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溪村开始的僵尸生活》 第1章 穿越红溪村 当林意再次浮出水面时,他是懵逼的。 “这特么给我干到哪了?” 这里已经不是他家的游泳池了,水也是鲜红的,像血一样! 天可怜见,他只是在家里游了个泳而已。 …… 林意今年二十四岁,刚被公司裁员回家。 说起来也挺操蛋的,他大学读的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二本,毕业之后在省城混了两年,乾的是新媒体运营。 说白了就是给公司剪短视频、写公眾號,一个月到手五千块,房租干掉一千八,吃饭交通等等再刨去两千多,每个月能剩下来的钱还不够他老汉买两包化肥的。 上个月公司老板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一脸沉痛地说现在大环境不好,公司经营困难,要优化人员结构。 林意坐在下面听著,心想你他妈上个月刚换了辆保时捷,转头就跟我说经营困难? 就这样,他领了n+1,三个月工资的赔偿金,抱著纸箱子回了出租屋。 之后的一个月,他在各大招聘平台上投了少说有五十份简歷,要么石沉大海,要么面试完了就没下文。 有一家公司hr甚至直接跟他说:“你这个期望薪资我们给不到,现在应届生三千五就能干同样的活。” 林意差点没把手机摔了——老子干了两年,到头来还不如应届生? 折腾了一个月,他索性躺平了,把省城的房子退了,背著铺盖卷回了老家。 他家在西南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说是镇,其实就是个大一点的村。 他家承包了几十亩果园,种的是脐橙和冰糖橙,一年下来收入也就够一家子吃喝,算不上富裕,但也不算穷。 他老汉林建国是个閒不住的人,年轻的时候在外面跑过运输、搞过装修、倒腾过建材,什么都干过,什么都干不长。 最近这两年迷上了刷抖音,尤其爱看那种“农村自建房改造”的视频,一看就是一整天,刷到半夜都不带停的。 光看还不够,他还要实操! 那两个月,林意家的院子就没消停过。 林建国自己当小工,又雇了两个泥瓦匠,把院墙拆了重新砌,把厨房扩出去三米,给二楼加了个露台,还在院门口搞了个罗马柱门头,远远看上去不伦不类的,像个乡镇ktv的入口。 最骚的是,他还挖了个游泳池。 在菜地旁边,他硬生生挖出了一个四米乘六米的坑,底下铺了防水布,四周砌了砖,贴上了从镇上建材店淘来的最便宜的蓝色瓷砖。 虽然贴得歪歪扭扭的,有几块瓷砖还翘著边,但远远看去,確实是个游泳池的形状。 这才刚到六月,天就热得人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冰箱里。 林意在家躺了两天,实在是热得受不了了,於是给泳池放满了水,脱得只剩一条短裤,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水是井水,冰凉的,泡在里面浑身的毛孔都在欢呼。 林意游了两圈,又仰面躺在水面上,看著头顶的蓝天白云,心想这样躺平好像也挺好的,起码不用看老板的脸色,不用挤早高峰的地铁,不用半夜被电话轰炸。 隨后他又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东西。 在池底的角落里,有个蓝色亮晶晶的东西,大概指甲盖大小,在太阳光的折射下闪著幽幽的光。 林意愣了一下。 他记得很清楚,放水之前他特意看过池底的,当时什么都没有。这玩意儿是哪来的?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念头——陨石。 他在短视频上刷到过,说有些陨石掉下来的时候是蓝色的,能卖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虽然理智告诉他,陨石掉进自家泳池的概率大概比中彩票还低,但万一呢?彩票不也有人中吗? 林意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憋著气,手脚並用朝那个亮光游了过去。 靠近了之后,他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 那不是什么陨石。 就是一颗蓝色的玻璃珠,泪滴形状的,大概一节小拇指那么大,通体透明,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看著像是某种廉价工艺品。 “准他妈是隔壁王老实家那个小胖子扔的。”林意在心里骂了一句。 隔壁王老实家的二胎小儿子今年五岁,正是手贱的年纪,上回还往他家院子里扔过鞭炮,差点把他老妈养的鸡给嚇飞了。 这玻璃珠八成也是那小子隔著院墙扔进来的。 失望归失望,林意还是伸手把玻璃珠捞了起来,准备浮上去换气。 珠子入手的一瞬间,他感觉手心微微凉了一下,像是握住了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块,但那感觉转瞬即逝,他也没在意。 他双脚在池底一蹬,整个人往上浮去。 然而当他破开水面的那一刻,就看到了开头的场景。 他泡在一片血红色的水潭里。 水是红色的,红得发黑,像是倒了无数袋猪血进去,浓稠得让人毛骨悚然。 一股铁锈味从这水散发出来,熏得他胃里一阵翻涌。 这时,远处传来几声枪响,隱隱约约还有人的喊叫声,声音很远,听不太真切。 林意整个人都懵了。 “这还是国內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就穿著一条湿漉漉的短裤,手里的蓝色玻璃珠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天可怜见,他真的只是在家里游了个泳而已,这就出国了? 就在他脑子还没转过来的时候,岸边的芦苇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一个穿著土黄色军装的人跌跌撞撞地从林子里冲了出来,怀里还抱著一个小孩。 那人手里攥著一把武士刀,军装上沾满了血跡,帽子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头髮乱糟糟的,满脸都是凶戾。 他怀里的小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脸色惨白,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紧跟著后面又追出来一个人,穿著灰蓝色的粗布军装,手里提著一把大砍刀,嘴里喊著什么。 林意的第一反应是——这是在拍戏? 他下意识地缩进了水里,整个人沉到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眼睛,也不管这水红不红腥不腥了。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著:摄像机在哪儿?导演在哪儿?场务呢?这拍的是什么戏?抗日神剧? 我特么的没穿衣服啊! 就一条短裤!要是被摄像机拍到,这脸还要不要了? 他躲在水潭边上一丛水草的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出,心想等这组镜头拍完再说,到时候问一下剧组的人这是什么地方,能不能借个手机打个电话。 然而当那个抱著小孩的军官跑到水潭附近,离他只有十来米远的时候,林意看清了那张脸。 他的瞳孔猛地一阵紧缩。 那张脸他认识。 不是因为他见过本人,而是因为那张脸属於一个他最近从短视频里刷到过的角色。 山本一夫。 不对,准確地说,是演山本一夫的那个演员的脸。 但又不完全对——眼前这个人的脸上带著真实的血跡和污渍,表情扭曲而疯狂,那种充满杀气和凶戾的眼神,任何一个演员都演不出来。 这是真正杀过人的人才会有,而且杀的人或许还不少。 林意又看向他怀里夹著的那个小孩。 那小孩穿著一身明显是民国时期的对襟小褂,领口处有一片暗红色的血跡,小脸惨白得像一张纸。 况復生。 林意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 身后那个追兵也衝到了近前,是一个穿著灰蓝军装的年轻男人,浓眉大眼,皮肤黝黑,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脸上是恨不得吃人的愤怒。 况国华。 林意悬著的心终於死了。 第2章 二代殭尸 他穿越了。 而且是穿越到了《我和殭尸有个约会》的世界里,穿越到了故事最开始的地方——红溪村。 难怪这水潭里的水是红的,他刚才还以为是什么矿物质或者藻类,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他妈是血。 是殭尸王將臣出世前的预兆! 那边况国华和山本一夫已经对峙上了。 况国华嘴里说著什么,是粤语,林意这个川娃子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只能从语气判断,况国华在质问山本一夫,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悲愤。 山本一夫也特么离谱,不说日语说什么粤语?! 当然,林意都听不懂就是了,只是感到有些违和而已。 然后,山本一夫突然发狂了。 他猛地抽出武士刀,对著怀里的小孩又捅了一刀,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况復生的尸体扔在了地上。 林意在水里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刀捅进去的时候,他甚至能听到刀锋入肉的声音。 他的胃又是一阵翻涌。亲眼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被这样对待,这种衝击力跟隔著屏幕看完全是两回事。 况国华疯了。 他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提著大砍刀就冲了上去,跟山本一夫廝杀在了一起。 两个人都是军人出身,刀刀都是衝著要命去的。 但况国华这时候已经红了眼,根本不在乎自己受不受伤,每一刀都是同归於尽的打法。 山本一夫似乎被他这种不要命的架势嚇到了,一步步往后退,最后退到了瀑布边缘。 一刀。 山本一夫被况国华一刀劈中了胸口,整个人失去平衡,惨叫著掉下了瀑布。 但就在山本一夫掉下去的瞬间,他手中的武士刀也捅进了况国华的肚子,刀刃从后背穿了出来。 况国华踉蹌了两步,咬牙抽出了自己肚子上的刀,然后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林意躲在水中,看著这一切,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殭尸王將臣会將况国华和况復生会变成二代殭尸,从此不老不死,活了六十多年,经歷了无数的痛苦与离別。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继续躲在水里,等將臣走了之后再出来,然后想办法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活下去。 但老实说,他对自己的生存能力没什么信心。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只鸡都没杀过,在这种乱世里能活几天?被鬼子杀了?被土匪砍了?还是活活饿死? 二是搭个顺风车。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犹豫了零点一秒。 然后做出了决定。 去他妈的,先搞个二代殭尸的身份再说。 原著里况天佑吸了魔星的血都能升成红眼,说明殭尸的血脉进化是有空间的。 就算不能像况天佑那么强,起码不老不死的身体在这乱世里也算是一个保命的本钱。 就在他做出决定的瞬间,瀑布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 一个浑身缠著破布、像是从古墓里爬出来的怪人从瀑布下冲天而起,带起漫天的水花。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是一道残影掠过,就出现在了况復生的尸体旁边。 殭尸王將臣。 林意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將臣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眼前的將臣跟电视剧里那个帅气的华哥完全是两码事。 这个將臣浑身缠绕著骯脏的破布条,露出布条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嘴里两颗獠牙足有三寸长,上面还沾著未乾涸的血跡。 他的眼神空洞而混沌,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抓起况復生的尸体,一口咬了下去。 林意这时候已经爬上了岸。 他手脚並用地从水潭里爬出来,浑身湿漉漉的,短裤贴在腿上,光著脚踩在满是碎石和枯枝的地面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这时候也顾不上了。 將臣咬完况復生,又转头走向倒在地上的况国华,俯身又是一口。 咬完之后,他仰起头,朝著天空发出了一声长啸。 那声音穿透了整片山林,惊起无数飞鸟,隨后他就要离去。 林意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快被震破了,但他咬著牙,光著脚朝將臣跑了过去。 “等等!先別走啊!” 將臣正要离开,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落在瘦骨嶙峋的林意身上,罕见的闪过了一丝嫌弃。 林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跑到將臣面前,仰著头说:“我也想被你咬一口啊!” 他也不知道將臣能不能听懂他的话,但殭尸王这种级別的存在,应该能感受到他的意思吧? 果然,將臣歪了歪头,像是在理解他的意图。 然后,也许是感受到了林意体內那股强烈的渴望和求咬欲,他终於还是动了。 一道残影闪过。 林意只感觉脖子上一阵剧痛,像是被两根烧红的铁钎子捅了进去。 然后一股冰冷的力量顺著伤口涌入他的身体,像是有人往他的血管里灌了一整箱液氮。 但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稳了。 下一秒,他的意识陷入了黑暗。 当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头疼。 不是宿醉那种程度的疼,而是像有个人拿电钻在他脑子里打孔,嗡嗡嗡地响,疼得他想吐。 第二感觉是——他被绑住了。 林意勉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倒在一间昏暗的柴房里。 屋子里堆满了劈好的木柴,散发著一股松木的味道。 从木板墙的缝隙里透进来几缕月光,看光线的角度,应该是晚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换上了一身破旧的民国麻布短褂,粗糲的布料磨得他皮肤发痒。 手脚被拇指粗的麻绳捆著,打了死结,绑得跟过年杀的年猪似的。 “肯定是红溪村的村民绑的。”林意很快想明白了。 他记得原剧情里,红溪村確实有一群民兵在巡逻,专门防范小日子的散兵游勇。 自己这个陌生面孔从红水潭里爬出来,还穿著一条现代款式的短裤,被村民看到,不被怀疑才怪。 “他们不会是怀疑我是小日子吧?这可真是太冤枉了。” 林意对红溪村老乡们的眼光有些不满: 他可是根正苗红的社会接班人,社会五好好青年。 这身气质,这身正气,有哪一点像小日子?你们见过哪个小日子长我这样的? 但话说回来,他现在穿著这身民国麻布短褂,估计气质也看不出什么区別了。 “咦,我记得我好像被將臣咬了。” 林意忽然想起昏迷前的事情,费力地扭动脖子,用肩膀蹭了蹭脖子的侧面。 皮肤光滑如常,什么痕跡都没有。 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殭尸的咬痕似乎癒合得很快,根本摸不出来。 隨即他便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具体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像是被格式化之后重装了系统的电脑,硬体还是那套硬体,但运行方式完全不一样了。 肌肉里充满了某种蓄势待发的力量,心跳还有,但却变得极其缓慢,一下一下的,像是隔了好几秒才跳一次。 他试著轻轻挣了一下手脚上的绳子。 “啪”的一声,拇指粗的麻绳断了。 就像拉断一根蜘蛛丝一样,这绳子在他手上连一丝阻力都没有,直接就断了。 林意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残留的绳头,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绳子,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知道二代殭尸很强,但真正亲身体验到这种力量的时候,还是被震撼到了。 这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范畴,他感觉自己现在一拳下去,这间柴房的木板墙大概能轰出一个洞来。 但还没等他好好感受一下当殭尸的快感,一股强烈的嗜血欲望猛地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好饿啊!” 林意感觉自己的眼睛在发热,视野里的世界开始慢慢变成一层淡淡的绿色—— 就像是戴了一副绿色的墨镜,所有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绿色的滤镜。 隔壁屋子里,有几个活人。 他能听到他们的心跳声,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甚至能闻到皮肤下面那温热的血液散发出来的香味。 那香味比任何食物都要诱人,他的口腔里开始疯狂分泌唾液,口水都快兜不住了。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牙齿在变化。两颗虎牙从牙床里慢慢延伸出来,尖锐得像是两把小锥子,轻轻碰一下嘴唇都能感受到那锋利的边缘。 这是殭尸牙。 是为吸人血专门准备的工具。 “不行!”林意在心里吼自己,“我不能让欲望控制自己!我是人!我他妈是人!不是怪物!” 但他的身体显然不太同意这个说法。 那股飢饿感越来越强烈,像是一群蚂蚁在啃噬他的內臟,从他的胃一直蔓延到喉咙。 隔壁那几个活人血液的香味不断地往他鼻子里钻,他甚至能分辨出不同人的味道—— 有一个年纪大一些的,血液里带著一点菸味;有两个年轻的,血液的味道更鲜活更温热。 他的口水终於流出来了,顺著嘴角淌到下巴上,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 林意几乎是咬著牙说出了这句话。 他知道自己快控制不住了,一旦在这里失控咬了人,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不想变成怪物,至少不想对著自己人变怪物。 “我要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一声吼惊醒了住在隔壁的民兵。 林意能听到隔壁传来的动静——有人从床上弹起来的摩擦声,有人摸黑找枪的碰撞声,还有人用粤语喊了一句什么,声音里带著惊疑和警惕。 当李二蛋和王狗娃提著枪、举著火把衝进柴房的时候,他们看到的是完好无损的门窗和地上几节断裂的麻绳。 而林意的身影早已消失了。 第3章 第一次吸血 五公里外的平安县,灯火通明。 与乡里的早睡不同,这里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虽然是小日子沦陷区,但无论是哪个时期,总会有一群不受天灾人祸影响的特权人士。 林意的身影是直接出现在宪兵队操场上的。 上一秒他还在柴房里挣断绳子,下一秒他就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空地上。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岗亭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声。 岗亭边上站著两个穿著屎黄色军装的人。 其中一个正靠著柱子抽菸,菸头的火点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另一个抱著三八大盖,正低头打瞌睡。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操场上凭空多了一个人。 抽菸的那个叫龟田,是个小日子军曹,今年三十七岁,在侵华战场上混了六年,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中国人的血。 打瞌睡的那个叫赵四,是个偽军,偽满洲人,跟著小日子混饭吃,白天刚帮著收了两车粮食,累得够呛。 林意吸了吸鼻子。 那两具身体里流动的血液,散发出来的味道,跟他刚才在柴房里闻到的不一样。 隔壁村民的血是乾净的、温热的,带著泥土和柴火的气息。 而这两个人的血,闻起来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臊味,像是餿了的猪肉。 但他的身体不挑食,仅剩的一点意识也隨著那身屎黄军装而消失了。 吼! 林意仰天长啸,那声音有点像虎,又有点像大象,而是介於两者之间的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啸叫。 龟田手里的菸头掉在了地上,赵四猛地睁开眼睛,两个人都被这声音嚇得一哆嗦。 然后他们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林意化作一道残影,快得像是原地消失了。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龟田面前,两颗獠牙精准地扎进了龟田的脖子。 龟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眼珠子翻白,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 不到三秒钟,一个一百四十斤的成年人被吸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乾尸。 赵四嚇得裤子都湿了。 他想跑,腿却软得像两根麵条,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借著岗亭上掛的马灯,他看清了眼前这个东西—— 一个穿著破麻布短褂的年轻人,嘴里长著两根三寸长的獠牙,眼睛发著绿光。 “怪……怪物啊!” 赵四终於喊出了声,但那声音尖得像是被踩了脖子的鸡。 他的手抖抖索索地去摸枪,枪还没端起来,林意就把龟田的乾尸扔到一边,转头看向了他。 绿色的眼睛。 赵四到死都没闭上眼。 两声惨叫加一声尖叫,整个宪兵队驻扎处被惊动了。 宿舍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有军官用日语大声吆喝,有士兵慌慌张张地穿鞋找枪,木板门被踹开的砰砰声响成一片。 “什么事?” “有敌袭!” “快!快拿枪!” 一群小日子士兵衣衫不整地衝出了宿舍,有的端著三八大盖,有的拿著手枪,有的甚至连鞋都没穿,光著脚就跑了出来。 他们跑到操场上,借著月光和马灯的光,看到了让他们毛骨悚然的一幕。 地上躺著两具乾尸,乾瘪得像是在沙漠里晒了几十年的木乃伊。 一个穿著破麻布短褂、光著脚的年轻人正站在操场中央,嘴里两颗獠牙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他的嘴角还掛著一缕没有乾涸的血跡。 “射击!” 不知谁喊了一声,枪声瞬间响成一片。 砰砰砰! 七八条三八大盖同时开火,子弹从四面八方朝林意射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更加不可置信的一幕。 那个年轻人消失了。 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在碎石地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下一秒,林意的身影出现在一个端枪的小日子身边,一只手抓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扳著他的脑袋,低头就是一口。 “用手枪——” 话还没说完,第二个士兵也被咬了。 林意不是在跑动,而是在瞬移。每一次身影消失再出现,就有一个士兵的脖子上多了两个血洞。 他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乾尸和惨叫。 “怪物!他是怪物!” “快射击!射击!” “打不中他!他太快了——” “啊啊啊!” 有人崩溃了,扔下枪转身就跑。 但跑也没用,人的两条腿怎么可能快得过瞬移? 那个逃跑的士兵刚跑出几米,林意就出现在他面前,像是提前在那里等著他一样。 “別杀——” 一口。 整个宪兵队的操场上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试图组织反击,有人直接嚇疯了一个劲地朝空气开枪,有人跪在地上嘴里念叨著什么大概是天照大神保佑之类的话。 但不管他们做什么,结果都一样。 林意的獠牙会平等地扎进每一个人的脖子。 不到一分钟。 从林意发出第一声长啸开始算起,前后不到一分钟,整个宪兵队驻扎处就安静了。 操场上横七竖八地倒著四十多具乾尸,有的还保持著举枪射击的姿势,有的蜷缩在地上做出求饶的姿態,有的逃跑跑了一半就变成了乾尸。 他们的脸上都凝固著死前最后一刻的恐惧,五官扭曲得不成样子。 林意站在尸体中间,仰著头,两颗獠牙上还在往下滴血。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了出来,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照著他那张被血污糊了半边的脸。 然后他眨了眨眼睛。 眼睛里的绿光慢慢退去,恢復了正常的黑白分明。 獠牙也缓缓缩了回去,牙床有一点酸胀的感觉,像是刚摘了牙套似的。 理智像潮水一样重新涌回了大脑。 林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满地的乾尸,整个人愣住了。 “我草……”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噁心,而是——爽。 是的,爽。 那种感觉没法形容,就像是连续熬了三个通宵之后终於躺在床上睡了一觉,又像是饿了一整天之后吃到了一碗热腾腾的红烧肉。 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每一根血管都在跳舞,整个人轻飘飘的,感觉一拳能打穿一栋楼。 事实上他现在確实能一拳打穿一栋楼。 吸饱血之后的林意,跟吸血之前完全是两个人。 不对,两个殭尸。 他之前那副因缺乏锻炼而瘦得肋骨都能数清楚的社畜身材,现在完全变了样。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身体——麻布短褂下面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鼓了起来,线条流畅而结实。 这不是健身房里吃蛋白粉硬堆出来的那种夸张块头,而是像猎豹一样精悍有力的体型。 胸膛宽了,肩膀厚了,胳膊上的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稜角分明,腹部的八块腹肌隔著衣服都能隱约看出轮廓。 他把短褂的下摆撩起来看了一眼,自己都被自己惊到了。 六块腹肌,硬得跟搓衣板似的。 “这特么的……比打了超级士兵血清还离谱。” 林意脑子里冒出了美国队长的画面。人家是从瘦竹竿变成肌肉猛男,他从瘦竹竿变成殭尸肌肉猛男,效果差不多,区別是他还能瞬移。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的轮廓似乎也变了,原本略显圆润的下頜线变得锋利了,颧骨的线条更加立体,整张脸像是被重新精修过一样。 他对著一辆三轮摩托车的镜子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虽然五官还是原来的五官,但组合起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他以前照镜子,给自己的顏值打分最多六十五,勉强及格。现在的话,至少九十往上。 第4章 初临 林意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身体內部的变化。 电视剧里说殭尸的力量来源是什么阴气、怨气、尸气之类的,但他完全感觉不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能感觉到的只有一样东西——血。 他吸进体內的那些血液,在血管里流淌著,每一滴都蕴含著不可思议的能量。 这些血液不是普通的血,它们在进入他的身体之后发生了某种变化,变成了某种更高级的、类似於燃料的东西。 当他静止不动的时候,这些血液安静地待在血管里,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但当他想要使用力量的时候,只要一个念头,血液就会像是被点燃的汽油一样爆发出强大的能量。 提速、增力、强化身体、加速自愈——所有这些超出常人的能力,都是血液能量驱动的。 “原来如此。”林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不是什么修炼了几百年的地底老殭尸,也不是被什么怨气催生的邪物。 他更像是一个被改造了身体结构的新型物种,血液就是他的能量核心。 这种设定倒是挺科学的——至少比他之前想像的什么阴气法力要科学得多。 至於为什么殭尸形態会有阴尸气外泄,他结合自身的变化,很快就搞明白了。 问题出在魂魄上。 將臣一脉的殭尸,本质上是被改造了一半的盘古神体,一半是人,一半是神。 说人话就是,他们的三魂七魄里,天魂已经被改造成了神魂,拥有了神的特质。 但剩下的地魂、人魂和七魄还留在凡人的躯壳里,没有被完全改造。 凡魂和神体不匹配,神魂与凡体也不搭配。 就像是一台柴油拖拉机发动机装进了宾利的车里,开起来自然冒黑烟了。 人形状態下还好,血脉不显,凡魂凡魄跟凡体刚好搭配,运转正常,什么毛病都没有。 但一旦催动力量变身殭尸,血脉全开,凡魄的阴气就会因为没有匹配的凡体而单独显现。 像个鬼一样从身体里漏出来,被有心人感应到。 而凡体的浊气也会因为不完整的灵魂而外泄,就像一具活著的尸体,也会被修道人士察觉到。 …… 等级越低的盘古殭尸,身上的阴气与尸气就越重。 而且一旦杀戮过多,体內的怨气煞气积累到一定程度,残余的神性压不住了,哪怕在人形状態下也可能暴露身份。 “也就是说,我现在是个半成品神。”林意总结了一下,“平时是个正常人,一变身就成了冒阴气的神。” 这倒是挺形象的。 不过他对自己的异能倒是很满意。 空间瞬移。 他刚才在宪兵队操场上杀进杀出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了,瞬移对他来说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他只要稍微集中精神,就能感知到周围空间里隱藏著的纹路和节点—— 那些东西用肉眼看不到,用手摸不著,但在他脑子里却清清楚楚。 空间的纹路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潜在的跳跃点。 他只要用意念选中一个节点,身体就会自动穿过空间壁障,瞬间出现在那个位置上。 刚觉醒的异能还比较生疏,他估计自己能精准跳跃的最远距离大概在五公里左右。 再远的话就会失控,可能会迷失在空间乱流中,也可能会卡在某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但等他对空间的理解越来越深,这个距离会越来越远。 理论上说,只要异能足够强,他甚至能从地球的一边跳到地球的另一边。 “这波不亏。”林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说实话心里是有点慌的。 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又是一个隨时可能被鬼子土匪打死的乱世,换了谁都得慌。 但现在不一样了——二代殭尸的体质,加上空间瞬移的异能,他就算不能横著走,至少也有了自保的能力。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忽然就轻鬆了不少。 然后他开始打量眼前这个宪兵队驻扎处。 四十多具乾尸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说不出来的腥臭味。 院子里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场,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来,把地上的碎纸片和枯叶捲起来打两个旋。 他等了一会儿。 刚才的枪声响成那个样子,按理说附近驻扎的警察和偽军不可能听不到。 但等了快两分钟,外面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看来这些偽军们都是鬼精鬼精的,没一个真正会给小日子卖命。 刚才枪声响得那么厉害,那些二鬼子指不定躲在哪个角落里装死呢。 “算了,以后有的是人收拾他们。” 林意拍了拍手,开始搜刮。 他先翻的是军官宿舍。 宪兵队的队长住的是最大的一间屋子,门是虚掩著的,推开就是一股烟味和酒味混在一起的臭气。 屋里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墙角摞著几个木头箱子。 林意一点也不客气,挨个箱子翻。 第一个箱子装的是军装和文件,没什么用。 第二个箱子装的是罐头和几瓶清酒,也没什么用。 第三个箱子上了锁,他用手指轻轻一扭就把锁头拧断了——打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一堆金条和银元。 他数了一下:十根大金条,每根大概一斤重;二十四根小金条,每根大概一二两的样子;还有十封大洋,一封五十块。 旁边还有几叠日元和美元,以及一大摞军票。 军票是小日子在占领区发行的那种玩意儿,擦屁股都嫌硬,他直接扔到了一边。 日元也只挑了几张大面额的揣进怀里,剩下的全扔了。 美元倒是全都收起来了,这玩意儿在什么时候都是硬通货。 他把金条和银元装进箱子旁边一个手提箱里,又顺手从桌上摸了一块瑞士手錶。 那表银光闪闪的,錶盘上印著一串洋文,看著就值不少钱。 他又在墙角翻出两支品相不错的手枪,一支是枪牌擼子,一支是王八盒子,旁边各配了两盒子弹。 枪这种东西在乱世有时候比他的獠牙还有威慑力。 他把手錶戴在手腕上,两支枪塞进怀里,提起装满金银的箱子,走出了军官宿舍。 他又去了其他宿舍,没再找到黄金,倒是找到一千多个大洋和三千多日元。 最让他满意的是,他在其中一间屋子里找到一件新西装。 虽然料子一般,但刚好合身,应该是某个偽满士兵的,小日子的衣服太小了他穿不了。 临出门前,他又回头扫了一眼这个院子。 四十多具乾尸,明天天亮要是被人发现,指不定要传成什么样子。 他在院子里找到了汽油库——几个铁皮桶堆在墙角,闻著味就知道是汽油。 他把桶挨个踢翻,汽油哗啦啦地淌了一地,顺著操场的碎石地面往四周蔓延。 他又进屋把剩下的几桶也搬了出来,全都倒光。 满院子都是刺鼻的汽油味。 他抱著木匣子走到宪兵队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从怀里掏出从宿舍找到的火柴,划著名了,隨手往身后一扔。 轰的一声,火舌瞬间躥上了夜空。 林意没有回头。他提著箱子,身体微微下蹲,学著祖国人的样子,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冲天而起。 二代殭尸已经会飞了。 他的身体穿过了夜风,穿过了一层薄薄的云,飞到了县城的上空。 脚下的宪兵队驻扎处已经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橘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远处的街道上有零星的人影跑出来张望,但没有人注意到头顶上那个提著箱子飞行的黑影。 风在耳边呼啸。 林意飞了大概四十几分钟,远远地看到前方有一片灯火和炊烟。那规模不大不小,应该是个镇子。 他降低高度,在镇子外面的一个小山坡上落了下来。 他把箱子放在脚边,站在山坡上朝镇子方向张望。 镇子不大,大概百来户人家的样子,青瓦白墙,镇口有一条石板路通进去。 虽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但镇上还有几处亮著灯的地方,隱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镇口立著一个大门,上面刻著三个大字。 林意打眼看去,然后愣住了。 “任家镇?” 第5章 殭尸先生 “任家镇?” 林意看著门楼上那三个大字,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不是別的东西,是一字眉、黄道袍、桃木剑。 九叔。 他之前在省城做短视频剪辑的时候,有段时间流量特別差,老板天天在群里骂人,他压力大得整宿整宿睡不著,就靠刷某音解压。 有一天深夜刷到一个殭尸先生的片段,九叔穿著道袍在那画符念咒,弹幕里全是“万界之师”“童年阴影”“九叔yyds”,他当时觉得挺有意思,就把完整片子找出来看了好几遍。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九叔的粉丝,连带著把九叔其他电影也补了个七七八八。 所以任家镇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但问题来了——这里不是僵约的世界吗? 他怎么跑到任家镇来了? “莫非这不止是僵约世界,是个还有其他电影电视剧情的影综世界?” 林意越想越兴奋。 亲自参与到看过的电影剧情哎,还有什么比这更爽的事吗?! 不过是不是还要確认一下,这会儿已经是晚上快十点了,镇上的人大多都睡了,想找人问也找不到啊。 “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林意往镇子里走去。 镇上的客栈不难找。沿著石板路往镇子里走了大概五十米,路边就有一家掛著“悦来客栈”招牌的两层木楼。 门还开著,门口掛了两盏灯笼,昏黄的光照在石板路上,看著倒是挺有民国味儿的。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瘦巴巴的,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正趴在柜檯上打瞌睡。 林意进门的时候,门板吱呀响了一声,掌柜的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住店。” 掌柜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身材高大,穿著一身西装,手里还提著个箱子,这打扮应该是从大城市过来的。 至於为什么来任家镇,客栈开门做生意,只要给钱就行,掌柜的也没多问。 他翻出一本破旧的登记簿,操著一口带著浓重口音的广普问:“客官住几晚?” “先住一晚,上房。” “一间上房,五角银。” 林意从怀里摸出一块大洋放在柜檯上。 “不用找了。” 掌柜的拿起来看了看,又用牙咬了一下,確认是真的,態度顿时热情了不少。 他亲自提著煤油灯把林意领到二楼靠里面的一间房,又让人打了热水送上来。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挺乾净。 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放著一个脸盆架。 窗户对著后街,推开窗能看到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林意把箱子塞到床底下,洗了把脸,又把西装脱了搭在椅背上。 他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上被煤油灯照出来的影子,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上午还在家里的游泳池里泡著,下午就穿越到了红溪村,然后被將臣咬了,然后失控瞬移到县城宪兵队吸乾了四十多个人,现在又跑到了任家镇的客栈里躺著。 这剧情发展得比任何一部电影都离谱。 正想著,困意上来了。 殭尸也可以像人类一样睡觉的,或者说至少二代殭尸可以选择睡与不睡。 他能通过血脉的力量改变自己的生物钟,可以一次性睡几百、几千年,也可以永远不睡。 但他却没有这么做,因为睡觉可以让他看起来还像个人。 林意的眼皮越来越沉,煤油灯的光在视野里慢慢模糊成了一团晕黄,然后他睡著了。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中,脚下是黑的,头顶也是黑的,四周全是黑的。 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温度,什么都没有,像是被扔进了宇宙的某个角落里。 然后他看到了那颗玻璃珠。 蓝色的,泪滴形状的,悬浮在黑暗的正中央,正散发著淡淡的蓝光。 那光不刺眼,柔柔的,像是一颗蓝色的小星星。 玻璃珠的內部有某种东西在缓缓流动,像液体又像光,看久了让人觉得眼睛都要被吸进去了。 林意下意识地伸手去拿。 手指还没碰到珠子——那珠子就凭空消失了。 隨后他又像是看电影一样,看了四十五不同的不电影,每部电影都映射著一个人的一生…… 有龟田,有坂本,有波多野……等等小日子的,还有赵四、金俊眉、李明等偽军的。 看完“电影”之后,林意的脑中突然多了一些知识—— 日语、韩语、粤语、英语,以及枪械的使用技巧,拼刺刀技巧,挎斗式摩托车技巧……等等十几种常见的技能。 “喔喔喔!” 一声公鸡打鸣把他从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林意猛地睁开眼睛,入眼的是客栈房间里斑驳的瓦房房顶,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几道金色的条纹。 窗外的公鸡还在不知疲倦地叫著,远处有人家在生火做饭,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来,混著早饭的香味飘进窗户。 天亮了。 林意躺在床上没动,眼睛盯著天花板,脑子里还在回想那个梦。 他发现脑海中的技能信息还在,他现在可以脱口而出一句流利的日语,“雅蠛蝶,一库……” 发音简直与小日子没什么区別! 还有粤语、英语,都像是他本身就会的技能一样。 “这……难道是因为吸了那些小日子和偽军的血的缘故? 但没听说盘古殭尸吸血还会读取记忆和获得技能啊! 要是能为什么当时没有感觉?” 林意一脸古怪,虽然他获得了好处,但他总感觉自己这个殭尸跟况国华他们不一样。 他努力回想著僵约剧情,想了好久,发现殭尸確实没有吸收记忆和技能的能力。 “或许是我看的都是某音的解说,完整剧情里有也说不定。” 林意如是想著。 但他却不知道,其他殭尸確实没有这个能力,他的特殊是因为他本身的基因造成的。