪了,露出半边肩,內衣的扣子还没繫上,她手忙脚乱地拢了拢领口,手指抖得扣子都扣不上。 周怀瑾靠在沙发上,看著她。 他的下唇被她咬破了,有一丝鲜红色的血渗出来。 叶蓁蓁不敢看他的眼睛。 “领导,您喝醉了,好好休息。” “我回会议的酒店。” 她飞速落荒而逃。 电梯往下走。她靠在电梯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 她手忙脚乱地把扣子重新系好,手指抖得厉害,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京市的寒冬,夜风冷得刺骨。她站在路边,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 回到酒店,她扎进浴室,把水开到最大。 她站在水下,清洗著自己。 抬手时,看到手腕一圈还未淡下去的红痕。 嘴唇还有隱隱的胀痛。 触及到小腹以下时。 她的手僵住了。 不是生理期的血,是別的什么。 自己怎么会对那个吻有反应? 她明明怕他的。他们之间隔著那么多东西——身份、地位、家世、年龄,还有她那个谈了五年的男朋友。她怎么能对他有反应? 难道自己就是个不专一的、浪荡的女人吗? 不是这样的。 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里翻涌著的全是那个画面——他压在她身上,他的手在她腰上游走,他的唇贴著她的耳廓。 “叶蓁蓁,你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她早该知道的。 第34章 刻意躲著他 回去的路上,陈錚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叶姐,京市好玩不?” 叶蓁蓁没理他。 她坐在副驾上,黑著眼圈,跟个霜打的茄子似得。 “你昨天偷人去了?”陈錚瞥了她一眼,开了一句玩笑。 叶蓁蓁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把头转向车窗,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和光禿禿的树,一言不发。 后座的人也一言不发。 陈錚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 周怀瑾靠在座椅上,闭著眼,嘴唇上有一道明显的、结痂的伤口。下唇,靠近嘴角的位置,暗红色的一道,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破的。 陈錚像一只吃到瓜的猹,心里那个激动啊,脸上还要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自己大哥,这是——上位成功了? 他忍不住又看了叶蓁蓁一眼。她低著头,打著哈欠,耳朵尖红红的。 陈錚心里那个痒啊,恨不得当场跟他那几个兄弟八卦一下。 但他不敢。 他还没活够。 —— 第二天上班,陈錚照例开车去接叶蓁蓁。 还没出发,就收到了叶蓁蓁给他发的微信。 【陈錚,以后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坐公交上班。】 陈錚盯著那行字,有点不明白了。 回到毓园接上周怀瑾的时候,周怀瑾拉开车门,目光在空荡荡的副驾上停了一瞬。 “叶蓁蓁呢?” “呃……她跟我说,以后坐公交上班。” 车里安静了一瞬。 “你们……吵架了?”陈錚从后视镜里观察著自家大哥的脸色。 周怀瑾没说话,目光落在车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錚壮著胆子又补了一句:“哥,其实你吧,就是太凶了。哪有女孩喜欢动不动就被骂的?你温柔一点,人家才——” “闭嘴。” 陈錚乖乖地闭上了嘴。 行吧,確定吵架了。 是昨天他哥表现不好,被人嫌弃了? 也对啊,33了,没准力不从心了。 谁喜欢老男人啊? 要不给自己哥买点补品,重振雄风? 陈錚脑子里越想越多。 哎,为了这个家,还真是操醉了心。 叶蓁蓁站在公交站台上,手里拎著那个橘色的爱马仕纸袋,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生怕被人挤坏了。 冬天的公交站台,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一波又一波的人涌上来,把她挤来挤去。她紧紧抱著那个纸袋。 车厢里人贴人,空气混浊,有人打电话,有人刷短视频外放,还有韭菜馅包子的气味。她被挤在角落里,一只手抓著吊环,一只手抱著纸袋,身体隨著车子的顛簸摇来晃去。 果然是由奢入俭难。 坐了几天专车,她已经忘了早高峰的公交车有多恐怖。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叶蓁蓁,你才蹭了几天车就飘了?你是普通老百姓,公交车才是你的归宿。 到单位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她迟到了十分钟。 她走进大楼,经过停车场的时候,看到那辆黑色红旗已经停在那里了。 哎,公交是真的慢。 她上了八楼,在周怀瑾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周怀瑾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几份文件,手里拿著笔,正在批什么。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嘴唇上那道结痂的伤口还在。 叶蓁蓁看了一眼那道伤口,心跳漏了一拍,飞快地移开目光。 她把那个橘色纸袋放在他桌上,推过去。 “领导,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还是不合適。” 她又柜子里拎出那一大袋中药。 “还有这个药,我会按时喝的,不麻烦领导监督了。” 她说完,又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转帐,输了一个数字:500。 她不知道那些中药多少钱一袋。 反正她觉得五百差不多。 “我把药钱转给您了,多谢领导。” 她按下发送键,把手机屏幕转向他,示意他收一下。 周怀瑾抬起头,看著她。 他的目光不重,但落在她脸上,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上。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 “叶蓁蓁。”他开口了,声音不大。 叶蓁蓁赶紧把手机收回来,没等他说下一句,就抢先开了口:“谢谢领导这段时间的照顾,您忙,我就不打扰您了。” 她说完,转身就跑。 只要她跑得够快,就可以听不到他后面的话。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叶蓁蓁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对著空白的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陈錚晃悠过来,靠在她的工位隔板上,低头看著她:“你咋了?” “没什么。”她没看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刪掉了。 十一点半时,陈錚又晃过来: “中午吃啥?” “你把饭卡给我,我自己去食堂。”叶蓁蓁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以后……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吃了。” 陈錚愣了一下:“为啥?” “喂,你俩咋了?” 叶蓁蓁没理他。 她昨晚一夜没睡。 她想了很多,脑子像一锅煮糊了的粥,什么都理不清楚。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和这个人有任何超出工作关係的东西。 他位高权重,是她招惹不起的。新区书记,皇城根长大的太子爷,前途无量。她是什么?一个小县城的普通女孩,一个小辅导员。 她承认,他或许在某些方面诱惑到了她。他的成熟、他的沉稳、他不动声色间流露出的那种掌控力。这些东西,是孟辰身上没有的。 可她清醒地明白,他只是一时的。 或许是一时兴起,或许是新鲜感。 她有男朋友。她和孟辰在一起五年了,彼此初恋,从校服到婚纱。这是她一直以为的、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她不能和自己的领导曖昧不清。 她得保持距离。 她想,只要她自己把態度摆明了,周怀瑾那样的人,总不至於死缠烂打。她也不是什么绝世美女,人家凭什么非她不可? 这样就好了。 过段时间,他烦了,腻了,自然就会把她调回学校。 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第35章 小发雷霆 下班的时候,陈錚在走廊里等她,周怀瑾也刚从办公室出来。 “走啊叶姐。”他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叶蓁蓁拎著包,摇了摇头:“不了,我以后自己回家。” “公交多挤啊,顺路送你又不要你油钱。”陈錚不解。 “不了,”叶蓁蓁打断他,又故意补了句,“我男朋友来找我了,我们……要去约会。” 陈錚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好傢伙,这是什么剧情? “你们先走吧,明天见。” 她又提了一次。 她余光偷瞄了一眼那个人,又故意提了句: “我再等会儿我男朋……” 话没说完,她的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力道很大,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拽著往前走,脚步踉蹌,差点摔倒。 “领——领导——”她看著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声音都在抖。 一旁吃瓜的陈錚,差点没蹦起来。 靠!別走啊,他还想继续吃大瓜呢! 周怀瑾拽著叶蓁蓁,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领导您放开我——”她挣扎著,但他的手像一把铁钳,箍得她手腕生疼,“我男朋友还等著我呢——” 那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周怀瑾的目光一凛。 她瞬间嚇得不敢再提了…… 他把她拽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穿过办公区,推开里面一扇她从未注意过的门。 门后面是一间休息室。 不大,但很整洁。有一张单人床,铺著深灰色的床单。 叶蓁蓁第一次知道,他的办公室里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她被他拽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她被抵在墙上。 他的两只手撑在她头两侧,將她整个人笼在他的阴影里。休息室里没有开灯,只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锋利而冷硬。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冷冽,凌厉,似乎洞穿人的占有欲。 “怎么,”他低下头,声音低哑,“以为这样就可以和我划清界限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碾过。 叶蓁蓁的嘴唇在抖,说不出话来。 她还是怕他,怕的要命。 “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傻。” 他发出声哂笑,手掌掐住他的下巴, “叶蓁蓁,招惹完了,不负责,就想跑?”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没出息地被嚇哭了…… 她什么时候招惹他了? “医院那天,我……我认错了人……”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哭著解释,“我脑子烧糊涂了……我不是故意的……” “京市那天,您喝多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没喝多。” “叶蓁蓁,別挑战我的耐心。” 低哑的声音穿透她的耳膜,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生怕他在这就把她给办了。 沉默了几秒。 她低著头,小声开口: “我有男朋友,我们都要结婚了……请您別这样……” “怎么,你觉得这几句话对我有用?” 他笑,带著浓浓的嘲讽。 “我……我不喜欢你!” 叶蓁蓁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大声道, “难不成你还能……还能用强吗?!你是领导,有权有势,但这是现代社会,不能违背妇女意愿!” 她理直气壮地。 说完,又小声补了句: “这是……法律规定的……” 吼完,自己开始有点后怕。 以他的权力,想整她,轻而易举。如果把人惹毛了,他把她工作搞丟了怎么办? 小发雷霆一通后,她又怂了。 “还是谢谢领导对我的赏识,” 她的声音软下来,带著股討好的意味。 “这些日子,您教会了我很多,我也成长了很多。您是真心为民的好官,人民需要您,我们都感激您。” 她说著说著,自己都觉得这话太假了。 连周怀瑾都笑了。 他的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光,像是被她的那番话说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把她的那些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先发脾气,再戴个高帽子,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显得他跟强抢民女的恶霸一样。 “领导,我能力確实不行,”她低著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为了不惹您烦心,我这就回学校去……” 她说完,偷偷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他没说话。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她瞅准机会,从他手臂下面钻了出去,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能跑则跑。 能逃一时是一时。 只要她跑得够快,他说的话自己就听不到。 —— 下班回家。 叶蓁蓁推开出租屋的门,一点心情都没有。 连饭也没吃。 她躺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震了。孟辰发来视频通话。 她接起来。 “宝宝,我今天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孟辰举著手机在宿舍里转了一圈,给她看地上那个塞得满满的行李箱,“明天就放寒假了,我终於自由了!” 叶蓁蓁勉强扯出一个笑:“真好。” “你什么时候放假啊?”孟辰坐下来,凑近屏幕,“咱俩年前约著双方家长见个面唄?我爸妈都问了好几次了,说想正式拜访一下叔叔阿姨。” 叶蓁蓁沉默了一瞬:“还不知道呢……” 孟辰看了她一眼,忽然换了一个语气,认真了很多。 “宝宝,你想嫁给我吗?” 叶蓁蓁愣了一下。 “当然了。” “那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克服,好不好?”孟辰忽然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怎么了吗?出什么事了?”叶蓁蓁问他。 “没有,”孟辰眼神微微闪躲,“我就是怕你爸妈不喜欢我……” “我爸妈都很和善,对你也很满意,你不用担心这个。”叶蓁蓁笑著说。 他们毕业时就见了家长。 她爸妈对孟辰印象一直不错,觉得他稳重、有文化、还体贴。 “那就好。”孟辰鬆了口气,“我爸妈也特別喜欢你呢。上次见面回来,我妈念叨了好几天,说『蓁蓁这孩子真好,长得好看,性格也好』。” 叶蓁蓁笑了一下。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孟辰说他要继续收拾行李了,掛断了电话。 叶蓁蓁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著屏幕慢慢暗下去。 这才是她的生活。 有一个相爱的伴侣,初恋,从一而终。家庭般配,日子安稳,平平淡淡,细水长流。 她想要的,不就是这些吗? 第二天,叶蓁蓁没有去单位。 她直接去了学校。 她觉得自己应该自觉一点。既然已经跟领导说了要回学校,那就乾脆走人,不用等人家开口赶。 到了学校她才想起来,已经放寒假了。 校园里空荡荡的,教学楼的门锁著,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 整栋行政楼里就两个值班老师,各自窝在办公室里刷手机。 叶蓁蓁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看著那扇关著的门,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她忘了。 她当初考这个学校,不就是图它有寒暑假、工作轻鬆嘛。 她不是个特別上进的人。不想当官,不想发財,就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有自己的小房子,有个爱自己的人,养一只猫,做一顿好吃的饭,追追剧,睡个懒觉。 这种生活,挺好。 她回到出租屋,开始收拾行李。 不管了,她要回老家过年了。 陈錚给叶蓁蓁发微信的时候,她正拖著行李出门。 【叶姐,你今天怎么没来?】 叶蓁蓁回他:【我回学校啦。】 陈錚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又看了看周怀瑾紧闭的办公室门。 今天一上午,领导的脸都是阴的。 陈錚没敢再问。 第36章 回老家 南静县。 滨市最边缘的一个县城,也是经济最差的一个。 叶蓁蓁拉著行李箱,走在县城的主街上。街道两边的店铺都掛著红灯笼,卖年货的摊子一个挨一个,糖果、瓜子、春联、福字,花花绿绿地摆了一整条街,年味已经很浓了。 她家在县城边上的一条老街上,一栋破旧的小筒子楼,一共两层。一楼原来住著爷爷奶奶,前些年老人去世了,房子就空了出来。爸妈以前是棉纺厂的工人,退休后閒不住,在一楼开了个烧烤店。 叶蓁蓁推开一楼的门,喊了一声:“爸,妈,我回来了!” 叶母从厨房里跑出来,看到闺女先是一愣,隨后笑开了花:“哎呀,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政府放假得等到法定假日吗?” 叶蓁蓁把行李箱拖进来,换了鞋:“我调回学校啦。” 叶父从里屋探出头来,手里还拿著一个扳手,不知道在修什么。他戴著一副老花镜,头髮花白了大半,但精神头很好,嗓门也大:“闺女回来了?正好,晚上给你烤串吃!” “好嘞!”叶蓁蓁笑著应了一声。 叶母拉著她在沙发上坐下,又是倒水又是拿水果,忙得团团转。叶蓁蓁看著母亲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暖洋洋的。 “妈,別忙了,我又不是客人。” “你比客人金贵多了。”叶母端著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给区委书记当秘书,干得咋样啊闺女?” 叶蓁蓁愣了一下,笑笑::“挺好的。” “你爸逢人就说啊,”叶母看了叶父一眼,语气里带著一点嗔怪,“这几天把整条街都传遍了,说他闺女在新区区委工作,天天见大领导。” 叶蓁蓁哭笑不得:“我就是临时借调。” “那也是区委啊,借调说明你优秀,”叶父从里屋走出来,把扳手往桌上一放,语气里带著一种藏不住的骄傲,“咱这条街上,哪个孩子有你出息?” 叶蓁蓁没再说什么,笑了笑,低头吃苹果。 他爹妈恐怕还不知道。 自己已经把领导得罪了…… 在家待了两天,日子过得很舒坦。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就有热乎乎的早饭等著她。妈妈包的餛飩,爸爸蒸的包子,小米粥熬得浓稠,配上一碟小咸菜,比市里那些外卖好吃一万倍。 吃完早饭,她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去街上逛逛。小县城的商场不大,但该有的都有。她买了两件新衣服,又买了杯奶茶。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小县城的消费低,节奏慢,生活压力小。她有时候觉得,还不如回老家上班呢。住在自己家里,有爸妈照顾,工资低一点也够花。在市里,每天被那些贫富差距刺激著。一环看不起二环的,土著看不起外来的,有钱的看不起没钱的。 自己和孟辰这种小地方考出来的,硕士博士又怎样?掏空家底也只能凑个外五区的首付。 至於毓园那种洋房,自己几辈子也买不起。 她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把杯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不想了。 反正现在放假了,先好好过年。 孟辰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家里帮妈妈择菜。 “宝宝,我爸妈说想后天去拜访叔叔阿姨,你看方便吗?”孟辰的声音里带著一点紧张。 叶蓁蓁看了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妈妈一眼,犹豫了一下:“我问问我爸妈。” 叶母听到这个消息,忙说:“方便方便!你这孩子还问什么问,赶紧让人家来啊!” 下午,叶母拉著叶蓁蓁去商场买衣服。 母女俩逛了两个多小时,叶母试了七八件衣服,最后选了一件暗红色的羊绒衫和一条黑色的裤子。 “妈,不用这么隆重吧?”叶蓁蓁拎著购物袋,跟在后面。 “怎么不用?这可是亲家第一次正式上门,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寒酸。” 叶蓁蓁没再说什么。 走出商场的时候,她看到街上有几个戴著红袖箍的人在挨家挨户地检查。有个中年男人指著门外的招牌,语气很不客气:“你这个立牌不能摆在外面,收进去!还有这门口的卫生,枯叶都没扫乾净,不合格!” 店主赶紧出来赔笑脸,弯腰把招牌搬了进去。 叶蓁蓁看了那几个人一眼,问妈妈:“妈,这是闹什么呢?” 叶母压低声音:“听说上边要来大领导检查,这几天可折腾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让,连咱家在外面烤串都不让了,停业好几天了。” “创文创卫嘛,”叶父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点不满,“这些领导就知道搞面子工程。” “就是。”叶母也跟著附和。 叶蓁蓁没说话,但她莫名就想到了某个人。 —— 几个月没见,叶父叶母想闺女想得紧,做了一大桌子菜。 叶蓁蓁吃了两碗饭,又喝了一碗汤,撑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动。 洗了个热水澡,窝在被子里刷手机。 十点半就睡著了。 一觉睡到自然醒。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楼下传来爸妈说话的声音,还有锅铲翻动的声音。 叶蓁蓁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又睡了一会儿。 等她下楼的时候,爸妈已经换好衣服了。 “蓁蓁,你堂叔骨折住院了,我们去看看。”叶母拎著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燉好的骨头汤。 “对了,”叶父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街道通知了,门前三包要搞好,万一领导视察路过咱家门口——” “知道了知道了,”叶蓁蓁摆摆手,“我一会儿去扫。” “还有,垃圾要分类啊!別弄错了让人家罚款!” 门关上了。 叶蓁蓁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嘆了口气,起身去院子里拿扫把。 她拎著扫把站在门口,看著那条被扫了三遍的巷子,忍不住骂了一句:“什么狗领导,来一趟折腾多少人。” 巷子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排分类垃圾桶,红蓝绿四个顏色,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 她拎著一大袋垃圾站在垃圾桶前面,掏出手机开始查。 香蕉皮——湿垃圾。 电池——有害垃圾。 纸巾——干垃圾。 她一边查一边分,分了十分钟才分完。 哼,领导也是垃圾。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张脸。 眉眼细长,鼻樑高挺,薄唇微抿。严肃,高冷,生人勿近。 她甩了甩头,把那颗脑袋从脑子里甩出去。 第37章 失恋的男人惹不得 翌日,叶家一大早就开始忙活。 叶父把店里店外打扫得乾乾净净,连门口的台阶都用刷子刷了一遍。叶母提前一天就去菜市场买好了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冰箱都塞不下了。 叶蓁蓁帮著收拾屋子。 “爸妈,你们不用这么紧张,孟辰他爸妈又不是什么大领导。” 孟辰家在他们隔壁县城,他爸是电工,妈妈没有固定工作,偶尔做做保洁什么的赚点零花钱,家里还有个上大学的妹妹。 “那也得好好准备,这是礼数。”叶母把她从厨房赶了出去,“你去换件好看的衣服,別穿这个旧毛衣。” 叶蓁蓁回到自己房间,换上了那套浅粉色毛衣,和白色丝绒裙,又套上了那件浅紫色兔毛的外套。 出来时,叶蓁蓁心里又莫名觉得不舒服。 还是决定去换掉。 “哎这套衣服真好看,什么时候买的?”叶母忍不住问。 “前些日子买的。”叶蓁蓁解释,“我还是去换套別的。” “別!就穿这个。”叶母喊住她,“这衣服看著质量又好,人也显气质,哎呦,我闺女穿著就像那电视里的富家千金一样。” 叶蓁蓁被妈妈夸得,也忍不住笑了。 不换就不换吧。 一套衣服而已。 对了,衣服的钱,他是不是没有收? 反正她转过了,自己忘记收,那又不赖她。 哎呀,不想这些了…… 中午十一点多,孟辰一家人到了。 孟辰的父亲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棉服,头髮半禿,手里提著两瓶酒和一盒茶叶。孟辰的母亲穿著一件暗紫色的棉袄,烫著捲髮,拎著一个水果篮。孟辰走在最后面,手里捧著一束红玫瑰。 “叔叔阿姨,一路辛苦了。”叶蓁蓁迎上去,笑著打招呼。 孟辰把花递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给你的。” 叶蓁蓁接过来,虽然是直男最爱的红玫瑰加黑纱,但也算用心了: “谢谢,我很喜欢。” 两家人在客厅里坐下,茶水倒上,瓜子摆上,气氛一开始还挺融洽的。 “这俩人,这么多年了,感情还这么好。”孟母看著叶蓁蓁和孟辰坐在一起的样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是呢,”孟父接话,“所以想著辰辰这也马上毕业了,乾脆就把婚事定下来。” “是是是,我们也是这个意思。”叶家夫妇也点头。 饭桌上,推杯换盏,气氛越来越热络。 “我们很喜欢蓁蓁,性子好,长得又漂亮,”孟母拉著叶蓁蓁的手,语气亲热得不行,“我们以后肯定拿她当亲闺女疼。” “孟辰也是好孩子,有文化,又懂事。”叶母笑著说,“我们也指定把他当亲儿子待。” “来来来,亲家,一起干一个!”孟父举起酒杯,红光满面。 几杯酒下肚,话题渐渐转到了正事上。 “说到这个结婚啊,”孟母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我们呢,给俩孩子攒了三十万的首付。” 叶母点了点头,接过话:“我们就这一个闺女,准备二十万陪嫁。” 叶蓁蓁愣了一下。 她知道父母收入不高,这些年供她读书、给爷奶养老送终,在县城生活,能攒下二十万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看了妈妈一眼,心里酸酸的。 “那正好,”孟父笑了笑,“这装修的钱不就出来了嘛。” 桌上安静了一瞬。 叶父放下筷子,咳了一声:“这二十万是蓁蓁自己的,她怎么支配我们不管。但如果拿这个钱来装修,那房子得写两个人的名字。” 孟辰赶紧说:“应该的叔叔。” 孟母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蓁蓁啊,叔叔阿姨也想多帮帮你们,”她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种为难,“但你也知道,辰辰他妹妹还在上学,他爷爷脑血栓,常年吃药,开销也不小。我们就是普通家庭,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你们多体谅。” 她又补了一句:“我们就辰辰这一个儿子,我们以后多干几年,给你们攒著,早晚都是你们的。” 叶蓁蓁低著头,没说话。 叶母接过话,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我们理解,谁家都不是大富大贵的。所以彩礼这边,我们也不多要,八万八就行。” 孟母的笑容僵住了。 “啊?还要彩礼啊?”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亲家啊,不是我说,这彩礼都是老辈子的陋习了。现在年轻人结婚,谁还兴这个?弄得跟卖闺女似的。” 叶母的脸沉了下来:“你这话说的,卖闺女?谁家闺女八万八?” “那彩礼嫁妆都是礼尚往来的事,”叶父语气也硬了几分,“如果不要彩礼,那嫁妆我们也不出了。” “那房子可不能写蓁蓁的名字。”孟母抢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 叶蓁蓁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不是我们说,”孟母看了叶蓁蓁一眼,又看了看孟辰,语气里带著一种微妙的优越感,“孟辰呢,可是博士。博士跟研究生可不一样,他毕业找工作,好多单位都能连配偶一起安置。不是我们吹嘘,就凭他这条件,多少小姑娘上赶著呢。” “那我家不稀罕!”叶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叔叔您別生气。”孟辰赶紧站起来。 “妈你胡说什么呢!”孟辰转头瞪了自己母亲一眼。 叶蓁蓁再也忍不住,质问孟辰:“孟辰,彩礼的事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为什么没跟我说?” 她早就和孟辰说过,他们这边结婚会有彩礼,有的家庭20万,30万,条件好还有更多的。 一般家庭都是八万八,图个吉利,算是他们这边最少的了。 孟辰看著她,满脸愧疚:“对不起宝宝,是我家里条件实在……你等我毕业,等我挣钱了,我的钱都给你,不就是八万八吗?不用一年就挣到了。別因为这点钱伤了大家的和气。” “是啊,”孟母接过话,语气里带著一点阴阳怪气,“为了这点钱伤了两家和气,不值当的。” “这点钱?”叶母冷笑了一声,“那你家倒是拿出来啊?” 一场见面,不欢而散。 孟辰一家人走后,叶蓁蓁坐在沙发上,抱著靠枕,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对不起爸妈,我不知道会这样……”她哽咽著说。 她觉得自己给父母丟了脸。 又愧疚,他们准备了那么久,又买新衣服,又收拾家,做饭,却迎来这样的事。 “跟爸妈说什么对不起。”叶母坐到她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叶父坐在对面,抽了一根烟,没说话。 “蓁蓁啊,”叶母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你要想清楚,你和孟辰的事。” 叶蓁蓁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妈妈。 “本来我们是挺喜欢他的,稳重,知道疼人。”叶母顿了顿,“就是这个公婆,看起来不太好相处。八万八確实不算什么大钱,我们也能给你出了。就是他们这个態度……” “你得想明白,”叶父把烟掐灭了,接过话,“你们在一起五年了,让你分,你捨不得。但如果以后真结了婚,就得让孟辰有个態度。那边也得管住,不能由著他们来。而且啊,以后儘量少来往,离得远点,一年也见不著几次,能省不少麻烦。” “或者,结婚的事,再考虑吧,別委屈自己。” 叶蓁蓁把脸埋进靠枕里,没有回答。 她脑子很乱。 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孟辰顺顺利利的,以后也会平淡幸福地过一辈子。原来平淡生活的底下,藏著这么多她从未注意过的裂痕。 与此同时,书记办公室。 陈錚在八楼转了好几圈,终於忍不住了。 这几天,整个八楼的气压低得嚇人。周怀瑾每天板著脸。林秘书休假了,叶蓁蓁跑了,就剩他一个人在这低气压中心煎熬。 “哥,”陈錚推开办公室的门,壮著胆子开口,“要不把叶蓁蓁叫回来吧?林哥也不在,你这没个助手,也忙不过来。” 周怀瑾正在批文件,头都没抬。 “要不,我给她打个电话?”陈錚试探著问。 周怀瑾没说话。 陈錚当他是默认了。 要是不想,早就让他闭嘴了。 陈錚掏出手机,翻到刘建的电话,拨了过去。 “刘院,我是陈錚。问一下,叶蓁蓁叶老师现在在学校吗?” 刘建在那头愣了一下:“叶老师?叶老师回来了吗?学校已经放寒假了啊。” “放寒假了?” “对啊,学生老师都走了。值班老师说叶老师前几天来过一趟。” 陈錚掛了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拨了叶蓁蓁的號码。 响了很久,才接起来。 “餵?”叶蓁蓁的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像是刚哭过。 “叶姐,你咋走了?领导这边忙不过来,你赶紧回来上班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个陈錚,似乎还不知道她和周怀瑾的事。 她现在正难受著呢,懒得搭理他。 愤愤说了句: “不去!” 叶蓁蓁说完,就掛了。 陈錚盯著被掛断的手机,愣了好几秒。 当然,身边的人也听到了。 陈錚缩了缩脖子:“哥,叶蓁蓁她……在老家呢。” 周怀瑾依旧那副不动声色的表情,翻了一页文件,声音淡淡的: “滚出去。” “好嘞。”陈錚转身就走。 “等等。” 陈錚停下来。 “明天下午去南静县视察,你开车跟我去。” “好嘞。”陈錚应了一声,然后忽然想起来什么。 他看过行程安排,南静县是后天啊? 他又看了周怀瑾一眼,没敢问。 算了,失恋的老男人惹不得。 第38章 地头蛇 叶蓁蓁在家闷著。 孟辰打了几个电话,她没接。微信发了好几条,她也没回。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还没考虑好这段感情的去留。 饭店也空著,不让营业。县里说要迎接上级检查,所有沿街店铺都不许在外面摆摊,连烧烤架都不能搬出来。 叶父叶母閒得发慌,心情也不好。 下午三点多,叶蓁蓁正在房间里躺著发呆,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砰”的一声,店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叶蓁蓁嚇了一跳,从床上坐起来,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几个男人站在店里,个个身上纹著花花绿绿的纹身,脖子上掛著粗粗的金炼子,嘴里叼著烟。其中一个留著寸头的男人身边还跟著一个年轻女孩,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低著头,瑟瑟发抖。 “你好,咱们今天不营业。”叶父从厨房里出来,陪著笑脸。 “怎么他妈整条街都不开?”为首的那个男人,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脖子上纹著一条青龙,往店里扫了一眼,“老子想吃口饭都找不到地方。” “最近上面要来领导检查,这些小店都关了,您看要不——” “领导算个屁!”光头一拍桌子,“整个南静县,谁不知道我龙哥?听说你家味道不错,赶紧给我做!別废话!” 叶蓁蓁站在楼梯上,看著那几个男人,心里有些发毛。 她下了楼,走到父母身边,小声问:“爸,这都什么人啊?” 叶父压低声音,脸色很难看:“应该是龙哥手底下的人。咱惹不起,赶紧做点东西,打发走了得了。” “龙哥是谁啊?” “黑老大,整个南静县没人敢惹他。这些小嘍囉都是跟他混的。这条街上的商户,每个月都要给他上供,一家两千。” “凭什么啊?”叶蓁蓁瞪大了眼睛。 “不拿就给你砸店,让你做不成生意。”叶父嘆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之前有一对小年轻跟他们对槓,店砸了,人也打折了腿,最后店也关了。” “这还有没有王法?警察不管吗?” “哎呀,都是一伙的。你以为他们怎么那么囂张?” 叶蓁蓁气得不行,这小地方就是地头蛇多。 叶家夫妇厨房里忙活了一阵,炒了几个菜,烤了些串端上去。那几个男人坐在店里,喝著酒,吃菜,大声说笑,满嘴脏话。 那个女孩被按在椅子上,旁边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不停地给她倒酒。 “哥,我真喝不下了,求您了……”女孩的声音带著哭腔,双手捧著酒杯,手在发抖。 刀疤男捏著她的下巴,把一杯高度白酒往她嘴里灌:“喝不下?这张嘴喝不下,那换一张?” “服务员,再来瓶酒。” 几个人猥琐地笑了起来,笑声刺耳又噁心。 叶蓁蓁在旁边帮忙上菜,看到这一幕,一时有些不忍。 那个女孩抬起头,朝她投来一个求助的眼神。 她咬了咬牙,悄悄走进厨房,把那瓶白酒换成了水。 几个男人继续喝酒。 只是,没过几分钟,那个刀疤男喝了一口,脸色一变,把杯子往桌上一摔:“这酒他妈怎么是水?” 叶蓁蓁从厨房里走出来,声音有些抖:“她不能再喝了。你们不能这样。” 刀疤男抬起头,眯著眼打量她。 “你这么可怜她,那你替她喝?”他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叶蓁蓁面前,伸出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这小娘们长得还挺正。” 叶蓁蓁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放开我!” “草,还挺辣。”刀疤男笑了,伸手去拽她的胳膊。 叶父叶母见自己闺女受欺负,再也忍不住。 叶父抄起把凳子就轮了上去: “你们这群混蛋!” “老东西,找死!”另一个男人一脚踹在叶父腿上,叶父闷哼一声,摔倒在地。 叶蓁蓁尖叫著衝过去扶父亲,但她的头髮被人从后面拽住了,头皮一阵剧痛。 叶蓁蓁挣扎著,慌乱中抓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瓶,朝他的头上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酒瓶碎了。 刀疤男捂著头,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他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暴怒。 “妈的!敢打老子!”他一巴掌扇在叶蓁蓁脸上。 叶蓁蓁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踉蹌了好几步。 “这小娘们挺带劲啊,”刀疤男擦了擦脸上的血,狞笑著,“今天我不把她调教明白了,我跟你姓。” “放开我!放开我!”叶蓁蓁拼命挣扎,但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外拖。 她被塞进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她浑身发抖,她好怕。 车子停在了县里最有名的铂宫夜场,灯火通明,音乐声震耳欲聋,空气里瀰漫著烟味、酒味和香水味。 叶蓁蓁被拖了进去,推进一个包厢。 灯光昏暗,沙发上坐著几个男人,中间那个穿著黑色唐装、手里夹著一根雪茄的,就是所谓的“龙哥”。 “哟,哪找来的?够正的啊。”龙哥吐出一口烟雾,眯著眼打量她。 “龙哥,新货,辣得很,连猛哥都敢爆头。” “放开我!”叶蓁蓁挣扎著,声音已经嘶哑了。 包间的角落里,那个女孩也在。她的衣服已经被扯烂了,露出半边肩膀,蜷缩在沙发上,浑身发抖。几个男人围著她,捏著她的下頜灌酒。 “小贱人,以为跑了就没事了?”刀疤男走过去,扇了那个女孩一巴掌,“欠的债,总要还的。” 女孩哭著求饶:“猛哥,龙哥,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行啊,”男人笑了笑,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给这个姐姐打个样,教教她怎么伺候人。” “哥,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女孩恐惧地求饶。 又一巴掌扇了过去:“小婊子,给脸不要脸。一起上,给她长长记性。” 三个男人围了上去,开始对其上下其手。女孩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叶蓁蓁的头髮被人拽著,被迫看著这一幕。 “好好看著,一会儿就轮到你了。”刀疤男凑到她耳边。 叶蓁蓁浑身冰冷。 她此刻真的后悔了,后悔为什么要动惻隱之心。 救不了別人,还把自己搭了进来。 “我爸妈已经报警了,你们放我走……”她的声音在抖。 “报警?哈哈哈。”包厢里响起一片笑声。 “有手机吧?报啊。”那人笑得很囂张,“隨便给谁打电话,整个南静县,有谁敢来铂宫的场子?” “有男朋友吗?给你男朋友打。让他来救你。” “顺便看看,女朋友怎么被我们玩哈哈哈。” 笑声更大,更猥琐了。 叶蓁蓁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打给孟辰? 他能做什么?就算他来了,又能怎样?跟这群亡命之徒讲道理? 眼下,或许,只有一个人能救他。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她颤抖著拨出了一个號码。 电话一声一声地响。 每一声都像过了很久。 一声,两声…… 她的心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万一他不接呢? 万一他不想管她呢? 万一他还在生她的气呢? 电话响了五声吗,依旧没人接。 “呦,怎么?男朋友不接电话?”周遭又传来猥琐的笑。 她好后悔自己对他做的那些事,万一他不接,自己真的就没救了,这辈子就完了。 就在叶蓁蓁绝望之际,要掛断时。 手机那头传来他低沉,略带烦躁的声音: “叶蓁蓁。” 叶蓁蓁瞬间哭了出来: “领导,救救我……” “周怀瑾,救救我……” 第39章 怎么谢 周怀瑾到达南静县政府时,几个官员瞬间乱作一团。 “怎么提前来了?不是说后天吗?” “不知道啊,人已经到了!” 县长、副书记、副县长一干人等,浩浩荡荡地衝下楼去列队欢迎。 “周书记,欢迎您蒞临南静县!” 周怀瑾微微看了一眼,点头示意了下。 会议安排在县政府的小会议室里。 各部门开始匯报工作。 周书记突然袭击,几个部门领导都有些没底了,手里没稿子,很多人也没准备。 匯报刚开了个头,大概十分钟的样子,周怀瑾的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叶蓁蓁。 周怀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呵。 知道错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工作期间不接私人电话,別想让他破坏原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手机又坚持不懈地响了三四声。 周怀瑾皱了皱眉。 台上做匯报的县长本就紧张地有些磕磕巴巴,见领导皱起了眉,瞬间又紧张了。 周怀瑾目光扫了一圈。 一群酒囊饭袋,怪不得南静发展不起来。 周怀瑾阴著脸,拿起手机,出了门。 所有人瞬间屏气凝神。 完了,这是报告太水,把领导气走了? 几个人面面相覷。 约莫一分钟,会议室的门突然被哐的一声踹开。 周怀瑾衝进来,脸色铁青,低吼道: “陈錚,马上去铂宫!” “铂宫”两个字一出,几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整个南静县谁都知道的地方。 此时,铂宫。 叶蓁蓁被按在沙发上,被迫看著眼前的一幕。 那个女孩已经被拖到了包厢的正中,一台摄像机正对著她。 她的哭喊声,求饶声,从最初的尖锐变成了嘶哑,从嘶哑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眼神从绝望,到空洞麻木。 叶蓁蓁看著那些男人的身体,胃里涌起生理性的噁心。 一只油腻的手伸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去。 “该你了。” “別碰我!放开我!”叶蓁蓁拼命挣扎。 “给爷老实点!”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她的衣领被大力扯开。 “草!这小娘们真带劲,腰细胸大腿长,皮肤雪白雪白的。” “真嫩啊。” “宝贝,哥一定好好疼你。” 这一刻,她突然不想活了。 可她又想起自己的父母。 她拼命喊著救命。 就在此刻。 门被踹开了。 逆光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周怀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被扯烂的衣服,脸上明显的巴掌印。 他呼吸骤然沉重,目光一凛,眼底燃起了杀气。 而这一刻,叶蓁蓁仿佛在无边的黑夜里,看到了光。 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陈錚已经衝过来,一脚將他身边的男人踹翻在地。 另外几个人反应过来,有人抄起酒瓶,有人从腰间抽出匕首。 陈錚杀红了眼,根本不管那些,一把抓住一个男人的手腕,一拧,匕首掉在地上。 又一个人从背后扑上来,陈錚侧身一让,抓住那人的手臂,一个过肩摔把人砸在地上。那人的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当场就没了动静。 六个男人,不到一分钟,全倒了。 叶蓁蓁蜷缩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周怀瑾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她的身上。 她再也忍不住,抱住他放声大哭起来: “领导,你来了……” “你终於来了……” 她死死抱著她,浑身都在抖,眼泪像决了堤一样往下淌,把他的衬衫打湿了一大片。 他的手抚上她的后脑,手指穿过她散乱的头髮,一下一下地轻轻抚著。 另一只手把大衣裹得更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不怕了。” 叶蓁蓁还是抖得厉害。 周怀瑾乾脆直接弯腰,將其打横抱起,放到了车上。 双手死死地攥著周怀瑾的衣角,怎么都不肯鬆开。 她的脸埋在周怀瑾的胸口,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从前他身上那股令他紧张的气息,如今却最让她心安。 陈錚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叶蓁蓁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抱著周怀瑾,生怕一鬆手他就会消失,生怕这一切只是她的幻觉,她的梦境。 周怀瑾也没有说话,只是一只手揽著她的肩,另一只手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她的指节。 车停在了县政府宾馆。 陈錚开口:“哥,她嚇得不轻,你们先上去吧。” “里面那些人,估计也都嚇得不轻。” 他说的是县政府那帮人。现在应该已经在等著了,他倒要看看他们这个“铂宫”是怎么回事。 周怀瑾手指抚上叶蓁蓁脸上红痕,眼眸微垂。 “陈錚。” “一个都不要放过。” 语气不重,每个字却都掷地有声。 陈錚也咬了咬牙:“明白。” 他將叶蓁蓁抱进了房间。 將人轻轻放在沙发上。 周怀瑾起身,想去给她倒杯水。 刚一鬆开,她嚇得又死死抱住他:“別走。” “不走。” “我是想给你倒杯水。” 周怀瑾难得耐下心跟他解释。 她人还在抖,真的嚇坏了。 他也不动,也安静抱著怀里瑟瑟发抖的人。 他想,要不要先带她回滨市看下心理医生。 怀里的人紧紧抱著她的腰,不说话。 倒是不哭了。 就这样待了很久。 周怀瑾摸了摸他的头髮: “没事了。” “先给父母打个电话,他们应该在担心你。” 叶蓁蓁这才如梦初醒,幸亏他细心地想到了,自己爸妈肯定急死了。 她慌忙翻出手机,努力让声音平静: “妈,我没事,我领导过来了,嗯,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我爸没事吧?” “嗯,领导会处理的。” 周怀瑾看她状態好了不少,起身去给她倒了杯温水。 掛掉电话,叶蓁蓁心里的恐惧 ,才渐渐地消散了。 她捧著水杯,温度从掌心传来,低头小口喝著。 抬起头,偷偷看了眼前的人一眼。 小声道:“领导,我……我想去洗个澡” “去吧。”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確认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一些,才点了点头。 叶蓁蓁站起来,走进浴室。 她拧开热水,脱掉衣服。 热水浇下来,打在她身上,把那些骯脏的触感一点一点地衝掉。 她又想起了那个女孩。 那些骯脏的手,那些猥琐的笑声,那个还在闪烁的摄像头。那个女孩的空洞眼睛。 如果不是周怀瑾来了,她也会变成那样。 不,她不敢想了。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 她得救了。 是周怀瑾救的她。 他的怀抱,他身上的味道,他说的那句“不怕了” 像一根救命稻草,在她快要坠入深渊的时候,被她死死地拽住了。 她是成年人。 她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免费的,也明白什么叫等价交换。 他救了她。 她应该谢他的,如果只是一句谢谢,她想他肯定会问怎么谢。 自己还能怎么谢呢? 他想要什么,她不是不明白。 都是成年人了,很多话都是点到为止的。 她站起来,关掉水,擦乾身体,站在镜子前。 她没有穿衣服。身上的衣服脏了,破了,她再也不想看见那套衣服。 浴巾不大,刚好能裹住她,从胸口到大腿根,露出一大片肩膀和锁骨。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推开了浴室的门。 第40章 谁说男人一过25就是60 周怀瑾听到门开的声音,抬起头。 叶蓁蓁站在浴室门口,一只手轻轻拢著胸前的浴巾。水汽氤氳,她的脸颊泛著未散的红,目光依然怯生生的。 发梢滴著水,顺著颈窝的弧度滑下去,消失在那片柔软的白色织物里。 她光著脚踏在地毯上,朝他走过来。 地毯吞没了所有声响,只有空气里湿润的沐浴露香气,一点一点向他蔓延。 他喉结微微滚动,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暗涌。 她在他面前停下来。四目相对的剎那,周怀瑾觉得胸腔里那座一直压著的火山,终於裂开了一道缝。 叶蓁蓁没说话。她咬了咬嘴唇,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 他身体骤然绷紧。那一瞬间的僵硬,隔著薄薄的衣料,被她悉数感知。 他的呼吸变得深而重,胸膛的起伏像潮水,一下一下,荡漾上她的心口。 “不怕了?”他低声问。 她摇了摇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需要一场激烈的欢爱,让自己忘掉那场恶梦。 她带著一点颤抖,踮起脚,贴近他耳边,说了几个字。 “领导,我们……” 他眸色一沉。 下一秒,她觉得自己像被捲入了一场温暖的风暴。沙发接住了她陷落的身体,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覆下来。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燎原的火。 她闭上眼睛。黑暗里,只剩感官在无限放大。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叶舟,在浪里顛簸,沉沉浮浮。时而坠入深海,时而被拋上云端。有风,有雨,有他低哑的声音一遍遍从远处飘来。 “还跑吗?” 她摇头,声音碎成几瓣:“不跑了……” “想要什么?” 她不答。他便把浪掀得更高。 “……你。”她终於从唇齿里漏出一个字。 “想要我什么?” 她哭著说了些什么,自己都不记得了。 从开始的害怕,到失控。 她哭著求饶,他却没有饶过她。 窗外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意识像一层薄雾,笼在脑海上方,她只记得自己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他应著,声音沉进她的发间。 最后,她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意识模糊地瘫在床上。 谁说男人一过25就是60的! 他不是三十三岁吗?这不科学! …… 翌日。 叶蓁蓁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没了人。 她浑身无力,身体还残留著隱隱的痛。 她想起昨夜的一幕幕,不禁捂脸。 哎,好不容易釐清的界限。 这一夜,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了。 她缓了一会儿,强撑著起身,穿好酒店的浴袍。 躡手躡脚地下了床,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一软。 隱隱的涩痛,让她忍不住齜牙。 老男人,床上凶死了! 她推开门后,愣住了。 周怀瑾坐在沙发上,穿著一件黛青色衬衫,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而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竟然坐著林秘书。 林秘书不是在休假吗?咋还把人召唤回来了。 主要,此刻。 她头髮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睡出来的枕头印,光著脚,锁骨上还有几处若隱若现的痕跡。 完了,潜规则被同事撞见了。 还是最正经,她最敬佩的同事。 察觉到开门的声音,周怀瑾抬起头。 “醒了?”他的声音很平淡 叶蓁蓁尷尬得脚趾抠地,手忙脚乱地紧了紧浴袍的领口。 林秘书倒是职业素养极高,面不改色,微微一笑:“叶老师早。” 叶蓁蓁尷尬地点点头。 “你们谈,我……我先进去——”她说著就要往臥室里缩。 手却忽然被人捉住。 “衣服。” 周怀瑾將身旁的两个手提袋递给她。 叶蓁蓁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大哥,你还真是…… 一点不背人了…… 倒是林秘书,依旧面不改色,目不斜视,专业素养极高。 要是自己撞见老板和同事搞到了一起,恨不得马上和闺蜜蛐蛐三天三夜。 哎,怪不得自己当不了领导秘书。 叶蓁蓁慌张接过,一溜烟钻回了臥室。 叶蓁蓁看著手里包装袋上c家的logo,小县城可没这大牌。 难不成林秘书连夜从滨市买回来的? 牛马实惨啊。 她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套针织修身连衣裙,浅蓝色的,面料柔软,袖子长到手腕,整体剪裁利落又温柔。 旁边还叠著一件米色羊绒大衣,重量很轻,但手感厚实。 她脱掉浴袍,换上了那件连衣裙。浅蓝色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收腰的设计刚好卡在她最细的位置,裙摆到膝盖下方,露出一截小腿。 叶蓁蓁对著镜子不禁感慨,果然贵的衣服就是好。 气质嗖一下就上来了。 她躡手躡脚地打开门,去卫生间洗漱。 周怀瑾看到她像个小偷一样,偷偷溜出来。 余光瞄了她一眼,又继续和林锐沟通。 叶蓁蓁一边刷著牙,门外隱隱传来交谈声: “南静这个龙哥,原名为王子龙,垄断了整个南静的娱乐和地產,是有名的地头蛇。” “除此之外,还有地下赌场和色情產业,政府的一些项目,基本也都是他承接的,控制了县城大半的经济来源。” “关係网,恐怕和政府那几个人都脱不了干係。纪委的人一早就进去了,帐本、电脑、手机,全封了。” 周怀瑾哼了一声: “怪不得南静这么多年发展不起来。只怕这水,不止南静这一角。” 林锐点了点头:“顺藤摸瓜,应该能扯出一串。” “斩草要除根,”周怀瑾的声音沉下去,“查清楚,他们依仗谁的势,背后有谁在撑腰。” 叶蓁蓁洗漱完,悄悄推开门,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结果,刚路过他们背后。 周怀瑾喊住她: “过来。” 第41章 这福气她现在不想要了 叶蓁蓁愣在原地。 周怀瑾又看了她一眼。 “坐下,吃饭。” 她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人送来了早饭。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 有粥,小菜,蒸包,煎蛋,还有三明治,培根牛奶等。 叶蓁蓁看了一眼,才感觉到胃里有点空。 昨天运动量太大了,她確实饿了。 只是,这么尷尬的时刻…… 林秘书很有眼色地站起身: “领导,那我先去车上等您。” “好。”周怀瑾回。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叶蓁蓁乖乖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勺子,低头喝了一口粥。 气氛安静。 周怀瑾也平静地吃著饭。 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他们之间还是普通的上下级关係。 “还疼吗?”他忽然出声问她。 叶蓁蓁猛得咳了几声,脸瞬间涨的通红。 她想起昨晚——不对,是今天凌晨。 她求了他好多次,最后说疼,他才放过她。 她累到浑身瘫软,是他抱著她去清洗的。 叶蓁蓁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低下头,把脸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红透了的耳朵。 “不……不疼了……” 她飞快地把碗里的粥喝完:“领导我吃饱了,您……您忙,我……回家了。” 她站起来,准备开溜。 他也站了起来,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大衣:“我和你一起回。” 叶蓁蓁愣在原地。 哈??? 我们这没有把炮友带回家见父母这一说啊…… “南静县的一些情况,需要找群眾了解一下。”他已经穿上了大衣,“正巧你家在,方便。” 叶蓁蓁张了张嘴,想说“不方便”,但看著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只好跟在后面,磨磨蹭蹭地出了门。 黑色红旗停在楼下,林锐看到领导出来,下车打开车门。 叶蓁蓁弯腰坐进去的时候,发现车里只有林锐一个人。 “陈錚呢?”她脱口而出。 “你倒是惦记他。”周怀瑾沉声来了句。 叶蓁蓁感觉后脑勺有点发凉。 “他……没事吧?”她赶紧解释,“陈錚昨天救了我,我还没谢谢他呢。” “他救的你?”周怀瑾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呃,当然主要是领导您……”叶蓁蓁乾笑,“不过昨天陈錚真的好厉害,一个人打六个——” 话说到一半,她看到周怀瑾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赶紧闭嘴。 昨天她嚇傻了,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刻的陈錚確实帅炸了。那种一拳一个、脚踢一片的利落劲,简直像动作电影里的主角。 “你要怎么谢他?”周怀瑾靠在座椅上,语气隨意。 叶蓁蓁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肯定不是谢你的方式了…… “我……我请他吃饭……”她小声说,目光飘向窗外。 周怀瑾没再说话,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还是林秘书的话,给叶蓁蓁安了心: “叶老师放心,昨天的事,需要陈錚出面去处理。” “他一会就能回来了。” “那就好。” 叶蓁蓁这才放心。 没用她说地址,林锐直接就把车开到了她家门口。 林秘书真是……什么都知道。 更让她意外的是,林秘书从后备箱里提出来好几个礼品盒,有营养品、水果、茶叶,看著就不便宜。 “林秘书,您这也太破费了……”叶蓁蓁有些不好意思。 “应该的。”林锐笑了笑,没多解释。 他想,破费的又不是他。 叶家夫妇正坐在一楼的小店里择菜,看到自己闺女从车上下来,后面还跟著两个西装革履、气质不凡的男人,手里的菜差点没拿稳。 “爸妈,这是周书记,这是林秘书。”叶蓁蓁介绍道。 “叔叔阿姨,打扰了。”周怀瑾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叶父叶母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领导,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 “哎呀,周……周书记……” “感谢领导,救了我家闺女啊!要不是您,我们蓁蓁她……” 周怀瑾微笑道,“她跟著我工作,我自然该对她的安全负责。” 叶母一时感动得稀里哗啦:“我家蓁蓁有您这样的领导,真是她的福气……” 叶蓁蓁在一旁默默腹誹,这福气,她现在有点不想要了…… 林锐忙將手里的礼品袋递过去: “来得匆忙,这是书记为二老准备的。” 叶母一看,又慌了:“哎呀,您来就来吧,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让我们多不好意思……” “这个是给二老的,这个是给叶老师的。”林锐把袋子分开放好。 “还有蓁蓁的?”叶母愣了一下,低头看一个袋子里露出的小包装。 一袋一袋的中药,码得整整齐齐。 “对,叶老师落办公室的,领导特地嘱咐带过来。” 叶蓁蓁傻了。 她看著那一大袋中药,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就阴魂不散了?她以为逃回老家就不用喝了,怎么还追到家门口来了! “前些日子小叶身体不舒服,中医说內分泌不太好,需要调养一段时间。”周怀瑾接过话,“这药是中医院的专家开的,效果应该不错。” 叶母一听,立刻转过头来看叶蓁蓁:“这孩子,肯定是又熬夜玩手机了!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早点睡早点睡,就是不听!” 叶蓁蓁百口莫辩。 “对了,这个药一天一袋,一袋八十块,还是要按时喝的。”周怀瑾又补了一句。 叶母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妈呀,八十块钱一袋?” 她立刻转向叶蓁蓁,语气从“提醒”升级成了“命令”:“蓁蓁,这么贵的药都能忘记带回来?八十块钱一袋,一天都不能落下!” 一个“贵”字,就把她妈拿捏得死死的。 她幽怨地看了周怀瑾一眼,他正站在旁边,表情淡淡的,嘴角却似有若无弯了弯。 他绝对是故意的! 几个人在客厅里坐下。叶母忙著倒茶、端水果,叶父坐在一旁,搓著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怀瑾率先开了口,语气温和:“叔叔阿姨,我们这次来,一是探望,二呢,也想通过您了解一下南静县的一些情况。” 叶父一听这话,义愤填膺地挺直了腰板:“书记,青天大老爷,您一定要给我们老百姓做主啊!” 叶蓁蓁在旁边听得汗顏,爸,你这台词是从哪部电视剧里学的? 叶父的情绪上来了,声音也大了几分:“这个南静县的龙哥,横行霸道多少年了!我们这些开小店的,每年都要给他上供,不给就砸店。他还干那些逼良为娼的勾当,就是南静的土皇帝!” “別的部门也——”叶父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连警察都被他们买通了。” 周怀瑾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波澜不惊。 这个人,好像什么事都不形於色。 只有自己掉进冰窟窿那次,自己看到他焦急的样子,还有昨天,在铂宫,他…… 不不,不能自作多情。 那样的情况,谁都会著急的。 “您二位现在生意怎么样?”林秘书接过话。 叶父嘆了口气:“我们这不开了个烧烤店嘛,最近说什么创文创卫,上面要来领导检查,让我们都停业了。门口连个招牌都不让摆,说是影响市容。” 周怀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因为领导来检查,就不让营业了?” 叶蓁蓁忽然意识到,她前几天骂的垃圾领导,好像是他…… “哎呀,每次领导来之前都搞这一出,”叶母无奈嘆气,“就为了让领导看看表面多光鲜。其实啊,这地方穷得很,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本地工资又低,谁愿意留下来?” 周怀瑾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心微微蹙著,像是在消化这些话。 叶母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往厨房走:“哎呀,光顾著说话了,药还没喝呢。” 她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中药递给叶蓁蓁:“快喝了,趁热。” 叶蓁蓁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药液,苦著脸端起来。 “还有个底呢,別剩,八十呢!”叶母在旁边监督著,语气不容商量。 叶蓁蓁捏著鼻子,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叶蓁蓁想哭…… 周怀瑾坐在对面,看著她那副生不如死的表情,勾了勾唇角。 “这个房子,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他收回目光,环顾了一下四周。 “是啊,比蓁蓁年龄都大,”叶父说道,“一楼做生意,二楼住人。墙皮掉了好几回,补了又掉,掉了又补。” “我能参观一下吗?”周怀瑾站起来,语气礼貌而自然。 “当然当然,您隨便看!”叶父赶紧站起来。 “蓁蓁,你带著书记上楼看看,”叶母推了推叶蓁蓁,“我和你爸给你们准备午饭。” 林锐也站了起来,笑著说:“叔叔阿姨,我来帮忙。” 叶蓁蓁只得硬著头皮走在前面,带著周怀瑾上了楼。 楼梯很窄,是那种老式的水泥台阶。 “您小心,楼梯有点陡。”叶蓁蓁走在前面。 楼上是一个很小的两室一厅,七十来平,但被叶母收拾得乾乾净净。 窗户不大,但採光还行,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这是客厅,这是臥室,这是卫生间。” 叶蓁蓁一个一个地介绍著,周怀瑾的目光一直在房间里慢慢地扫视。 “你住这间?”他停在主臥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嗯。”叶蓁蓁点了点头,站在门口。 周怀瑾走了进去,不禁皱起了眉。 房间確实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床靠墙放著,床头堆著好几个娃娃,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床单是淡粉色的,上面印著小碎花。 枕头旁边放著懒人支架,充电线。床头柜上散落著半袋没吃完的薯片、一包纸巾、一瓶护手霜,还有一个印著卡通图案的马克杯。 更令叶蓁蓁尷尬的是。 床上,还有她昨天换下来、忘记收的內衣。 白色的,蕾丝花边,是他在景县给她买的那套。 叶蓁蓁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她快步走过去,把那件內衣从被子底下抽出来,悄悄塞进了枕头底下。 但周怀瑾还是看到了。 他站在她身后,目光从那截白色的蕾丝上一扫而过。 莫名想起景县那晚,她发烧半夜脱衣服的“壮举” 又想起昨晚,那滑腻的触感,和香甜的气息。 他喉结动了动,努力压下悄悄升腾的热。 “叶蓁蓁。”他叫她的名字。 第42章 孟辰怎么来了 “在……” 叶蓁蓁转过身,手背在身后。 “房间要定时整理,保持整洁。” 叶蓁蓁红著脸,小声道:“好的……” 周怀瑾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了床头的那面墙上。 墙上贴满了照片,有她周岁时穿著红色小棉袄、胖乎乎地坐在蛋糕前面的,小学时扎著两个羊角辫站在校门口的,穿著蓝白校服举著奖状的,还有毕业时穿著学士服、笑得眉眼弯弯的。 从婴儿到少女,从少女到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每一张照片里,她的眼睛都是亮的。 周怀瑾站在那面照片墙前,了解到了她的家庭。条件一般,但是独生女,也是在爱里长大的。 叶蓁蓁站在周怀瑾身后。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她掏出来一看,孟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悄悄瞄了周怀瑾一眼,按掉了。 手机又震了。她再次按掉。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宝宝,我就在你们楼下,你见我一面好不好?我去求叔叔阿姨,让他们再给我一次机会。】 叶蓁蓁的脑袋“嗡”了一声。 妈呀,要是孟辰这会过来,再被周怀瑾撞见…… 不行不行。 她飞快地打了几个字:【你先別上来,我下去找你。】 她转过身,小声开口:“那个……领导,我有个快递到了,下楼取一下。” 他没说什么,低低应了声。 她飞快地奔下了楼。 孟辰见到叶蓁蓁急匆匆跑下来,脸上一阵欣喜,以为她心软终於肯原谅他了。 他快步迎上来,张开双臂,一把將她抱住: “宝宝,我还以为你再也不见我了。” “那天是事,我不是故意瞒著你的。” “我想了很多,是我对不住你,我家里条件也一般,没能满足你。” “可我真的不想失去你,我们五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孟辰,你先放开我。”叶蓁蓁推了推他的胸口,但他抱得太紧了,推不动。 孟辰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哽咽了: “八万八的彩礼,我来想办法。我去做兼职,不够的话,毕业了我给叔叔阿姨打借条,还不行吗?” “答应我好不好,別分手,有困难我们一起克服。” “孟辰,我……” 叶蓁蓁心里涌上一阵心酸。 前几天,一个彩礼问题,就让她对这段感情,开始犹豫。 而今,自己又和领导发生了那样的事……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五年的感情,彼此的初恋,她的青春全部给了这个男人。 她是捨不得的,可如今…… 她却做出了对不起他的事情。 可那天如果周怀瑾没有出现,自己恐怕已生不如死…… 她沉默了很久。 “孟辰,如果我……被人强暴了,你……还会爱我吗?” “这不是你的错,我当然会爱你。” 孟辰没有犹豫,转而又温和地安慰她: “宝宝,你就是婚前焦虑,別想一些不可能事,有我保护你,谁都欺负不了你的。” 叶蓁蓁没说什么。 她不信他能毫无芥蒂地接受。 有些话说起来容易,真的面对的时候,心里的那根刺,永远拔不掉。 她脑子正乱著,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叶蓁蓁,挺忙啊?” 叶蓁蓁嚇了一跳,猛地推开孟辰,转过头。 陈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家店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脸上带著一种“我什么都看到了”的、意味深长的笑。 她的心跳直接飆到了一百八。 “他是谁?”孟辰看著陈錚,眼底闪过一丝警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叶蓁蓁的手腕。 “我同事。”叶蓁蓁抽回自己的手,语气有些急促,“孟辰,你的话我会考虑的。但今天我有同事来家里,不太方便,你先回去吧。” 孟辰有些不情愿。 “拜拜哥。”陈錚朝他摆摆手。 又笑嘻嘻走过来,小声打趣她:“行啊叶姐,时间管理大师啊。” “闭嘴。”叶蓁蓁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一会儿不许说你看见孟辰了。” “那可不一定。” “我请你吃麻辣烫,转角那家,超好吃。” “成交。” 两个人拐过街角,走进那家小小的麻辣烫店。 麻辣烫是那种老式的串串,荤素都串在竹籤上,自己拿个铁盘子挑,烫好了浇上麻酱、蒜泥、辣椒油,拌一拌,香气扑鼻。 陈錚挑了一大堆,叶蓁蓁心疼得直抽抽,但还是咬著牙付了钱。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人捧著一个大碗,热气腾腾地吃著。 “味是不错。”陈錚吸溜了一口粉丝, “叶姐,你咋还没跟那男的分呢?” 叶蓁蓁瞪他一眼:“要你管!” “呵,你一会跟你家领导,最好也这个態度。”陈錚坏笑。 “你……你说好保密的!”叶蓁蓁气结。 陈錚手一扬:“再来一碗。” 叶蓁蓁咬牙。 花了她五十多块钱。 他是饭桶转世吗!平常自己就吃十几块钱的。 —— 她和陈錚回到家里的时候,周怀瑾已经从楼上下来了,正坐在客厅里和叶父喝茶。 周怀瑾看到她进来,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在她空空的双手上。 “快递呢?” “呵呵,买的吃的,已经和陈錚吃完了。”叶蓁蓁乾笑了两声,偷偷给陈錚递了一个眼色。 陈錚立刻接话:“对对对,可香了。” 叶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著一个锅铲,嗔怪地看了叶蓁蓁一眼:“你这孩子,有好吃的不知道先拿给领导尝尝。” 她的目光落在陈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高高大大的小伙子,浓眉大眼,皮肤微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看著就让人喜欢。跟自己闺女还有说有笑的,关係好像不一般。 “这是?”叶母问。 “爸妈,这是我同事,领导的司机,陈錚。”叶蓁蓁介绍道。 “叔叔阿姨好!”陈錚立刻站直了,笑得阳光灿烂,“你们家饭真香,老远就闻到了。阿姨您长得真年轻,叶蓁蓁和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叶母被夸得合不拢嘴:“哎呦,这小伙子真会说话。有对象了吗?” “没呢没呢,有合適的阿姨您帮我介绍介绍。”陈錚嘴甜得像抹了蜜。 “好好好,阿姨帮你留意著。”叶母越看陈錚越喜欢。 周怀瑾冷冷瞥了陈錚一眼。 就他长了张嘴。 第43章 什么时候分手 午饭很丰盛。叶家夫妇把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了。 二人第一次跟这么大的领导一起吃饭,还是很拘束的。 “周书记,您尝尝,粗茶淡饭,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 “很好。”周怀瑾夹了一块红烧肉,“以前在基层的时候,忙起来就是冷馒头配水。这顿饭已经很丰盛了。” 叶父叶母对视了一眼,感慨: “您真是一心为民的好官啊。” 叶蓁蓁在旁边埋头扒饭,听到自己爸妈说这话,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本地新闻推送: 【南静县“铂宫”娱乐城被查封,多名涉案人员被警方带走。】 “铂宫被封了?”她惊呼。 陈錚笑道:“何止铂宫,南静从上到下,今儿早上全被端了。纪委带走了一批,公安带走了一批。” 他看了叶蓁蓁一眼,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叶姐,你这一通电话,可是把你们整个南静的天给翻了。” 叶蓁蓁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 是因为她吗…… 她心底莫名一热。 周怀瑾放下筷子,沉声开口:“以往视察南静,看到的都是表面。不是这次的事情,还看不到这底下的东西。南静確实落后了,也需要换换血,才能谈发展。” 叶父激动得不行:“哎呀,要是真能把那个龙哥除掉,整个南静的老百姓都记您的恩德啊!” 周怀瑾笑笑:“言重了,这是职责所在。” 他的目光在屋子里环顾了一圈,最后落在那面有些斑驳的墙上:“这老房子,也住了不少年了。等几年规划下来,应该会统一改造。” 叶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呀?到时候我们也能住上新房子了?” 周怀瑾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一顿饭吃到下午两点多,林锐看了看表,凑到周怀瑾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周怀瑾站起来,拿起大衣。 “多谢叔叔阿姨款待,只是市里还有公务要处理,我们得赶回去了。” “好好好,您忙,您忙。”叶父叶母赶紧站起来,送到门口。 叶蓁蓁站在门边,冲周怀瑾挥了挥手:“领导再见。”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 “再见?” 叶蓁蓁愣了一下。 “你不走?” 叶蓁蓁小声解释:“我……我不是调回学校了吗?学校已经放寒假了吖……” “谁同意的?” 叶蓁蓁一口气没上来。 你那天,不是默认了吗?! 林秘书见状,在旁边適时地开口:“叶老师不知道吧?咱们快发年终红包了,有两万呢。” 叶蓁蓁想,这跟我有什么关係? “我的工资是学校发的……” “这个是每年传统,领导私人出的,整个秘书处都有。”林锐笑了笑,“叶老师的借调关係还在,严格来说,也算秘书处的人。” 两万块! 叶蓁蓁的大脑飞速运转。她们学校往年连精神文明奖都评不上,年终奖撑死就一万块。这一下子多了两万,够她买好多东西了。 多上几天班,稳赚两万块。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我爱工作,工作使我快乐!”她立刻转身,“林秘书,我觉得我还是继续跟您学习比较合適。” 叶母也在旁边推了她一把:“就是,跟著这么好领导,你可得好好干,別偷懒!” 又想起什么,转身进屋,把那袋中药提了出来:“来,把药拿著。每天一包啊,八十呢!喝完拍照给我看,不许偷懒!” 叶蓁蓁拎著那袋中药,感觉自己的命运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车子停在楼下,准备出发。 叶蓁蓁弯腰钻进后座,刚要关门。 “宝宝!” 孟辰不知道从哪儿又冒了出来,手里拎著一串葡萄,用透明袋子装著,气喘吁吁地跑到车边。 陈錚一边吃瓜,一边贱笑。 “咦,宝宝~” 又偷偷看了一眼后座那个冰山脸。 嚯,又有好戏看了。 叶蓁蓁只得硬著头皮先下车。 “宝宝,我找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卖葡萄的。”他將葡萄递给她,“你最喜欢吃了。” 她喜欢吃葡萄,尤其是那种甜中带一点点酸的。但这个季节的葡萄很贵。 以往,孟辰总是劝她:“这个季节的葡萄都是农药催熟的,不健康,我们等夏天再吃。” 如今,她生气了,他倒捨得买了。 “我不要,你拿著自己吃吧。”叶蓁蓁皱起眉,对他说。 “宝宝,这是我特地给你买的。”孟辰却执拗地把葡萄往她手里塞。 “哎呀,你別这样,我领导同事都看著……”叶蓁蓁有些尷尬。 孟辰却紧紧抓住她的手:“你要回滨市了吗?回去回我消息,接我电话好不好?我们好好聊聊。” 叶蓁蓁想要挣脱,奈何孟辰抓著他又开始说个不停。 “你別不理我好不好?到滨市你给我发个消息,我们开视频好不好?或者,我去滨市陪你也可——” “叶蓁蓁。” 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走了。” 叶蓁蓁只觉头皮有些发麻。 她无奈,只好拎起那串葡萄,飞快回到车上。 前排的两人看著这一幕,一个神色平静,一个强忍著笑。 陈錚暗自感慨,这么冷门的赛道,是怎么让自己家大哥找到的? 叶蓁蓁有些绝望。 林秘书和陈錚在前面,她又在后排和某个最不想面对的人在一起。 “呦,爱心葡萄啊,叶姐?”陈錚看热闹不嫌事大。 叶蓁蓁好想撕了他的嘴! 周怀瑾剜了陈錚一眼:“开车。” “好嘞。” 陈錚应了一声,难得没再次嘴欠。 然而下一秒,他手欠的把车內的隔板升了起来。 啊啊啊这个贱人! 绝对故意的! 怎么办? 她能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低气压,她不敢看。 她灵机一动,对!装睡。 她紧紧闭上眼,往车门方向靠。 她睡著了,勿cue。 然而,下一秒。 “叶蓁蓁。” 她听到了魔鬼的召唤。 “你什么时候分手?” 第44章 该做的事 “快……快了……” 叶蓁蓁心虚地小声回。 “快了是多快?” 那人却没放过她, “今天?还是明天?” 叶蓁蓁想死…… 周怀瑾看著她手里拎的那串该死的葡萄,火更大了。 “给你三天时间。” 叶蓁蓁瞪大眼睛。 什么啊?他凭什么?! 內心疯狂咆哮,嘴上却下意识怂怂地回道: “收到……” 她撇撇嘴,把头转向窗外,假装自己是一棵长在车窗上的蘑菇。 周怀瑾看著她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脸色又沉了几分。 不分手把他当什么? 多少女人费尽心思接近他,他都不看一眼,这个倒好,一直想跟他撇清关係。 一想这,他更气了 车子停在服务区 ,叶蓁蓁藉口上厕所出来喘口气。 一下车,她拿起手机就开始轰炸陈錚: 【谁让你把隔板升起来的?故意的是吧!】 【快给我放下来!】 叶蓁蓁想放下去,但她不知道开关在哪。 有人在旁边盯著,她也不敢乱按。 陈錚秒回: 【不打扰你们,以免听了不该听的,嘻嘻。】 叶蓁蓁:【不要!我跟他不熟……】 陈錚往嘴里扔进最后一颗葡萄,贱兮兮回: 【睡过,但不熟 。[坏笑]】 叶蓁蓁:啊啊啊贱人! 不过,她回去的时候, 隔板確实被放了下来。 前排的视野一览无余,陈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掛著抹贱贱的笑,被她狠狠地瞪了回去。 不过,下一秒: “我葡萄呢?” 周怀瑾靠在座椅上,闭著眼,声音淡淡的:“狗吃了。” 陈錚:??? 车子一路驶入滨市的市区。。 叶蓁蓁先到的家,忙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领导再见。” 生怕晚一秒,再出什么么蛾子。 回到家,她有些累了。 她不想做饭。 打开外卖软体,翻了半天,最后点了一份麻辣烫。 等外卖的时候,看到孟辰发来的好几条未读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退出了对话框。 这段感情,终究是走到头了。 一旦有了裂痕,就再也回不去了。 分手?还是改天再说吧?她这会没精力了。 外卖到了,一股科技狠活的味,她没吃几口就扔了。 转身去洗了个澡,站在镜子前时,她看到了自己身上那些痕跡。 老男人,跟没开过荤的老光棍一样。 叶蓁蓁从没有过这样的体验,那种失控的感觉,让她好丟脸…… 她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周怀瑾到底是不是单身?是不是离过婚?有没有前妻?有没有孩子? 她坐到床上,拿起手机,开始搜索。 “周怀瑾前妻”——没有结果。 “周怀瑾前女友”——没有结果。 “周怀瑾结婚了吗”——没有结果。 她皱了皱眉,换了个关键词。 “周怀瑾有多少钱” “周怀瑾是个好官吗” 除了一些新闻报导里那副一本正经厅里厅气的样子,什么都没有。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 哎,怎么明星那么多緋闻,他一点都查不到啊! 第二天早上,陈錚照例来接她。 叶蓁蓁照例扬起职业假笑:“领导,早上好。” 后座传来一声不咸不淡的“嗯”。 叶蓁蓁转过头,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到底是谁发明的早上好? 早上到底是谁在好? 早上坏死了。 好在到了单位之后,周怀瑾就没空搭理她了。 一大早,纪委的人和公安局的人就来了,几个人进了办公室,门一关,窗帘一拉,一谈就是一个多小时。林锐进进出出了好几趟,手里拿著文件,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很多。 叶蓁蓁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难得地清閒。 她刚掏出手机,准备看会洋柿子小说,手机就震了。 叶母的消息比闹钟还准时:【记得喝药!八十!八十呢!】 叶蓁蓁看著那个“八十”,心里把周怀瑾又骂了一遍。 干嘛非提八十! 他是不是在点她?嫌她之前转的五百块太少了? 他那么大领导,还差那点钱吗? 此时,办公室里。 周怀瑾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翻著一份文件,眉心微微蹙著。 “书记,目前王子龙已经认罪,且都揽在了自己身上。”纪委的同志说道。 周怀瑾放下文件。 “呵,这是想牺牲他一个,保一窝?” “南静县那几个人怎么说?”他抬起头又问。 “他们只说自己是受威胁的,说王子龙势力太大,他们不敢反抗。” “呵,威胁。先从財政局入手,安排审计工作,查近五年的帐。南静从上到下,里里外外,从根上就烂了。这些苍蝇,早该拍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继续施压。吞进去多少,给我吐出来多少。” 几个人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著什么。 周怀瑾的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停了一瞬。 “剩下的时间,”他的声音淡了淡,“是该好好想想南静接下来的任命了。” 送走了纪委和公安的人,林锐提醒周怀瑾。 “领导,鼎鑫集团李承森,以私人名义约见您。” 周怀瑾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早有预料。 “坐不住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便见见。” 林锐隨周怀瑾出门。陈錚见状站起身:“大哥,出门啊?” 叶蓁蓁从工位后面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周怀瑾的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缩回去的脑袋上。 “我和林锐去就行。” 刚要走,又回头看了一眼。 “叶蓁蓁。” “在……”她从工位后面站起来。 “该做的事,记得做。”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好的……”叶蓁蓁小声回。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领导给你安排任务了叶姐?”陈錚凑过来,一脸八卦。 “没。”叶蓁蓁有气无力。 “嘖,”陈錚拉了一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不拿弟弟当自己人呢?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別烦。” 本来就烦,他还来添乱。 “呦呦呦,”陈錚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嘴角掛著一丝坏笑,“我是不是该喊嫂子了?” “陈錚!”叶蓁蓁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大嫂。”陈錚笑嘻嘻地喊了一声。 “你闭嘴!谁是你大嫂,我跟他没关係!” “没关係?”陈錚挑了挑眉,“咋著,不满意?” “你看吧,大哥有钱,有权,又能护得住你,又高还帅,不完虐你那个小白脸?”陈錚掰著手指头数,一条一条的,“你还真想让我大哥一把年纪了当三啊?” “你——” “是不是那天他表现不行?”陈錚压低声音,凑得更近了,“哎呀也是,年纪大了可能就——” “你……你別胡说!”叶蓁蓁心虚地看了看四周。 “那到底行不行?”陈錚一脸求知慾。 “滚!” “要不弟弟给你介绍个年轻、身强力壮的?” 叶蓁蓁要烦死了。 周怀瑾说三天。今天是第二天。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算了,明天再说。她有拖延症。 陈錚又在旁边晃悠了一会儿,忽然凑过来,贱嗖嗖地问:“大嫂,点奶茶不?” “滚。” “我请。” 叶蓁蓁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沉默了三秒。 “烤黑糖牛乳啵啵。” 陈錚笑著跑了。 难得的摸鱼时光。叶蓁蓁抱著手机看了一会儿小说。 一杯温热的奶茶被放在她桌上。 叶蓁蓁捧起那杯奶茶,吸了一口,她忽然觉得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 “怎么样?” “下次去糖。”她白了陈錚一眼。 “好嘞,大嫂。” 叶蓁蓁:!!! 第45章 分手 城东,鼎鑫大厦顶层。 李承森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茶,俯瞰著整个滨市。 男人三十出头,整个人看起来儒雅而温和,不像商人反而像个学者。 门开了,一个年轻人走进来:“哥,周怀瑾来了。” 李承森转过身,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吧。” 会客厅在楼下,茶艺师正在泡茶,茶汤金黄透亮,香气裊裊。 周怀瑾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杯刚泡好的茶。林锐坐在一侧。 “老同学,好久不见。”李承森推门进来,笑容满面,伸出手来。 周怀瑾站起来,握了一下:“李总,別来无恙。” “叫什么李总,见外了。”李承森在他对面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阿豪,过来坐。” 李承豪走过来,微微弯了弯腰:“周书记,久仰。” 周怀瑾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收回。 有服务员敲开门,开始上菜。 “阿豪前几天去南静,乡下山里弄了许多山鸡和野菜,味道很正。”李承森指了指桌上,“特意带回来给你尝尝鲜。” 周怀瑾看了一眼,笑了笑:“还是你会享受。” “那还不是周书记领导有方,我们这些小商人才有口饭吃。”李承森端起茶杯。 “可別恭维我,”周怀瑾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鼎鑫集团可是滨市的头號纳税大户,你们发展得好,滨市的经济才有活力。” 李承森笑道:“跟京市的毓记比起来,我们这只能算小打小闹。不过——” 他话锋一转,状似无意提起:“阿豪这次去南静,倒是有些见闻。听说有不长眼的混混,竟然得罪了嫂子?真是该死。” 周怀瑾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嫂子,我这么多年孤身一人,你不是不知道。”他自嘲道。 “哦?”李承森挑了挑眉,“那应该是村子里的人胡说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周怀瑾不紧不慢道:“不过是手下的一个女员工,下乡调研的时候碰上的这事。就顺便,查了查南静。” 李承森点头附和:“是该好好查查。都敢动周书记的人了,实在猖狂。” 周怀瑾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哎,要是所有人都像李总这么遵纪守法,我们就不用操这么多心了。” “领导再为民操心,也得顾著自己啊。” 李承森放下茶杯,嘆了口气, “老同学啊,你说我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你这还单著。为人民服务是应该的,但个人问题也得想著点。家里有个孩子,还是不一样的。” 他从身后拿出一幅画,展开来,是一张手绘涂鸦。一家三口,爸爸妈妈牵著一个小孩,小孩手里举著一个100分的试卷。 “看,这是我女儿画的。” 周怀瑾看著那幅画,目光在那张“100”上停了一瞬。 “很有天赋。”他说,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如就送给您,还望周书记笑纳。”李承森把画递过来,笑意深了几分,“这100分,可是小女的一片心意。” 周怀瑾没有接。 “这么有意义的画,还是掛在自己家里吧。”周怀瑾浅笑,站起身,“我就不夺人所爱了。” —— 回去的车上,林锐犹豫了片刻,试探开口: “领导,李承森是想出100亿?” 周怀瑾靠在座椅上,半闭著眼,冷哼一声:“他倒是捨得。” 整个滨市,恐怕都成了他的钱袋子。 鼎鑫大厦顶层。 李承豪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我就没见过哪个当官的,对著这个数字不动心的。” 李承森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又捏起了那杯茶:“周怀瑾不是那种没背景、没见识的土包子。他父亲在军队里,母亲那边的家族產业遍及半个京城。” 李承豪放下腿,皱起眉头:“那南静的事怎么办?他这么一搞,我们里里外外搭进去多少,全空了。” “铂宫涉事那几个,都废了,周怀瑾下手,又狠又毒。” “一个南静而已,”李承森转过身来,看了弟弟一眼,“眼光放长远点。”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声音沉了几分:“也怪那几个不长眼的,主意打到不该打的人头上。” 他望著窗外,沉默了许久。 “不过,”他轻笑,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周怀瑾竟然有女人了? “只要他喜欢女人,这事就好办了。” 他转过身,看著李承豪。 “阿豪,去查一下,是什么样的女人。安排一下。” —— 果然领导没在就是欢乐,周怀瑾到下班都没回来。 没人给她派活,没人盯著她喝药,没人催她改报告。 叶蓁蓁一天时间都在摸鱼。 开心得飞起。 她甚至觉得,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她能在这个岗位上干到退休。 她开开心心下班回家,在菜市场买了许多食材,准备回家大展拳脚。 只是,一开门,居然看到鞋柜旁有一双男士的靴子。 听到开门声,孟辰急忙迎出来。 “宝宝,你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叶蓁蓁问他。 门锁密码孟辰知道,他能进来倒也说得通,只是他怎么一声不吭就过来了? “宝宝,我给你发微信你都不回。”孟辰小心翼翼拉住她的手,“我在家也没事,就想来找你——” “我在上班啊,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叶蓁蓁皱了皱眉,语气里带著一丝烦躁。 “想你就来了。”孟辰语气里带著些討好的意味,“宝宝,白天你上班,我可以在家里给你打扫卫生、做做饭,等你回来也不会那么累。等周末了,我们再一起出去玩。” 他一言一语说著,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孟辰,”她深吸一口气,轻声开口,“我们分手吧。” 孟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对不起宝宝,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他的神色开始有些慌乱,语气焦急,“我们不分手……你说过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你还说过等我毕业就结婚,你说过30岁之前我们再要一个孩子……” 叶蓁蓁的鼻子酸了一下。 “回不去了,孟辰。” “回得去的!”孟辰的声音拔高,带著一种近乎失控的急切,“我会努力的,我会——” “孟辰,我喜欢上別人了。”叶蓁蓁打断了他。 孟辰的脸一瞬间白了。 “不可能的,”他摇了摇头,“我们刚刚才见过父母,商量结婚的事,你怎么——”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变得尖锐起来,声音里带著一丝恨意:“我知道了,是你那个同事?就是那个长得很高的——” “不是。” “叶蓁蓁,你才去区委多久,就想著攀高枝了?学会拜金了是吧?”孟辰脸色瞬间就变了,“新区的编制是挺香的,如今看不上我了是吧?” “孟辰你——” 叶蓁蓁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一瞬间的寒意,袭满全身,转而是满腔的失望。 “我拜金?”叶蓁蓁再也忍不住,红著眼高声质问他,“我跟你在一起五年,你送我最贵的礼物是298元的一个背包,知道你家条件不好,出门吃饭,我永远和你aa,你读博,我一边工作一边给你生活费。” 孟辰被她的话堵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被击溃后的虚弱,“那你就这么急著跟我分手……” 叶蓁蓁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孟辰,我前段时间回老家,惹上了一伙混混。” “若不是他及时赶到救下我,我恐怕早已被那几个人凌辱了。后来……我……” 叶蓁蓁犹豫了几秒,又补了句, “跟他……睡了。” 孟辰瞬间瞪大眼睛,一时难以置信。 “他强迫你的是不是?!” 叶蓁蓁摇了摇头:“是我自愿的。” 第46章 我抢的 孟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我知道对不起你,”叶蓁蓁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儘管那时候我们在吵架,但没正式分手。你如果能毫无芥蒂地接受,我愿意复合。” 孟辰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嘴唇在抖,手指在抖。 “叶蓁蓁!你……你怎么能这么隨便!?” 叶蓁蓁扯了扯嘴角。 “嗯,那你就当自己看错了人,”她说,“以后也別再纠缠了,对彼此都好。” “叶蓁蓁,没想到啊,你……”孟辰死死盯著她,声音里带著恨意,“原来你竟是这样放荡的人!我真是瞎了眼!” “那你呢?” 叶蓁蓁冷笑一声,看向他, “孟辰,你早就知道你家不打算给彩礼,你不告诉我,非要等到两家人见面,让我当面难堪,逼我妥协,跟你们一家人一起算计我。你的自私,你的虚偽,又有多高尚?” “你总说五年的感情,可你仗著感情绑架了我多少次?你那种廉价的、嘴上说说的爱,有什么用呢?说什么会保护我,而我在真正危险的时候,永远靠不上你。” 孟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终於挤出一句话:“別用这些给自己不忠找藉口!” “我没有找藉口。”叶蓁蓁也没想同他扯皮,“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也祝你找到那个不要彩礼还能倒贴的妻子。” 关上门后。 叶蓁蓁一个人静静愣了好久。 她想起那些年,从校园里懵懂的喜欢,到毕业时的彼此承诺,到异地恋时一个月一次的见面。她的青春和爱意全部给了这个男人,他们一起憧憬过未来,一起规划过婚礼,一起在深夜的电话里聊过孩子的名字。 可爱到最后是什么? 是权衡利弊,是相互算计,是用最恶毒的话刺向曾经最亲近的人。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b世界。 爱不爱的有啥用,一文不值。 都说失恋像一场重感冒,难受的不是失去那个人,而是那个曾经毫无保留地相信爱情的自己。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一个人从青涩变成熟,也够一个人把所有的天真和热情都耗尽。 她觉得自己那五年,像是白过了。 单位里一早又来了纪委的人,林秘书和领导都挺忙,没人有空挑她的毛病。 她在工位上坐了一上午,中午吃饭的时候,扒拉了两口米饭,就走了。 “你又惹她了?”周怀瑾问陈錚。 陈錚直喊冤:“我哪敢啊!” 他悄悄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失恋了正伤心呢,大哥要不你去安慰下?” 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哪里不对。 女朋友失恋了很伤心,要他一个小三去安慰。 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诡异。 周怀瑾的脸色马上就变了。 陈錚见机赶紧补了一句:“哥,人毕竟是为了你才分手的,是不?” 周怀瑾冷冷看了他一眼。 “没空!” 要不是她回了趟老家出事,他现在至於忙成这样吗? 还要自己去哄她?本事大得很! 跟那么个垃圾分手还伤心,伤心个屁! 他转身回了办公室,咣的一声关上了门。 陈錚灰溜溜地站在走廊里,正准备回自己的工位,办公室的门又开了。 周怀瑾站在门口,声音淡淡的:“你去买点葡萄。” 说罢,又补了一句:“挑贵的好的。” “好嘞哥。” 陈錚忍不住嘀咕:还嘴硬呢,你就宠吧。 —— 下午,叶蓁蓁趴在工位上,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 陈錚拎著几个袋子走过来,往她桌上一放: “噔噔噔!” 叶蓁蓁抬起头,看到好几个包装精美的纸袋,每个袋子里都装著一种不同的葡萄。 有深紫色的巨峰,翠绿色的阳光玫瑰,暗红色的细长红提,还有几串她叫不出名字的、颗粒饱满得像弹珠一样的小葡萄。每一串都用保鲜膜包得好好的,底下垫著冰袋,保持著刚摘下来的新鲜度。 “刚才进口超市挑的,瞅瞅。”陈錚献宝一样。 “给我的?”叶蓁蓁愣了一下。 “这不看你要死要活的样子,安慰一下。”陈錚笑她。 “谁要死要活的。”叶蓁蓁辩驳,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摘了几颗葡萄,一一尝著。 “呜——真好吃啊——” 谁说不是应季的水果就不好吃?明明好吃得要命。国外空运过来的,新鲜得像是刚从藤上摘下来的,每一颗都饱满圆润,汁水丰富。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果然美食拥有神奇的治癒力量。 对她这种吃货来说,只要嘴不委屈,其他都不叫事。 这一下午,她跟个仓鼠似的,一颗又一颗吃著。 直到她无意翻到袋子里的小票: 298元,数量1。 这一串? 她抬起头,看著陈錚,目光里满满的感动。 “陈錚,这三天我都不会骂你了。”她发誓 虽然这人嘴贱,但关键时候,还挺像个人的。 陈錚:“哦,葡萄是大哥让买的,他的钱。” 叶蓁蓁嘴里那颗葡萄差点没咽下去。 “你……不早说!” “呦,怎么,捨不得自己家的钱啊?”陈錚笑得欠揍。 叶蓁蓁:“你个贱人!” 什么三天,三秒都等不了! 她张牙舞爪地扑过去,陈錚往后一闪,笑嘻嘻地躲开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周怀瑾走进来,目光落在某个张牙舞爪的人身上,像一只炸毛的猫。 她看到他,瞬间就老实了。 手放下来,站直了,表情从“我要打死你”秒变成“我是乖员工”。 “走吧,下班了。”周怀瑾目光从她脸上扫过。 叶蓁蓁低眉垂眼地应了一声,悻悻地拿起包,跟在他后面。 电梯来了,三个人走进去,陈錚按了b1,叶蓁蓁站在角落里,抱著包,目视前方,大气都不敢出。 “葡萄好吃吗?”周怀瑾忽然开口。 “好吃,谢谢领导。”叶蓁蓁小声答。 周怀瑾冷哼了一声。 多吃点好的,才知道什么叫好。 车子驶出单位大门。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陈錚握著方向盘,稳稳地开著车,正要从主路拐进辅路。 一道身影忽然从人行道上冲了出来,用力地敲著玻璃。 叶蓁蓁抬起头,看到那张脸,心猛然一紧。 孟辰。 他怎么来了? 周怀瑾冷著脸,按下车窗。 “领导你好,我要举报。”孟辰的声音很大。 他伸出手,指向驾驶座的方向,手指在发抖。 “我是叶蓁蓁的男朋友。在我们恋爱期间,这个人——”他的手指直直地指著陈錚,“他插足我们的感情,趁虚而入,抢走了我的女朋友!” 陈錚一脸问號。 不?这什么剧情?给他干懵了。 “孟辰你胡说什么?”叶蓁蓁急了。 “我没有胡说!”孟辰的声音更大了,带著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激动,“领导,这种三观不正,不要脸当小三的员工,对单位影响不好,请您严肃处分!” 叶蓁蓁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丟人过。 自己的前男友,在大门口,指著自己同事的鼻子,说人家是小三。 而真正的“三”,正坐在她旁边。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怀瑾看了孟辰一眼。 那目光不重,甚至算不上严厉,只是淡淡的、像看一件不太值钱的东西一样的打量。 但孟辰在那道目光下,整个人都绷紧了,手指攥成了拳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周怀瑾收回目光,沉声开口: “不是他抢的。” “是我抢的。” 顿了顿,又补了句: “有本事,就再抢回去。”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陈錚手握方向盘,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內心疯狂咆哮: 好理直气壮的小三宣言! 这赛道也是让他哥给闯出来了。 叶蓁蓁低著头,耳根红得像著了火。 孟辰站在车窗外,人都傻了。 周怀瑾没有再看孟辰,按上车窗,脸色阴沉。 “陈錚,直接回毓园。” 第47章 自討苦吃 叶蓁蓁警铃大作,一股不妙的预感悄然升起。 她能感觉到他生气了。 周怀瑾的嘴唇微微抿著,眉心微蹙,目光依旧冷淡,但感觉就像暴风雨来前的寧静。 可她已经分手了啊。该她做的,她也做了。 但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他一生气,她就遭罪。 车停在毓园门口,他沉著张脸,攥著她的手腕,径直下了车。 什么都没说。 叶蓁蓁一路小碎步跟在身后,才能赶上他的脚步。 进了那扇门,感觉自己就是掉进了狼窝的小白兔。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她感觉自己这次,逃不掉了。 门在身后,咔噠一声关上。 叶蓁蓁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周怀瑾向前,將她抵在门上。 直直盯著她,目光里翻涌著暗火,似乎迫不及待地要將她拆吞入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我跟他说分手了,昨天说的……” “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会过来……” 她小声解释著,却不敢对上他的目光, “你……別生气了……” “他下次肯定不会了……” 周怀瑾脸色一沉: “还想有下次?” 叶蓁蓁急忙摇头: “不会不会。” 再在大庭广眾之下喊领导当三,別说他丟不起这个人,她自己也没脸混了。 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仰起头,可怜巴巴地看著他: “领导,你……彆气了……” 她也不会哄人,说来说去就一句“彆气了” 周怀瑾低头看著那只扯著自己袖口的手。 “叶蓁蓁,”他的声音低下去,微微抬起她的脸,“这就是你道歉的態度?” 她不是说了“別生气了”吗?还要什么態度? 凭什么要她道歉?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腰间驀然一紧。 她被那股力道往前一带,整个人贴上了他。 叶蓁蓁意识到,她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他的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剥、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那种。 “那个……领导,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饭吃好不好?”她笑得殷勤,声音里带著一种刻意的、討好的甜。 周怀瑾看著她那副突然变得无比乖巧的样子,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你会做饭?” “会呀!”叶蓁蓁点头如捣蒜,“祖传的,我做饭很好吃的。” 她说著,从他怀里钻了出来。 殷勤地帮他把脱下来的大衣掛好,又屁顛屁顛地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里,全程笑容满面。 “您今天忙了一天,就好好歇著,我来给您做饭呵呵……” 哼,现在倒是有眼色了。 周怀瑾端著那杯水,靠在沙发上,看著她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在客厅和厨房之间飞来飞去。 他喝了一口水,没说话,目光跟著她转。 叶蓁蓁打开冰箱,发现里面东西还挺齐全的。牛肉、猪肉、鸡蛋、蔬菜、水果,分门別类地放在不同的格子里,看来阿姨有定期採购。 “领导,你喜欢吃什么菜啊?”她从从冰箱处回头。 周怀瑾靠在沙发上,声音懒懒的:“你看著做。” 叶蓁蓁缩回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起来。 她把牛肉从冰箱里拿出来,切成小块,冷水下锅焯去血沫,捞出来沥乾。锅里倒油,倒进去翻炒到表面微焦,再加调料和水,直接进压力锅燉起。 另一边,把米饭淘好,放进电饭煲里,按下煮饭键。 然后又切了点五花肉,准备做个回锅肉。 反手又拿了几颗辣椒,切点瘦肉丝,来个辣椒炒肉,又快又下饭! 原本乾乾净净的灶台,此刻被她折腾得一片狼藉,她顾不上收拾,因为正忙得不亦乐乎。 三个肉菜齐活,她感觉得再来个素的。 又从袋子里翻出一把空心菜,洗净切段。 荤素搭配,吃著才舒服。 周怀瑾坐在客厅里,听著厨房里传来的叮叮哐哐的声响。 阵阵香味从厨房的方向飘过来,米饭的甜香混著燉肉的酱香,还有辣椒和蒜熗锅的辛香,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客厅都填满了。 他闻著闻著,忽然觉得有点饿了。 “领导,饭好啦!”叶蓁蓁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带著一种大功告成的雀跃。 她一样一样地把菜端出来,放在餐桌上。又盛了两碗米饭。 她夹了一大筷子辣椒炒肉放到周怀瑾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领导,你尝尝。” 周怀瑾吃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好吃吧?”叶蓁蓁的眼睛亮晶晶的。 “嗯,”他顿了顿,“还行。” 叶蓁蓁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还行就是很好。这是她从无数次被骂的经验中总结出来的。 “小时候看我妈做饭,看多了就会了。毕业后为了省钱,下班经常自己做,做著做著就练出来了。” 她又用自己筷子给他夹了一块燉牛肉,又夹了一筷子回锅肉。 “这个就米饭可香了,您尝尝。” 然后又夹了一筷子空心菜。 “青菜也要吃,补充维生素abcde。” 很快,周怀瑾碗里,菜堆成了小山。 叶蓁蓁抬起头看著他,一脸好奇:“领导,您会做饭吗?” “不会。”周怀瑾回答得乾脆。 叶蓁蓁在心里偷偷乐了一下。哦,领导不会做饭,她会。四捨五入,领导不如她。 吃人的嘴软。等他吃饱了,心情好了,就不会生气了。 她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周怀瑾看著她那张藏不住事的小脸,把她的那点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不过,这顿饭,確实吃的不错。 不过,正餐吃完了,该上“甜点”了。 他忍了半天了。 他放下筷子,推开碗,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 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容拒绝的语气又回来了。 “叶蓁蓁,过来。” 叶蓁蓁慢吞吞地挪过去。她在他身边坐下,还没坐稳,腰上就多了一只手。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提了起来,然后稳稳地落在他腿上。 这个姿势曖昧得让她脸红到了脖子根。 周怀瑾揽著她的腰,鼻间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甜气息。 叶蓁蓁半推半就地撑著,低著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领导……碗……还没刷……” 他声音低哑:“留给阿姨。” “不……不行的,会滋生细菌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的手指已经碰到了她的肋骨,“我……我去刷,很快的……” 她滑下来,几乎是逃进了厨房。 站在水池前,把已经洗过一遍的碗又洗了一遍。 刷了碗,擦了吧檯,又把灶台擦了一遍,把案板上的菜叶子收拾乾净,把垃圾袋系好,换了新的垃圾袋。能做的都做了,实在找不到藉口了,才磨磨蹭蹭地从厨房里出来。 一出门,就对上周怀瑾的目光。 他靠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臂展开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態慵懒,目光像是等了很久、已经不耐烦了。 “那个,我……我先去洗个澡。”叶蓁蓁说完,又钻进了浴室。 在浴室里墨跡了半个小时,才裹著浴袍走出来。 浴袍是白色的,系带在腰间系了一个松松的蝴蝶结,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她的皮肤被热水蒸得泛著淡淡的粉,头髮半干,披散在肩上。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从她的脸上一路往下。 那眼神,简直能吃了她。 叶蓁蓁被他看得发毛,赶紧往旁边走了一步,离他远一点,声音里带著一种垂死挣扎的:“领导,我……我看会新闻频道,要每天学习,提高觉悟,关注时政。是您在上次大会上的指示……” 她拿起遥控器,飞快地调到滨市新闻频道。 电视里,一个穿著深色西装、繫著领带、表情严肃的男人正在讲话,背景是单位会议室。男人的声音低沉、清晰。 叶蓁蓁盯著电视屏幕,假装自己是一个热爱工作、积极进取的好员工。 忽然—— “啊——” 她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拽了过去,跌进他怀里。 “领导,我……我还要学习……”她挣扎著爬起来,但却逃脱不了他的桎梏。 “学啊。” 第48章 老登 低哑的嗓音,带著让人面红耳赤的笑意。 “专心点。” “呜呜呜。” 叶蓁蓁直接缴械投降,整个人挣扎不得。 新闻还在播放著,那个一本正经的男声在客厅里迴荡。 “……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深化滨市改革,鼓励创新创业,发展民生工程……” 电视里的他,一本正经,高风亮节。 电视外的他,在她耳边说著那些让她恨不得把脸埋进沙发缝里的话。 “学到了什么?”他低低地问。 那双故意作乱的,让她根本没法好好说话。 “周怀瑾书记强调要深……” “要深?” “是深……化改革……” “然后呢?” “呜呜忘记了……” “学习这么不专心?”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恶劣的、故意的,“是不是该罚?” 叶蓁蓁真的后悔了。 她干嘛要看电视?自討苦吃,自作自受,自掘坟墓,自寻死路。 干嘛要给他做饭吃?给他吃饱了,力气更大了! 老男人,人前一本正经,人后烧得要命。 她像一只被揉圆了的麵团,软绵绵地窝在他怀里,脑袋靠在他胸口。他的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抚著。 “以后乖乖跟著我,別乱动歪脑筋。” 声音低低的,带著一种饜足后的慵懒和沙哑。 “嗯嗯……呜呜……” 她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应了一声。 她再也不蠢人灵机一动了。那些小伎俩在他眼里,连小儿科都算不上。 到最后都是被吃干抹净的命,连渣都不剩。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意识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第二天醒来,床边依旧空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暖融融的。叶蓁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旁边的枕头里,枕头上有他的气息,木质香混著一点点清冽的、乾净的味道。 她抱著那个枕头,又赖了一会儿床,才慢慢坐起来。 身上酸得不行,每一块肌肉都在提醒著她昨天到底经歷了什么。 她呲著牙,捡起衣服,穿好。 整个人晃晃悠悠地走到臥室门口,拉开门。 客厅里,阳光很好。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但是!妈呀,林秘书怎么在? 林秘书听到动静,抬起头,微微点了点头,语气礼貌而自然: “叶老师早。” 叶蓁蓁尷尬回了句: “呵,早林秘书……” 第二次被撞见从领导屋子里出来。 彻底坐实自己上位的事实。 完了叶蓁蓁,你的形象彻底毁了。 她又慌乱理了理自己的扣子,生怕又被看到什么痕跡。 林秘书倒是很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叶老师,带了些早饭过来,您看还合不合胃口?” “有小笼包、蒸饺、粥,还有豆浆,您挑著吃。” “领导比较喜欢中式的早餐。” 叶蓁蓁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过来吃饭。” 周怀瑾从书房里走出来,穿著件深灰色的家居衫,头髮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距离感,多了几分居家的隨意。 “我……我不饿……”她小声说 其实她还困著,昨天折腾到凌晨了,她又累又困。 “不吃早饭不行。”周怀瑾已经走到餐桌边坐下了,拿起一双筷子,语气不容商量。 “好吧。”她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林秘书已经把早饭摆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他甚至贴心地给叶蓁蓁面前放了一碗红糖小米粥,碗边还搁了一把小勺子。 叶蓁蓁低头喝了口粥,温热的、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还有些重。 忽然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啊,要迟到了!”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眉心微蹙。 林秘书在旁边温和地开口:“叶老师,今天周六。” 叶蓁蓁愣住了。 “哦……周六啊……”她鬆了一口气 周怀瑾又看了她一眼。 “你再去睡会。” 他站身,拿起衣架上的行政夹克。 “別乱跑,中午我回来吃饭。” “哦。”叶蓁蓁趴在桌上,闷闷地应了一声。 什么意思?要她做午饭?把她当厨子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他已经穿好大衣,和林秘书一起出了门。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叶蓁蓁趴在桌上,盯著面前那碗还没喝完的红糖小米粥,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这是被包养了吗? 可是小说里写的,不都是第二天醒来床头柜上放著一张支票吗?他怎么没甩给她几百万呢? 她翻了翻手机,微信转帐记录还停留在上次她转给他五百块、他没有领取的那一条。 这剧情不对啊。 她困得厉害,懒得想了,晃晃悠悠地回到臥室,一头栽进被子里,裹著那床还残留著他气息的被子,很快就又睡著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摸出手机,发现林秘书给她发了三条消息。 【叶老师,领导不吃薑,微辣可以接受但不要太辣,牛肉和鱼肉优先,每餐要有蔬菜。】 【另外,所有食材最好是有机的。】 【辛苦叶老师了。】 叶蓁蓁直接气笑了。 这不吃那不吃,昨天那辣椒炒肉我看他造的挺香的啊! 还有机? 我还得自己出钱,给他买有机食材,做饭伺候他? 凭什么! 她很有骨气地决定:就不! 然后打开三个外卖软体,领了半天优惠券,凑了满减,精打细算地下了单。牛肉是特价的,比原价便宜了十二块钱;鱸鱼是今日推荐的,打了八五折;番茄和鸡蛋是一毛抢的。 就这还花了她五十多。 心痛。 还好冰箱里还有点別的菜。 不多会儿,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一个穿著深色制服、戴著白手套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外,手里提著个购物袋,笑容礼貌而得体。 “您好,我是物业管家,这是您的外卖。” 叶蓁蓁长见识了,原来高档住宅区,物业管家还负责送外卖? 她以前住的那个老小区,外卖小哥能爬楼给她送上来她都谢天谢地了。 她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牛肉已经切好了。另一边,鱸鱼洗乾净了,在鱼身上划了几刀,塞上薑片,放进蒸锅里。米饭燜上了,电饭煲的指示灯亮著,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 一边燉牛肉,一边蒸鱼,手里摘著小青菜。 她弯著腰洗菜的时候,腰还有点酸,身上也还有几处隱隱的疼。 她暗暗腹誹:周怀瑾的年龄是不是虚报的?哪有三十多岁的老男人这么要命的? 这体力,简直了。 看来当小蜜也是个力气活。 不过自己这小蜜当的,实在是惨。 被睡了两次了。 不行,按次数算,得六七次! 老男人分幣不掏,还得自己花钱伺候他。 越想越气。 她气哼哼將青菜扔进菜篮: “老登!” “吃死你!”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带著寒意的声音。 “老登?” 第49章 窝囊废生窝囊气 叶蓁蓁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僵硬地回头。 周怀瑾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倚在厨房门口,抱著手臂看她。 夹克外套已经脱了,衬衫袖口挽起,露出半截小臂。 脸色阴沉。 今天上午的会议比预想中结束得早。周怀瑾散会后第一时间就往家赶,连林锐都没让跟,自己开车回来的。 开门的时候,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地响著,里面的人没察觉。 他换了鞋,走过玄关,转过走廊的拐角,在厨房门口停下来。 里面的小女人穿著奶白色的连衣裙 ,扎个丸子头,几缕碎发散在耳侧,露出来一截白腻的、纤细的后颈。她正低著头,认真地摘著小青菜,一片一片地掰开,在水龙头下冲洗乾净,放进沥水篮里。 小小的个子,有条不紊忙碌著,厨房飘来饭菜的香气。 他忽然感觉,家里有个女人也挺好,怪不得父母一直催他结婚。 他忽然想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就在这个想法刚要实施时,他听到了令他心碎的两个字。 很好,叶蓁蓁,看著胆小如鼠,背后肯定没少骂他。 “你……你怎么回来了?”叶蓁蓁声音都在抖。 “不回来,怎么听得见你叫我?”他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低下头,目光沉沉的,“老登?” 叶蓁蓁往后退了一步,撞上料理台。 “我……我没那个意思……”她的声音又小又软 “没那个意思?”他死死盯著那双心虚的眼,“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隨口一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隨口一说?”他凑近,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她的脸,“我听著,倒像是积怨已久。” 叶蓁蓁快哭了。 “不是……真的不是……” 周怀瑾看她这副又怂又慌的样子,更想欺负她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叶蓁蓁挣扎:“不行,饭还在这儿……这是大白天……” 他完全无视了她的挣扎,抬手把灶台上的火关了,锅盖揭开看了一眼,牛肉已经燉得差不多了,於是重新盖上。 “我先吃我的饭。” 老男人恶劣得很。 她被他按在料理台上,一遍遍地確认: “老什么?” “说清楚。” 叶蓁蓁为了活命,脸也不要了。 “老公……” 没想到这两个字引来他更大的反应。 她又被他欺负哭了。 他倒是神清气爽,把那道燉牛肉从锅里盛出来,又把蒸好的鱸鱼端上桌。 小青菜没炒,不过已经吃完“开胃菜”了,再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心情莫名变得很好。 对面,叶蓁蓁红著眼睛,低头扒饭、 她觉得自己惨死了。 別人傍上大款之后,都是给钱、给房、给车,当阔太太养著,每天逛街做美容喝下午茶。 她倒好,还得伺候他吃喝,还得自己买菜倒贴! 偏偏这人还位高权重,惹不得、骂不得、躲不得。 稍微有点不顺他的心,他动动手指,自己就完蛋了。 她只能憋屈地吃饭,大力嚼著,將气撒在饭上。 周怀瑾看著对面那张鼓鼓的脸,嘴唇上沾了一点酱汁,油亮亮的。她低著头,眉心微微蹙著,一脸“我很生气但我不敢说”的好笑样子。 他忍不住伸出手,捏住了她鼓鼓的脸颊。 手指陷进那团软肉里,又软又弹。 叶蓁蓁被他捏著,嘴巴嘟成了一个“o”形,眼睛瞪得溜圆,想瞪他又有点不敢,那表情又凶又怂,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爪子都亮出来了,就是不敢挠。 “干……嘛——”她的声音从被捏著的嘴里挤出来,含混不清,尾音拖得长长的。 “別撒娇。” 不是?谁撒娇了? 他哪只眼睛看到她撒娇了?岁数大了果然眼神不好。她明明在生气。 窝囊废生窝囊气。 她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小声问:“领导,我……下午能回去吗?” 饭也做了,人也睡了。该做的都做了,她觉得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 “有事?”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嗯……朋友约我出去逛街……”她扯了个谎。 待在这里准没好事。以她这两次的经验,只要跟他待在一个屋檐下,她肯定要遭殃。 “想买什么东西?”他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 “就……隨便逛逛。”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站起来走到玄关的斗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黑色的卡。卡片是磨砂质感的,边缘有一行小小的烫金字,看起来就不像是普通的银行卡。 他把卡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张卡里应该有钱,密码是xxx,想买什么就买。” 叶蓁蓁盯著那张卡,眼睛亮了那么零点几秒,又迅速地收了回去。 “有多少呀?”她好奇问。 “应该够你花的。” 周怀瑾今天进门的时候就瞧见了,她那个外卖单子,全是特价菜。 这是嫌他没给钱? 他倒是有种反被包养的错觉,她买菜做饭,他白吃白喝。 叶蓁蓁脑子里飞速运转。手里那张卡一时有些烫手。 她又担心地问:“那万一——” “你哪天被双规了,这钱是不是得退回去?” 周怀瑾端著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眉头皱起。这说的是什么话! “是不是还要把我抓走?”她一脸担忧。 周怀瑾看著她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简直要被气笑了。 “第一个抓的就是你。” 自己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玩意? 叶蓁蓁缩了缩脖子,乾笑了两声:“我……我就是假设呵呵……” 她还有一个问题。 虽然网上写的未婚,但好多名人都隱婚,万一他有老婆呢?万一这是夫妻共同財產,她花了,到时候人老婆再要回来,再一怒之下给她泼硫酸怎么办? 咦,不敢想。 周怀瑾看著她那张纠结成一团的脸。 “还有什么问题?” 叶蓁蓁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 “你结婚了吗?” 周怀瑾都被气笑了。 “呵,”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结了,东西南北各有一个老婆。” 叶蓁蓁愣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呵,领导您真幽默。” “前妻有吗?”她又问。 “没。” “未婚妻?”她不死心。 一般小说里都有那种从小定下的、门当户对的未婚妻。 “没。” “白月光?”她穷追不捨。 周怀瑾皱了皱眉:“白月光是什么?” 算了,年纪大了,他不懂这些网络词汇。 叶蓁蓁一颗心终於放到了肚子里。 至少没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小三。她的道德虽然不高,但这点底线还是有的。 “那领导我就走啦,拜拜。”她笑得眉眼弯弯,拿起那张卡,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走。 开心。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手腕却驀然被握住。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拽了回去,侧坐在他腿上。 周怀瑾的手臂环著她的腰,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这就走了?”他语气带著一丝不满。 叶蓁蓁动弹不得。 “呵呵,麻烦领导洗一下碗。”她乾笑著说,反正她不干。 他的手没放。 “没了?”他的声音低下去,距离贴的更近了。 叶蓁蓁的脸红了。 她凑过去,飞快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蜻蜓点水。 隨即就想跑。 但周怀瑾没给她跑的机会。 他反客为主,直接加深了这个吻。 叶蓁蓁喘著气,感受到了危险。 “不行……不能再来了。”她慌乱地推他。 周怀瑾其实也没想再要。她那小身板,他真要放开了折腾,她得哭成什么样。 每次都哭唧唧的,娇气得很。 亲重了哭,弄疼了哭,舒服了也哭,眼泪跟不要钱似的。 但他坏心眼地没有鬆手。 “那什么时候能行?”他勾著笑,带著刻意的、逗弄的意味。 叶蓁蓁的脸更红了,嚇得忙说:“过……过几天……” “到底几天?”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著,不轻不重的。 “三……三天……”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周怀瑾勾了勾唇角。 真笨。这就把自己卖了。 第50章 八百万 “领导,那我先走了。” 叶蓁蓁从他腿上滑下来,这次他没有拦。 “送你回去?”周怀瑾问 “不用不用,打车很方便的。”她忙摆手。 “车库里有车,你自己挑一辆开。”周怀瑾又说 “不了不了,我车技不行。”她继续拒绝。 颳了蹭了不得花钱修?加油不要钱啊? 她拿起包,很快就溜了。 出了毓园的大门,冷风迎面扑来。叶蓁蓁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体。 到她那片,要二十多块。 二十多块。 够她吃一碗螺螄粉加炸蛋加鸭爪了。 她犹豫了两秒,把手机塞回口袋,步行了两百米,找到地铁站入口,刷卡进站。 其实她住的地方离毓园也就三条街,但一个是老破小的筒子楼,一个是价值上亿的老钱別墅区。 地铁坐三站,出站再走十分钟,就到了。 到家楼下的时候,她经过一家药店,忽然停住了脚步。 第一次就没措施,第二次又…… 完了。 她怎么把这事忘了? 不行,太危险了。她现在这个处境,这种不清不白的关係,绝对不能出意外。 她走进药店,在货架前站了好一会儿。 店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穿著白大褂,正在看手机。看到她一直张望,不说话。 “你好,买什么?” “你好,我……我想买那个……”叶蓁蓁站在柜檯前,脸烧得不行。 “哪个?” “就是……事后的那种药……” 大姐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转身从柜子里拿了一盒,放在柜檯上。 “72小时內吃有效。” 叶蓁蓁飞快地扫码付钱,连医保卡都不好意思用了,把药塞进口袋里,逃出了药店。 又去旁边的超市买了瓶水,拧开盖子,站在路边,把药从铝箔纸里抠出来,塞进嘴里,仰头灌了一大口水。 水太凉了,激得她牙齿发酸。她皱著眉头,把药咽了下去。 手里攥著那个空了的药板,她忽然觉得有点淒凉。 她把空药板扔进垃圾桶,继续往家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想起口袋里那张卡。 她在路边的atm机前停下来,把卡插进去,输入他告诉她的密码,点击“余额查询”。 屏幕闪了一下。 满屏的零出现在她面前。 她愣了一下,以为是眼花,凑近了看。 八十万? 不对。她掰著手指头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八百万! 卡里有八百二十多万! 叶蓁蓁站在atm机前,盯著屏幕上那串数字,嘴巴半天没合拢。 叶蓁蓁啊叶蓁蓁,你手握八百万巨款,竟然为了省二十块钱的车费去挤地铁。 她忽然有了一种“被包养”的真实感受。 但紧接著,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周怀瑾哪来这么多钱?他不是公务员吗?他这个级別的公务员工资她虽然不清楚,但肯定不可能有八百万的存款。 不会是贪来的吧?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会不会利用职权给她好处,然后她被腐蚀,最后他进去了,她也进去了? 她的编制会不会被取消?她的档案上会不会被记一笔“与落马官员有不正当关係”?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狗血电视剧的剧情,越想越离谱,越想越害怕。 她实在是受不了了,掏出手机,给林知拨了个电话。 “知知,我和孟辰分手了。” 电话那头林知有点没反应过来:“啊?怎么这么突然?不是说要毕业结婚吗?” 叶蓁蓁靠在atm机旁边的墙上,把最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两家人见面谈崩了,彩礼的事,孟辰父母的態度,还有孟辰自己。 林知听完,沉默几秒,然后发出一声冷笑:“靠,孟辰这一家子也太算计了。幸亏你没嫁过去啊,婚前就作妖,以后指不定怎么欺负你呢。” 她顿了顿,语气缓了缓:“姐妹,其实怎么说呢,这几年看孟辰对你还挺上心的。他是挺好的,但你值得更好的。” 叶蓁蓁握著手机,犹豫了一下。 “知知,我问你个问题啊……” “就是……你对『被包养』这事怎么看?” 林知斩钉截铁:“道德败坏,作风不正。” 叶蓁蓁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被包养了。”她小声坦白。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三秒。 紧接著,林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握草!牛b啊姐妹!” 叶蓁蓁被那声尖叫震得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我说你咋调到新区区委了呢!你跟你们院长有一腿?”林知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八卦的、兴奋的的狂热。 “不是……”叶蓁蓁打断她,“是我们新书记……” “系书记?不对啊,我记得你们系书记是女的啊?” “是……我们书记……”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了很久。 叶蓁蓁以为信號断了,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紧接著,林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低了很多,像是在確认什么重大机密一样的语气:“滨市新区书记……周怀瑾?” 叶蓁蓁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 “他是我们大老板的髮小啊!”林知的声音又拔高了,“我在公司见过他一次,气场两米八,又严肃又冷。我滴妈!你傍上那种级別的大佬了?!” 叶蓁蓁还没来得及说话,林知已经切换了语气,夹起嗓子:“姐妹,啊不,现在是不是得喊你夫人了?夫人,老奴来了!” 叶蓁蓁苦笑:“你別逗我了,我都快愁死了。” “愁个屁啊!”林知毫不客气,“能睡到那种极品的人,你知道多少人排队都排不上吗?对了——他看著禁慾又高冷的,床上咋样?硬体如何?” 叶蓁蓁的脸烧了起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还……还行吧……” “死丫头吃真好。”林知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真诚的、发自內心的羡慕。 “知知,那我就这样跟他……其实我还是想正经谈恋爱的。” “恋爱也可能会分手啊,”林知的语气难得地正经了起来,“你跟孟辰在一起五年,你捞著什么了?” “他上学你还倒搭钱,到头来他还算计你。” “现在这位呢?至少他能护得住你,你现在就睡他的人,花他的钱,別的別想。” 嗯,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那万一他哪天进去了,我岂不是也要——”叶蓁蓁还是担心。 “停停停!”林知打断她,“你电视剧看多了吧?哪有那么多官员落马?” 叶蓁蓁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 反正周怀瑾任期到了就该离开滨市了。到时候,她是继续借调还是回学校,都说不准。也许那时候,他们之间的关係就自然而然地结束了。 或许更早,没准几个月,一年,他就腻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卡。 至少钱是真的。 这b世界,不是当牛马就是当鸡鸭。 周怀瑾虽然比她大六岁,但跟那些挺著啤酒肚、髮际线退到后脑勺的中年官员比起来,绝对是小鲜肉一样的存在。身材也好,脱了衣服有薄薄一层肌肉。 以前跟孟辰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他再高一截就完美了。周怀瑾的个头,目测得有一米八五以上,站在他面前,她得仰著头才能看到他的脸。总之就是很有压迫感,也很有安全感。 这么一想,自己睡了他,倒也不亏。 叶蓁蓁揣著那张八百多万的卡,窝在自己40平的出租房里。 她现在算是一夜暴富了吗? 刚刚那股淒凉的心情,忽然也没那么难受了。 第51章 针对她 第二天周日,她睡了个懒觉。 醒来看到一条银行发来的简讯:您的帐户於x月x日入帐16800元。 工资加年终奖发了。再加上秘书处那两万,这个月她能有三万多块的收入。 她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 她要买点好的,奖励自己。 从前,她最不喜欢冬天。冬天的衣服贵得要命,上班路上又冷,她骑著小电驴,冻得难受。 她打开购物软体,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 羊绒大衣,3000。羽绒服,1599。雪地靴,399。 抢钱啊!太贵了。 但转念一想,自己可是手握八百万的女人。 可是,又转念一想。 南静的时候,周怀瑾给她买了一套c家的,光大衣就一万多。加上之前在景县买的那套,她其实已经有两套拿得出手的衣服了。 好像……也够了。 她把购物软体关了,换成某生鲜超市的线上小程序。 现在车厘子和草莓正当季。车厘子60一斤,草莓50。真贵啊! 贵什么贵?自己有钱了! 她刚要下单,手指又顿住了。 先看看有没有优惠券。 有钱也不能当傻子,不能多花一分冤枉钱。 她翻了半天,发现註册会员能减十块。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ok,下单。 又进外卖软体,点了一个小蛋糕和一杯奶茶。 这个周末,太完美了。 晚上,陈錚喊她开黑。 她又涨了五颗星。 前几天失恋的病懨懨的样子,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 周一上班。 叶蓁蓁走进八楼的时候,发现林秘书没有来。 她刚坐下,就看到陈雪菲身后跟著秘书处的一个负责文件的小姑娘,大家都叫她小许。小许低著头,脸色发白,一看就是闯了祸的样子。 叶蓁蓁竖起耳朵。 其实一大早她就听到卫生间有人说,小许在一个公告的附件中,某处数据多写了一个零,幸好在下发时被拦了下来。 “领导,確实是小许疏忽了,没有及时改正。”陈雪菲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不大,但八楼安静,她听得清清楚楚。 小许的声音带著哭腔,又急又怯:“领导,我这几天没睡好,生病了,压力也大,所以状態不好……对不起,是我本职工作没做好。” 周怀瑾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压力大就好好调节,要顾好身体。此次错误发现及时,幸未造成严重后果,以后要引以为戒。” “好的,谢谢领导。” 叶蓁蓁听到这里,心里愤愤不平。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写报告的时候,被他骂得狗血淋头——“这是什么配色?”“你自创的格式?”“做的时候有没有带脑子?” 跟別人就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要顾好身体” 成平易近人的好领导了!哼! 她正生著闷气,內线电话响了。 “叶蓁蓁,过来。” 她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推开门。 办公室里,陈雪菲和小许已经走了。周怀瑾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几份文件,手里拿著笔,正在批什么。 “今天公安部会发通报,关於铂宫的。”他把一份材料推到她面前,“你去写一份关於南静县的情况通报。县委书记、县长、財政局长、公安局长、规划局长,涉嫌瀆职、贪污受贿,正在接受调查。通报要简明扼要,事实清楚,措辞严谨。” “知道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回到工位,她打开电脑,开始写通报。 她今天已经看到了公安部的警情通报——铂宫因涉嫌行贿受贿、组织卖淫、私设赌场、涉黑等多项罪名被依法查封,相关人员已被逮捕。 林秘书今天没在,陈雪菲倒是忙前忙后的。一会儿送文件进来,一会儿泡茶,一会儿又拿著蒸汽熨斗把周怀瑾搭在衣架上的大衣给熨得平平整整。 周怀瑾接过那杯茶的时候,脸上带著淡淡的笑,说了一句“辛苦”。 呵。果然还是女秘书贴心。 她低下头,继续写通报。 写完第一稿,列印出来,拿过去给他看。 周怀瑾接过去,扫了一眼。 眉头皱了起来。 “叶蓁蓁。”他的声音冷了一度。 “在……” “这么明显的错字都能写?”他把通报转过来,手指点在一行字上。 她凑过去一看——她把“涉案金额”写成了“涉案金饿”。 “公文讲究的是严谨和权威,这种低级错误,怎么能犯?”他的声音不大,但一脸严肃,“还有,不要有过多的赘述,要精简,公文不需要这些修饰词,直接陈述事实。” 要放在平时,她可能会窝囊地认个错。 可现在,一听这瞬间就炸了。 刚刚小许也是错字,他怎么不骂? 而且她这还是初稿。 “我这只是初稿!”她忍不住顶了一句嘴,语气里的不服气很明显,“后面又不是不审核校对!” 又小声嘟囔了一句:“就会挑刺。” 周怀瑾听到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她那张气鼓鼓的脸,声音缓了缓:“错了就是错了。不能因为私情,我就能对你开绿灯。” “工作上,一视同仁。你犯了错,还说不得了?” 让他因为她违反组织原则,那是不可能的。 叶蓁蓁更气了。 还“私情”。昨天抱著她亲热的是他,现在提上裤子翻脸不认人,给她一顿骂的也是他。 她不是要他开后门,她只是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同样的错误,別人被安慰,她却被骂? 她越想越委屈。 “我去改行了吧!”她气呼呼地拿起那份通报,转身就要走。 手腕却突然被握住。 “你去柜子里,最上层,有两个铁盒子,拿过来。”周怀瑾对她说。 叶蓁蓁站在那里,背对著他,不动。 又使唤她,自己没手啊! “叶蓁蓁。” 她气哼哼转过身,走到那个棕红色的实木柜子前,拉开最上层的抽屉。里面有两个铁盒子,用印花的纸袋装著,看起来很精致。 她拿出来,放在他桌上,动作不算轻。 她瞟了一眼盒子上的字——澳城手信。 一盒是肉脯,一盒是杏仁酥。 老男人,还挺会吃。 她更气了。故意馋她是吧?! 周怀瑾把那两个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拿去吃吧。” 昨儿个赵亦峰和他吃了顿饭,刚从澳城回来,带了不少东西。赵亦峰说小女友爱吃这个,非要给他两盒,说是“给小嫂子的”。 周怀瑾心里想著,那个確实是个贪吃的,应该会喜欢。 叶蓁蓁看著那两盒点心,很有骨气地想要拒绝。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她是那么好哄的人吗? 但她知道,这种肉脯是澳城的特產,內地买不到,而且贵得要死。她之前在美食博主那里看到过,一盒好几百。 还有那个杏仁酥,也是澳城的特色。 她气鼓鼓地拿起来,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回到办公室,她把盒子往桌上一放。 陈錚闻著味就过来了。 “呦,谁给书记送这种礼啊?”他嘴角掛著一丝坏笑,“特地给你的?大嫂。” 叶蓁蓁气得想打人:“闭嘴。谁要吃。” “你不吃我吃。”陈錚已经拆开了包装,撕了一条肉脯塞进嘴里,“嗯——好吃!” 又打开另一个盒子,嚼嚼嚼。 “嗯,真不错。” “你给我留点!”叶蓁蓁急了。 陈錚含糊不清地问:“又吵架了?” “他就是故意针对我。”叶蓁蓁气哼哼地说,“凭什么別人写个错字他就和顏悦色,我就挨顿骂?” “叶姐啊。”陈錚忍不住嘆气,“你见领导骂过谁吗?” 叶蓁蓁想了想:“你。” “还有呢?” “我。” “对嘍。”陈錚摊了摊手,“说明什么?说明他把你当自己人。別的人,哪个值得他骂?” “你这是自我pua,”叶蓁蓁皱眉,“受虐狂啊?” “叶蓁蓁,你真是个榆木脑袋。”陈錚摇了摇头,嘆了口气,“我跟你说,就小许那事,一个小员工,根本用不著大领导亲自开口。他那么大领导,针对一个小职员干嘛?陈姐那边早就处罚了。不信你看工作群,肯定有情况。” 叶蓁蓁半信半疑地打开秘书处的群。 果然,群里有一条新消息。一份关於小许工作失误的通报批评。措辞很官方,但意思很清楚:记过一次,扣发当月绩效,取消年度评优资格。 “你看吧,”陈錚在旁边说,“她今年的考核顶多评个合格,未来几年晋升都受影响。” 叶蓁蓁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这么严重啊。 “领导通报你了吗?”陈錚问。 “没。” “扣你钱了?” “没。” “平衡了吧?” 这么一想,挨两句骂倒也没啥了。 第52章 我不配 她重新打开那份通报,开始认真改了。 中午的时候,陈錚喊她去吃饭。 “你先去,我两分钟完事。” 改完之后,关掉电脑,站起来往休息室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陈雪菲从书记办公室里出来。 陈雪菲手里拿著一个空了的茶叶罐。她看到叶蓁蓁,微微笑了一下。 “小叶,领导要吃饭了,有事可以下午再请示。”她语气温和。 “我来……吃饭。”叶蓁蓁回道。 陈雪菲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站的位置没有让开,刚好挡在走廊中间。 “小叶啊,”她轻轻笑了声,“你知道,咱们部门员工,是应该去员工食堂用餐的。而且你还是借调来的,有些规矩,还是要遵守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温和了,但那种温和里却带著一种凉意:“领导呢,可能客气让你一起,但你也要有分寸。林秘书的级別你应该清楚,陈錚呢,和领导的关係想必你也懂。他们留在八楼和领导一起用餐,是合適的。但其他人……”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你不够格。別厚著脸皮往上凑。 叶蓁蓁站在那里,手指攥著衣角,有些尷尬。 “好,那我去食堂。”她回道。 陈雪菲又补了一句:“小叶,林秘书休假了,不是很急的事可能不会每天都在单位。你呢,在八楼也要多上心。领导的茶叶我看快没了,你要记得每天下午给领导泡茶,或者咖啡也可以。还有办公桌的桌面清洁,领导每天公务繁忙,这些琐事,你要多留意。” “好的,陈处。”叶蓁蓁点了点头。 说起来,陈雪菲也算她直属领导了。 她可不敢顶嘴。 而此时,休息室里。 周怀瑾坐在餐桌前,抬腕看了眼表。 “叶蓁蓁呢?” 陈錚说:“她说两三分钟就来啊。我问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他掏出手机,给叶蓁蓁发了个语音通话:“叶姐,你咋还不来?” 叶蓁蓁正在食堂排队呢,回了句:“我在员工食堂呢。” 陈錚愣了一下:“你咋不来跟我们吃啊?” 叶蓁蓁气鼓挤出三个字: “我!不!配!” 陈錚一脸问號。 “她咋又生气了?” 周怀瑾脸也沉了下来。 陈錚赶紧撇清关係:“哥,我没惹她啊,肯定是你。刚才我还替你说好话来著,” 周怀瑾沉著脸拿过手机。 “叶蓁蓁,过来吃饭。” 叶蓁蓁依旧气鼓鼓道:“我不配和领导同桌吃饭。” 周怀瑾皱了皱眉,带著几分无奈的烦躁。 “行了,別闹了。” 说两句就甩脸子,脾气越来越大了。 陈錚在一旁看著自家大哥那张越来越黑的脸,赶紧凑过来打圆场: “你不配谁配?今天可有毛血旺,水煮鱼,麻辣鸭头。” 叶蓁蓁听到了,都是她爱吃的。 她不情愿地又折了回去。 她告诉自己,她对人不对饭,饭是无辜的。 不能因为跟某人生气,就对美食不理不睬。 周怀瑾看著她静静埋头乾饭,吃得倒挺香。 也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叶蓁蓁出门,陈雪菲正从秘书处的方向走过来。 目光落在叶蓁蓁身上,停了一瞬。 叶蓁蓁有种被抓包的心虚。 “陈处,是……是陈錚叫我来吃饭的。” “我本来已经去员工食堂了。” 陈雪菲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隨即笑了。 “没关係,你们关係好,吃个饭也没什么。”她语气温和,“我呢,也就是隨口一说,你別往心里去。” 说完,转头往周怀瑾办公室去了。 陈雪菲脚步不紧不慢,心里却在转著念头。 叶蓁蓁和陈錚?关係好像挺亲密的。叶蓁蓁倒是有心机,知道谁有背景就往谁身边凑。还是说,她借调到区委,本来就是陈錚帮的忙? 她敲响书记办公室的门时,手里提著几盒茶叶。 “领导,这是我刚从工会领的茶叶,有滇红、铁观音,还有茉莉花茶,我看著品质还不错。”她把茶叶放在置物柜,“您这茶都空了,我给您泡杯新的?” “不必了。”周怀瑾抬头,回了句。 陈雪菲也不在意,继续匯报:“下午文旅局的会来做匯报,时间安排在两点。” “好。” 陈雪菲站在那里,没有马上走。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领导,小叶的工位在七楼一直空著。她这段时间在八楼,该学的应该也学得差不多了。年后给她调回七楼吗?或者,我给您调一个经验更丰富的员工上来,省得您这边忙不过来。” 周怀瑾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陈雪菲一眼。 “她还有很多方面需要学习,年后林锐就回来了,不必麻烦了。” “好的。”陈雪菲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转身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她走在走廊里,余光瞥到不远处的动静。陈錚和叶蓁蓁正靠在走廊的窗台边,脑袋凑在一起,手里捧著手机。 “哎哎你別乱放大!” “我那是为了救你!” “我都飞出去了你才放大,猪啊!人家一个平a你开大,你脑子呢!” “你才是猪,你那走位跟喝醉了似的!”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著,手指都没停,手机里传来游戏音效,闹哄哄的。 陈雪菲心里冷笑,这个叶蓁蓁看著呆,心思比谁都深呢。 现在连领导都护著她了。 —— 下午上班,叶蓁蓁把自己那份文件改好之后,瞄了一眼周怀瑾办公室。 有人来匯报工作了,他暂时还没空。 正好,来杯奶茶,开心一下。 “小陈,今天姐请你喝奶茶。”她招呼陈錚。 陈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大嫂真敞亮!” “滚吧,自己买。”叶蓁蓁一秒变脸。 “叶姐,叶姐,永远的姐——”陈錚赶紧改口。 陈錚挑了一杯草莓芝士。叶蓁蓁依旧喝的黑糖波波牛乳。 刚要下单时,她忽然想起陈雪菲的话——“要记得每天下午给领导泡茶”。 奶茶也是茶嘛。 她又在购物车里加了一杯芋泥波波,三分糖。凑了个满减,还能省几块钱。 吃人的嘴软,她一会儿要交改好的通报,先把他嘴堵上,省得他又挑刺。 下午三点多,文旅局的局长从办公室里出来。 叶蓁蓁见机行事,拿著那杯奶茶,躡手躡脚地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脸上堆著笑。 “领导,这是我改好的通报。”她把列印好的文件递过去。 周怀瑾接过来,扫了一眼。 “领导,这是我特地给您点的奶茶。” 她又把那杯奶茶放在他手边,还殷勤地给他插上了吸管。 “芋泥波波,很好喝的。” 叶蓁蓁直接捧起杯子,递给他。 一副他不接也不行的架势。 周怀瑾只得接过,犹疑尝了一口。 叶蓁蓁看著这一幕,莫名感觉有点好笑。 那么严肃的一个人,捧著奶茶嘬嘬嘬,真是有点反差萌呢,好想拍下来。 周怀瑾尝了一口就放下了,眉头微蹙。 “甜。” “嗯,奶茶就是甜甜的呢。”叶蓁蓁点头,“下次给您点去糖的。” 態度好得不得了。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下头,把目光落回那份通报上。 比之前进步了不少,至少能看出是用心改过的。 有一句话的表达其实有些多余了,倒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他刚想开口。目光看向一旁的人。 一副“我很乖你不要骂我”的模样。 再说几句,又该甩脸子了。 烦。 自己又不会哄孩子。 他“嗯”了一声,声音淡淡的:“这次可以了。” 第53章 今晚失眠怎么办 叶蓁蓁瞬间嘴角翘得都快压不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那杯奶茶上,周怀瑾就喝了一口。 老年人果然不懂年轻人的快乐。 她想起陈雪菲叮嘱的那些话——泡茶,收拾桌面,保持整洁。 她突然觉得自己得像模像样地干点秘书该乾的活。 “领导,你起来。”她忽然说。 周怀瑾有些懵:“嗯?” 我起来,她坐这?无法无天了! “我帮你收拾下桌子。”她已经擼起了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周怀瑾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怎么突然这么有眼色了? “今天陈处嘱咐我,要记得给您保持桌面清洁,哦,还有泡茶。”叶蓁蓁一边说,一边抽出张湿巾,开始擦桌子。 周怀瑾心里“哦”了一声。果然,她自己是没这个觉悟的。 叶蓁蓁擦完桌子,又拿起他的杯子,一个透明的玻璃杯。她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翻了一会儿,找到一罐茶叶。 拧开盖子,用手抓了一大把茶叶,丟进杯子里。 然后起身去饮水机接热水。热水咕嘟咕嘟地灌进杯子里,茶叶在热水中翻滚,水瞬间就变了色。 她接满水,把杯子往周怀瑾桌上一放,声音脆生生的:“领导,茶好了。” 周怀瑾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 茶水顏色深得快赶上酱油了。他皱了皱眉,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叶蓁蓁,茶不是这么泡的。” 叶蓁蓁:sorry,下料有点猛了…… 周怀瑾站起身:“过来。” 他推开会客室的门。 在茶台前坐下,叶蓁蓁乖乖坐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一样。 他先按下了烧水开关。然后用茶夹夹起品茗杯,放到茶洗上,提起水壶,將开水均匀浇在上面。 隨即,用茶夹夹起一个品茗杯,放到叶蓁蓁面前。 隨后用茶勺从茶叶罐里舀出一小勺茶叶,放进盖碗里。 提起水壶,壶嘴对准盖碗,水流从高处缓缓注入,细而稳。 水柱衝击在茶叶上,叶片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他停下,盖上盖子,轻轻摇晃了两下,將第一泡的水滤出。 又提起水壶,再次注水。这次水流更细、更慢。水满到碗沿的时候,他停下来,盖上盖子,等了大约十秒,手腕一翻,茶汤从盖碗的缝隙中倾泻而出,注入公道杯。 茶汤是浅金色的,清澈透亮,在白色的瓷杯里显得格外好看。蒸汽裊裊升起,带著一股清冽的、沁人心脾的香气。 他將公道杯中的茶汤分到两个品茗杯里。 “尝尝。”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急不慢,每一个动作都乾净利落,气定神閒。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著白色的瓷杯,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叶蓁蓁端起那杯茶,低头抿了一口。 “嗯,好香,好喝。”她由衷地讚嘆。 说完才觉得自己词穷。一个汉语言文学硕士,形容词就剩“好香”“好喝”了。这水平,跟小学生写作文有什么区別。 周怀瑾又拿起她刚才泡的那杯“酱油茶”,递给她:“再尝尝你这个。” 叶蓁蓁接过杯子,是他用的那个玻璃杯。 她用过他的杯子,他不介意吗? 算了,亲都亲过了,喝个水算什么。 她低头喝了一口,整张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好涩……” 果然,一壶好茶毁自己手里了。 周怀瑾朝她抬了抬下巴:“坐过来。” 叶蓁蓁起身,搬著椅子坐到他身边。离得很近,肩膀几乎挨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木质香,混著淡淡的茶香。 “学会了吗?刚才。”他侧过头来看她,“试试。” “好。” 她拿起茶夹,夹起盖碗,放到茶洗上。动作有些笨拙,茶夹滑了一下,差点没拿稳,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扶住,心虚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点这个键烧水吗?”她指著烧水壶底座上的触控萤幕。 “对。” 她按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水壶开始加热。 她想起他刚才的步骤,先烫茶碗。她拿起小木夹子,小心翼翼地夹起盖碗,放到茶洗上,提起水壶,开水浇在盖碗上。水柱不太稳,歪歪扭扭的,溅了几滴在桌面上。 “別急,慢慢冲。”周怀瑾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泡茶也是锻炼性子,急不得。” 她用茶勺舀了一勺茶叶。 “茶叶有点多。”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从盖碗里拨出来一点。 “过多会发涩,过少味道出不来。” 她提起水壶,他的手还覆在她手上,带著她的手,从高处缓缓注水。 “要高一点。”他低声说,手指带著她微微抬高壶嘴。 他將盖碗的盖子盖上,等了片刻,扣住盖碗,將水滤出。手指按著她的手,带著她完成每一个动作。 叶蓁蓁本想学著他也来个行云流水,奈何碰到盖碗的时候。 “嘖,好烫!”她缩了一下手指。 周怀瑾捏了捏她被微红的指尖, “不要碰杯壁。杯底和杯口的两侧是不烫的。” “小指拖住杯底,食指压住盖碗顶部,其余手指在侧面固定。”他一个一个地帮她摆好手指的位置,让她想起小时候爸爸教她如何握笔。 “盖碗要微微倾斜,留一条缝,这样水才能流出来。” 她学著刚才的样子,又注了第二泡水。 这次成功了。 “领导,您尝尝。” 她脸上的笑藏不住,邀功一样。 周怀瑾端起茶杯,凑近闻了闻,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嗯,不错。” “时间上还要再控制一下,这泡稍微久了几秒,回甘差了一点。”他放下杯子,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 叶蓁蓁开心得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手指在桌子底下偷偷比了个“耶”。 她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忽然就get了这么一项高雅的技能。 “领导,我再练习练习。您忙您的,我专业给您沏茶。”她自告奋勇,把柜子里的茶叶都翻腾了出来,一罐一罐地摆在茶几上,像摆地摊一样。 没过多久—— “领导,这是红茶,没错,正山小种,您尝尝。” “这杯是白茶,白毫银针,您试试。” “这杯是碧螺春。” “这杯是——” 叶蓁蓁一发不可收拾, 周怀瑾从一开始的“嗯”“不错”“还可以”,到最后,忍不住开口。 “叶蓁蓁。” “誒。”她从茶叶罐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举著一包没拆封的乌龙茶。 “茶喝多了会失眠。” 叶蓁蓁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半天得冲了十多杯了。 再喝,领导晚上真的要睁眼到天亮了。 “呵,那我明天再给您泡。”她訕訕地笑了笑,开始收拾桌上的茶具。 “今天晚上睡不著你负责?”男人直直盯著她,目光幽深。 叶蓁蓁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给您买点安眠药……” 周怀瑾被她气笑了。 他伸手,一把將她从椅子上拉过来。她没站稳,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明天就第三天了。” “明天?”叶蓁蓁脑子有一瞬间短路,“我……我说的是过三天。” 前天她被逼著说了个三天。 怎么会这么快!她明明就休息了一天啊! “昨天第一天,今天第二天,明天第三天,怎么会有问题?” 也对哦…… 叶蓁蓁被绕进去了。 可她感觉频率还是太高了,好累的。 她突然有种白天当秘书,晚上当小蜜,二十四小时无休的感觉。 命苦。 她太不容易了。 老男人,怎么没完没了的。 她咬著嘴唇,一脸“我又被套路了”的憋屈。 第54章 爽了 周怀瑾看著她那副委屈又不服气的样子,嘴角弯了弯。他没再继续逗她,鬆开手。 “明天交给你个任务。统计一下秘书处的人数,按每人两万元的標准,取点现金。大家忙活一年了,算是新年红包。” 叶蓁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我们什么时候放假呀?要等到大年二十九吗?” “手头工作忙完,可以提前两天走。” 叶蓁蓁听到这个消息,更开心了。 “那我明天可以先去取钱再回单位吗?”她试探著问。 这样她就可以睡个懒觉了,还能在外面逛一圈,完美摸鱼。 周怀瑾把她的那点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他懒得拆穿她。 “可以。” “谢谢领导。” 又开心了。 第二天,叶蓁蓁睡到了九点。 果然没有早八,人就会开朗许多。 她先去银行取了现金。 整整二十二摞,她头一次取这么多钱。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特地拿了一个旧旧的袋子装,是自己以前酸菜鱼的外卖保温袋。 一共十一个人,每人两万,二十二万。用的是他给的卡。自己还没花呢,他先花了二十二万。 哼,零头就这么没了。 八百万看著多,但要是照他这么个花法,留给她的只会越来越少。 哼,诡计多端的老男人。 银行附近就是商场,她在商场里逛了一圈。路过lv专柜的时候,脚步顿住。 橱窗里,她看到了许楠之前跟她显摆过的那款包。 林知的话忽然在脑子里响起来——“睡他的人,花他的钱。” 没错。 她抬脚进了专柜。手里拎著那个破旧的外卖袋。 没有人上来接待她。 “那个包,拿下来我看下。”叶蓁蓁指著橱窗里的那只包。 一个高个子的柜姐走过来,面无表情。 “小姐,这个是今春的新系列,要两万四千五。” 柜姐把包取下来,放在玻璃柜檯上,推到她面前。 叶蓁蓁把包拿起来,在身上试背了一下。 两万四千五。这一个包顶她三个多月的工资。 虽然卡里有八百万,但她有些怂。 她拿出手机,想给周怀瑾打个电话。 “小姐,我们这里不允许拍照哦。不买的话请给我们,不要弄脏了。”柜姐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著一丝不耐烦。 叶蓁蓁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打电话!” 谁要拍照了! 此时,区委会议室,周怀瑾看著突然的来电,心里莫名一紧。 他想起南静的那通电话。叶蓁蓁平常没事是绝对不会给他打电话的。 一定是又出什么事了?难不成路上出了车祸,或是又被谁欺负了? 他飞快地接起电话,甚至都忘了迴避。 没想到那头传来一声弱弱的: “领导,我能用你给我的那张卡买个包吗?” 周怀瑾咬牙,压了压怒火。 “这种小事,別问我。” 叶蓁蓁撇嘴,凶什么凶啊! 她举著手机,站在专柜里。 身边是高冷的柜姐正和同事翻白眼。 “还要和亲亲老公请示,看吧,一会这女的肯定挨骂。” 她们见得多了,好多家庭主妇偷拿老公卡买包被强制退回的,打电话要钱挨骂的。 “lv呢,要两万多……”叶蓁蓁小声对著手机说了句。 周怀瑾深吸一口气,眉头皱的更深了。 自己耽误工作接她的电话,以为有什么要紧事。 敢情她要买这么一破包?! 还两万多,故意磕磣谁呢?这要是带她出去背那么个破包,得被自己那些朋友笑话死。 穷疯了,还是活不起了。 他职业关係,低调惯了。但家里总得有个会花钱的,这个习惯,得赶紧让她改了。 “叶蓁蓁。” “你就不能买点上档次的?” 叶蓁蓁愣住了。 两个柜姐的嘲笑瞬间静止。 叶蓁蓁握著手机,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她冲那两个柜姐微微一笑。 “我老公说,你们这个不上档次呢。” 然后昂首挺胸转身,去了隔壁的香奈儿。 八万四,菱格的小羊皮。金色的双c锁扣,皮质的链条肩带。她在网上上见过这款,当时觉得超好看,但价格让她连想都不敢想。 叶蓁蓁直接大手一挥:“这个,刷卡。” “对了,再来一个同款,邮寄到京市。” 好姐妹就是要有福同享。 “好的女士!” 柜姐的眼睛亮了一下,態度无比殷勤:“女士,您先稍等,我们这就给您包好。您可以先到休息区坐一下,我们给您准备了茶歇。” 叶蓁蓁被请到了休息区。一张小圆桌,铺著白色的桌布,上面摆著一壶红茶、几块马卡龙和一碟小饼乾。 她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就体会到了富婆的快乐。 八万四。她这辈子都没一次花过这么多钱,今天一口气花了两份。 包好的时候,柜姐双手把手提袋递过来,微微弯腰,笑容恭敬:“女士,您的包,期待您再次光临。” 叶蓁蓁走出店门的时候,身后几个柜姐一路目送。 她故意拎著购物袋,从驴家门口路过,给了她们一个大大的白眼。 哼!爽了。 —— 叶蓁蓁拎著二十多万巨款,和自己的香奶奶包包回到单位。 刚出八楼电梯,就听到了陈雪菲的声音,无比的温柔。 “领导正在和教育厅的人员开会,这就结束了,您先稍坐。” 叶蓁蓁好奇看了一眼,到底是又来了什么大人物。 那个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一套黑色的丝绒长裙,头髮在脑后盘成一个髮髻,脖子上的祖母绿有一元硬幣那么大,耳垂上也是同款的鸽子蛋,一身的贵气。 哇,领导他妈来了。 叶蓁蓁做贼一样,悄悄坐回了工位。 陈錚不在,她就悄悄竖著耳朵,听著会客室的谈笑。 “蒋教授,您是想喝茶还是咖啡?” “水就可以了。”周母在沙发上坐下,笑著感慨了句,“多少年了,没听到別人喊我蒋教授了。” 陈雪菲微笑著接话,语气里带著崇拜:“我大学专业是歷史学,当年您的《中国近代经济史研究》可是影响了我们很多人。那时候我们班同学都说,希望能给您当弟子。” 周母笑了笑,摆了摆手:“你过奖了,我的造诣不深,远比不上业內的许多老教授。” “原来小陈你还是学歷史的?”周母看了陈雪菲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亲切,“你的老师是谁啊?” “我的老师是陈继业先生。” “哦,陈教授啊,那可是史学界的专家。”周母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讚许,“可惜我后来因为家族的事业,才把专业给荒废了。” “蒋教授,您谦虚了。”陈雪菲笑著,又补了句,“您培养出了周书记这么优秀的儿子,才是滨市人民的福气。” 叶蓁蓁心里忍不住感慨,果然有情商的人就是不一样。 想当初自己第一次见人家,都不知道喊什么,还是最后,周怀瑾让她叫“阿姨”。 瞧瞧人家陈处,一个“蒋教授”就把人哄得团团转,又是聊学术又是聊师承。 要不人家能当领导呢。 周母又拉著陈雪菲聊了起来:“小陈啊,看你蛮年轻,成家了吗?” 陈雪菲不好意思道:“蒋教授,我都30了呢,还单著呢,工作太忙,都没时间找对象呢。” “和舟舟一样,再忙也要考虑个人问题呀,成家立业都要兼顾。 ” “您说的是。” 周母心里想,这个姑娘倒是不错,言谈举止都落落大方,听著也舒心。 30岁就做到了这个职位,想必也是有能力,家里有些背景的。 周怀瑾从会议室出来后,就径直来找自己母亲了。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鬆开了两颗,看起来刚从一场冗长的会议中脱身。 “妈,您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他在母亲身边坐下,语气里带著一丝嗔怪。 “知道你忙,不想打扰你。你的工作是第一位的。”周母看著儿子,目光里多了几分柔软和心疼。 “还好,有小陈同志陪我说了会话。”她看了陈雪菲一眼,笑了笑。 周怀瑾朝陈雪菲点了点头:“辛苦了,你去忙吧。” “好的,领导。”陈雪菲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 “叫叶蓁蓁过来泡茶。”周怀瑾又说了句。 陈雪菲愣了一瞬,扯起笑回道: “好的。” 转身时,目光瞬间沉了下去。 又是这个叶蓁蓁。 第55章 小傻子,真好骗 叶蓁蓁收到通知时,心里直打鼓。 她见到周怀瑾他妈,就觉得发怵。不是因为周母凶,恰恰相反,她看起来很和善,说话温温柔柔的。但就是那种不动声色的优雅和距离感,让叶蓁蓁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放在了天鹅群里的鸭子,浑身都不得劲。 而且,这次她比上次更心虚了。上次她只是“领导的借调秘书”,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这次她睡了人家儿子,不清不白,问心有愧。 要是人家知道了,肯定觉得她是靠色相上位的狐狸精。 她硬著头皮往会客室走。 走廊那头,陈錚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老远就笑嘻嘻地喊了一声。 “嵐姨,您又年轻了。”他笑嘻嘻凑过去。 周母被他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就你嘴甜。” “錚錚啊,”她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带著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可不敢再胡闹了,在这里跟你哥好好学。过段时间让你叔叔想办法给你调回去。” “还有啊,有空要回去看你妈妈,她成天念叨你。” 陈錚拍著胸脯保证:“嵐姨,您放心吧,大哥都有安排的。我们做的都是正事。” 叶蓁蓁看著陈錚那副在长辈面前乖巧得不像话的样子,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人平时在她面前嘴贱得要命,见了长辈倒是装得人模狗样的。 周母的目光又落在了叶蓁蓁身上。 叶蓁蓁赶紧上前一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阿姨好。” “小叶啊,又见面了。”周母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周怀瑾在茶台前坐下来,笑道:“最近新得了一款老班章,您尝尝。” 叶蓁蓁赶紧坐过去,准备泡茶。 她心里慌得一批。昨天才学的,今天就考试。 她拿起茶夹,夹起盖碗,放到茶洗上。动作还算稳,但手指微微发抖。她用开水烫了盖碗和品茗杯。 她不知道放多少茶,幸好周怀瑾帮她掰下来一小块。 她提起水壶,注水。水流还算稳,但高度不够,水柱砸在茶叶上,溅了几滴在桌面上。 她小心翼翼地端起盖碗,手指捏著碗沿和碗底,生怕碰到滚烫的杯壁。手腕翻转,茶汤从盖碗的缝隙中缓缓流出,注入公道杯。动作有些僵硬,节奏也不太对,但好歹没有洒出来。 她把茶汤分到品茗杯里,七分满,双手递上,放到周母面前。 周母端起茶杯,先是看了看汤色,然后凑近闻了闻,最后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小叶,以前没怎么泡过茶吧?” 叶蓁蓁低著头,脸微微发烫:“我……昨天才学的。” “老茶六秒左右出汤就可以了,太久会涩。”周母的语气不重,依旧温温柔柔。 周怀瑾在旁边笑著接话:“正好让她来练练手。” 周母看了儿子一眼,隨后转过头,换了个话题。 “舟舟啊,我最近替你相看了几家姑娘,都是京市的,家世、学歷、长相都不错。过年回家,你就——” “妈。”周怀瑾打断了她,“不是说了吗,怎么又提?” “你都多大了?还不著急?”周母的语气也重了一些。 她转过头,看向陈錚:“錚錚,你哥在这边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 陈錚的目光飞快地闪了一下,叶蓁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低著头,有些发虚。 “哪有啊?”陈錚回道,“大哥一心为民,哪有时间谈恋爱?天天加班到半夜,周末都不休息,我看著都心疼。” 周母看了陈錚一眼,半信半疑:“你可不许帮著他一起骗我。” “哪能啊?嵐姨,您还不知道我?”陈錚一脸真诚地保证,“我从小就单纯,诚实,从来不说谎。” 叶蓁蓁在心里“呵”了一声。 他要单纯、诚实,那全世界的乌鸦都是白的。 “那你有没有谈朋友啊?”周母把话题转向了陈錚。 陈錚赶紧摆手:“大哥都没谈,我才多大啊?” “你呀,净学不好的。”周母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嘆了口气,转向周怀瑾,语气软了下来,“算了,你自己看著办吧。” 周怀瑾笑了笑。 “妈,您这次来,多待几天吧。”他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我让陈錚和蓁蓁带您逛逛滨市。” “哎呀,有什么好逛的呀?”周母摆了摆手,“从前都逛遍了的。” “从前和现在可不一样了。”周怀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现在的滨市,可是大变样了。” 周母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了,给你外祖母扫完墓就回去了。家里还有一大堆事呢。你顾好自己的身体,別总熬夜。” 寒暄了几句,她看了看时间就起身走了。 周怀瑾跟在身后,送她出去。 叶蓁蓁跟在后面,一直送到电梯口。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陈錚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看著她那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嘴角掛著一丝坏笑:“怎么,见婆婆紧张了?” 叶蓁蓁瞪了他一眼:“闭麦。” 中午周怀瑾没有回来吃饭。 下午,叶蓁蓁和陈錚在办公室里包红包。 桌上摊著二十二万现金,一摞一摞地码在那里,看著就开心。 陈錚一边往红包里塞钱,一边逗她:“叶姐,你偷偷给自己那个红包里多塞两张,反正没人知道。” 叶蓁蓁眼睛一亮:“可以吗?” 转念一想,这钱本来就是她的。不对,是周怀瑾给她的卡里的。她给自己多塞两张,那不还是从左口袋挪到右口袋? “不行。”她把红包封好,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摞。 打开手机,给周怀瑾拍了张照片。 【包好了】 过了几分钟,他回覆:【直接发下去就行。】 叶蓁蓁看著那行字,忽然有一种“自己掏腰包给员工发年终奖”的错觉。 钱是她取的,红包是她包的,现在还要她去发。 她拎著那个装满红包的袋子,去了七楼的秘书处。 “领导给大家的新年红包,每人一份。”她把红包一个一个地递过去。 办公室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大家接过红包,脸上都洋溢著笑。 “谢谢叶老师!” “领导万岁!” 叶蓁蓁也开心,头一次拿这么大的红包。 只是她前脚刚走,后脚办公室里的气氛就变了。 几个女员工凑在一起,便开始嚼舌根了。 “听说了吗?她傍上了陈錚,现在可得意了。” “会装可怜唄。当时不就是陈錚求情,给她调上八楼的吗?” “有人看到了,今天下午拎著香奈儿回来的。” “现在连陈处都不放眼里了,八楼都快成她一个人的了。” 叶蓁蓁不知道这些。她正坐在八楼的工位上,翘著腿美滋滋刷手机呢。 只要领导不在,她就欢乐。 领导陪他妈扫完墓,再送走,下午肯定不回来了。 那个说好的三天,也就—— 嘻嘻。 她正刷到一个搞笑视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下一秒,內线电话响起: “叶蓁蓁。” 叶蓁蓁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怎么回来了? 她安慰自己:没关係,万一他忘了呢?一天天这么忙,开会、批文件、见客人,谁总会想床上那点事?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他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 周怀瑾刚脱掉大衣,从洗手间洗了把手出来。 他目光朝自己办公桌示意。 “给你的。” 叶蓁蓁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桌上竟放著一杯奶茶。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放光了。 “哎呀,奶茶呀!” “是给我带的吗?” 周怀瑾没说话,走过去,坐在了办公椅上。 叶蓁蓁拿起那杯奶茶,黑糖波波牛乳,去糖。她最喜欢的那个口味。 杯壁还有些热,上层的芝士都没融化,一看就是刚做好不久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她眼里的开心藏不住。 周怀瑾看著她那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一杯奶茶就高兴成这样。真好哄。 他陪母亲去给外祖母扫完墓后,带著她在周围逛了逛。 母亲也感慨万千:“从前这边不是这样的。几十年了,滨市確实早就变了。” 路过商业区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家奶茶店。店门口的gg牌上印著一杯黑糖波波牛乳,跟昨天叶蓁蓁工位上那个空杯子一模一样。 他进去买了一杯,递给她。 “您尝尝,现在很多小姑娘喜欢喝这个。” 周母接过那杯奶茶,无奈瞥了他一眼:“哪个小姑娘?” “您猜到了还问。”他笑。 “我是看不出来,那个姑娘,各方面都不算出挑。怎么你就迷了心窍?” 周怀瑾想了想,说了两个字:“顺眼。” 母亲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说他什么。她只是嘆了口气,说了句: “你觉得好就行。” “你爸那,我先替你瞒著。” “好喝吗?”他笑著问周母。 “还行吧。”周母终究还是嘆了口气。 送走母亲后,他又转身去了那家奶茶店。 “一杯黑糖波波牛乳,去糖。” 店员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穿著深色大衣、表情严肃的男人跟这里的画风不太搭。 甚至有两个店员偷偷猜,是买给老婆还是孩子的。 他把奶茶放在副驾上,一路开回单位。 叶蓁蓁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感觉整个人又幸福了。 “谢谢领导。”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毫不掩饰的开心。 “好喝吗?”他问。 “好喝的!您尝尝——”叶蓁蓁把奶茶举到他嘴边。 周怀瑾没有接那杯奶茶。 而是盯著她微张的双唇,她唇上沾著一点白色的奶盖,因为刚刚喝过奶茶的缘故,双唇微红,泛著光泽。 他喉结动了动,长手一伸,揽过她的腰。 叶蓁蓁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跌进了他怀里。 “唔——” 下一秒,她的惊呼被悉数吞没。 他吻住了她。 黑糖的焦香和牛乳的醇厚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像一场无声的、甜蜜的侵略。 叶蓁蓁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弄得又慌又乱。 不行啊——锁门了吗? 她的意识在混沌中挣扎出一丝清明。门没锁。走廊里隨时可能有人经过。陈錚就在隔壁,陈雪菲隨时可能上来送文件,保洁阿姨可能进来收垃圾。 腰间又忽然一凉,她嚇坏了。 她红著脸气喘吁吁地说: “不行,这里不行——” 万一被人看到她还活不活了! 周怀瑾看著她那副又慌又怕的样子,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笑意。 “这里不行,哪里行?” 叶蓁蓁的脸红得像著了火,只得小声说:“家……家里……” “那下班跟我回毓园?”他继续追问,带著一丝得逞的笑意。 “嗯嗯嗯……”她点头如捣蒜,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危险的曖昧。 周怀瑾勾了勾唇角。 小傻子,真好骗啊。 第56章 运动量够了 叶蓁蓁往回走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好像又把自己卖了。 刚坐下,她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赶紧打开外卖软体,下单一盒小雨伞。 下单之后她,就开始不停盯著骑手的距离。 直到电话响起,叶蓁蓁快速跑到走廊,按下接听,压低声音: “您到了是吗?好的,我下去拿。” 叶蓁蓁环视了一下四周,確定没有人。 又迅速將包装袋和盒子拆掉,扔进垃圾桶。 然后將东西塞进自己大衣口袋。 陈錚看到她从电梯里出来,一脸做贼心虚的表情。 “叶姐,你是不是又偷摸吃什么好吃的了?” “才……才没有!”叶蓁蓁捂紧口袋,快步向自己工位走去。 刚坐下,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叶蓁蓁。” 叶蓁蓁循声望去,周怀瑾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大衣已经穿好了,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走了。” “誒。”她应了一声,赶紧拿起自己的包,跟上去。 陈錚在后面喊了一声:“那我——” “你自己走。”周怀瑾头都没回。 “……行吧。” 陈錚感觉自己这会有点亮。 这该死的情侣。 叶蓁蓁跟在周怀瑾身后,低著头,走得很快,眼睛偷偷瞄著四周,生怕有人撞见他们。 还好,现在离下班还有十分钟,车库里,一个人都没有。 周怀瑾走到那辆黑色的奥迪前,按了一下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叶蓁蓁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周怀瑾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 冬天的天黑得早,不过五点多的光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叶蓁蓁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听到旁边的人开口了。 “今天要做饭吗?” 叶蓁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不做!” 上一天班够累了,还要给他做饭?她可不能像上次那么傻,又是买菜又是做饭又是洗碗,最后还被吃干抹净。 周怀瑾倒是没说什么。 叶蓁蓁下了车,跟在他身后,踩著石板小径走到门前。 门开了。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空气里飘著饭菜的香气。 一道温和的女声从里面传出来:“先生回来啦?饭马上好。” 阿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叶小姐也来啦。”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棉拖鞋,放在叶蓁蓁脚边。 叶蓁蓁看著那双拖鞋,愣了一下。 前两次来,她穿的都是一次性的那种。这次阿姨专门给她准备了新的,还是她喜欢的顏色。 “谢谢阿姨。”她尷尬地打了个招呼 想起自己上次还信誓旦旦地说“我只是领导的员工”,现在好了,员工变“叶小姐”了,脸打得啪啪响。 阿姨还是和蔼地笑著,那笑容里没有八卦和任何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像看自己家晚辈一样的温和。 “叶小姐,下午有人送了一些衣服过来,我洗完也烘乾了,可以直接穿,放在先生臥室了。” 阿姨说完,又钻回了厨房。 叶蓁蓁看了周怀瑾一眼。他已经换好了拖鞋,大衣脱了搭在衣架。她跟在他后面,走进臥室。 床上摆著几件衣服。两套睡衣,一套浅粉色、一套奶白色,摸上软软的。还有內衣、袜子,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 “阿姨还在做饭,”周怀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得一会儿才好。” 叶蓁蓁点了点头。 “领导,我能参观一下这吗?” 她其实好奇很久了。在滨市生活了这么多年,这栋洋房她路过很多次,看到这红砖洋房、那些爬满藤蔓的院墙,她都会忍不住想,这里面住的都是什么人?房子里面是什么样的?这些房子都有百年歷史了,见证了这个城市的光辉岁月。 “你隨便看。”周怀瑾说。 洋房一共三层,周怀瑾平时主要活动在一楼。 她先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比她想像的要大。一整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一直通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的。书的种类很多,有经济类的、党史类的、哲学类的、兵法类的,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外文书。 她忍不住感嘆了一句:“领导,您真是博览群书。” “您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啊?” 她隨口问了一句,手指划过那些书的书脊,感受著纸张和布面的质感。 “本硕都是京大。” 叶蓁蓁:!!! 京大。无数文科生做梦都想考进去的那个京大。 虽然每次回老家,亲戚们都夸她是“高材生”,但自己这种末流211的硕士,在京大的本硕面前,实在是拿不出手。 她走到书架的另一边,看到了几张老照片。一个穿著旗袍的老人坐在藤椅上,怀里抱著一个小孩,眉眼温和,嘴角带著浅浅的笑。照片的顏色已经有些褪了,但那种气质隔著几十年的时光,依然让人觉得惊艷。 “这是你小时候吗?”她指著那张照片,转过头问。 周怀瑾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嗯了一声。 “这是我姥姥,”他说,又指了指另一张黑白照里穿洋装的年轻女孩,“这是我太姥姥年轻时的照片,不过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是滨市人,这个房子就是她留下的。” 叶蓁蓁“哦”了一声,在心里默默地感嘆了一句:真是家大业大。 走出书房,她发现一楼竟然还有一个宽敞的健身房。跑步机、哑铃架、拉力器,还有几个她叫不出名字的器械,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房间里。 怪不得有肌肉。老男人还挺注重身材管理,叶蓁蓁心想。 “您那么忙,什么时候健身啊?”她摸了摸那个哑铃架上的哑铃,拿起来试了试。 好重,两只手都举不起来。 “早起。”周怀瑾靠在健身房的门框上,看著她滑稽地拎起那个哑铃。 叶蓁蓁把哑铃放回去,揉了揉发酸的手臂。 “啊?可是上次也没看到你早起健身啊?”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 “因为前一晚运动量够了。” 叶蓁蓁的脸“轰”地一下红了。 真是多余问…… 她红著脸,从他身边挤过去,声音闷闷的:“我……我去二楼看看。” 二楼也有一个客厅,比一楼的小一些,装修风格是一样的,其余是三个很大的臥室。 三楼有一个大大的阳光房。阳光房里摆著几把藤椅和一张小圆桌,角落里有一盆很大的龟背竹,叶子绿油油的,在这个冬天里显得格外有生命力。 叶蓁蓁站在阳光房里,透过玻璃看著远处的护城河,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能住在这种房子里的人,还有什么烦恼呢? “饭好了!”阿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叶蓁蓁下了楼,阿姨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今天的菜比上次更丰盛,毛血旺、水煮鱼、麻婆豆腐、黑椒牛柳,蒜蓉空心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先生说您喜欢吃辣,特地让我做了几个辣一点的菜。”阿姨笑著说,把一碗米饭放在叶蓁蓁面前。 叶蓁蓁忙接过:“谢谢阿姨。” 阿姨很有眼色,做完饭、摆好桌之后,就出了门。 门关上了。 房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叶蓁蓁夹了一块水煮鱼,塞进嘴里。鱼肉嫩滑,麻辣鲜香:“阿姨做的饭好好吃。” “你做的也很好吃。”周怀瑾坐在对面,夹了一块豆腐,不紧不慢地吃著。 叶蓁蓁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很好”如果是用在她的报告上,她会高兴得起飞。但用在她的饭上,她总觉得他是在故意提醒她,以后要多做饭。 她才不。她可聪明著呢。 她是小蜜,又不是保姆。 “呵,还是阿姨做的好。”她乾笑了一声,低头扒饭。 吃完饭,叶蓁蓁也不主动刷碗了。 还是那句话——她是小蜜,不是保姆。 她这次可学聪明了。 白天当秘书已经够惨了,她坚决不让他白嫖自己的任何劳动力。 “呵,要不留给阿姨?”她放下筷子,乾笑一声。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他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叶蓁蓁跟在他身后,默默看戏。所有人都得看他脸色的男人,此刻穿著深灰色的家居衫,袖子挽到手肘,站在水槽前,开始刷碗。 她笑呵呵地拍马屁:“领导您真厉害,居然还会亲自刷碗。” 周怀瑾斜了她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真是一点眼色没有。 “呵,您真居家……”叶蓁蓁继续动嘴不动手。 她暗暗想著,应该多让他干点活。消耗消耗他的体力,这样她就能……少遭点罪。 这个逻辑,完美。 周怀瑾从厨房出来,目光落在那个彻底摆烂的人身上,勾起抹笑。 “还看新闻频道吗?” 叶蓁蓁脸瞬间一红:“不看不看。” 她想起自己上次的“自討苦吃”,在电视前那羞耻的play,脸更热了。 “我去洗个澡。”周怀瑾嗯了一声,转身往臥室走。 叶蓁蓁:“领导您真棒,居然亲自洗澡。” 话一出口,周怀瑾他转过身,一把將那个小嘴叭叭了半天的人给打横抱起。 “领导不太想亲自洗澡。” 第57章 谁会想你啊 他忍耐很久了,在厨房时,就想办了她了。 “啊啊啊——不行!”叶蓁蓁挣扎著,腿在空中乱蹬,拖鞋飞了一只。 “不行也晚了。” 屁股上挨了一下子。 浴室里水汽氤氳。 叶蓁蓁脸都没了。 关键时刻,她最后挣扎:“等等——我去拿个东西!” 叶蓁蓁裹上浴巾,跑到客厅,从自己大衣口袋里掏出她偷摸买的小雨伞。 站在浴缸边,红著脸小声道:“领导,能不能用下这个?” 她可不想每次事后都吃药。第一次是因为太害怕,忘记了。 前几天刚吃过,再吃肯定对身体不好。 周怀瑾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她那副又羞又窘的样子。 “想让我用?” “嗯嗯。” “自己动手。” 叶蓁蓁的脸更红了。 她低著头,手指都在抖。急得出了一脑门汗。 最后她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尺码不对。 她买的l。还是不合身。 “叶蓁蓁,知道下次买什么號了吗?”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著低低的笑意。 “呜呜知道了……” 脸都丟光了。 后来他们又回到了床上。她被欺负得哭了一次又一次。 她裹著被子,坐在地毯上,看著周怀瑾从柜子里拿出乾净的床换上。 叶蓁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小蜜真不好干吶。 睡觉的时候,她故意离他远远的,中间恨不得隔出银河系。生怕招惹了他,再引火烧身。 可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像考拉一样掛在他身上。 一条腿搭在他腿上,一只胳膊搂著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她僵硬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啊——九点了!”她猛地坐起来。 周怀瑾被她这一嗓子吵醒了,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九点地球要爆炸?” “不是……迟到了……”叶蓁蓁已经掀开被子,开始满地找自己的睡衣。 周怀瑾靠在床头,看著她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你的人事关係在医药学院,谁知道你迟到了?” 叶蓁蓁的动作停住。 对呀,她的工资是学校发的。她在区委是借调的,不打卡,不签到,不参与考勤。她迟到早退,谁管她? 她这脑子,咋就没想到呢? 她心安理得舒舒服服地躺平了。 其实,睡个回笼觉也不是不行。 只是,刚闭眼,忽然又不是想起一件事。 不行,昨晚又危险了。 她忙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在线买药。 “买什么?”周怀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药……”她搜索附近药店。 “哪里不舒服?” “就是昨天……不是没用嘛……得吃药呀。” 周怀瑾明白她说的什么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前两次都吃药了?” “第一次没吃。”她小声道。 周怀瑾沉默了一瞬,然后把她的手机从手里抽走了,放到自己那边的床头柜上。 “別吃了,对身体不好。” “不行啊……不安全。”叶蓁蓁急著解释。 “中药还喝著吗?”他问。 “每天都喝的,”叶蓁蓁点了点头,语气无奈,“我妈比闹钟都准,还要拍照打卡。” “嗯,那就別吃了。” “喝那个中药不能吃这个吗?”她不解问。 “嗯。” “那会不会……” “不会。” 其实,那次去医院,医生私下跟周怀瑾说,她是多囊体质,虽然不算是什么病,不少女性都有。 就是怀孕难一些。 主要是她掉进冰水,子宫受了寒,目前受孕比较困难。但慢慢调理一段日子,也是可以恢復的。 叶蓁蓁还想再问,但周怀瑾又说了句:“怀了就生下来。” 他年纪也不小了,有个孩子也不错,家里那边也好交差。 叶蓁蓁怔了怔,被他这句话震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生下来? 他们这才在一起多久?就让她生孩子。 她生下来,孩子算什么?私生子? 而且,男人床上一时上头说的话,她才不信。 谁要给他生孩子。睡睡他、花花他的钱就够了。 不过他说“不会”,那可能喝那个药有避孕效果? “领导,你今天去上班吗?”她换了个话题,从他怀里探出头来。 “下午有个会。”他没睁眼,声音懒懒的。 “嗷,那我有什么安排吗?” 周怀瑾眼睛微眯,看著她顶著乱糟糟的头髮,满脸只想摸鱼的期待。 “没什么事,可以提前放假了。” “明天开始,应该都会陆续走了。” “真的呀!”叶蓁蓁瞬间不困了,整个人从被子里弹了起来,差一点撞到他的下巴,“终於能放假回家啦!” “那我一会去买点东西,带回家给我爸妈。”她说。 “要买什么?”周怀瑾靠在床头,看著她那副兴奋得坐不住的样子。 “嗯,就过年的年货呀。” “你去仓库看看,有喜欢的可以提回去。” 叶蓁蓁的眼睛又亮了几分:“真的吗?” 这种白占便宜的事,她最喜欢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换好衣服。 仓库在地下一层。地下室比她想像的要大。一面墙是酒架,上面摆满了酒。有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另一面墙堆著各种礼盒,茶叶的、补品的、乾货的,摞得整整齐齐。 叶蓁蓁两眼放光。 她蹲下来,开始翻那些礼盒。 二十年的普洱——拿来吧你。 十五年的红酒——拿来吧你。 三十年的陈皮——拿来吧你。 她两手拎的满满当当,从地下室上来,笑得眉眼弯弯:“领导,你这几样东西都过期了,我替您处理了吧?” 周怀瑾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些“过期”的东西,懒得说她了。 占点小便宜就这么开心。 “嗯,还想要什么?” 叶蓁蓁小心翼翼试探:“我看您冰箱里有三文鱼,您应该不在这过年吧?” 昨晚她喝水的时候看到的,一大块新鲜的三文鱼。还没开封,应该是新买的。 做刺身,那得多美味呀…… 周怀瑾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不情愿嗯了声。 “拿走。” “好嘞,谢谢领导!” 她飞快跑到冰箱前。 拎著大包小包,一脸满足。 “领导,那我就先走了嗷。” 周怀瑾看著她那副迫不及待要飞走的样子,再也忍不住: “叶蓁蓁,就这么走了?” 叶蓁蓁也觉得自己有点卸磨杀驴了,犹豫了一下,然后赔著笑脸说了一串吉祥话:“提前祝领导新年快乐,万事如意,祝您越来越年轻,越来越帅气。” “没了?”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带著一丝不满。 叶蓁蓁咬著嘴唇,犹豫了几秒,然后红著脸,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会想你的。” 周怀瑾:哼,还算她有点觉悟。 叶蓁蓁开心地飞走了。 出了门,心里默默吐槽句: 略略略,谁会想你啊! 牛马终於解放了。 第58章 中了彩票 叶蓁蓁回去收拾了一通,下午就拎著大包小包往家走了。 滨市到南静县大概一个半小时车程,大巴晃晃悠悠的,醒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那个熟悉的招牌:南静欢迎您。 叶家老两口看闺女回来,自然是开心得不行。 饭店正好今天歇业,准备过年。 “蓁蓁,那个周书记可真是个大好人!”叶母一边往桌上端菜一边说,语气里毫不掩饰的感激,“他把那群坏人都抓走了,现在这些商户都不用每个月上供了。前阵子县里还下了通知,说要促进经济,也不拦著大家摆摊了。那些面子工程,也都停了。” “蓁蓁,你们这个领导是真好呀。”叶父也感慨。 “呃,是挺好的……”叶蓁蓁低下头,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句。 好,確实好。好到把她拐到了床上。 吃完饭,叶蓁蓁把大包小包拎到客厅里,一件一件地往外拿。 “哎呦,这是买的什么?得挺贵吧?” 老两口盯著那些包装精美的盒子。 “嗯,挺贵的,別人给领导送礼,领导不要,给我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叶蓁蓁嘱咐他们, “你们自己留著用,別送人啊。” “行,这茶叶一看就好,怎么也得一百一盒。”叶父端著那盒茶叶研究。 “爸,我这三文鱼给我放冰箱保鲜,明天我要吃啊。” 她特意嘱咐了一句,把那个保温袋递过去。 明天去买点芥末和酱油,三文鱼厚切刺身,想想就流口水。 叶父忙不迭接过:“好好,我给你放好。” 回家的心情就是美。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干,起来就有热乎乎的饭吃,连空气都比市里甜。 第二天,叶蓁蓁睡了个自然醒。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暖洋洋的。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赖了十分钟才起来。 下楼的时候,妈妈正在大扫除。爸爸不知道从哪里买了几只活鸡,正在院子里给鸡褪毛。 “乡下养的土鸡,咱晚上燉汤喝,可香了。”叶父抬起头,冲她笑了笑,手上的活儿没停。 叶蓁蓁应了声,去洗好漱,喊上爸妈。 “爸妈,別忙活了,我带你们去商场买几件新衣服。” 一手一个,拉著他们就往外走。 过年了,父母忙活了一年,她该好好儘儘孝心。 县城的商场不大,但过年气氛很浓。到处都是人,热闹得像赶集。 叶蓁蓁拉著父母逛了一层又一层,一口气买了七八套衣服。给爸买了件羽绒服和一双皮鞋,给妈买了件羊绒大衣和一双靴子,又给他们各买了两套保暖內衣和几件毛衣。 “哎呀太多了,你就挣死工资的,不能这么花钱。”叶母看著那一堆购物袋,心疼得直皱眉,嘴里念叨个不停。 “哎呀妈,我光年终奖就三万多呢。”叶蓁蓁挽著妈妈的胳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撒娇地晃了晃。 “那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一旁的爸爸也附和。 叶蓁蓁犹豫了一下。 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爸妈,其实,我跟你们说个事——” “我中了彩票,一百万。” 老两口同时愣住,老半天才缓过来。 “妈呀!一百万!”爸爸兴奋地喊了一嗓子。 妈妈赶紧瞪他:“小点声,不能露富!” “真的呀闺女?”二人小声向她求证。 叶蓁蓁点了点头:“嗯,和孟辰分手后中的。” 妈妈一拍大腿:“这小子,绝对影响你財运!” 爸爸也说:“分了好,分了好啊!咱闺女才不去他家受委屈!” 叶蓁蓁看著父母那副开心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暖。 她转身,在商场的金店里给妈妈挑了一个金鐲子,四万多。 柜姐把鐲子从柜檯里拿出来的时候,叶母的眼睛都直了,嘴上说著“太贵了太贵了”,手却伸了过去。 叶蓁蓁又给爸爸换了辆车。五菱宏光开了好几年了,发动机的声音像拖拉机,空调也不製冷了。她在县城里的车行看了一圈,最后选了一辆国產的suv,白色的,空间大,底盘高,適合县城的烂路。十二万,全款。 叶父坐在驾驶座上,握著方向盘,手在微微发抖,嘴上说著“有钱也不能这么花”,但眼睛里的光是藏不住的。 叶蓁蓁还想买些什么的,被爸妈拦住了。 “你自己留著在滨市交个首付,別乱花了。” 老两口確实掩饰不住的开心。 叶母戴著大金鐲子就去打麻將了,出门的时候特意换了一件新买的大衣。 “我跟你们说,这是我闺女给我买的,四万多呢。”叶蓁蓁不用去听都知道妈妈在牌桌上说什么。 叶父开著新车就开始给老伙计们打电话,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到:“老李啊,我闺女给我换了辆新车,suv,可宽敞了。你们谁买年货?我拉你们去啊。没事没事,油钱算我的。” 叶蓁蓁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听著爸爸在电话里那掩饰不住的得意,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还是有钱好啊。 往年自己回家,也就拎些学校发的东西。父母也很开心,但那种开心是“闺女回来了”的开心。今年不一样了,他们能在亲朋好友面前独树一帜了。 小时候拼爹拼妈,父母老了,就开始拼娃了。这是人之常情,也是她奋斗的意义。 叶蓁蓁拿出手机,给林知发了条微信:【知知,你什么时候放假啊?】 过了好一会儿,林知才回,满屏的吐槽:【黑心老板不放人,不到最后一刻不可能走。我现在还在国外呢,时差倒得乱七八糟,我怀疑我活不到过年了。】 太惨了,这么一想,她这牛马,轻鬆多了。 闺蜜是约不成了。 掛了电话,叶蓁蓁想著过年了,那就好好收拾收拾自己吧。 她找了家理髮店,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坐满了人,全是烫髮染髮的。 “蓁蓁?”一道女声从里面传出来。 叶蓁蓁抬头一看,竟是自己的初中同学阿花。 “阿花?这是你的店啊?”叶蓁蓁险些没认出来。 她们得有五年没见了。阿花高中毕业就不读了,上次见面还是她结婚的时候,她嫁到了外县,一年后生了孩子,一直在丈夫家那边。 “对,我去年离婚了,就带著孩子回来了。”阿花说道,脸上还掛著笑。 叶蓁蓁突然有些不知怎么接了,是安慰还是別的呢。 “来来来,坐坐坐。”阿花却把她按到椅子上,“听我妈说你今年要结婚了?什么时候吃喜糖啊?” 叶蓁蓁的笑容淡了一瞬,摇了摇头:“没,分了。” “啊?”阿花愣了一下,“怎么说分就分了?听说你们感情挺好的啊。” “那边父母不行,男的是妈宝男。”叶蓁蓁只说了句。 “那可不能嫁!”阿花斩钉截铁地说,“我就是教训,当年爱得死去活来,不顾一切远嫁,吵架都没地哭去,我那个婆婆还一天天找事,前夫还愚孝。” 叶蓁蓁默默嘆了口气,或许,自己原来嚮往的美好爱情,现实里都是一地鸡毛吧。 “是呢,所以就及时止损了。” “你们这种读书的,结婚都晚,大城市好多人三十都不结婚,其实,也不用凑合。” “是。” 俩人聊了一会。 阿花问她想要什么髮型。叶蓁蓁说想烫卷,又怕显老。 “烫微微弯的弧度就好,你鹅蛋脸,配捲髮更可爱,显脸小,还显气质。” “你染个色吗蓁蓁?” 叶蓁蓁想了想:“过年了,来个大全套吧。” 阿花给她挑了个冷棕色,不张扬,但在灯光下会有一层淡淡的光泽,也更显气色。 忙活了快三个小时。 中间还做了个美甲。 “好了,你看看。” 阿花把椅子转过来,推著她面对镜子。 头髮烫成了慵懒的捲髮,披散在肩上,冷棕色的发色在灯光下泛著一层柔和的光,不像黑色那么沉闷,但气质瞬间就上来了。整个人从“邻家小妹”变成了“都市丽人”。 “这个髮型真適合你,还有这个发色,气质拉满。” 阿花忍不住拍了几张照片,说要发到朋友圈宣传。 叶蓁蓁也很满意。 付帐时,阿花死活不要。叶蓁蓁也不愿意占便宜。 俩人撕吧了一阵子。 “哎呀,咱俩这关係能要你钱吗?” “你正经做生意,累了半天,肯定得收钱。” “哎呀不要啊,別闹!” “哎呀给孩子的还不行!给她过年的红包。” “別跟我撕吧了啊!店里这么多客人呢。” 最后,叶蓁蓁趁机扫了墙上的二维码,转过去了五百块钱。 阿花在后边追著她,非说给多了,要退给她。 她一路飞奔回了家,才把人甩开。 哎,老家就是这样,到哪都是熟人。 到家时,都快七点了。 “呦,这小头型真俊啊。”叶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快吃饭,你不是说吃鱼吗?你爸给你弄好了。”叶母端著盘子从厨房里出来,盘子里是燉好的鱼,上面飘著葱花和香菜。 三文鱼。 燉的。 叶蓁蓁两眼一黑。 “都燉了?” “对呀。” 叶蓁蓁努力保持微笑。 也算爹妈的爱心。 她默默夹了块鱼肉,味道有些复杂。 还好,刚出锅的鸡汤的香香喷喷的。土鸡燉出来的汤,金黄色的,又鲜又香。 叶蓁蓁喝了两碗汤,才把心里的那股“败家”的遗憾压下去。 吃完饭,她躺在床上,打开游戏,发现陈錚在线。两个人组队玩了几局,陈錚一边打一边跟她聊天。 “叶姐,你回家啦?” “嗯,你呢?” “我也回京了。放假第一天,终於能睡到自然醒了。”陈錚在语音那头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大哥还没回来呢。” 叶蓁蓁有些意外。 “他怎么不回去呀?” “他还得下乡慰问贫困户,走完才能回京。” “这几天跑了七八个乡镇了。” 大过年的,他还在下乡啊。 “那你怎么不陪他去?”她有些不满质问陈錚,“你还兄弟呢。” 陈錚在那头笑了一声:“你怎么不陪他去?你还她——” “小嘴巴!”叶蓁蓁气急打断他。 她又玩了两局,下线了。躺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回家这几天,她过得挺滋润的。吃得好,睡得好,每天睡到自然醒,打打游戏,刷刷手机,几乎都忘了那个人的存在。 不过,谁让他是领导呢。领导就得多为人民服务,工作多,也是他应得的。 第59章 真想我了? 还有两天就过年了。 家家户户热闹了起来。鞭炮声从早响到晚,街里街外也都掛满了红。 一大早,爸爸就爬上了梯子,把红灯笼掛在了门口。 妈妈倒是拉著她,一脸神秘兮兮的。 “蓁蓁,你小姨听说你分手了,要给你介绍个对象。” “她们同事的儿子,从国外留学回来的,现在在滨市的银行工作,也是铁饭碗。条件可好了,人家爸妈都是体制內的。” “妈,我不想去。”她下意识拒绝。 “人家说忘记失恋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你去见见总没有坏处嘛。”叶母苦口婆心,给她做思想工作。 叶蓁蓁想说“我早就忘了”,而且,新的,也有了…… “哎呀去见见,不合適就当交个朋友,都是在滨市工作的,也是个人脉。” 叶母继续劝著, “人家家长和你小姨是一个单位的,也是你小姨一片好心。” 叶蓁蓁明白,这也是人情往来。 她只得嘆了口气:“行吧行吧,就见一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叶母催著她换衣服:“穿你那个新买的大衣,好好化个妆啊,別让人家觉得你邋里邋遢的。” 叶蓁蓁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换上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对著镜子化了个淡妆,把新烫的头髮拨了拨,拎上包,出了门。 地点选在了县里的一个咖啡厅,装修不错,价格和市区媲美,来的都是些来拍照打卡的年轻人。 叶蓁蓁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穿著深蓝色羽绒服的男生站了起来,冲她笑了笑。 典型的理工男长相,戴著黑框眼镜,头髮剪得很短,脸上略带油光。 “你好,我是李铭。”他伸出手来,握了一下,“你比照片还要好看。” 叶蓁蓁礼貌地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杯拿铁。 “我爸是咱们县交管局的局长,我妈是一中副校长。”李铭端直接开门见山,语气里带著满满的高傲,“其实他们觉得我们这种高干家庭,还是要门当户对的。不过我倒是不看重这些,我还是更注重灵魂的共鸣。” 叶蓁蓁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高干?前一阵擼下来的那一批,你爸连被请去喝茶的资格都没有。 呵,通报还是我写的呢。 “其实在欧洲留学那两年,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李铭推了推眼镜,又开始说起了自己的留学经歷,“那里的空气都是自由的,人文底蕴很厚重。每个周末我都会去博物馆,罗浮宫、大英博物馆、乌菲兹——” 叶蓁蓁端著咖啡杯,微笑点头。 大概明白了,应该是国內考研考不上,去外边水了个硕。 此时,周怀瑾刚刚结束南静县几个村子的走访。 他看了眼手机,里面有不少拜年的简讯。 手机是正常的,简讯,电话都能正常接到。 很好,叶蓁蓁。 走了三天了,音讯全无。 说什么会想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沉著脸,拨通了她的號码。 眼镜男还在孜孜不倦讲述著自己在国外的大好求学经歷。 叶蓁蓁好想回家吃饭。她妈说中午燉排骨。 就在她昏昏欲睡时,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她低头看到那三个字。 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有事,先走了,拜拜。” 她捂著手机,飞快跑了出来。 深吸了一口气,接起电话。 “领导好。”她夹起嗓子。 “做什么呢?”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耐烦。 “嗯,我在家里看书呢。”叶蓁蓁看了一眼咖啡厅的招牌,往旁边走了几步,离它远一点,“正想给您打个电话呢,您说巧不巧嘿嘿……” “前几天怎么不打?”他呵了一声。 “前几天怕打扰您嘛。”她的声音更甜了,“我其实每天都在想您呢,陈錚说您下乡了,肯定特別辛苦。” 周怀瑾在电话那头默默地哼了一声。 “真想我了?”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信任。 还有一丝被取悦了的、不易察觉的满意。 “嗯嗯。”叶蓁蓁用力点头。 “过来。”电话那头传来两个字。 紧接著,她就收到了一个地址。 南静县政府招待所。就是上次她住过的那个地方。 不是,他怎么跑自己老家来了?都过年了,咋还不回京市啊! 叶蓁蓁人都傻了。 她咬了咬牙,认命地打了个车,往招待所的方向去了。 她敲开门,周怀瑾站在门口,穿著一身简单的黑裤白衬衫。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 头髮烫了。染了。指甲也做了,还贴了钻。脸上化了妆。 行啊,叶蓁蓁。 这几天过得挺滋润,怪不得不联繫他。 他压了压升腾起的怒火: “在家看书了?” “嗯嗯。”叶蓁蓁点头,一脸真诚。 “看书还用化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蹙。 从前见他,可从没见她把自己收拾得这么好看。 每次都是素麵朝天,头髮隨便一扎,像个没出社会的学生。 今天收拾得倒是端庄,跟要相亲似的。 叶蓁蓁心虚了,但她的脑子转得比平时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了一句:“我是为了见您才化的。” “这么快就化好了?”他又问了一句。 “对呀,女孩子化妆都很快的。”叶蓁蓁笑得自然,但手心已经在冒汗了。 周怀瑾不懂女生化妆这些,姑且没再追问。 他看著她那张笑嘻嘻的脸,憋了几天的火,急需灭一灭。 他一把將人拽进了屋里,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不大,但叶蓁蓁觉得那一声“咔嗒”像是某种倒计时。 她“啊”地尖叫了一声,却也无处可逃。 什么嘛?哪有追到她家门口来睡她的? 可是这个男人却不知满足一样,一遍又一遍地索求,还不依不饶地问她: “以后会不会每天想?” “会的……会的……” “怎么想?” “嗯嗯,我每天都给您发微信……”叶蓁蓁哭著保证。 快活了三天,嘚瑟过了头,果然就要遭殃。 她被折腾了整整一个上午。 白日宣淫,丧心病狂! 手机有爸妈发来的微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吃饭,是不是跟那个相亲对象约会去。叶蓁蓁趴在床上,悄悄给她妈回了一条微信:“林知回来了,我跟她吃饭呢,不回家吃了。” 发完就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枕头里。 一点了。真能折腾她。 “回家吗?”他靠在床头,声音懒懒的,带著一种饜足后的沙哑。 “不不不,”叶蓁蓁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带您去吃饭吧。” 她可不想再把他带回家,听爸妈一口一个“清汤大老爷”地喊。 那个画面,她想一次尷尬一次。 第60章 一定是错觉 她大概知道他的口味——吃不了太辣的,但其他也没什么忌口。 “有家韩式烤肉,还挺好吃的。”她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周怀瑾看了眼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时间来不及了,还有半个小时。” 叶蓁蓁咬牙切齿,这才是时间管理大师。 就这么两个小时,还要杀到她老家,来睡她。 谁有她苦?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再囂张。 “都过年了还这么忙呀?”她假模假样问。 周怀瑾点了头:“得確保各地的贫困户能过个好年。” 叶蓁蓁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確实是个好领导,也是一心为民的好官。 “领导,拉麵你喜欢吃吗?”她又想了想附近的饭店,“有家拉麵,在我小学门口,开了快二十年了,特別好吃。那个快,不耽误时间。” “可以。” 叶蓁蓁带他去了那家拉麵馆。 店面不大,在小学门口那条老街上,招牌褪了色,门面也有些旧了。 两碗拉麵,热气腾腾的,麵条拉得粗细均匀,汤头是牛骨熬的,浓郁鲜白,上面飘著几片牛肉、一把葱花。 “好吃吗?”叶蓁蓁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问。 “嗯,不错。”周怀瑾吃得不紧不慢,吃相依旧优雅。 “我上学的时候,这家还是个小摊,在路边支个棚子,冬天冷得要死,但排队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叶蓁蓁倒豆子一样,跟他说著。 “以前一块五一碗,现在价格都涨了,不过还是很实惠。” “我基本每周都来吃呢,还有那边有家麻辣烫,也特別香!” 周怀瑾没有说话,认真听著。 最后放下筷子,看了眼窗外: “南静现在百废待兴,年后会有新一批官员到任。”语气不紧不慢,像是跟她閒聊一般,“你在这里长大,有时间可以想想南静的发展方向。有些时候,下面交上来的规划,看著漂亮,其实並不落地。” 关乎自己家乡的发展,叶蓁蓁自然是感兴趣的。 “其实南静挺好的,空气好,环境好,旅游资源也有,就是宣传少,人也留不住。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来的都是老人和孩子。如果能发展一些產业,经济肯定能起来。” 周怀瑾头一次见她这么积极,眼睛里像有光。 他勾了勾唇角,试探问她:“要不——年后给你调回南静?” 想了想,又补了句: “按照级別,你现在是中级职称,到这边大概能安排个正科。” 叶蓁蓁的脑袋“嗡”了一声。 正科? 她中级职称,在高校里不算什么,但到地方上,正科级可是实打实的行政编制。 她这是要转成行政编了吗? 正科,那以后人人都得喊她一声“叶科长”了。爸妈在县城里,那腰杆不得挺得比旗杆还直? “真的吗领导?”她瞬间就兴奋了。 周怀瑾看著她那副两眼放光的样子,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你好像很想回来?” 叶蓁蓁注意到了他的语气变化,赶紧收住了脸上的笑:“我当然想为家乡发展……出力。” “当然……我更想陪在您身边,呵呵……” 周怀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好。”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再提正科的事。 叶蓁蓁脸上的笑容凝结。 她低下头,戳著碗里剩下的麵条,痛心疾首地哀悼了一下那个还没到手就飞了的科长梦。 周怀瑾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对面传来声: “书记,该到出发的时间了。” 他淡淡应了声:“好,我这就过去。” 叶蓁蓁听到后,不禁问: “下午还有安排?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呀?” 明天就是除夕了,他还要在外面吗? 周怀瑾起身,將大衣从椅背上拿起。 “明天中午吧。” 叶蓁蓁忽然觉得,当这种大领导也不容易。別人都在家准备过年了,他还在外面跑,跑完了县里跑村里。 两个人並排往县政府的方向走。南静县的主街不长,从拉麵馆到县政府步行也就十来分钟。 街两边的店铺都关著门,捲帘门上贴著红纸写的“春节放假”,地上散落著鞭炮的碎屑。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一直没下。此刻,竟飘起了雪花。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而是细细碎碎的小雪花。 周怀瑾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大衣,走在她身边,身形高大挺拔,肩背笔直,步伐不紧不慢。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和发梢。 叶蓁蓁穿著他给她买的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著一条浅粉色的围巾,冷棕色的微捲髮披散在肩上,髮丝上沾著细碎的雪花。 两个人走在雪中,一深一浅、一高一矮,倒显得像一对璧人。 叶蓁蓁偷偷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樑高挺,下頜线利落,薄唇微抿,眉心微微蹙著,像是在想什么工作上的事情。 她望著他的身影,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个男人高大、挺拔、严肃又沉稳,站在他身边总是很有压迫,但有他在,却又总有莫名的安全感。 不知怎的,她忽然有种约会的感觉。 这条她走了二十多年的路。上学的时候,穿著宽大的蓝白校服,扎著马尾辫,书包里塞满了课本和试卷,和喜欢的男生在街角后的书店躲著家长偷偷约会,手都不敢牵,说两句话就脸红。 如今,她和这个男人走在这雪花下。 他们不是那种可以宣之於口的关係。 无论哪方面,他们都不登对。 可她就是觉得,现在这样,走在雪地里,走在这条她从小长到大的路上,像一场隱秘而雀跃的私会。 她悄悄瞄了他一眼,偷偷伸出手,摸进他的大衣口袋。 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往里探,每挪一点就停一下,看看他的反应,然后再挪一点。 终於,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 男人余光扫过她那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又带著一丝得意的小动作。 这个女人,总是这样,一点点的试探,越过自己的底线。 见他没反应,叶蓁蓁又囂张地伸出食指挠了挠他的掌心。 痒痒的。 从掌心蔓延至心间。 周怀瑾喉结动了动。 哼,就她会勾引人。 他收紧了手指,把她作乱的手紧紧握住。大衣口袋很大,两个人的手挤在里面,掌心贴著掌心。 走到县政府门口的时候,二人停下脚步。 周怀瑾垂眸,低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叶蓁蓁。” “嗯。”她乖乖应了声。 “走了。”他说。 “好的,领导再见。”她脆生生回。 “没了?”他捏住她的手,带著几分不满。 叶蓁蓁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扯起个假模假样的笑: “嘻嘻,想你嗷~” 周怀瑾还是没有鬆开她。 哼,要求真多。 但谁让人家是金主呢?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轻轻一吻。 隨后,他扣住他的后脑,倾覆而上。 漫天雪花下,她忽然感觉心被什么填满了般。 一定是氛围太好,她才会有的错觉。 第61章 实时直播 她到家的时候,叶母正在厨房里炸丸子。 听到门响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落在她脸上,忍不住称讚: “你这脸红扑扑的,看来这药喝得挺有效果。” “继续喝啊,別停哈。” 叶蓁蓁眼神闪躲著嗯了声。 確实是有效果,但不是那个药。 她忽然有种偷情被发现了的心虚。 还好妈妈换了自己最关心的话题:“对了,今天见的那个小伙子怎么样?” 叶蓁蓁说:“不行,不合適。” “哪不合適?” “他不爱国,崇洋媚外,就出国了一年半,现在觉得国外屁都是香的。” 果然,此话一出,叶母马上说:“那不行!这种人不能要!这就是当汉奸的料,条件再好也不考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听您的!”叶蓁蓁连连点头。 嗯,搞定。 “林知回来了啊?”妈妈又问她,“怎么不叫她回家吃饭呢?” “她说就来一会儿,又走了。”叶蓁蓁心虚扯著慌。 “这大过年的,她能去哪啊?”妈妈忍不住追问。 “她说去国外出差,人家外国人又不过年。”叶蓁蓁走进厨房,捏了一颗丸子塞进嘴里。 叶母嘆了口气:“这个可怜的孩子。” 叶蓁蓁也不免涌起阵心疼,林知已经好几年没回家过年了。她那个家庭,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下午,叶蓁蓁跟妈妈一起擦起了玻璃。 她站在窗台上,手里拿著抹布,哈著气把玻璃上的灰擦掉,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 电视开著,滨市电视台正在播放新闻,声音调得不大,但客厅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新区书记周怀瑾同志,冒著风雪来到山村探望五保户,为他们送上新年的温暖和祝福。” 叶蓁蓁转过身,看著电视屏幕。 电视里,男人还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一间低矮的房前,身后是白茫茫的雪地和几棵光禿禿的树。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握著他的手,眼眶红红的。周怀瑾微微弯著腰,侧著头,认真地在听。 画面切换,周怀瑾站在镜头前,大衣上还沾著没来得及拍掉的雪花。 “明天就是除夕了,在此,祝大家闔家幸福,万事如意。” 叶蓁蓁看著电视里那个严肃、正经的男人,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明明不久前那个人还在这里,拥著她,在漫天雪花下相吻。 在县政府的招待所,一次次地占有她。 逼她说一些羞人的话。 这两个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哎呦,这大雪天周书记还在外面跑,真是个好官啊。”叶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电视,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年轻有为,长得还俊,对了,他老婆是做什么的啊?”叶母转过头看著叶蓁蓁,一脸好奇。 叶蓁蓁回:“他还没结婚。” “这么大了还没成家?!”叶母一脸震惊。 又不免感慨:“肯定是眼光太高了!” “也是,人这种长得又好、地位又高的男人,得什么样的人尖尖才能入人家的眼呢?” 叶蓁蓁站在客厅里,看著电视屏幕里那张脸。 “那谁知道呢。”她小声嘀咕一句。 能看上自己,只能说他眼光比较邪门吧。 她又转身看了一眼玄关镜子里的自己。 鹅蛋脸,皮肤白,眼睛大,腰细腿长。 明明也很好看的好不好?叶蓁蓁,不要妄自菲薄! 他一定是被自己的美貌冲昏了头脑! 大领导给她下了死命令——每天都要发微信,不许偷懒,不许消失,不许只发一个表情包糊弄。 叶蓁蓁这次是真听话了,鸡毛蒜皮的小事都给他拍过去,频率高得像在做实时直播。 哼,烦死你! 【我在扒蒜呢,你看我扒的蒜是不是又圆又白?】一碗白白胖胖的蒜瓣,旁边还有一碟醋。 【门口两只狗在打架,领导你喜欢狗吗?这只灰色的好可爱,和你的大衣一个顏色呢。】两只土狗在雪地里滚成一团,一只黄的,一只灰的,互咬尾巴。 【领导,你喜欢奶糖还是水果糖?】家里的花生糖果盘子,花花绿绿一片。 【我妈蒸的大包子,是不是很大?】一锅新出锅热气腾腾的包子。 周怀瑾在路上,手机就一直震。他靠在座椅,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一下他看一眼。 她倒是听话。以前几天没个消息,现在恨不得把一天的活动都拍给他看。 周怀瑾拍了一张窗外的天,回復给她。 叶蓁蓁秒回:【领导,您还没到家呢?】 【刚刚出发。】他的回覆一如既往的简洁。 绝望的文盲:【领导辛苦啦。】 后面跟著一个鞠躬的小人表情包。 【然后呢?】周怀瑾问。 叶蓁蓁盯著那三个字。 辛苦啦就是辛苦啦,还要什么然后? 事真多。 【今天又是想您的一天呢。[死亡微笑]】 她咬著牙打了一行字,发出去的时候觉得自己虚偽得能拿奥斯卡。 下午她跟爸妈包饺子、贴对联,热热闹闹的,厨房里蒸气瀰漫,客厅里笑声不断。 爸爸擀皮她和妈妈负责包,三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转个身都能撞到一起。案板上摆满了白胖的饺子,窗外的雪还在下,电视里放著春晚的前奏,屋子里暖烘烘的,到处是年的味道。 叶蓁蓁拍了张照片发给周怀瑾。 【领导,你家包饺子了吗?】 【我每年都会吃到有硬幣的饺子呢。】 【对联已经贴好了,你看这福字是不是贴歪了?】 【我要去放烟花啦!你们那边不让放吧?】 她一边发一边觉得自己像个话癆,但手指停不下来。 没一会又发给他一个视频。 叶蓁蓁跟一群小孩在院子里放烟花。先是拿著仙女棒,在空中画圈,火星四溅。后来又玩起了摔炮,扔在地上噼里啪啦地响,嚇得旁边的一只猫躥上了墙头。最后竟然举著一根加特林烟花,对著天空“突突突”地放。 手机震了,周怀瑾发来一条语音。 “太危险,不许玩。” 声音低沉而严肃,带著命令的口吻。 叶蓁蓁玩嗨了,才不听他的: “就玩,管不著。” 山高皇帝远,大过年也不能来逮她。 消息发出去,却喜提一句: 【叶蓁蓁,明天南静县全面禁止燃放烟花爆竹,违者罚款並行政拘留。】 叶蓁蓁傻了。 丸辣,嘚瑟过头了。 她赶紧发了一连串下跪的表情包:“別呀领导——” 这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市里已经好几年不许放鞭炮了,他们这种边远的县城,山高皇帝远的,一直偷偷摸摸地放,也没人真管。 除夕夜,年夜饭摆了一大桌。鸡鸭鱼肉海鲜,一应俱全,甚是丰盛。爸妈的拿手菜全上来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鱼、白灼虾、小鸡燉蘑菇、酸菜五花肉,还有一盘金灿灿的炸丸子。中间摆著一盘饺子,白白胖胖的,冒著热气。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叶蓁蓁拍了张年夜饭的照片,发给周怀瑾。 “领导,您家吃的什么呀?” 她还挺好奇的。他那样的家庭,过年会是什么样的?是不是满汉全席?有专门的大厨在家里服务?饭桌上每个人都正襟危坐,说话都要先喊一声“首长”? 过了一会儿,周怀瑾发来一张照片。 一桌饭,摆盘很精致,每一道菜都像艺术品。但规格倒也没有她想像的那么夸张,十多个菜,荤素搭配,跟她家的丰盛程度差不多,只是看起来更精致一些,像是酒店大厨的手艺,少了一点家里饭的烟火气。 周怀瑾放下手机,看了一眼面前的饭桌。 他对过年没什么特別的感受。小时候盼过年,因为可以不用上学、可以放鞭炮。长大了之后,过年就变成了一个需要应付的、有些疲惫的仪式。 父亲也是刚刚才到家,在沙发上坐了没一会儿就去了书房。这桌子饭是厨师做好了的,没什么特別昂贵的食材,父亲向来简朴,自己从政多年,也一直没有奢靡的习惯。 简简单单的饭菜,和以往没什么区別。 父母相敬如宾多年,一直客客气气的。他从小耳濡目染,也养成了这样的性格。不会表达,不会撒娇,不会说那些软绵绵的话。 他没有一家人一起买年货、大扫除、在厨房里挤来挤去的经歷。一直是保姆打扫卫生,厨师做饭,家里从来没有那种油烟瀰漫、锅铲叮噹、有人在背后喊“把醋递给我一下”的热闹。 吃完饭后,父亲跟他喝了会茶,两个人坐在书房,聊的都是正事。那样的谈话,不像父子,更像上下级。 手机里,拜年简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 一年年,都是这样过的。没什么区別。 秘书处的群里倒是热闹。员工们开始接龙送祝福。周怀瑾看了一眼,隨手发了个红包出去。 消息提示音瞬间炸了锅。 几秒钟的工夫,红包被一抢而空。 紧接著,群里就是整齐划一的“谢谢领导” 这种特殊的时刻,大家也难得放开了一些。有人开始起鬨: “领导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1” “+10086”。 周怀瑾又发了几个。 又是瞬间抢空,又是满屏的谢谢领导。 叶蓁蓁每次都第一个上手抢,抢得飞快,但就是从来不回消息。 陈錚在群里喊了一嗓子:【抓到一个偷偷潜水的。叶蓁蓁你是什么狗屎运,怎么每次都是手气最差?】 叶蓁蓁正生著闷气呢。別人抢的都是几十、最起码有个几块。 她呢,第一个一分,第二个两毛,第三个两毛五! 就这点玩意,还要她说谢谢? 陈錚在群里直接@周怀瑾:【领导,再来一个唄。】 【叶姐,这次你洗洗手再抢。】 群里安静了几秒。 周怀瑾没有理陈錚。 而是点开了叶蓁蓁的头像。 转帐:10000元。 叶蓁蓁看著那个数字,本来垮著的脸,瞬间嘴角就扬了起来。 她点了收款,才心满意足地发了一条: “谢谢领导。” 配一个下跪磕头的表情包。 周怀瑾轻笑一声: 【开心了?】 叶蓁蓁回了一个嘻嘻笑的表情包,又加了一句: “祝领导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步步高升。” 【没了?】周怀瑾问他。 叶蓁蓁咬了咬嘴唇,想了想,打了三个字: 【想你嗷。】 后面跟著一只眯著眼睛笑的猫,胖乎乎的,怀里抱著一颗红色的爱心。 有钱能使她推磨。 周怀瑾看著那行字和那只猫,嘴角弯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过年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第62章 注意衣著得体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周母端著一盘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儿子嘴角那个还没收回去的弧度。 周怀瑾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没什么。” 隔著一百多公里的南静县,叶蓁蓁正窝在沙发上,抱著手机,跟父母一起看春晚。 茶几上摆满了瓜子、花生、糖果、橘子和各种零食,电视里的节目很无聊,一家人都在吐槽。 叶蓁蓁一直低头看著手机。 “干啥呢?这两天一直抱著手机,呲著个大牙乐。”叶母突然凑了过来。 叶蓁蓁被嚇了一跳,咳了两声,把手机屏幕遮了遮:“没……没有啊,跟同事拜年呢。” “哪个同事?陈錚啊?”叶母开始八卦起来。 “嗯……对……” 她也没说错。 刚刚陈錚確实在聊天,不过她没回他而已。 “哎,这个陈錚哪里人啊?父母是做什么的?今年多大了?”叶母却来了兴趣。 “妈,这个小品好好笑你快点看——” 叶母被迫看了两眼,又转过头,叮嘱她: “妈跟你说,单位里如果有合適的小伙子,你要把握住。” “那种单位,里边可都是人才,个个都是金饭碗,比你学校那些强多了。” “知道啦……”叶蓁蓁懒懒应著。 叶母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说道: “我看那个小陈又高又帅的,跟你关係也挺好。” “哎呀妈,我怎么会看上他?”叶蓁蓁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就那张一天不损她就浑身难受的贱嘴?她要是能看上他,她得瞎成什么样? 叶母一边嗑著瓜子,一边苦口婆心教育她:“人家可是领导身边的红人,你和他搞好关係,就等於和领导搞好了关係。” 叶蓁蓁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谢谢,领导也搞了。 嘴上却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 见她妈还是不死心,叶蓁蓁直接来了句: “妈,陈錚没有编。” “哈?” “他临时工,编外的。” “啊哦,那確实不行,长再帅没有一个稳定的工作,靠不住。” 叶母这才停止了乱点鸳鸯谱。 小地方的就这样,相亲市场上的香餑餑,那就是编制。 叶蓁蓁偷偷鬆了口气。 不一会,叶母又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手里的瓜子,凑近了一些:“哎宝贝,你给你们领导拜年了吗?你得记得给领导拜年啊,这是人情世故。你看你爸就是不懂这些,所以这辈子就是个工人。” “知道啦妈,我努力提高情商。”叶蓁蓁赶紧保证。 “嗯,你跟领导搞好关係,领导要是看到什么合適的、优秀的人,给你介绍介绍……叶母越说越来劲。 “妈,越说越离谱了……” 春晚还在继续。叶蓁蓁靠在沙发上,抱著手机刷了一会儿,看了下今年的春晚吐槽,网友们的段子比晚会精彩多了。 瓜子磕了半宿,砂糖橘吃了小半盘。 马上就是零点倒计时了。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手机里陆续涌进来群发的拜年祝福。格式都差不多,吉祥话堆砌在一起,加一堆表情符號。 想起老妈的嘱託。她还是点开了周怀瑾的对话框,发了四个字。 【新年快乐】 过了几秒,对方回了句: 【图呢?】 叶蓁蓁愣了一下,这是嫌她这次没有配图? 事多。 她刚要举起手机拍一张窗外的烟花,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突然跳了出来。 叶蓁蓁悄悄捂著手机回到了自己臥室。 把门反锁后,她才敢点击接听。 屏幕那头,周怀瑾穿著一套米白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表情倒没有以前那么严肃, 这样一看,倒还显得挺年轻的。 但叶蓁蓁的目光很快就从他身上移开了,因为屏幕里的自己——正侧躺著拿著手机,一张脸占满了整个屏幕,鼻孔正对著镜头,嘴巴微张,一脸呆滯。 她赶紧把手伸长,將镜头拉远。 周怀瑾看到屏幕里的人,穿著套毛绒绒的黄色卡通睡衣,上面印著一只胖猫,头髮乱糟糟的,丸子头歪歪扭扭地顶在头顶。她眨巴著眼睛,一脸呆呆地盯著屏幕。 最过分的是,睡衣领口有点大,而且——她没穿內衣。 周怀瑾的目光在那个位置停了一瞬,垂了垂眸。 突然沉著脸,喊了声她的名字。 “叶蓁蓁” “哈?”对面的人不明所以。 “注意一下衣著得体。”他眉头微蹙。 就会用这种招数,去引诱人。 他是那种色令智昏的人吗? 他又想起医院那次,算了,不能想…… 叶蓁蓁满脑子问號。我哪不得体了?我在自己家,难不成还要穿晚礼,化全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哦,没穿內衣。 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句:“哦,那我去换一件。” 心里想的却是:事逼…… 谁穿睡衣还要套內衣啊?多不舒服啊。她就喜欢这种不被束缚的感觉。 显得他多正经一样,又不是没看过。 不仅看过,还…… 就在她心里碎碎骂时,手里又传来他沉沉的声音: “算了,下次注意。” 叶蓁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有猫病。 “领导,你还没睡啊?”她懒懒问了句。 “要睡了。”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 “哦那你睡吧,晚安。”叶蓁蓁只想快速结束对话。 大晚上十二点,接什么视频啊。有种放假在家好好的、突然被老板打电话安排工作的窒息感。 虽然他是金主,但没见过哪个金丝雀除夕还加班的。 手机那头,突然传来句: “嗯,新年快乐。” 叶蓁蓁的手指顿了一下。 还没反应过来,他先掛了。 不是,他没事吧? 大半夜视频,到底要做什么? 零点过后,鞭炮声渐渐稀了。偶尔还有零星的几声响,像是捨不得结束这场热闹,又坚持了几分钟,终於彻底安静了下去。 这边没有守夜的习惯,一般到了十二点就睡觉,第二天早起挨家挨户拜年。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 她感觉自己都没睡多久,鞭炮声又响了。从零零星星,到全世界的噼里啪啦。像是在提醒这个世界:新年了,该起床了。 叶蓁蓁用被子蒙住头,整个人缩成一个球。 第63章 以权谋私 叶蓁蓁感觉这个“起五更”的习惯太折磨人了。她从记事起就不理解,为什么大年初一不能睡到自然醒,为什么要摸著黑爬起来,为什么要在新年的第一天就接受这种酷刑。 “饺子都下锅了,赶紧起床洗脸去!”妈妈的声音在她耳朵边响起,中气十足。 叶蓁蓁在床上滚了两滚,哼唧了两声,没有动。 “红包还要不要了?”叶母的声音又高了八度,接著就要掀她被子,搞强制起床。 “要要要!”叶蓁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慢动作开机。 套上衣服,衝进卫生间,洗了脸,刷了牙,隨便扎了个马尾。 她到客厅的时候,爸妈已经坐在餐桌前了。爸爸穿著一件暗红色的新毛衣,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头十足。妈妈也换上了她给买的新衣服,金鐲子戴在手腕上。 桌上摆著三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叶蓁蓁跑过去一手抱住一个。 “爸妈,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咱们全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开开心心,平平安安!” 叶蓁蓁说了一大串吉祥话。 老两口一人掏出一个红包。 虽然红包都是给小孩的,但自己家的姑娘,长多大在父母眼里都是孩子。 叶蓁蓁开心地收了红包。 坐到餐桌前,端起那碗饺子,拿起筷子。一点食慾都没有,感觉昨晚的瓜子和砂糖橘还有那一堆坚果还没消化完,胃里还是满的。 但她还是每年都执著地寻找带硬幣的饺子。这是她家的传统,谁吃到包了硬幣的饺子,谁就是这一年最幸运的人。她从小到大,每年都能吃到,今年当然也不能例外。 她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白菜猪肉馅的,鲜嫩多汁,没有硬幣。又一个,咬了一口,香菇鸡肉的,还是没有。又一个,韭菜虾仁的,没有。 一连吃了七八个都扑空了,她实在不想吃了。 叶父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夹了一个饺子放到她碗里:“这个肯定有,肚子大大的。” 叶蓁蓁看了看那个饺子,確实比別的饺子大一圈。她夹起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咯嘣”一声。 硬幣硌到了牙,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耶!今年又是我!” 叶母笑著摇了摇头,叶父低头喝饺子汤,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吃完饺子,外面就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来串门拜年了。每年的流程都差不多,亲戚们拎著礼盒、提著水果,进门先喊一声“过年好”,然后坐下来,嗑瓜子、喝茶、嘮家常。 话题永远围绕著:谁家的孩子考上了什么学校,谁家的孩子找了什么工作,谁家的孩子结了婚生了娃。 今年叶家两口子可不一样了,腰杆挺得笔直。 “这是蓁蓁买的大金鐲子,哎呦我说不要,非得买——”叶母把手腕伸出来,享受著一眾羡慕的目光。 “你別说,这金子就是招財哈,我戴著打牌一直胡。” “这车可好了,充电的还省钱,坐著舒服,智能得很,手机都能操控。”叶父掏出手机,给几个亲戚演示。 “我们蓁蓁啊,现在可是区委书记的秘书,对了,那个书记还来我家吃过饭呢。” 叶母此时有些后悔,应该和领导合个影的,否则这群人肯定觉得她是在吹牛。 叶蓁蓁有些心虚。 坐在一旁嗑著瓜子,陪著假笑。 二姑嗑著瓜子,看了叶蓁蓁一眼,扯起笑:“蓁蓁啊,你表姐今年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不是姑说你啊,这女人啊一过二十五就是贬值,三十那就是打折甩卖。” “咱们是一家人,为你好我才说的,你今年也27了,马上28了吧?再拖啊,都得找二婚的了。” 三婶也不甘落后,接过了话头:“是呢,一过三十那都是大龄產妇了。我们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上学了。真不是说你,也別太挑了,哪有十全十美的人。” “这女人啊,生的好不如嫁得好。” “你以前那对象,我们早就觉得不行了,这不怕得罪你,不敢说。” “你瞅瞅,让人白占了五年便宜,亏死嘍。” 从第一句话开始,叶蓁蓁就开始火大了。 从前和孟辰谈恋爱时,她们一边羡慕自己找了个高学歷的,一边又说风凉话。 “哎呀,读那么多书还不是要给人打工,你表哥手底下全是大学生。” 如今,看她孝敬爸妈,又开始酸里酸气的。 叶蓁蓁放下手里的瓜子,抬起头,看著二姑和三婶,脸上带著一种天真无邪的笑。 “二姑,三婶,你们的好意我领了。” “但是算命的说,我三十岁之前结婚会剋死俩亲戚。” 一语落地。 客厅里安静了。 “哎呦你这孩子,什么意思啊?!”那俩人急了。 叶母努力压了压嘴角,拍了下女儿,嗔怪道: “这孩子也是,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又转头安慰二姑,三婶: “二姐,三嫂,你们也別对號入座,算命的胡说的。” 二人气得说不出话。 叶母又乘胜追击: “听说,阿晨现在有岳父帮衬著,生意做得可大了,这不,都去岳父家过年了,真是孝顺呢。” 二姑脸上瞬间掛不住了。 堂哥找了个条件好的嫂子,一年到头在女方那边,当起了赘婿。 “听说,小丽又生了个儿子,真是好福气,蓁蓁啊,你婶子这为了孙子,都去干家政了,挣得钱都给了大孙子,这奶奶当的多开心。” 二婶两口子的退休金都贴补给了儿子,现在又生俩孙子,上吊都没时间。 叶蓁蓁直点头附和:“是呢,60岁正是拼的时候。” 叶母接过话:“不像我们,蓁蓁自己会挣钱,还总是给我们买东西,不让她花非是不听呢~” 二姑和三婶对视了一眼,气得牙痒痒。 找了个藉口就走了。 叶蓁蓁坐在旁边,默默地磕了一颗瓜子,在心里给自己妈竖了个大拇指。还是自己妈厉害。 京市。 周怀瑾起床,收拾完毕后,先是爸妈道句新年快乐。 父亲又像往常一样,说了一些勉励的话。 陪父母吃完饺子后,出门去给几个长辈拜年。 下午和几个发小聚了聚。难得聚在一起,有人从国外回来了,有人从外地赶回来,几个人坐在包厢里,喝茶、聊天、打了几圈牌。 手机里,叶蓁蓁的图片越来越少。 可见,这几天的生活质量明显降低了。 初一中午,剩饺子 晚上,三十的剩菜 初二,继续吃剩菜 叶蓁蓁忍不住问他:【领导,您吃的什么?】 他发来一张照片。聚会的饭局,桌上比上次还要丰盛。帝王蟹张牙舞爪地趴在盘子中央,旁边是蒜蓉蒸龙虾、黑松露蒸蛋、鲍鱼红烧肉、清汤响螺。 妈的。凭什么只有她在不停吃剩菜? 她好烦。林知也不在。说还在陪狗老板加班,从除夕加到初一,从初一到初二,太惨了。 按照法定假期,过了初八就得上班了。要是还在学校,怎么也得过了十五,甚至还能多蹭几天。辅导员嘛,学生不来,她去上班也就是在办公室里坐著刷手机。 现在好了,借调到区委,得跟机关单位一个节奏,初八准时到岗,一天都不能少。 叶蓁蓁越想越气。 周怀瑾也发现叶蓁蓁对他越来越敷衍了。 比如照片,以前一天几十张,现在一天一张。同一个角度的剩菜。 【领导,我什么时候才能调回学校啊?】她终於忍不住了,发了一条。 【怎么,秘书处待够了?】周怀瑾问她 叶蓁蓁忙假模假样的回:【我当然想在领导身边继续学习、实现自我能力的提升与突破。】 最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真心话:【就是……假期太少了……】 从前寒暑假的香,现在只能回味。 周怀瑾给他发来了语音通话。 “怎么,嫌假期少?”他问他。 叶蓁蓁可怜巴巴地说: “人家別的老师都旅游去了,而我过几天 就要回去上班了……” 她又小心翼翼补了句, “领导,其实,我感觉我的能力还是不適合待在区委,能不能快点给我调回去呀?” 区委秘书处的工作虽然看著高大上 ,可她总感觉自己是个菜鸟,跟人家也融入不了。 相对来说,她还是喜欢做学生工作。虽然领导不好相处,但不犯大错,也丟不了饭碗。 她不是个有大志向的人,况且那些晋升评优啥的,也向来没她的份。 她以为周怀瑾会心软,会说“那行,等年后我跟学校说一下”。 没想到他毫不犹豫说道:“专业能力还远远不够,暂时不能调回。” 叶蓁蓁一听就炸了。 她要那么高的专业能力做什么?她是辅导员,管好学生就行。 写报告、泡茶、接待、会务、公文写作,她学这些干嘛。她又不是要考公务员,她为什么要会这些? “那你给我转成行政编!”她气急脱口而出。 “叶蓁蓁。”他沉声喊了声他的名字,语气严厉,“就算有这个可能,我也不可能为你以权谋私。” 让他违反原则去帮她,不可能的。她越来越恃宠而骄了,像是觉得他什么事都会答应,什么要求都能满足。 一听这话,叶蓁蓁更火大了。 那前几天,说什么把他调回南静当科长,也是逗她的了? 亏自己还做什么叶科长的梦! 还不能以权谋私? “那你当初把我调过来,不是以权谋私吗?”她不满质问他。 周怀瑾沉默了半晌。 “那只是普通的工作借调,不抢別人的机会,也不会对其他人不公。” “您是领导,当然您说什么是什么。” 叶蓁蓁不软不硬,哼了一声。 气氛凝滯。 周怀瑾揉了揉眉心,语气软了几分: “以后的事,不用自己瞎操心。” 他还能委屈了她不成?借调这一趟,总要做出点成绩,回去才能有底气。 叶蓁蓁一声不吭。她也不是要他违反原则、把她转成区委的编制,只是话赶话说到那了。 说的好像谁多稀罕跟他一起工作似的,虽然在別人眼里那是个金饭碗,但她寧愿回去做自己的小辅导员。跟秘书处那一群高高在上的人待在一起,她每分每秒都觉得格格不入。 电话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叶蓁蓁也不主动给他打电话了。 过年就这样,忙碌且无聊。往年她还能和林知约一约,俩人去周边或者远点的城市旅游,放鬆一下,拍很多照片,吃到撑,逛到腿软。 两天后,周怀瑾忽然通知她。 “收拾一下行李,带一些夏天穿的衣服。” 叶蓁蓁不明所以: “啊?为什么?” “不是想去旅游?” 前几天闹脾气又委屈巴巴的,弄得他不胜其烦。 又是嫌假期少,又是嫌吃剩菜,又是不打电话发微信。 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下午有人会去接你。”他说完就掛了,没给她反问的机会。 第64章 你怎么在这? 叶蓁蓁盯著手机屏幕,半晌没反应过来。 这么说,她可以出去玩了? 她突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衝进臥室,拉开衣柜,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夏天的衣服。 短袖、裙子、凉鞋、防晒衣一股脑塞进行李箱里。 对,还要防晒霜,一定要涂,她又去翻找自己去年的防晒。 行李箱塞得满满的,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明明中午还在生气,现在却像个要去春游的小学生一样兴奋。 自己还是太好哄了。 果然,下午就有电话打到她手机上。对方是个客气而稳重的男声:“叶小姐,周先生让我来接您去京市坐飞机,已经到您家门口了。” 叶蓁蓁拎著行李箱下楼的时候,叶父叶母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她这副阵仗,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你这是?” “呃,我约了和知知去旅游。” “去哪啊?” “南方……”叶蓁蓁说完就拉开门往外走,没敢回头。 她一撒谎就心虚,生怕被戳穿。 车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后座的门,等她坐进去,才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南静到京市,两个小时车程。车子上了高速,叶蓁蓁靠在座椅上,睡了一觉,就到了。 只是,车子竟然没有去机场,而是拐进了像是航天基地的一个地方。 经过了几道门岗,每一道都有穿著制服的人员確认身份,然后放行。最后,停在了一片开阔的停机坪前。 叶蓁蓁下了车,站在那片空旷的水泥地面上,感觉自己又开了眼界。 停机坪上停著的几架飞机,看起来不像民用机场的那种。 周怀瑾从另一辆车上下来。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著一条黑色的围巾。 想起自己前两天隔著手机的“小发雷霆”,此时见到真人,瞬间就又怂了。 “领导,过年好……”她先扯起笑,打了个招呼。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只是嗯了声,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下。 “领导,坐飞机不去机场吗?”叶蓁蓁好奇得左看右看。 “不,从这起飞。”周怀瑾接过她的行李箱,动作自然。 他带著她走向停机坪上的一架小型飞机。机身不大,白色为主,机尾有一道蓝色的条纹,舷梯已经放下来了。 “您家的私人飞机啊?”她小心翼翼地问。 妈呀,这洋柿子小说里的场景也是让她实现啦。 我叶蓁蓁也是坐过私人飞机的女主啦。 周怀瑾摇头:“我家可不搞这一套。这种资本主义享乐的东西,哪个从政的敢碰?” 说完,又加了一句:“我们去蹭別人的。” “蹭”字用得很妙。 堂堂周书记,要去蹭哪个大佬的私人飞机? 舱门打开,里面的空间比她想的大。 米白色的真皮座椅,深色的木质內饰,地板铺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座椅是两两相对的,中间有一张小圆桌。空气里飘著淡淡的香氛,是那种清冽的、像是山林间松木和雪松混合的气息。 叶蓁蓁跟在周怀瑾身后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靠窗的一个座位上。那里坐著一个男人,穿著深色的休閒装,正低头看手机,侧脸斯文俊朗。 男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来了?” “陈郁,还记得吧?”周怀瑾问她。 她点了点头。 之前在京市的饭局上,周怀瑾介绍过,陈錚的大哥。年轻,多金,顏值逆天,简直是霸总的建模素材。 当然,也是闺蜜口中那个“无良老板”“黑心资本家” 如今,这资本家的飞机,也是让他们蹭上了。 叶蓁蓁乖乖喊了句:“陈总好。” “还有个同行,是我助理。” 陈郁放下手机,朝后排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喊了声: “林助?” 似是对这个小助理的没眼色有些不满。 后排的座椅上,探出一个脑袋。头髮扎成低马尾,戴著一副银框眼镜,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四目相对。 两个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在这?” 两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周怀瑾和陈郁对视了一眼,试图从对方眼里找到答案,然而两个人好像都不知情。 “认识?”陈郁先开了口。 林知忙点头回道: “呃,对!同学……” 叶蓁蓁也赶紧接话:“对,不是很熟……” 周怀瑾看了叶蓁蓁一眼,半信半疑:“那你就和林小姐坐后面吧,我和陈总谈点事。” “好好好,领导您忙。”叶蓁蓁应得飞快,拎起包就往后排走。 两个人像是失散多年的姐妹一样,想疯狂尖叫,却又碍於那两个人的存在。 只得压低声音,小声尖叫: “啊啊啊,你怎么在这?” 两个人头挨著头,窝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这就是你说的加班?” “陪老板出差当然也算加班……” “你呢?” “陪老登旅游……” “你家老板看起来还挺帅的。” “你家老登看著还挺宠的。” 飞机已经起飞了,舷窗外的云层像刚下过的雪,铺满了整个天空。穿过云层之后,阳光从窗外涌进来,把机舱照得透亮。两个男人坐在前排,面对面地聊著什么,声音低沉。 后排那两个,接上头以后,就开始疯狂蛐蛐。 俩人都攒了一肚子的八卦,起飞半小时,嘴里最起码得骂了十个人。 “哎你知道那谁吗?” “还有那个谁谁……” 两个人越说越来劲,声音不知不觉大了起来。 飞机上的餐食也被二人一扫而空。 “这个草莓味的蛋糕你爱吃。” “这个奶昔好好喝!” “这个牛排也好吃!” 俩人一顿狂炫,嘴就没有停过,不是吃东西就是在说话,不是说话就是在笑,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像两只不停啄米的小鸡。 周怀瑾侧过头,往后瞥了一眼,看到几乎贴在一起、正在窃窃私语的两颗脑袋。他收回目光,看了陈郁一眼。 陈郁也刚好抬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她俩看起来,不像不太熟的样子?” “看起来,不是一般的熟。” 窗外的云层渐渐散开,露出了下方的地貌。起伏的山峦、蜿蜒的河流、大片的雨林和点缀其间的村寨。这是西南边陲的一个旅游城市,空气里仿佛已经能闻到潮湿的、带著植物香气的气息,与北方乾燥冷冽的冬天完全不同。 空乘过来提醒,飞机马上要降落了。 叶蓁蓁和林知这才住了嘴,起身去换了夏天的衣服。 两个人都换上了裙子和凉鞋。叶蓁蓁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棉质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半截小腿,脚上是一双棕色的平底凉鞋,头髮披散著。林知穿了一件淡绿色的缎面吊带裙,外面罩了一件薄薄的防晒衫,头髮扎成低马尾,戴著一副墨镜,很有几分“都市丽人度假”的味道。 周怀瑾和陈郁也换了夏季的衣服。周怀瑾穿了一件白色的polo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休閒裤和一双深色的休閒皮鞋。整个人站在那里,脊背笔直,表情严肃,依旧厅里厅气。 陈郁就隨意多了。简单的黑t恤,黑色的休閒裤,脚上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鬆弛又隨意。 叶蓁蓁心里默默地比了一下,果然霸总和高干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出了机场,有专车来接。车子穿过市区,沿著一条两旁种满棕櫚树的道路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停在了一个度假村门口。 整个度假村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傣式建筑掩映在绿树丛中,屋顶是尖尖的、金黄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有一种浓郁的异域风情。 酒店已经备好了餐。餐桌摆在一个临水的亭子里,三面是水,一面是岸。桌上摆满了当地的特色菜 叶蓁蓁和林知对视了一眼,同时扯起笑开口: “领导,我不打扰您和陈总谈事了,我们去那边吃……” “对对对,老板,您有事喊我,我手机24小时开机……” 第65章 亲一下噁心成这样 两个人早在飞机上就做好了攻略,哪家的小吃好吃,哪个景点拍照出片,哪条街的夜市最热闹。 有好姐妹在,谁想陪老男人吃饭呀。 俩人手挽手就跑了。 先是逗了会院子里的孔雀,又美滋滋拍了许多照片。 紧接著就跑到了江边夜市。 太阳刚落山,江边的灯火就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夜市在江边的一条老街上,两边摆满了小摊,卖吃的、卖喝的、卖手工艺品的、卖民族服饰的。空气里瀰漫著各种食物的香气,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舂鸡爪!这个要吃!” “对对,椰子再来一个!” “这个泡鲁达是特色,超好喝的!” “那边的傣味烧烤好多人呀,我们也去尝尝!” 两个人一路吃一路拍,朋友圈马上就活跃了起来。 逛到一半,叶母发来视频,问她到了没。 “到了到了,妈你看,我和知知一起呢。” 她把镜头转过去,对著林知。 林知对著镜头挥了挥手,笑得灿烂:“阿姨过年好呀!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叶母在屏幕那头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你们玩,玩得开心啊!” 掛了电话,叶蓁蓁把手机塞回包里,心情好得想唱歌。 真的和知知一起来旅游啦!这下朋友圈也可以隨便发了,不用再编故事圆谎了,开心。 两个人吃得忘乎所以。 林知又看到路边的酒吧,霓虹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门口站著几个穿著民族服饰的小哥,正在招揽客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跃跃欲试。她们很久没有一起去happy了。 叶蓁蓁刚迈出去一步,手机就响了。不是微信,是电话。 “叶蓁蓁,还不回来?”周怀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几分不耐烦。 他带她出来玩,她倒好,一溜烟跑了。 朋友圈一条条发,开心得都忘了他还在等她。 没良心。 “呵,我已经在路上了领导……”叶蓁蓁心虚赔笑。 林知那头手机也响了。 她接起,同样是扯起假笑:“老板,我都到门口了,对,马上就到了……” 掛掉电话,两人对视一眼。 互相骂了无良老板and金主几句,只得打道回府。 临走前,两人还买了两套这里特色的民族服饰,准备明天拍照出片。 回到度假村的时候,已经挺晚了。 两个男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周怀瑾坐在酒店的露台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叶蓁蓁还不知死活地凑过去,问他: “领导,我今天想和知知一起睡。” 周怀瑾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沉了一分。 “你不想。” “我们好久没见了呢……”叶蓁蓁还想再挣扎一下,眼睛眨巴眨巴的,试图用可怜巴巴的表情打动他。 “你们今天已经聊了半天了。”周怀瑾提醒她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几分:“我们多久没见了?” 今天在飞机上跟他统共说了不到三句话,就一直跟林知窝在后面,嘰嘰喳喳了一路。下飞机之后更过分,直接就跑没影了,从下午到现在,连个消息都没给他发。 叶蓁蓁心里不服气,但面上不敢表露。除夕前一天不刚在南静见过吗?也就三四天没见而已,至於吗? 但人家是金主呢,吃人家的嘴软,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扯了扯他的袖口,声音放软了些:“你生气了?” 周怀瑾没有理她。 “我只是不想打扰你聊正事嘛。明天我保证一直跟在你身边,寸步不离好不好?”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这个態度还差不多。 他忍了很久了。从下飞机看到她那件还不到膝盖的裙子、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纤细的脚踝开始,他的目光就黏在了她身上。 她倒好,跟好姐妹跑得比兔子还快。玩到大半夜不说,还想继续在外头野著不回来。 “明天不许再穿这个裙子。”他沉著脸吐出句。 叶蓁蓁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乖乖地应了一声:“哦,明天我换一件。” 哼,態度倒是乖。 叶蓁蓁这段时间倒是摸出了一点技巧——反正就是装乖,顺著他的毛捋,什么都答应,什么都“好好好”“是是是”。 总之就是“对不起,我下次还敢。” “领导,明天我们一起去那个大金塔,我做了攻略,那里特別出片。我们还可以去吃孔雀宴。” 叶蓁蓁拉著他的手,仰著头笑嘻嘻地说著, “今天我们去了江边夜市,那边好多好吃的,我们吃了舂鸡爪、泡鲁达、傣味烧烤,还买了两条裙子。” “还是要感谢领导带我出来玩。”她最后补了一句,笑得眉眼弯弯,一脸真诚。 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皮质串著银饰的民族风手炼,套在他手腕。 周怀瑾拧眉:“这是什么东西?” 叶蓁蓁:“这是我特地给您买的纪念品呢,你看,我也有一条呢。” 她晃了晃自己手上那个,也是同样风格的。 其实是19.9买一送一,她隨便挑了一个赠品。 周怀瑾的脸色缓了缓,没再说她,算她还有点良心,在外面还想著他。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裙摆上,手指搭在她膝盖上,慢慢地、不轻不重地摩挲著。 这条小裙子其实也挺好的,方便。 嗯,以后在家里可以多穿穿。 叶蓁蓁感觉到他的手在往裙摆的方向移动,呼吸紧了一瞬。 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变化,就听到他低沉的、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声音。 “坐上来。” 叶蓁蓁的脸唰地红了。老男人,就只会想这件事。 她咬著嘴唇,犹豫了几秒,慢吞吞坐到了他腿上。 周怀瑾没有动,只是好整以暇地盯著她问: “然后呢?” 目光沉沉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叶蓁蓁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又有些发软。 她勾住他的脖颈,凑过去,轻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周怀瑾没有给她缩回去的机会。 他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將她拉向自己,嘴唇覆上来,带著压抑了很久的的渴望。 叶蓁蓁被吻得头晕目眩,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一阵噁心却突然从胃里翻涌上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不行,我……停一下……” 她使劲推著眼前的人。 周怀瑾被她推开,他皱著眉,看著她脸上那突如其来的、不像是装出来的痛苦表情。 “不行,我——”叶蓁蓁捂住嘴“有点噁心——” 周怀瑾的脸沉了下去,黑得像锅底。 他看著她捂著嘴、一脸痛苦地跑进卫生间,门都没来得及关,就听到里面传来“哇”的一声呕吐。 他的脸色铁青,怎么,跟自己亲一下,就噁心成这样? 第66章 可能吃撑了 直到卫生间又传来一阵呕吐声,周怀瑾这才反应过来,不正常。 他快步走进卫生间,看到叶蓁蓁蹲在地上,整个人抱著马桶,头髮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吐得昏天黑地。 “你吃什么了?”他蹲下来,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把垂在她脸上的头髮拨到耳后。她的额头冰凉,上面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叶蓁蓁好不容易喘了口气,抬起头,脸白得像纸:“吃了……呕……太多了……” 她说完又趴回去,乾呕了几声。 “走,去医院看看。”他扶著她站起来。 叶蓁蓁拼命摇头:“不去医院……不去。” 她对医院有阴影。 “我可能……就是吃撑了……”她小声辩解。 周怀瑾的脸瞬间就黑了。 “叶蓁蓁,多大人了,还能吃撑?” “好吃的太多了嘛……”叶蓁蓁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虚地低下了头。 她吐完之后,漱了口,感觉舒服了一些。胃里的翻涌平息了,那股噁心感慢慢退去,她以为自己没事了,在沙发上坐下,喝了口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可没坐下多久,那股噁心的感觉又来了,比上次更猛。她捂著嘴衝进卫生间,又是一阵昏天黑地的呕吐。 吐空了,胃里什么都没了,乾呕了几声,眼泪都出来了。 然后又开始了下一轮——闹肚子。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她的腿都是软的,扶著墙一步一步地挪,像霜打的茄子,蔫得不成样子。 “领导,我觉得可能就是肠胃炎……我外卖叫个药就好了。”她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但依旧不想去医院。 “不行。”周怀瑾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拿起手机,直接拨了陈郁的电话:“你这里有私人医生吗?” “你家那个也上吐下泻?” 陈郁愣了一瞬,有些无语, “得,这边刚输上液,马上去你那。” 周怀瑾“嗯”了一声,掛了。 没几分钟,门铃响了。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一个医药箱。 “您好,我是陈总的私人医生。”他微微欠了欠身。 叶蓁蓁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头髮散乱地披在肩上,可怜巴巴地缩在被子里。 看到医生手里的医药箱,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女士,需要给您验个血,麻烦把手臂伸出来。”医生从医药箱里拿出消毒棉和採血针。 叶蓁蓁这辈子最怕两样东西:扎针和吃苦药。 苦药还能捏著鼻子灌下去,扎针是真的要她的命。小时候每次打针都要在医院里上演一出“母女追逐战”,比杀年猪还要惨烈。 “不用了医生,我就是肠胃炎,您给我开点药就行。”她把手缩进被子里,就是不肯出来。 医生耐心解释:“您和同行的那位女士症状相同,初步判断是食物中毒引起的急性肠胃炎。” “那就不用给我查了呀,既然症状一样,给她用什么药给我用什么药就行——”叶蓁蓁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行的,还是要验血才能確定病因。”医生不为所动。 又补了句:“而且,还需要排除您是否有孕,才能用药。” 什么怀孕呀?她明明就是吃坏了肚子…… 叶蓁蓁还想再说什么,没想到周怀瑾直接走过来,一把拉过她的胳膊,露出白皙的臂弯,示意医生: “扎吧。” 叶蓁蓁瞪大了眼睛。 这是人干的事吗! 真是错付了! 针头扎进皮肉的瞬间,她“嘶”了一声,本能地想缩手,但他的大手按著她的手臂,纹丝不动。 她咬著嘴唇,皱著眉,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脸色还是黑著的。 哼,该。 不到十分钟,医生就拿著检验结果回来了。 “女士,结果显示您確实也是食物中毒引起的急性肠胃炎。” 叶蓁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白挨了一针。 “我给您掛个吊瓶,大概两个小时能结束。” 叶蓁蓁看著那袋透明的液体和那根细长的管子,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啊?还要输液?吃药不行吗?” “食物中毒还是需要输液来补液和排毒,光吃药效果不够。”医生回道。 “听医生的。”周怀瑾站在旁边,四个字砸下来,叶蓁蓁就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 “手伸出来。” 她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把手伸出来。 酒精棉球涂在手背上,冰凉的,激得她瑟缩了一下。她看到医生拿出了针头,那根银光闪闪的、细长的针头…… 忽然,一张大掌覆上了她的眼睛。 把整个世界都遮住了。她的睫毛在他的掌心里颤动。 叶蓁蓁心里忽然安静了。 针扎进去的时候,她只感觉到一下轻微的刺痛,然后就没了。 “好了。”医生的声音响起。那只手从她眼睛上移开了,她的眼前重新恢復了光明。 手背上贴著一块医用胶带,针头埋在皮肤下面,透明的管子连著头顶的吊瓶,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叶蓁蓁窝在床头,像个瘟鸡一样,小脸苍白,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可怜巴巴的。 周怀瑾抬头看了一眼吊瓶,又调了一下流速,让药液滴得更慢一些。 又起身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喝口水。” 叶蓁蓁乖乖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 “以后別自己乱跑,不能吃的东西別吃。”他冷著张脸训斥她。 叶蓁蓁乖乖点头,好像想起什么: “我觉得可能是我们吃了没熟的豆角。” “吃的时候就觉得有点生……” 周怀瑾深吸了一口气:“你当时都觉得生了,还吃?两个人都没脑子?” “因为那个料太好吃了嘛……”叶蓁蓁心虚地低下了头。 周怀瑾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有种被熊孩子气炸的无语。 看她可怜巴巴地窝在被子里样,再骂几句肯定又要哭。 嘴里的狠话又咽了回去,他把那股气往下压了压,等好了再教训她。 输完液都十二点了。叶蓁蓁的肠胃好多了,只是身体还是有些虚,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大半的力气。 她病懨懨地缩进被子里,把脸埋在枕头里,几乎是瞬间就睡著了。 第二天醒来,叶蓁蓁发现自己依旧像个考拉一样掛在周怀瑾身上。 他身上很热,她迷迷糊糊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寻找著更舒服的位置。 那只不老实的、还在半梦半醒之间的手,从他的胸口滑到了他的腹部,隔著薄薄的布料作乱。 “腹肌还挺好摸的呢。”她闭著眼睛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手习惯性继续往下。 她被烫了一下…… 意识到什么时,睁开眼,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幽深的眼睛。 他什么时候醒的? 自己在他身上为非作歹了这么久,简直是火上浇油。 “嘿,领导您醒了啊……” 那人没应,直接欺身而上。 第67章 私心报復 “不行不行不行——” 叶蓁蓁赶紧推他,两只手撑在他胸口,拼命地摇著头,“现在没有力气……好饿……” 昨天的东西全吐了,胃里空荡荡的,从昨晚到现在就喝了几口热水,输了一袋葡萄糖。 再来场力气活,她得昏过去。 周怀瑾脸阴的想杀人: “不行还敢乱摸?!” “叶蓁蓁,我看你是越来越欠收拾。” 忍了那么多天,昨晚刚碰到就被打断了,中间她睡著了还不老实,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拱,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他忍了半宿没睡好,一大早又不知死活地来撩拨。 “不敢了不敢了……” 叶蓁蓁很有眼色地求饶,从他身下钻出来,连滚带爬地翻下床。 她確实饿了。饿得胃里空空的。 到了餐厅,林知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著一碗白粥和一碟小菜,垮著一张脸。 两个患难姐妹对视了一眼。 “姐妹,我们昨天被豆橛子做局了!” 两人大病初癒,早餐准备的都是清淡的白粥、小菜、蒸蛋。 叶蓁蓁喝了两口粥,觉得嘴里淡出鸟了,一点味道都没有。 她偷偷看了周怀瑾一眼:“领导,这么大酒店,是不是还有別的——” 叶蓁蓁试探著开口,目光往自助餐区的方向飘,那边有煎蛋、培根、香肠、炒饭、炒麵、水果…… “饮食要清淡。”周怀瑾头都没抬,“別想了。” 好烦。叶蓁蓁不情不愿地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 又想起昨天保证过的事——要跟他形影不离,保证一直跟在他身边。 可她还是想和闺蜜玩呢,好姐妹在一起多开心啊,她不想陪老男人啊…… 她眼珠一转,转向陈郁,笑得眉眼弯弯:“陈总,您今天有工作安排吗?要不一起去玩吧?我们一起,人多热闹。” 陈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正低头喝粥、面无表情的林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也可以。” 嘻嘻。霸总性格还不错呢。 叶蓁蓁拽著林知跑回了房间:“走,我们去换装!” 两个人把昨天在夜市买的那两套傣服翻出来。裙子是包臀的筒裙,长度到脚踝,上身是一截短短的抹胸。叶蓁蓁的筒裙是乳白色的,上面绣著彩色的花纹,配上薄荷绿的抹胸,林知那条是孔雀蓝的,上面绣著金色的孔雀羽毛纹样,抹胸是薑黄色。两个人又都买了两条长长的银饰腰链,系在腰间。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换上,又给自己化了美美的妆。 叶蓁蓁看到林知,忍不住惊呼:“妈呀,这也太美了姐妹!” 孔雀蓝的筒裙裹著她的腰身,勾勒出纤细的线条,短短的薑黄色抹胸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肢和光裸的肩膀,锁骨分明。银饰在走动时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清脆悦耳。 林知是那种张扬又美艷的类型,从上学时就一直是校花。 换上这套衣服,感觉就像个祸国殃民的妖妃。 林知坏笑著捏了一把她的腰:“哪有你美啊?” “够有料的啊,小叶。感觉胸围又大了呢……” “最近这皮肤也好了,人也美了,看来床上生活滋润的不错呢~” 叶蓁蓁脸瞬间就红了:“哎呀,再也不夸你了!” 林知依旧不肯放过她:“快跟姐妹分享一下唄,周书记看著那么严肃,床上是不是也很古板呀?” “会换动作吗?会將dirty talk 吗?” 叶蓁蓁才没脸说那个人有多禽兽,只红著脸说了句: “不会……” 她忙躲到镜子旁,將头髮松松挽到了脑后,又从包里翻出一副民族风耳坠戴上。和林知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两朵不同顏色的花,一朵淡雅,一朵浓烈。 她们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周怀瑾正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叶蓁蓁身上,从那截露出的腰肢移到光裸的肩膀,从肩膀移到锁骨,从锁骨移到脸上——还化了妆,比上次看到的还浓。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是什么奇装异服?” 露著半截腰,还有整个肩膀,脸上也亮晶晶的,像个妖精一样。 叶蓁蓁心里翻了个白眼。昨天嫌裙子短,今天这裙子都到脚踝了好吗? 人家这里都这么穿的呀,满大街都是穿傣服的姑娘,怎么到了他这里就成了奇装异服了? “这是人家这里的特色服装,大街上都是这么穿的呢。” 她看了一眼周怀瑾那身中登风十足的polo衫,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可不想跟他这样走在大街上。 一眼就能看出自己是被领导包养的小妖精。 “门口有卖男士服装的,我去给您挑一套吧。”她拉著他就往门口走。 摊位不大,掛著花花绿绿的各色服装。叶蓁蓁在衣服堆里翻了一会儿,拎出一件棉麻的米白色上衣,胸口处还有一个小小的手工刺绣,精致而低调。又找了一条藏青色的短裤,裤脚有一排白色印花的小象图案。 “你穿这个吧领导,又宽鬆又舒服。”她把衣服塞到他手里,又蹲下来在鞋架上翻了一会儿,找到一双灰色的男士拖鞋,把鞋也递过去:“入乡隨俗嘛。” 林知也在旁边煽风点火:“对对对,老板,您也去换一套吧。要不你们俩穿成这样出去,人家一看还以为是领导下乡视察呢。” 两个男人耐不住磨,只得从了。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叶蓁蓁正站在门口等著,看到他们,眼睛亮了一下。 周怀瑾还是那副严肃脸,甚至眉头有些皱著,似是对这装扮不太满意。但他个子高,肩宽腿长,这身棉麻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倒有一种別样的味道,少了那么多厅气,多了几分隨性和慵懒。 旁边的陈总也换了身行头,简单的亚麻衬衫配卡其色短裤,踩著草编的拖鞋,贵气中透著一种鬆弛感。 “好看的!”叶蓁蓁由衷地夸了一句,眼睛弯成了月牙。 然后她从包里掏出防晒喷雾。 “这里紫外线很强的,要喷防晒。” 话音未落,她已经拿著瓶子“呲呲呲”地往周怀瑾胳膊上、腿上一顿喷。 喷完,她又从包里翻出防晒霜,挤了一大坨在手心上。 她举著双手,奈何那人太高了。 “低头。” 周怀瑾微微低下头。 叶蓁蓁两只手直接糊到他脸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额头到下巴,一顿揉搓。 然后又在脖子上一顿操作,从下頜到喉结到锁骨,动作又快又猛。 周怀瑾被她揉得脸都有些发红。 他怀疑她私心报復,平常不敢,藉机多揉几把。 叶蓁蓁確实是这么想的,平时她哪敢在他脸上动手动脚?手还没伸过去就被一个眼神瞪回来了。 今天光明正大地蹂躪了几把嘻嘻。 老男人,皮肤还挺好的嘛,连根皱纹都没有。 “行了。”周怀瑾沉著嗓子说了一句,感觉脸上腻乎乎的,有些不舒服。 叶蓁蓁这才收回手,拍了拍手掌上残留的防晒霜,对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 “好啦,这样就晒不黑了。” 陈郁转过头,看了看林知。 林知眨了眨眼,表情分明在说“看我干啥?我只是助理”。 林知从包里掏出一瓶自己的防晒喷雾,对著自己喷了喷,又给叶蓁蓁喷了喷后脖颈,两个人互相帮忙,完全没有要管自己老板的意思。 还是周怀瑾开口,声音带著些看热闹的戏謔: “叶蓁蓁,把你防晒借陈总用下。” 叶蓁蓁刚要伸手,陈郁沉著脸回道:“不必,我带助理了。” 林知这才不情愿將自己的防晒喷雾递给自家老板:“老板您请用。” 最好给我省著点用,我自己花钱买的。 陈郁却没有接:“不会用。” 林知咬牙切齿:“我帮您喷。” 一天天的,就会使唤人。 陈郁享受完助理的专属防晒,脸色这才渐渐转晴,目光落在周怀瑾手腕,那条风格迥异,又略显廉价的手炼上。 “呦,周书记这首饰挺別致啊?” 陈郁的嘴角掛著一丝明显的、揶揄的笑。 周怀瑾看了一眼陈郁光溜溜的手腕,也勾了勾唇角。 “呦,陈总没有啊?” 陈郁嘴角的那丝笑僵了一下。他咬了咬牙,目光转向林知。 林知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看我干啥?我又没有八百万。 第68章 活爹 一行四人先是去了叶蓁蓁念叨的大金塔。 一进去,两个人开始疯狂摆pose拍照。 单人拍完拍自拍,自拍拍完想要双人合影。 “领导,你帮我们拍一下好吗?”叶蓁蓁把手机递过去,笑得乖巧。 周怀瑾不情愿拿起手机,对著她们按了一下,一秒完成: “好了。” “这就好了?”叶蓁蓁狐疑接过。 低头一看,两眼一黑。 是什么在逃逃犯的通缉照? 叶蓁蓁在心里骂了一声,但面上不敢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手机递给了林知,让她看看那两张雷照。 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变成了“一言难尽”。 林知把手机转向陈郁:“老板,麻烦您帮我们拍好看一点。” 陈郁接过手机,手机举到胸口,对焦。 “来,看这里。ok了。” 咔嚓一下结束。 两个人凑过去一看,又是两眼一黑。 景拍得不错,人得拿放大镜找。 “要不,您二位歇会儿吧。” 叶蓁蓁嘴角抽搐了一下,林知在旁边默默地点头。 “浪费內存!” “浪费电量!” 两个人异口同声。 被嫌弃的两个人,只得坐在旁边的凉亭里。 同时打开手机,默默搜索“拍照技巧” 叶蓁蓁和林知从手机换到自拍杆,从自拍杆换到蓝牙遥控器,两个人凑在一起选照片、修图、发朋友圈,忙得不亦乐乎,完全忘了凉亭里还有两个人在等她们。 中午终於吃上了心心念念的孔雀宴。 一个大圆盘,中间是一只用各种食材拼成的“孔雀”,各种顏色的糯米饭摆成扇形的尾巴,周围摆满了各种小菜——香茅草烤鱼、柠檬鸡、酸笋牛肉、炸猪皮、菠萝饭、还有一大堆叫不上名字的蘸料和配菜。 叶蓁蓁眼睛都亮了,伸手就要去夹烤鱼。 “不行。”周怀瑾的筷子轻轻压住了她的。 “领导,我真好了……”叶蓁蓁是真的馋坏了。 而且她的肠胃也是真的恢復了,感觉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最多三口。”周怀瑾看她可怜,放低了要求。 “十口。”叶蓁蓁討价还价。 “一口。” “別呀,三口就三口……” 叶蓁蓁心里暗骂,比她爹都能管。 她眼睁睁看著周怀瑾夹了一块烤鸡,感觉口水都要下来了。 “领导,鸡好吃吗?” 她可怜巴巴的, “我最喜欢吃鸡了。” 周怀瑾筷子一顿,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看,低声道: “以后给你吃。” 叶蓁蓁:??? 他是不是在开车? 老不正经! 下午,一行四人去了傣园。园子很大,里面有特色的赶摆街、手工艺品摊位、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热带植物。 好死不死,第一个摊位上,周怀瑾就看到了自己的同款手炼。 叶蓁蓁也看到了,这里更便宜,九块九。 “呵,领导……您那个不一样,我买的是纯手工特製的,质量不一样的,您这是正版……” 叶蓁蓁小声解释。 周怀瑾压根不信,就她那抠门样子,才捨不得花钱。 叶蓁蓁在一个摊位上看到了一对木雕小象,巴掌大小,圆滚滚的,憨態可掬。摊主要价八十,她硬生生砍到了三十。 感觉自己捡了大漏,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她转身跑回到周怀瑾面前,把两只小象举到他眼前:“领导,我把这两只象摆到你办公桌上,吉象如意呢。” 周怀瑾低头看了一眼。 “可以。” 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觉得,她还算是有点良心。 叶蓁蓁马上扬起笑,接著步入正题:“我想喝那个泰式奶绿。” “不行。” 叶蓁蓁咬牙切齿。 妈蛋,三十白花了。 “我真的好啦,一点没事了。” 叶蓁蓁低声下气地求著这位活爹, “我就喝两口,就喝两口还不行吗?” “不行。” 叶蓁蓁气死了。 我的三十块! 她一路上都不理他,低著头走路,生闷气,嘴唇抿得紧紧的,看都不看他一眼。 走了一会儿,她转身看自己好姐妹。 更惨。 陈郁端著一杯泰式奶茶,他喝著,她看著,林知眼里仿佛有刀子。 哼。这些狗男人。 叶蓁蓁气哼哼地想著,脚步走得飞快,腰链叮叮噹噹地响。 走到一个奶茶摊前,她的头顶忽然被一只大掌擒住,被迫停下脚步。 “泰式奶绿,不要冰。”周怀瑾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 叶蓁蓁瞬间就开心了,整个人从“气鼓鼓的小河豚”变成了“被顺了毛的猫”。 “领导,您真是个大好人呢。”她笑得諂媚,声音甜得发腻。 叶蓁蓁抱著那袋奶茶,疯狂吸入,茶味浓郁,奶香醇厚,甜度刚刚好,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好好喝。” 下一秒,手里的奶茶突然被抽走。 “行了,不是给你买的。” 周怀瑾把那杯奶茶举到自己嘴边,喝了起来。 叶蓁蓁的眼睛瞪得溜圆,简直要气炸。 什么人啊!买来专门气她的吗? 泼水广场的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了。叶蓁蓁远远地就听到了音乐声和欢呼声,拉著林知就往那边跑。 她们决定要孤立那两个男人。 两个人一人买了一个小塑料盆,准备去广场玩水。 那俩男的有偶像包袱,只肯坐在广场旁边的竹楼上,居高临下地看著。 她们两个乐得开心。 周怀瑾坐在竹楼上,目光穿过广场上攒动的人头和飞溅的水花。叶蓁蓁在人群里开心地尖叫。 后来,广场响起劲爆的音乐,一群人蹦起了傣迪,叶蓁蓁和林知一人手里举著个塑料盆,一边蹦躂著。 样子极其地搞笑。 玩了一下午,太阳西斜了,周怀瑾站起来,耐心好像已经耗尽了。 沉著脸,喊了声: “叶蓁蓁,走了。” 叶蓁蓁从广场上跑过来,湿漉漉的,一脸兴奋:“我们去星光夜市,那边特別好看,而且还有很多好吃的——” “还去?不累?”周怀瑾皱了皱眉。 “不累!一点都不累!”叶蓁蓁摇头。 呵,工作时怎么没见她这么大精力? 一行人又到了星光夜市。星光夜市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上,数百个摊位排成整齐的行列,远远望去像是漫天星光落在了地上。 叶蓁蓁走在前面,东张西望的,眼睛看不过来。 “领导你看,这里好多美女,哇,那个衣服穿著也好好看!” 周怀瑾顺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 他感觉自己像是进了盘丝洞。一路走来,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穿著各色服饰的年轻女孩。 化著浓妆戴著夸张的头饰和耳环,在灯光下摆著各种pose拍照,摄影师在旁边举著反光板和补光灯,忙得不亦乐乎。 每走几步就有一个旅拍摊位,掛著花花绿绿的衣服,甚至有摊主直接上来拉客。 “帅哥,陪女朋友拍套写真唄?”一个大姐凑过来。 叶蓁蓁看了周怀瑾一眼,心里很清楚,他是绝对不会拍的。 但她灵机一动,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领导,要不拍套照片?” “不拍。”周怀瑾拒绝得极其乾脆。 好嘞。 叶蓁蓁笑著点头:“那我和知知去拍嘍!你和陈总稍等,我们要去化妆!” “还有,包包帮忙看一下,谢谢!” 她把包往周怀瑾怀里一塞,拉著林知就跑进了旁边的一家旅拍店。 两个男人阴著脸,手里各拎著一个女士挎包,站在夜市的入口处,被人流挤来挤去。 第69章 惨痛的代价 等了快一个小时,叶蓁蓁和林知才从里面走出来。 两个人穿著极其夸张的纱裙,脸上化著浓妆,还贴著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领导,我们这个叫西域公主,好看吗?” 周怀瑾眉头皱得更深了。 “妖精一样。” 切,老男人不懂欣赏。 “我们要去拍照了!这边好多小酒馆,你们坐著等一会。”叶蓁蓁把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和林知在旅拍点位拍了近一个小时,两个人转头就钻进了夜市的人群里。 旅拍只是前菜,夜市才是正餐。 “舂鸡爪快吃。” “再来一份泡鲁达!” “竹筒饭竹筒饭。” 两个人终於能自由地享受美食了。 別说昨天的肠胃已经好了,就算今天没好,对於吃货来说,也得一边吃药,一边硬撑。 这才是对美食最大的尊重。 吃完一通,又听到远处的音乐声,是这里独有的傣迪的节奏。 她们下午正好没有嗨够。 两个人的血液瞬间就沸腾了。 “走!” 音乐震耳欲聋,叶蓁蓁和林知挤进了人群,跟著蹦了起来。 蹦了一轮,有点累了,两个人到旁边的酒吧区坐下,点了几杯鸡尾酒。 一个穿著花衬衫的营销经理走了过来。 “小姐姐,我们这边有很多npc,都非常帅哦,可以陪您喝酒、跳舞、聊天,需要吗?”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你懂我”的眼神。 “来!”叶蓁蓁一拍桌子,“你五个,我五个!要一米八,有腹肌,长得帅的!” “好好好,这就给您安排!” 很快,一排年轻的男孩子就站在了她们面前,个个身高腿长,穿著统一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衬衫半敞著,露出锁骨和若隱若现的胸肌。 有笑起来甜甜的小奶狗类型的,有看起来酷酷的禁慾系的,有阳光大男孩类型的,有痞帅痞帅的,类型丰富,任君挑选。 “姐姐好。” “姐姐今晚开心吗?” “姐姐想喝什么?” 一口一个“姐姐”,给她们哄得心花怒放。 有半跪著给倒酒的,有俯身帮忙插吸管的,有凑近了问“姐姐你用的什么香水,好好闻”的,各种花样,层出不穷。 叶蓁蓁端著一杯鸡尾酒,默默感慨。 “咱们大女人辛苦一天,就得过这样的生活。” 她也享受了一把富婆的快乐。 而外面等了近两个小时的男人,脸色已经彻底黑了。 周怀瑾看了看手錶,快十一点了。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很好,叶蓁蓁。 他冷著脸站起身,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和闪烁的霓虹灯。 一旁的陈郁,按掉暂时无人接听的通话,深吸一口气也站起身来。 夜市人来人往,两个男人拨开一层又一层的人群,绕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摊位,找了近半个小时,终於在一个酒吧的角落的卡座里,找到了那两个女人。 林知正搂著一个年轻男孩的脖子,跳著贴身热舞。 另一个全然不知危险的,正拉著一个小男生的手,谈著心。 “姐姐,你有男朋友吗?” 叶蓁蓁张嘴就来:“姐姐是个很传统的人,都没有谈过恋爱,男生的手都没拉过呢。” “姐姐还会看手相哦。”她的手指在那男生手掌轻轻划著名, “你看,你这感情线就很深呢,可能命里缺我呢……” 周怀瑾脸黑如锅底。 “叶蓁蓁。” 他一把拉起她。 叶蓁蓁惊呼一声。 身边的小男生也忍不住高声问: “喂,抢生意啊?你哪个场子的?” 他在周怀瑾身上扫了一圈,又补了句,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和嘲弄: “挺大岁数了还出来干这行,怪不得没人点。” 叶蓁蓁也点头附和: “就是,就是。” 她眯著眼打量了他一番, “叔,我卡年龄,虽然您脸还行,但不是我的菜哈。” 周怀瑾咬牙,他想弄死她。 偷跑出来喝酒,喝得醉醺醺的,拉著別的男人的手。 “没谈过恋爱”“没拉过男生的手” 他是叔是吧? 每一条都够他收拾她一顿。 那头的陈郁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因为林知正抱著那个小男生,不撒手,还要带人家回家。 最后两个人,一手一个醉鬼,认领回家。 叶蓁蓁还在挣扎,在周怀瑾怀里扭来扭去。 “不不不,我不要点你。” “不喜欢老男人,老男人最坏了。” 周怀瑾冷著脸抬起手。 啪的一声。 屁股又挨揍了。 “老实点。” 低沉略带隱忍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混著微凉的夜风。 叶蓁蓁的酒醒了大半。 酒店浴缸里放满了水,叶蓁蓁终於清醒了。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她感觉自己小命即將不保。 在“装死”和“求饶”之间纠结时,浴室门被大力推开。 周怀瑾冷著一张脸,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 幽深,晦暗不明,似是要將她拆腹入骨。 他不说话,只是平静地解开自己的扣子、皮带。 叶蓁蓁的身体驀然一抖。 她只有一个想法: 自己完辣。 “呵呵,领导,您听我解释……” 然而,男人並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压抑多日的欲望,加上积攒了多时的怨气,此时,通通化为了实际行动。 叶蓁蓁哭著求饶,他却丝毫没有手软。 “不是说喜欢吃?” “呜呜呜吃不下了……” “胃口那么大,点五个的时候怎么不说吃不下?” 叶蓁蓁呜呜地说不出话。 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后又被按著反覆逼问: “不喜欢老男人?” “嗯嗯,喜欢,最喜欢领导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该认怂时就认怂,活著最重要。 “哪里老?” “哪里都不老……” 叶蓁蓁为自己的作死行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她已然忘了自己是怎么睡去的。 只知道醒来时,浑身无力,散架了一般。 第70章 已老实 叶蓁蓁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她撑著酸软的身体,艰难地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每动一下,身上都隱隱作痛。 昨天的运动量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咬著嘴唇,脸悄悄红了。 老男人像疯了一样,无论自己怎么哭著求饶,都无动於衷。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地折腾,每次她以为自己终於能喘口气了,下一秒又被拉回去。 贴著她的耳廓问:“记住了吗?” 她当时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呜呜咽咽地应著,眼泪糊了一脸。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真的,已老实了。 叶蓁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著他身上那股木质香,淡淡的,混著一点点清冽的气息。她抱著那个枕头,又赖了几秒,才终於把手机举到眼前。 一看时间——天吶,都十二点了!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又“嘶”了一声,捂著腰慢慢坐回去。 昨天和林知约好了今天去雨林徒步骑大象,自己就这么放了人家鸽子。 不过也怪,知知怎么也没联繫自己? 她点开微信,林知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发的表情包。 她放下手机,小心翼翼地挪下床,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周怀瑾推门进来时,就看见某个小女人裹著被子坐在床边,头髮乱糟糟,整个人委屈巴巴地缩在那里,一副被欺负惨了又不敢说的样子。 她的目光悄悄瞄了他一眼,又飞快地收回去,低著头,手指绞著被角。 “领导,早……” 声音又小又哑,带著刚睡醒的鼻音,还有一丝心虚。 周怀瑾看著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不早了。” 他穿件黑色衬衫,声音不咸不淡:“起来吃饭。” “哦。” 叶蓁蓁乖乖应了一声,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这次她学聪明了,从行李箱里翻出一条长到脚踝的棉麻长裙,领口是小圆领的,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锁骨和肩膀。又在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防晒衫。 周怀瑾靠在门框上,看著那团身影从臥室里挪出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走路时,腿还有些打颤。 他长手一伸,直接將人捞进了怀里。 “啊——” 叶蓁蓁惊呼一声,鼻尖撞上他坚硬的胸膛,酸得她眼眶一红,“不行,不能再来了……” 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带著一丝慌张和求饶的意味,小声地补充:“真的不行……” 周怀瑾低头看著怀里那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没说话。 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管药膏,白色的管身,上面印著她看不懂的外文字。 “这是什么呀?”叶蓁蓁从他手里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消肿的。” 叶蓁蓁的脸“轰”地一下红了,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修长的手指已经伸了过来,沿著裙边,慢慢往上。 “別……我自己来……”她慌得按住他的手。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手指没有停。 叶蓁蓁把脸埋进枕头里,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蜷成一团,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过了一会儿,周怀瑾扯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著自己的手指。 叶蓁蓁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叶蓁蓁。”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著一丝浅浅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这张嘴倒是诚实多了。” 她趴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决定暂时做一只鸵鸟。 不想活了。 丟脸死了。 午饭是在酒店的餐厅吃的。 和昨天一样,坐在临水的亭子里。阳光透过芭蕉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水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叶蓁蓁喝了两口冬阴功汤,酸酸辣辣的味道在舌尖上漾开,胃口终於被打开了。她夹了一块烤鱼,正要往嘴里送,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知知和陈总呢?” 周怀瑾正在喝汤,闻言头都没抬:“吃你的。” “嗷……” 她现在老实得很。让吃什么就吃什么,让喝什么就喝什么,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连看他的眼神都是小心翼翼的,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乖得不像话。 吃到一半,陈郁过来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色的亚麻衬衫,卡其色的休閒裤,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眉心微微蹙著,嘴角抿成一条线。 “陈总,知知呢?”叶蓁蓁放下筷子,往他身后看了看,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一直都没联繫我。”叶蓁蓁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满,“您不会又让她加班了吧?” 陈郁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他看了叶蓁蓁一眼,又移开目光,喉结动了动,像是在斟酌什么。 “叶小姐,”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辛苦问下,你的好姐妹在哪里。” 叶蓁蓁愣了一下。 “您可以自己问呀。” 陈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眉心蹙得更紧了。 “麻烦你问下。” 叶蓁蓁看著他这副难得低头的模样,心里隱隱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她没多想,掏出手机,给林知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 “知知,你去哪里玩了?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叶蓁蓁的声音里带著歉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林知的声音传过来,带著一丝心虚:“呃,我也睡过头了。” “可是我在酒店没有看到你呀。”叶蓁蓁皱了皱眉。 又是一阵沉默。 “呃,那个酒店克我,我换了一个。” 叶蓁蓁懵了:“啊?那你现在在哪里呀?” “在xx酒店。” 叶蓁蓁还没反应过来,陈郁已经开口了。 “林助,那个酒店也是我家的。”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算得上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倒也不必这么一直照顾我的生意。”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得叶蓁蓁以为信號断了,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然后,林知说了一句“信號不好,先掛了”,就掛了。 叶蓁蓁握著手机,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周怀瑾,又看了看陈郁。 “怎么了?” 第71章 薰香 陈郁没说话,转身就走了。 没过多久,陈郁就把人带了回来。 林知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隔著两米的距离。 林知的表情不太对,眼皮有些肿,头髮隨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陈郁走在前面,像是在压著什么情绪。 两个人刻意地避开彼此的目光。 叶蓁蓁凑过去,压低声音:“知知,你和陈总吵架了?” 林知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对……” 怪不得。 叶蓁蓁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苦口婆心地劝道:“哎呀,你不要和领导正面刚呀。最后吃亏的不还是你?” 她太了解闺蜜的脾气了。林知是那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会委屈自己。不像自己,能屈能伸,该怂就怂,该装乖就装乖。 “你呢,就像我,”叶蓁蓁凑得更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表面装装乖,背地里再狠狠骂他。谁让人家是金主爹呢。” 说完,她心虚地往后瞄了一眼。 还好,那两个人坐在对面,一个在看手机,一个在喝茶,都没往这边看。 她鬆了口气。 两个人本来约著今天去雨林徒步和骑大象的。 如今,自己这小身板,徒步肯定是不行了。 大象也別骑了。昨晚已经…… 叶蓁蓁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那我们去江边玩吧。”她翻著手机上的攻略,“那里有船,可以游览澜沧江,对岸就是边境了呢,可以买很多邻国的特產。” 这次她学聪明了。 她先跑到周怀瑾面前,笑得眉眼弯弯,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领导,我们一起去坐船吧。”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你先去。”他站起来,走到一旁接电话,声音低沉而简短,“嗯……你说。” 叶蓁蓁心里一喜,但面上不敢表露,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领导,您忙,我很快回来。” 林知在旁边瞄了一眼自家老板,见他正低头看手机,赶紧拽住叶蓁蓁的胳膊。 “快走快走。” 两个人手挽手,飞快地溜了。 江边的风很大。 她们坐的是一艘小型的游船,江风裹挟著热带雨林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两岸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山上长满了热带雨林特有的高大乔木,层层叠叠的绿色在江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 两个人又拍了许多照片。 “这张好看!” “给我看看。” “修一下再发。” “你这张不用修,原图直出。” “你说咱们要是天天都能这样多好。” “做梦吧,明天就得回去上班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嘆了口气。 船靠岸了。 船夫用带著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喊了一声:“到了啊。” 叶蓁蓁和林知跳下船,踩在鬆软的沙土地上,往前走了几步。 岸边有一个小小的市集,搭著几个简易的棚子,棚子下面摆著各种摊位。 导游是个穿著民族服饰的年轻女孩。 “这里便是我们的边境了,对面就是缅国和挝国。这条江往下游走,就是湄公河。” 叶蓁蓁和林知对视了一眼,眼睛里都带著一丝好奇和兴奋。 市集上有许多邻国的人在摆摊,卖著各种特色的工艺品。有缅国的翡翠、挝国的红木、香薰等。摊主们穿著五顏六色的民族服装,用生硬的中文招呼著来往的游客。 叶蓁蓁和林知好奇地在一个摊位前停下。 摊位上摆著各种薰香,有的用竹筒装著,有的用布袋子包著,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浓郁的、甜丝丝的香气。 “这个是缅国的薰香,安神助眠效果很好的。”摊主是个中年女人,皮肤黝黑,眼睛很大,说话的时候嘴角上翘,看起来很和善。 叶蓁蓁拿起一小块闻了闻:“真的很好闻呢。” 淡淡的檀香混著一点点的花香,还有一丝丝甜的、像是蜂蜜的味道。 “知知,你要不要也买点?”她转头问林知。 林知也拿了一块用力闻了闻:“嗯,是挺好闻的。” 她昨晚著凉了,有点鼻塞。 两个人各挑了几块,摊主用纸包好,递过来。 叶蓁蓁付了钱,把布袋子塞进包里,转身刚走没几步,眼前忽然一阵发黑。 她脚步顿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柱子。 “怎么了?”林知看她脸色不对。 “没事……可能就是有点晒……”叶蓁蓁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些。但那股晕眩感越来越重,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水雾。 “这边有休息的地方,两位美女中暑了,快来这边休息一下。”旁边一个摊位后面的男人站起来,笑容满面地招呼她们。 叶蓁蓁恍惚间看到那个男人手臂上有一个老鹰图案的刺青,从袖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她想说“不用了”,想拉著林知赶紧走。 可她发现自己的腿不听使唤了。 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站都站不稳。 不行……不能倒下去…… 可她依旧控制不住地往下坠。 林知比她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她鼻塞,呼吸本就不顺畅,吸进去的药物浓度比叶蓁蓁少一些,但那股眩晕感还是如潮水般涌上来。 “蓁蓁……”她伸手去扶,但自己的手也在抖。 两个人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看到那个男人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满意的笑。 林知是被顛醒的。 身下是硬邦邦的车厢,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每一次顛簸都让她的脑袋撞在铁皮上,疼得她直抽气。 她努力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昏暗。 四周是铁皮围成的车厢,只有顶棚的缝隙里透进来几缕光,身旁的叶蓁蓁还在昏睡。 “蓁蓁……醒醒……蓁蓁……” 第72章 营救 林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急促而颤抖。 叶蓁蓁努力转过头,看到林知正半蹲在她旁边。脸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 “知知……” “蓁蓁,快醒醒,我们被绑了。” 叶蓁蓁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撑著坐起来。车厢的缝隙里能看到外面飞速掠过的树木和灌木,光线越来越暗,说明她们正在往越来越偏僻的地方开。 林知从身上翻出自己手机,发现完全没有信號。 “这里应该是边境,”林知看了一眼窗外,声音压得极低,“如果被送到境外,我们就没救了。” 叶蓁蓁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新闻標题——缅北、电信诈骗、人口贩卖、器官买卖、无法回国。 她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我们跳车。”林知努力保持冷静,但叶蓁蓁看到她握著自己手腕的手在发抖。 “车门都锁死了,我们只能爬到后备箱。” 林知拉著还浑身发软的叶蓁蓁,爬到车厢尾部。车厢的角落里有一个锈跡斑斑的铁皮工具箱,林知用力掰了好几下,才把盖子撬开。里面有几把扳手和一把生锈的老虎钳。 林知拿起老虎钳,对准锁扣,一下一下地拧。 铁锈簌簌地往下掉,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叶蓁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趴在车厢壁上,透过缝隙往前看。 驾驶室里,那个男人还在开车,嘴里叼著烟,收音机里放著嘈杂的音乐。 “咔嗒”一声。 锁扣开了。 林知把那根铁条从门扣里抽出来,看了叶蓁蓁一眼。 “我先下去,然后接你。” 她说完,把车门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著潮湿的、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灰蓝色的暮靄笼罩著整片山林,路两边是密不透风的芭蕉林,巨大的叶片遮天蔽日。 林知咬著牙,把门推开到刚好能挤过去的宽度,侧著身子,从缝隙里钻了出去。 叶蓁蓁听到一声闷响,然后是林知压低的声音:“快!” 她强撑著发软的身体,也钻了出去。脚刚踩到车外的踏板上,车轮碾过一个坑,整个车身猛地一顛,她没站稳,直接从车上摔了下去。 后背撞在路边的土坡上,疼得她眼前发黑,但也彻底清醒了。 “蓁蓁!”林知从路边的草丛里跑过来,拉起她。 “跑!”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一直向前跑。 直到他们听到一声汽车的鸣笛声。 林知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不行,快躲起来,不要跑了,那边发现了。” 她拽著还在踉蹌的叶蓁蓁,一头扎进路边的芭蕉林。 她们缩在芭蕉林的最深处,大口大口地喘气。 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有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在附近来回走动。 “什么时候丟的!” “肯定就是刚刚,跑不远的!” 叶蓁蓁捂著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林知紧紧握著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拨开灌木丛,手电筒的光从缝隙里扫过,差一点就照到了她们。 叶蓁蓁屏住呼吸,闭上眼。 几秒后,脚步声远了一些。 “这边没有!” “那边也没有!” “妈的,天黑了不好找,先回去叫人!” “明天天亮再搜,跑不了的!” 引擎声响起,麵包车开走了。 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四周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远处不知道什么鸟的叫声,能听到风吹过芭蕉叶时发出的沙沙声。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惨白惨白的。 “知知,这里不会有蛇吧?”叶蓁蓁的声音在抖,嘴唇也在抖。 林知声音也跟著虚了几分:“热带……蛇应该不少。” “不过,”她握了握叶蓁蓁的手,“我们別动,不去贸然招惹。蛇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 叶蓁蓁把脸埋进膝盖里,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两个人缩在灌木丛里,背靠著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现在我们就藏好不要动,他们知道我们走丟了,一定会来找的。” “我们现在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先藏好,保证生命安全。” “好。” 叶蓁蓁点了点头,用力地握了握林知的手。 她此时唯一庆幸的是,就是还好和闺蜜在一起。 要是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黑漆漆的、不知道是境內还是境外的荒郊野岭,恐怕早就万念俱灰了。 她们坐船的地方属於林县管辖,与缅国接壤,边界线长达一百多公里。 而此时,整个林县的官员早已乱成一锅粥。 “周书记,查到了。”县委书记站在周怀瑾面前,声音在发抖,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是在江对岸……被一个卖薰香的小贩迷晕带走的。”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越来越小。 “可……可能已经被拐到了缅国……” 最后一句话说完,他连头都不敢抬了。 周怀瑾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摊著林县的地图和几份刚调出来的治安报告。 他半垂著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看不清表情。 “啪——” 手里的杯子直接砸在了地上。 茶水飞溅,瓷片四溅,有几片弹到县委书记的裤腿上,他动都不敢动。 “一个小时。” “我不管你们找谁,黑的白的,把人给我找回来。”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著县委书记。那双眼睛平时就够嚇人了,此刻更是冷得像刀锋。 “少一根头髮丝,”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你试试看。” 县委书记嚇得腿都软了,差点没站稳。他连连点头,声音都变了调:“周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 话没说完,就被周怀瑾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他感觉自己的仕途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新区书记的家属,如果在林县的地界上失踪,別说这社会性新闻有的写了,整个县乃至市未来几年的发展都別想好了。 上上下下的乌纱帽,全都別想好过了。 林县看似繁荣,旅游搞得风生水起,实则底下一团乱麻。人口拐卖、走私、偷渡,这些问题像牛皮癣一样贴在边境线上。 警方虽然一直在打击,但边境线太长,蛇头太狡猾,加上地方保护主义和利益链条盘根错节,实在也是力不从心。 平常境內被拐一两个人,確实不是什么大案件,半年都未必能破。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个人的身份太敏感了。 何况他背后还有中央的背景,隨便动动手指,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去联繫边境上的地下组织,和境內搭线的人建立联繫。”周怀瑾的声音冷静了下来,但那种冷静更让人害怕,“找渠道和在缅国园区的高层建联,查一下目前还有没有臥底在里面。” 他顿了顿,抬眼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务必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人,保证安全。” 现在,时间对他们来说,就是命。 一个小时。 在边境地区,一个小时足够一个人被转移三次,足够从林县到缅国再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半个小时过去了。 会议室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所有人都在等电话。 县委书记和公安局长的手机几乎是同时响的。 两个人接起来,听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变成惊愕。 “周书记,找到了。”县委书记的声音里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但是……” “她们两个,在中途跳车了。” 周怀瑾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具体位置,目前还在搜寻。那一带全是山,而且是交界,范围太大,无人机正在搜……” 话没说完,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陈郁衝进来,衬衫的领口大敞著,头髮乱糟糟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平时那股从容不迫的贵气荡然无存,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直升机全部都调过来了,我去找。”他的声音沙哑。 周怀瑾站起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我和你一起。” 第73章 都怪你 当天晚上,林县上空出动了数百架热成像无人机。 军用直升机、民用直升机、甚至还有从隔壁市紧急调来的救援机,在夜空中轰鸣著。 芭蕉叶下。 叶蓁蓁和林知缩在灌木丛的最深处。 这里的蚊子多得嚇人,嗡嗡嗡地围著她们转,一咬就是一个大包。 “知知,我好怕……”叶蓁蓁声音颤抖。 林知紧紧抱著她,她也怕,但一直在努力保持冷静。 “不怕,我们聊会天。”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叶蓁蓁点头:“嗯。那时候我被学校的小太妹欺负,你好厉害,直接衝上去挡在我前面。” “我记得你当时头髮被扯散了,脸上也青了,但你就那么挡在我前面,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点都不怕。” “其实我腿都在抖。”林知说,“只是看不得別人欺负人。” “那时候班里人都孤立我,只有你跟我做朋友。”林知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们是嫉妒你长得好看啦。”叶蓁蓁靠在林知的肩膀上。 林知轻轻笑了一声:“蓁蓁,你就像个小太阳一样,谁和你在一起,都会特別开心。” 她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丝促狭:“別看老男人天天板著个脸,其实他享受著呢。看得出来,他挺宠你的。” 叶蓁蓁脸一红:“哪里有……” “你就是傻人有傻福。”林知篤定地说。 她的目光落在叶蓁蓁膝盖的那两片红痕上,沉默了两秒,幽幽地补了一句:“不过,是谁说老男人不会换动作的?我看玩得挺花的嘛。” 叶蓁蓁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哎呀你不要说我啦!” 她赶紧转移话题,“你昨天为什么要换酒店呀?” 林知用手捂住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哎,我把老板当鸭子嫖了……所以半夜跑了……” 不过,林知现在还要感谢昨晚的一夜荒唐。 她半夜著凉感冒,导致那个迷香吸入不多,否则现在,估计还在和叶蓁蓁昏睡著,不知被卖到了何处。 叶蓁蓁愣了一秒:“妈呀……” 什么白天秘书晚上小蜜,她闺蜜才是高手。白天摸鱼,晚上摸老板,这才是真正的时间管理大师。 “陈总表现怎么样?硬体如何?时长呢?”叶蓁蓁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一时之间连恐惧都忘了。 林知烦躁地抓了抓头:“技术不咋地,就只有一身的劲。” 叶蓁蓁刚想继续追问,头顶忽然传来“嗡嗡嗡”的声音。 两个人同时抬头。 月光下,一架小型无人机正悬在半空中,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盯著她们。 “不会……是来抓我们的吧?”叶蓁蓁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了。 “报告!无人机发现两个目標,坐標已定位!” 对讲机里的声音在轰鸣的直升机舱內炸开。 周怀瑾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手里死死攥著对讲机。他的脸藏在夜色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坐在他旁边的陈郁能看到,他的手在抖。 “马上实施营救。”周怀瑾的声音低沉、平稳,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把探照灯打开,低空悬停。” “收到!” 直升机轰鸣著降低高度。探照灯打开,雪白的光柱扫过整片区域,把夜色撕开一道口子。 叶蓁蓁和林知缩在灌木丛里,被那道光刺得睁不开眼。 但林知看到了机身上那几个大字——“华国救援”。 “直升机上是汉字,军用的。”林知兴奋地抱著叶蓁蓁喊道。 “蓁蓁,是来救我们的!” 叶蓁蓁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从灌木丛里爬出来,跌跌撞撞地衝到路边,打开手机的闪光灯,拼命地挥舞。林知也跟在她后面,手里也举著手机,像两只在黑暗中拼命发光的萤火虫。 直升机缓缓降落在路面上,螺旋桨还在转,风压把她们的头髮吹得漫天飞舞。 舱门打开,两个高大的男人从里面跳下来。 叶蓁蓁看到那个身影时,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深色的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眉目冷峻,嘴唇紧抿,大步流星地朝她走过来。 她忽然想到了南静的那个夜晚。同样的绝望,同样从天而降的救赎。 她飞奔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死死地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再也忍不住地呜呜哭了起来。 “都怪你!”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又凶又委屈,“谁让不和我一起的!” 大掌覆上她的后脑,手指穿过她散乱的头髮,一下一下地轻轻抚著。 良久,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是,怪我。” 叶蓁蓁哭得更凶了,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他衬衫上。 “好了,没事了。”他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方长长鬆了口气。 叶蓁蓁哭了好一会儿,才抽抽噎噎地抬起头。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知知呢?” 转身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傻了。 陈郁正把林知按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吻得难捨难分。 “妈呀!”叶蓁蓁瞪大了眼睛,“他他他……他们……” 大掌扳过她的小脑袋,把她的脸掰回来。 “別乱看。” 叶蓁蓁被按在他胸口,视线被彻底挡住。但她那颗八卦的心,此刻已经像瓜田里上躥下跳的猹,根本停不下来。 大难不死之后,一个深情的热吻,好浪漫啊。 她偷偷瞄了一眼那两个人的方向,又瞄了一眼眼前这个板著脸、一脸严肃的男人。 怎么老男人就不懂这些呢。 第74章 使唤他 直升机內,叶蓁蓁缩在周怀瑾怀里,像一只受惊后终於找到窝的猫,整个人蜷成一团,脸埋在他胸口。 他的手臂环著她的肩,掌心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著。 “都怪你!”她呜呜控诉著他,“不和我一起坐船!” “你把那些坏人都抓起来,统统枪毙!打死他们!叫他们害人!” 说著说著,眼眶又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要不是知知中途醒了,我们可能都要被嘎腰子了……呜呜……” 周怀瑾看著怀里那个又凶又委屈又后怕的小女人,喉结动了动。 大掌覆上她的后脑,手指穿过她散乱的头髮,轻轻抚了抚。 “会有法律制裁他们的。” 只是,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件事到最后,大概率只能扯出几个顶罪的小嘍囉。边界的暗潮汹涌,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每年光是在边境线上牺牲的臥底警察,就有两位数。 除非上面下死命令,多部门联动、跨国合作,才有可能真正抑制住这股暗流。 但这些话,他没有说。 说了她也听不懂,听懂了也只会更害怕。 过了好一会儿,叶蓁蓁情绪才平復下来。 紧接著,好奇心开始冒头了。 她从他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左看右看,眼睛滴溜溜地转。 机舱不算大,但里面各种仪錶盘、显示屏、操纵杆,看得她眼花繚乱。 舷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偶尔能看到地面上一闪而过的灯光。 “领导,这是哪里呀?”她凑到他耳边小声问。 周怀瑾低头看了她一眼,薄唇微启:“缅国和我国的交界地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按地理位置来说,我们现在已经在缅国的领空了。” 叶蓁蓁愣了一下,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虽然不太懂国际法,但也知道,武装直升机未经允许进入別国领空,那是大事。 能飞进来,不知道动用了多少关係。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酸酸胀胀的,堵在喉咙里。 她又悄悄瞄了一眼后排。 林知和陈郁坐在那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谁都没看谁。 林知侧著头看著舷窗外的夜空,脸上似乎写著“莫挨老子”四个大字。 两个人又恢復了那种若即若离的状態,好像直升机上那个吻只是叶蓁蓁的幻觉。 叶蓁蓁那颗好奇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她转过头,压低声音问周怀瑾:“领导,哪来的直升机呀?”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偷来的。” 叶蓁蓁:??? 她根本不知道,这一趟为了救她们,周怀瑾和陈郁动用了多少关係,出动了多少人力物力。从地方公安到边防部队,从省里到上面,电话打了几十个,连周怀瑾的父亲都惊动了。 叶蓁蓁望著机舱里的设备,眼睛又亮了起来。 “哎,我手机呢?”她开始翻口袋,翻包,“我要拍照留念一下,我还没坐过直升机呢!” 这会儿倒是不怕了。 周怀瑾眉头微蹙,看著她那副“劫后余生先发朋友圈”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拍。 算了。 说多了又哭。 回到酒店,叶蓁蓁一头扎进浴室。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真正活过来了。 身上全是泥土和树叶的碎屑,手臂上、腿上、脖子上,全是蚊子咬的包,红红肿肿的,有的已经被她挠破了皮,泛著血丝。 她洗了快一个小时,才裹著浴袍走出来。 一出来就又开始哭诉。 “我们躲在芭蕉林里,都要嚇死了。”她一边往床边走一边说,声音里带著委屈,“里面还有好多蚊子,嗡嗡嗡地围著我们转,一咬就是一大片。” “我们还怕有蛇出来咬我们,动都不敢动。真的好惨——” 周怀瑾看著那个嘴里喋喋不休的人。 叶蓁蓁还在说著自己的惨状,添油加醋的,恨不得把每一只蚊子都编上號。 忽然,一只大掌抬起来,轻轻覆上了她的头髮。 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叶蓁蓁的声音顿了一下。 可能是真的嚇坏了,也可能是他难得露出这种温柔的动作。 然后,没了? 哼!一句安慰人的话都不会说! 她手里拿著消肿止痒的紫草膏,气哼哼地丟到他怀里。 “你给我涂!” 周怀瑾低头看了看那管药膏,又抬头看了看她。 这个叶蓁蓁,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现在都敢使唤他了。 叶蓁蓁把手臂伸过去,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 “都怪你,你要是陪著我坐船,我会出事吗?也不会被咬成这样。” 虽然原本她也不太想和他一起玩,但坐船前自己主动问的他,他拒绝的自己,所以,这锅就在他身上。 周怀瑾看著她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眉头微皱。 今天確实是他疏忽了。 他没有说什么,拧开紫草膏的盖子,用指尖挖了一点,淡绿色的膏体,带著一股清凉的薄荷味。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跟瓷器似的。蚊子咬过的地方就格外地显眼,红红肿肿的,一个一个的散落在她纤细的手臂上、小腿上,甚至脖子后面也有几个。 他低著头,一个一个地涂。 指尖沾著清凉的药膏,在她的皮肤上一寸一寸地抹开。动作不轻不重,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其认真对待的事情。 叶蓁蓁坐在床边,看著他。 她心里忽然就平衡了。 有种领导给自己当牛做马的错觉。 不过,劫后余生,她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也渐渐地鬆了下来。 她看著眼前这个身处高位,向来严肃的、不曾低头的男人,此刻俯著身,认真地、一个一个地给她涂蚊子包。 他救过自己两次。 南静一次,这里一次。 说不清是心动还是感动,也分不清自己依赖的到底是他这个人,还是他背后的权力和光环给她带来的安全感。 但有一点她確定,和这个人在一起之后,她的人生就变成了一场从未想像过的冒险。 叶蓁蓁这一天折腾得太狠了,身体早就超负荷运转。 许是到了安全的环境,许是因为身边有这个人,她坐著坐著就睡著了。 周怀瑾没有睡。 他把她轻轻放平在床上,拿了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隨后关上臥室的门,站在窗前。 窗外的夜色浓重。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了。 “谢谢爸,人已经找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找到就好。”周父的声音沉稳低沉,不辨喜怒,“自己答应的事,也要做到。” “明白。” 周怀瑾掛掉电话,望著窗外的夜色,很久没有动。 第75章 节后焦虑 第二天,大家都没了玩的兴致。有了一次意外后,谁都没有心情再去逛什么景点,连叶蓁蓁这个“走到哪玩到哪”的人,都蔫蔫的,提不起劲。 已经来了三天了,眼看著假期就要结束。简单用了午饭后,一行人坐著陈家的私人飞机返程。 飞机降落在了京市的机场。 舷梯放下来的时候,寒冬的风带著乾燥的凉意扑面而来。 周怀瑾站在舷梯旁,看了叶蓁蓁一眼:“去我那里?后天一起回滨市。” 叶蓁蓁拼命摇头:“我要回家陪爸妈一天。” 跟他一起总有一种“上班”的感觉,她可不想把最后一天假期也泡在“领导视察”的氛围里。 她转头看向林知:“知知,你回南静吗?” 林知摇了摇头,笑了一下:“不了。” 林知的父母早几年就离婚了,各自有了新的家庭,亲情淡薄。这些年,林知很少回去过年,除夕夜不是在公司加班,就是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叫外卖。 “那你去哪?”叶蓁蓁问。 “回京市,直接上班。”林知耸了耸肩。 叶蓁蓁心里酸了一下,但忍住了没说什么。 她悄悄拉住林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你和陈总……” 林知马上捂住她的嘴:“禁止脑补,绝无可能。” “可是真的很好磕誒——”叶蓁蓁不死心。 林知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著一丝揶揄:“没有你那年上爹系金主好磕。” 叶蓁蓁脸一红:“禁止脑补。” 周怀瑾依旧给她安排了回南静的专车。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司机还是上次那个中年男人,沉默寡言,车开得极稳。 叶蓁蓁站在车门前,扯起一个乖巧的笑:“领导,后天见。” 转过身的瞬间,嘴角就垮了。 哎,谁想跟他见啊。 后天就上班了,假期怎么这么短? 专车很舒服,真皮座椅,空调开得暖和,还有矿泉水和零食。叶蓁蓁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一觉。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叶父叶母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门响就迎了出来。 “回来啦?玩得开心不?” “开心开心。”叶蓁蓁把行李箱打开,把买的特產、纪念品啥的一件一件地往外拿。 “这个是给您的,手工织锦的丝巾,好看吧?” “这个是给您的,那边的茶叶,糯香味的,尝尝。” “还有这些,各种果乾、椰子糖……” 叶母翻著那一堆东西,忽然看到一对木雕小象,雕工不算精致,但胜在可爱。 “哎呦,这对小象好可爱。”叶母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叶蓁蓁赶紧说:“那个……这个是给我领导的。” 叶母一脸欣慰地笑了:“你这孩子总算开窍了!就是该多给领导送送礼,人家才会记住你。哪个领导不喜欢心里有自己、懂事体贴的下属呢?” 叶蓁蓁在心里默默懺悔。 您要是知道你闺女送的不是礼,是人,不知道还笑不笑得出来。 叶蓁蓁在家又休息了一天。 她把那对小象拿出来,放在自己床头柜上。 一时兴起,她翻出自己一条不戴的珍珠项炼,拆下来几颗,用针线穿了一串,给其中一只小象掛在了脖子上。 另一只,串了一串镀金的珠子,珠子黄澄澄的,像大金炼子一样,掛在另一只小象的脖子上,透著一股暴发户的气质。 两只小象並排摆在一起,一只贵妇,一只土豪,莫名地和谐。 叶蓁蓁看著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临走前,叶家夫妇把她的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 “这是咱自己家的腊肉,熏鱼,还有这个灌肠。”叶母一样一样地往里塞,一边塞一边念叨,“还有你爸现宰的土鸡,收拾乾净了,拿保鲜袋包好了。你呀,也给领导送送礼。” “哎呀妈,人家大领导什么没吃过。”叶蓁蓁在旁边看著行李箱越塞越满。 “这可是咱自己家的,外面买都买不到呢!”叶母理直气壮,“你不知道,现在城里人讲究养生,最喜欢这种无添加、无公害的土货。” “你给领导送去,领导一高兴,说不定就给你转正了。” “知道啦,我有机会就给领导吃。” 心里想的是:我才不要给他吃。都是我爱吃的,自己都不够呢。 叶蓁蓁拎著大包小包,拖著行李箱,回到了滨市。 出租屋冷清了几天,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道。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塞进冰箱。拿起抹布,简单打扫了一下卫生。 擦桌子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日历。 明天,上班。 哎。 明天见了面就是上下级,她得喊“领导好”,他得板著脸“嗯”一声。在办公室里,他们之间隔著一张办公桌和十几级的职级差,连笑一下都要注意分寸。 她好像有节后焦虑症。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熬到一点都没睡著。 第二天一早,陈錚到楼下的时候,就看到叶蓁蓁的蔫巴样。 “叶姐,昨晚做贼去了?”陈錚笑嘻嘻地调侃。 叶蓁蓁有气无力地嘆了口气。 “到底是谁研究的上班这个东西啊?太反人类了。” 她困得要死,还厌班。 车停在毓园门口。 叶蓁蓁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角挤出来的泪花,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车门拉开,那个人坐了进来。 深灰色的大衣,一丝不苟的衬衫,脸上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 叶蓁蓁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机灵一点。 “领导早。” 声音脆生生的,带著职业假笑。 周怀瑾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在她眼底那圈淡淡的青黑上停了一瞬。 “早。” 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到办公室,叶蓁蓁发现林秘书早早就到了,正坐在工位上整理文件。 “林秘书!新年好!”叶蓁蓁跑过去,手里拿著一个手工编织的掛件。是她在夜市买的,用彩色的棉线编成的,底下缀著几颗木珠和一个小铜铃,摇起来叮叮噹噹的。 “这是我前几天去旅游买的纪念品,送给你。” 林锐接过来,看了看,笑了笑:“谢谢叶老师,很別致。” 陈錚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眼巴巴地看著:“我的呢?” 叶蓁蓁回到办公桌,找出另一个同款。 陈錚却注意到了桌上那对小木象。 “哎,这小象挺好玩的,给我——” 话没说完,叶蓁蓁已经把那个东西捂在了怀里,不给他看。 “不行。” 陈錚的眼睛一下子就眯了起来,嘴角掛上了一丝坏笑:“行啊,有好东西藏著掖著,给谁藏的?” “你少管!”叶蓁蓁脸一红,把怀里的东西往包里塞。 “哦~” 陈錚拉长了调子,笑得意味深长。 “我懂了。” “你闭嘴!”叶蓁蓁急得想缝上他的嘴,“你懂个屁!” 第76章 新同事 区委书记办公室。 周怀瑾面前放著一叠文件。封面上印著红头標题——住建局、发展局、文旅局,都是关於南静县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纸张摞得整整齐齐。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林锐,对於南静县长这个位置,你有什么看法?” 林锐站在他的办公桌前,手里拿著一份刚整理好的材料,闻言顿了一下。 他斟酌了几秒:“南静百废待兴,现在確实需要一位实干型的干部。光是纸上谈兵不行,得懂经济、懂民生,还得有魄力。” 周怀瑾点了点头,没有马上的表態。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掛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让你去这个位置,你意下如何?” 林锐的能力他是清楚的,品性也信得过。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南静那个烂摊子,需要一个既有本事又信得过的人去收拾。 但他们之间没有暗话,也不需要。 “还是等任期结束,你同我一同走?”所以他又补了一句。 林锐握著材料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跟了书记这么多年,一路走来,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他了解领导的用人风格,不搞弯弯绕绕,从不打哑谜,该直说的时候绝不拐弯。 现在这个问法,说明领导是真的在考虑这件事。 他今年不过三十一岁,区委秘书长兼任区委书记秘书,坐到现在这个位置,已经是很高的高度了。新区不是普通的区,是上面划拨、重点发展的经济区域,直属管辖,含金量更不是普通县区能比的。 南静县长確实是一个实权岗位,能在自己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的人,放眼整个省也没几个。 只是,沉默几秒,林锐回道: “领导,我还是想在新区辅助您。” 领导迟早是要回京的。他如果现在去了南静,三年五年都未必出得来,等到领导调走了,他还在那个穷乡僻壤里打转。目光还是要放长远的,南静只是一个跳板,但这个跳板值不值得踩,他心里有桿秤。 况且妻子刚刚生產,孩子还没满月,他於心不忍。 周怀瑾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回面前的文件上。 过了片刻,他放下杯子。 “把叶蓁蓁叫过来。” 每当领导召唤自己,叶蓁蓁就下意识害怕。 总感觉自己是又犯错,要挨批了。 她悄悄拿起那对小象,在手里攥了攥,像攥著两块护身符。 拿人手软。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脸上掛著標准的下属笑容,赶紧把那对木雕小象,双手捧著,端端正正地放在他办公桌上,摆在一叠文件的旁边。 一只戴珍珠,一只戴金炼,並排站著,憨態可掬。 “领导,这是送给您的那对小象。”她声音甜甜的,“给您放在这里啦!” 周怀瑾低头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那两只小象脖子上。 幼稚。 他垂了垂眸光,但没说什么。 “嗯。”他把面前那叠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关於南静各局的发展规划书,你拿去看看。” 叶蓁蓁愣了一下。 “从你的角度,看看可行性,提出一些你的想法。” 叶蓁蓁心里鬆了口气。 没有犯错,没有批评。 果然,拿人手软。 “好的领导,我一定好好看。”她伸手去拿那叠文件。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办公桌的另一角,那里放著一个精致的纸袋,上面印著京市一家很有名的老字號糕点的logo。 “我不吃,你拿走吧。”周怀瑾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叶蓁蓁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谢谢领导!” 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呢。 她美滋滋拎著糕点,刚要转身。 手腕被驀然捉住。 “怎么谢?”那人勾著尾音问她。 叶蓁蓁嚇得浑身一僵,条件反射地转头去看门。 关了吗?关了吧?刚才进来的时候是不是带上了? 她飞快地扫了一圈,確认门是关著的,窗帘是拉著的。 这个人,真是一点警觉性没有。 叶蓁蓁心里骂骂咧咧。 还怎么谢?都说了谢谢了,怎么还没完? 对上那双幽深又略带著些玩味的目光。 她咬了咬嘴唇,做贼一样飞快地凑过去,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妈的,偷情可太刺激了…… 周怀瑾看著眼前的人,脸红扑扑的,眼睛四处乱瞄,一副心虚又慌张的样子。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鬆开了手。 他没想做什么,就是想逗弄她一下。 叶蓁蓁像得了大赦一样,抓起那个纸袋,头也不回地溜了出去。 周怀瑾看著那扇在身后关上的门,目光落在那两只戴著项炼的小象上,停了片刻。 幼稚。他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伸手把那对小象往文件堆旁边挪了挪,摆在了正中间。 叶蓁蓁红著脸回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多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一个年轻女孩正站在林秘书的办公桌旁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微微侧著头听他交代什么。 “这份纪要写的不错,领导今天还特地提了一句。”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来,冲叶蓁蓁笑了笑。 “你好,蓁蓁姐。” 叶蓁蓁愣了一下,打量了她一眼。 女孩看起来也就二十四五的样子,穿著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搭配白色的阔腿裤,头髮扎成低马尾,露出一张精致的鹅蛋脸。细眉杏眼,鼻樑高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 不是那种浓烈的、攻击性的美,而是一种很灵动的、让人看著就舒服的长相。 “叶老师,这是秘书处新来的同事,巍子璇,京大的硕士呢。”林锐介绍道。 “你好子璇。”叶蓁蓁笑著回。 名校高材生,关键是还长得很漂亮。 叶蓁蓁心里忍不住感慨,真有这种又是美女又是学霸的人啊。 第一天写材料,就被领导表扬了。 不像自己,来这么久了一直在挨批。 叶蓁蓁在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气,坐回自己的工位,把那些发展规划书摊开,一本一本地翻。 住建局的方案写了三十多页,从道路改造到棚户区拆迁,从绿化工程到管网铺设,密密麻麻的,看得她头晕。发改局的更厚,全是各种经济数据和產业规划,什么gdp、什么固定资產投资、什么招商引资目標,她一个学中文的,看得两眼发黑。 文旅局的倒是好一些,毕竟沾点边。什么“挖掘南静县歷史文化资源”“打造红色旅游精品线路”“发展乡村生態旅游”,听著像那么回事,但仔细一看,全是空话套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词。 她一边看一边记,忙活了一整天,脖子都是僵的。 晚上下班,叶蓁蓁回到出租屋,换上舒服的家居服,准备给自己做顿好吃的。 她从冰箱里翻出从老家带来的腊肉,切了薄薄的一小碟。 又洗了一把小青菜,碧绿碧绿的,蒸了米饭。 腊肉下锅,香气一下子就窜满了整个厨房。她又炒了一盘小青菜。 又从冰箱里翻出两个西红柿和鸡蛋,做了个西红柿蛋花汤,酸酸甜甜的。 饭菜端上桌,她打开电视,隨便找了个下饭剧,一边吃一边看。 吃完饭,洗了碗,打开手机。陈錚的组队邀请准时弹了出来。 “叶姐,开黑不?我今天新练了个打野,带你飞。” 两个人刚开了第一局,语音里还在互相甩锅,门突然被砸响了。 “砰!砰!” 不是敲门,是用拳头砸。力道大得整个门都在震。 “开门!”一个粗哑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第77章 投奔 叶蓁蓁的心猛地一跳。 “我知道你在里面!灯亮著呢!”外面的人又砸了几下门,声音越来越大,“都是邻居,出来认识一下啊,美女。” 叶蓁蓁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一个中等身量的男人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眼神涣散,一看就是喝了不少。 “怎么回事叶姐?”陈錚在那头问。 “隔壁邻居好像喝多了。”叶蓁蓁回道。 叶蓁蓁儘量保持平静,隔著门喊道。 “你敲错门了。” “没错没错,隔壁的嘛,新搬来的。”那人却没有放弃,“美女,你一个人住吧?我看著你一个人进进出出的。” 叶蓁蓁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你別怕,哥不是坏人。”那人又砸了一下门,嗓门更大了,“开门,哥陪你喝两杯,认识认识。” 陈錚在语音那头听到了动静,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你等著,我过去瞅瞅是哪个孙子这么囂张!” “不用不用,你先別来,我先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叶蓁蓁说完,掛断了语音,拨了110。 警察来得不算慢,十来分钟就到了。 两个穿著制服的民警站在走廊里,问了几句,记录了一下情况。 那个醉酒的男人刚开始还在骂骂咧咧,被民警训了几句,態度软了一些,给她道了歉。 “他喝醉了,意识不清醒,所以才闹事的。”民警转过头来对叶蓁蓁说,语气带著那种常见的调解口吻,“我们已经批评教育了,他也道歉了,保证不会再犯。您看,邻里邻居的,互相体谅一下?” 叶蓁蓁也只得点了点头:“行吧。” 民警走了之后,她关上门,上了锁。 没几分钟,门又被砸响了。 这一次比之前更重,整扇门都在颤。 “呵,以为老子怕警察啊?”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多了几分恶狠狠的意味,“小贱人,就是欠收拾。你以为报警有用?” “你以为这个破锁有用?老子以前开得可多了!” 叶蓁蓁的腿在发抖。 她不得已又打了110。 又找了所有椅子挡在门后。 男人的骂声越来越重,她甚至还听到了他拿东西撬锁的声音。 叶蓁蓁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她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惨叫。 “孙子!不想活了直说!” 陈錚的声音传了过来,混著越来越重的惨叫和求饶。 叶蓁蓁这才敢打开门。 “叶姐,没事了。” 他看到陈錚正站在走廊里,一只脚踩在那个男人的脸上。 男人早已被打得面目全非,一直在哆嗦著求饶。 “陈錚,你——”叶蓁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不是给人打得太重了?警察来了会不会把陈錚也抓走啊?要是那人告他伤害,他是不是还得被拘留甚至坐牢啊? 哎呀,都怪自己…… 陈錚看她一脸懵懵的样子,以为是她嚇坏了,拍了下她的肩膀: “这人我先给警察弄下去,你拿好自己手机啥的,我送你走。” 叶蓁蓁一脸懵:“走?去哪?” “大哥让你去他那儿住。” “我——我不去!”叶蓁蓁下意识拒绝。 “那你自己跟他说。”陈錚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显示著正在通话中。 叶蓁蓁接过手机,深吸了一口气:“餵……” “领导,不用麻烦您了,我这边挺好的,不去打扰您了。” “隔壁那个男人有前科。”周怀瑾的声音不紧不慢,“报警最多拘留几天,放出来之后,有可能还会来骚扰你。” 叶蓁蓁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叫陈錚送你过来。” 叶蓁蓁还想说什么,发现电话已经掛断了。 “那个,要不我去你那住一晚?”叶蓁蓁看向陈錚。 陈錚恨不得躥三米远:“不叶姐?你是嫌我命太长吗?” 其实,她想,她也可以去外面开间房的。 可陈錚不管那个,就像个只顾完成任务的npc,一脚油门直接给她送到了毓园。 深夜十一点。 叶蓁蓁像个遭了难走投无路的穷亲戚,灰头土脸地投奔到了有钱表哥家里。 周怀瑾穿著一身墨绿色的睡衣,真丝的面料在灯光下泛著一层柔和的光泽,眉头微微蹙著,像是有些被叨扰的烦躁。 陈錚把人送到,喊了一声:“哥,人送到了,我就撤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乾脆利落。 啊不,最后还给叶蓁蓁留了个贱笑的表情。 门在身后关上,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叶蓁蓁有些尷尬,她攥了攥手指,小声开口: “领导,我明天就找房子,不会在这打扰您太久……”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只是淡淡嗯了声。 “找个安保好一点的。” 叶蓁蓁听话点了点头,又试探著问,声音小小的。 “那……我去楼上睡了?” “嗯。”周怀瑾揉了揉眉心,抬脚进了臥室。 年后工作本来就堆积如山,他看文件看到了十点钟。好不容易躺下,又接到陈錚的电话,大半夜折腾了这么一趟。 叶蓁蓁看著领导关门的背影,总算鬆了口气。 她赶忙走进浴室,准备洗个澡就上楼睡觉。 楼上的客房她见过,装修低调奢华,那床又大,睡起来肯定舒服。 浴室很大,洗手台上方的镜前灯一开。她拉开柜子,发现上次用过的洗漱用品还在。 叶蓁蓁决定舒舒服服泡个澡。 自己出租屋的热水器是好几年前的了,浴霸制暖效果也很差,尤其大冬天洗澡,冷颼颼的,还得加快速度,稍微多洗一会,热水就完了,最后自己经常用半凉的水冲洗头髮。 这么现成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反正领导已经去睡觉了。 整个人躺进浴缸那一刻,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舒服啊。 刚才在出租屋里那种恐惧终於被热水一点一点地消释掉了。浴室里瀰漫著水汽和沐浴露的香气,是那种很清淡的木质香味,和他身上的气息很像。 她美滋滋洗完澡,擦乾身体,裹上浴巾。 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她的睡衣在他臥室里。 完了,大意了…… 可自己总不能裸睡吧? 叶蓁蓁裹著浴巾,悄悄看了臥室的门一眼。 门关著,门缝下面没有光。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竖起耳朵听了听,没什么动静。 大概……睡著了吧? 叶蓁蓁咬了咬嘴唇,踮起脚尖,做贼一样拧开门把手,轻轻推开一条缝。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能看到那张大床上,一个人影侧躺著,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在熟睡。 叶蓁蓁鬆了一口气,一步一步地挪进房间, 衣柜在床的右手边,她悄悄拉开衣柜门,儘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衣柜里掛著他的衬衫、西装,整整齐齐的,她用手指拨开两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在它们之面,终於看到了自己的睡衣。 她伸手,儘量不製造动静,一点一点地拿出来。 耶斯!成功。 她悄悄退了一步,目光不自觉地往床上飘了一眼。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个男人的侧脸上。光线很柔,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比白天柔和了许多。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片淡淡的阴影,鼻樑高挺,薄唇微抿,眉心也舒展开了。 少了平日里的严肃和距离感,反而……好看了不少。 叶蓁蓁在心里偷偷地说了一句:领导晚安。 转身,躡手躡脚地往门口走。 脚尖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拽了过去。 “啊——” 第78章 私闯他人臥室 一声尖叫还没出口就被吞没。她整个人跌进柔软的床上,被子下全是他的气息,还有一点属於他身体的温度。那股熟悉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將她整个人包裹住。 月光下,那双眼睛像两簇暗火,直直盯著她。 “叶蓁蓁。”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些沙哑,还有一种让人心慌的、似笑非笑的意味, “半夜私闯他人臥室,该如何处置?” 叶蓁蓁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手里还抓著睡衣,浴巾在刚才那一拽中鬆了一大截。 “我……只是来拿睡衣……”她眼睛不敢看他,有种被抓包的心虚。 他的手指已经在浴巾的边缘试探了。 “这个样子,来拿睡衣?” 周怀瑾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危险的笑意。 他本就没睡著。 她洗澡的时候,浴室里隱隱约约传出来的水声就没停过。他躺在黑暗里,闭著眼,已经有些心猿意马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翻了个身,把那团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她刚来,自己就急著给她往床上拉,她心里指不定怎么编排他,跟让她过来就为了睡她一样。 想著今晚就先放过她。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然后他听到了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那股香甜的气息,沁入鼻间,在黑夜里暗暗撩拨著。 走廊的光线从门缝里漏进来,她一手攥著浴巾,弓著身子,鬼鬼祟祟地往衣柜的方向挪。 他靠在枕头上,眯著眼,看著某个小贼。 哼,自己放过了她,她倒来招惹自己。 拿著睡衣走了不就是了?偷看什么?看了就想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想得美。 “领导……我真的只是想换下睡衣……”叶蓁蓁的声音带著哭腔,又急又慌。 他的手指时轻时重,每一下都让她发颤。 “嗯,换吧。”他的声音懒懒的,带著种戏謔的、逗弄的调子。 月光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冷不热的,却让她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火。 叶蓁蓁已然不行了。 “不换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尾音微微上扬。 他看著她那副又急又窘、满脸通红的样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叶蓁蓁,还要人帮?” 话音落下。 浴巾散了。 叶蓁蓁闭著眼,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像著了火。 她想,怎么又这样了? 每一次。每一次她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的时候,最后都会被吃干抹净。 那套睡衣在穿上和脱掉之间反覆横跳了好几个来回,最后也不知道扔到了床下的哪个角落。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双缠绕的手臂上。 后来她再也没有力气去想“回楼上睡”这件事了。 意识模糊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被裹进被子里,身后是一具温热的胸膛。 她闻到那股木质香,很近,很暖。 叶蓁蓁闭上眼,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真是没出息。 —— 叶蓁蓁熬夜了。 准確地说,是被人折腾到凌晨两三点才闭眼。 所以第二天,她毫无意外地睡过了头。 她听到动静迷迷糊糊起来,发现周怀瑾都要出门了。 他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深灰色的行政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看起来一丝不苟,和昨晚那个压在她耳边低笑的男人判若两人。 林锐站在玄关处,手里提著公文包,正等著。看到叶蓁蓁出来,礼貌地点了点头:“叶老师早。” “林秘书早……”叶蓁蓁尷尬地扯了扯睡衣的领口,往周怀瑾那边挪了几步。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领导,我想请天假,去看房子。” “嗯。”周怀瑾点了点头,又补了句,“让陈錚陪你去。” 叶蓁蓁张了张嘴,想说“租个房而已,倒也不必麻烦別人”。但转念一想,陈錚那个閒人,整天在办公室里摸鱼,带他出去放放风也不算耽误工作。 况且有他在,人高马大的,看著就有震慑力,自己也不会被黑心中介骗。 “好。”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只是,两个臭皮匠一碰头,没有去看房。 叶蓁蓁兴奋地说:“这家附近有家生煎特別好吃!正好现在不用排队!” 陈錚眼睛都亮了:“那还等啥?!” 两人拐进了一条小胡同,叶蓁蓁轻车熟路地找到那个小店。 店面不大,四五张桌子,墙上贴著泛黄的菜单,空气里瀰漫著油香和醋的酸味。 “老板,来一份鲜肉的,一份虾仁的!” 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又赶忙改口, “四份鲜肉,四份虾仁……” 生煎端上来,底面煎得金黄焦脆,撒著黑芝麻和葱花,咬一口,汤汁在嘴里炸开,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了。 陈錚一口塞进一个:“可以啊叶姐,老吃家了。” “那是。”叶蓁蓁得意地挑了挑眉,筷子没停。 两个人饱餐一顿后,才开始了看房之路。 陈錚给她发了好几个房源连结,一边开车一边说:“这是別人给推荐的,你瞅瞅,都是新盘。” 叶蓁蓁点开一看,全是市中心三区的高档新房子。什么“云端大平层”“cbd核心地段”“俯瞰滨市全景”,一室一厅的月租金都在五六千往上。 “这些太贵了。”她看得直摇头,“租金都快赶上我工资了。” 陈錚侧头看了她一眼:“租?” “大哥说的是买啊。” 叶蓁蓁懵了。 “买?” “对啊。”陈錚说得理所当然,“陪你买套房子,就这么说的。” 叶蓁蓁愣了愣。 她手里確实有那张卡,还剩七百多万,也动过买套房子的念头。但她想的是那种两百万以內的、小两居、外环线边上、通勤一个小时的那种。够自己住就行,剩下的钱存著,心里踏实。 可现在陈錚推的这些——动輒上千万,她哪敢想? “这几套都不合適,”她把手机递给陈錚,语气很坚定,“我看看別的。” 两个人转了一上午。 最后,她看上了一套市外六区的房子。 九十平,两室一厅,总价两百一十五万。小区是新建的,环境还行,周边有超市有菜市场,离地铁站走路十五分钟。 “就这个吧。”叶蓁蓁站在样板间的阳台上,看著对面那个还没修好的公园,觉得还不错。 买了这个,自己手上还能剩下五百多万,够她躺平好一阵子了。手里有钱,心里才不慌。 陈錚站在她身后,拧著眉打量了一圈那个“公园”——其实就是一片还没开发的荒地,杂草丛生,边上还堆著建筑垃圾。 “不是?姐,你这挑的哪个村的位置?”他一屁股坐在样板间的沙发上,沙发垫子硬得像砖头,“你咋不乾脆跑回你们南静买?” “这老远,你们这都算异地恋了。” 他想,叶蓁蓁要是住这儿,大哥来回光开车都得两个点,还干不干正事了? 第79章 態度不够諂媚 叶蓁蓁白了他一眼:“九万多一平的豪宅,我拿啥买?” 七百多万的巨款,如今还买不起一套房。 叶蓁蓁忽然觉得,好像也不算巨款了……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陈錚愣了一下。 “不是,谁说让你掏钱了?”他从沙发上弹起来,从口袋里翻出一张黑色的卡,举到她面前,“卡我都带来了。” 叶蓁蓁盯著那张卡,眨了眨眼:“谁的卡?” “反正不是我的。” 叶蓁蓁知道是谁的了。 陈錚带著她杀回了市中心。 “我看这个就行,凤棲园,二百三十平,位置也好,还带精装。”他指著沙盘上最中心的那栋楼。 叶蓁蓁看著那栋楼,又看了看价格標籤,咽了咽口水。 “好是挺好,价格也好啊……” cbd中心,大平层,配套资源顶级。每平米九万一。二百三十平。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然后放弃了。 “那行,就这套吧,全款。”陈錚转头对售楼小姐说。 叶蓁蓁傻了。 她站在原地,脑子像宕机了一样,半天没转过来。 签合同的时候,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激动,是害怕。 “周怀瑾哪来这么多钱?”她压低声音,凑到陈錚耳边,“不会是贪的吧?” “那万一他哪天被抓了,我这算不算同伙啊?” 没有对豪宅的兴奋,只有对自己未来命运的深深忧虑。 陈錚看著她那张发愁的脸,简直要气笑了。 “不是姐?你真不了解你男人的实力啊?” 叶蓁蓁小声道:“他一区委书记,哪来这么多钱啊……” “感情你现在都不知道他家是干啥的?” “知道啊……就……他父亲好像也是体制內的,职位挺高,但也不至於拿这么多工资吧……” 陈錚无语吐出口气。 “那你知道毓记吗?” 叶蓁蓁愣了一下:“知道啊,从滨市发家的老字號。” 小时候家里的毛巾、床单,自行车,电视机,好多都是毓记的。 滨市的老品牌,从民国就成立了,从纺织业到工业,各家各户都用过毓记的產品。 如今,已经是半公半私了,国內的航空,人工智慧等高精尖產品的承制,大多出自毓记。 “毓记的掌门人是谁?”陈錚一字一顿地说,“正是大哥他妈,现在主要事务由ceo周沉瑜负责,也就是大哥的长姐。” 叶蓁蓁震惊了。 她想起周怀瑾的母亲,那个笑起来温温柔柔的温婉女人。她以为那只是一个退了休的教授,顶多家境殷实一些。 没想到竟是……那样的大佬。 她半晌都没缓过神来。 “周怀瑾干嘛当这个区委书记啊?在家当个富n代多爽。”她默默感慨。 虽然这个位置也是很多人够不到的,但……一对比,真的很辛苦啊。节假日都不休息,平常会议一个接一个,下乡调研一走就是一整天,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他又是从基层一步一步上来的,吃过的苦比大多数人想像的都要多。 陈錚靠在椅背上,难得正经了一次。 “姐,这钱和权,可不一样。” “光有钱没有权,就是待宰的肥羊。光有权没有资本,很容易被拿捏和裹挟。” 叶蓁蓁忽然就明白了。 周家——商界有毓记,军界有周父,政界有周怀瑾。 天吶,周怀瑾不会就是小说里的京圈太子爷吧?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套“贫民思想”根本不够用。 “那……”叶蓁蓁又想到一个问题,“他一下子这么大额流水,肯定会被查的吧?” 陈錚彻底无语了。 “卡肯定不是他的名字啊。放一百个心,就算他真栽了,也跟你没关係。” “再说,人家花自己家的钱,天经地义。” 叶蓁蓁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但她得出了一个结论——钱是乾净的。周怀瑾是个富n代。 最重要的是,房子写的是她的名字。 她盯著购房合同上那一串零,看了半晌。 “我觉得,”她忽然抬起头,表情认真,“我是不是该对领导態度更諂媚一点?” 陈錚斜了她一眼:“你諂媚过吗?” 叶蓁蓁不服气:“我平常都多低声下气啊?” “到底是谁低声下气?”陈錚笑她。 以前那么多美女上赶著扑,大哥正眼都不带瞧的。现在倒好,一天天为这个叶蓁蓁操碎了心,磨破了嘴。 真是一物降一物。 “你说大哥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榆木脑袋?” 叶蓁蓁不满地叉起腰:“因为我美!” 陈錚笑得前仰后合:“叶姐,自信確实是一件好事。” 叶蓁蓁气得想踹他。 但很快,她又凑了过来,脸上掛著一种刻意的、甜得发腻的笑。 “誒,弟弟~” 陈錚立刻警惕起来,往旁边退了一步:“请say。” “周怀瑾前女友什么样?”叶蓁蓁眨了眨眼,“我不会是什么替身吧?长得像他爱而不得的初恋?” 陈錚翻了个白眼:“你快得了吧!一点不像!” 叶蓁蓁一下抓到了重点:“那他初恋啥样?” “不是什么初恋,是未婚妻。”陈錚挠了挠头,像是在斟酌措辞,“后来黄了。长得肯定是大美女唄。” “怎么就黄了?” “哎呀,说了你也不懂,反正是家庭之间的问题。” “他们感情很好吧?”叶蓁蓁追问。 陈錚想了想:“谈不上多好,算是联姻。但比跟你在一起时……最起码精神状態是正常的。” 叶蓁蓁:…… 她也懒得问了。 大家都不小了,有前任很正常。更何况他那个年纪,三十三了,就算结过婚都不奇怪。反正分开了肯定是有问题的,跟她又没关係。 她选择性忽略了心里那一点点的、酸溜溜的感觉。 第80章 又被套路了 忙活了大半天,房子的事总算搞定了。 叶蓁蓁揣著那份购房合同,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这个金主,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她觉得自己不殷勤一点,良心上都过不去。 其实除了给得多,体力也可以。 除了爱板著脸、爱训人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大毛病。 她回到出租屋,从冰箱里翻出一袋腊肉和一条熏鱼,又把那只收拾好的土鸡也拎了出来。 到毓园的时候,阿姨刚好收拾完卫生。 “阿姨,晚饭我来做吧。”叶蓁蓁系上围裙,袖子一挽,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阿姨看了看她脸上那藏不住的笑容,笑著点了点头,悄悄地走了。 叶蓁蓁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土鸡洗净,冷水下锅焯去血沫。加足量的水,放进几颗红枣桂圆、一把枸杞。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燉。 腊肉切薄片,下锅煸出油,加点蒜苗翻炒几下整个厨房都是那股诱人的味道。 熏鱼切成小块,上锅蒸十分钟。 又炒了一盘清炒时蔬,碧绿碧绿的,看著就清爽。 饭刚做好,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叶蓁蓁立刻扬起一个甜度满分的笑容,小跑著迎了上去。 “领导,您回来啦。” 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他脚边。然后伸手,帮他脱外套。 周怀瑾低头看著那颗凑在自己胸口的脑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换了衣服,从臥室出来的时候,叶蓁蓁已经端著一杯温水等在客厅了。 “领导,喝水。” 周怀瑾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饭好了,我去盛饭。”叶蓁蓁转身进了厨房,端出两碗米饭,把菜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 “领导,你尝尝这个鸡汤。”她用汤勺舀了一碗鸡汤,双手端到他面前,“我爸宰的土鸡,熬出来汤黄黄的,特別香。” 周怀瑾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鸡汤入口鲜甜,没有半点腥气。 “好喝吧?”叶蓁蓁的眼睛亮晶晶的。 “嗯,確实不错。” “我在里面还加了桂圆、红枣、枸杞,很补的。”她眨巴著眼睛,一脸真诚。 周怀瑾拿著勺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需要补? 他垂下眼,不动声色地又喝了一口汤,没接话。 叶蓁蓁又夹了一块熏鱼放到他碗里:“这个是家里的熏鱼,很香的,外面买不到这个味儿。” 整顿饭,叶蓁蓁殷勤得像换了一个人。 夹菜、盛汤、递纸巾,服务无比周到。 周怀瑾被她伺候得有些不自在。 放下筷子,抬眼看了她一下。 “有事?” 叶蓁蓁犹豫了一下,开口。 “领导,今天陈錚陪我买了房子。” “嗯。” “凤棲园,二百三十平。” “离毓园1.5公里。” 周怀瑾没说话,端起鸡汤喝了一口。 “九万多一平呢……”叶蓁蓁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周怀瑾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位置还可以。” 没什么反应。 叶蓁蓁在心里默默感嘆了一句:领导果然大气。 “精装交付的,但是家具家电还要自己买。”她顿了顿,“等我买齐了就搬过去,不在这里打扰您。” “当然,如果您想的话,我也可以来找您……”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耳根悄悄红了。 “新房甲醛多,需要多散味。”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腊肉,不紧不慢地说,“不著急住进去。” “好嘞。”叶蓁蓁应得飞快,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等到领导吃完饭,她又站起来,绕到沙发后面。 “领导,您累了吧?我帮您按摩一下。”两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开始捏。 按完肩又去帮他按头,从眉心到太阳穴,一下一下地,轻轻的,慢慢的。 嘴里的话一刻没停,难掩兴奋。 “领导,我还从来没住过那么大房子呢。” “那里视野超好,有一大片落地窗,能看到整个滨市。” “今天售楼小姐说,凤棲园是滨市最好的楼盘了,好多明星都住那儿。” “还是要谢谢领导,自愿赠与的。” 最后一句说得又轻又快,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周怀瑾闭著眼,靠在沙发上。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果然是个財迷。 一给她花钱,立马殷勤得不像话。 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指软绵绵的,指腹带著一点点温度,一圈一圈地揉著。 眉心那道蹙痕慢慢地鬆开了。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电视柜上的老式摆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叶蓁蓁。” “嗯?” “换个地方按。” 叶蓁蓁的手停了一下。 低下头,看到他嘴角微微弯著,眼睛还是闭著的,但那道弧度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她的脸“唰”地红了。 柔若无骨的手指攀上皮带。 叶蓁蓁只觉自己的手是烫的,脸是烫的,连呼吸都烧灼了起来。 “抖什么?” 头顶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明知故问的意味,还有一点笑意。 叶蓁蓁说不出话。 因为还有一只作乱的手。 裙摆已经被撩到了膝盖以上。 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露出半边锁骨,裙摆皱成一团,整个人一身凌乱。 而他呢? 靠在沙发上,坐得端端正正,衬衫扣子一颗没少,头髮一丝没乱,表情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呸!衣冠禽兽。 叶蓁蓁在心里骂著。 她被折腾得七荤八素,不得已哭著求饶。 那人还恶劣地在她耳旁低笑著问:“这不是吃下了吗?” 她呜呜咽咽地说不出完整的话,好不容易喘了口气:“领导……我觉得……我们频率有点太高了……” “纵慾对身体不好……呜呜……” “那你想几天一次?”他问她。 “网上说……七天一次正好……”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眼睛不敢看他。 “七天?” 周怀瑾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天方夜谭。她怎么不乾脆让他当和尚? “不行。” “那……六天……”叶蓁蓁討价还价,声音闷闷的。 “一天。”他乾脆利落。 叶蓁蓁瞪大了眼睛,他还想每天都来啊!真是不要命了! “五天!” “两天。”他退了一步。 “……四天。”叶蓁蓁咬著嘴唇,做著最后的挣扎。 周怀瑾看著她那副又怂又不甘心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三天。”他说。 叶蓁蓁忽然发现,自己没有还价的空间了,已经到底价了。 不过,从一天还到了三天,也可以的。 她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三天一次,一个月也就十来次……好像也还行?总比每天都要命强。 “行吧……”她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像是被逼著签了不平等条约。 周怀瑾看著她那副认真计算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真好骗啊。 叶蓁蓁还不知道自己又被套路了,只觉得今晚的运动量已经超標了。她在心里暗暗决定:明天一定要多吃点。热量消耗太大了,她感觉自己快被掏空了。 沉沉睡去的时候,她发誓:明天一定要搬到楼上去住。远离危险。 老男人跟没见过女人的老光棍一样,怎么需求这么旺盛,她真的顶不住了。 第81章 老古板 第二天,叶蓁蓁拖著酸痛的身板从床上爬起来。 更心酸的是,她还要上班。 她坐在床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而某个老男人呢? 已经洗漱完毕,换好了衬衫,正在镜子前系领带。动作不紧不慢,面色如常,精神抖擞,甚至比平时看起来还神清气爽了几分。 他怎么不困? 叶蓁蓁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可能年纪大了,觉少。 一定是这样。 她强撑著到了单位,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份南静的发展规划方案交了。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她手里拿著一沓a4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註和建议。她熬了两天才弄完的,虽然最后一天的那点时间都贡献给了別的事。 “领导,这是我的一点建议和思考。” 她把方案放在他桌上,站得端端正正的。 周怀瑾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 “各部门的规划写得很专业,但是我总觉得很多东西不落地。”叶蓁蓁见他没说话,忍不住开口解释,“南静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经济不行、人口流失。我看了数据,过去五年人口减少了將近四万,大部分都是年轻人。” 周怀瑾没有抬头,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往下移。 “我认为首先要做的就是留住年轻人,让他们愿意回来建设家乡。”叶蓁蓁说得越来越顺,“比如出台人才引进政策、创业扶持计划。现在整体就业市场不乐观,很多年轻人在大城市难以立足,其实更倾向於回乡发展。如果南静能提供机会,他们未必不愿意回去。” 周怀瑾翻到第二页,目光落在她用萤光笔標出的那段话上。 “南静沿山傍水,空气好,宜居,物价也低。”叶蓁蓁继续说,“文旅方面我觉得是最值得发力的方向。文旅局的规划写了三十多页,什么『深挖文化资源』『打造精品线路』,但具体怎么落实、怎么推广,几乎没有涉及。”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酒香也怕巷子深。南静不是没有好东西,是有好东西没人知道。媒体宣传太少了,我在网上搜『南静旅游』,相关的视频和文章都是好几年前的了。一提到滨市,大家都只知道这座古城,知道这里的洋楼和名人故居。但其实滨市下辖的几个县都各有特色,只是从来没有人好好宣传过。” 周怀瑾终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那里,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髮扎成低马尾,脸上还带著昨晚没睡好的倦色。但她的眼睛是亮的,说话的时候比平时多了一种她身上很少见的篤定和认真。 难得她做一件事做得这么认真。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按你的想法,文旅方面应该怎么宣传?” 叶蓁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在认真听。 “新媒体营销啊。”她脱口而出,“打造ip形象,做短视频,找一些有影响力的博主来体验、推荐。您也知道某省因为一句宣传语直接爆火的案例吧?还有某个县城,因为一个网红拍了一条视频,游客量翻了十倍。现在这个时代,流量就是一切。” 周怀瑾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变化。 “说一下具体的措施,比如,变现最快的。” 叶蓁蓁想了想,越说越来劲:“我们可以找一些长得帅的npc,在景点做一些互动表演,先炒一波热度。拍成短视频发到平台上,肯定能火。” “一定要那种身材好的,又会跳舞的,最好还会跟游客互动,只要身材和脸能打,绝对引流——” 她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注意到对面那张脸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是你想看吧?”周怀瑾的声音不冷不热地从对面飘过来。 叶蓁蓁的笑容凝结在脸上。 周怀瑾又想起旅游时她抱著男模胳膊不放的那个画面。一桩桩一件件,现在想起来还是让他牙痒痒。 “我说的是真的……”叶蓁蓁无奈解释,虽然她確实也想看…… 她又从手机翻出几个视频,把屏幕懟到他面前:“你看这几个,这个npc就是在景点跳舞火的,现在每天都有几千人去打卡。还有这个,也是因为长得帅被游客拍到发上网,现在那个景点已经成了网红打卡地了。” 周怀瑾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视频里,一个穿著古装的年轻男人正在城楼上甩袖子,动作花哨,嘴角掛著一丝自以为迷人的笑。评论区全是“老公”“好帅”“我要去偶遇”之类的留言。 “伤风败俗。”他吐出四个字,把手机推到一边,“成何体统。” 叶蓁蓁默默腹誹:真是老古板。 但她不死心,又把手机捡回来,翻出另外几个案例。 “可是真的很有用哎。”她翻到一条播放量过亿的短视频,“您不知道前几年有个小男生,因为长得太帅,在媒体上爆火,直接把整个城市的经济都带动了?他的家乡以前都没人知道,现在成了旅游热门目的地。” 她又翻出几个视频,把手机递过去:“好帅的,尤其配上家乡的美景,那种氛围感,绝了。” 周怀瑾没有看她的手机,但那个案例他倒是知道的。確实是因为名人效应带火了一座城,这个他无法否认。 叶蓁蓁见他没反驳,胆子又大了起来,灵机一动:“哎领导,要不我就拍一个您每天的日常,作为宣发,肯定能火。”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绝了:“真的!您这个级別的领导,年轻,又帅,又有气质,还单身,绝对能吸一大波老婆粉。” 周怀瑾刚开始嘴角还微微翘了一下。 听到“还单身”三个字的时候,那点弧度瞬间消失了。 他单身?意思是她也单身?她在外面就这么跟別人说的? “不行。”周怀瑾声音冷了下来,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又不是靠脸吃饭的网红,谁稀罕什么老婆粉。 叶蓁蓁瘪了瘪嘴,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行吧,果然有代沟。三十三岁,思想就这么封建,以后可怎么办? 不过周怀瑾难得地没有继续批评她。 “你的有些想法还是很有价值的。”他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后续再详细完善一下具体的实施方案,联繫文旅局多对接。” “好嘞!”叶蓁蓁的嘴角一下子就翘了起来。 被表扬了。 她回到工位的时候,脚步都是轻快的,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看来,她也是会发光的金子呢。只是之前放错了地方。 第82章 休息室 开心了没几个小时,就乐极生悲了。 午饭的时候,叶蓁蓁撑著困意吃了几口,米饭还没咽下去,忽然觉得小腹一阵隱隱的痛。 她皱了皱眉,筷子停在半空中。 周怀瑾坐在对面,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 “怎么了?” “肚子有些不舒服。”叶蓁蓁放下筷子,手不自觉地覆上了小腹。 “又吃坏了?”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叶蓁蓁摇了摇头,声音小了下去:“不是……好像是生理期到了。” 上次痛经的惨状她还记忆犹新。不过这次好一些了,没有那种翻江倒海的绞痛,只是隱隱的闷痛,腰也酸酸的,坐久了就不舒服。 她去了卫生间,拉开包的拉链翻了半天。 没有找到卫生巾。 这几天太忙了,完全忘了这回事。 她正对著包发愁,新来的魏子璇走了进来。 女孩的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样。看到叶蓁蓁的时候愣了一下,快速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蓁蓁姐……”她的声音有点哑,但还是扯出一个笑。 “你生理期吗?”魏紫璇看到她捂著小腹,关切地问了一句。 “对,你有卫生巾吗?能不能借我一片。”叶蓁蓁求助。 “有的,你等著,我去拿。”魏子璇说完就跑了出去,很快又跑了回来,手里拿著两片卫生巾,塞到叶蓁蓁手里。 “谢谢谢谢!”叶蓁蓁接过,觉得自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还好內裤上没有弄上。她整理好自己,洗了手。 周怀瑾看到她出来,抬眼问了一句:“还疼?” 叶蓁蓁看了看周围,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她压低声音:“不怎么疼了,中药確实挺有效果的。” 她想了想,这次的时间刚好隔了一个月,还挺规律的。 她又想起,一个月前,她和他还只是领导和不爭气的下属。 如今,却和自己领导有了这种不清不楚的关係。 叶蓁蓁觉得这一个月里发生的事,比她过去20多年都精彩。 周怀瑾看著她那张困懨懨的、脸色发白的小脸,眉心微蹙。 “你去休息室歇著。” 叶蓁蓁愣了一下:“啊?领导,那您呢?” “我有公务,出去一趟。”他已经站了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哦,好的。” 叶蓁蓁真的很困。昨晚被折腾到凌晨,今天又早起上班,中午再不补一觉,她觉得自己下午就要原地去世了。 有一张床,对她来说简直是救赎。 她溜进休息室,关上门。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靠墙放著,床单是深灰色的,铺得平平整整。被子里是他的气息。 叶蓁蓁躺下去的时候,被子一拉,整个人就被那股气息包裹住了。 她闭上眼,几乎是瞬间就睡著了。 午睡真的太舒服了。 下午两点。 陈雪菲踩著高跟鞋,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夹,从七楼上了八楼。 她妆容精致,头髮挽在脑后。穿了一件菸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耳朵上戴著一对泛著光泽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优雅。 她来,是要找领导匯报工作的。 其实也没什么事。新来的那个魏紫璇,上午犯了个错,把两份公告的收文机构弄反了。这种小错误,按规定处理就行了,根本用不著惊动一把手。 但她觉得,还是应该来匯报一下。 一来那个小魏最近在领导面前出了风头,是该打压一下,二来……这几天一直没找到合適的时机在领导面前露脸,今天特意化了很淡,但各处都是心机的裸妆。 男人嘛,她了解,大都不喜欢女人浓妆艷抹,但很多直男根本分不清女人到底化没化妆,大多就是靠唇色和眼影判断。 陈雪菲虽然30岁了,但保养的极好,皮肤没有一丝细纹,身材更是前凸后翘,她自信自己比那些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更有竞爭力。自己职位高,情商高,还长著一张美艷的脸,这是她的筹码。 自己家也是有些背景的,父亲是滨市某银行分行的行长,母亲是三甲医院的医生,她完全可以將自己这副牌打好,再跨越一个阶级。 她走到书记办公室门口,门关著。 抬手敲了敲门。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不在? 她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办公桌上文件摞得整整齐齐,椅子推到了桌子下面。一切都维持著主人离开时的样子,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她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 休息室的门,虚掩著。露出一条不到十厘米的门缝,能看到里面透出来的光线。 陈雪菲的脚步顿了一下。 领导在休息吗?可是已经两点多了,领导向来严谨,她从未见过他睡过头的时候。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走了过去,轻轻推开了门。 紧接著,整个人愣在了门口。 叶蓁蓁正睡在那张单人床上。 被子拉到下巴,头髮散在枕头上,睡得很沉,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的笑意。 陈雪菲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叶蓁蓁!” 陈雪菲声音是压都压不住的冷意。 叶蓁蓁从美梦中被惊醒,猛地睁开眼,心臟砰砰砰地跳。她看到陈雪菲站在床边,脸色铁青,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陈……陈处……”她慌忙坐起来。 “叶蓁蓁,你怎么能用领导的休息室?”陈雪菲厉声质问她,“谁给你培训的?怎么能这么不懂规矩?你们这些借调来的就是这种工作態度吗?” 陈雪菲实在是忍不了了。 就算叶蓁蓁有陈錚做靠山又怎样?陈錚是什么家庭,她是什么家庭?人家能看上她这种?灰姑娘的童话看多了吧? 况且这是领导的休息室。领导这个人有洁癖,最討厌別人碰他的东西。上次自己动手给领导熨了衣服,领导面上显而易见的不悦,还特地告诫她以后不要碰。 现在叶蓁蓁倒好,直接睡到领导的床上去了。 “对不起,我——”叶蓁蓁的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慌乱地去找自己的鞋子,“我马上……” “怎么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 第83章 归我管 陈雪菲转过身,看到周怀瑾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大衣还没脱,像是刚进门。 他的目光从陈雪菲脸上扫过,落在休息室里那个头髮微乱、正弯腰捡鞋的人身上。 陈雪菲的脸色瞬间切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既无奈又为难的表情。 “领导,这小叶竟然在您的休息室睡觉,这实在是太不像话——” “哦,我让她在这睡的。” 陈雪菲整个人愣住了。 她的表情僵在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她身体不舒服,我让她在这休息一会儿。” 周怀瑾走进办公室,把大衣脱下来掛在衣架上, 陈雪菲愣了好一会儿。 嘴唇动了动,挤出几个字:“那……也太不合规矩了。领导您体恤员工,但如果人人都这样,岂不给您添麻烦?” “无妨。”周怀瑾已经坐到了办公椅上,翻开面前的文件,“没有占用公共资源。” “管理要有温度,你协调一下,给女职工每个月设一天生理期假。” “好的。”陈雪菲忙应道。 她犹豫几秒,又开口问道:“小叶是借调过来的,在秘书处的话正常直属领导是我,如今她在八楼办公,我也不太能顾得上她……” 说完,又有些为难地又补了句:“如今她在八楼主要辅助林秘书做一些工作,那这边她是归我还是林秘书管呢?” 周怀瑾头都没抬,直接吐出三个字:“归我管。” 陈雪菲的脸色白了一瞬。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隱隱觉得哪里不对。 领导和叶蓁蓁之间的关係,似乎不仅仅是上下级。 但那个想法刚一冒出来,她马上就按了下去。 不可能。 领导是什么样的人?这么多年了,多少名媛千金、世家贵女往上扑,他正眼都不带瞧的。怎么可能会看上叶蓁蓁? 一定是她想多了。 “你还有什么事?”周怀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陈雪菲这才想起来自己来的“正事”。 “是这样,领导。”她上前一步,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新来的那个员工,魏子璇,今天犯了个错误。她把两份公告的收文机构弄反了,虽然及时发现没有发出去,但这种低级错误实在不应该。我想请示一下,该如何处分?” “哦。”周怀瑾靠在椅背上,拿过那份文件夹翻了一下,“就是纪要写得很不错的那个员工?” “是的,学歷是很高,能力也不错,但可能有些骄傲浮躁。”她斟酌著措辞,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观公允,“今天这个错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毕竟涉及跨部门的文件流转。” 周怀瑾把文件夹合上,推回到她面前。 “这种小事,你自己处理不好吗?” 陈雪菲的笑容僵了一瞬。 “如果事事都来请示我,那你这个职位的意义是什么?” 陈雪菲额头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叶蓁蓁站在休息室门口,鞋子已经穿好了,头髮也胡乱拢了拢。她听著陈雪菲的话,总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那种低级错误,怎么会犯得这么巧?把两份公告的收文机构弄反了——这和当初她犯的那个错,如出一辙。 她想起今天在卫生间碰到魏子璇的时候,女孩红著眼圈,偷偷擦眼泪的样子。 大半又是办公室那帮人在排挤新人。尤其是第一天,那个姑娘写的材料就被领导表扬了,年轻,漂亮,又是名校毕业,枪打出头鸟,在机关里太正常了。 叶蓁蓁见陈雪菲从办公室走出后,才悄悄走进办公室。 “好点了吗?”周怀瑾看到她走进来。 “嗯,不疼了。”她小声道。 “领导,听说小魏是京大中文系的高材生。”叶蓁蓁见机开口,“我正巧在做南静的文旅宣发方案,需要人手,能不能让她暂时和我一起做这方面的工作?” 周怀瑾倒是没说她什么,毕竟是为了正事。 “可以。” 叶蓁蓁一脸开心:“谢谢领导,我一会好好做的!” “那我先让她来八楼,我们对接还方便一些。” 叶蓁蓁的目的达到。 今天魏紫璇在自己最窘迫的时候,帮了自己一把。 她也算投桃报李,还她个人情。 巍子璇来八楼找她的时候,一直不停地跟她道谢:“谢谢你,蓁蓁姐。” “没什么。”叶蓁蓁摆了摆手,“都是为了工作。” “其实八楼就我,林秘书和陈錚,林秘书比较忙,经常陪领导出公务,最閒的是那个人。” 叶蓁蓁指了指陈錚,陈錚抱著手机,抬起头冲她竖了个中指: “请勿拉踩。” “你是不是又背著我偷偷上分了?”叶蓁蓁凑过去问他。 “没有分享的义务。”陈錚不给她看。 叶蓁蓁白了他一眼:“切,姐现在是事业型女主。” “游戏只会耽误我搞事业的速度。” 说著,就拉著巍子璇开始热情地討论起宣传脚本。 陈錚斜了一眼两个挤著的头,乐呵呵的两个人。 他哼了一声。 感觉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 叶蓁蓁发现巍子璇真的是个写稿子的好手。 她写出来的东西,措辞精准,逻辑清晰,起承转合行云流水。一份方案,从她的手里过一遍,立马从“能看”变成了“好看”。 “不愧是京大的高材生,你好棒。” 魏紫璇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蓁蓁姐,你就別夸我了。”她小声说,“其实我们京大毕业的最崇拜的,还是书记。” 叶蓁蓁想起,周怀瑾也是京大毕业的,有些好奇问。 “他那么出名吗?” “当然了。”魏紫璇的眼睛亮了起来,带著发自內心的仰慕,“长得又帅,家世又好,年纪轻轻就坐上了新区区委书记的位置。你知道我们学校论坛上,关於他的帖子有多少吗?” “我考进秘书处,就是为了能离偶像近一点。” 叶蓁蓁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憋了半天,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本来想说:等你被偶像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滤镜就碎了。 话到嘴边,换成了:“挺好的,加油。” 办公室。 周怀瑾靠在椅背上,面前摊著南静县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草案,旁边还放著一沓干部履歷表。 林锐站在对面,手里拿著一支笔,在笔记本上记著什么。 “今天叶蓁蓁给南静的发展提了些建议。”周怀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虽然大多比较幼稚,但也不乏可取之处。” “那帮老东西呢?”周怀瑾放下茶杯,皱了皱眉,“脑子都锈住了,只会讲空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词。” 林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你觉得,南静的领导班子年轻化一点,是否可行?”周怀瑾问他。 林锐斟酌了一下开口:“现在是信息化、网络化的时代,確实需要能跟得上时代、而且有干劲、有想法的领导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其实年轻也並不是缺点。领导您也很年轻,但上任以来,新区的发展有目共睹。” 周怀瑾没接这顶高帽,只是“嗯”了一声,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资料,递过来。 “这个杨冠宇,你觉得如何?” 林锐接过来,扫了一眼。 资料上写著:杨冠宇,男,三十一岁,南静县人,清大硕士,现任南静县於庄镇镇长。 林锐往下翻了两页,毕业后一直在基层做村官,一步一个脚印。 “这个杨冠宇倒是个踏实肯乾的。” “在於庄镇埋头干了三年,带领村民发展特色產业,人均收入翻了一倍,成了整个南静县人均gdp最高的镇。” 周怀瑾轻轻嗯了声,隨即说道:。 “安排他明天来做工作匯报。” “好的。” 一下午。 叶蓁蓁正和魏紫璇討论得热火朝天。 “这里,改成『挖掘南静县歷史文化资源,打造差异化文旅品牌』,比『大力发展旅游业』更具体一些。” “有道理。” 手机忽然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微信上,周怀瑾的头像旁边多了一个红点。 叶蓁蓁愣了一下。 他平常都是让林秘书宣旨,或者直接打內线电话喊她。 私人微信上,除了最开始传文件的那几次,两个人几乎没怎么聊过天。 她点开对话框。 只有一句话:【收拾好东西下班,来车库。】 语气一如既往地简洁,连標点符號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84章 不是规律是频繁 叶蓁蓁偷偷瞄了一眼时间:四点四十。离下班还有二十分钟。 她抬起头,对魏子璇扯了个笑:“那个,子璇,我有点事先下班了。你先忙著,一会直接走就行。” 魏子璇好奇问:“蓁蓁姐,是你男朋友来接你了吗?” 叶蓁蓁忙说:“不是不是,我单身。” “就是个朋友……” 魏子璇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叶蓁蓁偷偷摸摸地收拾好东西,穿好外套,一路环视四周,生怕被人看到。 走廊里没人。电梯里也没人。她走出大楼的时候,心跳还没恢復正常。 车库里,那辆黑色奥迪的尾灯亮著,发动机低低地轰鸣著。 叶蓁蓁小跑过去,拉开副驾的门,一屁股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领导,要去哪里呀?” “医院。” 叶蓁蓁愣了一瞬:“医院?你生病啦?” 目光在他的脸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面色如常,精神头也不错,不像生病的样子。 周怀瑾没有回答,发动了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 叶蓁蓁偷偷看了他好几眼不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她稍微鬆了一口气,靠在座椅上。 去医院做什么?探病? 车子拐进了一条她熟悉的街道。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招牌——滨市第一人民医院。 她又来了。 上次痛经来的就是这个医院。 周怀瑾把车停在住院部后面的侧门,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下车。” 叶蓁蓁乖乖地跟著他下了车,跟在他身后穿过走廊,上了电梯,到了中医科。 老中医还是那个老中医。叶蓁蓁坐在椅子上,把袖子挽上去,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医生的手指搭在脉上,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医生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比上次好多了。” 叶蓁蓁鬆了一口气。 “是不是这个月夫妻生活规律了?”老中医笑著问她,“你看你这气色和气血,明显足了。这次例假是不是也不怎么疼了?” 叶蓁蓁只觉一股热气从脚底升到头顶,整张脸烧得像著了火。 她早就知道,在中医面前,一切谎言都无处遁形。 中医这个望闻问切,比什么测谎仪都好使。 她红著脸,小声回:“是……” “但你还得接著调理。”医生收了手,翻开病历本,一边写一边说,“之前掉进冰水,子宫受寒,要想怀孕得长期调养。这个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急不得。” 叶蓁蓁听到“怀孕”两个字,脑子“嗡”了一声。 “子宫受寒?”她有些慌,声音拔高了一点,“那……那会影响什么吗?” “別担心。”医生摆了摆手,语气很平静,“不是什么大问题,慢慢调养就好了。上次你丈夫是怕你担心才没跟你说,其实你这个多囊,在女性中很常见,主要原因在於雄激素偏高——比如有的女孩一直单身,爱熬夜,长痘,多卵泡但不成熟,所以不容易受孕。” 他顿了一下,看了周怀瑾一眼,又看向叶蓁蓁,笑了笑。 “你这夫妻生活规律了,雌激素上去了,內分泌平衡了后,很多问题都能解决。” 叶蓁蓁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怀瑾却面不改色,点了点头:“好的,我们以后注意。” 叶蓁蓁在心里疯狂咆哮:注意什么注意!那都不叫规律,那叫频繁! 她从老中医的话里抓住了一个重点,她那次掉进冰窟窿,身体真的受了寒。以前她只觉得就是冻了一下,发了个烧就过去了,没想到寒气入了体,影响到了这种事情上。 还有那个多囊,虽然她不大懂,但也大概明白了,不好怀孕。 怪不得周怀瑾之前不让她吃事后药。 医生又开口了:“我再给你开点药,巩固一下。” 叶蓁蓁一听就怕了。 “不喝药了行不行?”她忙问医生,又转过头看周怀瑾,眼神可怜巴巴的,“领导……” 那中药简直是酷刑。又苦又涩,喝一口能苦到灵魂深处。每天早上像受刑一样,捏著鼻子往下灌。现在好不容易停了,她再也不想了。 周怀瑾看著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有没有不苦的药?” 医生想了想:“那我给你开几个食疗的方子。你平常用养生壶,多煮点汤喝。苹果黄芪水、五红汤、当归红枣鸡蛋汤,这些都是补气血、暖宫驱寒的。药食同源,味道也好。” “要长期坚持喝,才会慢慢见效。” “等过几个月,你再来做个超声,看看多囊有没有改善。” “好好好,谢谢您!谢谢您!”叶蓁蓁点头如捣蒜,恨不得当场给医生磕一个。 只要不让她喝中药,什么都好说。 回去路上,周怀瑾一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將手机递给了叶蓁蓁。 “让阿姨把你喝的那个汤煮上。” 叶蓁蓁伸手接过:“密码多少呀?” “三个零三个九。” “哦。” 她翻开通讯录,找到阿姨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手机那头传来阿姨温和的声音: “先生,您是下班了吗?我正在做饭呢,今天做——” “阿姨,是我。”叶蓁蓁声音里带著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哦哦,叶小姐!”阿姨的语调立刻上扬了几分,笑意隔著听筒都能听出来,“你想吃什么呀?我这就准备。” 叶蓁蓁脱口而出:“水煮鱼!” “不行。” 旁边那道声音不咸不淡地砸过来。 大晚上吃这么辣的,还是生理期,不舒服了又得闹腾。 叶蓁蓁的嘴瞬间就瘪了下去,什么人啊?自己吃什么还要管。 阿姨在那头听得清楚,忙笑著打圆场:“要不我做酸菜鱼?微辣的,先生也可以一起吃。酸菜开胃,鱼也嫩,叶小姐你看行不行?” 叶蓁蓁忙点头:“可以可以!酸菜鱼我也爱吃!” “对啦阿姨,麻烦您帮我把汤也煮上。”她翻出手机里拍的那张食疗方子,一字一句地念给阿姨听,“红枣、枸杞、桂圆、黄芪、当归,再加两个鸡蛋和红糖。” “好的好的,叶小姐您放心,我记下了。”阿姨在那头应得乾脆。 下班高峰期,路上有点堵。车子在车流里走走停停,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毓园。 叶蓁蓁推开门的时候,一股酸菜鱼的香气扑面而来。 阿姨听到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带著一点促狭的笑意。 “先生、小姐回来啦。” 她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一边摆盘一边说, “今天还有新买的三文鱼,先生说你喜欢吃鱼呢。” 叶蓁蓁一听这更开心了。 她换好拖鞋,脱掉外套,一溜烟跑到餐桌前。 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酸菜鱼用一只白瓷大碗装著,汤底金黄油亮,鱼片切得薄薄的,在汤里微微捲起;旁边是一盘厚切三文鱼刺身。 还有一碟虾球,一碟黑椒牛柳和清炒时蔬。 尤其是那盘三文鱼,油脂丰厚,看著就好吃。 叶蓁蓁想起过年时自己带回家被亲爹直接燉了的三文鱼,现在想起来还心痛。 “谢谢阿姨!”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筷子直奔那盘三文鱼。 夹起一块,蘸了酱油和芥末,整块塞进嘴里。 脂肪的醇厚和鱼肉的鲜甜在舌尖上化开,太好吃啦。 “阿姨,您这个三文鱼是哪里买的呀?”她含混不清地问,筷子又伸向了第二块。 阿姨说:“先生家里有专门负责採购的管家,给他发清单过去,確认好了就给送上门。” 叶蓁蓁的筷子顿了一下。 行吧,是她这种土狗没见过世面。 她以为三文鱼最高端的来源就是进口超市,没想到人家有专门的管家。她默默地在心里把“有钱人的世界”又往上调了几个维度。 周怀瑾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鱼片。 “让管家多定一些。”他说,然后抬起眼看她,“还有什么想吃的?” 叶蓁蓁嘴比脑子快:“甜虾,醃蟹,赤贝,鱼籽——” “生理期。”周怀瑾打断她,眉心微蹙,“生冷的东西不能多吃。等好了再说。” 叶蓁蓁:…… 他真是活爹转世啊,真能管! “好好好。”但面上依旧乖巧点头。 反正他答应了。 等生理期过了,她一定要把菜单发过去,让那个什么管家统统安排上。 只要让她吃好喝好,她就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 第85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吃完饭,周怀瑾去了书房。 阿姨从厨房里出来,端著一碗煮好的汤。 “叶小姐,厨房我都收拾乾净了。煲好的汤在保著温,你喝的时候直接倒就行。明天我再来做饭。” “谢谢阿姨。”叶蓁蓁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甜甜的,比中药好喝多了。 她一口气喝了小半碗,整个人从胃里暖到四肢。 生理期,安全,还能歇班。 今天还吃了一顿美味大餐,心情好得不得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起身盛了碗汤,端了过去。 周怀瑾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著几份文件,手里握著一支钢笔,正在上面写批註。 “领导,这个是阿姨煲的汤。”叶蓁蓁把那碗汤放在他手边,小心地避开那些文件,“我手机上查过了,男女都能喝,补气血的。” 周怀瑾低头看了一眼汤水,端起来尝了一口。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甜。”他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太习惯的嫌弃。 “嗯,里面有红糖和红枣。”叶蓁蓁解释,“红糖补血,红枣养顏,您每天那么辛苦,也该补补。” 周怀瑾没接话,又喝了一口,把碗放下了。 “您还在忙啊?”叶蓁蓁探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密密麻麻的字。 “嗯。” 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写个任命书。南静县新一任领导班子,这几个人。” 叶蓁蓁接过那张纸,上面是一串手写的名字。字跡刚劲有力,笔锋凌厉。 她的目光落在第一个名字上——杨冠宇。 “杨冠宇?”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惊讶和不確定。 周怀瑾抬眼看了她一下。 “我们学校有个特別厉害的学长,好像也是叫这个名字。”叶蓁蓁盯著那个名字,脑子里开始翻找记忆,“他那时候考上了清大,是我们滨市的状元,还上了电视。” “领导,这个杨冠宇是南静人吗?不会真是我们那个学长吧?” 周怀瑾看著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明天他来做工作匯报,你见到就知道了。” 叶蓁蓁却像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了自己那个学长:“他特別励志,从小跟著残疾的爷爷长大,家里条件特別差,据说高中三年都是靠学校的贫困补助和奖学金撑下来的。但他成绩一直稳在全市前三,特別牛。” 周怀瑾靠在椅背上,看著她那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 “我那时候才初三,我妈天天拿他的事跡激励我——『你看看人家杨冠宇,家里那么困难都能考上清大,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读书?』”叶蓁蓁学著妈妈的口吻,语气夸张。 “要不是他,我可能连县一中都考不上。” “后来上了高中,每年开学典礼,校长都会拿他出来说一遍,那可是我们所有人的偶像。” 她喋喋不休讲著。 周怀瑾眉头皱得更深了。 还偶像?不就是个镇长,她迷成这样。 叶蓁蓁见周怀瑾脸色不是很好,以为自己打扰到他工作了,很识相地闭了嘴。 “领导,那任命书我明天上班就写。” 现在下班了,她才不要加班。 “您先忙著,我去楼上啦,有事喊我。” 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周怀瑾看著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想著她身子不舒服,也就没说什么。 叶蓁蓁噔噔噔跑上二楼,推开客臥的门。 好大一张床。 她一个飞扑,整个人砸进床里,舒服地打了一个滚。 刷了会儿手机,看到陈錚喊她开黑。 两个人组队开了语音,越玩越上头。 这一玩,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周怀瑾在书房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眉心,书房里安静下来。 他从书房出来,听到了楼上传来的吵闹声。 “哎呀你別抢我蓝!啊啊啊,我的蓝——!”叶蓁蓁尖叫著。 “你那2-8的战绩,拿蓝就是浪费。让你选辅助跟著我,你非要选法师。你瞅你那走位,栓条狗都比你强。”陈錚在那头损她。 叶蓁蓁气得声音都变了调:“谁让你不保护我?就知道打野!野区杀了你全家啊!” “我发育不起来,就是你一直抢我野。” “我发育是为了carry,靠你带得动?” 两个人隔著手机对战。 叶蓁蓁还在振振有词:“我现在法师练得可厉害了,一个大就能拿三杀!” 她半靠在床头,被子堆在腰上,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地点。表情紧张而专注,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个虚擬的战场里,连门被推开了都没察觉。 “啊啊啊不要!我又要死了——”她尖叫著。 “叶蓁蓁。” 一声低沉的声音,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叶蓁蓁猛地抬头,手指还在屏幕上乱点。 周怀瑾站在床头,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眉心微蹙,薄唇微抿,目光落在她身上,冷冷的。 “几点了?” 叶蓁蓁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左上角的时间。 十点零三分。 “还不睡觉?” 周怀瑾脸色阴沉, “別玩了。” 叶蓁蓁底气不足地辩解:“这……这把还没打完……”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周怀瑾的目光越来越沉。 陈錚在语音那头听到动静,悄摸不吱声了。 “掛机坑队友,会被举报的……”叶蓁蓁小声说,手指还在屏幕上瑟瑟发抖地点著技能。 “快点。” 周怀瑾没有走。就站在那里,看著她的屏幕,等著。 像以前盯著她写材料一样。 叶蓁蓁的法师本来就不太熟练,现在有一个人在旁边盯著。她手忙脚乱地放技能,走位歪歪扭扭,该怂的时候衝上去,该打的时候缩回来。 最后,团灭。水晶炸了。 屏幕上弹出两个大字——“失败”。 叶蓁蓁垂头丧气地放下手机,还没来得及哀悼一下自己掉了的星星,周怀瑾直接把她从柔软的被窝里拖了出来。 “下楼去睡觉。” 叶蓁蓁赤著脚踩在地毯上,头髮乱蓬蓬的,她试图挣扎:“我在这睡就行,床这么大——” “不行。” 周怀瑾的语气没有任何余地。 让她在这自己睡,指不定又熬夜偷偷干什么。 不管她,她能上天。 叶蓁蓁耷拉著脑袋,被迫跟著他下了楼。 又回到了楼下那间主臥。 那张床还是那么宽,被子还是那么软。但她的心情完全不同了。刚才楼上,她睡的是自由。这间臥室,就像上班。 周怀瑾掀开被子躺进去,侧过身,闭上了眼,冷冷甩下句: “以后十点前睡觉。” 叶蓁蓁躺在他旁边,一脸不可置信。 十点? 这是什么老年人作息?她二十七岁,年轻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十点就要被关灯睡觉? 她翻了个身,背对著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睡不著。 周怀瑾家的床垫確实舒服。不是那种软得陷进去的,而是软硬適中,刚好托住腰的那种。她翻来覆去地感受了一下,忍不住开口:“领导,您家这床垫挺舒服的,什么牌子的啊?我新房子那边也买一个。” 旁边没有回应。 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已经睡著了。 叶蓁蓁又翻了几个身,一点困意都没有。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那张在白天总是冷硬疏离的脸,在月光下,线条变得柔和了许多。睫毛很长,鼻樑很高,薄唇微微抿著,眉心没有蹙著。 也没那么凶嘛。 叶蓁蓁色从胆边生。 她悄悄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鼻子。 他没动。 她的胆子又大了一些。手指从鼻子滑到喉结。 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悄悄钻进睡衣的下摆,一层薄薄的肌肉,不夸张,但线条分明。 指尖能感觉到皮肤的温热和肌肉的弹性,还有呼吸时微微的起伏。 还挺好摸的嘻嘻。 深夜给自己谋点小福利,不错不错。 正美滋滋享受著。 “叶蓁蓁。” 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叶蓁蓁的手指僵住,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呵……领导,您没睡啊?” 周怀瑾睁开眼,侧过头看她。 “你在做什么?” “这……这是……腹肌哈……”叶蓁蓁乾笑,“您身材真棒……” 周怀瑾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没有推开,而是带著它,继续往下。 “怎么不摸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不是挺爱摸的?” 叶蓁蓁的手指被烫到。 她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呜呜领导,太晚了,该睡了——我困了,我真困了——”她语无伦次地求饶,试图把手抽回来,但他的手攥著她的手腕,根本逃不掉。 手都酸了,他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她最后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再也不敢造次了。 那股特殊的味道,久久没有散去。 不作死就不会死。 第86章 学长 区委书记办公室。 叶蓁蓁拿著写好的任命书,今天一上班她就写了,其实这东西很好写,固定格式,只要人名和职务不出错,基本就是填个空的事。但她还是对著电脑核了好多遍。 她抬手敲了敲门。 “进。” 推门进去,发现里面有人。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办公桌对面,身形清瘦挺拔,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衬衫。 “书记,这就是我对南静未来发展的初步构想。” 周怀瑾端坐在椅子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 杨冠宇此刻心里也是忐忑的。 他不知道自己一个小小的镇长,怎么就被新区书记亲自点名了。昨天接到林秘书电话,他都在想,领导为什么要见他?是工作出了什么问题?还是有人举报? 直到周怀瑾把那句话说出来——“我打算提名你担任南静县县长。” 杨冠宇不可置信。 他没什么背景。穷小子出身,靠著一路奖学金和贫困补助读完了清大,虽然这几年,他带著村民修路、建大棚、搞电商、找销路,把於庄镇的人均收入翻了一倍,摘掉了贫困帽。 但他知道,在官场上,这些成绩有时候抵不过一个“关係”。 现在,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区委书记,说要提拔他当县长。 他压抑著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把那句“谢谢领导”说得儘量平静。匯报的时候,他把於庄镇这几年的经验、教训、数据,一样一样地摆出来,不添油不加醋,是什么就是什么。 周怀瑾听完,又问了他一个没有准备的问题:“你对南静的发展有什么想法?” 杨冠宇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准备,但他是土生土长的南静人,这片土地他太了解了,没有稿子,没有套话,从南静的山说到南静的水,从南静的人说到南静的事。 周怀瑾听完,说了句:“有些见地,確实不一样。” 语气依旧平淡,但杨冠宇听得出,领导是认可的。 叶蓁蓁站在门口,看到里面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一会再过来。” “已经结束了。”周怀瑾喊住她,“过来吧。” 叶蓁蓁走过去,她的余光扫过身旁的人。 “你……你是杨冠宇是吗?”她忍不住开口,语气里的雀跃压都压不住。 杨冠宇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您认识我?” “我也是南静的!”叶蓁蓁有些激动,“您是我学长呢,在学校特別有名!荣誉墙上你的照片掛了好多年,还有我妈,她经常拿你的事跡激励我——” 周怀瑾看著一脸激动的人,眉头越皱越深。 他轻咳了一声。 叶蓁蓁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態了。她赶紧收起脸上那过於灿烂的笑容,把任命书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领导,这是草擬好的任命书,请您签发。” 周怀瑾接过任命书,扫了一眼,確认了没有问题,拿过桌上的钢笔,在签发栏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他没有抬头,声音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杨县长,小叶也是南静人。对於南静的文旅宣发,她这边做了一些方案,你有时间可以看看,是否可行。” 杨冠宇连忙点头,语气真诚:“好的好的,麻烦叶秘书了。” —— 杨冠宇从南静过来匯报工作,下午没有走。 他坐在叶蓁蓁旁边的工位上,面前摊著一片方案草案。 文旅局的人也来了。新上任的文旅局长姓孟,三十五六岁,短髮利落,说话乾脆,带著一股“想干事”的劲头。她带了一个负责宣传的年轻人,加上魏子璇,五个人挤在一起討论得热火朝天。 一下午,隔壁办公室里不时传来谈笑声。 “学长,您这个想法好!” “学妹,你的很多思路真的和我不谋而合。” “相信我们一定能把南静做好。” 周怀瑾处理完手头几份文件,靠在椅背上喝了口茶。茶已经凉了,也没人来换。 隔壁又传来一阵笑声,学长学妹的叫著。 “学长,我们那就拍一条关於您的採访视频吧!” 杨冠宇愣了一下:“採访?” “对,就做个简单的个人专访。”叶蓁蓁越说越来劲,“你当年拿了市状元、考上清大,是上过新闻的,但很少有人知道你毕业后回到了家乡、一直在基层干到现在。正好任命书发下去,新官上任,宣传跟上。老百姓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从他们身边走出去又回来建设家乡的人,比看一百条宣传片都有说服力。” 杨冠宇想了想,点了头。 文旅局的孟局长也来了精神,当场拍板:“我这就让摄影过来,趁今天光线好,就在咱们市委大院取景。” 几个人围著杨冠宇,就开始忙活起来。 有人帮他整理领口,有人给他別话筒线,有人拿著反光板找角度。摄影扛著机器,镜头对准了站在窗边的杨冠宇——白衬衫,西裤,胸口別著党徽,身后是落地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和他自己的影子。 利落的短髮,蜜色的皮肤,立体的五官,整个人站在那里,朴素又挺拔。 他不像很多官员那样,一看就官味很重。他身上没有那种被体制打磨出来的圆滑和世故,也不像周怀瑾那样气场强大、冷峻疏离。他很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甚至带著隱隱的少年气。 叶蓁蓁站在摄影旁边,看著取景框里的那张脸,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他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穿著校服,戴著大红花,站在镜头前。 视频採访开始了。 “杨县长,您是清大的高材生,为什么会选择毕业后回到农村呢?”叶蓁蓁举著题词板,站在摄影旁边,声音轻轻的。 杨冠宇看著镜头,沉默了两秒。 声音不高,但很稳。 “我从小跟著残疾的爷爷长大,家里没有劳动力,也没有稳定收入。小时候吃的饭,是村里东家一碗、西家一勺凑出来的。上学的钱,是乡亲们你五十、我一百,一家一家凑出来的。” “在学校里,班主任帮我申请了贫困补助,同学们也经常照顾我。虽然我的人生起点不高,但很幸运,一路上遇到的人都愿意拉我一把。” 他看著镜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南静生我养我,供我走出大山。而我要做的,不是走得更远,而是走回去,回报这片土地。” 採访结束后,叶蓁蓁感动得有些上头。 文旅局的同事也默默在背后给杨冠宇竖大拇指。 杨冠宇站在那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是不是说得太煽情了?” “没有没有。”叶蓁蓁摇头,“特別好。” 那天晚上,文旅局的同事加班把视频剪了出来。 宣传文案是她写的: 【滨市最年轻的县长:从吃不饱饭的贫困生逆袭至清大硕士,丟掉光环投身乡村建设六载春秋。】 视频发出去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第二天,叶蓁蓁打开手机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条视频,衝上了热搜。 点讚120万,评论六万多条。 评论区热火朝天的: 【杨神!!!我们南静的传奇!一副烂牌打成王炸!】 【毕业后拒了百万年薪,回农村做村官。现在哪个年轻人能做到?】 【他终於被看到了。於庄镇这几年在他的带领下都脱贫了,但从来没人报导过。】 【这才是年轻人应该追的偶像。不是网红不是爱豆,是这种踏踏实实建设家乡的人。】 【讲真,我光看脸了,果然长得好的都上交国家了。杨县长还单身吗?】 【別想了,这种优质男人早就被“榜下捉婿”了。】 【杨县长为了工作,感情的事一直耽搁著。三十一了还单身。】 【不说了,给我订一张飞南静的机票——哦不,火车票。】 叶蓁蓁一条一条地翻著评论,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孟局长看到视频火了,第一时间在工作群里发消息:“这周末继续去南静拍摄!趁热打铁,把系列做起来!” 叶蓁蓁立刻举手报名:“我周末也回家,正好可以一起去!” 她兴奋地拿著手机,把屏幕懟到周怀瑾面前。 “领导你看!那条视频火了!” “我就说这样可以吸引流量,你看你看,两千多万播放了!” “哎呀,我怎么这么聪明?”她越想越开心,“这个点子是我想出来的,採访提纲是我写的,標题也是我起的——我是不是很有做新媒体的天赋?” 周怀瑾靠在沙发上,看著她那尾巴都要翘上天的样子。 “光有流量,后续的配套措施要跟上,不能只搭台不唱戏。”他淡淡说了句。 叶蓁蓁哼了一声,撇了撇嘴。 都不会表扬人的。 第87章 领导您竟然是新用户 叶蓁蓁转头开始给爸妈开视频。 “爸妈,我周末回去!给我做好吃的!” “好嘞!想吃啥?” 叶蓁蓁报了一串菜名:红烧排骨、水煮鱼、油燜大虾、炸藕合、鸡汤。 捧著手机,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周怀瑾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耳边是她在电话里嘰嘰喳喳的声音。她窝在沙发的另一边,腿盘著,手机举在眼前,一边说一边笑。 从南静的文旅宣发方案说到杨冠宇的视频火了,从最近吃的三文鱼说到新买的房子,东拉西扯的,也不知怎么那么多话。 聊了快一个钟头了还没掛。 他忽然想起自己和父母。 只有逢年过节,问候几句。说得最多的,是“注意身体”“您也多保重”。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刻。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继续看文件。 叶蓁蓁掛了电话,还没放下手机,叶母就发来一条连结:“宝贝,帮妈砍一刀,差0.01就能提50块了!” 她点进去,帮妈妈砍了。没几分钟,叶母又发来语音,兴奋得像中了彩票:“成了成了!提了50块钱!你也快去薅羊毛,今天超好提的!” 叶蓁蓁一听有便宜可占,瞬间就按耐不住了。 她把连结疯狂骚扰了一圈人,砍到最后0.001的时候,怎么都砍不动了。 最后目光,缓缓落在了旁边那个正在看文件的人身上。 叶蓁蓁抱著手机,小心翼翼蹭过去,声音甜得发腻:“领导——” 周怀瑾没抬头。 “您有拼夕夕吗?” “没有。” 叶蓁蓁的眼睛都亮了:“太好啦!你竟然是新用户!” “我这就发连结给你,快下载快下载!” 周怀瑾低头看著屏幕上那个跳出来的、花里胡哨的连结。 “您就点开那个连结,一步步跟著提示操作就行。”叶蓁蓁凑过来,手指都快戳到他屏幕上了,“求您了领导,我真的就差这0.001了!” 周怀瑾有些无语,不太想弄。 但一旁的人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他,满脸的期待。 他点开了连结。 页面跳转,让下载app。 下载完,让註册,填手机號。 填完手机號,又来一个验证码。 验证码输进去,又蹦出来一个大转盘,花花绿绿的,各种“恭喜获得”“点击领取”的按钮。 他眉头越皱越深。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一下,停一下,眉心蹙著。 每当他以为已经完成了时,就又跳出一个新页面,他都要花几秒钟判断一下“这是不是诈骗”。 叶蓁蓁在一旁默默看著他这个三旬老人大战智能机。 “好了。”周怀瑾把手机递迴来,有些不悦。 叶蓁蓁看了一眼自己的帐號,忍不住惊呼。 “耶——!我成功了!这玩意还真能成啊!” 她激动得一把抱住周怀瑾的胳膊,一兴奋,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谢谢领导!” 周怀瑾眉头微动。 平常给她花钱没见她这么开心,白捡五十块钱的便宜,倒给她乐成这样。 他正想说什么,叶蓁蓁凑过去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上那个还没退出的页面,发出了第二声惊叫:“你竟然只差0.001?!” “果然对新用户就是有优待。”她翻出那个助力连结,眼睛里的光像著了火,“这样,你把连结发给我,我再发给陈錚、林秘书——肯定能砍成!” 周怀瑾闻言,赶紧给她拖回了臥室。 “別丟人了,赶紧睡觉。” 叶蓁蓁窝在床上,不敢再造次了。 毕竟领导有偶像包袱,到处发砍一刀,確实有损形象。 不过,但她盯著他手机屏幕上那个还亮著的页面,又发现了新大陆。 “哇,新人怎么给这么多优惠券?” “五十块的满减券,三十块的,二十块的——不行不行,必须用掉,不用就是浪费!” 她看到便宜就像猫见了鱼,完全走不动道。 “领导,您有什么要买的吗?”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帮您下单,券不用就过期了。” “没有。”周怀瑾躺在床上,不太想搭理她。 “那我帮您看看嘍。”叶蓁蓁愉快地接管了他的手机。 於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叶蓁蓁半靠在床头,抱著他的手机,开始了一轮疯狂的下单。 零零碎碎的薅羊毛买了许多小东西。 “真的给了好多优惠券呢。”她一边点一边嘟囔,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不过都花的您微信上的钱呢。” 周怀瑾躺下半个小时了。 旁边那个人还抱著他的手机,嘴角掛著一丝心满意足的笑,像是在进行一项伟大的事业。 “叶蓁蓁,睡觉。”他的声音已经不耐烦了。 “好好好,最后一单。”叶蓁蓁头都没抬。 十秒钟后。 “咦,这个也便宜,凑个单。” 又一个“最后一单”。 周怀瑾忍无可忍,直接伸手,一把將那颗还盯著屏幕的脑袋按到了胸膛前。 “唔——”叶蓁蓁的脸埋在他胸肌里,声音闷闷的,“还有一单没付款呢——” “明天。” 灯灭了。 叶蓁蓁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动。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按在她后脑勺上,像是按住了一只不老实的猫。 她哼唧了两声,终於认命了,闭上了眼。 嗷,胸肌还挺舒服的呢。 不过,想起昨晚的“加班”,她没敢捏。 第88章 沈家 第二天是周六。 叶蓁蓁睡到快九点才醒。她揉著眼睛,踩著拖鞋走出臥室。 周怀瑾正坐在餐厅里,面前摆著早餐,牛奶,煎蛋,还有几片烤吐司,应该是他自己做的。 “领导早。”叶蓁蓁打了个哈欠,坐到他对面,拿起一片吐司塞进嘴里。 “领导,我要回南静,在家过周末。顺带和文旅局那边拍一拍素材,您要一起去吗?” “我有事,回趟京。”他的声音淡淡的。 “嗯嗯,那我坐文旅局那边的公车,正好顺路。”叶蓁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吃了一片吐司,又把那个煎蛋吃完了。 周怀瑾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我送你去文旅局。”他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您不是要赶路嘛——”叶蓁蓁摆手。 周怀瑾已经走到玄关换鞋了。 “顺路。” “那好吧。” 车上,她靠著车窗,看著窗外,有些无聊。 她忽然想起什么,笑嘻嘻转过头:“领导,京市那边有什么好吃的吗?给我带点唄。” “没有。”周怀瑾看著前方的路,面无表情。 “骗人。”叶蓁蓁撇了撇嘴,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车子停在文旅局门口,公务车已经等在那里了。叶蓁蓁解开安全带,拎上包,拉开车门。 “领导再见。”她弯下腰,从车窗外对他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周怀瑾“嗯”了一声。看著跑到那辆公务车前,拉开门坐进去。 他收回目光,发动车子,往高速的方向开去。 京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周家老宅。 餐厅里,饭菜已经摆好了。 只是,饭桌上的气氛不太好。 周父先开了口。 “依我看,还是许家。” “诗函这么多年一直在等你。当年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她年轻不懂事,如今也成熟了。” 周母点了点头,接过话,语气比周父柔和一些,但意思是一样的:“诗函也是我们看著长大的,这孩子心里不坏。许家去年升了,对你以后的路也有帮助。” 周怀瑾放下筷子。 筷子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许家不行。”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平静,“已经退掉的婚约,就別再提了。原则性的问题,在我这里没有退路。” 他抬起头,目光从周父扫到周母,不闪不避。 “如果非要挑一个,那就沈家吧。” 周父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最高法的沈家?” “嗯。” 周母看了周父一眼,又看向儿子,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他家那个姑娘……好像没什么正经工作吧?我听说这几年还一直往国外跑,连个正经单位都没待过。”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好像长得是蛮漂亮。” 她心里是犯嘀咕的。过年时,为了滨市那个,儿子动用了多少关係。 怎么现在又突然看上沈家姑娘了? 周父倒是没想那么多。他放下筷子,沉声道:“沈家也不错。” 在他看来,儿媳倒也不必有多出色的事业,结婚后多给周家生几个孩子,倒是正事。 周怀瑾没有说话。 “那什么时候安排见个面?”周母追问。 “以后再说吧。”周怀瑾淡淡回,“最近忙。新区那边一堆事,南静也刚换了领导班子,走不开。” 周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饭后,周怀瑾没有像往常那样留下来喝茶。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爸妈,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不在家里住一晚?你难得回来——”周母站起来。 “不了。”他已经走到了玄关,弯腰换鞋,“新区那边还有个会,明天一早。” 门关上了。 周母站在客厅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嘆了口气。 “这孩子,到底是心里不舒服的。” 周怀瑾出了院子,站在老宅门口的胡同里,深吸了一口初春乾燥清冷的空气。 胡同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谁家养的鸽子在咕咕叫,翅膀拍打的声音在窄巷里迴荡。 手机响了,那头传来一道有些焦急的女声。 “周怀瑾,那我该怎么说呀?” “拖著就行。”周怀瑾靠在车门上,声音淡淡的。 “你能拖多久?”那边有些不確定问。 “你安分点,应该能挺久。” 周怀瑾轻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掛了电话。 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他没有直接上高速,而是拐了几条街,停在了陈郁的私人会所门口。 古色古香的门脸,门槛很高,门口没有招牌。 陈郁已经在了。 看到周怀瑾进来,他抬了抬下巴,没说话,给他倒了杯酒。 周怀瑾坐下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郁看了他一眼,又给他倒了一杯。 周怀瑾又喝了。 第三杯。 陈郁终於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一丝打趣:“至於的?可没见你喝这么多过。” 他不抽菸不酗酒,平日里,谨慎惯了,外人倒的水都不会喝。 难得的不必戴著面具的时刻。 周怀瑾靠在椅背上,手指捏著杯沿,缓缓转了一圈。 “烦。” 陈郁端起自己的杯子,目光落在杯子里暗红的液体上,嘆了口气:“你说咱们这种人,別人看著光鲜,其实都戴著枷锁。走一步看三步,说一句话想十句,连娶谁、不娶谁,都由不得自己。” 周怀瑾放下杯子,声音低下去:“没人生下来就是自由的。” 陈郁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不过,周叔还不知道沈琳的事吧?” “当然。”周怀瑾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古铜色的吊灯上,“连许家那两口子都不知道。” “那就行。”陈郁点了点头,“这事就先这么放著,最后寻个由头就散了。滨市那边,也別说。” “我知道。” “滨市现在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这压力不小吧?” 周怀瑾“嗯”了一声,想起什么,说道。 “我准备让陈錚去调查鼎鑫的事,你別捨不得。” 陈郁捏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让他去。跟著你,一来保护你的安全,二来他也需要这个机会,总不能一直在部队当大头兵。” “他看起来不著调,但正事上掉不了链子。”周怀瑾说。 陈郁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从新区的经济数据聊到京市最近的政策风向。 十点多,周怀瑾起身出了会所。 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一些,他按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周怀瑾。” 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不算高,但在这条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第89章 有些不习惯 他转过身。 一个女人站在会所门口,昏黄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高跟鞋,羊绒大衣,栗色的长捲髮披在肩上,妆容精致,手里拎著一只鱷鱼皮的kelly包, 许诗函。 她往前走了两步,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声响。 “爸爸说,你挑了沈家联姻。” “原来你喜欢沈琳那种无脑的千金小姐?”她语气里带著些轻蔑。 周怀瑾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许小姐,请尊重一下別人。” 许诗函被他的话刺痛,抬眸看著他,眼里泛著光。 “当年,我也是无奈……我没有办法才……” 许诗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些颤抖,“你就这样过不去是吗?五年了,我等了你五年……” 那年,她的弟弟不爭气,和一帮富二代惹上了人命官司。为了救人,她一时糊涂,打著周家儿媳的名號去找了关係、作了斡旋。事情后来虽然解决了,但纸包不住火,消息还是传到了周家。 周怀瑾和父亲一样,一辈子刚正不阿。那件事之后,他退掉了婚约,没有任何余地。 许诗函后悔,却也无可奈何,她和周怀瑾自小相识,父母说想让她联姻周家时,她是窃喜的,她喜欢周怀瑾,他自小就是拔尖的,成绩好,品性也好,皮囊更是生得好。在別的二代们吃喝玩乐啃老时,他早已在官场运筹帷幄了。 退婚后,许诗函这些年,一直单著,也没再找。 “我说过了。”周怀瑾的声音很平静,“违反原则的事,我不接受。” 许诗函攥著包带的手收紧了一些。 “周怀瑾,人是活的,是有温度有感情的。如果一个人犯了错,你就一辈子不肯释怀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眼尾已经泛红。 “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我喜欢你那么多年,而你呢?” “一直就是这副冷漠的样子。难道你对我就没有半分情义?” 周怀瑾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诗函,我尊重你。”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少了刚才那种刻意的疏离,多了几分认真,“从前也是把你当未来的妻子尊重。” “至於情义——”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一直外派在外地任职,一年也见不到几次。倒也没必要包装得有多深情。” 许诗函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当年如果你真的遇到难处,你开口跟我说,我未必不肯帮你。” “那时,你有想过所谓的情义吗?你所谓的情义,能有几分?” 许诗函一时无话可说。 “对外你一直说这些年在等我,实际上,不过是待价而沽,许家也不过是,不想断了周家这条线。” 周怀瑾轻笑一声,但目光很冷, “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把话说得太难听。”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许诗函没有说话。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底的泪已经被逼回去了,嘴角掛上一丝笑,那笑容里有一点倔强,也有一点苦涩。 “周怀瑾,我不信你能一辈子守著你的原则、你的底线,不为谁破一次例。” 夜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吹起他大衣的下摆。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才想起刚刚喝了酒。 拿起手机给司机拨了一个电话。 “京市有什么好吃的吗?” “小孩爱吃的东西。” 他揉了揉太阳穴,又提了一句, “是不是有个什么奶皮子酸奶?哪儿有卖?” “好,一块带过来。” —— 周怀瑾回到滨市毓园时,已经有些晚了。 他换了鞋,弯腰把皮鞋放进鞋柜里。目光落在那双女士拖鞋上,奶白色的,毛绒绒的,鞋面上缝著一只胖乎乎的兔子耳朵。她走的时候没有收起来,就那么歪歪扭扭地扔在最外面,像是隨时等著主人回来穿上。 周怀瑾看了那双拖鞋几秒,伸手把它摆正了,和旁边他深灰色的棉拖鞋並排放在一起。 他手里拎著几个纸袋,是从京市带回来的。 种类倒是不少,大多是一些糕点,零食。 另一个袋子里装著几盒奶皮子酸奶。 大晚上要买这些东西,还都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也难为家里司机,一个小时以內就都带了过来。 他把酸奶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站在客厅里,忽然觉得有些不习惯。 平常这个时候,客厅里应该亮著灯。叶蓁蓁窝在沙发上,抱著靠枕,茶几上摆著水果、零食,还有那个她从出租屋带过来的卡通马克杯。她会追剧追到忘记时间,等他催了才依依不捨地放下手机去洗澡。有时候她会在厨房里叮叮噹噹地忙活。 吃饭时会嘰嘰喳喳的跟他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一刻都停不下来。 现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看了眼手机,微信的图標上安安静静的,没有红点。 这个叶蓁蓁,又开始了。 一回家就撒欢,一自由就把他拋到脑后。今天都几点了?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沉著脸,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 屏幕里,叶蓁蓁正躺在床上,穿著一件奶白色的睡衣,露出一截锁骨。脸上还敷著面膜,戴著个黑色猫耳朵的发箍。 她的眼睛弯了一下——是在笑。 “领导!”她的声音透过面膜纸传出来,有点闷闷的,“您回滨市了呀?我还以为您会在京市过周末呢。” 周怀瑾看著屏幕里那张被面膜遮得只剩眼睛嘴巴的脸。 “怎么还不回来?”他沉著脸问她。 “明天我就回去啦。” “对了对了,领导,今天我们拍的一条视频又火了!”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著些兴奋,“我突然灵机一动,让杨县长跳了段舞,给明天的助农直播做预热。好搞笑的。网友都说,有种老实人豁出去了的感觉,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一阵子,又继续说:“还有的说他穿得太严实了,看起来並不是很著急卖东西,等他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就知道怎么穿了。” “哈哈哈,下次我一定要让他拍个脱衣服的。”她笑得没心没肺,“不知道杨县长有没有腹肌呢,看著挺瘦的,但常年在农村干活,应该身体素质不错。” 周怀瑾听著屏幕那头嘰嘰喳喳的声音,眉头一点一点地拧紧了。 “叶蓁蓁。”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沉了下去,“一天天的,就不能想点正经的?別人的腹肌就那么好奇?” 又不是没看见,没摸过! 叶蓁蓁的笑声戛然而止。 “又不是我想看,是网友要看嘛……”她小声辩解,“我也是为了南静发展嘛……” “你是南静的什么领导干部?”周怀瑾冷著脸质问她,又补了句,“用不著你操这个心。明天赶紧回来。” “哦。”叶蓁蓁瘪了瘪嘴,声音闷闷的。 莫名其妙。周末还特地打电话骂自己一顿。 人家明明在加班。为了工作,为了发展家乡,为了帮他的新县长做宣传,不领情就算了,还凶她。 她哼了一声,等掛了电话,翻了个白眼。 第90章 她是她你是你 周怀瑾晚上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著。没有人像猫一样缩成一团往他怀里拱,把冰凉的脚贴在他腿上取暖。 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 又看了一回手机,凌晨两点。 最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第二天一早,物业管家就来敲门,手里推著一个小推车,上面摞著七八个快递箱子。 “周先生,您的快递。” 大大小小的箱子堆在玄关,周怀瑾皱了皱眉,感觉这些东西实在碍眼。 他走进书房,翻开桌上的文件,开始了自己忙碌的工作。 中午,阿姨过来做饭打扫卫生,看到那堆快递,有些意外:“先生,要不要收一下?放在储物室?” 她知道,先生这人出身名门,有些讲究,也有点洁癖,这些乱糟糟堆在这里,肯定是不好的。 周怀瑾看了一眼,只说:“放著吧,別动。” 阿姨笑了笑:“是叶小姐买的东西吧?” 周怀瑾点了点头:“嗯,一会她就回来了。” 阿姨笑了笑,没说什么。 心里想的是,周先生看著冷冷的,对叶小姐还蛮上心,两个人一个开朗,一个內敛,倒是蛮搭的。 太阳一点一点地西沉,五点钟的时候,物业又送来了一批快递,玄关处堆成了小山。 只是,直到天都黑了。 叶蓁蓁还没回来。 周怀瑾的脸色也渐渐黑了。他拿出手机,给林锐拨了个电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问一下文旅局,今天从南静回来了吗?” 林锐的效率一向很高,不到一分钟就回过来了:“领导,文旅局的几个员工已经回到滨市了。大概四点钟到的。” 周怀瑾“嗯”了一声,掛了电话。 他沉著脸拨了视频通话过去。 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接。 叶蓁蓁本来正美滋滋吃大餐呢,看到手机上的名字。赶紧擦了擦嘴上的油,飞快地躲进了卫生间。 “领导……”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叶蓁蓁,现在几点了?明天不打算上班了?准备辞职?” 周怀瑾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压抑著的冷意隔著屏幕都能冻死人。 叶蓁蓁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脑子发懵,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没没没,文旅局明天还要来拍摄,我这不是在自己家嘛,方便一点,所以就不回了,省得来回折腾,明天一早还要再过去——” “怎么?”周怀瑾打断她,声音里的冷意又重了几分,“还要拍你那脱衣舞?” “什么脱衣舞啊……人家杨县长都不介意,您介意什么——” 眼看著那人的眼神越来越冷,她忙转移话题: “明天我们打算开一场助农直播……”叶蓁蓁的语气已经带上了討好的意味,“这边好多温室大棚,蔬菜水果都特別好,我们想帮农民多卖一点——” “叶蓁蓁。”周怀瑾喊了她的名字,声音冷硬,“乾脆给你调到文旅局得了。” 叶蓁蓁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也……行……” 她觉得文旅局真挺好的,领导年轻隨和,同事也好相处,工作內容也不枯燥。 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屏幕那头,周怀瑾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虽然不是暴怒,但那种“你再说一遍”的压迫感,隔著屏幕都让她后背发凉。 “不不不——”叶蓁蓁赶紧找补,“我还是想跟您一起工作的。真的,特別想,每天想,时时刻刻想。” “你还知道自己为谁工作?”周怀瑾哼了一声。 “当然知道,为领导工作,为领导服务,领导指哪我打哪。”叶蓁蓁乾笑。 “明天你不在,工作耽误了怎么办?”周怀瑾问她 。 叶蓁蓁脑子转得飞快:“小魏不是在嘛。她能力很优秀的,写材料也很厉害,您还表扬过她呢。” 周怀瑾没有接她的话茬。 “明天儘快回来。”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让你去给文旅局提建议,不是让你和她们混在一起。你的想法和思路,应该是提纲挈领的。要学会指挥別人做,你提方案,她们执行,懂了吗?” “明白啦……”叶蓁蓁拖长了调子,听起来像是敷衍,又像是不服气。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那张敷著面膜的脸上扫过,甩下句。 “你那一堆快递盒子,再不回来,我都丟出去。” “別呀別呀!”叶蓁蓁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好几度,“那都是我淘的宝贝,好多都是限时折扣抢的呢。领导,求求您了,帮我收一下嘛,我明天一早就回去,真的真的。” 叶蓁蓁夹起嗓子,又补了句: “其实我周末一直在想您呢,就是不敢发消息,怕打扰您工作……您那么忙,我哪好意思……”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但那股堵了一整天的气,不知怎么的,就散了。 “早点回来。”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调子,不冷不热的。 “好噠!”叶蓁蓁在屏幕那头笑得眉眼弯弯,飞快地掛了电话。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嚇死人了。 挺大岁数了,情绪一点都不稳定。 她又赶紧给魏子璇发了条微信:“子璇,我明天在南静,领导那边有什么事,你帮我顶一下。” 魏紫璇秒回:“好的蓁蓁姐!放心吧!” 第二天早上,叶蓁蓁还在吃早饭,手机就震了。 魏子璇发来两条微信。 【蓁蓁姐,我今天写的材料被领导表扬了呢!说思路清晰、数据准確、格式规范。开心!】 【对啦,我还特地给领导倒了水,清理了办公室。领导脾气好温柔呢,跟我说了谢谢。】 叶蓁蓁看著那两行字,感觉自己出现了错觉。 温柔?他说谢谢? 还是人家名校高材生厉害,来了没多久就能让领导夸。 不会板著脸骂人,都温柔了! 她心里酸溜溜的,把手机往包里一揣,哼了一声。 周怀瑾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桌上的文件被人重新整理过了,按时间顺序排列,边角对齐。 笔筒里的笔被人按顏色分类插好。桌上的绿植被浇了水,水杯里是冒著热气的水,连那对小象也变了位置。 “领导早上好!”魏子璇的声音甜美,“水我已经给您倒好了,放在桌上。今天天气比较乾燥,我多放了几片柠檬,对嗓子好。”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眉目清秀,穿著得体,笑容恰到好处,不諂媚也不冷漠。 是个聪明人,做事也细心。 “谁让你碰这些的?”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冷淡的语气,让魏子璇猛然一颤。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忙慌乱解释:“领导,是蓁蓁姐说,她暂时不在,让我帮她分担一下——” “她是她,你是你。”周怀瑾打断她,“以后没有允许,不要擅自来办公室。” 魏紫璇嚇得浑身都在抖,红著眼睛看了一眼周怀瑾: “对不起领导……我……下次注意……” 魏子璇走出办公室,久久没有缓过来。 明明领导也没说什么太重的话,但那个气场,却让人莫名不寒而慄。 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领导多注意自己呢? 办公室。 周怀瑾目光落在那杯泡好的柠檬水上,眉头微蹙。 “林锐。”他喊了一声。 林锐从隔壁快步走过来。 “换个水杯。”周怀瑾的声音淡淡的。 “好的。” 林锐虽然不知道是谁泡的,但他知道,肯定不是自己人。 林锐给领导找了个新的杯子,重新接好水,说道: “领导,人都来齐了,会议可以开始了。” “好。”周怀瑾点头。 二人朝会议室走去。 第91章 吃饭还要人哄 滨市新区的年度发展会议,在八楼的会议室召开。 一大早,各个部门的领导,全部西装革履,严阵以待。 只是,这个会议很长,也不是很顺利。 连陈錚都感觉到了大哥的低气压和会议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周怀瑾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表情严肃。 “书记,中心大厦的施工进度符合预期,预计今年底主体结构封顶。”住建局的局长手里拿著文件,作著匯报,“明年开始进行整体装修。” “从今年开始,停掉中心大厦这个项目。” 周怀瑾抬起手,打断了他。 会议桌上一瞬间安静了。 一片譁然。有几个人交换了眼神。 “书记,这个项目已经投入了——”有人开口。 “现在的市场环境和经济发展,盖这个摩天大楼,除了劳民伤財,还有什么意义?”周怀瑾问他。 “建成后將成为我国第一高楼,会成为滨市的新地標,也是您任期內一个重要的——”有人出声道。 “我不需要这些面子工程。”周怀瑾的声音沉下去,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你们也不必费心给我脸上贴金。每年的財务数据有多少水分?报告里的gdp增速你们加了多少?就为了每年向上级匯报的时候好看,滨市的经济多少年没有发展了?” 他停顿了一下,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各位就一点也不心虚吗?” 无人应声。 “滨市近三年的首要任务是鼓励创新创业。”周怀瑾的声音恢復到了平静,不紧不慢,“其次,重点发展民生工程。一拖再拖的地铁10號线、11號线,施工要加快工期。交通带动区域发展,高铁站也要加快联通周边省市,促进旅游业。” 有人终於忍不住了。 “书记,地铁和高铁的投入巨大,而且工期长,要见到成效,起码三年。” “而且,这样的项目一旦上马,后续的维护、运营、配套,都是一笔长期的財政负担。” “对。”有人附和,“如此大的工程,请书记慎重。” “请书记勿要专断,听取一下各部门的意见。” 周怀瑾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那几个说话的人脸上一一扫过。 “是人民养了你们,你们记住。” “为官的如果不明白这句话,那就要到头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让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凝滯了。 没有人再说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走廊里,几个局委办的人三三两两地走著,有人压低了声音说话,有人沉默不语,有人步伐匆匆地往电梯方向走。 “今天这会是……真不留情面啊。” “可不是,中心大厦说停就停,前期投进去那么多——” “嘘,小声点。” “我看也是,面子工程不如民生工程,老百姓又不靠高楼吃饭。” “话是这么说,可这届的政绩——” 叶蓁蓁坐著文旅局的专车回到政府大院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半了。 她拎著一小篮草莓,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气氛不太对。 平常这个时候,大家应该是三三两两地聊天、喝咖啡、处理收尾工作。陈錚会晃来晃去,一会儿跑七楼串门,一会儿坐在工位上刷手机。林秘书会拿著文件进进出出,偶尔在走廊里和谁低声交谈几句。 今天,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字的声音都刻意放轻了。陈錚靠在椅子上,表情不敢太张扬,看到叶蓁蓁进来,冲她使了个眼色,又朝走廊那一头努了努嘴。 “怎么了?”叶蓁蓁压低声音,放下手里的草莓篮子,凑过去。 “嘘——”陈錚的声音压得极低,“大哥今天开会,发了好大的火。那几个局长被骂得脸都绿了。” “啊?”叶蓁蓁愣了一下。 她偷偷地瞄了一眼走廊那头紧闭的办公室门,心里涌起一阵不妙的感觉。 她决定暂时不要去触霉头。 可刚坐下,手机震了。林锐发来的微信:【叶老师,领导上午开完会,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 叶蓁蓁盯著那行字,愣了一下。 怎么不吃饭呢? 林锐又发来一条:【今天会议不太顺利,他心情不好。您能不能去劝劝?他兴许能听您的。】 叶蓁蓁看著“兴许能听您的”这行字,心里五味杂陈。 她? 但她还是站了起来,去食堂拿了那份一直保温著的午餐。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慢慢推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 “领导,林秘书说您还没吃饭呢。” 周怀瑾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语气有些不悦。 “还知道回来?” 叶蓁蓁有些心虚。她扬起个討好的笑。 “我忙完第一时间就往回赶了呢。” 把饭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把饭菜一样一样地端出来。又把那篮子草莓拿了一颗出来,举到他嘴边。 “您尝尝,这是南静的草莓,温室大棚现摘的,可甜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献宝一样。 周怀瑾看著那颗红艷艷的草莓,没有张嘴。 叶蓁蓁又往前递了递,草莓尖都快碰到他的嘴唇了。 他不情不愿地张了嘴,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带著一点清新的酸。 “好吃吧?”叶蓁蓁的嘴角翘了起来,又拿了一颗小番茄递过来,“还有这个,酸甜口的,特別开胃。都是今天在温室现摘的,新鲜得很。” “我们今天做了场助农直播呢,您猜卖了多少?三千单!最后太火爆了,只能暂时下架了,发货都要排到下周末了。” 周怀瑾看著她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看来,这个杨冠宇还是有点东西的。”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是夸还是损。 叶蓁蓁赶紧接话:“那还不是因为您提拔了他。要不是您慧眼识珠,谁知道杨县长是谁啊?” 这话说得,叶蓁蓁都觉得自己的情商飞升。 她又端起米饭和筷子,举到他面前:“吃口饭嘛,不吃饭身体怎么扛得住?” “万一您倒下,那我们怎么办?” 哼,就她嘴甜。 周怀瑾张嘴吃了那勺递到嘴边的饭。 “再吃点再吃点,空腹容易低血糖的。” 叶蓁蓁又夹了一块排骨。 “维生素也要吃的,青菜来一点,张嘴。” 叶蓁蓁像个哄小孩吃饭的幼儿园老师。 在自己的耐心餵食下,周怀瑾终於吃了些。 哎,跟伺候大爷一样,吃饭还要人哄。 “不吃了。”周怀瑾扭过头。 “那我给您按按。”叶蓁蓁绕到椅子后面,两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林秘书说您开了一下午的会呢。”她一边按一边说,“您今天吃得有点少,等下班我来做饭吧,上次那个土鸡还有半只,熬个鸡汤,再做个腊肉燜饭,还有熏鱼——” “对了,剩的米饭可以做三文鱼寿司!上次定的那个三文鱼,还有半块呢。” 周怀瑾闭著眼,靠在椅背上。 听著她开心地絮絮叨叨。 那只手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但按在太阳穴上的力道刚刚好,一圈一圈地揉著。 还有包裹在周身的甜香的气息。 心里那口鬱气,渐渐压了下去。 他抓过那只手。 叶蓁蓁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拉了过去。 她的身体失去平衡,从椅子后面被拽到前面,侧著跌进了他怀里。 还没反应过来,腰上已经多了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她。 第92章 已经吃上了 叶蓁蓁的双手下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领导……”她嚇得小声喊了一句。 手在她腰间轻轻地揉捏著,不轻不重的,隔著薄薄的春衫。 她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以后南静的事,吩咐下面的人去做就行。”周怀瑾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带著灼热的温度,“不用你自己天天往那边跑。” 叶蓁蓁慌张点头:“嗯嗯。” 心里想的是,不行,刚刚自己没锁门…… 被人撞到就完蛋啦…… 周怀瑾看著她那副样子,脖子缩著,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目光落在她脸上,往下,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紧的嘴唇上。 他低下头。 叶蓁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领导……不行……”她的声音闷在他唇间,含混不清。 “我没锁门……” “有谁不长眼,敢不敲门就进来?”周怀瑾的声音低哑,嘴唇贴著她的,气息拂过她的唇角。 下一秒。 门猛地被推开。 陈錚端著个保温饭盒,嗓门挺大: “大哥,你还是吃点——” 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地震。 大哥,原来已经吃上了…… 叶蓁蓁侧坐在周怀瑾腿上,两只手还掛在他脖子上。她的脸红得像著了火,嘴唇微肿,整个人还处在惊恐之中。 周怀瑾的手还扣在她腰上,没有鬆开。他转过头,阴著脸吐出句: “滚出去。” “好嘞。” 陈錚一个疾跑加闪现,光速消失。 跑出去两步,又折了回来,伸手把办公室门带上。 关上门后,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子。 本想自己长点眼色,给大哥整点饭吃。 这下好了,全完蛋。 叶蓁蓁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嚇傻了。 她慌乱从周怀瑾身子下来,飞快逃出办公室。 “我……先出去了……” 整个人还沉浸在偷情被撞见的尷尬和紧张中。 虽然,那个没长眼的,也早就知道他和领导的姦情。 她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一屁股坐下来,双手捂住脸。 手心是烫的,脸也是烫的。 另一个 目击证人,一脸心虚,又带著些吃瓜的兴奋。 陈錚本想又去叶蓁蓁耳朵边叭叭几句。 奈何办公室还有个魏子璇。他就一直在叶蓁蓁身后不怀好意地咳嗽。 叶蓁蓁气得想缝上那张嘴。 魏子璇也好奇里带著些担忧问她: “蓁蓁姐,你身体不舒服吗?脸好红。” 叶蓁蓁努力扯起笑说: “啊,可能暖气太热” “怎么还不停暖,现在都春天了……” 陈錚在她身后幽幽道:“是呢,春天可是万物復甦的时节~” 叶蓁蓁给了他一记眼刀。 陈錚做了亏心事,下班怕被暗杀,直接偷溜了。 周怀瑾开著车,叶蓁蓁坐在副驾驶上,脑子里反覆播放著下午那一幕。 她的手攥成了拳头,在膝盖上轻轻捶了一下。 丟死人了。 虽然陈錚应该不会到处说,但说不定以后会怎么拿这事损她。 她气哼哼看了一眼罪魁祸首。周怀瑾单手握著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袖口挽到小臂。他甚至还在等红灯的时候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放下,继续开车。 表情非常之平静 好像刚才那个色慾薰心把人按在腿上亲的人,不是他一样。 叶蓁蓁越想越气。 车拐进毓园,周怀瑾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叶蓁蓁坐在副驾驶上没动,抱著包,嘴唇抿得紧紧的。 “下车。”他说。 叶蓁蓁拉开车门,下车的时候故意把门关得重了一点。 进门换了鞋,两只小皮鞋被她甩得歪歪扭扭的,一只鞋头朝里,一只鞋头朝外。她没管,径直往里走了两步,又猛地转过身。 “都说了会被看到!”又气又委屈的调子,“你偏不听……” 周怀瑾正在弯腰换鞋,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走廊的灯光下,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嘟著,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他直起身,把皮鞋放进鞋柜:“陈錚没事。” “什么没事?他什么都看到了!”叶蓁蓁气鼓鼓的。 “那下次教训他一顿?”周怀瑾轻笑,捏了捏她气鼓鼓地脸蛋。 叶蓁蓁甩开,噔噔噔就往里走。 “不是要做饭?”周怀瑾提醒她。 “谁要做?我才不做!” 路过餐厅时,余光无意落在餐桌上那一个个的纸袋上,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三步並作两步跑过去,开始一件一件地往外掏。 “哇,领导你带了这么多好吃的呀!” “这个糕点我上次吃过,特別好吃,后来想买都买不到。还有这个小贝,这家的肉鬆小贝是全京市最好吃的,对对对这个麵包也好吃,我在网上刷到过,说是每天限量两百个,排队的能从店门口排到街尾!” 周怀瑾靠在玄关的墙上,抱著手臂,看著她像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一样。 “冰箱里有酸奶。”他悠悠开口。 叶蓁蓁的眼睛又亮了一个度。她跑到冰箱前,拉开门,在冷藏室第二层看到了她心心念念的那个牌子的奶皮子酸奶。 “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谢谢领导!您真是个大好人!” 她的声音甜得能齁死人,转身就扎起头髮,兴致勃勃地钻进了厨房。 “我这就去做饭。” 叶蓁蓁其实很喜欢做饭。 她觉得做饭的过程很解压。她可以把一整天的疲惫和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切碎了、燉烂了、炒熟了,装盘吃掉。 饭好后,开著电视,一边吃一边享受这一天最放鬆的时刻。 毓园的厨房很大,u型的操作台,台面是深灰色的大理石,厨具一应俱全。从嵌入式蒸箱到独立式炸锅,各种尺寸的不粘锅和形状各异的烤盘。她在里面忙活的时候,感觉自己不是在做饭,而是在创造艺术。 她从冰箱里拿出那半只土鸡,去血沫后燉上。腊肉燜饭更简单。腊肉切丁,和青豆、玉米粒一起下锅翻炒,加上调料后和洗净的大米一起倒进电饭煲。 周怀瑾在书房里刚批完几份文件,香气就飘了过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听著厨房里传来的锅铲声和碗碟碰撞声,还有叶蓁蓁偶尔哼的几句不成调的歌。 没过多久,叶蓁蓁的声音从餐厅那边传过来:“吃饭啦!” 尾音上扬,带著一种大功告成的雀跃。 他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餐桌已经摆好了。 金黄色的鸡汤上面飘著几颗红枣和枸杞,热气裊裊。腊肉燜饭盛在一个深色的木碗里,米饭粒粒,裹著腊肉的油脂,青豆和玉米粒点缀其间。一盘熏鱼切成了小段,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盘寿司,三文鱼铺在米饭糰上,有些东倒西歪的,上面的三文鱼比下面的饭糰大了整整一圈,看起来有点像戴了一顶不合尺寸的帽子。 叶蓁蓁夹了一个寿司,递到周怀瑾嘴边。 “这个好像得用模具,我纯手捏的,不太好看。” 周怀瑾皱了皱眉,纯手捏? 但看著叶蓁蓁那一脸邀功的笑,只得张开了嘴。 “好吃吗好吃吗?”叶蓁蓁的眼巴巴地看著他。 “嗯。”他嚼了两下,咽了。 “挺好吃的。” 叶蓁蓁的嘴角翘了起来,也给自己塞了一个。 “嗯,味道不影响,超级好次——你看,我就说嘛。” 第93章 还不够 一顿饭吃了快四十分钟。叶蓁蓁一边吃一边说,什么草莓有多甜,大棚里有多热,那个帮他们搬货的老大爷笑起来缺了一颗门牙,她讲得眉飞色舞,连比带划。 周怀瑾听著,偶尔“嗯”一声,点一下头。 两个人吃饭,和一个人吃饭,確实不一样。 以前自己吃饭的时候,餐桌永远是安静的。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咀嚼的声音。 叶蓁蓁此刻也觉得,两个人的饭比一个人的香多了。 她不用再开电视机让屋子里充满声音,有人会夸你的饭好吃,可以將一天的情绪嘮嘮叨叨分享。 吃完饭,叶蓁蓁靠在椅背上,喝完了最后一口鸡汤,心满意足地嘆了口气。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碗和盘子,又看了一眼正擦嘴的周怀瑾,眼珠一转,忽然开口了。 “领导,您今天一直坐在办公室和书房,都缺乏锻炼了。” 周怀瑾放下纸巾,看了她一眼。 “人家说,洗碗能活动筋骨,还能预防老年痴呆。” 周怀瑾看著她那副小狐狸一样的表情,没戳穿她的小心思。 他站起来,挽起袖子,开始收拾碗筷。 叶蓁蓁坐在椅子上,托著下巴,嘴角带著得逞的笑。 周怀瑾早就看出来了,叶蓁蓁喜欢做饭,但总是把厨房弄得一团乱。 收拾时也不用心,应付差事一样。 厨房里,案板上还有几片细碎的香菜和水渍,调料瓶东倒西歪地排成一排,锅盖扣在还没洗的炒锅上,地板上还有几粒没来得及捡起来的青豆。 叶蓁蓁在厨房门口看著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操作台前,先把所有的碗碟按大小摞好,再把灶台上的油渍用湿抹布擦乾净,然后把案板上的菜叶子扫进垃圾桶,最后把调料瓶一个一个地摆正。 突然感觉有种扑面而来的人夫感。 “嘻嘻,领导,您洗碗的样子真好看。”她嘴甜地在一旁拍马屁,就是不帮忙。 她不喜欢收拾,做饭是创作,是一种让人愉悦的、有成就感的事情。收拾残局是打扫战场,是无聊的、重复的、没有创造力的劳动。她每次都想著“先放著吧,等会儿再收”,然后“等会儿”就变成了“明天”。 周怀瑾扫了她一眼,没有理她。 叶蓁蓁跑到客厅,直接躺进了沙发里。 周怀瑾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叶蓁蓁正葛优瘫在沙发上看电视。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 “哎呀,別忙工作了。”叶蓁蓁从沙发上弹起来,小跑过去拉住他的袖子,“歇一会儿嘛。” 周怀瑾停下脚步,低头看著那只攥著自己袖口的手。 “领导,你不知道,长时间久坐、高负荷工作,容易脑梗、心梗。”她说得一本正经,“尤其你这个年纪……” “我这个年纪?”周怀瑾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呃,我是说现在猝死越来越年轻化了……像您这个,呃……年轻有为的人。”叶蓁蓁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找补,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当当,“您看您今天开了那么久的会,一直在说话,一直在生气,回来还洗碗,多累啊,坐下歇歇嘛。” 她说著,把他拉到沙发边,按著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来。 “要不,看会儿新闻?”她拿起遥控器,飞快地调到新闻频道。 电视里,播音员正字正腔圆地播报著国际要闻。某个国家的总统访华,某个地区的局势紧张,某个领域的合作取得新进展。画面切换得很快,从国家会议厅切到边境线上的哨所,从现代化的工厂切到田间地头。 周怀瑾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屏幕上,看得认真。他的坐姿即使在沙发上也是端正的,背不靠靠垫,腰挺得笔直。 旁边,叶蓁蓁的专注力就没那么好了。 一开始她还装模作样地看了几分钟,后来就掏出手机开始无聊地刷。 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歪了过去,脑袋靠上了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很硬,隔著薄薄的衣服,能感觉到下面的肌肉轮廓。她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把身体的重量都卸在了他身上。 周怀瑾看了一眼在自己身上拱来拱去的人,倒也没有轰她走。 叶蓁蓁靠了一会儿,无聊了。 她忽然想起周怀瑾从京市带回来的东西。 於是又爬起来,將那一个个袋子抱过来,开盲盒一样,往外掏。 其实,她晚饭吃饱了。 但嘴巴无聊,尤其看电视时,嘴里不嚼点什么都觉得彆扭。 她先拿出一块软软的小麵包,咬了两口觉得好吃,但还想留著肚子尝尝別的。 她灵机一动,笑著举起那块被咬了一口的点心,凑到周怀瑾嘴边。 “领导,你尝尝这个,奶酪的,特別香。” 周怀瑾看著那块被她咬过一口的点心 有些嫌弃地张开嘴。 叶蓁蓁又拿出另一个吃了两口。 “这个也好吃,又香又甜,你尝尝。” 又塞。 “嗯,这个你也尝尝,草莓味的。” 又塞。 前一个还没咽下去呢,后一个就又递到了嘴边。 好一顿强制投餵。 周怀瑾嚼著嘴里的点心,腮帮子鼓鼓的。 他是看出来了,这是拿他当垃圾桶了。 这个叶蓁蓁,越来越猖狂。 从第一次见面时的畏畏缩缩,到后来敢顶嘴、敢甩脸子、再到现在,敢把自己吃剩的东西往他嘴里塞。 不收拾不行。 他咽下最后一口,大手一伸,將旁边正低头拆另一盒点心的人捞了过来。 “啊——” 叶蓁蓁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拽了过去,侧著跌进他怀里。 她的背撞上他坚硬的胸膛,两只手条件反射地撑在沙发上,手里的点心掉在了地毯上,她心疼地“哎呀”了一声。 他的手已经扣上了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隔著薄薄的家居服传过来,滚烫的。 “生理期结束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嘴唇贴著她的耳廓。 叶蓁蓁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开始闪躲。 “没、没有……” 那只大手不紧不慢地往下探。 叶蓁蓁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带著羞耻的呜咽。 她的手攥住了他的手腕,想推开,但那只手稳得像铁钳,纹丝不动。 “叶蓁蓁。”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著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似笑非笑的意味。 “说谎,该怎么惩罚?” “今天不行……”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软软地求饶,“我太累了……我周末加班,还从南静赶回来,还给你做饭……” “又不用你出力。”他低笑著问她,“你累什么?” 叶蓁蓁被噎了一下。 “不是说我缺乏锻炼?”气息拂过她耳后,痒痒的。 “你……已经洗碗了……”她做著最后的挣扎。 “还不够。” 第94章 特地给你买的 叶蓁蓁闭上眼,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 让你嘴贱。让你说什么“缺乏锻炼”。现在好了,迴旋鏢扎回来了。 生理期不过休息了五天,不对,中间还手动过一次。他至於需求这么大吗?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出力的不是她,她却那么累。每次都是她先撑不住,先求饶,先睡著。 而他呢?事后还能去洗澡,第二天早上精神抖擞地去上班。 这不科学。 最后,她累极了,连哭都哭不动了,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 半夜,叶蓁蓁被渴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手往旁边摸,空的。 床单是凉的,人应该走了好一会儿了。 她的脑子在困意和清醒之间挣扎了几秒,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周怀瑾呢?不会半夜扔下她去找別的女人了吧?外面不会还养著小三小四吧?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弄得清醒了几分,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地毯上,软绵绵的。 刚开门,发现书房的门开著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她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 周怀瑾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握著一支钢笔,正低头在纸上写著什么。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鼻樑的影子投在另一侧,明暗分明。他的衬衫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颈侧的线条,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能看到隱约的青筋。 他还没睡呀…… 叶蓁蓁想起白天开会的事,听说他发了好大的火,几个局长被骂得脸都绿了。下班回来又忙到这么晚,肯定是工作上遇到了难处。 “怎么醒了?”周怀瑾抬起头,看到她站在门口,声音有些沙哑。 “起来喝水。”叶蓁蓁推开门,赤著脚走了进去。 书房的地板比臥室的凉,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她缩了缩脚趾,走到书桌旁边。 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新区发展纲要》,红色封皮,盖著“机密”的印章。 旁边有一张纸,上面写著一些人名和职位,有的名字被画了圈,有的被打了一个叉,旁边还有各种箭头和批註,字跡凌厉。 什么“鼎鑫”,什么“李承森”,什么“住建局”…… 叶蓁蓁看不懂,也不认识。 但她明白,肯定是这些人让领导烦心了。 “去睡吧。”周怀瑾示意她。 叶蓁蓁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看著他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嘴唇微微抿著,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冷峻。 她忽然有点心疼。 这个人每天要处理多少事?开不完的会,见不完的人,批不完的文件。白天要应付那些跟他唱反调的局长,晚上还要看材料看到深夜。 她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不要。”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黏糊糊的撒娇,“我自己睡不著。” 叶蓁蓁乾脆侧身坐到了他腿上,两只手勾住他的脖子。 又伸手去抽他手里的笔。 “哎呀,別工作了。”她把笔从他指间抽出来,放在桌上,两只手捧著他的脸,“那些跟你对著干的人,把他们都擼下去!” 周怀瑾看著她那张义愤填膺的小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带著一丝疲惫无奈的笑意。 “你以为把他们擼下去就完了?” “那不然呢?”叶蓁蓁皱了皱眉,“像南静一样,再任命优秀的人上去不就行了?” “开除一个人简单,但更重要的是拔掉他身后的势力。” “那就慢慢来嘛。”她的手指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揉著,“总不至於半夜三更还不睡觉。休息不好真的容易猝死的,网上说了,熬夜是健康的第一杀手……” 她一边说一边著去拽他的胳膊:“哎呀,睡觉去睡觉去,明天再说。” 周怀瑾被她磨得没办法。她的手软绵绵的,力气不大,但黏人。 扯一下,不动,再扯一下,还是不动,她就哼哼唧唧的,把脸埋在他脖子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像一只撒娇的猫。 他看了一眼桌上还没批完的文件,又看了一眼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嘆了口气,放下笔,合上文件夹。 他也有些疲惫了。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地做,急不来。 叶蓁蓁第二天意料之內地没有起来。 睁开眼,周怀瑾都收拾好要出门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起床困难户。 “今天你休息一天,周末加班了,给你算调休。” 叶蓁蓁本想开心地给他个抱抱,但奈何自己太困了,迷迷糊糊说了句: “嗯,谢领导……” 她翻了个身,又睡了 她实在想不通,周怀瑾是怎么做到那么高精力的。半夜不睡,早上早起,白天工作,晚上还能折腾她、看材料看到凌晨。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地出门。 怪不得他能当领导。 —— 叶蓁蓁睡饱了,睁眼时都快中午了。 她懒得做饭,偶尔还是要吃一吃垃圾食品的。 一份炸鸡,一杯柠檬茶,又吃了一块昨天剩的小蛋糕。 中午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透亮。窗外那棵不知名的树已经开始冒新芽了,嫩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摇晃。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嘰嘰喳喳的,吵得很热闹。 叶蓁蓁吃完炸鸡,擦了擦手,心满意足地嘆了口气。 但又想起自己的养生大业,於是又起身去厨房煮上了苹果黄芪水。 找了把剪刀,坐在地毯上,开始拆她的快递。 全是她淘到的宝贝,有摆件,纸巾盒,漱口杯,地垫等等。 拆完又將东西一个个安排好各自的“岗位” 不用上班的日子,空气都是甜的。 她决定下午去逛街。 这几天升温了,街上的行人都脱掉了厚重的羽绒服,换上了轻薄的风衣和夹克。她也该置办点春装了。 商场里的服装店全是品牌,价格都不低。以前她都是网购,特地挑有退货包运费的,不合適就退,挑挑拣拣也能买到合適又便宜的衣服。 不过如今,她想起自己那张卡,又想起凤棲园那套房子,底气好像不太一样了。 她换了一套豆粉的针织衫和杏色的阔腿裤,把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也穿上了,对著镜子照了照。化了个淡妆,又翻出那个爱马仕的包,过年时周沉瑜送的那个,一直没机会背。 工作日,商场客人本就不多。售货员看到一个背著爱马仕、穿著羊绒大衣、妆容精致的美女走进来,態度自然殷勤了许多。 “女士您好,春装刚到,我给您介绍一下?” 叶蓁蓁享受著比上次在lv专柜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服务。有人递水,有人帮她拿衣服,有人在旁边给出专业的搭配建议。她试了一条连衣裙,奶白色的,收腰的,裙摆到膝盖下方,料子是那种垂坠感很好的丝质,穿上之后整个人都温柔了一圈。又试了一件风衣,卡其色的,经典款,肩膀的剪裁很利落。还试了一双裸色的细跟高跟鞋,跟不高,走路还算稳。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面色红润,身材窈窕,气质好像也比以前好了很多,一看就是被养的很好的金丝雀。 前前后后花了两万多,刷卡时还是有些心疼的。 导购说:“女士,现在品牌有满额送,消费满两万送一盒同品牌的男士內裤。您看您这边需要吗?” 叶蓁蓁忙说:“要的要的。” 她挑了一盒xl码,灰色的。 网上说,灰色显大。 当然,领导財大器粗,倒也不用显。 从服装店出来,她又去了超市。 虽然毓园有管家定期配送,但她还是喜欢自己逛超市的那种感觉。推著小车在货架间穿行,看到什么想吃的就往车里扔,不用看价格,这是一种她从前不太体会过的快乐。 先去零食区扫荡了一圈,薯片、坚果、巧克力、果冻、牛肉乾,满满当当地堆了小半车。然后去了生鲜区,她喜欢亲手挑菜的感觉。 先是买了一颗西兰花,一斤活蹦乱跳的大虾,又挑了一条鲜活的鱸鱼。 目光落在一旁的大生蚝上,蒜蓉粉丝蒸生蚝,或者生蚝煎蛋,应该很好吃。 但转念一想,这玩意太补了。某人吃了,遭殃的还是自己。 她咬了咬嘴唇,转过身,从生蚝旁边走过去,拿了一块五花肉和一捆蒜苗。 做个回锅肉。好吃,下饭,不补肾。 叶蓁蓁把车推到收银台,排队的时候掏出手机,给周怀瑾发了两张照片。 【领导,特地给你买了盒內裤哦。】 【在超市买了好多东西,晚饭的食材也买啦,荤素搭配,有鱼有虾。】 第95章 家里饭好了 与此同时,新区区委办公室。 林锐放下手里的文件夹,看到领导的手机震了一下。 周怀瑾听到动静,拿过手机,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回了几个字:【嗯,下班会晚一点回。】 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那份文件,脸上的表情恢復了平日的冷淡。 林锐收起目光,开口道:“领导,张维已经到了,等候多时了。” 周怀瑾抬腕看了一眼手錶,把文件夹合上,站起身。 “走吧。” 车停在一家名字很乡土的饭馆门口——“田园饭庄”。红底黄字的招牌,看起来和滨市街头任何一个普通饭馆没有区別。 但上了顶楼,就不一样了。 走廊尽头有一扇没有门牌的门,推门进去,是一个私密的包间。红木桌椅,深色实木的茶台,墙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角落里点著一盏檀香。窗帘是厚重的提花面料,拉上了,外面的光线一丝都透不进来。 张维已经在里面等著了。看到周怀瑾进来,立刻站起来,笑容满面地迎上去。 “领导,您来了。快请坐,快请坐。”他微微弯著腰,语气殷勤,“这一路辛苦了。您想吃点什么?我吩咐后厨做。” 周怀瑾在主位上坐下。 “不必。”他的声音淡淡的,“茶就可以。” “好好好。”张维忙不迭地点头,亲手倒了杯茶,双手端过来放到周怀瑾面前。 茶汤金黄透亮,是上好的金骏眉,香气清甜,入口顺滑。周怀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领导,听说新区刚开完经济发展会议。”张维小心翼翼地开口,观察著周怀瑾的表情,“对於未来新的规划方向,我们天晟这些年一直扎根滨市,对这片土地有感情,也想为新区的发展尽一份力。” 周怀瑾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有这份心,是好的。”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不妨给你透个底,新区准备停掉中心大厦的项目。” 张维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中心大厦,滨市的地標项目,规划高度五百多米,號称要建成第一高楼。盖了好多年了,投入了多少资金,谁也说不清楚。这个项目一直是鼎鑫承建,占了政府不少支出。如果停掉,对鼎鑫来说绝对是一个重创。 领导既然这么说,那便是有打压鼎鑫之意。 张维迅速调整了表情,语气变得更加恳切:“领导,您是干实事的人,是为滨市老百姓谋福祉的。面子工程不如民生工程,老百姓又不靠高楼吃饭。” 周怀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什么笑意。 “甭急著给我戴高帽子。”他的声音淡淡的,“地铁十號线和十一號线准备动工了,新区会进行重新招標。” 张维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他强压著心里的激动,声音儘量保持平稳:“天晟是滨市的老品牌,做了几十年,资质、经验、口碑都经得起检验。我们一定会——” 周怀瑾抬起手,打断了他。 “既然有实力,就按流程去申请。”他的声音不重,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能不能拿下,当然也要靠本事。” “当然,当然。”张维连连点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 周怀瑾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隨意:“不过说起来,滨市的老牌企业可不止天晟一家。鼎鑫这几年,风头很盛吧?” 张维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斟酌著措辞:“是,鼎鑫这几年发展很快。传媒、建筑、跨境贸易,几个板块都赚了不少钱。又有新区政府项目背书,可以说是滨市的龙头企业了。” 周怀瑾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檀香的青烟裊裊地上升。 “说起来,天晟比鼎鑫还要早发家。”周怀瑾的声音不紧不慢,“怎么让人赶超了?” 张维嘆了口气,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 “李家兄弟做鼎鑫这些年,確实是有一套。不过鼎鑫本来不姓李。”他压低了一些声音,“李承森是倒插门,岳父王鼎才是鼎鑫的真正创始人。王鼎早些年……背景很深,是混那条道出来的。后来把產业交给李承森打理。李承森倒也爭气,这几年给鼎鑫洗白上市了。” 周怀瑾“嗯”了一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吗?那倒也是个人物。”他端起茶杯,吹了吹,“这经济啊,还是百花齐放要好。独木不成林,一家独大对谁都没好处。我倒是希望,能看到更多的企业像鼎鑫一样崛起,让新区的经济更有活力。”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张维脸上。 “你说呢?” 张维心里咯噔了一下。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他也懂。 天晟这些年早就被鼎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鼎鑫在滨市几乎是垄断式的扩张,哪哪都是他们的產业。好几个同行都被挤垮了,要么破產,要么被低价收购。连政府的工程都成了鼎鑫的钱袋子,其他人眼红,却也无计可施。 周怀瑾上任后,张维没少走动。谁不想攀上这棵大树?鼎鑫肯定也没少发力,鼎鑫水太深,领导不想与其为伍,也是常理。 这对他来说是机会。天大的机会。 但鼎鑫的势力確实是盘根错节,他不免有些发虚。 周怀瑾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淡淡的:“滨市接下来会以南静为试点,进行乡村振兴和產业升级,届时也会有招商引资的政策。” 他顿了顿。 “张维,李承森呢,其实有个优点,那便是胆识。人啊,总是要有点胆识,才能把事做起来。” 他知道,这些经商的无不利字当头。周怀瑾可以推他一把,当然他也要拿出投名状。新区的棋局,不是一个人在下,而是一场力量之间的博弈。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张维听得后背发凉。 张维深吸一口气,把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领导的精神,我会传达至商会的其他同仁,我们都会按照领导的指示,为滨市的发展尽心尽力。”他放下茶杯,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请领导放心。” 张维深知这个机会有多难得。为商没有靠山,可能只是一场官司,就可能让几十年的心血毁於一旦。 贏,能翻身到金字塔尖;输,或许就是背井离乡。 但他明白,这个机会他不抓住,就是別人的了。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张维看了一眼手錶,又看了一眼周怀瑾面前只喝了两口的茶杯,试探著开口:“领导,时候不早了,要不,我吩咐后厨传菜?” 周怀瑾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有一条未读消息。 【饭好啦】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了,家里饭好了。” 第96章 她在难受什么 叶蓁蓁忙活了快一个小时。 回锅肉做得尤其成功,五花肉边缘焦脆,蒜苗的清香和豆瓣酱的咸辣混在一起,裹在每一片肉上,油亮亮的,看著就让人咽口水。 她又做了一个白灼虾,和西兰花虾仁。还有一条清蒸鱸鱼。 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菜摆上桌,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周怀瑾。又打开电视,调到一个综艺节目,声音开得不大不小。 电视里的综艺很吵,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又拿起手机刷了刷。 她突然刷到了一条新闻。 【顶流女星何思敏在滨市豪宅內自杀身亡】 那个明星她知道。这几年新火起来的,演了好几部大製作电影,票房都不错,长得美,粉丝多,各大品牌的代言拿到手软。前几天还在热搜上看到她出席什么大牌活动的照片。 怎么好好的就自杀了? 她点进去看了看。新闻说是在滨市某高端住宅区被发现的,离毓园不过两公里的距离,疑似抑鬱症。 评论区里,粉丝哭成一片。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昨天还在舞台上发光的人,今天就没了。那么大的房子,那么多的钱,那么多人喜欢她,为什么自杀呢? 她正发著呆,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叶蓁蓁放下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 “领导,你回来——” 话说到一半,她僵住了。 门口站著的不是周怀瑾。 而是周怀瑾他妈。 蒋嵐站在玄关,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著一条暗红色的围巾,头髮盘得整整齐齐,妆容淡雅。 叶蓁蓁此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该怎么解释? 说她只是来领导家做饭的?可她现在站在玄关,穿著一身家居服,脚上穿著拖鞋,身后是摆好的两人份的饭菜。说她只是领导的下属,谁信? 周母倒没有多惊讶。她换了鞋,动作优雅而自然。目光从叶蓁蓁身上扫过,落在她身后餐厅里那张摆著两副碗筷的餐桌上。 “顺路来这边看看。”周母的声音温和,带著一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客气,“没打扰你吧,小叶?” 叶蓁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没有的,阿姨。” 周母走进餐厅,目光落在那桌菜上,杯子和筷子也是成双成对地摆著。 “这些都是你做的?”周母转过身,看著叶蓁蓁。 “嗯,刚做好。”叶蓁蓁小声回。 又问道:“阿姨,您……吃饭了吗?我给您盛点吧。” “好,辛苦你。”周母点了点头。 叶蓁蓁转身去厨房盛了碗饭,小心翼翼端给领导他妈。 “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手艺。”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味道不错。舟舟平常在外面,確实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家常菜。也难为你这么照顾他。” 叶蓁蓁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以为周母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甩到她面前,说“离开我儿子,这些钱就是你的”。 但都没有。 周母的语气很平常,甚至算得上和善。她吃了两口虾仁,又说“虾也新鲜”。 周母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她抬起头,看著叶蓁蓁,目光温和而平静。 “小叶,我看你也是好人家的孩子,学歷也不低。”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就这样跟著他,不觉得委屈吗?” 叶蓁蓁愣在原地。 她其实脑子没那么多弯,不知这句话是褒还是贬。 是为自己委屈,还是为儿子委屈。 见她没有说话。 周母笑了笑,又开口道: “他呢,从小就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孩子,也一直按照既定的规划在走。” “尤其婚姻这件事,对他来说,不仅是资源的交换,更是利益的结合。” 她顿了顿,看著叶蓁蓁,目光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温度。 “他呢,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感情这方面他没什么经歷,可能他现在对你上心。可他总会遇到更优秀的女孩,到时候,你该怎么办呢?” 叶蓁蓁听明白了。 大概意思是:你配不上我儿子,他不可能和你结婚,就算他现在养著你,以后也会腻了你。 叶蓁蓁沉默了几秒。 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却没有胆怯。 ““阿姨,您不必担心我会纠缠他。” “他会遇到更优秀的女孩,我也会遇到更年轻的男孩。” 周母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看著面前这个女孩,看起来怯弱弱的,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没开刃的刀,钝钝的,但扎得人措手不及。 她憋著一口气,离开了毓园。 叶蓁蓁站在原地。 客厅里的电视还在响,综艺节目的笑声一浪一浪的。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明明她什么都明白的。不用別人提醒,她也知道,她和周怀瑾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以后? 他三十三岁,正是上升期,需要联姻,需要资源,需要门当户对的助力。她呢?小县城出来的,没有背景,没有人脉,连他办公室里的那杯茶都泡不好。 她本就没想过要什么名分。走一步算一步,没什么大不了的,不亏的。大不了一拍两散嘛,她又不是离了谁就活不了。 她对爱情已经没有那么多幻想了,和孟辰五年的感情,憧憬了那么久的未来,到头来还不是算计来算计去。 周怀瑾对她好,她领了。他给了她一套房子,给了她八百多万的卡,给了她从不敢想的生活。她是不亏的。 可她还是难受。 她在难受什么?她也说不清。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 周怀瑾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刚从饭馆出来,拉开车门,一只脚刚踏进车里。 “您去毓园了?”他的声音沉下来,眉头瞬间拧紧了。 “您跟她说了什么?” 电话那头,周母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被人顶撞后的不悦: “我能说什么?你倒是对人色迷心窍了,人家根本没把你当回事!” 想起叶蓁蓁那句“我也会遇到更年轻的男孩”,她现在还缓不过来。 什么叫更年轻的?她儿子怎么了?三十三岁,正当年,哪里老了? 周怀瑾捏著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你跟她说沈琳的事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什么。 周母更气了:“没有!我哪敢说!?” “瞧你那个不值钱的样子吧!” 电话掛了。 第97章 这样,够不够 周怀瑾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灯没开,只有餐厅那边亮著一盏小灯,还有几盘做好的菜。 没有电视的声音,没有她嘰嘰喳喳的说话声。 他换了鞋,走过走廊,推开臥室的门。 叶蓁蓁正拖著一只行李箱,红著眼,赌气般一件件往里扔东西。 周怀瑾走上前去,看著她:“怎么了?” 叶蓁蓁头都没歪,转而离他远了一些。 “没怎么。” 继续往箱子里丟自己的衣服,带著浓浓的怨气。 “这是做什么?” “搬走。” “谁要你搬走了?” “谁都没有。”她把行李箱立起来,拉著拉杆往外走,低著头,眼泪都出来了,“是我自己要搬的。” 叶蓁蓁一边哭一边拖著行李箱就要往外跑。 周怀瑾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就用力甩开。 她再捉,她就继续用力甩,力气大的出奇。 他追她,她就气哼哼地躲。 生气起来,比过年的猪都难按。 最后,周怀瑾深吸一口气,直接紧紧捉住她的手腕。 “啊——你放开我!” 叶蓁蓁挣脱不开,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蹬著腿挣扎。 周怀瑾没有放手,他也蹲下身子,与她平视,直直看著她。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睛也是红的,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珠,鼻尖红红的。 “我妈过来说什么了?”他低声问她。 “没说什么。”叶蓁蓁偏过头,不看他。 “我只是觉得,她说的对。”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眼泪又涌了上来。 “在一起是我迫不得已,我也不想保持这样的关係了,正好现在一拍两散。” 周怀瑾听到最后那四个字,愣了愣。 直直看著她,只问了她一句: “那你哭什么?” 叶蓁蓁愣住,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她气哼哼地朝他吼道:“不用你管!” 她本想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拎著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可她的泪失禁体质,一到这种时候就控制不住,什么气质、什么洒脱,全没了,只剩下一张狼狈的脸。 周怀瑾看著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声音放柔和了几分。 “那说说,为什么要搬走?”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腔: “我不想当小三。” 他早晚要结婚的,她接受不了他睡完別的女人,再来睡她。 想想就噁心。 “没人让你当小三。”周怀瑾有些无奈解释。 “我完全可以不避讳同你的关係,但对你並不是一件好事,单位人多嘴杂,別人一旦知道 ,就会下意识地认为你是靠色相上位,人言可畏,尤其是对女孩。” 他本就没想隱瞒什么,男未婚女未嫁,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叶蓁蓁当然也明白他说的道理。 他身处高位,自己不过是一底层小透明,旁人肯定会认为是她蓄意勾引的。 周怀瑾低下头,拇指擦过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现在是多事之秋,我没法跟你承诺什么。” “但第一,除了你,我不会有別的女人。第二,我也不会和別人结婚。第三,不会再让你受今天的委屈。”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慢。 “这样,够不够?” 叶蓁蓁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心里乱得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说不感动是假的。 他从前总是一副严肃冷漠的样子,也从没说过喜欢她之类的话。 可刚才那些话,虽然算不上什么甜言蜜语,却让她莫名多了几分安全感。 可她心里还是难受,凭什么他几句话就把自己哄好了。 “那你不能凶我!” “我什么时候凶你了?”周怀瑾皱著眉。 “你经常!”叶蓁蓁理直地数落他,“你总是爱教训人,动不动就生气,上班被你管,下班还要被你管!” “那是你有很多不好的习惯。”周怀瑾说。 “我哪里有不好的习惯?!”叶蓁蓁不服气地瞪大眼睛。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薄唇微启:“不爱收拾,乱丟东西,不细心,鞋总是——” 眼看著叶蓁蓁的脸一点一点地鼓了起来,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他將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嗯……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你以后要夸我!发现我的优点!” “夸你?”周怀瑾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对呀,很难吗?”叶蓁蓁掰著手指头数,“夸我漂亮啊,身材好啊,做饭好吃啊——这些不都是现成的吗?” 周怀瑾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嗯,做饭很好吃。” “所以,去吃饭吧。”周怀瑾已经站了起来,顺手把她也拉了起来,“都要凉了。” 叶蓁蓁就这么被带著结束了这个话题。 餐厅里,那桌菜已经彻底凉了。 两个人坐下来,谁都没再提刚才的事。 吃完饭,周怀瑾很自然地去刷了碗。 叶蓁蓁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还不错。 她不知道这段感情会走到什么时候。她是个懒人,懒得想太远的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当下过得舒服就行。 周怀瑾收拾完厨房后,又转身去了卫生间洗漱。 他才发现,卫生间里多了许多新东西。 原来素灰色的地垫换成了蜡笔小新,露出半边屁股,歪著头,一脸贱兮兮的笑。 漱口杯也换了。一个海绵宝宝,一个派大星,並肩站在洗手台上。 漱口杯旁还多了一个小摆件,一只肥猫,白色的,圆滚滚的,两只爪子各举著两个人的牙刷。 周怀瑾看著那只肥猫,忍不住笑了。她想起上周叶蓁蓁疯狂拿他的帐號买东西,原来买的都是这些。 摆在这间低调贵气的卫生间里,怎么看怎么违和。 像一颗糖果掉进了西装口袋。 其实,家里还多了许多小东西。 茶几上的纸巾盒变成了一个毛茸茸的河马,张著大嘴,从嘴里抽出纸巾的时候,像是河马在吐舌头。牙籤盒也是一个搞怪的小人,一按背后的按钮,牙籤就从嘴里吐出来,丑萌丑萌的。 这些带著某人標籤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占领这栋严肃的老洋房。 他目光落在沙发上那盒那是內裤上,嘴角微微上扬: “特地给我买的?” “没有,买衣服送的。”叶蓁蓁气呼呼说了句。 周怀瑾勾了勾唇角:“就是特地给我买的。” “你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第98章 还有个同事 叶蓁蓁呵呵一笑,转身就去开冰箱门了。 “叶蓁蓁。”他喊了一声。 叶蓁蓁没理她。 正撅著屁股趴在冰箱前,脑袋探进冷藏室里,不知道在翻什么。 “刚吃完饭就翻冰箱?” “我就看看。”她从冰箱里缩回来,手里已经多了一盒酸奶,“酸奶,饭后助消化。” 说完就抱著酸奶,一溜烟跑进了臥室。 周怀瑾跟著走进臥室,脚步顿住。 床头多了一个靠枕,卡通的,是一只胖乎乎的柴犬,吐著舌头,憨態可掬。叶蓁蓁正半靠在那个柴犬靠枕上,怀里抱著那盒酸奶,用勺子在吃,一脸满足。 “这个靠著可舒服啦。”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要不要也试试?” 周怀瑾站在床边,皱眉。 “不要在床上吃东西。” 他说得没错,她就是有很多坏习惯。在床上吃东西,在沙发上堆衣服,用完的东西隨手一放从来不归位,鞋子脱了永远不摆整齐。 叶蓁蓁依旧没有挪窝。 反而直接开了十倍速,將那盒酸奶疯狂吸入。 她把空盒子往垃圾桶里一丟,动作乾脆利落。 转过脸来,嘴唇上还掛著半圈白色的奶渍,乖乖回道: “好的。” 周怀瑾盯著她,眼神暗了几分。 她浑然不觉,还用舌头舔了一下嘴角。 叶蓁蓁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压了上来。 “啊——”她的惊呼被吞没在唇齿之间。 “说好三天一次的!”她挣扎著抗议,声音被吻得断断续续。 “你故意勾引除外。” “啊啊啊,谁勾引你了?!”叶蓁蓁又气又急,“我就喝个酸奶——唔——” “这么喜欢喝?嗯?” “呜呜,我吃不下了……” …… 又是一个不眠夜。 叶蓁蓁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软,最后像化了的糖,黏黏糊糊的,融进了被子里。 —— 第二天,陈錚没有来接他们,她还有些奇怪呢。 到了单位,竟然也没看到人影。 她找到周怀瑾,推门进去,劈头就问:“领导,陈錚呢?他怎么没来?” 周怀瑾正站在办公桌前翻一份文件,闻言抬起头,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倒是关心陈錚。平常自己一忙好几天,都不见她问一句。 “调走了。”他的声音淡淡的,低头继续翻文件。 “啊?调走了?”叶蓁蓁瞪大了眼睛,“你怎么——” 她忽然想到什么,声音拔高了一点:“你还真要教训他?” “我就是隨口一说,你怎么这样,你把他开除了?!” “怎么,你捨不得?”周怀瑾的声音不咸不淡,但明显有些不高兴了。 “那可是我的摸鱼——”叶蓁蓁差点脱口而出,赶紧剎住车,“工作搭子!游戏搭子!” 周怀瑾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一瞬。 “以后晚上不准玩游戏。”他的语气不容商量,“荒废时间,浪费生命。” 叶蓁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好气。 “陈錚也有正事要干。”周怀瑾补充了一句,语气缓了一些。 叶蓁蓁瘪了瘪嘴。 说的跟她没正事干一样。 陈錚走了,好在办公室还有小魏。不过小魏温温柔柔的,不像陈錚那个嘴贱的能和她互懟,少了许多欢乐。 “蓁蓁姐,陈錚去哪了啊?”小魏好奇问。 叶蓁蓁也摇头:“领导说,调走了,別的不知道。” 魏子璇点了点头,倒也没追问,反而是问她: ““蓁蓁姐,那领导喜欢什么呀?” 叶蓁蓁想了想:“他啊……好像没什么喜欢的。” 对什么东西都有特別的喜好,也没个爱好。 “他喜欢工作能力强的。”叶蓁蓁终於总结出一条,认真地告诉魏子璇。 魏子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我一定好好努力。” 又想起什么般,开心地说:“昨天你没来上班,我帮领导整理了办公桌,做了会议纪要,领导还表扬我了呢,说『做得不错』。” 叶蓁蓁愣了一瞬。 “是吗,那是你优秀。” 心里开始不平衡了。 哼。 她来这么久,什么时候被表扬过“做得不错”? 一大早,办公室里就忙开了,林秘书进进出出了好几趟。 先是公安厅的人来了一趟,女星自杀案件闹得沸沸扬扬。 有何思敏的粉丝扒出曾经她直播时,无意开了句玩笑说:“如果哪天我突然死了,肯定不会是自杀。” 现在很多人在网上,都说是他杀,警方也在全力侦查。 新区刑侦队的负责人第一时间也赶来匯报情况。 “现场发现死者生前吃过抗抑鬱药和安眠药,死者家也有抑鬱症诊断证明,身上没有其他伤痕,初步断定是抑鬱症自杀。” “现场还发现一男一女的脚印,尚在比对中。” 周怀瑾点点头:“重点查一下死者的暗下往来。” 负责人点头,说道: “何思敏的一个叫吴琼的好友,自她出事后,一直处於失踪状態,现在网上的粉丝都说何是她这个闺女眼红她,才行凶的。” 周怀瑾道:“不要被舆论牵著走,一个普通女子敢在当今社会杀当红明星,且做的毫无痕跡,並逃得无影无踪,逻辑合理吗?” …… 公安厅的人走后没多久,杨冠宇来了。 拿著南静的一些审批,需要和领导確认签字,还有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果,进行匯报。 结束后,已经快中午了。 路过叶蓁蓁办公室的时候,他往里看了一眼,然后笑著敲了敲门框。 “蓁蓁。” 叶蓁蓁正在整理文件,抬头看到他,很是意外。 “学长,你怎么来了?” “有几份审批文件需要书记签字。”杨冠宇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又从身后变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放在她桌上,“给你带的草莓。” “哇——”叶蓁蓁接过,打开一看,红艷艷的草莓一颗颗码得整整齐齐,“谢谢谢谢!南静大棚的?” “对,早上刚摘的。”杨冠宇笑了笑,又拎过一个好几层的保温饭盒,神神秘秘地放在她桌上,“看看,这是什么?” 叶蓁蓁好奇地打开,发现是一排排白白胖胖的饺子,整齐地码在饭盒里。 “饺子——”她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那些饺子的形状,“跟我妈包的好像。” 杨冠宇笑了:“就是阿姨包的。” 叶蓁蓁一时不可置信。 “前几天路过你家那边,问了阿姨有没有什么要捎给你的。”杨冠宇笑著解释,“阿姨说你爱吃她包的饺子,特意起早包了好多,让我带过来。” 叶蓁蓁拿出手机,果然看到妈妈发来的微信。 “宝贝,妈妈让杨县长给你带了饺子,收到了吗?” “杨县长真是个好人,前两天咱家饭店招牌被风吹歪了,他路过看到了,二话没说爬梯子帮我们修好了。” “现在咱们这一条街的招牌都换成统一的了,可美观了,政府给换的,不要钱。” 叶蓁蓁感激地看了杨冠宇一眼:“谢谢你啊学长,你那么忙,还帮著我家那些事——” “应该的。”杨冠宇摆摆手,笑容温和而真诚,“最近游客多了,你家饭店生意越来越好了吧?” “嗯,我妈说忙不过来了,正打算招人呢。” 杨冠宇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语气轻鬆地聊了起来,“南静现在正在筹建生態农场,有草坪、动物互动区、网红打卡点,估计春暖花开的时候就能试营业了。到时候搞採摘活动、农家乐、亲子游,一条龙的服务。” 叶蓁蓁越听越觉得靠谱:“太好啦!那我周末可要天天回家玩啦。”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盒饺子,又抬头看了一眼杨冠宇:“我妈包了好多饺子,你大老远过来肯定还没吃饭吧?一起吃吧?我再去食堂打两个菜。” “行。”杨冠宇也没推辞,笑著点了点头。 叶蓁蓁將饭盒打开,先是挑了一小碗出来,端给了魏子璇。 “小魏,我妈包的饺子,你尝尝。” 魏子璇接过,有些感动。 “谢谢蓁蓁姐。” 叶蓁蓁刚要盖上盖子,想起什么,又挑出来了一小碗。 “这个留给谁?”杨冠宇好奇问。 叶蓁蓁不好意思笑了笑:“额,还有个同事……” 第99章 还不算特別没良心 叶蓁蓁端著饭盒和杨冠宇一起往食堂走,两个人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语。叶蓁蓁说一句,杨冠宇接一句,总是能说到一起去。 或许是因为他们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人,都是小镇做题家,靠著读书从那个小县城走到了更大的世界。杨冠宇走得比她远,站得比她高,但他没有架子,像一个靠谱的学长,温和而谦逊。 杨冠宇跟她说著南静最近的规划,那条新修的旅游公路、那个正在改造的古村落、那家即將开业的民宿。叶蓁蓁听得津津有味。 她吃得开心,笑得也开心。 休息室的门半敞著。 周怀瑾面前摆著几盘炒好的菜,只是脸色有点黑。 林锐敏锐地察觉到,对面位置的空的。 周怀瑾吃了两口饭,就把筷子放下了。 “叶蓁蓁呢?” 林锐迟疑了一下:“叶老师……好像和杨县长在食堂吃饭。” 周怀瑾呼吸重了几分,沉声道: “叫她过来。” 叶蓁蓁每次看到林秘书来电心里就打鼓,因为准没好事。 “林秘书,怎么了?” “叶老师,领导找您。” 叶蓁蓁暗骂,大中午的,干嘛呀! 叶蓁蓁掛掉电话,又赶忙吃了几个饺子。 “学长,我吃饱了,领导有事找我,我先去忙了。” 杨冠宇闻言点了点头:“好,你去吧。” 他也站起身来:“正好我要去看看我爷爷。” “你爷爷在滨市吗?”叶蓁蓁隨口问了一句。 “对,他得了老年痴呆,身体也不太好,南静的医疗条件有限,今年就转到滨市的疗养院了。我工作忙,不能经常回去看他,只能抽空过来。” “带我向爷爷问好,地址你发我,有时间我去看看他。”叶蓁蓁说 “好的谢谢你,快忙去吧。”杨冠宇朝他摆摆手。 叶蓁蓁端著饭盒快步走回办公室,又拿起挑出来的那碗饺子,敲了敲周怀瑾的门。 “进。” 她推门进去,脸上掛著笑。 没有动过的午餐放在桌角,已经凉了。 “领导,你怎么还不吃饭呀?”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我看你吃得倒是挺开心。” 语气不咸不淡的,但叶蓁蓁听出了那层意思。 她笑嘻嘻地走过去:“我妈包了饺子,托杨县长带过来的。他还没吃饭,我就留他一起吃了个饭,总不能让人家大老远跑来连口饭都不给吃吧?” 她將手里的饭盒放下,又拿起双筷子: “特地给你挑出来的,我妈的饺子可好吃了。” 她从自己的饭盒里夹起一个饺子,递到他嘴边。 “这个是玉米虾仁的,你尝一个嘛。” “啊——张嘴。” 周怀瑾不情不愿地张了嘴。 “好吃吧?”叶蓁蓁的眼睛亮晶晶的,又夹起一个,“这个是茴香肉的。我可喜欢吃了,但好多外地人吃不惯,你能吃吗?” 周怀瑾嚼了两口,咽下去。 “京市人也吃这个馅的。” “是嘛!”叶蓁蓁的嘴角翘了起来,“那我们又能吃到一起啦。” 她自己也忍不住吃了一个,眯著眼睛感嘆:“是不是特別香?我妈调馅可有一手了,我从小就爱吃她包的饺子,外面的都比不上。” 几只饺子下肚,周怀瑾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有好吃的还记得特地留给他,还不算特別没有良心。 他敛了敛神色,又冷声开口。 “以后公共场合,注意点影响。” 叶蓁蓁愣了一下:“啊?那我以后和您保持距离。” “我说的不是我。”周怀瑾又不高兴了。 “公共场合在一起吃饭,说说笑笑,他是一县之长,人多嘴杂,尤其在单位。” 叶蓁蓁明白了,他是说杨冠宇。 “知道啦……”她拖长了调子,乖乖地点头。 心里想的却是,他怎么这么多事?吃个饭而已,又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哎,先哄好再说吧。 她这一天天的,跟幼儿园老师似的。 —— 下午,房东发来消息,催她交房租。叶蓁蓁才想起那个出租屋还没退租。她想了想,决定乾脆退掉算了。那个地方,她现在也不太敢回去住了。 她暂时住在毓园,等凤棲园那边装好,就搬进去。 於是她请了半天假,回去退租。 推开出租屋的门,一股许久没住人的、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她站在门口,看著这间她住了两年的小屋。四十平,一室一厅。 她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小了很多。又或许是她的眼界变大了。 叶蓁蓁嘆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她不少东西已经在毓园了,这里还有一些旧书和衣服。 收拾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昨晚她气冲冲地要把东西从毓园搬走,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今天却又把所有东西都要搬过去。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 这个出租屋住了两年,乱糟糟的,她从来不怎么用心收拾。现在要搬走了,反而有点捨不得。 她把打包好的箱子拖到楼下,等车的时候,站在路边吹了一会儿风。初春的风还带著凉意。 忽然,一声极细极轻的、奶声奶气的猫叫传到她耳朵里。 叶蓁蓁低下头,看到一只白色的小猫从花坛里钻出来。身体小小的,毛上沾著灰和枯叶,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是浅蓝色的,怯生生地看著她。小猫走了两步,腿在发抖,又“喵”了一声,声音又轻又弱。 叶蓁蓁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蹲下来,伸出手,小猫没有跑,反而摇摇晃晃地朝她走过来,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你是哪里跑出来的啊?”她轻声问,手指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是不是在流浪啊?” 小猫瘦得皮包骨,肚子瘪瘪的,在她脚边一直叫。 “你饿了呀?可我没带吃的呀。”叶蓁蓁翻遍了包,也没找到吃的。 眼看著车就要到了,小猫抓著她的裤脚还在一喵喵叫著。 叶蓁蓁的心被这一声声叫得稀碎。 她咬了咬嘴唇,下了一个决定。她低下头,认真地看著那只小白猫:“喵,现在有一个你猫生逆袭的机会。你要不要去住大別墅?” 小猫歪著脑袋看她。 “要去的话,你乖乖跟我走,不要乱跑,好不好?” 第100章 它是小周,你是老周 小猫又“喵”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 叶蓁蓁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捧起来,放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口袋很大,刚好够一只小奶猫蜷在里面。小猫缩成一团,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安静下来。 计程车来了,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到她从口袋里露出只猫脑袋,愣了一下。 “姑娘,这猫这么小,得吃奶吧?”大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看著就一个月大,跟我家那只差不多。” “那它得喝什么奶啊?”叶蓁蓁虚心请教。 “羊奶粉,不能喝牛奶的。”大姐说得头头是道,“宠物店就有卖的。再大一点可以吃泡软的猫粮,还可以餵点蛋黄,补营养。” “好好好,谢谢您。”叶蓁蓁一边道谢一边打开外卖软体,在宠物用品店里下了单——羊奶粉、猫砂盆、猫砂、幼猫粮、一个软乎乎的小猫窝、还有逗猫棒。手指点得飞快,生怕漏了什么东西。 车子停在毓园门口。叶蓁蓁把小猫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放它进去。 她在厨房里翻出一个没用过的小瓷碗,是她之前买的,本来打算用来装蘸料的,一次都没用过。用温水冲了半碗羊奶粉,用小勺子搅匀,端到客厅地上。 小猫闻到奶味,鼻子动了动,摇摇晃晃地走到碗边,低头,一口口地喝了起来。喝得很急,呛了一下,打了个奶嗝,嘴边糊了一圈奶白色的奶渍,像画了一圈白鬍子。 叶蓁蓁蹲在旁边,托著下巴,看著那只埋头喝奶的小东西,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周怀瑾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叶蓁蓁蹲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是一只脏兮兮的猫,小奶猫正埋在一个小瓷碗里疯狂喝奶,叶蓁蓁在旁边托著下巴,一脸慈母笑。 他站在玄关,换了鞋,走过去,瞬间就皱起了眉。 “叶蓁蓁,哪来的猫?” “我捡的。”叶蓁蓁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光,“它在外面流浪,快饿死了。” 周怀瑾低头看著那只猫。白色的毛上沾著灰,耳朵里黑黑的,爪子缝里塞著泥。 “我们收养它吧。”叶蓁蓁小心翼翼试探。 “不行。”周怀瑾的语气没有任何余地。 “它很小!”叶蓁蓁急了,“你不收留它,它在外面会冻死会饿死的!你看它多可怜——” “不行,太脏了。”周怀瑾皱著眉,往后退了半步。 “洗洗就乾净了呀!”叶蓁蓁端起小猫,举到他面前,“你看它多可爱——” 小猫被她举在半空中,四条小短腿乱蹬,发出一声细弱的、奶声奶气的“喵——”。 周怀瑾的表情没有丝毫鬆动。 “可爱也不能养在家里。” 他对猫没什么好感。小时候周沉瑜从胡同里捡回来一只流浪猫,浑身跳蚤,挠坏了他好几双鞋,半夜在房间里跑酷,喵喵叫,吵得他睡不著。周沉瑜养了三天就腻了,到后来铲屎餵食都是他的活。 叶蓁蓁却像没听到一样,把小猫护在身后,態度极其坚决:“不,我就要养。” “猫在我在。” 周怀瑾深吸了一口气。 “叶蓁蓁,別耍无赖。这个家我说了算。” 就她那个懒劲,怎么可能会好好照顾宠物?一时心血来潮,小孩子心性,过几天新鲜劲过了,又是他收拾烂摊子。 叶蓁蓁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我带猫搬去凤棲园,行了吧?!”她的声音拔高了,带著赌气的颤音,“我现在就搬过去!” “那边刚交房,甲醛太大,不能住。”周怀瑾的声音沉下来。 “我不管。”叶蓁蓁抱著猫,蹲在地上,“那就毒死我,再毒死小猫,反正我们死都要在一起。”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周怀瑾闭了一下眼,抬手揉了揉眉心。 真的是……越来越不像话! “带上它,先去宠物医院。” 叶蓁蓁猛地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她站起来,踮起脚尖,抱著他吧唧一口,亲在他的脸颊上,又响又用力。 “谢谢领导!” 周怀瑾嫌弃地別开了头。 他可没同意这个玩意住进来。 养一个就够麻烦了,又多一个小麻烦。 在医院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又是体检,抽血,拍片子。 医生说小猫身体还是健康的,就是有些营养不良、贫血。 洗了澡,做了驱虫,打了第一针疫苗。从宠物医院出来的时候,那只脏兮兮的小白猫已经变成了一只乾乾净净的小白糰子。 叶蓁蓁把小猫抱在怀里,下巴搁在猫头顶上。 “我可喜欢小猫啦。”她一边rua猫一边说,声音极其兴奋,“可是租的房子太小,养不了。房东也不让养。我的梦想就是有自己的房子、有一只猫。” “今天终於实现啦。” 叶蓁蓁开心地將小猫举到周怀瑾面前。 “领导,你给小猫起个名字吧?” 周怀瑾看了那只猫一眼,嫌弃地皱了皱眉:“不管。” 叶蓁蓁撇了撇嘴,低头看著怀里的小白糰子,想了想。 “叫什么呢你?” 她又抬起头,眼睛一亮:“要不,叫周周吧?” 周怀瑾的眉头猛地拧了起来:“叶蓁蓁。” “不是你那个舟舟啦。”叶蓁蓁心虚解释,“它姓周,叫周周。” 她看著小猫认真地对它说,“跟了领导的姓,以后就有是有人罩的猫啦。” 叶蓁蓁小心思多著呢,小猫都跟他姓了,就不好再赶走了。 嘻嘻~ 周怀瑾看著那只猫,小白糰子,蓝眼睛,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 “不行。” “就行。”叶蓁蓁把猫搂回怀里,又假模假样地解释,“不一样啦,它是小周,你是老周。” 周怀瑾的脸色又黑了一度。 叶蓁蓁见状,又甜甜地抱著人吧唧一口:“谢谢领导同意!你真好么么么么。” 又举起小猫的爪子,朝他挥了挥:“我和小周都很喜欢你呢!” 周怀瑾看著那张没心没肺,又故作諂媚的脸,一肚子的不满还是咽了下去。 但他可不想这么放过她。 “叶蓁蓁,要怎么谢?”他捏了捏她的小脸。 第101章 去给我拿双新鞋 “刚刚不是已经亲过了嘛”叶蓁蓁声音闷闷的。 “光亲这就够?”周怀瑾指腹不轻不重地摩挲著两瓣水盈盈的唇,“我有这么好说话?” 叶蓁蓁咬了咬唇。 为了小周,不得已又出卖了一次色相。 她的嘴被堵住了,说不出话,呜呜咽咽的。 头顶被一只大手按著,她被迫仰起脸,眼睛里蓄了一层水雾,泪汪汪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越是可怜,有人就坏心思越想欺负她。 连著三天了,每天都来,叶蓁蓁感觉自己要燃尽了。 这根本不是三十三岁男人的体力和频率! 说好的三天一次呢?自己“故意勾引”不算,“要谢他”不算,到时候指不定还有什么不算。 哼,都是唬她的! 还不是他什么时候想来就来! 她又被折腾得筋疲力尽,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软绵绵地瘫在被子里。 周怀瑾本睡觉就浅,刚抱著怀里的人要睡著,迷迷糊糊之间,客厅里传来一阵叮铃铃的声音。 清脆的,细碎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睁开眼,眉头蹙起。怀里的人睡得像只小猪,嘴角还掛著一丝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的笑。 他把她的胳膊从自己腰上拿开,掀开被子,走出臥室。 他看到了一只疯狂的小白糰子。 小周正叼著一根逗猫棒,疯狂地甩著脑袋,逗猫棒上的铃鐺叮叮噹噹响个不停。它把逗猫棒甩到左边,扑过去,又甩到右边,再扑过去,尾巴高高翘起,四只小短腿在光滑的地板上打滑。沙发底下、茶几下面、窗帘后面,满屋自嗨,跑酷跑得不亦乐乎。 周怀瑾站在那里,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过去,弯腰,一把抢过那根逗猫棒。 小周被嚇了一跳,竖起尾巴,瞪圆了浅蓝色的眼睛看著他。 他拎著逗猫棒,直接丟到了冰箱上面。 小周仰著脑袋看著那根消失的逗猫棒,“喵——”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不满和委屈。 “再吵给你丟出去。”周怀瑾忍著怒气警告它。 小周缩了缩脖子,不太满意地“喵喵”了两声,气鼓鼓地走到自己的猫窝里,蜷成一团,把脸埋进尾巴里。 周怀瑾回到床上,躺下来,闭眼。 身边那个人翻了个身,手臂自动搭上了他的腰,腿也搭了上来,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住了他。 他睁著眼,看著天花板。 那只猫在客厅里又轻轻地“喵”了一声。 过了快半个小时,他才终於有了困意。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 叶蓁蓁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像一条毛毛虫,头髮蹭得他下巴痒痒的。她还没有醒,只是本能地在寻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周怀瑾被她拱醒了,睁开眼,刚想说什么—— 一颗毛茸茸的东西突然躥到他们面前。 歪著脑袋看著面前的两个人类,“喵——”了一声,奶声奶气的。 周怀瑾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叶蓁蓁却猛地睁开了眼,看到那颗小白脑袋,整个人像被注入了兴奋剂一样弹了起来。 “哇——小周!” “你怎么过来了?怎么上来的?是不是想妈妈了?” 她把小猫搂在怀里,脸埋进猫毛里猛吸了一口,抱著猫在床上滚来滚去, 周怀瑾再也忍不住了。 “叶蓁蓁。”他的声音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把它弄下去。” “猫不许上床!” “你看看你的卫生习惯,像什么样子——” 叶蓁蓁本想再狡辩几句。小猫洗了澡又不脏,打了两针疫苗了。但一抬头,看到他那张阴得能滴出水来的脸,到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好好好,弄下去弄下去。”叶蓁蓁乖乖地从床上爬起来,抱著小猫,一路小跑把猫送到了客厅。 叶蓁蓁蹲下来,开始给小周泡羊奶,又加了一勺幼猫粮。 小周埋头吃了起来,吃得吧唧吧唧响,尾巴尖愉快地晃来晃去。 叶蓁蓁蹲在旁边,举著手机拍了十几张照片。每一张都觉得可爱,挑了九张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是“新成员小周报导”。 结果刚放下手机,一个转身,就看到小周在挠老周的皮鞋。 天塌了…… 她嚇得忙將它抱走:“祖宗啊,你就挑贵的挠。” “再捣乱,你爹就该拿你做皮草了。” 叶蓁蓁看著皮鞋上那两道浅浅的抓痕,脑子里飞速运转,他应该看不到吧?那么浅,那么细,谁会注意到呢? 可她低估了大领导的视力。 周怀瑾换鞋时,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脸色十分之不妙。 “叶蓁蓁,你现在就把这只破猫给我——” 话没有说完。 叶蓁蓁直接跳到了他身上。 两条腿缠住他的腰,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掛在他身上。 她的脸凑过来,嘴唇堵住了他的嘴,精准地拦截了他所有的下一句话。 周怀瑾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条件反射地扣住了她的腰以防她摔下去。他的嘴被她堵著,眉头拧得死紧。 “別以为这样就——”他在她换气的间隙说了一句。 叶蓁蓁又亲了上去。 “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唔——” 叶蓁蓁不管不顾,只一味地堵他的嘴,亲一下,看一下他的脸色,发现还是阴的,又亲一下。 小周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门口,仰著脑袋看著两个抱在一起的人类,好奇地“喵”了一声。 “小周只是一只婴儿猫。”叶蓁蓁终於鬆开了他的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小宝宝哪懂什么对错呢。” “不要生气了呀。”她声音又软了几分,“舟舟,老周?” 周怀瑾看著缠在自己身上的无赖。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了一下眼,像是在压下什么翻涌的情绪。 最后,冷著脸吐出句: “去给我拿双新鞋。” “好噠!” 叶蓁蓁从他身上跳下来。 第102章 我最热爱工作了 从毓园出来的时候,初春的风灌进来,带著泥土解冻后的清新气息。 她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冒著绿芽的树上,好奇问。 “领导,这是棵什么树呀?” “玉兰。” 周怀瑾打了把方向盘,车子驶出毓园。 “真的呀!玉兰花好漂亮的,等开了肯定特別好看。” 她好像又想起什么般,兴奋地问他, “对了,前几天我看有人来修整花园了,他们说院子里有葡萄架,那我今年是不是能吃上葡萄啦?” 周怀瑾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懒得说她,一天天的,就知道吃。 “太好啦!”叶蓁蓁的兴致一下子就上来了,“那我还要种点菜!西红柿、黄瓜、小油菜,等夏天的时候,我们就能吃自己种出来的菜啦!纯天然无公害!” “瞎忙活。”周怀瑾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但也没有反对。 种菜总比养猫强,菜不会半夜吵他睡不著觉。 叶蓁蓁看著他开了会车,安静了没多会,又忍不住问: “领导,陈錚走了,你不再找个司机吗?” “暂时先不找。”周怀瑾说。 “那你那么累,还要自己开车。”叶蓁蓁歪著头想了想,“要不,我帮你开?”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些犹疑。 “也行,你確实该练练。” 他把车靠边停下,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叶蓁蓁则兴奋地坐到了驾驶位。 她调了调座椅,拉了拉安全带,双手握在方向盘上,像模像样地检查了一下后视镜。 其实她驾照上学时就考下来了,就是一直没怎么开过。 不过,那些开车要领,她还是记得的。 要点火,缓慢起步,缓慢加油。 “看,我开得稳吧?” 周怀瑾看著她紧紧握著方向盘,她上身短,还要用力抻著脖子看前方的视野,动作有些搞笑。 “呵,是挺稳的。” 车子缓缓地、慢慢地、以一种比自行车快不了多少的速度,往前挪动。 叶蓁蓁紧张得额头上冒汗,双手死死地握著方向盘,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不知过了多久。 “叶蓁蓁。”周怀瑾终於忍不住开口了。 “啊?”她的声音发紧,目光依旧盯著前方。 “看到你前边那个坐轮椅的大爷了吗?” “啊看到了,我会避让的。”叶蓁蓁紧张地说,“我会离他远一点——” “我是想说。”周怀瑾嘆了口气,“他刚刚在你后边。” 叶蓁蓁:“……” 油门终於踩深了一点,车速从“散步”提升到了“慢跑”。 她开始有了一点信心,车速慢慢提了上来。但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绿灯开始闪烁,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加速衝过去还是减速停下来。犹豫之间,车已经到了停止线,她一紧张,一脚急剎踩了下去。 周怀瑾的身体猛地前倾,额头差点磕在储物箱上。整个人被安全带勒得闷哼了一声。 “领导你没事吧?” 叶蓁蓁也嚇了一跳。 “不行不行,不能开太快……”又一边自言自语总结经验。 周怀瑾揉了揉眉头,非常后悔让她开车这个决定。 离单位还剩五百米,叶蓁蓁龟速,安全地开进了地下车库。 “左打,回正,换挡……”周怀瑾在一旁指挥著她,车终於稳稳停在了车位。 叶蓁蓁终於鬆了一口气。 只是,她忘了掛p档,n档时,不小心碰了下油门。 车子猛得往前躥了一下。 周怀瑾刚迈出一只脚,另一只脚还在车里,整个人被车子的前衝力带得往前一栽。 差点没劈成个一字马。 他扶著车门,站稳了,脸黑得像锅底。 叶蓁蓁看著他那个姿势,想笑又不敢笑,嘴唇抖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领导……您没事吧?” 周怀瑾没有说话。 叶蓁蓁小跑著跟在后面,一路小碎步,连大气都不敢出。 是他要自己开的,要承担一定的风险…… 好在领导今天一整天都很忙,没再因为这事批评她。 一整天,各部门的领导接踵而至。住建局的、財政局的、发改委的。林秘书进进出出了好几趟,手里的文件摞得越来越高。 叶蓁蓁和魏子璇坐在外面的工位上,通告写了三个,通知写了两个,整理会议纪要。键盘噼里啪啦地响,印表机嗡嗡地转。 魏子璇偷偷凑过来,压低声音,好奇问:“蓁蓁姐,领导是不是要改革呀?” 叶蓁蓁的手指顿了一下。 “感觉新区很多方向都变了。”魏紫璇小声说,“以前的规划好多都改了,中心大厦的项目都停了,听说要修地铁和公园,还要提高创业补贴。” 叶蓁蓁看了她一眼,心里有点意外。 人家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竟然对市政规划那么了解。而自己每天上班就是完成手头的任务,下了班就想著吃什么、看什么剧、周末去哪里玩。 虽然自己和周怀瑾之间有那层关係,但涉及工作保密的內容,他还是会严守原则。 以前在学校当辅导员,每天的工作就是管学生、写总结、开会填表。她对政府的的工作根本不懂,连一把手是谁都不知道。 不过现在,她多多少少也明白了一些。 周怀瑾想做民生工程。下面的人想要政绩,要数据好看,要面子好看。所以能拖就拖,能糊弄就糊弄。 再深的,她就不知道了。 她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反正自己的编制又不在这。工作少她就开心,过周末最开心。 下班后,周怀瑾还在忙。 她先去出租屋那把自己的小电驴骑了回来,天暖和了,她的小电驴马上就派上用场了。 东市擼烤串,西市炫炸鸡。南市喝奶茶,北市吃烤鱼。 美美大吃大喝一顿后,回家擼猫,生活简直不要太愜意。 叶蓁蓁又为小周置办了一堆东西,从吃的零食到用的玩具。她把小周指甲修剪了,又给它买了猫抓板。 並严肃告诫它:珍惜猫命,远离老周。 叶蓁蓁买了个猫薄荷球,小周吸了一口,就嗨得不行,开始疯狂蹦迪。 叶蓁蓁举著手机,比猫都嗨。 周怀瑾推门回家时,感觉耳朵都震的慌。 “领导,你回来了呀?”叶蓁蓁听到开门声,抬了下头,又继续笑著拿逗猫棒逗猫。 周怀瑾脱掉外套,坐到了沙发上。 叶蓁蓁玩的正嗨,完全没有理他的意思。 “叶蓁蓁。” “嗯?” “过来。” 听语气已经不高兴了,叶蓁蓁机灵地察觉到不妙,放下逗猫棒,笑嘻嘻凑到沙发前。 “领导,你今天累不累?” 她手悄悄爬上他的肩,捏了起来。 “晚上吃的什么呀?” 周怀瑾神色缓了缓,沉声道:“就是一些正常的菜。” “你吃的什么?”他问叶蓁蓁。 叶蓁蓁脑子一转,回道:“我吃的鸡胸肉,蔬菜卷,鱼肉,牛奶,吃的可健康了。” 她这可不算说谎哦,她真的吃的这些。 “那怎么没给我发照片?”以前做完饭,经常爱发给他看的。 叶蓁蓁一愣,心虚道:“呵呵,卖相不太好,就没拍……” 叶蓁蓁生怕他去厨房翻证据,马上转移话题。 “领导,明天周末了,你还要加班吗?” 周怀瑾没否认。 “明天去南静视察,要不要跟我去?” 叶蓁蓁一听这,瞬间就开心了。 南静,她老家。能回家,能看爸妈,能吃爸妈做的饭—— “我跟您去。”她又狗腿地扯了扯他的袖子,“算加班吧?领导……” 算加班她还能多一天调休,美滋滋。 “不算。” “哼,不算我也去。”叶蓁蓁报復似的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我最热爱工作了。” 第103章 捞麵咋了 第二天一早,叶蓁蓁先是给小周泡了奶粉,又倒了一些猫粮在碗里。小周吃得呼嚕呼嚕响,叶蓁蓁蹲在它脑门上亲了一口:“妈妈去加班了,你乖乖的,不许挠沙发。” 这次来的司机是之前送她去京市那个,话不多,车开得极稳,应该是周怀瑾家里的人。 叶蓁蓁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机就开始给妈妈发语音。 “妈妈,我的好妈妈——”她的声音又黏又甜,“我要吃捞麵,好久没吃捞麵啦。” 她一连串地报菜名似的:“我要豆角肉,茄丁卤,还要那个肉酱——对,就是那个用五花肉丁炒的,还要黄瓜丝、豆芽菜、黄豆,一样都不能少——” 周怀瑾坐在旁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但耳朵里全是她嘰嘰喳喳的声音。 “么么么,妈妈你最好啦。”叶蓁蓁对著手机连亲了好几口,亲完之后心满意足地掛了电话。 周怀瑾翻了一页文件,没有看她。 这个叶蓁蓁,撒娇的功夫倒是一流。多难搞的人,都能让她哄得没了脾气。 南静的变化,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明显了。 街道变得宽敞乾净。沿街的店铺统一换上了米白色的招牌,深咖色的字,古朴大方,整条街看起来规整又不失特色。路边的花坛里种上了应季的花,多了许多网红打卡点,街上多了许多游客。 叶蓁蓁忽然有一种“我的家乡终於被看到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领导,杨县长简直就是为南静量身定製的。”她转过头,语气里颇为得意。 “我就说,他肯定能火的。” 周怀瑾没有接话。但他在心里没有否认。 提杨冠宇上来,这一步棋確实走对了。年轻、有干劲,又南静走出去的人,老百姓信他。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这片土地的底气和温度。 而且他在网上火了之后,直接带动了整个县的文旅热度,这种“一个人带火一座城”的效应,是花多少钱做gg都买不来的。 有时候,真得听年轻人的意见。比如叶蓁蓁,有时候看著呆呆的,笨笨的,但她有些小聪明,但偏偏能戳中某个点。 车子停在生態农业区的入口。杨冠宇和几个南静的干部已经等在路边了。 以杨冠宇为首,几个人站成一排,不约而同地微微弯了弯腰。 “欢迎书记蒞临南静视察。” 周怀瑾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点了点头。 一行人先是参观了新建的游客服务中心。白墙灰瓦的建筑,新中式的风格,和周围的田野融为一体。里面设有諮询台、休息区、农產品展示区,墙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南静旅游地图,標註著各个景点、採摘园、农家乐的位置。 讲解员是个年轻的女孩,普通话標准,声音清脆,但面对这样的大领导,紧张得有点磕巴,说到一半忘词了,杨冠宇在旁边笑著接了一句,帮她解了围。 一行人又去了温室大棚区。 杨冠宇在旁边匯报著近期的数据:“游客接待量同比增长了百分之二百三十,民宿预订率百分之八十五,农產品线上销售额……” “网络热度是一时的。这股东风,既要借得上,也要接得住。”周怀瑾的目光从杨冠宇扫到在场的每一个人,“游客的服务体验,包括后续的投诉处理、安全保障、配套设施的完善,都要跟上。” “南静的特色產业,生態农业、农產品深加工、线上线下销售渠道,要形成完整的產业链。这样才能增加就业岗位,把年轻人留下来,吸引外面的人才回来。” 杨冠宇认真地听著,连连点头:“是,我们正在按照这个方向推进。预计今年全年旅游综合收入,同比至少提高三十个百分点。” 周怀瑾“嗯”了一声,语气隨意了一些。 “你们忙吧。我隨便转转,不用跟著。” 几个干部止了步。 叶蓁蓁来过这里,她上周才来拍过视频,哪个棚里的草莓最甜,哪个位置拍照最好看,她门儿清。 “领导,我带你转,这边我最熟。”她已经走在了前面,脚步轻快得像一只撒欢的小鹿。 周怀瑾跟在她后面,不紧不慢。 她带著他穿过了几排番茄架子,又拐进了一片甜瓜棚。 叶蓁蓁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个,凑近了闻了闻,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品种的甜瓜可好吃了,又香又甜,超级好吃。”她站起来,在棚里扫了一圈,看到一个已经泛黄的,摘了下来,举在手里,“这个熟了。” 她跑到水龙头下面冲洗乾净,掰成两半,把其中的一半递给他。 “领导,你尝尝,这个不打农药的!” 周怀刚接过那半甜瓜,低头咬了一口。果肉脆嫩,汁水丰沛,甜度刚好,不腻人。 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叶蓁蓁正要说什么,忽然眼睛一亮,指著不远处喊了一声:“呀,那里竟然有蜜蜂!” 她一惊一乍地往后一退,脚下被田垄的土块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一仰—— 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呦——” 叶蓁蓁坐在地上,裤子上沾了一层土,手心里也全是泥,半块甜瓜也嘰里咕嚕滚跑了。 她抬起头,看到周怀瑾站在那里,嘴角微微弯著,那个弧度不大,但绝对是笑。 “你还笑!”她气鼓鼓地瞪著他。 周怀瑾弯腰,伸出手。叶蓁蓁气哼哼將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掌心,他握住轻轻一提,將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杨冠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站在大棚的入口处,目光落在那个方向,停了一瞬。 隨即將目光移开。 等了片刻后,才进去。 “书记,食堂准备了便饭,您看——”他的声音平稳而客气。 叶蓁蓁正在低头拍自己裤子上沾的土,拍了两下没拍乾净,抬起头对杨冠宇笑了笑:“学长,我就不去了,我回家去吃,我妈今天做捞麵。” 杨冠宇也笑著点点头:“好,那书记——” 周怀瑾说:“不必了。你们忙。” 叶蓁蓁站在原地看了周怀瑾一眼。她犹豫了一下,试探著开口:“领导,您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 “要。” 叶蓁蓁:“……” 她愣了一下,然后乾笑了两声,转头又问杨冠宇:“学长,你要不要一起?” 杨冠宇笑了笑:“那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哈哈哈多一双筷子的事。”叶蓁蓁笑得没心没肺。 旁边的周怀瑾,脸色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叶蓁蓁本来告诉的爸妈中午自己回家吃饭。 却没想到自己闺女还回了俩男的。 一个杨县长,一个周书记,这给老两口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哎呀,欢迎周书记,杨县长光临寒舍。” 转头就瞪叶蓁蓁一眼,压低声音,“你这孩子!怎么来这么俩大领导也不提前说一声!就给人吃捞麵啊?” 叶蓁蓁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捞麵咋了?多好吃呀。” 第104章 自己人 她早就想吃那一口了,外面的饭馆再好吃,也做不出家里的味道。 叶母已经顾不上搭理她了,转头嘱咐老伴:“老叶,快去再下点麵条!多下点!” 叶父应了一声,小跑著进了厨房。 叶母搓了搓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领导们坐,呵呵,隨便坐。家里简陋,別嫌弃——” 周怀瑾在椅子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店里的装修变了一些,墙面重新刷过了,桌椅也换了一批新的,角落里多了一个展示柜,里面摆著南静的土特產。 “麵条来了——” 叶父端著一只大汤盆从厨房里出来,盆里是刚煮好的手擀麵,热气腾腾的。 桌上摆了好几样拌麵的卤。 豆角肉、茄丁、五花肉酱、番茄鸡蛋卤,还有一小碟蒜末、一小碗芝麻酱,以及切成细丝的黄瓜、焯过水的绿豆芽、黄豆、青豆,摆了满满一桌子。 五个人围著桌子坐下来,一人捧著一只大碗。 这画风,怎么看怎么奇怪。 一张老旧的摺叠圆桌,铺著一块洗得发白的格子桌布。 身边坐著的那个人,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表情严肃,姿態端正。 叶蓁蓁平常最喜欢坐在门口树下吃麵,一边吃一边晒太阳,看著门口猫猫狗狗,有时候还能看到几只麻雀在台阶上蹦躂。今天呢?左边一个区委书记,右边一个县长,她感觉自己像被放在显微镜下的切片。 “呵,领导您吃。”她殷勤地舀了几勺滷子放到周怀瑾碗里,用筷子搅拌了一下。 叶父坐在旁边,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家常便饭,比较简陋,二位领导別见怪——” “您客气了,很好吃。”杨冠宇已经吃了大半碗了,筷子没停,语气真诚,不像是在客套。 周怀瑾也点了点头:“味道很好。” 说罢,又补了一句, “上次阿姨给蓁蓁带的饺子,味道也很好。” 杨冠宇目光微顿,忽然想起那天叶蓁蓁说的那位同事,心里瞭然,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阿姨,最近生意还好吗?”周怀瑾隨意问道。 “好著呢好著呢!”叶母的紧张消了大半,脸上堆满了笑,“最近旅游的人多了,多亏了杨县长。前一阵政府还给我们统一换了招牌,免费的,可好看了。杨县长还给游客推荐我们的店,忙得我们又招了两个伙计。” “杨县长真是个好官,我们南静的老百姓都记著您的好。” 杨冠宇微微欠了欠身,笑容温和谦逊:“您过奖了,应该的。” 周怀瑾也点了点头:“为人民服务,是他该做的。” “以后遇见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杨县长反映。” “哎呀我们老两口没啥事,”叶母不好意思道,又转头看了眼闺女,嘆了口气,“就是操心蓁蓁,哎呀这个孩子自打分手之后,就一直单著。” “妈!”叶蓁蓁差点被麵条噎住,“您说这个干吗!” 她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旁边那两个人,一个低头吃麵,一个端起杯子喝水,脸上都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不是替你著急吗?”叶母理直气壮,转头笑呵呵地对两个男人说道: “二位领导身边如果有合適的、优秀的年轻人,其实可以给蓁蓁留意一下。她也不小了,二十七了,再拖下去就——” “阿姨。” 周怀瑾放下筷子,目光从叶蓁蓁烧红的耳朵尖上扫过。 “您不必替她著急,可能哪天,蓁蓁就把男朋友给您带回来了。” 叶蓁蓁把头埋得更低了。 叶母愣了一下,笑得更开了:“那可好那可好,到时候我得多备几个菜。” 叶蓁蓁在心里吶喊:妈,您能不能別说了! 吃完饭,老两口过意不去,感觉一碗捞麵有点过於慢待领导。 非要把自己家做的一些土特產送给两位领导。叶母翻出几块腊肉,用保鲜膜包好,又装了一袋自己醃的咸鸭蛋,又从柜子里翻出一袋晒乾的榛蘑和一把豆角干。 她一边往袋子里装一边念叨:“哎呀,本来这些东西是要给你带回去的,还是先送给领导吧。”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塑胶袋。 “哎呀,这袋子太丑了。”她翻箱倒柜地找出几个之前装年货剩下的红色礼品袋, “尤其周书记,人那么大领导,提著个塑胶袋像什么样子。” 叶蓁蓁站在旁边看著妈妈忙活,终於忍不住了:“妈,不用——” “你这孩子,不会来事。”叶母数落她,“给领导走走关係,万一领导拿回去家里人喜欢吃,你不就有功了。” 叶蓁蓁无语,他家里人是挺喜欢吃的,但倒也不必这么麻烦…… “哎呀,这个袋子也不好看,蓁蓁,你快帮妈找找……”叶母一通忙活。 “真不用啊。”她从妈妈手里接过那个红色礼品袋,“杨县长的装好就得了,我们领导的就用塑胶袋就行。” “一会我走的时候再给他,你別瞎忙了。” 她提著那个红色礼品袋出来,笑盈盈地递给了杨冠宇:“学长,这是我爸妈自己做的一些土特產,不值什么钱,您要是不嫌弃就带回去尝尝。” 说完,又补了句, “当然,这不是贿赂,给您送礼哈。” 杨冠宇也被逗笑了。 “好,正好领导在这做见证。” 周怀瑾站在旁边,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的脸色,不知怎么又沉了。 叶蓁蓁又想起什么般,问杨冠宇:“对了学长,我想在院子里种点菜,你知道哪儿有种子卖吗?” “你想要什么种子?”杨冠宇问她,“我去种子站给你拿。” “西瓜、小黄瓜、番茄、油菜,暂时就这些吧。太多了我也种不过来。”叶蓁蓁想了想,笑得很开心,“谢谢学长!” 叶蓁蓁转过脸来,看到周怀瑾那张冷淡的脸,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生气了? 他怎么又生气了? “领导,您上楼午休吗?”她小声问。 她的言外之意是,我要上楼休息了,你可以走了。 周怀瑾没说什么,腿却已经迈开了。 叶蓁蓁:??? 大领导怎么连这点话都听不懂? 叶家夫妇站在楼梯口,心里七上八下的。 “哎呀,楼上你收拾了没有?”叶母压低声音,拽了拽叶父的袖子。 叶父一脸茫然:“我哪知道领导要上楼啊……” “你那床单我早就说换,你偏不听,人周书记那么大领导,多埋汰啊……” 他们想多了。 周怀瑾穿过小小的客厅,推开了那扇贴著褪色福字的木门,步伐没有任何犹豫,直奔他们闺女的房间。 一进门,他就將人抵在了门板上。 带著一整天隱忍克制的、此刻终於不想再忍的情绪。 “啊——不行,这里不行——”叶蓁蓁的声音压得极低,紧张得四处张望,“会听到的……” 周怀瑾低下头,嘴唇几乎贴著她的耳廓:“叶蓁蓁,我看你是越来越厉害了。上次跟你说的保持距离,你是一点没听进去。” “我是你领导,还是他是你领导?你该给谁送礼,心里没数?” 叶蓁蓁眨了眨眼,终於反应过来了。 原来是在吃醋。 “哎呀,我不是求人帮忙了嘛,就给了人家点礼物嘛。” 叶蓁蓁扯著他的袖子,小声解释, “我妈说要给你也包一份,我拦下了。” “再包一份,多麻烦啊……而且你是自己人,他才是客人嘛。” 周怀瑾的呼吸顿了一下。 自己人。客人。 哼,她心里知道就行。 他捏著她手腕的力道鬆了一些。 心里忽然就舒坦了。 第105章 校服 叶蓁蓁的房间不大。 一张一米五的床靠著墙,白色的床单,印著浅粉色的小碎花。床头堆著好几个娃娃,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这样一个严肃冷淡、浑身上下写著“生人勿近”的人,出现在这样一间充满少女气息的臥室里,怎么看怎么违和。 “领导,要不,您去隔壁房间睡?” 周怀瑾却抬手鬆了衬衫两颗扣子,直接躺在了他的床上。 “不去。” 叶蓁蓁不情不愿哦了声。 “那你往里面一点,给我留点位置。” 她又打开衣柜,想换个舒服的衣服午睡。 叶蓁蓁的床很小,周怀瑾一只手臂伸开就占去了大半的宽度。 他靠在床上,看著叶蓁蓁打开了衣柜门,里面挤满了她的五顏六色的衣服。 衣柜里有套蓝白色的校服。叠得整整齐齐,压在几件旧t恤下面,他的目光落在那件校服上,停了一瞬,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又浮上来。 床头的照片墙上有几张她扎著马尾,穿著校服的照片,那时的脸蛋比现在圆,清纯中带著几分呆萌。 叶蓁蓁刚拿起一件家居服,腰间忽然一热,一只大手伸进了自己的衣柜。 “叶蓁蓁。” 身后的身影低哑带笑。 “校服还穿得下去吗?” 叶蓁蓁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什么意思。 妈的,遇见变態了…… “怎么,还要人帮?” “我……我自己换……” 叶蓁蓁早已羞红了脸。 夏季的校服是短裙和t恤,她体重和以前差不了太多,只是上围涨了很多。 看得某个老男人眼里都烧起了暗火。 “过来。” 他坐在自己的小床上,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叶蓁蓁攥著裙角,红著脸坐了上去。 耳朵传来一声低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馋成这样?嗯?” 叶蓁蓁脑子闪过一片白光,又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本来要午睡的,怎么就跟他玩起了羞耻play! 结束后,她累极了。 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床上,周怀瑾赤裸著上身,上面有几道细细的抓痕。 身下感觉有什么东西,伸手一掏,是一个叮噹猫的小玩偶,可能是刚刚摇晃时,从床头滚下来的。 叶蓁蓁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 这张床,她从小到大睡了二十多年。那些年,她躺在这张床上看言情小说,看到深夜,把小说藏在枕头底下,怕被妈妈发现。她在这张床上做过无数个关於未来的梦——关於爱情、关於远方、关於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模糊的、高大的身影。 她从未想过,多年后,会有一个男人躺在这张床上。 他是第一个,大概也是唯一一个,睡在这张床上的男人。 只是,她青春懵懂时,对於爱情最多是牵牵手,接个吻。 而今天,他却拉著自己…… 有些人看起来正经,却玩得比谁都花! 叶蓁蓁气哼哼踹了他一脚。 死变態,把人家的青春都毁了! …… 这个午觉,睡得又沉又长。 叶家老两口在楼下乾等了快两个小时,叶母时不时走到楼梯口,仰著脖子往上看一眼,侧著耳朵听一听,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领导挺能睡啊?”叶父压低声音,朝叶母挤了挤眼睛,“是不是平常工作太累了?看著也不像那种会偷懒的人啊。” 叶母恨铁不成钢地嘆了口气:“蓁蓁怎么也睡过头了?这孩子,不知道叫领导起来。哎呀,你说你闺女这没眼色劲,就隨你。” 老两口乾著急,又不敢上去敲门。 直到下午三点,楼梯上才传来动静。 叶蓁蓁抱著一团床单从楼上下来,搭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依旧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你说你,光知道给自己洗床单。”叶母跟在后面,念叨,“不知道把你爸那个也换下来。” 叶母转过头,一脸歉意地看著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周怀瑾。 “哎呀书记,我们那屋子也没收拾,您別嫌弃。” 周怀瑾还穿著那件灰衬衫,只是多了些褶皱。 “不客气,阿姨。我休息得很好。”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礼,目光从叶蓁蓁身上扫过,落在她手里正抻著的那条床单上。 叶蓁蓁咬著嘴唇,气鼓鼓的。什么“休息得很好”,他在她房间里乾的那叫休息吗?床单都换了新的。 她瞪了他一眼,他像是没看到一样,还抬手帮她把床单的另一角抻平了。 叶母看著这一幕,心里默默感慨,大领导真是一点架子没有,还帮自己闺女晒床单呢。 下午的行程排得很满。先是县政府的小会议室,周怀瑾给南静干部开了一个简短但內容密集的发展会。 “文旅局的数据我看过了,增长幅度確实喜人。但我要问的是——游客来了,住哪里?吃什么?除了那几个网红打卡点,还有没有別的去处?” “交通局,清明小长假的交通预案做了没有?预计游客量比去年同期增长多少?接驳车辆够不够?停车位够不够?” 几个部门轮流匯报,有人对答如流,有人磕磕巴巴。 周怀瑾从头听到尾,没有发火,但也没有一句多余的夸奖。 最后合上文件夹,说了句“按今天定的时间节点推进,下周我让人来督查” 结束时已经五点多了。 叶蓁蓁从会议室出来,刚走到走廊,就看到杨冠宇站在窗边,手里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塑胶袋。 “蓁蓁。”他朝她招了招手,走过来,把袋子递给她,“这是我拿的一些种子,你看你喜欢什么就种什么。” 叶蓁蓁接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除了她点名要的西瓜、小黄瓜、番茄、油菜,还有很多別的。豆角、丝瓜、生菜、香菜、菠菜,一包一包地用牛皮纸信封分装著,信封上用原子笔工工整整地写著品种名称和种植月份。 “谢谢学长,这也太多了。”叶蓁蓁拎著袋子,十分感激。 杨冠宇又从身后变出一个小袋子,里面装著几小包肥料和几棵用湿纸巾包著根部的秧苗,嫩绿嫩绿的。 “这个是水果番茄苗,这个是奶油草莓苗。” “现在露天栽上就能活,天气已经回暖了,昼夜温差大反而更甜。你种的时候注意间距,不要挤在一起,每棵至少留一拃的距离。” 叶蓁蓁好奇地看著这些小秧苗,满脸期待:“哇,太棒啦!那我马上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草莓了。不对,得多久才能结果啊?” “番茄大概两个月,草莓快一些,一个多月。”杨冠宇笑著拍了拍手上的土,“你有不懂的就问我。” “那肯定的,学长你是专家。”叶蓁蓁小心翼翼接过那些秧苗。 周怀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另一头,目光落在那两个人之间。他的神色有些冷,但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 叶蓁蓁转过头,乾笑了两声:“领导,借您后备箱一用。” 周怀瑾没搭理她,转身走了。 叶蓁蓁抱著那堆种子和秧苗跟在后面,心里犯起了嘀咕。 又甩什么脸? 种出来又不是只有她自己吃? 杨冠宇快步跟上来,语气客气而周到:“书记,已经有些晚了,要不您在这用个饭再返程?南静现在有几家新开的农家乐,环境不错,菜也——” “不用了。”周怀瑾打断他,语气平淡。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看了叶蓁蓁一眼。 “你上次说的那个烤肉,在哪?” 第106章 真难哄啊 叶蓁蓁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就在那边!拐个弯就到。” “走。”周怀瑾已经迈开了步子。 “那你请客。”叶蓁蓁小跑著跟上去,声音里带著雀跃。 那家烤肉店是个嫁到南静的东北阿姨开的,正宗的齐齐哈尔烤肉,开了十多年了。便宜,量大,味香,炭火烤的,烟火气十足。 饭点人多,店里坐满了,门口还排著几桌。叶蓁蓁不想等,乾脆拉著他坐在了外面的露天桌位。初春的傍晚风还有些凉,但烤盘是热的,炭火的红光照在人脸上,暖烘烘的,所以吃起来也不会冷。 醃好的牛肉在烤盘上滋滋作响,肉香在傍晚的空气里瀰漫开来,还有一点点炭火特有的焦香。叶蓁蓁握著夹子,把肉翻了个面,看到那一面已经烤出了漂亮的焦褐色纹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家的牛肉是特色,提前醃过的,不用蘸料都好吃。”她夹了一块烤好的肉,在干碟里滚了一圈,裹满了辣椒麵和花生碎,塞进嘴里,烫得她“呼呼”地哈气,但眼睛是眯著的,一脸满足,“还有这个肠,一烤就鼓起来,咬一口会爆汁。” 一有好吃的,她就幸福了。 她用苏子叶包了一块肉,捲成一个结实的小包,举到周怀瑾嘴边。 “领导你尝下,我包的可好了。” 周怀瑾低头看著那个菜包,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了“你快吃你快吃”的脸,张嘴,咬了一口。 “香吧?”她托著下巴,眼巴巴地看著他。 “嗯,不错。”周怀瑾回 叶蓁蓁真是服了。这个人,从来就是“嗯,不错”“还可以”“还行吧”,就没有別的形容词了吗?好吃就是好吃,香就是香,夸一句能死吗? 她又烤了几片肉,又给他卷了一个菜包,又夹了一筷子烤蘑菇放到他碗里。 只要有美食,什么事都拋到脑后了。烤肉在烤盘上滋滋地响,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著,整个人散发著满足感。 她又给自己倒了杯汽水,喝了一大口,打了个小小的嗝,继续埋头吃肉。 吃到后半程,叶蓁蓁又点了一碗大冷麵。麵条是蕎麦的,筋道弹牙。她吃了两口,觉得撑了,把碗推到对面。 “吃不下。” 周怀瑾看了一眼那碗几乎没怎么动的冷麵:“吃不下还点?”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就吃了嘛。”叶蓁蓁又把碗推到他面前,“真的好吃的,酸酸甜甜的,解腻。烤肉和冷麵可是绝配。” 她正说著,手里还夹著一块烤牛肉,腮帮子鼓鼓的。 “叶蓁蓁。” 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 叶蓁蓁狐疑地转过头。 路灯下站著一个年轻男人。印著大logo的奢牌棉服,黑色的西裤,皮鞋擦得鋥亮,戴著副眼镜,头髮打了髮胶,在路灯下反著光。脸有些眼熟,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其实有些脸盲。短暂见过一次面的,第二次基本认不出来,除非那个人有什么特別鲜明的特徵。 “装什么不认识?”李铭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抬著,嘴角掛著一丝自以为帅气的笑,“过年时咱俩刚相亲,你还把我拉黑了,你可真行啊。” 叶蓁蓁终於想起来了。 交管局副局长家那个儿子,留过学,在咖啡厅相亲的那个…… 她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李铭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她对面那个男人身上。 “呦,这是新找的男朋友啊?”李铭的目光在周怀瑾身上上下扫了一圈,语气里带著刻意的轻慢,“岁数看著不小了吧?” 叶蓁蓁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岁数大怎么了?各方面都秒杀你!” “呵,还秒杀我。”李铭笑了一声,带著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就吃个路边摊,有个正式工作吗?对了,我已经进咱们县交管局了,正式编制,明年就能提副科。” 他又看了周怀瑾一眼。 “你这个对象,哪个单位的啊?” 周怀瑾放下手里的筷子,抬起头。他的神色依旧平静,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变化。 “今年入职,明年就能提副科?谁给你提的?” 李铭扬起抹不屑的笑:“我爸可是副局长,別说副科,就是正科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周怀瑾已经拿出了手机。 “你爸叫什么?”他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怎么,还不信?”李铭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我爸叫李庆年。” 电话已经接通了。 “杨冠宇,南静县交管局是否存在一名叫李庆年的副局长?”周怀瑾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那种平静像一面深不见底的湖,“明天之前,给我具体处理结果。”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掛了。 叶蓁蓁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周怀瑾生气了。 周怀瑾当然生气。 不止是因为这个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几句话。 他早就想起来了,过年时叶蓁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那天,她说“为了见他才化的妆”还说“女孩子化妆都很快的” 她骗了他。 叶蓁蓁心虚得要命。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当时是家里逼著去的。”她跟在他身后,扯著他的袖子小声解释,“我也不想去的……我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周怀瑾没理她。 叶蓁蓁咬著嘴唇,亦步亦趋跟著他。 “我当时是怕你生气,才没说的……” 那人还是不理她。 爸妈让她在家住一晚,叶蓁蓁拒绝了。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小周,身边还有个比小周更难伺候的老周。 她头疼,真头疼。 以前没跟他在一起时,是不停的道歉,现在是不停地哄他。 叶蓁蓁嘆了口气,人生太艰难了。 回去的车上,司机开著车。叶蓁蓁坐在后排,討好似的往周怀瑾身边靠了靠,偷偷看了他好几次。 他薄唇微抿,眉心有一道浅浅的蹙痕,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自始至终没有看她。 “別生气了呀。”她终於忍不住了,声音软软的,“生气对身体不好,容易变老……” 旁边的人依旧阴著脸。 叶蓁蓁不知道该说点啥了。 晚饭吃多了,车子开了没多久,叶蓁蓁就觉得自己有点晕碳了,困劲上来了。 她晃悠悠地往旁边靠。 脑袋先是碰到他的肩膀,弹开,又靠上去,又弹开。 周怀瑾低头看著那颗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更气了。 他生了一路的闷气,她竟然美美地睡了一路! 到了毓园,叶蓁蓁还没醒。 周怀瑾真想给他丟车上算了,最后,冷声提醒她:“叶蓁蓁,到家了。” 叶蓁蓁这才迷迷糊糊醒来。 推门进去,叶蓁蓁换鞋时,没找到拖鞋,身旁的人也是。 抬眼望去,客厅正中央,一只女士拖鞋,歪歪扭扭地躺在地毯上。还有一只男士拖鞋在沙发底下,露出半个鞋头。猫碗翻了,猫粮撒了一地,乾的湿的混在一起。 罪魁祸首正蹲在茶几上,尾巴翘得高高的,浅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看到有人进来,“喵”了一声,又从茶几上跳下来,跑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小腿。 叶蓁蓁看到那一地狼藉,脑袋“嗡”的一声,彻底清醒了。 妈呀,天塌了。 小周啊,你真会给你妈添乱啊…… 第107章 太费腰 “领导,我……我去给您找鞋呵呵……” 叶蓁蓁见机行事,在周怀瑾发火之前,以一种接近百米衝刺给他把拖鞋找到。她小跑著回来把鞋放在他脚边,抬起头,脸上堆著討好的笑。 “小周肯定是因为我们出去太久了,没人陪它玩,一个人在家无聊才捣蛋的。” 她蹲在地上,一边说一边把那一地狼藉的猫粮往旁边拢了拢, “下次肯定不会了,对不对?” 小周歪著脑袋看著自己的铲屎官,喵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周怀瑾穿上拖鞋,没理她,也没理那只猫,转身进了浴室。 叶蓁蓁蹲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门,长长地嘆了口气。 气性真大呀。 她站起来,把猫碗重新摆好。小周跟在她脚边,一会儿蹭蹭她的小腿,一会儿叼著她的拖鞋带子往后拽。 她收拾完客厅,也去洗了个澡。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闭著眼,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相亲的事她確实理亏,骗了他更是她的不对。可是,那不是怕他生气才没说的嘛。谁知道偏偏撞上了,偏偏那个李铭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百五。 哎,还得哄啊…… 真愁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擦乾身体,换了一套奶白色的睡衣,乖乖地钻进被窝,故意往里边挪了挪。 周怀瑾靠在床头,手里拿著本书,正在认真看著。 她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去,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他的腰。 “老周,舟舟,不要生气了嘛~” 她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带著刻意的、撒娇的软。 手指试探性地伸进他睡衣的下摆,指尖触到了腰侧温热的皮肤,指腹轻轻蹭了蹭,感受著那层薄薄的肌肉在手下微微绷紧。 “叶蓁蓁。”周怀瑾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而克制,“手拿出去。” 叶蓁蓁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把手缩回来,但缩到一半又停住了。 “凶死了……”她嘟囔著,“摸一下怎么啦。” 她乾脆整个人缠了上去。腿搭上他的腿,胳膊搂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颈窝,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把他箍得紧紧的。 她的鼻尖蹭著他的喉结,嘴唇贴著他的锁骨,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种委屈巴巴的调子。 “別生气了嘛,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想有下次?”他的声音依旧不冷不热,但没有推开她。 “不想,绝对不会有。我发誓。”叶蓁蓁从他颈窝里抬起头,举起三根手指,“以后再有人给我介绍相亲,我连见都不见,直接拉黑,第一时间拉黑。” 她看著他那张依旧冷淡的脸,歪了歪头。 “理理我嘛~” “別看书了,书有我好看吗?” 没有反应。 “老周~”她的声音又软了几分,嘴唇凑过去,在他下巴上蹭了一下,“要不,你亲我一口消消气?” 她嘟起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像一只等待投餵的小动物。 周怀瑾偏过头,目光落回手里的书上。 “不亲。” 叶蓁蓁才不管他说什么。她伸手抽走他手里的书,往床头柜上一放,捧著他的脸,对准他的嘴唇就亲了上去。 “最喜欢舟舟了。” “我家老周又帅,身材又好,脾气也好……” “我才不会看別的男人一眼呢。” “明天周日呢,我给你做饭吃好不好?你想吃什么?” 周怀瑾靠在床头,看著那颗凑在自己面前的、毛茸茸的脑袋。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又软又黏,像一只在主人脚边打滚的猫,不遗余力地撒娇。 他心里那团火,其实已经灭了大半。 但他不想就这么算了。 从前她只要说两句甜言蜜语,他就心软,什么都依她。 他要是不硬气一回,她以后怕是要骑到他头上。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叶蓁蓁被这声哼震得缩了缩脖子。 哎,真难哄啊。 她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她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像一条滑溜溜的鱼,从被子的这一头钻到了那一头。 周怀瑾感觉到被子底下隆起的那团东西在往下移动,从胸口到腹部,从腹部到—— 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另一只手按住了被子底下那颗不安分的脑袋。 被子底下传来闷闷的、含混不清的声音。 过了很久,叶蓁蓁才从被子里钻出来。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嘴唇上泛著一层盈盈的水光,眼睛也是水汪汪的,睫毛湿成了一簇一簇的,鼻尖微微泛红,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她趴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胸口,仰著脸看著他,手指在他心口画著圈。 “老公,想要——” 声音又轻又软,带著刻意的撩拨。 周怀瑾眼底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这个小妖精。他今天要是不好好收拾她,他就不姓周。 叶蓁蓁今天这火撩得有点大。 尤其某个还带著火的人,折腾起来简直是不要命的。她被翻来覆去地折腾,从床头到床尾,从床尾到地毯,从地毯又回到床上,像一块被揉来揉去的麵团,连形状都快没了。某人还不停地逼她。 “不是喜欢叫?接著叫。” 她的嗓子已经哑了,声音断断续续的。 “老公……最喜欢老公了……” “老公最厉害……” 她一遍一遍地说,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他的气息、他的体温、他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地涌过来。 脸都没了。 某人倒是消气了。她快断气了。 哄领导,实在是太费腰了。 第108章 现成的力工 第二天周日,叶蓁蓁睡到了將近中午才醒。 而周怀瑾,早已处理完好几份文件了。 她又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趿拉著拖鞋,迷迷糊糊地走出臥室。 书房的门开著,周怀瑾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正拿著一份文件看著。 叶蓁蓁走过去,自然地侧坐在他腿上,斜靠进他怀里,头枕著他的肩膀,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像只猫一样,软绵绵地掛在他身上,困懨懨的,眼睛半睁半闭。 “老周,你几点醒的啊……”她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哑。 周怀瑾看了一眼腕上的表,语气平淡:“八点。”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手里的文件上,又补了一句,“你以为谁都像你,睡到日上三竿。” 叶蓁蓁不满地哼了一声,在他怀里拱了拱,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那还不是怪你。” 她的腿到现在还是软的,走路都不太舒服。 周怀瑾一只手翻著文件,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揽上了她的腰。 手指在她腰侧捏了捏,不轻不重的:“去吃点东西。” “哦——”叶蓁蓁拖长了调子,不情不愿地从他身上滑下来。 她先去客厅餵了小周。小周早就蹲在碗边等著了,看到她出来,“喵喵喵”地叫个不停。 又给自己烤了两片麵包,抹上厚厚的一层草莓酱,热了一杯牛奶。 又跑到厨房,煮上自己的养生汤。 吃完麵包,推开后门,走进了院子。 毓园的后院很大。墙角有一架葡萄藤,粗壮的藤蔓爬满了架子,已经开始冒新芽了,嫩绿色的卷鬚在风里轻轻摇晃。月季、绣球、蔷薇,高的矮的,爬墙的地栽的,都已经冒了绿芽,有些甚至顶出了小小的花苞。 她在墙角找了一块空地,蹲下来,开始她的种菜大业。 没有锄头,她只能翻出一把小花铲,蹲在地上,一铲一铲地挖,土块硬邦邦的,她挖了几下就开始喘气,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 小周从屋里跑出来,在她脚边乱躥。一会儿扑一下她的鞋带,一会儿叼走她放在旁边的种子袋,一会儿又跳到她刚翻好的土上,在鬆软的泥土里打滚。 叶蓁蓁累得不行了,蹲在地上,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身后传来一个欠揍的、带著笑意的声音。 “呦,叶姐,种地呢?” 叶蓁蓁猛地转过头。 陈錚站在后门门口,穿著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上的两根带子垂在胸前,嘴里嚼著口香糖,墨镜架在鼻樑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著一沓文件,整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像刚从哪个度假村回来。 “陈錚!”叶蓁蓁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手里还握著小花铲,“你小子终於出现了!还以为你失踪了呢!微信不回,游戏不上,你干嘛去了?” 陈錚走过来,墨镜往下一拉,露出一双带著笑意的眼睛:“当然是干大事业去了。” 叶蓁蓁的目光落在陈錚身上,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可怜的小花铲,眼睛一转,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现成的力工,不用白不用。 “快来快来。”她一把给他拽过来,“帮我翻地,翻完我要把菜种上,种子都准备好了。” 陈錚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把巴掌大的小花铲,又看了一眼那块被她翻了不到一平米的土地,嘴角抽了抽:“我还得给大哥送东西呢,正事。” “哎呀,他书房忙著呢。”叶蓁蓁一把抢过陈錚手里的文件,放在院子里的木桌上,把小花铲塞进他手里,“你先帮我干活,再管他。” 陈錚看了看手里那把沾满泥巴的小花铲:“行吧,既然你求到哥了,哥就勉为其难帮你一把。” 他挽起袖子,蹲下来,开始翻地。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蹲在地上,握著一把巴掌大的小花铲,画面怎么看怎么滑稽。 但他力气大,干活也快,一铲子下去能顶叶蓁蓁挖十下,土块被他翻起来,敲碎,整平。叶蓁蓁蹲在他旁边,把种子一包一包地拆开,按照杨冠宇教她的间距,一颗一颗地往土里按。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 “喂,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了?”叶蓁蓁把一颗西瓜种子按进土里,用手指轻轻盖上一层薄土,“老周给你调哪去了?怎么连个消息都没有?” 陈錚手上的动作没停,嘴角弯了一下,神秘兮兮的:“保密单位。” “正式编?” “还是编外。”陈錚说。 “切。”叶蓁蓁心想,那能有什么大事业。 小周蹲在旁边,歪著脑袋看著这个新来的铲屎官二號,尾巴尖轻轻甩著,发出一个试探性的、细细的“喵”。 陈錚目光落在她脚边那只小白糰子上。小周正蹲在地上,仰著脑袋看著他们,浅蓝色的眼睛圆溜溜的。 “这小玩意你养的?”陈錚伸手,用指尖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小周眯起眼睛,发出细细的呼嚕声。 “可爱吧?”叶蓁蓁的语气里满是骄傲,“它叫小周。小周,这是你小陈叔。” 陈錚笑得意味深长:“小周,老周,这让你安排得明明白白啊。” “叶姐,你这地位明显见长啊?” 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谁喊大哥“老周”。那些人在他哥面前,哪个不是恭恭敬敬的,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这个叶蓁蓁还真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叶蓁蓁一听他又开始嘴贱了,抓起一小把土,作势要往他身上扬。 陈錚机灵地往后一闪,嘴里还不停:“你看你又急,哪有一点当大嫂的端庄?” 叶蓁蓁气得要追著揍他。 一阵风吹过来。 桌上那沓文件被风吹了起来,纸页哗啦啦地翻动,叶蓁蓁弯腰去捡。 她目光落在翻开的一个页面上,愣了一瞬。 上面印著一个图案。 一只鹰。线条凌厉,翅膀展开,利爪如鉤。 这个图案怎么那么眼熟? 她想起来了! 那是在边境,在被迷晕之前,那个男人手臂上的纹身,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记忆。 她抬起头,看著陈錚,脸色发白。 “陈錚,你这文件里是什么?” “怎么了?” “这个老鹰图案,我见过。”叶蓁蓁的手指攥紧了那页纸,“在边境,那次我旅游被拐,我记得那个人的胳膊上纹的,就是这个。” 第109章 可以带著我吗 陈錚的脸色忽然变了。他一把拿过那文件,仔细地看了一眼那个图案,看著叶蓁蓁,声音压得很低:“你是说,这个图案是边境那边的?” 叶蓁蓁用力地点头:“对,那个人是缅国的!” “老周也知道的,过年的时候去旅游,那次我在边境被拐,那个接应的人贩子手臂上就是这种纹身,绝对不会错。” 陈錚站起来,脸色变得凝重。 他拉著叶蓁蓁的胳膊,快步往周怀瑾书房走去。 “大哥,叶姐说她见过这个。” 书房里,周怀瑾接过那张印著老鹰图案的纸,翻过来看了一眼,抬起头,目光落在叶蓁蓁脸上。 “过年的时候,你確定?” 叶蓁蓁用力地点了点头:“错不了。我晕过去之前,看到那个男人的胳膊上就是这种纹身。一模一样的。” 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太清晰了,清晰到让她后背发凉。 周怀瑾看了她几秒,收回目光,声音恢復了以往的平淡。 “你玩去吧,我有事和陈錚说。” 叶蓁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著周怀瑾,又看了看陈錚,两个人的表情都是那种她读不懂的严肃。 又不告诉她。 算了,她也不想听。 书房的门关上。 陈錚站在周怀瑾对面,把手里那沓文件翻开,指著其中一页,声音压得极低:“这个图案,是在天闕的地下交易的封条上拍到的。” “如果,这个图案真是缅国那边的,那李承森这灰色生意,可不止在国內。” “还有一件事。”陈錚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穿著白色连衣裙,“何思敏。我们在调查的时候发现,她是李承豪的情妇。这几年她在娱乐圈的资源,背后都是李承豪捧她,砸了不少钱。” 周怀瑾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放下,冷笑了一声: “公安厅查不出来的东西,倒让你们查出来了,看来,李承森这手伸得挺长的。” 陈錚又低声说道:“何思敏的那个好友吴琼,自从她出事之后就失联了,到现在都没找到。我们的人查了出入境记录、航班、高铁、长途汽车,都没有她的信息。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周怀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如果李承森的和境外势力有勾连,那么吴琼大概率已经不在国內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那片新翻出来的潮湿的地,几棵绿油油的秧苗,隨风摇曳。 “我明天回趟京市。”他背对著陈錚,沉声道,“陈錚,各条线上的人,让他们盯紧一点。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放心吧哥。”陈錚的声音沉稳篤定,和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 叶蓁蓁正在厨房忙活,锅里的土豆烧牛肉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浓郁的香气在空气里瀰漫。她把火调小,正准备把油燜大虾下锅,看到陈錚从书房走了出来。 “我今天做了土豆烧牛肉和油燜大虾,要不要一起吃?” 陈錚鼻子动了动,闻到了那股香气,刚要开口:“那敢情——” 转头看到自己大哥那略带威胁的脸色,赶忙把话咽了回去: “不了,还有事。” “真有事,特別急,走了啊叶姐。” 他溜得飞快。 叶蓁蓁看著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愣了一下,回过头,看到周怀瑾端著水杯站在厨房门口,表情坦然。 “陈錚说他有事。”叶蓁蓁嘟囔了一句,“什么事啊这么急,饭都不吃。” “正事。”周怀瑾转身走了,水杯放在餐桌上,人坐进了椅子里。 叶蓁蓁想著,两个人吃就两个人吃吧,陈錚那饭量,一锅饭还真不一定够。 饭菜端上桌,叶蓁蓁坐在周怀瑾对面,开始熟练得弄起牛肉土豆拌饭,再来几只大虾,香喷喷。 周怀瑾在对面慢条斯理吃著,忽然开口。 “我明天要回趟京市。” 叶蓁蓁闻言眼睛一亮:“那可以带著我吗?” “有正事。”周怀瑾吐出三个字,不咸不淡。 “我不打扰你呀。”叶蓁蓁把筷子放下,举双手保证,“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出现,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自己玩,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 出差嘛,算外勤,不用自己掏路费,不用自己订酒店。白天他去忙他的正事,她可以去找林知吃饭逛街,晚上他忙完了,她还可以蹭一顿好的。 机会难得,她可要抓住。 “老周,你就让我陪你去嘛,我不想一个人在家。”叶蓁蓁又开始黏糊糊地撒娇。 周怀瑾有些无奈蹙了蹙眉: “那明天不许赖床。” “好噠!” 叶蓁蓁瞬间就开心了,嘴角翘得老高。 “那你今晚別让我熬夜。” 叶蓁蓁吃完饭就又去院子里看她的地了。 周怀瑾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拿著手机,拨出去个电话。 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和平时没什么区別。 “我明天回去,和沈叔叔约个时间。” “好,明天见。” 寥寥几句,便掛断了。 叶蓁蓁打开了院子里的灯,蹲在那块刚种完的地旁边,有些发愁。下午还精神抖擞的苗,现在蔫蔫的,叶子耷拉著,看著就不太健康。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杨冠宇。 【学长,我种完了,但感觉它们好像不太精神的样子,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没过几秒,杨冠宇的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 叶蓁蓁接起来,屏幕里杨冠宇穿著一件深色的家居服,背景是一面书柜和一盏檯灯,看起来也在家里。 “蓁蓁,你镜头离近一点,我看看。”他语气温和。 叶蓁蓁把手机凑近了那棵最蔫的番茄苗。 “栽完要浇水的,你没浇水吗?”杨冠宇问她 “呀我忘了……”叶蓁蓁恍然大悟。 “浇透水,让根系和土壤紧密结合,等一天就会慢慢缓过来了。” “给你的那个肥料你还没用吧?”杨冠宇又问她 “还没。” “等三天后,你再施肥。一升水兑两克,浇在根部,不要浇在叶子上。苗小,肥不能浓,会烧根的。” 叶蓁蓁一边听一边点头。 “太谢谢你了学长,我都不知道这些。” “种子你是怎么种的?直接埋土里了?”杨冠宇问。 “对,挖了个坑,埋进去了。” “豆角也种了?” “种了。” 杨冠宇笑了一下,那笑声不大,带著一种“我就知道”的无奈:“豆角不好发芽,它的种子比较硬。你找几个一次性的纸杯,把潮湿的土装进去,种子放进去,然后用保鲜膜把杯口封住,放在温暖的地方。等出了芽,你再连土带苗一起埋回地里。” 叶蓁蓁蹲在地上,一边听一边照做。她从厨房翻出几个一次性纸杯,接了半杯水,又去院子里挖了半杯土,动作生疏,笨手笨脚的,封保鲜膜的时候,小周跑来凑热闹,爪子往保鲜膜上一拍,膜破了,叶蓁蓁尖叫了一声,又换了一张。 杨冠宇在那头指挥:“对,再加一点水,土要湿润但不能积水。” “好——好了。” “慢慢来,不著急。苗和种子的生命力比我们想像的要强,只要不是大的失误,都能活。” 周怀瑾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叶蓁蓁蹲在院子里的地上,面前摆著好几个一次性纸杯,手机支在旁边,屏幕上杨冠宇正在说话。 “对,就是这样,等三四天就能出芽了。” 叶蓁蓁一抬头,看到周怀瑾站在门口。 灯光从室內涌出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暗色的轮廓。 神色淡淡的,虽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叶蓁蓁经歷多了,知道,他现在应该是不开心…… 第110章 起了个早八 叶蓁蓁马上对著手机那头说。 “那个——学长,谢谢你啊,我明白了,我还有事,先掛啦。” 她按掉了通话,小跑著跑到周怀瑾面前,扯了扯他的衣摆。 “老周,你不会吃醋了吧?” “没有。”周怀瑾转身进了屋,步伐不快不慢。 叶蓁蓁抱著那几个纸杯跟进去,把杯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阳台的窗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小跑著追上了他。 “我这个苗蔫了,我不懂怎么弄才问了杨县长嘛。”她跟在他身后,解释著,“我辛苦了半天,又是翻地又是播种的,万一没种活,多可惜呀。” 周怀瑾哼了一声。 “你不会问我?”他坐到了沙发上。 叶蓁蓁愣了一下。 “你会种地?”她很是诧异。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又冷哼一声。 “不是只有他一个是基层出来的。” 她扑到沙发上,挨著他坐下来,两只手抱住他的胳膊,脸凑过去。 “真的呀?你真的会种地呀?”她晃著他的胳膊,一脸崇拜,“老周你怎么这么厉害?会当官,会开会,会写材料,会泡茶,会种地,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周怀瑾没有看她,吊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替。 “要早知道你懂种地,我才不问別人呢。”叶蓁蓁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几分諂媚,“主要你这气质一看就是大领导,指点江山那种,往那一站就是『同志们,我们要狠抓落实』,谁会想到你还懂种地呢。” 周怀瑾的嘴角动了一下。他靠在沙发上,终於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叶蓁蓁的小嘴还在不停地输出,从“老周你怎么这么优秀”说到“我家老周就是全能的”,从“明天我去京市要不要给你带什么”说到“我觉得你应该多笑笑笑起来特別好看”,声音又软又甜。 周怀瑾听著那些嘰嘰喳喳的、东拉西扯的的话,那股从中午就开始积攒的烦躁,被她一一点一点地抚平了。 他懒得再跟她计较了。 跟一只猫计较什么?挠了沙发、抓了鞋、把猫粮撒了一地,你骂它,它歪著脑袋看著你,“喵”一声,你就心软了。 他把手臂从她怀里抽出来,然后反过来揽住了她的肩。 “行了,別贫了。”他的声音恢復了平时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但揽著她肩膀的手没有鬆开。 叶蓁蓁在他肩窝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老周。”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到了京市,你忙完了,能不能带我去好吃的?” “再说。” 叶蓁蓁撇了撇嘴,大不了自己去。 —— 叶蓁蓁起了个早八。 不是她不想赖床,是周怀瑾站在床边,衬衫已经换好了,手里拿著她前一天晚上翻出来的那件浅蓝色连衣裙,往她脸上一扔:“起来,十分钟后出发。” 叶蓁蓁从被子里伸出手,把裙子从脸上扒下来,把被子蒙在头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五秒钟当然是不够的。最后还是被一只手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到京市的车程不到两个小时,她又睡了一路。醒来时,他的外套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她身上。 车子正好停在一个路口,她揉了揉眼睛。 “你给我放下就好,我自己去玩。” 周怀瑾捋了捋她睡乱的头髮:“这个行程,可以跟著。” 叶蓁蓁好奇问他:“去哪呀?” 其实她还是想自己去摸鱼、逛街、找林知聊天,那才叫真正的放假。跟著他走亲戚,怎么看都像是在加班。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去看奕欢奕诚。” 叶蓁蓁一听,想起那两个粉嘟嘟的小娃娃,奶声奶气地喊“姐姐”,软乎乎的小手拉著她不放。 “那得给他们带礼物呀。” 她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搜附近的玩具店了。 两个人先去了礼物店。叶蓁蓁在货架前蹲了快二十分钟,最后挑了一个变装洋娃娃,配有十几套小衣服,可以换装打扮。又挑了一个汽车变形金刚,银色的,可以变成赛车,也可以变成机器人。又跑去旁边的甜品店买了几块小蛋糕,装在精致的纸盒里,繫上丝带。 车子最后停在一个像庄园一样的別墅前。 叶蓁蓁隔著车窗看出去,眼睛一点一点地瞪大了。 黑色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子驶进去,绕过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一栋法式风格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米白色的外墙,灰色的坡顶,拱形的门窗,门廊前立著两根高大的罗马柱。院子里有喷泉,有花园,有修剪成球形的灌木,还有一只孔雀悠閒地在草坪上散步。 叶蓁蓁的下巴差点没合上。 她以为周怀瑾在京市那个顶层大平层已经够夸张了,跟这一比,那简直就是个单身公寓。 “这……这是姐姐家?”她的声音都变调了,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像个进城的小土鱉。 这可是京市啊,这种占地面积,这种建筑规格,什么人能住这样的房子? 周怀瑾点了点头:“嗯,姐夫钱多,就这么高调。” 叶蓁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一对比,周家確实低调多了。 管家已经迎了出来,穿著一身深色的制服,白手套,微微弯著腰,笑容恰到好处:“周先生来了,夫人在里面等著呢。” 叶蓁蓁跟在周怀瑾身后,穿过门廊,走进正厅。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在阳光里折射出七彩的光斑,墙上掛著几幅油画,她认不出是谁的作品,但那种笔触和色彩,一看就不是装饰画。 “舅舅!舅舅!” 两个小孩从楼梯上衝下来,扑向周怀瑾。 周怀瑾弯下腰,一只手一个,把两个孩子都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姐姐也来啦。”奕欢从周怀瑾怀里探出头来,大眼睛眨了眨,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奕诚马上纠正她:“不对,是阿姨。舅舅说要喊阿姨,上次就说过了。” 周怀瑾把两个孩子放下来,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阿姨给你们带了礼物。” 叶蓁蓁把礼物袋打开,两个孩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奕欢奕诚好久不见呀。”叶蓁蓁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哄小孩的软糯,“你们喜欢吃小蛋糕吗?我买了草莓味的和巧克力味的,还有芒果慕斯——” “好耶好耶!”两个小孩已经围著她转了起来,奕欢抱著洋娃娃不肯撒手,奕诚已经开始撕变形金刚的包装盒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舟儿来了啊。”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楼上走下来。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周怀瑾喊了声“姐夫” 叶蓁蓁抬头看了一眼,男人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眼窝微陷,薄唇微抿,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垂著,俊美,冷冽。但眉眼间带著一种说不清的阴翳。 叶蓁蓁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真的不好惹。 不是周怀瑾那种严肃冷淡、让人不敢靠近的气质,而是一种更危险的压迫感。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第111章 带她出去吃 两个小傢伙跑过去,抱著男人的腿,仰著小脸喊:“爸爸爸爸,阿姨给我带了艾莎公主,好漂亮!” “爸爸,你陪我玩这个汽车,它可以变形的!” 男人低下头,伸手抱起了女儿,那双刚才还阴翳冷冽的眼睛,忽然就软了。 身后,周沉瑜走了出来。她穿著一件粉紫色的修身针织裙,长发鬆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皮肤依旧白得发光。 她看了周怀瑾一眼,目光又落在叶蓁蓁身上,嘴角弯了一下。 “不要打扰爸爸,爸爸和舅舅有事要谈。”她走过来,把孩子从男人身上抱下来,声音温柔。 周怀瑾摸了摸两个小傢伙的头:“让阿姨陪你们玩好不好?” “好!”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然后一左一右地拉住了叶蓁蓁的手。 叶蓁蓁被两只软乎乎的小手牵著,心里那点紧张瞬间消散了大半。 那三人去了书房。 门关上。 茶台前,周沉瑜已经坐了下来,手指捏著茶夹,不紧不慢地烫著茶碗。 周怀瑾在对面坐下,他將照片和资料一併推到那个男人面前。 “姐夫,我想麻烦你帮我找个人。”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大概在境外,东南亚那一带。” 男人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捏起那张照片,看了一眼,放下。没有问为什么要找,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如果是被卖到那边的,那大概生死未卜了。” 周沉瑜端著茶壶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了丈夫一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满:“是死是活,你给人个准话。” 她放下茶壶,又不满瞪了男人一眼:“你到底能不能找啊?” 男人看了她一眼,无奈轻笑一声:“能。我让阿川去办。” “这还差不多。”周沉瑜这才递给他一杯泡好的茶。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自己弟弟身上,忍不住开口。 “舟儿啊,不是说你挑了沈家?” “那这个小叶呢,就一直养在滨市?” 茶台前安静了一瞬。 周怀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在舌尖上停了一瞬,咽下去,他才开口:“我有数。” 周沉瑜白了他一眼。 “有你哭的时候。” 她这个弟弟,对什么事都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她还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孩这么上心。过年时为了那个女孩,连老爷子那边都惊动了,现在跟她说什么“有数”?骗谁呢。 周怀瑾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窗外,阳光正好。 叶蓁蓁带著两个小孩在客厅里,三个人坐在地毯上,围著一堆玩具,玩得正欢。 两个小娃娃都又白又软,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大眼睛长睫毛,遗传了爸妈的良好基因,比童模都好看。叶蓁蓁一会儿抱抱这个,一会儿亲亲那个,觉得自己比吸猫还上癮。果然无论什么物种,幼崽时期都是最萌的。 周沉瑜从书房出来,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叶蓁蓁正趴在地毯上,和奕欢一起给洋娃娃穿鞋子,奕诚在她身上贴了许多花花绿绿的贴纸,她也不恼。 “小叶,你来一下。”周沉瑜的声音温和,带著笑。 叶蓁蓁抬起头,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上次见周怀瑾他妈,就给她来了一记温柔刀,这次他姐姐叫她,指不定又要说什么自己配不上她弟弟的话。 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角,跟在周沉瑜身后。 周沉瑜推开一扇门。 叶蓁蓁整个人定在了门口。 一个巨大的衣帽间,像展厅一样大。成排的玻璃柜里陈列著包,各种顏色,尺寸从小到大的,一排一排的。旁边的柜子里是珠宝,钻石、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项炼、耳环、手鐲、胸针,在射灯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另一面墙上掛满了高定礼服,真丝、缎面、薄纱、色彩斑斕,层层叠叠…… 叶蓁蓁感觉自己的眼睛不够用了。 “上次在老宅送你的那个包,舟儿嫌不好。”周沉瑜走进去,“我这好多东西啊,结婚后就搬过来了。” 她转过头,对叶蓁蓁笑了笑:“你看你喜欢什么,挑几个。” 叶蓁蓁整个人傻了。 这就是顶级豪门贵妇的日常吗?她以为自己的衣帽间已经够大了,凤棲园那个房子交房的时候,她站在那个步入式衣帽间里,兴奋得转了三圈。跟这个一比,她的那个衣帽间大概只能算是一个壁橱。 她反应过来,赶紧摆手:“姐姐,这都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的。上次那个包已经很贵了,我上班都不敢背。” 周沉瑜已经打开了一个玻璃柜,从里面取出一只爱马仕包。奶白色的,带著两只小抓手,看起来精致又可爱。 “舟儿工作性质特殊,確实需要低调,你可以下班日常背。”她把包递给叶蓁蓁,“这个怎么样?千禧娃娃系列,蛮適合你的。” “还有这个,爱马仕的kelly,也是小尺寸的,很百搭。”周沉瑜又取出一只黑色的。 “这个薄荷绿的鱷鱼皮,顏色很特別,春夏背好看。” 她一连拿下好几只,塞到叶蓁蓁怀里。 “这些都是新的,我都没背过。平常啊一上新,店里就送过来,我看著喜欢的就留下,好多都来不及背,放著也是放著。” 她拉著叶蓁蓁走到另一边的珠宝柜檯前,拉开抽屉,里面是一排排的钻石项炼、耳环、手炼。 “你年轻,戴点钻石好看,闪闪的,不挑人。”她拿起一条锁骨链,吊坠是一颗水滴形的钻石,“这个怎么样?简约款,日常也可以戴。” 叶蓁蓁看著那条项炼,又看了看周沉瑜那张温和的、不像是客套的笑脸,整个人都是懵的。 “姐,不行,这也太贵了——” 那条项炼的钻石也太大了。还有那些包,她之前刷视频看到过同款,二手都要一百多万呢。 “就当给你的见面礼吧。”周沉瑜把那条项炼也放进了她的手里,笑了一下。 就在叶蓁蓁不知如何是好时,幸好周怀瑾走了进来。 她忙给他一个求助的眼神,周怀瑾看了一眼叶蓁蓁怀里抱著的那些包,嘴角弯了一下。 “姐给你,你就收著吧。” 说罢,又补了句, “还有什么喜欢的?多挑几个。她这好多东西,你外面都买不到。” 叶蓁蓁不可置信。 这人脸真大! 周沉瑜看了这两个人一眼,笑了笑,问道: “马上中午了,想吃什么?我让后厨做。” “不打扰你和姐夫了。” 周怀瑾笑了笑,回道, “我带她出去吃。” 第112章 两百万 回去的车上,叶蓁蓁抱著那堆东西,还久久不能回神。 “老周,这个包要一百七十八万呢,我的天……” “这个项炼是不是更贵?这个大钻石得几克拉啊?” 周怀瑾发动了车子,单手握著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没接她的话,反而问她:“想吃什么?” 叶蓁蓁愣了一下,隨即兴奋地说: “我想吃便宜坊的烤鸭!我以前来京市经常和——” 她差点说出“和孟辰”,话到嘴边紧急剎车,舌头打了个结,后半句变成了:“经常和知知一起吃。” 周怀瑾没有看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多想。 车子拐了个弯,没开多久就停在饭店门口。 烤鸭是现片的,金黄色的脆皮和鲜嫩的鸭肉,荷叶饼在蒸笼里冒著热气,甜麵酱、白糖、葱丝、黄瓜条等整整齐齐地码在小碟子里。 叶蓁蓁夹起一片鸭皮,蘸了一点白糖,抹上一层甜麵酱,加上葱丝、黄瓜条,用薄饼捲成一个结实的小卷放进嘴里。那种酥脆、香甜的口感让她忍不住直呼:“好吃!” 然后又卷了一个递到周怀瑾嘴边,献宝一般: “我包的比你好。” 周怀瑾皱了皱眉,沉声道:“你自己吃就行,大庭广眾像什么样子?” 他还是接受不了公共场合的亲密。 叶蓁蓁撇了撇嘴,哼了一声。 “以后再也不餵你了。” 她刚要把手缩回去,手腕却被握住,周怀瑾低头,不情不愿吃了她包的那块烤鸭。 叶蓁蓁也不管他了,就自顾自埋头吃。吃到后半程,她又外卖叫了一杯百香果凤梨果茶,酸酸甜甜的,解腻又清爽。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她感觉吃得好饱。 叶蓁蓁一只手挽著周怀瑾的胳膊,另一只手举著那杯没喝完的果茶,整个人半靠在他身上,走路的步伐慢悠悠的,走一步吸一口。 “你喝一口,酸酸甜甜的,百香果凤梨味的,特別好喝。” 她举到周怀瑾嘴边,他低下头,喝了一口。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太甜了,但他没说。 走到车边,她忽然停下来,抖了抖脚。 “老周,我鞋带开了,帮我系一下。” 周怀瑾低头看了一眼,她运动鞋的鞋带散了,拖在地上。 “自己没手?”他皱了皱眉。 越来越囂张了,竟然使唤他去给她繫鞋带。 “我吃得好撑,弯不下腰了。帮我系一下怎么啦,前两天我还帮你穿拖鞋呢。” 她站在那里,脚伸出去,一副“你不帮我我就不走了”的赖皮模样。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烦躁地蹲下了身子。 修长的手指捏起那两根粉色的鞋带,交叉,绕圈,拉紧,系成一个结结实实的蝴蝶结。 叶蓁蓁心里有些得意,她就喜欢被伺候的感觉,尤其被金主伺候。 她开心地踮脚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周怀瑾看她那张得意忘形的脸,想告诫她以后公共场合注意影响,但又懒得开口。 说了她肯定又一堆话狡辩,无理取闹。 乾脆直接一把拉开车门,给她按了进去。 而不远处,街角的另一侧,一个女人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许诗函看著这一幕,一度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她今天只是路过这边,没想到会遇到周怀瑾。她更没想到的是,他身边带著一个女人。 不是沈琳。她见过沈琳的,不是这个。 是一个年轻的、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披著,鹅蛋脸,眼睛大大的。长得有几分姿色,但也不是什么顶级美女。 她挽著他的胳膊,踮著脚尖在他耳边说笑。 那个她认识的周怀瑾,那个永远严肃冷淡、和任何人保持著礼貌距离的人,喝那个女孩喝过的饮料,蹲在地上,给那个女孩繫鞋带。 许诗函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又疼,又酸,又恨。 她从未见过他那个样子。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那样看过她。他看她的眼神永远是温和有礼的。她以为他就是那样的人,不会爱人,不会宠人,不会为了谁拉下面子。 原来他会的。 只是不是对她。 凭什么呢?她不甘心…… —— 司机开车到了铂悦府,周怀瑾在京市的住处。 周怀瑾进了臥室,换了身衣服出来。 叶蓁蓁抬起头,愣住了。 他换了一套深藏青色的西装,布料看著相当高级,剪裁极好,勾勒出窄腰长腿的轮廓,她见过他穿正装的样子,在办公室,在会议室,在电视上。但那些场合,他穿的都是普通的正装,虽然也好看,但远不如这套,看起来就很高级,整个人站在那里,一身矜贵之气。 她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叶蓁蓁像只猫一样凑过去,左看看,右捏捏。 “穿这么好看,要相亲去?” 周怀瑾正在系袖扣,闻言顿了一下。 “瞎胡说。”他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回趟家,晚上有点事,不用等我。” 叶蓁蓁“哦”了一声。 “嗯,你忙你的。”她帮他整了整领带,“我一会去找知知,然后再逛逛街什么的。” 周怀瑾低头看著她。 “是不是很久没买衣服了?”他的声音低低的,手掌从她头顶滑到耳侧,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一会给你转点钱,去买点新衣服穿。” “好的,谢谢老板。”叶蓁蓁笑得眉眼弯弯,声音甜腻。 虽然她卡里还有七百多万存款,但谁会嫌钱多呢。 金主给钱,不要是傻子。 周怀瑾出了门,门关上了。 不到五分钟,叶蓁蓁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某银行对公帐户,向她个人帐户转帐两百万元。 两百万…… 买衣服需要两百万吗?她上次花两万块买了春装,觉得自己已经是花钱如流水了。 她突然觉得,周怀瑾这个人,在花钱这件事上,是真的没有概念。或者说,他对她的消费能力,严重高估了。 她拿起手机就联繫林知。 林知在电话那头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是抽出了时间。两个人约在国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林知从公司打车过来,外套都没来得及换,穿著一件黑色的小西装,头髮扎成低马尾。 闺蜜见面,八卦是第一位的。 叶蓁蓁还记得上次旅游时,陈郁那个按在树上的、难捨难分的吻。她刨根问底,不依不饶。 “陈总就是喜欢你的,你俩亲嘴都不避人了,快交代——后续呢?你们在一起没?” 林知搅拌著面前的拿铁,一脸无语。 “我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你老板喜欢你啊!要不怎么会情不自禁吻你?”叶蓁蓁道。 林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可能脑子抽了。” 叶蓁蓁依旧不死心:“哎呀陈总那么帅,你就不动心吗?” 林知呵呵一笑:“牛马爱上资本家,是最大的杀猪盘。” 林知喝完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看著叶蓁蓁,目光认真了一些。 “虽然周书记对你挺好的,但他家那个背景,你怎么打算的?” 叶蓁蓁搅动吸管的手顿了一下。 “可能等他离开滨市或者要结婚,就分开吧。”她低著头,声音有点闷。 但转而又扯起一个动力满满的笑,“等他找豪门联姻结婚,我就包养七个小鲜肉!” 说罢,叶蓁蓁又小声说了句:“他今天又给了我两百万,让我买衣服。” 林知的勺子“叮”的一声掉在了杯子里。 “姐妹,分我两个。” 她纯粹是多余为姐妹担心了。 第113章 孟辰 俩人又聊了半天,林知又被老板召回了。 叶蓁蓁閒著没事,就去了附近的skp,准备给自己置办点衣服。 这家商场,她从前和孟辰谈恋爱的时候来过。那时候两个人在外面约会,准备隨便找个商场逛逛。结果进去了才发现里面全是奢侈品,就连超市的物价都高到她咋舌,最后,两个人只花了30买了杯咖啡出来。 孟辰当时跟她说:“以后努力赚钱,肯定能给你买里面的东西。”她笑著点头,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 如今,她自己站在这里了,是另一个男人给的底气。 工作日的下午,商场里人不多,客人三三两两的。 春装都上新了,叶蓁蓁走进一家店,导购迎上来,笑容礼貌而专业, 可能现在自己气质上去了,柜姐没有给她白眼,態度都很热情。 叶蓁蓁也没客气,她一口气买了五六件,刷卡的时候眼睛都没眨。 她才不会给他省钱呢,谁知道以后给谁花呢? 她拎著几个奢侈品袋子从店里出来,走到商场一楼的中庭,看到一家网红奶茶店门口排著长队。她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又折了回来,想著来都来了,排一杯也好。 “您好,可以扫码点单。” 一道男声从柜檯后面传来,声音熟悉。 叶蓁蓁抬起头。 孟辰站在柜檯后面,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工装,外面套著一条深绿色的围裙。他瘦了很多,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清瘦,像是被什么东西透支过一样。 两个人都愣住了。 “蓁蓁?”孟辰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手里的几个奢侈品购物袋。 她变了,不是五官变了,是那种从內而外的气质的变化。 更漂亮了,气色好了,整个人都亮了一些。 “孟辰,你……”叶蓁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在这兼职。”孟辰扯起笑,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落在收银机的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转身,从身后的小票机里撕下一张单子,“来一杯黑糖珍珠牛乳,热的,去糖。” 他记得她的口味。 叶蓁蓁站在那里,有些尷尬:“那……你忙吧。”她接过那张小票,往旁边让了让,给后面排队的人腾出位置。 孟辰看著她转身要走,忽然从柜檯后面追了出来。 “蓁蓁。”他喊住她,手里端著一杯做好的黑糖珍珠牛奶,“给。” “之前的事,我欠你一个道歉。”孟辰的声音有些涩,“当时是我情绪太激动了,口不择言,说了很多伤害你的话。对不起。” 叶蓁蓁握著那杯奶茶,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都过去了,別提了。”她轻声道。 孟辰看著她,嘴唇动了动。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是自己不够成熟,从没真正替你考虑过。你跟我在一起五年,我省吃俭用,你跟著我省吃俭用,我连一件像样的礼物都没送过你。是我对不起你。” “你后来找了更好的,挺好的。至少他经济上不会亏待你……” 叶蓁蓁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辰……” 孟辰蹲了下来,旁边是来来往往路人,有人看了他一眼,又匆匆走过。他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微微颤抖著。 “我妈年前查出了癌症。”他的声音在发抖,“光吃药一个月就一万多,我妹妹上学还要学费……“ 孟辰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他扯了一下嘴角, “挺好的,幸好你没嫁给我。否则现在跟著我吃苦呢。” 叶蓁蓁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本就是个感性的人,又是谈过五年的前任,听到他过得不好,自己心里也並不舒服。 “有时候想想,自己挺失败的。”孟辰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三十岁的人了,一无所有。有时候后悔,上这个学有什么用?如果早点挣钱,女朋友八万八的彩礼就不会拿不出来,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分……” 他没有说下去。眼眶里的水终於没忍住,一颗一颗地落下来。 叶蓁蓁蹲下来,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她心里也不好受。 这是她的初恋。五年。从研究生到工作,从校园到异地。她的青春、她的爱意、她对未来的所有憧憬,都和这个人有关。他不是一个坏人,否则她不会跟他在一起那么多年。他们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只是后来,在现实赤裸裸的利益面前,那些美好被一点一点地磨损了。 她早已不怨他了。 或者说,因为周怀瑾的出现,她根本没有对这段感情的失去有太多悲伤。 “孟辰,会好起来的。”她低声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你是博士啊,毕业会有很好的工作的。” 孟辰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不过是听起来好听而已。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拿著死工资。我妈的手术费我都凑不齐,只能拖著,慢慢等死……” “你还差多少钱?”叶蓁蓁一时同情心泛滥,忍不住问他。 孟辰抬起头,看著她,眼底有一丝意外,隨即被更深的苦涩淹没了。 “这跟你没关係,你別——” “没有別的意思。”叶蓁蓁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就算是別人,我也会帮忙。我手上有点存款,算我先借你,等你以后工作了慢慢还。” 孟辰沉默了很久,才哑声道: “还差十万。” 叶蓁蓁打开手机,按了几下。 “我转给你,等你以后工作了慢慢还,不著急。” 孟辰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眼眶比刚才更红了。 “谢谢你,蓁蓁。”他的声音在发抖,“真的,谢谢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口。 “他……对你还好吗?” 叶蓁蓁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挺好的。” 孟辰看著那个笑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可他那个家庭和背景……”孟辰的声音低了下去,欲言又止,“你太单纯了,很容易被骗的。” 叶蓁蓁没有接话。她把奶茶插上吸管。她站在那里,在人来人往的商场走廊里,在从前他们一起走过的购物中心里,在回忆和现实的交界处,喝了一口从前最爱喝的奶茶。 “我知道了。” 她说,声音很轻,像在回答他,又像在回答自己。 拎著那些购物袋,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第114章 你吃的什么呀 叶蓁蓁一个人回了铂悦府。 房子很大,处在京市最繁华的地段,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她站在客厅中间,却觉得有些不適应。 这里的装修太冷了。灰白色调,极简风格,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不像毓园,有煲汤的香气,有院子里泥土和花草的气息,有他书房里纸张和墨水的气味,还有那只小白糰子满屋乱躥的热闹。 她还是喜欢和他在滨市,住在毓园里。 周怀瑾还没回来。 她一个人窝在沙发上,抱著靠枕,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电视开著,声音调得很低,在播什么她根本没看进去。 她点开周怀瑾的对话框,开始给他发消息。 【老周,我今天去买衣服啦,买了好几件。】 【花的你给的钱呢。】 等了几秒,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 【我还和知知见了面,我们在咖啡馆坐了好久,聊了好多。】 【我还以为她和陈总在一起了呢,结果她说没有,你说他俩到底有没有猫腻呀?】 还是没回。 【我现在在铂悦府,好无聊哦,你什么时候回来?】 几条消息发出去,没有激起任何迴响。 叶蓁蓁盯著屏幕看了几秒,靠在靠枕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又拿起来,打开外卖软体,翻了半天。烤鸭、涮肉、日料、川菜、湘菜、粤菜,什么都有,什么都想吃,又什么都不想吃。 突然感觉一个人吃东西好没意思。 哎,以前不是经常自己吃饭吗,怎么就开始不习惯了呢? 最后她关了外卖软体,又打开了和周怀瑾的对话框。 【老周,你吃的什么呀?】 发完这句,她自己也觉得有点烦人了。他肯定在忙正事,哪有空一直看手机。她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而此时,铂悦府几十公里外的另一处饭局,周怀瑾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目光扫了一眼,没有拿起来。 对面,沈家夫妇坐在圆桌的另一侧。桌上是精致的菜餚,摆盘考究。 “舟舟一晃都这么大了。”沈父放下酒杯,看著周怀瑾,目光里带著长辈的关切,“现在还在滨市任职?” “是。”周怀瑾微微頷首。 周母在旁边接话,笑容得体,语气里带著些歉意:“所以这以后,可能辛苦琳琳了。舟舟啊,工作忙得我们有时候一个月都见不上一面。” 她的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沈琳,笑了笑,“以后真要成了一家人,还得多担待。” 沈父摆了摆手,笑容爽朗而大方:“男人嘛,有事业心是好事。况且舟舟这个位置,做的都是为民造福的实事,我们做长辈的,支持还来不及呢。” 沈母也笑著看了自己女儿一眼。沈琳坐在旁边,穿著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长髮披肩,妆容淡雅,嘴角掛著一丝得体的、不咸不淡的微笑。她听著长辈们的对话,偶尔点点头,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我家这个啊,一年到头往国外跑。”沈母嘆了口气,“她哥哥也在国外,两个孩子一个都抓不住。” “这以后啊,正好让她收收心,多陪陪舟舟。” 周母放下茶杯,目光在周怀瑾和沈琳之间来迴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俩孩子,真是越看越般配。” 周怀瑾没有接话。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抬起头,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个话题。 “沈叔叔,听闻令郎的公司海外上市,下一步想开拓国內投行市场。”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毓记在这方面还是有一些资源的。” 沈父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他自然听得懂这话里的分量,毓记不是普通的企业,能和毓记搭上关係,对於国內市场自然是强大的助推。沈家从政,自然需要背靠资本,沈宴在华尔街拼下不少资本,但最终还是要回国接班,最好和沈琳一样,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伴侣。 “是是是。”沈父的笑容深了几分,语气里多了一丝热切,“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毓记背书,沈宴也能放开手脚了。” “沈叔叔客气了。”周怀瑾的语气依旧平淡。 沈父看了他一眼,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隨意了一些:“舟舟,听闻你在滨市正在推进改革?” 周怀瑾点了点头。他没有急著说话,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滨市的水很深,目前掌握了一些线索,涉及的级別不低。”他顿了顿,又沉声道,“但我个人能力终是有限,必要时,还是需要督察组的进驻,才能连根拔起。” 沈父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这个你放心,你做的是正事,上面一定会配合。给滨市一个清朗的环境,这是大势所趋。” 周怀瑾端起茶杯,朝沈父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笑道。 “那就有劳沈叔叔安排了。” 晚宴散尽。 包间里的人一个一个地走了。 周怀瑾看著桌上那只还剩半杯茶的杯子,站了几秒,才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叶蓁蓁发的。 他点开,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最后一条是一个多小时前的。 【老周,你吃的什么呀?】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打了一行字,刪了,又打了一行,又刪了。最后直接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吃饭了吗?”他轻声问道。 “没有呢——”叶蓁蓁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著一种“我好可怜”的委屈,“我在看附近外卖,翻了半天了,选择困难症犯了。” “有什么想吃的?给你带回去。”他问道。 “不知道哎,我现在有点选择困难。你那边结束了呀?”叶蓁蓁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雀跃。 “嗯。” “那你那边有什么好吃的吗?帮我带一份,什么都行,你看著买,反正你买什么我都吃。” 周怀瑾掛了电话,喊了服务员,打包了几个菜回去。 车窗外,京市的夜景飞速后退,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对司机说。 “开快一点。” 第115章 帮你洗 周怀瑾到家的时候,叶蓁蓁正躺在沙发上,腿搭在扶手上,怀里抱著靠枕,手机举在面前,正刷著什么。 听到动静,她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光著脚跑到玄关。 “老周,你终於回来了。”她接过他手里的袋子,鼻子凑上去闻了闻,“我一个人好无聊,等你等了好久。” “过来吃饭。”周怀瑾换了鞋,走到餐厅,把那些打包盒一个一个地打开。 一大份海鲜粥,还烫著,白米熬得浓稠,虾仁和乾贝的鲜味融在粥里,旁边是一份虾饺和粉蒸排骨。还有两只清蒸的大飞蟹。 叶蓁蓁闻著味就飘过来了,坐到椅子上,先舀了一勺海鲜粥,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 “哇,好好吃啊。”她又夹了一个虾饺,咬了一口,直呼,“怎么我就找不到这些好吃的地方?” “老周,你晚上吃的什么呀?”她好奇问他。 周怀瑾想了想:“忘了。” “这都能忘?”叶蓁蓁一脸不可思议。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饭桌上的菜都没怎么动,因为大家都知道重点不是吃饭。 两家父母相谈甚欢,从儿女婚事聊到產业合作,从產业合作聊到仕途规划,字字句句都是权衡,都是计算。 他看著叶蓁蓁在对面吃得一脸满足,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著一粒米,正专心致志地对付一只蟹钳,用筷子捅了半天捅不出来,乾脆用手掰,有点搞笑。 他忽然也觉得有点饿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饺。 “你没吃饱呀?”叶蓁蓁抬起头,看著他。 “嗯。” “果然应酬就是应酬,吃都吃不好。”她说著,把那只好不容易剥出来的蟹腿肉放进了他碗里,“你多吃点。” 两个人把那些菜吃得一乾二净。 叶蓁蓁靠在椅背上,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嘆了口气。 “又吃撑了。”她嘟囔著。 又开始把自己买的那几袋衣服倒腾出来了。一件一件地拎出来,举在身前,对著客厅的穿衣镜比划。 “这件好看吗?”她举著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回头问他。 “还行。”周怀瑾靠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遥控器,把电视调到了新闻频道。 “这件呢?”她又换了一件,浅粉色的薄外套,翻领的,扣子是珍珠的。 “挺好。” “那这件?”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收腰的,裙摆到膝盖。 “不错。” “哎呀,到底穿哪个好看嘛!”叶蓁蓁急了,抱著那堆衣服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到了他身上,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 周怀瑾被她撞得手里的遥控器差点飞出去。他伸手扶住她的腰,防止她从腿上滑下去,抬起眼,看著面前这张不满地嘟著嘴的脸。 他忽然低笑一声。 “不穿最好看。” 叶蓁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不正经打得措手不及。 一只手就扣住了她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沿著她的腰线滑了下去,指尖触到了连衣裙的拉链。 “哎呀,別脱我衣服——”她挣扎著,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软。 “不行不行,还没洗澡——” “一起洗。”他已经站了起来,直接托起她,往浴室的方向走。叶蓁蓁的腿缠著他的腰,手搂著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窝里,耳根已经红透。 浴缸里放满了水,热气蒸腾。 叶蓁蓁被他放进去的时候,水溢出来一些,湿了地面的瓷砖。 她缩在浴缸的一角,把自己埋在水里,只露出一张红透了的脸。 周怀瑾跨进来的时候,水又溢出了一大截。他靠在浴缸的另一端,长腿伸过来,脚趾碰了碰她的小腿。叶蓁蓁缩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但浴缸就这么大,再挪也挪不到哪去。 他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慌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將人从水的那一头捞了过来。 她跌进他怀里,后背贴著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和心臟有力的跳动。 他的手臂环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嘴唇贴著她的耳廓,声音低哑。 “我帮你洗?” “不用……我自己会洗……” “你洗不乾净。” 叶蓁蓁觉得自己快要在水里化了。 “洗乾净了,真的洗乾净了——”她快要哭出来了。 他才终於关了水,用浴巾將她裹住,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床很软,被子很轻,她躺在上面,不著寸缕,头髮湿漉漉地散在枕头上,像一朵被雨打湿了的花。浴巾已经滑落到了床下,她伸手想去够,被他按住了手腕。 周怀瑾看著她,低头吻了上去。 她的脑子里炸开了一片白光。 她从未想过,那个高不可攀、冷漠严肃的人,会为她做这种事。 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嗓子也忍住发出一声声的呜咽。 他抬起头,鼻樑上泛著盈盈水光,嘴角掛著一丝揶揄的笑。 “叶蓁蓁,想要淹死谁?” 叶蓁蓁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她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软了。 “叶蓁蓁,自己爽了就不管別人了?”他附在她耳边低笑。 叶蓁蓁觉得今晚的周怀瑾格外反常。 她甚至都怀疑他在路上是不是偷偷吃药了。 她又被迫喊了好几声老公,他也没有放过她。 她最后抱著他沉沉睡去之前,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哎,要是他和自己是一样的普通人就好了。或许他们真的能当一对普通夫妻,过著平淡安稳的生活。可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她大概也不会遇见他。 她想起林知今天说的那句话——“牛马爱上资本家,是最大的杀猪盘。”又想起孟辰说的——“你太单纯了,很容易被骗。” 她睁开眼,睫毛蹭著他的下巴,声音很轻很轻。 “老周……” “嗯?”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带著將睡未睡的沙哑。 她张了张嘴,想问我们会在一起多久?可问题都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问了又怎样呢。 她闭上眼,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晚安。” 他的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小孩。 第116章 喜欢就生一个 叶蓁蓁第二天睡了个自然醒,醒来时,周怀瑾早先她一步起床了。 她穿著睡衣,趿拉著拖鞋,迷迷糊糊地走到客厅。周怀瑾衣服都换好了,深灰色的夹克,白衬衫。 “老周,我们回滨市吗?”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周怀瑾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头髮乱糟糟的,睡衣皱巴巴的,领口处还带著昨夜未消的痕跡。 “嗯。”他伸手顺了顺她的头髮,“林锐的女儿昨天百岁宴,今天要不要去探望一下?” 叶蓁蓁一听不用上班,瞬间就开心了。 “好好好!”她转身就往臥室跑,“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对啦,还要给小宝宝挑礼物呢。” 她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又对著镜子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 两个人去了母婴店。 店员看到这一对养眼的男女走进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男的深灰色夹克白衬衫,一脸严肃,一看就是体制內的领导,女的浅粉色连衣裙,鹅蛋杏眼,古灵精怪的。 店员迎上去,笑容满面。 “请问要选点什么?宝宝多大了呢?” 叶蓁蓁站在婴儿用品区,看著那些花花绿绿的小衣服小鞋子,眼花繚乱的:“一百天的小孩,挑几件衣服吧。” 店员从货架上取下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服,展开来给他们看:“可以买59码的,小男孩还是女孩呢?” “女孩。”叶蓁蓁接过那件粉色的半背衣,手指摸了摸棉布的质地。 “老周,你看小孩的衣服好小啊,也就你巴掌那么大。” 她將小衣服放在周怀瑾手上比了比,周怀瑾也轻笑一声:“是挺小的。” 店员看著这一幕,笑著说:“妈妈好年轻,身材真好,一点不像刚生完宝宝的。” 叶蓁蓁愣了一瞬: “呵,確实没生过……” 她挑了好几件小衣服。又挑了两件適合小月龄宝宝的安抚玩具。 叶蓁蓁觉得还要照顾到妈妈的感受,於是又转到商场营养品区,买了两盒补气血的阿胶和一盒燕窝。 两个人去了林锐家。 车子停在新区的一个別墅区,沿路的行道树是新栽的银杏,枝干细细的,刚冒出嫩绿色的芽苞。 叶蓁蓁隔著车窗看著,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林秘书家底挺厚的啊。” 周怀瑾告诉她:“林锐的岳父是诺希生物的老总。” 叶蓁蓁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 “诺希?” 她工作的学校是生物医药类的,毕业生每年挤破头想进诺希。那是国內生物製药行业的龙头企业,林秘书的岳父是老总?她想起林秘书平时那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她从来没想过这个人还有这样的背景。 “领导,林秘书和陈处谁级別高啊?”她忽然问了一句。 听到这,周怀瑾都笑了。 “你来这么久了连这都弄不明白?” 叶蓁蓁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我每天就只认真工作,才不琢磨这些。” 周怀瑾笑得无奈又好气,说得好像她多勤勉一样。 “陈雪菲呢,虽然你们喊她陈处,但其实只是副处,管理秘书处那几个员工。”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林锐是区委秘书处总秘书长,兼区委书记秘书。你觉得哪个级別高?” 叶蓁蓁大概明白了。陈雪菲虽然是个“处”,但只管理那几个员工,匯报对象是总秘书长林锐。而林锐的直属领导是周怀瑾本人,权力和职级都不是一个量级的。再加上岳家那么强,也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坐到了这个位置。 她忽然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现实,没有背景,就算拼尽全力,也未必够得到別人起跑线的一半。 两个人下了车,林锐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他今天没穿平时那身衬衫西裤,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单位时柔和了不少。 “领导,叶老师,快请进。”林锐忙打开门。 客厅里,一个年轻女人正抱著孩子坐在沙发上。她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穿著一件浅粉色的家居裙,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白净细腻,五官秀气,身形纤细,腰身已经恢復得很好了,完全看不出刚生完孩子。一看就是被养得很好、从小没吃过什么苦的富家女。 见她们进来,忙起身,柔声喊了句: “领导,嫂子。” 叶蓁蓁被这声嫂子喊得有点尷尬。 但周怀瑾並没说什么,连林秘书也神色如常,她也不好说什么。 周怀瑾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她:“给孩子包的红包。” 女人有些不好意思道谢:“谢谢领导。” 叶蓁蓁看她抱著孩子,忙將手里的东西递给林秘书。 “这是给宝宝的礼物,还有给妈妈的。” 林秘书接过,忙道谢:“谢谢叶老师。” “快请坐。” 林锐从妻子怀里接过孩子,动作熟练自然,將小小的软软的一团稳稳地抱在怀里:“我来抱,你歇著。” 叶蓁蓁看著林秘书抱孩子的样子,有些意外。她以为林秘书在单位已经够细致了,没想到带娃也是一把好手。 她忽然有些好奇,凑过去看了看那个小婴儿。小宝宝穿著一身粉色连体衣,小脸肉嘟嘟,白里透粉,眼睛又黑又圆,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嘴巴微微嘟著。 “哇,好可爱呀。”叶蓁蓁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哄小孩的软糯,“粉嘟嘟的,眼睛又大又亮,像妈妈。” 小宝宝像是听到了她的夸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我能抱一下吗?”叶蓁蓁伸出手,又缩回来,有些紧张地看著林锐。 林锐笑了,把宝宝小心翼翼地递过去:“你一只手托住后颈,另一只手托住屁股,对,就是这样——” 叶蓁蓁小心翼翼接过那个小东西,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力气大了会把宝宝弄疼,力气小了又会掉下去。小宝宝在她怀里动了动,小手忽然伸出来,抓住了叶蓁蓁的头髮,还咯咯得笑了出来。 “老周,你看,她笑了誒。”叶蓁蓁低头看著怀里的婴儿,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周怀瑾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叶蓁蓁好像天生就招幼崽喜欢。 奕欢奕诚喜欢跟她玩,小周也喜欢黏在她身上。 小宝宝正睁著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他看了几秒,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宝宝的小拳头。 “你要不要抱抱她?”叶蓁蓁抬起头,笑著问他。 但隨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算了,你那么严肃,给人嚇到怎么办。” 叶蓁蓁也只抱了一会儿就把宝宝还给了林锐,小宝宝到了爸爸怀里,扭了扭身子,小嘴一张一合,发出细细的哼唧声。 “是不是要喝奶了?”叶蓁蓁小声问。 林秘书低头看了看宝宝,妻子已经站了起来,从茶几上拿起奶瓶,在手背上滴了两滴试了试温度,走过来。两个人配合得默契而自然,一个抱孩子,一个餵奶。 喝完奶,林秘书还会熟练得给宝宝拍嗝。 叶蓁蓁默默感慨,林秘书真是个超级奶爸。 反观身边这个,她难以想像,如果当了爹,是不是还是那副大领导样子。 周怀瑾和叶蓁蓁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孩子还小,需要照顾,不好多打扰小夫妻两个。 回去的路上,叶蓁蓁坐在副驾驶上,嘴里还在念叨。 “林秘书老婆好漂亮啊,看著一点不像生过孩子的,身材恢復得也太快了。你说人家怎么做到的?我表姐生完孩子胖了三十斤,到现在三年了都没瘦下来。” “老周,他家小宝宝也好可爱呀。小小的一团,软乎乎的,快把我萌化了。” 周怀瑾单手握著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喜欢,就生一个。” 她喜欢小孩,他年纪也不小了,有个孩子,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下一步。 叶蓁蓁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著他,他的侧脸在车窗外的光影里明暗交替,表情看不出什么,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生了孩子算什么?私生子吗?她自己都还没想清楚这段关係的走向,怎么敢把一个生命扯进来。况且医生也说了,她不好怀孕的。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以为生孩子是养小猫啊……我才不给你生。” 周怀瑾没有说话。 第117章 坐没坐相 回到毓园,果不其然,小周又造反了。 猫碗翻了,沙发上的靠枕被推到了地上,窗帘上的流苏被扯下来一截。见他们回来,一个滑步就冲了过去,不停地喵喵叫。 周怀瑾换了鞋,看了一眼那一地狼藉,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走进了书房。 叶蓁蓁如蒙大赦,一边扫一边小声教育小周:“祖宗啊,你爹好不容易心情好一点,你能不能消停一天?” 小周“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小腿,把自己的屁股对著她,开始舔爪子。 叶蓁蓁嘆了口气,趁机赶紧收拾。 书房的门关著,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叶蓁蓁收拾完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端著杯子走到后门边,隔著玻璃门看了一眼院子。玉兰花竟然开了,还是粉色的!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周怀瑾站在书房的窗前,手机贴在耳边。窗外是院子,叶蓁蓁正蹲在玉兰树下,拿著手机,对著那棵开花的树拍照。她拍了几张,又换了个角度自拍,蹲下去,站起来,侧著身子,踮著脚尖,各种动作都试了一遍,看著屏幕皱起了眉,大概是觉得拍得不好看。 电话那头,沈琳的声音带著几分无语和焦急。 “大哥,你前女友今天竟然找上我了!” 周怀瑾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她给我告密,说你养小三!”沈琳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能不能藏好啊?!” 周怀瑾靠在窗框上,看著院子里那个正举著手机对著玉兰花反覆找角度的人。 “我为什么要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琳深吸了一口气,呵呵一笑。 “那我藏好行吧……” 她也是服了。今天莫名其妙地,被一个自称“周怀瑾前未婚妻”的女人找上门,还给她看了一张照片,周怀瑾蹲在地上,低著头,给一个年轻女孩繫鞋带。 沈琳看著那张照片,第一反应是,这个男人还会做这种事啊? 但转头还是怒吼一声:“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演技勉强合格。 周怀瑾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叶蓁蓁正站在玉兰树下,小周也跟在她脚边蹦躂。 见他出来,立马就使唤他: “老周,你帮我拍几张。” 周怀瑾接过手机,举起,对著她按了一下。 “好了。” “这就好了?”叶蓁蓁狐疑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她站在玉兰树下,表情还没准备好,嘴巴微张,眼睛半闭,一只手还在整理头髮,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智障。 “不行不行,重拍。” 她把手机塞回他手里,跑回树下,一边摆pose,一边指挥他。 “你要蹲下来拍,仰角拍显得腿长。” “对对对,就这样,要对焦。” 她又把小周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脸贴著猫头,笑眯眯地看著镜头。 “再拍几张,我要抱著小周。” 她一顿指挥,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往左挪两步,一会儿往右挪两步。周怀瑾被她使唤得有些找不到北了。 看著屏幕里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忍了。 叶蓁蓁终於拍满意了,从他手里拿过手机:“发给我发给我。” 翻著翻著,眉头忽然皱了起来:“哎呀你怎么把我拍得这么胖?” 周怀瑾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指著的那张照片,她蹲在地上,小周趴在她腿上,她对著镜头笑,脸圆圆的。 “不胖啊。”他说。 叶蓁蓁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意思是我本人就照片这样?” 周怀瑾:“……” “你说呀。”叶蓁蓁不依不饶,手指戳著他的胸口,“倒是说清楚。” 周怀瑾深吸了一口气:“拍照是平面成像,视觉是三维成像。按照光学原理来说,二维图像会比三维物体在视觉上显得胖。” “我就说我没这么胖嘛!”叶蓁蓁这才满意点点头,理直气壮地得出结论,“都怪你给我吃那么多。” 叶蓁蓁又开始视察她的菜地。 番茄苗已经挺起来了,叶子不再耷拉了,新发了两片嫩绿的小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草莓苗也活了,匍匐在地面上。窗台上那几杯豆角也冒出了白白的芽尖。 她蹲在地上,眼睛里全是光。 “老周你看!”她回过头,朝著站在后门口的他招手,“我种的苗都活了!你看这个番茄,新的叶子长出来了!还有这个草莓!” 周怀瑾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秧苗一棵一棵地排著队,间距均匀,行列整齐,看得出来种的时候很用心。 “等到夏天我们就可以吃自己种的西瓜啦,还有水果番茄,我最喜欢的葡萄应该也能爬满架子了。”叶蓁蓁蹲在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仰著脸看他。 “太棒啦。我要买个摇椅放在树下,天气暖和了,可以在院子里看看花,泡泡茶。” 她越说越来劲,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开始搬东西。先是把茶台从客厅搬到了树下的桌子上,又跑到地下储物室,翻出几盒茶叶。 “老周,你下午来院子里看文件,我给你泡茶喝。” 说著,就把茶台搬到树下的桌子上,又跑到地下储物室,找出几盒茶叶。 春日午后,不冷不燥。 周怀瑾在院子里看著文件,阳光从玉兰花的缝隙里落下来,在纸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蓁蓁在一旁泡茶,一会儿一杯,端到他面前。 她没坐多久,又跑回储物室,翻出几罐坚果,盘腿坐在竹椅里,嘎嘣嘎嘣地嚼著,像一只偷吃的仓鼠。偶尔往他嘴里塞几颗,他不张嘴,她就举著坚果在他嘴唇边等著,等他自己受不了了张了嘴,她才满意地收回手,继续嘎嘣嘎嘣。 她坐没坐相,盘著腿,靠著椅背,半躺半坐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周怀瑾看了她一眼,想教育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第118章 遗书 叶蓁蓁无聊了,放下手里的坚果罐子,从椅子上跳下来,跑进车库,推出了那辆粉色的小电驴。 天气暖和了,小电驴简直是最完美的交通工具,不会堵车,想停就停。 毓园的位置好,春天到了,海棠花开了,附近游客也多了,街边的小店一家挨著一家,奶茶店、甜品店、麵包房、水果摊,热闹得很。她买了两块小蛋糕,又外带了两杯咖啡。又拐到水果店,买了份新鲜的果切。 拎著满满当当的几袋东西,骑著粉色的小电驴,穿过开满海棠花的街道,回到毓园,把车停在车库里那辆黑色奥迪和白色路虎之间。小小的粉色电驴挤在两辆大车中间,像只混进了狼群的兔子。 叶蓁蓁拎著大包小包,开心地跑进院子。 “老周,这个咖啡特別香。”她把那杯咖啡放在他手边,“我在外面看到不少人排队呢。” 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著自己的咖啡,一口小蛋糕,一口咖啡,吃得满足极了。 周怀瑾看著文件,嘴里一会儿被塞一颗坚果,一会儿被塞一口蛋糕,一会儿又被塞一块水果。还有只猫时不时地抓他的脚。 导致他根本无法专心。 “叶蓁蓁。” “啊?”她正低头挖蛋糕。 “自己去玩。” “哦。”她不打扰他了,自己缩回椅子上,打开手机,开始逛购物软体。 凤棲园那边的家具家电,正好趁现在好好挑挑。 逛著逛著,她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她可以买个咖啡机呀,自己做咖啡。先送到这里,等那边能住了再搬过去。 她开始在网上挑咖啡机。半自动的、全自动的、家用的、商用的,看得眼花繚乱。 最后挑了一台薄荷绿的半自动,配了一个磨豆机,又挑了几包不同风味的咖啡豆,准备大展拳脚。 她缩在木椅里,又感觉不太舒服,马上买个摇椅。 藤编的,宽大的,带靠枕的那种。放在玉兰树下,春天看花,夏天乘凉,秋天看落叶,冬天裹著毯子晒太阳。 加入购物车。 她一边逛一边往嘴里塞东西,嘴角翘著,脚也晃著。 周怀瑾的手机震了。 他接起来,目光微顿。 “吴琼找到了,明天能到国內。” “安排京市警方,收押逮捕。”周怀瑾沉声道。 他掛了电话,隨即拨了林锐的號。 “吴琼找到了。明天去京市。”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把消息放出去,何思敏死因存疑,疑似好友吴琼因財暗杀。目前吴琼正在接受审问,案情有重大突破。”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掛了。 —— 叶蓁蓁第二天早上是被周怀瑾吵醒的,才七点钟,就看到周怀瑾已经换好了衣服。 “老周,你起这么早?” “我和林锐去趟京市,有点急事。” 叶蓁蓁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揉了揉眼睛,“哦”了一声。 她没有问去做什么。这么急,这么早,穿成这样,肯定是有大事。 此时,鼎鑫大厦顶层。 杯子碎裂的声音响起。 “那个吴琼不是已经送到东南亚了?”李承森眼神狠厉,让站在他对面的李承豪后背一阵发凉。 “哥,我也不知道……之前,那边的人说,吴琼早就在园区被整死了……”他的声音发紧,“那边的人说,她是被人带走的,有人用专机接回来的。直接飞到京市,落地就被警方带走了。” 李承森转过身,看著弟弟,目光钝钝地压过来。 “能在境外把人带回来,还能直接收押在京市——”李承森把手里那根被捏得变了形的烟丟进菸灰缸,声音低下去,“周,怀,瑾。” 李承豪的脸白了一瞬。 “阿豪,你派出去的人,是一点作用没起?”李承森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那种平静比发火更让人害怕。 李承豪攥紧了拳头,转身走到窗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声音压得极低。 “马上滚过来。” 京市,某看守所。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头髮散乱,脸上有几道还没完全癒合的伤痕。 她低著头,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浑身都在发抖。 目光涣散恐惧,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醒来,还没分清自己到底是不是还活著。 “周书记,吴琼身上有多处外伤,且精神遭受过严重创伤。”旁边的警官翻开面前的档案,低声说了一句。 吴琼忽然激动起来。她想要站起来,但手銬锁著她,她只能拼命地往前探著身体,手腕被铁环勒出了红痕。 “思敏不是我杀的——”她的声音尖锐颤抖“放了我,求求你们放过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没跟我说过——” 周怀瑾看著她,没有说话。 等她哭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他才开口。 “放你出去,你可能马上就能见到何思敏了。” 吴琼的身体僵了一下。 “现在这里,对你来说,才是最安全的。”周怀瑾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这里是京市,没有人能闯进来要你的命。”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吴琼,无论你知不知道,只要他们觉得你知道,你就活不成。还没明白吗?” 吴琼的嘴唇在抖,眼泪无声地流。 “领导,求您救救我……” “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我从来没有害过人……” 周怀瑾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只要他们倒了,你才会自由。所以,你该怎么做,心里应该有数。” 吴琼低著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思敏不是自杀的……我们一起从那个小村子出来,说好了要出人头地……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怎么会死……”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发颤。 “她一定是被李承豪害的……” “何思敏和李承豪什么关係?”周怀瑾问道。 “她是李承豪包养的情妇……他给她资源,捧她出道……可也把她当礼物,送到各个大佬的床上……”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天闕……表面是个高档会所,其实是个巨大的魔窟。里面有各种见不得人的交易……” “思敏看著光鲜亮丽,背后却不被当人看。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鬱症和精神疾病。后来,她偷偷录了音,想以此威胁李承豪给她自由……” 她抬起头,看著周怀瑾,眼睛里全是血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著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结果……”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周怀瑾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她有留下什么吗?” 吴琼点了点头:“她写过遗书。临死前几天交给我的。我……埋在了我们老家的院子里。” 周怀瑾站起来,转身对身后的警官说了两个字。 “去找。” 按照吴琼的描述,警方立即赶往那个位於北方农村的小院子。在墙角那棵老槐树下,挖出了一个用塑胶袋层层包裹著的铁盒。里面是一封手写的遗书。 周怀瑾接过那封遗书,字跡潦草凌乱,有些地方被泪水洇湿了,但上面的几个名字,他看得很清楚。每一个都在这个城市的权力和金钱的网络里,占著极其重要的位置。 也就是这些人,充当了李承森的保护伞。 怪不得李家兄弟有恃无恐,有的人,他见了,都要喊一声领导。 虽算不上直接证据,但那些名字,也印证了他一直以来的猜想,把那条线也连了起来。 “林锐,把消息放出去。” 他看著窗外正在慢慢亮起来的天,勾了勾唇角。 “等著看那些人一个一个坐不住。露出马脚。” 第119章 魏子璇 叶蓁蓁今天上班感觉很奇怪。 领导和林秘书出差了,连一向勤奋的小魏竟然也没来。 她在微信上问了小魏一句“今天请假了吗”,消息发出去一个小时了,也没有回。 她一个人坐在八楼的工位上,对著电脑,旁边是空荡荡的座位,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哎,要是陈錚在就好了。 她没什么事做,乾脆又打开购物软体,继续挑家具。 此时,天闕会所。 灯光调得很暗,空气里瀰漫著雪茄和酒精的味道,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李承豪坐在沙发上,手指间夹著一根雪茄,烟雾裊裊地上升。 “这不是挺骚的吗?”他伸出手,揪住她的头髮,將她的脸抬起来,“怎么就拿不下周怀瑾?嗯?” 魏紫璇的嘴唇在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但她不敢哭出声。 “豪哥……你再给我点时间……求你了……” “老子在你身上投了多少?”李承豪鬆开她的头髮,靠在沙发上,吐出一口烟雾,“你他妈怎么回报我的?” 魏紫璇抓著男人的裤脚,慌乱保证: “豪哥,我一定能……你再给我点时间……” 李承豪看著跪在地上的那个瘦削的身影,眼神里没有怜悯,像在看一件贬值的商品。 魏紫璇从大学就跟了李承豪。 她是从农村出来的。重男轻女的家庭,她是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她拼了命才考上大学,走出那个村子。 可是到了城市,她才发现一无所有的自己,根本无法存活。 为了赚学费,她去天闕当服务生,意外被李承豪看上。 他是鼎鑫集团的二公子,滨市最有钱的富二代。她以为自己遇到了贵人。他给她学费,给她租房子,送她许多昂贵的礼物。 可她还是太天真了。那些人,哪有真心呢?刚开始图她年轻、新鲜、乾净,可总有更年轻、更漂亮、更会討好他的。何思敏就是其中一个。他给何思敏资源,捧她出道,让她从酒吧驻唱变成了小有名气的女星。 她一直很嫉妒何思敏。后来她才知道,何思敏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和何思敏比起来,她不爭不抢,温顺听话。李承豪养著她,又帮她铺了京大的研究生这条路,给她打造了“才女”的人设,让她变成了那个在別人眼里闪闪发光的女神。 可光环底下呢?她出卖自己的身体。李承豪在床上有很多变態的爱好,她不敢反抗。他拍过她很多照片和视频。如果她不听话,何思敏就是她的前车之鑑。 她比何思敏要幸运,至少他没把她到处送。她见过的,在天闕顶层的vip包厢里,何思敏一个人,同时服侍三个老男人。 再光鲜有什么用呢?不过是个高级妓女而已。 而她,也不过是李承豪手里的一颗棋子。安插在秘书处,目標只有一个,接近周怀瑾,捏住他的把柄。 可她来了这么久,连周怀瑾的办公室都进不去。 李承豪等不了了。他说,如果周怀瑾这条线拿不下来,她就得去天闕“帮忙”。她知道“帮忙”是什么意思。何思敏之前也去帮过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不想死。她还不想死。 魏子璇两三点才回来,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不久。 叶蓁蓁看到她这副样子,一时震惊: “小魏,你怎么了?是遇见什么事了吗?” 魏子璇抬起头,勉强扯了一下嘴角,张了张嘴,眼眶又红了:“家里有点事,请假了。” 叶蓁蓁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追问,只是把纸巾盒推到她手边。 “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说,就算我帮不上忙,也算个倾诉对象。你別一个人扛著,会扛出问题的。” 魏子璇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蓁蓁姐,我是从农村考出来的。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给我弟弟,他们连学都不想让我上,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嫁人换彩礼才是正事。我上学的钱,全是靠我自己打工,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叶蓁蓁没想到,小魏竟然有这样一个家庭。 “毕业后,他们一直吸我的血。”魏子璇哭著继续说,“不给就闹,打电话骂我,说我忘恩负义,说白养了我这个白眼狼……” “他们还说,不给钱,明天要到单位来闹。蓁蓁姐,我真的好怕……” 叶蓁蓁把纸巾递过去,心里真的又气又心疼。 “怎么会有这种父母?” 虽然她的家庭並不富裕,但也是在爱里长大的,上学时,爸爸会骑著小三轮去学校接送她,风雨无阻,妈妈会省下钱给她买好多漂亮衣服。 她以为天下的父母都是这样的。后来才知道,不是的。她想起闺蜜林知的家庭,原来这世上还有许多父母是不爱自己孩子的。 她缓了缓情绪,安慰魏子璇:“小魏你別怕,闹到单位又怎样?领导会为你做主的。” 魏子璇抬起头:“真的吗?” “嗯。”叶蓁蓁点了点头,语气篤定,“他今天出差了,明天你和他反应一下。领导虽然看著凶,其实很维护自己员工的。你別看他平时冷著个脸,其实谁被欺负了他都记著。” 魏子璇低下头,擦了擦眼泪:“谢谢你,蓁蓁姐。” 叶蓁蓁拍了拍她的肩膀,魏子璇情绪平復了许多。 叶蓁蓁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竟然是杨冠宇打过来的。 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杨冠宇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蓁蓁,疗养院那边说我爷爷晕过去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我正在去滨市的路上,能不能麻烦你先过去帮我看看?” 叶蓁蓁听到后马上站起身,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对著手机说:“学长你別急,我这就过去。你开车小心,別著急,安全第一。” 第120章 我也是有些急的 她几乎是跑著出的单位大门。打了辆车,报了医院的地址。 赶到医院后,等了半个小时,人从抢救室送了出来。 “病人是急性心梗,送医及时,没有生命危险。”医生说,“需要在医院观察几天,家属来了吗?” 叶蓁蓁站起来,赶忙道谢:“谢谢您,家属在路上,马上就到。” 她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给杨冠宇拨了个电话过去: “学长,爷爷是突发心臟病,但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你別著急。已经转到病房了,我在陪著。” 杨冠宇听完鬆了口气:“谢谢你蓁蓁,我这就到了。” 老爷子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著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著头顶的吊瓶,人抢救过来后,倒没显得多虚弱了。 床头柜上放著护工买来的一兜水果。叶蓁蓁剥了一个橘子,托在手心里,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凑近了一些。 “爷爷,你吃口橘子呀。” 老爷子看著她看了好几秒,突然问她: “小宇放学了吗?” 叶蓁蓁笑著回:“放学了爷爷,他马上就到了。今天学校有点事,耽搁了一会儿,他很快就来。” “小宇这次是不是又考了第一?”老爷子又问她。 “是呢。”叶蓁蓁把一瓣橘子递到他嘴边,他慢慢张开嘴,“他成绩可厉害了,又是第一名。” 老爷子听完就笑了:“他从小就学习好,家里的奖状一整墙。” 叶蓁蓁笑著连连点头:“是呢,老师都说他能考上清大呢。” 杨冠宇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叶蓁蓁坐在爷爷床前剥著橘子一瓣瓣餵著她。 爷爷笑,她也跟著笑。 爷爷说著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她也顺著他往下聊,跟哄小孩一样。 