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是女媧祈祷上天获得力量所造之人。 而且地球上的远古猿猴经过数百上千万年进化而来的人,进化是刻在他基因里的规则。 在成为二代殭尸之后,他的体质得到了升华,而进化规则也得到了极大的加强。 原本可能需要几百甚至几千万年才有可能进化的进度被缩短到短短几小时甚至更短。 这种进化基因在与盘古血脉结合以后异变成了一种更加偏激的掠夺补全式进化规则。 现在的他已经与正常的盘古殭尸不一样了,而且隨著时间的推移,以及不断的掠夺进化,这种差別还会越来越大。 地球母亲虽没有给他直接的帮助,但暗中却给了最好的礼物。 或许將来他会成为有別於盘古殭尸的新一代殭尸之祖! 当然这是后话了,林意放下了吸血异常这件事,又想起梦开头的那一幕。 那颗蓝色玻璃珠绝对不简单。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自己的穿越就是这玩意儿搞的鬼。 而且他有种直觉——那颗珠子没有丟,它还在他身上,或者说,在他身体的某个地方。 “搞什么?金手指么?怎么还躲躲藏藏的。” 林意一骨碌坐起来,开始在自己身上找。 作为二代殭尸,他对自己的身体了解程度远超普通人,每一块肌肉、每一条血管、每一根骨头的状態他都能感知到。 但什么都没找到。 那颗珠子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行吧。”他睁开眼睛,放弃了。 既然找不到,那就说明时候未到。这种金手指一般都是这样,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蹦出来,强求不来。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想,那颗珠子以后说不定还能帮他回去呢。 虽然他在老家那边被公司裁了,投简歷也没人理,他老妈还整天嫌他在家躺著不干活,但那毕竟是他家。 他老汉林建国,老妈陈秀兰,嘴上嫌弃归嫌弃,要是他真的失踪了,那两口子肯定会急疯的。 想到他老汉为了找他到处发寻人启事的样子,想到老妈在家里里抹眼泪的样子,林意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算了,以后再说吧。”他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甩到一边。 他穿好西装,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 镜子里倒映出来的脸让他愣了一下——昨天晚上的变化还在,稜角分明的下頜线,立体的五官,配上那身虽然料子一般但剪裁还行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 “帅是真帅。”林意对著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毫不谦虚。 洗漱完之后他下了楼。 掌柜的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柜檯后面喝粥。 看到林意下来,掌柜的放下碗,笑著打招呼:“客官起得早啊,昨晚睡得可好?” “还行。”林意走到柜檯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掌柜的,跟你打听个事。” “客官请说。” “你们任家镇有没有一位九叔?” 掌柜的一听,眼睛亮了:“有!当然有!九叔可是我们镇上最有名的道士,本事大得很,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他?客官你是遇到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了?” “那倒没有。”林意笑了笑,继续问,“那任发任老爷呢?” 掌柜的这下笑得更开心了:“有,有!这间客栈就是任老爷的產业。客官您认识任老爷?” “不认识,只是听说过。”林意心里已经彻底確认了,嘴上隨口敷衍了一句,“九叔呢?他住在哪里?” 掌柜的见林意不认识任发,也不在意,顺著他的话往下说:“九叔住在镇西的义庄,离这儿不远,走过去大概一盏茶的功夫。 客官你要是想找他,出了客栈往西走,沿著石板路一直走到底,在往左拐,看到门口掛著白灯笼的就是了。 不过我劝你要是没什么要紧事,最好別去义庄,那地方晦气。” “义庄嘛,停死人的地方。镇上谁家死了人,暂时没地方埋的,都先停到义庄去。九叔本事大不怕,咱们普通人还是少去为妙。” 林意点点头,心里想的是老子现在就是个殭尸,还怕什么死人。 他又问了一句:“最近镇上有什么大事吗?” 掌柜的歪著头想了想:“大事倒没什么大事……哦,说起来倒也有件。任老爷今天要给老太爷迁坟,就是请九叔操办的。 天还没亮就出发了,这会儿估摸著已经弄得差不多了。” 林意眉毛一挑。 好傢伙,正好赶上剧情开场。 他先找了家成衣铺,买了双皮鞋和两套换洗的衣服。 然后他在路边一家叫“明月轩”的点心铺买了几样点心,花了他三块半大洋。 林意提著点心盒子走出来的时候,心想这点心居然比客栈的上房还贵好几倍,真他妈奢侈。 不过既然是去拜访九叔,空著手去总归不太好看。 他提著点心盒子沿著石板路往西走。 任家镇虽然不大,但布局还挺明显的。 镇门在东边,东边的建筑明显要好一些,青砖黑瓦,门脸整齐,路上走的行人穿的衣服也体面。 而越往西走,房子就越破,从青砖房变成了土坯房,又从土坯房变成了木板房和篷布房。 路边蹲著一些面黄肌瘦的閒汉,看到林意穿著一身西装走过,眼神里既有好奇也有敬畏。 不一会儿,他走到了镇子的最西边。 义庄就在一片荒地的尽头。 那是一栋灰扑扑的老式宅院,院墙不高,门口掛著两盏白灯笼,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门是黑色的木门,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门上贴著一张黄纸符,画著林意看不懂的符文,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火味和纸钱味,混著一点几乎闻不到的腐臭。普通人的鼻子绝对闻不到这点腐臭,但林意的殭尸鼻子可以。 他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过了大概半分钟,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男人。 中等个头,瘦瘦的,留著个蘑菇头,脸型有点长,五官说不上丑但也绝对算不上好看。 他穿著一身灰布短褂,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条乾瘦的胳膊。 林意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 第6章 初见九叔 文才。 殭尸先生里的经典角色,九叔的傻徒弟之一,负责搞笑和拖后腿。 真人看起来比电影里更衰一些,眼神里透著一种不太聪明的光。 “你找谁?”文才打量了他一眼,说的是粤语。 这句话林意就算没掌握粤语也能听懂。 “我是从省城来的,听说这里的九叔是个有本事的高人,所以特意来拜访一下。” 林意提了提手里的点心盒子,用流利的粤语回答。 文才听懂了,目光落到那盒点心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明月轩的点心! 这玩意儿在任家镇上可是出了名的贵,寻常人家过年都捨不得买一盒。 文才上一次吃明月轩的点心还是去年的事,他师父九叔接了一个大户人家的法事,人家送了两盒,他偷著吃了一盒半,被九叔拿戒尺抽了手心。 能送得起这种点心的人,那肯定不是一般人。 文才的態度立刻热情了起来:“我师父刚做完法事,你进来吧。”说完侧身让开了门。 “文才,谁来了?”院子里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是个慕名而来拜访你的客人。”文才隨口答了一句,然后接过林意手里的点心盒子,引著他往里走。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意跨进门槛,第一感觉是——乾净。 义庄这种地方,按理说应该是阴森森的,到处掛著白幡,停著棺材,空气里瀰漫著腐臭味才对。 但九叔这个义庄,院子收拾得整整齐齐,青石地面扫得一尘不染,墙角的花圃里种著几丛不知名的花草,正开著紫色的小花。 院子中间摆著一口大黑棺材,上面还有泥土的痕跡,应该就是任老太爷的那口棺材了。 正对著大门的是正厅。正厅里供著茅山祖师的神像,香炉里的香还在燃著,青烟裊裊地往上升。 空气里除了香火和纸钱的味道之外,只有一丝极淡的腐臭,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来。 林意那个殭尸鼻子倒是能闻到,但这味道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想而知九叔打理得有多用心。 正厅里走出来一个人。 林意终於见到了传说中的万界之师。 九叔的样子跟电影里一模一样——四十来岁的年纪,中等身材,穿著一身灰蓝色的长衫,脚上一双黑布鞋。 他的五官不算英俊,但眉宇之间有一股凛然的正气,尤其是那双眼睛,明亮得像两颗星星,精气神十足。 林意的第一反应是——这人的血好香。 昨天在宪兵队吸的那四十多个人,他们的血在林意的感知里就是普通的食物,有的腥臊,有的寡淡,有的稍微带点甜味,但总的来说也就是能填饱肚子的程度。 但九叔的血不一样。 林意能闻到九叔皮肤下面血液的味道——那是一种极其纯净的气息,像是用山泉水煮出来的上等龙井,又像是埋在深山老林里几十年的老酒。 跟九叔的血相比,昨天那些小日子和偽军的血简直就是预製菜跟米其林三星的区別。 林意甚至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昨天晚上他爆发血癮那会儿遇到的是九叔,九叔可能就没了。 不是九叔不够厉害,而是他不是寻常的殭尸,不怕道法,还能瞬移,就算九叔遇到也要歇菜。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但九叔的感觉就没那么轻鬆了。 在林意咽口水的那一瞬间,九叔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绝世凶兽盯上了。 他的汗毛从头顶竖到脚后跟,心臟猛地停跳了半拍,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那种感觉他这辈子只经歷过一次——当年跟著师父去湘西历练的时候,在一座古墓里遇到了一具飞僵。 那具飞僵少说也有千年的道行,光是散发出来的尸气就让他两腿发软。 最后还是他师父拼了老命才把那具飞僵重新封住的。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比那具飞僵还要恐怖。 飞僵的危险是张牙舞爪的,是你能看得见摸得著的。 而这个年轻人的危险是內敛的,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鞘,但你本能地知道——一旦出鞘,就是见血封喉。 九叔的冷汗顺著鬢角流了下来。 儘管林意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间,但九叔却感觉像是过了一年那么长。 “九叔,你好。我叫林意。” 林意收回目光,换上一副客客气气的笑脸,说道: “我一直都对神神怪怪的事情很感兴趣。 这次从省城过来,就是想向九叔请教一些鬼怪方面的知识,以免以后遇到了会措手不及。” 九叔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林意一眼。 他心里想的是:就你给我的这种感觉,什么妖魔鬼怪敢出现在你面前?躲都来不及! 但他面上没有表露出来。 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有些人天生异稟,有些人是神人转世,有些人是异人血脉,只要不是妖邪之辈,就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暗中看了一眼祖师爷牌位——没有反应。 又捏了个法诀暗暗探查了一下——这个叫林意的年轻人身上没有任何阴邪之气,也没有尸气,乾净得像个普通人。 不是妖邪。 九叔心里鬆了口气。只要不是妖邪,那就好说。 至於为什么一个普通年轻人会让他感觉到如此强烈的危险气息,他归结为对方可能是某个大能转世又或者是天生异人,这种人虽然罕见,但歷史上也不是没有。 他不敢怠慢,站直了身子,行了一个標准的道家礼,客气地说道:“道友客气了。请教不敢当,交流一二还是可以的。” 林意心里暗笑——九叔这人果然跟电影里演的一样,是个外冷內热的性子。 他虽板著脸一本正经的样子,实际上最吃不住別人客客气气地捧他。你越客气,他就越不好意思拒绝你。 於是林意打蛇隨棍上,笑著说:“那就多谢九叔了。正好这几天我没地方去,不知道能不能借住在义庄?” 九叔的表情僵了一下。 说实话他不想留这么危险的人在身边。 虽然祖师爷牌位没有示警,对方身上也没有阴邪之气,但刚才那一眼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烈了,让他这个修了几十年道的老道士都觉得心有余悸。 留这么个人住在义庄,总觉得像是抱了个定时炸弹睡觉。 但拒绝的话又不太好说出口——人家客客气气地提著礼物来拜访,又说了只是请教一些问题,你凭什么赶人家走? 九叔正犹豫著,他那个傻徒弟开口了。 “你放心住下吧,义庄房间多得很。”文才抢著说道,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跟朵花似的。 “我师父最热情好客了,平时总教我们说要与人为善,要助人为乐。你就放心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林意身上打转。 看看人家这西装,看看人家这皮鞋,再看看人家提来的明月轩点心——这他妈是个阔佬啊! 他要是住下来了,以这位爷出手大方的程度,隨便漏点零头出来都够他吃半个月的肉了。 而且他师父要是接了这个阔佬的单子,到时候办个什么法事或者卖几张符什么的,也能跟著吃香喝辣。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文才!” 九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蠢材,眼皮子浅得没边了!你知不知道你在留一个什么人?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这条小命够不够赔的? 文才被师父瞪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在嘀咕:“本来就是嘛,人家大老远从省城过来,镇上就咱们义庄能住人,总不能让人家去住客栈吧?客栈多贵啊……” 林意看著九叔的脸色,適时地露出一点失望的表情:“九叔不愿意?” 九叔心里咯噔了一下。 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要是再拒绝,就显得太小气了。 万一人家翻脸,那他可挡不住,这么近的距离请祖师爷上身都没时间。 他乾咳了一声,挤出一个笑容,打了个哈哈: “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呢。道友要是不嫌弃义庄晦气,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林意笑了:“那就多谢九叔了。” 九叔让文才去收拾一间厢房出来。文才欢天喜地地去了,走之前还不忘把明月轩的点心盒子抱在怀里,生怕谁跟他抢似的。 林意趁著这个功夫,在院子里转了转。 义庄比他想像的要大,除了正厅之外,两侧各有一排厢房,后院还有一块空地,种了些蔬菜,养了几只鸡。 角落里停著几具棺材,都是没来得及下葬的,棺盖钉得严严实实的,上面贴著黄纸符。空气中那股极淡的腐臭味就是从这几具棺材里飘出来的。 九叔跟在他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跟他聊著天,主要还是想套套他的底细。 “林道友是省城人?” “不是,我是西川人,之前在省城做点小生意。” 林意隨口编了个来歷。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 “西川?”九叔有些意外,“西川到岭南这里,路程可不近啊。” “是啊。”林意含糊地带过去了。 九叔又问了几个问题,林意都应对得滴水不漏。 他说自己家里是做生意的,从小就对道术法术感兴趣,这次是专程出来游歷,到处拜访高人,长长见识。 九叔听了半信半疑,但也没再追问。 不一会儿,文才收拾好了房间。 是一间靠西边的厢房,不大,但採光不错,窗户正对著另一边厢房,能看到里面那一排排棺材。 屋子里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被褥都是乾净的,看得出来文才用了心。 林意把箱子放到床底下,又摸出十个大洋递给文才:“拿著,去买点菜回来,剩下的就当这几天的食宿费了。对了,记得买些猪血,我喜欢吃猪血粥和猪血汤。”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吃猪血不用担心拉肚子。总好过不吃不喝让人怀疑来得强。 文才接过十块大洋,手都在抖。 十块大洋!这在任家镇上能买多少东西?猪肉才两毛钱一斤,大米五毛钱一斗。 十块大洋够他买一个月的肉菜还有富余。猪血更便宜,一两毛钱能买一大盆,跟白送似的。 多出来的钱,他可以去镇上裁缝铺做一件新衣服了。 他上次看中了一块藏青色的布料,做成短褂穿在身上肯定精神。到时候往任婷婷面前一站,她肯定会多看他两眼。 文才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猥琐的痴笑。 第7章 秋生 九叔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脸都绿了。 “文才。”九叔冷著脸喊了一声。 文才没反应,还在那看著手里的十块大洋傻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文才!”九叔提高了嗓门。 “啊?啊!师父!”文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把钱往怀里一揣,拔腿就往外跑,“我去买菜了!”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躥出了大门。 九叔看著他一溜烟跑没影了,无奈地嘆了口气,转头对林意拱了拱手: “让林道友见笑了。我这徒弟,脑子不太灵光,但心眼不坏。” “没事,文才兄挺有意思的。”林意笑著说,“九叔叫我林意或者阿意就好,我不是修道人士,九叔不必如此客气。” 九叔顿了顿,回道:“好,那我就叫你阿意了。” 九叔把林意请到正厅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茶是粗茶,泡出来的汤色发黄,但喝到嘴里有一股清苦的回甘,解渴得很。 林意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正色道:“九叔,我是真的对这些神神怪怪的事情感兴趣,以前在老家也听过不少老人讲,但都是些零碎的传闻。 难得遇到您这样的高人,不知道能不能给我讲讲?” 九叔见他態度诚恳,不像是在客套,心里也来了兴致。 他这辈子收了两个徒弟,文才就不说了,笨得让他怀疑是不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秋生虽然机灵,但对道术的兴趣也就那么回事,学东西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现在忽然冒出个林意,虽说底细不明,但人家实力摆在那里,居然愿意听他讲这些东西,这是给他面子啊! 对於一向好面子的九叔来说,还是很受用的。 他捋了捋思路,开口道:“既然阿意想听,那我就从最基础的说起。 这世上的忌讳,分三种——天忌、地忌、人忌。 天忌是时辰,比如七月半鬼门开,子时阴气最盛; 地忌是场所,比如水边、十字路口、乱葬岗; 人忌则是生人衝撞了不乾净的东西,自己还不知道。” 林意听得认真,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的边缘。 九叔见他这副模样,讲得就更来劲了:“先说七月半。这天晚上,最好別出门。 如果不得不出门,记住三件事——第一,路边的烧纸堆別碰,那是烧给过路孤魂的,你碰了,它们就跟著你回家。遇到脾气差的鬼魂,还有可能有血光之灾。 第二,听到背后有人叫你名字,別回头,一回头肩头的阳火就灭了,阳火一灭,鬼就能上身。 第三,走到水边绕著走,七月半的水里什么都有,有些东西专门在水底下等著拉替身。” “水边的忌讳还不止七月半。”九叔呷了口茶,继续说道,“平时也一样。荒郊野外的水潭、废弃的老井、长满了浮萍的死水塘,这些地方都別靠近。 水属阴,是鬼魂最喜欢待的地方。特別是小孩子,最容易在水边出事……” 九叔又讲了一些趋吉避凶的日常法子:“你要是觉得最近运气不好,家里老出怪事,可以在大门上掛一面八卦镜,镜面朝外,能挡煞气。 要是睡不安稳,老做噩梦,弄一把剪刀压在枕头底下,尖头朝门外。 要是出门在外住客栈,进屋之前先敲三下门,进去了把鞋尖朝外摆,这叫『请客出门』。” “还有,你要是遇到了什么解释不了的事。 比如东西莫名其妙地移位了,半夜听到有人敲墙,屋里的灯忽明忽暗——別硬撑,找个懂行的人看看。 有些东西你不惹它,它也不惹你,但一旦沾上了,甩都甩不掉。” 林意听得入了神。 他在老家的时候,也听老一辈讲过一些类似的东西,但都是零零碎碎的,哪有九叔讲得这么系统。 他忍不住问:“九叔,那鬼和殭尸,到底有什么区別?” 九叔眼睛一亮,问到了他的专长了不是? “鬼是魂,殭尸是尸。”九叔放下茶杯,比划著名手势,“人死了之后,三魂七魄离体。 有的魂魄怨气太重,不肯去投胎,就变成了鬼。 鬼没有实体,你用手摸不著,但它能影响你的心智,让你產生幻觉,厉害的还能附身、託梦、搬物。” “殭尸不一样。殭尸是尸体吸收了地底的阴煞之气,或者死的时候憋著一口怨气没散,尸体不腐不烂,天长日久就生了尸变。 殭尸有实体,能跑能跳能咬人,但它的魂魄是不全的,甚至根本没有魂魄,全凭一股本能行事。” “殭尸也分等级。”九叔说著,从怀里摸出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小册子,翻开给林意看,“最弱的是行尸,刚尸变不久,动作僵硬,怕光,怕鸡鸣,怕人气。 行尸之上是紫僵,这种殭尸浑身青紫,已经初步具备尸气,能跳跃前进,会攻击家畜乃至人。 紫僵之上是白僵,这种殭尸已经成了气候了,刀剑难伤,行动迅捷,在野外遇上凶多吉少。 白僵往上是黑僵,初步有了灵智,浑身长黑毛,刀枪不入,力气比牛还大,敢在夜里闯民宅。 再往上是跳僵,能远距离奔袭,来去如风,能免疫普通符籙道法。 跳尸中又有铁甲尸、铜甲尸、银甲尸和金甲尸之分…… 最厉害的是飞僵,上可飞天遁地,下可入水潜行,五百年以上的道行,连一般的法器都奈何不了它。 据说还有一种更厉害的不化骨,那已经是妖魔了,非仙神不可降服。” “原来殭尸还有这么多说法啊。”林意恍然大悟道。 心里却嘆了一口气,九叔竟然不知道將臣殭尸,看来这一脉的殭尸確实很少出世。 林意的表情很专注,眼神里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崇敬,就像一个学生在听自己崇拜的老师讲课。 九叔心里头那个舒坦,简直像是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 他讲了几十年道,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捧场的听眾。 文才听他讲这些东西,要么打瞌睡,要么神游天外。 秋生倒是会听,但听不了三句就要插嘴问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哪像林意这样,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地听,眼神都不带飘的。 “阿意,你我虽然初次见面,但投缘。”九叔从袖子里摸出两张符籙,递到林意面前,“这两张符,一张是驱鬼符,一张是驱邪符,都是我亲手画的。 你收著,以后遇到不乾净的东西,能挡一挡。” 这两张符跟市面上那些道士卖的黄纸符可不一样——符纸用的是有道行的黄皮子的皮,比普通黄纸贵了不知道多少倍。 要是卖给镇上那些地主老財,一张至少十块大洋起步。 九叔这次是真的出了血了。 不过他给符也是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这两张符驱邪破煞的威力比普通符籙强了不止一倍,如果林意身上真有什么阴邪之气,別说接了,光是靠近符籙都会觉得灼手。 林意伸手把符接了过来。 接得稳稳噹噹的,手指捏著符纸的边缘,还翻过来看了看上面的符文,跟没事人一样。 九叔暗自舒了一口气,脸上最后一丝紧绷的表情也鬆了下来。 能徒手接驱邪黄符,足以说明这个年轻人真的不是什么邪异。 至於之前那种让他汗毛倒竖的危险感——大概真是什么神人转世或者天生异人吧。 “多谢九叔。”林意把两张符小心地折好,揣进西装內袋里。 他虽然用不上,但毕竟是九叔的一片心意,就像粉丝收藏偶像签名照一样,很有收藏价值。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林意问了不少关於驱鬼捉僵的具体细节,九叔越讲越高兴,差点就要把压箱底的茅山秘术都掏出来了。 正说到兴头上,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文才回来了。 他左手提著一只活蹦乱跳的公鸡,右手拎著一刀五花肉和一大盆用荷叶盖著的猪血,胳膊肘上还掛著几个油纸包,整个人拿得满满当当。 他身后还跟著一个人——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高高瘦瘦的,长相英俊,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穿著一身对襟短褂,走路带风。 秋生。 林意一眼就认出来了。殭尸先生里的另一个徒弟,九叔手底下最能打的一个,同时也是未来的亡灵骑士。 “师父,我回来了!”文才把东西往厨房里一放,跑到正厅来。 九叔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人,点了点头:“秋生也来了。” “师父。姑妈知道我有事,所以这两天不用我看铺子了。” 秋生笑嘻嘻的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到林意身上,好奇地打量了两眼。 九叔站起来,给两人互相介绍: “阿意,这是我的二徒弟秋生。秋生,这位是林意,从省城来的,这几天就住在义庄了。” 態度好得跟之前简直像是换了个人,文才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师父什么时候对人这么热情过?刚才还不情不愿的,怎么他出去买个菜的功夫,就变成“阿意”了? 这亲热劲,连他都没享受过几回。 文才挠了挠蘑菇头,凑到秋生耳边小声嘀咕:“我师父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秋生余光瞥见九叔那张发黑的老脸,强忍著笑意道:“別瞎说。” 林意已经站了起来,主动朝秋生伸出手:“你好,秋生,我是林意。” 秋生愣了一下,伸手跟他握了握。 握手这个礼节在民国时期虽然已经有了,但在任家镇这种乡下地方还不算普及。 不过秋生到底是年轻人,接受得快,握完了还觉得挺自然的。 “你好。”秋生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但眼神里对林意明显有几分好奇。 第8章 察觉 文才很快就钻进厨房开始做饭。 义庄的厨房在后院边上,是一间单独搭出来的小屋子,灶台是用黄泥砌的,烧的是柴火。 文才把公鸡杀了放血,將鸡血收进一个小葫芦里,公鸡血属於纯阳之物对阴邪之物有很强的克制,不能浪费了。 五花肉切成薄片,猪血用清水泡著,又从菜地里拔了几棵菜心,忙活了大半个小时。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三菜一汤,摆了一桌子。 白切鸡切得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鸡皮金黄透亮,鸡肉白嫩,上面撒了一层沙姜酱料。 炒肉片是五花肉配著青椒一起炒的,油亮亮的,酱香味飘了一屋子。 清炒菜心碧绿碧绿的,看著就有食慾。 汤是肉末猪血汤,猪血切成小方块,浮在清澈的汤麵上,撒了葱花和胡椒粉,鲜得很。 主食则是猪血粥。 文才的手艺不错,猪血肉沫汤做的很鲜,其他菜林意虽然没吃,但看色香也能想像得到,味道必定不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做饭可能是他唯一的优点了。 “文才的白切鸡做的不错,阿意你可以尝尝。” 九叔见林意一直在喝猪血汤,便夹了一块白切鸡给他。 林意心里一咯噔,他可是知道殭尸只能吸血或者吃猪血汤、猪血粥之类血製品,不然就会拉肚子的。 从被將臣咬到现在,他还没吃过除了血之外的其他东西呢。 但现在九叔已经夹到他碗里了,他不吃岂不是不给九叔面子? “罢了!大不了等下拉出去。” 林意硬著头皮夹起鸡块送进嘴里。 味道不错! 肌肉紧致鲜嫩,配合著沙姜酱,很是相得益彰,比一些饭馆里做得都好。 虽然他变成了殭尸,但却依然没失去人类的味觉。 奇怪的是,他將鸡肉咽下去以后,肚子竟然没有丝毫不適,跟他变成殭尸前没什么区別。 “文才的白切鸡做得很不错。”林意朝文才竖了个大拇指。 文才的嘴都咧到耳朵根了,褶子笑得堆了一脸。 做饭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本事,也是他唯一不会被九叔骂的领域。 能得到一个从省城来的阔佬的夸讚,他感觉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九叔夹了一筷子青菜,看了文才一眼,难得没有损他。 文才做饭確实有两下子,这小子虽然学道术笨得要命,但进厨房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刀工火候调味,样样都拿得出手。 九叔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捡了个厨子而不是道士。 秋生倒是吃得很安静,时不时抬头看林意一眼。 他注意到林意一直在喝猪血汤和猪血粥,別的菜吃得很少。 九叔夹给他的那块白切鸡也只吃了一块就没再动了。 秋生心想大概是省城来的人吃不惯乡下口味,也没往心里去。 文才就不一样了,他吃得狼吞虎咽的,筷子在盘子和嘴之间来回飞,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活像一只正在储粮的仓鼠。 九叔在旁边看著,脸越来越黑,太阳穴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要不是林意在场,他早拍桌子骂人了。 但文才根本不在意。 他太了解他师父了——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九叔顶多瞪他几眼,不会真动手。 等客人走了,大不了挨一顿骂,又不少一块肉。 所以他照样埋头猛吃,吃得满嘴流油。 林意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想笑。 九叔这一家子,虽然过得清苦,但烟火气十足,也是一种难得的温馨。 鸡肉下肚后林意虽没感到不舒服,但却也不敢多吃,怕成为喷射战士,他草草喝了小半碗猪血粥,就说吃饱了。 吃完饭,林意走到院子里,靠著那口大黑棺材站著,一边晒太阳一边暗暗等著。 他在等拉肚子。 原剧里况天佑和况復生都是不能吃人类食物的,一吃就肚子疼拉稀,只有吸人血或者喝猪血才不会有事。 他等了快半小时辰。 肚子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林意皱了皱眉,闭眼內视了一下胃部—— 鸡肉和猪血已经完全消化乾净了,胃里空空如也,连渣都不剩。 消化速度比他当人的时候还快,而且没有任何不適感。 这可不对劲。 林意靠在棺材上,脑子里开始转。他看过僵约的解说片段,里面明確演过况天佑和况復生吃人类食物拉肚子的情节。 吃人类食物是红眼殭尸的特权,绿眼二代殭尸按理说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虽然他也觉得这个设定很扯——堂堂半神之躯,居然会败给普通饭菜? 但电视剧就是这么演的,他也没办法。 可现在的事实摆在眼前。他吃了一块鸡肉,不但没拉肚子,消化得比当人的时候还利索。 再加上昨天晚上吸血之后莫名其妙获得的那些记忆和技能…… 况国华有这个能力吗? 没有。 况復生有这个能力吗? 也没有。 將臣本人有没有不知道,但將臣是盘古族人,本来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存在。 “问题出在我自己身上。”林意在心里下了结论。 吸血读取记忆、获得技能,这些或许不是盘古殭尸的標配,而是他自己的特殊能力。 能吃普通食物也是如此,是独属於他自己的特点。 林意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他或许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金手指,或许是那颗蓝色玻璃珠,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对於林意来说,这是个利好的消息,虽然现在不知道原因,但总有一天他会解开这个谜团的。 ……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悠閒。 林意在义庄里转了转,看了看九叔收藏的那些法器—— 桃木剑、铜钱剑、三清铃、八卦镜、罗盘,林林总总掛了一面墙。 九叔见他感兴趣,又给他讲了讲各种法器的用途和製作方法,两个人聊得十分投机。 到了傍晚,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义庄院子里的青石地面泛著一层暖光。 文才又钻进厨房开始忙活晚饭。他煎了两条鱼,蒸了一盘腊肉,炒了个青菜,汤还是猪血汤,只是主食变成了白米饭了。 林意这顿饭没有再小心翼翼的了。 他夹了一块鱼肉,又夹了几片腊肉,就著白米饭吃得津津有味。 鱼肉煎得外焦里嫩,腊肉是用松枝熏过的,肥肉部分晶莹剔透,咬一口满嘴都是油香。 能正常吃人类食物的感觉太好了,好到让他一度忘了自己已经是个殭尸了。 但那隨时能捏碎碗筷的力量感,让他知道自己確实已经是一只殭尸了。 晚饭过后,天已经全黑了。 义庄的院子里点起了几盏灯笼,昏黄的灯光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九叔换了身法衣,带著文才和秋生走到院子里那口大黑棺材前面。 任老太爷的棺材。 白天迁坟的时候,九叔发现任老太爷的墓穴有问题—— 蜻蜓点水穴被人用石灰封住了,整整二十年,尸身不腐,怨气不散,已经成了殭尸。 现在虽然把棺材抬回来了,但里面的东西还在,煞气还很重。 他必须早晚各做一次法事,以削减任老太爷的煞气,以免它破棺而出。 “文才,秋生,准备做法事。”九叔站在棺材前,脸色严肃。 文才和秋生立刻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一个去搬香炉,一个去拿符纸硃砂。 九叔在棺材前摆好供桌,燃起三炷香,口中念念有词,脚踏禹步,开始做法。 林意站在正厅门口,抱臂看著。 在他的视野里,九叔每念一句咒语,每踏一步禹步,棺材上繚绕的那层煞气就会淡薄一分。 那煞气普通人的肉眼看不到,但在林意的感知里就像一层灰黑色的雾气,繚绕在棺材四周,散发著阴冷的怨念。 隨著法事的进行,那层雾气越来越薄,越来越稀。 棺材里的任老太爷安安静静地躺著,纹丝不动。 文才一边帮著递法器,一边嘀咕了一句:“奇怪,任老太爷怎么这么安静。” 九叔没理会他,专注地完成法事的最后几步。 收诀、烧符、洒水,一套流程下来,棺材上的煞气已经消散了七八成。 他当然不知道原因,但林意心里多少有点数。 一只刚尸变的黑僵,感应到旁边站著一头二代盘古殭尸,敢动才怪。 虽然林意现在是人形状態,气息完全收敛,跟普通人没有区別,但那种来自血脉等级的压制可做不得假的。 就像兔子闻到老虎的味道,哪怕老虎趴著不动,兔子也不敢从洞里出来。 法事顺利结束,九叔又让秋生和文才把公鸡血掺了硃砂,倒进墨斗里,在棺材上弹困尸线。 这是茅山术里专门用来封印殭尸的阵法,弹出来的墨线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棺材封得严严实实的。 因为有林意在旁边,九叔也没有提前去睡,而是站在一旁盯著两个徒弟干活。 以往每次让文才和秋生干这种细致活,他们总能给你整出点新花样——要么弹歪了,要么弹漏了,要么把墨汁甩到自己脸上。 今天有林意在,九叔不好当场骂人,就乾脆站在旁边全程监督。 文才和秋生被九叔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手上倒是格外的稳当,一弹一拉都做得规规矩矩。 两个人花了半炷香的功夫,把棺材从头弹到尾,每一条墨线都拉得笔直,间距均匀,横平竖直。 没有漏掉任何一处。 九叔仔细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今晚就这样吧。” 文才擦了把汗,小声问:“师父,你说任老太爷还会不会诈尸啊?” 九叔瞪了他一眼:“困尸线封著呢,你变成殭尸都出不来。” 文才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林意又看了一眼那口棺材。煞气虽然还在,但已经被困尸线牢牢地锁在了棺材內部。 按照原剧情的发展,今晚任老太爷应该会破棺而出,因为原剧情里文才和秋生弹墨线的时候漏了棺材底部。 但现在九叔全程盯著,没有漏掉任何一处。 林意心想,搞不好这任老太爷真出不来了。 夜深了,义庄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灭掉。 林意回到自己的厢房,躺在床上,听著窗外蛐蛐的叫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9章 风水先生 林意躺在床上,闭著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义庄的夜晚並不安静。后院鸡窝里时不时传来母鸡咕咕的叫声,墙角草丛里的蛐蛐叫得正欢,远处偶尔有一两声狗吠。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反倒成了一种让人放鬆的白噪音。 林意迷迷糊糊地正要彻底沉入睡眠,忽然,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院子里有声音。 那声音极轻,比猫踩瓦片还轻,普通人就算醒著也不一定听得见。 但林意的耳朵不是普通耳朵,他听到了布鞋底擦过青石地面的沙沙声,听到了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最主要的是血的气味,那是一股很淡的血香,带著一种阴沉的药草味,像是在地底下埋了几十年的老药材。 但毫无疑问,这血的质量远在普通人之上。 林意没有睁眼,竖起了耳朵。 此时的院子里站著一个人,身材瘦小,穿著一身漆黑的夜行衣,头上罩著黑布斗篷,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人正围著任老太爷的棺材转悠,动作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来干好事的。 “目的是任威勇的棺材么?” 林意心念一动—— 原著里任老太爷的蜻蜓点水穴原本是属於一个风水先生的,被任威勇仗著权势硬抢了过去。 那风水先生怀恨在心,故意在墓穴底下铺了石灰,把好好一个蜻蜓点水穴变成了养尸地,就等著任老太爷尸变之后去找任家后人报仇。 现在任老太爷的棺材一直没动静,这风水先生怕不是坐不住了? 他眼中绿光一闪,身影缓缓消失在床上。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那人身后。 那人正弯著腰,手里捏著一块纱布,在棺材上仔仔细细地擦拭著。 林意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他在擦困尸线。 墨斗弹上去的公鸡硃砂线已经被擦掉了好几条,棺材盖的边缘露出了一道细细的缝,一股阴冷的煞气正从那道缝里往外渗。 “怎么回事?困尸线已经擦掉了这么多,为什么任威勇还不起尸?”那人手上的动作没停,嘴里用极低的声音嘀咕著,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解。 林意站在他身后,低头看著他,忽然开口:“喂,你大晚上的在干什么?” 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手里的纱布掉在地上,整个人捂著胸口踉蹌了两步,靠在棺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林意能听到他的心跳“砰砰砰”,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了,心臟这么折腾,林意都有点担心他会不会直接嚇死过去。 好半天,那人才勉强缓过气来。 他慢慢转过身,斗篷兜帽下露出一张枯瘦蜡黄的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薄得像两条线。 他上下打量了林意一眼——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著一身白色衬衣,站在月光下面,看起来人畜无害。 那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 他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闪电般地探出来,五指成爪,直接掐上了林意的脖子。 然后用力一拧。 没拧动。 他愣了一下,又拧了一次。 还是没拧动。 那脖子硬得像是铁铸的,他那只被特殊药水炮製了几十年的手,能把牛骨头都捏碎的手,居然连一根脖子都拧不断。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脖子上的皮肤温热光滑,连鸡皮疙瘩都没起一个。 这他妈是人? 林意低头看著他,脸上露出一抹笑眯眯的表情:“老师傅手劲挺大的嘛。” 那人的瞳孔猛地收缩,想要抽手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感觉眼前一花,周围的景物像是被人猛地扯了一把—— 义庄的院子、棺材、灯笼,所有的东西在一瞬间扭曲变形,然后重新组合成了一片完全陌生的荒野。 月亮还掛在天上,但脚下已经不是义庄的青石地面了。 四周全是荒草和杂树,远处是一座黑黢黢的山,风吹过来带著泥土和野草的气味。 风水先生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他的声音又干又哑,像是砂纸磨在木头上。 “怎么把我带到这里来了?不,应该是幻术!对,一定是幻术!破!” 他猛地掀开斗篷兜帽,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噗地一口朝林意喷出一团血雾。 林意一脸嫌弃地侧身躲过:“尼玛,还敢朝我吐口水。” 他一把掐住了风水先生的脖子,手指收拢,力道刚刚好——不至於立刻捏碎喉管,但也让对方绝对挣不开。 风水先生两腿悬空,拼命蹬著,两只手抓著他的手腕又掐又抠,但就像蚂蚁撼树一样,纹丝不动。 林意张开嘴,两颗獠牙从上牙床伸了出来,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他低头对准风水先生脖子上的大动脉,一口咬了下去。 “咕隆——” 血液涌入喉咙的那一刻,林意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果然,修道之人的血就是不一样。 浓稠、甘甜、醇厚,像是陈了三十年的老酒,又像是用几十味药材慢火熬出来的膏方。 每一滴血液里都蕴含著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法力精华,顺著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感觉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 不到几秒钟,风水先生的身体就乾瘪了下去,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乾尸。 林意鬆开手,乾尸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闭著眼睛,品味著血液在体內消化的感觉—— 刚才带著一个人瞬移了好几里,消耗了不少能量,现在不但全补回来了,血液中的力量甚至还增强了一丝。 虽然只有很微弱的一丝,但確实增强了。 他睁开眼,若有所思。 盘古殭尸能通过吸血变强,这一点他在原剧里就知道。 但对於二代殭尸来说,普通人的血除了填饱肚子之外,对实力的提升微乎其微。 要真正成长,得吸那些有修为的人——道士、和尚、妖怪、异能者,质量越高,提升越大。 像况国华那种几十年只靠猪血和死人血、过期血过日子的,堂堂二代殭尸,居然连三代黄眼都打不过,说出去都丟人。 他可不想走况国华的老路。山本一夫也被將臣咬了,人家在日本搞了个山本集团,手底下一堆殭尸小弟。 他要是不赶紧提升实力,等將来碰上,搞不好会被人家吊起来打。 更何况这个世界不光是僵约和殭尸先生,天知道还搅和了多少乱七八糟的影视世界进来。 他现在这个新生的二代殭尸宝宝,虽然能力诡异了点,但硬实力摆在那里——对上全盛时期的三代殭尸都不一定能稳贏。 要把二代殭尸的潜力全部挖掘出来,才有资格考虑进阶红眼的事。 不过眼下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林意想起来,原剧里任老太爷被九叔打成重伤之后,就是躲到后山一个山洞里,吸了一只快要成妖的大猩猩的血才恢復过来的。 那只大猩猩能帮助一只黑僵恢復伤势甚至开启灵智,说明它的血肯定不一般。 想到这里,林意看了一眼地上风水先生的乾尸,转身就要飞走。 不一会儿,风水先生的尸体上凝聚出一股浓郁的怨气。 很快,一朵绿色的鬼火从尸体上升了起来,在空中摇曳了两下,化成了风水先生死前的模样。 半透明的鬼影悬浮在半空中,眼中泛著怨毒的光芒,嘴唇翕动著,发出嘶哑而尖利的声音:“我要报仇!我要——”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林意。 是的,林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就站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 风水先生的鬼魂整个都抖了一下,魂体像信號不好的电视画面一样闪烁了两下,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不是走了吗?” “抱歉,我又回来了。”林意耸了耸肩。 说完,他一个瞬移出现在鬼魂身边,一拳轰了过去。 拳头穿过了魂体,但拳头上附著的殭尸特有的力场,风水先生的鬼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打成了一团四散的绿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夜风中飘散,然后彻底消失。 林意拍了拍手,再次飞走了。 不一会儿,他提了一桶汽油,又飞迴风水先生的尸体旁边。把汽油浇在乾尸上,划了一根火柴扔上去。 轰的一声,火光躥起来,照得周围的荒草都镀上了一层橘红。 林意站在火堆旁边看了一会儿,確认尸体烧得不能再烧了,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后山飞去。 这次是真的走了。 第10章 尸变 就在林意离开后不久,义庄院子里的那口大黑棺材终於动了。 失去了林意的血脉压制,困尸线又被风水先生擦掉了一大半,棺材里那具尸变已经二十年的任老太爷终於挣脱了最后的束缚。 棺材盖轻轻的挪开。一只浑身灰白、指甲乌黑、嘴里齜著两颗黄牙的殭尸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它嗅了嗅空气。正厅方向传来一股让它本能畏惧的气息,於是它选择了相反的方向。 任老太爷跳出棺材,轻鬆翻过了义庄的院墙,落在外面的石板路上。 它沿著街道跳了几步,闻到了一股活物的气味——路边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关著两只黑羊。 它跳进院子,抓起一只黑羊,一口咬在羊脖子上,咕咚咕咚地吸了起来。 黑羊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它又抓起第二只,吸起血来。 两只羊的血很快被吸乾,任老太爷灰白的皮肤下隱隱透出一丝血色。 吸完羊血之后,它本来混沌的感知忽然捕捉到一股更强烈的召唤—— 那是一股跟它血脉相连的气息,从镇子的东边传来。 至亲之血。 任老太爷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转身朝著任府的方向跳了过去。 任府。 任发还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面前摊著一本厚厚的帐本,白炽灯的光照在泛黄的纸页上。 就在这时,书房的窗户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 一股腥臭的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帐本哗哗翻页,煤油灯的火苗剧烈地摇晃了两下,差点灭掉。 任发猛地抬起头,借著昏黄的灯光,他看到了一张脸。 那是他死了二十年的亲爹。 灰白乾瘪,两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耸得像是两把刀。 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漆黑色,嘴角齜著两颗长长的獠牙,上面还掛著黑红色的粘液。 十根手指的指甲又长又黑,像是十把乌黑的小匕首。 任发被嚇得两条腿像是灌了铅,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任老太爷从窗户跳到了书桌前,两只乾枯的手抓住了任发的肩膀,指甲陷进肉里。 下一秒,任老太爷的獠牙就扎进了他的脖子。 任发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就不动了。 任老太爷在书房里抬起头,它能感觉到楼上还有一个活人,而且那个活人的血液里有它熟悉的至亲味道。 但它刚刚吸饱了至亲之血,身体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它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一根根钢针般的黑色细毛从毛孔里钻出来,刺破了它身上那件破烂的寿衣。 它的獠牙在变长,指甲在变硬,浑身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响声。 这个进化过程很关键,不能被打断。 任老太爷的本能压过了对更多至亲之血的渴望,它扔下任发的尸体,从撞碎的窗户跳了出去,一蹦一跳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 后山。 林意在一座山腰处找到了那个山洞。 洞口不大,大概一人多高,外面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林意不是用眼睛找的,他是用鼻子闻的。 洞口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臊味,混著野兽特有的体臭,熏得他差点没吐出来。 “这味儿也太冲了。”林意皱了皱眉,但还是忍著噁心走了进去。 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 但他不需要光,他的眼睛泛起一层淡淡的绿光,视野里的一切都清晰了起来。 只是蒙上了一层绿色的滤镜,像是在看夜视仪的画面。 洞壁凹凸不平,脚下的地面湿漉漉的,踩上去滑溜溜的,不知道是水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洞顶上倒掛著几只蝙蝠,被他的脚步声惊动,扑稜稜地飞了出去。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吼叫。 那吼声从洞穴深处传来,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林意拐过一个弯,看到了它。 一只两米多高的大猩猩,蹲在洞穴最里面的一个天然石台上。 它的皮毛是纯黑色的,油光水滑,肌肉块块隆起,两条前臂粗得像是两根石柱。 它正齜著牙,对著林意的方向发出低沉的威胁声,两只拳头交替捶打著自己的胸膛,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这是在展示力量。 林意张开嘴,两颗獠牙从牙床里伸了出来。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了。 大猩猩愣了一下。 它已经成妖了,对危险的感知比普通野兽敏锐得多。 它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想要转身防御,但已经晚了,林意出现在它的身后,两只手从背后扳住了它的头,獠牙精准地扎进了它脖子侧面的大动脉。 “吼——!” 大猩猩疯狂地挣扎起来。 它的两条前臂朝后抓去,抓住了林意的后背,拼命地想要把他扯下来。 它的力气大得惊人,普通人的脊椎骨被它这么一抓早就断了。 但林意的身体纹丝不动,他的脚钉在地上,双手稳稳地箍住猩猩的脖子,獠牙越咬越深。 血液涌进嘴里,不是人血的味道,是一种更原始、更野性的味道。 像是未经驯化的烈酒,辛辣、浓烈,带著一股原始的暴虐气息。 跟风水先生那种醇厚甘甜的药酒完全不同,但蕴含的能量却更加庞大。 大猩猩的挣扎越来越弱。 它的血液在快速流失,两条粗壮的前臂终於无力地垂了下来,轰的一声倒在地上,震得地面都颤了一下。 林意鬆开嘴,直起身,打了个饱嗝。 “嗝——” 他抹了抹嘴角的血,感受了一下体內的变化。 大猩猩的血提供的能量是风水先生的四倍之多,把他血脉深处的空虚填补了大概十分之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强,肌肉更紧实了,骨骼更致密了,血液中蕴含的能量更充沛了。 照这个速度,再吸几只这种级別的妖怪或者几个修道之人,他就能达到二代殭尸的正常水平了。 林意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猩猩尸体。这山洞连接著地穴,阴气很重,是天然的养尸地。 虽然他咬死的生物不反哺精血就不会自动变成盘古殭尸。 但如果放任不管,变成普通殭尸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於是他弯下腰,抓住猩猩的四肢,一根一根地扯了下来。 最后他又把猩猩的脑袋拧断,確保颈椎断得彻底,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 处理完这一切,林意走出山洞,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心念一动,身影从山腰上消失了。 下一秒,他已经躺在了义庄厢房的床上。 他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梦里,他又看到了那颗蓝色玻璃珠。 它悬浮在无尽的黑暗中,散发著柔和的蓝光,像一颗蓝色的小星星。 林意伸手去抓,手指还没碰到,珠子又消失了。 然后梦境变了。 他开始了一段旁观式的人生体验,像是坐在电影院的第一排看一部超长的电影。 屏幕上第一个出场的是王腾——就是那个风水先生。 ……发现蜻蜓点水穴的兴奋……被任威勇强夺风水宝地的愤怒……任发请他为任威勇主持下葬事宜的窃喜……布置炼尸阵的忐忑……即將收穫炼尸的喜悦……被林意吸血而死的怨毒…… 然后是黑猩猩的一生。 因天生瘦弱被马戏团遗弃……偶然吸收了一丝月华……体型和力气越来越大…… 画面最后定格在林意的獠牙扎进它脖子的那一刻。 梦醒了。 林意睁开眼睛,入眼的是义庄厢房的天花板。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早起的鸟儿已经在院子里嘰嘰喳喳地叫开了。 他躺在床上没动,脑子里在飞速地消化著刚刚接收到的信息。 风水秘术。 王腾毕生所学的风水之术——如何看山势、辨水脉、定穴位、断吉凶,全部打包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现在出门隨便找座山,就能一眼看出哪块地是吉穴,哪块地是凶穴,哪块地能葬人,哪块地会养尸。 炼尸术。 ——如何选择养尸地,如何布置炼尸阵,如何在尸体上涂抹秘药加速尸变,如何控制尸变的殭尸。 这些知识林意虽然用不上,但知道总比不知道好,至少以后再遇到有人搞这种事,他能一眼识破。 除了这两门本事,还有两个更直接的好处。 一个是他的命魂增强了一倍,这是看风水所必备的条件,同时也是修道者的一个重要的门槛。 命魂强,阳气就强,阳气是道法体系中的重要动力源。 修道人士的舌尖血就蕴含强大的阳气,对妖魔鬼怪有极大的杀伤力,还能破除诸如鬼打墙之类的邪术。 他虽不修道,但命魂是他灵魂的一部分,自然越强越好。 另一个是从黑猩猩那里得来的能力——吸收月华的力量。 具体对他有什么作用,还要等晚上月亮出来后试过才知道。 “好嘛,吸了两个怪,直接给我加了好几个技能。”林意一脸嘚瑟著从床上坐起来。 他刚穿好衣服,就听到前厅传来文才惊慌失措的喊声:“不好了!师父!任老太爷不见了!” 第11章 九叔被抓 九叔的声音从正厅里传出来,带著一股刚被惊醒的沙哑,但很快就变得凌厉起来:“遭了!快去任府!” 林意刚推开门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九叔已经冲了出去。 文才和秋生跟在他屁股后面,三个人风风火火地往大门外跑。 林意走到院子中间,看了一眼那口大黑棺材。 棺材盖被推开了一半,斜斜地掛在棺材沿上,里面空空如也,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在晨风中飘散。 “难道是在我昨晚离开的那段时间诈尸的?” 林意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他昨晚光顾著解决王腾和黑猩猩,把任老太爷给忘了。 他走的时候棺材还封著,没想到就他离开的那一会儿功夫,这老粽子就蹦出来了。 “不知道任发有没有事。”林意皱了皱眉。 按照原剧情,任老太爷出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至亲之血。 任发怕是凶多吉少了。 说起来也奇怪,任家这一家子男的似乎特別容易变殭尸。 任老太爷变成了殭尸,任发在原剧里被咬了之后也立马尸变,搞得九叔不得不连他一块收拾。 还有隔壁的任天堂更是变成了不怕道法的音乐殭尸。 这是什么体质?祖传的殭尸血统吗? 林意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东边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光从院墙上方斜斜地照进来,打在棺材盖上。 公鸡打了第一遍鸣,镇子里的狗跟著叫了几声,然后一切又安静了下来。 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文才和秋生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两个人的脸都拉得老长,像两条霜打的茄子。 文才的眼睛红红的,秋生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拳头攥得紧紧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林意正坐在正厅门口的石凳上等他们,见只有两个人回来,问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九叔呢?” 文才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苦著脸说:“师父被保安队长阿威抓进牢里了。那个混蛋说师父是杀害任老爷的凶手,当场就把师父銬走了。” “什么?”林意站了起来,眉头微皱,“任发死了?” “死了。”秋生一脸后怕道,“我们去的时候任老爷已经死了,一边脖子上有五个血洞,师父说是手指甲插的。 脖子的另一侧上有两个牙血洞,跟殭尸咬的一模一样。” 他昨晚因为太晚了就睡在了义庄没回姑妈家,要是任老太爷偷袭,那他不比任老爷好多少。 文才恨恨的道:“阿威带著保安队后脚就到了,非说是我师父用指甲插死了任老爷。 师父跟他解释,他根本不听,直接让人把我师父押走了。” “这个阿威怎么乱抓人?”林意的语气里带著火,“九叔昨天可是一直在义庄,我们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文才抬起头,苦著脸说:“阿威说我们是他徒弟,作证不算数。” 林意听到这句话,心里的火腾地就上来了。 以前他看殭尸先生的时候,这段剧情是当喜剧看的。 阿威那个草包队长,长得就不像个好人,抓九叔的时候倒是囂张,最后被殭尸嚇得屁滚尿流,反差感拉满,笑果十足。 但后来他回头再想这段剧情的时候,笑不出来了。 阿威抓九叔,根本就不是因为怀疑九叔是凶手。 他表姑父任发死了,他这个保安队长的位子就是任发给安排的,现在靠山倒了,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找个人来顶罪,好让他能交差、能保住自己的位子。 至於这个替罪羊是不是真的凶手,他才不在乎。 他甚至可能已经在打任家绝户的主意了—— 任发死了,任家就剩任婷婷一个姑娘,偌大的家產没人撑门面,他这个当表外甥的要是能把案子“办妥”了,任婷婷还不得对他感恩戴德? 一个草菅人命的保安队长,在这个年代的乡下,就是土皇帝。 九叔有真本事,能打殭尸能驱鬼,所以阿威栽赃不了他。 但如果换成普通人呢?一个没背景没本事的普通老百姓,被阿威这种人盯上了,抓进去屈打成招,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现代社会的人很难想像这种事,但林意现在站在这里,站在这个年代的民国小镇上,他忽然发现这些东西离自己很近。 阿威这种人,以前肯定没少干这种事,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人遭到过他的欺凌和盘剥。 想到这里,林意的脸色冷了下来。 “走。”他说。 文才抬起头:“去哪?” “保安队。找阿威说理去。” “可是……”秋生迟疑了一下,“师父让我们回来准备傢伙,好应付任老爷尸变。他说任老爷被殭尸咬了,今晚很可能会起尸,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还准备什么?先把师父救出来再说!”文才腾地站起来,不知怎么的,有林意在场,他的底气忽然足了许多。 秋生看了看文才,又看了看林意,咬了咬牙:“好,我们去保安队。” 三人出了义庄,沿著石板路往镇中心走。 保安队的驻地就在镇公所旁边,是一栋灰扑扑的砖木结构二层小楼,门口掛著“任家镇保安队”的白底黑字木牌。 林意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文才和秋生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保安队门口站著两个穿著黑色制服的队员,一个又高又瘦像根竹竿,一个又矮又胖像个水桶。 两人手里各端著一把老掉牙的燧发枪,枪管上锈跡斑斑,看著就不像是能打响的样子。 竹竿打了个哈欠,水桶正在抠鼻子,两人看起来都还没睡醒。 “站住!干什么的?”竹竿看到三人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下意识地端起了枪。 “找阿威。”林意脚步不停,直接走到两人面前,“让开。” 竹竿和水桶对视了一眼,都被林意的气势镇住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穿著一身合体的西装,皮鞋擦得鋥亮,手腕上戴著一块银光闪闪的手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两人犹豫了一下,竹竿放下枪,转身朝里面喊了一声:“队长!有人找!” “谁啊?大清早的叫什么叫!” 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紧接著一个身材微胖,戴著圆眼镜的男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保安队长制服,帽子歪戴著,嘴角还掛著一粒没擦乾净的米饭粒,看样子刚吃完早饭。 阿威眯著他那双小眼睛扫了一圈,看到文才和秋生的时候,嘴角撇了撇,露出一脸不屑的表情。 但看到林意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这个人他不认识,但看穿著打扮和气质,不像是一般人。 阿威虽然是个草包,但在镇上混了这些年,最基本的眼力劲还是有的—— 有些人惹得起,有些人惹不起,眼前这个年轻人暂时还不好说。 “你们来干什么?”阿威双手叉腰,努力挺起他那圆滚滚的肚子,试图让自己显得威严一些。 “阿威队长好大的官威啊。”林意轻蔑地看著他,阴阳怪气地说道。 “你是谁?”阿威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试探。 “我是谁你没资格知道。”林意走到阿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阿威个头不高,林意比他高了半个头,往他面前一站,阿威不得不仰著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脸。 林意伸出手,拍了拍阿威那张圆脸,动作像是在拍一个不懂事的小孩,“赶快放了九叔,否则我让你做不成保安队长,你信不信?” 他看阿威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这不是装的,是他的真实感受。 以他现在的实力,弄死一个保安队长跟捏死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別。 別说一个小小的阿威了,前天晚上宪兵队那四十多號小日子,他都不到一分钟就全吸乾了。 要是阿威真的不识相,他不介意让这个保安队长也变成一具乾尸。 阿威被他看得心里一寒。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威胁人,倒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阿威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咽了口唾沫,硬撑著说:“九、九叔是犯罪嫌疑人——” “呵,我昨晚就住在义庄,他是不是嫌疑人我还不知道吗?” 林意冷笑一声,右手从怀里掏出了那支王八盒子,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抵在了阿威的眉心上,“你放不放?不放我现在就一枪打死你。” 冰凉的枪管贴在额头上,阿威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两个小黑点。 他能闻到枪上保养油的味道,还能感觉到枪管的冰凉质感。这是一支真枪,不是唬人的玩具。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人真的敢开枪——那双眼睛里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旁边两个保安队员看到队长被人用枪指著,下意识地端起了手里的老式燧发枪,对准了林意。 林意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阿威倒是先嚇傻了。他斜著眼睛瞪著自己那两个手下,用变了调的嗓门尖声吼道: “你们这两个混蛋!快把枪放下!想害死我坐我的位子对不对?亏我昨天还请你们去飘香院!放下!赶紧给我放下!” 竹竿和水桶被骂得一脸懵,赶紧把枪放了下来。 “这位大哥,这位爷,有话好说,小心枪走火。” 阿威转过头来,对著林意赔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既然有您作证,那九叔肯定就是无辜的。我这就放人,马上放人!您先把枪收起来,万一走火了就不好了——” 林意看著他这副怂样,忽然扣动了扳机。 咔嚓。 撞针击发的空响声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脆。 阿威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整个人像被人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倒在地上。 他的裤襠处迅速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一股难闻的尿骚味飘散开来。 他尿裤子了。 “哈哈哈——”林意把枪收了回来,来了个不吃牛肉的古哥的经典表情,囂张地大笑起来,“我是开玩笑的,阿威队长可真是胆小啊。” 阿威坐在地上,脸色从惨白慢慢恢復了一点血色。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沉——被人当眾嚇得尿裤子,这个脸丟得实在是太大了。 但那丝阴沉转瞬即逝,他很快又重新堆起了笑脸,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討好地附和道: “是是是,我胆子小,大哥下次可不要嚇我了。” 林意的样子太有压迫感了,比他之前见过的县城里的龙大帅都有气势。 他是个真小人。面子虽然重要,但命更重要。 眼前这个年轻人敢在保安队门口掏枪,不是疯子就是真有背景。 如果是疯子,他犯不著跟一个疯子直接硬刚。 如果真有背景,那他更不能得罪了——任发这个靠山已经倒了,要是再惹上个惹不起的人,他的好日子就真到头了。 总之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至於秋后算帐——那是另一回事。等他查清楚了这小子的底细,如果发现是装腔作势,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了。 阿威转过身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沉。 他朝那个叫阿强的竹竿队员吼道:“阿强!还愣著干什么?快开门把九叔放出来!” 阿强赶紧从腰上解下钥匙,手忙脚乱地跑进了楼里。 不一会儿,九叔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头髮有点乱,长衫上的扣子扣得有些歪,但精神头还不错,显然在里面没吃什么苦头。 阿威虽然想拿他当替罪羊,但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林意打断了。 “师父!”文才和秋生同时冲了上去。 九叔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到了林意身上。 他又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裤子湿了一大片的阿威,心里大概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走到林意面前,郑重地拱了拱手:“阿意,多谢了。” “举手之劳,九叔客气了。”林意摆了摆手,把手里的枪重新揣进怀里,“我不出手你也不会有事,只是免了一些麻烦罢了。” 他这句话倒不是在客套。就算他不出面,按照原剧情的走向,九叔也不会真的被怎么样—— 任发和任老太爷今晚还要出来闹,到时候阿威自己就得求著九叔救命。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九叔拍了拍林意的肩膀。 “先回去吧,任老太爷的事还没完。”林意说。 九叔点了点头,带著两个徒弟往回走。 林意走在最后面,临走之前回头看了阿威一眼。 阿威正扶著墙站起来,裤子湿了一大片,两个队员想笑又不敢笑,表情憋得极其狰狞。 感受到林意的目光,阿威赶紧又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林意没理他,转身走了。 四人回到义庄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院子里那口空棺材还摆在原处,棺材盖斜斜地靠在一边,在阳光下看著格外刺眼。 九叔走到棺材前,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遍棺材盖的边缘和被破坏的墨斗线,脸色越来越凝重。 “有人在搞鬼。”他站起身,指著断口处,“你们看,墨线是被从外面擦掉的,有明显的人为痕跡。 昨晚有人进过义庄,故意把困尸线破坏了。” “有人破坏?”文才瞪大了眼睛,“谁会干这种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当年帮任家看风水的那个风水先生。”九叔沉声说道,“任老太爷的蜻蜓点水穴原本是他的,被任老爷抢了,他一直怀恨在心。 我估计他是想借任老太爷的手报復任家。” 秋生问:“师父,那任老太爷现在会在哪里?” “它吸了至亲之血,肯定会实力大增,甚至有可能进阶到黑僵,我看它一定躲在某个阴气重的地方。” 九叔走到供桌前,拿起罗盘看了看,“秋生,文才,把墨斗重新灌上公鸡血和硃砂,再准备一些糯米,去任家,今晚它一定会去找任婷婷的。阿意,” 他转向林意,“今晚的事恐怕还要麻烦你帮忙。任老太爷一旦进化为黑僵,我一个人未必能应付得过来。” “放心,九叔,我正想见识见识呢。”林意笑著说。 一个白天都在准备中度过。九叔在院子里画符。 文才把墨斗重新灌满了公鸡血掺硃砂,还额外准备了几个备用的墨斗—— 秋生则去外面买糯米去了。 林意则在旁边看著,倒也有种看现场直播的感觉。 …… 第12章 任婷婷 当林意一行人到任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任府的大门紧闭著,门口掛了两盏白灯笼,照著门楣上“任府”两个鎏金大字。 门板上贴著一张白色的讣告,墨跡还是新的,写著任发的名讳和歿日。 台阶上撒了一层纸钱,被夜风吹得零零散散地打著旋。 九叔上前拍了拍门环。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管家阿福探出半张脸来。 阿福的眼睛又红又肿,眼袋都快垂到颧骨上了,看到是九叔,赶紧把门拉开:“九叔来了。” “任小姐呢?”九叔跨进门槛,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小姐在正厅,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了呢。”阿福嘆了口气,引著眾人往里走。 正厅里,任婷婷坐在太师椅上,穿著一身素白的孝服,头髮只用一根白绢简单扎著,脸上脂粉未施,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 旁边站著两个丫鬟,也是一身素衣,低眉顺眼地候著。 听到脚步声,任婷婷抬起头,看到九叔带著几个人走进来,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声音沙哑道:“九叔,您怎么来了?” 九叔走到她面前,面色凝重地拱了拱手:“任小姐,节哀。我来是有要紧事相告。” 任婷婷点了点头,示意丫鬟去倒茶。 九叔没有坐下,而是开门见山地说:“任小姐,你父亲的死,不是普通凶杀。” 任婷婷的身子晃了一下,扶著椅背才站稳:“九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任老太爷的墓穴被人动过手脚,二十年来尸身不腐,已经变成了殭尸。” 九叔沉声说道,“昨晚它破棺而出,你父亲正是被它咬死的。” 任婷婷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九叔,您说……是我爷爷咬死了我爹?” “是。” “这不可能!”任婷婷的声音陡然拔高,眼泪又涌了出来,“我爷爷死了二十年了,一个死人怎么能从棺材里爬出来?九叔,您是不是弄错了——” 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紧接著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衝进了正厅。 来人是阿威,他扶著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汗,两条腿还在不停地打颤。 “不好了!表妹!不好了!”阿威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表姨父他……他诈尸了!” 任婷婷愣住了:“你说什么?” 阿威缓过一口气,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 “我今晚在牢房里守著表姨父的尸体,本来好好的,谁知道到了天刚黑,他突然就坐起来了,追著我就咬! 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已经被他咬了!” 他说著还比划了一下,用手指拉著自己的嘴角往下扯,做出一个齜牙咧嘴的表情。 任婷婷看著他这副狼狈样,脸上的怀疑一点一点地变成了恐惧。 阿威虽然不靠谱,但也不会编这种瞎话来嚇人。 阿威说著话,余光瞥见了站在旁边的林意,瞳孔缩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討好的笑容,赶紧朝林意点了点头:“大哥,您也在啊。” 林意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阿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九叔一把抓住阿威的手,仔细看了看—— 阿威手腕上有一道抓痕,虽然不深,但皮肉翻开的地方隱隱发黑。 九叔的脸色一沉:“任老爷现在在哪?” “还在牢房。”阿威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抓住九叔的袖子,“九叔,您一定要帮我表姨父安息啊!” “放心,牢房有铁柵栏,它暂时出不去。 不过他还只是刚尸变,刚刚尸变的尸体,目前还很脆弱。等解决了这里的事,我就去保安队。”九叔沉声说道。 阿威一愣:“这里?这里有什么事?” 九叔转头看向院子外面,目光像是穿透了院墙,一直看到镇外的黑暗中: “任老太爷今晚会来。亲人的血液对殭尸有致命的吸引力,今晚一定会来找任小姐。” 阿威的脸刷地白了。 他眼珠乱转了几圈,忽然猛地一拍脑门:“哎呀!我想起来了!牢房还有一扇窗户没锁! 表姨父要是从窗户跑出来了,镇上还不得翻了天? 我得马上回去看看!婷婷你放心,我一定替你看好表姨父,绝不会让他跑出来害人!” 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躥出了正厅大门。 紧接著是门板砰的一声关上的声音,然后一切又安静了。 任婷婷张了张嘴,看著空荡荡的门口,手指捏著衣角捏得发白。 她又不是傻子,阿威哪是回去锁窗户,分明是听说这里也有危险,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爹在世的时候,阿威三天两头上门来巴结,好话能说一箩筐。现在她爹刚死,这个表哥就连装都不装了。 她咬了咬嘴唇,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转过身对九叔说:“九叔,现在我只能依靠您了。” 九叔点了点头:“任小姐放心,今晚我们就守在任府,一定不会让任老太爷伤到你。” 任婷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转身吩咐丫鬟去厨房让厨子做一桌饭菜。 丫鬟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不多时,热腾腾的饭菜端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菜色比在他们义庄吃的要精致丰盛得多,连龙虾鲍鱼都有。 文才的眼睛都看直了,不等別人招呼就一屁股坐到了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九叔在旁边看得太阳穴直跳,但当著任婷婷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好乾咳了两声。 文才全当没听见,筷子已经从红烧肉转战到了九转大肠了。 九叔尷尬地朝任婷婷拱了拱手,也落了座。 秋生坐在九叔旁边,倒是吃得斯文。 林意在九叔对面坐下,夹了一筷子鱸鱼慢慢品著,鱼很新鲜,蒸的火候也刚好,肉质嫩滑不腥。 他一边吃一边暗暗感慨,任家的厨子確实有两下子,比文才的手艺高出一个档次。 任婷婷坐在主位上,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汤。 她注意到林意这个生面孔,借著灯光打量了一眼—— 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肩宽腰窄,五官稜角分明,气质跟镇上的人完全不一样。 她从没见过这个人。 “这位先生是?”她放下汤碗,轻声问道。 林意放下筷子,朝她点了点头:“我叫林意,从省城过来的,本来是到九叔的义庄拜访。 正好懂一些拳脚功夫,就跟过来搭把手。” 她看著林意,心里头那根紧绷了一整天的弦忽然鬆了一下。 这个男人长得好看,说话有涵养,气质也不像是普通人—— 更关键的是,他是跟九叔一起来的。 既然九叔是个有本事的,那能让九叔带来帮忙的人,肯定不是泛泛之辈。 任婷婷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从小耳濡目染的就是人情世故。 她爹活著的时候,家里的门槛都快被媒人踩烂了,但她一个都没看上。 现在她爹突然没了,她就不能不早点成亲了。 否则那些平时笑脸相迎的远房亲戚们很快就会上门过继儿子给她爹了。 她如果能找到一个可靠的夫婿,哪怕只是先定下来,至少也能暂时堵住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的嘴。 想到这里,任婷婷的脸颊微微红了一下。 她偷偷又看了林意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赶紧低下头去,假装整理袖子。 过了片刻,她又鼓起勇气抬起头,问道:“林先生这次在任家镇要待多久?” “还没定,看情况吧。”林意隨口答道,完全没注意到任婷婷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微红。 任婷婷“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但心里已经在盘算著,明天让丫鬟去打听打听这位林先生的底细。 文才坐在桌子另一头,正埋头啃著一块鸡腿,吃得满嘴流油。 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女神正在偷偷看別的男人,更不知道女神心里想的是怎么儘快把自己嫁出去。 他要是知道了,估计这块鸡腿就咽不下去了。 秋生倒是注意到了任婷婷看林意的眼神,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对任婷婷想法没文才那么大,他姑妈家的胭脂铺对面就是飘香院,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他见多了,审美閾值被拉得很高。 对任婷婷这种良家小姐反而没什么特別的感觉。 吃完饭,九叔开始在任府布置防线。 他先让秋生和文才在任府后门以及所有窗户上都弹了困尸线。 九叔在正厅和任婷婷的闺房门口各贴了三张镇尸符,又在院子的四角埋了桃木钉,布下了一个简易的四象镇煞阵。 隨后又吩咐下人们在何处地上洒满糯米,接著便让他们全部离开了任府。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九叔让任婷婷待在正厅里不要出来。 任府的大宅子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正厅里的灯光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任婷婷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紧紧攥著一个绣花荷包。 九叔身穿道袍,坐在正厅门口的太师椅上,桃木剑横在膝上,双目微闭。 文才和秋生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桃木剑握在手里,剑身上贴了黄符。 文才有些紧张,秋生倒是一脸镇定,眼神时不时扫过院墙和大门。 林意没有待在正厅里。 他靠在院子靠大门一侧的围墙上,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看著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 月光落在皮肤上,有一丝极细微的凉意,跟空调出风口那种感觉差不多,很轻很轻。 那凉意透过皮肤渗进血管里,然后被血液中的能量缓缓吸收、融合。 这种感觉跟吸血完全不同。吸血是暴烈的、汹涌的,像往油箱里灌汽油。 而吸收月华是温柔的、绵长的,像往茶杯里一滴一滴地加水。 他从黑猩猩那里得来的这个能力,目前来说对他这个二代殭尸的帮助不算大—— 月华提供的能量跟人血和妖血比起来,確实不值一提。 但林意不嫌弃。蚊子腿也是肉,白得的能量不要白不要。 而且他能感觉到,这个能力的上限远不止於此。 那只黑猩猩都能通过吸收月华成妖了。 他一个二代殭尸,身体素质比黑猩猩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如果能把这个能力开发出来,说不定能变成一个稳定的能量补充渠道。 以后就算长期吸不到人血,靠月光也能维持基本的能量消耗。 