他心里莫名地一暖,又漾起股酸意。 他在门口站了好久,才走进去。 “辛苦你了,蓁蓁。”他的声音有些哑。 “没事的。”叶蓁蓁站起来,把椅子让给他,“正好我今天上班也没什么事,你来了我就放心了。爷爷状態还行,刚才还吃了好几瓣橘子呢。” 杨冠宇在床边坐下来,握住老爷子的手。 “爷爷,您感觉怎么样?” 老爷子转过头,浑浊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转到叶蓁蓁脸上,又转回来。他忽然皱起了眉。 “小宇,这个姑娘是谁?” 杨冠宇笑著说:“是我学妹。” “学妹?”老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也拔高了一些,“你还在上学怎么能早恋?咱家那么穷,可不能耽误人家。” 杨冠宇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爷爷,我早就毕业了。您又忘了。您看我都多大了,三十一了。” 老爷子盯著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目光又转向叶蓁蓁,眼底忽然亮了一下。 “那这是你媳妇吗?你啥时候结的婚呀?” 杨冠宇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爷爷,不是的……” 杨冠宇將叶蓁蓁送到门口,有些不好意思解释。 “我爷爷脑子糊里糊涂的,你別介意。” “没事的。”叶蓁蓁笑著说,“我奶奶以前也是老年痴呆,比爷爷还夸张。” “她总是说我爷爷是贼,要偷她东西,看到他就打。我爷爷那时候八十多了,被她追著满屋子跑。” “还有一次,她看到我妈,指著我妈的鼻子说『她是小三,说我爸结婚了,已经有老婆了。”叶蓁蓁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 杨冠宇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么搞笑吗?” “是呢,老糊涂嘛。”叶蓁蓁感慨,“后来过了三年就去世了。走的时候很安详,像睡著了一样。” 杨冠宇也嘆了口气。 “是啊,人老了身上就都是毛病。爷爷今年八十多了,医生说各个器官都在衰竭。” “他辛苦了一辈子,供我上学。最大的心愿就是在死前看到我成家立业……” “我也挺不孝顺的,不能让他如愿。” 叶蓁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生老病死这种事,真的是最无力的。 “爷爷肯定为你骄傲的,你给家乡做的事,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他的孙子是全县的榜样。” “而且你这么优秀,肯定不愁找不到合適的女孩呀。”她的语气又轻快了起来,“你高中毕业的时候,好多人都说你是学神、是校草呢。好多女生都可仰慕你了。” 杨冠宇不好意思笑了下。 “是吗?” “是呢。”叶蓁蓁说得篤定,“你就是我的偶像好嘛。我妈天天念叨你,你没发现我妈特別喜欢你吗?” 杨冠宇想了想,嘴角弯了弯:“好像是誒。我前两天碰到阿姨,她叫我去家里吃饭,还给我塞了一堆吃的。” “是呢。”叶蓁蓁笑著回道,“也就是你太优秀了,她身边没有配得上你的姑娘,要不她早给你说媒了。” 杨冠宇看了她一眼,无奈笑笑。 “阿姨倒是说,让我给你留意。” 叶蓁蓁愣了一下,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哎呀,你別理她。她就总是这样,生怕我嫁不出去一样。” 杨冠宇也跟著笑了,但笑完之后,他状似无意问她 “说起来,你不想找男朋友吗?” 叶蓁蓁愣了一瞬,隨即乾笑:“呵呵,你都不急,我急什么?” 杨冠宇沉默了两秒,没说什么。 计程车到了,他看著远去的影子,低声说了句: “其实,我也是有些急的……” —— 叶蓁蓁回到毓园的时候,阿姨把饭也快做好了。 一般他们上班时,阿姨都会来做好晚饭。 她刚要给周怀瑾打电话,问他几点回来,门就开了。 “老周,你今天出去了一整天啊?” “嗯,京市那边有点事。” 周怀瑾点了点头,换好鞋去洗了个手。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叶蓁蓁想起今天刷到的新闻, “老周,今天滨市又有大新闻了,现在网上都在议论何思敏的死因,昨天还说是她那个助理闺蜜杀的。今天就又有新闻说,何思敏死前留下了遗书。” 她把手机举到他眼前, “她是李承豪的地下情人,是被李承豪杀的。你看,现在网上好多人都在呼吁抓李承豪,还要抵制鼎鑫。好多营销號都在扒鼎鑫的各种丑闻,什么偷税漏税、行贿受贿、黑社会性质。” 她又悄悄压低声音问他:“老周,这件事你知道吗?到底是谁杀的啊?” 周怀瑾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 “查出真相后,警方会通报。” 叶蓁蓁撇了撇嘴。 她当然知道警方会查,她不过是想让他透露一下,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嘛。 爱说不说。 周怀瑾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问她:“今天做什么了?” 叶蓁蓁理所应当道:“当然是上班呀,还能干嘛?” 当然,她略过了去医院的事,说了他肯定又会多想。 不过一说上班,她想起什么般。 “你知道小魏的父母多过分吗?不管自己的孩子还来吸她的血!” “他们还威胁明天要来单位闹,太过分了!老周,你一定要给小魏做主!” 闻言抬起眼看她:“小魏?” “对呀。”叶蓁蓁点头,“你不是经常夸人家优秀吗?经常表扬她写材料写得好——” “我什么时候经常表扬?”周怀瑾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解。 “切,还不认帐。”叶蓁蓁哼了一声。 周怀瑾没有接话。 手机震了。他拿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林锐的名字。 “领导,滨市xx的张书记、xx部刘主任,xx委,约您明天见面。”林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周怀瑾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呵,果然都坐不住了。 “通知张维,联合商会的企业家,分蛋糕的时候,要到了。”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周怀瑾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叶蓁蓁正在洗澡,水声哗哗地响,嘴里哼著不知道什么歌,调子跑得离谱。 他收回目光,看到她桌上的手机。 周怀瑾拿起她的手机,解锁了密码。他翻开微信,找到和魏子璇的对话框,往上翻了几下。 心里瞭然。 坐不住的人,还真是越来越多了。 第121章 咬鉤了 第二天一早,单位楼下就围了一群人。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台阶上,哭天抢地,头髮散乱。 “魏子璇!你个没良心的!老娘养你这么大容易吗?” “大家都评评理啊,我把她拉扯大,供她上学,她有出息了不认爹娘了!” 保安在旁边拦著,但女人坐在地上不肯起来。几个来上班的人被堵在门口,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交头接耳。 而魏子璇站在人群中心,捂著脸,无助地哭著。 叶蓁蓁看到这一幕瞬间就火了,她愤怒地指给周怀瑾看: “领导你看!她就是小魏的妈妈,这也太过分了!” 周怀瑾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淡淡吐出句:“让陈雪菲下来处理。” 叶蓁蓁愣了下,只得给陈雪菲打了个电话。 她算是小魏的直属领导,她来处理此事,確实合情合理。 叶蓁蓁有点担心,欲言又止。 周怀瑾看她一眼:“不用你多管閒事。” 叶蓁蓁只得作罢,径直跟著领导上了电梯。 半个小时后, 魏子璇站在周怀瑾的办公桌前,捂著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眼睛通红,脸上还有个明显的巴掌印,修身的衬衫在爭执时被扯掉了两颗扣子,锁骨下的视野,一览无余。 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抽噎地哭著: “对不起,领导……我给单位丟脸了……” 周怀瑾坐在办公桌后面,里的笔还没有放下。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他抽出两张纸巾,递给她,“这不是你的错。” 魏子璇看著那两张纸巾,一时又惊又喜。 她颤抖著手接过,小声哭著道谢:“谢谢领导。” “放心,已经安排人去处理了。”周怀瑾靠在椅背上,又叮嘱了她一句,“以后有困难要及时说。” “谢谢领导……”她的声音还在发抖,又红著眼急切地保证,“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您的信任。” 周怀瑾点了点头,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翻了两页。 “你的能力確实很强。这里有份文件,是叶蓁蓁起草的。但她呢,是借调过来的,在公文写作方面水平还有些欠缺。这份文件交给你来完善,有问题吗?” 魏子璇接过那份文件,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印著“机密”两个红字,是涉及某个项目规划的文书。 “没问题领导,我一定好好做。”她激动得回道。 魏子璇抱著那份文件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蓁蓁姐。”她走到叶蓁蓁的工位前,笑了一下,“领导真的像你说的一样,很维护自己员工呢,他吩咐陈处解决了我妈的问题,还將这个项目文件交给了我处理。” 叶蓁蓁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份文件上。封面上的“机密”两个字她认得,里面的內容她也认得,是周怀瑾教她写的。之前周怀瑾跟她说这份文件很重要,让她仔细写。 “那挺好的,你能力强。”叶蓁蓁笑了一下,有些勉强。 下午的会议,周怀瑾更是直接点了魏子璇的名字,让她旁听记录。 叶蓁蓁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著魏子璇抱著笔记本走进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 心里酸溜溜的。 啥意思?觉得她现在能力太差吗? 不用她正好。反正一身轻鬆。 她打开购物软体,继续逛。她挑了个摄像头,准备装在家里,方便上班的时候监控小周。又挑了一个自动餵食器,可以定时出粮,这样以后出差也不用担心小周饿肚子。又挑了几袋冻干和几罐猫罐头。 反正不用她。她有的是时间买东西。 散会的时候,魏子璇从会议室里出来,脸上难掩兴奋。 “蓁蓁姐,领导又表扬我了呢。”她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把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地记了好几页,“在新区工作真开心呀,领导真是个平易近人又有人格魅力的人。” 叶蓁蓁咬了一下嘴唇,笑了一下。 “那还不是你优秀?” 平易近人?人格魅力,呸!道貌岸然!她在心里骂道。 她低下头,继续翻购物网站。 翻著翻著,手指停了下来,点进了新闻页面。 何思敏的热度还在,而且比昨天更大了。有自称知情人爆料鼎鑫涉嫌非法集资、行贿受贿、涉黑涉恶,帖子被转发了十几万次,隨之被刪了,紧接著又有人发,又刪,又发。像一场拉锯战,打得不可开交。 与此同时,滨市的商界也在悄然变化。 鼎鑫股价暴跌,投资者和合作商投诉不断。另外几家原本被鼎鑫压得喘不过气的企业,今天也纷纷发布了新的合作计划。 周怀瑾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今天的舆情报告和股市数据。 “通知警方,逮捕审问李承豪。” “好。”林锐应声。 审讯室里,李承豪坐在椅子上,翘著腿,表情轻鬆。 “周书记,不知道鄙人犯了什么事?”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我哥和周书记是老同学了,我哥一直教育我,要在周书记的指导下合法经营、照章纳税。” 周怀瑾坐在他对面,只是看著他,平静说道: “李公子,女星何思敏死后留了一封遗书,说你和她存在不正当关係。警方怀疑她的死因与你有关联。” 李承豪无语一笑。 “周书记,她一个戏子,我为什么要杀她?” “你和何思敏什么关係?”周怀瑾问他 “她啊——”李承豪靠在椅背上,语气隨意,“我养的女人。长得漂亮,又听话。”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英雄难过美人关嘛,周书记也是男人,应该也有体会。” “那她为什么要自杀?”周怀瑾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她精神有问题。”李承豪说道,“抑鬱症,您也知道这娱乐圈竞爭多激烈。她啊,太焦虑了,我呢,又不能只守著她一个人,所以她一时想不开。” “何思敏的遗书里说,你长时间对她实施性虐,还把她当作礼物送给其他人。”周怀瑾继续说。 李承豪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 “呵。”他冷笑一声,“周书记总不能因为一封遗书就定罪吧?这女人精神不正常,死前还要泼脏水。我何其无辜啊?” 周怀瑾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几秒。 “李公子別激动,只是了解一下情况而已。” “放人。” 李承豪走出审讯室的时候,步伐依旧从容,表情依旧轻鬆。他甚至还朝门口的警察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辛苦了”。 坐进车里,他的手机收到了魏子璇发来的一张图片。 李承豪扯起嘴角,轻蔑一笑。 果然咬鉤了呢。 没有谁是无坚不摧的,周怀瑾再正直,不也栽到了女人手里? 第122章 调回学校 周怀瑾坐在回程的车里,闭著眼。车子在的路上走走停停,阳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替。 他忽然沉声开口: “林锐。” “有时间联繫一下刘建,看看生物学院那边有什么合適的职位,留给叶蓁蓁。” 林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明白。” 风浪越来越大,领导是不想叶老师被卷进来。 周怀瑾又闭上眼,补了句。 “最近多留意一下身边的人。尤其你家里那边,妻子刚生產完,想趁虚而入之人不会少。” 林锐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明白。” 回到家时,叶蓁蓁正蹲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著一个拆开的快递盒,里面是一个白色的摄像头,还有说明书、电源线、螺丝、安装支架,零零碎碎地摆了一地。 小周蹲在旁边,歪著脑袋看著那些零件,时不时伸爪子拨一下,把螺丝拨得滚来滚去。 阿姨做好了饭,刚端上桌。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酸菜鱼,一碗冬瓜丸子汤,米饭冒著热气。 周怀瑾换了鞋走进来,叶蓁蓁抬起头,手里还捏著说明书,皱著一张脸。 “老周,你帮我把这个监控装上吧。”她把说明书递过来,“刚好你回来了,我看这说明书看得头疼,什么配网、什么扫码、什么2.4g wifi……” 她最不喜欢这种安装、组装类的东西,感觉比写报告还费脑子。说明书翻了两页就不想看了。 周怀瑾接过说明书,扫了一眼,放下。又把那个摄像头拿起来看了看,弯腰从那一堆零件里找出电源线,一头插进摄像头,吩咐叶蓁蓁。 “去储物室把高凳搬过来。” “好嘞。”叶蓁蓁应声。 忙跑去储物室,把高凳搬过来,展开。周怀瑾踩上去,把摄像头底座贴在天花板旁边的墙面上,然后下来,用衝击钻打了四个孔。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底座对准,螺丝拧紧。然后把电源线固定住。 “手机扫码下载app,连上同一个wifi就可以了。” 全程不过十分钟,动作乾净利落。 叶蓁蓁在旁边看著。 “老周你好厉害。”她由衷地感嘆,语气真诚,“跟我爸一样。” “以前我家柜子什么都是他组装的,家里电路坏了他也会修,换个灯泡、通个下水道,什么都会。” 周怀瑾没有理她的彩虹屁,洗了把手,喊她: “洗洗手吃饭。” 叶蓁蓁吃完饭,洗了个澡,出来时,发现周怀瑾又跑书房忙去了。 她换了套睡衣,窝在沙发上刷了一会儿手机。刷来刷去没什么意思,去厨房切了一盘水果,端到书房门口,推门进去。 周怀瑾还在专心地看文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一些。 叶蓁蓁走过去,把水果盘放在桌上。 “老周,最近你好忙哦。”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托著下巴看著他。 周怀瑾没有抬头,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划过,写完了最后一行字,才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伸手將她拉进了怀里。 她跌坐在他腿上,后背贴著他的胸口。 “嗯,事情比较多。”他的声音很低,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环著她的腰。 叶蓁蓁用叉子叉了一块雪梨,举到他嘴边。 “什么时候能忙完呢?”她自己也吃了一块,含糊不清地问。 “还得一段时间。”周怀瑾的手在她腰侧轻轻捏了两下。 叶蓁蓁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闻著他身上那股木质香,闭了一会儿眼。 “给你调回学校好不好?”周怀瑾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叶蓁蓁猛地抬起头,一时有些不可置信。 “啊?把我调回去?”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嗯。”周怀瑾低头看著她,“不是一直想回去?” “最近新区事情比较多,各部门都在整顿,你一个人待著也没意思。” 叶蓁蓁张了张嘴,想说她也有事可乾的,说得她好像一无是处一样。 不过,能回学校可太好了。她可以休暑假呀,两个月呢。 她可以在家里种菜、做饭、追剧、擼猫,想去哪玩就去哪玩,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好啊好啊。”她的声音一下子就雀跃了起来,整个人在他怀里坐直了,“我还是喜欢学校的工作,过几个月就暑假了,我可以出去玩啦。” “老周,暑假我们去旅游好不好呢?南方太热,去哪好呢?” 她已经开始兴奋地盘算暑假游了, “对啦,可以自驾去草原誒!就开你那辆路虎大suv,这几个月我也要好好练练车技,可以在路上帮你开。” 周怀瑾看著她那副恨不得现在就收拾行李的表情,忍不住蹙了下眉。 “別光想著玩,在学校多积攒课时,有空再发发论文。”他在她腰上轻轻捏了一下,“过几天给你推荐几个老师,你跟著多学习。” “符合条件了,去申请副高。” 叶蓁蓁一时没反应过来。副高?那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妈呀。”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副高呀?怎么会轮到我?” 之前她累死累活三年,连个中级都评不上,她感觉她这辈子退休前估计也就才到副高了。 “职称评定看的是条件,不看年龄。”周怀瑾的声音淡淡。 叶蓁蓁的脑子里像是放了一串烟花,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好的领导,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她抱著他的脸,吧唧亲了一大口。 “谢谢领导!”她的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 周怀瑾被她亲得歪了一下头,但没有躲。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没有让她缩回去,拇指在她耳后轻轻蹭了蹭。 “光谢领导就够了?” 她又嘴甜地喊了句:“嘻嘻,谢谢老周……” “嗯。还有呢?”周怀瑾的声音似笑非笑。 叶蓁蓁的脸慢慢地红了。 她咬著嘴唇,又小声贴近他耳边挤出句:“谢谢老公……” 周怀瑾低头,看著她红透了的耳廓和微微发颤的睫毛,嘴角弯了一下。 “怎么谢?” 第123章 叶书记 叶蓁蓁当然知道他想要怎么谢。 他確实帮了自己大忙,別说副高,中级之前自己都是求之不得的。 她心里是感激的,也是欢喜的。 “你这几天太累了,要好好休息的……”她的声音软绵绵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下,力道轻得像在挠痒痒。 周怀瑾低下头,看著怀里那张小脸,在她耳边低低笑了声。 “收拾你的力气,还多的是。” 在叶蓁蓁还没反应过来时,整个人被抱到了书桌上。 “啊——” 书桌上的纸张散落了一地。叶蓁蓁紧紧抱著他的脖颈,整个人像一只被风浪捲起的小船,摇摇晃晃,没有方向。 “去床上……”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著哭腔。 “一会再去。” 什么叫“一会”?一次还不够吗?她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就被汹涌的浪潮吞没了。 身后是散落的文件和翻倒的笔筒。 散落一地的纸张,在疾风骤雨下,被雨水打湿。 她在他手下翻来覆去,彻底瘫软。 哪怕已经这么多次了,她还是没能適应这个强度。 好累…… 叶蓁蓁早晨蔫蔫地醒来,感觉肚子有些疼,腰也酸得厉害。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都怪你。”她的声音哑哑的,带著起床气和委屈。 周怀瑾已经换好了衬衫,正站在床前系领带。他转过身,看著床上那团拱起的被子,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乱糟糟的头髮。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还疼?要不要买管药膏?” “不要……”叶蓁蓁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 她翻了个身,忽觉小腹下一股暖流涌出。 她僵了一下,猛地坐起来,被子滑落,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浅粉色的真丝面料上,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正在慢慢洇开。 “哎呀怎么流血了?”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惊慌。 周怀瑾的目光落在那一小片暗红上,眉头皱了一下:“去医院看看。” 昨天虽然不算太折腾,但也没怎么收敛。 她哭著求饶,他也没停。因为每次叶蓁蓁都会哭,他以为是舒服的…… 难不成,昨天真的力道太大,伤到了? 叶蓁蓁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捂著肚子跑进了卫生间。 几分钟后,她推门出来,带著几分尷尬:“呵,好像是大姨妈来了……” 周怀瑾无语嘆了口气,但也同时鬆了口气。 “在家歇著吧。” “单位就別去了。收拾收拾,准备去学校报到。” “好的。”叶蓁蓁乖乖地点了点头。 周怀瑾出门后,她又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后,熬了一大壶的薑糖水,喝完暖洋洋的,肚子也没那么疼了。 小周已经被老周餵了食,她乾脆跑到了院子里晒太阳。 玉兰花已经快要落尽了。但其他的花正开得热闹,绣球一团一团的,粉蓝色的,像一个个毛茸茸的圆球,爬墙的蔷薇沿著红砖墙一路攀上去,开出了一片粉色的瀑布。 她蹲在菜地旁边,看到自己种的小油菜绿油油的,叶子肥厚鲜嫩。番茄苗长高了一大截,主干粗了一圈,草莓苗匍匐在地上,开出了几朵白色的小花。 春天的太阳暖洋洋的,风也不冷,带著泥土和花草的清甜气息。 中午的时候,她买的咖啡机送了过来。她搬到院子里的桌上,接上电源。 研究说明书研究了快半个小时。把磨豆机的刻度调了好几次,不是太粗就是太细,出液的时候流速不是太快就是太慢。 终於,第一杯咖啡出来了。油脂还算丰富,香气还算浓郁。 咖啡喝完了,摇椅也到了。 她坐上去,轻轻一蹬腿,椅子就开始晃了。头顶是玉兰树茂密的枝叶,鼻间是咖啡的香气,眼前是成片的花草。 小周从屋里跑出来,跳到她身上,小爪子一下下踩著,眯著眼睛发出细细的呼嚕声。 叶蓁蓁抱著猫躺在摇椅上,晃啊晃啊,觉得人生这样也太幸福了吧。 院子里不知何时飞来一只蝴蝶,小周看见从她身上躥了下去,去追蝴蝶,叶蓁蓁一时兴起,也去跟著追。 一不留神,就撞到迎面进来的周怀瑾怀里。 叶蓁蓁抱著他的腰,兴奋地指给他: “老周,有蝴蝶!” 周怀瑾蹙眉扶稳她,似是对她这闹腾劲有些无奈, “好好走路。” 叶蓁蓁才不管他说什么。她拉著他的袖子,把他拽到玉兰树下的那张桌子旁边。 “老周,我买的咖啡机到啦。” “你等著,我现在就做杯拿铁给你喝,我还学会拉花了呢。” 说完,她已经转身开始忙活了。磨豆机嗡嗡地响,咖啡粉的香气在院子里瀰漫开来,混著满院子的花香,像一首有味道的曲子。 她把拉花缸在桌上磕了两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牛奶倒入咖啡液中。 她手腕轻轻一抖,想拉出一个爱心。 奈何新手上路,圆底太小了,她试著再倒一点奶泡去调,结果越调越乱。爱心的尖角被拉长了,变成了一个长长的棍子一样。 周怀瑾看著那杯咖啡,眉心微动。 “这是爱心?”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她不太確定的、似笑非笑的意味,“还是在暗示什么?” 叶蓁蓁盯著那杯咖啡看了两秒,脸“轰”地一下红了。 什么啊!她才没有! 心臟的人看什么都脏,哼! 她刚要开口辩解,手机响了。 刘建竟然给她发了条微信: 【叶老师,最近休息得可好?学院这边隨时可以来报到。经院组织研究决定,製药系副书记一职,由您担任。】 叶蓁蓁握著手机不可置信。 副书记?她做梦都没想过的事。她以为自己可能三十五岁以后才能混到一个副书记就不错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著周怀瑾: “老周,我们院长竟然让我当製药系副书记。” “我怎么能当副书记呢?是不是你安排的?” “哎呀,这算不算以权谋私啊?” 叶蓁蓁兴奋中又有点担忧,她还是怂,要是他以权谋私被查到,他俩都要被处分的。 周怀瑾正端起那杯拉花失败的拿铁,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个人品德上,你见义勇为救过落水儿童,记了三等功。” “能力上,今年你主导的南静文旅宣传方案实施效果显著,间接带动了南静县的旅游经济。杨冠宇的感谢信都送到你们学校了。给你升职,有什么问题?” 叶蓁蓁眨了眨眼:“杨县长给我写感谢信了呀?他怎么还会送到学校呢?” 周怀瑾看著她:“你觉得呢?” 叶蓁蓁反应过来了。杨冠宇又不知道她要调回去,是谁知会的他,答案不言而喻。 “老周,你这么为我著想啊?” 她像是得了便宜的小猫,黏糊糊地又凑到了他身上, “哎呀,你是书记,我也是书记,四捨五入我们官一样大嘿嘿。” “以后別人就要喊我叶书记啦,想想就好开心呢。” 周怀瑾看著她那副尾巴翘到天上去的样子,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当个最小的官,开心成这样。 第124章 男人都是喜新厌旧 第二天,叶蓁蓁开开心心地去学校报到了。 她穿著前几天新买的春装,奶白色的薄风衣,里面是浅粉色的真丝衬衫,下面是一条深色的阔腿裤,脚上是一双裸色的高跟鞋。头髮披著,化了淡妆,背著那只香奈儿包。 有种衣锦还乡的感觉。 会议室里,几个院领导和系领导已经坐好了。刘建坐在主位上,看到她进来,笑容满面地站起来。 “欢迎叶蓁蓁老师载誉归来。”他带头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的,有人跟著拍了两下,有人没动,“叶老师在区委发光发热,成绩斐然,回来后也会將所学贡献给学院,带领製药系走向新的高度。” 叶蓁蓁站在会议桌前,微微欠了欠身,说了一些“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努力工作”之类的场面话。 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有人面带微笑,有人在笔记本上写著什么,有人乾脆低著头。 她明白,她从一个只会背锅受气的包子到系书记,別人自然是看不惯的。 刘建给她介绍了製药系的两个辅导员。一个叫韩雨纯,本地人,家里做生意,国外留学回来的,穿著一件大牌的针织衫,手腕上戴著一只卡地亚手鐲。另一个叫王慧,也是本地人,家里有两套拆迁房,穿著朴素一些,手上戴著个金鐲子。 两个人抬起头,懒懒地喊了一声“叶书记好”,隨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叶蓁蓁没有说什么,只笑著打了个招呼。 前脚出门,后脚两人就忍不住轻嗤出声: “我都听生物系的郭老师说了。她啊,以前就是个乡下来的,什么都不会。” 王慧凑过来一点,声音也压低了:“听说啊,是傍上了刘院,给她弄到区委镀了一层金,回来就升了。这路子,嘖嘖。” “可不是嘛。”韩雨纯往门口看了一眼,確认叶蓁蓁还没回来,“你看她今天穿的那条裙子,一万多。那个包,香奈儿的,八万多。靠她那点工资?她一个月到手七千,不吃不喝攒一年才买得起。” 王慧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我们不一样”的优越感:“这些乡下来的,不豁得出去,怎么能往上爬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叶蓁蓁回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工作安排。她把文件递给韩雨纯和王慧,语气温和:“韩老师,王老师,这是这个月的几项重点工作。学生心理健康普查、毕业生就业数据核对、还有下周的主题班会,辛苦两位老师了。” 两个人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嘴上说著“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就开始磨洋工。 叶蓁蓁下午去催的时候,王慧的表格才填了一半,韩雨纯的班会记录乾脆没写。她指出了几处错误,让她们改,两个人说“好的”。 拖到下班时间,拎起包就走了。 叶蓁蓁饶是脾气好,也有些忍不住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认真一点?”她站在办公室中间,声音不大,但语气是硬的。 韩雨纯已经拎起了包,站在门口,回过头,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叶书记,我们確实能力有限,要不您换个能力强的来?” 叶蓁蓁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她明白,各个系的编制是固定的,她不能开除任何人。员工的工资是教委发的,她扣不了她们的工资。最多上会批评几句,再严重点给点小处分。 体制內就是这样。只要不犯大错,就不会丟饭碗。 她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打开那份没填完的表格,只得自己一个个填。 —— 区委办公室。 魏子璇端著一杯刚泡好的茶,走到周怀瑾的办公桌前,又拿起桌上的文件按时间顺序整理了一遍。 “领导,蓁蓁姐怎么没来呀?”她小心翼翼试探问。 周怀瑾闻言,只是淡淡说。 “她啊,我给调回学校了。” “能力一般,心理素质也不好,实在不堪大用。留你一个就够了。” 魏子璇低下头,努力压了压嘴角。 “领导,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叶蓁蓁比她来得早,和领导关係更近,又怎样?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自己比她年轻,比她漂亮,比她能力强,有对比,领导自然就看不上她了。 “小魏,一会市委的领导有个饭局,你陪我一起去。”周怀瑾看了魏子璇一眼。 “好的,领导。” 魏子璇脸上的得意藏不住,出门时,正碰到两个七楼秘书处的同事。 秘书处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又一个往领导身上扑的。” “听说魏子璇最近可得意了,连叶蓁蓁都挤走了。” —— 某私人会所。几个中年男人坐在周怀瑾两侧,有的端著茶杯,有的握著酒杯。 “周书记竟然带著女下属来,罕见罕见。”一位年龄略大的领导笑著打趣。 周怀瑾笑了笑,语气平淡:“新来的助理,能力不错,带出来见见世面。” “长得也漂亮。”另一位领导端起酒杯,朝魏子璇举了举,“小姑娘前途无量。” 魏子璇微微欠了欠身,笑容恰到好处:“领导,您过奖了。” 有人端起酒杯,朝周怀瑾示意。周怀瑾面上带著一丝歉意的笑:“抱歉几位领导,这几日身体抱恙,实在不能饮酒。” 林锐见状,早已起身,亲自去服务员那里取了一壶清水。他一边倒一边笑著解释: “几位领导见谅,书记胃病犯了,医生嘱咐只能喝温水。” 周怀瑾端起那杯水,朝几位领导举了举,转向魏子璇:“这样,小魏,你陪几位领导喝几杯。” 魏子璇笑著站起来,端起酒杯:“几位领导,我敬你们。” 饭桌上,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络了起来。 “怀瑾啊,你来新区之后,那可是大刀阔斧,真是费心劳神。不过有些事啊,急不得。” “是啊。”另一位接话,“听说那个女星自杀案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我看啊,不如我们市厅出面,把舆论压一压。新区现在正是发展的关键时期,不能因为这些事影响了形象。” 周怀瑾笑著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接话。 “对,新区发展的方向是对的,其实市財政也可以拨一些款支持一下。”又有人附和。 周怀瑾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 “几位领导真是为我著想,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的案件,没必要闹这么大。” “就是。”一位领导放下酒杯,声音大了一些,“鼎鑫可是滨市的纳税龙头,咱们可得爱护企业。企业好了,经济才能好嘛。” “是,只是最近啊,有人举报鼎鑫的地下非法交易。”周怀瑾略带为难开口,“如果真查一查,也能还鼎鑫一个清白。鼎鑫的李总可是我的老同学,我也不忍心看著这么大的企业被泼脏水啊。” “是是是。”几个人纷纷点头,各自端起了酒杯。 一顿饭,魏子璇言笑晏晏,陪著几位领导喝了好几杯。她酒量不错,脸上带著微醺的红,但说话依然条理清楚。 散场的时候,她从包间里出来,脚步有些踉蹌,故意往周怀瑾的方向歪了一下,身体半靠在了他身上。 “抱歉,领导,我没站稳。”她低著头,声音软软的。 周怀瑾伸手虚扶了一下:“喝不了酒就別勉强。” “快上车吧。” 林锐拉开了车门。 魏子璇抬起头,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谢谢领导,领导您真好。” 车子停在她租住的小区门口,她推开车门,回过头,柔柔一笑:“领导,晚安。” 周怀瑾眼睛半闔,勾了勾唇角:“晚安。” 车窗升了上去。 周怀瑾靠在后座上,冷著脸,將西装外套脱了下来。 他揉了揉眉头,闭了一会儿眼,睁开后,看著前排的林锐。 “找人盯一下叶蓁蓁那边,有什么情况隨时匯报。” 林锐点了点头:“是。” 第125章 玩弄人心 周怀瑾回到家,一推开家门,就看到叶蓁蓁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著,眉心微微蹙著。 周怀瑾有些意外。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窝在沙发上吃著零食追剧或看手机,一边吃一边笑。 今天,倒是忙得很。 他换了鞋,走过去,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坐下来,伸手揽住她的肩,將人从地毯上捞进了怀里。她“哎呀”了一声。 “叶书记,工作挺忙?”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 叶蓁蓁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哼了一声,靠在他怀里,把笔记本合上。 “我这个只管两个人的书记,哪能跟你比?” 周怀瑾將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头顶。 “今天第一天就这么忙?” 叶蓁蓁撇了撇嘴,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 “本以为做领导就是指挥別人干活的。”她越说越气,“可事实是,我乾的活比谁都多。办公室那俩女老师根本不配合,也不听我的话。系里本来就缺辅导员,她俩还摆烂,到最后的活只能我自己干。” “老周,你说我该怎么办呀?” 她把这一天的遭遇,像小学生跟家长告状一样,一五一十地跟周怀瑾说了。 周怀瑾听完,笑了一下。 “职场里最重要的一个词,叫站队。”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给她上一堂职场生存课,“她们之所以不把你放在眼里,是因为什么?” 叶蓁蓁想了想:“她们两个站一队,我自己一队。” “嗯。所以下一步该怎么做?” 叶蓁蓁歪著头想了一会儿:“可是她们谁也不会和我站一队啊。人家团结得很。” 周怀瑾摇了摇头,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捏了一下。 “之所以团结,是因为没有利益的差別。一旦利益出现,就会激起竞爭。” 叶蓁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可她们没什么利益啊。”她说,“两个人都不求上进,一起摆烂。” “那是因为你对她们过於平等。”周怀瑾看著她的眼睛,“当你偏向一方,另一方就会不平衡。一旦不平衡,那一方就会用力追赶,博弈就开始了。” 他顿了顿,问:“懂了吗?” 叶蓁蓁似懂非懂,但好像也抓到了大概的意思。 需要诱饵,更需要分化。 “明天起,上下班或者出行,让司机送你。”周怀瑾又忽然说,“一会林锐把联繫方式推给你。” 叶蓁蓁愣了一下:“啊?不用吧,我干嘛还要司机?打车不就行了嘛。” “和打车一样的。” “可是——” “就这么定了。” 叶蓁蓁张了张嘴,闭上了。 哼,这不就是通知她吗? 第二天一早,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准时停在了毓园门口。司机三十出头,一身腱子肉,沉默寡言。叶蓁蓁跟他说什么,他都是点头或者“嗯”,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確认她安全带系好了没有,然后继续开车。 比哑巴强不了多少。 叶蓁蓁出门前,从家里带了两盒巧克力。 到了办公室,她把巧克力放在韩雨纯和王慧的桌上,笑盈盈地说:“韩老师,王老师,这两天工作辛苦了。系里已经在招新的辅导员了,到时候也能分担一下你们的工作量。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给你们一人一盒尝尝。” 两个人面上笑著,说“谢谢叶书记”。 叶蓁蓁前脚出门,后脚两个人就交换了一个眼神。 韩雨纯把巧克力隨手丟到了桌角:“看吧,开始拿这种小恩小惠收买人心了。年纪轻轻的,哪有什么真本事。” 王慧也附和地点了点头。 下班后,叶蓁蓁回她们办公室看了一眼。 韩雨纯的巧克力还放在桌角,原封不动,王慧的桌上已经空了。 她心里大概明白了。 虽然两个人都是本地人,都不缺钱,但家庭和家庭之间,总还是有区別的。 韩雨纯家里做生意,算是个小富二代,不缺钱,心气高,来高校当老师不过是为了有个体面的身份,以后好择婿。王慧是本地土著,家里有两套房子,但也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那盒巧克力三百多块,她捨不得丟掉。 叶蓁蓁在心里记下了。 第二天,她照旧在办公室故意当著两个人的面,对王慧说道: “王老师,系里有几个学生的比赛拿了奖,要提交申报材料。指导老师那一栏,我给你填上了。” 王慧愣了一下,然后说:“好的。” 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但也没有拒绝。 韩雨纯在旁边听到了,愣了一下,依旧无所谓的样子。 次日的职工会议上,韩雨纯因为连续迟到早退、屡次不配合工作,被正式通报批评,记了一次处分。 而和她一起的王慧,並没有。 韩雨纯面上无所谓,甚至还笑了一下。散会的时候,她收拾东西比谁都快,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过头,看著王慧嘲讽一笑: “王老师,看来挺受器重啊?” 叶蓁蓁心里偷偷笑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跟在周怀瑾身边这么久,大概是学了一点东西的。 她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点。 果不其然,王慧还是找上了叶蓁蓁,神情有些不满: “叶书记,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她的语气有些冲,“你这样搞,是在挑拨我和韩老师的关係。” 叶蓁蓁抬起头,看著她,不恼也不急。 “我理解你们一起入职、多年的同事情。”她的声音放得很慢,很柔,“但是,系里的工作总要正常开展。”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是王慧的年度考核记录和职称评定进度。 “你入职学校也挺久了,还是初级职称。”她把文件推过去,看著王慧的眼睛,“我呢,虽然年轻,但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上,能帮你们爭取的自然会爭取。我是想著,下次的中级职称评审,总要推荐一下你。” 王慧的表情变了。 “没想到你志不在此。”叶蓁蓁把文件合上,语气淡了下去,“那算我多事了。” 她站起来,又遗憾嘆了口气。 “我本来是计划著,好好培养一下你。马上就会有新的辅导员进来,到时候可以辅助你。我呢,这个位置总不会坐太久。韩老师呢,听说家里条件好,不看重这份工作。我是想著,你辛苦几年,我把位置交给你。若你不想,那就当——” “叶书记。”王慧打断了她。 叶蓁蓁抬起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王慧急切解释,“是我……没领会您的好意。我肯定是要配合您的工作的。可能……可能您太年轻了,我们一开始有些偏见,是我们不对。” 叶蓁蓁看著她的眼睛,点了点头,笑了。 没有人在权力的诱惑面前无动於衷。 从前不求上进,是因为没有摆在她们面前。她们看不上叶蓁蓁,但换言之,谁不想像她一样,27岁就坐上副书记的位置? 叶蓁蓁渐渐明白了。 跟在周怀瑾这个老狐狸身边,真是学了不少。这个人,最会玩弄人心了 第126章 谁惹他了 料理完王慧这边,她的態度果然开始认真起来。布置的工作不再拖延,交上来的材料也不再是满篇错误。 韩雨纯还是那副样子。不犯错了,但也不做事。每天踩点来,准点走,上班的时候戴著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 叶蓁蓁听说她去了生物系,找郭雪迎玩。两个人坐在楼下的奶茶店里,聊了快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韩雨纯的表情比进去的时候轻鬆了不少,像是找到了同盟。 叶蓁蓁现在不理会这些了。她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位置越高,越不必理会那些无关紧要的声音。她们说什么,做什么,对她有什么看法,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坐在这里,她们坐在那里。这个事实不会因为她们的议论而改变。 手底下两个人,一个被她拿下了,一个被她晾著了,该做的事有人做了,她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忽然想起一件事,杨冠宇给学校写了感谢信,学校还因为这给她升职。於情於理,她都应该谢谢人家。 她给杨冠宇发了条微信。 【谢谢你,学长。我才知道你给我们学校写了感谢信,学校还因为这个给我升了职。】 发出去没多久,那边就回了。 【不必跟我客气,这是你应得的。蓁蓁,其实你很优秀。】 叶蓁蓁看著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想起自己从小到大,其实也是被夸著长大的,漂亮、乖巧、懂事。 上学的时候虽然不是第一名,但成绩也是不错的,高考考上了211,研究生毕业后考上了编制。在老家人眼里,那可是铁饭碗。只是到了区委那种遍地都是天之骄子的地方,尤其在周怀瑾那个人面前,她才像个笨蛋。 她想起杨冠宇的爷爷还在医院疗养,叶蓁蓁想著,反正也没什么事,不如下班去看看老人家。她给司机发了条消息,那个半哑司机回了一个字【嗯】。 她买了点水果,又去药店挑了几盒营养品。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她拎著大包小包往里走。 敲开病房门进去的时候,杨冠宇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著一碗粥,正在一勺一勺地餵老爷子。 还是老爷子先看到的她:“小宇,你媳妇来了。” 一语落地,两个人都有些尷尬。 “不好意思,爷爷他脑子糊涂。”杨冠宇不好意思解释。 叶蓁蓁摆手:“没事没事。” 她有些意外,“我以为你在南静呢。我给爷爷买了点东西。” “今天市里有个会,开完就顺路过来了。”杨冠宇放下粥碗,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辛苦你了。刚回学校,这么忙还惦记著来看爷爷。” “已经不怎么忙啦。”叶蓁蓁在床边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还是要谢谢你那封感谢信。” “都说了不用客气,再说我可要生气了。”杨冠宇佯装生气笑道。 叶蓁蓁笑了一下,没再道谢,换了个话题:“学长,你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挺忙的。尤其是春天到了,游客越来越多,以前来的主要是周边的,现在外省的都来了。” 他说著说著,语气越来越激动, “农產品也卖得很好,电商渠道打开之后,订单量一直在涨。我这不,这几天带著几个年轻员工在学直播卖货。” 叶蓁蓁不禁感慨:“真好呀,以后南静会越来越好的。” “新的食品加工厂和传媒公司正在落地,好几个项目已经签了。”杨冠宇的声音里带著欣喜,“现在已经有毕业生开始回流了,我上周还见了几个从省城回来的年轻人。他们愿意回来,南静才有未来。” 叶蓁蓁越听越觉得心里热乎乎的,自己的家乡,真是越来越好了。 此刻,区委会议室,长达两个小时的会议终於结束,周怀瑾疲惫揉了揉太阳穴。 林锐附在他耳边,低声道:“领导,刚刚司机匯报了叶老师的行程。” 周怀瑾手指一顿:“有人盯上她了?” “没有,是……叶老师去了医院……” “医院?她怎么了?”周怀瑾心忽得一紧。 “叶老师没有生病。”林锐忙说道,又斟酌了下用词,小声开口,“杨县长的爷爷前几日住院了,叶老师是去探病了……” 周怀瑾目光忽得冷了下去。 呵,杨冠宇,还不消停。 林锐见状忙补了句:“不过叶老师就去了一小会,现在司机已经给送回家了。” 周怀瑾没有接话。他走进办公室,把文件丟在桌上,扯了扯领带,在椅子上坐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什么都没有了。 晚上还有一场饭局。他要应付的,是一群坐不住的老东西。他们或明或暗地递话,或软或硬地施压,每一句“为你好”下面都藏著“我也是为自己好”。 到家的时候,快九点了。 叶蓁蓁正窝在沙发上,小周趴在她胸口,两只前爪搭在她的胸前,一下一下地踩著奶。 听到门响,叶蓁蓁抬起头,小周也从她胸口探出脑袋,一人一猫齐刷刷地看著他。 “老周你回来啦。”叶蓁蓁的声音软软的,带著几分抱怨,“这几天回家都好晚。” 周怀瑾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边上坐下来。將那只占便宜的猫拎起来丟到一旁。 “今天做什么了?”他的声音听著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就在学校呀。你別说,你教我的那招真的很好用,我一顿操作,那个王老师就被我拿下啦。” 她笑得眉眼弯弯,完全没有提去医院的事。 周怀瑾的脸色沉了一度。 没有再问她什么。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 伸出手,將人从沙发上扯了起来。 叶蓁蓁被他拽著站起来,还没站稳,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带著往臥室的方向走。 “呀——老周你干嘛——”她被他甩到床上的时候,后背撞在柔软的床垫上,不疼,但那动静嚇了她一跳。 他粗暴扯开了她睡衣的领口,扣子崩了一颗,弹到地上。 “你轻点,弄疼我了。”叶蓁蓁皱著眉,手撑在他胸口,想推开他。 周怀瑾没有回答。他的手掌扣著她的腰,力道比平时大,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 她越说“轻点”,他的力气越大,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又像是在跟什么別的东西较劲。 叶蓁蓁觉得疼了。 她咬著嘴唇,眼眶泛红,声音发颤:“老周,轻一点——” 没有用。 他根本不理会他,只一味闷头苦干。 她像一叶小舟,在黑夜里被卷进了暴风雨,浪打过来,她沉下去,又被托起来,还没喘口气,下一个浪又打了过来。 她软著嗓子喊他“老周”“老公” 他听到了,却更加变本加厉,根本不停。 叶蓁蓁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了。谁惹他了?会议不顺利?哪个局长又顶嘴了? 她想问,但嘴里说不出话。 大姨妈刚走,她就被他按著冷脸做恨了大半宿。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骨头像是被人拆了重新组装过。身边的位置空了,床单凉了,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她扶著酸痛的腰,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 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一步一步地挪出臥室,看到他坐在沙发上。 她揉著眼,打了个哈欠: “老周,你怎么又起这么——” 话说到一半,她整个人定住了。 因为对面坐著一个人——杨冠宇。 第127章 是我自愿的 杨冠宇愣在原地,目光落在叶蓁蓁身上,隨即很快收回。 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落寞。 虽然他心里已经有准备,但看到这一幕,心底还是被重重击了一下。 叶蓁蓁穿著一件乳白色的吊带睡裙,露出两条白皙纤长的腿,膝盖上有两片未消的红印,尤为显眼。 吊带很细,堪堪掛在肩上,锁骨以下,是连绵的红痕,毫不遮掩地昭示著昨晚发生的一切。 她半睡半醒,声音又软又糯,带著几分撒娇。 从前杨冠宇见她,她都是开朗的、可爱的,像一个小太阳一样女孩。而此刻,是他从未见过的娇媚。 只是,那是专属別人的。 从林锐昨晚突然通知他要到书记家里做报告,他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他一进门,看到了那些菜 ,以前他就想到了,她在滨市种菜,以她的收入,怎么能在滨市有一个能种菜的院子? 只是想到和亲眼看到,中间隔著的那层纸,终於被捅破了。 周怀瑾看著这一幕,神色依旧平淡,但目光落在叶蓁蓁身上时,沉声开口: “去换身衣服。” 叶蓁蓁的大脑在这一刻终於重新启动了。 她觉得自己无比地难堪。 最私密的、最不想被认识的人看到的一面,被赤裸裸地摊在了阳光下。杨冠宇会怎么想她?表面上是乖巧单纯的学妹,背地里是爬领导床的下属。他会不会觉得她噁心?会不会觉得她品德败坏? 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低著头走到客厅,不敢看杨冠宇,也不敢看周怀瑾。 周怀瑾手里端著一杯茶,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看了她一眼,声音淡淡的:“蓁蓁,给杨县长倒杯水。” 叶蓁蓁机械地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放到杨冠宇面前。 “谢谢。”杨冠宇的声音也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撞破秘密的人。 叶蓁蓁坐到了离两个人最远的那把椅子上。 杨冠宇和周怀瑾谈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匯报结束了。杨冠宇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公文包,拉好拉链。 周怀瑾没动,抬起头,看著还坐在椅子上的叶蓁蓁,声音依旧平静:“蓁蓁,送一下杨县长。” 叶蓁蓁站起来,跟著杨冠宇走到门口。 院子里花开得很热闹,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学长,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到的就是事实,自己解释什么呢?况且,他也不是自己的谁,没有解释的立场。 杨冠宇站在台阶下面,转过身看著她。阳光落在他的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色。 “我早就知道了。”他说,“你不用解释。” 叶蓁蓁的手指攥紧了门把手。 “从你们去南静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时,周怀瑾在饭桌上当著他的面,说叶母包的饺子很好吃时,就是说给他听得。 今天更是在直接敲打他,不是你的东西,不要覬覦。 杨冠宇看著叶蓁蓁。她站在门廊的阴影里,阳光落在她的脚边,她的表情还有些难堪。他想问一个问题。那个问题在他喉咙里转了好几圈,像一块咽不下去的、硬邦邦的石头。 “蓁蓁。”他的声音低下去,“你是自愿的吗?” 叶蓁蓁抬起头。 “是他强迫你的,还是……你自愿的?” 叶蓁蓁张了张嘴。她想起刚被借调到区委的时候,她怕他怕得要死,每天被他凶哭。对著那张冷冰冰的脸。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发生什么,可事情一件件推著她走,她控制不住的、一步一步的靠近和退让,把她推到了这个位置。 可是后来呢?后来她心甘情愿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说不上来。 “是我自愿的。”她低声说。 杨冠宇沉默了几秒,嘆了口气。 “你太单纯了,很容易被骗的。” 叶蓁蓁想起孟辰也说过这句话。 她看著杨冠宇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回到客厅的时候,周怀瑾还坐在沙发上。他没有看文件,没有看手机。他就那么坐著,脊背挺直,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一直在等她。 她走过去,没有坐下,站在他面前,压抑著怒气:“你故意让他过来撞见我的,是吗?” 周怀瑾靠在沙发上,仰著脸看著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怎么,你是有什么不敢让他知道的?又为什么不敢让他知道?”他的声音凌厉。 “还是 ,影响了你在外的单身人设?” 叶蓁蓁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我没有。” “我只是……今天这种场景撞见,让我觉得非常难堪。你明明可以提前告诉我,我可以换好衣服出来……” 他不知道杨冠宇会怎么看自己,以后两个人要怎么相处? 周怀瑾站起来。他比她高很多,她仰著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昨天去医院,为什么不敢承认?” 他的大掌紧紧扼住她的后颈,目光从高处落下来,带著寒意。 “叶蓁蓁,我是不是太宠著你了,让你觉得什么在我这里都能糊弄过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让人莫名地一颤。 叶蓁蓁看著那眼神,一如最初遇到他的那个样子,那种让人周身害怕的气场。 她的眼泪终於没忍住,一颗一颗地砸下来。 “我没说是因为怕你又多想。”她的声音哑了,带著哭腔,带著委屈,“我和杨冠宇清清白白,我对他没有任何想法。他只是一个老乡,是我的学长,在南静帮了我很多,又帮我写了感谢信,我只是礼尚往来去看他爷爷。”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但擦不乾净,新的又涌了出来。 “人家是县长,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非得来当三?你以为谁都跟——” 话说到一半,她剎住了。 叶蓁蓁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 “你以为我不想承认吗?我为什么不承认,还不是因为我们的差距?” 她越想越委屈,哭得也就更厉害了。 “我不知道这段关係能走到什么时候,不知道哪天你会说『算了』,不知道哪天我就要收拾东西搬出毓园,我和別人承认什么?等著別人看笑话吗?” 周怀瑾看著她哭得满脸的泪水,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唇。 满腔的怒火,也渐渐压了下去。 他伸出手,將那颗低垂的脑袋按进了自己怀里。她的额头抵著他的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他的手覆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散乱的头髮。 “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我说过,不会让你受委屈。” 周怀瑾出门的时候还在想,明明是叶蓁蓁背著他去见別的男人,明明是他应该生气,怎么最后反而成了她委屈,反而成了他哄她? 第128章 这次听你的 因为一早的事,叶蓁蓁一整天上班都不在状態。 下班的时候,司机在楼下等著。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周先生在等您,一起吃饭。” 车停在一个叫“田园饭庄”的地方。门脸很不起眼,红底黄字的招牌,看起来和滨市街头任何一个普通饭馆没有区別。 有服务生引著他们上了顶楼。走廊尽头有一扇没有门牌的门,推门进去,是一个私密的包间。 赵亦峰已经在里面了。 “小嫂子来了。”他站起来,笑得很隨意,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开衫,休閒裤,整个人看起来鬆弛而自在。 叶蓁蓁记得他。之前在京市一起吃过饭,那时候她和周怀瑾还没在一起,他是周怀瑾的髮小。 他身边坐著一个女孩。很瘦,很白,穿著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髮又黑又长,披在肩上,脸上化著精致的妆,五官很漂亮。 “这是我女朋友,彤彤。”赵亦峰揽了一下女孩的肩,“这是小嫂子。” “嫂子好。”彤彤的声音甜甜的,带著点南方的口音。 “你好。”叶蓁蓁点了点头,坐到了周怀瑾旁边。 虽然她还在生他的气,但旁人在,她也不好甩脸色。 周怀瑾朝她微微侧了身,声音低低的:“想吃什么?” “都可以。”她小声说。 服务员进来倒茶,彤彤小声说了一句:“要少油少盐,清淡的。” 叶蓁蓁心里想,都那么瘦了,还要减肥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真是没有对比没有伤害,跟人坐在一起,自己真的显得很壮。 菜一道道地上来。看著都是些家常菜,但味道真的绝了。叶蓁蓁尝了一口乳白色的汤,汤底浓郁醇厚,又香又鲜,她忍不住又舀了一勺。 “这个汤好好喝,什么做的呀?” 周怀瑾低头看她一眼:“芝麻叶燉豆腐。” 叶蓁蓁又尝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圆球。咬一口,外皮酥脆,里面是甜而不腻的豆沙。雪绵豆沙,比她在东北吃的都正宗。 后边上来的菜也都是些常见的,蟹黄豆腐、清蒸鱸鱼、四喜丸子、蒜蓉空心菜。但每一道都好吃得不像话,像是把普通的食材做到了极致。 这饭店名字起得够土,但菜是真的好。 叶蓁蓁有了好吃的,心情就多云转晴了。她吃了两碗米饭,喝了两碗汤。 彤彤只吃了几口青菜和白切鸡,就说饱了。叶蓁蓁看著都觉得饿。她要是这么吃,恐怕上吊都没力气。 周怀瑾和赵亦峰在低声聊著什么。叶蓁蓁没注意听,她正专心吃著饭后甜点。 “最近挺忙?我可听说,督导组都要下来了。”赵亦峰问。 周怀瑾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你消息倒是灵通。” “还行吗?” “目前能稳住。”周怀瑾放下水杯。 叶蓁蓁吃饱了,想去卫生间,彤彤也站了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 出来后,两个人在洗手台前並排站著,彤彤从包里拿出一支口红,对著镜子补妆。 “蓁蓁,周先生一个月给你多少钱啊?”彤彤忽然问了一句。 叶蓁蓁愣了一下。 “啊?他没有固定给过我钱啊。” “那给你买房了?送过很多包吧?”彤彤又好奇问道。 叶蓁蓁想了想,诚实地点了点头:“呃……对。” “听赵哥说,周先生家底可厚了,对女人肯定也大方。果然当官的和公子哥的审美不一样。”她上下打量了叶蓁蓁一眼,笑道,“原来他们喜欢你这种长得有福气的。” 叶蓁蓁不知道“有福气的”是什么意思。是说她胖?还是说她脸圆? “你也很漂亮啊,跟明星似的。”她看著彤彤那张精致的小脸,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但是我觉得你不用减肥啊,已经很瘦了。” “不行,上镜会胖至少十斤的。”彤彤嘆了口气,“我哪敢像你那么吃呀。” “你真是明星呀?”叶蓁蓁的眼睛亮了一下。 彤彤点了点头:“对呀,虽然还不是特別火,不过我拍了好几部剧了。我推给你,你回去看。” “好的好的。” 两个人加了微信。 从洗手间往回走的路上,彤彤又笑著提起。 “其实是跟了赵哥之后我才有戏拍的,前几年光跑龙套了。” “赵哥人又年轻,长得也好,每个月给我一百万,哎呀我都算幸运的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还有些兴奋: “这几年我得多接戏,多攒点钱。反正他也不会为我离婚,还是趁著年轻多赚点。” 叶蓁蓁的脚步顿住,一脸震惊。 “赵亦峰结婚了呀?” “对呀。”彤彤说得轻描淡写,“他们这些大家族的二代三代,都有家里安排的联姻对象的。不过外面都养著,大家心知肚明。” 她转过头看了叶蓁蓁一眼,眼底有一丝好奇:“誒,周先生没结婚吗?” “没有。”叶蓁蓁的声音有些发紧。 “都这个年纪了,应该也快了吧。”彤彤的语气里没有恶意,甚至带著一种过来人的、善意的提醒,“想这些没用,拿到手里的才是最重要的。” 她推开门,走回了包间。 叶蓁蓁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好几秒。 一直到回去,她都在想彤彤说的那些话。 周怀瑾和赵亦峰也吃完了,赵亦峰拎著几个纸袋,递给她: “给你跟哥带的。” 周怀瑾接过来,隨手递给叶蓁蓁:“拿著吧。別人送的不能收,他送的没事。” 叶蓁蓁说了声“谢谢”。 回到毓园,她洗漱完,走出来的时候,还是没忍住。 “赵亦峰结婚了呀?”她站在沙发旁边,抱著靠枕,看著正在看文件的周怀瑾。 “嗯。” “那他还跟彤彤——” “好几年了,感情挺好的。” 叶蓁蓁瞪大了眼睛:“好什么?自己有老婆还在外面养著,你们这些朝三暮四的人!” 周怀瑾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打断了她的话:“我和他可不一样。” 叶蓁蓁把他的手拍开,揉了揉被捏红的脸:“你是不一样。人家彤彤每个月有一百万呢。” 周怀瑾看著她那副又酸又气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 “怎么,嫌我给的少?” 叶蓁蓁哼了一声,转身往臥室走。周怀瑾跟在后面,伸手去揽她的腰,她扭了一下,躲开了,但没躲远,被他捞回来,箍在怀里。 “別瞎想。”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低的,“你跟她又不一样。” 未来怎么走,他心里有数,他才不会像別的男的一样给女人画饼。 叶蓁蓁不想再想这些了。本来还跟他呕著气,一顿饭而已,怎么就把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硬气给吃没了。 “別碰我。”她从周怀瑾怀里挣出来,走到床边,把被子拉过来,裹住自己,“我还生气呢。” 周怀瑾站在床边,看著她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乱糟糟的头髮。 “你还气?是谁故意瞒著我见別人的?我还没跟你算帐,你倒先气上了。” 叶蓁蓁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你那天弄疼我了!” 一只手隔著被子搭在了她腰上,不轻不重的。 “那我今天轻点。” 叶蓁蓁背过身不理他,哼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轻过?” “这次听你的,真的。” 耳边的声音带著诱哄。 叶蓁蓁承认,自己真的太单纯了。 那晚,周怀瑾一遍遍跟她確认“要与不要”“轻还是重”的问题。 看似都听她的,实则叶蓁蓁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嗯?说不清楚?” “那就听我的了?” 小绵羊掉进狐狸窝,那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第129章 她才不要受委屈 这几天,周怀瑾越来越忙了。 每天天不亮就走,夜里快十点才回来。有时候叶蓁蓁已经睡了,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身边的床垫陷下去一块,然后是一只温热的手,环上她的腰。早晨她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空了。 叶蓁蓁倒是好了许多。学校的工作渐渐理顺了。 午休的时候,她靠在办公椅里,端著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 她感觉这几天有些虚,周怀瑾睡眠少,工作又忙,乾脆俩人都喝上补一补。 她每天都出门前给他保温杯里扔上几颗枸杞。 前几天赵亦峰给的那几个袋子里有好多补品,其中就有黑枸杞,还有燕窝,阿胶什么的,叶蓁蓁没事就吃点,感觉皮肤都变好了。 她眯著眼看著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觉得日子总算舒坦了一些。 而此时,门却猛地被推开了。 郭雪迎站在门口,身后跟著一个中年女人。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了叶蓁蓁身上。 “舅妈,就是那个女的!”郭雪迎伸手指著叶蓁蓁。 那个中年女人衝进办公室,走到叶蓁蓁的办公桌前,脸上写满了愤怒。 “你好,你是?”叶蓁蓁放下保温杯,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完。 那个女人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水杯,將整杯水泼在了叶蓁蓁的脸上。 “贱人!勾引別人老公!”女人的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到。 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走廊里,隔壁办公室的人探出头来,几个路过的学生站在门口张望,有人举起了手机。 叶蓁蓁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眼。她看到郭雪迎靠在门框上,抱著手臂,嘴角掛著一丝压不住的笑。 韩雨纯则站在一侧,手机举得高高的,屏幕对著这边,在录像。 叶蓁蓁目光微沉,只是平静地站起身,反手抽了那个女人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而响亮,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那个女人捂著脸,不可置信地看著叶蓁蓁。 “你个贱人,你竟敢打我?!” 叶蓁蓁反手又扇了一巴掌,这一次比上一次更重。 “把嘴巴放乾净点。” “污衊他人、故意伤害,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叶蓁蓁的声音不大,但却让人莫名有些发怵。 “明明是你勾引別人老公!”那女人的声音开始发抖,分不清是气的还是怕的,“你一个乡下来的,年纪轻轻就爬到这个位置,不就是靠勾引领导?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不要脸的小三!” 走廊里瞬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拍到了拍到了吗?” “这是哪个系的老师?” “原来叶老师是靠勾引刘院坐上这个位置的啊。” 刘建匆匆赶来,拨开人群衝进办公室。 他看到叶蓁蓁脸上的水和湿透的领口,又看到自己老婆脸上那两道红红的指印,脸色一下子白了一个色號。 “你怎么在这?赶紧给我滚出去!”他压低声音,但那种压著的怒意比吼出来还嚇人。 “对不起叶老师——” “好啊你,你竟然还向著小三!”那女人的声音又拔高了。 刘建咬著牙,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要是还想让我活,就赶紧闭嘴。” 他拽著她的胳膊往外拖,两个人挤过围观的人群,走廊里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迎迎都跟我说了,她就是勾引你的!”那女人还在挣扎。 刘建回过头瞪了郭雪迎一眼,目光狠厉。 办公室。 刘建恨不得抽自己老婆两巴掌:“人家勾引我?人家看得上我吗?”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到了最低,呼吸起伏。 “我告诉你,她背后的靠山,是这块最大的那位。” 那女人的腿一下子就软了。她的脸色从红变成白,嘴唇哆嗦著,一下子矮了半截。 “我……那怎么办?” “完了老公,你工作会不会……” 刘建气得咬牙切齿:“你马上去给叶蓁蓁道歉。”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要是影响到我,马上离婚!钱你一分別想拿!” 女人嚇得瞬间瘫软在地,哭著解释: “我真不知道啊老公,都是郭雪迎跟我说的,说她们系的辅导员,因为勾引你,被你送到了区委镀金,又给她升了职……” “我也只是一时糊涂啊……”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刘建的老婆走回来,步伐比刚才慢了不止一拍,脸是窘迫的红。 她走到叶蓁蓁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叶书记,对不起,是我误会您了。”语气无比地低声下四,早已没了刚刚的趾高气昂,“是我听信了別人的閒话,我不该衝动,不该动手。” “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见识——” 她直起身,眼眶红红的,睫毛膏糊了,在眼下晕开两团黑。 “您要是还生气,就泼回来。” 这下,围观的人更热闹了。走廊里的人声从窃窃私语变成了明晃晃的议论。 “哇,还有反转?” “刘院老婆刚才不挺横的吗,怎么现在怂成这样?” “叶老师刚刚敢那么颯抽回去,说明肯定不是小三了。” 叶蓁蓁看著她,哂笑一声。 “我还是喜欢你刚刚那个桀驁不驯的样子。” 人群散去之后,走廊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 刘建老婆前脚刚走,后脚刘建就找了过来, 搓著手,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叶书记,我家这个……没文化,没见识,有眼不识泰山。” “您消消气,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育她。她也是被那郭雪迎攛掇的,一时糊涂。” 叶蓁蓁靠在椅背上,看著刘建那张脸,端起桌上新倒的水,抿了一口。 “刘院,您是我的领导,我一直很尊敬您。”她的声音不紧不慢。 “是是是。”刘建连连点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但你老婆今天这一出,实在是让我很不开心。不过我抽了她两巴掌,也不算吃亏。” 她放下水杯,抬眼看著他,“如果这事传到老周耳朵里,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理?” 刘建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当然知道叶蓁蓁说的“老周”是谁。他更震惊於,叶蓁蓁竟然喊他“老周”,地位可想而知。 “周书记工作繁忙,叶老师您有什么要求儘管吩咐,能不能別打扰周书记了……”刘建的声音都在抖。 “韩雨纯,记一次处分。”叶蓁蓁的声音淡淡的,“至於你那个好外甥女,你自己处置吧。” 刘建连连点头:“是是是,多谢叶老师宽宏大量。”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墙上,擦了擦额头的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已经很满足了,一个处分,一个內部处理。 如果被那位知道,恐怕自己这个位子都別想坐了。 叶蓁蓁看著刘建那个仓皇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周怀瑾向来低调,她也从不张扬。但这不代表她可以任人羞辱。 她是借了他的势,狐假虎威,可那又怎样?她才不要假清高地说“我不要靠別人”。 她是他的人,他就该护著她。 她才不要受委屈。 第130章 男人都靠不住 经过这一闹,办公室的气氛也微妙地变了。韩雨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把你放在眼里的劲儿,忽然就没了。 至於郭雪迎,听说下午就搬著东西走了。 下午,新入职的辅导员来报到。一个今年刚毕业的男生,高高大大的,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完全阳光大男孩的形象。 “我叫萧澈,以后请大家多关照。” 叶蓁蓁笑著给她介绍了办公室的两个老师。 “萧澈,你先跟著王老师,熟悉一下工作流程。”她翻开桌上的文件夹,目光落在那份校企合作晚宴的邀请函上,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对了,王老师。”她抬起头,“明天有一个校企合作的晚宴,出席的大多是各企业ceo,我临时有事去不了,你带著萧澈去吧。”她把一本精美的册子和一张烫金的邀请函递过去。 王慧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天吶,这些可都是滨市的富豪呢,”她翻到其中一页,声音都变了调,“这个集团、那个生物、还有那个科技——这么多家都来了?” 叶蓁蓁笑了笑,没说话。 韩雨纯的目光从那本册子上扫过,眼神动了动。册子上印的那些名字,每一个都至少上亿身家。她在这份工作的光环,就是想让自己再跨越一个阶级。 “叶书记。”韩雨纯犹豫了片刻,小声开口,“既然他们两个都去了,也带上我吧。我可以帮忙签到、引导什么的,多一个人手总是好的。” 叶蓁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不必了。韩老师既然对工作没有热情,就继续休息吧。” 韩雨纯的脸色白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叶蓁蓁已经不再看她了。 萧澈刚入职,正是最有干劲的时候。 “王老师,您现在有什么工作我可以分担的?您儘管安排。”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热情。 王慧也乐得有这样一个年轻帅气的弟弟给帮忙。 “好,那我们先整理一下下周的班会材料。”两个人配合得不错,一个讲,一个记,效率比之前高了不少。 韩雨纯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著,但什么文档都没开。 她想摆烂,叶蓁蓁就让她摆。 毕竟,谁会喜欢一个只拿工资,不出力的同事呢? 大家都明白,她不做的活,便会分到自己身上。 长此以往,韩雨纯便会越来越被边缘化。 摆烂是很爽,但前提是有人跟你统一战线。 没有事情干,没有人同她聊天,没有人在意她在不在,还时不时受个处分,这种日子是很难熬的。 叶蓁蓁料定,不出七天,她还会来找自己认错。 且態度会一天天变好。 下马威给足了,再给她分配任务,她甚至会感恩戴德。 这博弈学,她学得越来越是那么回事了。 下班了。她看了看时间,还早。 老周这几天回来的一天比一天晚,她一个人吃饭没意思,一个人看电视也没意思。 她给周怀瑾发了条微信:【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发出去之后,也没有回。她把手机塞进包里,决定去超市逛逛,囤点零食。 超市里人不多,她推著小车在货架间慢悠悠地走,拐过一个货架,迎面碰上了秘书处的一个大姐。 “哦,小叶呀。”大姐的语气不咸不淡,故意提起,“听说你调回学校了?” “是的。”叶蓁蓁笑了笑。 “还是小魏有本事啊。”大姐感慨,带著几分嘲讽,“你是不知道,她现在和领导关係多亲密,每天形影不离,连饭都跟著领导吃小食堂。我们都开玩笑说,她比林秘书还像秘书。” 叶蓁蓁的手指攥紧了推车的扶手。 她忽然想起从前,魏子璇总是说,领导表扬了她。 她以为和他一起吃晚饭,是她的例外。她以为他每天早出晚归,是在忙正事。她以为魏子璇只是个普通的、需要她照顾的小妹妹。 原来,一切都是她以为的…… 她吩咐司机:“去政府大楼。” 车子停在政府大楼对面的路边。 她看到那辆黑色的红旗,静静地停在楼下。 大楼的门开了。 周怀瑾走在前面,林锐跟在他身后,魏子璇走在周怀瑾的右手边,离他很近。 走到车边的时候,魏子璇忽然伸出手,帮周怀瑾整了整领带,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领导,您领带都歪了。” 周怀瑾没有躲开,也没有推开她的手,反而笑了笑: “还是你细心。” 三个人上了车。魏子璇坐进了后座,黑色的红旗缓缓驶出。 叶蓁蓁隔著车窗望著那一幕,久久没有动。 “回去吧。” 其实林锐和周怀瑾都看到了那辆车。 只是,魏子璇在一旁,还有一场重要的饭局。 回到毓园,叶蓁蓁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叠好,放进箱子里。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凤棲园还不能住,至少还要通风三个月。她在手机上翻了翻,在毓园附近订了个酒店。 拖著行李箱走出毓园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酒店的房间不大,她躺在床上,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得无声无息。 果然,男人都靠不住。她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什么“除了你不会有別的女人”,什么“不会和別人结婚”,什么“你和她不一样”。 她信了,全信了,像个傻子一样。 早出晚归,都是在和女下属调情。她早该想到的,他总是表扬魏子璇,他將她调走,是嫌她碍事,是想给魏子璇腾位置。 饭局持续了將近两个小时。 周怀瑾不停地看表。桌对面,几个企业负责人正在轮番敬酒。 魏子璇坐在他右手边,应付著那些推杯换盏的场面话,笑得得体而大方。她注意到周怀瑾看了好几次手錶,中间还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领导,您好像很著急。”她微微侧过身。 “嗯,家里有猫要餵。”周怀瑾没有看她。 魏子璇的笑容顿了一下:“您还养猫呀?” “嗯,就是爱闹脾气。”周怀瑾说道。 魏子璇没有再问。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周怀瑾靠在座椅上,闭著眼,將脖子上的领带扯了下来,丟到了一旁。 林锐从副驾驶转过头,说道。 “领导,叶老师从毓园拉著箱子走了。” 周怀瑾睁开眼,没有说话,沉默了几秒开口。 “查她去哪了。把人接回来。” 林锐点了点头,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第131章 绝食 叶蓁蓁正躺在床上,和林知发语音,门就被敲响了。 她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站著好几个人。林锐站在最前面,后面跟著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还有一个穿著制服的酒店工作人员。 叶蓁蓁狐疑打开门,林秘书温和开口: “叶老师,领导派我接您回去。” 叶蓁蓁一时有些震惊:“你们——你们怎么找到的——” “叶老师。”林锐的声音依旧不卑不亢,“领导还在等您,请跟我回去。” “我不走!”叶蓁蓁把门关上了一点,只留一条缝。 林锐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那里,声音平稳:“那我叫领导来接您?” 叶蓁蓁咬了咬嘴唇。她知道他说到做到。周怀瑾来了,万一再把她捉回去,她更难堪。 她气呼呼打开了门。 有个穿著黑色夹克的男人接过她的行李箱。 走出大堂的门,林锐拉开后座的门,她弯腰坐进去,靠著车窗,不说话。 车子开了没多远,她忽然说:“我想去便利店买个东西。” 林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好。” 车停在路边的便利店门口,她推开车门,走进店里。拿了一瓶水,走到收银台前,掏手机扫码的时候,目光往门口瞟了一眼,他们都坐在车里呢。 她出门转身往便利店的后门跑。 外面是一条小巷子,黑漆漆的,她光顾著往后看,没注意前面,巷口拐角处,突然冒出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一左一右,像两堵墙一样堵住了她的去路。 “叶小姐,车在这边。” 叶蓁蓁被嚇得“啊”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她看著那两个人面无表情的脸,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猫戏弄了半天的老鼠。 她被“护送”回车上。 林锐从副驾驶转过头,看著她,语气温和:“叶老师,现在是大数据时代。您走到哪,都能找到的。” “领导这几天很累,休息得也很少,其实,有什么事可以好好沟通的。” 叶蓁蓁憋屈地靠在座椅上,抱著自己的包,嘴巴抿得紧紧的。 她算明白了,自己跑到哪,都能被他找到。 就这样,她被押送回了毓园。 离家出走两个小时,花了一天的房费,早知道开个钟点房了。 憋屈死了。 客厅的灯亮著。周怀瑾坐在沙发上,外套已经脱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 他看到她进来,抬起头,目光从她红红的眼眶扫到她拖著行李箱的手。 “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是认真的。 叶蓁蓁把行李箱立在玄关,站在他面前,抱著手臂。 “那是哪样?別人都传开了,小魏现在和你亲密无间,比林秘书还像秘书。”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 “我对她根本没有任何想法。” “你还狡辩!”叶蓁蓁瞪著他,眼泪又不爭气地涌了上来。 周怀瑾看著她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沉默了几秒。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我只能告诉你,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有些事现在不能跟你说,但——” “你就是找藉口!”叶蓁蓁打断他吼道。 果然男人只有掛在墙上才会老实,她再也不要相信他的鬼话了! 她转身去拉行李箱,手腕被他攥住。 “你放开我,我就要走!” “不行。这几天哪都不许去。” “怎么,你还想囚禁我?” 叶蓁蓁甩他的手,甩不开,周怀瑾直接一个打横抱起,將她放到了床上。 “周怀瑾,你凭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这几天的委屈全都倒出来, “你放我走还不行?你把魏子璇接过来,亏我还那么帮她,没想到她以前都是在和我故意显摆,也不是什么好人!” 周怀瑾攥著她的手腕,没有鬆开,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著她红红的鼻尖和湿漉漉的睫毛,嘆了口气。 “魏子璇不是好人,我知道。” “你好好待著,这段时间別乱跑,也別去找魏子璇。明白吗?” 叶蓁蓁一听更气了,说来说去就是为了最后一句话,怕她去找魏子璇麻烦! “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藏好!” “既然你跟她清清白白,为什么不敢解释?明明我都看到了,她都快贴你身上了!” “周怀瑾,你就是个渣男!” 叶蓁蓁哭著骂他,打他,气不过,又狠狠咬他。 周怀瑾吃痛,皱了皱眉,也没鬆开她。 盯著她,深深嘆了口气,带著几分疲惫: “叶蓁蓁,你乖点。” 周怀瑾伸手將她箍进了怀里,两只手臂环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头顶。 “再等几天,再跟你解释行吗?” 事以密成,有些事,她不能知道,也不该知道。 他必须保证她在旋涡以外。 “我不……” 叶蓁蓁挣扎了几下,骂他“骗子”“混蛋”“大骗子”,把能想到的词都用上了。 叶蓁蓁骂著骂著,骂到声音越来越小,骂到词穷。 一抬头,她发现——他睡著了! 叶蓁蓁更气了。 他凭什么睡著啊?她在吵架,在离家出走,在哭得死去活来,他听著听著,就睡著了? 更气的是,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周六,她休息。 她不知道去哪里。出小区有司机跟著,出院子有司机盯著,她连去便利店买个水都有人守在门口。 她又气又憋屈。 中午,阿姨过来,说先生吩咐给她做饭。阿姨在厨房里忙活了快一个小时,做了红烧排骨、油燜大虾、一碗冬瓜丸子汤,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叶蓁蓁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对著门喊了一句:“不吃。” 阿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嘆了口气,把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了冰箱。 晚饭的时候,阿姨又来了。这次做了酸菜鱼、毛血旺、一碗番茄蛋花汤。酸菜鱼的香气从厨房飘到臥室,拐著弯地钻进她的鼻子里。她的肚子“咕嚕”叫了一声,她赶紧捂住。 “不吃。”她的声音比中午小了一些。 整整一天,她闹起了绝食。 他不放她走,她就饿死自己,她只能用这种窝囊的方式反抗。 她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 其实到下午她就饿得不行了。胃里空荡荡的,幸好昨天在超市买了零食,她趁阿姨不注意,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薯片,在被窝里窸窸窣窣地拆开,一片一片地塞进嘴里,嚼得小心翼翼的。吃完之后把包装纸塞到枕头底下,压平,盖住。 绝食可以,但不能委屈自己的胃。 第132章 你也別想好过 阿姨实在没办法了,给周怀瑾打了个电话。 “先生,叶小姐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身体可受不了啊。” 周怀瑾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知道了。” 他八点多才到家。客厅的灯亮著,餐桌上的菜没动过。阿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朝他摇了摇头,目光朝臥室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还躺在床上生气呢。” “先把凉掉的菜收拾了吧。”周怀瑾说。 阿姨把那几道没动过的菜端走了。 周怀瑾换了鞋,把外套掛在衣架上,手里拎著几个打包盒,他打开盖子摆好。 但並没有著急喊她。 叶蓁蓁躺在床上,感觉躺了一天,浑身疼,怎么躺都不对。 胃里空空的,想吃。 忽然间,她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是芝麻叶燉豆腐的香气。还有蟹黄豆腐的鲜,还有雪绵豆沙的甜。是她在那家“田园饭庄”吃过的菜。 她不爭气地咽了咽口水。 不行,不能动。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绝食就要有绝食的样子,不能吃了一口饭就前功尽弃。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软的,但堵不住那股香味。 她在床上又躺了大概十分钟,那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周怀瑾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推门进来。 他站在床边,看著她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床头柜上放著那杯早上倒的水,一口没动。 “叶蓁蓁,吃饭。”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是不容商量的。 叶蓁蓁不动。她把被子拉得更紧了,像一只死活不肯出壳的蜗牛。 沉默了几秒后。 她感觉到床垫陷下去一块,一只手伸过来,將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啊……你放开我!” 她被他放在餐椅上,芝麻叶燉豆腐还在冒热气,蟹黄豆腐的金黄色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周怀瑾没说话,只是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慢慢吃起了饭。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催她。 叶蓁蓁盯著他慢条斯理喝著汤,胃里咕嚕嚕抗议,口水也快忍住了。 周怀瑾抬眼看了她一眼:“还不吃饭?” 叶蓁蓁气哼哼没理他,但手已经开始拿起勺子盛了碗汤,汤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她觉得简直是人间美味。 又忍不住夹了几个雪绵豆沙,大口吃著。 妈呀,太好吃了…… 吃了几口,她又觉得自己有点没骨气。 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是对人不对饭。” 美食是无辜的。她的胃也是无辜的。 —— 失踪很久的陈錚突然出现在单位。 头髮比走之前短了一些,整个人晒黑了一个色號,但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墨镜架在鼻樑上,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步伐慢悠悠的。 秘书处的人看到他,都愣了一下。 “呀,陈錚这阵子去哪了?都以为你回家继承家產去了。” “你还不知道吧?小叶都被调回学校了。现在那个新来的小魏,可是在领导面前出尽了风头。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陈錚把墨镜往下一拉,露出一双带著笑意的眼睛:“是吗?” 他没有多说,晃悠悠地走向了八楼。 会客室內,茶香裊裊。 魏子璇正坐在茶台前泡茶。 陈錚推门进去的时候,魏子璇正双手端著茶杯,递到周怀瑾面前。 “领导,今年的新龙井,您尝尝。”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亲昵。身子微微前倾,衬衫的领口在动作间不经意地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陈錚靠在门框上,抱著手臂,嘴角似笑非笑。 “呦,大哥可从不让外人泡茶。”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带著戏謔的语气,让气氛微微变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低下头,故意戏謔道。 “是不是该改口叫嫂子了?” 魏子璇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周怀瑾抬起眼,看了陈錚一眼。 “別乱说。” 隨后他转向魏子璇,轻声道:“小魏,你出去把门带上。我和陈錚有事要谈。” “好。”魏子璇站起身,把茶台上的水渍擦乾净,走出了会客室。 她的脚步很轻,刚要带上门的时候,陈錚的目光从那道还没完全合上的门缝上扫过,忽然道。 “哥,天闕明天交易,在二號港口。” “沿途都安排好了,保证一网打尽。” 周怀瑾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好。”他的声音很低,“不要打草惊蛇。” 门外的走廊里,魏子璇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靠在墙上,屏著呼吸。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背过身去,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著。 【行动已暴露,二號线危险。】 李承豪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目光一凛。 隨即又轻嗤一声,周怀瑾啊,也不过如此。 “通知下去,修改交易路线。全部转到三號码头。” 周怀瑾回到家的时候,叶蓁蓁还窝在沙发上。 她正盘著腿,拿著一根逗猫棒,在逗小周。小周扑过来扑过去,她的嘴角弯著。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隨后又低下头,继续逗猫。 没有像往常那样笑著跑过来,没有“老周你回来啦”的雀跃。甚至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猫身上。 周怀瑾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边上坐下来。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肩膀,她往旁边挪了一下。他伸手去揽她的腰,她扭了一下,躲开了。他俯下身想去亲她的额头,她偏过头,他的嘴唇落在了她的头髮上。 不让亲,不让抱。不说话,也不看他。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 叶蓁蓁恨不得跟他隔个银河系,只有半夜睡迷糊了,才会往他怀里钻。 醒来意识到自己在哪时,还会红著脸恶狠狠踹他一脚。 周怀瑾依旧是早出晚归。叶蓁蓁每天早九晚五,她出门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她回来的时候他还没回来。 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叶蓁蓁心里堵著气。 在用自己的方式发脾气。 既然我逃不掉,那你也別想好过! 第133章 陈錚怎么了 魏子璇没想到周怀瑾会单独请她吃饭,还是在滨市最高档的餐厅。 林锐送他们到包间门口,很识趣地没有跟进来。 周怀瑾坐在她对面,衬衫领口微敞,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他甚至给她夹了菜。 “小魏,最近你辛苦了。”语气里带著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和。 魏子璇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忙完这一阵,其实就好了。” “你的能力很强,以后就正式在八楼办公吧。” 魏子璇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惊喜压不住。 如果真的能跟在他身边,如果能彻底摆脱李承豪,那才是她能为自己谋划的最好的路。 无论事业还是经济条件,跟著周怀瑾,她就能做人上人了。 就算没名分她也认了,那样家世又优秀的人,谁不想攀附? “谢谢领导!我一定……”她的声音发颤,眼眶微微泛红,“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周怀瑾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 林锐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手錶,微微弯了弯腰:“领导,时间有点晚了。楼上就有客房,要不您今晚就先在这里休息?” 周怀瑾放下水杯,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好。” “好,那我去给您开间房。” 林锐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过头,对魏子璇说:“小魏,麻烦去给领导要壶茶来,解解酒。” 魏子璇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包间。 服务员將新茶交给她时,她停下来,四下看了看,没有人。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机会来了。 她端著茶壶回到包间,倒了一杯,笑盈盈递给周怀瑾:“领导,茶来了,小心烫。” 周怀瑾接过茶杯,没有犹豫,一饮而尽。 魏子璇看著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以前她倒的水,他从来不喝。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信任她了,他已经把她当自己人了。只要过了今晚,她就会是周怀瑾的女人。 林锐拿著房卡回来,递给魏子璇:“小魏,麻烦你送领导上去?”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靠在椅背上的周怀瑾,“领导今天喝了不少,楼上房间已经开好了。” 魏子璇接过房卡,指尖微微发烫。“好的。” 她站起来,走到周怀瑾身边,刚要伸手去扶他,周怀瑾的手机响了。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对她说。 “先上去等我。” 魏子璇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好的。” 她拿著房卡走出了包间。 周怀瑾穿上外套,大步走出包间,林锐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周怀瑾靠在后座,眼皮半闔。 “都安排好了吗?” “纪委的同志马上到。”林锐压低声音回道,“酒店周围已经布控了。” 周怀瑾点了点头,揉了揉眉心。他的身体有些不对劲,一股燥热席捲全身。 “开快点。” 他嗓音有些发哑, “那杯茶,果然下了药。” 林锐的脸色变了一瞬,加快了车速。 到毓园的时候,叶蓁蓁刚洗完澡出来。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林锐扶著周怀瑾走进来,脸色有些红,看著像是喝多了。她想扭过头去不理他。 “叶老师,领导被下了药。”林锐的声音有些急。 叶蓁蓁愣住。“啊?谁这么大胆子?!” “魏子璇。” 叶蓁蓁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魏子璇是別人安插在领导身边的眼线,领导需要利用她顺藤摸瓜,揪出后面的人。”林锐简单给她解释了一下。 “之前瞒著您,是因为此事涉及的事件太大,您知道了,没有好处。” 叶蓁蓁好久才反应过来:“那魏子璇现在——” “现在应该已经被纪委带走了。” 林锐放下周怀瑾,很有眼色地走了。 周怀瑾靠在她身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带著滚烫的热度。 叶蓁蓁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臂已经箍住了她的腰。 她身上那股又香又甜的味道瀰漫开来。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鼻尖抵著她锁骨上方那片薄薄的皮肤,深深地、急促地呼吸著。 “啊——你別——”叶蓁蓁被他按在墙上,两只手撑在他胸口,但推不开。 他的手箍著她的腰,掌心滚烫。 “周怀瑾!”她声音又急又慌,“去臥室——” 他像是根本没听到。那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没来得及传到他的耳朵里,就被他堵了回去。 耳边的声音低哑,带著热气:“还生气?” 叶蓁蓁咬著嘴唇,不说话。 “嗯?”他的尾音上扬。 她的身体在发抖。 “嗯嗯……不气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著哭腔,“你別——”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他吞没了。 他烫得厉害。不只是体温。 叶蓁蓁嗓子都哭哑了。 这个魏子璇,干嘛这么卑鄙? 她下的药,受罪的却是自己。 平常的强度她也够呛,今天这超载的剂量,真是要了命了。 更让她震惊的是,周怀瑾天快亮才睡,一大早就又去单位上班了。 叶蓁蓁是彻底趴窝了。 她算是明白自己为什么进步不了了。 人家一天睡四个小时,能待机一整天,她少於八个小时,人都是微死的。 跟他们这些高精力人群拼了。 区委办公室。 周怀瑾坐在办公桌后,脸上还带著些许疲惫。 “警方已经控制住魏子璇了。”林锐站在办公桌前,匯报著进度,“昨天在房间里发现了针孔摄像头,她暗中给李承豪传递信息的设备也被技术部门提取了数据。证据链完整,就等今晚的收网行动。” 周怀瑾“嗯”了一声,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督导组已经进驻了。”林锐又补充了一句。 周怀瑾点了点头:“吩咐陈錚,一切按计划。” 深夜十二点,滨市的夜已经沉入了寂静。但在港口的那片废弃仓库区,探照灯像一把长剑,劈开了浓稠的夜色。 “豪哥,我们中埋伏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背景音里有脚步声、撞击声。“警察根本没在二號港口,全在——” 李承豪站在仓库的三楼,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往下看。楼下,警灯闪烁,蓝红的光在他脸上交替著明灭。 收网行动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李承豪及其团伙成员悉数被捕,警方在现场缴获了大量证据。 港口的三號仓库被查封,天闕会所被贴上封条,鼎鑫集团的总部大楼在凌晨被警方封锁,门口拉起了警戒线。 叶蓁蓁等啊等,等到凌晨一点了,人还没回来。她一个人也睡不著,床太大了,被子太空了。她翻来覆去,心里越来越不安。 她拿起手机,拨了周怀瑾的號码。 “老周,你怎么还不回家?”她的声音里带著困意,也带著委屈。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二號床家属,需要签字。” 叶蓁蓁的心猛地揪紧了。 “怎么在医院?你受伤了?” “我没事。”周怀瑾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声音低了一些:“陈錚受伤了,要做个手术。” 叶蓁蓁心又提了上去。 “陈錚怎么了?他怎么受伤了!你让他去干什么了?!”她气急质问他。 “受了点伤,不算严重。”周怀瑾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叶蓁蓁听得出,那种平静是压著的,“你別急,还在手术。等明天再过来。” 第134章 愜意地享受 叶蓁蓁这一夜都没睡。她想起陈錚那个嘴贱的、笑起来欠揍的样子。虽然平常总是故意惹她生气,但他走后这段时间,她在办公室一度不適应,他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他替她求情调到了八楼,为他打过那群混混,大冬天跳进冰窟窿救她上来,还不嫌她菜带她上分…… 他那么壮,那么能打的人,怎么还会受伤,要做手术…… 手术结束后,周怀瑾给她发了消息,说陈錚没事,就是失血有点多。 叶蓁蓁还没亮就起来了。 她查了好几个食谱,准备做点补血的汤,带到医院。 她从冰箱里翻出红枣、枸杞、桂圆、当归,又拿出一只阿姨昨天带来的乌鸡。汤燉上的时候,窗外的天刚蒙蒙亮。 她拎著保温桶赶到医院的时候,陈錚半靠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不错。 看到叶蓁蓁进来,有些意外:“叶姐,这么早就起来了?举世罕见啊。” 叶蓁蓁看著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鼻子一酸。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红枣乌鸡汤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你现在能喝汤吗?” 陈錚忙点头:“可以可以!正好饿了。” “我没事叶姐,就是那孙子使阴招,朝我开枪了。要不是——” 叶蓁蓁一听,嚇得脸都白了,碗差点没端稳。 “你竟然中枪了?!伤到哪里了?” 陈錚指了指自己的腰侧的纱布,笑得大大咧咧的:“差点打腰子上了。你就说多悬吧,哥们这辈子性福差点毁了。” 叶蓁蓁听完,转过身,狠狠瞪了周怀瑾一眼。 “你干嘛给他安排那么危险的任务?!” 周怀瑾端著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錚倒是开心地晃起了脑袋。 周怀瑾冷著脸,瞥了他一眼。 叶蓁蓁不再理他,转过身,从保温桶里盛出一小碗汤,拿著勺子,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递到陈錚嘴边。 “你尝尝还烫不烫。” 周怀瑾在旁边看著,眉头皱了一下。“他手没废,不会自己喝?” 叶蓁蓁瞪了他一眼:“他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这么凶!” 陈錚缩了缩脖子,乖乖地从叶蓁蓁手里接过勺子,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冲周怀瑾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哥,你別说,叶姐煲的汤是真好喝。” 周怀瑾的脸色更黑了。 陈錚喝了两口汤,靠在枕头上,感嘆了一句:“这一枪挨得值啊,我这可是头等功。哎呀,以后就可以带你飞了叶姐——” 周怀瑾给了他一记冷眼,他立马补了句: “啊不,大嫂。” 周怀瑾没有休息,直接从医院回了单位。 “传唤李承森了吗?” “已经传唤了。但李承森表示不知情,与鼎鑫集团无关。”林锐回道,“李承豪把罪全揽在了自己身上。” “不过,昨晚的行动加上何思敏留下的遗书,证据链已经完整了。” “接下来,督导组有的忙了。” 叶蓁蓁下午才到学校。打开手机,新闻铺天盖地。 鼎鑫集团涉嫌境外非法交易活动,被警方现场查获;滨市多名领导干部被纪委带走调查;天闕会所被查封,多名涉案人员被刑拘。 一夜间,变天了。 她一条一条地翻著那些新闻,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了“心疼”。 原来这些日子,他每天早出晚归,不是在和女下属调情,是在和那些人斗。 她想起他深夜还在书房亮著的灯,想起他眉心那道越来越深的蹙痕,想起他躺著躺著就睡著了的疲惫。 她以为自己被冷落了,以为他变心了,原来他扛著那些她看不到的、想不到的的暗流和风暴。 周怀瑾这次回来的时候,叶蓁蓁的態度明显不一样了。 她站在玄关,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弯腰把拖鞋摆到他脚边,声音软甜:“老周,你这段时间辛苦啦。” 她跟在他身后,像一条小尾巴:“我看新闻了,原来那个鼎鑫那么大集团,却干了那么多非法的事,还有那么多人当他的保护伞。” “赶紧把那些坏人都枪毙!” 周怀瑾被她的义愤填膺弄得都笑了:“你以为是电视剧?” “得警方和督导组一步步来。涉及的人太多、太杂,牵一髮而动全身。” “不过证据充分,跑不了。” 叶蓁蓁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接下来是不是就能没那么忙了?” 周怀瑾想了想,点了点头:“嗯。” “太好啦!”叶蓁蓁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差点撞到他的下巴,“明天你休息一天吧,你都多少天没休息了。再这样熬下去会变老的。” 院子里的小油菜可以吃了,草莓也熟了几颗。 叶蓁蓁一早就忙来忙去,蹲在菜地边上,把那些红透了的草莓一颗一颗地摘下来,放在小篮子里。 又转头使唤周怀瑾:“老周,你去拔几颗油菜,我们一会炒著吃。” 周怀瑾蹲在菜地边上,看著那些绿油油的小油菜,拔了十来棵,放在竹篮里。叶蓁蓁蹲在他旁边,手里捧著一个还没长熟的小西瓜,翻来覆去地看。 “哎呀,西瓜还不熟,什么时候才能吃呀——”她嘆了口气,把西瓜放下,又跑到葡萄架下面,踮著脚尖去看那些葡萄。 葡萄已经长出来了,一串一串的,但还是青的。 “就快放暑假啦。”她转过身,看著蹲在菜地里剪油菜的周怀瑾,叉起腰。 “你到底能不能忙完呀?” 周怀瑾站起来,把装满油菜的竹篮递给她:“抽时间陪你。” 叶蓁蓁抱著竹篮,笑得眉眼弯弯:“太好啦!得提前做好攻略。”她掰著手指头数,“嗯,还要买防晒衣、墨镜,我再查一下自驾路线。” 她把油菜拿到厨房的水龙头下面冲洗,一边洗一边哼歌。洗完菜,又將那盘草莓洗乾净。 又拿了罐咖啡豆出来,舀了两勺,放进磨豆机。 “老周,这可是我斥巨资买的瑰夏。” 这次,她做起了手冲。 “你尝下是不是有花香?” 她在透明杯里加了半杯冰块,將萃好的咖啡液倒进去,端到他面前。 周怀瑾接过来,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嗯,不错。” 叶蓁蓁的嘴角翘了起来,又把他按到了摇椅里。上面还放了一个她新买的仓鼠的腰靠。周怀瑾躺进去的时候,椅子的弧度刚好托住他的腰,不软不硬。 “看,我的摇椅,超级舒服吧?”叶蓁蓁站在旁边,又捏起颗刚洗好的草莓丟进他嘴里。 周怀瑾闭著眼,躺在摇椅里,晃啊晃。午后的阳光从玉兰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嘴里是草莓的酸甜,鼻间是泥土和花香的气息。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叶蓁蓁,还怪会享受的。 住这里这么久,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愜意得享受过午后。 小周从屋里跑出来,跳到了周怀瑾的腿上,蜷成一团,眯著眼睛打呼嚕。周怀瑾没有赶它。 叶蓁蓁像个巡逻的小地主,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去菜地看看,一会儿去花丛边站站。她蹲下来拔了几根杂草,又跑到葡萄架下面数葡萄。 第135章 被叶蓁蓁哄骗 京市。 许诗函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平板屏幕上是一篇关於鼎鑫集团被查、督导组进驻滨市的深度报导。她翻完了那篇文章,眉头越皱越紧。 她想起,沈琳的哥哥沈宴回国,带著大笔资金和海外资源,毓记第一个与其达成的合作。 这个沈琳,还真能忍,为了家族生意,竟然默认周怀瑾养外室。 弟弟劝她:“姐,你就別想这些了。人家都要订婚了。” 许诗函没有理他,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十分不甘心。 凭什么她困在过去里出不来,而他却能左拥右抱?她想起那个在街角让周怀瑾蹲下去繫鞋带的女孩,心里的嫉妒和恨开始疯狂地蔓延。 “派人去查那个女人。” “还有沈家的动態,隨时报我。” 明明她试探过周家夫妇的口风,他们还是属意自己的。相对於沈家,她们许家不知道强了多少倍。沈家算什么?只有一个在最高法的父亲,一个在华尔街创业的继子,一个混吃混喝的小女儿。 许家呢?她爸是部级,她哥在央企,她自己在体制內也是前程似锦。 她不信周怀瑾真的选沈家不选她。 叶蓁蓁蹲在瓜地里,左看右看,把每一颗小西瓜都翻了一遍,最后还是嘆了口气。 “啥时候能熟啊?” 小周蹲在她旁边,一只爪子按在一个还没长熟的小西瓜上,另一只爪子在上面来回地挠,像在磨爪子。叶蓁蓁回过头,看到那个小西瓜被它挠出了一道一道的浅痕。 “啊——逆子!不许挠——”她伸手去抓小周,小周“喵”了一声,四条腿在瓜地上蹬了两下,躥了出去,溅了她一脸的土。 叶蓁蓁气得想站起来追它,脚蹲麻了,刚站到一半,腿一软,“哎呦”一声,整个人又蹲了回去。 “老周救命,我脚麻了——” 周怀瑾从摇椅里站起来,走过去,看著她蹲在瓜地里,一只脚伸著,一只脚蜷著,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快过来!”叶蓁蓁瞪著他。 周怀瑾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叶蓁蓁开始耍赖了。她把两只手伸向他:“我走不了了,你快背我回去。” 周怀瑾没理她:“叶蓁蓁,別耍赖。” 叶蓁蓁乾脆直接抱住了他的小腿,碰瓷一样:“不背你也別想走。” 小周不知道从哪里又躥了出来,蹲在周怀瑾的脚边,伸出一只爪子,开始抓他的裤脚。 叶蓁蓁抱著他的左腿,小周挠著他的右腿。周怀瑾低头看著她们,眉头蹙著。 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使唤他越来越顺手,现在连猫都教坏了。 他冷哼一声,蹲下身子。 若不是自己今天心情不错,肯定不会如她愿。 叶蓁蓁瞬间就躥到了他背上,两只手搂著他的脖子:“老周,我爸小时候也经常背我。” “以前我出去玩累了,走不动了,我爸就背我回家,有时候我还在他背上睡著了。” 拿他跟她爸比,她倒是挺会气人的。 “叶蓁蓁,你真是越来越欠收拾了。”他推开后门,走进客厅。 叶蓁蓁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又开始挑起了刺:“叶蓁蓁,叶蓁蓁……你乾脆喊我身份证后四位得了?” “就不能换个好听点的称呼?” 周怀瑾把她放到沙发上,直起身,看著那张理直气壮的小脸。“那喊你什么?小叶?” 这一声“小叶”差点给她整应激了,一下从院子里的摇椅回到了工位上挨骂的恐惧中。 她拼命摇头:“不要不要不要——” “那你想叫什么?”周怀瑾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一条腿搭著,抱著手臂看著她。 叶蓁蓁眼珠一转:“你可以喊我宝宝呀,宝贝呀——” 周怀瑾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宝宝?他想起那个前男友总是宝宝宝宝的喊她。 不嫌噁心人! “不行。”他冷声回。 叶蓁蓁哼了一声。 “爱叫不叫!” 跟老男人谈恋爱,一点浪漫没有。 叶蓁蓁今天休息得特別好。周怀瑾也在家好好休息了一天。辛苦那么多天,总算能喘口气了。 耳边是叶蓁蓁嘰嘰喳喳的声音,还有个上躥下跳的小周,厨房里燉著汤,客厅的茶几上摆著果盘和零食。 这个家忽然就活了。 叶蓁蓁一会儿端著一杯咖啡跑过来,一会儿端著一碗汤跑过来,一会儿又拿著一个什么东西跑过来。 “老周,这个是赵亦峰上次带来的阿胶糕,你吃一块。”她把一块阿胶糕递到他嘴边,“这个好像是黄精,也是补气的。你每天吃两片就行。你前些日子睡眠太差了,你看黑眼圈都出来了。” 叶蓁蓁黏糊了一阵,又开始摸鱼了。她靠在他身上,手指在他胸口画著圈,声音软绵绵的。 “老周,我是不是很贴心?很会照顾人?” 周怀瑾翻过一页文件,头都没抬:“还行吧。” “还行就是很行。”她坐直了身体,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我对你这么好,那你是不是也可以为我做一点点小事?” 周怀瑾放下文件,瞬间拉起了警惕心。 “直说。” 叶蓁蓁舔了舔嘴唇,手指绞著他的衣角,嘻嘻一笑:“就是很小的事啦……离家五百米有家生煎特別好吃,你去买点当晚饭好不好?你就骑小电车就可以啦,很快的。” 周怀瑾瞥她一眼:“叫外卖。” “哎呀,外卖送过来就不好吃了。”叶蓁蓁急了,“就得现出锅的才好吃,底是脆的,咬一口会爆汁的那种。” 她顿了顿,眼珠一转,换了一个策略:“老周,你总是在办公室坐著,这么大领导不亲民怎么行呢?你是不是还没骑过小电车呢?你就当体验一下,感受一下老百姓的生活嘛~” 她越说越来劲,整个人趴在他肩膀上,脸凑到他眼前,声音甜得发腻:“好不好嘛?” 叶蓁蓁一顿撒娇卖萌,周怀瑾终於点了头。 只是,当他看到那辆粉色的小电车时,开始后悔了,就不该一时心软,应下她。 就不该就这么被叶蓁蓁哄骗了。 第136章 朋友圈集赞 叶蓁蓁看著他推著那辆粉色小电车从车库里出来,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周怀瑾身高腿长,长腿跨上去的时候,膝盖几乎要顶到车把,整个人缩在那辆小小的车上,怎么看怎么搞笑。 整个人像是从哪幅正经严肃的官方宣传照里被剪了下来,硬生生贴到了一张少女心爆棚的插画上。 偏偏今天是周末,毓园附近的游客也比较多。周怀瑾骑著那辆粉色小电车从巷口拐出去的时候,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一个穿著深灰色衬衫、气质冷峻的男人,骑著一辆粉色小电车,这幅画面的衝击力实在太强了。 他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浑身不自在。 这个叶蓁蓁,真是…… 回去再收拾她! 那家生煎在一条老街上,店面不大,门口排著七八个人。周怀瑾把车停好,站在队伍末尾,一米八几的身高在一群大爷大妈和年轻情侣中间格外突兀。他前面的女孩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闺蜜,两个人窃窃私语了几句,开始时不时地回头。 “帅哥,加个微信?”那个女孩终於鼓起勇气,举著手机凑过来。 周怀瑾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没有。”他冷著脸丟出两个字。 好不容易排到了,他拎著那盒热气腾腾的生煎往回走。 刚骑出一条街,身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 “你好,骑电动车怎么不戴头盔?” 他一只脚撑著地,回过头,看到路边站著个交警,正朝他走过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了一下眼。 “抱歉,下次注意。” “下次?下次哪行啊,一定要吸取教训。”交警的语气倒是挺和蔼的,“这样吧,发个朋友圈,集满五十个赞,就可以走了。不用交罚款。” 周怀瑾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確认自己没有听错。 “不用,我交罚款就行。” “不行,现在就是这个政策。”交警摇了摇头,“你这怎么还討价还价的?” “赶紧发吧,发完摇人点讚,吸取教训,顺带帮我们宣传一下交通安全。” 周怀瑾站在那里,手里拎著一盒生煎,脚边是一辆粉色小电车,面前是催促他的交警。 他咬牙微笑:“你们交通管理局的局长——”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怎么,想说认识我们局长?跟我们局长是熟人?” “哥们,別费劲了,我一天碰见十个,有八个说认识我们局长。” 周怀瑾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往上飆。 他掏出手机,沉著脸拨了一个號。 “林锐,速度过来。” 林锐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自己领导,站在一条老街的路边,面前停著一辆粉色的小电车,车把上掛著一盒生煎和一只歪了脑袋的小黄鸭,和一个交警对峙著。 “被扣了,要发朋友圈集赞。”周怀瑾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林锐眨了眨眼,把“领导您怎么会骑小电驴出来”咽了回去,把“您怎么会没戴头盔”也咽了回去,又把那句“您怎么会在这里买生煎”更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张標准的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脸,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你好,刘局,我是新区区委秘书长林锐。”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卑不亢,“我们单位的一个员工。有点小误会,麻烦你和这位小同志说一下?” 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已经显示著通话中的界面。 交警接过手机,半信半疑地放到耳边。他一度觉得这是诈骗,不就是一顶头盔的事吗?怎么会惊动局长? “是,是,好的,刘局,我知道了。” 周怀瑾跨上那辆粉色小电车,小黄鸭在车把上晃了两下。 林锐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远去的背影。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是专业秘书,一般都会憋住笑。 但这次真的没憋住。 简直太魔幻了。 叶蓁蓁在家左等右等,在门口张望了好几次。 怎么还不回来?都出去了半个小时了。 终於,院门口传来了开门声。 “老周,你可算回来啦!”她小跑著迎出去,脸上的笑容在看到他那张脸的时候,僵了一下。 他把小电车戳在院子里,动作不算轻,拎著那盒生煎,把纸盒往桌上一放,脸色阴沉。 叶蓁蓁心里冒起了问號。不是,他咋又生气了?谁又惹他了? “老周,你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蹭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歪著头看他的脸。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幽怨。 “没怎么。” 邪门。 叶蓁蓁不死心,凑过去,从纸盒里夹出一个生煎,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你快尝尝,他家可好吃了,底是脆的,咬一口好多汁。” 周怀瑾拿起筷子,夹起那个生煎,刚送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咬—— 叶蓁蓁夹了一个,一口咬了下去。 一股汁水从她嘴里飆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溅在了周怀瑾的脸上。 周怀瑾整个人都不好了。他闭著眼,脸上的汁水在往下流,手里还举著那个被咬了一口的生煎,筷子在微微发抖。 叶蓁蓁抬起头,嘴里还含著那口生煎,看到他那张被汁水溅得星星点点的脸,尷尬地解释。 “呵……它就是爆汁……我不是故意的……” 周怀瑾哐当一声丟下筷子,站起身,冷哼一声。 “不吃了。” 叶蓁蓁心里暗暗感慨,脾气越来越差了。洗乾净不就好了吗?至於连饭都不吃了? 爱吃不吃! 她自己吃了大半,又美滋滋追起了剧。 陈錚住院閒得发慌,手机都快被他刷烂了。他在微信上戳了叶蓁蓁好几下。 “叶姐,上分”“叶姐,来两局” 叶蓁蓁正好也没什么事,两个人组了队,刚开了两局,打得正激烈,突然就卡住了。 周怀瑾把网线拔了。 他阴著脸站在她面前,冷冷道: “回去睡觉。” 叶蓁蓁真服了。 他是不是来大姨夫了?还是更年期?情绪一点不稳定。 打从外面回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现在连游戏都不让她打了。她关了手机,气鼓鼓地钻进被窝,把被子拉到下巴,留给他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当晚,她又被他折腾得够呛。 她有些怀疑人生了。前天刚决战到天亮,今天怎么又来? 是不是这几天给他吃的补品加的buff?还是说,这个人根本就没有正常人类的体力上限? 她哭哭唧唧地求饶。 周怀瑾最后冷著脸抱著她,挤出句:“叶蓁蓁,以后自己出去买东西!” 叶蓁蓁一脸问號。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是他答应去买的,又不是她逼的。 早起,她气得將那几盒枸杞、黄精统统扔了,她现在只想给他下点药,下点让他变虚的药! 第137章 差点冤枉他 叶蓁蓁现在轻鬆多了。当了副书记之后不用带学生,她的工作就是隔三差五参加领导层的会议,上面布置什么任务,她回去分配、督促、匯总。上传下达,不复杂,但需要脑子。 经过上次那一闹,所有人都对她客气了几分。或许是被她当眾掌摑院长老婆的剽悍给震住了,又或许大家都隱约听说了,她背后有更大的人物撑腰。 总之,很多领导层的人开始主动跟她打招呼,甚至有人加她微信。 办公室里的两个老师配合得越来越好了。王慧做事踏实,萧澈勤快肯干,两个人有商有量的,办公室里的氛围比叶蓁蓁刚来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 相处久了,王慧和萧澈也发觉,叶蓁蓁虽然年轻,但能力並不差,她有原则,但不刻板,要求严格,但从不刁难。有什么不公,她会第一个找上去理论;有福利,她会积极爭取。院里推荐优秀教师,叶蓁蓁给他俩全部填了满分。 和別的系领导一对比,简直是神仙领导了。 叶蓁蓁今天特地点了四杯奶茶,给大家一人一杯。韩雨纯接过的时候,非常意外。 “书记,以前是我態度不好。”她低下头,红著眼道歉,並连连保证,“我以后一定会好好配合您的工作。” 叶蓁蓁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这几天故意晾著她,也只是为了磨她的性子,让她认清现实。 她不会让韩雨纯占著这个位置不干活的。 恩威並施,才是管理的精髓。 少一个对立面,多一份合力,工作效率也会更高。 叶蓁蓁下班的时候想著陈錚还在医院躺著,怪可怜的,准备去看看他。如今那个司机已经不跟著她了,不用再被人盯著进进出出,她准备自己打车。 刚走出校门,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她面前。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精致的脸。捲髮,红唇,大牌的墨镜推到额上,耳垂上坠著两颗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她穿著一件剪裁极好的黑色连衣裙,手腕上叠戴著好几只细鐲子。爱马仕的喜马拉雅放在膝盖上。 “叶蓁蓁。”那个女人朝她喊了一声。 叶蓁蓁停下脚步,看著她,一时有些茫然。 不知道自己啥时候认识了这种富婆。 “你是?” “我是周怀瑾的前未婚妻,许诗函。”她扬起唇笑了笑。 好吧。看起来確实像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 叶蓁蓁一时摸不清她的来意,站在那里,手里还拎著从学校超市买的一袋水果。 “哦,你好……” 许诗函靠在座椅上,目光从叶蓁蓁的脸上慢慢扫过去。 “他或许没跟你说过。我们青梅竹马,在一起三年。本来是要在五年前结婚的。” 叶蓁蓁更茫然了。她眨了眨眼,看著许诗函那张精致的脸。 “嗯……所以这跟我有什么关係吗?”她的语气真诚而困惑,“我跟他在一起都没一年呢。你跟他分手的时候,我还没毕业呢呀……” 许诗函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显然没料到叶蓁蓁会是这个反应。她以为她会慌张,会嫉妒、不安。 怎么是这么蠢的一个人? 许诗函正了正神色,勾唇一笑:“你还不知道吧?周怀瑾要订婚了。和京市的沈家联姻。” “你以为他为什么能这么快把新区清理乾净?还不是有沈家的助力。” 叶蓁蓁站在原地,手里那袋水果沉甸甸地往下坠。 周怀瑾要订婚了吗? 可是,她看著许诗函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忽然感觉不大对。 他订婚,为什么是前未婚妻来告诉她? 就算示威,也得是现未婚妻吧。 有她什么事啊?在这又唱又跳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已经冤枉过周怀瑾一次了。那次她离家出走,结果人家是在执行任务,是在保护她。她不想再当第二次傻子。 “许小姐。”叶蓁蓁看著许诗函,微微一笑,“既然你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前任,那我觉得就该有点自觉。一个合格的前任,应该和死了一样。” 许诗函瞬间被气得满脸通红,她扯起声不屑的笑: “你以为自己是谁?周家不会要你这种小门户的。一辈子当个见不得光的小三,很光彩吗?” 叶蓁蓁被这句话刺了一下,但她没有躲。 “是,周家看不上我这种小门户。”她目光转向她,“那您这高门大户,怎么也没看上呢?” —— 这一出,给叶蓁蓁弄得又烦又乱。 虽然她觉得那个许诗函是在故意挑事,但心里又忍不住开始多想。 赶到医院,她选择去逼问陈錚。 “周怀瑾要订婚了,这事你知道吧?” 陈錚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是?谁跟你说的?!” “许诗函,周怀瑾前未婚妻。”叶蓁蓁道。 陈錚的眼神闪了一下。 “这不纯挑拨离间吗?” “大哥怎么会跟別人结婚?你別瞎想,他对你啥样你自己心里没数?” “把心放肚子里,不可能。” 叶蓁蓁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怎么不会?他又不会跟我结婚。” 陈錚难得没添油加醋,而是认真地安慰起了她: “虽然他家里边不太好搞,但你別瞎想,这事又用不著你做什么,他那么聪明,有自己的节奏。” 说罢,又打趣她, “再说,到时候你给兰姨生个大胖孙子,她开心还来不及呢。” 叶蓁蓁瞪了他一眼:“你又瞎说!” “那个许诗函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都分手那么多年了,怎么还来诈尸?”叶蓁蓁开始刨根问底地审问陈錚。 “不甘心唄。”陈錚靠在枕头上,目光里多了一些八卦,“当年他俩家里安排好了,都要结婚了。结果许诗函的弟弟惹上了人命官司,闹得挺大的。她一时糊涂,打著周家儿媳的名號去找关係斡旋。” 陈錚说完,摇了摇头:“还没结婚呢就敢借周家的势去谋私,要是真在一起了,还不一定干出什么事来。” 叶蓁蓁听完,连连点头。“就是,老周那么有原则的人,眼里揉不得沙子的。” 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块石头轻了一些。 她瞥了陈錚一眼,心想,幸亏来问了。要不又冤枉他了。 第138章 挑婚纱 叶蓁蓁最近打开手机,满屏都是滨市的新闻。 鼎鑫集团的案子在一步步推进,涉案的官员一个接一个地被带走,督导组的工作通报一条接一条地发出来。新区的经济开始回暖,几个停滯多年的民生工程重新启动。街头巷尾,人们都在议论“周书记上任后,滨市变样了”。 周怀瑾这几天回家,感觉叶蓁蓁对他更热情了。又是端茶倒水,又是亲亲抱抱的。 “老周,你可是新区的父母官呢。”她趴在他背上,声音软绵绵的,“老周,你的好厉害呢。” 叶蓁蓁又想许诗函,没忍住:“对了,我今天碰到你那个前未婚妻了。” 周怀瑾正在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声音淡淡的:“嗯。” 叶蓁蓁见他也不追问,心里哼了一声。 他肯定早就知道了。 “是不是陈錚偷偷跟你说的?肯定是!这个汉奸!”她戳了戳他的胳膊。 周怀瑾没有否认,把文件翻过一页,声音依旧平淡:“不用搭理她。” 陈錚確实跟他说了这事,许家那边他也警告了。 碍於情面,他不好做的太过,但若再给他添麻烦,他有的是办法给他们找点麻烦。 叶蓁蓁忽然有点好奇,歪著头看著他:“你喜欢她什么呀?” 周怀瑾的目光停在文件上,翻过一页。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適合结婚。” 叶蓁蓁哼了一声,把脸凑到他眼前,眼睛瞪得圆圆的:“那我不適合结婚,所以你不喜欢我。” 周怀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从哪学的这种逻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嗯,谁喜欢你?”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哼了一声,“一天天花我的钱,睡我的人,还把我气到半死。” 叶蓁蓁不满地撅起嘴:“谁气你了?明明是你自己爱生气。” “还有,昨天你为什么生气?”她越说越来劲,凑过去盯著他的眼睛,“打从外面回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我招你惹你了?” 周怀瑾垂下眼。 “没什么。” 他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是周母的来电。 站起来,走到窗边,接了起来。 “我们看了日子,订婚就定在这月底吧。”周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来年五一结婚。沈家那边也同意了。对了,你这几天抽空陪琳琳去挑一下婚纱。” 周怀瑾靠在窗框上,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玉兰树上。 “最近忙,没空。” “再忙看婚纱也得去。滨市就有个设计师,很有名的,你抽空去陪琳琳看看。” “你这次清朗行动,沈家可是帮了不少。后面还有不少事得人家出力,你这得拿出个態度,该走的流程都要走好。” 周怀瑾呵呵一笑:“沈宴回国能把资本市场带起来,不也靠了毓记的背书?” 周母在那头顿了一下,语气缓了缓:“是是是,都是相互的。沈宴能回国发展,对你未来的路也有好处。” 周怀瑾掛掉电话,站在那里,看著院子里的玉兰树,站了好一会儿。 叶蓁蓁正窝在沙发上,抱著手机查旅游攻略。她的腿盘著,小周蜷在她腿边的毯子上睡得正香。 “我们自驾就按这个线路。”她的声音从沙发那头飘过来,“先走草原天路,我们可以去看个音乐节,然后北上到塞罕坝。” “我要吃烤羊排,还要喝奶茶,还要骑马——”她越说越兴奋,从沙发上坐起来,手舞足蹈的。 又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著他:“老周,你是不是要过生日啦?” 她看过他身份证,月底的生日。那时候她应该放暑假了,可以好好给他过个生日。 周怀瑾从窗边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过她的腰。 “怎么,给我准备什么礼物?” 叶蓁蓁眨了眨眼,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肯定是——让你惊喜万分的礼物。” 其实,她还没什么头绪。她的钱都是他给的,这个人物慾又低得很,衣服就是衬衫、行政夹克、西裤,衣柜里清一色的黑白灰。他不抽菸,不喝酒,没有收藏癖好。 平常在家也就喜欢…… 行吧,她大概明白送礼的方向了。 —— 叶蓁蓁最近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好。院子里的番茄已经红了,西瓜的肚子也越来越大。葡萄还是青的,但已经比上周大了一圈。 暑假进入了倒计时,她每天在网上买各种旅游装备。周怀瑾这几天下班回来,推开门,总能看到成堆的快递盒子,防嗮衣、墨镜、驱蚊液、摺叠水壶、车载充气床垫、野餐垫…… 叶蓁蓁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吃完饭坐在地毯上,一个个拆快递,从里面掏出花花绿绿的东西,举到他面前,“老周你看这个是不是超有用”。 他每次都无语“嗯”一声,皱著眉將那一堆空纸箱叠好,丟出去。 这天下午,叶蓁蓁正在办公室里整理学期末的总结材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消息: 【周怀瑾在陪沈琳挑婚纱。】 下面附了一张图片。她点开,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照片里,周怀瑾站在一家婚纱店的落地窗前。他穿著一件深藏青色的衬衫,旁边是一个年轻女人。她认得那家店,滨市最顶级的婚纱定製工作室,很多明星结婚都去那里定製婚纱,最便宜的一件也要六位数,工期至少三个月,设计师是法国人,每年只接二十个客人。 叶蓁蓁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不是许诗函。是另一个。更年轻,更白,眉眼间有一种被娇养出来的从容。 她心里清楚,这又是许诗函在挑拨。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去了。 计程车停在那家婚纱店对面的马路,她一下车便看到了对面专用车位里那辆黑色奥迪。 她没有迈进那家店,而是静静站在马路对面,抬头看了一眼二楼落地窗的景色。 巨大的落地窗前,她看到了周怀瑾。他站在窗边,背对著窗户的方向,正看著对面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沈琳翘著腿,手里端著茶杯,姿態隨意。她旁边站著一个店员,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婚纱画册。 “滨市这边已经要收尾了,等沈宴那边的融资结束,就摊牌。”周怀瑾开口。 沈琳放下茶杯,比了个手势。 “ok。” 她又翻了一页画册,抬眼问他, “你要不要也看看?来都来了。” 周怀瑾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排排婚纱上,最后停在了最中间的那一款上。裙摆是层层叠叠的薄纱,像晨雾一样轻盈,上身收腰,心形领口,胸前镶嵌著细密的碎钻,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很久。 叶蓁蓁应该会喜欢这种华丽的公主风。 婚纱都要提前定,其实,是该早些看看的。 第139章 我们分开吧 楼下,许诗函看著叶蓁蓁那张强忍情绪,微微泛红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周怀瑾和沈家早就订了婚。” “早在几个月前,两家人就在京市见了面。定好了月底订婚,明年五一结婚。你不知道吗?”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周父、周母、沈父、沈母,还有周怀瑾和沈琳。两家人一同进入饭店。周母拉著沈琳的手,不知道在说什么,沈琳笑著点了点头。 那是几个月前的一个晚上。她记得,那天他穿得很好看,她打趣他要去相亲。 没想到,他是要与別人商议婚事。 那天,他给了她两百万,要她买衣服。 不是宠爱,是撒谎后的心虚。 那晚,她一个人坐在铂悦府的沙发上,等啊等,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没有回。 原来他不是在忙公务,他是在和另一家人敲定婚期,在选一个良辰吉日,娶另一个人。 她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许诗函看著她发白的脸色,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怎么,看他和別人挑个婚纱就难受成这样?” “月底他们就要订婚了,明年结婚。” 她翻出一张照片,递到叶蓁蓁面前。“这是当年我们订婚的照片。当年,他也这样陪过我。” 照片里,二十五岁的周怀瑾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身姿笔挺,许诗函一袭白纱,依偎在他肩侧,笑容灿烂。 那时的周怀瑾脸上没有现在这么冷峻,眉宇间甚至有一丝少年气,嘴角微微弯著,像是真的在笑。 许诗函收起手机,看著叶蓁蓁的眼睛,轻蔑一笑:“可惜,你永远不会穿著婚纱,正大光明地站在他身边。你猜,他会多久厌弃你?” 叶蓁蓁的手指在发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颤抖著拨出了周怀瑾的號码。 楼上,周怀瑾的手机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转过身,背对著沈琳,接了起来。 “老周,你在干嘛呢?”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周怀瑾说:“在单位,马上就回家了。” 他顿了顿,像往常一样问她,“下班了?在干嘛呢?” 叶蓁蓁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有些疼。 “嗯,在和朋友逛街。” “嗯,一会给你转点钱,多买点。”他笑了笑。 叶蓁蓁努力压住翻涌的情绪,颤声道:“不用了。” 周怀瑾感觉不对。低下头,余光穿过透明的玻璃,落在楼下的马路上。 他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往楼下冲。 叶蓁蓁站在那里,看著他,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质问他为什么要骗她。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快步走过去吗,抓住她的手腕,“你听我解释。” 叶蓁蓁没有像上次那样哭著跑开,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 “好,你解释吧。” 周怀瑾被她这种冷静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寧愿她哭,寧愿她打他、骂他。 她这样反常的平静,反而让他有些慌乱,每一个准备好的句子到了嘴边都变得苍白。 “我和沈琳没有关係。她有恋人,只是家里不知道。”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一个从来没有说过谎的人在拼命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她只是为了应付家里,她哥回国需要招商引资,而滨市的清朗行动也需要沈家的助力。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等风头过了,就会取消婚约。”他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几乎是恳求的东西,“我从没想过要和你分开。” 叶蓁蓁没有什么反应。 她只是看著他,问了一个问题。 “京市你给我转钱那天,你做什么去了?” 周怀瑾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叶蓁蓁替他说了:“你和父母,去见沈家的人。商量订婚的事。” 他无话可说。那是事实。 “是我骗了你。”他的声音很低。 叶蓁蓁轻笑了一下。 “周怀瑾。”她喊他的名字,“权力和爱情,你会如何抉择?” 他张嘴,想说什么。 她替他回答了。 “你都想要。可当二者出现衝突的时候,你会毫不犹豫地捨弃后者。” 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想了很久、终於想明白了的事实, “你看著对我很好,其实只是对待宠物那种好。你觉得你和沈琳只是演戏,所以对我不必有愧疚,我也不必知情。你觉得你不喜欢別人,就是对我最大的忠诚。所以你可以毫无负担地瞒著我。” “我一分一秒等著你回家,给你发消息不回时,你在和別人商討婚事,我开心地给你准备礼物,准备旅行攻略时,你在陪別的女人挑婚纱。”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她停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周怀瑾,我可以接受你哪天跟我说,你要结婚了,我们好聚好散。可我接受不了你把我当傻子骗的团团转。” 她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从来没想过要和他有什么结果。她一直都知道,她和他之间隔著太多。 她也明白,所谓的豪门联姻,家族利益维繫,靠的从不是那一纸婚姻,而是是血缘。 他再不爱別人,也要和別人生孩子。他再喜欢她,她也是那个见不得光的。 他一直把她放在了这种位置。他的家里不再找她麻烦,不是因为她被接受了,而是他们默认了她做他的外室。 她早该明白的。第一次在京市吃饭,赵亦峰他们喊她“小嫂子”,他没说什么。她当时以为只是因为自己年纪小,所以加了个“小”字。其实是因为“嫂子”这个称呼已经给了別人,她只能是“小”的。 说什么“你和她不一样”,到最后,她也就是彤彤的位置,没什么不同。 是她太笨,一直看不明白。 她看著他,平静开口: “周怀瑾,我们分开吧。” 第140章 您怎么来了 周怀瑾听到那几个字,怔愣在原地。 他紧紧抓著她的手腕,像是怕一鬆手她就会消失。 “叶蓁蓁,你冷静一点。”他呼吸急促,带著几分慌乱,“我从没想过要捨弃你。也没想骗你。只是事情赶到了一起,我也有很多无能为力——” 叶蓁蓁低下头,看著那只攥著自己手腕的手。 “我明白。” “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该开始。我们之间的关係,本来就不是正常的。在这段关係里,你一直是上位者的姿態,而我从来都是被动地接受一切。” “可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叶蓁蓁平静地说著一言一句,每一句,都重重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开始慌了,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执拗地不肯放开她。 “叶蓁蓁,我不会让你走。” “周书记,就算妓女也有赎身从良的一天。你可以继续关著我,我走到哪你继续把我抓回来。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摇了摇头,漠然一笑, “我不喜欢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没什么远大的抱负,只想有个稳定的工作,找个相爱的人,在这个城市有一个小房子,每天做做饭,周末出去逛逛。这就够了。” “可……” 她沉默了一瞬,又补了句: “那个人可以是任何人,但唯独不会是你。” 她仰头看著他,喉咙哽住,嗓音发紧。 努力扯起唇角,最后说了一句: “周书记,祝你家庭美满,事业高升。” 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她觉得心里钝钝地疼。疼得喘不上气。她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叶蓁蓁啊叶蓁蓁,你怎么这么没出息。这一天你不是早就想到了吗?哭什么呢? 自己不亏的,有钱,有房子,还睡了那么顶级的人。 她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难过。可眼泪不听她的话,怎么也止不住。 周怀瑾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人流里。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还保持著刚才握著她手腕的姿势,微微蜷著,像在握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东西。 他闭了闭眼。 只觉心口闷闷地痛,喘不上气。 许诗函从大堂里走出来,站在周怀瑾身边,看著叶蓁蓁消失的方向,嘴角掛著一丝满意的笑。 “阿瑾,她只是图你的权势。这样的女人,不值得你——” 话音未落。 周怀瑾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对上他的目光,许诗函身体不由得一颤,那种目光是许诗函从未见过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像要把人活剥了一样的冷。 周怀瑾猛然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许诗函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墙壁。 她惊恐地看著周怀瑾,她印象里的周怀瑾,向来端方、克制、彬彬有礼。 她从未见过他动手,从未见过他失控,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杀意。 “许诗函。”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著寒意,“我是不是太给你脸面了?让你觉得自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跑到我的人面前,膈应她、挑拨她离开我?” 许诗函的嘴唇在发抖,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求救。 周怀瑾鬆开手,退后了一步。 “我没……我只是不甘心……” 许诗函崩溃地哭著, “周怀瑾,我等了你五年,凭什么?这个叶蓁蓁哪里比我好?要你这样为她不顾一切?!” 周怀瑾嫌恶地丟下:“她哪里都比你好。” —— 周怀瑾回到毓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推开门,鞋柜旁边,叶蓁蓁的拖鞋还摆在那里,东倒西歪放著。换鞋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弯下腰,把它们摆正了。 小周从猫窝里跑出来,蹲在他脚边,仰著脑袋看著他,“喵”了一声。 似是在问他,另一个铲屎官怎么没回来? 周怀瑾弯下腰,给小周的碗里倒了猫粮,又清理了猫砂盆,把散落在客厅的几个快递盒子收好。 她的快递还有好几个没拆,摞在玄关。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是软的,她平时最喜欢窝在上面,靠著那个柴犬靠枕,腿盘著,怀里抱著小周,电视开著,声音调得不大不小。他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身边的位置是空的,整个房子都是安静的,安静得让人心慌。 小周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跳上沙发,抓了抓他的膝盖,仰著脑袋看著他。平时都是叶蓁蓁陪它玩的,拿著逗猫棒,或者买来的各种宠物神器。 他忽然感觉心里很空。 他拿起手机,拨了她的號码。 一声,两声,三声…… 直到手机里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遍。依旧是同样的女声。 叶蓁蓁直接回了老家。离暑假还有几天,她乾脆和学校请了假。 老两口看见闺女突然回来,有点奇怪。没提前打招呼,也没拿行李。 “呀,闺女怎么突然回家了?” 叶蓁蓁只扯起笑说:“学校提前放暑假了。” 爸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她爱吃的。她只吃了几口,就把筷子放下了。说累了,想去睡觉。 晚上,叶蓁蓁躺在自己那张小床上。听著窗外的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忽然又想起上次和周怀瑾在这张床上。想著想著,眼泪就流了下来。无声无息的,从眼角滑进耳朵里,浸湿了枕头的一小片。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抖。 门被轻轻推开。 叶母端著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看到自己闺女缩在被子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心疼得不行,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担心地问。 “宝贝,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天大的事都有爸妈在呢。” 叶蓁蓁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眶红红的。她看著妈妈那张因为担心而微微皱著的脸,忽然觉得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断了。她坐起来,抱住妈妈,把脸埋进妈妈的肩窝里。 “妈,我瞒著你们谈了个对象。” “我和他分了……就……有点难受。” 叶母一听,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反而落了地。 她拍著闺女的背,一下一下的。 “不就是失恋嘛,有啥的。” “我宝贝这么好看还这么优秀,好男人不隨便挑吗?就算不嫁人,爸妈也能养你一辈子。咱家饭店现在生意挺好的,我跟你爸还有退休金,你怕啥?” 听著妈妈的话,叶蓁蓁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忽然觉得,还是家好。 周怀瑾一夜未眠。 他躺在床上,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是凉的,他翻了个身,面朝她平时睡的那一侧。床头柜上放著她的那个卡通马克杯。 闭上眼,都是白天叶蓁蓁跟他说分手的样子。 一句句话,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在心间反覆切割。 天还没亮,他从床上坐起来,洗漱完,换了件衣服,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车子上了高速,往南静的方向开。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他开了一个小时。 他把车停在叶家饭店门口的时候,老两口正在院子里择菜。听到车响,叶母抬起头,手里的韭菜差点没拿稳。 “呀,周书记,您怎么来了?” 第141章 不去 周怀瑾推开车门,走下来。他穿著一件浅灰色的t恤,没有西装革履时,整个人看起来比在电视上柔和了很多,但那双眼底的青遮不住。 “路过。”他把手里的几个纸袋递给叶母,“叔叔阿姨,给你们带了些东西。” 叶母低头一看,几盒甜点,还有葡萄。 “哎呀,这可都是蓁蓁爱吃的。”叶母笑著把东西接过去,“我去喊她下来。这孩子,从昨天回来就一直窝在屋子里,也不出门。” 周怀瑾抬起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关著的窗户。 窗帘拉著,看不到里面。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几分钟后,叶母下来了。脸上带著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搓了搓手。 “书记,蓁蓁最近失恋了,心情不太好。” “她不是故意不下来,她是谁也不见。从昨天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饭也不好好吃。” 周怀瑾点了点头。“没关係。” 叶母以为他该走了。领导嘛,路过一下,放下东西,寒暄几句,就该走了。 可他没走。 他走到院子里的那把旧竹椅旁边,坐了下来。 叶父和叶母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能轰人家走。 “叔叔阿姨,你们忙。”周怀瑾礼貌笑了下,“不用管我。” 叶父端著菜盆子去水管那边洗菜,水龙头关了又开,开了又关。叶母拿著扫把扫院子,扫了一遍又一遍,地上的落叶都快被她扫禿了。 两个人谁都不敢坐下来,谁都不敢进屋,就那么不自在的、忙忙叨叨地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周怀瑾就坐在那把竹椅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放在別人家门口的雕像。 他坐了两个小时。 两口子都快急死了,叶母上了三次楼。 “你就下去打个招呼。”叶母劝自己闺女,“那大领导就在咱家楼下坐著,坐了快两个小时了。你就算失恋,也不能连人家领导的面子都不给吧?人家上次还给咱家帮了那么大的忙——” 叶蓁蓁用被子蒙著头,永远是两个字:“不去。” 叶母又站了一会儿,嘆了口气,下楼了。 叶蓁蓁躺在床上许久,终於听见妈妈的声音。 “好,那周书记再见。” 窗下传来车发动的声音。她掀开被子,光著脚跑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 那辆黑色的奥迪正在倒车,在窄窄的巷子里挪了好几下才掉过头来,缓缓驶出了巷口。 周怀瑾回到毓园的时候,阿姨正把菜端上桌,摆好了两副碗筷。 她抬起头,只看到了周怀瑾一个人。 “先生,叶小姐今天不在家吃饭吗?” 周怀瑾把外套掛在衣架上,走过来,在餐桌前坐下。他没有动筷子,只是看著对面那副空著的碗筷。 “阿姨,给你放几天假。不用来做饭了。” 阿姨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年轻人,又闹彆扭了。阿姨在心里嘆了口气,换了鞋,走了。 门关上。 周怀瑾没有吃饭。他在餐桌前坐了很久,那碗排骨汤从冒著热气到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对面的碗筷始终空著。 他站起来,走到酒柜前,打开玻璃门。他不怎么喝酒,工作时需要时刻保持清醒,应酬的时候能推就推,实在推不掉就喝两杯,但从不会在家里一个人喝。 今天他破天荒地开了一瓶,想让自己別那么清醒。 刚喝完一杯,门铃突然响了。 他放下酒杯,走过去,拉开门。 周家父母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周怀瑾有些意外。 周父没有换鞋,直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落在客厅茶几上那半杯没喝完的酒上,又落在儿子脸上——眼底的青黑、下巴上没刮乾净的胡茬。和他印象里那个永远一丝不苟的儿子,判若两人。 “大白天就喝酒,像什么样子?”周父的声音带著几分斥责。 周怀瑾没有说话。 周父在沙发上坐下,周母坐在他旁边。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周父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气,“我竟然不知道,你和沈家那丫头合起伙来给我们下套。两家长辈被你们骗得团团转!” “沈家的儿子和女儿搞在了一起,拉著你打掩护,你倒是聪明,用一场假订婚,用毓记做交换,为自己牟方便!” 周怀瑾明白,父母是来兴师问罪的,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他靠在沙发上,淡淡开口: “爸,我为自己谋方便,不也是为周家谋方便?” 周父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忍不住一拍桌子。 “所以,你绕这么大一圈,就是不想结婚。就是为了那个女人?!” 周母在旁边拉了拉周父的袖子,被他甩开了。 “我和你妈已经妥协了。同意你把她养在滨市。你竟然还敢狮子大开口,想让她进周家的门?” 周怀瑾抬起眼,看著父亲,正声道: “可我不愿意。” “人家也是正经人家养出来的姑娘,有文化有教养,凭什么要没名没分地跟著我?” 周父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一掌拍在茶几上,杯子里的酒晃了一下。 “有教养?”他冷笑了一声,笑声里是不屑一顾的嘲讽,“我看是最有心机!否则怎么能把你迷成这样?” 周怀瑾靠在沙发上,疲惫闭了闭眼。 “是。你们认为的这个心机的女人。” “她已经把你儿子甩了。”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 两个人完全没预料到,会是这种结果。 那个女孩把自己儿子甩了?怎么可能? 不识好歹,还是欲擒故纵? 还是又是他演的一齣好戏? 可自己儿子看起来,確实很像失恋后的颓废。 过了很久,周母才开口打破了安静。 “许家那边的事,是你动的手?” “许诗函被停职了。许家的几个项目也被卡住了。是你做的?” 周怀瑾没有否认,冷声道。 “她手伸得太长了。上躥下跳,挑拨离间,是该长点教训。” 周父的脸色更难看了。 “糊涂!”他的声音又拔高了,“许家现在风头正盛,你得罪了他们,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现在正在关键时期,多少双眼睛盯著你?” “为了儿女情长,牵扯上下关係,实在是糊涂。” 周怀瑾听著父亲的训斥,沉默了很久。客厅里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像两个隔著很远距离的人。 “爸,对你来说,或许没有什么比得上你的权势。” “你可以因为利益放弃爱情,也可以因为利益和不爱的人过一辈子。你坐得如此高,有几个人真心待你?” “你们在我面前相敬如宾,出了门,各自有各自的情人。这样的日子,你们觉得幸福吗?” 二人愣在原地,多年来的遮羞布,一时被扯开,都有些难堪。 “我不知道你们幸不幸福,但我並不幸福。” 周怀瑾苦笑道:“我为什么要和不爱的人生儿育女?我为什么要重蹈你们的覆辙?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自己,我不要过这样的日子。”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周母低著头,眼眶发红。周父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 他们以为儿子不知道。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他们更没想到,这个向来沉默內敛的儿子,会把这件事拿到明面上来说。 他们是联姻。没有感情基础,生孩子也是为了维繫两个家族的利益。婚后,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家庭,只是心照不宣地遵守著一条约定——不能有私生子。 这些年,外面的人换了又换,到老了,才各自回归家庭。 他们以为这是一种体面的、彼此心知肚明的安排。他们从未想过,这样的安排,影响最深的,竟是孩子。 第142章 突如其来的酸涩 叶蓁蓁在家这几天,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不想动,不想吃,不想说话,连手机都懒得看。 就一整天窝在楼上那张小床上,窗帘拉著,醒了发呆,发著呆又睡过去。 临近中午的时候,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她没动,直到楼下传来杨冠宇和自己亲妈的交谈。 “阿姨,今年农户们豆角大丰收,给你们送点过来。” “哎呦,这种事怎么还劳烦杨县长亲自跑一趟?一共多少钱,我给你——” “不要钱。產量过剩了,不卖掉也是烂在地里。您帮忙消耗一些,也不算浪费。我们准备这几天也好好弄个方案,把剩下的菜也卖一卖。” “那真是太谢谢了。中午就在这儿吃,我给你们做豆角燜面!” “不了,饭店生意忙,不打扰您。” “不碍事不碍事。现在饭店招了好几个伙计,我们不怎么操心了。老叶还带了个徒弟,都能掌勺了。燜面快,好做,一会儿就好。” “您坐,我喊蓁蓁下来。” 杨冠宇的声音顿了一下,有些意外。 “蓁蓁回来了?” “对,放暑假了。这几天心情不好,也不爱动弹。”叶母嘆了口气。 “蓁蓁——杨县长来了——”叶母朝楼梯口喊了一嗓子。 叶蓁蓁听到了那声喊。她不想动,但介於礼貌,还是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把头髮拢了拢,换了件乾净的衣服。 她下楼的时候,杨冠宇正坐在楼下的椅子上,阳光从门口涌进来,落在他肩上。他今天穿得很隨意,一件速乾的t恤,深色的休閒裤,脚上一双运动鞋。 上次见面的那种尷尬还在。她站在楼梯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喊了一声“学长”。 杨冠宇倒是大大方方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抬起头看著她,笑了一下。“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叶母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著锅铲:“打回来就一直窝在家里,你呀,吃完饭去外面好好转转。咱家附近可新弄了好多景点呢,都是杨县长上任后搞的。” 杨冠宇也接了一句:“是呢,蓁蓁,多走走,心情就好了。” 叶母做了一大锅豆角燜面。麵条是自己擀的,筋道弹牙。豆角是早上刚摘的,和五花肉一起燉了快半个小时,豆角吸饱了肉汁,软烂入味。拌上叶家秘制的辣椒油,味道一绝。 叶蓁蓁吃了半盘。这是她这几天吃得最多的一顿。 吃完面,叶母把她和杨冠宇一起推出了门。“出去走走,別老闷在家里。” 两个人走在街上,午后的阳光被路边的槐树遮了大半,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街边的店铺都换了装修,从前那些破旧的门头,现在都变成了各具特色的样式。 有的是復古的木匾,有的是文艺的手绘墙,有的是充满童趣的卡通招牌。连街边的水吧,都刷成了多巴胺配色。 杨冠宇在一家小卖部门口停下来。“来两瓶冰镇北冰洋。” 他弯腰从冰柜里拿出两瓶橙色的汽水,瓶起子一撬,“啵”的一声,白色的雾气从瓶口冒出来。 他插上吸管,递给叶蓁蓁。 汽水冒著细密的气泡,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在这夏日的午后喝一口,气泡在舌尖上炸开。 走在街边,风吹起裙摆,南静依山傍水,比市区凉爽很多,哪怕炎炎夏日,也很舒適。 刚吃完一大盘燜面,又灌了一整瓶汽水。 “好撑呀。”叶蓁蓁摸了摸微微鼓起来的肚子。 杨冠宇笑了。“那就去消消食?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停在一片开阔的农业基地前。一眼望不到头的田地被整齐地划分成一块一块的,像一幅巨大的拼图。玉米、豆角、番茄、黄瓜,各种作物在各自的区域里生长著。 “以前这些都是农户的散地,东一块西一块的,种什么都形不成规模。”杨冠宇一边走一边介绍,“后来统一规划了,机械化种植,科学培育。每年分给农户租金和分红,农户还可以来基地当工人,拿工资。” 叶蓁蓁跟在他后面,踩在鬆软的田埂上。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混著青草和植物的清甜。她的心情忽然好了那么一点点。 “现在果蔬正是收穫的季节。”杨冠宇蹲下来,开始摘豆角。一掐一拽,一根完整的豆角就从藤上摘了下来,放进旁边的塑料筐里。几个农户也在不远处忙碌著,有人採摘,有人分拣,有人打包,装进印著“南静生態农业”字样的纸箱里。 叶蓁蓁也蹲下来,学著他的样子摘豆角。摘了几根,指甲掐得生疼,手指头都红了。 杨冠宇看了她一眼,指了指不远处。“那边有西红柿,不用掐,一拧就下来了。” 叶蓁蓁又跑到另一块地里。西红柿红彤彤的,掛满了架子。 见有人来帮忙,有个热心的大叔给他洗了个番茄:“姑娘,这个是水果番茄,可好吃了,你尝一个。” 她咬了一口,汁水甜甜的,竟然一点不酸。她忽然想起毓园院子里的菜地。番茄红了没有?西瓜有没有长大?葡萄有没有转色? 那些她从种子开始、一天一天看著它们发芽、长叶、开花、结果的菜和瓜果,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怎样都与自己无关了…… 她低下头,把剩下的半个番茄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出来的时候,路过一片麦地。收割机正在作业,轰隆隆地碾过金黄色的麦浪。杨冠宇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走到麦地边上,从田埂上掐了一穗青麦子,放在掌心里轻轻一搓,吹一口气,麦壳飞走后掌心里留下几颗饱满青绿的麦粒。 “尝尝。”他把手伸过来。 叶蓁蓁捏起几颗放进嘴里,嚼了一下,淡淡的、清甜的麦香溢满口腔。 “原来麦子是这种味道啊?”她有些意外,又捏了几颗放进嘴里。 杨冠宇也笑了,靠在车门上,把那几颗麦粒倒进嘴里,嚼了两下。“对,灌浆时期的小麦就是这个味道。小时候穷,买不起零食,就满地里找吃的。榆钱啊,野柿子啊,地里其实有很多宝贝。” 叶蓁蓁看著他——廉价的白t恤,运动鞋,靠在车门上嚼著青麦粒,裤腿上沾著泥巴,晒得黝黑的手臂上有一道被麦芒划过的红痕。 “学长,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不像县长?”她笑著问杨冠宇。 “人家当领导都是西装革履,听著报告,指点江山。你每天运动鞋、休閒装,往地里跑。” 杨冠宇挑了挑眉,风从耳边吹过。 “纸上谈兵谁不会?为官一任,若连麦子什么时候灌浆、豆角什么时候採摘都不知道,那坐在办公室里写的规划,能落到地里吗?” 叶蓁蓁看著他,心里对他的敬佩与欣赏又多了几分。 另一边的地里,统一的喷灌正在给刚收完麦子的土地浇水,准备下一轮的种植。天很高,云很淡,她觉得整个心胸都开阔了一些。 回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路过南静一中的时候,杨冠宇放慢了车速。 “还记得一中门口的拉麵吗?”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叶蓁蓁看著窗外那家麵馆。 门头的招牌换过了,变成了木质古风的“一中牛肉拉麵”,旁边还掛著一串红灯笼。 叶蓁蓁点了点头。 “以前上学时经常来吃。” 杨冠宇也说:“我当时也经常来这吃麵,为了省钱,每次都点小份的面,老板心善,怕我吃不饱,都按大份的量给我。” 他转过头问她: “想不想去尝尝?我们去不用排队。” 叶蓁蓁望著麵馆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有个人来南静视察,时间很紧,他们没有去吃烧烤,只在这里吃了一碗拉麵。 从拉麵馆走到县政府,路上飘起了雪花,她偷偷把手伸进他的大衣口袋。 “不了,学长。”她收回目光,“我妈应该做好饭了。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总是想到一些不该想的人和事。叶蓁蓁觉得自己真没出息。 和孟辰五年的感情,分手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难过。那时候她有委屈、有愤怒,唯独没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突如其来的酸涩。 第143章 失恋折磨人 晚饭后,叶蓁蓁窝在沙发上,手机震了起来,是陈錚打来的电话。 她看著屏幕上那个名字,哼了一声,接了起来。 陈錚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心虚的討好。 “叶姐,別掛,別掛,我错了。” “要不是现在不能出院,我早就负荆请罪去了。” “你们都是一伙的骗子。”叶蓁蓁骂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陈錚在那头急得快跳起来了。“我是怕你伤心才没告诉你!他们订婚是假的,假的你懂吗?就是走个过场,做给两家大人看的。” “不用解释了。我们早就没关係了。”叶蓁蓁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叶姐,我真就那件事瞒了你,其他的真没骗你。大哥他真是不想委屈你,他这么做也有他的不得已。” 陈錚还在替周怀瑾解释,说好话, “真的姐,他这个人,走一步想十步。你觉得他是在瞒你,他可能早就把后面的路都铺好了。” 叶蓁蓁没有搭理他。 “他与沈家合作,滨市这边就算坐稳了,以后没人再能给他使绊子。等你有了孩子,他爸妈那边也不好反对了——” “所以,他想让我奉子成婚?”叶蓁蓁打断了他,声音冷冷的。 陈錚被噎了一下。“叶姐,我这么说你別生气。你们两家確实门第差得远,那边不同意也正常。奉子成婚,说出去可能不太好听,但他爸妈那种老古董,最吃这一套。你们反正早晚都要孩子的,结婚以后也不跟公婆住,少来往,大哥也不是妈宝男,他也护得住你。” 她想起自己喝的那些中药,他带她调理身体,因为不好怀孕,他向来不做措施。 原来,他早打算好了,他那句“怀了就生下来”不是隨口一说。 他想让自己奉子成婚。 他將所有的路都想好了,就是没有问自己愿不愿意。 她从没想过,自己能跨越那么大的鸿沟,走进一段不被看好的婚姻里。 上嫁吞针的道理,她不是不懂。 “叶姐,我知道你生气他瞒著你,但你也不能冤枉他,他从来没想过把你当二房。那些二代养女人的我见多了,一个月给点零花钱,心情好给买个包,碰到大方的最多给送个房子。他要是真想那么做,也不至於费这么大心。带你见家人、见朋友,工作上帮你铺路,生活上处处顺著,我是没见过谁对包养的女人这么好的。” 叶蓁蓁知道陈錚是在为他说情,可她不想听了。 听多了容易心软,容易难受。 她已经做过决定了,无论过程如何,是否真心,都不影响结局。 —— 周怀瑾这几天是林锐送回来的。 林锐从后视镜里看著自己领导靠在后座上,闭著眼。心里默默嘆了口气,领导人瘦了一圈,休息也不好,身体状態很差。 “领导,您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林锐开车门时终於忍不住了,“身体要紧。您想吃点什么?我去给您打包——” 周怀瑾只说了句。“不用,你走吧。” 林锐看著他走进院子,默默嘆气。 哎,果然失恋折磨人。 叶老师什么时候能回来拯救他? 周怀瑾静静站在院子里的玉兰树下,摇椅上还放著那个仓鼠腰靠,被她躺得有些扁了。 他起身,走到菜地前。小黄瓜已经能摘了,翠绿翠绿的,顶花带刺。葡萄也红了,一串一串地垂在架子下面,连西瓜都熟了,圆滚滚的,躺在地上。满院子的果实,该收了。 他想起某人每天蹲在地里看那些瓜果,数著日子,盼著它们快点熟。 他坐在摇椅里,心里发闷。 物业管家来按门铃,手里拿著一个快递盒子。 “周先生,有叶小姐的一个快递。” 周怀瑾拿著那个盒子走回客厅。他拆开,是两条布料极少的睡衣。一黑一白,薄得像一层纱。设计大胆又诱惑,领口开得很低,腰间只有两根细带子繫著。 他捧著那两条睡衣,忽然笑了。 想起叶蓁蓁说的——“那肯定是让你惊喜万分的礼物”。 確实是。只是送礼物的人,已经不在了。 那笑意在嘴角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散了。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酸得厉害。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那两条滑腻的布料里,缓了好久。 小周从屋里跑出来,蹲在他脚边,仰著脑袋看著他,“喵”了一声。从前只要有叶蓁蓁在,这猫从来不爱搭理他。如今好像知道主人不在了,每次他一回家,就黏上来。 陈錚又嘮嘮叨叨跟叶蓁蓁说了好多。 叶蓁蓁不想再听他聒噪,刚要掛电话,陈錚又唉声嘆气。 “叶姐,大哥现在状態真的很差。最近新区事情多,忙得脚不沾地,加上失恋了心情也差,吃不好睡不好,人瘦了一大圈。哎呦那状態,看著都心疼。” “你少替他卖惨。”叶蓁蓁打断他,“他那样的人,还会失恋痛苦?” “真的,我骗你干嘛?他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回家肯定天天哭——” “再见。”叶蓁蓁要掛电话。 “哎別別別!那猫呢?”陈錚急忙换了个话题,“你走了,你的猫都不管了?” 叶蓁蓁的手指顿了一下。她当时走得太急,来不及带小周。不过平常周怀瑾也会餵猫的,她经常赖床,早晨都是他起来给小周餵食,清理猫砂盆。 可她还是担心。 万一他把对自己的怨气撒在小周身上呢? 她打开手机,点开了家里的监控。 她告诉自己,只是看看小周,不看別的。 画面加载出来的时候,她看到客厅的灯开著,茶几上放著个空了的酒瓶和杯子。他坐在地毯上,靠著沙发,整个人陷在阴影里,眉眼间全是倦意。 他瘦了。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锋利了,颧骨也凸出来一些,眼下是明显的乌青。 小周在他身边喵喵叫,蹭了蹭他的手,他把手搭在猫头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摸著。 叶蓁蓁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她认识的周怀瑾,永远脊背笔直,衬衫永远一丝不苟,脸上永远看不出情绪。 她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干嘛喝那么多酒? 他站起来,踉蹌了一下,像是没站稳,手撑在茶几上,杯子倒了。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屏幕,摄像头的角度转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摄像头。 叶蓁蓁慌乱地將手机关掉了。 紧接著,屏幕上,他的来电一遍一遍地跳出来。她一遍一遍地按掉。 最后,她拉黑了他。 不能心软,不能回头。 第144章 和家属商量商量 周怀瑾跑进书房的抽屉里翻出工作手机。那是单位的备用机,叶蓁蓁没有存过这个號。 电话拨出去的时候,响了好几声,就在他以为她不会接的时候,那头传来了她的声音。 “餵?” “別掛。”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磨了一整夜。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叶蓁蓁,你那天说的不对。我没有理所应当地瞒著你,更没有觉得你该接受这一切。其实我心里也怕你知道……”他的声音又哑又涩。 “那你还瞒著我?”叶蓁蓁愤愤问。 “怕你哭。也怕你会又离家出走。”他轻声说,“是我自作聪明了,是我自作自受……” 叶蓁蓁握著手机,没有说话。 “叶蓁蓁,我没有把你当作外面的人。我想过和你结婚,生孩子,想过以后——” “我不想。周怀瑾,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关係了。” 叶蓁蓁的眼眶热了,但她的声音还是冷的。 周怀瑾的声音却低了下去,开始喃喃低语: “院子里的瓜果都熟了。你买的东西都在,你的拖鞋、你的杯子、你的靠枕。小周每天都蹲在门口等你,听到声音就跑出去,看了不是你又跑回来,喵喵叫,叫得人心烦。” 叶蓁蓁的眼泪终於没忍住,一颗一颗地砸下来。 那头的周怀瑾,声音忽然变了。带著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於决堤的哭腔。 “宝宝,回家吧……” 叶蓁蓁怀疑自己听错了。周怀瑾?叫她宝宝? “你……你喝多了!” 手机那头,却依旧没有停。 “我不信你没喜欢过我……我承认刚开始我没想太多未来,后来,我……” “我是喜欢你的。和你在一起很舒服,很放鬆。我想这样过一辈子,也很好……” 叶蓁蓁万分確定这个人喝多了。 因为周怀瑾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他那么端著的一个人,以前连叫个宝宝都嫌噁心,现在抱著手机像个话癆一样不停地表白,像被什么附了身一样。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呕吐声。 她皱起眉,语气不自觉地急了几分:“哎呀,周怀瑾你怎么喝这么多?这么大人了,搞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没听到她的责备,絮絮叨叨地继续说著,像说梦话一样。“宝宝,家里好空。小周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你的生日礼物我也很喜——” “周怀瑾你闭嘴!掛了,拜拜!” “別掛。別掛。”他的声音忽然清醒了一瞬,“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別不见我……见一面好吗?” 叶蓁蓁不想再听了,掛了电话。 她在床上坐了很久,又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醉酒呕吐窒息的事,心里一紧。 她拿起手机,给林锐打了个电话。 “林秘书,你领导喝多了。你找个人去照顾一下吧。” 林锐笑著回:“好的,多谢叶老师提醒。您还是这么关心领导。” “我才不是关心他!”她急忙辩解,“我只是怕他出意外赖上我。” 第二天中午,叶蓁蓁正窝在沙发上发呆,叶母在楼下喊了一嗓子。 “蓁蓁,你的快递。” “我没买东西啊。”她懒懒地应了一声,没动。 快递员已经把箱子搬进了院子。好大的一个箱子,用胶带缠了好几圈,上面贴著一张加急的標籤。叶母帮著拆开,往里看了一眼,惊呼了一声。 “呀,有西瓜,葡萄,小番茄,这么多水果?这些东西咱南静多的是,你从市里买?花这冤枉钱。” 叶蓁蓁心里动了一下。 她走到院子里,看著快递箱里的水果。不像超市里卖的那样整齐划一,有的甚至有些歪。但她认得。那是她种的。是毓园院子里,她亲手翻土、播种,一天一天看著它们长大的那些瓜果。 叶母把西瓜洗乾净,切开,红瓤黑籽。“这西瓜看著就好,水灵灵的,肯定甜。” 叶蓁蓁刚要伸手去接,手机响了。 “叶蓁蓁女士是吗?这里是体检中心。” 她愣了一下。“对。体检有什么问题吗?” 学校每年都发体检卡,她趁著放假前去做了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您的体检结果都正常。但是我们检查出——”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认什么,“您怀孕了。” 叶蓁蓁握著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怎么会?” “这边建议您再去医院做个复查,以医院的结果为准。另外需要提醒您,您体检时做了胸透,射线可能会对胎儿產生一些影响。具体的情况您可以諮询医生,我们这边只是初步的结果,不能作为诊断依据。” 电话掛了。 叶蓁蓁站在原地,手机贴在耳边,很久没有放下来。 她怀孕了。她怎么会怀孕呢?她不是多囊吗?不是宫寒吗? 她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有刻意避孕,也从来没有怀过。她以为自己是怀不上的,她甚至还为此暗暗庆幸过。 她怔怔换了鞋,拿了包,往门口走。 叶母在后面喊:“这孩子,干什么去?吃块西瓜——” “不吃了妈,我有点事。”她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人已经出了院子。 医院里人很多。掛號、排队、抽血、彩超、等结果,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叶蓁蓁坐在妇科门诊外面的长椅上,手心全是汗。 “叶蓁蓁。”护士喊了她的名字。 她站起来,走进诊室。医生看著电脑屏幕上的化验单,又看了看彩超报告。 “確实是怀孕了。大概五周,目前还没有胎心,只有孕囊。” 叶蓁蓁的脑子嗡嗡的。“医生,我是多囊,而且宫寒,不好怀孕……” “我看你这多囊不严重啊。”医生翻了一下她的病歷,“而且怀孕这种事,其实就是个概率。有人备孕几年都怀不上,有人一次就中。你运气好唄。” “可我体检的时候,做了胸透。射线会不会对孩子——” 医生一听这,皱起了眉。“射线对早期胚胎確实有影响,但具体影响多大,没有人能给你一个確切的答案。如果你担心的话,可以考虑终止妊娠。” 叶蓁蓁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终止妊娠。 “这孩子还留吗?”医生抬起头看著她,语气平静。 叶蓁蓁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医生看了看她身后显示屏上的排队列表,又看了看她。 “要不回家和家属商量商量?后面还有人等著,別占用太长时间。” 第145章 她哭了吗 叶蓁蓁站起来,神情恍惚地走出诊室。 她握著手机,翻开通讯录,看著那个被她拉黑了的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没有拨出去。 回到家,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打开手机,开始查。人流手术的过程,那些文字她看了两行就看不下去了。她关掉了那个页面,又查了射线对胎儿的影响。有人说会导致畸形,不能要;有人说影响不大,產检正常就可以留。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她越看越慌,越看越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机上有几个周怀瑾的未接来电,她没有接。她不知道要不要和他说。 她不想让孩子当私生子,更不想就这样和他不明不白有个孩子。 她自己有钱,可以一个人把孩子养大,可万一是个不健康,是个畸形的孩子,谁能对他的人生负责呢? 世人的目光,她是否能承受。 她想,这个孩子,她还是不能要…… 只是,每次走到医院,她的心就开始揪著疼。 走进去,又退出来。 她摸著自己的肚子,那里还什么都摸不出来,平坦的,柔软的。但有一个生命在里面。 她忽然感觉到一阵疼,像生理期的那种坠痛,酸酸涨涨的。她撑著去了卫生间,看到內裤上有一抹血。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医院。 医生看了化验单,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保不住了。hcg已经跌到底了,生化妊娠了。” 叶蓁蓁的嘴唇在抖。“怎么……怎么会……” “生化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孕期药物影响、情绪波动、胚胎自身质量问题。早期就是个优胜劣汰的过程,自然选择的结果,不用太自责。”医生看著她,语气软了一些,“你这也不用纠结了。胚胎本身就有问题,生化了正好,对身体没什么伤害。要是做人流,你还要受一场罪。” 叶蓁蓁的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你也別太伤心了。以后还能要。”医生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很多人都经歷过生化妊娠,就像来了一次月经一样,有人甚至都不会察觉到。” 叶蓁蓁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著之前那张彩超单。 黑白的图像上,一个小小的孕囊。 她在那里坐了很久。 拨出了那个电话。 “周怀瑾,我在xx医院。” 肚子隱隱地痛。她撑著去了趟卫生间换了卫生巾。 回来的时候,走廊的尽头,一个人影正朝著这边跑过来。 看到她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停住。 他站在走廊的那一头,她站在这一头。中间隔著一道惨白色的灯光。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喘著粗气,额头上全是汗。他看著她,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移下来,落在她手里那张攥得皱巴巴的彩超单上。 “叶蓁蓁……”他的声音哑了,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喊出她的名字。 叶蓁蓁攥了攥手里的检查单,把它递过去。 “周怀瑾,我们的孩子,流掉了。”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叶蓁蓁,你怎么敢——”他的声音带著破碎的怒意。 但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看到她苍白的脸,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和颤抖的手指。 她现在应该还在疼,还在流血,还在难过。 他单膝跪下来,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他握著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他把它覆在自己的掌心里。 “我们……还会有孩子的……”他的喉咙哽住,声音沙哑,“还会有的……” 叶蓁蓁沉默地把手抽了出来。 “不会了。” “周怀瑾,我们不要再联繫。不要再见了。” 周怀瑾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张皱巴巴的彩超单,看著她走远的背影。 有人看了他一眼,有人匆匆走过。 他蹲在地上,很久很久。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著,风吹进来,把那张彩超单吹得哗哗作响。 他低下头,看著那上面那个小小的黑点。旁边印著一行字:早孕,约5周。 这是他们的孩子。他甚至不知道它来过。它就走了。 他们的孩子,没了。 叶蓁蓁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那位医生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心里一直发怵。她不知道是哪位领导要见她,一路上都在回想最近有没有医疗纠纷。 推门进去,一个男人站在窗前,背对著门,身形高大,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医生站在那里,有些紧张。她小心翼翼地匯报著那位患者的情况。 “那位患者三天前查出怀孕,当时没有確定要不要,大概五周的大小。今天过来的时候,情况已经不好了,孕酮和hcg都在往下掉——” 她说到这里,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注意到他攥著彩超单的手指收紧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问了句。 “她哭了吗?” 医生愣了一下。 她没想不是问“孩子是怎么没的”,“有没有医疗差错”,而是——她哭了吗? “患者好像挺难受的,她应该也是想要这个孩子的,只是担心孩子不健康……” 她没有做人流,是孩子没保住…… 原来,她也是想过留下他们的孩子的…… 周怀瑾忘记了那天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他捏著那张检查单,神情恍惚。 他没有去单位,而是找到了原来给叶蓁蓁调理过身体的妇科专家。 老专家看了检查单,又翻了他带过来的病歷,说的和南静医生差不多。 “生化的原因有很多,心情啊、药物啊、胚胎自身质量啊,都可能是诱因。早期妊娠本来就是优胜劣汰的过程。” “那需要怎么调养吗?”他问 “生化其实就像一次月经,不算什么大问题。它不像人流伤害那么大,对身体影响很小。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补补气血,注意休息,不影响备孕,她还年轻,孩子早晚会有的。” 第146章 出去走走 周怀瑾买了许多补品,一样一样地装进袋子里。他知道她不会见他。他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只会让她更伤心。 他把那些东西交给別人,送到南静。 叶母看到那一大箱子东西的时候,眼睛都瞪圆了。“天吶,这么多?阿胶、雪蛤、燕窝、花胶……这得多少钱啊?” 送的人只说是客户吩咐送到这里的,別的什么都不知道。 叶母嘀咕了半天,还是把箱子搬进了屋。 叶蓁蓁看了一眼那个箱子,知道是谁。 她只说了一句:“收起来吧妈。你想吃就吃,不想吃可以拿去送人。” 叶母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有些红。 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昨天没睡好。 她昨天回来没有哭。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事实。 她和他之间的一切,从那个孩子没了的那一刻起,就彻底断了。 可是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小孩站在她面前,小小的,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是男孩还是女孩,只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那个小孩仰著脸看著她说。 “妈妈你別难过,我只是忘了给你带礼物了。下次我带著礼物再来找你哦。” 叶蓁蓁从梦里醒来后,哭得泣不成声。 她懊悔,又心痛。她觉得是孩子知道她不想要他了,捨不得她受苦,就自己走了。 是她不想要他,他才走的。 如果自己当初坚决地要留下他,他是不是就不走了? 周怀瑾连续几日夜不能寐。后来他开始吃安眠药,从一片到两片。 闭上眼就是叶蓁蓁的脸,睁开眼是空荡荡的房间。 他开始后悔。后悔为什么让她怀孕,为什么没有留意她的生理期。如果不是让她生气,如果他们没有分开,是不是孩子就不会有事? 他又做了一个梦。梦里他下班回家,推开门,叶蓁蓁朝他奔来,笑得眉眼弯弯:“老周,你回来啦!” 她身后跟著小周,小周后面还跟著两个小孩,一男一女,小小的,软乎乎的,围著他喊“爸爸”,抱著他的腿不撒手。 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凉凉的吹在脸上。 整个房间都是安静的。只有小周听到动静,在床下“喵喵”地叫了两声。 从医院回来的那天之后,叶蓁蓁反而平静了。 她没有再像前几天那样整日整夜地伤心,不吃不喝。 从隆冬到盛夏,这段露水情缘就像一场梦。梦醒了,她还是那个南静长大的叶蓁蓁,有一个开饭店的爸妈,一张一米五的小床,满墙的旧照片。 仿佛他们之间所有的牵绊,从那个孩子流掉的那一刻起,就被一刀斩断了,乾乾净净,一点痕跡都没留。 几天后,她去医院复查。医生说一切正常,子宫恢復得很好,彩超上看不到任何异常。 那个短暂存在的孩子,仿佛从没来过。 经歷了一场生理期,前后只花了她几百块钱的检查费,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过去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告诉自己,不能再消沉了,人生总要向前看。 她决定出门走走。 南静如今已经变了样。家门口就有好多游客,操著天南地北的口音,在这条从前只有本地人才走的老街上逛来逛去。 自己家几十年前就是一片小荒地,那时候爷爷奶奶还在,盖了这二层小楼,一楼开诊所,二楼住人。后来县城慢慢发展,荒地变成了街道,街道变成了老城区,如今,自己家竟也算南静的中心了。 附近新打造的“南静老街”,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古风的主题,街上还有不少npc,穿著汉服或民国服饰的大学生,暑假兼职,和游客互动拍照。 叶蓁蓁转了一圈,经过游客服务中心的时候,看到门口贴著一张招募志愿者的启事,她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便报了名。 志愿者都是机动岗。有时候在景点引导游客,有时候在博物馆帮忙讲解。博物馆是重新修缮后开放的,里面陈列著南静出土的歷代文物。 叶蓁蓁上岗第三天,在博物馆门口遇到了杨冠宇。 “蓁蓁?你怎么在这?”他穿著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夹,像是刚从哪个村子赶过来。 “閒著没事,就来当志愿者了。”叶蓁蓁笑了笑。 杨冠宇带她去了生態牧场。 大片的绿地像一块巨大的绒毯铺在山坡上,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树林。草地上散养著小鹿和羊驼。远处是专门的烧烤区和露营区,白色的帐篷一顶一顶地支在草地上。再往外连接的是农场的採摘园。 叶蓁蓁看到那些小鹿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哇,好可爱——”她蹲下来,一只小鹿怯生生地走过来,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 她的嘴角弯了起来,那是她这段时间第一次真正地笑。 “看这里,给你们拍张合影。”杨冠宇掏出手机。 她蹲在草地上,小鹿在她身后探著脑袋。 他把手机递给她看,叶蓁蓁翻著那些照片,有些意外。 “学长,你拍照技术真好。” “上学时选修过摄影。” 杨冠宇笑了一下,把照片发给她。 夕阳西下的时候,杨冠宇带她去了另一片空地。那里有不少人在bbq空气里瀰漫著烤肉的香气。 有人送来了烧烤食材,杨冠宇站在炉子旁边,熟练地翻著串,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珠。 叶蓁蓁坐在一旁的摺叠椅上,看著他忙活。他把烤好的鸡翅递过来,金黄色的皮上撒著孜然和辣椒麵,冒著热气。 “尝尝。” 叶蓁蓁咬了一口,她愣了一下。“这不我家的味道吗?” 杨冠宇笑了。“是。你家给这片度假区供应的,游客都很喜欢。” 天渐渐暗了下来,头顶的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又从深紫变成藏蓝,一颗一颗的星星开始冒出来。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哇,还真的能看到星星呢。” “看,那是猎户座。” 杨冠宇给她指著, “那边是织女星。” 叶蓁蓁仰著头,脖子都酸了。她都好久没见过星星了。在城市里,夜空永远是灰濛濛的,偶尔能看到一两颗亮的,就算好天气了。 草地、星空、露营,她曾经也畅想过这样的假期——和那个人一起,在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看星星,吃烤肉。 她压了压心里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 人生不就是这样的吗?有些人来了又走,有些事发生了又过去,没什么大不了的,总要向前看。 她低下头,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 【假期快乐】 配图有她和小鹿、烧烤、星空,一共凑了九宫格。 杨冠宇送她到家门口,车灯在窄巷子里晃了两下。 “今天玩得开心吗?”杨冠宇问她 “谢谢学长,很开心。”叶蓁蓁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嗯,多出来走走,心情会好,是不是?”杨冠宇在她身后,盯著她的影子,笑著问。 叶蓁蓁点了点头:“嗯。” 杨冠宇朝她挥了挥手,路灯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长。 “晚安。” 叶蓁蓁推开门,院子里的灯亮著,妈妈瞧见她回来了,一脸兴奋:“杨县长送你回来的?” 叶蓁蓁换了鞋,没什么反应。 “啊,我今天在博物馆当志愿者,碰到他了,就去牧场玩了一会儿,一起吃了饭。” 叶母笑得意味深长。“这个杨县长,好像挺爱跟你一起玩的。” “妈,你想什么呢?人家是县长,可別瞎说。” “我就是之前和他工作上有联繫,还是学长,就算普通朋友而已,人家把我当学妹。”叶蓁蓁解释。 “哎呀,这个杨冠宇长得又好,人品也好——”叶母嘴里还没停。 “妈,洗洗睡吧。” 叶蓁蓁无语打断了自己亲妈的幻想。 第147章 领导来参观 叶蓁蓁这一个月,日子过得还算舒坦。每天吃得饱、睡得香,自己家的饭菜养人,南静现在的食材也好。她白天閒著就去当志愿者,在博物馆讲解,在老街引导游客,在服务中心给路人指路。 偶尔遇到杨冠宇,就跟著他去生態农场看看小鹿,去溪边走走,或者帮忙拍几条宣传视频。 她的朋友圈也热闹了起来。老街的青石板路、生態农场的羊驼、溪边的漂流、山顶的日落,还有转发的南静文旅官方帐號的推文。简直成了行走的宣传大使。 每一条下面都有人点讚评论,陈錚每次最积极,她一次都没理他。 陈錚刷著那些朋友圈,又看了看自己日渐消瘦的大哥,忍不住嘆气。 “叶蓁蓁这一天天挺开心啊,到处玩。” 周怀瑾闻言一顿:“她去哪了?” 陈錚很快抓住了重点:“哥,你不会被拉黑了吧?” 周怀瑾没有理他,脸色阴沉。 陈錚故意把屏幕举到周怀瑾面前。 “嘖嘖,玩得好,吃得也好,你看这照片里那个烤羊腿,看著就香——” 周怀瑾看了一眼,九宫格的照片,叶蓁蓁每一张都笑得阳光灿烂。 没说什么。 暑假就这么过去了一半。 这天早上,博物馆的小米打来电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蓁蓁姐,救急——昨天游客太多了,我嗓子彻底废了。一会有领导要来参观,你能不能来帮我顶一下?就讲解,很快的。” 叶蓁蓁正在家里吃早饭,听了这话,放下筷子。 “行,我没事,这就过去。” 她赶到博物馆,换上了统一的文化衫。白色的,印著“南静博物馆”的logo和一行小字。小米已经在门口等著了,手里拿著一瓶胖大海,一副找到救星的表情。 “姐,拜託了,稿子在桌上,你熟悉一下……” “好,不急。”叶蓁蓁把那沓稿子翻开看了一眼,其实不用看,那些文物、年代、工艺、背景,她讲了不下几十遍,闭著眼睛都能说。 门口忽然有些骚动,有人在说“来了来了”。 馆长小跑著迎出去,小米整了整衣领,叶蓁蓁站在展厅中间,手里拿著讲解器,等著。 “书记,这边是南静近年出土的文物。现在由我们的志愿者为您讲解。” 她听到馆长说“书记”两个字的时候,指尖已经凉了半截。 她抬起头。 他就站在展厅入口的光线里。 黛青色的衬衫,深色的西裤,依旧是那一副冷峻又严肃的模样。他瘦了。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锋利了,颧骨也凸出来一些,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许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整个人清癯、沉静,带著一种克制的疲惫。 四目相对。 她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太多东西同时涌上来,像涨潮的水漫过堤坝,反而什么都看不清了。 距离上次在医院走廊里转身离开,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他確实没有联繫她,没有来找她,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她也没有再想起他,她以为就算再见,也能坦然面对。 可这一刻,她下意识竟是想逃离。 她怔怔站在原地,直到旁边小米小声喊了一句“蓁蓁,讲解”,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这个……是明代的一顶凤冠。”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忙稳了稳呼吸,“採用花丝镶嵌工艺,明代中后期,民间嫁娶也可用凤冠霞帔,不再局限於皇室……” 她的目光落在那顶凤冠上,没有看他。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的脸移到她身上,那目光不重,但存在感极强,像一道无形的光,照得她后背发烫。 她穿著一件最普通的白t恤,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板鞋,丸子头,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而他站在那群人中间,周身是那种在体制內浸淫多年才会有的沉稳气场,举手投足都带著距离感。 站在一起,像两个世界的人。 本来也是。 “这边是唐代的青瓷——”她侧过身,引著队伍往前走,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以上是关於这些文物的讲解。”说完最后一句话,她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总算完成了任务。 周怀瑾没有说话,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馆长在旁边接过了话头,开始匯报工作,从游客数据说到文创销量,从展馆维护说到下一步的扩建计划。周怀瑾一句一句地听著,偶尔点一下头,但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身上上移开。 “那边是我们的文创產品区。”馆长引著队伍往前走,“设计了几款南静元素的伴手礼,销量很不错。” “麻烦小同志,拿几个看看。”陪同的一个人说了句。 叶蓁蓁弯腰从展柜里拿出几个小摆件和书籤,递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指腹微凉,她像是被烫了一样缩回了手。 “谢谢。”他低声说了句。 她没有应,垂下眼,把手指攥进了掌心。 讲解结束,叶蓁蓁鬆了口气。 正要走,工作人员过来说领导体恤大家辛苦,请大家一起用餐。 小米在旁边兴奋地小声喊“呀,可以和领导一起吃饭了”。 用餐地点选在了博物馆旁的一家饭店。 叶蓁蓁最后一个才走进去,想找个角落坐下。 可刚进门,林秘书却朝她招了招手:“刚讲解的那位同志,坐这里吧,方便领导了解一些情况。” 叶蓁蓁:…… 故意的是吧。 她只得坐过去。垂著眼,目光下,是他那只修长的手。 莫名让她想起从前的许多脸红的画面。 她闭了闭眼,將那些回忆从脑子里赶走。 饭桌上的人,开始一个个给周怀瑾敬酒。他不动,只管安静吃东西。 她又不是这里的员工,不需要拍马屁。她低头一味吃著饭,目光只落在眼前的菜盘上。 周怀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知道,但她假装不知道。 杨冠宇匆匆赶来,衬衫有些皱,额头上还有汗。“不好意思,来晚了,下面村子有个会,耽误了.” 看到叶蓁蓁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 隨后拉开叶蓁蓁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笑了笑。 “蓁蓁也在啊?” “对,今天志愿者不够,我来帮忙讲解的。”叶蓁蓁也笑了笑,落在对面那个人眼里,像一根刺。 桌上人看到县长与一个女孩如此亲密,皆是带上几分看戏的意味。 杨冠宇笑著介绍。“这是我学妹,叶蓁蓁。滨师大文学硕士,现在是高校的系书记。南静最初的文旅宣发方案,就是出自她手。那时候她还在区委借调,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一时间,所有人看到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 杨冠宇和南静的几个干部在聊工作,回应著各种奉承。叶蓁蓁就安静地吃饭,只夹眼前的菜。 杨冠宇侧过头,低声问她:“想吃哪个?我帮你夹。” 他帮她夹了好几道菜,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甚至还替她扒了几个小龙虾,把剥好的虾肉放到她碗里。 叶蓁蓁有些不好意思。“学长,我自己来就可以……” “没事,反正我手閒著。”杨冠宇笑了笑,又低头去剥另一只。 有人將这一幕看进了眼里。 周怀瑾放下筷子,筷子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桌上安静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交谈声。 第148章 她不属於任何人 杨冠宇问她:“吃饱了吗?” 叶蓁蓁点了点头。 “博物馆下午没什么事了,你隨我去度假村看看吧,有些新项目在规划。” 叶蓁蓁不想再碰到某些人和某些目光,便答应了。 度假村依山傍水,正是市区和周边游客避暑的好去处。民宿建在山间,白墙灰瓦,空气都是凉的。山间有古剎,可以爬山,有溪流,可以漂流,山顶有观景台,能看到整个南静县城。 他们转了一圈,杨冠宇站在漂流的起点,看著那些穿著救生衣、坐著皮筏艇顺流而下的人们,转过头问她:“想玩漂流吗?试试?” 叶蓁蓁看著那些溅起的水花和人们脸上的笑,也有些跃跃欲试了。“好。” “学长你不用陪我,我自己在这排队玩就行。” “好,你注意安全。”杨冠宇没有坚持,坐在岸边的遮阳伞下,听著几个干部匯报工作。 叶蓁蓁玩了一圈下来,心情是真的舒爽了。漂流的最后一段是一个落差很大的陡坡,皮筏艇衝下去的时候她尖叫了一声,水花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把这几天的闷气和委屈一起冲走了大半。 她又玩了第二次。这一次她熟悉了路线,不再紧张,甚至可以张开手臂,感受风和水从指间穿过。 玩累了,她站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低头看水里的小鱼。溪水清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在水草间游来游去的小鱼,一群一群的,稍微有点动静就“嗖”地散开。 她蹲下来,伸手去拨水,凉丝丝的,很舒服。 起身的时候,石头太滑。她没站稳,一个趔趄,身体猛地往后仰,眼看就要栽进河里—— 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臂。 她跌进了一个怀抱。木质香,混著淡淡的、清冽的、熟悉的味道。 “小心点。” 她的身体僵住了。 “谢谢……领导。” 她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腕,但他没有鬆开。 “放开……”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怕別人听到。 他依旧没有动,呼吸洒在她耳廓。 “在外面不知道危险?差点掉河里。”他声音带著几分责怪。 叶蓁蓁挣脱不开,气得狠狠瞪他。 “用你管!我会游泳!” “放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他依旧直直看著她。 她气得低下头,咬住了他的手腕。 周怀瑾吃痛地皱了皱眉,依旧没有鬆手。 她鬆开嘴,抬起头,他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牙印。 他低头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放了手。 只是,叶蓁蓁刚抬脚,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你的东西都在毓园。” “我不要了。”叶蓁蓁转过身,气哼哼回。 但她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停了下来。 衣物可以不要,包可以不要,但她有些证件还在那放著呢,不要可不行。 她转过身,走回到他面前,没有看他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去拿。” “小周我也要带走。” 周怀瑾看著她,低声道。 “现在。” 两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杨冠宇从远处走过来,手里举著两杯水果茶。 “蓁蓁,给——” “芝士葡萄奶盖。”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周怀瑾,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自然。 “书记也在这啊,不好意思,没买您的。” 杨冠宇將吸管插好,塞到叶蓁蓁手里。 “谢谢学长。”叶蓁蓁接过,快速转身走了。 步伐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杨冠宇举著另一杯,站在原地,看著周怀瑾,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敌意,但也没有退让。 “周书记,您要吗?不过这种年轻人的东西,估计您也不太感兴趣。” 周怀瑾向前迈了一步,目光从杨冠宇脸上扫过,冷声开口。 “离我的人远点。” 杨冠宇没有后退。他站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开口。 “周书记,她不属於任何人。她是独立的个体,有思想、有感情、有选择的权利。” “是吗?你觉得她会选你?” 周怀瑾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个粉红的牙印,轻嗤一声, “杨县长別太自信了。” 杨冠宇看著那圈牙印,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笑道。 “她选谁是她的自由。我只是追求者之一。” “蓁蓁很优秀,会吸引我,当然也会吸引更多追求者。周书记如果现在就感到不痛快,那恐怕以后多的是不痛快。” 周怀瑾的手指攥紧,呼吸起伏。 杨冠宇走出那片树荫的时候,叶蓁蓁正蹲在路边的石墩上,手里举著那喝了一半的饮料。 “学长,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吗?”她抬起头,嘴角还沾著一点芝士。 “没什么事。”杨冠宇在她旁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能麻烦你陪我回趟市区吗?”她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 有些为难地开口。“我养的猫需要接回来。我俩的事,只有你知道,连我妈都没说。我一个人去,有点——”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她要是自己一个人去毓园,万一那个人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她怕自己不知道怎么办。 她不想再同他藕断丝连了,倒不如乾脆利落一些。 杨冠宇站起来,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好,我开车送你过去。” 林锐在车里等了一会儿,看到周怀瑾一直脸色不太好。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领导,还等叶老师吗?” 周怀瑾在后座冷著脸,没说话。 车子没有动,车里的空气凝滯得像要结冰。 几分钟后,林锐从后视镜里看到杨冠宇的车从停车场驶出来,叶蓁蓁坐在副驾驶上。 “领导,叶老师上了杨县长的车……” “走。”周怀瑾的声音从后座传来,一个字,冷得像冰碴子。 车子开到毓园门口。 周怀瑾推开门,换了鞋,叶蓁蓁和杨冠宇跟在后面。周怀瑾回过头,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 “不好意思,杨县长,家里没有你的拖鞋。辛苦你在院子里等一会。” 叶蓁蓁站在后面,忍不住说了一句:“怎么没有?有一次性拖鞋的。” 周怀瑾唇角微微动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你放哪里了?” 叶蓁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忽然意识到,这里已经与她无关了。他们已经分手了,刚刚那句话,明显越界了。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杨冠宇退后一步,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声音温和。“我在外面等你。不著急。” 第149章 离婚爭孩子 叶蓁蓁走进屋子,有些意外。 往常这里总是一尘不染,他这个人有洁癖,东西放不整齐都要嘮叨。 只是如今,拖鞋东歪西斜著,茶几上还有未收的空杯,杯子旁还有一个倒著的白色药瓶。 她心忽得一紧,他是生病了吗?怪不得瘦了那么多。 但又隨即收回目光,那跟她也没关係,看他那气人的样子,也不像有什么大病。 叶蓁蓁在这里有很多东西,从出租屋搬来的,还有后来网上置办的,如果大包小包地背走,一点都不瀟洒,像逃难一样。 她不想那样。 她决定,就把重要的证件带走,其他的都不要了。大不了重新买。她又不是买不起。 她蹲在臥室的柜子前,开始翻找自己的证件。毕业证、学位证、职称证、教师资格证……一样一样地找出来,摞在地上。 小周跟在她屁股后面,圆滚滚的身子蹭著她的腿,很是兴奋。 她翻著翻著,发现少了一样。 “我本科毕业证怎么没了?你看到了吗?”她抬起头。 周怀瑾靠在门框上,抱著手臂,看著她蹲在地上翻箱倒柜的样子,表情淡淡的。 “没有。” “不可能,我明明放在这个抽屉里的——” “也可能前几天收拾东西,放哪了。” “放哪了?” “忘了。” 叶蓁蓁:…… 她深吸了一口气。反正也不著急用,以后找到再来拿,大不了问问学校能不能补办。 小周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尾巴扫过她的小腿,痒痒的。她蹲下来,从柜子下面翻出猫包。她拉开拉链,想把它装进去。 奈何小周自由惯了,根本不配合。它伸出爪子扒住猫包的边缘,四条腿蹬得笔直。 小周现在已经被餵得像个大白馒头,又肥又圆,毛蓬蓬鬆鬆的,重量少说也有七八斤。叶蓁蓁一只手捉猫,一只手撑开猫包,根本顾不过来。 小周扭来扭去,肥硕的身体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她蹲在地上,头髮散了,额头上全是汗,急得喊了一声: “过来帮我一下。” 周怀瑾走过来,蹲下,伸手——不是帮她捉猫,是把猫包拉上了。 “猫不能让你带走。” 叶蓁蓁瞪大了眼睛。“你明明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他有些不解。 叶蓁蓁一时语塞。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他確实没说同意。但他没表示反对,不就是默认吗! 但她不管,她就要把猫带走。 “它是我的猫!” 周怀瑾靠在门框上,看著她那张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脸,提醒她。 “它姓周。” 叶蓁蓁无比后悔。当初为了让这只猫留下,让他跟他姓,还撒娇卖萌了好几天,没想到给自己埋了个雷! “它是我捡回来的!”叶蓁蓁据理力爭。 “那又怎样?大多数时候是我在喂,它已经习惯了和我生活。”周怀瑾又意有所指地说,“你说走就走,说带走就又带走,指不定又给它找个后爸。你问过它的意见吗?” 叶蓁蓁简直要被气炸了。她忽然有一种离婚爭孩子的既视感。 她站在臥室里,他靠在门框上,小周蹲在两个人中间,歪著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小周只喜欢妈妈!他才不会跟你!”叶蓁蓁直接將猫抱在怀里,说什么也不给他。 “是吗?”周怀瑾呵呵一笑。 隨即拿出一个罐头,目光示意小周。 “过来。” 小周的眼睛瞬间亮了,它从叶蓁蓁手边挣脱开,屁顛屁顛地跑到周怀瑾跟前,摇起了尾巴。 周怀瑾將罐头打开。放在地上,小周埋头吃了起来,吧唧吧唧的,尾巴翘得高高的。 他满意得摸了摸猫头。 叶蓁蓁气得说不出话。 她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根逗猫棒,在小周面前晃来晃去,铃鐺叮叮噹噹地响。小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罐头。 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猫! 她看著那只埋头乾饭的肥猫,心里又气又酸。 不就是跟了他一个月吗,现在连妈妈都不认了!肯定这一个月他没少说她的坏话,挑拨母子之情! 气死她了。 她拿著自己的东西推门就走,周怀瑾跟在身后。 杨冠宇站在院子里,看到她出来,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她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上,问了一句:“东西都带好了?” 叶蓁蓁点了点头,故意提高了声音:“嗯,都带好了。学长,我们走。” 她伸出手,挽住了杨冠宇的胳膊。 她没有回头看,但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门被摔上了,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走出大门,叶蓁蓁才鬆开了杨冠宇的胳膊。 她低下头,把那个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深吸了一口气。“抱歉啊学长,刚才拿你当挡箭牌,不好意思。” 杨冠宇没有说话,反而笑了。 他伸手给她拉开车门,又替她扳下车前的遮光板:“以后需要挡箭牌,可以隨时找我。你需要的时候,我就会在。” 叶蓁蓁一时有些怔住。她其实在感情上是一个很迟钝的人,她琢磨不出很多话背后的意思,比如杨冠宇刚刚那句。 她觉得有些不一样,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没有边界感了。一次一次地麻烦他,一次一次地接受他的好意,一起吃饭、一起逛景点。 她是一个刚分手的人,他是一个单身的、优秀的异性,更是一县之长,交往过密容易惹人非议,尤其对他。 她不该这样的,会影响到他的。 她想,她应该学会保持距离。 “不好总是麻烦你的。”她低著头,有些不好意思说。 杨冠宇看了她一眼,把那句“不麻烦”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走吧,我送你回家。” 第150章 京市酒吧 暑假还剩不到一个月。叶蓁蓁依旧保持著原来的节奏,白天去当志愿者,晚上回家吃饭,偶尔发发朋友圈。 和杨冠宇也偶尔会碰到,只是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没有分寸了。他叫她一起去牧场,她说“今天有事”;他问她要不要去新开的民宿看看,她说“下次吧”;他在微信上给她发了一条“今天农场的小鹿生了宝宝,要不要来看”,她看了很久,回了一句“好可爱啊,可惜我今天不在南静”。 她不再给他添麻烦了,也学会了刻意保持距离。 临开学前,叶蓁蓁和林知约了顿饭。她找了个周末,买了张高铁票,直奔京市。 两个人先是饱餐了一顿,紧接著就是闺蜜间的茶话会时光。 “合著你这几个月,地下隱恋又隱分?”林知一脸震惊 “是呢,我妈都不知道。”叶蓁蓁嘆了口气。 林知拍了拍她的肩膀。 “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叶蓁蓁也重重点了点头。 “没错,我要找比他更年轻、更好看、更贴心、更听话的。比他年轻十岁,比他温柔一百倍!” “那是,男人不多的是,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林知无所谓道,“你要喜欢年轻的,直接包几个纯情男大,刚满二十的那种,听话,好骗——” 叶蓁蓁被她逗笑了,笑著笑著又收了回去。 “达咩!教师资格证警告。万一包到自己的学生,我这辈子就完了。” 林知从衣柜翻出两件性感小裙子。 “换装!” “带你去happy!这几个月都快闷成尼姑了。” 林知带她进了一个酒吧。门口的接待是个穿著西装的年轻男人,看到林知,微微弯了弯腰,喊了一声“知姐”。 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漂亮御姐,看到林知进门,笑著问。 “林知,好久不见。今天想玩点什么?” “我带我闺蜜来的,你看著安排。”林知拉著叶蓁蓁就找了个卡座坐下。 叶蓁蓁的眼睛一下就被台上的表演吸引住了。 “哇,那个不是网上特別火的那个npc?” “还有那个,那个跳舞的,我刷到过他的视频,上百万点讚!” 台上的人,不知是多少人的电子老公。 此刻他们穿著统一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衬衫半敞著,眼睛上蒙著一层若隱若现的蕾丝绑带。 还得是大城市啊,这质量果然不一般。 叶蓁蓁觉得自己的闺蜜真的是人美路子野。 “这次没人管你了,咱俩好好开心。”林知端起一杯鸡尾酒,和她碰了一下。 两个顶级的npc来陪她喝酒,陪她跳舞。一个给她倒酒,一个给她唱歌。叶蓁蓁喝了几杯,脸微微泛红,觉得自己简直太快乐了。 她拿出手机,忍不住拍了好几张照片,发了条朋友圈。 【嗨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这条朋友圈,在某个饭局上,被陈錚点开了。 陈錚刚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刷了一下,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呦,叶蓁蓁玩得挺开心啊。” 周怀瑾坐在对面,正在和陈郁说话,没什么反应。 陈錚瞄了一眼,又故意来了一句。 “哇哦,还去酒吧了,定位在京市呢。” 周怀瑾捏著酒杯的手指收紧了。 陈錚勾了勾嘴角,心想,还装。 又故意来了句:“嘖嘖,左拥右抱的,真幸福呀~” 手机被人从手里猛得抽走。 周怀瑾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陈錚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了嘴。 陈郁坐在旁边,训了他一句。 “他喝酒了,你跟著点。” “好嘞哥,我正好去吃瓜。”陈錚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他术后禁酒,今天滴酒未沾,正好可以开车。 酒吧里,灯光昏暗。叶蓁蓁正和林知玩得开心,一个热舞,一个喝酒。叶蓁蓁站在舞池中央,正抱著一个男生开心地跳著舞。林知则坐在沙发上,身边依偎著两个男生,一个倒酒,一个唱歌。 周怀瑾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扫了一圈,脸马上就冷了下来。他大步走过去,一手推开那个围在她身边的年轻男人。 “滚。” 那人踉蹌了一下,刚要骂人,看到他的脸,以及周身冷冰冰的气场,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周怀瑾弯下腰,將醉醺醺的叶蓁蓁扶起来。她的脸泛著酡红,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掛著一丝傻乎乎的笑。 “你谁呀,我没点你……” 酒吧的老板走过来,伸手拦了一下。 “她喝多了,你不能带她走。” 周怀瑾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我是她男朋友。”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但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场让她后背发凉。 但老板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说是就是?谁知道你们认不认识……” 周怀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屏幕转向她。屏保上是一个穿著连衣裙的女孩,躺在一棵玉兰树下的摇椅上,怀里抱著一只白猫,笑得眉眼弯弯。 確实和这个女孩是同一人。 “那麻烦您留个名字,我们做个记录。” “我姓周,周怀瑾。” 她愣了一下。京市有几个周家?那个传说中军界、商界、政界都有人的周家? 那个周家的独子,据说在新划的新区当区委书记,她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信息,微微弯了弯腰,退后一步,让开了门。 周怀瑾扶著叶蓁蓁往外走,走了两步,回过头。 “陈錚,给林小姐找个客房去休息。” 陈錚应了一声,走过去扶林知。 林知已经醉得差不多了,靠在沙发上,半睁著眼,看到有人过来,眯著眼打量了一下陈錚。高高大大的,浓眉大眼,皮肤微黑,看著挺结实的。她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嗯,这个黑皮体育生不错。过来,亲一下。” “叭”的一下,她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陈錚整个人僵住了,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不明不白地亲过。 “餵弟弟,你也留个名唄。”老板问他。 “我姓陈,陈錚。我哥叫陈郁,认识吧?” 老板又愣了一下。聚力科技的太子爷陈郁,那他是陈家的小儿子?她只听说陈家最小的儿子是个紈絝,十九岁就被扔进了部队,这些年没怎么在圈子里露过面。 她这地,今儿怎么一下来了俩大人物。 车里,叶蓁蓁也不老实。她靠在后座上,一会儿扯安全带,一会儿扒车窗,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不行,我还没喝够呢……我的电子老公……还在等我……” “叶蓁蓁!”周怀瑾压抑著怒气,低声呵斥她,“不管你是不行了是吧?大晚上出来鬼混,喝成这样!” 叶蓁蓁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更来劲了。她转过头,瞪著他。 “你凶什么?吵死了!”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他按住了肩膀。她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渐渐整个人靠在他肩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回到家,她瘫在沙发上,周怀瑾蹲下来,试图把她的鞋脱掉,她蹬了他一脚。 他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她像一条滑溜溜的鱼一样从他怀里滑出去。 最后他直接给她抱起,踢开了浴室的门。 他耐著性子给她洗了澡,擦了身体,吹乾了头髮,换了睡衣。 洗完澡倒是不闹了。她缩在被子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拱来拱去,拱到他怀里,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使劲地闻著,还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颈侧。 “老周……”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梦话一样,“你身上真好闻……” 周怀瑾抱著怀里那个软绵绵的、带著香气的人,这一个月的煎熬、心酸、嫉妒、等待,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第151章 两百块就把我打发了 叶蓁蓁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像干了一夜的体力活。 她闭著眼,翻了个身,手往旁边一搭,摸到了火热的胸膛。 下意识迷迷糊糊说了句:“哼,狗男人。” 下一秒,突然睁开眼,意识归位。 不对,他们已经分手了呀! 她怎么在他床上? 周怀瑾躺在她旁边,侧著身,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 她的脑子里“嗡”了一声。她想起昨天自己和林知去酒吧寻开心,然后……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著上次来的睡衣。锁骨下面有一片深深浅浅的红痕,昭示著昨晚发生的一切。 她撑著酸痛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想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准备偷偷溜走。 只不过,刚抬起来,那只手就收紧了,把她整个人箍了回去。 “哪去?”他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扬。 “厕所……”她小声道。 “放开我呀……”她扭了一下。 周怀瑾睁开眼,看著她,目光含笑。 叶蓁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从他怀里挣出来,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赶忙套上。 她看似镇定,实则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妈的,怎么跟他滚到一起去了?他怎么也跑到京市来了?阴魂不散。 她从卫生间出来,头髮隨便扎了个丸子头,衣服皱巴巴的。她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去哪?” 叶蓁蓁尷尬地轻咳了一声。“当然是回去——” “叶蓁蓁,你就这么走了?”他语气不满。 叶蓁蓁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从钱包里抽出两百块钱,塞给他。 “昨晚辛苦了。” 周怀瑾看著那两张红票子,脸都绿了。 “叶蓁蓁!你把我当什么了?两百块钱就把我打发了?” 叶蓁蓁双手一摊,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那不然呢?您这岁数的还要啥自行车?还想跟年轻小伙比啊? 周怀瑾气得太阳穴直跳。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將人拉了回来。 “你放开我!周怀瑾,是你昨晚趁我喝醉了,未经我同意就带我回来!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这里?都是你趁我醉、强迫我的——” 周怀瑾呵呵笑了一声,他拿起手机,调出一段监控录像。屏幕上,她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声音被录得很清楚。 “不走了,再也不离开你了……” “老周,轻点呀……” “最喜欢老公了……” 叶蓁蓁的老脸“轰”地一下红透了。 “你……你怎么还在这装了监控?!” 周怀瑾微笑:“防止被人甩锅。” 叶蓁蓁:…… 她一把抢过手机,按掉了录像。 “女人在床上说的话不能信!” “呃……沙发上也一样。” 周怀瑾恨不得再收拾她一顿。他压下来,扣住她的手腕,正要说什么—— 门铃响了。 周怀瑾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陈錚站在门外,探著脑袋往里看了一眼。 “大哥,叶蓁蓁呢?” “你来干嘛?”周怀瑾不耐烦问。 陈錚缩了缩脖子。“嘿嘿,我找她有点事。” 叶蓁蓁看到陈錚的那一刻,气都不打一处来。绝对是这个汉奸,看到了她的朋友圈,通风报信,才把那个人招来的。 她憋著气,,一把抓住陈錚的胳膊,挽了上去。 “对了,忘了说。”她抬起头,看著周怀瑾,嘴角掛著一丝挑衅的笑,“我现在口味变了。就喜欢年轻弟弟。我看陈錚就很好,比你小十岁呢。” 周怀瑾额头青筋跳了两下。 陈錚嚇得脸都白了,拼命往回抽自己的胳膊。“不——姐——你俩吵架別拿我祭天啊——不是哥你別误会,我真没有——” 叶蓁蓁挽著陈錚就往外走,开心道。“走嘍,我们要去约会。回头草,狗都不吃!” 陈錚被她拽著往外跑。“不——姐——你想我死是吧?” “活该!都是你这个汉奸告的密!”叶蓁蓁压低声音,恶狠狠的。 “哎叶姐你彆气,我真有事找你。”陈錚好不容易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嘿嘿赔笑。 叶蓁蓁白了他一眼:“放。” “那个,你那个闺蜜,单身吗?” 叶蓁蓁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什么垃圾,还敢肖想我闺蜜?” 在她心里,没有男人配得上好闺闺。 “不是,你昨天不会趁她醉对她做了什么吧?!” “我哪敢啊?我就给她送回了酒店,什么都没干!”陈錚急了,“我就是想追她……” 叶蓁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呵呵一笑。 “死心吧,就你那智商,她玩你跟玩狗似的。” 说罢,她又补了一句:“哦对了,她老板是你亲哥。” 林知第二天要上班,叶蓁蓁也准备回去了。她在京市扫荡了一圈,买了几样自己爱吃的小吃。 拎著大包小包从商场出来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个年轻女人。 她们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对方眼熟,但一时半会儿谁也没想起来。 “哦!你是周怀瑾的——”对方先开了口。 叶蓁蓁也终於想起来了,那天在婚纱店,和周怀瑾一起挑婚纱的那个女人。 沈琳笑了笑,但笑容里没有敌意。 “那天看周怀瑾急匆匆跑出去,我看到啦,他是去追你的。” 叶蓁蓁一时有些尷尬,手里的购物袋换了个手拎著,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我们已经分手了。” 沈琳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啊?怎么会呢?有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呀。” “那天婚纱店,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找地方商量对策,因为两边的事情差不多落定了,订婚肯定是要取消的。我那天確实是在挑自己的婚纱,他呢,多半是替你看的。” 叶蓁蓁的手指攥紧了购物袋的提手。 “还有,之前他瞒著你,也確实有我的原因。”沈琳的声音低了一些,有些不好意思解释,“我和我哥的事,没几个人知道,是我要他绝对保密的。” 叶蓁蓁没想到沈琳会对她说这些。 当初爭执时,周怀瑾总说他也有苦衷,自己恨他把自己骗得团团转,如今,听到沈琳的解释,她心里莫明得有些不得劲。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叶蓁蓁扯起个笑。 沈琳不解问她:“既然彼此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叶蓁蓁站在那里,看著商场里来来往往的人流,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小姐,因为我和你不一样啊。” 她和恋人有误会,可以解开,可以和好如初。 可他们不一样,时间久了,她渐渐也理解了他的身不由己。可她越明白,就越认识到自己和他之间永无可能。 她一个小县城出来的,在学校里都被本地的同事看不起。她和周怀瑾的家庭之间,更是隔著万水千山。 就算他不顾一切將她娶回家,又能怎样呢?他爱她时,可以为她遮风挡雨。可时间久了,热情退却了,他会不会后悔因为娶她而和父母决裂?会不会后悔因为她耽误了前程? 她没什么大志向,也没什么野心。她家里条件虽然一般,但从小不缺爱,也不缺吃穿。她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可以找一个同样普通的、踏实的、爱她的人,平淡幸福地过完这一辈子。 和他在一起,確实能让自己享受到更好的生活。可豪门生活看著光鲜,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她並没有那么大的欲望,吃饱穿暖,无忧无虑,她就很知足了。 第152章 爷爷抢救 叶蓁蓁回南静又待了几天,就开学了。 回滨市的时候,她搬进了凤棲园的房子。家具家电基本都配齐了,可以住了。 但房子太大了,两百多平,一个人站在客厅中间,整个房子乾乾净净的,像一间还没卖出去的样板间。 一个人住在这里,没有兴奋,只觉得有点过於安静。 哎,也挺好的。跟了他这么久,收穫还是很可观的。 她照旧上班下班,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渐渐也就习惯了。 新生开学了,紧接著就是军训。操场上一下子热闹起来。武警部队派了不少教官过来,分配到各系,负责训练。 刘建带著各系的书记去操场介绍。 “这位是负责本次军训的总指挥,张恆,张营长。” 三十出头的男人,身姿笔挺,皮肤晒成了小麦色。几个书记客套地认识了一下,握了握手。 天气也渐渐转凉了。 之前震惊滨市的那桩大案终於有了结果,几个干部被革职,滨市官场大换血。鼎鑫集团听说也面临倒闭,两兄弟在等待宣判。 下午,叶蓁蓁正在办公室整理新生入学材料,手机忽然响了。 一个陌生號码,她接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叶小姐吗?这里是滨市疗养院,我是杨大爷的护工,之前医院您给我留过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急急忙忙的,带著一种慌了神的气息,“是这样,杨大爷心梗又犯了,已经送往医院了。他孙子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您能联繫上他本人吗?” 叶蓁蓁放下手里的笔。“您別急,我试试。” “叶小姐,要不您先来医院吧,医生说这次比上次严重,很危险……” “好,李姐,我马上过去。” 自从上次刻意保持距离后,她和杨冠宇的联繫便很少了。最多偶尔微信上问候几句,礼貌而疏离。 叶蓁蓁上了车,给杨冠宇打电话,確实是打不通的状態,她给他发了条微信:【学长,爷爷心臟病又犯了,你忙完来滨市第一医院一趟吧。】 到了医院,抢救室的灯还亮著。李姐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睛红红的,看到叶蓁蓁来了,站起来,声音带著哭腔。 “杨大爷睡觉前还好好的,吃了一大碗面,还说睡醒了要出去遛弯……”她的眼泪往下掉,声音断断续续的,“后来看他一直不醒,我们去叫,才发现人已经不行了……” “別急,我们等医生的。”叶蓁蓁在她旁边坐下来,把纸巾递给她。 抢救了半个小时,门开了,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 “抱歉,病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徵了。” 叶蓁蓁一时怔住。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李姐在一旁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叶蓁蓁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著杨冠宇的名字。 “李姐,你先別哭了,学长的电话。” 她缓了缓情绪,接起电话。那头杨冠宇有些著急地说: “蓁蓁,我刚在隧道里,可能没有信號,爷爷怎么样了?我已经在路上了。” 叶蓁蓁抱著手机去了楼道里。 “学长,爷爷心臟病犯了,医生在抢救。你別著急,开车一定要小心。” 她不敢告诉他实情,万一路上出个意外,可如何是好。 老人从抢救室被推出来,白色的床单从头盖到脚。医生跟在后面,手里拿著文件夹。“我们先把死亡证明给你们开出来。你们呢,可以给老人擦洗一下,换上衣服。” 李姐连连点头。“好好好。” 叶蓁蓁犹豫了一下。“李姐,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给爷爷擦洗身体。我去买寿衣。” 李姐擦了擦眼泪,看著叶蓁蓁,目光里有意外,也有感激。“不介意的。杨大爷生前人特別好,对我也很好,我不怕的。” 叶蓁蓁点了点头,转身跑出了医院。医院旁边就有一家寿衣店,叶蓁蓁急匆匆买了套最贵的。付了钱,拎著盒子,跑回医院。 她推开病房的门,看到杨冠宇已经赶到了。 半跪在床边,一只手拉著爷爷的手,另一只手撑著床沿,低著头,肩膀在剧烈地抖动,声音压抑破碎。 “是我不孝……您把我拉扯大,我连您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您怎么就不等等我呢……” 他的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来。 李姐在一旁也跟著抹眼泪。 看著这一幕,叶蓁蓁也忍不住落了泪。 叶蓁蓁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她等了一会儿,才走进去。扯了几张纸巾,递给他。 “学长,我以前听我妈说,亲人的眼泪不能滴到逝者身上,他否则会走得不安心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哄孩子一样,“別哭了,你也不想爷爷走的不安心,对不对?” 杨冠宇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压回胸腔里。“谢谢……” 叶蓁蓁把那个纸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先给爷爷换上衣服吧。我在手机上查了,时间久了,身体僵硬后就穿不上了。” 她又將医生给的东西交给他:“这个是死亡证明,需要你签字。一会儿殯仪馆的车会来拉走,去排队火化。” 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先不哭了哈,別耽误爷爷的后事。” 杨冠宇看著那个盒子,又看了看她。 “谢谢你,蓁蓁。太麻烦你了……” 他缓了缓情绪,抬起头,看向李姐, “李姐,麻烦你带蓁蓁去外面等我吧。” 她一个小姑娘,就这样面对逝者不说,还去买了寿衣,很多人都忌讳的事情,她却都为他做了。 甚至在他情绪崩溃时,冷静地提醒他別耽误了后事。 处理完医院的一切,杨冠宇的情绪也渐渐平復了。 他站在殯仪馆的门口,看著那辆黑色的殯仪车开进去,转过头,对叶蓁蓁说:“蓁蓁,你还是別进去了,那个地方……” “没什么呀,谁都会经歷生老病死。”叶蓁蓁跟在他身后,没有止步。 火化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杨冠宇站在窗口前,手里捧著那个深红色的骨灰盒,站了很久。 叶蓁蓁陪著他,一路回了南静。杨冠宇开得很慢,一路上几乎没有说话。 叶家老两口看到闺女回来了,有些意外。“不是回滨市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杨县长的爷爷去世了,刚从市区火化回来。”叶蓁蓁嘆了口气。 老两口皆是“哎呀”了一声。“这杨县长伤心坏了吧。” 叶母嘆了口气,转身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个用白纸包好的礼金,递给叶蓁蓁。“这是礼金,你明天给他。喜事不请不来,白事不请自来。人杨县长平日对咱们家关照那么多,不能失了礼数。” 叶蓁蓁接过来,点了点头。“好。” 第153章 安慰他 葬礼是在南静的殯仪馆办的。南静县来了不少人,干部、村民、企业代表,还有几个头髮花白的老人家,杨冠宇穿著一身孝衣给前来弔唁的宾客一一还礼。叶蓁蓁带著礼金去弔唁,在遗像前鞠了四个躬。 “学长,节哀。” “辛苦你了蓁蓁。” 他的眼睛是红的,整个人疲惫而沉默。 葬礼办完后,宾客都走了。杨冠宇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眼睛红肿,嘴唇乾裂。叶蓁蓁从暖壶里倒了杯温水,端过去,放在他手边。 “学长,休息一下吧,你这几天太累了。” 杨冠宇端起水杯,没有喝,只是握著,感受著掌心那一点点温度。 “其实,我並不是爷爷的亲孙子。他是在地里把我捡回来的。” “他靠捡废品把我养大,供我上学。虽然物质上不富裕,但我从没觉得丟人,也没觉得缺爱。小时候一直发誓,等我有出息了,一定让他过上好日子。可我成材了,他也老了。连床前尽孝都做不到……”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这世上,唯一与我血脉相连的人,也没了……” 叶蓁蓁听得心里也堵得慌。 至亲的痛,她不是没有经歷过。奶奶走的那天,她哭了一整夜。 她不敢想,如果有一天自己的爸妈……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把那念头掐断了。 她扯了几张纸巾,递给他。 “学长,爷爷一直以你为骄傲。你是人民的县长,你把南静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他都知道的。” “人都会走的,爷爷八十多了,李姐说他睡了一觉就走了,没有痛苦。人们都说这是好人的善终。” 杨冠宇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 “我知道他这几年身体不好,迟早会有这一天。却没想到这样快。” “如今,我在这世上,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叶蓁蓁心头也莫名一酸。她努力扯起笑安慰他: “可是地府缺个职位,爷爷下去做官了呀。像他这么好的人,到哪都是受欢迎的。” 杨冠宇愣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终於是笑了。 “而且你不是一个人呀。全县那么多人都喜欢你,你可以去我家——累了不想做饭了,就去饭店吃,我爸妈可欢迎你了。”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嗯,还有我。虽然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可以当个情绪垃圾桶。” 杨冠宇忽然伸出手,將她轻轻抱住了,他声音哽咽。 “谢谢你,蓁蓁…… 叶蓁蓁愣了一下,隨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客气什么?你可不能倒下,全县那么多老百姓都等著你呢。” 她鬆开他,站起来。“你都没怎么吃饭吧?我看你家里还有什么。” 她打开杨冠宇家的冰箱,差点没被里面的空旷惊到。 几瓶矿泉水,两袋泡麵,两颗西红柿,几根蔫了的青菜。 “你平常都不做饭呀?” 杨冠宇声音还有些哑。“嗯,一般都在单位食堂吃,回来一个人基本就是外卖。” “那怎么行?外卖不能一直吃的。”叶蓁蓁翻出一小袋方便麵,跑进去厨房。 几分钟后,她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出来了。 “尝尝,我独家的泡麵。” 杨冠宇接过碗,用筷子夹起尝了一口,很是意外。 “怎么这么好吃?” 叶蓁蓁得意地笑了。“这可是我的秘方——里面放了番茄丁,还有老乾妈,磕了一个鸡蛋,扔了两片青菜叶子,味道就不一样了。” 杨冠宇低著头,把那碗面吃得乾乾净净。 赶上周末,叶蓁蓁就在南静又待了两天。 周日下午,杨冠宇开车过来,停在叶家饭店门口。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头髮也理过了,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一些,但人还是瘦了一圈。 “蓁蓁,你是不是今天回市区?” “嗯。” “我送你过去吧。” “不用,我打个车,很方便的。” “你帮了我那么多,总要让我有机会谢吧。走吧。”他不容拒绝 叶蓁蓁笑了。“好,那我不客气啦。” 叶母往车里塞了大包小包,自家种的青菜,新磨的玉米面,几罐辣椒酱,还有两只杀好的土鸡。她看著杨冠宇帮闺女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放进后备箱,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哎老叶,这个杨县长绝对对咱闺女有意思,你看看这都亲自来送了。”叶母压低声音,用手肘捅了捅叶父。 叶父斜了她一眼。“想啥呢?人家可是县长,怎么也得找个首富的闺女,门当户对。” “我看杨县长不是那种势力的人,当官也清廉。哎这要是成了,你女婿可是县长,你在南静都能横著走了——” “我螃蟹啊?人杨县长都那么低调,我还敢横著走?”叶父哼了一声,打断了老伴的幻想。 —— 车子停在凤棲园的地下车库。杨冠宇帮她从后备箱里把东西拎了上去。 叶蓁蓁打开门,有些不好意思。“刚搬进来,还没准备拖鞋,你就直接进来吧。” 杨冠宇迈进这个房子,他明白,这是周怀瑾买给她的。 像这种市中心的豪宅,他是买不起的。他为官这些年,只拿死工资,没有灰色收入,顶多落个生活安稳。 客厅很大,落地窗很大,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滨市的万家灯火。 已经有些晚了,叶蓁蓁想著杨冠宇再回到南静估计也是点外卖。 “学长,你吃完饭再走吧。”叶蓁蓁打开冰箱看了看,“正好冰箱有点东西,我们涮火锅吃吧。” 杨冠宇点了点头:“好。” 她说著,把空调调到最冷,打开电视,把电火锅搬到茶几上,插上电。她最喜欢这种吃法,边吃边看电视,比在火锅店舒服多了。 杨冠宇走进厨房,帮她洗菜。两个人在水槽前並排站著,她洗青菜,他切土豆片。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电视里在播一个综艺节目,嘉宾的笑声一浪一浪的。 叶蓁蓁开了瓶可乐,加上冰块,一人一杯,玻璃杯里冒著细密的气泡。 两个人碰了碰杯。 “祝你工作顺利。”她说。 他笑了。“祝你天天开心。” 两个人伴著电视的声响,一边涮一边聊。毛肚七上八下,鸭肠烫十秒,羊肉卷下锅就变色,青菜煮软了才入味。 “学长你吃辣吗?这个蘸料有点辣。” “学长你再给你加点蘸料吧,这个是我调的秘制配方。” “我吃不动了,学长剩下的你来兜底吧——” 杨冠宇听著一句句的话,伴著火锅冒出来的白色雾气,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他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不是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饭桌前,把手机放在支架上看新闻,吃著外卖盒里已经凉了的饭菜。他想起爷爷还在的时候,冬天的晚上,祖孙俩围著一个小小的炭火炉子,炉子上坐著一口掉了漆的铁锅,锅里的白菜豆腐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爷爷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他。 那些日子回不去了。 第154章 毕业证找到了 吃完饭,叶蓁蓁把他送到楼下。又把妈妈做的一罐辣椒酱递给他。“这个带回去,配馒头拌麵都好吃。” 杨冠宇接过,站在那里,没有马上上车。 “再见,路上小心。”叶蓁蓁冲他摆了摆手,转身要走。 “蓁蓁。”他在身后喊了一声。 她停下来,转过身。 “我前些日子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他小心翼翼试探,“我能感觉到,你在躲我。” 叶蓁蓁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没有没有。是我觉得自己太给你添麻烦了。而且你还是单身,南静认识你的人不少,我……怕別人说閒话,怕给你添麻烦。” 杨冠宇往前走了一步,地库的灯光落在他肩上。 “你从来都不是麻烦。对我来说,你是——”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最合適的词,“你是很重要的人。见到你就很开心。”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跟她说一个藏在心里很久的秘密。 “从很久前就开始了。那时候你还没有分手,我便把那份心思压在心底,不让自己多想。后来你分手了,心情不好,我又想著不要趁人之危,再等等,等你缓过来再说。” “可爷爷去世后,我才意识到,想要的就要去追求,想说的话就要说出口,不要等。没人会一直等你的。”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蓁蓁,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叶蓁蓁站在原地,好久好久没有作声。 “嚇到你了?”杨冠宇问。 “是没想到……”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所以,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吗?” 叶蓁蓁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学长你很优秀,而且没有谈过恋爱。而我有过两段感情,每一段都——”她没有说出口。 每一段都狼狈收场。尤其被他撞破了最不堪的样子。她想,他儘管与她做朋友,但择偶时,总该想找一个感情经歷简单、没有那些乱七八糟过往的人吧。 他就算他再低调,没有架子,但他是一个有能力有魄力的一县之长,而她,只是有一个稳定工作的普通人而已。 “我……配不上你的。你应该找条件更適配的。” 杨冠宇却摇了摇头。 “蓁蓁,从前是他们的错。是他们不知道珍惜。你很好,所以才会吸引我。” “如果我只贪图条件合適,那可能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毕业这些年,我一直在乡村里秉持初心,踏实做事。” “別的我不敢保证,但我一定能给你一份乾乾净净、从一而终、不掺杂任何利益交换的感情。”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我不急,你慢慢想。” 叶蓁蓁的眼眶有些热。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层薄薄的水雾逼了回去。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我以前从没想过这些,也不敢想。”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你……让我考虑考虑。” 杨冠宇笑了。“好。那以后能不能別躲著我了?” 叶蓁蓁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 日子还是照常过著。学生军训,操场上每天都很热闹,口號声从早响到晚。 只是没过几天,王慧特地关好办公室门,又四处扫了一圈。 “书记,哎呀,咱们系出了个不太好的事。” 她压低声音,但眼底还藏著几分吃瓜的兴奋。 叶蓁蓁下意识问:“怎么了?学生又惹什么事了?” 王慧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咱们系的一个学生和教官谈起了恋爱。都被人看到了,好多人跑来我这里告状。” 萧澈也在旁边点头附和。“是呢,听说两个人在小树林亲嘴,都让人拍下来了。” 叶蓁蓁感觉自己的认知又被刷新了。还真有看病爱上医生、军训爱上教官这种剧情啊。 “找学生谈话了吗?” “找了。”王慧无语摊了摊手,“学生坚持认为那就是真爱,说哪怕教官回了部队,也要等他回来。” “这可咋整?” 叶蓁蓁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处理方案,最后无奈地放下手。 “我去找总指挥张营长谈谈。” 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叶蓁蓁都有些不知怎么开口。 她走到操场边上,张恆正站在训练方阵旁边,身姿笔挺,军帽压得很低,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她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等他安排完训练內容,才走过去,委婉地將此事跟他说了。 “张营长,事情就是这样。学生是我们系的,但毕竟涉及你们的人,还是需要同您商议一下。” 张恆听完,眉头皱了一下,但態度很明確。“抱歉,叶书记,给您添麻烦了。我去核实一下,如果属实,这违反职业道德,是万万不行的。我们会进行处理处分,並更换新的教官。” “好的,辛苦您。”叶蓁蓁点了点头,“学生这边我也会嘱咐辅导员做好思想工作。” “其实正常恋爱我们是不反对的,只是太过张扬,且身份不合適……”她不好意思补了一句。 以前倒不是没有学生和教官在一起的例子,但大都是传言,军训结束了,爱怎么发展怎么发展,自由恋爱没人管。 她只是感慨一句,现在这孩子,真是难管。 下班的时候,杨冠宇竟然过来了。他穿著一件浅蓝色的制式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拎著杯奶茶,站在学校门口,笑著朝她挥了挥手。 几个同事还没走,看到这一幕,打趣。 “叶书记,男朋友啊?” 叶蓁蓁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一下。“朋友。” 她朝杨冠宇走过去。“学长你怎么过来了?” “顺路。”他把奶茶递给她。 “一会有安排吗?要不去吃个饭?” “好。”她低头吸了一口奶茶,珍珠在嘴里弹了一下。 “有什么想吃的?” “嗯……没什么想法。”叶蓁蓁有些不好意思回。 杨冠宇想了想。“那有什么不想吃的?” “不想吃重口的了,这几天都长胖了。”叶蓁蓁感慨。 杨冠宇翻了翻手机,將手机屏幕递到她眼前。“去吃这家潮汕牛肉火锅?清淡,还好吃。” 叶蓁蓁瞬间就来了精神,眼睛亮了一下。“学长,你简直神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你一说,我才意识到这是我现在最想吃的。” 两个人去了那家店。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门口排著几桌。等了十多分钟才进去,锅底是清汤的,放了玉米和萝卜,牛肉切得薄薄的,在锅里涮几秒就捞起来,蘸上沙茶酱,鲜嫩得不像话。 叶蓁蓁吃得满头大汗,但也吃得很满足。 “学长,你也爱吃火锅?” 杨冠宇帮她把漏勺里的肉夹到她碗里。“我不挑食,什么都吃。但看你吃什么都香,我也跟著吃得多了。” 叶蓁蓁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两个人一边吃著,一边有一句没一句聊著。 吃完饭出来,天快黑了。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叶蓁蓁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那个被她拉黑后又放出来的號码发来的。 【你的毕业证找到了,过来拿。】 第155章 看著怪可怜的 叶蓁蓁看了一眼,没有回。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和杨冠宇沿著街边慢慢溜达。初秋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路过一个花摊的时候,杨冠宇停下来,挑了一束小向日葵。 “很適合你。”他把花递给她。 叶蓁蓁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是收还是拒绝。 杨冠宇望著她,笑了一下。“喜欢一个人,就想对她好。” “知道贵重的东西你不会收,这花不值什么钱,就是看著开心。” 叶蓁蓁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过来。“好,正好家里空荡荡的,我找个花瓶插起来。” 手机突然响了,是学工的一个同事。 “蓁蓁啊,你赶快把你的毕业证学位证发给我,我昨天忘了通知你,咱们有个评比需要提交资料,明天就截止了。” 叶蓁蓁问:“只发研究生的行吗?” 对方说:“不行,本硕都要的。” 叶蓁蓁嘆了口气。 感觉老天爷在故意整她。 杨冠宇送她到凤棲园楼下,她抱著那束向日葵,站在单元门口,风吹起她的裙摆。 “学长,我就不请你上去坐了,一会我还有点事要出趟门。你开车小心。” “好。”杨冠宇没有多问,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走进单元门,才转身离开。 叶蓁蓁咬了咬牙,掏出手机,给那个號码发了条消息。 【我现在去拿,家里有人吗?】 过了几秒,那边回了。【有。】 叶蓁蓁深吸了一口气,打车去了毓园。 开门的却是林锐,看到她倒也不惊讶。 “叶老师,您来了。” 叶蓁蓁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我来拿我的东西。” “哦,您说的是毕业证啊,在这里,领导吩咐我给您收好的。”林锐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叶蓁蓁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確认是自己的,拉上拉链。“他人呢?” “领导还在书房忙呢。”林锐侧了侧身,像是在等她进去。 叶蓁蓁却说。“哦,那我走了。” “叶老师。”林锐在身后喊住她,有些欲言又止,“领导这段日子身体不太好。工作忙,饭也吃不下,胃病犯了。” “晚饭摆在桌上,都凉了,一点没动。要不——麻烦您去劝劝?” 叶蓁蓁指著自己,乾笑一声。“我劝能有用?” “他听你的,真的。”林锐语气篤定。 说罢,又补了句:“分手了也是朋友,您就当帮帮忙,行吗?” 看著林秘书那真诚的眼神。 叶蓁蓁犹豫了一下,嘆了口气。“行吧。” 她端著那碗已经凉了的粥,敲了敲书房的门。 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 她推门进去。周怀瑾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著几份文件。他抬起头,看到她,明显有些意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了,恢復到那种不咸不淡的、看不出情绪的样子。 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家居衫,领口敞著,锁骨凸起,脸上倦色明显,整个人瘦了一圈。 看著,怪可怜的。 “林秘书说你没吃饭。” 她把粥碗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把勺子放进去,推到他面前,语气带著命令。 “把粥喝了。” 周怀瑾低头看著那碗粥,没说什么。 隨即拿起勺子,一点一点地开始喝。 叶蓁蓁站在旁边,看著他喝粥的样子,心里在想,是不是林秘书在骗她?这不吃得挺香的? 不过看他那瘦了一大圈的样子,估计这几天確实没怎么好好吃饭。 周怀瑾安静地喝著粥,没有说话。叶蓁蓁也没有说话。书房里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细微声响。 他吃完了。她端起空碗,转身往外走。 “饭也吃了,那我走了,林秘书。”她把碗放到餐桌,拿起那个文件袋,往门口走。 “叶老师。”林锐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焦急,“哎呀,您快看这猫怎么了?怎么吐了?” 叶蓁蓁这才想起小周,往常一开门它都会围著她转,今天倒是安静了。 叶蓁蓁忙跑回客厅,蹲在猫窝旁边。小周正趴在地上,肚子圆滚滚的,嘴边还掛著一丝没咽乾净的猫罐头。她仔细一看,猫窝旁边堆著好几个空罐头瓶。 小周有气无力地“喵”了一声,可怜巴巴地看著她。 “它怎么吃这么多?”叶蓁蓁不可置信。 林锐有些不好意思。“领导这几天身体不好,都是我在照顾。我也不知道怎么喂,看它挺喜欢这个罐头就一直给它开,它吃完了我就再开一个——” 叶蓁蓁也是服了。 一个饿著,一个撑到吐。 她抱起小周,沉甸甸地压在她手臂上,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我要把小周带走。” “不行。”周怀瑾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那你都不好好养它,刚刚都吐了,肯定是让你养病了,我要带它去检查。都怪你,不负责任!”叶蓁蓁故意往严重了说。 “猫现在跟著我。”周怀瑾的声音不紧不慢。 “那我也有探视权。”叶蓁蓁的声音拔高了,小周在她怀里不安地扭了一下。 周怀瑾看著她怀里那只肥猫,沉默了两秒。“你可以探视。” “我还要接它走。反正你工作忙,我可以照顾它。” 周怀瑾抬头看了她一眼:“一星期。” 叶蓁蓁开始还价:“一个月。” 周怀瑾很坚决:“不行。” “两星期,两星期总行了吧?”叶蓁蓁急了。 周怀瑾垂下眼,像是想了想,然后抬起眼看她。 “记得准时给我送回来。” 叶蓁蓁心里哼了一声,但面上没露出来。“好。” 她打包了小周的很多东西,一样一样地塞进袋子里,小周依旧不配合,四条腿蹬得笔直,死活不肯进猫包。 她蹲在地上,满头大汗,和那只肥猫搏斗了半天,实在搞不定。 气哼哼地朝某个看热闹的人喊了一句:“帮我把这个猪装进去呀!” 周怀瑾走过来,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小周的屁股,另一只手按住它的脑袋,轻轻一塞,那只肥猫就老老实实地进了猫包。 林锐適时地开口。“叶老师,有点晚了,我正好顺路送您回去。” 叶蓁蓁拎著猫包,跟在林锐身后出了门。 车里,林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叶老师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挺好的。”叶蓁蓁低著头,在摸小周的脑袋。小周在猫包里不安分地拱来拱去,爪子扒著透气孔,想出来。 “领导最近倒是——”林锐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无奈,“鼎鑫的案子拖著不判,他每天还要盯进度、开会、应付上面。心情也不好,失眠严重,胃病也犯了。” 叶蓁蓁的手指在小周头上顿了一下。“那辛苦你照顾他了。” 林锐又嘆了口气。“哎,领导这个人,性子倔得很,也就只听你的话。医生说胃病再不注意调养,就危险了。” 叶蓁蓁心里揪了一下,但她没有接话。 跟自己无关。 他是成年人了,身体是自己的。 第156章 感动不是心动 叶蓁蓁拿到毕业证,第二天就给同事发了过去。 下午,张恆找到了办公室,手里提著好几袋东西。 “叶书记,添麻烦了。”他把那些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奶茶、蛋糕、零食、水果切盒,摆了一桌子。 “那个教官目前已经处理了。实在是不好意思,买了点下午茶,您给大家分分。” 叶蓁蓁看著那满满一桌子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张营长您太客气了。” “应该的。”张恆笑了一下,“我留您个联繫方式吧,以后有问题可以隨时沟通。” “好。”两个人加了微信。 他寒暄了两句就走了,也没有多留。 办公室的人倒是乐开了花。王慧打开那盒蛋糕,眼睛都亮了。“哇,这下午茶可是那家网红店的,它家挺贵的,张营长也太客气了吧。” 韩雨纯端著一杯奶茶,靠在椅子上,小声八卦。“三十来岁就当了营长,肯定不是一般人。这张营长跟电视剧里的硬汉一模一样,太顶了。就是不知道单身吗。” 萧澈在旁边笑。“韩老师,你想追啊?” “当然想啊,谁不喜欢帅哥?他来第一天就好几个女老师去要微信了,听说都冷著脸拒绝了。” 韩雨纯喝了一口奶茶,目光往叶蓁蓁这边飘了一下,“哎,叶书记,感觉张营长对你还挺热情的。” 叶蓁蓁忙摆手。“呵呵……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喜欢什么类型啊?” 叶蓁蓁想了想。“我喜欢……斯文一点的。” 这星期,杨冠宇又来过两次。两个人照旧吃吃饭,在滨市逛逛。既不会冷场,也不过於曖昧。 叶蓁蓁觉得这样挺好的,但又觉得很像朋友,不像恋人。 军训结束了,马上也快到中秋国庆假期了。 下班后,叶蓁蓁刚要拿起手机打车。 张恆从不远处朝她走来。他换了一身乾净的作训服,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叶老师,我们明天就走了。” “这段时间辛苦了,也给您添了麻烦。能请你吃个饭吗?” 叶蓁蓁抬起头,看著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 “听说你还是单身,我想追求你。” 这直球打得叶蓁蓁措手不及。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不好意思,追她,得排队。” 杨冠宇站在不远处,手里拎著杯奶茶,笑得温和而坦然。 张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叶蓁蓁,表情有些尷尬。 “这——你有男朋友啊?不好意思,是我没搞清楚……”张恆往后退了一步,带著几分窘迫,“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走了,步伐很快。 杨冠宇走过来,將奶茶递给她,自嘲道。 “自己还没转正,倒先多了一个竞爭对手。” 叶蓁蓁也有些尷尬,低下头,吸了一口奶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都没说过几句话,怎么就——” “所以,蓁蓁,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杨冠宇看著她,目光温和。 叶蓁蓁沉默了很久,小声开口。 “学长,你在南静,我在滨市。大家都是体制內的,其实这样异地,挺不方便的。我觉得不是很合適。” 杨冠宇却说。“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了。我会在滨市买房子,可能没有你那个那么好,但足够遮风挡雨。以后住在滨市,我最多往返南静通勤时间长一些,不过没关係,我习惯了早起。等周末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回家。” 叶蓁蓁愣住了。她没想到他早就把这些事都想过了。不仅仅是“喜欢”,是把“喜欢”之后的每一步,都认认真真地考虑过了。 “学长,你是个好人……” 杨冠宇忍不住笑了。“要给我发好人卡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叶蓁蓁急忙解释,“我想说。你很优秀,能遇到你这样优秀的人,是我的幸运。如果我第一次谈恋爱遇到的是你,肯定会特別喜欢你的。” 她低著头,手指在奶茶杯壁上无意识地抠著。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总之跟你在一起很开心,但好像是朋友的那种开心。我会感动,但感动不是心动。我不能骗你。” 杨冠宇无论在哪个方面都是非常好的人。好到让她觉得自己高攀了太多。可她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和他在一起会开心,但却不会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从前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会背地里骂他,会发脾气。开心的时候又会抱著他撒娇,有什么事总爱第一时间想起他,甚至想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他说的很多话、做的很多事会让自己心跳加速。 和杨冠宇不是这样的。虽然开心,但那种开心是不一样的。她不明白,是每个人不一样,还是她自己出了问题。 杨冠宇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在上一段感情里还没有走出来。” “是我太心急了。没关係,慢慢来。” 叶蓁蓁本想第二天叫个顺风车回南静,结果杨冠宇今天就直接给他接回了家。 “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正好顺路。”杨冠宇侧头看她,笑了一下。 叶蓁蓁带上了换洗的衣服,把小周也带上了。小周在猫包里不安分地叫了一路,她只好把猫包放在腿上,时不时伸手进去摸它的脑袋。 到家的时候,叶母正在院子里择菜,看到杨冠宇从车上下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呀,杨县长將蓁蓁送回来了?这也太麻烦您了。您每天工作那么忙,怎么好意思耽误您!” 杨冠宇笑得温和而谦逊。“阿姨,接蓁蓁不算耽误时间。” 叶母心里跟明镜似的。等杨冠宇走了,她马上把叶蓁蓁拉到里屋,门一关,开始审问。 “交代,我这可都看见了。这杨冠宇绝对对你有意思。” 第157章 你来干什么 叶蓁蓁坐在床边,抱著枕头。 “嗯。不过我还没答应,在考虑。” 叶母简直要跳起来了。“我就说吧!你爸还不信!” 她坐到叶蓁蓁旁边,拉著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考虑啥?这么好的男人,不比你以前找的那个玩意强一百倍?” “妈,我就是……没什么感觉。” “没感觉可以培养!我们那时候还都是相亲认识的呢,见一面就定下来了,哪有那么多感觉?” “妈,我又不是嫁不出去——” “好男人是不流通的!”叶母的声音拔高了,“你可得下手。这杨冠宇无论工作还是人品都没得挑。而且他现在孤身一人,虽然高嫁,但以后你没婆媳矛盾,哎呀等於倒插门,多好!” 叶蓁蓁看著自己妈那副“恨不得替她嫁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妈,可我感觉和他在一起不怎么来电呢?” 叶母嘆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傻孩子,谈恋爱和结婚不一样。谈恋爱追求激情,结婚靠的是人品。激情总会消散的,只有一个人的品性和责任心,才是过日子最靠得住的东西。” 叶蓁蓁又觉得自己妈说得很有道理。结婚是过日子,要挑性格好、人品正直、有责任心的人。激情总会退的,日子长著呢。 “你抓紧,假期喊他来家里吃个饭。”妈妈嘱咐她 “知道了……” 叶蓁蓁想著杨冠宇一个人,中秋节也没有家人陪伴,特地在这天给他发了条消息。 【学长,我妈想请你今天来家里吃饭,不知道有没有空。】 那边几乎是秒回。【有空的,我忙完就过去。】 平常杨冠宇登门都很隨意,一般是路过的时候带著水果蔬菜什么的,穿的也很隨意。 今天他手里提著好几样东西,月饼、茶叶、酒,老年人的补品。而且,他穿了西裤和白衬衫,皮鞋擦得鋥亮,连头髮都打了髮胶。 叶母看到他,眼睛都笑弯了。“来就来,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杨冠宇把东西递给叶父,语气恭敬。“过节呢,不好空著手过来。” 叶蓁蓁站在旁边,看著他那身打扮,有些不好意思了。 感觉像女婿上门一样。 叶家老两口更是紧张得不行,屋里收拾得乾乾净净,换了新桌布,从昨晚就开始准备食材,鸡鸭鱼肉样样齐全,满满一大桌子。 小周在新家里上躥下跳的,一会儿跳到沙发上,一会儿跳到餐桌上,被叶蓁蓁赶下来,又跳到柜子上。 叶母看著那只肥猫,忍不住笑。“哎呦,宝贝,你养的这猫可真肥。” 她撕了一小截火腿肠递到小周嘴边,小周闻了闻,偏过头,不理她。 “真挑食,火腿肠都不吃。它平常都吃什么啊?” 叶蓁蓁尷尬地笑了笑。“呃……它吃专门的猫饭。” 这个傢伙真是被养刁了。天天吃著定製猫饭、进口罐头,被资本主义腐蚀过的胃,哪还看得上贫民饭。 几个人落座,叶父叶母张罗著“快动筷子,尝尝合不合口味”。 杨冠宇夹了一块红烧排骨,点了点头。“好吃的阿姨。” “好好好,那我们一起喝一个?”叶母举起酒杯。 “好。” 几个人刚举起杯子,门突然被敲响了。 叶母放下酒杯,朝门口喊了一声。 “不好意思,今天不营业——” 门开了。叶母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 “啊?周……周书记?” 叶蓁蓁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她猛地转过头,感觉自己的眼睛出现了幻觉。 周怀瑾站在门口,穿著一身灰色高定西装,剪裁极好,衬得他整个人矜贵而冷峻。手里拎满了各种礼品盒子,包装精美,一看就是顶级的。站在这间简陋的小屋里,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阿姨,过节呢,给叔叔阿姨带了点东西。”他微微弯了弯腰,把礼品盒放在门口的柜子上。 叶母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这这这……也太贵重了——”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刚开饭,您不嫌弃就一起吃?”叶父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种“来都来了还能赶出去吗”的无奈。 “好的。” 周怀瑾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在叶蓁蓁身边坐了下来。 叶蓁蓁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你来干什么?” 周怀瑾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声音不大,但桌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把猫接走。够两个星期了,你一直不送回来。” 叶蓁蓁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那不是假期吗?我打算等回去就——” 她还至於杀到她家里来? 旁边的叶家两口子都懵了。 叶母试探著问了一句:“猫?那只猫是你的?” 周怀瑾的目光从叶蓁蓁脸上移开,落在叶母脸上,声音平静而篤定。 “是我和蓁蓁一起养的。” “一起……”叶母的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她闪过无数个猜想,但又马上在心里否定了自己——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周怀瑾像是没看到叶母脸上那复杂的表情,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不好意思,叔叔阿姨,以前我和蓁蓁谈过恋爱。没有告诉你们,是我们的不对。” 空气凝滯了。 桌上的菜还在冒著热气,鱼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像在看著这一出荒诞的戏。 “呵呵,没事没事……”叶母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闺女是被什么狐仙附身了吗?多大本事招惹这么两个大人物? 叶蓁蓁也是服了。谈恋爱的时候不公开,分手了倒跑来家里公开。他就是故意的。 本来开开心心的一顿饭,气氛变得尷尬得要命。 叶父端起酒杯,乾咳了一声。“那个,大傢伙吃饭。” 几个人才拿起筷子。杨冠宇给叶蓁蓁夹了一筷子鱼肉,又剥了一只虾放到她碗里。 “谢谢学长,你自己吃。”叶蓁蓁也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旁边那个人余光扫过,什么都没说,慢条斯理地夹著菜,一口一口地嚼。 第158章 我们结婚 一顿饭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结束了。 然而,周怀瑾没有走。 他安稳地坐在椅子上,小周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跳上他的膝盖,蜷成一团。他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捏著小周的爪子,小周眯著眼睛,发出细细的呼嚕声。 叶蓁蓁实在忍不住了,站起来,朝他使了个眼色。“周书记,麻烦出来一下。” 叶蓁蓁深吸了一口气。 “周怀瑾。”她喊了他的全名。 他看著她,月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眼底那层她看不懂的情绪照得格外清晰。 “我和杨冠宇已经在一起了。麻烦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叶蓁蓁,你就这么不想见我?”他的声音哑了,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叶蓁蓁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不等她回答,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孩子没了,你很难受。”他的声音发紧,紧到像是在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怪我,怪我不好。怪我没有照顾好你,也怪我让你难过……” “有些事瞒著你,是我的错。你怎样都可以,打我骂我怨我都行,就是別……別这样一走了之……” 叶蓁蓁从没见过他这样低的姿態,她看著那双颤抖的手,鼻间控制不住地发酸。 “可我总要向前走的呀。”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咬著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清楚, “我总不能跟著你一辈子。今天你有不得已,明天你有苦衷。今天你和哪个富家千金订婚,明天你和谁演戏。我一边等著你,一边还要忍受你那高高在上的父母的冷嘲热讽。” 她苦笑道:“周怀瑾,你对我確实很好,可我总要结婚的,总要过正常日子的。” “我们结婚。”周怀瑾脱口而出,“明天就结。” 叶蓁蓁怔了一下,隨后摇了摇头。 “我不愿意。” “周怀瑾,我只想过得轻鬆一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眼眶里的那股热意压了回去。 “还有,我打算辞掉学校的工作,考回南静。守著父母,有一份安稳踏实的工作,有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这才是我的生活。” “你明白吗?” “我从没想过要和你有什么以后,我不怨你不恨你,但我也要向前走的。” 她说完,低下头,不再看他。 周怀瑾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叶蓁蓁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怒,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沉甸甸的、像夜雾一样的东西。 “叶蓁蓁,你就这么狠心?” “对。”叶蓁蓁低声应了声。 “小周你带走吧,让它陪著你。” 转身的那一瞬间,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一颗一颗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她走得很快,不敢回头,不敢停。 小周在屋里喵喵叫了几声,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爪子在门板上挠了两下。 杨冠宇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身边,轻轻牵过了她的手。 周怀瑾站在原地,看著那对背影越走越远。 胃里一阵阵抽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绞,他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叶蓁蓁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甚至比刚分开的那几天还要难受。 她以为,这些日子她早就放下了,孩子没了,她的心也彻底死了。 可她还是犯贱地去伤心。 他跟她说“结婚”的时候,她心里不是没有触动。她狠心说著那些话,割在他身上,也割在自己心上。 可她不知道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 叶母推门进来,看到自己闺女缩在被子里哭,心疼得不行。她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没有马上说话。 “妈,对不起。”叶蓁蓁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著哭腔,“是我瞒了你们。” 叶母嘆了口气。 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宝贝啊,谈恋爱和结婚不一样,婚姻是两个家庭的结合,他那种家庭的人,跟咱差距太大了,他不是滨市人,任期结束了就走了。你怎么办?嫁过去,还有那边的公婆要相处……” “爸妈从小把你宠到大,舍不你远嫁受委屈。闺女,那高门大院不是咱们该去的地方。断了就断了,哭过就好了。” 是啊,大家都明白。所有人都明白。可她就是没出息地难受。 她寧愿他是个渣男,骗她的感情,骗她的身体,那样她就可以毫无负担地恨他,可以乾脆利落地翻篇。 可他偏偏不是。 她一想起刚刚他那落寞受伤的眼神,心里就忍不住难受。 —— 开学了。 杨冠宇说送她,她没让。她一个人打车回了滨市,拖著行李箱站在凤棲园的电梯里,看著镜面里自己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日子还是照旧。开会、写材料、处理学生的事,该干什么干什么。那个人確实也没再来找过她,安静得好像从没出现过。 开学的第二个周末,杨冠宇过来了。 “蓁蓁,我今天约了看房子,你陪我一起吧。”他带著几分期待看向她。 叶蓁蓁愣了一下。“我不懂的。” “还是要听你的意见的。”他笑了笑。 叶蓁蓁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感觉一切都在推著自己往前走,往那条正確的、安稳的、所有人都觉得好的路上走。 售楼处的灯光亮得刺眼,销售一套一套地介绍著户型、朝向、得房率、周边配套。 “小区绿化非常好,我们会在沿路栽满海棠树。” 叶蓁蓁忽然想起那棵玉兰树,树下的摇椅,裊裊咖啡香。 “女士,您觉得呢?”销售转过头问她。 “啊,挺好的。”她回过神。 杨冠宇站在她旁边,低头看著沙盘,问她:“蓁蓁,你喜欢哪个户型?” 叶蓁蓁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陈錚。 “叶姐,大哥住院了,你来医院一趟吧。”陈錚的声音比平时急了很多。 叶蓁蓁的心忽然揪了一下,他怎么就住院了? 她缓了缓,说:“他有你们照顾就好了,我就——” “他吐血了。”陈錚打断她,语气很急,“医生说,是胃癌……” 第159章 我不会走 叶蓁蓁猛地往前踉蹌了一步。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握著手机,那一瞬,脑子里嗡嗡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蓁蓁,你去哪——”杨冠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没听到。 她踉蹌著跑了出去。 叶蓁蓁赶到医院的时候,陈錚正站在走廊里,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 “周怀瑾呢?”她的声音在抖,嘴唇也在抖。 “那个……晕过去了,还没醒。”陈錚的目光闪了一下,侧过身,让开了路。 叶蓁蓁几乎是衝进病房的。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光。 他躺在那里,穿著一件蓝白条纹的病號服,人瘦了一大圈,脸颊凹进去了,眼下是明显的青黑。他闭著眼,像是在睡梦中也没有鬆开。手背上扎著留置针,吊瓶的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她恍惚地站在床边,心仿佛被紧紧揪住,她多么希望这只是她的一场梦,她颤抖著握住了他的手。 “老周,你醒醒啊……”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地落在他的手背上,“你怎么瘦成这样……对不起……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她跪在床边,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想起之前在毓园看到的药,想起林锐说“医生说他胃病再不注意就危险了”。她怎么就没放在心上呢? 她怎么就能说出那些话呢?他一个人在家,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胃疼到吐血,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她之前明明看到了药,林秘书也提醒了她。她怎么就一次一次地不在意,自己怎么这么狠心? “你醒醒啊……” 周沉瑜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她看了陈錚一眼,又看了看病床上那个还没醒的弟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呃,那个,蓁蓁……他一时半会可能醒不过来。” 周怀瑾这段时间长时间失眠,睡眠严重不足。这次胃出血住院,医生直接给了一针安定,让他好好睡一觉。 叶蓁蓁一听这话,哭得更凶了。 现在还醒不来,意思是特別严重了…… 周沉瑜有些狐疑低声问身旁的陈錚:“怎么,就哭成了这样?” 陈錚有些心虚地看了周沉瑜一眼,“咳,我跟她说,大哥得了胃癌……” 周沉瑜一记冷眼扫过去。“你这小子,怎么什么损招都敢用?” “我怕她不来啊!”陈錚著急解释,“要是再虐下去,哥这身板真撑不住了……” 周沉瑜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叶蓁蓁的肩膀。“蓁蓁,让他睡会儿吧。你出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叶蓁蓁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她站起来,跟著周沉瑜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周沉瑜靠在墙上,看著叶蓁蓁。 “听林秘书说,他这段时间都是靠安眠药才能睡著。今天吐了血才肯来医院。” “要不是我在滨市,都不知道他现在身体熬成了这样。” 那些话扎在叶蓁蓁的心上,她疼得喘不上气:“怎么会这样……” 周沉瑜嘆了口气。 “我这弟弟,向来没什么事能让他失控。我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孩这么上心。” “他的路一直是被画好的,一步一步,按部就班,连婚姻都是。他是个成年人,既然他想跟你在一起,就不只是嘴上说说。” 她看著叶蓁蓁,认真说道: “爱你的人会是会站在你的前程里的。” “你可能不知道,前段时间她让我留意京市的高校,还说可以先在滨市读个博,未来调过去职位上能更高。” “今年春节假期,你被拐到边境那次。他一个电话打过来,不知道动用了多少关係、多少力量,才將你救回来。你可能不知道,你们当时已经被拐到了境外。就算国內权力再大,也伸不到那边去。” “那时,我爸给了他一个条件——救人可以,但今年必须把婚事定下来。他答应了,但你也看到了,他后来找的是沈家,不是许家。为了找沈家,他废了多少心思,具体为了谁,你大概也能猜到。” “蓁蓁,滨市这个行动对他很重要,你不懂,官场上,最重要的就是站队,他不除掉那些苍蝇老虎,就得与他们为伍。” “你也在滨市生活,你应该明白,这里的经济有多少年没有发展了?財政已经空了,民生工程一拖再拖。上边之所以选他到这个位置,就是因为他刚正,而且,穷人是很难做清官的,周家不缺钱,才不会被利益蛊惑,他做这些不单单是为了自己的仕途,他也有自己的信仰与追求。” 叶蓁蓁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不知道。他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 “你想说,他从来没跟你说过是吗?”周沉瑜笑了笑,反问她。 “有些事你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好,他將你藏在身后,不是不想给你名分,而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你。” “他不能有软肋。” 周沉瑜直起身,看著叶蓁蓁,目光坦诚。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感动你,是想让你自己想明白。叶小姐,如果你今天只是来看看他,看过了就走吧,等他醒来后,你又离开,这是对他更大的伤害。” 叶蓁蓁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她擦了又流,流了又擦,怎么也擦不乾净。 “我不会走。” “我会照顾他,我要陪著他,还要看他好起来……” 周沉瑜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病情或许还会恶化,或许人死掉,谁知道呢。你想好了?” 叶蓁蓁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反而清醒了。 “我不会再离开。” 叶蓁蓁在接到那个电话,看到他身形消瘦躺在床上的时候,悔恨就如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 那一刻,所有的犹豫、家庭、门第、隔阂,全都不重要了。 她只想要他活著,好好地活著。这世上,除却生死,都是小事。 人生不过几十年。她活这一辈子,如果连自己的心都不敢认,连喜欢的人都不敢爱,还有什么意义? 她不要再懦弱了。 她一直守在床边,周怀瑾一直没醒。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著,面色苍白,瘦削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她握著他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睛又开始发酸。 林锐站在门口,看著她红红的眼眶,轻声说了一句:“叶老师,您也不要太担心。医生说……不是太严重的。” 叶蓁蓁抬起头,声音哑哑的:“他是初期还是中期?” 林锐道:“医生说……是中期。” 叶蓁蓁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她掏出手机,查了“胃癌中期”——5 年生存率:49%~73%。需要手术,可能要切除部分胃,还要化疗。 那些文字她看了两行就看不下去了。 第160章 怎么老是哭 陈錚站在走廊里,心虚得不行,探头探脑地往病房里看了一眼,看到叶蓁蓁在哭,缩了缩脖子。 “叶姐,其实吧……也没那么严重……” 叶蓁蓁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都胃癌了还不严重?” 林锐猛地转过头,看向陈錚。陈錚忙比了个“嘘”的手势, 周怀瑾感觉自己睡了很久。那种沉沉的睡眠,梦里他听到叶蓁蓁在哭,在喊他的名字,可他怎么也醒不过来。 终於,他睁开眼,光线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然后看到了她。 叶蓁蓁坐在床边,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鼻尖也是红的。 他有一瞬的恍惚。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这样的梦他做过好几次——她回来了,抱著他哭,说“我不走了”。醒来身边是空的。但这一次,她的手是热的,攥得他的手指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老周,你醒了!”她的声音又惊又喜,带著哭腔,眼泪又涌了出来。 周怀瑾抬起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擦掉一滴刚滚下来的泪,他的声音很哑。 “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你……”她抽噎著,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周怀瑾的手指在她头髮上停了一下。“就是普通的胃炎。医生说得严重,嚇唬人的。” 但他心里是高兴的。她走了这么久,他以为她真的不要他了。看到她为他担心的样子,他反而觉得,这场病生得也不算太亏。 叶蓁蓁心里却更难受了。 看来大家都在瞒著他。这样也好,他自己以为只是普通的胃炎,心里不会有什么负担。 她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你胃现在还疼不疼?” “不疼了。” “医生说可以吃点流食。”她转过头,朝门口喊了一声,“陈錚,你去买!” 陈錚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无声地问“我”? 林锐拽著他就往外走。 “胃癌?又是你造的谣吧?” 陈錚轻咳一声:“我这也是为了他们的爱情啊……” “大哥知道了,还会谢我的助攻呢。” “谢你?” 林锐无情提醒他, “你让你叶姐哭那么惨,领导一心疼,你这个罪魁祸首能有什么好下场?” “不会吧?!” 陈錚的脸白了一瞬。 陈錚买回饭到门口时,俩人还在那含情脉脉地注视著对方。 叶蓁蓁已经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把刮鬍刀,正弯著腰,小心翼翼地给周怀瑾刮鬍子。她的手指捏著他的下巴,把那些青色的胡茬一点一点地剃乾净,动作轻柔。 陈錚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心里默默吐槽:又不是没手。 哎,果然是小別胜新婚。 “瑜姐走了,说她还有事。”陈錚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 周怀瑾“嗯”了一声。 陈錚打开袋子,把饭一样一样地端出来。 “这有粥,还有碎麵条,医生说可以吃。” 叶蓁蓁接过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周怀瑾嘴边。“你尝尝,不好吃再让他去买。” 陈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怀瑾听话地张嘴,咽了,说了一句“还行”。 陈錚抱拳:“谢大哥。” 叶蓁蓁又舀了一勺,又吹了吹,又递过去。 陈錚再也忍不住了。“姐,他是胃疼,手不影响——” 叶蓁蓁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同时,床上那个正被餵粥的人也抬起眼,给了他一个冷冷的眼神。 陈錚感觉自己像被两把刀同时捅了一下。 哼,臭情侣! “臣退了。”他缩著脖子,退出了病房。 叶蓁蓁一勺一勺地喂,餵完了又收拾碗筷,把床头柜擦乾净,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 她忙忙碌碌的,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蜜蜂,一会儿帮他掖被角,一会儿给他倒水,一会儿又去调空调的温度。 周怀瑾靠在床头,看著她忙来忙去,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又有种她隨时会走的错觉。 “你什么时候走?”他终於没忍住,开口。 叶蓁蓁的手顿了一下。她转过身,看著他。“你想让我走?” 周怀瑾伸出手,攥住了她的手腕。他把她拉近了一些,他看著她红红的眼眶和微微抿著的嘴唇,声音低哑。“不想。” 叶蓁蓁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没有躲。她弯下腰,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他身上有药的味道,还有那股她熟悉的、淡淡的木质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个味道重新刻进身体里。 “老周,我们再也不要吵架了,再也不要分开了……”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带著哭腔。 周怀瑾他捧著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角残留的泪痕,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那些压了太久的、说不出口的话,此刻只剩下句。“好,永远不分开。” 他低下头,吻了上去。压抑太久的思念此刻喷涌而出,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的吻,將叶蓁蓁所有的情绪顷刻吞没。 他疯狂吻著他,她也疯狂地回应著他。 两颗久別的心,此刻终於热烈的跳动,靠岸。 这个热烈而绵长的吻,已然让叶蓁蓁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最后,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医院,他还病著,会有人来探视。 她红著脸推开他,声音软得像一摊水:“哎呀你好好休息呀……” 周怀瑾看著她那张红透了的脸,心情忽然就好了。 他靠在枕头上,嘴角弯了一下。那张一直没有表情的脸,此刻突然有了光亮。 他的目光一直追著那个在屋子里忙来忙去的身影。她一会儿去倒水,一会儿去整理床头柜上的花,一会儿又拿起手机查什么东西。她的眼睛一直是红的,总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擦眼泪。问他,她又不肯说。 陈錚来送晚饭的时候,被周怀瑾喊住了。“她怎么了?怎么老是哭?” 陈錚的表情管理差点当场崩盘。他乾咳了一声,眼睛四处乱飘。 “那个……可能……分手了难过唄。” “毕竟你这也是,二次上位成功——”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看到那一记想弄死他的眼刀,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陈錚见好就收,放下东西就跑了。 第161章 別吵醒她 周怀瑾回到病房的时候,叶蓁蓁正站在窗前,背对著他,拉上了窗帘。他走过去,从身后將她环住,下巴抵在她头顶。 “別哭了。眼睛都哭成兔子了。”他的声音低低地哄著她。 叶蓁蓁靠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也觉得自己不能再哭了。她哭得太多了。他现在以为自己只是普通的胃炎,如果自己一直哭,他会多想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林秘书和陈錚都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床头柜上那束百合花散发出的淡淡的香。 叶蓁蓁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一字一字,认真地念著。 周怀瑾靠在床头,眼睛半闔著,一只手垂在床边,一下一下地捏著她的手指。 她把那些繁复的公文念得断断续续的,他没有催她,也没有纠正她,就那么静静听著。 她念完最后一份,把文件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老周,別工作了,都这么晚了。” 周怀瑾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到床上来。” “不行,这床太小了。”叶蓁蓁看了一眼那张窄窄的病床,摇了摇头,“我去旁边的陪床。” “那个太远。” 他伸手就要拉她。 叶蓁蓁一慌。“哎呀你病著,別用力,我自己上去。” 周怀瑾有些无语,他又不是得了绝症,被她说的这么玄乎。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叶蓁蓁小心地爬上了床,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挤在那张窄窄的病床上。 她的脸贴著他的胸口,能听到他心臟沉稳有力的跳动,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手指无意识地揉捏著。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呼吸交缠在一起,在这间安静的、只有月光透进来的病房里,像是终於回到了一个可以歇脚的港湾。 “老周,你这几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吃了。” “骗人。你瘦了好多。” 他没说话。 “小周最近听话吗?” “不听话。天天蹲在门口叫,吵得很。” 她的鼻子又酸了。 “你工作还那么忙吗?” “还好。” “你能不能请假?在家休息,养病。” 她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仰著脸看著他。 周怀瑾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湿漉漉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嘟著,他的心念一动,手已经不自觉地扣住了她的后脑,低下头,吻住了那张还在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嘴。 “唔——”她含糊地哼了一声,他的手在她腰侧收紧,叶蓁蓁的腿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它怎么——” 低沉带著笑意的声音贴著她的耳廓响起。 “它想你了。” “不行!” 叶蓁蓁的声音拔高了,又赶紧压下去,慌张地看了一眼病房的门——关著的,窗帘也拉好了。 “还在医院……” “那你用手。”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得寸进尺、不依不饶的意味。 “手也不行!你还生著病……” “病早好了。”他低头,嘴唇贴著她的锁骨。 叶蓁蓁气得推他,又不敢用力。 “周怀瑾!你再这样我就去旁边床睡了!” 他这才收了手。但手虽然收了,便宜也没少占。 叶蓁蓁红著脸,把他的手从自己衣服里拽出来,又被他按回去,拽出来,按回去,来来回回了好多次,最后她放弃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就是个无赖”。 他低低笑了一声,震得她的耳朵痒痒的。 上午,护士来查房。推开门的时候,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病房照得透亮。 只是,看到房间的一幕,不免瞪大了双眼。 患者家属躺在病床上在呼呼大睡。 床下,穿著病號服的患者在收拾垃圾,动作放得很轻,还时不时看一眼床上的人。 不是,到底是谁病了? 听到开门声,周怀瑾抬头看到了前来查房的护士。 “一会再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別吵醒她。” 小护士默默在心里喊了一声“好宠啊”。 特需病房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这几天她们没少在背后议论这位周书记,长得帅,气质好,就是太冷了,跟谁都不多说一句话。 现在看到他那宠溺的眼神,忽然就懂了。人家不是冷,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那一个人。 那个女孩怎么这么好命,摊上这么一个又高又帅又疼人的老公。 叶蓁蓁睁眼时,发现周怀瑾早就洗漱好了。他换了一件乾净的浅灰色薄衫,头髮也梳过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老周,你怎么又醒这么早——”她的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含混不清地嘟囔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周怀瑾放下手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昨天白天睡了那么久,晚上睡不著。谁都像你那么爱睡?” 叶蓁蓁从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禁止拉踩。” 医生过来查房,问了问情况,说可以出院了。开了些药,又嘱咐了几句饮食要注意清淡、不能劳累、按时吃药。 叶蓁蓁站在旁边,认真地点著头,一句一句地记在心里。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需要做手术吗?胃癌光吃药也不能痊癒吧?但她不敢当著他的面问医生。 再一次回到毓园。 院门推开的时候,叶蓁蓁站在门口,怔了一下。 地里的瓜果已经变成了一片枯黄,绣球花的花球乾枯了,掛在枝头像一团团褐色的纸。爬墙的蔷薇落了叶,只剩下光禿禿的藤蔓,玉兰树的叶子落了大半,铺在青石板路上。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他们还是错过了那个期待已久的盛夏。 第162章 你没吃饭啊 小周从屋里躥出来,白色的毛蓬蓬鬆鬆的,胖了一大圈,跑起来像一团滚动的雪球。 它衝到叶蓁蓁脚边,仰著脑袋,“喵喵喵”地叫个不停,叶蓁蓁蹲下来,把小周抱起来,沉甸甸地压在她手臂上。 “呀,你怎么又肥了一圈?” 小周把脑袋往她怀里拱,嘴里呼嚕嚕的响著。 她给小周餵了罐头,又陪它玩了会儿玩具。小周兴奋得上躥下跳,肥硕的身体在地板上打滑。 叶蓁蓁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开始搜各种养胃的食谱。山药、小米、南瓜、红枣、枸杞、猴头菇——她一样一样地记下来,又收藏了好几篇“养胃粥大全” 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活。山药削皮切块,小米淘洗乾净,加水放进砂锅里,小火慢慢熬。 等粥熬好的间隙,她又打开手机,开始搜胃癌的治疗方案。全国哪个医院治胃癌最好?哪个专家做胃癌手术最厉害? 她看了很多胃癌患者的帖子,有的治好了,有的没有。那些照片里,病人瘦得皮包骨头,化疗后头髮掉光了,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她难以想像周怀瑾变成那个样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页面关了。走到窗前,拨了刘建的號码。 “刘院,我想请段时间的假。” 刘建在那头愣了一下,语气里带著关切。“家里还是个人遇到困难了?可以找学校,你先休息,工作的事不用担心。” “不是我。”叶蓁蓁顿了顿,“是家人生病了,我想照顾他。不知道得多长时间,如果后期还需要,我再申请停薪留职吧。” “好好好,你安心照顾家人,工作的事我来安排。”刘建应得很快。 叶蓁蓁掛了电话,又在厨房做了几个养胃的菜。 刚关上灶台上的火,腰间忽然一紧。 人就被拉进了一个火热的胸膛。周怀瑾手臂收紧,把她箍在怀里,她笑著提醒他:“老周,饭好啦,我们吃饭去。” 那人却自顾地轻轻噬咬著她的耳朵。 弄得叶蓁蓁一时有些心猿意马。 “先吃饭——”她推了推他的胸口。 “先吃你。” 人忽得被他打横抱起,她惊呼一声,两只手条件反射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啊——不行——你身体不行——”她慌乱地喊著,声音都变了调。 周怀瑾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著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身体不行?” 叶蓁蓁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背发凉,才发现,自己这句话被他误解了。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已经抱著她走进了臥室,她的话全被他堵了回去。 憋了这些日子,从叶蓁蓁重新踏进毓园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她换鞋的时候露出的纤细的脚踝,她蹲在地上逗猫的时候,胸前那片雪白,她在厨房里系围裙的时候那截细腰,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量著她覬覦多时的身体。 两个人都太久没碰彼此。 叶蓁蓁的身体比她的嘴诚实得多,没几分钟便缴械投降了。 “老周,轻点……”她咬著嘴唇,声音断断续续的。 “轻点?怎么轻?哪里轻?”他却存心逗她一般。 叶蓁蓁死死抓著他,仅存的理智告诉她,他还病著,不能剧烈运动,而且,饭还没吃呢。 她颤声提醒他:“你没吃饭啊——” 周怀瑾闻言一愣,开始突然加速。 叶蓁蓁哪里受得住。 她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断断续续地求饶。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欲哭无泪,声音碎成了几瓣。 她更不明白了——他不是癌症吗?怎么还这么……凶猛? 这个病不该是让人虚弱无力、食欲不振、日渐消瘦的吗?他怎么完全反著来? 一次结束之后,叶蓁蓁已然瘫在床上,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她被抱著去清洗,又被他换了乾净的床单,全程任人摆弄。被放回床上的时候,她闭著眼,回血恢復体力。 周怀瑾自己去洗了个澡,水声哗哗的,从浴室的门缝里漏出来。 她听著那个声音,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了,想著他还没吃饭,又撑著爬起来,走到厨房。粥还在锅里,已经凉了。她重新开了火,用勺子搅了搅。 刘建掛完电话,想了很久。家里人生病了?那位生病了?那倒是可以趁这个机会去走动走动。 他没有周怀瑾的联繫方式,想了半天,还是拨了林锐的號码。 “林秘书您好,是这样,叶老师刚才和我请了长假,说是要照顾生病的家人。我这边也跟著著急,想但也不好意思乱问……” 林锐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叶老师还以为领导是胃癌。 嘖,这事闹大了。 “刘院,这事我知道了,不用安排探望,领导只是普通小病,是叶老师关心则乱。” 林锐掛了电话,立刻拨了周怀瑾的號码。 周怀瑾刚从浴室出来,手机震了,他接起来。 “领导,叶老师跟学校请了长假。”林锐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周怀瑾的眉头动了一下。“请长假?干什么?” “叶老师要照顾您。她以为您得了胃癌……”林锐艰难开口。 周怀瑾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她这几天所有的反常——总是偷偷哭、总是欲言又止、看他的眼神充满著心疼、连在床上都迁就他……全串起来了。 她以为自己得了绝症。以为他要死了。才回来的。 “陈錚骗的她?”他马上反应了过来。 林锐在那头乾笑一声。“对……” 叶蓁蓁端著粥走出来,看到周怀瑾在打电话,放轻了脚步,把粥碗放在桌上,又去端菜。山药羹、清炒西兰花、蒸南瓜、一小碟肉末蒸蛋,都是清淡养胃的菜。 周怀瑾掛了电话,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来。 “老周,来吃饭啦。”叶蓁蓁舀了一勺山药羹,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啊——张嘴。这个山药羹最养胃了。”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听话地张开了嘴。 叶蓁蓁又夹了一块蒸南瓜,蘸了一点蜂蜜,递到他嘴边。 “这个也对胃好的。” 她又吹了吹,举到他嘴边。 周怀瑾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嘴里那句“我得的不是胃癌”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又咽了下去。 叶蓁蓁现在照顾他,比对幼儿园小朋友还细心。温度要试了再试,怕烫著;菜要挑最嫩的夹,怕嚼不动;粥要搅到不烫了才端过来。 第163章 民政局 吃完饭,叶蓁蓁又把药给他拿了过来。 有几粒西药,还有一袋中药。 “来,把药喝了。”她把温好的中药剪了一个小口,插上了吸管。 周怀瑾看著那中药,酸苦的味道沁入鼻腔,不禁皱起了眉。 “良药苦口呀,乖。”叶蓁蓁又把药往他嘴边递了递。 他低下头,忍著苦,一下喝光了。 叶蓁蓁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剥开一块奶糖,塞到了他嘴里。 她黏黏糊糊地抱著他,把脸贴在他胸口。 “老周,你胃现在疼不疼?” “不疼。” 他嘴上应著,手又开始不老实了,从她的腰侧滑下去。 叶蓁蓁把那只不安分的手拍开。 “你以后要好好吃饭。” “好。”他又贴上来,嘴唇蹭著她的耳廓。 “哎呀你別……” 她往后退,被他捞回来, “你看会电视吗?我给你开——” “不看。” 他的手已经钻进了她的衣服下摆,贴著她腰侧的皮肤,指腹轻轻摩挲著。 她又被他压进了沙发里。 “你干嘛,刚刚已经来过了——” “一次怎么够?”他的声音低哑。 叶蓁蓁被他亲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断断续续地推他。 “不行……不能这么放纵……你身体……” “我身体怎么了?” 她被他吻得晕晕乎乎的,嘴里那块奶糖融化在彼此的口腔。 叶蓁蓁反抗失败。 周怀瑾將这些日子的思念,克制,统统化为行动,一一索取。 “呜呜周怀瑾你不是人……” “呜呜求你了……” “真的没有力气了……” 她哭哭唧唧地求饶,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软。 他一个病人,哪来这么好的体力?这是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最后一个念头。 叶蓁蓁再次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痛,骨头像是被人拆了又重新装过。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白色的被子上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 那个人气色倒是比她好了不知道多少,站在窗前,正在繫著衬衫扣子,晨光落在他肩上,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的,和躺在病床上那几天判若两人。 “起床收拾一下。”他转过身,看著她。 “干嘛?”她打了个哈欠,把被子拉到下巴。 “带你出门。” 叶蓁蓁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服、扎头髮。 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周怀瑾已经把她的包拎到了玄关。 “身份证带著。”他提醒她。 叶蓁蓁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去哪啊?还要身份证。” “到了就知道了。” 车子开出去,她靠著车窗,看著街景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秋天的滨市很美,银杏树金灿灿地铺了一路。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他一一应著,声音不紧不慢。直到车子停在了民政局门口。 叶蓁蓁整个人愣住了。 “来民政局干嘛?”她转过头,看著他。 “登记。”他的声音很平静。 叶蓁蓁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周怀瑾侧过身,看著她的眼睛。他的手覆上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握住。 “叶蓁蓁,我希望我们的关係,能够建立一个稳定地、长期的契约。也希望我们的身份,是光明正大的,有法律认可的。” 他望著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虔诚。“结婚吧,好不好?” 叶蓁蓁的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吸了吸鼻子,带著哭腔控诉他。“哪有你这样的?把人押到民政局门口逼婚的——” 周怀瑾低低笑了一声。 “怕你跑了。” 她在医院的时候就想好了。无论他的病情怎么样,她都会陪在他身边,不再离开。 她握紧了他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隨后,叶蓁蓁又想起什么,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紧张。 “你父母那边……会同意吗?” “除了法律,没有任何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周怀瑾的手覆上她的头,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沉稳篤定, “所有问题,都不需要你担心。以后有我在一天,就没人会给你委屈受。” 叶蓁蓁的眼睛又红了。 她在他肩上蹭了蹭,又气哼哼怨他。 “你都不提前说……我连妆都没化……” 她穿著昨晚那件奶白色的针织衫,头髮隨便扎了个低马尾,脸上乾乾净净的,连口红都没涂。 周怀瑾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不用画,这样就很好。” 两个人走进民政局,有工作人员迎上来,引著他们进了一间小小的接待室。红木桌子,深色的沙发,墙上贴著大红双喜。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一个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拿著材料走进来,看到周怀瑾,恭恭敬敬地把文件放在桌上,翻开到签字页。 “书记,在这里签。” 周怀瑾拿起笔,低下头,在签名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周怀瑾,三个字,一笔一划,刚劲有力。 他签完了,把笔递给叶蓁蓁,叶蓁蓁接过笔,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在他名字的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拍合影的时候,他紧紧握著他的手。 摄影师说:“好~看镜头。” “先生笑一笑。” “先生不要看自己老婆,看镜头。” 红底的合照,周怀瑾难得笑得弯起了嘴角。 章盖下去的那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稳稳地落定了。 红本本递到手里的时候,叶蓁蓁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周怀瑾倒是笑得一脸和蔼,跟一眾的工作人员说著。 “辛苦了,谢谢,谢谢。” 两个人从民政局走出来,叶蓁蓁拿出手机地图,搜索了个地址,举到他面前。 “老周,我们去这个寺庙吧?” “听说特別灵,求什么应什么。” 她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赶在好日子求神,一定会实现。 周怀瑾看了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党员不能参拜佛像。” 叶蓁蓁:…… 她无语撇了撇嘴: “那你等著,我自己拜!” 第164章 你是不是骗我 寺庙香火很旺。山门前停满了车,叶蓁蓁在外面买了许多贡品,水果、糕点、鲜花,拎了满满两大袋。 周怀瑾在大殿外止了步,他看到叶蓁蓁在佛前跪下来,点燃三炷香,双手合十,闭著眼,嘴唇微微动著,不知道在念什么。 大殿里很安静,阳光从高高的窗欞里漏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在那里,跪了很久,久到膝盖都有些发麻了。她求佛祖保佑他早日康復。求了又求,像是不多求几遍就不灵似的。 从大殿出来的时候,叶蓁蓁的眼睛又红了。周怀瑾站在台阶下面,看著她一步一步地走下来。 叶蓁蓁走到他面前,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吸了吸鼻子。 “是香熏的。” 周怀瑾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一定会实现的。” 叶蓁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又恢復了那种絮絮叨叨的、操心的语气。 “老周,我在网上查了,滨市有个主任治疗胃部疾病特別厉害。好多外地的都来找他看,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 她將手机上搜到的信息递到他眼前。 周怀瑾看完,嘴角弯了一下。“好,我联繫一下,一会就去。” 叶蓁蓁惊异於他的乾脆。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一个电话之后,车子就开到了医院。 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脚步匆匆,有人拎著ct的袋子,有人扶著输液架,有人坐在长椅上闭著眼,脸上是那种被病痛折磨了很久的、麻木的疲惫。叶蓁蓁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心里忍不住一阵一阵地发紧。 她陪著周怀瑾做完检查,全程强忍著情绪。 医生看完检查报告,平静地说。“您这个胃炎確实有些严重了,需要时间好好调养。很多患者不注意,时间久了,拖成了胃癌的也有。” “但您这个目前还好,按时吃药,注意饮食,问题不大。” 叶蓁蓁整个人愣住了。 她的脑子在这一刻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胃炎”两个字在嗡嗡地迴荡。 “胃炎?”她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不是胃癌吗?” 难道是上个医院误诊了? 还是她刚才许的愿太灵了?这么快就应验了? 医生无奈笑了笑。“怎么会是胃癌呢?您多虑了。” 叶蓁蓁整个人都呆住了。 周怀瑾摸了摸她的头,目光里带著些疑惑: “我本来就是胃炎,谁跟你说是胃癌的?” 她的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 她忽然扑过去,抱住了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真的没有得癌症?” 叶蓁蓁的情绪突然就绷不住了,抱著他哭得泣不成声。 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喜悦。 “只是胃炎,不会死……” “太好了呜呜呜……” 周怀瑾的手覆上她的后脑,一下一下地轻轻抚著。 叶蓁蓁哭了很久,才慢慢停下来。她从他肩上抬起头,吸了吸鼻子,脑子开始慢慢地转动了。 “周怀瑾,你是不是骗我?!”她的声音还带著哭腔,但语气里已经带上我要找人算帐”的愤怒。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周怀瑾一脸不可置信。 “陈錚说你得了胃癌!你们绝对是一伙的!” “天地良心,我真的从来不知道,我一直跟你说的是胃炎啊。”周怀瑾又气愤道,“是陈錚跟你说的?这个混球,怎么这么过分?!” 叶蓁蓁看他的表情无辜得不像演的。 她想了想,在医院的时候,他確实一直说自己是胃炎。 啊啊啊,陈錚这个小贱人! 她坐在那里,开心又生气,几种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周怀瑾拍著她的背,低声哄她:“好了不哭了,我带你去打他一顿出出气?” 叶蓁蓁气哼哼给陈錚打去了电话,开始秋后算帐。 “你在哪?!” “啊叶姐啊,我在外地呢……”陈錚在那头有点心虚。 “陈錚你竟然敢骗我周怀瑾得了胃癌!”叶蓁蓁气得质问他。 陈錚却在那装傻:“我什么时候说了?” “我说的是再不注意就是胃癌了,是不是你那天太急听错了?” 叶蓁蓁一时有些懵:“啊是吗?” 陈錚连连点头:“肯定是,我是那种爱撒谎的人吗?” 叶蓁蓁:“你是!” “你就是故意骗我!害我难受了那么久——” “啊姐你说啥?我这信號不好,先掛了啊——” 电话突然就断了。 叶蓁蓁气得不打一处来。 而此刻,她又想起一件事,她和周怀瑾结婚了! 她以为他得了胃癌,时日无多,才不顾一切地跑回来,不顾一切地跟他领了证。 现在你告诉我,只是胃炎? “我们去把婚离了。”她推著他往外走。 这个婚结的太仓促了,她还没考虑好呢。 周怀瑾紧紧捉住他的手,脸上是不易察觉的得逞的笑。 “离婚?叶蓁蓁,这辈子別想。” 叶蓁蓁就这么被一场乌龙裹挟著,稀里糊涂地和他领了证。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怎么就糊里糊涂地把自己嫁出去了? 回到毓园,叶蓁蓁饭也不做了,喊来了阿姨,嘱咐做几个自己爱吃的下饭菜,至於那个人——越清淡越好。这几天尽伺候他了,自己一直跟著吃那些没滋没味的养生餐,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饭桌上,周怀瑾看著自己面前那一碟清炒西兰花、一碗南瓜粥、一小盘白灼菜心,又看了看叶蓁蓁面前那一大盆红亮亮的水煮鱼、一盘油光光的回锅肉、一碗酸辣土豆丝,悄悄地把筷子伸向了回锅肉。 叶蓁蓁瞪了他一眼。“不许吃!吃你自己的!” 她夹了一大块水煮鱼塞进嘴里,吃得一脸满足。 “嗯!好吃!”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低下头,默默地喝粥。 饭不做了,也不餵了。 態度一整个大转弯。 晚饭后,叶蓁蓁直接將中药丟给他。 “赶紧把药喝了。” 周怀瑾皱眉:“苦……” 叶蓁蓁瞪他:“我以前喝了半个月呢?你可是每天监视我。” “赶紧的!別想偷懒,每顿必须乾乾净净!” 他有种被迴旋鏢刺进心口的憋闷。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把那碗药一饮而尽。自认理亏,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第165章 生日礼物 叶蓁蓁鬆了一口气之后,又恢復了以前的节奏。 瘫在沙发上,擼著猫,吃著零食,电视开著,声音调得不大不小。 至於那个人,爱干嘛干嘛。她这几天光照顾他了,做牛做马的,累都累死了,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她窝在沙发里,小周趴在她肚子上,她一边摸猫一边看综艺,笑得前仰后合,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一个人。 周怀瑾在她旁边坐下来,她不理他。 他靠过去一点,她往旁边挪了挪。他再靠过去一点,她再挪。直到她听到他“嘶”了一声,眉头拧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胃部。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又疼了?” 周怀瑾点了点头。“嗯。” 叶蓁蓁赶紧放下零食。“我去给你找止痛药——” 刚要起身,一只大手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他压进了沙发里。 小周被挤得“喵”了一声,从她肚子上跳下来,不满地甩了甩尾巴,跑了。 叶蓁蓁被压在沙发上,两只手被他按在头顶,整个人动弹不得。 她睁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哪里有半点胃疼的样子?嘴角掛著一丝得逞、欠揍的笑。 “唔……你这个骗子!” 她的嘴被他堵住,所有的话都被吞没了。 周怀瑾將人打横抱起。 “十点了,该睡觉了。” “我不——”叶蓁蓁挣扎著,腿在空中乱蹬。 奈何,不到片刻,她就软了下来,连蹬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呜呜老周不要了……” “叫什么?”他的声音低哑,嘴唇贴著她的耳廓。 “老公……”她红著脸小声开口。 没想到这两个字却引来了他更大的反应。 开始一遍遍地逼著他。 “乖,再叫一次。” 叶蓁蓁嗓子都快喊哑了。 老男人,坏死了…… 叶蓁蓁躺在床上,头髮散了一枕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本以为结束后,大家要洗洗睡时。 却看到周怀瑾赤著脚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柜门。 转身时,手指上勾著两条清凉小裙子。 叶蓁蓁看到那两条裙子,脸上还没退下去的红又烧了上来,那是她之前网购的战袍,准备当生日福利送给他的。 周怀瑾继续欺身上前,勾著抹戏謔的笑: “老婆,你的礼物我还给你好好收著。” “喜欢哪个?” 叶蓁蓁不肯说,他却笑了。 “不说?那就一个个试。” 叶蓁蓁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两个顏色试了好几遍,到最后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软绵绵地瘫在被子里,任他摆弄。 某人这一晚上倒是胃口大开,吃得相当满足。 最后,他低笑著在她耳边说: “老婆,你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第二天一早,叶蓁蓁顶著一身酸痛的骨头,气得踹了旁边的人一脚。 “你赶紧去上班。一个大男人,一点事业心没有,天天待在家里做什么?” 一在家他就兽性大发,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自己被折腾得比上班都累。 她也赶紧给刘建发了消息销假,说家里的事处理完了,明天就能回去上班。 周怀瑾看著她在衣柜前翻来翻去挑衣服,嘴角弯了一下。“今天先不去。” “干嘛?”她套上一件浅蓝色的薄衫,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领完证该去拜访父母了。你打算一直瞒著?” 叶蓁蓁正在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她转过身,有些不是很想去。 “哦……那先去哪?” “先去京市吧。” “好吧……” 叶蓁蓁其实对京市那两位还是有些发怵的。周母上次见面时那些暗戳戳的话,她一直记著。至於他那个爸,一看就更不好惹。她有些后悔了,怎么就衝动跟他领了证? 车子很快开到了京市。 还是那座四合院,红墙青瓦,柿子树的枝丫探出墙头,掛满了黄澄澄的果子。院子里,奕欢奕诚正在追那只胖橘猫,看到两个人进来,两个孩子眼睛一亮,扔下猫就跑了过来。 “舅舅!舅妈!”奕欢扎著两个小揪揪,穿著一件粉色的公主裙,跑在前面。奕诚跟在后面,手里还举著一根逗猫棒,奶声奶气地跟著喊“舅妈”。 两个孩子被特地嘱咐过,不准再叫“姐姐”了。 叶蓁蓁一时有些不好意思,蹲下来摸了摸两个小傢伙的头。 “你们好呀。” 屋里的人听到声响,周沉瑜走出来,她看到叶蓁蓁,笑了一下。 “蓁蓁,过来了。” “嗯,姐姐。”叶蓁蓁喊这一声的时候,还有些不习惯。 周沉瑜点了点头,朝她招手。“快进来吧,外面凉。” 厨房已经在陆续摆桌了,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热气腾腾的。 周母从里屋走出来,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羊绒开衫,头髮盘得整整齐齐,脖子上戴著一串珍珠项炼。她看到叶蓁蓁,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过分热络,但也不是从前那种带著距离感的客气。 “快坐吧。” 她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深红色锦盒,放在桌上,推到叶蓁蓁面前。 “蓁蓁,这是舟舟太姥姥那代传下来的,你拿著。”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玉鐲,翠绿色的,通体剔透,没有一丝杂质。鐲子內壁被磨得温润光滑,带著岁月摩挲过的痕跡。 叶蓁蓁虽然不懂玉,但也知道这种传了几代人的老物件,价值连城不说,更重要的是它的意义。 她有些不敢接。 正犹豫的时候,周怀瑾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收下吧。” “谢谢阿姨。”叶蓁蓁小心翼翼接过,说完,意识到什么,又不好意思改了口。“谢谢……妈。” 周母愣了一下,那笑容深了一些。 “一家人,不用谢。” 周沉瑜也拿了一个盒子过来,奶白色的包装,繫著香檳色的丝带。 “这是给你的见面礼,蓁蓁。”她把盒子打开递过来。 是一条钻石项炼,吊坠主钻是一颗水滴形的蓝钻,配钻有上百颗的小钻,看起来就非常奢华。项炼折射出来的火彩,闪得她眯了一下眼。 “姐,这个太贵重了,而且我也没有场合用得上。”叶蓁蓁忙推脱。 “可以在婚礼上戴呀。”周沉瑜笑了笑,把盒子合上,塞进她手里。 奕欢奕诚也跑过来,手里拿著自己准备的礼物。奕欢送了她一束手扎的玩偶花束,每一朵花都是一个小玩偶,兔子、小熊、小猫,挤在一起,粉粉嫩嫩的。奕诚送了她一个亮晶晶的发卡,上面镶著钻石。 第166章 要办的 叶蓁蓁本来做好了被冷脸、被旁敲侧击的准备,但意外的是,一切都出奇地和谐。 没有人提“门当户对”,没有人问她“家里是做什么的”,没有人暗示她“你高攀了”。 该给的礼数一样没少。 她心里清楚,一定是周怀瑾在背后做了很多她不知道的工作。 她没有受委屈。这是他答应她的。 饭桌上,大家也照顾著她。 周母把一盘清蒸斑鱼转到了她面前。 “蓁蓁, 尝尝家里厨房做出来的鱼。” 周沉瑜也笑著接话。“你喜欢吃什么一会跟厨房说,下次再回家,让他们按你口味做。” 奕欢在旁边奶声奶气地喊“舅妈,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周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看向周怀瑾。 “滨市那边案子还没结,要不婚礼就先暂缓吧?最近和许家也有些摩擦,此刻若是办婚礼,恐被人拿来做文章。” 周怀瑾放下筷子,语气无比坚定。 “要办的。” 本来就因为她的出身,许多人爱在背后閒言碎语,他要堂堂正正,风风光光的娶她进门。 叶蓁蓁低下头,盯著自己碗里的饭,那句“要办的”让他眼眶有些热。 周母倒也没阻止,只嘱咐了句。 “京滨两市嫁娶风俗不同,那你还是要多听听岳父母那边的意见。” 吃完饭后,有个警卫员进来了,在周怀瑾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周怀瑾侧过头对叶蓁蓁说了一句。“你在这跟奕欢奕诚玩会儿,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叶蓁蓁“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两个小傢伙她特別喜欢。一个拉著她的手要去摘柿子,一个抱著她的腿要她陪著玩猫。奕欢举著一根长长的竹竿,站在柿子树下,仰著脑袋瞄准那个最大最红的柿子,打了半天打不下来,急得跺脚。 叶蓁蓁直接用力一跳,抓住了那叉树枝,轻轻一拧,柿子就摘下来了。 “给,小朋友不能多吃哦。” 两个小孩崇拜地看著她。“舅妈你好厉害!” 那只橘猫已经胖成了一个大圆球,脖子上还掛著一根金灿灿的链子,蹲在墙角,眯著眼晒太阳,像个养尊处优的大爷。叶蓁蓁忍不住多摸了几把,这猫比小周还要肥,油光鋥亮的皮毛在阳光下泛著光,一看就是被伺候得很好的主儿。 她和两个小孩拿著玩具在院子里逗猫玩,大橘最后累得躺在地上翻著肚皮喘气,不肯再动。 院子里一片咯咯的笑声。 周母站在窗前,看著院子里那一幕,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想起前些日子和儿子爭辩时,他说过的一句话。“妈,如果她是有背景的出身,您还会觉得她不好吗?” 她当时愣住了。是啊,如果她也是谁家的千金小姐,她还会觉得她不好吗?品性上挑不出毛病,学歷也不错,工作也不是那种拿不出手的。 儿子跟她说“您跟她相处久了,也会喜欢她的”。 她以前不信,现在好像明白自己儿子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姑娘了。 年轻时,自己工作忙,缺席了太多的陪伴。 她不想他小时候缺少母爱,长大后还缺少妻子的爱。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不想再管了。她这辈子没有体会过婚姻的幸福,女儿的婚事也是迫於家族压力联姻的。她不想儿子也走这条路。 丈夫自然是不同意的。 “舟舟的婚事,你如果不同意,那我们就离婚。” 她那天看著丈夫,语气分外平静。 “他不懂事,你也跟著胡闹?溺爱没有好下场。他的婚事有多重要,你不懂?”周父厉声质问她。 她只是说了一句:“我只希望我的孩子幸福。” “我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公司有小瑜顶著,我就希望舟舟早点成家,生几个孩子多回家陪陪我。” 周父还是执拗地不肯点头。 所以,今天这顿家宴,他故意没有来。 周怀瑾去了父亲的单位。 办公室的窗帘半拉著,周父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冷峻。看到儿子进来,他沉声问了句。 “带她见过你妈了?” “嗯。” 周怀瑾站在他面前,又补了句。 “昨天我们已经登记了。” 周父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著儿子,那目光里有愤怒、有失望、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谁同意你们结婚了?!” 周怀瑾看著他的眼睛,没有躲闪。“爸,我国婚姻自由,恋爱自由。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干涉。” 周父的脸都白了,他压抑著怒气,又问他。“婚前协议签了吗?” 周怀瑾答:“没有。” 周父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那一个文件夹,劈头盖脸地朝周怀瑾砸了过去。 周怀瑾没有躲,文件夹的边角砸在了他的额角上。 “糊涂!”周父额上的青筋暴起,指著他恨铁不成钢地骂。“你怎会如此糊涂!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你迟早要在这上面吃大亏!” 周怀瑾弯下腰,把散落在脚边的文件一张一张地捡起来放回桌上。 他抬起头,额角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爸,您可以坚持您认为对的事。我也会一直坚持我认为对的事。” 周父看著他,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厉声提醒他: “你这么多年,在基层吃苦,好不容易熬出来了,马上就回京了。你知道娶这样一个妻子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你的晋升,至少慢十年!” 周怀瑾没有退让。他看著父亲的眼睛,声音平静。 “爸,我努力上进的目的,不是为了戴上更重的枷锁,而是为了拥有更多的自由和选择权。” “我今年三十四岁了,如果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不能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那还算什么男人?” 周父看著三十多年来一直听话懂事的儿子,忽然叛逆地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那双被岁月和权力打磨了半辈子的眼睛里,愤怒失望交加,更有一种说不清的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冷笑了一声。 “呵,有志气。真是我的好儿子。有你后悔的时候。” 周怀瑾回来的时候,叶蓁蓁正和两个小傢伙在客厅里玩拼豆。 一大两小挤在一起,嘰嘰喳喳的。 “我要把这个小猪佩奇掛在书包上。” “舅妈我也要我也要!” “好好好,我们再拼一个。” 叶蓁蓁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周怀瑾走进来,目光落在他额角上那道红痕时,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拿稳。 “你额头怎么了?” 周怀瑾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拿起一个她做的掛件看了看。 “不小心磕在车上了。” 叶蓁蓁看著那道痕跡,没有拆穿他。她心里清楚,他刚从他爸那里出来,那道伤是怎么来的,不用问也知道。 第167章 我们应该做的 俩人从京市出来,又马不停蹄地赶去南静。 临走时,周母从家里拿了不少东西,给他往车里塞。 “礼多人不怪,头一回正式上门,不能空著手。” 车里塞的满满的,连后座都堆满了礼品盒,叶蓁蓁觉得有点过於夸张了。 南静的路越开越熟,两旁的田野已经收完了秋粮,只剩下光禿禿的田垄。叶蓁蓁坐在副驾驶上,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绞著衣角,越靠近家门,她越坐不住。 “老周,我爸妈不会骂我吧?我这未经他们同意就结了婚。”她转过头瞪了他一眼,“都怪你,要不是你拉著我,我怎么会做这么叛逆的事?” 周怀瑾单手握著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那要打要骂,让他们冲我来。” “他们哪敢?”叶蓁蓁嘆了口气,“我爸妈一直把你当大领导,每次你去我家,他们都紧张得不行,连说话都打磕巴。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了,是高兴还是……反正肯定嚇一跳。” 车停在她家门口。 俩人从后备箱里拎出大包小包。叶蓁蓁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叶家两口子一个正在拿著扫码打扫院子,一个正在择菜,看到自家闺女和那个大领导,也是闺女的前对象,一起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拎满了东西,双双愣住了。 “爸妈。”叶蓁蓁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小心翼翼的心虚。 周怀瑾站在她旁边,微微弯了弯腰,也来了句:“爸,妈。” 老两口被这声“爸妈”嚇得差点没站稳。 叶母手里的扫把哐当从手里滑落,叶父嚇得把择好的菜扔进了垃圾桶。 周怀瑾放下东西,又折回门外。 “车上还有东西。” 他大步走出去,又搬了几盒回来。 “还有。” 他又出去了一趟。 叶母回过神来,赶紧推了推老伴:“老叶,快帮著去搬。” 两个人又搬了一趟,把那些礼盒一件一件地码在客厅。本来就不宽敞的屋子,此刻被各种礼盒堆得像个小型批发市场。 叶蓁蓁站在屋子中间,两只手绞在身前,低下头,小声说: “爸妈,我们……领证了……” 这无异於一声惊雷,给老两口炸的都懵了。 几秒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叶母踉蹌了一步,差点没坐在地上,叶父回过神想坐下缓缓神,结果太慌张,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 “爸,您没事吧?” 周怀瑾眼疾手快將人扶起。 这一声“爸”直接给老叶整沉默了。 他扶著桌沿,嘴唇张了又合,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你你……你们……” 周怀瑾上前一步,语气诚恳:“爸,妈,我和蓁蓁前不久领了证。这事应该先跟您二老商量,徵得同意再办,是我过於心急,拉著她直接去了民政局,没给你们留缓衝的时间,是我的不对。” “但请你们放心,我们对待感情是认真的,我也一定会好好待她。” 叶家两口子根本就没缓过神来。这俩人怎么就结了婚?之前的杨县长,他们都觉得是高攀了太多,这下子直接整了个周书记…… 老天爷,自家这傻闺女,怎么招惹上这號人物了? “呵,周书记您坐……”叶母的声音还是飘的,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周怀瑾微微欠了欠身:“妈,您叫我名字就行。” “这事確实是我考虑不周,让您二老受惊了。” 叶母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最后,看著闺女,问道:“宝贝,你是自愿的吧?” 叶蓁蓁没想到自己妈来了这么一句。 她有些不好意思张嘴:“是。妈,我是真的喜欢他的……” 叶母看了她好一会儿,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 最后嘆了口气,没有再追问。 这段时间女儿的情绪她都看在眼里,杨县长是挺好,可孩子不喜欢,强扭的瓜不甜。 既然她自己选择了,哎,这就是命。 叶母看了周怀瑾一看,正声道,“周书记,我家虽然比不上你家家大业大,但也只有这一个闺女,从小宝贝到大。没受过什么委屈,也没什么心机。往后,你得护著她……” 话没说完,叶母眼睛就红了,听著叶蓁蓁鼻子也酸酸的。 周怀瑾忙起身,认认真真地弯了一下腰:“爸妈请放心,以后我们在一起,是多一个人宠她。我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叶父坐在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父母那边——” “他们没有意见。我已经带蓁蓁回过京市了,家里人都很喜欢她。” 叶父点了点头,像是鬆了一口气,又问了一句:“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你也不是本地人,任期满了总要走的。” 周怀瑾认真回道:“我在滨市还有三年任期。婚后我和蓁蓁依旧住在滨市的房子,等任期结束,如果没有意外,应该会回京任职。蓁蓁可以在滨市继续工作,两地不远,我来回也方便。如果她愿意隨我回京,我可以把她调到京市的高校,待遇和级別都会高一截。” 他顿了顿,看了叶蓁蓁一眼,又看向叶家夫妇: “您二位年纪也越来越大了,饭店的生意不是长久之计,未来我们有了孩子,虽然会有保姆帮忙,但我还是希望您能帮我们带带,小孩在爱里长大性格才不会有缺陷,你们把蓁蓁养的很好,相信也会把我们的孩子养得更好。” 老两口一听这,瞬间就来了精神,这人老了,就想著看下一代,虽然嘴上不说,还是羡慕那些儿孙绕膝的。 周怀瑾继续说:“我们会定期给您二老一笔赡养费,无论我们在哪个城市定居,都会在离我们两公里以內给您二老准备一套房子,方便您二老隨时来看蓁蓁。” 叶蓁蓁从来没想过他想得这么远,连孩子,未来的工作,父母的养老全都做了规划。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周沉瑜跟她说的那句话,爱你的人是会站在你的前程里的。 叶母连连摆手:“哎呀不用不用,我们身体都好著呢,哪用得著你们的钱?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周怀瑾的声音不大,但很篤定,“您二老把蓁蓁养大,交到我手里,我理应替她尽这份孝心。” 第168章 我们,已经结婚了 叶母眼眶有些红。 叶父端著茶缸子喝了一大口水,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气压了下去。 “婚礼的事,爸妈有什么想法?还有您这边的风俗或者要求,都同我讲,我来安排。”周怀瑾说。 两口子一听,这连婚礼都安排上了,诚意確实也够足的。 刚开始还有些拘谨,说著说著,话匣子就打开了。 “彩礼呢,要八万八,这边都是这个数——”叶母试探著说了一句。 周怀瑾点了点头:“有点少,到时候再加一点吧。” 叶母愣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那行,那行。” 想起以前那个因为彩礼谈崩了的那个,一对比,真是货比货该扔。 她看了老伴一眼,叶父端著茶缸子点了点头,嘴角也压不住了。 “还有婚纱你们要提前挑,酒店要提前定,现在好日子都抢手得很。” 叶母越说越来劲, “哎呀还有请帖啊,亲戚朋友得列个单子,不能漏了谁。” “对了,还有八字,你一会把你八字给我,我得找人去合。” 叶蓁蓁听得头都大了,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剥橘子。 周怀瑾却一直在那里认真听著,时不时点一下头,態度端正得像个在认真听课的好学生。 叶蓁蓁坐得有些累了,站起来,推开门,走到院子里透了口气。 秋风吹过来,路边的杨树落了一层黄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她把脚边的叶子踢了两下,刚要回去,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杨冠宇站在巷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路过这里。 他看到她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门口那辆车上,又收回来。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谁家狗的叫声。 “回来了,蓁蓁。”他先开了口,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 “嗯。”她站在树下,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叶子落在她肩上,“学长,那天走得急,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声对不起……” 杨冠宇看著她,扯起嘴角笑了笑。“其实这个结果,我早就想到了。” “曾经在番茄园里,我看到你坐在地上,他笑你,你瞪他朝他发脾气,我就觉得那个才是鲜活的你。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虽然看著也开心,可总觉得不是你那种自由自在、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想笑就笑的样子。” 叶蓁蓁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冠宇很好,好到她看不到他任何缺点。可是有些事,不是好不好的问题。 不合时宜的相遇,大概就只能遗憾收尾。 杨冠宇沉默了一会儿,嘆了口气:“可是蓁蓁,他那样的人,那样的家庭,有几分真心?你当真要与他这样赌下去?” 叶蓁蓁抬起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但她知道这个答案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我们,已经结婚了。” 听到这句话,杨冠宇怔愣在原地,许久没有回过神。 站在那里,巷口的秋风吹在他的脸上,有些凉。 他没想到,周怀瑾竟然真的会同她结婚。 他拿什么去爭呢? 他努力压下心底的酸涩,终是笑了一下。 “挺好的。看来他对你,是认真的。” 杨冠宇转身走了。 叶蓁蓁久久没有回神。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跑这来了?” 妈妈从屋里出来,给她悄悄拉到臥室,又从铁盒子里神神秘秘拿出个存摺,塞到了她手里。 “这里有五十万,你拿著。” 叶蓁蓁翻开存摺,看著上面那一笔一笔的存款记录。有的是一万,有的是两万,最近的几笔数额大一些,应该是饭店生意好起来之后存下的。 她眼睛一酸,捧著存摺的手指微微发颤,这大概是爸妈所有的积蓄了…… “妈,我有钱,真的……老周给了我很多钱,我花不完的。” “他的是他的,这是爸妈的。”叶母的態度坚决,又叮嘱她,“虽然结婚了是夫妻,但总不要过手心向上的日子。今年饭店也挣了不少钱,我们没什么花销,这些钱你拿著,这是底气。” 叶蓁蓁鼻子又一酸。 她把存摺推回去,故作严肃跟自己妈说:“妈,你这给了我可算是夫妻共同財產了,万一有个什么意外,这钱得分他一半呢。” 叶母果然被唬住了:“哎呀是吗?!” “是呢。还是你先帮我存著吧,等我需要的时候你再给我。”叶蓁蓁把存摺又塞回妈妈手里。 叶母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行,那我先给你存著,你需要钱了就说话。” 叶蓁蓁抱住妈妈,略带撒娇般解释。“妈,我不是故意瞒著你们的。是他生病了,我以为很严重,当时一时衝动就领了证……” “既然已经领了证,我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叶母拍著她的背,“不过,结婚后住在滨市,也还行,离家近,和公婆也没什么往来。他那边若是给你委屈受,也不要忍,你要记得,你有退路,你还有家。” “知道了妈。”叶蓁蓁把脸从妈妈肩膀上抬起来,吸了吸鼻子。 “不过看这个周书记倒是个靠谱的,只要他护得住你,就行。” 叶母看了她一眼,又有些为难得感慨, “哎呀,你说大领导一下成女婿了,我们这喊人家名字真不太习惯。” 叶蓁蓁笑了:“那也得慢慢改口,总不能一直叫领导。下次,就直接叫他名字。” 午饭叶家夫妇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饭还没上齐,叶蓁蓁早就坐得稳稳噹噹,开始偷吃了。反观周怀瑾,这次身份变了,早就自觉去厨房帮岳父端菜了。 饭桌上,叶父叶母又开始了絮絮叨叨的婚礼安排。 什么婚礼前一天不能见面,什么八字吉时一定要看,什么属相相剋的人要避著不能看上轿。 两个人说得热火朝天,叶蓁蓁听得头昏脑涨,低头闷声吃饭,反正有他在听著。 回去的路上,叶蓁蓁靠在座椅上,打了个哈欠。 “老周,婚礼这么麻烦,都不想办了。”她嘟囔著。 怪不得都说结婚是两家人的事,今天一听,这事可太多了。 一条条一件件,哪件弄错了,可能就搞得哪方不满意了。 周怀瑾握著方向盘,嘴角弯了一下。“一辈子一次,麻烦点也值得。” 车子拐进一条她熟悉的街道,那家婚纱定製店门口的橱窗还亮著灯。 叶蓁蓁愣了一下,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带我来这里?” 周怀瑾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著她笑了笑。“那天我来看过一套特別好看的婚纱,你看了一定喜欢。上去看看?” 叶蓁蓁本来还气呼呼的,但被他又勾起了好奇心。“你这老干部的审美,能挑出什么好东西?” 第169章 你要求婚 叶蓁蓁推开车门,跟著他上了楼,直到看到那套婚纱时,她的呼吸都轻了。 层层叠叠的流光纱,从胸口到裙摆镶满了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像银河一样闪烁著细碎的光。 “喜欢这套吗?”周怀瑾站在她身后,轻声问她。 “哇!好漂亮!好闪啊。”她围著那套婚纱转了两圈,忍不住感慨。 “去试试?”他说。 叶蓁蓁被店员请进了试衣间,婚纱穿在身上比她想像的要轻,裙摆铺开占了小半个试衣间。 推开试衣间的门后,周怀瑾目光落在她身上,明显愣了一瞬。 此时正是夕阳將落未落的时刻,金色的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她身上,她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暖光,裙摆上的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一场正在下落的星光雨。 当叶蓁蓁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忽然就安静了。她想起小时候,总是把蚊帐披在头上当婚纱,站在家里的穿衣镜前转圈,幻想自己有一天穿上真正的婚纱是什么样子。 如今,真的站在这里了,镜子里的那个女人穿著白色婚纱,裙摆铺了一地,阳光落在她肩上,她忽然觉得,原来童话是真的。 灰姑娘穿上水晶鞋,真的能变公主呢。 “老周,好看吗?”她扬起唇角问身后的人。 周怀瑾轻轻“嗯”了一声。“好看的。” 店员蹲下来帮她整理裙摆,又帮她调整了一下腰间的褶皱。“等婚礼上配上一双带钻的高跟鞋,再做好妆发和造型,会更好看。这套真的很適合您,您试穿的这个只是样品,尺寸稍微有些大,我们会量体进行定製。” “还试试別的款式吗?”周怀瑾问她。 “不看了,就这个!”叶蓁蓁斩钉截铁地说。 这就是她的梦中情纱。小时候披著蚊帐幻想过无数遍的样子,就是这样的。 周怀瑾打趣她。“又想结婚了?” 她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是藏不住的。 “还是想穿婚纱的。” 叶蓁蓁换下婚纱,和店员量体的间隙,出来时,周怀瑾已经签好了合同。 她忍不住问他:“老周,是不是特別贵啊?我听店员说这套是招牌呢。” 周怀瑾只是平静地说:“不贵。” 叶蓁蓁没再多问,反正不是她出钱。 晚上回到毓园,终於只剩两个人了。 一开门,某人就兽性大发,把她抵在玄关的墙上,低头吻下来。 叶蓁蓁被他亲得晕乎乎的,上衣半遮半掩,裙子也被撩到了腰间,喘息著被他按在沙发上。 可叶蓁蓁脑子里忽然想起什么,气得咬了他一口。 “我就这么被你骗到手了。你都没有求婚!” “哼,你要求婚。”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周怀瑾手上的动作没停,嘴里也没停。“怎么求?” 叶蓁蓁被他亲得“啊”了一声,整个人软在沙发里,声音断断续续的:“当然是单膝跪地……嗯……然后求我嫁给你……” 她躺在沙发上,整个人被撩得浑身都在发烫。 周怀瑾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从她的脸慢慢地往下移,沿著脖颈、锁骨,一路落在她凌乱的裙摆上。 她穿了一条短裙,此刻裙摆翻卷在腰间。 他的目光停在那里,单膝跪了下来。 隨后,低下头,吻了上去。 叶蓁蓁已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搅得天翻地覆。 那人却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问:“要不要嫁给我?嗯?” “说话啊,宝宝?” 叶蓁蓁已然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能发出带著哭腔的呜咽。 “谁要你这样……” “怎么这么难伺候?都给你跪下了还不满意?” “可这张嘴好像满意得很。” 叶蓁蓁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她衣衫半褪,他单膝跪地,不可一世的男人,甘愿做她的裙下臣。 第二天周末,一大早就有快递送上门。 好大一个箱子,包得严严实实的,叶蓁蓁拆了半天才拆开。 她前些日子想在院子里搭一个阳光房,想著天冷了之后,可以在里面磨咖啡、围炉煮茶。 但她为了省安装费,特意选了不包安装的选项。 眼下,看著这一堆东西,有些后悔了。 叶蓁蓁眼睛一转,勒令周怀瑾把陈錚喊过来,还特意嘱咐了一句:“你就说我不在家。” 叶蓁蓁还有帐没跟他算,他別想躲。 周怀瑾拿起电话,便拨了过去。 叶蓁蓁在一旁听著他平静自若地说: “嗯,家里有点吃的,给你留了。” “噢,她不在。” 叶蓁蓁暗自腹誹:撒谎都不带脸红的。 陈錚一进门,叶蓁蓁就从门后跳出来,手里举著一把扫把: “你给我站住!我打死你!” 陈錚满院子跑,嘴里喊著: “大嫂饶命!” “杀人啦!” “非礼良家妇男啊!” 越喊越不要脸,叶蓁蓁怕他把外面的人招来,这才放过他。 隨后,她开始安排这两个人干活。 周怀瑾指导,陈錚出力,分工明確。她自己就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盖著一条毛毯,抱著小周,像个监工的地主婆。 阳光房搭了半天,终於顺利完工。 弄好之后,她又指挥他们把咖啡机和摇椅都搬进去。 “等过几天我再买点花,就完美了。” 她站在阳光房中间,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錚忙活了半天,又累又渴,看到咖啡机,眼睛都亮了。 叶蓁蓁不情不愿地给他弄了一杯。周怀瑾站在一旁,却迟迟没等来自己的。 叶蓁蓁转头跟他说:“你不能喝,你去喝白水。” 他只好愤愤回屋自己去倒水,结果出来后,两个人竟然在院子里支起了烧烤架,炭火红亮亮的,烤肉在铁网上滋滋作响,陈錚手里举著几串鸡翅,翻著面,嘴里念叨著:“握草真香啊” 叶蓁蓁蹲在旁边,啃著羊肉串。“那是,叶家秘制醃料。”一脸得意。 周怀瑾脸色阴沉地推开门,走出去。 叶蓁蓁看到他,赶紧把手里的肉串藏到身后: “你胃不行,不能吃!你吃这个——” 她转身从烧烤炉的角落里端出一碗清汤麵,白水煮的,放了点青菜和葱花,热气裊裊地升起来。 陈錚在旁边火上浇油:“哥,嫂子也是为你好。” “你现在胃不行,就得吃点软饭。” 周怀瑾冷冷扫了他一眼。陈錚缩了缩脖子,低头咬了一大口肉串:“好吃好吃。” 吃完饭,陈錚还不走。 他拉著叶蓁蓁在电视前玩起了游戏机,两个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对著屏幕一顿狂按,时不时发出一阵鬼哭狼嚎。 “你快放大啊!” “我要死了!” “你救不救我——” 叶蓁蓁急得声音都变了调。陈錚笑得前仰后合,小周在两个人之间上躥下跳,追著屏幕上移动的光標,爪子在电视屏幕上抓著。 周怀瑾在书房里批文件,耳边全是客厅传来的笑声和尖叫声。 他出去看了两次,第一次俩人看到他出来,自觉地闭了嘴。 第二次,直接无视他。 一边玩还一边吃著零食,包装袋就丟在地毯上,还有散落的碎渣。 看得他一股无名火。 第三次,他直接拉了电闸。 客厅的灯和电视同时灭了,叶蓁蓁愣了两秒,转过头,一脸茫然。 “怎么停电了?” 陈錚打开了手机闪光灯,“不知道啊。” “要不,咱俩用手机开黑?” 一转头,借著光看到了周怀瑾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呵,哥我走了……” 第170章 今天还没吃饱 周怀瑾站在叶蓁蓁身后,冷冷地扔下四个字: “进屋睡觉。 叶蓁蓁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 又生气了,他怎么这么爱生气呢? 都结婚了,还一天天给自己脸色,哼! 进了臥室,她坐在床边,往他那边挪了挪。 “我不就是多玩了会,瞧你这脸拉的。” 她伸手戳著他的嘴角,人工上扬, “来,笑一笑。” 周怀瑾哼了一声,偏过头。 “就一会?你们在客厅大喊大叫了多久?”他越说越没好气,“游戏就是荒废人生的开始。” “哎呀,我好久没玩了嘛……” “吃饭时,两个人还背著我。” “那不是因为你不能吃吗?我们不想馋你。” 叶蓁蓁凑过去,搂住他的胳膊,她凑到他嘴边,轻轻啄了一下。 “好了,別生气了。” 她又举起手指保证: “明天,明天我研究有什么养胃又好吃的,好不好?” “不好。”周怀瑾不买帐。 “今天还没吃饱。” “那你想怎——” 她还没来得及问,接下来某人就用行动告诉了她答案。 又是腰酸背痛的一夜。 —— 叶蓁蓁早晨意料之內地没有起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像一只不肯出窝的猫。旁边的人却已经开始窸窸窣窣地穿衣服了,衬衫的布料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然后是皮带扣清脆的金属声响。 叶蓁蓁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 “哎呀,你怎么周日还要去单位……”她的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哑。 “有事。”周怀瑾道。 叶蓁蓁觉得他太忙了。她伸出手,像一只无骨章鱼一样缠上去,手臂绕过他的腰,脸贴著他的后背,声音闷闷的:“不行,再陪我睡会……” “真有事。”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闭著眼,嘴角微微嘟著,就是不肯撒手。 “再睡一会…… ” 她其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两个人睡觉特別有安全感。他的温度、气息、心跳的频率让她觉得特別安眠。每次他一走,儘管自己还能赖床,但总睡不踏实。而周怀瑾总是习惯早起,其实她喜欢两个人同时抱著睡到自然醒,一起起床洗漱吃饭,那才叫温馨。可他们俩每次都跟轮班一样——他起了她没起,她起了他走了,永远交错著。 周怀瑾低头看著怀里那个困得迷迷糊糊却死活不撒手的小东西。睡衣的领口歪了一大截,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肩头和锁骨。 心头莫名一热。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林锐,把今天会议延后一个小时。” 掛了电话,低头解开刚刚系好的扣子,重新上了床。 叶蓁蓁只觉身前的床垫陷下去一块,有只手探了进来,贴著她腰侧的皮肤,掌心温热。 他本来早晨醒来感觉就强烈,她迷迷糊糊间非不知死活地撩拨他。 叶蓁蓁感觉到那只作乱的手,忍不住辩解。“我是说睡觉啊……” 她的辩解被吻吞没了。 半睡半醒间就缴了械。 她没忍住,指甲在他下頜处抓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事后看著那道痕跡,有些心虚,手指碰了碰他的下巴。 “要不,贴上创可贴?” 周怀瑾对著镜子看了一眼,那道红痕不深,但位置太明显了,刚好在下頜线靠近嘴角的地方,想遮都遮不住。 他皱了皱眉,转过头看著她:“欲盖弥彰?” 叶蓁蓁不吭声了。管你呢。反正又不是她出去上班。 她靠在床头,裹著被子,看著他重新系好扣子。 “你下班早点回来啊,和我一起包包子。网上说吃发酵类的麵食对胃好,我研究了好几种馅的。” 周怀瑾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带著刚才那场折腾之后残留的红晕。 他“嗯”了一声,关上了门。 京市。周家老宅。 许诗函的登门,让周母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不悦。 她慢条斯理喝著茶,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焦灼的年轻女人身上。 “阿姨,您帮帮我吧。”许诗函哭得眼圈泛红,“我是真的喜欢阿瑾的。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他……” 周母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许小姐,你我两家从前交好,我原本也很中意你。五年前你因为一时糊涂犯了错,我甚至体谅你年轻,一时走了弯路,也替你说了话。” 她的声音温和,但那种温和却带著明显的疏离,“可你因为嫉妒,去破坏別人感情,这是大家闺秀的所作所为吗?” 许诗函的脸色白了一瞬。“阿姨,我都是因为太在乎阿瑾了,我不想失去他……” “许小姐,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你的家族。因为一个男人就这样作践自己,不觉得丟脸吗?” 周母皱了皱眉,又说了句:“还有,舟舟已经结婚了,开春办婚礼。请柬就不给你送了,也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许诗函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她的嘴唇在发抖,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他……他怎么会……同那个女人结婚呢!” “阿姨,我哪里比不上那个女人?您竟然能同意她进门?” 周母看著她,忍不住嗤笑一声。“那你倒说说你哪里比得上?一口一个『那个女人』,你的教养就是这般?” “拿得起放得下,体面告別,或许还能留一份情分。如今你这般纠缠不休,只会让人觉得难看。” 许诗函从周家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木的。 周怀瑾结婚了。那个向来对她和顏悦色的周母,竟然说出那样的话。 前阵子因为自己的小动作,周家不知给父亲带来了多少麻烦,她被父亲狠狠骂了一顿,说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父亲还给她找了联姻对象,一个四十岁的离异富商,头髮已经稀疏了。他以为父亲是宠爱自己的,没想到,到最后也只能成为为他谋利的棋子。 凭什么?她拖到三十四岁,只能嫁给那样的老男人。他周怀瑾凭什么新婚燕尔?凭什么搂著那个女人过幸福日子? 她翻开手机,看著那个关於叶蓁蓁的资料夹,里面是她花了好多钱请人查到的信息。 滨市如今不太平。她倒要看看周怀瑾怎么跟她风光地办婚礼。 第171章 回家蒸包子 区委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到齐了。 长桌两侧坐满了各部门的负责人,但大家的余光都不约而同地往主位上飘。 周怀瑾姍姍来迟,面色如常地走到主位坐下,开始发言。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沉稳,语速不快不慢。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下頜上那道抓痕。 有人默默移开了目光,有人低头假装在记笔记,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来掩饰嘴角的抽动。 领导这是刚下战场? 当然,面上谁都不敢露出来。周怀瑾泰然自若,该说什么说什么,仿佛那道痕跡不存在一样。 会议结束,又有几个局的负责人等在门口,手里拿著文件,准备匯报。 周怀瑾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看了一眼手錶,吩咐跟在身后的林锐: “后面的让他们都捡重点说,挑关键数据,別念稿子。” 林锐点了点头。“好的。大概十一点半能结束。” 周怀瑾皱了皱眉。“十一点。” 林锐愣了一下。“您是有什么急事,要不让他们下午再来?” “倒也没什么。” 周怀瑾又看了眼表, “一会要回家蒸包子。” 回去晚了,叶蓁蓁肯定又要嘮叨怨他。 林锐愣了一瞬,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蒸包子”这三个字,跟领导是怎么掛上鉤的?他想说,想吃包子食堂有、厨房也有、外面买也方便,但他想了想,没吭声。 领导回家吃的,肯定不是一般的包子。 周怀瑾回到毓园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 叶蓁蓁正站在厨房的操作台前,低著头,两只手插在一团白面里,用力地揉著,面板上扑了一层薄粉,她的鼻尖上也蹭了一小点。碎头髮从耳后散下来,垂在脸。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他回来了,眼睛亮了一下。 “老周,你可算回来了。你快来把菜择了。”她两只手还沾著麵粉,不好指,下巴朝水池的方向努了努。 洗手池边堆著一堆菜——小白菜、香菇、洋葱、胡萝卜,等著处理。 周怀瑾脱了外套,挽起袖子,走到水池边,开始择菜。 动作不紧不慢的,像个认真执行程序的操作员。 叶蓁蓁那边已经把面揉好了,盖上一层湿布让它醒著。她走过来,看到他已经把菜都择好了,洋葱也剥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忍不住夸了一句:“嗯,干活还挺利索的嘛。” 两个人又在厨房里忙活起来,用料理机把菜打成馅,胡萝卜、香菇、木耳打碎了混在一起,洋葱切成细末,小白菜焯了水挤干切碎。 叶蓁蓁给叶母打了个视频,镜头对著案板,现场求教。“妈,还要放什么调料啊?” 叶母在屏幕那头探著脑袋指挥她。“盐、十三香、蚝油、生抽、薑末。对,还有香油。肉馅你调点花椒水,把葱姜花椒用油炸一下,泼上去更香。” 叶蓁蓁按照现场指导,一样一样地放,周怀瑾在旁边打下手,递调料、拿碗、倒水。两个人配合得竟然不错。 肉馅调好了,素馅也拌好了,面也发好了。 两个人围著操作台开始包。叶蓁蓁平常不怎么包包子,手生,捏出来的褶子歪歪扭扭。周怀瑾更是新手,捏出来的包子形状各异,但他们要求都不高,只要不露馅就行。 两个人包的包子出锅,已经是两个多小时以后了。蒸锅打开的时候,白色的雾气升腾起来,带著面香和肉香,瀰漫了整个厨房。包子虽然丑,有的大有的小,有的褶子像麻花,但热气腾腾的,看著就让人有食慾。 叶蓁蓁又熬了一锅养胃的小米粥,金黄色的,稠稠的,上面浮著一层米油。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窗外秋日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桌面上。 “嗯,好香。”叶蓁蓁咬了一口牛肉馅的包子,忍不住惊呼,“比外面卖得还要好吃,是不是?” 周怀瑾也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嗯。” 叶蓁蓁又夹了一个素馅的放到他碗里。“老周,肉的你少吃哈,吃多了对胃不好。” “好。” 周怀瑾低头把那块素包子吃了。 今天的饭確实比前一阵美味多了。自己动手做出来的东西,和外面买的確实不一样。 吃完饭,他收拾碗筷,叶蓁蓁去给小周收拾猫砂盆。窗外起风了,梧桐叶落了一地,被风卷著在地上打转。 他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日子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呢? 落子无悔。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滨市,督察组办公室。 许诗函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对面坐著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面前的茶已经凉了。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套裙,头髮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端庄,和她在周母面前那个失態的样子判若两人。 “吴局,我是京市x区组织部的许诗函。”她微微欠了欠身,从包里拿出一份函件,“久仰您的大名。” 吴局看了一眼那份介绍信,脸上的表情客气了一些。“许部长,您这次来是?” “滨市的本次清朗行动引起了各地的关注,我单位也是特来了解情况,將相关精神传达到各基层单位。”她的笑容得体温和,挑不出毛病,“想了解一下目前案子的进展。” 吴局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案情的大概说了一遍。“目前涉案的大部分人员已经定罪,但涉及鼎鑫集团的跨境部分还未完全结案,正在走司法程序。” 许诗函认真听著这其中的每一句。 在听到李承豪安排秘书处员工色诱周怀瑾时,她感慨: “这个魏子璇,竟然是眼线,这手都伸到秘书处了,当真是用心极深。” “是啊,这些人各处都有眼线。”吴局又解释。“不过这个魏子璇还算配合,认罪態度良好,判了缓刑一年,开除公职处理。” 许诗函的目光闪了一瞬。区委秘书处的员工,那她知道很多事。 她没有再问什么,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魏子璇因为在缓刑期,必须在社区接受矫正,也无法找到正经工作。 她以前那些光鲜的人脉全断了,没有人再回她的消息,没有公司愿意要她。她只好靠接一些手工活餬口,住在城中村一间狭窄的出租屋里。 许诗函踏进那间屋子的时候,脚步迟疑了一下。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地面是水泥的,刷了一层绿色的地坪漆,已经磨得斑驳了。魏子璇坐在一张摺叠桌前,桌上摊著半成品的手工饰品,她抬起头,看到门口站著一个穿著黑色套裙、妆容精致的女人。 “你是魏子璇?”许诗函看著她,带著居高临下的蔑视。 “关於叶蓁蓁和周怀瑾,你还知道什么?” 第172章 杨冠宇喜欢叶蓁蓁 魏子璇警惕看向她:“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许诗函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开口。“现在你面前有一个机会。事成之后,我可以给你一笔钱,安排你去国外工作。”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魏子璇依旧没有放下防备心。 许诗函忍不住嗤笑:“你还有什么翻身的机会吗?” 她盯著魏子璇的脸,忍不住惋惜道: “你明明比叶蓁蓁能力强,长得也比她好,而凭什么她住別墅,你住这破房子?” “你甘心,她那样光鲜亮丽的活著吗?” 巍子璇双手忍不住发抖。 她不甘心,凭什么她叶蓁蓁那么好的运气,遇到周怀瑾那样的男人,跨越阶级成为人上人。 而自己辛苦多年,却只能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 她明白,此时的自己根本没有了任何的退路。而面前的这个女人,衣著奢侈,趾高气昂,大抵也是有些背景的。 她深吸了几口气,开口: “南静县长杨冠宇,他喜欢叶蓁蓁。” 许诗函有些意外:“你確定?” 魏子璇坚定地点了点头。“从前在区委的时候,他们就很亲密。叶蓁蓁还给南静做过文旅宣发的方案,帮了杨冠宇很大的忙。他们是学长学妹,关係一直很好。我敢肯定,杨冠宇一定喜欢叶蓁蓁。” 许诗函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很好。” 许诗函听过这个杨冠宇,上任以来,南静从一个穷得叮噹响的贫困县,到如今游客络绎不绝、农產品销往全国的热门打卡地。 农村出来的穷小子,靠著读书翻了身,骨子里那股劲儿倒是挺硬。不过,越是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人,越容易在诱惑面前动摇。 穷人,可是当不了清官的。 许诗函的车停在医院侧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李承森躺在单人病房里,手腕上还戴著电子监控手环,保外就医的条件让他暂时不用待在冰冷的看守所里,但他整个人还是瘦了一大圈,和从前那个在鼎鑫大厦顶层端著茶杯俯瞰滨市的儒雅商人判若两人。 许诗函买通了当班的护士,换好衣服,门关上,窗帘拉好。 “李总,我可以帮你出去。”她一边帮他换药,声音压得很低。 李承森抬起眼看著她,目光里有警惕,也有一种在绝境中看到一丝光亮的审视。“你是哪的人?” “京市,许家。” 李承森的眼皮跳了一下。 京市许家,他当然知道。那个在部委里根深蒂固的许家,能量不小。 他的目光在许诗函脸上停了两秒,微微眯了一下。“说说条件。”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不过十分钟,许诗函便从医院出来,直接驱车去了南静。 杨冠宇接到电话时有些意外,一个小县城,怎么还会有京市的官员前来参观呢?但还是推掉了手头的工作,在接待室见了她。 “许部长,不知您来南静有何指教?”杨冠宇坐在她对面,脊背笔直,语气客气而温和。 许诗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他脸上。 “听说杨县长是清华毕业的高材生,上任后將南静从最穷的县带到了如今的规模,真是让人佩服。” 她放下茶杯,笑了笑, “这样优秀的人才,听说一直在基层打转,实在可惜。” “按我的眼光,周怀瑾那个位置,起码才配得上杨县长的能力。” 杨冠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许部长,请慎言。” 许诗函没有停,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端著茶杯又喝了一口。“听说,杨县长和周怀瑾的妻子是学长学妹?关係一直很不错?” 杨冠宇皱了皱眉,正声问她。“许部长,您到底有何用意?” “杨县长,被人夺爱的滋味不好受吧?”许诗函轻笑,“可有什么办法呢?他比你职位高,有家庭背景,就算他用了手段,你又能怎样?” 她嘆了口气,感慨道,“可惜,如果杨县长有他那样的出身,恐怕如今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就是你了。” 杨冠宇沉默了几秒,冷声开口:“许部长,有话直说吧。” 许诗函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两百亿,还有周怀瑾的位置,都是你的。至於你爱的人,自然也会回到你身边。” 杨冠宇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两百亿…… 那个数字大到让他觉得不真实。 “这是鼎鑫开给周怀瑾的价码。” 许诗函不紧不慢开口, “以后你坐上他的位置,杨家兄弟也会为你所用。不出五年,还能再往上走一步。除此之外,你应该知道我家在京市的根基,未来你的路,亮著呢。” 杨冠宇也不傻,知道无事献殷勤的道理。 “许部长,你的目的是什么?” “拉周怀瑾下来。”许诗函没有绕弯子,说得直接而坦然,“明人不说暗话,杨县长,以你的才学,就甘心屈居人下?” “听说你毕业以后就一直在基层面朝黄土背朝天,如果不是给你调到南静,恐怕这辈子都无出头之日。” 杨冠宇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远处有车鸣,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许部长,您今天的话,我只当没有听到。”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沉稳,“我生在南静长在南静,並不觉得这里委屈了我。为官一任,只为一方百姓,我不会站队,也不会充当任何人的棋子。” 许诗函笑了,笑容里没有意外和失落。“杨县长还是再考虑考虑,现在回答,为时尚早。” 叶家找人合了八字,老两口乐得合不拢嘴,第一时间就给闺女打去了电话。“天作之合!人家说你俩这个是阴阳互补,彼此旺对方!” 叶母拿著手机,笑得见牙不见眼。“人家说你呀,是天生的公主命。” 叶蓁蓁也听得眉开眼笑,靠在沙发上,脚搭在茶几上,戳了戳一旁的人。“老周,你听到没?我可是会旺你的。” “妈不是说了彼此旺?”周怀瑾坐在旁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嘿嘿那当然,你肯定也旺我。”叶蓁蓁凑过去,抱住了她,晃啊晃,“自从遇到你,我工作也顺了,生活也好了,连气色都好了。” 周怀瑾的嘴角弯了一下,正要说什么,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林锐。 “领导,吴局那边说许诗函过来了。”林锐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来做什么?” “只说代表单位过来了解情况,传达精神。吴局说她没有特殊举动,大概了解了一下案子的进展就走了。” 周怀瑾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想了想,拨了周沉瑜的號。 “姐,最近帮我盯一下许家那边的动作。” “怎么?又给你使绊子?”周沉瑜在那头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警惕。 “许诗函来滨市了,打著学习传达精神的名义。虽然目前没什么异常,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个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周沉瑜哼了一声,“前几天还来家里找妈,被妈轰出去了。我看她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滨市那边的案子还没收尾,不要让她钻了空子。你自己也一切谨慎。”周沉瑜叮嘱他。 周怀瑾“嗯”了声,目光落在沙发上逗猫的那个人身上。 忽然又压低声音开口道:“姐,万一哪天我真出了什么事,你帮我把蓁蓁送出去。” 第173章 南静出事了 周沉瑜在那头愣了一下。“呸呸呸,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只是未雨绸繆。我倒是没什么,她心思简单,容易被人哄骗。” “放心吧。”周沉瑜掛了电话。 两个人又去了一趟医院。周怀瑾的胃病好了很多,医生说恢復得不错,饮食再注意调养一段时间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叶蓁蓁也顺便查了一下自己,医生说调养的很不错,可以开始备孕了。 婚礼定在了来年开春,计划在京市办婚礼,然后再回南静办一场回门宴。 上次说的草原自驾行,终究是错过了。天气转凉了,只能往南边走,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定了去港城跨年,看烟花跨年夜。 一切,都在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 而此刻,南静却出事了。 一个游客在玩蹦迪项目时,由於锁扣没有繫紧,脱掉摔进悬崖,当场毙命。 杨冠宇赶到现场的时候,景区门口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120的救护车停在路边,警车闪著蓝红的光,还有扛著摄像机举著话筒的记者。 “杨县长,景区蹦极设备不达標,导致游客坠落身亡,您对此有什么回应?”一堆媒体记者將他团团围住。 杨冠宇站在人群前面,冷静地回道。“我们一定严格彻查事故原因,给大家一个交代。” 可事件瞬间就发酵了。网络上的言论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铺天盖地地涌来 【南静今年发展得太快,简直是飘了。】 【对啊不就是靠著杨冠宇当网红吸引流量吗?光顾著流量不想著安全。】 【去过,讲真,真的避雷,完全就是个网红商业县城】 与此同时,更多负面新闻被爆了出来。 有游客食物中毒进医院投诉无门。 有游客被无良商家宰客。 还有南静售卖的农產品被检测出农药超標。 大片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南静积攒的好口碑冲得七零八落。 甚至有人匿名举报杨冠宇贪污瀆职,说他利用职权在农业项目中中饱私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时间,网络上对他的风评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逆转。 【什么清华高材生,南静骄傲,全是网络包装。】 【南静这些年的钱大半都进了他的兜里。】 【滤镜彻底碎了,这些吸民脂民膏的贪官就该进监狱!】 有些南静本地的百姓也开始动摇,在社交媒体上跟著骂。 许诗函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杨冠宇正在办公室里翻看事故调查报告。 “杨县长,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热爱的南静。”许诗函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嘲讽,似是要让他认清现实,“许家毁掉一个县长轻而易举。当然,要扶你上青云,也非难事。” 杨冠宇没有说话,掛了电话。 他脑子里很乱,各种事情堆积在一起,人有些恍惚。 他强制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负面言论,深吸几口气,走到了南静的老街。 叶家每天都在打扫,叶母把窗户擦了又擦,连纱窗都拆下来洗了一遍。叶父更是夸张,把外面那面老墙的墙皮都铲了,重新刷了红漆,整条街就数他们家门口最亮堂。 路过的两个街坊看著叶家的房子,小声议论了几句,不轻不重传进他的耳朵。 “叶老板要嫁女儿了,这每天都忙得不做生意了。” “听说女婿是个大人物呢,真是好命。” “那可不,听说还没结婚就在滨市买了房子,老家还是京市的,咱这小地方的人,人家哪看得上?” 杨冠宇看著那面新刷了红漆的墙,怔怔望了许久。院子里传来叶母的笑声,和叶父搬东西的吆喝声。还有叶蓁蓁喊“妈你別搬那个让我来”的声音。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叶蓁蓁这个月回了南静好几次。老周工作忙,她就自己回来陪爸妈。爸妈买了好多结婚用的装饰,大红喜字、气球、彩带,把屋子里弄得喜气洋洋的。她帮著爸妈收拾,忙得脚不沾地。 南静的新闻她自然也看到了。打开手机,满屏都是对南静和杨冠宇的骂声。她一条一条地翻著,眉头越皱越紧。“怎么会这样?网上这些新闻怎么越来越多?” 她放下手机,心里堵得慌。 “哎,现在都在说杨县长作秀,中饱私囊。”叶母愤愤不平,“他给南静做了那么多好事,怎么没人说?” 叶蓁蓁知道杨冠宇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有人在背后使坏。她想帮忙,却帮不上;想安慰,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以她现在的身份,说什么都好像不合適。 周怀瑾那边,她想了想,没有提。算了,就算她不说,他也一定会秉公处理,给杨冠宇一个清白。 离开南静那天,叶母又在门口往她车里疯狂地塞东西,自家醃的咸菜、新磨的玉米面、几把刚从地里拔的青菜。叶蓁蓁站在车旁边,看著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正要关门,一抬头,看到了巷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杨冠宇站在路边,手里拎著一个纸箱。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一些,眼底有疲惫,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学长。”叶蓁蓁喊了一声,心里忽然有些发酸,“你还好吗?” “网上那些言论一看就是有预谋的。你为南静做的大家都看在眼里,组织一定会还你清白的。”叶蓁蓁说。 杨冠宇走过来,站在那里看著她杨冠宇笑了一下。“谢谢你蓁蓁,不用担心,清者自清。” “要回去了?”他看著后备箱里那些东西。 “嗯。” “婚礼在什么时候?” “二月份。” 杨冠宇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嘴角扯起抹笑。 “好,祝你新婚快乐,我就不去了。” 他將手里的纸箱递给她,上面印著“南静生態农业”的字样。“这个是南静今年新推出的水果礼盒,里面有你喜欢的草莓、番茄,还有甜瓜。都是刚摘的。” 叶蓁蓁看著那个纸箱,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接。“学长,我……不能收。” “我们不还是朋友吗?”杨冠宇问她,笑容依旧温和。 “再说,南静的发展你也出了力,一箱水果而已,不值什么钱。” 叶蓁蓁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谢谢。” 杨冠宇看著她接过箱子,半开玩笑道:“对了,回去別跟他说是我送的,免得他又吃醋。” 叶蓁蓁一时有些不好意思。 第174章 他怎么会害她呢 叶蓁蓁提著那箱水果回了毓园,没多久周怀瑾也回来了。 她把箱子放在厨房地上,从里面挑出几颗还带著叶子的草莓,洗了洗,端到他面前。 “我刚从南静带回来的草莓,老周你尝尝。” 她餵了一颗到他嘴里。 周怀瑾顺势张嘴吃了一颗。 叶蓁蓁见他心情好像还不错,小心翼翼试探:“老周,南静那个事怎么处理啊?那些网络上的负面新闻都是哪来的?” 她故意没有提杨冠宇的名字,免得某个醋缸又要多想。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说的很官方。“树大招风,南静发展得越来越好,不免有人眼红。游客事故只是个导火索,背后有人推波助澜。警方会彻查事故原因,纪委也会调查网上的举报。” 叶蓁蓁犹豫了几秒,又问道。“那……景区那个事,会不会给干部处分啊?” 周怀瑾的声音依旧平静,“管理不当造成人命,自上到下谁的责任谁来负责。” 叶蓁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现在,只有等处理结果,等官方的澄清。 她拿出手机翻了一下,忽然瞪大了眼睛。 “哎,你看!网上突然有人爆出那个游客的遗书。她是个绝症患者,本来就是想自杀的。” 她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现在舆论开始反转了,都在说家属故意拿绝症病人讹钱。” “还有游客无意拍到了视频,说是那个游客自己故意解开锁扣,故意自杀的。” “真是惊天大反转啊。” 她放下手机,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如果游客是刻意自杀的,那后面抹黑南静,抹黑杨冠宇的,究竟是谁? 这一切,是不是有人故意设的局呢? 就在自己还没回过神时,门铃忽然响了。 周怀瑾走过去,拉开门。门口站著两个穿制服的人,神色严肃,他们出示了证件:“你好,周书记。接到举报,您涉嫌收受贿赂,目前需要配合调查。” 周怀瑾站在门口,表情没有变化。他看了那两个人一眼,侧身让开。“两位同志,本人自上任以来一直恪守组织规定,是否有什么误会?” “周书记,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有人举报您家中存有索贿的赃款,我们需要搜查。”其中一个人说。 周怀瑾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好,请便。” 几个人走进屋子,开始在客厅、书房、臥室里翻查。 叶蓁蓁站在客厅中间,一时嚇得不知所措,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老周,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在发抖。 周怀瑾握住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说:“別怕,没事的。” 叶蓁蓁此时心里七上八下,只默默祈祷只是一般的例行检查,周怀瑾不会做违法之事,她相信他。 她点了点头,但从未见过这种阵仗,嘴唇都嚇白了。 两个工作人员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拎著叶蓁蓁从南静带回的那箱水果。其中一个蹲下来,把纸箱翻过来,在底部摸索了一下,撬开了夹层。 一沓一沓的现金,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红彤彤的,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找到了,这里有一个夹层,下面有十万元现金。” 叶蓁蓁看到那些钱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我……我不知道这里面有钱!”她瞬间又急又慌,“我以为只是一箱水果的……” 周怀瑾看了一眼那箱水果,又看了她一眼,冷声问她:“谁送的?” 她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杨冠宇……” 叶蓁蓁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自己都不敢相信。 怎么会?他怎么会害她呢? 她急忙转头,对著那两个工作人员解释:“同志,这箱水果是杨县长送的,我当时真的不知道里面有钱。而且这事周怀瑾不知情的……”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索贿金额三万元以上即可定罪。周书记,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叶蓁蓁听到那句话,人都站不稳了。 周怀瑾面色依旧平静,只说:“同志,我配合调查。” 他转头看了叶蓁蓁一眼。“没事的,在家等我。” 工作人员却说:“叶小姐,你也需要配合我们调查。” 周怀瑾闻言有些意外:“同志,此事她不知情——” 话音未落,却被打断。 “有一位声称叶蓁蓁前男友的人实名举报,他们恋爱期间,您利用职权破坏感情,將其拆散。事后叶蓁蓁用十万元作为补偿封口您以权谋私为叶蓁蓁工作提供方便,在职期间存在男女作风问题。” 叶蓁蓁听到这些,整个人呆在原地,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话。 孟辰竟然举报她…… 她看他可怜,借给他十万块钱,竟然成了他背刺自己的工具…… “不是这样的同志——” “叶女士,请配合我们调查。”叶蓁蓁被人冷声打断。 “抱歉,我妻子胆子小。” 周怀瑾走过来,把她拉到身边,手臂环著她的肩膀,低声安慰她:“別怕,有什么误会,一会一五一十解释清楚就好。” 说罢,他又压低声音,耳语道。“不要说谎。我们是正常恋爱,金钱往来的卡,都是毓记ceo周沉瑜的。” 周怀瑾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 “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別怕。” 叶蓁蓁被带出来的时候,看到周怀瑾上了另一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隔著车窗看到他的侧脸,他正在低头听旁边的调查人员说话,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一直在抖。她只觉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收拢。 消息传得很快。 京市周家,周母手里攥著一串佛珠,拨得很快。最后“啪”的一声,珠子落了满地。 “许家那边动的手脚,他们怎么敢对舟舟下手!”压抑著的怒意在每一个字里往外渗。 周父坐在沙发上,面色铁青。周沉瑜站在窗边,冷静分析: “爸,他们这是公然与周家作对,还要拉毓记下水。先是设局把舟儿带走,让他分身乏术。” “今日又多了几个举报,说他和滨市各个部门勾结、谋私利、贪污受贿,什么脏水都往他身上泼。” 周父敛了敛神色,却转声道: “你们先沉住气。” “滨市的案子迟迟不收尾,就是有些人在等转机。趁著这个机会,或许还能挖出更多东西。” 他看了周沉瑜一眼,“听说那个女人也被一起带走了?” “是。”周沉瑜点了点头。 周父冷哼一声。“正好,趁这个机会看看,关键时刻她会怎么做。” 周母和周沉瑜都捏了一把汗。“她只是个小姑娘,审问那么大的阵仗,她就算不想说,也会掉进圈套里的。”周母的声音里带著担忧。 “那就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水平。”周父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 第175章 审讯 许家,书房里。 许父一巴掌甩在许诗函脸上,力道大得她偏过了头,嘴角渗出一丝血丝。 “混帐!原来是你背著我做的好事!我说过不要和周家交恶,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许诗函擦了擦嘴角的血,冷冷笑了一声。 “不交恶眼下也已经交恶了。爸,接下来,你只能按著我铺的路走了。” 许父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她的手指在哆嗦。“你!你是想把许家这么多年积累的根基毁於一旦!” “爸,我也是在帮你啊。” 许诗函盯著父亲,依旧不紧不慢道,“滨市会为您所用,周家受创,谁还能压得住许家?到时候,您在部里再往上走一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许父愤愤看著她,虽然她说的不无道理,但实在太过激进,心里隱隱的担忧。“你以为事情会这么简单?百密必有一疏!你怎么敢拿许家去赌?” 许诗函的笑淡了下去。她看著父亲,一句句冷声质问他。 “那你呢?你是怎么捨得让我去嫁那个老男人的?” “爸,你爱过我吗?” “在你眼里,我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那个不爭气的弟弟。” “因为他,我的婚事毁了,我爱的人也丟了。凭什么?” 她站在那里,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窗外是京市灰濛濛的天,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但她只觉得冷。 “今天这一切,你们所有人,都必须陪我走。” “我死,那全家给我陪葬。” 审讯室的光线惨白刺眼,只有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墙壁是灰色的,没有窗户。 叶蓁蓁坐在桌子的一侧,面前是两个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员,一男一女,表情冷漠严肃。 在这之前,她已经独自待了整整十个小时,没有人说话,没有声音,只有墙上表的指针一圈圈转著。 为的就是让她在孤独和恐惧中把心理防线一点一点地磨薄。 她从未经歷过这些,心里的不安与恐惧已经被越放越大。 “叶蓁蓁,请你如实交代周怀瑾是如何插足你与男友感情,又是如何以权谋私为你工作牟利的?”那个男工作人员开口了,声音冰冷。 叶蓁蓁的恐惧还在,但她听到“插足”两个字的时候,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愤怒。“他没有插足我的感情,更没有以权谋私,你们这是污衊。” 那人冷笑了一声,厉声道。“提醒你一句,抗拒从严,扯谎也无用。周怀瑾已经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连同林锐、陈錚也都交代了。如果你偽造供词与他们的陈述不一致,那你就是共犯。” 叶蓁蓁心里一紧,忍不住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这些人的话该不该信。 此时,那位女性工作人员,看著她,语气放缓了些。 “叶小姐,你应该明白,如果你是被迫与他在一起,是他违背你的意愿,那你便是受害者。受害者是无罪的。如果你能將他的罪行如实交代,组织会鑑於你立功的表现给予嘉奖。” “但反言之,若你坚持撒谎,那你便是共犯,你作为他包养的情妇享受著非法所得。不光你的体制內工作保不住,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她看著她,目光里带著惋惜,嘆了口气道:“叶小姐,你想想看,自己被单位开除,再判个几年,出来以后,你的人生还有希望吗?对了,你的父母好像只有你一个女儿吧?” 叶蓁蓁听著那些话,整个人都在发抖。她不知道现在周怀瑾怎么样了,不知道他们说的那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这个环境、这种气氛,已经让她喘不上气。环境施压、心理施压,就是为了让她崩溃、说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想起周怀瑾跟她说的话,他说:不要说谎,我们是正常的恋爱关係。 她强迫自己看著那个人的眼睛,渐渐冷静下来。 “这位同志,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他没有插足我的感情,也没有为我以权谋私。” 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坚持。 叶蓁蓁看著他们,继续说道:“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公民,配合审问,我不是犯人也不是嫌疑人,你没有权力给我定罪。作为组织的工作人员进行审问,你应该是中立客观的,你们一直在引导我去污衊他,我很难不怀疑你们的动机。” 那人的脸色变了变,有些恼火。“叶蓁蓁,你还在狡辩!”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你交往五年、谈婚论嫁的前男友孟辰实名举报周怀瑾插足你们感情,用不正当手段將你调到秘书处,又在单位乱搞男女关係。秘书处副处长陈雪菲可以证明。” “对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叶蓁蓁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静,斟酌著自己的措辞。 “周怀瑾將我调到秘书处,是因为当时有工作需要。那期间,我与孟辰正常交往,孟辰还曾来滨市找过我,有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我和周怀瑾那时只是普通上下级,甚至我对他过於严苛的工作要求颇有微词,时常和孟辰诉苦水。” “春节前,我们双方父母见面商议婚事,因为彩礼问题大吵一架,才导致感情破裂。我家客厅有监控,可以找到那段。” “和孟辰分手后,我和周怀瑾在工作过程中日久生情,开始恋爱。介於身份特殊,我们並未和身边同事公开,避免影响工作。但彼此好友都是知情的,我们男未婚女未嫁,正常的恋爱关係,还需要什么审批?还是说,组织不允许单身员工谈恋爱?” 叶蓁蓁一条条,一件件,说的逻辑通顺,有跡可循。 那人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本以为这是个好搞的角色,只要心理上给足压力,再循循善诱,自然会说出內情。 尤其在利益面前,根本没有什么深情可言,人人都会为了自保,將所有罪行甩到对方身上。 这个叶蓁蓁,还真是小瞧她了。 第176章 如此冷静、寸步不让 “那你为何转给孟辰十万元作为封口费作为补偿?一个与前任不欢而散的人,怎么会再给他钱?动机是什么?”那人厉声质问她。 叶蓁蓁平静道:“我在京市偶遇孟辰,他哭诉母亲患病需要钱,我念及旧情,觉得可怜,才借给他十万元。至於你们所说的封口费,纯属子虚乌有。” “叶小姐,你很会狡辩。” 叶蓁蓁不甘示弱:“你也很会构陷。” “孟辰说是封口费,有什么证据?录音录像还是文字记录?请拿出来让我心服口服。” 两人一噎。 叶蓁蓁反问他们:“没有吗?那到底是谁在说谎?” 那人沉默了片刻,换了一个方向。“你自从和周怀瑾在一起后,经济条件明显改善。据调查,从前你住出租屋,每月只有微薄的教师工资,如今穿奢侈品、买名包,滨市最贵的楼盘,你可知道这些钱都是他贪污的违法所得?” 叶蓁蓁心里想起了周怀瑾跟她说的那句话——金钱往来,卡都是毓记ceo周沉瑜的。 他特地强调了毓记ceo周沉瑜,目的就是告诉她,这些钱都是乾乾净净,毓记的经营所得。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稳了下来:“贪污?他家的毓记每年给国家交多少税,需要他去贪污?还是向官员索贿十万块?你来给我算算,得索贿多少十万块钱够买滨市哪套房子?还是够买几只包?” “那你对你们之间大额金钱往来作何解释?” “只是周家给我的见面礼。未来大姑姐送几个包,婚前送套房子,就这么简单。” “叶蓁蓁,你还在狡辩!这分明是周怀瑾包养情妇的赃款!”那人急得拍了下桌子。 叶蓁蓁冷笑一声,厉声反问他:“请你告诉我,什么叫情妇?我们男未婚女未嫁,谁是情妇?再重复一遍,我们以前是正常的恋爱关係,现在是国家承认的夫妻关係。” 几个人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这一层,他们竟然已经领证了? 叶蓁蓁看著他们那错愕的脸,心里忽然有了一点底气。“需要我出示结婚证吗?还是你们对国家认证的合法婚姻有异义?” 两人对视了一眼。沉默了片刻,又换了个问题:“就算你们现在是合法夫妻,但周怀瑾为你以权谋私、给你工作职位上的便利,证据確凿。” “以权谋私?我被借调至秘书处,一直是学校的编制,这期间所有工资都是教委发的,我一没变成区委的编制,二没拿双份工资,不知谋私在哪里?” “我回到学校后被任命为製药系副书记,是因为借调期间曾见义勇为获三等功,在职期间为南静发展做出了贡献,南静县长杨冠宇的感谢信送到了学校。这些与周怀瑾有什么关係?还是说你们觉得这样的工作成绩配不上一个系里的副书记?” 那两个人沉默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叶蓁蓁竟然如此冷静、如此寸步不让。 本以为威逼利诱就能让她崩溃,没想到她一个人扛住了全部。 “叶蓁蓁,周怀瑾伙同商会张维等人勾结,將政府项目私下分包、中饱私囊,你可知道?” “我从未听说过这些。工作机密,他从不和我討论。最基本的保密准则,您不会不懂吧?” 审讯室里安静了十几秒,那人有些恼了:“叶蓁蓁,请端正你的態度,配合组织调查。” 叶蓁蓁抬起头,目光一凛,毫不退让:“警號72451,请端正你的態度。从一开始你就一直在引导並构陷我的丈夫。你有权问询,我也有权提出质疑。” 她盯著她,故意冷声补了句:“你最好自信今天能把我定罪。” 对方玩心理施压,她自然也可以学以致用。 那人的目光闪了一下。她当然知道,她无法確保周怀瑾会被百分百定罪,她只知道这个叶蓁蓁的供词很重要。 但如果周怀瑾洗清冤屈出去了,她这个对她妻子逼供的罪魁祸首,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两个问询人员对视了几秒,隨后合上了文件夹,走了出去。 留置室又是一片寂静。 中途有人送来了饭菜,很清淡的一碗粥和一碟小菜。叶蓁蓁看了一眼,没有动,胃里堵得慌,什么也吃不下。 又来了一个年长的女性,面容和蔼一些,端著一杯温水进来。 “叶蓁蓁同志,还是要保重身体。组织也只是按规定查问,不必紧张。” 她坐下来,像拉家常一样聊著, “听说叶同志在职期间做了不少佳绩,组织也知道很多事情你不知情,你也是受害者。现在说出来,也是在给你机会,想想你的父母。” 叶蓁蓁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她明白了,换了一种方式,换了一个人来。软硬兼施,轮番上阵。 “刚才该说的,我已经说清楚了。以上就是我的陈述。”她只回了这一句。 这人走后,又有不同的人进来。 他们不再审问,而是像聊天一样先跟她套近乎,聊南静的风景,聊她老家的小店,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设下陷阱。相同的问题被不同的人反覆问,打乱顺序,顛倒时间线,就是为了找到漏洞。 叶蓁蓁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这几天,她的嗓子很疼,嘴唇乾裂,整个人几乎没了力气。 终於,有人走进来说了一句:“叶蓁蓁,你可以走了。” 她像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醒过来,整个人怔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周沉瑜等在门口,看到她出来,快步迎上去,拉著她就往外走。上了车,周沉瑜的声音有些急:“蓁蓁,我现在派人送你去国外,你马上走。” 叶蓁蓁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怎么样了?” “还没有消息。”周沉瑜的车速很快,窗外的街灯飞速后退,“你不能留在国內了,后面可能还会有危险。” “不行,我不能走……”周怀瑾现在还在不知情况如何,她想见他,想陪著他。 周沉瑜转过头看著她,目光里有些心疼。“蓁蓁,他进去之前嘱咐过我,如果他出事,一定要把你送走。他有他的安排,你在这里只会给他留下软肋。” “可是姐——” “没时间伤心了,必须马上走。”周沉瑜把一个文件袋塞进她手里,“这里面是你的证件和材料,有两张卡,卡里有钱。那边安排了人接应,他们会安排你的一切。快走吧。” 第177章 出国 机场人流如织,广播里循环播放著登机信息。叶蓁蓁站在安检口,望著来去匆匆的人群,手里攥著那张登机牌,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怎么都抓不到一个实感。 有人喊她该安检了。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是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没有他。 她过了安检,在候机厅坐下来,拿出手机,看到了一条推送的南静新闻。关於杨冠宇被污衊的事,组织已经做了澄清,背后的团伙也被一网打尽。 一时间,南静居民纷纷站出来为他说好话,媒体又开始歌功颂德,他的形象一夜之间又回到了从前。 这一环一环的,多么精准。 叶蓁蓁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拨出了杨冠宇的號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蓁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为什么要害周怀瑾?”她问得很直接。 “我没有害他。”杨冠宇的声音很平静。 “杨县长,我没有录音,您也不用担心我会留证据。我只是想不明白,他提你当县长,算是你的伯乐,你这样恩將仇报,图什么?只是因为……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杨冠宇的声音响起来,低低的,像压著什么东西:“蓁蓁,那你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不公吗?我寒窗苦读多年,怀著一腔报效家乡的热血,却因为不屑趋炎附势,在乡村被埋没了那么多年。” “如果我有他的出身,有他那样的背景,我也可以娶自己爱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哪里比不上他?可你呢?你一次次选择他。” 叶蓁蓁闭了一下眼。“杨冠宇,他儘管在私事上对你再不满,也从未在工作上给你穿过小鞋。而你却把私人恩怨带到工作里,把一县百姓的信任当作筹码。这一点,你永远比不上他。” “你对得起那些信任你的人吗?你这样做,对得起你死去的爷爷吗?但愿你的良心能安。” 她掛了电话。飞机急速上升,窗外的万家灯火越来越小,像一颗一颗熄灭的星。 京市周家。 周沉瑜站在客厅里,看著沙发上的父亲,声音有些急:“爸,李承森已经被释放了,现在动作越来越大,您还不动手吗?” 周父没有抬头。“他不是要做独立自主、不靠家族的男人吗?让他自己扛。” “爸,他是你儿子。” 周父沉默了一会儿。“让他和那个女人离婚。” 周沉瑜的声音冷了下来:“爸,蓁蓁在审讯室待了三天三夜,没有说一句对他不利的话。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扛住了压力,什么都没说。您还想怎么样?” 周父眉头微微蹙起。“你也觉得我过於苛刻?” “我是觉得,与其让他戴著枷锁走一辈子,不如给他更大的自由。”周沉瑜回道,“有本事的男人,是不必用联姻换前程的。”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句:“而且,蓁蓁已经被我送出国了。” 周父冷笑一声。“行啊,你们都帮著他筹谋。” 周沉瑜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声音软了一些:“爸,我知道你不会不管他的。跟自己儿子置什么气?他要是真被拉下马,牵一髮动全身,咱家也別想好过了。” 周沉瑜给他倒了杯茶,周父的火也压下去了几分,儿子从小性子冷,只有这个女儿,自己宠到大,知道体贴父亲。 女儿管著家里的生意,已经很累了,他本不想让女儿联姻,奈何当年事出突然,才让女儿嫁了那么个混不吝的,他心里是有愧疚的,所以,她做什么,他都不忍斥责。 这大概,也是做父亲的偏心吧,总是觉得女儿贴心许多,不孝子,只会娶了媳妇忘了爹娘。 周父哼了一声:“那就让他多吃吃苦头,明白家族的重要。” 留置室里,周怀瑾慢条斯理地吃著饭。 距离他被关押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十天的审问,轮番上阵,他依旧平静,不慌不忙,饭吃得下,觉睡得著。 调查人员看著他那副样子,心里十分不解。往常来这里的官员,无论职位高低,不出三天,总会被磨得心態崩溃,再油滑的也会慢慢交代。可这个周怀瑾,无论怎么施压,依旧平静如深潭。 “周书记,这里的生活不太好吧?”一个人坐下来,像聊天一样开口。 “还不错。饮食清淡,正好养胃。休息的时间也比工作时候多,比平时轻鬆不少。”周怀瑾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人被噎了一下。 “叶蓁蓁已经全部交代了。林锐、陈錚也都开口了。周书记,您现在扛著没有任何意义。” “对了,被您栽赃的鼎鑫集团李承森也已经被释放了。” 周怀瑾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 “是吗?那照你这么说,我认不认罪没有意义了。那你还在这里同我浪费什么口舌?” 现在处於真空的、信息闭塞的孤岛里,外面传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假的。 他只能保持冷静,保持体力,以不变应万变。 “那你可知道数罪併罚,最高是死刑?”那人提醒他。 周怀瑾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哦,活著也行。死了正好。无所谓。” 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人无从下手。 叶蓁蓁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妥噹噹,住的地方很安全,有人打扫,做饭。 但她什么都不想做。每天都拿著手机翻新闻,没有消息,一条都没有。 她劝自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可她还是害怕。如果周怀瑾真的被冤枉入狱,他那样骄傲,体面的人,该怎么熬? 几天后,林知从国內飞过来陪她。 看到叶蓁蓁那副消瘦的样子,林知强忍著心疼,拉著她出门散步,转移注意力。 “姐妹,就当我们出来旅游,多美的景色啊。” 林知指著远处的海。她们围著海边走了很久,海风吹过来,带著咸腥的气息。 叶蓁蓁一直低著头,终於没忍住:“知知,国內有什么消息吗?” 林知摇了摇头:“没有。我们老板那也打探不出来。” “蓁蓁,你別著急,说明一切还在处理当中。这不是小事,涉及的人很多,肯定需要时间。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你看你都瘦了。” 可叶蓁蓁看著眼前的饭,还是没有任何胃口。 林知心疼得不行,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蓁蓁,多少吃一点,不能这么熬著。他把你送到这边来,就是为了让你好好的。” 第178章 怀孕了 叶蓁蓁强忍著吃了两口,结果胃里一阵翻涌,突然“哇”地吐了出来。 林知嚇坏了,拍著她的背:“怎么了这是?” 叶蓁蓁又乾呕了两声,脸色发白。 林知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蓁蓁,你是胃病还是——怀孕了?” 叶蓁蓁愣住了。 出事之后,她整个人精神紧绷,食欲不振,从没注意过身体的异样。 她回想了一下,生理期確实很久没来了。 林知慌忙带著她去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说的话她听得很清楚:“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叶蓁蓁拿著那张b超单,看著上面那个小小的、只有豆粒大的影子,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 林知轻声问:“蓁蓁,那这个孩子……你要吗?” “你不要怪我说话难听,如果周怀瑾真的被定了罪,那这个孩子就是罪犯的后代,而你……一个人要养大这个孩子,不是小事。” 叶蓁蓁把那张彩超单贴在胸口,语气异常坚定。“要。我要生下来。” “无论他是死是活,是领导还是罪人,我们的孩子,我都会生下来养大。” 林知看著她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了她。 叶蓁蓁在她肩膀上靠了一下,直起身,擦了擦眼泪,反而笑著说:“知知,我挺开心的。至少这个孩子,让我有了盼头。” 她拉起林知向外走,“我们去吃点开胃的,孩子发育要补充营养。” 她摸著自己的肚子,想起曾经遗憾失去的那个孩子。他又回来了。 滨市。 李承森出来后,迅速集结了背后尚未肃清的几股势力,加上许家在京市的运作,像一株被砍了主干却还在疯长的藤蔓,迅速填满了权力的缝隙。 各种消息也渐渐传了出来,什么鼎鑫是被冤枉的,周书记才是幕后黑手,他已经认罪,等待宣判。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流言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滨市的街头巷尾。 自从发现自己怀孕后,叶蓁蓁的情绪反而比之前稳定了一些。像是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忽然被一个小小的、柔软的生命接住了,鬆了下来,有了著落。 照顾她的保姆將消息传到了国內,周母听说后,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好,好啊。可惜舟舟不知道。” 周父嘴上没说什么,但那天晚饭,破天荒多吃了碗饭。 周母看著丈夫,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满:“我儿子到底还要被关到什么时候?总不能孩子都生完了,人还没出来吧?” 周沉瑜也跟著说了一句:“爸,蓁蓁在审讯的时候没有说一句不利於他的话。在舟儿生死未卜的时候,她也没有放弃肚子里的孩子。” 又故意气愤补了句:“哪像那个许诗函,还大家闺秀呢,阴毒到这种地步的女人,真是头一回见。” 周父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柿子树的光禿禿的枝丫在风里晃著。 “许家既然要与周家为敌,那就彻底撕破脸皮。” “许家想往上走,不仅急,吃相也太难看。用下作手段,想踩著周家上位。” 他冷笑一声,目光凌厉,“自掘坟墓。” 他看了周沉瑜一眼,问道。“他有什么计划?就一直干待在里头,等著?” 周沉瑜的嘴角弯了一下。“他还有一张底牌。” “谁?” “南静县长,杨冠宇。” 周父愣了一下,慢慢靠进沙发里,冷哼了一声。“怪不得那小子沉得住气。臭小子,这是要来个彻底的收网。” 周沉瑜点了点头。“爸,他心思向来縝密,做事有计划,早就能独当一面了。” 周父沉默了片刻,最终站起身。“派人暗中保护好杨冠宇。盯紧滨市和许家,准备行动。” 周沉瑜应了一声,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她自然知道父亲不会坐视不管。周怀瑾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还得指望他延续门楣。 再说,此事不仅是儿子个人的事,也牵扯到整个周家的根基,父亲的事业、毓记的声誉、甚至自己丈夫的事业也会被影响。 父亲生气,也不过是气儿子不服管教,擅自结了婚。眼下只要过了这个关,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国外的日子有些无聊。叶蓁蓁衣食住行都有人照顾,保姆是个从京市派过来的阿姨,做事细致周到,每天变著花样给她做吃的。 一个月后,她又去医院做了次產检。医生看了b超屏幕,转过头对她说:“哇,是双胞胎呢。” 叶蓁蓁一时又惊又喜,眼泪忽然就滑了下来。 她想起以前那个梦,失去的那个宝宝说,忘了带礼物。原来,这就是带给她的礼物。 消息传到国內,周家果然炸了锅。周母乐得合不拢嘴,“哎呦太好了,奕欢奕诚也是双胞胎,咱家是真的有这基因”。 得知她怀孕后,周母又派了两个人过来,一个负责孕期营养管理,一个负责身体健康。 “太太,我们以前负责过大小姐的孕期照顾,您放心,按照我们的方案来,您不仅营养跟得上,胎儿也会健康,而且身材也能保持得很好。” 叶蓁蓁想起周沉瑜的身材,真是羡慕。 以往她对怀孕还是有点怕的。她在老家见过怀孕的人,身体发胖,脸色变差,有的还长斑。生完孩子肚子松垮垮的,一身的狼狈。 可轮到自己,她忽然觉得没有那么可怕了。到第四个月的时候,她不再反胃了,肚子还不是太明显,她也没什么特別的感觉。 医生说过要保持情绪稳定,妈妈如果总是伤心,也会影响孩子发育。她每天强迫自己出门,去附近的公园散步,不去想国內的事。 后来为了打发时间,她乾脆申请了当地一所大学的博士课程。反正现在有钱有时间,不如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白天她读书、写论文,孕中期没什么不適感,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脑子比从前还清醒了一些。 她在產检时认识了两个华裔的孕妇,大家都是附近的居民,偶尔约著一起散步,互相交换孕期经验。 她的体重几乎没怎么变,除了肚子一天天隆起来。 营养师按著方案安排她的饮食,她胃口一直不算好。不知为什么,从前她最爱吃的东西,现在看著也没什么兴趣。可能一个人吃饭,总是少了点什么。 鼎鑫集团捲土重来的新闻还是被她看到了。 叶蓁蓁知道那意味著什么。 她浑身发冷,握著手机的手指在抖。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逼自己不要再去看那些新闻。 她不能再焦虑了,她要护好肚子里的孩子。哪怕他后半生要在监狱里度过,她也不会后悔,她一个人也能把孩子养大。 她坚信他没有犯罪,等下去,总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第179章 她肚子里是什么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叶蓁蓁的肚子一天天地大了起来。 五个月的时候,她第一次感觉到了胎动。那天傍晚,她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忽然觉得肚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小鱼吐了一个泡泡。 她愣住了,放下书,把手贴在那个位置。过了一会儿,又动了一下,更清晰了,像是一只手在隔著肚皮轻轻敲她。 她的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她坐在沙发上,一只手覆在肚子上,一只手捂著嘴,哭得无声无息。 老周,我们的孩子会动了。 她好想让他摸一摸。 不知道他那样的人,以后要是面对两个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平时小周都能把他烦得不行,要是再来两个小孩,估计他的书房会被彻底占领。 四维检查时,医生给了她两张照片。能模糊地看出两个小小的五官轮廓,鼻子嘴巴都有了,眼睛闭著,小手攥成拳头贴在脸边。 她盯著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觉得有些可爱,又有些丑,像两个小小的咸蛋超人。 医生说是一男一女,龙凤胎。 她又惊又喜,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幸运,竟然一下子儿女双全了。 学校的课程不算多,她偶尔去上课、去图书馆,偶尔散步、做瑜伽。 从背后看,几乎看不出是个孕妇,腰身还是细的,只是肚子隆起来了一块。 她觉得自己怀的是天使宝宝,自从怀孕后,受激素影响皮肤还变好了,整个人气色甚至比以前更好。 “太太,双胞胎一般足月后就可以剖腹產了,我给您选了几家医院,您看哪家更合適?这几家都是最顶尖的,有权威的妇產医生。” 负责她身体健康的家庭医生已经挑选了生產医院。 叶蓁蓁翻了翻那些资料,心里有些发怵。 她现在刚六个月,九个月以上就可以生了。 陌生国度,她从小害怕医院,打个针都紧张半天,从未经歷过手术。 林知在电话里安慰她:“你別怕,我这就过去陪你。” 叶蓁蓁这才安心了一些。 不过林知还没到,周沉瑜却先到了。 叶蓁蓁看到她的时候,有些意外。她明白周沉瑜在国內肯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怎么会特地过来? 周沉瑜看到她隆起的肚子,又惊又喜。“肚子都这么大了。” 她轻轻摸了摸,又收回了手,“舟儿看到估计会嚇一跳。” 她小心翼翼扶著她,“走吧,我们回家。” “回家?”叶蓁蓁愣了一下。 “对。不在国外生。” 周沉瑜已经安排好了私人飞机,机舱里布置得极为舒適,对她这个孕妇照顾周全。 空乘和隨行的孕期管理师一直关注著她的身体情况。 可越靠近目的地,叶蓁蓁的心就越紧。 她终於还是开口问了:“姐,我能见到他吗?” 周沉瑜点了点头。“能。” 叶蓁蓁看到她的表情,心里大概有了数。 若是喜事,恐怕早就跟她说了。 她没再多问,只是攥著安全带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算判刑了,家属也有探视的机会。没关係,能见到他,已经很好了。 她要告诉他,她怀孕了,还是两个孩子。这样,他在里面也会有个盼头。 周怀瑾提前两小时就到了接机的地方。 这两个小时里,他不停地抬腕看表,坐立难安,在候机厅里来回走了不知道多少遍。 周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实在看不下去了:“你著什么急,她又跑不了。” 他嘴上应著“嗯”,脚步却没停。 广播里终於响起了航班抵达的通知,他站到了出口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著那扇门。 心里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敲。 直到他的视野里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穿著一件浅粉色的针织连衣裙,头髮扎成简单的丸子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淡淡的,不算开心也不算难过,像是走了很久的路、终於快到终点了的平静。 她的手护在肚子前面,那条裙子是修身的,將她的肚子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圆滚滚的弧度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她肚子里是什么?” 周母听到这个弱智问题,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是个球。” 叶蓁蓁走得不快,她低著头,下意识地护著肚子,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 她没有刻意去寻找什么,只是安静地走著。 直到她的余光无意间扫到出口处那个身影。 他站在那里,穿著深灰色的薄毛衣,身形清瘦了一些,就那样直直看著她。 她顿在了原地。 人来人往的机场里,两个人隔著十几米远的距离,像两座被潮水衝散后又重新遇见的岛。 叶蓁蓁望著他,眼泪再也忍不住。 这一刻,分別多时的牵掛、惦念、委屈交织在一起。 她站在那里,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的嘴唇在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下一秒,周怀瑾朝她奔了过来。 他跑得很快,长腿迈开,像是一刻都等不了了,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但他完全不管。 他在她面前站定,一把將她揽进了怀里,抱得那样紧,像是怕一鬆手她就又会消失。 叶蓁蓁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闻著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她听到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又快又重。 周沉瑜站在不远处,看著那一幕,眼眶也有些热。 她这个弟弟跟父亲一样,向来冷静自持,她没想过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竟然还像年轻小伙一样,在机场搞起了深情相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紧紧抱著彼此。周怀瑾的手贴著她的后背,慢慢往下滑,最后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隔著薄薄的针织裙,感受著那底下温热的、圆润的弧度。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老周……你没事了……”叶蓁蓁哽咽著,终於忍不住,“我终於见到你了……” 第180章 有个问题忘了问 四个月,感觉像过了半辈子那么久。 周怀瑾低下头,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怎么怀孕了?” 他的声音哑哑的,带著一种刚从梦里醒过来的、不真实的感觉。 叶蓁蓁被他这一句话问得差点气笑了:“还能怎么怀的?” 她抬起头,眼泪还掛在脸上,不满瞪了他一眼,“你自己干的事还不想认?” 周怀瑾哑然:“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旁的周沉瑜实在看不下自己弟弟这低智发言了,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二位,別在这演偶像剧了。围观群眾挺多的。” 两个人这才意识到周围確实有不少人正看著他们,不好意思地快步走了出去。 坐在车里,两个人的手还紧紧握著,十指交扣,像是怕一鬆开对方就会消失。 周怀瑾的目光一直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那弧度圆圆的,像一口小锅扣在她纤细的腰身上。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覆了上去,掌心贴著她薄薄的针织裙,感受著底下温热的、微微凸起的弧度。 下一秒,肚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顶了他一下,力道不大,但清清楚楚的,像一只小脚在里头蹬了他一下。 他的手像被烫了一样弹开,整个人僵在那里,表情又惊又懵:“它……它竟然会动?” 叶蓁蓁一脸“你没见过世面”的嫌弃。 周沉瑜从前排转过头,看了某个当爹的一眼,“不会动你就该哭了。” 周母也跟著补了一刀:“赶紧多学点育儿知识,別到时候跟个傻子似的什么都不会。” 周怀瑾被轮番嫌弃,难得的没有反驳:“好。” 周母又问叶蓁蓁:“蓁蓁,现在身子越来越重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叶蓁蓁摇了摇头,笑著说:“没有的妈妈,我一切都挺好的。” 周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除了肚子大了一圈,胳膊腿还是细细的,走路也利索得很,忍不住点了点头:“也是,看你一点不像孕妇,还是小胳膊小腿的,灵活得很。舟舟工作在这边,你就在滨市生孩子吧,我找人给你安排最好的医院和主刀医生。” 一家人不放心,车子直接拐去了医院。 滨市最顶尖的妇產医院,特需门诊的走廊安静而宽敞。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主任,经验丰富,笑容温和。 彩超室的灯光调得很暗,屏幕上影像缓缓浮现。周怀瑾站在床边,一只手握著叶蓁蓁的手,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探头在她肚子上滑动著,耦合剂是加过温的,温温热热的,没有冰凉的不適感。 医生指著屏幕上的两个小小的影子,语气里带著笑意:“这个是男宝宝,在睡觉呢,攥著小拳头。你看,鼻子在这里,嘴巴在这里,手指头都能数清楚了。” 她又把探头移了移,“这个是女宝宝,比较活泼,小嘴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吃手指,哇,还踢了哥哥一脚。” 屏幕上,两个小小的生命蜷缩在黑暗里,一个安静地睡著,一个活泼地动著。 轮廓已经很清晰了,圆圆的脑袋,小小的身子,四肢蜷在一起。 叶蓁蓁忍不住笑了,侧过头看著屏幕。周怀瑾也笑了,他的嘴角弯著,眼底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光。 再有两三个月,他们的孩子就会来到这个世界了。 医生看完检查报告说:“都很好,胎儿发育正常,各项指標都很稳定。就是孕妇还是有点偏瘦,建议再补充些营养。” 周怀瑾握著叶蓁蓁的手收紧了,心里有些发酸。 她一个人在国外,肯定没有好好吃饭,才会这么瘦。 叶蓁蓁倒是没觉得自己瘦,她吃得也不算少,只是运动量一直在保持,练瑜伽、偶尔日行万步,整个人精神头很好。 她和那些別的孕妇比,还算是懒的。有个姐姐孕期还在举铁,据说很好顺產,生完也恢復得快。 虽然她这双胞胎是提前剖腹產,但保持適量运动,对身体和身材都有好处。 她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明星、名媛生完孩子都像没生过一样,原来人家孕期就开始严格管理了。 周母和周沉瑜见检查一切顺利,便放心了。小两口久別重逢,不好当电灯泡,两人连毓园都没回,直接去了京市。 周怀瑾拉著叶蓁蓁刚走到门口,又折了回去。 叶蓁蓁有些奇怪:“干嘛呀?” 他说:“有个问题忘了问。” 叶蓁蓁不明所以,孩子很健康,还能有什么问题啊? 周怀瑾推开门,犹豫再三,还是对著医生开了口: “那个……请问,孕期……可以同房吗?” 叶蓁蓁的脸瞬间红透了,伸手用力掐了他一把。 这个人,现在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医生倒是见怪不怪,面色如常地回答:“现在孕中期,胎儿比较稳定,是可以的。但是还是要注意力道和体式,有不舒服隨时来医院。” “好的谢谢。” 周怀瑾得到了答案,心满意足地退了出来。 叶蓁蓁出来之后气得噔噔噔走在前面,嘴里嘟囔著“你怎么什么都问”。 周怀瑾跟在后面,眼睛一直没离开她的背影,嘴里喊著。 “慢点走,小心肚子”。 “重要的事,当然要问清楚。”他勾著笑 “你……你可以上网查啊!”叶蓁蓁依旧红著脸。 他却说:“网上的信息不可信。” 叶蓁蓁回头瞪了他一眼,他那眼神分明写著“恨不得马上回家把你吃干抹净”。 虽然她也想了,但现下有更重要的事——她要吃东西! 在国外那四个月,虽然有保姆做中餐,但吃得过於健康。她格外想念国內的小摊,那种油烟味、辣椒味、铁板滋啦滋啦响的热闹。 於是她直奔夜市。 臭豆腐,必须安排! 周怀瑾一把拦住:“不行,这个孕妇不能吃,网上说醃製过程不乾净。” 叶蓁蓁又转向麻辣烫,又被拦下:“不行,网上说麻辣烫添加剂多。” 她走向炸鸡,还没开口就被堵回去:“不行,网上说炸鸡可能含有——” 叶蓁蓁气得跺脚:“网上说网上说!刚才是谁说网上信息不可信的?!” 周怀瑾面不改色:“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叶蓁蓁咬牙瞪著他:“你烦死了!” “我刚回来你就这么管著我!我什么都不吃了!饿死我自己,饿死你儿子女儿,让你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第181章 最安心的一觉 叶蓁蓁站在夜市的人流里,肚子挺著,嘴撅著,一副挟天子以令天子他爹的架势。 来往的人纷纷侧目,看著这对气质不凡的夫妻在臭豆腐摊前面红耳赤地僵持。 周怀瑾嘆了口气,將她揽到一边,语气终於软了下来: “只能吃一点——臭豆腐不行。” 叶蓁蓁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地被他牵著走。 最后买了烤冷麵、炸鸡、麻糍,又点了杯奶茶。 她吃得心满意足,肚子里的两个小傢伙也跟著撒欢地动。 回到毓园,路两边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她走的时候还是冬天,如今又是一个春暖花开了。 院子里的花草被人照料得很好,绣球抽了新叶,蔷薇爬了满墙,玉兰树的花都要谢了。 小周听到声音跑出来,看到两个人,又看到叶蓁蓁隆起的肚子,仿佛懂了什么一样,开心地喵喵叫,在她脚边绕来绕去。 叶蓁蓁抱起它rua了一顿才放下。 忙活了一整天,叶蓁蓁想去浴室洗个澡。 身后却跟著个尾巴。 “你干嘛?” “我帮你洗,容易滑倒。”周怀瑾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 “浴室防滑挺好的,不用你。” “不行。” “你是不是想藉机占我便宜?”叶蓁蓁转过身,叉著腰看著他。 他倒也坦诚:“是。” 他从门口跟了进来,迫不及待地,就將她压在门上,吻了上来。 好久没有这样亲密了,一时间倒让叶蓁蓁生出几分害羞和紧张。 他的手轻车熟路地褪去她的衣衫,看到她隆起的肚子,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 她抱著他的腰,热水浇在两个人身上,水汽蒸腾,镜子蒙上了一层白雾。 汹涌的渴望与思念混著热气瀰漫开来。她也想他,疯狂地想。陌生的国度里每个安静的夜晚,梦里都是他。 他將她用浴巾包裹好,抱进臥室,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 低下头,亲吻她的每一寸皮肤。 素了这么久,叶蓁蓁哪里承受得住。 况且孕期激素本就旺盛,其实他一进门,她就已经动了情。 她到最后软著嗓子求他:“老公……给我……” 两个人都渴了太久,久旱逢甘露,哪里还忍得住。 叶蓁蓁舒服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在汹涌的浪潮中已然失了神,她哭著喊他的名字: “老周,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不分开。” 他的手覆在她肚子上,感受著底下两个小小的生命在轻轻踢他。 叶蓁蓁红著眼瞪他:“哪有你这样的胎教……” 周怀瑾低低地笑了,嘴唇贴著她的耳廓:“让他们认识一下,这是爸爸。” 叶蓁蓁在他怀里轻轻哼了一声:“爸爸是坏蛋,一来就搞地震。” 顾及著孩子,没敢折腾得太厉害,不过她早已经没了力气。 她缩在他怀里,手指和他的手指交握著,一起放在肚子上。 两个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 “老周,你在里面是不是吃了很多苦?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他却问她,“有人为难你了?” “刚开始有两个还挺凶的,不过后来我懟回去了,她们就没那么囂张了。”叶蓁蓁一脸骄傲。 但周怀瑾知道那几天她一定不好过。 “你真的嚇死我了……”叶蓁蓁又忍不住想哭,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下去。现在想想过去的日子,还是觉得后怕。 “我就不该做什么旅游计划,一做就出事……” “一切都好了。”他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那些坏人都绳之以法了吗?” “嗯,这两天就能看到新闻了。” “那……杨冠宇呢?”叶蓁蓁的声音小了下去。 “你担心他?”周怀瑾皱起眉。 “什么啊……我就是觉得他这个人以前挺好的,怎么就突然变坏了……”叶蓁蓁小声嘟囔。 周怀瑾这才轻声解释:“他只是將计就计演了场戏。” “什么?”叶蓁蓁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瞪大眼睛。“完啦完啦,我还把人骂了一顿呢!” “没事。” “怎么没事,我骂得可难听了……都怪你!” 周怀瑾的嘴角弯了一下。“正好明天回南静看看爸妈,你去跟他道个歉。” “你不吃醋?”叶蓁蓁有些不可置信看向他,他怎么会主动让她去见杨冠宇呢。 “我吃什么醋?我是那样的人吗?”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停了一瞬。 正好带著她,这么明显的肚子,让那个人彻底死心。 “跟我说说,在国外这四个月怎么过的?”他的声音低下去,手指轻轻抚著她肚皮的弧度。 “也没什么,有人照顾著,倒也还好。”她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软软的,“不过我在那边申了博,过几天还要回去,课程不能耽误太久。” 周怀瑾一听就皱起了眉:“你还想大著肚子一个人回去?”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不读了吧?那个学校很好的,而且我读了博,以后可以当高校老师,评职称也有优势,反正起码还得三个月才生,我到时候再回来唄。” “不行。” “你这人怎么这么专制?”叶蓁蓁又被他气到了。 “这事没得商量。”周怀瑾一点不肯鬆口。 叶蓁蓁气得抱著被子就往旁边挪。 周怀瑾伸手捞著她,生怕她掉到地上。 “我明天就看看怎么解决,总之你不能一个人回去。” 叶蓁蓁本想还跟他生气,奈何运动完很累,加之孕期本就嗜睡,嘴还撅著,人已经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缩了。她哼唧了一声,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最安心的一觉,没有噩梦,没有牵掛,没有半夜惊醒去摸手机看新闻。周怀瑾抱著怀里的人,亦是睡了这些日子最安心的一觉。 第182章 总是有很多遗憾 第二天醒来后,两个人就往南静出发了。 离开这些日子,叶蓁蓁很想家。虽然也会和爸妈视频,但有时差,信號时好时坏,叶家夫妇听说她一个人怀著孕在那边,更是担心得不得了。 这下好了,终於回来了。 车子还没停稳,老两口已经在门口等著了,像迎接什么重要人物。 叶蓁蓁一下车就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扶住了胳膊,她哭笑不得:“爸妈,这太夸张了,我又不是纸糊的。我现在蹦蹦跳跳的特別精神呢!” 说著她还小跑了两步,一溜烟躥进了院子,动作利索得完全不像一个怀孕六个月的孕妇。 “哎呀你慢点——”叶母在后面追著喊,声音里又急又心疼。 周怀瑾从后备箱里拎出大包小包,跟在后头,被叶父接过去一些,他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灵活的身影,忍不住嘱咐了一句:“小心脚下。” 叶蓁蓁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没理他。 叶蓁蓁本来就受宠,现在更是公主待遇了。 沙发早就被叶母换上了软和的坐垫和腰靠,她又端过来洗好的水果,草莓、蓝莓、樱桃,摆了一大盘。 “这都是现摘的,没有农药,我在网上查了,这些含糖低,孕妇吃了也好。” 叶蓁蓁半靠在沙发上,吃著水果,像一只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猫。 “宝贝,想吃什么?妈给你做。”叶母系上围裙,已经开始翻冰箱了。 叶蓁蓁报了一串菜名,从红烧排骨到糖醋鱼,从椒盐大虾到地三鲜,点了一大堆。 那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活起来,锅铲叮噹响,油烟机嗡嗡转,她就在客厅里刷著手机吃水果,听著厨房里热闹的动静,心里踏实得不得了。 一大桌子菜摆上来,都紧著她先吃。 周怀瑾在旁边给她夹菜、盛汤,叶母在旁边给她剥虾、挑鱼刺,叶父把最嫩的鸡翅肉夹到她碗里,叶蓁蓁感觉自己比老佛爷待遇还高。 饭吃到一半,周怀瑾放下筷子:“爸妈,蓁蓁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了,我们计划在滨市生產。到时候还要麻烦您二老过去帮忙照顾一段时间。” 叶家夫妇自然是一口答应,叶母连声说“好好好。” 自己家过去照顾月子,也是合情合理的。但若是按著有钱人的做派,为了能看孙子,少不得得留在身边。 家里多的是保姆月嫂,不让他们插手,他们心里反而惦记,女儿坐月子,亲妈在身边才是最安心的。 她觉得这个女婿真的是周到又体贴,女儿在滨市生活、生孩子,公婆那边也没刁难。 都说婆媳矛盾的本质是丈夫的不作为,果然,只要做丈夫的能维护好妻子,哪还会有那么多矛盾呢? “等你肚子再大些,我们就提前过去照顾你。”叶母拍了拍女儿的手。 叶蓁蓁嚼著排骨,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妈,我还要回去读博呢。” 叶母一听就变了脸色:“这可不行,肚子越来越大,一个人在国外读书可不行。” 周怀瑾在旁边接了一句:“妈说得对。” 叶蓁蓁就知道他会来这一套。 “国外读博三年就能毕业,国內得五年呢。”她试图据理力爭。 周怀瑾看了她一眼:“你那个学校在滨市有中外合办的校区,我让人问过了,可以转学籍回来。” 叶蓁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呀?能行吗?” “应该没问题。” 叶蓁蓁一下就开心了。 她现在怀著孕,生完孩子也不可能放心扔在家里去读书。学校的工作每天都要坐班,如果能把博士转到国內,等三年毕业后,孩子也大了,刚刚好。 既能提升学歷,又能陪伴孩子成长。 不过叶母又想起另一件事:“你这婚礼什么时候办?” “抓紧办。”周怀瑾说得很乾脆。 叶蓁蓁却摇头:“我不,我肚子都这样了,还怎么穿婚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有些失落。那套定製的婚纱她只在店里试了一次,连照片都没来得及多拍几张,就被这场意外打乱了。 周怀瑾说:“可以再改一下款” 她坚决摇头:“我才不要大著肚子结婚。” 让人看到,肯定会被笑话。 见她態度坚决,叶母也鬆了口:“是啊,现在肚子大了,万一再出什么意外,还是等孩子出生了再说吧。” 周怀瑾也只得作罢。 叶蓁蓁低头摸著自己的肚子,心里有点失落。那套漂亮的婚纱,她还是没能穿上。 他们之间,总是有很多遗憾。 吃完饭,叶蓁蓁回自己那张小床上睡了一觉。 醒来后,周怀瑾说要去县政府处理点公务。 “哦。”她懒懒地应了一声。 “一起去吗?”周怀瑾站在门口看著她。 叶蓁蓁打了个哈欠:“你有公事我就不去了”。 周怀瑾提醒她:“不是想找杨县长道歉?” 叶蓁蓁想起这,还是跟著他去了。 南静县政府大楼里,一眾干部看著周书记带著一个孕妇走进来,全部都惊呆了。 大家瞬间就明白了,原来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周书记结婚的消息竟然是真的。 杨冠宇的视线落在叶蓁蓁的肚子上,停了一瞬,隨即又收了回去。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走上前,礼貌道:“领导,都已经准备好了,会议开始吗?” 周怀瑾点了点头。 杨冠宇转过身,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派人照顾好领导爱人。” 叶蓁蓁坐在会客室里,有人端来各种饮品和茶歇,態度恭敬而周到。 她百无聊赖地刷著手机,过了快一个小时,会议才结束。 她看到周怀瑾和杨冠宇並排走出来,身后跟著几个干部,三三两两地说著话。 等人散去后,叶蓁蓁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站在杨冠宇面前,低著头:“学长,对不起啊。我当时不知道你是在配合演戏,还以为……说了不少难听的话。” 杨冠宇看著她,目光里没有怨懟,只是淡淡一笑。“没事。如果我真的做了那些事,你那样骂都是轻的。”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几个月了?” “六个月。” “恭喜。” “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 杨冠宇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如今她已是自己领导的妻子,无论从身份还是分寸上,他都该避嫌了。 他看著她跟在他身边时那种很真实、很放鬆的样子,也彻底明白,感情的事不是合適就是良配。 他承认许诗函的条件让他有过动摇,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良心。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同样的选择。 他曾经想贏过周怀瑾,但不是用这种手段,而是男人之间堂堂正正的竞爭。 他原以为周怀瑾只是將她当金丝雀一样的玩玩,毕竟他这种级別的官员,婚姻大多是利益的结合。 他没想到周怀瑾会同她结婚,那样堂堂正正將她带到人前。 这反倒让他生出几分敬佩之意。 第183章 回京市 回去的路上,叶蓁蓁刷到了官方通报。 滨市又有一眾官员落马,鼎鑫李承森多项罪名成立,被判死刑。京市某部许姓官员被停职调查,其女许某被开除公职。 其实,本次行动,自上到下,大大小小的人员全部进行了肃清,官方没有通报的比如魏子璇、孟辰、陈雪菲,以及当初审讯叶蓁蓁的几名工作人员,均被依法处理。 滨市的天,终於大亮了。 日子终於平静下来。最美不过人间四月天,院子里的花开得正盛。 叶蓁蓁又翻出种子来,兴致勃勃地要在院子里种点什么。 “哎,怎么没见陈錚?” 她蹲在地上,手里捏著一把种子,忽然想起那个去年帮她翻地的力工。 “他这次行动立了功,已经转业到京市公安厅了。等你回京市就能见到他了。”周怀瑾蹲在旁边,帮她翻著土。 叶蓁蓁一时有些震惊:“他竟然当警察去了?” 陈錚那贱嗖嗖的样子,怎么会成为一身正气的警察呢? 周怀瑾点了点头:“陈家也是想借著这次机会让陈錚往上走的。” “他大哥经商,他走这条路很合適。” “陈錚看著不靠谱,大事上还是不掉链子的。” 叶蓁蓁“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她蹲在旁边往坑里丟种子,又麻利地埋好土,浇水,一气呵成。 周怀瑾看著她那副架势,有些无奈,怎么別的女人怀孕都娇滴滴的,她反而像揣了个假孩子,该跑跑该跳跳,比没怀孕的时候还精神。 两个人把地弄好,叶蓁蓁又躺回玉兰树下的摇椅里,晒著太阳。 小周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以前总喜欢趴在她肚子上,现在知道那里面有两个小宝宝了,很自觉地缩在她腿边。叶蓁蓁终於又回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小日子。 因为婚礼取消了,周怀瑾带她回了一趟京市。 这次家宴,周父、周母、周家的叔叔婶婶、表亲堂亲,几乎都来了。 周父这次倒是没再冷著脸,但也没笑,只是递给了叶蓁蓁一个红包,里面是一张支票,数额不小。 叶蓁蓁接过来,有些侷促地喊了一声“谢谢爸”。 周父也只说了句“注意身体”。 席间,周父端起酒杯,对在座的亲友说了一句:“本来婚礼定在了正月十八,但舟儿工作的事耽误了,这媳妇也有了身孕,婚礼就暂时推迟。这次叫她认认人,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周怀瑾一个个介绍过去——“这是大伯”“这是二婶”“这是堂姐”,叶蓁蓁跟在旁边,乖巧地喊人。 面上大家都笑著,嘴上说著“恭喜恭喜”“真有福气”,但背地里谁都知道——这个女孩没背景、没家世,能嫁进来,靠的是肚子里的龙凤胎。 不过这些话,自然没人敢当著面说。 家宴后,周母又带她去参加了一个聚会,都是京圈的名媛贵妇。 叶蓁蓁挺著肚子跟在周母身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羡慕的、也有不屑的。 耳朵尖的人,还能听到几句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听说是奉子成婚。” “龙凤胎呢,要不周家能让这种出身进门?” “龙凤胎又怎样,婚礼都没办。” 圈子里都知道,周家那位独子人品能力皮囊都是顶尖的,多少名媛千金想嫁过去,如今被这么一个没背景的女人占了位置,自然是有人嫉妒,有人酸。 不过面上谁都不会露出来,一个个围上来笑盈盈地寒暄。 “周太太好福气” “周太太真漂亮”。 叶蓁蓁心里清楚,但也不戳破,只是笑著一一回应。 她不懂这些圈子里的弯弯绕绕,只是觉得这种场合太装了,还有点累。 周母带她过来,目的就是告诉这些人,这是周家认可的正儿八经的儿媳。 回到家的时候,周怀瑾和他爸还在书房里说话。 叶蓁蓁趁机就溜了出去,想去偷吃点东西。 结果刚出院子就撞上了陈錚。他穿著一身崭新的警服,肩章鋥亮,头髮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不少。 但那张嘴一开口就暴露了本性。他盯著叶蓁蓁的肚子看了两秒,惊呼:“我靠,叶姐,你给自己吃成这样了?” 叶蓁蓁白了他一眼:“弱智。” 陈錚被懟了才明白过来:“我靠,叶姐,感情之前你这是带球跑了啊!” 叶蓁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故意拖长了调子:“呦,这不京市公安厅刑侦陈队吗?小伙子高升啊。” 陈錚挺了挺胸,嘿嘿一笑:“帅吧?” 叶蓁蓁看著他那一身警服,不得不承认穿上制服倒真没那么吊儿郎当了:“人模狗样的。” 陈錚好奇地盯著她肚子看了半天,又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两下。 “你敲瓜呢?”叶蓁蓁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肚子里两个小傢伙被吵醒了,很不满地动了两下。 陈錚手一缩,又惊又喜:“妈呀,会动!” 叶蓁蓁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她歪了歪头:“喂,我想吃螺螄粉了,哪里有?” “前面胡同有一家,巨好吃!”陈錚给她指了指。 “快走。”叶蓁蓁催著他就往外溜。 两个吃货就这么悄咪咪走了。 螺螄粉的店面不大,藏在一条窄巷子里,门口排著几个人。 叶蓁蓁看著一排排的炸蛋,猪蹄,鸭爪,勾得人直流口水。 她忍不住疯狂加料,粉端上来后,叶蓁蓁一筷子下去,烫得她直哈气,又忍不住惊呼:“哇,太好吃了,好久没吃过这种美味了……” 陈錚看著她那副吃相,忍不住笑了:“叶姐,你这次过来都见了谁?” 叶蓁蓁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就周家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婆婆那边的亲戚,还有京圈的名媛贵妇,累死了。” 陈錚擦了擦嘴,意有所指般:“那……你就不见见——比如朋友啥的?” 叶蓁蓁忽然想起什么:“对对对,我闺蜜,我现在就喊她来。” 她赶忙拿出手机,拨了林知的號:“知知,我发现一家巨好吃的螺螄粉,你快来!” 第184章 现在就要吃 林知赶到的时候,陈錚正和叶蓁蓁,一人端个不锈钢盆嗦粉。 四目相对,林知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陈錚乾咳了一声:“吃……吃粉啊。” 林知白了他一眼,挨著叶蓁蓁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好像比前些日子又大了。” 叶蓁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你俩认识?” 林知面无表情:“不认识。” 陈錚默默低头,眼睛却偷偷往她那边瞟。 叶蓁蓁和林知边吃边嘮,嘴就没停过,直接把陈錚当成了空气。 吃得正香时,后颈忽然被一只手捏住了。 周怀瑾站在她身后,俯下身,声音不冷不热地从头顶落下来:“我说怎么找不著人,又跑出来偷吃?” 叶蓁蓁嘴里的炸蛋还没咽下去,立马伸手指著陈錚:“是陈錚带我过来的!还怂恿我把知知也喊过来!” 林知在旁边不紧不慢吃著粉,淡定地点了点头:“没错。” 陈錚放下筷子,一脸“我认了”的表情:“行吧,是我。” 可怜的叶蓁蓁吃了一半,就被周怀瑾拎走了,下午就回了滨市。 周怀瑾的工作没那么忙了,尤其是这段时间,恨不得把办公室搬回家。 叶蓁蓁学校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听说周家给学校捐了笔钱,这学期可以线上上课,下学期转到滨市中外合作办的校区。 所以她也閒了下来。起初她还挺享受的,两个人许久没见了,整天黏在一起,搂搂抱抱的,日子过得像蜜里调油。 可渐渐地叶蓁蓁发现,自己根本就是羊入虎口。 他一天到晚拿眼睛盯在她身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他拖去蹂躪一番。 还不要脸地倒打一耙说是自己勾引他。 她骂他,他叫她別撒娇。 叶蓁蓁开始有些烦了,觉得男人还是有点事业心比较好。 以前他忙的时候她嫌他顾不上自己,现在他不忙了整天围著她转,她又嫌他太黏人了。 產检他每次都陪著去,两个人一起出现在医院里,他扶著她的腰,她走得不快,他就不紧不慢地跟著,时不时低头问一句“累不累”。 一来二去,圈子里全知道周书记是个宠妻狂魔。 其实叶蓁蓁本想著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吃垃圾食品,可他跟看贼似的,她每次刚打开外卖软体,他的脑袋就从旁边伸过来,幽幽地来一句“这个不行”。 肚子七个月了,两个小傢伙动得越来越欢快,尤其叶蓁蓁一喝奶茶,他们就在里面翻跟头。 周怀瑾还是觉得她缺营养,医生说离標准体重还差两公斤。 叶蓁蓁吃得和以前差不多,但大概营养都被两个小的吸收了,她除了肚子越来越大,其他地方还是那个纤细的样子。 不过也不对,胸受孕激素影响,大了好多。 这可给某人加了福利。每次洗澡他都藉口“月份大了,容易滑倒”非要跟进浴室。 叶蓁蓁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他以同样的理由骗进去了,每次都说“我不用你帮我洗”,然后他就一本正经地说“不行,月份大了得小心”, 门一关,水一开,就开始“小心”得格外细致。 叶蓁蓁觉得他有点变態,怎么对孕妇都能有那么多的想法?! 天气热了,她在家就乾脆只套一件他的t恤,白色的,宽宽大大的,可以当睡裙穿,下摆刚好盖过大腿根,露著两条白生生的细腿,又凉快又舒服。 她靠在沙发上,腿搭在他腿上,他拿著指甲刀给她剪指甲。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指甲刀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小周趴在沙发另一头,尾巴一下一下地甩著,电视里在播什么综艺。 “老周,我饿了。”叶蓁蓁软软开口,带著几分撒娇。 “想吃什么?”他头都没抬。 “嘿嘿麻辣烫。” “太晚了,而且不健康,又油又辣,睡前吃了,明天会上火。”他耐心解释著。 “这不行那不行!”叶蓁蓁瞬间就不高兴了,腿在他膝盖上蹬了一下,“我现在就要吃,马上,立刻。” 周怀瑾放下指甲刀,看了她一眼。 她正瞪著他,嘴唇微微嘟著,眼睛圆溜溜的,一副“你不给我买我就闹给你看”的架势。 他无奈拿起电话,吩咐了人马上做。 他们都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打扰,孕期也没安排专人照顾,只定期请人打扫做饭。 叶蓁蓁左等右等,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响了。 一个穿著制服的配送员拎著精致的保温箱站在门口,打开来,里面是几个锡箔封口的盒子,热腾腾的。 周怀瑾把东西端到餐桌上打开,蒸汽升起来。 她凑过去一看,里面是麵条和蔬菜,还有几只帝王蟹腿、海参、鲍鱼,汤底是奶白色的,看著就很鲜美。 不过,谁家麻辣烫这样啊? 叶蓁蓁夹了一筷子,吃了两口,噘著嘴又放下了:“不是我想要的那种味道。我要那种放很多麻酱,还有辣椒油、醋,黏糊糊的玉米面条加蔬菜那种。” 她边说边比划:“你这个太清淡了,跟养生汤似的。” 周怀瑾无奈:“明天睡醒了去吃。” 她可不干了:“我现在就要吃,吃不到我今天觉都睡不著。” 周怀瑾看著她那副誓不罢休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认命地站起来,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他找到那家麻辣烫店的时候,老板正在拉捲帘门,准备打烊。 他快步上前拦住,拿出两百块钱:“能不能辛苦您再做一份?” 老板打量了一眼这个气质不凡的人,大概了解到,应该是哪家有钱人。 “行,那您稍等。” 老板转身回店,开起了火。 周怀瑾站在一旁,不停地打量著老板锅里的汤,又瞅瞅手里的菜: “老板,请问,这麻辣烫配料都有什么?” 老板笑了声:“这是秘方,哪能跟你说呢。” 周怀瑾又问:“有添加剂吗?” “菜都洗过几遍?” “那个木耳是隔夜的吗?” “麵条里有加胶吗?” 老板越听越不对劲,瞬间拉起了警惕心,眉毛一竖: “走走走,不卖给你了!” 周怀瑾这才意识到,老板以为他是来找茬的。 他急忙解释:“抱歉,我老婆怀孕了,就想吃这一口。我只是担心她能不能吃?” 老板一听,才恍然大悟。“这孕妇就爱吃这些,开胃,” “你跟你媳妇说,別喝汤就行,这玩意也少吃哈,解解馋得了。” 老板麻利地煮了一份,打包好递过来,还多送了几颗鵪鶉蛋, “拿著拿著,给孕妇补补。” 周怀瑾接过打包盒,道了谢,就马上往家赶。 结果推开门的时候,沙发上的那个人已经歪著脑袋睡著了,手里还攥著手机,屏幕还亮著外卖软体。 他看著她那副睡得昏天黑地的样子,忍不住失笑,刚刚还说著“吃不到今天觉都睡不著”,下一秒就获得了婴儿般的睡眠。 第185章 去医院 叶蓁蓁这段时间睡眠相当好,晚上睡得沉,中午还要再睡一觉,一天能睡十二个小时,皮肤和气色都养得极好。 白天就在院子躺在摇椅上乘凉,腿上搭著一条薄毯,小周趴在她脚边,她也懒得动,就那么慢悠悠地晃著,顺带使唤某个人端茶倒水送水果。 肚子又大了一圈,八个月了。 两个小傢伙的胎动从最初的轻轻蠕动变成了小猪拱门,一闹腾起来,肚皮都被顶得歪歪扭扭的。 周怀瑾的书房里多了许多孕期知识和育儿大全,白天看晚上看,比备考还认真。 每天帮她涂妊娠油的时候,他温热的手掌贴著她的肚皮,轻轻一推,肚子里的两个就像感应到了一样,动一下回应他。有时候踢重了,叶蓁蓁会皱眉,他就把手放上去,轻轻拍两下,略带警告:“轻点折腾你妈。” 家里小孩的东西越来越多,每次逛街看到什么,两个人都忍不住买,买次回来带回一点,像燕子筑巢似的。 小衣服、定製的双人婴儿车、婴儿床、安抚玩具、奶瓶、口水巾、小袜子、小帽子不断地往家里堆。 原本那个风格简约、色调清冷的房子,一下子变得花花绿绿、热闹了起来。 叶蓁蓁感觉有些怀不动了。胎动越来越剧烈,有时一闹腾她喘不上气来,只能扶著墙慢慢坐下来缓一缓。 肚子大了压迫膀胱,一晚上要起夜两三次,每次她都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周怀瑾也跟著起来,扶著她去卫生间,生怕她迷糊中踩空。 饭也吃不太多了,胎儿顶著胃,吃几口就觉得堵得慌,再吃就要吐。 周怀瑾看著她碗里剩了一大半的饭,心里发紧:“直接去生下来吧。八个多月了,早就能活了。” 叶蓁蓁气得瞪他一眼,什么叫“早就能活了”,这是亲爹说出来的话? “那不一样。小孩后期肺部发育很重要,人家说在妈妈肚子里待一天相当於在外面一周。我得再坚持,要不生下来不健康还要进保温箱。” 其实她倒还好,有人孕晚期水肿、腿抽筋、血压不稳,她除了肚子大著、孩子活泼点,別的倒没什么。 周母说找大师选了一个好日子,正好在孕期三十六周辰时剖腹產。说是这个时辰出生的孩子,一生顺遂、大富大贵、家庭和睦,是顶好的命格。 手术前一天,周沉瑜周母,叶家夫妇全都赶了过来。带著各种小孩的东西、孕妇的补品,叶父还特地从乡下带了两只土鸡和一筐土鸡蛋。阵仗大得叶蓁蓁有些紧张。 一大家子风风火火开车去医院。 特需病房条件很好,套间宽敞,沙发茶几电视一应俱全。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入院后,有护士来抽血、量血压、做胎心监护,確认各项指標。 第二天一早的手术,术前不能进食。手术前一天晚上,叶蓁蓁算是最后的狂欢了。 “我要一个全家桶,还要喝冰奶茶。” 她坐在床上,左手抱著炸鸡桶,右手抱著奶茶,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结果,乐极生悲,吃完失眠了。 她翻来覆去地睡不著,不知道是奶茶喝多了还是心里紧张。 旁边的人也没有睡著,低声问她。 “睡不著?” “嗯。” “害怕?” “有一点。我都没做过手术呢。”叶蓁蓁小声嘟囔。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摸了摸她的头:“別怕。明天主刀的是滨市最权威的妇產专家,你身体条件也好,不会有事的。我就在外面守著,哪儿也不去。” 叶蓁蓁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可脑子里忍不住翻来覆去地想起那些在网上看到的新闻——孕妇大出血、羊水栓塞、抢救无效……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想这些,可临到关头,那些念头像蚂蚁一样钻进她的脑子里,赶不走。 她爬起来,找出纸笔,开始写遗嘱。银行卡密码、帐號密码、手机支付密码,一笔一划地写在纸上。 “老周,我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的钱都留给我的父母。虽然应该也有你的一部分,可你不缺钱,他们没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她说著说著,自己眼眶先红了。 周怀瑾看到那张纸,眉头微动:“写这个做什么?不可能的。” “我就是怕万一嘛。” 她拉著他的手,“你答应我好不好?如果我真的不在了,帮我照顾父母,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 “你再娶也不能委屈了我们的孩子,还要带著孩子每年去看姥姥姥爷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他听著她的那些话,忍不住皱起了眉。 “你不会有事,我也不会娶別人,总是自己嚇自己。” 叶蓁蓁才不信他说的,他才三十多岁,怎么就会守著两个孩子过一生呢?再深的感情总会被时间冲淡的。 “你答应我好不好……” “好,答应你。”周怀瑾无奈应下了。 关了灯,將她揽在怀里。 “你知道滨市每年有近十万新生儿出生。產妇死亡每年只是个位数,我国非常重视產妇的生命健康,每一例產妇死亡医院都会被卫健委问责,全市都会通报。而且死亡的產妇绝大多数都是有基础病、併发症导致的。你身体这么好,相信咱们的医疗技术,別怕。” 他握著她的手,把她每一个手指头都握在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收紧。 叶蓁蓁被他这么一分析,果然踏实了不少,点了点头,乖乖地闭上了眼。 可周怀瑾却是一夜未眠。 他自己也知道那是极小概率事件,他找了最好的妇產专家,最好的医院,安排好了最全面的抢救应急,可即使这样,也不会有人跟你保证有百分百顺利的手术。 他也无能为力。 这种悬著心的感觉,让他开始无比地焦虑。 叶蓁蓁一大早就被叫醒了,要准备手术。 因为术前禁食,一大家子都没吃早饭,怕馋著她。 术后要躺著,不能洗头,叶母给她扎了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配著宽鬆的病號服,看著十分娇俏可爱。 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她的手指攥著周怀瑾的手,微微发抖。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別怕,都在外面等你。” “嗯。” 第186章 疼不疼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周怀瑾站在门口,直直望著那头。 他感觉喘不上气 ,口袋里是叶蓁蓁的遗书,他从未有过这种恐惧,不安。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电子钟在无声地跳著数字。他不安地踱步,不停地看时间,看手术室的牌子。 叶家夫妇同样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叶母攥著叶父的手,两个人的目光也紧紧盯在门上。 周沉瑜走了过来,宽慰他:“全市最好的专家都在里面,这几个专家连羊水栓塞都抢救成功过,各科室的专家也都待命了,放宽心。” 周怀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没有坐下,就那么站著,目光一直落在那扇关著的门上。 手术室內,灯光是冷白色的,无影灯照著手术台。医生们穿著深绿色的手术服,戴著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叶蓁蓁躺在手术台上,身边是整齐排列的手术器械,她望著头顶那盏灯,心里一阵恐惧。 有人將她身上的被子轻轻拿走,主刀的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隨和:“瞧瞧这小腿细的,身材保持得真好。” 叶蓁蓁愣了一瞬,紧张的情绪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开了一条缝。 麻醉师是个声音温柔的男医生,侧过头对她说:“要打麻醉了,先侧过身子。” “蜷起来——对,再稍微蜷一下。” “坚持一下,不要动。” 她侧过身,把膝盖往胸口收,整个人像一只弓起的虾米。针尖將要刺入脊椎的那一刻,主刀主任伸手轻轻遮住了她的眼睛,温热的手掌挡在她眼前。 “没事的。你丈夫说你胆子小怕打针,特地吩咐我们照顾一下。” 叶蓁蓁的眼眶忽然就热了,她不知道是因为那句话,还是因为那只挡在她眼前的手。 主任笑了一声:“我看,还挺坚强的嘛。” “这生孩子啊,有时男的比女的还紧张。上个月有个產妇,媳妇在里面生,自己老公在外面直接晕过去了。” 叶蓁蓁的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紧张也慢慢消散了。 医生一边操作一边跟她閒聊,问她是什么工作、孩子名字取了没、以后谁帮带孩子,她一一答著,声音从开始的发颤慢慢平稳下来。 “麻醉好了吗?”她问了一句。 医生笑了:“孩子都看到了,哎呀这头真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叶蓁蓁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肚皮早就划开了,她一点都没感觉到。 “忍一下,可能会有点不適,要把宝宝取出来了。”医生轻声跟她说。 她只觉一阵强烈的牵拉感从腹部深处涌上来,胸口被压得喘不上气,还有点想吐的感觉。 “呼吸,別怕,坚持一下。”医生安慰著她。 持续了十几秒,那阵不適感终於过去,紧接著是一声响亮的啼哭,然后又是第二声。 “龙凤胎,真幸福呀。” 助理医生把两个孩子抱到她面前,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小脸蛋还带著羊水的湿润,有些红红的。一个攥著小拳头哭得声嘶力竭,脸都涨红了;另一个哭声小一些,嘴角微微动著,像是在用力表达什么。 “看一看你的两个宝宝,真可爱呀。” 她看著那两个小小的人儿,一瞬间,眼睛热得发烫。 这是他们的孩子…… 助理医生將孩子洗乾净,穿上了小衣服,用包被包了起来,放在了推车上。 “孩子血糖有点低,先给家属送出去餵点奶。” 医生低头继续操作:“给你缝合,马上就好。” 叶蓁蓁躺在那里,望著天花板,有些恍惚。 她以为生孩子要折腾很久,电视里都是声嘶力竭、痛不欲生的漫长过程,她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有个医生推著两个並排的婴儿床出来。 “龙凤胎,恭喜!” 周怀瑾猛地往门口望去,声音骤然发紧:“大人呢?大人怎么没出来?!” 叶母也衝上前:“我闺女呢?” “在缝合,很顺利,別担心。” 叶母这才舒了口气,看了眼推车里的宝宝。 医生把推车往前推了推,“孩子血糖有点低,家属先去给孩子餵点奶粉喝吧。” 周怀瑾没有动,叶家夫妇也没有动,三个人都盯著那扇关著的门。 周沉瑜上前接过推车,对周怀瑾说:“那我和妈先带孩子去病房。” 母女俩推著孩子走了,走廊里安静下来。 十多分钟后,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 叶蓁蓁被推了出来,被子盖到胸口,脸色有些白,但眼睛是亮的。 周怀瑾衝过去,弯下腰,手覆上她的手背,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疼不疼?” 叶蓁蓁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抖。 “有麻药,没感觉的。”叶蓁蓁笑了笑,问他,“看到孩子了吗?” “嗯。”他应了一声,其实他根本没看,她没出来,他的心就一直在悬著。 叶家夫妇也围上来,叶母眼眶红红的,叶父別过头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宝贝受苦了。”叶母的声音有些哽咽。 “妈,一点都不疼,手术可快了,那些医生也都可好了。” 叶蓁蓁反过来安慰他们,又伸手掐了周怀瑾的手背一下。 “快走,我们去看看宝宝。” 病房里,两个小傢伙刚喝完奶,被放在婴儿床里並排躺著。 叶父叶母凑在床前,看了又看,捨不得移开目光。 “哎呀,真可爱,怎么这么好看呢?”叶母盯著看了又看,笑得嘴都合不拢。 “是呢,別人家小孩出生皱巴巴的,有的还带著胎脂,你看咱家这粉嘟嘟的,又乾净又好看。” 周母也站在旁边,低头端详了好一会儿。 “这个小男孩,长得跟他爸爸小时候一模一样。” 周沉瑜打量了一番说:“女孩像蓁蓁,眉眼像。” 周怀瑾站在婴儿床旁边,低头看著那两个小小的襁褓,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你这当爸爸的,快来抱抱。”叶母把浅蓝色襁褓的那个递到他面前。 第187章 没有掉一滴眼泪 周怀瑾弯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起。儘管书上写了怎么抱,真实践起来还是僵硬又笨拙,两只手的位置怎么都不对,孩子在他怀里扭了一下,他紧张得不敢动弹。 两个妈在旁边手把手地教他。 “你这只手托住这里,对——” “哎呀宝宝这是爸爸~” 他笨拙地调整著姿势,终於把那团柔软的小东西稳在了臂弯里。 小孩闭著眼,戴著蓝色的小帽子,帽子底下露出几缕细软的胎髮。刚吃完奶,小嘴巴还在无意识地咂吧著,像在梦里回味什么,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周母又把另一个递到他怀里,粉色的帽子,粉色的小被子,眉目更秀气一些,安安静静地睡著。 他看不出谁像谁,只觉得两个小东西长得差不多,都那么小,那么轻,轻得让他不敢用力。 这是他们的孩子,他们的骨血。 叶蓁蓁躺在床上,侧过头看著大家围在两个孩子旁边的热闹场景。 周母忙说:“快抱给蓁蓁看看。” 周怀瑾走过来,把两个孩子左右一边一个放在她身侧。 她不能抱,就侧著脑袋,一会儿看左边这个,一会儿看右边那个,忍不住感慨:“我太牛了,竟然生了两个人。” 眼下她心里什么紧张都没有了,只有那种自己创作生命的自豪感。 护士过来提醒:“產后下体还会持续出血,要记得换產褥垫做好清洁。” 叶母忙说:“我来我来”。 叶蓁蓁一时有些窘迫,產后要排很久的残血,她现在下半身光著,不能动,身上还插著导尿管,怪不得都说生孩子没有尊严。 儘管是自己妈妈,但她也觉得有些难为情。 周怀瑾却抢在叶母前面:“妈,你们去照顾孩子吧,我来。” 他走到床边,掀起被子的一角,看到床单上那一片触目的血跡,心里猛得一颤。 他第一次知道女人生孩子会流这么多血,心里不免涌起心疼。 他的眉头蹙了一下,弯腰从柜子里拿出新的產褥垫、纸巾和湿巾。先用干纸巾轻轻擦拭,又用湿纸巾將残留的血跡擦乾净。 一点点地帮她侧过身,低声提醒叶蓁蓁:“轻一点,慢慢侧过来。” “刀口疼不疼?” 叶蓁蓁摇了摇头:“没什么感觉。” 乾净的垫子换好,他又把床下的尿袋取下来换了一个新的。 叶蓁蓁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自己最狼狈,最难堪的时候,他没有假手於人,时时顾著她的感受。 叶母看著这一幕也在心里默默感慨,自己闺女真是嫁对了人。普通男人都没见过哪个给老婆擦恶露、倒尿的。周怀瑾这么大的领导,自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公子哥,能做到这种地步,属实不易了。 他帮叶蓁蓁盖好被子,把空调调到合適的温度,在床边坐下来:“睡一会儿吧。” 叶蓁蓁的麻药劲还没完全过去,伤口没什么痛感,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一睁开眼,就发现周怀瑾坐在床边,一只手一个奶瓶,左右各餵著一个。 两个小傢伙用力地吸吮著奶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在跟奶瓶打架。阳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两个小小的襁褓上,叶蓁蓁觉得这一幕真好看。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刻好幸福,有爱的人,有两个可爱的宝宝。 她本以为周怀瑾那种古板又严肃的人,习惯了发號施令,以后有了孩子,也一定会是个只会板著脸的严父,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耐心细致地照顾孩子。 餵完奶,周怀瑾又把孩子半托起来,轻轻拍著后背,两个小傢伙先后打出了响亮的嗝。 叶蓁蓁笑了:“好神奇呀,竟然真的能拍出嗝来。” “醒了?”他侧过头看她。 “嗯,老周你抱过来我看看。” 他把两个襁褓放到她身边,她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女儿的脸蛋。 “好滑嫩,像牛奶布丁一样。” 周怀瑾在旁边说:“给你亲一口,別人不给亲。” 他查过了,成人口腔细菌较多,婴儿太小,不能隨便亲。 但她是孩子的妈妈,是例外。 叶蓁蓁低头在两个小傢伙脸蛋上各亲了一下,又香又软,一脸满足地偷偷跟他说:“你也亲一口,我们偷偷的嘿嘿。” 周怀瑾没有亲孩子,他低下头,反而亲了亲她的额头。 到现在,他那颗悬著的心才终於落回原位。 麻药渐渐失效了,宫缩的痛开始一阵阵地涌上来。 叶蓁蓁感觉肚子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收紧。 “开始疼了?”周怀瑾看著她皱起的眉头。 “嗯,还好,不是特別疼。” 疼起来的时候她就按一下镇痛泵,断断续续地熬著。 医生说可以吃些流食,中午送来了好几样粥,她喝了两口,忽然一阵头晕噁心,胃里翻涌,哇地吐了出来。 周怀瑾的手都在抖,急忙按了呼叫铃:“怎么回事?哪里难受?” 她缓了缓,擦了擦嘴角:“就是头晕,犯噁心。” 医生急忙赶过来,看了下:“是镇痛泵药物的副作用,如果实在难受可以关掉。” “还疼的话,用点止痛药。” 关了镇痛泵之后,叶蓁蓁精神好了些,但宫缩的疼更明显了。 她吃了止痛药,痛感小了很多,一天就这么熬过去了。 第二天,医生来给她拔了尿管,说:“可以尝试下床走动了,避免粘连。” 她的腹部绑著收腹带,周怀瑾扶著她的胳膊,她半弯著腰,一点一点地从床上挪下来。 脚落地,迈出第一步的那一瞬间,腹部传来一阵下坠拉扯的痛,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她承认这是她这两天以来最疼的一刻,比宫缩疼多了。 周怀瑾看到她发白的嘴唇和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很疼吗?” 她缓了缓,攥著他的手臂:“好多了。” 她继续挪动步子,一步一步的,身体慢慢適应了那个拉扯的疼痛,渐渐没有第一下那么难以忍受了。 周怀瑾扶著她,低著头,看到他抿紧的嘴唇。 他知道她怕疼,胆子也小,扎个针都要討价还价,他以为生孩子,她肯定会疼得哭出来,会委屈地骂他。 可他没想到,她剖腹八层,流了那么多血,从推进手术室到现在,从头到尾没有掉一滴眼泪。 他知道,她怕他担心,怕爸妈担心,哪怕疼,也硬撑著不说出口。 第188章 热闹了起来 熬过了下地走路这一酷刑,叶蓁蓁算是通关了。 伤口也不怎么疼了,尿管拔了之后,她终於不用再垫著產褥垫、靠別人帮忙擦洗倒尿。 她换上了安睡裤,自己去卫生间的时候有人扶著就好。 胃口也好了起来,吃了一碗热乎乎的小餛飩,汤都喝了个乾净。 可奶水一直没来,两个小傢伙只能喝奶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鬱闷:“我胸也不小啊,怎么会没有奶?” 真是奇了怪。她捏了捏自己的胸,又看了看旁边两个正嘬著奶瓶的小东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挫败感。 周怀瑾在旁边说了一句:“没有就不喂,喝奶粉也能活。” 叶蓁蓁瞪了他一眼:“那也比不上母乳呀。” 她现在母爱爆棚,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那两个小东西。 她躺在病床上刷手机,搜了半天,才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奶,有人生完两三天才来。 又看到有人说木瓜下奶,她立刻转过头,拽了拽周怀瑾的袖子:“老周,你去买点木瓜,网上说木瓜下奶。” 周怀瑾听话地出了门,回来时手里拎著一盒切好的木瓜,码得整整齐齐。 叶蓁蓁正嘴馋,伤口也不疼了,食慾正好,一盒木瓜被她吃得乾乾净净。 结果等了一整天,胸口还是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行吧,网上都是谣传。” 她嘆了口气,认命了。 两个小崽子继续喝著奶粉,吧唧吧唧的,倒也挺香。 夜里,叶蓁蓁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觉得胸口胀得难受,她摸了摸,嚇了一跳,像塞了两块石头,硬邦邦的。 她推了推身边的人:“老周,我好像有奶了……” 但问题来了,两个孩子刚刚餵完奶粉,正睡得香著,已经饱饱的了。 “哎呀怎么办呀?” 她急得坐起来,大半夜的母婴店早关门了,现买吸奶器也来不及。 脑子转了半天,最后目光落在了周怀瑾身上: “你帮我……” “我怎么帮?”周怀瑾一时不解。 “你不是有嘴吗?”叶蓁蓁捂著胸口,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很急,“哎呀我胀得难受,快点,別让爸妈他们看到。” 周怀瑾被她推著坐起来,犹豫了几秒。 先下床,去洗手间又刷了遍牙,生怕嘴上有细菌,被带进去。 他瞄了套房內那两个房间,像做贼一样掀开被子。 “別装了,又不是没吃过。”叶蓁蓁红著脸嘟囔了一句。 “没吃过这样的。”他低笑一声。 叶蓁蓁被他说得脸更红了。 但现在她可顾不得要脸了,再涨下去,会发炎的。 深夜的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叶蓁蓁又害羞又紧张,隔壁客房睡著爸妈,她大气都不敢出,咬著嘴唇,浑身绷得紧紧的,感觉比偷情还要刺激。 过了好一会儿,胸口的胀痛渐渐消了下去。 她的呼吸渐渐平復下来,像是终於从一场漫长的跋涉中到达了终点。她想,这种感觉真是复杂,既是疼痛的解救,又是羞耻的折磨,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隱秘的亲密。 她好奇问他:“什么味道?” “自己尝。”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 隨后,贴上了她的唇。 清甜的奶香在唇齿间化开。 她被他吻得微微喘息,手不自觉地往他身下探了一下, 碰到某处支起来的帐篷,红著脸骂了一句:“变態。” 周怀瑾握住她的手腕,勾著笑在她耳边问:“倒打一耙啊?” 叶蓁蓁目的达到,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把被子拉到下巴:“晚安,我要睡觉了。” 她翻了个身,留给他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他別无他法,只得硬生生憋回去。 这种日子还有得忍呢。 第二天,两个小宝宝终於喝上了第一顿母乳,咂吧著小嘴,嘴角还掛著奶珠,一脸饜足。 叶母看了高兴得不行:“哎呀这奶说来就来了,还没有堵,真好。” 叶蓁蓁想起昨晚那事,脸又悄悄地红了,端著水杯假装没听见。 医生来换了药,检查了一下伤口,说恢復得不错,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两个小傢伙被用红色的包单包著,戴著同色的小帽子,叶母说红色辟邪。 两个妈一人抱一个,嘴里念念有词:“宝宝我们回家嘍。” 说是要在路上一直喊著,免得丟了魂。 叶蓁蓁是自己走到车上的,原本是要用轮椅给她推出去的,但她觉得过於夸张了。现在肚子绑著收腹带,刀口没什么疼痛感了,多走走也是好的。 回到家,刚把孩子安顿好,周母拿出两个鼓鼓的红包:“这是爷爷给宝宝的,一个孩子一个。” 周父一直没来过滨市,叶蓁蓁明白,他还是对自己这个儿媳妇不满意。 虽然不再阻拦,但態度依旧冷淡,不过,倒也没有为难自己。 叶蓁蓁觉得这样挺好的,减少来往,就等於减少矛盾。 周沉瑜围著两个小傢伙拍了好几张照片,嘴里念叨著:“哎呀这么小就会笑,爷爷看了一定开心。” 周母又转头对叶母说,“亲家,辛苦你们照顾了。家里那边还有事,我们就不住了。” 叶蓁蓁心里明白,婆婆这是在给她腾空间。哪个奶奶不喜欢孙子孙女?可月嫂、岳父岳母,再加上婆婆和大姑姐,一大家子挤在一起,难免磕碰。 生完孩子,谁都想让自己亲妈守在身边。 这个婆婆很有边界感,叶蓁蓁心里是感激的。 “等满月了再回京市,你好好坐月子。”周母拍了拍她的手,带著周沉瑜走了。 家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孩子的哭闹声、厨房里锅铲的叮噹声、哄孩子的声音,还有小周好奇地围著婴儿床转来转去,像个尽职的小卫士。 第189章 起名字 周怀瑾把工作都搬回了家,除非有重要会议或安排,否则不出门。忙完第一时间就回来,有时候进门连外套都来不及脱,先去婴儿床边看一眼。 叶蓁蓁的生活就是躺在床上玩手机、餵奶、吃月子餐。 月嫂一天至少做六顿,各种加餐轮番上阵,虽都清淡,但搭配得讲究。 叶蓁蓁吃得挺香,妈妈还给她列了一大串注意事项,什么月子里不能剪指甲、不能剪头髮、不能碰凉水,手机也不能多看,会把眼睛看坏。 叶蓁蓁觉得女人坐月子怎么这么脆弱,电视上欧美的人生完孩子都不坐月子,还喝冰水呢。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应著“知道啦”。 叶母一走,她就偷偷把手机掏出来,刷得飞快。 白天除了吃就是餵奶。叶母为了让她晚上睡好觉,把两个孩子带到了二楼去睡,怕孩子哭闹吵到她。 晚上孩子喝奶粉,要是餵母乳的话,两三个小时就得起来一次,太熬人了。 叶蓁蓁睡前用吸奶器把奶吸出来,半夜还得再吸一次。 每晚都是迷迷糊糊醒来,把吸奶器往內衣里一塞,闭著眼等十分钟左右,又沉沉睡过去。 接下来的活就是孩子他爸的了。 周怀瑾把吸好的奶倒掉,再將吸奶器洗乾净放进消毒柜,再回到床上,那个人早就做上梦了。 月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著。她每天在餵奶、吃饭、睡觉、刷手机之间循环。 叶蓁蓁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没做——给孩子起名字。 她问周怀瑾:“老周,你对孩子名字有什么想法?” 周怀瑾正在旁边看文件,头都没抬:“我没想法,你生的,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这可给她犯了难,一时不知道该起什么好。 出了月子就得去上户口,她每天翻书查典故,也没个头绪。 直到有一天,她在做古诗文赏析作业时,读到那句——“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她盯著那句话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又美又温柔。 於是两个孩子,妹妹叫锦书,哥哥叫雁回。 叶母听了连连点头:“好听,一听就是有文化的名字。” 周怀瑾也说:“很好。” 名字的事解决了,叶蓁蓁终於安心了。 可月子才过了一半,她就开始无聊了。 不能出门吹风,月餐换著花样做,在她嘴里依旧清淡寡味。周怀瑾每天陪她一起吃,倒是把自己的胃病彻底养好了。 可叶蓁蓁是真馋了,看著一堆清淡的月子餐哀嚎。 “我想吃水煮鱼。” 叶母马上打断她:“不行啊,吃了上火,万一奶堵了,你更受罪。” “那我吃冰西瓜。” 大夏天,她就想吃口冰的,可家里水果,她妈都得用热水烫了才敢给她吃。 “更不行,月子怎么能吃冰的?吃了以后落下病根怎么办?再坚持几天哈。”叶母无情提醒她。 叶蓁蓁撇著嘴,看向周怀瑾。 周怀瑾微微一笑:“听妈的。” 叶蓁蓁:!!! 她气哼哼地跑回床上躺著。 周怀瑾坐在床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妈也是为你好。” 她哼了一声,把脸扭过去,不理他。 他起身要去书房的时候,她忽然从床上坐起来,软软地喊了一声。 “老周~” 然后拽著他的袖子不撒手。 “我想喝冰可乐,小黄油拿铁,芝士葡萄奶盖……” 她晃著他的胳膊,“你就帮我带一杯嘛,你老婆快要得產后抑鬱了。” 她又亲又抱,整个人像一块甩不掉的糖粘在他胳膊上。 “你下午开完会回来,偷偷带进来,好不好嘛?” 周怀瑾被她缠得没办法,低头看著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嘆了口气: “再说。” 叶蓁蓁一下午都怀著期待的心情,就像一只被养在家里的小猫咪,等著主人打猎回来。 门响的时候,她一个激灵坐起来,將手机丟在床上,就往外跑。 她看到周怀瑾手里果然拎著一个奶茶袋子,兴奋地扑过去,压低声音:“啊啊啊,老周你太好啦——” 结果手还没碰到袋子,叶母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抢过去:“不能喝。” “妈——” “妈也没用。” 叶母把奶茶没收了,还回头训了周怀瑾一句,“你这么大人了,也陪她胡闹?吃坏了怎么办?” “那外卖都是毒药做的。” 转头喊来叶父,將奶茶给他:“老叶,你把这喝了。” 叶父说:“我不好这口。” “挺贵买的,你赶紧喝了,別浪费!” “嘖,这玩意拔凉拔凉的。” “凉正好去火,钱不能浪费。” 叶蓁蓁无语望天,鬱闷地回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周怀瑾推门进来,把自己的保温杯丟给了她。 “干嘛?” “打开看看。” 叶蓁蓁拧开保温杯,居然发现里面別有洞天。 上面是一层乳白色的芝士奶盖,混著新鲜葡萄的味道,叶蓁蓁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这一刻,简直太幸福了。 周怀瑾先起身,把臥室门反锁了起来,又叮嘱她,“先在嘴里温热了再咽下去,只能喝几口。” “嗯嗯嗯。”叶蓁蓁开心得点头。 她喝了一口,冰凉绵密的奶盖混著葡萄的清甜在舌尖化开,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老周,还是你狡猾,来这么一出调虎离山。” 叶蓁蓁忍不住给自己男人竖大拇指。 “好喝?”周怀瑾看著她像个小孩一样,吃到好吃的恨不得开心地原地转圈。 “太好喝了。”她又喝了一大口芝士,心满意足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他反手扣住她的后脑,把这个浅尝輒止的吻加深了。 叶蓁蓁被他亲得有些喘不上气,偏过头去躲,手却不小心碰到了扔在床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视频里传来一声油腻腻的: “姐姐你的床大不大?一个人睡怕不怕?” 周怀瑾的动作顿住,目光一凛。 他低下头,看到屏幕上那个穿著松垮衬衫、半露不露的年轻男人,正对著镜头拋了个媚眼。 “叶蓁蓁,你坐月子就看这个?” 第190章 满月 冰冷带著怒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叶蓁蓁头皮一麻,伸手去抢手机:“哎呀,这都是平台推的,我平常都看学习资料。” 她赶紧划走,结果下一个视频更离谱,一个裸著上半身的网红在镜头前扭腰。 “这些肯定是花钱买流量的呵呵……” 她咬牙继续划,又冒出一个湿发半裸的,对著镜头说了句“姐姐晚安”。 大数据还真是会精准扶贫…… 她乾笑:“那个……其实我最多点个讚,就主打一个精神陪伴。” 周怀瑾俯下身,带著浓浓地酸意,手悄悄划进了她宽鬆的睡裙里。 哺乳期本就大了一圈,她整个人一颤:“哎呀別,现在还不行——” “不行还看別的男人?” “不惦记自己老公,倒是惦记那些妖艷贱货。” 她心虚得不行,只能小声求饶: “啊……我再也不看了……” 可周怀瑾却没那么好说话,他冷笑一声: “喜欢点讚是吗?” “不喜欢,只是手滑……”叶蓁蓁小声找补。 “手滑?” “我倒要看看有多滑。” 接下来,叶蓁蓁手腕都酸了。 心里哀嚎:死手,叫你以后再乱点讚。 半夜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吸奶,叶蓁蓁闭著眼,凭著肌肉记忆把吸奶器往睡衣里一塞,按下开关。 毫无动静。 她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低头一看,指示灯暗著,彻底没电了。 她困得眼皮打架,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推了推旁边的人:“老周,吸奶器没电了……” 某人这次轻车熟路地靠了过来,自主加餐。 甚至又抓住了她的手。 叶蓁蓁本来困得能一秒昏睡过去,被他这么一折腾,彻底清醒了。 她红著脸瞪著他,月光里他嘴角那抹笑意分明得扎眼。 “不要脸!”她压著声音骂了一句。 —— 两个小傢伙一天一个样,开始长肉了。 小脸圆鼓鼓的,腿上的肉像一节一节的白萝卜。 叶蓁蓁喜欢得不行,每天都抱著闻不够,一身的奶香味,软软糯糯的,比擼猫还上头。 小周也总是好奇地蹲在婴儿床边,歪著脑袋看这两个小东西,偶尔伸爪子想碰一碰,被叶蓁蓁轻轻拍开,它就舔舔爪子,蹲在旁边继续看。 不过叶母和月嫂都不让她长时间抱孩子,说是容易腰疼,得先把自己养好了再说。 她嘴上应著,趁她们不注意还是偷偷抱一会儿,等被发现了又赶紧放回去,像做贼一样。 其实她感觉自己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腰不疼了,肚子不疼了,那道刀口现在就是一条很短的印记,已经结了痂,贴上了疤痕贴,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唯一让她心里不痛快的是小肚子,她捏著肚皮上那层软软的肉,气得踹了一下体重秤。 明明体重也没涨,怎么孩子都生了,肚子还在? 她站在镜子前面,左看右看,怎么都不满意。 月嫂在旁边看笑了:“您这都是很小的了,好多孕妇生完,那肚子里好像还有一个一样。不著急,现在还没恢復好,再过几个月就没了。” “您保持得这么好,等过段时间练练普拉提,很快就收回去了。” 她听了这话心里好受了一些,但镜子里的那层肉还在,她还是忍不住又多捏了两下。 叶蓁蓁觉得好无聊。不能出门,不能运动,还要忌口。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在高级坐牢。 周怀瑾基本都在家办公,她玩了孩子就去缠著他。书房里他低头看文件,她就靠在桌子边上乱画;他在客厅打电话,她就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他刚坐到沙发上,她就直接挤过去,赖在他怀里不肯出来。 黏黏糊糊半天,两个人都被撩得不上不下。月子不能同房,叶蓁蓁嘆气:“哎,怎么还不结束?” 她忽然有点理解冷宫里的妃子了。 虽然她平时也挺懒挺宅的,但这样一天天被圈著,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喝,感觉真的要疯了。 她看周怀瑾倒是乐得自在,出门上班,回家带娃,吃得也不挑。 月嫂说孩子过了满月容易胀气,爸爸力气大可以多飞机抱,这下两个孩子都成了他的健身器材。 他把孩子横托在手臂上,真的像一架小飞机一样在客厅里来回穿梭,一边走一边轻轻晃。两个小崽子被逗得咯咯直笑,小短腿在空中蹬来蹬去,张著没牙的嘴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叶蓁蓁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 只是这“也挺好”的日子她还是想快点出去透口气。 终於,熬到了满月。 叶蓁蓁感觉自己像是刑满释放的犯人,推开家门的那一刻,连风都是自由的。 她先去吃了一顿炸鸡汉堡和各种小吃,叶母在旁边念叨:“冰的不能喝啊。 “辣的也少吃,伤口容易增生——” 她嘴里塞得鼓鼓的,连连点头表示“知道知道了”,趁人不备悄悄喝了一大口可乐。 爸妈先回南静了,周怀瑾带著老婆孩子回京市办满月宴。 两个小傢伙穿上了红色的小衣服,戴著红色的小帽子,胖乎乎的脸蛋衬得格外喜庆,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小娃娃。 周怀瑾开著那辆宽敞的suv,后排一左一右两个安全座椅。叶蓁蓁坐在中间,看著两个小傢伙。 两个小傢伙睡了一路,到家倒是睁开了眼,好奇地转动著黑葡萄一样的眼珠,打量著这个陌生的地方。 一进门,奕欢奕诚就冲了过来,兴奋地喊著:“来啦来啦,舅舅舅妈带著小弟弟小妹妹来啦”。 周怀瑾和叶蓁蓁一人抱著一个,两个小孩踮著脚尖凑过来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新玩具。 周父周母都在。周父还没见过孩子,目光自然是黏在两个小傢伙身上挪不开。 周怀瑾把怀里那个递过去:“爸,这是锦书。” 周父接过襁褓,动作有些生硬。他低头看著怀里那个粉嘟嘟的小人儿,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眼角的皱纹笑出了深深的沟壑,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奕欢奕诚围在旁边:“姥爷,我们也要看!” “让我抱抱妹妹!” “妹妹还太小,不能抱。”周父嘴上这么说,却已经弯下腰,让小孙女的脸蛋凑近两个大孩子。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锦书的脸蛋。 “我再瞧瞧另一个。” 叶蓁蓁忙把雁回递过去,周父又接过来,一手一个,稳稳地抱著,两个小人儿在他怀里並排躺著。 “姥爷,给我们玩好不好?” 奕欢仰著脸问。 “正好我们一人一个。” “我带妹妹,奕欢带弟弟。” 周怀瑾在旁边笑:“弟弟妹妹还小,再长大一点就陪你们玩。” 第191章 回南静 周父虽然没说什么,但拿出了一本房產证递给周怀瑾:“这是给你们的婚房,你那个房子连院子都没有,孩子以后怎么玩?” 那是一套离老宅不远的四合院,也是周家留下的老宅子。 周怀瑾看到笑了下:“谢谢爸。” 叶蓁蓁站在旁边,看著那本深红色的房產证,心里默默感慨,果然生孩子值钱吶。 怪不得那么多嫁入豪门的女明星都在忙著生孩子。 周母忙凑过来:“快给奶奶看看两个宝贝。” 她把孩子接过去,又瞪了周父一眼,“板著脸再给孩子嚇到,” “我哪板著脸了?”周父有些无辜地嘟囔了一句,但目光还是追著两个小傢伙,嘴角始终没有落下来。 两个小人躺在床上开心地蹬著腿,小拳头在空中挥来挥去。