更重要的是,他隱约察觉到一丝细微的变化—— 那些被吸收进血液的月华能量,好像在他的血液里发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他说不清是什么变化,但能感觉到血液中的能量似乎多了一点点什么,像是原本的混合物里加了一滴催化剂,让整个体系变得更加协调了一点点。 这种感觉很模糊,但林意相信自己身为二代殭尸的直觉。 月亮渐渐升到了中天。 正厅里的白炽灯成了整条街上唯一的光源。 任府外面的狗忽然狂叫起来。 不是一两只狗,是整条街的狗都在叫。 那叫声又急又凶,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它们极度恐惧的东西。 然后,所有的狗在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林意靠在墙上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院墙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砰。 像是有什么重物从高处落到了石板路上。 紧接著又是一声,再一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那节奏不是人在走路,而是什么东西在跳。 砰砰,砰砰,砰砰。 第13章 虐僵 轰! 门板被暴力撞开。 两扇三寸厚的榆木门板带著门框上断裂的困尸线一起,在院子里砸出一声炸雷般的巨响。 任老太爷的出场跟电影里一样,区別在於它破坏的是它自己家的门。 任老太爷跳了进来,它落地的瞬间,脚掌在门板上踩出了两个浅浅的凹坑。 月光照在它身上,將它浑身上下那层钢针般的黑毛镀上了一层冷幽幽的银光。 它的体型比昨晚枯瘦了整整一圈,看起来乾瘦乾瘦的,但它的两条手臂却粗壮得如同百年老树的根。 十根手指上的指甲弯如铁鉤,在月光下泛著乌光,指尖上还掛著黑红色的血污。 它的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一丝任威勇生前的痕跡了—— 颧骨高耸如刀削,眼眶深陷如枯井,嘴里齜出来的两颗獠牙足有三寸长,上面掛著一缕粘稠的涎水。 九叔霍然起身,桃木剑斜指前方,口中一声清喝:“秋生文才,快拿墨斗过来!” 秋生和文才同时从正厅里冲了出来。 秋生左手提著墨斗,右手捏著一叠镇尸符,身形灵活得像只狸猫,一个翻身就落在了院子的左角。 文才紧跟其后,虽然两条腿还在打颤,但手已经將墨斗线拉了出来,与秋生一起横在前面。 但任老太爷根本没理他们。 它的注意力从踏入院子的那一刻起就死死锁定了正厅深处的任婷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声,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狗看到了肉。 下一秒,它双腿一蹬,脚下的门板炸裂开来,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黑影,竟越过了墨斗线,裹挟著一股腥臭的阴风,直直地朝正厅门口扑了过去。 然后它就感到一股致命的危险突然出现在它面前。 …… 林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围墙上下来了,就站在正厅门口的石阶前,挡住了任老太爷的去路。 任老太爷下意识的就想逃,然而紧接著“啪”的一声脆响。 任老太爷的左脸颊挨了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整张脸被扇得扭向了右边,脖子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它前冲的势头被这一巴掌硬生生打断,身体在半空中横了过来,打著旋飞出去六七米远,轰的一声撞塌了院子东侧的花架。 花架上的紫藤萝哗啦啦地塌下来,木架子碎成了七八截,花盆乒桌球乓地碎了满地。 九叔正准备挥出去的桃木剑僵在了半空中。 秋生的手一抖,刚从墨斗里拉出来的硃砂线差点被他崩断。 “臥艹”文才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林意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掉,慢悠悠地朝任老太爷走去。 任老太爷从花架的废墟里弹了起来。 它转过头,发出了低沉的咆哮,那声音又尖又嘶哑,震得院墙上的瓦片都在簌簌发抖。 它的吼声虽响,但却透著一股子胆怯,就像夹著尾巴的败犬。 它已经有了些许灵智了,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生物身上散发著致命威胁,而且对方牢牢的锁定了它。 它已经发出了求饶的信號了,但对方似乎不打算放过自己,还在一步步逼近著。 退无可退的它只能拼死一搏,两只爪子同时抓向林意的咽喉和心口。 林意侧身让开了咽喉那一爪,右手一抬,直接抓住了任老太爷抓向他心口的左手手腕。 他的五指收拢,力道不大不小,就像普通人握住一根甘蔗。 任老太爷那只硬如钢铁般的手腕在他手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黑铁般的指甲疯狂地屈伸著,却连林意的皮肤都划不破。 “力气不咋滴嘛。” 林意评价了一句。 这力道连一吨都够呛,要知道他常態下的力量都快要达到十吨了,要是变身成殭尸状態,这个力量还会超级加倍。 这任老太爷比他想像中要弱得多! “走你!” 林意抓著任老太爷的手腕,像抡麻袋一样把它整个人—— 不对,整个尸——抡了起来,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大圆,轰的一声砸在青石地面上。 青石地面被砸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碎石飞溅。 任老太爷背部著地,浑身的黑毛被砸得倒伏了一片,嘴里喷出一口黑色的尸气,那味道臭得像是在太阳底下晒了三天的死鱼。 它挣扎著想爬起来,林意已经抓著它的手腕又把它抡了起来,换了个方向,再次砸在地上。 轰。轰。轰。 任老太爷在林意手里就像一块破抹布,被翻来覆去地往地上摔。 每一次摔打都伴隨著地面的震颤和飞溅的碎石,院子的青石地面上很快出现了一个又一个龟裂的凹坑。 任老太爷身上的黑毛大把大把地脱落,露出下面灰青色的皮肤,黑色的尸气也从嘴里嘶嘶地往外冒,像是漏气的轮胎。 九叔站在正厅门口,手里的桃木剑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他修道几十年,见过的殭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跟黑僵交手的次数也不少。 在他的认知里,黑僵这种东西力大无穷、刀枪不入,没有痛觉、不知疲倦,就算是他和四目师弟联手也得费一番功夫才能拿下来。 但林意没有用任何法器也没有请祖师爷上身。他就是在摔——像摔一个木偶一样,把一只凶残黑僵在地上摔来摔去。 而且看他的表情,这对他来说跟做热身运动差不多。 秋生咽了一口口水,手里的墨斗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转头看了文才一眼,发现文才的表情已经麻木了。 “秋生,”文才小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我怎么觉得任老太爷有点可怜?” 秋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居然觉得文才说得有道理。此刻的任老太爷在林意手里確实毫无还手之力,別说咬人了,连站都站不稳。 每次它刚挣扎著爬起来一半,林意就一脚踹在它胸口上把它踩回地上,然后再抓著它的胳膊或腿继续往地上抡。 它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声,那声音从最初的中气十足的咆哮渐渐变成了像是受气小媳妇在角落里委屈抽泣的呜咽。 地上的糯米一接触到它的身体,就像是烧红的铁砂子烙肉,滋滋作响,冒出一股股浓烈的青烟。 任老太爷承受著双倍痛苦,嘴里发出嘶哑的惨叫声。 任老太爷的模样现在看起来確实有些悽惨。 浑身的黑毛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布满伤口和焦痕的灰青色皮肤。 两只獠牙在刚才某次摔打中磕掉了一小截,一长一短地齜在嘴唇外面,看起来格外滑稽。 九叔实在看不下去了,拿起一张镇尸符贴了上去。 正厅里,任婷婷听到了外面动静变小了,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正厅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一只浑身黑毛掉光了大半、瘫在碎裂的青石地面上微微抽搐的怪物,而九叔正蹲在它面前。 “九叔,”任婷婷一脸感激道,“殭尸这是解决了?九叔不愧是得道高人!” “解,解决了。”九叔直起身,转头看向任婷婷,乾咳了一声,脸色有些尷尬。 “不过解决它的不是我。惭愧,从头到尾都是阿意一个人的功劳,我只是最后贴了张符让它別动而已。” 任婷婷愣住了。 她以为能解决殭尸这种怪物的肯定是九叔这个道士,没想到九叔说全是林意的功劳。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林意身上—— “原来林先生这么厉害。”任婷婷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分,眼睛亮了起来,“感谢林先生的帮忙。” “任小姐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林意摆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 確实,一只小小的黑僵,连让他热身的资格都没有。 他来也只是想见识一下真正的殭尸而已,可不是特意来帮忙的。 任婷婷顿了顿,脸颊微红,但目光没有躲闪,大大方方地问道:“叫林先生太生份了,我可以叫你阿意吗?” 林意看著她,嘴角微微一弯。 他的耳朵不是普通人的耳朵,任婷婷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她的心跳加速了好几拍,血液的流速也快了几分。 那种变化不是恐惧——恐惧的心跳和激动的心跳在频率上有微妙的差別,前者是紊乱的,后者是急促但有节奏的。 他甚至能闻到她皮肤下的血液因为心率加快而散发出的更浓郁一点的气息。 这大小姐似乎对他有意思。 林意心里並没有什么排斥感。他只是个普通人,不是况国华那种苦大仇深的老好人,也不是什么不近女色的圣人。 有美女投怀送抱,他没有理由往外推。他朝任婷婷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可以。” 任婷婷的脸更红了,但她很快掩饰性地转向九叔:“多谢九叔和诸位帮忙,要不是你们,我今晚恐怕难逃一劫。” 她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符纸镇住的怪物,眼神里没有一丝亲情,只有冰冷和厌恶。 任老太爷死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对她来说这就是一个素未谋面的死人。而这个死人还从棺材里爬出来,咬死了她爹。 九叔看了一眼天色,月亮已经开始偏东了。 “任小姐,既然任老太爷已经被制服了,我们就先告辞了。保安队那边还有一只要解决。” 他想到牢房里尸变的任发,眉头又皱了起来。 任发刚尸变不久,最多只是一只紫僵,比黑僵弱得多,但也不能放任不管。 任婷婷点了点头,又迟疑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被符纸镇住的殭尸:“那我爷爷……我是说这个东西,会不会再动?” “不妨事。它的尸气已经散了七八成,有镇尸符镇著,只要不撕下符纸就不会有问题。 明日一早就让人用荔枝柴將它烧了,荔枝木阳气最盛,烧得乾净。”九叔说道。 任婷婷听了,有些纠结的咬了咬嘴唇。 虽然九叔说得篤定,但她心里还是有点发毛。 万一再出岔子呢? 九叔不在,下人们又被遣回家了,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她一个弱女子可应付不来。 她转头看向林意,目光里带著几分期待和请求:“要不,阿意你留下来住一晚?万一再有什么情况,也好有个照应。” 林意看了看九叔,九叔朝他点了点头。林意於是说道:“那我就留下。九叔,保安队那边我就不过去了。” 九叔將桃木剑收起,背起乾坤袋:“也好。任老爷最多也就紫僵,很容易解决,我和秋生文才过去就够了。 你留在这里也好,万一那风水先生再出来捣乱,有你在我也放心。” 说完,他朝秋生和文才招了招手,“走了。” 文才苦著一张脸,站在院子中央,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任婷婷看林意的那个方向上,表情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消化什么让他难以接受的信息。 他好像失恋了…… 要是阿威,他还有竞爭的勇气,但这是如果是林意的话……他的目光不自觉的看向悽惨的任老太爷,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 “文才!”九叔走到院门口,发现少了一个人,回头吼了一声。 “哦,来了来了!”文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拖著沉重的脚步跟了上去。 他的背影看起来格外的萧索,走出院门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秋生赶紧扶了他一把,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嘆了口气,“节哀!” 文才白了他一眼,“你一个单身狗有什么资格说我。” “切,我们打个赌,看谁能先找到女朋友。” “打赌就打赌。” “……” 两人打打闹闹的出了门。 第14章 任婷婷的果断 林意目送三人离开,转过身来的时候,任婷婷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月光洒在她素白的孝服上,將她脸上那层薄薄的红晕映得格外清晰。 要想俏,一身孝。 这个样子的任婷婷格外有魅力,看得林意微微一动。 她仰著头看著林意,眼睛亮晶晶的,“阿意,你竟然能打殭尸,真的好厉害啊。” “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而已。”林意隨口敷衍道。 任婷婷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她睡意全无,拉著林意在正厅的太师椅上坐下,然后开始嘰嘰喳喳地问个不停。 问她最多的不是关於殭尸的事,而是林意本人的来歷。 林意端著茶杯,一边喝茶一边编了一套说辞。 他说自己是西川人,后来机缘巧合出国待了一段时间,最近才回国。 父母都不在这个世界了,这些年一直在外游歷。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只是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做了一些微调。 “父母都不在这个世界了”——这句尤其准確,他爹妈確实不在这个世界,他们还在二十一世纪的老家呢。 但任婷婷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明显闪了一下。 在她的理解里,“父母都不在这个世界了”等於“父母双亡”。 无牵无掛,长得好,出过国,实力又强得离谱——单枪匹马打贏殭尸——这样的男人,不是天赐良缘是什么? 任婷婷在省城读过高中,又是大家族出身的姑娘,接受过新式教育,也见过世面。 她没有一般小门小户女子那种扭扭捏捏的作態,既然明確了自己对林意有好感,那就直接行动。 她手指绞动著衣袖,忽然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直地看著林意的眼睛。 “阿意,你觉得我怎么样?” 林意心里一动。他没想到任婷婷会这么直接,这速度比他预计的要快得多。 他认真地看了任婷婷一眼——某港星的脸型。 十六七岁的姑娘,穿著一身素白孝服,头髮只用一根白绢扎著,脸上不施粉黛,可以清晰看到她那充满胶原蛋白的,纯天然的白净细腻皮肤。 她的眼睛虽然还有一些红肿,但眼神清亮,带著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强。 “任小姐长得漂亮,家世也好,是个很好的姑娘。”林意诚实地说道。 任婷婷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两只手在膝盖上绞著衣角,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继续往下说。 她的声音变小了许多,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那你愿意娶我吗?” 林意摇了摇头。 任婷婷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里又开始有水光在打转,嘴唇哆嗦著,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不愿意?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隨便的女人? 我们才第一天认识,我就跟你说这些,你觉得我很轻浮对不对?”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是气声。 “不是。”林意摇了摇头,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坦荡,“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我们才见面,你就跟我谈婚论嫁。 你连我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这么急著把自己嫁出去?” 任婷婷听到这话后,悬著的心稍稍落下,反而对林意又多了几分好感。 在她看来,越是稳重自持,不急於贪图美色与家產的男人,就越是可靠。 若是对方一口答应,她反倒要心里有想法。 她咬著嘴唇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著林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其实也是没有办法了。”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定,“我爹在的时候,那些远房亲戚们三天两头上门来巴结。 今天我爹出事,整整一天,除了你和九叔他们,没有一个人上门来看过我。” 她把茶杯放下,两只手交握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爹就我一个女儿。任家那些族老们现在还没动,是因为我爹今天才刚出事,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还在观望。 但最多再过两三天,他们就会找上门来——吃绝户! 他们定会过继一个本家侄子给我爹当儿子,让他来继承任家。” 任婷婷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她的语调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那双微微发颤的手出卖了她的情绪。 “他们会直接给我找个『合適的夫婿』。某个地主家的傻儿子,或者镇上有钱人家的老爷—— 当然,他们应该会把姿態摆得很好看,会说这是为我好,为任姓一族的未来著想。 但不管怎么样,任家的產业到那时候就跟我没关係了,而且我的后半辈子也完了。”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眶已经又红了。 但她没有哭,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声音反而比刚才更稳了。 “所以我没有时间慢慢来。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最多一个月,就会有人替我做决定了。 所以我才想儘快找到一个可靠的夫婿,一个我自己选的人。哪怕只是先定下来,也能暂时堵住他们的嘴。” 任婷婷抬起头,看著林意的眼睛,脸上浮起一层红晕,但这次她没有躲闪。 “阿意,你人好心善,是我见过的最出眾的男人。我一见你就產生了好感。与其嫁一个我不喜欢的人,还不如早早就抓住自己心悦之人。这就是我的真心话。” 林意认认真真地听完了她说的每一个字。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漫不经心渐渐变得专注了起来。 这个女孩比他想像中要通透得多——她才十七岁,却在父亲横死的第一天就已经把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想得明明白白。 她知道自己是待宰的羔羊,知道那些亲戚们会怎么对她,也知道自己唯一的活路是什么。 这个女孩不简单,若是放到现代社会没准会成为一位成功的女强人。 他忽然想起原剧里任婷婷的一个镜头。 九叔让人去吸任老太爷口中的尸气以防止尸毒扩散,文才和阿威两个大男人都怂得不敢上前。 只有任婷婷,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大小姐,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凑了上去,凑上那张长著獠牙的臭嘴。 那可不是什么勇气测试,那是实打实的殭尸嘴,獠牙还齜在外面,嘴里还冒著黑气。 换成一般姑娘早嚇晕过去了,她愣是眼睛都没眨。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柔弱的小白兔。 只可惜在原剧里,她的故事在殭尸被消灭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也许就像她现在说的——被族人嫁了出去,从此销声匿跡,变成了某个地主老財家后院里的摆设。 民国时期的乡下,没有男丁的富户被吃绝户是再常见不过的事。 那些族老们有一百种方法把任家的產业从她手里拿走,而她一个十七岁的姑娘,阿威那种表哥又靠不住,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林意放下茶杯,决定换一种方式跟她说话。不再是对待普通小姑娘那种哄著捧著的语气,而是直来直去的。 “你真是个聪明的女孩。”他说。 任婷婷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普通人。”林意的语气很平,“也不会因为你而被困在这小小的任家镇。” 任婷婷听到这句话,没有惊慌,也没有失望。 她的脸色如常,甚至还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意见她这副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我可以帮你保住任家,甚至能给你更多。但你得告诉我,你的价值,知道吗?” 既然任婷婷有这个才能,他不介意帮她一把,给她提供一个能发挥她能力的平台。 他还不知道要在这个世界待多久,物质上起码不能亏待了自己,那山本一夫还有个日东集团,同为二代的他也不能落后才是! 第15章 拿下 “你想让我为你做事?” 任婷婷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没有半分迟疑。 她微微仰著脸,红肿的眼眶里还掛著一点没干的泪痕,但那双眼睛此刻清亮得像两汪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一眼就能看到底。 她没有被“给你更多”这种话冲昏头脑,反而在一瞬间就抓住了林意话里最关键的那个词——价值。 林意靠在太师椅上看著任婷婷,嘴角的笑意从最初的玩味慢慢变成了真正的欣赏。 这个反应速度,这份冷静,比他这个打工两年半的社畜强多了。 他本来还以为得再解释几句,现在看来不用了。 他放下茶杯,点了点头:“不错。我虽然对世俗的钱財没有多大兴趣,但钱这种东西,有时候能解决绝大多数问题。 光有拳头不够,还得有產业,有人脉,有根基。” 他顿了顿,稍微坐直了身子,语气也从之前那种隨意的閒聊变成了正儿八经的谈话。 “我会给你一个公平的平台,让你不会受到欺负和压迫。 至於你能从这个平台上走到哪一步,那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了。” 他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用上了一点气势。 正厅里的空气仿佛凝了一下,桌上茶杯里的冷茶水表面微微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 任婷婷坐在太师椅上,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沉了,像是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但她没有害怕。恰恰相反,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她怕的不是林意强,她怕的是林意不够强。 一个强者说要给她当靠山,跟一个普通人说同样的话,分量是完全不一样的。 前者是实实在在的底气,后者不过是漂亮话。 现在压在她胸口的这种沉甸甸的气势,在她看来,就是这个靠山的重量。 越沉,越稳。 与其被族老们隨便塞给哪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在后院里过一辈子看人脸色的日子,还不如跟著林意闯一闯。 她几个姨娘就因为生不出儿子,被她爹三两银子就卖了。 在大家族的后宅,除非有均等的家世门第,否则將毫无地位,她不想变成那样。 再说了,林意长得好看。 任婷婷脸颊微微发红。 她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可能会让她从此受到林意的控制,但人生在世哪有十全十美的事? 被迫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也是被控制,跟著林意也是被控制,但后者至少是她自己选的。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 “我愿意为你做事。”她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希望你以后能善待我。” 林意看著她,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决心,也看到了决心背后那一丝理智的算计。 这很好。 他就算是找女人也不愿找蠢货。一个聪明的、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女人,比一百个只会点头的花瓶都有用。 “很好。”林意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的敲著。 “你以后就跟著我了。相信我,你不会后悔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篤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任婷婷点了点头,心里那块从早上发现她爹死后就一直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然后她听到林意又说了一句话。 “对了,如果你的那些族亲发生意外不在了,你会不会伤心?” 任婷婷一怔。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林意一眼。 这句话的意思,她听懂了。 她在大户人家长大,从小见惯了人前笑脸人后刀子的戏码,有些话说得再委婉,她也能在一瞬间就听出底下藏的刀锋。 林意不是在问她会不会伤心——他是在问她,这些人能不能动。 任婷婷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了那些族老们每年过年时上门来巴结的笑脸,想起了他们今天一整天连个影子都没露,也想起了他们接下来准备对她做的那些事。 “如果他们发生意外,”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那也只是天意弄人罢了。 整个任家,除了广西那个前阵子过世的堂大爷任天堂还有点感情之外,其他的族人都出了五服了,没什么感情可言。” 这话是实话。 任家镇的任氏宗族虽然都姓任,但到她这一支早就出了五服,平时逢年过节走动不过是为了维持个面子。 真正跟她家血缘近的,只有堂大爷任天堂那一支。 可惜任天堂前阵子死了,他自己也是子嗣不旺,第三代也只有一个孙女任珠珠。 任婷婷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揪了一下——任天堂的后事办得怎么样了? 听说他病死在了湘南,遗体送回去了没有? 堂叔的身体一直都不好,以后珠珠一个人在广西,是不是也会被哪路亲戚虎视眈眈地盯著? 这些事原本都是她爹操心的。现在她爹也没了,这些担子全压在了她自己身上。 如果林意真的靠得住,以后她一定要去求他,去给珠珠撑腰。 至於任家镇的这些族亲——她刚才说的话已经够明白了。 死了就死了。 “那就好。”林意微微一笑。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一挑:“你堂伯爷叫任天堂?” “是啊。”任婷婷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林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任天堂——不就是那个被洋人医生打了化学药剂、变成了一具不怕道术也不怕阳光的音乐殭尸? 那可是整个殭尸先生系列里最难缠的殭尸之一。 法器符籙对它全都不管用,连桃木剑戳上去都跟戳石头似的,最后还是靠天雷才把它劈死的。 这任家还真是殭尸世家。任老太爷变成了黑僵,任发变成了紫僵,任天堂变成了科学殭尸—— 一家子男的排著队变殭尸,血统之纯正简直令人嘆为观止。 …… “夜深了,阿意,要不先休息?” 任婷婷说完这句话,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站在太师椅旁边,手指绞著孝服的衣角,低著头不敢看林意的眼睛。 沉默了片刻,她又鼓起勇气抬起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那个……我有点害怕,你能不能陪陪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耳朵根都红透了。 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再怎么果敢通透,说到底还是第一次跟男人说这种话。但她知道自己既然已经决定跟隨林意,就得展现自己的全部价值。 而这份价值,理所当然地也包括了她自己。她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见面礼,除了她自己。 林意没有假惺惺地拒绝。 他点了点头,跟著任婷婷穿过正厅后面的迴廊,走进她的闺房。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红木的梳妆檯,雕花的衣橱,窗台上还摆著一盆茉莉,开了几朵小白花,香气淡淡的。 床是架子床,掛著藕荷色的帐子,被褥都是上好的丝绸。 任婷婷站在床边,背对著林意,肩膀微微发抖。 林意能看到她后颈上细细的绒毛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交给我!”林意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嗯……” …… 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 …… 第16章 吃绝户 第二天早上,林意是被公鸡打鸣吵醒的。 阳光已经从窗欞的缝隙里挤了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 外面院子里传来下人轻手轻脚走动的声响,还有扫帚扫过青石地面的沙沙声。 任婷婷已经不在床上了,林意看著床上那摊暗红,嘴角微微上扬,两个世界了,他终於摆脱了童子的身份了。 他穿上衣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任婷婷已经换了一身素白的孝服,正站在廊下吩咐下人做事。 她的头髮还是只用一根白绢扎著,脸上的脂粉也还是没有施,但整个人的精气神跟昨晚已经判若两人。 昨晚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眼神里全是防备和惊惶。 今天的她站在廊下,腰背挺直,声音清晰有力,指使下人做事的时候语气果断利落,已经有了几分当家大小姐的派头。 听到房门开合的声音,她回过头,看到林意站在门口。 晨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都泛著柔和的光,配上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看起来英气逼人。 她脸微微一红,但很快掩饰了过去,走上前来低声说道:“阿意,我已经吩咐福伯去找泥瓦匠修院子了,门也让人重新装上了。 我爷爷的尸体,我已经让下人用荔枝柴堆了火堆烧了,骨灰也用罈子收起来了。” 林意点了点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昨晚被砸碎的花架已经清理乾净了,碎裂的青石板暂时还没换,但碎石都被扫到了一边。 任婷婷又补了一句:“我跟福伯他们说了,让他们都叫你姑爷。” 林意挑了下眉。任婷婷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意倒是无所谓,一个称呼而已,叫什么都行。 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果然,接下来在院子里走动的时候,不管是管家福伯还是那几个丫鬟僕人,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地低头叫一声“姑爷”。 不一会儿,九叔来了。 他捧著一个青瓷坛,坛口封著黄符,里面装的是任发的骨灰。 昨晚九叔在牢房里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把已经尸变的任发处理掉了。 任婷婷接过骨灰罈,跟任老太爷的骨灰一起暂时供奉在后院的灵堂里。 她跪在灵前烧了一炷香,看著两坛骨灰,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香烧完之后她站起来,对九叔说,等丧礼结束之后,想请他重新找一块风水宝地安葬她爹和她爷爷。 九叔对任婷婷是有些愧疚的。 严格来说,任发的死多少跟他看管不严有点关係。 所以他二话不说,拍著胸脯保证一定帮任家找一块上好的风水宝地安葬任发和任老太爷,还特意对任婷婷说,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隨时可以来义庄找他。 说完,他给两个死者的牌位各上了一炷香,便告辞了。 九叔走后不久,弔唁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地进门了。 任发是横死,按照当地的规矩不能治丧超过三天的,所以今天就开始弔唁了。 正厅里的桌椅被撤到了一边,正中摆了两张供桌,供著任发和任老太爷的牌位。 香炉里插满了香,青烟繚绕,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郁的香味和纸钱味。 任婷婷穿著孝服跪在灵前,每当有人进来上香,她就磕头还礼。 最先来的都是镇上的一些大户和生意伙伴。 这些人跟任发谈不上有什么交情,更多是碍於面子和生意上的往来才来走个过场。 他们上完香,寒暄两句节哀顺便之类的话,就匆匆离开了,没有一个留下来多待片刻的。 横死之人不留饭,这是规矩。 阿威也来了。 他穿著一身皱巴巴的黑色制服,带著昨天那两个队员在门口维持秩序。 他今天的態度格外殷勤,对著每一个进门的弔唁客都熟络地打招呼,这些可都是有钱的乡绅大户。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林意身上的时候,悲痛的脸色就绷不住了。 他看到林意站在任婷婷旁边,而任下人们竟然管林意叫“姑爷”。 阿威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眼眶居然还有点发红——不是气的,是不甘。 他追了任婷婷这么久,三天两头上门献殷勤,表姨父看不上他也算了,任婷婷对他也是连个正眼都没多给过。 结果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省城小白脸,才来了一天就把他的女神拐走了。 偏偏他还不敢发作。 昨天林意用枪指著他的画面还歷歷在目,他到现在膝盖都在隱隱发软。 所以阿威选择了用另一种方式表达他的不满——哭丧脸。 来弔唁的人不明就里,还以为他跟任发的感情有多么深厚,纷纷在心里感嘆这个表外甥真是个重情重义的。 临近中午,弔唁的人渐渐少了。 任婷婷站了一上午,腿有点酸,刚想坐下来歇会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那喧譁声不是弔唁该有的肃静,而是有人在门口大声吆喝,像是赶集一样。 任婷婷的眉头皱了起来,福伯快步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小姐,族里的三位老叔公来了,还带了好几个人。” 任婷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没想到——这些人连她爹的头七都不愿意等。 今天才第二天,只是停灵弔唁的日子,他们就迫不及待地上门了。 正厅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三个老得走路都要人扶的老头子走了进来,他们身后都跟著四个中年人和一个年轻人。 三个老东西穿著体面的马褂,料子倒是好料子,但洗得有些发白了,袖口磨出了毛边,一看就是平时捨不得穿、专门在这种场合撑场面用的行头。 他们一进门,三双浑浊的老眼就开始四处打量任府的院子—— 从正厅的紫檀木家具到廊下的青花瓷花盆,从院角的太湖石到丫鬟僕人们,每一处都不放过,眼神里那股子贪婪劲儿,跟饿了三天的野狗进了肉铺差不多。 为首的是大叔公,鬍子花白,手里拄著一根黄杨木拐杖,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 但他那双眼睛精明得很,扫了一圈之后落在了任婷婷身上,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他身后跟著二叔公和三叔公,两人的脸型一胖一瘦,但表情高度一致—— 都是那种努力想要装出长辈的慈祥、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眼底精光的嘴脸。 他们带来的那几个中年人倒是个个人高马大,穿著短褂,露出粗壮的胳膊,往正厅门口一杵,像几堵肉墙。 这几个中年人从进门开始就吆五喝六的,对任府的丫鬟们呼来喝去,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 “那个倒茶的,快点!磨磨蹭蹭的,怎么做事的?” “还有点心吗?端点上来!这点心也太少了,够谁吃!” 他们那副做派,仿佛这里已经是他们的家了。 几个中年人旁边还站著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著一身绸缎长衫,料子是新的,但穿在他身上怎么都不对味—— 他个子矮,脖子又短,那件长衫的领口明显大了两指,像是借了別人的衣服。 他努力端出一副大少爷的矜持模样,下巴微抬,嘴角微微抿著,但那双小眼睛却不停地转来转去。 一会儿瞄任婷婷的脸,一会儿又瞄正厅里的紫檀木桌椅,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得像两颗算盘珠子,把他那点小心思全转出来了。 “婷婷啊,”大叔公拄著拐杖走到灵前,也不上香,也不鞠躬,上来就是一副长辈训晚辈的口气。 “阿发去世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来请我们这些长辈来主持大事呢?你也太不懂事了。” “就是。”二叔公接过话头,胖脸上挤出一丝嗔怪的表情,“我们都是亲人,打断骨头连著筋的,你不靠我们又能靠谁呢?” 三叔公瘦得跟竹竿似的,嗓门却最大,他往正厅中间一站,双手背在身后,下巴昂得老高,声音响亮得像是在演大戏: “看来任家没有我们还是不行啊!一个十七岁的女娃娃,懂什么办丧事?说出去还不让別人笑话?” 任婷婷站在灵前,脸色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她的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指甲陷进了掌心。 她早就猜到他们会来,只是没想到他们比她预料中还要急—— 居然连表面功夫都不肯做,在她爹的灵前就开始发难,吃相之难看,已经是赤裸裸的了。 她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柱子边的林意。 林意抱臂靠在柱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只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任婷婷心里一下子安定了不少。 这时候,阿威从门口挤了进来。他刚才在外面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这是个在表妹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虽然他已经被林意截了胡,但万一呢? 万一林意被这些族老们赶走了,他再挺身而出帮婷婷一把,说不定还有转机呢? “喂!你们干什么呢?”阿威挺著他圆滚滚的肚子挤进正厅,嗓门拔得老高,“欺负我表妹是不是?我告诉你们,我阿威可是任家镇的保安队长! 谁敢在任府闹事,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的话音还没落,大叔公就慢悠悠地转过身来,那双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阿威,这是我们任家的事,关你一个外姓什么事?”大叔公的声音不紧不慢,语气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二叔公紧跟著接上,胖脸上的笑容假得能挤出油来:“阿威,你这个保安队长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 是我们任家出钱给你买的位子。能让你上去,也能让你下来,你可要掂量清楚。” 三叔公阴惻惻地补了一句:“阿威,你可要想清楚了。任家的事终究是姓任的说了算,別自误。” 阿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阿威咽了口唾沫,肩膀慢慢塌了下来。 他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脸上的表情从慷慨激昂变成了尷尬的訕笑。 “三位叔公別误会,我只是不想事情闹得太难看而已。”他乾咳了两声,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既然是任家的家事,那……那我就不参与了。” 说完,他低著头退到了角落里,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膀缩得跟只鵪鶉似的。 但他那双眼珠子还在滴溜溜地转——他偷偷瞄了一眼站在柱子边的林意,心里忽然涌上一丝隱秘的幸灾乐祸。 他搞不定这些族老,你不是挺囂张的吗?现在看你怎么收场! 第17章 解决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正厅里响了起来。所有人同时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林意一边拍手一边从柱子边走过来,脸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身上那件得体的西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像个读书人。 “以前不知道狼子野心的人长什么样,现在总算知道了。” 他走到任婷婷身边站定,目光在大叔公脸上停了片刻,又扫过二叔公和三叔公,“你们是来弔唁的,还是来逼宫的?” 大叔公像是刚发现正厅里还有这么个人似的,皱著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一身笔挺西装,年纪轻轻的,站在任婷婷旁边挨得挺近。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婷婷什么时候找了这么个男人? “你是谁?”大叔公沉著脸,用拐杖在地上狠狠顿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我任家的丧礼上大放厥词!” 不等林意回答,大叔公身后那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就大步跨了出来。 这傢伙身高接近一米八,膀大腰圆,脖子粗得像棵树桩,满脸的横肉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缝。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直接戳向林意的鼻子,嘴里喷出来的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林意脸上了:“小子,嘴巴放乾净点!今天是我们任家內部的事,识相的就赶紧走,否则要你好看!” 林意低头看了看那根几乎要戳到自己鼻尖的手指,嘴角的笑意没变,但眼睛里多了一丝冷意。 “好一个任家內部的事。”他把目光从那根手指上移开,看著大叔公的脸,“你们的脸皮是真够厚的。吃绝户就吃绝户,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干嘛? 想立牌坊,也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块料。” 大叔公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小子,”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拐杖又在地上顿了一下,“你最好赶紧走,这是我任家的家事,外人不要插手。要是不走,別怪我们不讲情面。” “外人?”林意挑了挑眉,右手隨意地揽住了任婷婷的腰。 任婷婷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顺势靠在了他的臂弯里,抬起头看著面前的族老们。 “三位叔公,忘了给你们介绍了——这位是我的未婚夫林意,省城来的。 你们说他是外人,那我倒想问问,在我爹的灵堂上,未婚夫和出了五服的远房亲戚,哪个更算自己人?” 大叔公脸上的皱纹抽搐了一下。 二叔公和三叔公对视了一眼,两张脸上同时闪过一丝意外。 他们今天来就是衝著任婷婷孤女无依这一点来的,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未婚夫。 “未婚夫?谁同意的?”大叔公冷笑一声,拐杖在地上连敲了三下,“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阿发在世的时候可从没提过这门亲事,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从来没听说过。你这未婚夫,我们不认!” “就是!”二叔公紧跟著附和,胖脸上满是不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也敢自称是任家的女婿?你把婚书拿出来看看?媒人是谁?聘礼呢?” “你们这些外人认不认,跟我有什么关係吗。”林意耸了耸肩,“只要婷婷认,这就够了。” 任婷婷仰起脸,目光冷冷地扫过三位叔公的脸:“我认。” 大叔公被噎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回,那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已经忍不住了。 他刚才被林意无视了,心里那股火蹭蹭地往上窜。 “你找死!” 横肉中年人暴喝一声,拳头带著风声就朝林意的面门砸了过来。 他的块头虽大,出拳的速度却不慢,看得出来是干惯了力气活的。 林意没有躲。他五指张开,直接在空中接住了那只砂锅大的拳头。 横肉中年人的拳头打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林意的手掌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晃一下。 横肉中年人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愕。 他想把拳头抽回来,但抽不动。林意的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了他的拳头,他使劲拔了两下,脸红脖子粗,额头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拳头还是纹丝不动。 林意低头看著他,表情很平淡。 然后五指收拢。 咔嚓。咔嚓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 横肉中年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扑通跪倒在地。 他的拳骨被林意像捏鸡蛋壳一样捏碎了,五根手指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態歪向各个方向,软塌塌地垂在手腕上。 “老大!”乾瘦的三叔公发出一声惊呼,声音尖得能刺穿耳膜。 他猛地转向另外几个中年人,唾沫横飞地吼道,“你们都是死人啊?阿横被打了,你们还不上去帮忙!把那小白脸的手脚打断!” 另外三个中年人面面相覷了一瞬间,然后同时朝林意冲了上来。 他们的块头都不小,一起衝过来的气势像三头野牛並排衝锋。 那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也跟著冲了上来,大概是觉得四打一稳贏,想在族老们面前表现一下自己。 林意轻蔑一笑,迎了上去。 只听得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那是关节断裂的声音,清脆、乾净,像是在掰乾柴。 等眾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四个衝上去的人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 他们的手脚全断了,像蠕虫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呻吟。 正厅里一片死寂。 任家的下人们嚇得缩在墙角不敢动,福伯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香烛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你!你!”大叔公的手指指著林意,嘴唇哆嗦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怎么这么残忍!你是个疯子!阿威!阿威!你是保安队长!这个人当著你的面行凶!你管不管?” 阿威站在角落里,被大叔公这一嗓子喊得浑身一抖。 他看了看地上那几个手脚扭曲的中年人,又看了看林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两条腿又开始打颤了。 昨天被枪指著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裤襠里隱隱有了点湿意。 但他刚准备装死到底,二叔公忽然快步走到了他身边。 这个胖老头子弯下腰,凑到阿威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诱惑道:“阿威,只要你帮我们解决了这小子,我们就做主把婷婷嫁给你。 你不是一直想娶她吗?事成之后不但有美人归,还有丰厚的嫁妆。 保安队长的位子也还是你的,我们任家出钱给你继续铺路,怎么样?” 阿威的眼睛亮了一下。只是一瞬间的闪动,但林意看得清清楚楚。 那道光闪完之后,阿威的手就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他的动作很快,拔枪的动作显然私底下练过——一拉一抽,枪口就抬了起来,对准了林意。 但他还没来得及扣扳机,一只手已经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是林意。 阿威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来到自己面前的。 然后林意的手一拧。 咔嚓。 阿威的右腕折断的声音比之前那几个人都要响。 他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手里的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抱著断掉的手腕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早知道你不是好东西。”林意低头看著他,语气厌恶的说道。 然后他抬起脚,对著阿威的两条小腿各踢了一下。 这两脚看起来轻飘飘的,像是隨便踢了两下,但落脚的瞬间发出的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阿威的两条腿从小腿脛骨处齐齐折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皮肤和裤腿,血顺著骨头断口往外淌,把青石地面染红了一大片。 阿威撕心裂肺地嚎了一声之后,直接疼晕了过去。 两个保安队员的反应截然不同。 那个叫阿强的竹竿队员看到队长被打成这样,嚇傻了,但手还是下意识地端起了燧发枪,哆哆嗦嗦地对准了林意。 林意连眼皮都没抬,身形一晃就到了阿强面前,一脚正踹在他胸口上。 阿强连人带枪飞出了正厅大门,撞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滑落在地的时候嘴角已经在往外大口大口地吐血,眼看就不行了。 另一个队员的反应就聪明多了。 他先是一愣,然后“吧嗒”一声把枪扔在地上,把双手举得高高的,脸上的表情乖巧得个宝宝。 “很好,很识时务。”林意拍了拍他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阿旺,林子旺。”林子旺结结巴巴地回答,举著的两只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站著倒是站得挺稳。 “你以后就是新的保安队长了。”林意说著,伸手整了整林子旺歪掉的衣领。 “任家会支持你上位。你有没有信心?” 林子旺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瞬不敢相信的惊喜,然后那惊喜迅速被一种狂热的、几乎是有些亢奋的光芒所取代。 他猛地把右手从空中放下来,朝林意行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军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有信心!我以后一定唯您马首是瞻!您指哪我打哪!” “不错,还会用成语,念过书?” “念、念过两年私塾!” 三个老傢伙站在正厅中央,看著林意和林子旺旁若无人地说话,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的脸从红色变成紫色,又从紫色变成了青灰色。 大叔公的手死死攥著拐杖,指节泛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们……你们这些贼子!打伤了人,还在这里私相授受!” 他喘了口气,转向任婷婷,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痛心疾首的腔调:“婷婷!你就眼睁睁地看著一个外人这么对待你的亲人? 你就不说两句?这个人打伤了你的叔伯兄弟,这么残暴的一个人,你敢跟他? 你就不怕哪天他把你也打残了?到那时候,阿发这一脉的香火可就真的断了!” 任婷婷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等到大叔公说完,她从林意身边走上前一步,目光冷冷地扫过面前这三个七老八十的老东西。 “哼,谁好谁坏我还是分得清的。”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厅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这些老傢伙,平日里见到我就点头哈腰的献殷勤,我爹一死,你们就露出狼子野心了。 我没想到你们连我爹的头七都不愿意等——那个任东东,就是你们推出来准备过继给我爹的人吧?” 她伸手指了指躺在地上抱著断腿嚎啕大哭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听到自己的名字,哭声停了一瞬,然后嚎得更响了。 任婷婷收回手指,声音更冷了:“从今天起,我们家跟你们一刀两断。我没有你们这些亲戚。” 她转向林子旺,语气从冰冷变成了乾脆利落的命令: “林子旺是吧?你放心,阿意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们任家会全力支持你做保安队长。 县城的龙大帅是我家的生意伙伴,这点面子他一定会给。” “现在,”任婷婷抬手往门口一指,语气果断利落,“我要你去保安队调人过来,把这些企图谋夺家產的贼人全部抓起来。” “是!大小姐!我马上去找人!”林子旺朝任婷婷行了个礼,转身就跑出了正厅。 他路过昏迷的阿威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朝阿威身上啐了一口,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你、你们……”大叔公捂著胸口,身体晃了两下。 他的脸从苍白色变成了灰青色,嘴唇从颤抖变成了发紫,眼珠子往上翻著,露出大片浑浊的眼白。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嚯嚯嚯”的抽气声。 然后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二叔公和三叔公脸上的愤怒终於被恐惧彻底取代了。 这两个刚才还趾高气昂的老傢伙,此刻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二叔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里带著哭腔:“婷婷!婷婷!我们错了!是我们老糊涂了!你看在我们都是一家人的份上——” “婷婷,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三叔公也跪了下来,磕头磕得砰砰响。 任婷婷低头看著这两个刚才还咄咄逼人的老傢伙,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 她转过身,背对著他们,走到林意身边,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不一会儿,林子旺带著五个保安队员回来了。 他们推著两辆板车,一辆用来拉阿威和那几个断了手脚的中年人,一辆用来拉大叔公的尸体和那个被林意踢死的队员的尸体。 二叔公和三叔公是被人押著走的,两个队员一左一右夹著他们往外拖。 两个老傢伙踉踉蹌蹌地走在板车后面,身上的马褂在推搡中扯开了好几个扣子,露出里面松松垮垮的老皮。 等所有人都走了,任府的下人们开始默默地擦地上的血跡。 青石地面上残留的血渍用清水冲了两遍才洗乾净,断裂的桌椅腿被扫到了院子角落。 正厅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灵前的香还在燃著,青烟裊裊。 任婷婷转过身,一头扎进了林意的怀里,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第18章 小玉 林子旺是下午来的。 他换了身乾净的黑色制服,腰上別著从阿威枪套里缴来的那把王八盒子。 他走起路来腰板挺得笔直,下巴昂得老高,跟早上那个结结巴巴举著双手的怂包简直判若两人。 他身后跟著十五个保安队员,在任府门口排成两列,虽然高矮胖瘦参差不齐,燧发枪也锈的锈旧的旧,但好歹站出了几分整齐的架势。 任婷婷正在灵前烧纸,听到福伯通报,起身走到正厅门口。 她扫了一眼台阶下制服们,目光最后落在林子旺脸上,微微点头。 林子旺啪的一个立正,右手举到太阳穴边上,行了个有些变形的军礼: “大小姐!保安队十五名队员全部到位!从今往后唯大小姐和林先生马首是瞻!水里火里,绝不含糊!” 他这番话说得中气十足,显然是来之前自己对著墙练了好几遍,虽然最后一个“糊”字破了音,但气势好歹撑住了。 任婷婷转头看了林意一眼。 林意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感受到她的目光,端著茶杯朝她点了点头。 任婷婷转过头,对福伯吩咐了几句。 福伯转身进了后院,不一会儿抱出一个小木箱,当著保安队员的面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银元,在午后的阳光下白花花的一片晃眼。 “诸位兄弟,你们忠诚我都看在眼里。”任婷婷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我们任家从不亏待自己人。这里是每人五块大洋,算是见面礼。 以后除了每月的餉银,我任家还会额外给你们补贴两块大洋。干得好,另外有赏。” 十五个保安队员盯著那箱子银元,眼睛都直了。 五块大洋!他们一个月才两块半,逢年过节连块肉都捨不得买。 当场就有人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大小姐放心!谁要敢来任府捣乱,老子一枪崩了他!” 任婷婷点了点头,让福伯把银元挨个发下去。 林子旺接过自己的那份,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揣进怀里,而是捧在手上,又朝任婷婷行了个礼。 他比其他人多几分心思,知道这份差事能落到他头上全是因为今天早上那个“识时务”的选择。 他也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这辈子都要把“识时务”三个字刻在脑门上,尤其是对林意,绝对不能犯糊涂。 发完银元,任婷婷又对林子旺交代了一番。 这两天,保安队要分成三班轮流在任府门口站岗,一班两个人,四个时辰一换。 林子旺一一应下,当场就安排了排班表,他虽然只念过两年私塾,但脑子转得快,值班人员的名字和轮值顺序排得清清楚楚。 保安队的事刚安排妥当,福伯又小跑过来通报:掌柜、管事们到了。 先到的是镇上的——米铺的周掌柜、布庄的陈掌柜、茶楼的何老板、客栈的钱管事…… 一个个穿著体面,进门先给任发的牌位上香鞠躬,然后退到院子里站著,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用余光互相交流一下眼神。 他们来之前就听说了任府里发生的事—— 任家三位叔公带著人打上门,结果被任婷婷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夫打断了手脚,大叔公当场气死,阿威也被废了。 传话的人说得绘声绘色,什么“那姓林的像掰乾柴一样把七八个人的手脚全掰断了”,什么“一脚把保安队员踢飞了三丈远”,越传越玄乎。 他们原本还在观望——任发死了,任家就剩个十七岁的丫头片子,这些掌柜管事们嘴上不说,心里多少都有些小算盘。 但听完上午的事之后,所有的小算盘都暂时收起来了。 省城和县里的掌柜们隨后也陆陆续续赶到。 这些人赶了半天的路,风尘僕僕,但一进任府的门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门口站著荷枪实弹的保安队员。 再看到任婷婷身边站著的那个年轻人,西装笔挺,气度沉稳,虽然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所有进去稟报的掌柜都能感觉到那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的分量。 他们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最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能把任家族亲几乎连根拔起的人,绝对不是善茬。 总共来了二十八个人,把任府正厅前的院子站得满满当当。 祭拜过后,任婷婷站在正厅门口的台阶上,让他们挨个上前稟报各处的帐目和经营状况。 任婷婷等所有人都稟报完,清了清嗓子。 她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两件事。 第一,任家所有產业的经营照旧,各管事职位不变。 第二,所有掌柜、管事的月钱统一提一成,从本月起执行,年底结帐时各铺子利润超过去年的部分,掌柜拿两成分红。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顿时鬆快了不少。 几个原本还绷著脸的掌柜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互相交换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眼神。 涨工钱这种事在任何年代都是最实在的定心丸,比什么空口白话都管用。 林意从头到尾没有插嘴。 他坐在正厅里的太师椅上,隔著帘子把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任婷婷处理这些事的火候比他想像中要老练得多——二十八个人,有软有硬,有老实有滑头,她挨个应对下来,该敲打的敲打,该安抚的安抚,节奏分明。 尤其是最后那一手全员涨工钱,既稳住了人心,又让那些存了小心思的人暂时找不到挑刺的理由。 她来做这些事,確实比他合適。 他要的是结果。至於过程怎么运作,他没有兴趣管,也不想管。 如果这些世俗之事都要他来处理,那他还要任婷婷干什么。 不过他也看得出来,今天只是暂时稳住了局面。 任家的產业遍布好几个地方,省城、县城、镇上都有铺子,那些掌柜管事,每一个都是人精。 今天他们表面上服服帖帖,但心里到底怎么想,谁也说不准。 等过了这段时间的风头,难保不会有人又开始动小心思。 不过那就是任婷婷自己要面对的事了。 傍晚时分,林意吃饭,放下筷子,对任婷婷说他要回义庄一趟。 先前从宪兵队顺来的那些金条银元还放在义庄的厢房里。 他出了任府,沿著石板路往镇西走。 白天的任家镇和晚上完全是两个世界,镇东这边还好,几家大户门口的灯笼还亮著。 街上还有一些小摊小贩,偶尔有一辆黄包车拉著客人从街上跑过。 越往西走路灯越少,到了靠近义庄的那一段,两边全是黑黢黢的木板房。 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 义庄的大门虚掩著,门缝里漏出一线灯光。 林意推门进去,九叔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著戒尺,那张脸黑得像锅底。 他面前摆著一张木椅子,椅子上绑著一个人,正是秋生。 秋生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椅子上,头髮乱得像个鸡窝,眼圈发黑,嘴唇乾裂,整个人萎靡得像是三天没睡觉。 他的衬衫领口敞著,脖子上有好几个暗红色的印子——林意只扫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 秋生一边挣扎一边扯著嗓子喊:“师父!快放开我!我真的有重要的事!” 九叔被他气得青筋直跳,手里的戒尺狠狠地在椅子扶手上抽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重要的事?我看你是被鬼迷了心窍!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这副鬼样子——阳气衰落,命魂飘忽,再让那个女鬼吸一次,你就直接去阎王殿报到了!” 文才蹲在旁边,一手托著腮帮子,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的笑容:“师弟,那个女鬼是不是很正点啊?” 秋生扭头瞪了他一眼,但眼下没功夫跟文才斗嘴,又转回去继续哀求九叔: “师父,小玉她不是鬼!我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心仪的女人,师父您老人家就发发慈悲——” “你说我残忍?”九叔一巴掌拍在秋生后脑勺上,“我看你是鬼迷心窍!被女鬼迷得失了智了!” 文才在旁边火上浇油,摇头晃脑地吟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秋生这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九叔转过头狠狠剜了文才一眼,文才立刻闭上了嘴,把幸灾乐祸的表情勉强收回去了一点。 但他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 九叔骂完文才又骂秋生,正骂得起劲,余光瞥见门口有人影。 他转过头,看到林意正站在正厅门口,脸上顿时有些掛不住,乾咳了两声,整了整衣领,换上一副稍微体面一点的表情: “阿意,你怎么回来了?让你看笑话了,这小子不学好,跑去跟一个女鬼廝混,被我绑回来还不知悔改。” 林意笑了笑,走进正厅,目光在秋生脖子上的草莓印上多停了一秒。 果然,就算没有了他去买糯米、秋生独自夜行那段剧情,董小玉还是找上了秋生。 有些事情就像是命里註定要发生的,绕都绕不开,而亡灵骑士就是秋生的命。 “没事,秋生这是桃花劫,过了就好了。”林意隨口说道。 文才殷勤地搬了把椅子过来,又倒了杯茶。 林意道了声谢,坐下之后对九叔说:“九叔,我今天是来拿东西的。接下来我应该就住任府了,义庄这边有什么事隨时来找我。” 九叔点了点头,拍了拍林意的肩膀:“也好,任小姐那边確实需要人照应。 以后遇到什么事隨时来义庄,虽然你实力强,估计也没什么妖魔鬼怪敢惹你。 但有些神神怪怪的事不是光靠拳头就能解决的。 我这些年在茅山学的本事,多少还能派上点用场。” 他这话说得既诚恳又带著几分自得。 林意点头称是,心里想的也是同一回事。 九叔这种茅山道士,纯论武力值確实远不能跟他这种二代殭尸比。 但人家会的东西多了去了——驱邪、镇煞、画符籙、做法事,这些本事在某些特定场合比拳头管用得多。 这也是他一直刻意交好九叔的原因,这种人脉,他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林意去厢房取了箱子,回到正厅跟九叔拱手告辞。 临走时又看了一眼椅子上被绑得跟粽子似的秋生。 这傢伙还在挣扎,嘴里嘟囔著“小玉不是鬼”,九叔的脸又黑了,拿起戒尺准备再抽一下。 林意笑著摇了摇头,提著箱子走出了义庄。 林意出义庄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不过月亮倒是很圆很亮,看起来竟和白昼差不多。 突然,镇外传来整齐的跳动声和铃鐺的声音。 砰,砰,砰…… 铃铃铃! 隨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阴人上路,阳人迴避。” 林意定睛一看,原来一个带著眼镜的道士正一手拿著长幡,一手摇著铃鐺往义庄而来。 在他身后则是一队穿著清朝官服的行尸,一蹦一跳的紧跟著道士。 “四目道长?” 林意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正是九叔的师弟,以赶尸为生的四目道长。 林意没上去打招呼,九叔的这些师兄弟里,他唯一感兴趣的是大师兄石坚。 不是对他的人感兴趣,而是对他的血感兴趣,若是能通过吸血获得他的技能闪电崩雷拳和木椿大法就好了。 石坚怎么说也是个反派,他儿子修炼邪术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吸他的血,林意不会有心理压力。 林意提著箱子,沿著石板路慢慢往东走。走到一处岔路口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风中传来一阵歌声。 那歌声婉转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是在耳畔响起。 唱歌的是个女人,调子说不出的诡异——明明是一首很普通的小调,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浸了水,湿漉漉地往耳朵里钻。 “她的眼光,她的眼光。 好似,好似星星发光……” 第19章 异变 林意愣住了。 这歌声他太熟了——董小玉几乎每次出场都伴著这段专属bgm,太洗脑了,想忘都忘不掉。 他循著歌声看去。 路边不远处有一棵大榕树,枝繁叶茂,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 树下站著一个穿白衣的女人,二十来岁的年纪,长髮披肩,侧身靠在树干上,一只手捂著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正在低声哭泣。 董小玉。 林意一眼就看穿了她。 在他的殭尸视野里,那女人身上繚绕著一层薄薄的灰色雾气,那不是活人该有的东西。 她的身形虽然看起来凝实,但脚底下没有影子。 月光照在她脚边,地上空空荡荡的,连个模糊的轮廓都没有。 这要是普通人,在那种带著魅惑力量的歌声里看到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百分之百会忽略所有不合理的地方,脑子一热就衝上去英雄救美了。 秋生就是这么著了她的道的。 但林意是二代殭尸,要是能被一只才死了没几年的女鬼迷了心窍,那將臣这一脉的殭尸合该灭绝了。 不过林意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不对啊,这董小玉不是喜欢秋生吗? 按照原剧情,她缠上秋生是因为秋生在她的坟地给她上香,被她看上了。 现在她不去找秋生,跑来半路上来截他是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在董小玉身上停了片刻,忽然想明白了——风流鬼这个外號果然不是白叫的。 这女鬼不光要秋生,连他也不打算放过。 大概是在去找秋生的路上偶然撞见了他,觉得他长得帅,临时决定先把他拿下再去会情郎。 所谓主打的就是一个全都要。 虽然董小玉这会儿看起来確实很漂亮——瓜子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那双含泪的眼睛像是两汪秋水,任何一个正常男人看到都会忍不住心生怜惜。 但林意一想到原剧里她那半张烂脸的镜头,胃里就是一阵翻涌。 半边脸的肉全烂了,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头和黑乎乎的腐肉,眼珠子掛在眼眶外面晃晃悠悠的,那画面实在太过深刻。 董小玉在树下哭了半天,发现林意就站在路边看著,完全没有过来安慰的意思,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暗中咬了咬牙——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以前那些男人,只要她往路边一站,他们就跟闻著腥味的猫一样凑过来了。 这位倒好,站在路边像看戏一样。 等了几息,她决定换个策略。 她抬袖擦了擦眼泪,从树下走了出来,裊裊婷婷地朝林意走过去。 月光洒在她的白衣上,裙摆隨著步伐轻轻飘动,看起来確实有几分鬼气。 她一边走一边细声细气地娇呼:“公子,小女子迷了路,公子能不能行行好,送我回家?” 寻常男人听到这声音,骨头都该酥了半边。 董小玉在心里盘算著,只要林意一伸手扶她,她就顺势扑进他怀里,然后用鬼迷眼迷住他的心窍。 这么英俊的男人,她至少要享用一整夜。 但她刚走到离林意还有三步远的地方,林意就像躲瘟神一样往旁边侧了一步,动作之快,幅度之大,董小玉扑了个空,踉蹌了两步差点没栽倒在地。 “你发痴啊。” 林意皱著眉,声音里的嫌弃毫无掩饰。 董小玉站直了身子,回过头,脸上的楚楚可怜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她的脸从梨花带雨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通红,那是气的。 她做鬼的这些年,勾引过的男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个不是被她迷得神魂顛倒? 眼前这个男人不但不心动,还像躲苍蝇一样躲她? 这简直就是对她的侮辱! “你!你是不是男人啊!”董小玉指著林意的鼻子,声音尖锐得没了半点刚才的婉转空灵。 她气急败坏的表情配上她那张惨白的脸,看起来格外违和。 董小玉一个风流鬼,向来只有她把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间,哪有男人嫌弃她的份? 她越想越气,也不想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情趣了,直勾勾地盯著林意的眼睛,瞳孔里闪过一道灰绿色的鬼气波动—— 她要用鬼迷眼直接催眠这个男人,来个霸王硬上弓。 虽然被催眠的男人没什么趣味,但先把面子找回来再说。 然而她那能轻鬆放倒秋生这种道童的鬼迷眼,在林意这里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来。 林意只觉得眼前微微亮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发生——就像有人拿了个手电筒朝他晃了一下,连眨眼都不需要。 这一下彻底把林意惹烦了。 他本来只是想躲开完事,不想跟一只女鬼多计较。但她居然还敢用鬼迷眼? 他的眼睛猛地泛起一层绿光,獠牙从上牙床伸出。 董小玉脸上的愤怒在一瞬间变成了极度恐惧。 她的鬼眼能清楚地“看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爆发出来的气息——一种原始、暴虐的力量。 那力量像是深渊,她的鬼体在这股气势面前就像风中的烛火,隨时都会被吹灭。 她连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林意一拳轰出。 拳头还没有碰到董小玉的身体,拳风裹挟的特殊生物力场就已经撕裂了她的鬼体。 她的身形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像一面被石头砸碎的镜子一样四分五裂。 无数灰绿色的光点从她的鬼体中迸射出来,在夜风中飘飘荡荡地散开,最后全部熄灭。 “哼!” 林意收回拳头,獠牙缓缓缩回牙床,眼里的绿光也褪回了正常的黑色。 他提起放在地上的箱子,头也不回地继续往镇东走。 对於这只风流了半部电影的董小玉来说,这个结局大概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她只是想撩个帅哥,结果撩到了一头殭尸。 回到任府的时候,正厅里的灯还亮著。 林意推开大门,两个保安队员看到是他,啪地一个立正:“林先生!” 林意朝他们点了点头,提著箱子穿过前院走进正厅。 任婷婷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著一本帐本,手里还捏著一支毛笔,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林意提著箱子走进来,把毛笔搁在笔山上,起身迎了上去。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接过林意手里的箱子放到桌上,又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上。 林意喝了一口热茶,在太师椅上坐下,把箱子打开给任婷婷看了一眼——十根大金条、二十四根小金条、十封大洋,还有一千多个散装大洋和几叠美元和日元。 任婷婷看著满满一箱子的金条银元,眼睛都直了。 她虽然是大户人家出身,但也没见过这么多现钱。 “这些你拿去保管,该用就用,不用客气。”林意道。 “嗯,知道了。” 她顿了顿,想起了一件事,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正色道:“对了,刚刚龙大帅的副官打了电话过来,要我们明天去县城的龙府见他,说是有生意要谈。” “龙大帅?”林意挑了挑眉。 “龙大帅是县城的军阀,手底下有两千多號人。 任家跟他们一直有生意往来,以前我爹在世的时候,龙大帅辖区的军粮都是我们供应的。 但这件事一直是爹在对接,我从来没跟龙大帅打过交道。” 任婷婷说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爹刚死,他就让人打电话过来,说是谈生意,但我怕来者不善。” 林意把茶杯搁在桌上,靠在太师椅背上想了想。 他对民国军阀的了解基本来自影视作品和小说,那些傢伙没几个是好东西。 不过话说回来,县城的军阀再横,也就一两千號人。 这个年代的杂牌军,步枪都配不齐,子弹全靠省著打,大炮最多一两门老掉牙的后膛炮,能不能打响都得看运气。 对普通人来说確实是个惹不起的存在,但对他来说,两千个端著老式步枪的士兵就是两千个移动血包。 “我陪你去。”林意说,“明天一早就出发,你让人备车。” 任婷婷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她刚才等林意回来的时候一直在想怎么开口求他陪自己一起去,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谢谢。”她轻声说,然后又补了一句,“龙大帅要是真有什么歹意——” “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林意把后半句话接上了。 夜深了,任府的灯火熄灭。 林意搂著打牌打累了睡死过去的任婷婷,听著窗外蛐蛐的叫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黑暗。 无尽的黑暗。 他又站在了那片虚空里。 那颗蓝色玻璃珠悬浮在正前方,散发著柔和的蓝光,像一颗孤独的小星星。 林意看著它,这回没有伸手去抓——前几次的经验告诉他,只要他一伸手,这珠子就会消失。 他就那么站著,盯著它,像两个沉默的对手在对峙。 珠子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信息毫无徵兆地涌入他的脑海——这是一种更直接的东西,像是有人把一段记忆直接塞进了他的意识里。 “完成殭尸先生剧情。 击杀风水先生王腾,击杀任老太爷任威勇,击杀女鬼董小玉。 剧情参与度:a级。获得奖励…… 第20章 金手指! 获得奖励:任老太爷的黑僵体质加成、九叔同款开光大五帝铜钱剑、一立方储物型乾坤戒。 信息流缓缓褪去,周遭的虚空如同镜面一般碎裂消散。 一股温热醇厚的暖流顺著四肢百骸缓缓游走,所过之处筋骨酥麻,浑身都透著一股充盈的力量感。 林意猛地睁开眼睛。 任婷婷睡在他旁边,呼吸绵长而平稳,一条胳膊搭在他胸口上,睡得死沉死沉的。 林意没有动。他盯著天花板,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梦里接收到的那几样东西。 体內的暖流还在。 那股热流从胸口的位置涌出来,沿著血管往四肢百骸扩散,不烫,但存在感极强,像是有人往他血管里灌了一壶温热的黄酒。 热流所过之处,肌肉在微微发胀,骨骼在隱隱发痒—— 不是难受的那种痒,而是像伤口癒合时新肉长出来的那种痒,带著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任老太爷的黑僵体质加成。 这个奖励的名字听起来不怎么拉风,但效果是实打实的。 他现在是常態,身体素质已经在原来的基础上又往上拔了一截。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密度比之前更紧实了,皮肤的韧性也提升了不少。 之前他常態下的力量大概在八九吨左右,现在稳稳地站上了十吨。 別小看这一两吨的差距,到了这个量级,每增加一吨都是质变。 更关键的是防御力。黑僵那种刀剑难伤的体质现在叠加到了他身上,普通手枪子弹打在他身上,估计连皮都破不了。 林意抬起右手,目光落在中指上。 一枚青铜戒指戴在他的手指上,顏色暗沉,像是从土里刚挖出来的老物件。 戒面很宽,上面刻著一圈他看不懂的符文,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感。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戒指上,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空间—— 一个边长大约一米的立方体,边界清晰,像是用看不见的玻璃板隔出来的一个小空间。 空间的正中央悬浮著一柄铜钱剑。 剑身由一百零八枚五帝铜钱用金丝编织而成,每一枚铜钱都打磨得鋥亮,上面的“xx通宝”字样清晰可辨。 整柄剑悬在乾坤戒的空间里,散发著淡淡的金色光晕,光是看一眼就能感觉到上面蕴含的阳气有多浓—— 这要是捅到董小玉那种女鬼身上……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嘖嘖。 肯定很酸爽! 九叔同款开光的大五帝铜钱剑。 他把意识从戒指里退出来,试著把床头小几上的一只茶杯收进去。 