奕欢奕诚在旁边蹦蹦跳跳地拍手,家里一下就热闹得像是过年。 满月宴就设在了老宅不远处的一个宴会厅,来的人很多,有周家、婆婆蒋家的亲朋好友,还有周怀瑾的朋友。 陈郁竟然和林知一起来的,让叶蓁蓁瞬间涌起八卦之火。 叶蓁蓁只露了一面,就带著林知回家看孩子了。 孩子太小,不適合在人多的地方露面,怕染上什么细菌。 林知其实本想月子就去看望看她,不过一想到好闺蜜刚生產完,身体还虚弱著,家里还有那么多人,她便没去打扰,只等著满月这一天。 林知一进门就凑到婴儿床边,掏出两个大红包。 “快让乾妈看看~” 看到床上那两个粉嘟嘟的胖娃娃时,她的声音都变调了, “天吶,这也太可爱了吧!”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叶蓁蓁你太会生了,这简直给人萌化了。” “这大眼睛,这长睫毛,怎么这么好看呢。” 叶蓁蓁靠在床头笑:“知知,你和陈总在一起了?” “什么在一起?听不懂。”林知故意打马虎眼。 “哎呀你別装了,陈总也挺大岁数了,你们赶紧生,到时候咱们做亲家。” “你俩的基因,孩子肯定漂亮,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林知打趣她:“我哪有你这本事?一下两个,还是龙凤胎。” 又忍不住凑过去摸了摸小锦书的脸蛋。 老宅的厨师特地给叶蓁蓁做了饭菜,味道出奇地好。 她正吃著,周怀瑾和周母回来了。 “你们那边忙完了?” “嗯,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周怀瑾看了眼孩子,又在她身边坐下。 其实有几个亲戚想来看孩子,被周母给挡了回去,“小孩抵抗力差,等大点再看。” 她看了一眼正在喝汤的叶蓁蓁,又不忘嘱咐她,“蓁蓁,你是剖腹產,得再坐一个月月子。” 叶蓁蓁手里的勺子差点没拿稳,感觉天都塌了:“还要坐?” “毕竟是动了刀,得好好养著,不然落下病根。” “不过剖也有剖的好处,好多顺產的,撕裂、鬆弛,还有各种產后后遗症。” 叶蓁蓁想了想,还挺庆幸的。自己几乎没什么后遗症,刀口恢復得好,身体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能医生技术確实好,也可能她运气不错。 回想起生孩子这件事,没有她之前想的那么可怕,疼痛也在可忍受的范围之內。得了一双儿女,很值得。 京市的满月宴热闹完,一家四口又马不停蹄地回了南静。爸妈这边也要办,乡里乡亲的,请了十几桌流水席。 南静依山傍水,比市区凉快了不少,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著草木的清香和溪水的湿润。叶蓁蓁好久没回来,在老家的院子里转了一圈,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许多。 叶母嘴上不忘叮嘱:“不许乱吃东西,你月子还得接著坐,別以为出了满月就能胡来。” 她嘴上应著,趁妈妈转身的工夫就溜出了门,沿著那条走了二十多年的老街慢慢晃荡。 结果发现街上的小店都关门了,捲帘门拉得严严实实。 叶父在旁边说:“咱这一片要拆迁了,南静现在发展越来越快,听说这块地要盖商场呢。” 叶蓁蓁的耳朵一下就竖了起来:“啊,那得赔多少钱呀?” “开发商给一套两百平的房子,还有赔款,据说能有四五百万呢。” 叶蓁蓁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 自己这就成拆二代了? 周怀瑾在南静待了一天就走了。 市里的事还是多,虽然他已经儘量把工作压缩在家处理,但他那个位置,每天的会议、公务不断,推不掉也挡不住。 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婆孩子,满眼不舍。 想带他们回去,但叶蓁蓁想留下,岳父岳母也稀罕孩子,他也不好有异议。 叶蓁蓁抱著他,甜甜一笑:“老周你开车小心,我和宝宝都会想你的。” 叶蓁蓁不想回去,想在家多待几天,要是真拆了,这老房子就没了。滨市的房子再大再好,也不如她从小睡到大的那张小床舒服。 叶家的饭店也关了,老两口现在就是一心带孩子、给女儿做好吃的。 叶母天不亮就起来熬汤,叶父每天去乡下抓土鸡、买菜,日子过得比开店时还忙活。 叶蓁蓁倒是自在得很,没事就在门口转转。老家哪里的东西好吃、哪家的小吃最地道,她门清。那些从小吃到大的味道,她恨不得全吃一遍。 妈妈抱著孩子在院子里玩,爸爸在一旁择菜,偶尔传来一阵哭闹和哄孩子的声音,满院子都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她坐在门槛上咬著新摘的水蜜桃,觉得日子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相比之下,周怀瑾一下就成了孤家寡人。 白天上班,晚上回到家,客厅里堆著孩子的玩具和婴儿用品,却没有孩子的哭声,没有她的嘰嘰喳喳。 只有小周蹲在门口,喵喵叫著,绕著他的脚转来转去。屋里安静得让他不习惯。 才两天,他忍不住问叶蓁蓁:“怎么还不回家?” 叶蓁蓁在那头说:“我才待了两天啊。” 又过了两天,他又问:“该回来了吧?” 叶蓁蓁气呼呼说:“我跟你结婚又不是卖给你家了,我在娘家住几天怎么了?哼!” 周怀瑾在那头沉默了几秒,掛了电话。第二天下班,直接开车去了南静。 她不回来,他就回去。 第192章 饿久了 小孩几天不见又长了肉,两个小傢伙趴在床上,小脑袋努力地往上抬,脖子上掛著姥姥给买的金锁,很是喜庆,冲他咧著没牙的嘴咯咯笑。 叶蓁蓁在家美得不行,有人看孩子、有人变著花样给她做饭。 可再怎么补,哺乳期餵两个孩子的消耗太大了,她还是瘦了好几斤,尖下巴都出来了,锁骨也变明显了。 周怀瑾看著她那副样子,眉头就没鬆开过,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那层薄薄的肉几乎捏不起来:“怎么就不长肉?要不把奶断了,省得两个小的把你的营养都吸乾了。” 叶蓁蓁还是想让孩子多吃一段时间母乳:“这样多好,猛吃不胖。等开学了再说吧。” 假期结束她就要去学校报到了,周怀瑾提前联繫好了导师,巧的是导师和周母还是故交,特地嘱咐了多关照。 叶蓁蓁心想,自己这博士应该很好毕业了,心里窃喜了一下。 叶蓁蓁靠在沙发上,手里还刷著手机,嘴里吃著零食。 “老周,你看下孩子是不是该换尿不湿了?” 周怀瑾走过来蹲在婴儿床旁边,找出两片尿不湿,先熟练地给女儿换上。 轮到儿子的时候,他刚撕开魔术贴,一股小喷泉就精准地呲到了他的胸口,温热的液体顺著衬衫往下淌,在灰色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叶蓁蓁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怀里那个也跟著嘎嘎笑。 “他真的是个小坏蛋,我们都被他呲过了,专等著换尿不湿的时候来这么一下。” 周怀瑾的脸都黑了。 “小兔崽子,等你长大再收拾你。” 亲生的,也只能忍了。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把儿子的小屁股包好,转身进了浴室。 孩子晚上还是跟著姥姥睡,小两口挤在那张她睡了二十多年的小床上,翻个身都要碰在一起。 周怀瑾洗完澡抱著她,闻著她身上和孩子一模一样的奶香,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什么时候回家?” 叶蓁蓁推了推他:“干嘛?不许和孩子抢吃的。” 他有些不满:“我看你是一点都不惦记家里。” “我怎么不惦记?我天天想著你忙不忙、吃没吃饭、工作顺不顺利。” “宝宝也想你,我也想的。这不是要拆迁了,人家就只想在家多住几天嘛……” 她滔滔不绝地哄著, “老周,你再坚持几天嘛……” “你最好了。” 他低头看著她那小嘴,心里那点火气被她几句话就哄没了。 哄人这一块,叶蓁蓁现在可是驾轻就熟。 可周怀瑾一个人的日子实在难熬。回到滨市后,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叶蓁蓁每天会发孩子的视频过来,他反覆播放,两个小人儿在床上蹬腿、吐泡泡、咯咯笑,他看了又看,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关掉手机,又觉无比淒凉。 偏偏小周还在发情,到处尿尿,周怀瑾气得第二天直接带它去做了绝育。 当天拍了张照片发给叶蓁蓁——小周麻醉后躺在手术台上,舌头吐在外面,一脸生无可恋。 叶蓁蓁看著照片里那只绝望的小肥猫,心疼又好笑:“可怜的小周,荣升周总管了。” 產后四十二天复查,叶蓁蓁带著孩子回了滨市。 南静那边拆迁的事正在办手续,爸妈暂时留在老家处理。 毓园里有专门做饭的保姆,还有两个看孩子的月嫂,经验都很丰富。 医院检查了子宫恢復和盆底肌等各项指標,一切良好,比预想中恢復得还要顺利。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叶蓁蓁就感觉某人不对劲了,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像饿了很久的野兽闻到了肉香。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车,进去转了一圈,出来时叶蓁蓁问:“你买什么去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两盒东西放进她手里,盒子上印著“001”三个字,还有一个“xl”。 她低头看了一眼,腿都有些发软,心跳猛地快了几拍。 一进门,周怀瑾就吩咐月嫂:“带孩子去楼上睡吧。” 两个阿姨也是见过世面的,笑著把两个娃抱走了。 叶蓁蓁被他拉著进了臥室,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有人急不可耐地解开她后背的內衣搭扣。 手指触到皮肤的那一瞬间,她忍不住打了个颤。 “嗯……你就不能等晚上睡觉?” 她的声音带著几分撒娇。 “等不了。” 绵长的吻落下来,还有一只到处作乱的手。 叶蓁蓁感觉他真的像只饿久了的狼,眼睛都红了。 他盯著眼里的猎物,再也忍不住。 生完孩子的她身上多了几分柔美和娇媚,尤其现在哺乳期,那片雪白饱胀多汁,对他简直是致命的吸引。 叶蓁蓁也是憋了许久,习惯吃肉的人突然被强制吃素,那滋味实在不好受。 他的手指所到之处,便撩起一片火。 很快叶蓁蓁就忍不住了。 他却停下来,故意不给她:“要不,先吃饭?” 她摇头,像一只被饿急了又吃不到的小猫。 可他偏又不紧不慢地逼问她: “到底要还是不要?” “要什么?说清楚。” 这只老狐狸,只会欺负她。 可她真的半点意志力都没有了。 “想要老公……” “……我。” 她连脸都不要了。 许久没来,她一时有些无法適应。 “轻点,疼。” 他像攒了半辈子的力气,全在这一晚上使了出来。 叶蓁蓁一回合就已经溃不成军,而他已经又撕开了第二个。 “不行,一会儿孩子该醒了——” 可他不听她的,手掌覆上她微微发烫的后背,像一头终於被放出笼子的困兽。 叶蓁蓁饿得太久,一下又撑得不行,连穿衣服的力气都没了。 床单皱得像揉过的纸,她想起刚才就脸红。 歇了好大一会儿才起来吃饭,月嫂看到先生在阳台上晾床单,暗暗感慨这小夫妻,感情是真好啊。 叶蓁蓁心虚地都不敢抬头。 体力消耗巨大,她一边饜足一边暗暗叫苦,素著的时候想,每次却都撑得她受不了,这小身板实在不是对手。 晚上餵完奶,她累得像散了架。 结果半夜吸奶的时候,某人不知道怎么又兽性大发,又拉著她来了一次。 第193章 上学 叶蓁蓁真的要疯了,第二天睡到了日上三竿,周怀瑾早就不见人影了。 刚吃过午饭,物业送来两箱快递。 她奇怪:“不是我买的啊?我没买东西。” 收件人写的是周先生,月嫂在旁边说了一句:“肯定是先生买的。” 叶蓁蓁拆开,明晃晃的两大箱——全是001。 两个月嫂看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赶紧低头假装做事。 叶蓁蓁的脸都没了,赶紧把箱子踢到柜子底下。 她气得给周怀瑾发微信:“你疯啦?搞批发?用到哪辈子去?” 他却说:“消耗量大。” 叶蓁蓁上网查了一下价格,一片二十多块! 疯了!他们这一宿光这个就花了不少钱,她心疼得直抽气。 开学在即,月嫂也建议可以给孩子断奶了。 晚上吸奶影响睡眠,白天还会涨,现在奶粉营养也挺好的。 叶蓁蓁抱著两个宝宝有些不舍,平常一哭,吃口奶马上就好了,有时候闹腾,吃著吃著就哄睡了。 果然当了妈妈就会自动分泌母爱激素,现在她看著两个小傢伙越看越捨不得,一想到要去上学了,心里就开始发酸,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老周,我还没走呢,就开始想孩子了。真不想离开他们。你上班的时候不想吗?” 她抱著周怀瑾的胳膊,一脸地忧愁与不舍。 “忙起来就没时间想,閒下来就会想。” 周怀瑾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劝她, “孩子总要断奶,总不能一直依赖你一个人。两个月嫂都很专业,等大一点再换育儿嫂,不用担心。” 她“嗯”了一声。 爸妈过几天也来了,有他们在,她更放心。 那两个月嫂原本是照顾过周沉瑜的,很专业,但爸妈总说月嫂毕竟是打工的,不是自己的孩子,总归不如自己上心,又看多了月嫂虐待小孩的新闻,不放心。 南静那边拆迁的手续办得差不多了,他们赶在叶蓁蓁开学前来了滨市。 周怀瑾在附近给他们买了套小房子,走路五分钟就能到。 白天他们上班上学,老两口帮著看孩子,晚上下了班就回去,周末偶尔开车回南静看看拆迁进度。 叶蓁蓁学校离得不近,周怀瑾建议她买辆车。 她想起他车库里那几辆,不是太大就是低调的老干部风,开去学校確实不合適。 周怀瑾说:“姐过几天来滨市,让她帮你挑。” 叶蓁蓁自己也在网上看了半天,觉得电车挺好的,省钱,她想买辆小一点的,好停车,適合她这种新手。 她刷了好多可爱的小电车,便宜又实用,心里已经开始挑顏色了,连內饰掛件都加进了购物车。 结果周沉瑜一来,看了一眼,满脸嫌弃:“你就挑这个小玩具?这能开吗?” “我觉得挺好的,这个剁椒鱼头可火了,多可爱。” 周沉瑜一脸“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不行,你开这么寒酸的车去学校,让人笑掉大牙啊?” 她直接打开手机,“你看这几款,都適合年轻女孩开。” 叶蓁蓁看著屏幕上那些线条流畅的跑车,咋舌:“好看是好看,但也太高调了吧?” “舟儿工作得低调,你没必要。必须给自己把档次提上去。现在这人都势力得很,学校也是个小社会,咱家的人可不能让人小看了。” 叶蓁蓁对大姑姐的消费能力属实是服了。 最后挑了一辆保时捷冰莓粉跑车,她看到那顏色就爱上了,什么剁椒鱼头,瞬间不香了。 “这也太贵了……”她还是有点肉痛。 “还不到一百万,开著玩吧。” 叶蓁蓁:…… 当时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世界果然还是有阶级”这句话在反覆迴荡。 时隔多年,叶蓁蓁又开始了学习的日子。 她很兴奋,特地早早起床梳洗打扮,穿了条小裙子,又翻出柜子里那个爱马仕娃娃包,可可爱爱地斜挎在肩上,还化了精致的妆。 出门前在玄关的镜子里转了好几圈,对自己的造型十分满意。 周怀瑾看她一大早就忙活,心里忽然就又不得劲了。 怎么从没见她以前上班这么打扮过?天天素顏丸子头、一脸睡不醒的样子。 偏偏那条裙子还那么短,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腿,看得他眼热。 他长腿一迈,把人掳到臥室,按在门板上为所欲为地揉了一通。 叶蓁蓁气得直蹬腿,却反抗不得。 好好的妆,好好的搭配,都让他弄乱了。 他一脸饜足地系好扣子,抬屁股走人前,还冷声丟下句: “去换条长点的裙子。” 都当妈的人了,穿成那样描眉画眼地去上课,给谁看? 叶蓁蓁气得够呛,什么人啊!? 她只得又换了套稍微长一点的裙子,又补了补妆。 一路小心翼翼开著新车,香车美女,自然在学校门口引来不少目光。 她本就手生,看到路上人多,更紧张了,临到校门口拐弯时,还是蹭到了一辆白色宝马。 她赶紧下车,心里直呼完蛋,跑过去弯腰看了看那道浅浅的划痕:“对不起对不起,我新手,技术不太好。” “您看赔多少钱我转给您行吗?我著急去学校,要迟到了。” 对方车主也下了车,是个看起来和她年纪差不多的男人,高瘦,冷白皮,戴著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斯斯文文的。 他低头看了看那道划痕,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了一瞬:“你也是这学校的?” “对,我是文学院新来报到的博士生。” “文学院?你的导师是郑教授?” 叶蓁蓁愣了一下:“对,您是?” “我是你师兄,我叫尚云恆。早就听老师说新收了个师妹,今天要来报到呢。”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温温和和的。 “车划得也不厉害,有保险,先去报到吧,別迟到了。” “好的好的,谢谢师兄,我是叶蓁蓁。” 她鬆了一口气,赶紧道谢。 叶蓁蓁跟在他身边,两个人一起往文学院走。 第194章 公务员 郑教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教师,头髮半白,但精神矍鑠,说话声音洪亮。 “蓁蓁过来了。” “郑教授。” 他给叶蓁蓁介绍了同组的同学。两个博一的女同学,一个叫孙清,长相秀气,戴著一副细框眼镜,眉眼间带著几分书卷气;另一个叫王佳玉,小家碧玉的感觉,圆脸杏眼,带著一种娇憨的可爱劲儿。还有一个尚云恆,和一个年纪稍大的师姐叫姜丽。姜丽看起来三十出头,短髮利落。 文学博士其实工作量不算太大,她的方向是古典文学,大部分时间都扑在文献阅读上。 叶蓁蓁第一天就把大半天的时间泡在了图书馆里,但时不时还是会想起家里的孩子,她打开手机监控,看到爸妈和月嫂正围著婴儿床,两个小傢伙倒是挺开心的,躺在床上抓著摇铃晃来晃去,发出咯咯的笑声,这才放了心。 下课的时候,叶蓁蓁找到尚云恆:“师兄,您修车的钱大概多少?我转给您吧。” 尚云恆闻言摆了摆手:“不用,一点小剐蹭,不碍事。” 叶蓁蓁觉得第一天就欠人这样的人情不太好,又想著请人吃饭,但单独请又显得唐突,她想了想:“那我请大家吃饭吧。” 第一天还是得跟同门搞好关係的,学校其实和职场那套都是相通的,人际关係该维护得维护。 学校旁边就有不少餐厅,她不知道哪家好吃,乾脆挑了个人均最贵的,想著这样总不会出错。 下楼的时候,几人看到她的车,目光都顿了一下。冰莓粉的保时捷在夕阳下泛著一层暖融融的光,和周围那些普通轿车排在一起,格外扎眼。 孙清和王佳玉盯著那辆车看了好几秒,目光又移到她身上,爱马仕千禧娃娃包。 “她身上背的那个包,要几十万呢。” “怪不得尚师兄那么殷勤。” “你见过哪个博士能中途插班进来?而且老郑那么严格的人都能搞定,肯定背后发力了唄。” 这个新来的,条件很好啊。 饭桌上,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孙清忽然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蓁蓁,你怎么这学期才来读博呀?” 叶蓁蓁笑笑:“我以前在学校工作了三年,想著提升一下学歷,有更好的发展。” 她说得轻描淡写,也不愿意透露太多。 “哦,那你比我们大呀,得喊你姐姐呢。”王佳玉在旁边接了一句 叶蓁蓁点头:“是,我今年都二十八了。” 姜丽在旁边笑了一声:“我才是最大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不像你们,未婚未育才是最自由的。” 叶蓁蓁笑著接话:“我结婚了,孩子两个多月了。” 满座震惊。 “天吶,真看不出来,一点不像生过孩子的。” 王佳玉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又落在她放在桌角的那个包上,嘴角动了动, “蓁蓁姐,你老公做什么的啊?” 叶蓁蓁想了想,只说:“他啊,公务员。” “哪个部门的啊?”对方好奇追问。 叶蓁蓁只得说:“新区区委的。” 两人还想问什么,好在这时叶蓁蓁手机响了,是周怀瑾的电话。 她接起,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丝不满的质问:“怎么还没回家呢?” 叶蓁蓁压低声音:“我和几个同门吃饭呢,马上就回去了。” “孩子想你了。”周怀瑾说 她听到了手机那头孩子的咿呀声,心里一下子就软了。 又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解释:“家里还有孩子,就先走了。” 大家也都吃得差不多了,各自散了。 回到家,叶蓁蓁换了鞋,走进客厅的时候,周怀瑾正抱著一个孩子在餵奶,另一个躺在旁边的摇摇椅里咿咿呀呀地蹬腿。看到她回来,语气里带著一丝说不清是揶揄还是不满的意味:“第一天就比我回得都晚?” 叶蓁蓁哼了一声,走过去接过他怀里的孩子,低头亲了一口那毛茸茸的小脑袋:“我这不请同门几个吃饭嘛,总要搞好关係。” “我现在可不是以前的受气包了,现在我可是高情商人士。” 周怀瑾忍不住笑出了声,叶蓁蓁气得伸手掐了他一下,却被他反手握住,扣在掌心里捏了捏。 她又转头看向床上两个小傢伙,惊奇地发现他们都会翻身了,趴在床上,小脑袋努力抬起来,像是想看看这个更大的世界。 “宝贝真棒。” 她弯下腰,凑过去亲了亲那个胖乎乎的脸蛋, “哎呀其实我今天可想他们了,从来没离开过他们这么久。” 叶蓁蓁闻著他们身上的奶香,忍不住又亲了一口。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一人抱著一个孩子,两个小傢伙靠在他们的怀里,咿咿呀呀地说著只有他们自己听得懂的话,小手在空中乱抓。 “老周,希望孩子以后隨你。” 智商高,遇事沉稳,別像她,一有事就慌,还泪失禁,遇到点事情就控制不住眼泪。 周怀瑾却低下头看了怀里那个一眼:“我性格不好,还是隨你吧。” 叶蓁蓁愣了一下:“哪里不好了?我觉得都很好啊。” 她完全忘了当初自己是怎么骂他的了。 如今所有权归了自己,那缺点自然也就变成优点了。 她说了一大堆好话,从“沉著冷静”夸到“工作能力强”,从“顾家”夸到“长得帅”,把人夸成了翘嘴。 周怀瑾低头看著她说个不停的嘴,嘴角弯了一下。 他从小缺少父母的陪伴,养成了孤僻又冷漠的性子。所以,他自己的孩子,一定要在正常的家庭、在爱里里长大。 像妈妈一样才好,像个小太阳,招人喜欢。 日子好像就这么顺顺畅畅地往前走了。叶蓁蓁上课、周怀瑾上班,孩子一天天地长大,开始学会抓东西、学坐、学爬,每一天都有新的变化。 组里大家日常就是看文献、开会、听各种讲座,偶尔和同门聚餐。 孙清有男朋友,经常会过来,据说是个富二代,王佳玉还单身,听师姐姜丽说好像是对尚云恆有意。 叶蓁蓁和这位师姐偶尔会閒聊几句,姜丽以前在大厂上班,老公是同单位的程式设计师,工作多年,收入不错。她生完孩子后当了三年家庭主妇,等孩子送进幼儿园了,自己却找不到工作了。 家里目前有一定的存款,老公也支持她回到学校。 姜丽说:“现在研究生一抓一大把,学歷卷的厉害,读博后可以去高校教书,工作稳定,也有多余的时间陪孩子。” 叶蓁蓁觉得这位师姐真的很有远见。不过那两个师妹好像和姜丽的交往不算多,大概觉得年纪差太多,有代沟吧。 不过她们对叶蓁蓁好像总是有些好奇,每次聚餐都说:“蓁蓁姐,喊你老公过来呀”。 叶蓁蓁每次都推脱:“他工作忙。” “公务员最轻鬆了,能有多忙啊?” 第195章 接老婆放学 两个小姑娘还年轻,喜欢聚会、喜欢玩,两个人提议:“我们一会去唱歌吧?” 姜丽忙说:“我就不去了,孩子还在家等著我呢。” 叶蓁蓁也说:“你们去吧,我家里也有孩子。” 王佳玉撇了撇嘴:“你们这些宝妈真是没意思,每天就孩子孩子的。” 叶蓁蓁只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这些没有意义的社交,不值得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家陪孩子。 可她不知道的是,二人对她的议论反而多了起来。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叶蓁蓁的老公从来不出现,每次都忙。” “不会是拿不出手吧?是那种年纪很大的土豪?看她穿得用的都很贵。” “我看啊,没准是没名分的。”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周五下课的时候,两个人说:“蓁蓁姐,你家宝宝好可爱呀,什么时候能让我们去看看呀?” 叶蓁蓁没多想就答应了:“行啊,你们周末有空可以过来。” 周六那天,周怀瑾正巧去区委开会。 孙清和王佳玉先到的,姜丽也带著自己的女儿一起来了。 小女孩一下车就瞪大了眼睛,拉著妈妈的衣角:“妈妈,阿姨家房子好漂亮。” 几个人站在那栋红砖洋房前面,铁艺大门缓缓打开,院子里开满了鲜花。玉兰树下放著一把摇椅,旁边是一台奶白色的咖啡机和一张小小的圆桌。 孙清站在院子里,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个地段的价格,有价无市,住在这里的都是真正的老钱家族。而自己那个自詡富二代的男友,也不过是在开发区有个两百来的平层。 她瞥了一眼王佳玉,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快进来坐吧。”叶蓁蓁笑著招呼她们。 小女孩跑过去,好奇地蹲在两个婴儿床前面,手里还抱著两个安抚玩偶,笨拙地递过去:“给弟弟妹妹。” 姜丽在旁边笑了:“她听说要来看小宝宝,特地买的礼物。” 两个小傢伙坐在学坐椅里,睁著圆溜溜的眼睛看著这个新来的小姐姐,小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姜丽凑过去,眼睛里都是光:“天吶,好萌的宝宝。” 叶父叶母端了切好的水果和茶水出来,招呼大家坐下。 王佳玉和孙清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王佳玉的目光从客厅墙上扫过去,低声对孙清说:“连婚纱照都没有。” 孙清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墙上掛著一幅水墨画,没有婚纱照,没有合影。 两个人相视一笑:“我说什么来著。” 叶蓁蓁对此一无所知。她照常上课、照常回家陪孩子。 直到有一次评奖,她的论文获了奖,王佳玉在组会上明里暗里地说了句:“我们哪有蓁蓁姐的本事啊?” 叶蓁蓁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就以为对方没获奖,心里不舒服而已。 直到姜丽私下里找到叶蓁蓁,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开了口:“蓁蓁,最近……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 叶蓁蓁不解:“听说什么?” “她们说你……给老男人当小三,孩子也是私生子。” “还说这次获奖,是因为你勾引了尚云恆,他帮忙才评上你的。” 叶蓁蓁听完都觉得像是什么笑话般:“我跟尚师兄都没什么交集,只有偶尔学习上的沟通。” “而且,我都结婚了,她们怎么能这么给人造谣呢!” 姜丽也嘆了口气:“你没来之前,佳玉自詡什么院花,她对尚云恆也有那个意思。孙清呢,也交了个有钱男朋友。她们之间本来就爱攀比,你一来,过得比她们好,心里就不舒服了。” “这人啊,不就爱跟身边的朋友比吗?” 叶蓁蓁真的觉得,人心这个东西,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怎么到哪里,都有这种暗地嫉妒使坏的人呢? 第二天她没有开车来学校,而是给周怀瑾发了条消息:“老周,你今天一定要来接我。” 下课的时候,周怀瑾已经站在文学院楼下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脊背笔直,一脸严肃,和周围捧著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格格不入。 郑教授刚好从楼里出来,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怀瑾,怎么有空过来?” 周怀瑾喊了声:“郑叔叔。” 又笑著补了句:“来接老婆放学。 “蓁蓁有劳您照顾了。” 郑教授摆了摆手:“什么照顾不照顾的,当年在京市求学,你妈妈经常帮我,要不是她,我连学都读不完。” “你妈妈最近还好吗?” “劳您掛心,一切都好。” 一起下课的几个人彻底愣住了。 王佳玉和孙清脸色都变了。 周怀瑾。新区的一把手,那个在电视上、各种会议报导里出现的周怀瑾。叶蓁蓁的老公竟然是他? 叶蓁蓁看到周怀瑾,忙加快速度跑了过去:“老周,你到这么早呀?” 她笑著挽上了他的手臂,朝孙清她们摆了摆手,只说了句: “再见”。 回去的路上,叶蓁蓁愤愤地吐槽了一路:“你说现在人心怎么这么坏?这些人真是缺德!” 她把这段时间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周怀瑾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那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啊?”她愣了一下。 他到底有没有在听自己说什么? “孩子也生了,身材也恢復了,婚纱也能穿上了,什么时候办?”周怀瑾又说。 在他看来,这件事的主要原因就是,他们的婚姻没有走完该有的仪式,才导致不怀好意之人想歪。 叶蓁蓁想了想,摇了摇头:“孩子还那么小,我还要上课,你也忙,以后再说吧。” 从前觉得穿婚纱好看,但现在早过了那个劲头了。 婚礼都是给別人看的,她又是低精力人群,现在觉得一家子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可她没想到,周怀瑾当天就拉著她去买了戒指。 为了低调,两个人挑了对铂金对戒,简简单单的素圈,很低调。 周怀瑾不由分说给她戴上,方才罢休。 这样挺好,免得一些不长眼的人再凑上来。 孙清和王佳玉战战兢兢了好几天,当天都发了道歉的小作文给她,都说自己是听信了对方的唆使,才误会她的。 叶蓁蓁看到了,什么都没回。 她们都以为叶蓁蓁会报復,结果人家压根没搭理她们。 叶蓁蓁懒得跟不值得的人计较,简单敲打一次,以后也就安分了。 第196章 孩子生病 两个小傢伙肉嘟嘟的,已经会稳稳地坐著了,像两颗圆滚滚的小糰子。 叶蓁蓁手机里全是孩子的照片和视频,每一张都捨不得刪。 孩子大点了,就老想著往外跑,周末的时候,两个人经常会推著婴儿车去遛娃,本就顏值出挑的两个人,又推著並排躺著的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走到哪里回头率都很高。 叶蓁蓁看到喜欢的小孩衣服就忍不住买,尤其是小女孩的,各种款式的小裙子、小髮带,穿在女儿身上都可爱得不像话。 叶蓁蓁看著那些小小的衣服,忍不住感慨:“老周,我都想再生一个了。” 周怀瑾问她:“还生?忘了生孩子有多疼了?” 他可不想再经歷一次那种提心弔胆了。 “疼也值得呀。”叶蓁蓁弯下腰,伸手捏了捏女儿的小脚丫。 没人能对可爱的幼崽有抵抗力,萌萌噠小孩,小猫小狗都太招人喜欢了。 周怀瑾提醒她:“等他们再长大点到了烦人的时候,你就不这么想了。” 他记得奕欢奕诚两岁的时候,天天都闹著出去玩,除了睡觉就不在家待著, 像个野孩子一样。早晨六点就起床开始大喊大叫,他们醒了別人都得醒,他们不睡,別人不能睡。 他回家两天,都被吵得神经衰弱。四个保姆轮流带著两个小孩,都累得直不起腰,那俩小玩意却精力无限。 就叶蓁蓁这副低精力的样子,很快就会被现实打消这个念头。 叶蓁蓁却说:“才不会,养小孩是很幸福的过程,再养十个我都不会累。” 不过,她很快就改变了这个想法。 孩子六个多月的时候,两个育儿嫂都感冒了,为了避免感染,叶蓁蓁让她们都休了假。 叶父叶母带孩子,倒也还能应付。 那天她去上课,刚上了一节,叶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又急又慌:“蓁蓁,两个孩子都发烧了,你快回来吧。”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书都没来得及合上就往外跑,她赶回家的时候,两个小傢伙已经烧到了三十九度,小脸红扑扑的,蔫蔫地躺在婴儿床。 周怀瑾今天下乡去了,她急忙带著孩子就往最近的医院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医院儿科候诊区坐满了人,抱著孩子的家长、此起彼伏的哭声。 她掛了號,前面排了几十个號。 孩子越烧越高,两个小傢伙浑身滚烫,小脸烧得通红,难受地哼唧著,她急得不行,抱著孩子去导诊台问护士:“孩子现在烧到三十九度五了,请问还要等多久?” 护士查了下:“前面还有几十个呢,怎么也得一两个小时。要不您先去问问医生,能不能先给开个退烧药,先把烧退下来。” 她忙敲门进去,叶父叶母抱著孩子跟在后面。 医生头都没抬:“外面排队去啊,没叫號不要进来。 叶蓁蓁急得声音都在抖:“医生,孩子已经烧到三十九度五了,排队还要很久,您能先给开点退烧药吗?” 医生不耐烦抬起头:“排队去,听不懂吗?叫到你你再进来。” 叶母在旁边也急了,抱著孩子恳求道:“医生,求您通融一下行吗?孩子才六个月,再烧下去会出问题的。” 医生把笔往桌上一拍,指著他们厉声呵斥:“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排队去!大家都在等,凭什么给你们特殊?” 叶蓁蓁忍住了那股涌到嗓子眼的火气,抱著孩子退了出来。 又给孩子试了下体温,已经三十九度七了,她嚇得浑身发抖。 赶忙带著孩子去了急诊,急诊的护士扫了一眼:“小孩发烧去门诊,急诊看不了发烧。” “为什么看不了?孩子已经烧到三十九度七了,门诊排著那么多人,要等一两个小时,您就给——” 护士不耐烦地打断她:“现在小孩都是发烧的,都来急诊我们还怎么接诊?急诊是给急症病人的!” “急症病人?孩子烧成这样还不算急症吗?”叶蓁蓁气得质问对方。 “不算!发烧不算急症,別在这影响我们工作。” 叶父叶母也气得发抖:“小孩烧这么高,你们不给看,出了好歹你们负责?” “呦,怎么还想讹医院啊?” 叶蓁蓁彻底被这句话点燃了:“你这是什么態度?病人来看病就活该受你们白眼?我会投诉你的!” 护士白了她一眼:“怕你投诉啊?这些宝妈一个比一个顛。” 叶蓁蓁气得浑身发抖,她真的想衝上去,可孩子还烧著,小脸通红,抱在怀里小声哼唧著,烧得嘴唇都起皮了。 她低头看著他们,心疼又绝望。 她蹲在急诊门口,抱著孩子,眼泪再也止不住。她颤抖著拿出手机,拨了周怀瑾的號。 “老周,孩子发烧了,烧到快四十度了,中心医院这边急诊不给看,门诊排著几百號,怎么办?再等下去孩子会烧坏的……” 周怀瑾愣了一瞬,声音沉下去,压著的冷意:“別慌,我来安排。” 她刚掛掉电话,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蓁蓁,真的是你啊?” 叶蓁蓁狼狈地抬起头,发现是师姐姜丽,带著自己家女儿。 “蓁蓁?怎么了?孩子病了?” “对,孩子发烧了,儿科人太多了,急诊也不给看……”叶蓁蓁抹了把眼泪。 姜丽凑过来一看,两个孩子烧得小脸通红,眉头一下子拧紧了:“哎呦,烧成这样了。医院门口有药店,先去买退烧药吃上。走,我带你去。” 叶蓁蓁像被点亮了一盏灯:“要买什么药?” “婴儿吃的那种,泰诺林,药店就有。先吃上把烧退下来,別烧坏了。”姜丽拉著她就往药店跑,步子又急又快。 到了药店,顺利地买了退烧药,姜丽用吸管给两个孩子的嘴里各滴了一点。 两个小傢伙很抗拒,一直哭,叶蓁蓁心里更疼了,但也只能咬著牙按住他们。 “最近流感严重,好多都中招了。你可以在家备点退烧药,孩子厉害了先吃上,不退再来医院。” 姜丽又嘱咐她, “家里也可以备些试剂盒,测甲流乙流和支原体,看看是什么感染再对症下药,来医院其实也是这一套,排队开药,还要等很久。” 叶蓁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谢谢你师姐,真的谢谢你。我根本不知道孩子能吃什么药,就一直傻等著医生开……” 姜丽拍了拍她的手:“我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什么都不知道,后来孩子总是生病,我都快成半个医生了。” 第197章 育儿经验 叶蓁蓁的手机一直在响,她低头一看,是个陌生號码,有好几个未接。 接起来后,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客气而急促:“您好,请问是书记夫人吗?我是中心医院的院长,您现在在哪个位置?我马上去接您。” 她刚掛掉电话,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带著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小跑著过来,脸上满是惶恐,额头上渗著细密的汗珠。 他微微弯著腰:“实在抱歉,我们马上安排您先带孩子去病房,这是儿科主任,马上就给孩子做检查。” 叶蓁蓁没给他们什么脸色,抱著孩子跟著进了病房,孩子还在烧得小声哼唧,她的手一直在轻轻拍著孩子的背。 护士来给孩子验指尖血的时候,两个小傢伙哇哇大哭。 叶蓁蓁看著孩子手指上的血,心疼得不行,一边忍著眼泪一边哄:“乖啊乖啊,妈妈在这里,不哭不哭。” 叶父叶母也在旁边抹眼泪。 不过五分钟,结果就出来了。 “孩子是病毒感染,我再开点抗病毒的药。退烧药已经吃下去了,先观察看看能不能退下来。如果不退,再输液。” 一听要输液,叶蓁蓁心里更沉了。 好在过了半个小时,烧慢慢退下来了,两个孩子开始出汗,小脸也没那么红了,安安静静地睡著了。 周怀瑾急匆匆赶了过来,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推开病房的门,他先摸了摸孩子额头,方才鬆了口气,又看到叶蓁蓁通红的眼眶,走过来將她一把抱进怀里。 “对不起,我来晚了。” 叶蓁蓁靠在他怀里,那股憋了一下午的委屈终於决了堤,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浸湿了他胸前的衬衫。 叶母在旁边气愤地把经过说了一遍,越说越气:“真的要气死!要不是遇到蓁蓁的师姐,我们还在排队,这孩子看个病怎么就这么难!” 周怀瑾掛掉电话就一路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一路上脑子里全是叶蓁蓁抱著孩子在急诊门口哭的画面。 一想起自己妻儿在这求医无门,还被欺辱,恨不得將这些人弄死。 偏偏这时,院长带著带著涉事的医生和护士,进来赔罪了。 目光落在那两个人身上,如刀般锋利,让人不寒而慄。 院长捏了一把汗,声音都抖了:“书记,最近流感高发,儿科爆满,医生也是高负荷工作,所以面对患者態度——” 他还没说完,就被周怀瑾厉声打断:“不要为你们的失职找理由!老百姓来医院是看病的,不是来遭人白眼的!你们拿著纳税人的钱,就这个態度?” 他目光冷冷射向那个医生:“孩子高烧,为什么不能先开药?就算开不了药,张嘴说一句买什么药去药店买,很难吗?” 那个医生低著头,浑身都在抖。 “急诊怎么就不接发烧的孩子?” “因……因为发烧的太多——” “多你们就可以拒诊吗?因为高烧引发意外,谁担责?” 周怀瑾的目光落在急诊那个护士脸上,越说怒气越大, “不怕投诉是吗?!你们的投诉都被谁压下去了?” “病人来医院本就身体脆弱,还要受你们欺辱?” 他顿了一下,又厉声问她,“宝妈怎么了?你不是妈生的?年纪轻轻一点素质都没有!” 叶蓁蓁从未见他发这么大火。 连林锐都从来没见过自家领导如此愤怒,他向来冷静自持,下边人犯错,也都是安排主管部门去处理。 这医院还真是不长眼,一下得罪了领导最在乎的三个人。 院长嚇得不轻,连连点头哈腰:“书记,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周怀瑾冷著脸,一字一句地砸下去:“该处理处理,但必须给我解决方案!孩子就医难怎么解决?急诊如何接入儿科?医护人员素质怎样提高?卫健委也该好好查一查!” 叶蓁蓁看著他冷峻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踏实。 活该。就该让这些人长长记性。 孩子烧彻底退了下去,叶蓁蓁才终於鬆了口气。 但医生说病毒感染还会反覆烧一两天,可以间隔餵退烧药,抗病毒的药要连吃五天。他们把孩子带回了家。 小傢伙退烧之后状態好了点,但还是蔫蔫的。 保姆做了饭,叶蓁蓁勉强吃了几口,没什么胃口。姜丽又发了几条微信过来,列了小孩家里常备的药清单,还告诉她可以买个餵药神器,孩子不张嘴也能餵进去,又说了几家高端私立医院,虽然贵,但服务好、不用排队。 她一条一条地记下来。“谢谢师姐,您真是帮了我大忙。” 她看著两个终於安静下来的小傢伙,心里又是后怕又是感慨。 怪不得都不愿意生孩子了,看个病都这么难。 她刚鬆一口气,临睡前两个孩子又烧了起来,喝进去的奶也全吐了出来,小脸煞白。 一家人又急得团团转,忙餵了退烧药。周怀瑾看著她累了一整天,很是心疼:“你去睡,我看著。” 叶蓁蓁摇头:“不,等烧退下来。” 她把孩子抱到了他们房间,让爸妈先去睡。老两口也睡不著,隔一会儿就下来看一眼,直到后半夜烧退下去了,才放心上楼。 周怀瑾摸著孩子渐渐凉下来的额头,又伸手把缩在旁边的妻子揽进怀里:“退下去了,快睡吧,別熬著了。” 叶蓁蓁这才放心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踏实,每隔一会儿就伸手摸一下孩子的额头。 凌晨四点的时候,又烧起来了,两个小傢伙像定时炸弹一样准时。两个人彻底不敢睡了,开灯、量体温、餵药、哄睡,等著退烧。 天亮后餵了抗病毒的药,两个小孩很抗拒,经常餵了吐、吐了喂,餵进去一半吐出来一半,就得重新餵。那药还有副作用,孩子开始拉肚子、呕吐,小脸蜡黄蜡黄的。 烧反覆退下去又烧上来,维持了一天一夜。叶蓁蓁和周怀瑾几乎不合眼地守著,两个人眼里都是血丝。 一场流感,把两个新手爸妈熬得憔悴不堪。叶蓁蓁靠在周怀瑾肩上,累得感慨:“老周,养孩子真不容易啊。希望他们以后健健康康的,吃得壮壮的。” 她忽然就理解了很多父母的想法,不指望孩子多出息,只要他们健康长大就好。 一场病下来,两个小孩都瘦了一圈,家里人都心疼得不行。孩子刚好了些,叶蓁蓁也倒下了,喉咙疼得像刀割,发烧、浑身酸痛。接著周怀瑾也中了招,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再后来叶父叶母无一倖免,一个接一个地咳嗽发烧。一家人轮流生病。 不过经过这一场,两个人也学会了好多育儿经验。知道了孩子生病该买什么药、什么时候该去医院、怎么物理降温。叶蓁蓁还买了份高端医疗保险,以后生病可以直接去私立医院,不用再在公立医院排几个小时的队。 第198章 小魔丸 两个小傢伙就这样在眼皮底下一天天长大,像两株被阳光和水分餵饱了的小苗,不知不觉就学会了坐,学会了爬。 一岁时,周怀瑾正跟两个小傢伙玩积木时,锦书忽然奶声奶气地冒出句:“爸爸~” 声音软软的,拖著长长的奶音。 周怀瑾愣了两秒,那张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突然像中了什么大奖一样惊喜万分。 这可给三旬老父亲激动坏了,他抱起女儿,亲了一口她的脸蛋,声音都变了调:“宝贝会叫爸爸啦~” “再叫一声。” “爸爸爸爸~” 锦书咯咯笑起来,小手拍著他的脸颊,口水糊了他一脸,亮晶晶的。 叶蓁蓁看著他那个样子,心里忽然有些酸溜溜的。 明明自己陪孩子的时间比他多,怎么就先学会叫爸爸了呢? “叫妈妈,你说妈妈——” 她凑过去,指尖轻轻挠了挠女儿的手心,语气里带著一点不服气的撒娇。 结果锦书又是一串“爸爸爸爸爸爸”,跟复读机似的。 叶蓁蓁气得哼了一声:“没良心。” 旁边的小雁回忽然伸著小手朝她抓过来,嘴里清清楚楚地喊了一声:“妈妈~” 声音比锦书低沉一点点,像个小男子汉。 叶蓁蓁愣了一瞬,猛地转过头,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一把將雁回捞进怀里:“哎——宝贝——” 她亲了亲儿子毛茸茸的头顶,又抬头看了周怀瑾一眼,两个人都笑了。 一人一个,最公平了。 又过了一个月,叶蓁蓁下班回来,陪孩子在客厅地毯上玩玩具。 “妈妈去下厕所,先自己玩一会儿哦。” 她起身走进卫生间,方便完,推开门出来时,只见门口站著两个小人。 一人站在门的一边,仰著脑袋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你们怎么过来的?”她蹲下来,不可置信,“天吶,竟然会走了?” 两个小傢伙迈著小短腿,步子还不稳,像两只胖乎乎的小企鹅。 叶蓁蓁蹲在地上,看著那两个摇摇晃晃的小身影,眼眶忽然有些发热。这是她亲手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两个生命,从只会躺在怀里哼哼唧唧,到会爬、会站、会走,每一点进步都像是在她心上轻轻踩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温热的脚印。 周怀瑾下班回来的时,推开门,就看到两个小傢伙正在客厅跌跌撞撞走著。 雁回走在前面,像一只慢悠悠的小鸭子,锦书跟在后面,两只小短腿交替迈著。两个人的姿势一模一样——小胳膊张著,小脚用力抬著,他看著那两个摇摇晃晃的小身影,向自己怀里奔来。 嘴里喊著“爸爸,爸爸。” 叶蓁蓁也笑著走过去:“老周,你回来了?” “神不神奇?他们突然就会走了。” 这一刻,他总觉得有些熟悉,好像是多年前梦里的场景,如今真的实现了。 有了这两个小生命后,好像每天都尤其的热闹。 以前他总嫌叶蓁蓁东西乱丟、家里不够整洁,现在有了两个孩子,玩具、绘本、积木、小袜子扔得到处都是,根本收拾不完。 有时他正坐在书房里批文件,一只小手就伸了过来,抓著他的腿就要抱抱;有时开会开了一半,翻开文件夹,发现里面夹著一张贴纸;有时上班走的匆忙,一到单位,摸到口袋里不知哪个小傢伙塞的小零食。 这也彻底给他的强迫症治好了。 以前总觉得家里清净,现在除非孩子睡了,否则没有一刻是安静的。 两个孩子越大越待不住。两岁的时候,彻底魔丸化了。 满院子跑,追猫、翻土、揪花,每天至少换五身衣服,骑著扭扭车在客厅里横衝直撞,嘴里呜呜地配音,吃饭的时候满桌子都是米粒和菜汤,椅子下面像下过一场暴雨。 叶蓁蓁瘫在沙发上,看著两个精力无限的小身影在客厅里追逐打闹,忍不住揉了揉腰,嘆了口气:“哎,我咋生了俩孩子啊……” 醒一块醒,睡也一块睡,连生病都是一起。 四个育儿嫂轮班倒,还是累得腰酸背痛,连小周都憔悴了,毛都没以前亮了。 可爱的时候是真可爱,像两个小天使,会抱著她的腿软软地喊“妈妈抱抱”。 可恨的时候也是真可恨,四六不懂,听不懂道理,不顺著就闹。 暑假的时候,两个人终於挤出了几天时间。 “还想去草原吗?”周怀瑾问她。 他们遗憾错失过两次旅行,生完孩子后,因为孩子太小,他工作也忙,一直未能抽出时间。 一说旅行,叶蓁蓁眼睛都亮了。 不过她马上想到:“那孩子呢?” “扔家里。” 叶蓁蓁马上就给拒了:“不行,那我玩得都不安心。” 最后两个人一合计,带著两个娃开始了浪漫又温馨的亲子自驾游。 两个小傢伙趴在车窗边,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牛羊和草地,兴奋得一路嘰嘰喳喳,小手拍著玻璃。 “牛牛——”“花花——”地喊个不停。 叶父叶母在朋友圈里看到女儿发的照片。 一家四口骑马、草原音乐节、丰盛的蒙餐。 以为他们过得从容又愜意。 实际上,叶蓁蓁脑子里只有一首歌能表达自己的心情。 本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两个人带著两个到处乱窜的小魔丸,这旅行根本浪漫不起来。 一不留神俩孩子就分头往两个方向躥,追回来一个另一个又跑远了,吃饭时糊得满脸都是酱汁,桌子上一片狼藉,走不动了就伸著胳膊要抱,抱著这个那个又哭,睡觉时三百六十度旋转,女儿一脚蹬在周怀瑾脸上,儿子的头拱在叶蓁蓁肋骨上。 不过两天,两个人就灰溜溜地打道回府,直奔爸妈家,把两个小崽子往老两口手里一塞,连话都没多说几句,回家倒头就睡。 电量彻底耗尽了。 躺在床上,两个人抱著彼此,相互安慰:“再忍忍,三岁就能上幼儿园了。” 叶蓁蓁忽然无比佩服那些一个人带孩子又能做饭收拾家的全职妈妈。 太伟大了。 怪不得都说女人生完孩子老得快,全是累的。 第199章 调回京市 两个小魔丸终於长到了三岁,叶蓁蓁也顺利毕业了。 周怀瑾任期已结束,即將调至京市某部委。 卸任滨市新区书记前,他向组织推荐了南静县长杨冠宇接替自己的位置。 这些年,杨冠宇把南静彻底换了样,从一个灰扑扑的贫困县变成了滨市的示范县,gdp翻了好几番,旅游业、农业、製造业全线开花,年轻人不再往外跑,开始回乡开民宿、做电商。 如今的南静,叶蓁蓁每次回去都有新变化,新修的广场、热闹的夜市,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慨。 而更让她意外的是,杨冠宇竟然结婚了,还是闪婚。 对方是自己老师的女儿,比他小了好几岁,长得很漂亮,笑起来有两个可爱的酒窝,和杨冠宇那种踏实稳重的气质还挺搭。 孩子也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京市的教育资源比滨市要好,有爷爷的身份,两个孩子可以上部队的幼儿园。 叶蓁蓁毕业后,去了京市的高校任教,单纯的教书育人,相对比办公室工作更加地省心。 办公室当然都对这个年轻教师很是好奇,课间休息时有人端著茶杯过来搭话,问她家是哪里的?她只笑著说自己不是本地人,嫁到这边来的,便不再多说了。 在京市遍地权贵的环境里,不少人暗暗揣测她的背景,毕竟这所学校不好进。 学生们倒是都很喜欢她,年轻漂亮,讲课有趣,考试的时候狠狠地捞人,把四五十分拉到及格线,在学生们口口相传中,她简直是“神仙老师”。 叶蓁蓁和周怀瑾住在周父给的那套四合院里。院子在一条安静的胡同深处,青砖朱瓦,青石板间长著青苔,拐角处有一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满树蝉鸣。 叶蓁蓁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上了,院子比毓园的大,阳光也足,冬天的时候雪落在灰瓦上,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她在院子种满了花草,两个小傢伙每天从幼儿园回来就去院子里刨土捉虫。 周怀瑾调至京市某部委后,举手投足间那股厅里厅气的沉稳劲儿愈发明显,开会、调研、批文件,依旧是那个节奏。 叶父叶母在他们旁边的小房子里住著,平常过来帮著看看孩子、做做饭。 周末的时候,两个孩子经常跟著姥姥姥爷回南静,尤其爱往乡下跑,追鸡赶鸭、爬树摘果,每次回来裤腿上都是泥巴,脸蛋晒得红扑扑的,像两个小野人。 叶蓁蓁看著他们那副“野”样子每次都嫌弃不已,周怀瑾倒说:“挺好的,学校里教不了这个。” 两个孩子成了全家人的团宠。许久没见面的爷爷奶奶稀罕得不行,每次来都带一堆东西,锦书的小裙子堆满了两个衣柜,雁回的玩具车排了整整一面墙。 尤其是爷爷,叶蓁蓁至今还是怕这个公公。他板著脸的时候眉眼间那份不怒自威,每次都让她发怵。 某天下午,叶蓁蓁正陪著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一时兴起,骑上了他们的小车,两个小僕人跑到后面帮她推,嘴里喊著“妈妈快快快”。 她骑著那辆小三轮车,正顺著院子里的下坡一路衝下去。 “呀,太快了太快了!” 车子歪歪扭扭地衝出了院门,直直撞上了正迈步进来的周父。 叶蓁蓁整个人都僵了,脚撑著地,手还攥著车把,后背瞬间出了一层汗。 她抬起头,对上那张严肃的脸。“对不起爸爸,我……没看到……” 訕訕地站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周父皱著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那辆还歪在地上的小三轮车:“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也不知儿子到底喜欢她什么?看起来不聪明,性子还这么软,可怎么管的住他? 叶蓁蓁低著头站在那儿,脚趾在鞋里蜷了蜷,那一刻,她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多年前,自己刚遇到周怀瑾,天天挨他训的日子。 她仿佛也看到了周怀瑾老了以后的样子。 周父背著手走进院子,叶蓁蓁訕訕地跟在后面。 他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 “会泡茶吗?”他忽然问了一句。 “会一点……”叶蓁蓁小声说。 叶蓁蓁硬著头皮去拿了茶具,泡了一壶茶端过来,手有些抖,茶水在杯沿晃了一晃,洒了几滴在石桌上。 周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说什么,但看到叶蓁蓁那一副委屈的样子,又咽了回去。 只是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朝她推过去。“拿去给孩子们买点东西。” 说罢又补了句:“还有你自己。” 叶蓁蓁愣了一下,慌忙拿起那张支票。 “哦,谢谢爸爸。” 偏偏两个孩子却是特別喜欢爷爷,像两块小牛皮糖似的黏在他身上。 每次周父来了就扑过去抱著他的腿,仰著小脸喊“爷爷爷爷”。 尤其锦书,小小年纪嘴就跟抹了蜜一样,每次都抱著周父的胳膊,声音软糯糯的:“爷爷我好想你呀,你有没有想锦书呀?” 哪怕那张脸那么严肃,嗓音都不自觉地鬆了几分:“当然想啦。” “爷爷你今天吃的什么呀?” “你头还疼不疼?我给你揉一揉吧。” 小丫头伸出软乎乎的小手,笨拙地按著爷爷的太阳穴。 周怀瑾每天一下班,两个小傢伙就衝过去掛在他腿上。 “爸爸爸爸,你终於回来啦——” 他一手一个抱起来,锦书就开始她的表演了:“爸爸你真帅,比我们所有同学的爸爸都好看!” 然后又亲又抱,小嘴叭叭地拍马屁,“爸爸,我们再买几条小裙子好不好?” 周怀瑾被哄得眉开眼笑:“买。” 叶蓁蓁站在旁边,看著女儿那副得意的小表情:“放不下啦!至少几十条都没穿过!” 周怀瑾早就被哄迷糊了:“女儿想要就买。” 他抱著锦书转了一圈,小丫头咯咯笑著。 叶蓁蓁嘆了口气,看著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和长长的睫毛,每次她撒娇,別说周怀瑾了,连她自己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怪不得有那么多女儿奴。 第120章 不服老 而儿子就不一样了。他没有妹妹那么会撒娇,犯了错从不嘴软,怎么问他都不肯低头,只抿著嘴不说话,认准了自己的死理就不肯改。 像只小倔驴。 叶蓁蓁看著他那副犟样,提醒他:“你这样,以后找不到老婆的哦。” 雁回抬起头,大眼睛眨了眨,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那爸爸怎么找到的?” 叶蓁蓁愣了一下,隨后哑然失笑。 “那是妈妈可怜他。” “可怜我?”周怀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著几分不满。 叶蓁蓁转过头,叉著腰,理直气壮地回他:“对啊,你都不会追人,又凶又嚇人,除了我谁要你?” 儿子要是隨了他,不会也要等到三十多岁才能找到媳妇吧?那可不行,她还想当年轻的奶奶呢! “我什么时候凶过你?”周怀瑾很是冤枉,他觉得自己对她那是少有的耐心。 “你还不承认?”叶蓁蓁掰著手指数,“你以前天天凶我,写报告凶、泡茶凶、迟到凶、吃零食也凶,现在还跟个亲爹似的管著我,这不能吃、那不能放、不能熬夜——” 她越说越气,“我都三十一了,还要被你管著。” “那是为你好。”他无奈道。 叶蓁蓁瞪著他,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什么为我好,你就是专制。” “我怎么就迷迷糊糊跟你结了婚,又生了两个孩子的?哼! ” “哪里迷迷糊糊?” 他看著她,认真给她解释著, “你看,我们谈了那么久恋爱才结婚,备孕那么久才要孩子,一切都在计划內啊。” 叶蓁蓁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眨了眨眼:“谁跟你备孕了?” 谁跟他谈了那么久恋爱? “什么时候计划了?是不是你单方面计划的?你个老狐狸,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周怀瑾开始装大尾巴狼:“我可什么都没瞒过你。我是那种会骗人的人吗?” 他的声音一本正经,手却开始不老实了,悄悄钻进她的衣摆,指腹贴著她腰侧的皮肤,不轻不重地揉捏著。 “啊不是……” 叶蓁蓁的声音软了一半,伸手去推他那只作乱的手,但力气明显不够,“哎呀,我在和你好好说话……” 她试图板起脸来,但耳根已经红了,连脖子都开始泛粉。 “说呀。”他的声音低下去,带著一种她熟悉的、似笑非笑的意味,像是故意在等她往下说。 叶蓁蓁被他那只手弄得思绪乱成一团。 “唔……” “老周,我觉得你现在频率应该……你现在都快四十了,不能这么频繁。” “要……要省著用。” 她终於把话挤了出来,双眸已漫上水光。 周怀瑾的手停了一下:“我快四十了?” 他的声音微微拔高,带著几分质问。 叶蓁蓁理所应当地说:“三十七岁,四捨五入不就快四十了吗?还不服老啊……” 刚说完,人就被捞了起来,天旋地转间,她已经被扔在了床上。 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侧,整个人罩在她上方,眼底带著一丝危险的光。 “啊我错了……”她蹬著腿想逃,却被他的膝盖轻轻压住了。 “轻一点……” “老吗?”他的声音贴著她的耳廓,沉沉地问她。 “呜呜不老不老,一点都不老……” 她语无伦次地求饶,双手抵在他胸口, “我明天还有早课……” “老公……” 最后那声“老公”软得像化了的糖,带著討饶和撒娇混在一起的尾音。 那人却不肯放过她,像是是非要证明什么似的,动作比平时更磨人,好像非要用实际行动反驳那句“省著用”。 叶蓁蓁第二天扶著腰去上课,在心里把他骂了八百遍,决定以后再也不提年龄这个茬了。 怎么就这么敏感? 叶蓁蓁开始带学生了。 她在这所学校资歷最浅、经验最少、职称最低,所以带学生格外上心,拿出十二分的力气备课、改论文、回邮件,学生的每一稿她都批註得密密麻麻。 她想著自己虽然年轻,但只要用心,总能慢慢站稳脚跟。 经常晚上在书房里翻文献到深夜,白天在办公室里和学生討论选题,嗓子哑了也顾不上喝水。 但学校里总有些老员工看她带著几分审视。一个外地来的年轻教师,三十岁了看著还跟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一样,每天穿得花枝招展,开著辆名牌跑车,一看就知道生活优渥。 学生也都爱找她,课间围著她嘰嘰喳喳。 文学院大多是四十来岁女教师,工作轻鬆,就爱围在一起嘮些家长里短。 什么我家孩子成绩怎么样,我老公怎样怎样。 叶蓁蓁不爱参与这些话题,周怀瑾身份的原因,她不想因为自己无意中哪句话给他带来麻烦。 可渐渐地就有閒话从茶水间里流出来。 “这个叶老师啊,还是年轻,光顾著享受生活,这学术水平嘛,难评。” “哎呀,现在这些年轻人就是浮躁,心思不在正道上。” “带的那几个学生也跟她一样。” 学生论文答辩那天。答辩组组长,也就是办公室级別最高的大姐,翻开她学生的论文,看了两页,眉头就拧了起来,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 “你的论文指导老师是谁?” “叶蓁蓁老师。”女生小声回答。 “哦,怪不得。”王教授轻笑一声,“你这个逻辑和框架完全都不通,核心观点根本站不住脚。” 她一条一条地数落著,声音越来越大。 学生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嘴唇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叶蓁蓁坐在旁听席上,再也忍不住。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声音儘量放稳:“王教授,我觉得这篇论文的核心论点其实是有支撑的,学生做了大量的文献梳理——” 话还没说完,王教授就打断了她:“叶老师是在质疑我这么多年的学术判断?” “我只是觉得您只看了两眼就下论断是否过於武断?” “让你的学生准备二辩。” 王教授合上论文,语气没有任何余地,把论文往桌上一扔。 叶蓁蓁坐在那里,胸腔里堵著一团火,烧得她喉咙发乾,却又被压得死死的。 她资歷浅,没有话语权,说什么都没分量。 她带著那几个学生从答辩室出来的时候,几个女生都低著头,眼眶红红的。一个女生走出来就哭了。 叶蓁蓁站在走廊里,递了纸巾,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自己也憋屈得要命,窝囊老师带著窝囊学生,被人在台上指著鼻子训,连还嘴的资格都没有。 第121章 看紧点 回到家的时候,周怀瑾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到门响抬起头,就看到她拖鞋都没换,直接扑过来把脸埋进他胸口,一顿诉苦: “老周,怎么办啊?” 她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越说越气, “你有没有办法?能不能偷偷使点特权什么的?求你了……” “你知道学生要是延毕得多难过吗?这可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而且他们写得真的挺好的,就系里那几个大姐故意找茬。” 她真的很气,很憋屈,偏偏自己一个新人,人家可是教授。 可无论用什么方法,她一定要让自己学生顺利毕业! 周怀瑾看著她那一脸委屈又气愤的样子,听她说完,才给她指了条明路:“这事找我哭没用。你去找妈,她应该能帮你。” 叶蓁蓁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真的呀?” “妈可是很厉害的文史类教授,你那几个答辩组的老师,在她面前,那可什么都算不上。” 叶蓁蓁立刻像看到希望般,一早就风风火火地往婆婆那边去了。 一进门就一五一十地说了,添油加醋地描述了自己如何被轻视、学生如何被欺负、自己如何在答辩现场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说到激动处还挤了几滴眼泪。 “妈妈,她们排挤我,但不能针对我的学生啊,学生延毕很严重的……” 还把学生论文递给了她。 “您看看,这是论文,写的真的很好的。” 周母听完,气得一拍桌子:“你怎么能这么软?就这么让她们挤兑你?还王教授?她倒是敢自称教授!” 她拉著叶蓁蓁就出了门,又急又快。 王教授看到周母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声音都变了调:“蒋……蒋教授?您怎么过来了?” 周母走进来,把那几份论文往桌上一放:“多年不见,这不我那当年论文抄袭延毕了一年的学生,如今都当上教授了?” 王教授瞬间被噎住。 “我倒是想问问你,这几个孩子的论文哪里有问题,需要二辩?” 王教授的脸色变了几变,目光躲闪:“就……他们几个的逻辑衔接有些问题,核心观点不对,指导老师有些没经验,没有指出这些错误。” “你是说我儿媳妇的水平有问题?”周母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王教授的脸一下子白到了底:“儿媳妇?叶老师是您……这真是误会了。” 她急忙解释:“我也是听了几个人不实的传言,才……才……” 周母冷笑了一声:“你们做学术的,心思都用在背后议论人身上了?” “连本科生的论文都刁难,真是好样的。” 这件事之后,原先那些閒话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叶蓁蓁再去上课的时候,这些人突然开始热情地同她打招呼。 学校里也慢慢传开了,叶蓁蓁是蒋嵐的儿媳妇,毓记董事长、曾经的文史界泰斗。 学校还有她设立的基金,每年资助无数的贫困生。 那叶蓁蓁嫁的,是她那个刚调到部委的儿子。 连学生都听说了,叶老师组的学生被针对,结果老师直接摇来个超级大佬,院长都夹道欢迎。 叶蓁蓁不免感慨,哎,这社会真的太现实了,怎么到哪里都要看背景? 周母回来之后还是忿忿的:“你啊,就该多在圈子里露露面,省得让人看扁了。你越低调,她们越觉得你好欺负。” 叶蓁蓁其实不太喜欢那些名媛贵妇的聚会。大家聚在一起没什么意思,全是冠著夫姓的称呼,別人喊她“周太太”,她总觉得自己像个附属品。 不是炫富就是秀恩爱显摆自己老公。 虽然表面都对她挺恭敬、甚至奉承,但她知道那全是冲周家来的。 背地里,很多人认为她是奉子成婚、不被认可,生了龙凤胎连场婚礼都没给办。 她閒的时候还是喜欢和林知聚在一起,自己家两个,加上林知的女儿,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疯跑,她们就坐在廊下喝咖啡聊天,觉得比什么名媛聚会都自在。 婆婆还是不忘叮嘱她:“你別总跟个呆瓜似的,把男人看紧点。” 叶蓁蓁却满不在乎:“啊?他都快四十了,还能出轨不成?” 周母恨铁不成钢看她一眼:“男人四十一枝花呢,越老越有味道。” “味道?老人味吗……” 叶蓁蓁小声嘀咕了一句,被周母拿指尖点了点额头: “我说认真的。现在这些年轻小姑娘,可不管你有没有家室,保不齐就有心思往上扑的。你上点心!” 经婆婆这么一说,叶蓁蓁忽然警觉了起来。 她以前在太太圈里偶尔听人聊过——有人给老公手机装定位器、查刪除的聊天记录、翻找出轨的蛛丝马跡。 她回家的时候,周怀瑾正坐在书房忙著。 她叉著腰站到他面前,下巴微抬,伸出手:“把你手机给我。” 他狐疑抬起头,然后把手机递了过来。 叶蓁蓁接过来,翻了一圈。 微信里除了工作群和她,没有別的女人,清一色的政商文件往来和几句“收到”“已阅”。 通话记录也乾净得很,都是秘书和同事的號码。 相册里全是孩子的照片和视频,她翻了好几页,没有一张陌生的面孔。一无所获。 她不甘心,又凑到他身边,扯开他的衬衫领口往里看了看,没有口红印,没有香水味,乾乾净净的,锁骨上方的皮肤只有一道她昨天留下的、浅浅的、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牙印。 她又拽起他的外套仔细翻看。头髮丝也没找到一根。 什么都没有! “说,外面那个禿头小三是谁!”她双手叉腰,表情凶巴巴的。 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 “妈让我看紧你点,外面那么多年轻女孩,都是诱惑。” 她又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果然男人就是比女人抗老,快四十的人了,下頜线还是那么清晰利落,轮廓线条分明,没有一丝赘肉。 虽然眼下有了几道难察觉的小细纹,但不影响什么,反而添了几分沉稳,整个人气质倒显得比以前更严肃了。 周怀瑾被她捏著脸,也不躲,就这么看著她,目光里带著纵容:“我每天净跟那些老头子玩心眼,哪来什么年轻女孩?” 第202章 太太的学生 “我没查你,你倒来查我?”周怀瑾笑她。 “我每天就是上课备课,同事都是比自己大的大姐,还一堆心眼子。” 叶蓁蓁把手机往他手里一塞,一脸坦然。 “公平起见,给你看我的手机。” 周怀瑾接过来,隨手翻开。手指停在微信界面上,慢慢往下划,眉头却渐渐拧了起来,最初只是微微蹙著,越往下看越紧。 屏幕上是一个叫宋景的学生的微信: 【老师,今天听您讲课嗓子都哑了,我在您办公桌上放了一包金银花,您记得泡水喝。】 【老师,明天降温,记得多穿一点。】 【老师,我从老家带了点特產过来,放在您办公室了。】 【老师,您今天下午有空吗?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一句比一句热络,一句比一句贴心,隔三差五就冒出一条,问天气、问身体、嘘寒问暖的,语气殷勤得过分。 看得周怀瑾心里窝火。 “这学生怎么一天天没事总是骚扰你? ” 他语气不善,像是已经给那个素未谋面的男生定了罪。 “什么叫骚扰?” 叶蓁蓁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人家是班长,成绩好又负责,平时也只是在和老师搞好关係而已。你至於吗?” “我看他就是別有用心。”周怀瑾冷哼一声。 叶蓁蓁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你怎么內心这么黑暗呢?” “人家是我学生,比我小十岁呢。” “我的教师资格证在天上看著我呢。” 她也是服了,他怎么连学生的醋都吃?明明是自己要查他,怎么反倒成了他审她? 宋景是边远地区考过来的,家境不太好,父母都在乡下种地,但他学习很刻苦,成绩一直是年级前三,做事细心又勤快。 叶蓁蓁平时在学校里帮他不少,京市消费高,她帮他介绍过几份兼职,有时候也用教工卡多带一份午饭给他。 宋景一直记在心里,逢年过节总会发个问候,也会把老家带来的土特產悄悄放在她办公桌上。叶蓁蓁倒不觉得有什么,只当是学生懂事的回馈。 本以为这个小插曲就过去了。 中秋那天,宋景没有回家。叶蓁蓁想著他一个人在学校冷清,便喊了他来家里吃饭,又顺带叫上了班里另一个没回家的女生齐莲。 两个人都是从小地方考出来的,第一次踏进这种院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站在门口迈步子都有些犹豫。 齐莲看著这青砖朱瓦的影壁,抄手游廊,这种地段,这种建制,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她之前只在同学口中听说过叶老师老公很有背景,甚至有人在背后酸溜溜地说她是什么“老公主”,说她是靠著家里的背景才进了这所学校。 如今亲眼看到,才明白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快进来呀你俩!” 叶蓁蓁迎出来,穿著一套奶白色的家居服,头髮隨意挽在脑后,繫著一条浅绿色的围裙,手里还攥著一把葱。看著比在学校里还年轻了几岁。 “你们先玩会儿,隨便转转,肉还得燉一会儿,別拘束。” 院子里的开满了花,还有几种爬架的蔬菜。一只白色的大肥猫躺在摇椅上睡觉,眯著眼打著呼嚕。 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追著跑,嘰嘰喳喳的,一个保姆跟在后面喊著“慢点慢点”。 气氛热热闹闹的,一点都没有想像中那种高门大院的冷清。 齐莲扬起笑说了一句:“好的”。 宋景直接把袖子往上一挽:“老师,我帮您吧。” 叶蓁蓁有些意外:“你会做饭呀?” “嗯,小时候爸妈下地干活,我经常给他们做饭。”宋景接过她手里的菜刀,低头开始切葱,刀工乾净利落。 叶蓁蓁在旁边看著,忍不住夸了一句:“真棒,现在会做饭的男孩可不多,你这以后找女朋友可是个大加分项。” 宋景耳根红了一下,低下头没说话,像怕被她看到脸上那点不自在。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涌进来,落在一高一低两个人影上。 宋景觉得今天的叶老师很特別,不像学校里那么遥远和端庄,她穿著很居家的衣服,头髮简单挽著,笑起来眉眼弯弯。 他一直觉得叶老师身上有股特別乾净的气质,而且她看起来很年轻,根本不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 像个温柔的姐姐。 叶蓁蓁站在旁边剥蒜,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著天,问他最近功课紧不紧、兼职累不累、有没有什么困难。 宋景一一答著,带著那种年轻人在长辈面前有些侷促的乖巧。 叶蓁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给周怀瑾打了个电话:“老周,你什么时候回来?中秋还要加班呀。” “我都快做好饭了。对了,我喊了两个没回家的学生到家里来吃饭。”她顿了顿又笑著补了一句,“我可是做了好多你爱吃的菜呢。” 掛了电话没多会,院门就开了。 两个小孩笑著跑过去,嘴里喊著: “爸爸!爸爸下班啦!” “爸爸我好想你呢~” 周怀瑾弯下腰,一手一个把孩子抱起来,眼底那层在外头绷了一整天的冷意,在看到两个小傢伙的时候终於融化了。 齐莲站在树下,转过身来,看到这样的一幕,许久没有回神。 男人很英俊,但神色冷峻,周身的气场非常强大,让人不敢靠近。 “妈妈呢?”他把孩子放下来。 “妈妈在做饭呢。”锦书拉著他的手指往厨房方向拽。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孩子的头顶,落在齐莲身上。 齐莲驀得心间一跳。 “您……您好……” 保姆在旁边解释了一句:“先生,这是太太的学生。” 周怀瑾只“嗯”了一声,就往厨房走去。 第203章 周叔叔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叶蓁蓁的笑声:“宋景没想到你干活这么利索呢,这以后谁嫁给你可是享了福了。” 他站在门口,看到她正侧著头和一个男生说话,那个男生身形瘦高,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衫,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 他握著锅,正把炒好的菜往盘子里盛,动作熟练,低头的时候能看到后颈被热气蒸出一层薄汗。 叶蓁蓁侧头看到他,笑得眉眼弯弯:“老周你回来了!” “这是我学生宋景,宋景,这是我先生。” 宋景放下锅铲,有些侷促地擦了擦手,:“您……您好……师——”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老师的爱人,要喊师公吗? 叶蓁蓁在旁边笑著说:“你喊周叔叔就行。” 宋景忙跟著喊了一句:“周叔叔好。” 周怀瑾的脸色直接黑了。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步子比来时快了几分。 叶蓁蓁在他身后喊了一声“老周——”,他没回头。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捏著头蒜,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又怎么了? 喊叔叔不对吗?人家二十出头,他快四十了,都能当人爹了,不喊叔叔喊什么? 老男人现在对年纪怎么这么敏感? 她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忙活,把最后一道菜装盘端上了桌。 饭桌很丰盛,香气在整间屋子里瀰漫开来。 两个孩子坐在椅子上开始大口吃起来。 叶蓁蓁一边给孩子擦嘴一边给学生夹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多吃点——来,宋景你尝尝这个排骨” “齐莲你喝点汤,別客气——” 周怀瑾看她忙前忙后的,照顾完这个照顾那个,就是没理他。 他坐在主位上,安静地吃著碗里的饭,神色如常,但筷子只夹面前的。 那个男学生倒是殷勤得很,给他盛了碗汤。 “周叔叔,您喝汤。” “哎呀宋景你自己吃,不用这么客气。”叶蓁蓁忙说。 周怀瑾没吱声,那碗汤也没有动。 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碗筷,站起来,声音没什么起伏:“你们慢慢吃。” 然后转身往书房走去。 叶蓁蓁在他身后问了一句:“就吃这么点呀?” 他没回头,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齐莲的目光在他背影上多停了一瞬,心里翻涌著一些她自己都理不清的东西。 她低头夹了一口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老师在外面光鲜亮丽,回到家里却要小心翼翼看男人的脸色,辛苦做了一桌菜,人家连个笑脸都没有。 这种婚姻,大概早就没什么感情了吧? 如果自己能抓住这个机会。 她悄悄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刚刚在手机上搜过他,查到了他的名字和职位,知道以他这个年纪能坐到那个位置意味著什么。 她攥了攥手里的筷子,指尖有些发烫。 周怀瑾在书房,听著外面的笑声,有些心烦意乱。 这个叶蓁蓁,越来越过分。 明明看到自己生气,也不来哄他了。 果然结完婚就变脸。 他拿起本书看,也没看下去。 直到书房门被敲响,他眼神微动。 哼,还算有点良心。 “进。” 直到他抬头,看到她那个女学生,端著碗鸡汤,站在他面前。 “周……” 齐莲將后面的字咽了回去,他一点都不老,叫叔叔实在不合適。 “周先生,老师燉的汤,您喝一点吧?” 女孩笑得柔柔的,一双含笑的眼,怯怯看向他。 周怀瑾没有接,冰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瞬间周身发寒。 “这不是你该做的事。” 他阴著脸走了出去。 本来就窝火,又碰见不长眼的! 一个两个的,叶蓁蓁带的都是什么学生?! 周怀瑾走出去时,宋景正在厨房洗碗,叶蓁蓁笑著打趣: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还抢著干活?” 宋景脸上带著靦腆的笑:“老师 这是我应该做的” 周怀瑾咬了咬牙,冷著脸走过去,將叶蓁蓁拉进了书房。 “哎呀干嘛呀,学生还在外面呢——” 叶蓁蓁被他抵在书桌边缘,手心下意识地撑在他胸口,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他不说话,只是低下头,视线从她的眼睛滑到嘴唇,带著灼人的温度。 “你怎么了?”她的声音放软了,带著一丝试探的、哄人的尾音。 “我不喜欢你这俩学生。”他终於开口,带著浓浓的不满。 手已经探进她的衣摆。 叶蓁蓁又羞又急,压低声音去推他: “哎呀你別……” “我学生怎么了?两个都很优秀很懂事。” “以后与他们少来往。 ” 他嘴上不满,手下便加重了力道。 “也不要带到家里。” 叶蓁蓁忍不住叫出了声:“啊……” “你干嘛……看不起人家?” 他冷笑一声:“没一个心思单纯的。” 也就她这种笨蛋看不出来。 “你怎么能这么——”她还想说什么,他已经低下头,吻住了她,把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她整个人被压在书桌上,后背抵著冰凉的桌面。 钢笔滚到桌沿掉了下去,发出一声轻响。 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衬衫,嘴唇被堵住了,只能从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 “哎呀不行……”叶蓁蓁挣扎。 “不能在这里……” 可到了某人的眼里,却成了欲拒还迎的勾引。 窗外院子里传来两个学生的说话声,隔著一道门板和一层窗纱,断断续续地飘进来,还有锦书咯咯的笑声。 越紧张就越敏感,她咬著嘴唇不敢出声,指甲掐进他的肩膀里。 他像是要把饭桌上没吃饱的那份全部补回来,带著占有欲和浓浓的醋意。 书桌上的纸张散落一地,她心里又急又慌,一边听著窗外的动静,一边被他搅得心神涣散,身体像绷紧的弦,轻轻一碰就要断掉。 “呜呜你这个混蛋……” 她喘著气骂他,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他却变本加厉。 想起那声“叔叔”,还有那个男生故作乖巧的样子,心里就火大! 叶蓁蓁觉得周怀瑾好像疯了还是被人下了什么药。 玩起这种刺激又像偷情一样的play,实在是不要脸。 她脸红透了,鬢角的碎发被汗粘在脸侧,裙子皱成一团,连站都站不稳。 她悄悄去换了新的衣服,才敢推门出去,脸还烫著。 锦书手里举著一根棒棒糖跑过来,仰著小脸献宝似的:“爸爸,姐姐给我的,草莓味的!” 周怀瑾弯腰,勾起嘴角温柔地问道:“爸爸有没有教过你,陌生人的东西不能要?” 锦书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转身跑回齐莲面前,把糖递迴去:“姐姐,还给你,你的东西不能吃的。” 齐莲的笑容僵了一瞬。 叶蓁蓁有点尷尬,不动声色瞪了他一眼,这人又在做什么,她笑著解释:“齐莲,孩子太小,不能吃糖。” 齐莲略带尷尬地点头。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而一旁的宋景看著二人之间微妙又甜蜜的眼神。 叶老师换了衣服,脸上还带著未消的红晕,身旁高大的男人目光一直紧紧黏在她的身上。 “老师,中秋快乐。今天真的谢谢您。” “我们就不打扰了。” 叶蓁蓁將二人送出门时,腿还是软的。 第204章 婚礼 事后,叶蓁蓁忍不住和林知吐槽:“你说他都快四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小肚鸡肠?” 林知在那头笑了一声:“谁让你身边全是年轻男大。” 其实,这事还得赖他们两口子,林知和陈郁吵架,扬言要换个十八岁的男大,气得陈郁找周怀瑾诉苦水。 结果,某人一听这,就开始全面戒备了。 这闺蜜俩都是一个德性,他和陈郁一个年纪,林知想要男大还得找,可叶蓁蓁身边全都是现成的啊! 偏偏还真有那不长眼的小男生,隔三差五往她办公室送奶茶、嘘寒问暖。 两个都在跟老公生气的女人一合计,直接把孩子丟给男人,订了机票就飞走了。 剩下两个留守中登带著娃,手忙脚乱地碰头。 一边看著孩子,一边看著朋友圈里老婆更新的一张张美照。 最后,都坐不住了,带著孩子就追了过去。 两个孩子现在四岁了,经过幼儿园的系统培训,已经懂了不少礼貌,再加上“懒妈养勤快孩子”的道理,两个小傢伙现在基本不需要叶蓁蓁过多费心。甚至反过来照顾她。 比如叶蓁蓁吃完饭往沙发上一瘫,雁回就默默把手机、遥控器和零食呈上来,一样一样摆好,像个小管家。 锦书会凑在她身边,仰著小脸问:“妈妈,这是什么呀?” 叶蓁蓁看了一眼手里的薯片:“这个小孩不能吃,吃了会死的。” “那奶茶能赐我喝一口吗?”锦书眨巴著大眼睛,满脸期待。 “只能喝一口哦,否则长不高。” 雁回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妈妈又骗小孩子。” 周末想睡个懒觉,两个小傢伙已经拿著拖鞋跑到床边,一人一只往她脚上套:“妈妈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啦——” 叶蓁蓁闭著眼躺平,心里暗暗得意:养娃千日,用娃一时啊。 而林知家那个刚两岁,正是淘气的时候,但现在有了锦书和雁回两个小帮手,她省心了许多。 三个小傢伙在院子里疯跑疯玩,根本不需要大人的陪玩。 四个大人悠閒地躺在沙滩椅上吹海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偶尔朝那三个疯跑的小身影看一眼,確认还在视线范围內。 附近是陈家新建的一个度假区,临海,鲜花庄园开得正好,成片的花海在阳光下像被打翻了的调色盘,一直延伸到海边。 叶蓁蓁踩著细软的沙滩,海风吹起她的裙摆,两个孩子小跑著过来,一人牵著她一只手。 “妈妈,爸爸在那边等你呢。” 风里裹著海水的气息和花香,裙摆飞扬。 沿著一条曲径通幽的小路往前走,拐角处,有一处被花丛环绕的空地。 周怀瑾站在花架下面,穿著一件她从未见过的藕荷色衬衫,和她的裙子顏色一模一样,衬得整个人乾净利落又年轻了几分。 她看著他,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周怀瑾看到朝他走来的妻子和孩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叶蓁蓁跑过去,忍不住上下打量:“老周,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好看?” “情侣装?” 周怀瑾盯著她,笑了:“嗯,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叶蓁蓁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呀?在哪?” “我身上。” 她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裤子口袋那个微微鼓起的轮廓上。 她伸手进去,指尖碰到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 心跳猛地快了几拍。 她打开,竟是一枚璀璨的钻戒,那颗主钻有她指甲盖那么大,旁边围著一圈细碎的钻,整体戒托像一束被精心包裹的小花束。钻石在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晃得她眼睛有点酸。 “喜欢吗?”他低声问她。 “好漂亮呀……”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周怀瑾从盒子里取出戒指,执起她的左手,缓缓地套进她的无名指。戒指的尺寸刚刚好,不松不紧,像是量过一样。 叶蓁蓁看著那枚戒指,还没缓过神,他已经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叶蓁蓁,我们结婚吧。”他仰著头,沉声问她。 叶蓁蓁站在那里,风把她的头髮吹得微微扬起,她低头看著他,这个在公眾场合连拉个手都不太自在的男人,此刻跪在花丛中间,膝盖沾著细碎的泥土和花瓣。 她觉得他古板、正经、爱面子。她从没想过他会做这种世俗的事。 可他跪在那里,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她忽然想哭。 “都老夫老妻了,而且我们早结婚多少年了,还问这个问题……”她吸了吸鼻子。 ”“给你补上。”他轻笑。 叶蓁蓁看著他,终於破涕为笑,伸手拉他起来:“好吧,那本公主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两个孩子在一旁蹦蹦跳跳:“爸爸向妈妈求婚啦!” 回到房间的时候,叶蓁蓁推开门,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房间正中央,摆著那套她五年前试过的婚纱,旁边是一双水晶高跟鞋,鞋面上镶著细碎的钻。 她捂著嘴,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你把这个婚纱……怎么还带过来了?” “说好结婚,不穿婚纱怎么行?”周怀瑾从身后抱住他,“走,去试试。” 她像做梦一样坐在化妆檯前,有人给她化上精致的妆,盘起头髮。 当她穿上婚纱,被牵著走进庄园的时候,满院的鲜花、悠扬的小提琴、一路铺到尽头的花瓣。 她还看到了她的爸爸妈妈、周怀瑾的父母、林知和陈郁、陈錚、林秘书、还有一些他的朋友。 她恍惚了一瞬,原来,他真的偷偷办了一场婚礼。 第205章 尾声 周怀瑾牵著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到场地中央。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他们的两个孩子,一个穿著小西装,一个穿著蓬蓬裙,正手拉著手朝他们走来。 叶蓁蓁的眼睛湿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稳稳地托住了。 “妈妈,你今天好漂亮。”锦书仰著小脸,把手里的花举到她面前,“比公主还要美。” 雁回在旁边点了点头,认真地说:“我长大也要给妈妈办这样的婚礼。” 两个小傢伙拎著她的裙摆,像两个小小的守护者。 海风阵阵,花香琴声,没有喧闹复杂的仪式,只有主持人轻声念了几句誓词,他们彼此看著对方的眼睛,说出那三个字。 “我愿意。” 叶蓁蓁想,这真的是她梦想里最完美的婚礼了。 有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想要什么,但周怀瑾总是能找到那个答案。 她靠在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哭著说:“谢谢你老周,我今天真的好幸福……” “不,是嫁给你以后,每天都很幸福。” 他所有的承诺,都做到了。 这是他们结婚的第五年。 他们补上了那场迟到的婚礼。 孩子们牵著她的裙摆,在海风和鲜花的簇拥下,一家四口面对镜头,拍了一张最最温馨幸福的婚纱照。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影子在草地上拖得很长,像这个家一样,稳稳地向前延伸。 他们还会有许多个五年。 日子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向前走著。 第二个五年。 周怀瑾的职位又升了一步,叶蓁蓁也不再是那个没有话语权的新手老师。 孩子省心,家庭幸福,她將大量的时间扑在学术上,不仅自己有所建树,更是培养出了越来越多的优秀学生。 从前太太圈那些对她表面客气背地里不屑的人,如今早已对她刮目相看,称呼也从“周太太”换成了“叶教授”。 两个孩子慢慢长大,锦书古灵精怪,嘴又甜、最会討人欢心;雁回性子偏冷,像爸爸,对不熟的人惜字如金,但对自己喜欢的人却像个小话癆。 叶蓁蓁一直没怎么刻意教育他们,向来都是放养。 只要孩子健康长大,成绩好不好她都不强求。 但两个孩子从小就极有天赋,雁回逻辑性极强,过目不忘,小学已经跳了两级;锦书则在文字方面有天分,喜欢读各种书,写出来的文章屡屡获奖。 其实,父母往往是孩子最好的老师。 父母恩爱,家庭温暖,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又有顶级资源的托举,自然不会差到哪去。 锦书最得爸爸宠溺,几乎是有求必应;雁回因为是男孩子,爸爸要求会严厉一些,未来大概要接父亲的班。 周怀瑾经常会给儿子讲许多道理,有些他听得懂,有些还听不懂。 叶蓁蓁总是说他:“孩子那么小,干嘛总是讲那些大道理?” 雁回对父亲是又敬又怕,爸爸生气的时候很嚇人,只有妈妈才能把他哄好。 但爸爸也总是跟妈妈讲道理,妈妈有时候很烦他:“岁数大了就爱嘮叨。” 然后爸爸就又生气了。 但两个人闹一会儿,又和好了。 两个孩子早就习惯了这套流程,互相看一眼,自觉地出去把门带上。 可有一次,周怀瑾突然在家里晕倒了。 那段时间他工作忙,熬得太狠了,起身的一剎那,就晕了过去。 叶蓁蓁害怕得浑身都在抖。 “老周你怎么了?你別嚇我……” “你醒来跟我说说话啊……我再不嫌你嘮叨了……” 她听著医生说的疑似病症:脑梗、脑出血、脑肿瘤…… 每一个都让她喘不上气。 她签了好几张单子,手抖得握不住笔。 看著医生给他抽血,拍ct,等结果的时间里,她几乎都站不住,颤抖著握著他的手。 直到医生说:“是眩晕症,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醒了,她才像一根绷紧到极点的弦骤然松下来,握著他的手,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有些哑:“多大的人了,还哭成这样。” 她抱著他,哭得泣不成声:“你嚇死我了……” 那段时间叶蓁蓁衣不解带地守著,饭一口一口喂,药一粒一粒数,晚上九点准时关灯,两个孩子也乖乖地不再吵闹。 雁回都看在眼里,觉得爸爸怎么比小朋友还难哄。 那次后,爸爸找他谈过一次话,跟他说: “雁回,以后,你要学著保护妈妈。”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是男子汉,我长大也会像爸爸一样保护妈妈。” “爸爸比妈妈年纪大,会走在妈妈前面。妈妈会难过,你们一定要好好陪她、安慰她。” “她受了委屈,你要给她撑腰。” 他顿了顿,又说,“妹妹也是女孩子,像妈妈一样单纯善良,以后你也要护好她。” 他才四十多岁,没想过这些事。只是今日的突然倒下,让他心有余悸。 如果自己真的是醒不过来的疾病,那留下她一个人,该怎么撑下去? 雁回心里忽然好难过,他接受不了失去爸爸。 小小年纪,爸爸同他说了许多话。 有些道理他似懂非懂,但又有些难过。他希望爸爸妈妈能永远陪著他们。 很多年以后,有人问他相不相信爱情。 他当然相信。他的父母恩爱了一辈子,妈妈被爸爸宠得像个小孩,爸爸看著严肃,其实最依赖妈妈。 他永远记得爸爸住院那次,两个人挤在那张窄窄的病床上,爸爸握著妈妈的手,声音很低很低: “蓁蓁,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妈妈笑著,眼泪却落下来:“该我谢你才对,老周。谢谢你给我这样安稳幸福的生活。” 叶蓁蓁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小时候被爸妈宠,结婚后被老公宠。 日子没有轰轰烈烈,却在平淡的生活里闪著细碎的光。 第206章 知遇1 下午三点的茶水间,是牛马们一天中最放鬆的时刻。 当然,也是八卦最集中的地方。 聚力是国內顶级的网际网路大厂,能进来的学歷和能力都是顶尖的水平,当然,越是这种地方,各种鄙视链就越多。 比如此刻,一群有留学经歷的研究生,就很瞧不上某些国內的本科生。 “誒,你们听说了吗?最难啃的那个客户,被林知谈下来了。”有人压低声音问道。 同林知向来不合的lisa捂起嘴,给了对方个心照不宣的笑: “我们哪有人家那魄力啊?豁得出去嘛,当然挣钱了。” 她拖长了尾音,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那张总都快五十了吧?她怎么下得去嘴的?” “你以为她这个部门经理怎么当上去的?没听过一句话吗?没有林知拿不下的男客户——” lisa撩了撩头髮,嗤笑一声, “咱们是站著赚钱,人家是躺著赚,这我们哪比得上呢?” 茶水间的门半敞著,林知站在门外,手里端著一杯刚做好的美式。 她面无表情地听完了最后一段话,关掉了手机,推开门走了进去。 扬起那杯咖啡,就泼到了lisa的脸上。 “啊——” lisa猝不及防地尖叫。 林知不紧不慢道:“你当然比不上我 ,我带著团队分奖金分到手软,而你,只能做个背后蛐蛐人的,low货。” lisa狼狈地抹了把脸上的咖啡,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 她抬手就要扇过来,却被林知一把攥住手腕,反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整个茶水间安静了。 lisa捂著脸,瞪大眼睛:“你竟然敢打我!你个贱人!不就是靠睡——” 林知没让她说完,反手又是一巴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lisa踉蹌了一步,整个人都被气得浑身发抖。 “贱人!人尽可夫的贱人!” 林知目光一凛,啪啪又是两巴掌抽了过去。 又面无表情地揪起她的头髮,轻笑道: “这张贱嘴不想要了,我就成全你。” lisa整个人已经被嚇傻了。 她从没想到林知会动手,更没想到会出手这么狠。 动静大的,周围聚满了看热闹的员工。 而迈进公司的陈郁,恰巧,也撞见了这样“精彩”的一幕。 秘书提醒:“陈总,用不用——” “不用。” 他依旧平静地看向那个方向。 女人一身纯黑休閒西装,腰线收得窄而利落,长腿笔直,青棕色的大波浪捲髮披在肩上,眉目张扬明艷,像一朵带刺的、开得正盛的花。 lisa被她扇了巴掌,脸颊红了一片,又丟了面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气又恨:“我……我要报警!故意伤害!我要让你坐牢!” 林知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播放键。 “报警?可以啊,你看是我扇你判得重,还是誹谤罪判得重?” 说罢,她勾著笑提醒她:“对了,你还造谣张总了对吧?听说他们集团法务部可是业內出了名的狠,只能祝你好运嘍。” lisa一听这,瞬间就怕了,她急著去抢林知手里的录音。 “林知!你卑鄙!”她不顾形象大喊著。 林知从容地避开,嫌恶地皱了皱眉: “別对我大呼小叫的,我可怕狗。” 围观群眾看到她出来,下意识地往两边让了让,不知道是谁小声喊了一句“陈总好”。 林知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这才注意到门口那个男人——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五官生得极好,只是神色有些淡漠,她也跟著喊了声“陈总好”。 她很少直接和大老板打交道。聚力集团总部几千號人,她一个市场部的小经理,日常只对自己的直属上司匯报,偶尔碰到也只是隨大流喊声“陈总好”。 她知道他三十出头,全公司半数女员工在茶水间討论他的长相和婚恋状况,另一半则每天都在祈祷自己被调到总裁办。 她不属於任何一边,她只想搞钱,不想搞老板。 陈郁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总裁办公室。 陈郁翻了翻手里那沓总裁助理竞聘的简歷,目光在其中一张上停了一下。 【林知,女,26岁,市场二部部门经理。】 照片是一张蓝底证件照,黑色长髮別在耳后,那双像狐狸一样的眼睛微微上扬著。他想起刚才走廊里那个跋扈的女人,美得张扬,也囂张得毫不掩饰。 “这个林知,也参加竞聘?” 秘书在旁边轻声应道:“是的。她虽然工龄不算长,经验也不算最丰富的,但入职三年,每年绩效都是部门第一,业务能力確实很强。” 秘书顿了顿,有些欲言又止:“不过——” “不过什么?” “名声不太好……公司里一直有些传言,说她靠色相拉拢客户。” 陈郁冷哼了一声,把那页简歷翻了过去。 他向来最厌恶这样的人,仗著有几分姿色,把职场当成另一个猎场。 竞聘当天。 林知其实优势並不明显。 总助的职位相当於准高管,如果坐上去,工资翻一番,竞选的多是公司內部各部门的管理层,经验都比她要丰富。 陈郁坐在主位,神色淡淡的,偶尔抬一下头看一眼竞选的ppt。 前几位的时候,他的问题都简短而精准。 “你这个个人成绩,有多少是自己的?心里有数吗?” “不要说这些空话,请给我一个精准的结果。” “够了,下一个。” 轮到林知。 她走到台前,站定,没有播放自己的ppt。 她明白,论年纪,自己是最年轻的,论资歷,自己的管理经验尙浅,只有这几年的个人业绩,拿的出手些,可若想从这群老油条里脱颖而出,再怎么包装自己,也是无用的。 她必须有他们做不到的优势,才能胜出。 她看向陈郁,认真地一字一句道: “陈总,如果我坐上总助的位置,我能完成您原来助理两倍的绩效。” 台下几个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陈总原来的助理能力相当出眾,已经调任分公司总经理,两倍的绩效简直像在说大话。 陈郁抬眸看了她一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林经理好像很自信?” 林知和他对视,目光不闪不避,声音平稳:“对,就看陈总敢不敢用我。” 陈郁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平静开口:“现在去办理交接。完不成,走人。完得成,薪资上涨一倍。” “好。” 她答得乾脆利落。 陈郁却盯著她,冷声补了句: “林助,提醒你一句,我这个人,最厌恶靠美色走捷径的人,无论你是否有那个心思,在我这里,请收起那一套。” 林知反应了几秒,他这是担心自己色诱他? 真是给她逗笑了。 她扬起笑,对上他的眼睛。 “陈总,虽然您长得確实还不错。” “不过,您想多了,我对二十五岁以上的男人不感兴趣。” 第207章 知遇2 陈郁头一回被人这样当面噎住,且偏偏挑不出一句能回懟的话来。 林知说的是实话,她喜欢乾净的小鲜肉。乾净、听话、一身的力气、还能提供情绪价值。 她从不缺的就是追求者,更是对三十多岁的老男人无感。 况且,谁会爱上自己的老板啊? 那可是百万年薪的工作。 感情没了再谈就是了,钱没了可就真没了。 她扬起一个职业笑容:“陈总,没什么事我就去办交接了。” 说完转身,迈著轻快地步伐走了出去。 陈郁看著那个背影,心里一时有些憋闷。 林知动作很快,所有手续一上午全部搞定,中午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总裁办公室隔壁那间助理办公室。 办公椅是新换的,桌子擦得鋥亮,一台崭新的电脑,一盆她带来的发財树摆在窗台上,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位置,她坐定了。 总助虽然听起来就是个助理,但实际权力不小,可以代总裁执行很多事务。她计划在这里待个三五年,再往上调任个大区域总监啥的,那就真的財富自由了。 两倍的绩效,其实也不算她吹牛。她研究过聚力近几年的財报和增长曲线,陈郁虽然年轻,但眼光確实独到,总能精准地踩在行业风口上。所以那个“两倍”看著嚇人,但只要她够拼,根本不算天方夜谭。 她马上找秘书要了总裁的日程安排,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连周末的私人行程都默默记在脑子里,准备擼起袖子大干一场。 总裁办公室和助理办公室只有一墙之隔,那面墙是大面积的玻璃,中间挡著百叶窗,开著时,能看到对面的人影。 陈郁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个女人——一头青棕色捲髮利落地挽在脑后,鼻樑上架著一副无框眼镜,正对著电脑屏幕认真地敲著什么,指尖在键盘上翻飞。 戴上眼镜,倒是少了几分妖媚之气 他只看了一眼,按了一下遥控器,百叶窗缓缓合上。 第二天是出差安排,林知需要隨行。结果临出发前,公司的大客户秦总临时改了时间,陈郁看了一眼日程表: “林助,你留下接待客户。秦总维护了很久,业务谈不谈不要紧,维护好关係就可以。” 他顿了顿,怕是不放心,又说了句,“有搞不定的隨时联繫我。” “ok。”林知应得乾脆,转头就去找王秘书要了客户资料。 秦总是个四十岁不到的女性,在京市商圈里颇有名气,谈过几轮,合同一直没签下来。 陈郁带著王秘书去了分公司,第二天上午才回来,一整天,林知既没有打电话求助,也没有同他匯报工作结果。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见助理办公室的门半开著。 他的新助理正靠在办公椅上,两条腿大剌剌地搭在桌子上,裙子短得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腿,脚踝纤细,脚趾上染著暗红色的甲油,像几颗熟透的浆果。 她睡得正香,头歪向一边,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陈郁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秘书见状忙上前去叫醒她。 “林助,醒醒——” 林知被喊醒,皱著眉打了个哈欠,困得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含糊地“嗯”了一声。 陈郁站在门口,看著她这副架势,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声音沉下去:“林知,现在是上班时间。让你把公司当家,你还真当家了?” “昨天口號喊得震天响,今天就在哪跌倒在哪睡一觉?两倍的绩效你打算怎么完成?” 林知揉了揉眼睛,伸手从桌上拍出一份合同。 王秘书凑过去看了一眼,嘴巴差点合不上:“天吶……秦氏集团的合同?!林助,你竟然签下来了?” 秦总这个客户,公司维护了多半年,陈总亲自谈过两次都没拿下,这个女人,才一天就搞定了? 陈郁翻开合同,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条款清晰,金额比预期多了不少,合同期限也从一年改成了三年。 他合上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咬了咬牙:“王秘书,带她去总裁休息室睡。” 王秘书忙侧身让路:“林助,您请。” 林知默默翻了个白眼,果然,资本家只认钱,合同签下来就立马和顏悦色。 王秘书跟在后面,看著林知一副困极了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林助,您这昨天是?” 她打了个哈欠:“陪客户了。” 王秘书的脸僵了一瞬,陪客户?昨天的客户是女的啊,干啥陪到这么晚? “啊,帮客户捉姦去了。”林知闭著眼补了一句。 “捉姦?!”王秘书的声调差点没压住,饶是再专业的人,也禁不住八卦的诱惑。 但林知已经完全躺平了,挥了挥手:“帮我把门带上,谢谢。” 休息室的床是真软,她陷进去的时候,整个人舒了一口气。 这老小子真会享受。 哎,都是我们这些牛马卖命给他换来的。 昨天,林知陪著秦总打了一下午高尔夫。秦总是个冷美人,全程没什么多余的话,笑也只笑三分,林知陪了一下午,也没找到什么突破口。 直到中场休息的时候,秦总接了个电话,听了几秒脸色就变了,掛了电话抓起包就走。 林知眼疾手快跟上去:“秦总,带上我!我练过散打。” 两个人一路杀到酒店,推开门的时候,秦总的丈夫正搂著一个年轻女孩,场面相当不堪。 两个人二话没说,上去就是一顿输出,打完渣男打小三。 之后秦总拉著她喝酒,哭得妆都花了。 林知陪在旁边,递纸巾倒酒:“姐,你这条件,找个二十岁的男大不好吗?听话、乾净、还能哄你开心。我现在就给你找,必须校草级別的!” 她还真掏出手机摇来了三个男大。 秦总也是性情中人,拉著她就要义结金兰。 合同当场就签了,还从一年改成了三年。 第208章 知遇3 呵,这种年轻的小男生有什么好的? 说话夹著嗓子,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只会吃软饭罢了。 陈郁站在台阶上,余光扫过那个婀娜的背影,那截细腰在暮色里晃了一下,拐过街角就看不见了。 不过就是仗著自己有几分姿色,到处招摇,这种女人是他最厌恶的。 林知和小男生吃了顿烛光晚餐。人均两百的西餐厅,灯光昏黄曖昧。小男生一落座就开始拍照。“姐姐,这餐好贵呀,以后我们吃便宜点的就好。你挣钱也不容易,总是这样给我花钱,我也会心疼的。” 他抬起头,看著林知,声音又软又黏。 林知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给你花,当然值得。” 小男生刚大二,练体育的,脸看著嫩,却是最顶的双开门身材。 年纪小没什么见识,带他去哪都说好,送个阿迪就能高兴好几天,喝杯星巴克都觉得奢侈。 不像老男人,心眼子比蜂窝煤都多,还不乾净。 吃完饭,林知把人带回了家。 小男生服务格外卖力,浑身的力气都用在了她身上。 林知这几天积攒的压力完全释放了出来,结束后,她靠在床头抽了根事后烟,小男生从背后贴上来,撒著娇:“姐姐,就让我陪你睡嘛,我明早起来给你做爱心早餐。”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屁股:“乖,听话。” 小男生只好委委屈屈穿好衣服出了门。 她是不婚主义,喜欢年轻乾净的身体,但並不想投入感情。 她有钱,有顏,这个腻了就换下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只需一点点金钱,大把的小男生愿意给自己当狗。 —— 第二天,林知端著杯咖啡,打著哈欠走进公司。 刚坐下来,內线电话就响了,那头传来陈郁不咸不淡的声音:“林助,咖啡。” 林知愣了一下:“这不王秘书的活吗?” “王秘书不在。” “好的稍等。”她微笑。 隨后翻出速溶咖啡,拆开一包倒进杯里,兑上热水端了进去。 陈郁看了一眼,端起来抿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不要速溶,要现磨。” 林知在心里骂了一句,掛上职业假笑:“好的,我去给您磨。” 她转身去研究那台咖啡机,在手机上搜了一圈教程,先是称豆子,磨粉,布粉,压粉,再上机萃取。 捣鼓了三遍才出液。她又加热了牛奶,打发奶泡,倒进去,端过去:“现磨的,陈总。” 喝吧,活爹。 陈郁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面色平静地评价了一句:“压力不够,没出味道。” 林知默默翻了个白眼:“您稍等。” 她又捣鼓了第二杯。这次压粉的力道加重了,咖啡液的顏色深了不少。 她又端过去,陈郁喝了一口:“过萃了,已经发苦了。” 林知想给他一棒槌。 她咬著牙把杯子端出去,直接掀开自己的瑞幸盖子,倒进他杯里,还剩一半。 她端进去,陈郁喝了一口,有些意外:“这杯进步很大。这是什么风味的豆子?味道还不错。” “小黄油豆子。”林知面不改色。 回到办公室,她把剩下的半杯喝完了。 九块九一杯,五块钱买自己一时清閒,值。 一连几天,她每天早晨都在楼下买一杯咖啡,自己喝半杯,老板喝半杯。 陈郁至今未察觉,还偶尔点评一句:“今天换口味了?” “嗯,老板,我新研究的口味,生椰拿铁。” “不错,继续努力。” 林知职业假笑:“好的。” 努力这个词听起来就很命苦。 一个奴出两份力。 这几天,她陪著陈郁出席各大场合,饭局、酒会、商务洽谈。 林知就是那种美得很囂张的浓顏系,往人群里一站就挪不开眼,所以也总是被第一眼注意到。 “呦,陈总换了个美女助理啊?” 漂亮女人一旦在职场上有一定高度,总会引来些意味不明的猜测。 “林助理,好漂亮啊。” 林知不急不缓,勾著浅笑。“张总,好眼光啊。” 她漂亮,情商高,能喝能聊,一场饭局下来,大半的敬酒都被她挡了去。 “林助真是女中豪杰,痛快!” “李总才是吾辈楷模,妹妹真是佩服。” 转头擦嘴时,就把酒吐毛巾上。 又一个趁人不注意的功夫,把酒盅里的酒洒在桌下。 坐在旁边的陈郁全部看在眼里。 酒量並没那么好,小心思倒是多的是。 席间那个李总喝上了头,端著酒杯晃著脑袋:“不瞒你说,我以前酒量可是这个。” 他伸出一只手指摇了摇。“知道什么意思吗?” 林知歪了歪头,笑得人畜无害:“这是什么意思呀李哥?”“ “这叫一直(指)喝。” 林知笑了一声,伸出手,唯独將中指收进去:“那我酒量就是这个。” “这叫无终止的喝。” 李总愣了一下,哈哈大笑:“好!有意思!酒逢知己千杯少,下次一定要再约。” 林知撑著下巴,有些不高兴:“哥,你连合同都不跟我签,就想下次?” “真不够意思啊。再这样,陈总可要开除我了。” 半带玩笑半带撒娇,眉头轻轻一蹙,那点恰到好处的委屈让李总彻底缴了械: “签!必须签!” 一场下来,林知满意地拿到了合同,又摸出一颗解酒药吞了下去。 她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陈郁正站在走廊尽头,脸色不太好看。 其实,从饭桌上他的脸色就没好过,只是她一直忙著应付客户,没顾上理会。 她走近的时候,他侧过头,声音冰冷:“林知,你的工作是助理,不是陪酒卖笑。” 林知脚步顿了一下。她有些微醺,但没有醉,脑子还清醒得很。 她靠在墙上,撩了撩头髮,轻笑了一声:“那陈总觉得,两倍的绩效我要怎么完成?” “每天就坐在办公室里等著掉馅饼,跟客户见个面聊两句就签合同?” 她看著他,反问道,“您以前的助理没陪客户喝过酒吗?就算您自己,不也常有推不掉的酒局?” 陈郁被她堵得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不闪不避:“你们男人可以和客户喝酒唱歌,一根烟就能拉近交情,这叫应酬。” “而女人发挥一下性別优势,跟客户聊两句,就是卖笑陪酒?” “陈总,你们大老板可以站著把钱挣了,我们卖命的牛马可没那个资本。” 哪个跑市场的不会喝酒?这些年她多的是这些弯弯绕绕,喝酒前吃什么不容易醉,怎么挡酒逃酒换酒,怎么哄著客户把钱拿了,还能不被占便宜。 她说完,踩著高跟鞋进了电梯。 门合上之后,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镜面里映著两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电梯到了一层,门开的时候,林知往外迈了一步,鞋跟忽然在地面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一仰,半个身子撞进了陈郁怀里。 她的后背贴著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衬衫下面硬实的线条,她正要站稳。 陈郁却皱眉,身体下意识將靠上来的人推了一把。 力道不算重,但她本就重心不稳,被他这一推,整个人踉蹌著往旁边摔去,手撑在旁边的墙上才没彻底倒下去,但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她踉蹌著站起来,却也被他这个动作彻底刺痛了。 她迎上他的目光,冷声问:“什么意思?陈总是觉得我这种女人会脏了您高贵的灵魂?”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郁一时有些语塞,像是被自己刚才那个条件反射的动作堵住了所有解释的路。 “如果您觉得我这人入不了您的眼,那就请把我调离助理岗位。但我没有任何工作失误和不合格,所以,也请给我同级別的岗位。” 给她调走可以,但降薪是绝对不行的。 林知一瘸一拐地朝门口走去。 陈郁跟在他身后,皱著眉:“我送你去医院。” 林知不理她,一个人倔强的脱下高跟鞋,赤著脚去拦计程车。 她確实被他的举动给气到了。 老娘这么一绝世美女倒你身上你嫌恶地推开,装什么清高! 肯定是个死给子。 陈郁站在原地,看著她倔强的背影,消失在夜幕。 他想起刚刚倒在自己怀里的那个触感,髮丝扫过他的耳后,带著丝清甜和酒精的气息。 她面颊微红,眉眼上挑,带著几分醉意。 他该扶住她的,可是身体还是下意识地去躲避。 是他自己的问题。 第209章 知遇4 林知第二天脚还没好利索,换了一双宽鬆的平底鞋,步子虽慢却带著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强。 王秘书正站在茶水间门口发愁,看到她进来,像见了救星一样迎上来:“林助,你可算来了!陈总说我做的咖啡味道不对,你昨天到底是怎么做的?” 林知面无表情,把自己手里那杯瑞幸盖子一掀,顺手倒了一半进王秘书端著的咖啡杯里。 王秘书盯著那杯咖啡,愣了半天:“就这?” “就这。” 没一会儿,王秘书缩著脖子从总裁办公室出来,朝林知竖了个大拇指:“林助,真有你的,陈总一句话都没说,就喝完了。” 紧接著她又看到林知的脚,“哎,你这脚怎么了?” 林知言简意賅地把昨晚的事说了,末了补了一句:“可能今天就是我最后一班岗了。” 王秘书压低声音:“你误会陈总了,他有个怪癖——受不了別人的触碰,无论男女。” 林知愣了一下:“啊?” “那他不谈恋爱不结婚?” “一直孤身一人。” 林知嘖嘖了两声,心里骂了句,真是奇葩。 她瘸著腿敲开总裁办公室的门,站在门口最远的位置,手里捧著一沓文件,像在挡什么暗器。 陈郁正低头看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目光越过桌面落在她身上:“你怎么不乾脆站楼道里,考验一下我的听力?” 林知面无表情微笑:“不好意思陈总,我这叫保持距离,以免再玷污您高贵的身躯。” 陈郁听出了那层阴阳怪气。 一整天,林知一有工作沟通,恨不得离他十丈远。 陈郁也像是故意跟她过不去。她走两步他就说“方案呢”,她刚坐下他就说“数据呢”。方案被打回来三遍。 “你这方案就像那没熟的菌子汤,又顛又有毒。” “这是什么配色?东北大花跟朋克摇滚相爱的產物?” “我严重怀疑你的精神状態。” “这个顏色,给我改成五彩斑斕的黑。” 林知承认,以前她看他那张脸还觉得挺帅的,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好想撕了他的嘴。 “林助,上前来。” 她咬牙挤出一个笑:“老板,我觉得还是——” 陈郁头都没抬:“顶撞老板,扣两百。” 她这一天,牙都要咬碎了。 要不是那百万年薪吊著命,她分分钟撂挑子走人。 下班时间一到,她一秒都不多待,绝不让公司白嫖自己一秒。 陈郁又在楼下看到了一个年轻男生,和上次不是同一个人,但都是那种乾净漂亮的少年款,穿著宽鬆的卫衣,站在路灯下朝她挥手。 她走过去,那个男生自然地接过她的包,她偏头笑了一下。 陈郁站在办公室窗边,面无表情地看著楼下那两个人並肩走远。 哼,要不是她能力尚可,他是绝不会允许这种女人出现在自己身边的。 深夜,酒吧。 陈郁难得被几个老友拉出来。旁边的人在聊什么,他没怎么听进去,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著。 “郁哥,叫你出来一次可真难。” 他嗯了一声。“忙。” 旁边的人接话:“谁不忙啊?你说你,单身狗,还不出来玩,整天在公司里藏著掖著,是不是藏了什么宝贝了?” “你別说,哥新换的助理可真是个大美女,比明星顏值都高。” 几人好奇:“有多美?” 陈郁没理他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有人忽然指著不远处:“哎哥!那不你那小助理吗?” 陈郁顺著方向看过去。 林知靠在一张卡座的皮沙发上,翘著二郎腿,指尖夹著一根细细的女士烟,烟雾裊裊地升起来,在她那张妖嬈的脸上笼了一层薄薄的雾。 她身边围著两个年轻男生,一个在给她倒酒,一个给她唱歌唱歌,她靠在沙发里笑得漫不经心。 “真够劲啊哥,不过去打个招呼?” 陈郁收回目光:“不去。” “那我去。” 有人凑过去看热闹。 那人低头不知说了句什么,林知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轻声吐了几个字,那人就像被泼了盆冷水一样灰溜溜回来了。 眾人好奇:“这就拒了?美女跟你说什么了?” 那人表情复杂:“她问我是不是处男。” 眾人鬨笑成一团。 陈郁捏著杯子没动,目光却从那片笑声中穿过去,落在那个坐在卡座深处的女人身上。 她坐在那里,眼睛半眯著,像一只正在打量猎物的猫。 来来回回有不少人上前搭訕,她也不赶,只是笑著,偶尔摇摇头,偶尔歪著头说一句什么,对方就笑著走开了。 甚至有一个男的半跪在她脚边,她用鞋尖挑起他的下巴,笑得妖媚,像在逗一只討食的狗。 陈郁冷著脸放下酒杯,起身走了出去,拿出手机拨了林知的號码:“林助,有个合同需要紧急处理,你来公司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林知不耐烦的声音:“老板,这都十二点了!” 声音里带著微醺的懒散和被冒犯的不满。 “助理二十四小时待命。” “我签的是劳动合同,不是卖身契。完不成工作是老板的无能。” 陈郁没多废话:“加班费十万,转给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好的收到,马上到。” 別人在外搂搂抱抱,她只能好的收到。 深夜十二点,林知一身性感的装扮出现在公司门口,细高跟踩在地面上,噠噠噠的。 陈郁靠在办公椅里,看著她那一身打扮,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自觉地站到了最远的桌子那端,翻著他推过来的合同,两个人隔著半个房间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合同审完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她合上文件夹,长出一口气:“陈总,可以了。”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淡淡的:“辛苦了,林助理。” 她挤出一个职业假笑:“您要真觉得我辛苦,可以给我明天调休一天。” 他面无表情:“不可能。” 林知在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公司员工是怎么对著这张脸犯花痴的?跟这种老板共事,没有暗恋,只想暗杀。 第210章 知遇5 自那之后,林知的工作量与日俱增。 想下班找乐子?不存在的。老板不走,你別想走。周末想睡懒觉?想得美,老板让你起来嗨。 她的怨气比鬼都重。 陈郁倒是这几天心情明显不错,甚至有一次破天荒地在她交完方案后说了一句“还行”。 她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某天天刚进公司,陈郁就看到前台围了许多人,交头接耳的。 “天吶,那是林知的妈吗?看她穿得光鲜,自己妈穿成那样。” “连亲妈生病都不管,真是不配为人。” 有个中年女人坐在地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髮凌乱,正扯著嗓子乾嚎: “我怎么就这么可怜啊,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连买药的钱都不给。” “她一个人在这里挣大钱,却让她妈连饭都吃不上!” 林知看著地上那个正在卖力表演的女人,面无表情地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手一扬,红色的钞票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要钱是吗?” 林母看到钱,立刻扑过去,一张一张地捡。 有人看不下去了:“林助理,那可是你亲妈,你怎么能这么羞辱她?” 林知转过头,目光冰冷:“关你什么事?你这么正义,你给她钱啊。” 那人一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母把钱捡完了,又抬起头,换了一副更可怜的表情:“知知啊,这点钱根本不够,你知道现在治病多贵——” 林知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响。 “太过分了,林助理真是铁石心肠。” “哪有这样当女儿的。” 直到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都围在这里,不需要工作?” 陈郁站在人群后,身后跟著王秘书。 他走过来,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 “陈总,是林助理的妈妈,真是可怜。” 陈郁看了说话那人一眼:“你觉得可怜,你怎么不领回去?” 那人被噎住了。 林母看到那个气质不凡的男人,又听到有人喊他“陈总”,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您是领导吧?您可得给我做主啊,我这女儿真是不孝,我辛辛苦苦养她这么多年——” 陈郁打断了她:“你怎么养的?有多辛苦?” 林母愣了一下。 “你说你辛苦,那我问你,今年是林知毕业的第几年?” 林母张了张嘴:“好……好像三四年……” “她上学时一个月生活费多少?学费多少?在哪上的学?” 林母的目光开始躲闪:“我……我年纪大了,记不清了。” “那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总记得吧?” 林母忙点头:“她……她不挑食,什么都喜欢。” 陈郁冷笑了一声:“不,她喜欢海鲜,討厌肥肉和姜。 “看来你这个妈,当得也没那么辛苦。” 几句话下来,在场的人大约都明白了——这个女人从前对女儿不好,如今看女儿有出息了,又来吸血。 陈郁没有再多看林母一眼,侧头对王秘书说:“查一下她怎么进来的,安保全部换掉。” 隨后他转过头,看向林知:“林助理,还不去工作吗?” 林知这才从那场闹剧中回过神来。 她跟著他走进办公室,门关上之后,她站在办公桌前,沉默了几秒:“陈总,谢谢。” 她抬起眼,只解释了一句,“可能您不会明白,这世上不是所有父母都爱孩子的。” “很抱歉影响了工作,下次不会了。” 陈郁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东西:“我明白的。” 林知在心里笑了一下,他怎么会明白? 他这种含著金汤匙出生的人,从出生起就享受著最顶级的资源,根本不会懂她那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的父母离婚,谁都不想要她,母亲再婚后觉得她是拖油瓶,她连一张睡觉的床都没有,只能挤在狭小的沙发上,夜夜枕著一把剪刀,生怕继父哪天半夜又来摸她。 而她的亲生母亲,却骂她是小狐狸精。 高中时她连学费都交不起,学校的太妹欺负她,她便发狠地逮著一个人往死里打。 只要別人打不死她,她就拼命地反击。后来再没人敢欺负她了,所有人都知道,林知是个疯子,打人不要命。 这就是她的家庭。 她见过很多“別人的父母”,她的好朋友叶蓁蓁,被父母宠得天真善良,虽然家境普通,但父母尽所能托举著她。 她羡慕不来,她知道,有些东西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有。 她不需要家庭,不需要爱情。只有钱才能给她安全感。 第二天。 一个年轻男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公司,戴著墨镜,一身名牌,看著像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前台在后面追:“先生,没有预约不能进——” 那人一把推开她:“不能进?我家的公司我不能进?” 林知从办公室出来,看到这个场面,走上前拦住他:“这位先生,你哪位?” 对方摘下墨镜,打量了她一眼:“呵,我,陈扬,这是我家的公司,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拦?” 林知掏出手机,打给陈郁:“陈总,外面来了个叫陈扬的,说这是他家的公司。” 电话那头传来陈郁不咸不淡的声音:“是我爸的私生子。” “您要见吗?” “给他轰走。” “他不走怎么办,我能骂他吗?” “可以。” 林知掛了电话,重新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趾高气昂的年轻人。 她早就听说过,陈郁的母亲在公司最艰难的时期一手撑起了大局,却在生二胎时羊水栓塞去世了。结果她尸骨未寒,男人第二年就找了新欢,又生了一个儿子。 更噁心的是,他在公眾面前还立著“深情怀念亡妻”的人设。如今这个私生子竟敢这么囂张地跑到公司来。 既然老板发话了,那她可就不顾忌了。 “不好意思,我们老板说不认识你这號人。” 林知挡在前面,笑得很客气。 “我是他弟弟!这是我爸的公司!” “赶紧把办公室给我,我爸说让我做总经理!” 林知歪了歪头:“总经理是吧?保洁部倒是还缺个总经理,办公室在厕所隔间那边,我领你去?” 第211章 知遇6 陈扬脸色一变:“你他妈是什么东西,不就是陈郁养的一条狗,敢对我大呼小叫?!” 林知微微一笑:“不好意思,看见屎有点激动。” “贱人,你敢骂我!”陈扬抬起手,要向她脸上招呼。 林知一手扣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陈扬疼得“啊啊啊——”地叫。 “草!臭婊子,不就是跟他睡过了以为自己是老板娘?!” 林知又加重了力道:“我看你是直肠通了大脑,嘴里抹了开塞露是吧?” “臭泥鰍沾点海水,还真以为自己是海鲜了?” “没有镜子总有尿吧,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吧?” 陈扬还在叫囂:“我是我爸最喜欢的儿子,这公司早晚是我的!”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语气又变了: “你这身材,倒是不错,搞起来应该挺爽,不如跟著我,他给你多少,我出双倍。” 林知呵呵了一声:“不好意思,我卡顏。” 陈扬一时气结。 打不过骂不过,只得灰溜溜走了。 当天晚上,陈郁就接到了父亲的电话,意料之內的责备。 “你那个助理,竟然骂你弟弟,还动手打他!” 陈郁平静道:“我只有一个弟弟,叫陈錚。” “我说的是陈扬!” “是我让她骂的,也是我让她动手的。下次再让他来,就不只是挨骂了。”陈郁呵呵一笑。 “你敢——” 他冷笑一声:“你看我敢不敢?” 当年那只听话的狗,早已长成了他无法掌控的恶狼。 紧接著是马不停蹄的出差。 海外市场考察,从北半球到南半球。时差倒得人晕头转向,林知每天躺下就著。 陈郁住在隔壁,门牌挨著,隔著一层薄薄的墙,她能听到他那边偶尔传来的电话声和开关门的动静。 这天晚上,林知刚洗完澡,准备睡觉,忽然一阵地动山摇。 整栋楼都在晃,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玻璃窗哗啦震碎了一角。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顶的灯就灭了,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惯性掀翻在地。 地震来得太快了,根本来不及跑。 庆幸的是,他们住的是一家木质结构的特色酒店,楼层不高,林知被卡在床架和倒塌的衣柜之间。黑暗里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陈总!老板!救命!” “林知!” 陈郁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著急促的喘息。 “老板!我在这——卡住了!”她抬手敲了敲旁边的木板。 陈郁循著声音爬过来,半跪在地上,借著月光透进来的一线光,看到了她。 他没有犹豫,伸手去拉她,林知刚要伸手,想起他的习惯,看到身边有个遥控器,她握住一头,將另一头递给他。 陈郁没碰,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將人拉了上来。 “谢谢老板,这次可不是我故意往您身上靠的。”她喘著气坐在地上,还不忘解释。 听到陈郁耳朵里,又多了几分阴阳。 两个人坐到一个相对稳固的角落里,他环视了一圈,四周是倾斜的木墙和散落的杂物。 “这里是安全的,这个酒店只有三层,搜寻难度不大。” “嗯。”林知听完倒是多了几分安心。 出个差还能碰上地震,真是拿命在挣钱了。 两个人坐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 许久,陈郁才沉声开口:“那天,我不是故意推倒你的,是我不习惯和別人有身体接触。” 林知“哦”了一声。 “您怎么会有这种习惯?” “我妈去世得早,我爸没空管我,家里一直是换保姆。我十三岁那年,有个保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把一段压了很久的话重新翻出来,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总是趁没人的时候碰我。” 林知的呼吸轻了一瞬。 “从那以后,我就很牴触別人的触碰了。”他说完,笑了一下,“是不是有点好笑?” 林知摇了摇头。“你是受害者。” 她想起从前,继父半夜摸上她的睡衣,洗澡时,偷偷拧开门锁的日子。 她太能感同身受了。 那些阴影不再提起,但並不代表就没发生过。 他牴触人的触碰, 她不再嚮往家庭和爱情。 又安静了一会儿,林知摸索著从自己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包装纸窸窣作响,她掰下一瓣递过去。 陈郁说:“我不饿。” “保存体力。”她没有收回手,就这么伸著,在黑暗里等了两秒,他才接过去,指尖碰到了她的,又很快收走。 角落里还有一瓶水和几包泡麵,是酒店房间里残余的物资,散落在脚边。 “撑三天应该没问题。”她拍了拍那几包泡麵,语气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轻快。 “老板,其实我应该趁火打劫的,半块巧克力收你一万块。” “可以,等出去就转。” “这次算工伤吗?” “过年奖金给你翻倍。” “老板大气。”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里带著笑。 但身在异国,其实总是不踏实的。 如果在国內,他们大可以放心,总会有人来救他们。 好在两个人只被困了一天,就听到了救援人员的声音。 木质楼结构不复杂,很快就被打通了通道。 他们被转移出来的时候,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知眯著眼,先上去,隨后伸出手,把陈郁拉了上来。 两个人被安置在临时避难点的帐篷里,一人领了两块麵包和一瓶水。 林知钻进帐篷才看到,陈郁后背的衬衫上有几道暗红色的血跡,布料被撕破了几处。 “你后背受伤了?” “没事,可能是剐蹭。”他解释。 “不消毒容易破伤风。”她翻出自己的包,从夹层里掏出便携碘伏棉签,拆开包装,“你脱掉,我帮你消下毒。” 他愣了一下,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伸手解开扣子,把衬衫脱了下来。 陈郁的肩膀很宽,腰腹紧致,是常年保持锻炼的线条,匀称而结实。 但林知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那上面除了几道新鲜的划痕,还有无数细小的旧疤痕,有的已经淡得只剩一条白线,有的还泛著暗色。 她握著棉签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心里莫名一紧。 他这样的人,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含著金汤匙出生,怎么会受这么多伤? 第212章 知遇7 陈郁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停顿,声音平静:“小时候,每次做错事,或者成绩没达到我爸的要求,就会被关到地下室挨打。” “打到十八岁,我把门从里面踹开了,我跟他说,你再打我,我就打死你。后来他就没再动手了。” 林知心底一颤。她想起那天他说“我明白的”。 原来他是真的明白,有的父母是不爱自己孩子的。 她低下头,把碘伏棉签轻轻按在他的伤口上。 “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她忍不住问。 “他想要一个足够优秀、绝对服从的孩子。” 陈郁的声音很平静,“好在我十八岁以后就自由了。我弟弟没有走我这条路。” “你是个很好的哥哥。”林知笑。 “也不算好,没把他教好,他总爱惹事。”他顿了一下,又说,“不过,他性格比我好多了。” 她听著,没有再接话,低头把最后一道伤口涂完。 天渐渐黑了,帐篷外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也消失了。 她把麵包拆开递给他。 “吃点垫垫肚子吧。” 自己也拆开一包啃著,麵包干硬,但勉强能饱腹。 陈郁侧头看著她,她脸上还带著些狼狈的泥土印,头髮凌乱。 他想起第一见她,觉得她像朵张扬带刺的花。 如今,他却觉得她是棵坚韧的草,一缕阳光,一点雨水,就能拼命扎根,任尔东西南北风。 他想起查到的那些资料里,她一个小女孩,从那样的家庭里,咬著牙走出一条血路。 没有任何捷径,就只靠著自己顽强的生命力。 林知吃完,將帐篷拉好,便躺下了。 “晚安老板。” 帐篷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各自的睡袋挨著。 所有的光亮全部熄灭了,帐篷里伸手不见五指,密闭的空间像一只合拢的手掌,拢住了所有的光。 她闭上眼,听到旁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像一个人在拼命压制什么,指尖攥著睡袋边沿,发出细微的声响。 林知察觉到不对劲,她伸手,碰到他的手指,冰凉的在发抖。 “陈总,你——”她反应过来什么,“幽闭恐惧症吗?” 他嗯了一声,带著一丝狼狈。 林知想起他说的地下室挨打。大概明白,他恐惧的缘由了。 她的手没有鬆开,反而握紧了他,掌心贴著他的指节。 声音放得很轻:“把眼睛闭上——深呼吸。” 陈郁听著她的声音,努力闭上眼,呼吸。 “对,多吸几口——没事的,慢慢来。” 她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根绳子在看不见的地方伸了过来。 “想像你眼前是阳光,是草地——深呼吸——没事的。” 他的呼吸在一点一点地平缓下来。 “不要想別的,睡醒天就亮了。”她轻声说。 掌心的那只手暖暖的,似有绵绵不断的热意涌向他的心头。 他竟真的睡著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眉头也舒展开了,像很多年没有睡得这么沉过。 林知察觉到他睡著之后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在梦里攥得更紧了,像怕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溜走。 她没有再动,也闭上了眼。 清晨,大使馆的救援来了,两个人坐上了返程的飞机。 国內已经临近春节了,大街小巷掛起了红灯笼,商场里循环播放著贺岁歌。 陈郁问她:“你要去哪里过年?” 她愣了一下:“我不过年。” 他想到她的家庭,没有多问。 “那正好,可以加班。” 林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出差差点把命交代了,回来还要被资本家压榨。 但当拿到年终奖的那一刻,她看著银行卡里那串数字,嘴角终於翘了一下。 美滋滋靠在自己办公椅上,回著这些天的未读消息。 “我当然也想你了宝宝。” “出差没有信號,怎么会不要你了呢?” “腹肌练得不错,改天我来——” 她正正一条条回著语音,眼前压下一片阴影。 陈郁站在她面前,手里拿著一份文件,面无表情:“上班处理与工作无关之事,扣500。” 林知:??? 他有病吧!!! 周扒皮转世,一天不压榨她就浑身难受。 放假之后,她睡了整整一天,第二天去逛了逛超市,本来想约个小男生出来,但大学生都放假回家了。 叶蓁蓁倒是给她打电话,让她回南静去她家过年,说爸妈做了好多菜。 她回覆说:“不用啦,我有安排”。 其实她没有什么安排。 她从来不知道该怎么融入別人的家庭。叶蓁蓁的父母对她也很好,热情、周到、把她照顾得妥帖,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自己是外人。 那种家庭的温暖是她没有体会过的,她不习惯,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除夕那天,她一个人待在公寓里,窗外是万家灯火和零星的电子鞭炮声。 她打开电视,春晚已经开始了,屏幕里是一片喜庆的红色和开心的笑声。 她从冰箱里翻出一袋速冻饺子,烧水、下锅、捞出,白白胖胖的饺子盛在盘子里,冒著热气,整个房间却还是空的,只有电视里的笑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 她拿起筷子,手刚伸出去刚端起盘子,门铃响了。 她起身开门。 陈郁站在门口,肩头落了一层细碎的雪,头髮上也有几片,外套的领子翻著,像是临时起意过来的,站在门廊的灯下。 “老板?您这是——” “有饭吗?”他问她。 “速冻饺子行吗?” 她侧了侧身,让他进来。 两个人並排坐在茶几前,一人一盘饺子。电视里播著春晚,热闹是別人的,屋子里只有锅碗的热气和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速冻饺子味道说不上好,皮有些厚,馅也不够鲜,但林知觉得今年除夕的味道比往年好一点。 她最不喜欢过年,別人团圆,留给她的只有空荡荡的迴响。 今年多了一个人,倒也没那么难熬了。 吃完饺子,她开了两罐啤酒,递给他一罐。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电视里的小品演得热闹,他们谁都没怎么笑,只是偶尔碰一下杯,冰凉的啤酒沿著喉咙滑下去,像这一整年所有的曲折都被冲淡了一点。 窗外的鞭炮声断断续续地响著,隔著玻璃窗传进来。 零点的时候,电视里主持人倒数完最后一个数字。 他们碰了一下手里的啤酒,彼此道了句: “新年快乐。” 这是陈郁吃过的最简单的年夜饭,却也是妈妈走后最舒心的一顿。 没有觥筹交错,没有那些该说和不该说的场面话。 就一盘速冻饺子,一罐啤酒,和一个不需要解释任何事的人。 这也是林知多年来,第一次觉得除夕夜没有那么难熬。 陈郁站起身:“我走了,你睡吧。”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过来的,那条路他开了快四十分钟,在一个本不该出门的夜晚,绕过了大半个城市,停在了她的楼下。 他大概猜到她是一个人过年,那种感觉,他太懂了。 他推门走出去,零星的雪落在他的肩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頎长,照著那条来时的路。 林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著那个背影在路灯下越走越远,她站了很久,直到那个背影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才放下窗帘。 第213章 知遇8 大年初一,閒来无事,林知翻了一会儿手机,没什么意思,乾脆打开电脑开始联繫国外的客户。 卷天捲地才是她的本色。 只是刚消停了没两天,陈郁的电话就来了: “林助,陪我出个差。” 她握著手机愣了两秒: “老板,现在是过年。” 她心里警铃大作,不会又要跑国外吧?再整个颱风海啸地震啥的,她这条小命可经不起第二回了。 “云省有个度假区,我们去考察。” 陈郁又补了一句。 “有加班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好嘞领导,我这就收拾东西!” 有钱能使她推磨,別说出差,去南极她都扛著行李箱跑。 掛了电话,她就开始翻出夏天的衣服,一件一件往行李箱里塞。 到了机场她才意识到,陈郁是真有钱。 停机坪上停著一架小型私人飞机。舷梯已经放下了,空乘站在舱门口微笑致意。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刚系好安全带,听到又有人上了飞机,陈郁似乎在和一个男人说话。 她一抬头,惊得下巴差点掉了,自己的好闺蜜竟然带著谈的那个大领导来了。 两个人愣了一秒,同时尖叫了一声。 两个人像失散多年的特务接头一样,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飞机还没起飞,已经交换了三个八卦、两个吐槽和一个白眼。 (旅游的情节不做过多重复赘述,详见64-75章,有二人的出场。) 下了飞机,四个人两两一组,开启了截然不同的模式。 男人们聊工作,女人们聊吃喝。 林知挽著叶蓁蓁的胳膊,恨不得把那两个男人忘得乾乾净净。吃喝玩乐一条龙,疯狂拍照,小吃不停,两个人横扫了半条街。 直到回到酒店,林知乐极生悲了。 先是胃里一阵翻涌,然后哇哇吐了出来,紧接著开始闹肚子。 她扶著墙,白著一张脸,素顏朝天,有气无力地敲开了陈郁的门:“老板,我好像又得报工伤了。” 陈郁站在门口,看著她那张惨白的小脸,眉头皱了皱,二话没说拿起手机联繫了酒店医生。 医生验完血,结果是食物中毒。 好姐妹也一样中招了,两个人在各自的房间里掛著吊瓶,隔著墙发微信互相嘲笑: “咱俩被豆橛子做局了。” 第二天被强制吃了清汤寡水的养胃餐后,两个人终於满血復活,又开始折腾。 换上了当地特色的服饰,美滋滋地拍了一套闺蜜装大片。 林知穿著那件露腰的傣服,腰身被裹得又细又紧,配著那双浓顏系的眉眼,陈郁远远看著她,感觉此刻,她好像那会摄人心魄的妖精。 到了傍晚,两个女人嫌男人们扫兴,把包往他们手里一塞就跑了。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两个人才从人堆里被扒出来。 陈郁走进那家灯光昏暗的酒吧时,一眼就看到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林知穿著一件靛蓝色的吊带裙,露出大片白皙的肩膀和锁骨,正搂著一个年轻男人贴身热舞。 陈郁的脸沉了下去。他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的时候,那个男生刚仰起头准备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你谁啊?“林知眯著眼打量了他两秒,摆摆手,“有点老,不要你。“ 她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长得还跟我老板似的,晦气。“ 陈郁没理她,把人扛出了酒吧。 夜风迎面扑来,她低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著醉醺醺的挑剔:“誒,你是处男吗?“ 陈郁的脚步顿了一下。 “姐不要二手根。“她拍了拍他的脸,“是不是嘛?“ 陈郁低头看著怀里那张醉意朦朧的脸,沉默了两秒:“是。“ 林知满意地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不错。那今晚,姐姐宠你。“ 门在身后关上,灯没来得及开。 “你怎么还穿著我老板的衣服?” “我知道了,想要追求喜欢就要贯彻到底。” 她踮起脚,吻了上去。 又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说,喜不喜欢爸爸的大方案?!” 陈郁彻底爆发,整晚的忍耐衝破极限。 后来的一切,都失控了。 凌晨四点,林知是被渴醒的。她睁开眼,动了动,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她看到了身边的人。陈郁躺在离她不到一臂的距离,被子只盖到腰腹,身上布满了抓痕。 她整个人僵住了。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涌回来。 她有点想死了。 妈的,误將老板当男模嫖了怎么办? 她轻手轻脚穿好衣服,摸著黑溜出了房间。 在附近找了个酒店,准备先躲一时算一时。 她真的不知,怎么面对醒来的老板。 在酒店到天亮,回笼觉也睡不著。 叶蓁蓁给她打来了电话,问她: “知知你跑哪去了?吃早餐了。” 她呵呵扯著谎:“酒店风水不好,我换了一家,就在附近的xx酒店。” 紧接著,陈郁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林助,那个酒店也是我家的。倒也不必这么照顾我的生意。” 林知:…… 几分钟后,房间门被敲响。 她打开门,发现陈郁站在门外。 “呵陈总,我正好饿了,我这就去吃早餐。” 说著,就跑到了叶蓁蓁旁边。 匆匆吃了两口东西,就抓著叶蓁蓁去玩了。 今天她们去的江边,两个人坐船去了对岸。 她兴致缺缺,昨夜折腾的太狠,她竟然还著凉了,鼻子都不太通气。 叶蓁蓁发现一个卖薰香的小摊,喊她:“知知,你看这个薰香,好精致,味道也很好闻。” 她走过去,只闻到一股清幽的香气,因为有些鼻塞,没有吸入过多。 只是,不过一分钟左右,她便觉得头开始发晕,而一旁的叶蓁蓁已经倒了下去。 她看到从那个小贩身后躥出几个男人。 她眼前一黑,再睁眼是在一个铁皮车后厢。 叶蓁蓁还晕著,她用力將她摇醒,强撑著,带著叶蓁蓁跳了车。 跌跌撞撞地藏进了路边的芭蕉林里。 天黑了,蚊子嗡嗡地往身上扑,她咬著牙没有出声,把叶蓁蓁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手机没有信號,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知道有没有人在找她们。 她不知道联繫谁,最后,落在了陈郁的名字上。 她攥著手机,指尖发凉,把银行卡密码编辑成一条消息,加了句“留给蓁蓁父母”。 她犹豫了几秒,又加了一行字:【陈郁,你值得被爱。凡是打不倒你的,都会变成刺破黑暗的光。】 她不知道这条消息能不能发出去。 暗夜里。 她也只得祈祷,希望他能来救自己。 此刻,能发现她消失在这个世界的人,只有他。 她和叶蓁蓁抱著,相互打气。 不知过了多久。 她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看到了机身上的汉字。 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直升机降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舱门打开,陈郁第一个跳了下来。 他跑过来的时候步子踉蹌了一下。 林知刚从芭蕉林里钻出来,就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低头吻住了她,嘴唇冰凉,呼吸急促。她尝到了咸味,不知道是他的眼泪还是她的。 她没有躲,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吻了他。 那一刻,她什么都不想了。 她又经歷了一场生死。 直到闪光灯“咔”的一声在身后响起,叶蓁蓁举著手机,兴奋得像一只吃到了瓜的猹。林知这才猛地推开陈郁。 第214章 知遇9 直升机上,林知和陈郁並排坐著。 前排叶蓁蓁的脑袋时不时转过来,目光里满是“我全都看到了“的意味。 陈郁偏过头看她:“你……受伤了吗?“ 林知把目光移向窗外:“谢老板关心,没有。“ 回到酒店,林知洗了个澡。 门被敲响,陈郁送过来了跌打损伤的药膏,还有止痒的。 她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陈总,我睡了。” 就赶忙关了门。 她膝盖磕破了,身上有许多蚊子叮咬的包,她涂好药膏,躺在床上。 这场惊心动魄的意外,像场噩梦一般。 劫后余生,那个吻的余温还在。 还有那晚的荒唐。 他没有经验,雨衣都能戴反。 第一次,时长过短,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可后来,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没睡过三十多的老处男,本以为体力一般。 没想到像积攒了三十多年,饿疯了般。 整盒都光了。 简直是疯了。 经歷了这场意外,谁都没了玩的心思,第二天就返程了。 玩了几天,假期告急,马上就开工了。 回去的路上,她特地和叶蓁蓁坐一起。 闺蜜一路一直八卦她和陈郁的事,她严肃打断她的脑补:“不可能!” 谁要和老板谈恋爱? 白天当牛马晚上做鸡鸭,想想就命苦。 回到公司上班之后,林知保持著和之前一样的节奏,开会、应酬、改方案,该干嘛干嘛,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班后她约了个小男生出来。 刚上手,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陈郁阴著脸一路拽著她。 车门关上。 “林知,你把我当什么?”他侧过头看著她。 “当老板啊。”她答得云淡风轻。 “那晚的事,你不该给我个说法吗?”他质问她。 “不就是酒后睡了一觉,大家都是成年人,一夜情而已,还需要解释什么吗?” 陈郁把手机屏幕转向她,那条她在芭蕉林里发出去的消息,他最后还是收到了。 “我值得被爱,被谁爱?” “別人。” “为什么要发给我?” “因为你是我老板,出差出了意外,万一我有事,你好歹能帮我处理一下后事。“她扯了个笑。 陈郁的嘴角绷紧了,他把手机收回去,声音低下来:“林知,你地震的时候为什么要拉著我的手让我別怕?除夕夜又为什么收留我跟我说新年快乐?“ 林知没有再说话。她盯著车窗外,沉默了很久,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陈郁发动了车子,最后停在了什剎海旁。 冬天的夜里很冷,这里早已没了往日的热闹。 河面上结了厚厚的冰,天空掛著一轮弯月,伴著繁星点点。 他抬头望著漫天的繁星,突然出声道: “其实那天你妈来公司闹后,我看你一个人坐在天台上,我就想带你来这里看星星。小时候我每次心情不好,就会沿著这条河走。那时听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所以每次我抬头看天,就觉得我妈还在看我。“ “走著走著,脚疼了,心就没那么疼了。“ 冬夜的风吹来,凉意贴著皮肤。 她林知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走过这条路。那时候刚来京市,租了一间潮湿的地下室,工作干了一个月被恶意辞退,老板故意不给她工资,她身上只剩五百块钱。 她在这里走了一整夜,眼泪被风吹乾了又流出来,最后心里的苦,全散在了风里。 她见过这座城市的璀璨与繁华,也见过这里的辛酸冷暖。 多年过去,她早已变得无坚不摧。 如今有个人对她说。 “林知,一个人或许也可以生存,但两个人抱在一起会暖一些。” 他看著她,目光里是她读不懂的神色,像一颗被埋在雪地里很久的种子,终於等到一个缝隙。 林知沉默了很久。 “我这人不谈恋爱。不需要男朋友,只需要炮友。但我不跟炮友有工作上的往来。” 她笑了一下,扬起抹无所谓的笑,“所以,你是想要一个助理,还是一个炮友?” 她从来没想过嫁入豪门,她不缺家境优渥的富二代追求,可婚姻对她来说从来不是必选项。 她不像叶蓁蓁,有温暖的家庭托底、有被偏爱过的底气,可以傻傻地去相信一个人,敢把心交出去。 她不同,她身后空无一人,没有退路,每一步都必须踩实了才能迈出下一步。 她也曾有过一段大学时的恋爱,以为能走到最后的。 直到对方的父母约她见面,客气而疏离地对她说:“林小姐,我们家不要求什么富家千金,但最起码,他的妻子得是正常家庭出来的。” 后来,初恋男友为了前程出国留学,她一个人踏上了北漂之路。 爱来爱去的,其实,结果都大差不差。 她承认,或许某一个瞬间,陈郁让她的心有过几分鬆动,可她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不会再期待被別人救赎。 能救自己出深渊的,从来只有自己。 林知还是照旧上班,仿佛那个夜晚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笑的时候依旧是那个八面玲瓏的林助,眉眼明艷,语调轻快,谁都看不出她心里藏著什么。 直到某次商业晚宴,她在觥筹交错间看到了自己的初恋男友崔嘉。 他比以前成熟了不少,也沉稳了不少。她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礼貌地点了个头。 散场时,崔嘉跟了出来,在走廊里拦住了她:“知知,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你。” “知知,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你的联繫方式全部换掉了——” 她打断他:“分手了就没必要联繫了。”她语气淡淡的。 崔嘉却激动地缠著她解释:“知知,当年是我没有能力给你未来。现在我有能力了,我可以给你安稳的生活,不会再有人阻挠我们——” 话没说完,她的手腕一紧,被人拉走。 陈郁脸色阴沉,什么都没说,拉著她走出了宴会厅。 林知被他塞进车里,车门关上,一路沉默。 他沉著脸开著车,直到停在她公寓楼下。 门关上的瞬间,他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林知被他亲得喘不上气,伸手推了他一把:“陈郁,你做什么?!” “我后悔了。”他的声音低哑,额头抵著她的,呼吸又重又急,“我们可以做炮友。” 他重新吻下来,带著压了很久的的蛮横。 林知挣扎了两下没挣开,指甲掐进他的肩膀,声音破碎:“你技术……太差了。” “嫌我技术差你倒是好好教。”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整个人就被搅得天翻地覆。 没有什么技巧,全靠一身蛮力。 他在她耳边低低笑了一声:“技术差?” “那抖什么?” 她气得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一夜缠绵。 第215章 知遇10 第二天,林知收到了调任区域总监的任命通知。 是她一直想往上走的那个位置,薪资翻倍,权力跃升,和陈郁没什么工作往来。 职位上去了,还多了个床伴。 虽然陈郁年纪大了些,体力倒是没掉线,跟他做挺有感觉的。 比之前任何一个小男生都合拍。 这样的状態是她最喜欢的。 什么时候腻了,一拍两散,不用投入任何感情,不用对彼此负责。 和陈郁当了一段时间的床伴后,他的父亲找到了她。 老头面色冷淡,將一张支票,推到她面前:“林小姐,你的出身我很清楚。请你远离我儿子。这里有一千万,是你打工多少年都赚不到的收入。聪明的话——” 林知看都没看那张支票,笑了:“您想多了,我们又没谈。” “那他给你升职又加薪,別说你不想惦记他妻子的位置?” 林知没忍住笑出了声:“想多了,我就是无聊了玩玩你儿子。” “玩够了,也就算了。” 叶蓁蓁失恋了,林知陪她去酒吧散心。 男人嘛,不多的是,今天走了明天就有新的来。 两个人喝得有点多。 陈錚本只是来看热闹的,目光落在林知身上时,眼睛都直了。 叶姐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朋友? 周怀瑾吩咐他:“陈錚,把林小姐送回去。” “好嘞。” 正合他意。 他走过去的时候,林知恰好抬起头来,眯著眼打量了他一下。 她伸出手,捏了捏他的下巴,声音带著微醺的笑意:“呦,这个黑皮体育生不错。” 下一秒,就凑了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唇上的温热和酒气一起落在他的皮肤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錚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根一下便红透。 “你……你……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知歪著头看他,鞋尖蹭了蹭他的小腿:“那……你要跟我回吗?” 他咽了一下口水,声音不自觉地大了几分:“我……我当然送你回去!” “那告诉姐姐,你是处男吗?姐姐只要处哦。” 陈錚的脸彻底红透了,支吾了半天才挤出声:“是……” 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錚开车送她回公寓的路上,手心一直在出汗。 因为身旁的女人一直不断地撩拨他,一会捏捏他的腿,一会又往上移。 一进门,林知就勾住他的脖子亲了上去。 陈錚被她亲得手足无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偏开头喘了口气:“你……你別这样……” “害羞?別怕,姐姐教你……”她的声音又软又黏。 他艰难地把她按在沙发上,力气大得她挣了两下没挣开,他深呼吸了好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跑去给她倒了杯水。 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克制,不能趁人之危。 要是让大哥和亲哥知道了,他得被打死。 哪有送人回家就做那种事的?偏偏那个女人像蛇一样缠上来,手指在他胸口摸索,指尖带著撩人的热度。 他咬著牙把她按回沙发上,又怕弄疼她,只能把她的手脚轻轻按住。 后面她吐了他一身,他只得脱掉上衣,光著膀子把她扶到床上,笨手笨脚地换好衣服。 没过一会儿她又爬起来,说要看他跳舞。 “我不会……”陈錚快疯了。 “干这行连舞都不会跳?差评!” “军体操行吗?”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折腾到大半夜,陈錚坐在床边,看著她终於安安静静地睡著了。 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自己也快憋炸了。 这个女人,真是个妖精。 林知醒来的时候,看到身边多了一个人,猛地坐起来:“你昨晚怎么没走?” 她从不留人过夜,从来都是用完就走。 说完她看了陈錚一眼,赤裸著上身,胸口还露著大片被挠过的痕跡。 她打量著他,皮肤略黑,肌肉线条很好,脸是那种乾净又英气的类型,眼神清澈带著几分蠢,是她会喜欢的类型。 陈錚被她惊醒,揉了揉眼睛:“我走了,你昨晚能把自己吐死。” 真没良心。 林知脑子还在断片状態,怎么就把这个男模带回家了? 她掏出手机示意他:“二维码。” 陈錚將自己二维码调出来,心里暗喜。 看来她也是对自己有意思的。 下一秒,他收到了一万元的转帐。 “昨晚辛苦了。”林知对他说。 陈錚低头看著那个转帐记录,像是被人当面泼了一盆凉水。 她把他当鸭了? “我不是——” “知道你不是,你是第一次是吧?”林知打断他。 什么生病的妈、爱赌的爸、上学的妹妹、破碎的他。 干他们这一行的,背景都是自己给的。 她懂。 陈錚沉默了两秒,乾脆不辩解了:“那姐姐下次什么时候再找我?” 林知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姐姐有男朋友。” 陈錚愣了一下,没结婚,挺好。 有男朋友又怎样?抢过来不就行了。 他虽然没经验,但有的是榜样。 “姐姐,我会藏好的。” 林知微微一怔,小男生就是比老男人懂事。 老男人就只会追著要名分,小男生自己会藏好。 林知向公司递交了辞呈。 陈郁问她:“为什么要辞职?” “因为我有自己的职业规划。” “还有,我们的关係到此为止。”林知对他说,语气依旧平静。 陈郁有些猝不及防:“为什么?” “腻了唄。”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是她一贯的、漫不经心的样子。 “陈郁,你爸来找我的事你大概也知道。你大可以让他不必费心——” ”“就因为我爸找了你,你就分开?” “跟那个没太大关係。”她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任何关係里,凡是让我觉得麻烦的、浪费精力的,我就不会继续。” “你也不例外。” 她说完,背影挺得笔直,没有回头。 她结束过太多关係,每一段都走得乾净利落,不痛不痒。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那种鬆开手的节奏,可这一次,心里忽然有些闷。 或许是因为和他太合拍,也或许是睡出了点不该有的感情。 但那並不重要,她不会为谁而停留。 她辞职,其实早有打算。毕业五年,她攒了一笔积蓄,在聚力这种顶级大厂,积累了大量资源和行业人脉。 她的野心被滋养的越来越大,牛马当够了,她也想当一把庄家。 叶蓁蓁听说后二话没说投了三百万,秦总更是痛快,直接转了五百万。 她看著银行卡里那串到帐的数字,开始充满了干劲。 租了一间不大的办公室,招兵买马,草台班子就这么搭了起来。 陈郁去了南静。 叶蓁蓁將他带到了林知的家,她指了指那个破旧的筒子楼:“知知以前就住在那里面。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从小挤在沙发上。” “她继父……对她不好。她妈从来不护她。上学时有人欺负她,她就狠狠打回去,打到別人怕她为止。” “她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是因为早就痛麻木了。” 陈郁抬头看著那扇小小的窗子,窗台上生著锈,玻璃灰濛濛的,看不清里面。 他看了很久,仿佛看到那个小女孩,在窗边眺望著远方,一路跌跌撞撞地逃离这四方的天。 那个男人的骂声从门里传来:“那个小婊子,从小就会勾引人!老子就该把她卖掉,能换二十万彩礼!” 陈鬱闭了闭眼,將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几天后,林知接到了叶蓁蓁的电话。 “知知,那个男人死了。大货车撞死的,当场没的。你妈签了谅解书,赔了二十万。以后她也不会再来找你了。” 林知她望著窗外,初春的天光透过玻璃落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 那道她人生里的阴影,终於散了。 她把所有精力都塞进了工作里,陈錚倒是隔三差五就冒出来,今天带一盒她隨口提过的小吃,明天拎一袋水果,后天又发来一张他穿著警服勾引她的照片。 她有时候回一个“滚”,有时候不回,但他下一次照发不误,像只怎么都赶不走的赖皮狗。 她懒得理他,一是確实忙,二是总觉得心里有个角落,还没腾乾净。 第216章 知遇11 林知的新公司运转得有条不紊,业务拓展比预想中顺利得多。几个大项目接连落地,团队拿了奖金,干劲十足,她也开始筹备新一轮的业务扩张,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陈錚见林知总是对自己爱搭不理,开始换了方向。 他开始翻她的公司资料,看她的融资需求,查了一圈发现她正在推进的项目,和聚力旗下某个子公司的业务方向高度契合。 太好了!找大哥支持一把,她总该多看他几眼了吧? 自己年轻、体贴、还能为她的事业出力,她那个废物男朋友怎么比得过自己? 上位指日可待。 陈郁听说自己弟弟谈恋爱后,半喜半忧的。喜的是那个从小愣头愣脑的傻小子总算开了窍,忧的是他那脑子实在简单,別让人骗了钱又骗了感情。 陈錚拍著胸脯保证:“哥,她真的特別好,你见到肯定也会喜欢她的。” “我追了好久,人家自己开公司呢,可厉害了,你看她们的资料。“ 陈郁没有看,这些都是包装过的,想著既然弟弟这么上心,不如亲眼看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家庭背景什么的都不重要,只要品行好就行。 车子停在那栋写字楼楼下的时候,他看著那个地址,心里莫名跳了一下。 不能这么巧吧? 陈錚拉著他上楼,推门的时候还欢欢喜喜地喊了一句:“姐姐,我把我哥带来了!他对你们项目特別感兴趣,你快好好给他讲讲——“ 陈郁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办公桌后面那个人脸上,脸色一时有些难看。 林知手里的笔停在半空,脑子有一瞬间空白,她感觉老天爷在故意玩她。 三个人以一种极其荒诞的的姿態站在那间不大的办公室里,谁都没开口。 陈錚再傻,此刻也看出了端倪。 他哥看林知的眼神,那克制的、压著什么东西的目光,太明显了。 他想起之前听王秘书无意间提过一句,说陈总好像有喜欢的人了,后来他一直没见著人,他也就没再往心里去。 原来是她。 —— 陈錚不知如何面对陈郁,更不知如何抉择。 沉默许久,他小声开口: “哥,我是真的喜欢林知……” “你就把她让给我行不行?” 陈郁沉默了几秒:“陈錚,从小到大,你想要什么我都能让给你,但她不行。” “我想跟她结婚。” 那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陈錚心底一颤。 哥这些年来一直孤身一人,討厌別人的靠近,如今,他说想和林知结婚…… 他站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隨即没心没肺笑道。 “我开玩笑的哥,你还真当真了哈哈!” 他跟陈郁差了十岁,母亲生下他就撒手走了,那个父亲转头就找了新欢。是陈郁这个哥哥把他拉扯大。 长兄如父,他一边隱忍奋发,跟人夺权,一边还要管教他这个不省心的弟弟。他叛逆、逃课、打架,是陈郁把他扔进部队,又费尽心血把他调到周怀瑾身边,让他立功、调回京市,一步一步为他铺好了路。 他所有的安稳,都是哥哥用自己的肩膀替他扛出来的。 “哥,她……心里还是有你的。要不人能对我爱搭不理的吗?” 陈錚扯起个吊儿郎当的笑, “我这个人你还不知道,什么都三分热度。” “我就是看嫂子长得漂亮才……你赶紧把人追到手,別磨蹭了。” 他说完没等陈郁回话,转身就走了。 他原本想的是,有男朋友又怎样?大家凭本事追,他一定能抢回来。 可那是他哥的,他不能抢。 他想起自己叛逆期逃课打架、被学校劝退,他哥把他从网吧里揪出来,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手抖得半天没停。自己在部队跟人干仗差点被处分,他哥跑了好几趟,费尽心血把他调到周怀瑾身边,就是为了让他立功、调回京市、走一条正路。 別人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他哥被父亲关在地下室打,却告诉他“捂住耳朵,不要听”。他比谁都清楚,哥这些年有多孤独。 林知对他很重要,自己不能抢。 他也並没有多喜欢那个女人,没什么的。 自那次之后,林知发现陈錚不再骚扰她了。他不再发那些没头没脑的消息,不再隔三差五拎著小吃出现在她公司楼下。 倒是理直气壮地找她要钱:“那天你吐了我一身,衣服必须赔我。” 又发来一条,语气別彆扭扭的:“哼,谁喜欢你这种狐狸精?你那天差点夺了我的清白。” 林知看著那条消息,她忽然意识到,那天晚上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也挺好的,她最怕纠扯不清。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专心搞钱才是正事。 —— 陈郁的父亲去世了。 新闻上报导是急性心梗,灵堂设在老宅的祠堂里,陈郁和陈錚一身黑衣站在两旁,表情都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老爷子去世后,网上又冒出一个惊天八卦。 一向深情的老爷子,竟然有一个只比小儿子小一岁的私生子,因为老爷子走的急,没有立遗嘱,按照法律,是陈郁陈錚兄弟二人继承。陈扬自然是不肯,开始打起了官司。 不过,可笑的是,陈父已经被烧成了灰,陈扬无法做鑑定证明自己是他的儿子。到最后,竟一分钱没有捞到。这也让眾多网友吃到了豪门的瓜,直呼大快人心。 林知照常上班、见客户、开会,一切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安然无恙地运行著。 直到几天后。 下班后,她刚走进地下车库,忽然被人从背后捂住嘴,拖进了一辆车。 她拼命挣扎,但力道悬殊,很快就被蒙住了眼睛。 等再度被人拽下来的时候,自己被关进了一间空旷的房间里。 陈扬站在她面前,扬起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小贱人,不是挺狂的吗?不还是落到我手里了?” 林知的脸上火辣辣地疼,但她依旧镇静,笑了一声:“这不是爸爸最爱的那个儿子吗?怎么,没分到钱,破防了?” 今天陈扬来找她,纯粹是狗急跳墙。 陈扬被她戳到痛处,气得掐住她的脖子: “那你说——老子把你睡了,陈郁会作何感想?” 林知心里一紧,但面上依旧稳:“那又怎样?我睡过的小男生多得是。你不过是最次的那一个。我最多当被狗咬了一口。“ 她扯起嘴角,轻笑一声,反问他:“不过,你睡了我能有什么好处?陈郁只会更恨你,警察也不会放过你。” “我要是你,就借这个机会多要点钱。抓到一张牌,就打到值钱的地方。“ 陈扬眯著眼看了她几秒。他当然知道她说得对。他挟持她,报復陈郁,最多是让陈郁痛苦一阵子,可之后呢?他什么也落不著。 但如果拿她当筹码,换一笔钱,他还能跑路。 他把林知拖到楼顶。晚风灌上来,吹得她的头髮散了一脸,脚下是几十层楼高的悬空。陈扬站在她旁边,手里拿著手机,对准了镜头。 “陈郁,晚来一秒钟,我就把她从楼顶推下去。“ 不到十分钟,顶楼的门被推开了。 陈郁穿著一件深色的薄外套,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急促地喘著气,像是跑了很久。 他的目光越过陈扬,落在林知身上,像是確认了什么,才重新移回陈扬脸上。 “放开她,我们之间的事,和她无关。“ 陈扬笑了一声,把刀抵在林知脸上:“没想到你还挺在乎她的?陈郁,这张脸蛋真美啊,我都不忍心划烂。” “你別动她!“陈郁的声音带著几分慌乱。 陈扬冷笑:“行啊。给我海外帐户转五千万美金。车准备好,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放人。“ “好。“陈郁没有犹豫。 林知盯著他,忍不住喊:“陈郁!“ 陈郁没有看她,他拿出手机:“吩咐財务,现在打款。“ 林知咬著嘴唇,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五千万美金,將近四个亿,他怎么能毫不犹豫地就点头…… 她强迫自己努力平静,財务打款需要流程,车也需要调度,或许,这只是陈郁的缓兵之计。 “没想到啊陈郁,你竟然为了个女人,放弃这么多!”陈扬忽然笑了一声,刀尖在她脸侧晃了晃,“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给我跪下,否则我马上要了她的命。” 林知的心猛地沉下去。 陈郁站在那里,风把他的衬衫吹得贴在身上,他看了她一眼。 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林知觉得自己的心也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闷的、痛的、像裂了一道缝。 她这些年挨过打、挨过骂、被学校里的流言蜚语裹了一身又一身,被客户灌酒灌到蹲在洗手间里吐得胃酸都空了。 她很少哭。她告诉自己眼泪是弱者的东西,她不靠任何人,她自己扛得住。 可此刻,那个高傲的男人,为她跪在地上,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散了,目光还是落在她身上的,没有移开过。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偏爱过。从来没有人在她跌落的时候伸出手,没有人在她身后替她挡风,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她放下所有体面。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运气。 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陈郁……” 陈扬笑得狰狞又得意:“哈哈哈哈陈郁,你也有今天——” 笑到一半,一道黑影从天台边缘翻上来,一脚踹在他后背上。手里的刀脱手滑出,陈錚压上去,反手拧住他的胳膊,拿出手銬咔嗒一声扣死。 他揪起陈扬,握拳的手攥了攥又鬆开:“我今天不弄死你,是因为我穿著这身警服。“ 陈錚押著人往楼下走。 他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 陈郁站起身,快步走过去,將林知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林知紧紧抱著他,哭得浑身发抖。 再苦再难的时候她没哭过,经歷生死的时候没哭过,这些年所有难熬的夜晚都没有哭过,可此刻她抱著他,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陈郁,我不值得你这样的……” 陈郁声音发颤:“值得的。” “林知,是我先动心的,你怕什么?” 是啊,她怕什么呢? 她以为自己早已不会爱人,每次稍微心动,就下意识地阉割掉心里的喜欢。 她习惯了所有事都靠自己,习惯了不再有任何期待。 可此刻,她被他抱在怀里,风还在吹,天台上还是冷的,但她忽然觉得,好像试一试也没那么可怕。 原来爱真的会给人勇气,也会让人疯狂长出血肉。 这一刻,她想勇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