念头一动,茶杯凭空消失了。 再一动,茶杯又出现在茶几上,连摆放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他又试了两次,一次比一次顺畅,就像这个戒指本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只是之前忘了怎么用。 “不错。”林意看著手指上的青铜戒,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了。 果然,穿越者有金手指是定律。 这话他在网上看过无数次,没想到有一天会应验到自己身上。 他把金手指提供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很快就理清了逻辑。 这个金手指的核心机制是“剧情参与”——他参与到某个影视剧情中,对剧情的影响越大,参与度越高,结算时获得的奖励就越丰厚。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对殭尸先生剧情的影响微乎其微,可能最后只能拿到一两张普通的镇尸符,甚至可能就是几块大洋。 但他开局就是二代殭尸,直接把剧情里的大boss任老太爷当孙子打,顺手还解决了幕后黑手风水先生和支线boss董小玉,参与度直接拉到a级,奖励自然也跟著水涨船高。 想到这里,林意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当初在红溪村,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犹豫地衝上去求將臣咬自己,那个决定现在看来简直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確的选择。 如果他当时怂了,选择继续躲在水里等將臣离开,那他现在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在殭尸先生这种剧本里,普通人別说杀任老太爷了,连刚尸变的任发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就算侥倖不死,跟著九叔混完剧情,最后拿到手的奖励顶天了也就是几张符籙或者几块大洋。 搞不好他还得想方设法拜九叔为师,让万界之师再多一个穿越者徒弟。 …… 不过话说回来,殭尸先生只是个开头。 他之前没有触发僵约的剧情奖励,大概率是因为僵约的主线已经到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了。 他现在是殭尸,长生不老,完全可以活到90年代去,而且只要他参与进去,奖励肯定不会比殭尸先生差。 a级奖励就这么丰厚了,那s级呢?sss级呢? 他越想越兴奋,睡意全无。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心態其实是有点隨缘的——二代殭尸的体质加上瞬移异能已经够他横著走了,躺平当条咸鱼也没什么不好。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这个金手指,他就有了明確的目標和路径。 只要不断参与剧情、影响剧情,他就能不断变强。 而且这个影综世界里的“剧情”多了去了。 他在脑子里已经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排了个序。 先把任婷婷这边安顿好,任家的產业稳定下来,他在这个世界就有了一个稳固的据点。 如果时间赶得上,他还可以去广西看看任天堂那边的情况。 当然,石坚也不能放过,闪电崩雷拳和木椿大法这种既能打又能控的技能,放在谁身上都是大杀器。 突然,一股强烈的嗜血欲望毫无预兆地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林意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任婷婷雪白的脖子上。 月光从窗欞的缝隙里漏进来,正照在她脖颈的皮肤上,薄薄的,几乎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能听到她的心跳,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甚至能闻到皮肤下面那股温热的、带著淡淡甜味的血香。 他已经快两天没有吸血了。 林意盯著任婷婷的脖子看了好几秒,獠牙在牙床里蠢蠢欲动。然后他艰难地移开了目光。 他终究不是刚尸变那会儿了。 在平安县宪兵队失控的那次,是因为他刚变成殭尸,欲望压倒了理智。 现在他的命魂比那时强了一倍不止,自制力也今非昔比。 他咬了咬牙,轻轻把任婷婷的胳膊从胸口上移开,光著脚下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很安静。两个值夜的保安队员正靠在门房的椅子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刚想站起来,林意朝他们摆了摆手,两人又缩了回去。 林意没有走正门,而是轻轻一跃跳上了屋顶。瓦片在他脚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然后就安静了。 他盘腿坐在屋脊上,仰头看著天上的月亮。 今晚是满月,又圆又亮。 他闭上眼睛,按照从黑猩猩那里得来的本能开始呼吸吐纳。 吸气的时候,月光落在皮肤上的凉意会变浓一些。 吐气的时候,那股凉意会渗进血管里,被血液缓缓吸收。 主动吐纳吸收月华的速度,比被动吸收快了不止一倍。 他能感觉到月华化作一丝丝清凉的能量,顺著血管流遍全身,然后匯入心臟的位置,滋养著他的血液和身体。 隨著月华不断被吸收,那股嗜血的欲望確实变弱了一些—— 就像饿了一天的人突然灌了一杯糖水,虽然还是饿,但至少不头晕眼花了。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糖水能顶一阵子,但终究不能当饭吃。吸收月华只能缓解嗜血的欲望,不能从根本上替代吸血。 林意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態——欲望被压下去了,但底下的飢饿感还在,像是一头被铁链拴住的野兽,暂时安静了,但隨时可能挣脱。 他可以靠月华撑著不吸血,但撑不了太久。 而且一直压著不吃也不是个办法——况国华就是几十年只靠猪血和死囚血过日子,结果堂堂一个二代殭尸,连三代黄眼都打不过。 他在屋顶上坐了一炷香的功夫,等月华把嗜血欲望压到一个可控的程度,然后站了起来。 二代殭尸形態在一瞬间切换完成。他的身体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黑影衝上夜空。 在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免费血牛了。 他往北偏东的方向飞了大概半个小时。 脚下的山川和田野在月光下飞速掠过,偶尔经过一两个村庄,能看到零星的灯火。 一条银灰色的带子出现在地平线上。 林意降低高度,看清了那是一座小县城的城墙,城门口掛著一面膏药旗,在夜风中懒洋洋地飘著。 城墙不高,目测四米左右,城门口有两个端著三八大盖的士兵在站岗。 城墙上还有一个探照灯,但灯没开——大概是觉得大半夜的不会有什么事。 林意像一只蝙蝠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夜空中降落下来。 他的双脚落在城墙上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二代殭尸对身体的控制力是普通人无法想像的,每一块肌肉、每一个关节都能精確到毫米级別。 他站在城墙上往下看了一眼,两个站岗的士兵正靠在岗亭边上抽菸,菸头的火点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他们说著日语,大意是抱怨夜班太无聊,想早点换岗回去睡觉。 林意瞬移到他们身后,一人后颈上敲了一下。 两个小日子士兵一声没吭就软倒了下去,手里的菸头掉在地上溅起几颗火星。 林意一手一个拎起他们的后领,重新冲天而起,往城外飞去。 城外三里地有一片乱葬岗,是他来的时候在空中看到的。 那地方阴气重得连月光都照不透,地面上东一个西一个地散落著破蓆子裹的尸体和裸露的白骨,几朵绿幽幽的鬼火在半空中飘来飘去,远远看去还挺热闹。 林意落地的时候,那些鬼火齐刷刷地停了一下。 然后所有的鬼火都灭了。 不是风吹灭的,是那些鬼魂自己躲起来了。 几个正在爭夺一具野狗吃剩下的尸体的尸鬼也同时停下了动作,然后像见了猫的老鼠一样滋溜一下钻进了地底下。 一些曝尸荒野、没有入土的孤魂野鬼更是缩成一团,努力削弱著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林意没搭理它们。他把两个小日子士兵提起,獠牙扎进其中一个的脖子。 血液涌进嘴里,带著一股熟悉的腥臊味。 咕咚咕咚吸乾了一个,又抓起来第二个吸乾。 两个小日子士兵的身体迅速乾瘪下去,变成了两具皮包骨头的乾尸。 林意鬆开手,直起身,眯著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股暖流重新在血管里充盈了起来,嗜血的欲望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足的舒適感—— 就像是饿了三天之后终於吃了一顿饱饭,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苦笑了一下。 变成殭尸之后,他越来越適应这种以人血为食的生活方式了。 虽然吸的是小日子,但一个正常人不会觉得吸人血是件愜意的事。 而他刚才眯著眼睛回味的那一瞬间,分明是享受的。 这大概就是做殭尸的代价了吧。 力量是有副作用的,只是每个殭尸面对副作用的方式不一样。 况国华选择了压抑,山本一夫选择了放纵,而他要找一条中间的路。 林意將手上的尸体隨手扔在地上,重新冲天而起,往任家镇的方向飞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乱葬岗在月光下迅速缩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色。 他走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些躲起来的鬼魂和尸鬼们试探著从地下钻了出来。 几只胆子大的尸鬼凑到两具乾尸旁边,低头在乾尸上闻了闻,又咬了一大口肉。 然后它们像被噁心到了一样,齐齐往后退了一步,嫌弃地把嘴里的肉渣吐了出来。 为首的一只老尸鬼用嘶哑的声音骂了一句——虽然含混不清,但语气里的鄙夷是藏不住的。 它们虽然是食尸的尸鬼,但也是有品位的。 小日子的血被吸乾了,剩下的肉又干又柴,还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臊味,连尸鬼都下不了口。 不一会儿,两具乾尸上各自飘出一缕灰白色的鬼魂。 两个小日子士兵的魂魄刚从尸体里钻出来,还没搞清楚自己已经死了,正茫然的四处张望著。 周围那些原本在爭抢腐肉的鬼魂们忽然同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无数双冒著绿光的眼睛盯住了它们。 乱葬岗里的鬼魂们有的是被小日子杀死的百姓。 有的是被抓去当苦力活活累死的壮丁。 还有一些是附近村里被扫荡时来不及逃走的老人和小孩。 它们在乱葬岗里游荡了这么久,怨气越积越深,却一直找不到发泄的对象。 现在倒好,两个小日子士兵的魂魄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知道哪只鬼先动的手。 两个小日子士兵的魂魄被几十只鬼魂同时扑了上去,鬼爪、鬼牙、鬼气,所有能用来撕扯的东西全部往它们身上招呼。 它们拼命挣扎,发出一声声无声的尖叫,但那些尖叫很快就被更多的鬼魂淹没了。 不到几息功夫,两个魂魄就被撕成了无数碎片,被几十只鬼魂分食殆尽。 乱葬岗重新安静了下来,鬼火们又一盏一盏地重新亮了起来,继续它们生前没做完的事。 林意回到任府的时候,月亮已经偏东了。 他悄无声息地落在屋顶上,然后从窗户翻进房间。 任婷婷还在睡,连姿势都没换过。他脱了衣服躺回床上,把被子重新盖好。 任婷婷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又把手搭在了他胸口上。 这一次林意很快就睡著了——吸血之后的饱足感加上月华的滋养,让他的身体进入了一种极其舒適的状態。 这一觉睡到天亮,顺便在梦里看了两个小日子的一生。 同时也得到了一个捕鱼技能和一个拔刀斩技能。 第二天早上,林意是被任婷婷叫醒的。 她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素白连衣裙,头髮用白绢扎了个简单的髻,脸上还是没有脂粉,但整个人的精气神比昨天又好了不少。 她推了推林意的肩膀:“阿意,起来吃早饭了。去县城的车已经备好了,吃完我们就出发。” 林意应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一夜的经歷,收穫满满,没想到本来不抱有希望的金手指就这么来了。 接下来,就该去会一会那位县城的龙大帅了。 第21章 新剧情? 吃过早饭,林意和任婷婷便坐上了去县城的车。 车是一辆黑色的福特t型,看模样至少跑了十几年了,有些地方黑漆都掉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铁皮。 座椅上的皮子也磨得发亮,坐上去硬邦邦的,弹簧咯吱咯吱响。 这车是任发十几年前买的,当时任家还在鼎盛时期,整个任家镇就这一辆汽车。 任发每次坐出去都恨不得把车窗摇下来让全镇的人看见。 现在任发不在了,车还是那辆车,只是开车的人换成了福伯的大儿子阿贵。 一个憨厚老实的中年汉子,车技倒是比他爹稳当。 这辆车的减震系统基本等於没有,车轮碾过一颗石子都能把震动忠实地传递到屁股上。 民国时期的县道说是公路,其实就是把土路压平了铺上一层碎石子,坑坑洼洼的,遇到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坎,整辆车能顛起来半尺高。 坐这车跑长途,能把一个正常人的屁股顛肿。 林意不得不在后座上把任婷婷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当人肉沙发。 “以前我爹坐这车去县城,每次回来都要躺半天。”任婷婷的语气里带著点不好意思。 “他说坐车比骑驴还累,但体面人就得坐车,骑驴那是乡下土財主才干的事。” 林意深以为然。这年头的汽车纯粹就是有钱人装逼的工具。 在城里还好,要是在城外,其实用性还不如一匹驴。 但没办法,任婷婷现在是任家的当家人,去县城见军阀不能骑马去,那会被人看轻的。 这个年代就是这样,面子比里子重要。 一路上,任婷婷断断续续地给林意介绍龙大帅的情况。 龙大帅本名叫龙南光,家里原本是做生意的,几年前他忽然招兵买马,自封为云县大帅,手底下大概有两千號人。 龙南光这人生性贪財好色,有好几房姨太太,去年他老婆死了以后,又娶了个新老婆—— 说到这里,任婷婷顿了一下。 “一个叫米其莲的女人。” 林意的眉头微微一挑。 米其莲?新殭尸先生里那个米其莲?九叔的初恋情人,后来被龙大帅娶了去,怀了孩子还被一只恶灵盯上,闹出了一连串的事。 这么巧吗? 林意心里已经有数了。米其莲、还有那个酷似阿威的龙大帅——这不就是新殭尸先生的配置吗? 看来新殭尸先生的剧情还没开始,米其莲刚嫁给龙南光不久,不知道有没有怀上孩子。 不过既然龙南光已经出场了,剧情迟早会来。 车在路上顛了將近两个小时,终於看到了云县的城墙。 云县比任家镇大多了,城墙是土砖砌的,不高,只有三四米,城门口站著荷枪实弹的士兵。 城门上掛著一面青天白日旗,旁边还有一面写著“龙”字的军旗,在微风中懒洋洋地飘著。 阿贵把车停在大帅府门口。 大帅府是云县最气派的建筑——前清一个盐商建的宅子,三进三出的大院子,门口蹲著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掛著“大帅府”三个鎏金大字。 门口站著四个端枪的卫兵,阿贵上前交涉,一个卫兵进去后很快就小跑著出来了,他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 “任小姐,大帅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任婷婷点了点头,隨后对阿贵道,“你在车里等我们。” “是,小姐。”阿贵应道。 卫兵领著两人穿过前院,前院两边各站了一排士兵,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摆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架势。 林意扫了一眼——刺刀倒是擦得挺亮,但步枪的机匣上锈跡斑斑,有几个士兵的枪托都是用铁丝缠著的。 这种装备水平的部队,打打土匪还行,碰上正规军就是一触即溃的命。 正厅的大门敞开著,龙南光坐在正中间的大帅椅上。 林意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又遇到了阿威——不对,是阿威的中年版本。 同款的圆脸,同款的小眼睛,同款的圆眼镜。 区別在於龙南光比阿威胖了一圈,穿著笔挺的军装,胸前掛了好几枚不知从哪搞来的勋章,手上戴著两个玉扳指,一副暴发户的做派。 龙南光看到任婷婷走进来,小眼睛蹭地亮了一下。 他从大帅椅上站起来,搓著手迎上来,笑出了一口黄牙:“任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上次在省城商会宴会上见到你,我就觉得任小姐气质不凡,今天更是光彩照人啊!” 他说著就伸出手来要跟任婷婷握手。 林意在旁边看得分明——这老小子的眼神在任婷婷身上扫来扫去,简直就是色胆包天。 龙南光知道任家的家底。任发虽然死了,但任家在省城、县城、镇上都有產业,铺子十几间,水田几千百亩。 如果能吞下任家,他的財力至少能翻一番。 而眼下任家就剩任婷婷一个孤女,这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在他看来就是一块砧板上的肥肉。 如果能把她娶进门当姨太太,岂不是人財两得? 他的手伸到一半,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林意的手掌宽大,五指收紧,把龙南光那只肥短的手结结实实地包在掌心里。 他脸上掛著礼貌的微笑,语气平静道:“龙大帅你好,我是婷婷的未婚夫,林意。” 龙南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低头看了看被林意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林意的脸,嘴角扯了两下。 他用力把手从林意掌心里抽了回来,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 这个擦手的动作做得极其刻意,就差把“嫌弃”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我不管你是什么灵异不灵异的,”龙南光把手帕扔给旁边的卫兵,双手叉腰,肚子一挺,摆出一副大帅的派头。 “我只请了任小姐,你算什么东西?给本大帅滚出去!” 他说完就不再理会林意,转头换上另一副嘴脸,满脸堆笑地对任婷婷说: “任小姐,我最近专门请了个东瀛大厨,做菜的手艺那是一绝! 等会儿你一定要尝尝他做的撒西米,那个鲜啊,好吃到让人发抖!咱们边吃边谈——” 他的手又伸了出来,这回是直接朝任婷婷的胳膊伸过去的。 林意的脸色沉了下来。这龙南光已有取死之道。 他一个二代殭尸要是还能被普通人欺负了,那他不是才被將臣咬了。 龙南光的手还没碰到任婷婷的袖子,林意的巴掌已经甩在了他脸上。 这一巴掌的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龙南光的脑袋在脖子上转了好几圈,像斧头帮帮主那样,最后停下来的时候,后脑勺正对著林意和任婷婷。 龙南光的身体还保持著伸手的姿势,又站了两三秒,然后扑通一声仰面倒在地上。 他的脸朝上,后脑勺也朝上,脖子拧成了一条麻花。 龙南光,卒。 正厅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任婷婷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马上捂住了嘴。 她的脸白得像纸,两只手死死攥著林意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他的肉里了。 两个卫兵反应比她慢了一拍——他们先看到大帅倒下,然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其中一个手忙脚乱地端起枪,另一个直接拉动了枪栓,就要朝林意这个杀害龙大帅的人射击。 林意的反应比他们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枪声还没响,他已经瞬移到两人面前,双手同时探出,一手一个捏住了两个卫兵的脖子。 五指轻轻一收,咔嚓咔嚓两声脆响,两个卫兵的脖子就像乾柴一样断了。 他们手里的步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身体软倒下去的时候连一声都没吭。 “阿、阿意,你杀了龙大帅。”任婷婷的声音在发抖,她的手还死死攥著林意的袖子,“我们怎么出去?这里有好几千人,就算你再厉害——” 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將近两千个端枪的士兵,就算林意能打,能一个打两千个吗? 林意握住她的手,语气平静:“不要担心。像龙南光这样的土军阀,只有活著的时候才有威慑力,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信我。” 任婷婷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像是早就预料到了的从容。 她的手指慢慢鬆开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正厅的门被猛地撞开,一个穿著军官制服、腰间別著手枪的人冲了进来,正是龙南光的副官。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端枪的士兵,一进门就看到龙南光拧成麻花的脖子和地上两个卫兵的尸体。 “开枪!” 陈副官脸色剧变,二话不说举起手枪就朝林意扣动了扳机,他身后的士兵也纷纷跟著射击。 砰砰砰砰!密集的枪声在正厅里炸开,子弹从四面八方朝林意和任婷婷射了过来。 林意的眼中绿光一闪。他一只手搂住任婷婷的腰,瞬移到了这队士兵的身后。 子弹全部打空,噼里啪啦地打在正厅的墙上和椅子上,把龙南光最喜欢的那张紫檀木大帅椅打成了一堆碎木头。 陈副官正对著空无一人的正厅发愣,忽然感觉后颈一阵凉风。 他猛地转过身,看到那年轻人站在他身后,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杀猪刀。 林意手起刀落。杀猪刀在他的手里比任何神兵利器都好使,刀光闪过之处,血光迸溅。 十几名士兵甚至没看清他出刀的动作,就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 从第一刀落下到最后一个士兵倒下,前后不过三五秒钟。 陈副官手里的枪还冒著烟,他下意识地又朝林意开了一枪。 这么近的距离,子弹结结实实地打在林意的胸口上。 长衫上破了一个焦黑的小洞,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皮肤——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 林意的身体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疼,真他妈疼——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虽然子弹破不了他的防,但被子弹打中的感觉就像被人用小铁钉狠狠戳了一下,痛感是实实在在的。 不过为了维持高手的逼格,他硬是把齜牙咧嘴的衝动忍了回去,面不改色地一抬手,杀猪刀劈下去,將陈副官手里的手枪劈成了两半。 前半截枪管噹啷一声掉在地上,后半截握把还攥在陈副官手里。 陈副官看著手里只剩半截的枪,两条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他浑身上下抖得像筛糠一样,牙齿磕得咯咯响。 他当了十几年兵,从湘军到独立团,大小仗打过不下二十场,死人见多了。 但他从没见过有人能用一把杀猪刀在三五秒內砍翻十几个士兵,更没见过有人被子弹打在胸口上连层皮都不破。 这他妈是人吗? 陈副官仰起头,看著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林意的脸抽搐了一下。不是被这句话气的,是胸口被子弹打中的地方还在疼。他低头看著陈副官,举起了杀猪刀。 陈副官看到那把还在滴血的刀举到自己头顶,嚇得肝胆俱裂。 他再也顾不上对方是人是鬼了,扑通一声趴在地上,额头砰砰砰地磕著青石地面,声音里带著哭腔: “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老小全靠我一个人养活!只要你放过我,我给你做牛做马,做牛做马!” 林意的刀停在了半空中。 他低头看著这个磕头如捣蒜的副官。 他蹲下身,用杀猪刀的刀背拍了拍陈副官的脸。 冰凉的刀背贴在脸上,陈副官浑身一个激灵,磕头的动作戛然而止,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你是个聪明人。”林意的语气很平,“聪明人应该知道,想要活命就得体现自己的价值。 做牛做马这种废话就不用说了——我不需要没有价值的牛马。” 在生死面前,陈副官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著。 价值?价值?他有什么价值?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当副官——端茶倒水、跑腿传话、看大帅的脸色办事。 这些本事对眼前这个杀神来说有个屁用? 他的目光慌乱地扫过正厅,扫过倒在地上的龙南光的尸体,扫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士兵尸体,忽然停住了。 他盯著龙南光那颗转了一百八十度的脑袋,脑子里灵光一闪。 “我陈伟全力支持您做云县独立团的团长!您以后就是新的大帅了!”陈副官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林意的刀背在他脸上又拍了一下:“有这么简单?我杀了你们的大帅,你们独立团的人就不报仇?” 陈副官连忙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话的速度比刚才快了整整一倍: “大帅您有所不知!我们独立团是个连番號都没有的杂牌团,上面根本不管我们的大帅是谁,只要能按时给上头交税就行了。 而下面就更简单了,谁能给士兵发餉,谁就是大帅!!” 林意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知道民国时期军阀混战很乱,但没想到能乱到这种程度—— 一团之长说换就换,上面不管,下面也不在乎,只要有钱就行。 这哪是什么军队,这不就是个拿了枪的黑社会吗? 陈副官见林意的表情有所鬆动,赶紧再接再厉,把肚子里能想到的好词全倒了出来: “龙大帅遇刺身亡,是林团长您击杀了刺客帮龙大帅报了仇!大帅之位,舍您其谁!兄弟们一定会拥戴您的!” 林意看著陈副官,忍不住在心里感嘆了一句:好傢伙。才这么一会儿功夫,连剧本都给他编好了。 这个陈伟能在龙南光手底下混到副官的位置,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这份审时度势和隨机应变的本事,放在二十一世纪至少是个部门经理级別的人才。 他把杀猪刀收了起来。 陈副官看到刀离开自己的脸,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在地上,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 “如果真如你所说,能让我顺利当上这个大帅,你就继续活命,继续做你的副官。” 林意站起身,低头看著陈副官,语气平淡,“否则,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找出来,抽筋扒皮。” 陈副官被最后四个字嚇得一哆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双腿併拢朝林意行了个极其標准的军礼。 他的手还在抖,但声音已经比刚才稳多了:“肯定行!大帅您神通广大,我怎么敢欺骗您!今天就能把这事办妥!您放心!” 他嘴上说得鏗鏘有力,心里想的是:不管成不成,先活过今天再说——晚死一天也是好的。 “啊——” 一声惊恐的尖叫从正厅侧门传来。 林意转头看去,一个美艷的少妇正站在侧门口,一只手扶著门框,一只手捂著嘴,脸色惨白地看著地上龙南光的尸体。 她穿著一身素白色的旗袍,身段玲瓏,年纪大概二十五岁左右,虽然脸上嚇得没有血色,但五官的精致和皮肤的白皙是胭脂水粉遮不住的。 米其莲。 第22章 米其莲 米其莲站在侧门口,一只手扶著门框,一只手捂著嘴,脸色惨白。 她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穿著蓝布学生装,梳著两条麻花辫,圆圆的脸蛋上一双大眼睛又亮又好奇。 “怎么了姐姐?” 她先是看到了米其莲的背影,顺著米其莲的目光往正厅里一瞅—— “啊——” 小姑娘的尖叫比米其莲还响,声音又尖又脆,穿透力极强,估计连大帅府外面的卫兵都能听到。 林意的眉头皱了起来,心念一动,身形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已经站在了两人面前。 “闭嘴!” 这一声呵斥不算大,但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米念英的尖叫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嘴还张著,声音却没了。 米其莲下意识地伸手把妹妹护在身后,自己的后背紧紧贴著门框。 米其莲的瞳孔紧缩。 她看得很清楚——这个人直接出现在她面前,快到她连眨眼都来不及。 她是茅山出身的小师妹,虽然嫁给龙南光之后道法荒废了不少,但见识还在。 这种移形换位的能力,连她师父都做不到。 如今茅山最强的大师兄石坚,一手闪电奔雷拳能劈碎磨盘,在雷电加持下速度也没这么快。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就算整个茅山的人来了,也不一定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对手。 林意的目光在米念英脸上停了一下。 这小姑娘被他的眼神嚇得哆嗦了一下,直往米其莲身后缩,两条麻花辫跟著晃来晃去,那模样就像一只被大灰狼盯上的小白兔。 林意的目光从米念英身上移开,落在米其莲脸上。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语气阴惻惻的:“夫人,你也不想你妹妹这么年轻就香消玉殞吧?” 米念英被这句话嚇得脸都白了,手指攥著米其莲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米其莲脸色大变,张开双臂把妹妹挡在身后,下巴昂起来,声音虽然还在发抖,但语气很硬:“不要!念英是无辜的,你要杀就杀我!” 林意饶有兴味地看著她。 米其莲护著妹妹的样子倒是有几分茅山女侠的气势,虽然嫁给了龙南光那个饭桶,但骨子里的倔劲还在。 他把杀猪刀收进乾坤戒里,语气微微一转:“那就要看夫人您愿不愿意配合了。” 配合? 米其莲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著一身合体的素白旗袍,身段正是最有韵味的年纪。 她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决然。龙南光那个花心鬼她都能忍,眼前这个至少年轻英俊。 而且她跟龙南光没有什么感情,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死就死了。只要能保住妹妹,委身於他也不是不行。 “我愿意做你的女人。”米其莲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只求你放过我妹妹。” 说完她梗著脖子,闭上眼睛,摆出一副以身饲魔、慷慨赴死的模样。 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嘴唇抿成一条线,整张脸上写满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林意的表情僵住了。 他低头看著米其莲那张闭著眼睛、视死如归的脸,又看了看缩在她身后瑟瑟发抖的米念英,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他刚才说的“配合”,明明是想让她帮忙圆一下龙南光被刺杀的说法——她是龙南光的老婆,她出面说龙南光是被刺杀的,比陈副官说一百遍都管用。 结果这女人脑子里转的弯也太大了吧?直接从“配合作偽证”跳到“以身相许”去了。 “你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林意哭笑不得地说,声音里的阴惻惻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无奈。 “我是让你出面说明龙南光是被刺杀,而我是帮他报仇的人。就这么简单的事,你想到哪去了?” 米其莲的眼睛猛地睁开。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连锁骨上方的皮肤都泛起了粉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方才情急之下胡思乱想,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当著妹妹的面,当著旁边那个陈副官的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米念英从姐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眨了眨大眼睛,看看姐姐又看看林意,忽然有些想笑。 米其莲深吸了好几口气,用手背冰了冰发烫的脸颊。 毕竟是茅山出来的女法师,虽然尷尬,但还是强行把心態稳住了。 她抬起头看著林意:“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不伤害我妹妹。” “放心,我说到做到。”林意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正厅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一大群人的,中间混著枪械碰撞的脆响和士兵此起彼伏的喝骂声。 显然,大队人马正往这边赶来。 陈副官立刻站直了身子,脸上的諂媚表情一秒切换成了职业军官的严肃。 这傢伙虽然贪生怕死,但业务能力確实不差—— 他快步走到正厅门口,挡在林意前面,朝外面喊了一声:“都別慌!听我命令!” 密密麻麻的人影很快將正厅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几十个荷枪实弹的士兵端著长枪,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厅內,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戒备和紧张,手指全搭在扳机上。 人群里还挤著几个军官模样的头目,腰间挎著驳壳枪,踮著脚尖往厅里张望。 “大帅!大帅出事了!” “谁干的?谁杀了大帅?” “大帅死了?那谁来给我们发餉?” 嘶吼声此起彼伏,士兵们群情激愤,有几个衝动的已经把枪端平了,枪口在正厅里来回扫。 空气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橡皮筋,只要有人忍不住先开一枪,密集的子弹就会像暴雨一样倾泻进正厅。 “都他妈给我住手!”陈副官跨出门槛,双手举高,嗓门大得把最近的几个士兵震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是龙南光的副官,在场的士兵都认得他,枪口虽然没放下,但也没有人开枪。 “陈副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帅怎么死了?” 一个脸上带刀疤的上尉推开人群走到前面,目光在陈副官脸上扫了一眼,又往正厅里瞥了一眼,看到了林意、任婷婷、米其莲姐妹,眉头皱了起来。 “是啊,大帅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另一个满脸胡茬的军官也跟著发问,他手里攥著一把驳壳枪,枪口没有指向任何人,但也没有放下。 陈副官深吸一口气,脑中飞快地把刚才编好的剧本过了一遍。 他的余光扫了一眼林意——林意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表情让陈副官的腿肚子又是一软。 他想到林意那把杀猪刀,想到林意连子弹都打不穿的身体,心里那点小心思彻底烟消云散。 他指著地上的两具尸体道:“是王麻子和李二愣子!这两个反贼领著警卫班造反! 大帅当场遇难,夫人也险些遭遇不测!幸好有这位林先生在场,林先生武艺高强,单身匹马斩杀了这些反贼,保住了夫人的性命!”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配合著他手指王麻子尸体时颤抖的愤怒表情,简直比真的还真。 在场的士兵面面相覷——王麻子和李二愣子是大帅的心腹,他们怎么会造反? 陈副官趁热打铁,话锋一转:“龙大帅不幸罹难,我等痛失明主! 但军中不可一日无主,云县不可一日无帅! 依我之见,林先生本领高强,又对夫人有救命之恩,更是本县首富任家的当家人。 无论是实力、恩义还是財势,都是接任大帅的不二人选!理应由林先生接任大帅之位,统领咱们云县独立团!” 第23章 当大帅了 他这话一说完,门外的士兵们顿时炸开了锅,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首富任家?就是那个供军粮的任家?” “那姓林的好像跟任家大小姐关係匪浅,我之前看到任大小姐跟他一起进来的。” “有钱啊,任家有钱!” 对於这些底层士兵来说,谁当大帅真的无所谓。 他们扛枪当兵,图的不过是一口饱饭、每月按时发餉。 龙南光活著的时候能按时发餉,所以他们认龙南光。 现在龙南光死了,如果这个新来的林先生也能按时发餉,那换个主子有什么不好?说不定新大帅比龙南光还大方呢。 不少士兵的眼神已经从戒备变成了期待,枪口也不知不觉地放低了几分。 那几名领头的军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刀疤上尉和胡茬军官凑到一起低声嘀咕了几句,时不时抬头看林意一眼。 他们的顾虑跟士兵不一样——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位置。 换了新大帅,自己的职位还保不保得住?手里的权还能不能继续攥著? 林意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缓步从正厅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身形笔挺,他的目光扫过之处,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士兵们纷纷闭上了嘴。 方才厅內那密集的枪声所有人都听到了。 十几个人躺了一地,而眼前这个人身上连个破皮的地方都没有。 再加上陈副官说得有鼻子有眼,所有人都明白——不管王麻子和李二愣子这些人是不是真的刺客,眼前这个人绝对不能惹。 米其莲牵著妹妹米念英,也跟著走到了正厅门口。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诸位弟兄,我是米其莲。方才的事情我亲眼所见—— 是王麻子他们刺杀大帅,多亏林先生及时出手阻拦。只是终究没能救下大帅的性命。” 她说到这里,微微低下头,停顿了片刻,像是在为亡夫默哀。然后她抬起头,继续说道: “林先生宅心仁厚,武艺高强。如今大帅离世,云县不可一日无主。 还望各位弟兄听从陈副官所言,拥戴林先生主持大局。 这是大帅在天之灵的心愿,也是我这个遗孀的心愿。” 米其莲身为龙南光明媒正娶的夫人,这番话的分量比陈副官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既然开口作证,就等於把龙南光的死因盖棺定论了。 在场的士兵们就算心里有所怀疑,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刀疤和胡茬军官又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次两人都点了点头。 刀疤上前一步,朝林意行了个军礼,態度比刚才恭顺了许多: “既然夫人和陈副官都这么说,我等自然信得过。 只是此事非同小可,云县上下两千多號弟兄,还有城內的治安、商户乡绅,都需要新的大帅来主事。 敢问林先生——您可愿意接任大帅之位,庇护我云县上下?” 林意点了点头。 “只要你们真心实意拥戴我,我自然庇佑你们。 任家的名號想必你们都听说过,我是任家姑爷,別的不说,以后弟兄们的军餉,任家这边绝对有保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士兵的脸。 这些人穿著打补丁的军装,端著生锈的步枪,脚上的鞋磨得都快露脚趾了。 龙南光那个混蛋自己穿金戴银吃香喝辣,手底下的兵却穷成这样,没有剋扣军餉才有鬼。 “军餉按月足额发放,不剋扣,不拖延。所有粮餉帐目,由专人登记,公开透明,发到每个人的手里。谁要是敢从中伸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刀疤和胡茬军官脸上各停了一秒,“別怪我不客气。”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士兵的眼睛都亮了。 龙南光在世时虽然发餉不算太拖,但军官层层剋扣是公开的秘密。 到士兵手里,原本该发五块的只剩三块,该发三块的只剩一块,大家敢怒不敢言。 现在新大帅上来就说要公开帐目、足额发放,这不是要断了那些喝兵血的军官们的財路吗? 士兵们面露喜色,有几个胆子大的当场就拍了巴掌。 刀疤和另外几个军官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他们或多或少都有剋扣餉银的劣跡,林意这话简直是当著所有人的面给他们上眼药。 但他们不敢发作——周围的士兵们情绪已经被点起来了,这时候谁要是反对,晚上就等著被打黑枪吧。 林意看著那几个军官强忍著不满却又不敢吭声的样子,心里暗自冷笑。 这些个喝兵血的垃圾,正好是他的预定血包。 等他们贡献完最后一滴血,自然会有更合適的人上来顶替他们的位置。 “你们也不要不高兴。”林意的语气忽然缓和了几分,嘴角微微上扬,“以前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从今天起,军官的粮餉在原有基础上提升一倍。 只要你们尽心尽力带好兵、守好城,该给的,一分不会少。” 刀疤等人脸上的不满顿时消散了大半。 几人对视一眼,同时后退一步,抬手敬了一个不太標准的军礼,高声喊道:“我等愿意拥戴林先生为新任云县大帅!愿听大帅號令!” “拥戴林大帅!愿听號令!” 几十名士兵齐声吶喊,声浪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大帅府前院。 那些端著枪的士兵纷纷把枪口朝上竖起,脸上的紧张和戒备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期待和兴奋。 陈副官站在台阶边上,后背的衣服早被冷汗浸透了,此刻终於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他快步走到林意身侧,弯著腰,脸上堆满笑容:“大帅,如今大局已定。龙大帅的遗体该如何处置?” “按照本地风俗,置办棺木,择日下葬。”林意淡淡吩咐了一句,“你立刻派人传令全军上下,告知所有弟兄新任主事之人。明天一早,所有军官到大帅府开会。” “属下遵命!”陈副官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点了几名士兵匆匆前去传令。 他走路的时候步子轻快了不少——命保住了,官也保住了,这位新大帅虽然手段狠辣,但只要自己不犯傻,应该不至於像龙南光那样稀里糊涂地把脑袋转个一百八十度。 前院的士兵们也按照吩咐各自散去。 一部分留下来清理正厅里的尸体和血跡,几个卫兵七手八脚地把龙南光的尸体抬到担架上,用白布盖好。 王麻子和李二愣子的尸体也被拖了出去,那些被林意砍翻的十几名士兵则被抬去了停尸房。 正厅的青石地面上残留的血渍被几个勤务兵用清水冲了两遍,又拿拖把反覆擦拭,但还是留下了淡淡的暗红色痕跡。 空气里那股血腥味一时半会散不掉,只能敞著门窗通风。 任婷婷一直站在正厅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插嘴。 她不是不想说话,是她知道,这种场合需要林意自己来镇场子。 等士兵们都散得差不多了,她才走到林意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阿意,你现在是大帅了。”她的声音很小,语气里有一点骄傲,也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这个男人,早上还是她的未婚夫,现在又变成了云县的大帅,这种身份的急速变化让她一时间有点恍惚。 林意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米其莲牵著妹妹米念英走上前来。经过刚才那场乌龙,她在林意面前仍然有些窘迫,耳根上那抹红还没完全褪乾净。 但她是大帅府的遗孀,该说的话总得说。她站在林意面前,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了。 “大帅,”她的语气很客气,带著明显的距离感,“方才的约定,还望大帅信守承诺。不知大帅可否放我们姐妹二人离开?” 林意看著她。阳光从院子的天井上方洒下来,落在米其莲身上,给她那身素白的旗袍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萤光。 她站在月光里,身段匀称,五官精致,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股成熟女人特有的韵味是遮不住的 林意想起原剧里的米其莲。 九叔林凤娇的初恋情人,两人因为种种原因没能走到一起,米其莲嫁给了龙南光,后来怀了龙南光的孩子,被一只恶灵盯上,引发了一连串的事端。 现在龙南光已经死了,米其莲还没怀孕,新殭尸先生的剧情还会不会发生?如果剧情不发生,那他岂不是拿不到奖励? 要不要把剧情接起来? 林意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他现在放米其莲离开,新殭尸先生的剧情线基本上就断了—— 龙南光死了,米其莲走了,整条故事线都不復存在。 如果他把米其莲留下来…… 林意的目光在米其莲脸上多停了一秒—— 说实话,关姐姐版的米其莲確实很有韵味。 一举一动都带著成熟女人的魅力,跟任婷婷这种青涩小妹子完全是两种味道。 再加上未亡人这个特殊身份的加持,林意虽然没有曹贼之心,但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更关键的是,米其莲是茅山小师妹,还是九叔的白月光,有了她,就与整个茅山扯上了关係…… 林意看著米其莲,语气平和,但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平和:“现在兵荒马乱的,你们两个弱女子又能到哪里去呢? 大帅府后院的院落你们依旧可以居住,日常用度一切照旧,不会有人为难你们。总好过在外漂泊。” 米其莲抬起头,迎上林意的目光。刚才他说这话的时候,她分明感觉到他看自己的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不是不諳世事的少女,知道男人用这种眼神看女人意味著什么。 这个混蛋,刚才还一本正经地说她胡思乱想,现在又说这种话——这不就等於是明摆著要留她下来吗? 嘴上说的是“你们可以住”,但那语气里透出来的意思分明是“你们別想走”。 她转头看了一眼妹妹。 米念英缩在她身后,两只手紧紧拽著她的衣角,圆圆的眼睛里还带著惊魂未定的水光。 这丫头今年刚考上县城的女子中学,才十五岁,什么都不懂。 爹娘早就过世了,姐妹俩相依为命,如果现在离开大帅府,她带著妹妹能去哪? 回茅山吗? 一路上兵荒马乱的,她一个弱女子带著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能不能安全走到茅山都是个问题。 留在云县呢?她一个寡妇,没有丈夫,没有亲人,只有一个妹妹,怎么在这乱世里活下去?去给人家洗衣服?还是去工厂做女工? 她做了大半年的大帅夫人,虽然锦衣玉食谈不上,但好歹也是被人伺候著过日子的。 让她从零开始自己谋生,她也不怎么愿意。 算来算去,留下来才是最现实的选择。 大帅府有吃有住,妹妹还能继续上学。 至於林意那双眼睛里藏著的別的心思——她咬了咬嘴唇,心里嘆息了一声。 自己已是残花败柳之身,难道还怕林意这个年轻英俊的不成? 她想到了林凤娇。 九叔是她心里永远的痛——那个呆子,当年在茅山明明两情相悦,偏偏因为“一心修道”就把她推开了。 她现在是龙南光的遗孀,残花败柳,哪还有脸面回去找林凤娇? 罢了。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留下来吧。 至少林意长得不差,比龙南光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好。”米其莲抬起头,脸上的犹豫和挣扎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那我们就住下了。” 第24章 徐大帅 第二天一早,他让陈副官把龙南光的五房姨太太叫到了偏厅。 这五个女人年纪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才刚满十七,都是龙南光这些年连娶带抢弄进府的。 林意没有跟她们废话,直接让陈副官把准备好的银元端了上来。 每人两百块大洋,將她们打发了出去了。 当天五房姨太太就收拾了细软,有的回了娘家,有的去了省城投奔亲戚,很快大帅府后院的厢房就空了一大半。 米其莲终究还是成了林意的二姨太,这也让他有种牛头九叔的刺激感。 而大姨太自然是任婷婷。 任婷婷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反而鬆了一口气—— 她还要忙任家的生意,需要有个女人替她服侍林意。 她是女强人类型的女人,要是林意將她框在后宅她反而不情愿。 两个女人处了不到三天就开始以姐妹相称,林意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的一个月,云县进入了林意时代。 林意首先收拾的是独立团那摊烂摊子。 他把全团的连级以上军官召集到大帅府开了个会,发现这支所谓的“独立团”满编名册上写著一千八百人,实际到场的只有不到一千二。 剩下的六百多號人全是空额,吃空餉吃了至少三分之一。 林意没有发作,说了既往不咎就既往不咎,他让陈副官把名册重新登记了一遍,实到实发,空额一律核销。 一天夜里,张彪在城西的一座小院里请客喝酒。 来的人除了刘大鬍子,还有另外三个连长和八个副连。 酒过三巡,张彪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脸红脖子粗地骂开了:“他妈的,姓林的上来就查空额,老子吃了这么多年空餉,他说查就查? 还有那个帐目公开——以前龙大帅在的时候,咱们兄弟上下其手,一个月能捞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现在呢?一倍的餉银有屁用,老子以前的油水比这多十倍!” 刘大鬍子接过话头,酒气熏天地一拍桌子:“张哥说得对!姓林的就是个小白脸,仗著跟任家的关係有钱,可他懂个屁的带兵! 咱们手底下的弟兄跟咱们多少年了,只要咱们一声令下,谁他妈听他的?乾脆——” 他压低声音,用手比了个砍头的动作,“反了他娘的!云县这块地盘,咱们兄弟自己坐!” 这话一出,酒桌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附和起来,越说越兴奋,越说越离谱,有人已经在那商量事成之后怎么分地盘了。 然后林意就出现了。 不是从门口进来的,是直接出现在酒桌正中间。 桌上的酒碗还在晃,十几个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穿著將官军装的人影就已经站在了那里。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林意的脸上,他的眼睛泛著一层淡淡的绿光,两颗獠牙从上牙床伸了出来。 张彪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的手刚摸到腰间的驳壳枪,林意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指甲刺破皮肤,獠牙扎进动脉,不到三秒,张彪就变成了一具乾尸。 然后是刘大鬍子,然后是剩下的人。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酒桌上就只剩下了横七竖八的乾尸。 林意把最后一具乾尸扔在地上,拿出汽油浇在尸体上,一把火烧了个乾乾净净。 第二天一早,林意把全团士兵召集到大帅府前。 他没有解释张彪他们去哪了,只是宣布了新的任命——五个连长和八个副连全部由之前表现好的班长和排长接替。 新提拔的军官都是从士兵堆里爬上来的,没有喝兵血的恶习,而且心里都清楚自己能上位全凭林意一句话,忠诚度比原来那帮老油条高得多。 林意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他没想过搞什么爭霸割据,因为他很清楚独立团是什么货色。 这支队伍说是“独立团”,其实就是个大號的保安队。 士兵们连队列都站不齐,正步走就更別提了,让他们齐步走都能自己绊自己的脚。 枪法更是稀烂——子弹是要花钱买的,龙南光活著的时候根本捨不得让士兵打靶训练。 大部分人只是知道怎么拉枪栓扣扳机,至於子弹飞出去之后打到什么东西,那就全看老天爷了。 陈副官还跟林意说过一件趣事,说去年龙南光跟隔壁县的徐大帅打了一仗。 两边加起来小三千號人,噼里啪啦打了好几天,这边总共才死了八个。 其中一个还是被龙南光自己打死的。 两边都是瞎几把乱打,子弹打光了就各自收兵回家,连阵地都没挪过窝。 唯一的精锐就是龙南光那个由十几个人组成的警卫班,个个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枪法勉强算得上靠谱。 但就是这支“精锐”,也被林意在大帅府正厅里一刀一个全砍光了。 林意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就这种货色,爭霸个毛线。 他怀疑我党的一个正规连就能把他的整个独立团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他也不是什么军事天才,不懂什么步炮协同、纵深穿插,也没有小鬍子那种站在高台上振臂一呼就能让底下的人热泪盈眶的煽动力。 他能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发钱粮;第二,立规矩。 他定的规矩很简单:不扰民。士兵不准强买强卖,不准调戏妇女,不准私闯民宅。 违者轻则扣餉,重则直接枪毙。 以前龙南光时代士兵在街上白拿老百姓东西是常事,摊贩们敢怒不敢言。 林意上任第三天就当街处置了一个白拿了老大爷两筐鸡蛋不给钱的兵痞—— 罚了他一个月餉银赔给老大爷,外加二十军棍,打完屁股肿得一星期都起不来床。 这件事传出去之后,云县老百姓对这位新大帅的口风一夜之间就变了。 商户们是最先感受到变化的。 以前龙南光手下的兵三天两头上门来打秋风,美其名曰“收保护费”,一年到头被盘剥掉的钱比交的税还多。 现在林大帅的兵非但不来收钱,还在街上巡逻维持治安,小偷小摸被抓住就是一顿胖揍。 治安一好,来做生意的商人就多了。短短一个月,云县县城的铺面租金涨了三成。 老百姓的感受更直接。 以前被盘剥得连饭都吃不饱的穷苦人家,现在至少能留下足够的口粮,也不用再担心当兵的上门抢粮了。 虽然日子还是穷,但比起隔壁几个县动不动就被乱兵洗劫的惨状,云县简直像是世外桃源。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管林意叫“林青天”。 林意听说之后只感到无语——青天? 他手上沾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好几十了,也就这个比烂的年代才会把一个不乱杀人、不盘剥百姓的普通军阀当成青天大老爷。 任婷婷的生意借著林意的势头,做得比任发在世时还要大。 任家底子本来就厚。任发在世时虽然也会做生意,但无奈被蜻蜓点水穴连累,总是赔钱。 现在不一样了,有一个手握兵权的后台站在身后,做生意完全可以横衝直撞了。 任婷婷现在是每天早上六七点就出门,晚上八九点才回来,忙得不可开交。 林意的日子过得倒是舒坦,有米其莲这个极品少妇伺候著,饿了就飞去小日子占领区,挑两个落单的值夜士兵当夜宵,吸完了再飞回来。 米其莲在大帅府的日子远比她预想的要自在,林意在她心里的分量也越来越重了。 林意对她很好,有种她从没感受过的尊重感—— 其实说白了就是屌丝的心態还没完全转变过来,对女神还有滤镜,不好站起来蹬。 而且林意长得帅,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比她还光滑,五官稜角分明,比龙南光那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顺眼一百倍。 米其莲私下里算了算,觉得自己好像也不算吃亏,甚至还有点占便宜。 米念英倒是比姐姐更快適应了新生活。 林意对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倒是挺照顾,以至於她现在已经开始喊他姐夫了。 只是新殭尸先生的剧情一直没有进展,不知道是不是要来个九叔捉鬼才会圆满。 …… 这天上午,陈副官小跑著进了后院。 林意正靠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眯著眼睛晒太阳。 “大帅,徐大帅来了。” 林意放下汤碗,眉头微微一挑。 徐大帅? 隔壁县那个?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周边几个县的情况——云县往东是怀县,怀县的驻军头子姓徐,就是那个跟龙南光打了好几天仗的徐大帅。 这傢伙没事跑来找他干嘛? 他起身往前院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陈副官之前跟他说过的一件事:徐大帅最近好像发了笔横財,不知道从哪搞了一大批古董,到处在找买家。 林意当时没往心里去——乱世古董不值钱,一个青花瓶子还不如几桿枪几箱子弹值钱。 但既然人家亲自登门了,见见也无妨。 林意走到正厅门口的时候,徐大帅已经坐在里面喝茶了。 林意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脚步顿了一瞬——这张脸,他太熟了。 徐锦江。 不对,是徐景江的脸。 但林意知道他这张脸在殭尸鬼片里意味著什么—— 大帅再加老徐的脸。 难道……猛鬼食人胎? 那部他还是在短视频上看过解说的电影,剧情倒是不复杂: 一个军阀从一个封印了五个恶鬼的山洞里找到了一批宝藏。 带回去之后,恶鬼寄生在军阀的几个姨太太肚子里,把她们变成了食人怪物,最后整个大帅府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 而那个大帅就是徐景江扮演的。 “林大帅!久仰久仰!”徐大帅站起身,大步走上前来,嗓门洪亮得像一口铜钟。 “徐大帅客气了,请坐。”林意不动声色地在主位上坐下。 徐大帅也不绕弯子,屁股还没坐热就直接说明了来意:“林大帅,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一笔买卖。 前几天我手下的人在怀县西北边的山里发现了一个洞,洞里藏著不少好东西——瓷器、字画、金银器,都是老物件。 这些东西放著也是放著,我寻思著不如换点现钱。 谁不知道林大帅財大气粗,与其跑到省城去找那些抠抠搜搜的古董商,还不如直接来跟你谈。” 林意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一个山洞,藏著古董珠宝——这配置太熟悉了。 猛鬼食人胎的开头就是从一个古洞里挖出了宝藏。 “东西带来了吗?”林意放下茶杯。 “带来了带来了!来,给林大帅把箱子抬上来!”徐大帅朝门口喊了一声。 两个卫兵抬著一口沉甸甸的木箱子进了正厅,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林意起身走到箱子前,一股淡淡的檀木和樟脑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著一堆老物件——瓷器、字画、玉器,还有一尊將近二十公分高的金佛。 最上面是几捲轴画,林意隨手拿起一卷展开。 是一幅山水。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山间云雾繚绕处有几点墨痕勾出的飞鸟。 画面下方的落款处盖著几方朱红印章,字跡斑驳但依稀可辨——“董源”两个字。 林意又拿起另外几卷展开。 有一幅是范宽的山水,山石皴法苍劲雄浑。 还有一幅是仇英的仕女图,笔触细得像是针尖刻出来的。 唐伯虎的那幅是一副临江山水画,旁边还有提字,笔意酣畅,写的是苏东坡的赤壁赋。 林意对书画没什么研究,但唐伯虎的名头还是知道的。 他把字画卷好放回箱子里,又拿起一件青花瓷瓶翻过来看底款。 胎质细腻,釉色温润,底足上的火石红清晰自然。 虽然他不懂怎么鑑定真假,但也听说过最好的瓷器就是元代的青花瓷。 箱子里光是这种品相的青花瓶就有四五个。 其中两件的画工尤其精妙,跟他以前在短视频里看到的元青花大罐的纹饰风格很像。 林意把瓷瓶放回去,目光落在那尊金佛上。 他伸手把金佛从箱子里取出来,掂了掂分量——將近三十公斤,纯金无疑。 佛像的造型是一尊结跏趺坐的如来,螺发高耸,面容慈悲,右手结施无畏印,左手结与愿印。 佛像的表面经过岁月的氧化已经变成了暗金色,但在光线照得到的地方依然能看到金子的光泽。 但林意在意的不是金子。 他的指尖触碰到金佛表面的一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从佛像內部传了出来。 那股波动很轻,像是沉睡中的心跳,又像是封闭在盒子里的钟表还在滴答滴答地走动。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感觉得到,但林意不是普通人。 这股波动给他的感觉,跟他在九叔义庄里碰触祖师爷牌位时感受到的能量非常相似—— 纯正的、温热的、带著某种宗教仪轨加持过的力场。 果然,果然是猛鬼食人胎! 林意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第25章 收金佛 徐大帅眼巴巴盯著林意,指尖不停摩挲木箱边缘,眼底满是对大洋的渴望。 “徐大帅,开个实价吧。价格合適,这些东西我就收了。”林意往椅子上一靠,淡淡的说道。 徐大帅搓了搓手。他之前找人问过价,省城来那个古董商只肯出一万八,怀县的土財主给到两万就封顶了。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眼前这位林大帅一个月就把云县整治得有声有色,任家的生意又做得风生水起,肯定是个不差钱的主。 “林大帅爽快!实价十万大洋!不瞒你说,我早前请古董行家估过价 ,十万真不算漫天要价!” 林意一听不爽了,这特么不是把我当猪宰吗?! 他瞬间华强附体,轻佻的说道,“whats up,你这瓷器是金子做的,还是字画是金子做的? 现在是什么世道,盛世古董乱世黄金,你看看眼下的古董行情,哪一件老物件还能卖出高价?” 徐大帅被这番话堵得一噎,总感觉他说完就会捅他一刀,下意识辩解: “这里面可是有宣德炉,还有唐伯虎、董源、范宽的传世字画,件件都是珍品,你嫌贵,我还……呃。” 话音戛然而止,徐大帅话音刚落,便对上林意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眸。 那双眸子看似平和,深处却藏著慑人的寒意。 剎那间一股刺骨寒意顺著脊背直衝头顶,他感觉自己的心思完全被林意看穿,訕訕搓了搓手。 “是我报价失了分寸,那林大帅您说,多少能收?” 林意淡淡吐出几个字:“最多两万五。” 徐大帅內心一喜,暗地里心臟都猛跳了几下,眼底藏不住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 他原本心里底线就是两万,能多五千已是意外之喜,可面上却装出痛心吃亏的模样: “兄弟,你这一刀砍得也太厉害了,直接给我打骨折啊!” 林意不接话,只是安静微笑著注视徐景江,一言不发。 殭尸体质赋予他远超常人的感知,这傢伙的面部血液流速骤然加快,脖颈青筋细微搏动,心跳急促杂乱,种种生理反应无一不在昭示,两万五的价格早已超过了他的心理预期。 人可以偽装表情,但身体本能的生理变化永远无法作假,他所有虚情假意的表演,在林意眼中无所遁形。 难怪况天佑会成为警局神探,有这种能力,哪个犯罪分子能逃脱他的眼睛。 徐大帅感觉自己被这道通透锐利的目光一眼看透。 他暗自心惊,传闻林意斩杀龙南光、清洗独立团吃空餉的一眾军官,手段狠厉无情,如今亲身接触才知此人洞察力恐怖至极,绝非寻常草莽军阀可比。 外界虽对外宣称龙南光遭刺客偷袭身亡,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清楚,云县易主的真相,全是眼前这位年轻大帅一手促成。 这傢伙还接收了龙南光的老婆,莫非又要出一个曹操那样的梟雄不成?! 看来以后不能得罪他了,这样的人可比龙南光那个草包难对付多了。 徐大帅虽然带兵不行,但看人脸色的本事还是有的,眼前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更让人害怕。 僵持不过短短几秒,徐大帅再也撑不住偽装,猛地一拍大腿,一副忍痛割肉的模样高声道: “成交!两万五就两万五,林兄弟真是砍价高手,老徐我心服口服,佩服至极!” 林意微微頷首,转头朝门外等候的陈副官吩咐:“去帐房支取两万五千块大洋,全数清点搬至前厅,当场交割。” “是,大帅!”陈副官领命快步离去,十分钟不到不到,一个装满银元的木箱被卫兵抬入正厅,一封封的银元堆叠在一起,晃得徐大帅眼睛发直。 双方当场清点数目,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徐大帅清点完银元,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只觉得此番前来云县赚得盆满钵满。 交割完毕,徐大帅忽然从怀中抽出一张印刷花哨的大红喜帖,双手递到林意手中。 喜帖红纸烫金,笔墨俗气,上面清清楚楚写著谨订本月十八迎娶五姨太的字样。 徐大帅满面春风,拍著林意的肩膀热情邀约: “林兄弟,好事成双!明天便是我迎娶四姨太的大喜日子,府中大摆宴席,你务必要赏脸前往怀县喝一杯喜酒,咱们好好敘敘交情!” 林意指尖摩挲著喜帖纸面,有些怜悯的看了他一眼。 按照《猛鬼食人胎》的剧情,这位四姨太正是五只恶鬼附身的第一个载体,待她嫁入徐府,邪秽便会借女子腹胎滋生魔种。 如今镇压恶鬼的金佛已经落到自己手中,失去法器束缚,封印的邪灵只怕早已躁动不安,这傢伙能不能安稳活到明日娶亲,都还是未知数。 林意收起喜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徐老哥盛情相邀,我必定到场道贺。” 送走喜滋滋满载银元返程的徐大帅,陈副官上前请示: “大帅,徐怀县那边不怎么安生,要不属下抽调警卫排隨行护卫,明日一早动身前往怀县赴宴?” 林意直接摇头拒绝。 若是等到明日再动身,怀县徐府之內恐怕早已生灵涂炭。 如今金佛在他手上,魔胎出世屠戮全家的剧情绝对会提前上演。 想要获得足够的剧情参与度,必须现在立刻出发。 “不必带兵隨行,人多行动累赘,反倒误事。” 陈副官还想劝说,林意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 怀县与云县直线距离不足三十公里。 经过一个月不间断的修炼磨合,他的空间瞬移异能早已今非昔比。 极限瞬移距离提升至五十里,对比刚觉醒时的五里足足翻了十倍,短短一两次空间闪烁便能抵达怀县,何必苦哈哈赶路。 更何况徐府邪灵肆虐,寻常士兵手持枪械根本无法对抗阴邪魔物。 带普通人过去不仅帮不上半点忙,只会白白送命,事后他还要支出一笔不菲的抚恤金,纯属得不偿失。 若是去往安稳无凶煞的地界应酬排场,他倒不介意带著卫队撑场面。 可怀县如今暗流涌动,凶险万分,轻装独行才是最优选择。 林意打发走陈副官,拿起金佛端详了片刻。 “这金佛据说参杂了高僧的舍利子,对邪祟有很强的克製作用,以后肯定用得上。” 他虽然能物理驱魔,但对於一些无形无质的邪祟却没有什么办法。 邪祟或许伤不到他,但如果对付他身边的人,他就只能去请专业人士了。 现在有了金佛和大五帝铜钱剑,他又多了一个选择! 他把金佛收进了乾坤戒。铜钱剑悬在戒指空间的正中央,散发著淡淡的金色光晕。 金佛被放进去之后,两件法器竟然產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 第26章 介入剧情 林意意识退出乾坤戒,眼底绿光一闪,周身泛起一圈扭曲涟漪,隨后整个人便消失在大帅府。 短暂失重感过后,林意稳稳落在怀县的一处偏僻土路侧。 林意顺著土路朝城中缓步前行,刚走出百余步,前方岔路口传来两道粗重的喘息声,还有纸钱飘散的簌簌声响。 两道汉子一前一后扛著简易木板担架,担架上铺著破旧白布,白布之下是一具少女尸身。 一旁跟著个道袍破烂、法器简陋的半吊子道士,手里抓著一沓黄纸钱,边走边漫无目的地向空中拋洒。 林意心里一动,瞬间认出抬担架的两人,正是《猛鬼食人胎》里徐府后厨初六与杂役阿程。 担架上躺著的应该是侍女小蝶,她只因撞破姨太太与管家通姦,而被管家暗中灭口,却谎称落水而亡。 今日正是二人奉命將尸身送往郊外义庄安葬。 他眼中绿光一闪,看到了白布之下源源不断涌出浓郁发黑的枉死怨气。 他通过风水秘术发现此地背靠阴土支脉,地底常年淤积厚重阴气,二者交融,待到日暮阳气衰败,小蝶的尸体极容易滋生凶煞、当场诈尸伤人。 小蝶尸变貌似也是一个重要剧情,他必须要参一手。 林意快步上前开口阻拦:“三位暂且留步。” 初六、阿程以及道士猛地停下脚步,阿程面露警惕,下意识將担架往后遮挡,语气生硬道:“这位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他原本就因为討了个苦差事而不满,遇到拦路之人语气好得了才怪! 可一旁的初六天生灵觉远超常人,刚对上林意那双如刀般锋利的眼眸,心口骤然一阵发闷,浑身汗毛直立。 他不等林意多说,连忙躬身拱手:“先生您好,我们是徐大帅府上的,先生可是有事相询?” “这姑娘遭人暗算枉死,一身怨气鬱结不散,此地阴煞匯聚,日落之后必然诈尸,到时候你们三人首当其衝,可能会有性命之忧。”林意直白点明凶险。 阿程依旧半信半疑,只当是江湖术士危言耸听。 初六却全然信服,他灵觉一向敏锐,在林意点出危险后,他很快便察觉到了危险,双腿微微打颤,焦急追问化解之法。 林意看了初六一眼。 这傢伙的灵觉確实比普通人强,別人听他说尸体要诈尸,要么不当回事,要么半信半疑,只有初六是一瞬间就信了,而且立刻向他求助。 这说明他能感觉到危险——哪怕他说不清这种危险是什么,但他的本能已经告诉他眼前这个人说的都是真的。 林意从怀中取出九叔送他的驱邪符。他上前掀开白布一角,轻轻將符纸稳稳贴在小蝶铁青的额头。 驱邪符接触尸身剎那,一层温润纯净的金光自符面流淌而出,层层缠绕住少女尸身,鬱结不散的黑色怨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散。 隨后林意俯身凑近小蝶耳畔,低声道:“你安息吧,我知道是徐府管家害你丧命的,我会替你报仇的。” 话音落下,尸身的怨气彻底平息,少女脸上铁青尸斑虽未消退,可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凶气消失殆尽,再也没有诈尸隱患。 林意心中暗自讚嘆九叔炼製的符咒效果绝佳。 这张符並非一次性消耗品,方才驱散怨气仅让符上灵光暗淡一丝,依旧保有极强驱邪之力。 初六、阿程与半吊子道士清清楚楚看见尸身前后翻天覆地的变化,看向林意的眼神瞬间充满敬畏。 那半吊子道士年纪比林意大上十余岁,却丝毫不在意辈分,张口闭口皆是“前辈”,態度谦卑至极。 林意取下额间的驱邪符收好,思索片刻,直接將符咒递到初六手中。 “这张符你收好,往后一定会派上大用场。” 他刚才却是想起了原剧一处巨大疑点—— 初六从头到尾只是普通后厨杂役,没有半分修行根基。 可等到號称密宗黄教传人的青海法师身死之后,初六却突然拥有绘製斩魔灵符的能力,单凭一己之力斩杀连金佛都镇压不住的出世魔胎。 与九叔交流过的林意知道,绘製灵符从来不是简单临摹图案就能生效的。 哪怕是技艺顶尖的书画大师,能够完美復刻任何古画,没有自身修为、道韵加持,画出来的黄符也只是一张废纸,起不到半点驱邪作用。 初六凭空掌握画符本事,最大可能性便是被青海法师魂魄暗中夺舍,借初六肉身完成自身谋划。 而且青海法师明明有机会提前诛杀恶鬼,却放任邪灵不断壮大,等到局面无法收拾了才现身,处处透著刻意与诡异,內里恐怕藏著不为人知的阴谋。 不管是不是阴谋论,如今林意將九叔炼製的强力驱邪符交到初六手中。 有驱邪符在身,青海法师想要暗中夺舍附身就难了。 初六双手恭恭敬敬接过黄符,揣进贴身衣襟,心底却莫名涌起一股安定感,他连连弯腰道谢:“多谢高人馈赠,小人铭记恩情!” 林意没有跟隨三人前往郊外义庄,简单挥手道別,转身径直朝著怀县城池深处走去。 初六、阿程与道士抬著尸身继续赶路,他们走过一处水潭时,却没看到身旁大树上那个隱藏的人。 那人正是密宗青海法师,刚才他本打算现身点破尸身怨气。 可目光扫过担架上的少女,骤然发现她一身怨气、煞气尽数消散,乾乾净净,再无半分可供他利用的阴秽气息。 青海法师眉头死死拧起,面色阴沉难看,目光死死锁定著初六,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戾气: “到底是谁坏了我的好事!没有了这份救命因果,我该如何……” 后半截话语压在喉咙未曾说出,可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狰狞,足以证明此人绝非表面那般一心除魔的正道修士。 树下抬尸三人只顾埋头赶路,丝毫没有察觉树上有人暗中窥视算计。 林意一路穿行街巷,约莫二十分钟便踏入怀县核心城区。 怀县地界狭小,城池规模远不及云县,街道萧条冷清,来往百姓个个面色麻木愁苦,街市商铺十室九空,处处透著衰败压抑。 论繁荣程度,这怀县连任家镇都比不上,只是规模大了一些而已。 难怪徐景江赚到两万五大洋便喜不自胜,此地百姓生计艰难,他搜刮钱財的渠道本就稀少。 龙南光那傢伙连这样的货色都打不过,可见无能到了什么程度了。 不过民国时期的军阀本来就是一个比烂的货色,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了。 他原本打算寻一间临街客栈落脚,静静观察徐府动向,目光隨意扫过巷口,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闯入视线。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正是徐大帅府中的总管,他怀中紧紧抱著一块厚重黑布包裹,左右不停张望,確认四周无人后,快步钻进一旁幽深狭窄的小巷,步履慌张,行跡可疑。 此人就是亲手灭口侍女小蝶的罪魁祸首,先前他已经答应过小蝶亡魂要替她报仇,此刻仇人主动送上门,岂能轻易放过。 “你运气可真好啊,竟然直接出现在我眼前,今日合该是你的死期!” 林意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冷笑,脚步放轻,如同一道无声影子,远远跟在管家身后,悄然踏入昏暗小巷之中。 前方管家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被盯上,只顾埋头往巷子最深处走去,黑布包裹在怀中抱得死紧,时不时停下脚步回头张望。 管家来到一处院门前,左右张望了一圈,確认没人跟著,推门进了院子。 “死鬼你怎么现在才来,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你可是我的小心肝,我怎么会忘了你呢。 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这些首饰都是金银打造的,嘿嘿。” “……” 林意的听力远超常人,清晰捕捉到管家与一个女人的细碎碎语。 隨后便是男女互殴的声音,“啪啪啪”女人被管家打得像猫一样惨叫。 三分钟后,管家一脸神清气爽的出来了。 管家来到拐角,突然浑身一冷,猛地打了个寒颤,察觉到背后刺骨寒意。 他慌忙转头回望,当看见缓步走来、翠绿色瞳孔的林意时,瞬间嚇得双腿发软。 “你、你是谁?!”管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前这人给他的压迫感简直比马戏团里的狮子老虎还强烈。 林意缓步逼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瘫倒在地的管家。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答应过小蝶要帮她报仇,跟你说这些是为了让你死个明白。” 管家跪倒在地,嘴里连连求饶:“大人饶命!小人一时糊涂才犯下错事,我愿意把所有財物上交,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饶你?”林意微微俯身,“饶了你谁给我剧情参与奖励?” 话音落下,不等管家继续哭喊求饶,林意一手扼住对方脖颈。 咔嚓。 林意扭断了他的脖子。 为什么不吸血? 因为他的血特么不乾净啊,有一股子腥臭味,估计是得了什么脏病,要是他吸了得个梅子什么的就完了。 第27章 青海之谋 林意击杀了李管家后,依旧贴心的给他安排了一套標准的事后套餐—— 將他的尸体丟到一处废弃的房子里,用汽油將他烧成灰烬。 林意来到徐府斜对面找了家临街的茶馆。 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都被雨水冲刷得褪了色,但门右边的一排靠窗的位置能把徐府大门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林意径直挑了视野最好的卡座坐下,抬手轻叩桌面,招呼掌柜:“一壶雨前龙井,一碟花生。” 掌柜佝僂著腰应声。 很快,茶和花生便上了上来。 就在这时,茶馆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掛著佛修,身著素色长袍、留著八字鬍须的中年男人跨步走入店內。 来人正是老黄,不,是青海法师! 林意眉峰微挑,脸上露出玩味的神情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此刻的他全然没有半点世外修行者的平和气度,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周身縈绕著化不开的阴鬱戾气。 他径直走到靠里侧的空桌落座,声音沉闷地朝掌柜点单:“一笼叉烧包,一壶热茶。” 话音落下便不再多言,垂著头单手抓起点心,闷头大口吞咽,咀嚼动作带著一股难以掩饰的焦躁,视线时不时飘向一街之隔的徐府高墙。 林意倚著窗沿,表面看似漫不经心地捻起茶杯轻抿,实则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青海法师身上。 而青海法师对此却一无所觉,因为林意用上了他最近刚开发的小技巧。 这个技巧的原理说来也简单——空间异能是瞬移,但在他瞬移前他的身体会周围形成一个极薄的空间褶皱。 他就是利用了这点,他將周身空间褶皱微微收拢却不瞬移,而是將他的生命磁场牢牢地锁在褶皱內部,彻底抹除自身外显的生命磁场与存在感。 人之所以会被別人察觉到存在,靠的是视觉、听觉、嗅觉以及直觉,还有一些修为高深的人能感知到生命体散发出来的磁场。 但林意把自身磁场锁住之后,除非面对面亲眼看到他,否则他的存在感会降到极低。 不是隱身,而是“不引人注意”。 就像火影里油女志乃那种因为被虫子包裹而导致存在感极低的状態,只不过林意这个是主动技能,而且效果更加彻底。 所以哪怕林意直勾勾地盯著青海法师看了好一阵,青海法师也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在观察他。 林意端著茶杯漫不经心的喝著,茶是好茶,但他却感到索然无味。 因为一份极品食材摆在他面前,他的嗅觉捕捉到了青海法师皮肤下面血液散发出来的气息。 跟九叔那种清冽如泉、带著清香底色的道家之血不同,青海法师的血更浓更醇,带著一丝檀香的芬芳。 这人的修为绝对在九叔之上。 从原剧的表现来看,九叔打一只没出世的邪灵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还险些翻车。 虽然有顾忌米其莲的原因,但青海法师可是斩杀了四只邪灵的猛人。 而且九叔对付的邪灵只是因为投不了胎而积鬱怨气而成,猛鬼食人胎的邪灵可是白莲教炼製的大杀器。 就实力而言,猛鬼食人胎的邪灵要比新殭尸先生要强。 由此也可以看出青海法师的实力確实比九叔高出一截。 不过这也正常。 青海法师看著是中年人模样,实际上他修炼了密宗秘法,实际年龄绝对超过了六十岁。 毕竟根据背景简介,他师父龙慈法师是在白莲教、太平天国活动时期封印邪灵而死,就算那时候的青海法师只有一岁,现在也有六十多岁了。 九叔现在才三十二岁,从那个年代算下来,青海法师比九叔多修炼了至少好几十年。 几十年的道行差距不是那么容易抹平的。 不过如果真让九叔和青海法师一对一放对,谁输谁贏还真不好说。 毕竟九叔是出了名的以弱胜强的主角体质。 就连雷电法王石坚都栽在他手上,命硬得跟茅山上的石头似的。 林意一边喝茶一边琢磨。 青海法师这个时间点在徐府附近的茶馆里晃悠,不可能是巧合。 他肯定知道五鬼的事,甚至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他的算计。 青海法师吃完叉烧包,把最后一杯茶灌进嘴里,站起来在桌上扔了几枚铜板,便离开了茶馆。 林意放下茶杯,起身跟上。 他没有跟得太近,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穿过一条巷子,来到徐府的西墙外。 徐府的宅子比林意的云县大帅府寒酸了不少。 土夯的院墙只有两米多高,上面插著碎瓦片防贼。 青海法师左右扫了一眼,確认巷子里没人,单手在墙头上一撑,整个人轻飘飘地翻过了院墙,落地时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林意等他翻过去之后又等了片刻,才走到同一段墙下,侧耳听了听墙內的动静,確定青海法师已经走远了,同样单手一撑翻了过去。 徐府是个典型的二进院子,前后两进,中间用一道垂花门隔开。 前院是徐大帅办公待客的地方,后院是內眷起居的所在。 整体面积不大,目测八百平左右,比不上云县大帅府的气派,但在怀县这种穷地方已经算得上是豪宅了。 前院那边隱约传来徐大帅粗嗓门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这位大帅刚回来,正在吃午饭。 青海法师避开一个个下人,径直推开了一扇门,侧身进去。 林意悄无声息地跟到那扇门外面,侧身靠在窗欞旁边,透过窗纸上一个破洞往里看了一眼。 是书房。 徐大帅的书房跟他本人一样浮夸——墙上掛著几幅粗製滥造的山水画。 书架上塞满了封皮花花绿绿的淫秽书刊,正经书一本没有。 书架旁边摆著一张紫檀木条案,条案上陈列著一排瓷器。 什么青花瓶、粉彩碗、釉里红高足杯,都是些民国仿製的工艺品,真东西早被徐大帅卖光了。 其中五个一看就是老物件的瓷罐混在这堆不值钱的新瓷器中有些另类。 五个罐子正在条案上微微震动,互相碰撞著发出细碎的噠噠声,像是在冰面上打哆嗦的人。 青海法师走到条案前低头看著那五个正在震动的罐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五个罐子受到生人气息的衝撞,震动得更厉害了。 “现在可不是你们出世的时候。”青海法师低声说了一句。 他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挨个在五个罐子上画了一道血符,指走龙蛇,一气呵成。 每道血符画完的瞬间,罐子表面就会闪过一道短暂的金光,然后那个罐子就安静下来了。 五个罐子全部画完之后,条案上彻底安静了,连之前那种微微的颤抖都消失了。 但林意透过窗纸上的破洞看得很清楚—— 最后一道血符刚画完没多久,符面上就已经开始出现细细的裂纹,像是乾涸的河床。 青海法师用自己的血画出来的封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只能困住一天。”青海法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那股压抑不住的戾气让躲在窗外的林意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天也够了。当务之急是把金佛拿回来——该死的徐景江竟然把金佛卖了,害得老衲要跑一趟云县。 合该你有鬼噬之劫!” 青海法师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弯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他確实有阴谋。 他此时已经是七十九岁高龄了,之所以看起来才三十出头,是因为他修炼了一门密宗秘法。 只要没到寿终正寢之日,他就能一直保持巔峰状態。 但成也秘法,败也秘法! 正是这门秘法让他的寿元大减,如今的他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寿命了。 他要在寿终之前夺舍一具年轻的身体,活出第二世! 而初六就是他夺舍的对象! 初六其实是他师父龙慈法师的转世之身,天生就是修炼密宗大法的种子。 夺舍初六可以让他的修为无缝衔接,甚至更上一层楼。 但他不能直接夺舍——密宗夺舍的规矩和因果反噬比中原道术更严苛。 他原本计划救初六三次。 有了三次救命因果,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夺舍初六而不受因果反噬。 在他的计划里,初六还会亲手斩杀自己的爱人小鱼和孩子(魔胎),彻底断了俗缘,让他心无牵掛地被夺舍。 至於师父残留的一缕宿慧灵光,青海法师从未放在心上。 他的修为早已超越当年龙慈法师全盛时期,一点宿慧灵光,根本无法阻拦他的夺舍。 他的算计確实精明,心也確实够狠。 不过他计划的第一次救命之恩已经被林意破坏了,现在他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第28章 拦路 青海法师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来。 他的动作很快,显然是急著赶去云县。 他翻墙离开之后片刻,林意便瞬移进了书房。 条案上的五个罐子安安静静地排成一排,罐身上的血符裂纹比刚才多了好几道。 林意从乾坤戒里拿出一个麻包袋把五个罐子一个个装进麻袋里,然后往肩上一扛,眼中绿光一闪,整个人从书房里消失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怀县城外的一条石子路上。 这里是大路,离最近的村庄有三四里远。 正值午后,太阳掛在头顶正中,毒辣得像一颗烧到极致的烙铁,晒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冒烟。 地表温度少说也有四十度,空气被热浪扭曲成了层层叠叠的波纹。 这个时候的日头是一天中最毒的时候,阳气最盛,阴气最衰。 如果邪灵真的怕阳光,那这个时间点放它们出来正好一锅端。 林意把麻袋放在地上,取出最上面的那个罐子。 他试著拧了一下罐盖——纹丝不动。 显然罐盖和罐身已经融为一体了,不用暴力根本打不开。 林意也懒得再费功夫,五指握拢,一拳砸在罐身上。 陶罐像是被铁锤击中,碎成了无数片,里面的东西隨著碎片一起溅了出来。 一声悽厉的吼叫从碎片中央炸开。 那吼声不像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钻进了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腔深处用指甲刮骨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这不是普通的声音,是次声波,频率低到人耳听不见,但能直接作用於大脑,让人產生无法控制的幻觉—— 脑海中会浮现出婴儿痛苦啼哭的画面—— 那哭声悽惨、无助,能让人升起一种几乎无法抗拒的怜悯之心,心志不坚的人甚至会当场痛哭流涕。 林意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级別的鬼嚎还影响不了他。 他变身殭尸的时候也能发出类似的次声波吼声。 不过他的吼声是用来製造恐惧和压迫感的。 跟老虎的吼叫类似,但频率组成更复杂,全力施为能把一个成年人直接震晕过去。 这小鬼的婴儿啼哭在他这个大魔王面前就是幼儿园小朋友上台表演节目。 碎片落地之后,原地出现了一团婴儿大小的黑影。 阳光直直地照在黑影身上,但邪灵的表皮冒出一层淡淡的黑烟,像是一层隔离罩,把灼热的阳光挡在了外面。 阳光虽然没能直接灼伤邪灵,但那层黑烟在阳光下正在慢慢变薄,这说明它在消耗力量对抗日光。 “果然已经不是普通的鬼了,已经成了邪灵了。” 林意看著那团黑影,心里默默的將其与其他鬼怪对比了一下。 这玩意跟红白双煞差不多一个级別,能在白天自由活动,普通的阳光对它们来说或许有影响,但並不致命。 这也在林意意料之中,如果这么容易被消灭,它们当年也不会让龙慈法师付出生命的代价才封印住。 黑影鼻尖抽动,嗅到林意身上鲜活人血气味,眼中凶光暴涨,裹挟滚滚黑烟直扑而来,一心想要钻入他体內上他身。 邪灵的扑击速度很快,普通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会被它钻进身体里上身。 但它选错了目標。 林意的瞳膜瞬间被一层浓郁的翠绿色覆盖,獠牙从上牙床伸出。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那吼声如龙吟虎啸,带著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碾压性压迫感。 邪灵在半空中僵住了——它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笼罩全身的黑雾像受惊的海葵一样收缩了一大圈。 它的本能正在疯狂地告诉它一件事:眼前这个东西,比它恐怖得多。 就在邪灵僵住的那一瞬间,林意出手了。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轰在邪灵那婴儿大小的身躯上。 拳头击中邪灵的瞬间,殭尸血脉中自带的特殊生物力场直接碾碎了邪灵的魔气。 邪灵发出一声比之前所有啼叫加起来都悽厉的惨叫,小小的身体像被铁锤砸中的西瓜一样爆裂开来。 漫天黑烟四散飘飞,在正午烈日灼烧下快速消融,短短数息便消散一空,再无半点残存。 “不堪一击。”林意收回拳头,眼底毫无波澜。 二代殭尸的层级压制摆在眼前,对付这种白莲教炼製的低级邪灵,无异於满级大號屠杀新手村小怪,全程毫无压力。 他弯下腰,从麻袋里拿出第二个罐子,同样一拳砸碎。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砸碎一个罐子,就是一声悽厉的婴儿啼哭,一阵黑光扑来,一次僵直,然后一拳结束。 五只被白莲教炼製、被龙慈法师以性命封印、被青海法师算计了无数遍的邪灵,从出世到团灭总共不超过三分钟。 林意站在满地的碎陶片中间,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毒辣的太阳,又看了看满地的碎瓷片,逼格满满的感嘆:“唉,无敌是多么的寂寞啊。” 他也確实是该庆幸。 如果当初在红溪村他犹豫了,没有衝上去给將臣咬,现在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面对这五个邪灵,別说一拳一个了,他不被吃干抹尽算好的了。 面对这种几乎团灭的剧情,他也只能仗著熟知剧情躲得远远的。 果然,二代殭尸才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大本钱。 林意把地上的碎瓷片踢到一边,没有急著离开。 这里是怀县通往云县的必经之路—— 从怀县南门出来往西南方向走,只有这条路是通往云县的,其他的都是断头路或者难走的山间小径。 青海法师要去云县找金佛,必须经过这里。 正午的太阳晒得土路上的石子都在冒烟。 林意却连一滴汗都没流,开玩笑,武林高手都能寒暑不侵,更何况他这个半神级的二代殭尸了。 別说只是三四十度的太阳了,就是进油锅都炸不熟他! 约莫十余分钟后,远处土路尽头传来链条转动的“嘎吱”声响。 接著一个骑自行车的人影很快出现在林意的视线中。 是青海法师! 想不到他这种老古董竟然会这么时髦,骑自行车赶路。 “关中王来了!”林意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 青海法师骑得很快,显然很著急——他想赶在金佛被林意转移之前到达云县。 他远远地看到路中间站著一个人,起初没太在意。 这条路上虽然行人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偶尔会有赶集的农民或者路过的挑夫。 靠近时,他车龙头一转就想从林意身边绕过去。 然后他的余光扫到了地上那些碎瓷片。 碎瓷片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其中几片上面还残留著暗红色的血跡—— 那血跡他太熟悉了,一个刻钟前他刚咬破手指画上去的。 吱—— 橡胶轮胎在石子地上拖出道长长的深痕。 青海法师从车上跳下来,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推,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瓷。 瓷片內壁上那层黑色的魔气残渣已经干透了,轻轻一碰就化成粉末从他指间簌簌落下。 他把瓷片翻过来,看到背面那道熟悉的血符,手指开始发抖。 “真的是五鬼魔罐,不会的,不会的!” 青海法师脸色铁青的站起身来,把碎瓷片扔在地上。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一旁的林意,这时他才发现异常—— 这么热的天,就连他都出了一层毛汗了,但对方却神態自若,连一滴汗都没出,皮肤上反而透著一层瓷器般冷白的光泽。 此人不是普通人! 但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这些罐子,” 青海法师开口了,声音很清亮很年轻,但却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怒火。 “是你打碎的?” “不然呢?”林意小熊摊手,毫不在意的回道。 “里面的东西呢?” “死了。”林意扬了扬拳头道,“被我用拳头打死了。” “什么?!” 青海法师悬著的心终於死了! “你怎么敢的!!!” 几十年的谋划一朝空,这让他如何受得了! “小子,” 青海法师怨毒的看著林意,语气裹挟著浓重杀意:“今日你必死!” 第29章 青海,卒 青海法师的手探入怀中,再掏出来时掌心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嘎巴拉。 那是用小儿头骨磨製而成的法器,骨面泛著陈年包浆的暗黄光泽。 眼眶和鼻洞的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发亮,颅顶刻著一圈密宗咒文,在正午的阳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正经路数——密宗黄教正宗的嘎巴拉只是头盖骨,而这个嘎巴拉明显是施展邪术用的,是密宗黄教严厉禁止的邪器。 但青海法师此刻显然已经不打算讲什么规矩了。 他咬破食指,挤出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滴在嘎巴拉上,嘴唇快速翕动,念起了勾魂咒。 那咒语的音调又低又沉,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带著一股阴冷的吸力。 嘎巴拉上的咒文隨著咒语一层层亮起。 两个空洞的眼眶里忽然亮起两点幽绿色的鬼火。 整颗头颅像是活了过来,朝著林意的方向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勾魂咒,顾名思义,专门勾人魂魄。 青海法师的判断逻辑很简单:林意说他用拳头打死了五只邪灵,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而能用拳头打碎邪灵的人,在青海法师的认知里只有一种可能——修炼请神术的高手。 请神术上身能让施术者的力量暴增且拥有击杀无形鬼物的能力。 但代价是魂魄相对孱弱,因为常年被神灵附体,自身的魂魄会被反覆挤压,根基不稳。 针对这类人的弱点,勾魂咒就是最有效的杀招。 青海法师的嘴角已经浮起了一丝冷笑。 他等著看这个坏他好事的年轻人双膝跪地、目光呆滯、魂魄被嘎巴拉吸走的样子。 然后他看到林意依旧笑吟吟的看著他,没有一点被勾魂的跡象。 青海法师的冷笑僵在脸上,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嘎巴拉,又抬头看了看林意那双略带笑意的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难道嘎巴拉坏了? 不可能,这件法器他温养了四十年,从没出过差错。 他又猛地催动了一波咒力,嘎巴拉眼眶里的鬼火暴涨了一倍,无声的尖啸更加悽厉。 但林意还是站在原地,歪著头看著他,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街头卖艺的耍猴人。 林意確实想笑。 这老和尚居然想勾他的魂? 他是二代殭尸,盘古血脉改造过的半神之躯,天魂早就被转化成了神魂。 他的魂魄跟肉身是绑死在一起的,別说一个破头骨了,就是把地府里的勾魂使者的勾魂索拿来也未必能把他从这具身体里拽出去。 青海法师哪怕用降魔法术跟他硬刚,也比用勾魂咒强一百倍。 但他没有给青海法师纠正错误的时间。 在青海法师催动第二波咒力的时候,林意的手已经出现一把王八盒子。 这把枪从平安县宪兵队缴获之后一直放在乾坤戒里吃灰,今天终於派上了用场。 黑洞洞的枪口抬起,瞄准,扣扳机。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几乎不分先后,子弹精准地贯穿了青海法师的双肩和双膝。 林意的神经反应速度是普通人的好几倍,青海法师察觉到危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来不及躲避,四肢就已经被子弹打穿,整个人失去平衡仰面摔倒在土路上。 啪嗒。 嘎巴拉从他鬆开的手指间滚落,骨碌碌地滚到路边,停在碎石堆里。 青海法师倒在土路上,四肢的弹孔里往外汩汩地冒著血,把素色长袍染得一塌糊涂。 他仰面朝天,瞪著天空,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极度的不可置信——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事实的无法接受。 他一个密宗黄教传人,修炼了近六十年,居然被一把枪打翻了? “你竟然用枪?”青海法师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你还有没有一点修道之人的矜持?有没有一点底线?!” 林意把王八盒子的枪管举到嘴边,吹了吹枪口飘出的那缕硝烟。 他低头看著地上满脸不甘的青海法师,嘴角微微上扬:“有枪不用,怎么成一代宗师?再说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只滚落在碎石堆里的嘎巴拉,眼神里浮起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密宗黄教不是严禁用邪术的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矜持?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底线?黄教的脸都让你给丟尽了。” 青海法师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难道要他说杀了林意之后就没人知道了? 林意也没有给他再开口的机会。他 收起了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出现在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脑袋往下压。 黑色的眼膜被一层浓郁的翠绿色覆盖,两颗獠牙从上牙床伸出,在正午的阳光下泛著冷光。 青海法师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终於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人不怕勾魂咒了。 这他妈是殭尸啊!而且不是普通的殭尸,是一种比飞僵还要恐怖的未知品种殭尸! 如果早知道对方是殭尸,他绝对会用威力最大的大威德金刚诛邪法,而不是勾魂咒。 经验主义害死人啊! “你……你不是人……”青海法师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是他这辈子说的最后一句话。林意的獠牙精准地扎进了他脖子侧面的动脉。 血液涌入喉咙的瞬间,林意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圈。 青海的血像陈了八十年的老酒,醇厚到几乎粘稠,每一滴都蕴含著沉甸甸的岁月分量和密宗修行的精华。 那股能量顺著喉咙涌入胃部,然后被盘古血脉迅速拆解、吞噬、转化,扩散到四肢百骸。 血脉中那片乾涸的虚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两成、三成……六成。 他一个人就填满了將近五成的血脉空虚,比风水先生那个半吊子强了十倍不止。 青海法师的身体在迅速乾瘪。 那张保养得如同三十来岁中年人一样的脸在几秒之內就塌陷了下去,皮肤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 他的精华已经全部被抽乾,只剩下一个空壳。 林意鬆开嘴,直起身,仰头髮出一声长啸。 那啸声如龙吟,如虎啸,裹挟著来自血脉深处的碾压性压迫感,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荒地上的野草被声浪压得齐齐伏倒,路边的碎石在微微颤抖。 他感觉体內的力量正在疯狂地往上窜,肌肉在发胀,骨骼在嗡鸣,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他甚至有种错觉——现在他能一拳把天打出一个窟窿。 不过他还保留著足够多的理智,知道这纯粹是力量暴涨之后的错觉。 他现在还是二代殭尸,离一拳开天的境界还差得远。 “再吸几个修道人士,血脉就圆满了。”林意低头看著青海法师那具乾瘪的尸体,自言自语道。 他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潜在的目標名单—— 林意不知道的是,他在这里盘算著怎么找下一个目標的时候,青海法师还没完全死透。 在那具乾瘪尸体的祖窍深处,青海法师的天魂正蜷缩成一团微弱的光点。 命魂和地魂以及七魄子隨著血液被吸乾就已经消散了,但天魂还在。 青海法师毕竟是修炼了几十年、能够谋划夺舍的人物。 他的魂魄远比普通修士强大,虽然还没诞生出神意,但已经能做到脱离躯体短暂存活。 如果不是被林意吸血,他的三魂七魄都能暂时存活至少二十四小时,足够他找到一具合適的躯体完成夺舍。 但现在祖窍正在崩塌。 这处位於眉心深处的灵台空间原本稳固如山,但隨著肉身死亡、气血枯竭,它的边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塌陷。 青海法师的天魂蜷缩在祖窍的最深处,一动也不敢动。 他知道林意还在外面,只要他敢从祖窍里冒头,这个魔头绝对会发现他,然后一巴掌把他拍得魂飞魄散。 躲在祖窍里虽然也是死路一条。 最多一刻钟,祖窍就会彻底崩塌,到那时候他的天魂也会跟著一起被碾碎——但至少还有一线投胎转世的机会。 而落到林意手里,那就是彻底灰飞烟灭,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青海法师活了近八十年,从没像现在这样期盼过一个人赶紧离开。 但林意就是不走。 他不但不走,还搬了块石头在路边坐了下来,翘著二郎腿,一副悠閒等人的模样。 经歷过风水先生王腾死后化鬼的事情之后,林意给自己定了一条铁律:杀完人必须守尸。 修道人士死后化鬼的概率太高了,不盯著尸体看到灰飞烟灭,谁知道会不会又冒出什么么蛾子来。 虽然现在是大白天,理论上阴魂很难在白日显形,但稳健一点总没错。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晒晒太阳也挺舒服的。 祖窍里的青海法师已经快要疯了—— “造业啊!我青海怎么会碰到这么恐怖的魔头,难道这就是佛祖对我的惩罚吗?!” 他的天魂被崩塌的空间挤压到了极限,每过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走钢丝。 但他不敢动,因为林意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尸体。 终於,在祖窍即將彻底崩碎的前一刻,青海法师的天魂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衝出去必死无疑,甚至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死在祖窍里起码还有机会投胎转世。 最终青海法师憋屈的死在了崩塌的祖窍中。 半小时后,林意站了起来。 守了半个小时,尸体没有任何异常变化,连个鬼火的苗头都没有,看来这老和尚是真的死透了。 他走到尸体旁边蹲下,开始摸尸。 青海法师的身上很乾净,除了一串深褐色的佛珠和几块大洋之外什么都没带。 林意把大洋揣进怀里,拿起佛珠看了看——珠子是用不知名的木头磨製的,表面包浆厚重,捏在手里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 这大概就是剧里青海法师之前用来击杀魔胎的那串法器了。 ——是好东西,收起。 至於至於其他东西想来是被他放在义庄的棺材里了,倒也不急著去拿。 改天去找找看,有些什么好东西。 林意眼中绿光一闪,瞬移回了云县大帅府,提了一桶汽油又瞬移回来,把青海法师的乾尸连同那只滚落在碎石堆里的嘎巴拉一起浇上汽油,划了根火柴丟上去。 轰的一声,火光躥起来,黑色的烟柱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林意站在火堆旁边,看著青海法师的尸体在火焰中慢慢化为焦炭,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这位密宗黄教的传人,算计了一辈子,最后死在一把枪下,连个全尸都没有。做人果然不能太狂,该补枪的时候一定得补枪。 第30章 收穫 当天夜里,林意又梦到了那颗蓝色玻璃珠。 它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中,散发著柔和的蓝光。 林意习惯性地伸手去抓,手指还没碰到,珠子就消失了。 他原以为剧情参与度的奖励会跟著蹦出来,但等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没有提示音,没有信息流,没有“完成猛鬼食人胎剧情”之类的结算面板,那片虚空里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沉默。 林意有点纳闷。 上次完成殭尸先生剧情的时候奖励来得很快—— 黑僵体质加成、乾坤戒、大五帝铜钱剑全部到帐。 这次他杀了五只邪灵,杀了青海法师,参与度按理说不会比殭尸先生低,为什么奖励迟迟不结算? 难道猛鬼食人胎的剧情还没结束?或者说还有什么关键人物没死? 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黑暗深处忽然涌来一片光。 不是珠子的蓝光,而是一片更柔和、更散漫的金白色光芒,像是一台老式放映机在黑暗中缓缓亮了。 光芒里浮现出一幕又一幕的影像,从青海法师的童年开始——到彻底死亡。 林意看著这些画面飞速地闪过,像是在看一部以青海法师为主角的大男主电影。 电影的最后几帧是青海法师的天魂蜷缩在祖窍深处,透过崩塌的裂缝偷偷窥视著外面守尸的林意。 林意从梦中惊醒,后背渗了一层冷汗。 天魂躲在祖窍里这件事,他竟然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他把青海法师吸乾了,烧成了灰,但是天魂在祖窍崩塌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始终藏在他眼皮底下,而他毫无察觉。 要不是他习惯了守尸,青海法师的天魂说不定真有机会从祖窍里溜出来找到一具新的肉身完成夺舍。 守尸不够。 林意在黑暗中攥紧了拳头,以后杀了修道高人,不能只是守尸,还要立即烧尸,隨身带汽油,绝不留一点隱患。 林意搂著米其莲一点睡意都没有。 青海法师那近八十年的记忆全部被他消化吸收,化为他自己的知识储备。 密宗金刚乘的根本大法、大慈大悲手印、大威德金刚诛邪法、乐运双空、夺舍咒、勾魂咒、返阳固春咒…… 数十种密宗法术的完整传承全部刻进了他的脑海。 而且不只是记住,是融会贯通,就像他学过了一辈子。 其中有些法术需要別人的配合——比如夺舍咒,他的天魂跟殭尸之体绑死在一起,暂时用不了,除非进阶到红眼魂魄完全转化为神魂之后才行。 但大部分法术都可以隨时调用,跟他的瞬移一样成了本能。 除了技能之外,血脉也发生了变化。 青海法师体內那密宗金刚乘修炼出来的金刚释地,也就是佛家的法力能量,在盘古血脉面前就像一条小溪撞上了大江,直接被吞得乾乾净净。 但这股悉地能量在消亡之前,把他体內散落各处的月华之力全部点燃了。 月华的层次不低,跟二代殭尸的血脉之力差不多在同一个量级上,只是因为积攒的时间太短量太小,之前在体內形不成气候。 悉地被血脉吞噬之后就像一个引子,把所有的月华都激活了。 这两种力量在他的血管里发生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反应—— 就像是两个陌生人撞了一下之后紧紧的贴在了一起,然后他的血液底层就多了一丝银色的光华。 很细的一丝,在红色的血液下微微流转。 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林意知道,他体內的力量体系跟以前已经不太一样了。 具体哪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至於密宗悉地对盘古血脉本身的影响? 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一个亿万富翁在路上捡了一千块钱——钱是好东西,但改变不了他的资產结构。 盘古血脉的红色本质纹丝不动,悉地那点精纯度和愿力加持在血脉的庞大体量面前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那些法术也像他的瞬移一样,不需要掐诀念咒观想神佛,一个念头就能催动,消耗的也是血脉中的能量。 他自己就是神佛。 林意瞬移到野外荒地,抬手朝一块半人高的巨石虚按了一掌。 大慈大悲印。 一道沉闷的破空声炸开,没有慈悲度化的气息,只有一股原始暴烈的力量从他的掌心喷薄而出,砸在巨石上。 巨石像被一门迫击炮直接命中,轰的一声碎成了无数块,碎石飞出去十几米远,砸在土路上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 “这是……大慈大悲印?” 林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记忆里青海法师打出大慈大悲印的时候,是带著慈悲心去降魔的,一掌下去邪魔被降服度化,旁边的花花草草连片叶子都不抖。 他打出来的完全不是那个味道。 什么慈悲,什么度化,通通没有。 效果只有一个——把人直接送走。 真·物理超度! 他又看向远处的一座小山头,光禿禿的,上面连根草都不长。 他换了个法门,掐了个诀印,猛地把能量往前一推。 大威德金刚诛邪法。 这招在青海法师手里是无形的——只有金刚意志,专门诛杀邪灵,对活人反而不起作用。 但从林意手里打出去的时候,他身后浮现出一尊面容与他一般无二,背生双翅的血色神像。 神像伸出血红色的巨掌,带著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著压向山头。 轰的一声,山头被炸平了。 碎石、泥土、枯草根全被炸上了天,又像下雨一样哗啦啦地落下来。 等烟尘散尽,那个小山头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狼藉的坑洞。 “我艹!”林意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太猛了! 这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夸张,青海法师的原版诛邪法是降魔不伤物,他倒好,直接把魔和山头一起扬了。 “果然是大威德金刚,这玩意谁受得了,一印下去就问你威德不威德,金刚不金刚!” 林意得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就算真正的金刚来了也就一巴掌的事吧!” 心里那点火力不足恐惧症终於稍微缓解了一点点。 其他法术就不试验了,青海法师那些法术里大部分需要別人配合,暂时也施展不了。 但有一门法术例外。 “乐运双空——这门技能貌似可以马上试试。”林意脸上浮起一抹男人都懂的笑容。 他眼中绿光一闪,直接从荒地上瞬移回了云县大帅府后院。 米其莲正睡得香,林意已经迫不及待的压了上去。 她被惊醒,还没来得及开口,嘴就被堵上了。 修炼乐运双空大法的过程不必赘述,密宗金刚乘的双修法门自有其独到之处。 米其莲作为明妃不需要行功,只需要享受过程就可以了。 而且她还有道行,虽然很弱,但也比普通女子要好的多,隨著林意引动阴阳,很快就进入了状態。 两人一僵一道,一佛一俗,竟然配合得天衣无缝。 米其莲这些年荒废的道法底子在这门大法的带动下重新激活,她体內浅薄的茅山法力被密宗法门引动,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与她自身的道基重新连接在一起。 而林意也从她的身体中感受到了一股与密宗释地截然不同的道韵,那股道韵清冽、绵长,跟九叔的法力如出一辙。 两股力量在双修的过程中互相碰撞、交融,最后各自归入经脉深处。 次日一早,林意神清气爽的起床,就连米其莲也罕见的起了个大早,要知道平常她可是因为鞭挞过渡一般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行。 但现在她却面若桃花,眼中神光熠熠,哪有一点疲惫之態,整个人容光焕发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乐运双空大法果然精妙! 吃早饭的时候,任婷婷的目光在米其莲脸上反覆扫了好几遍。 她放下粥碗,看看米其莲那副光彩照人的模样,又看看林意,脸上浮起一层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最近天天跑省城的生意,忙得脚不沾地,回来倒头就睡,跟林意上一次独处已经是大半个月前的事了。 之前她觉得米其莲替自己分担了后宅的压力还挺好的,但现在看到米其莲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过得太素了? 林意注意到了任婷婷的表情变化,但他这会儿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昨天晚上猛鬼食人胎的剧情参与奖励没有结算。 为什么奖励迟迟不来?难道是因为徐大帅没死? 林意眼神里浮起一抹厉色。 就在他站起来准备出门的时候,任婷婷忽然靠了过来。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旗袍,衬得她的腰身格外纤细玲瓏。 她抬起头看著林意,眼睛里水波流转,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阿意,你是不是又要出门了?” 林意低头看了她一眼,喉结动了一下。 “算了,暂且放你一马。”他在心里对徐大帅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弯下腰把任婷婷拦腰抱了起来,转身往房里走去。 第31章 青海的遗產 整整两个小时的施法,任婷婷从最初的主动迎合,到中途的神志恍惚,再到最后的物我两忘,像被人从浅水区一步一步拖进了深海。 她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大欢”,不是单纯的生理快感,而是一种全身心都被填满、被占据、被融化的饱和感。 而在大欢之后紧跟著来的就是“大空”,像是被海浪衝上岸又退回海里,沙滩上乾乾净净,所有杂念都被捲走了,只剩下一种从未有过的寧静。 这种寧静比睡觉更解乏,比发呆更放空,她甚至觉得自己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心里却踏实得像在海上漂了半个月终於靠了岸。 林意也意外。 他自从被將臣咬了变成二代殭尸之后,普通状態下的体质也全面超越了凡人的范畴。 好处是强得离谱,坏处是精力也跟著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跟米其莲在一起的时候还好,她是修行之人,底子比普通人强,能撑得久一些。 但也就久一些而已,每次到了收尾阶段,他还是得学祖国人自己动手才能完全释放。 任婷婷一个普通少女,居然能跟他从始至终同步。 乐运双空这门秘法,简直就是为他这种超凡人士量身定做的。 他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任婷婷从背后伸出手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后背上蹭了蹭。 她抬起头看著林意的侧脸,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眼神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看林意,是一种掺杂著感激和算计的依赖。 现在她的目光却像泡在温水里的丝帕,湿漉漉、软绵绵地贴在他身上,带著一层淡淡的雾气。 “阿意。”她叫他。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一下。” 林意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等她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平稳,他才轻轻把她的手从腰间挪开,下床穿衣。 他系好领口的扣子,回头看了任婷婷一眼,眼中绿光一闪,便从房间里消失了。 当他再次出现时,已经在他遇到初六的那条路上了。 林意拦了个挑担子的老农打听清楚义庄的准確位置。 来到义庄,林意推开虚掩的大门跨进去,鼻子下意识地吸了吸。 乾净,没有那种让人噁心的腐臭味,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檀香和纸钱焚烧过后的焦香,跟他第一次踏进九叔义庄时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 以前他还以为义庄之所以能住人是靠勤打扫,现在看来,勤打扫只是一部分原因。 林意的目光落在院里的那一排棺材上,每一口棺材盖上贴著一道符,黄纸硃砂,符文跟九叔用的不是一路,是密宗的去秽符。 这种符没別的用,就是净化空气,消解腐臭。 他在青海法师的记忆里找到这道符的製法——用密宗咒力掺了檀木灰和硃砂画在黄纸上,贴在棺材盖上就能持续不断地净化尸气。 一张符能用三个月,成本不高,效果比勤打扫强得多。 果然,义庄还得靠专业人士看管。 不然一口棺材腐败就能让整个院子臭得没法待人。 他穿过院子往后院走,按照青海法师记忆里的方位找到那口放在最里间的空棺材。 棺盖没有钉死,轻轻一推就滑开了。 林意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本手抄经文,封皮上写著《大日如来真经》,不是西游降魔篇里的那本,而是青海法师手抄的真经。 经文里蕴含著佛家释地,有一定的驱邪效果,虽然对林意这种级別的战力没什么用,但拿去送人倒是不错。 他把经书收进乾坤戒,继续往下翻。 经文下面压著一张捲起来的动物皮。 展开一看,皮子上画著一尊佛像,结跏趺坐,右手施无畏印,左手结与愿印,跟那尊被徐景江卖给他的金佛一模一样。 皮子的背面还有一道符,林意认得这道符——密宗诛邪符,青海法师压箱底的杀招之一。 按青海的记忆,这张符如果用金佛熔化的金汁重新绘製,能爆发出极强的诛邪效果。 原剧里“初六”就是用这张符斩杀了出世的魔婴和变成了傀儡鬼母的小鱼。 林意把皮子卷好收起来,最后才把目光投向棺材底部那一排法器。 金刚杵、金刚铃、金刚橛。 这三件是正统黄教法器,铜铸鎏金,杵身上刻著细密的咒文,铃唇上镶著一圈绿松石,橛子的四方钉头打磨得锋利如新。 拿在手里温温润润的,不是金属本身的凉,是一种被长年累月的香火和诵经浸透之后才会有的温润。 然后是白骨类法器。 一个正统的嘎巴拉。正统的嘎巴拉碗,是用高僧的头盖骨製成,边缘打磨得光滑如镜,骨面上隱隱有金丝般的纹理。 脛骨號角,同样是高僧遗骨,號角上刻著密宗咒文,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白骨剑,剑身是整根脛骨磨製,剑柄用银丝缠了花纹,剑身上刻满了密宗降魔咒。 如果林意不介入剧情的话,这柄白骨剑会被出世的魔婴打断,算不得是什么顶级法器。 这些白骨法器虽然材料听著瘮人,但实际上没有半点邪气。 每一件都是高僧大德圆寂后自愿捐赠的遗骨,经过正统法会开光加持,拿在手里只感到清净、肃穆、法度庄严。 林意把白骨剑翻过来看了看剑身上的咒文,又放回去,挨个把法器往乾坤戒里收。 收到最底下,他看到了那张人皮唐卡和那面阿姐鼓。 这两件法器一露出来,林意的眉头就皱了一下。 人皮唐卡是用蜜蜡小珠串成的掛饰,唐卡的人皮上纹著一尊护法神—— 大黑天,六臂三目,身色蓝黑,手持鉞刀、嘎巴拉碗、人骨念珠、手鼓、三叉戟和金刚索。 这尊大黑天的形象在青海的记忆里是黄教最正统的出世间护法,观音菩萨化现的忿怒相,格鲁派三大寺都以他为依止护法。 但纹在人皮上的这尊,看起来却一点也不正统。 唐卡散发著浓郁的黑暗气息,皮面下的血管纹路像是活的一样在微微蠕动。 普通人只要看一眼就会感到头晕噁心,接触久了甚至还会被影响心性,成为一具傀儡! 阿姐鼓只有拳头大小,像小孩子的拨浪鼓,鼓面也是人皮蒙的,纹著一尊端坐白骨莲台的八臂菩萨。 这尊菩萨在青海的记忆里是白莲教供奉的护法神,正统传承里是救苦救难观世音的慈悲相。 但眼前的这尊白骨菩萨同样被黑暗气息浸透了。 八条手臂伸向八个方向,每条手臂的掌心都长著一只血红色的眼睛,眼睛还在缓缓转动,像是在打量林意。 寻常人要是被那些眼珠子盯久了,魂魄都会不稳! 林意把青海的记忆翻出来对照了一下。 大黑天和白骨菩萨,原本一尊是密宗正统护法,一尊是白莲教正统护法,都是正面属性的神祇。 但青海法师用苯教邪法把一对恶人夫妻的魂魄炼进了法器里,活生生把两尊正神炼成了邪神。 那对夫妻也不是普通的恶人——他们开了半辈子的黑店,专劫过往客商,杀人越货,还把人肉当猪肉卖。 更离谱的是,这俩人还是三世恶侣,三生三世都是夫妻,三生三世都干杀人越货的勾当,身上的业力叠了三层,怨气浓得化都化不开。 青海法师把他们的皮剥了,魂魄抽了,用苯教秘法炼成护法神,封进人皮唐卡和阿姐鼓里。 炼出来的东西確实强—— 邪神不像正神那样受戒律束缚,它们不但能护法,还能主动出击杀人,底线更灵活。 但代价也很要命,邪神桀驁不驯,哪怕主人握著控制它们的咒语,照样有被反噬的风险。 青海法师用这两件邪器的时候极其谨慎,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动用,就是怕一个不小心被它们反咬一口。 在青海的记忆里,哪怕他自己也不敢同时召唤两尊邪神太久,时间一长就有失控的跡象。 林意倒没这个顾虑。 邪神反噬主人,本质上是精神层面的对抗。 邪神的意志压过主人的意志,控制咒语就失效了。 但他是二代殭尸,天魂早就转化成了神魂,跟肉身绑得死死的。 这两只邪神要是能反噬得了他,青海法师早就被反噬了。 他更在意的是这对邪神的战斗力——能让青海法师忌惮成这样的东西,用好了就是两把好刀。 至於那对恶人夫妻的皮——说实话,他对这种材料本身没什么道德洁癖。 两个杀人越货、做人肉生意的人渣,活著的时候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命,死后皮被人拿来炼法器,某种意义上也算因果循环。 他把人皮唐卡掛到脖子上,阿姐鼓揣进怀里。 青海法师记忆里控制这两尊邪神的咒语有三套: 召唤咒能將它们从法器中召唤出来。 定身咒能定住它们,噬魂咒能引动炼製时种在它们体內的暗手,让它们痛不欲生。 林意把咒语在心里过了一遍,確认每个音节都精准无误,然后催动能量念出了召唤咒。 掛在脖子上的唐卡和揣在怀里的阿姐鼓同时震动了一下。 大量的黑烟从两件法器上涌出来,浓得像墨汁泼进了清水里,迅速瀰漫了大半个义庄。 黑烟翻涌了片刻,凝成了两尊神像——大黑天六臂三目,身色蓝黑,脚下踩著一条翻腾的黑蛇。 白骨菩萨端坐白骨莲台,八条手臂在身后展开,每只手掌心的血红色眼睛都在骨碌碌地转动,同时锁定了林意。 两尊邪神刚被召唤出来,还没等林意开口说话,就闻到了他身上鲜活的血气。 大黑天六条手臂同时扬起,鉞刀、嘎巴拉碗、金刚索齐齐朝林意招呼过来。 白骨菩萨的白骨莲台底下猛地伸出七八根尖锐的白骨刺,从四面八方扎向林意的后背。 两尊邪神的配合极其默契,显然生前做了三生三世的夫妻,死后又一起被炼成护法,默契已经刻进了魂魄深处。 林意眼神一冷,右手虚按,大慈大悲印直接轰了出去。 一股原始暴烈的力量从掌心喷薄而出,像一门近距离发射的迫击炮,结结实实地砸在两尊邪神身上。 大黑天被轰飞了七八米,撞塌了靠墙的一排空棺材,碎木片哗啦啦地砸在它身上。 白骨菩萨更惨,整个人从莲台上滚下来,八条手臂在地上乱抓,带翻了好几口棺材板。 两尊邪神身上的黑暗气息萎靡了一瞬,但下一秒,它们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更凶暴的戾气。 “吼!” 大黑天仰头髮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身躯暴涨到三丈高,六条手臂上的法器全部被黑气裹住,变成了六团燃烧的黑色火焰。 白骨菩萨的身躯也跟著膨胀,八条手臂上的血眼全部睁开,瞳孔里射出八道血红的光柱。 义庄的屋顶被它们暴涨的身躯直接顶破了,瓦片和碎木樑哗啦啦地从半空中砸下来,露出头顶一片被乌云遮住的天。 两尊邪神周身的黑气如同实质的火焰,摇曳著,翻涌著,义庄上空乌云密布,把正午的太阳遮得严严实实,整个院子像是突然掉进了黄昏。 “很皮实嘛。”林意抬头看著两尊三丈高的邪神,不惊反喜。 刚才那一掌虽然没出全力,但寻常邪灵挨上一下早就灰飞烟灭了,这两只居然只是气息萎靡了一下,转眼就活蹦乱跳地又扑上来了。 皮厚,抗揍,战斗力强——价值比预想的还要高。 青海的记忆里有专门克制它们的定身咒和噬魂咒,前者定身,后者折磨,两套咒语配合使用就能把邪神治得服服帖帖。 但林意没用。 控制咒语是青海法师炼製的,不是他自己炼的,他对这两尊邪神来说是陌生的新主人。 如果一上来就用咒语压制,邪神表面上可能会服从,但骨子里的凶戾不会消,等真到关键时刻没准还会使绊子。 先把它们打到服,再上咒语立规矩,效果比直接念咒强得多。 林意的眼白瞬间被一层浓郁的翠绿色覆盖,獠牙从上牙床伸出,喉咙里发出一声龙吟虎啸般的低吼。 吼声裹挟著盘古血脉的碾压性威压,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两尊邪神暴戾的咆哮被这声低吼盖了过去,它们身上的黑色火焰被声浪压得倒卷回来。 白骨菩萨八条手臂上的血眼同时眯了一下,瞳孔里的红光像被风吹过的蜡烛,急促地跳动了两下,差点熄了。 大黑天愣了一瞬。 它们虽然是邪神,但生前是人,死后成鬼,被炼成护法也不过是鬼王级別,跟盘古血脉这种半神级的压迫感差了几个次元。 林意的吼声对它们来说就像一只野狼听到了老虎的咆哮,本能层面的恐惧压过了戾气。 它们的扑击动作在半空中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僵直。 林意瞬移到大黑天头顶,对著它那颗比磨盘还大的脑袋一拳砸了下去。 大黑天三丈高的身躯像一根被打桩机砸中的木桩,轰隆一声陷进了地里。 白骨菩萨反应过来,八条手臂同时朝林意抓来,每条手臂上的血眼都射出血红色的光柱,打在林意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林意连看都没看——那些光柱落在他身上就跟用手电筒照了一下似的,连层皮都没破。 他反手抓住白骨菩萨一条手臂,像抡麻袋一样把它从白骨莲台上拽下来,砸在大黑天身上。 两尊邪神摔成一团,义庄的青石地面被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林意衝上去对著它们就是一顿暴揍。 他没有用什么法术,用的只是纯粹的拳头,每一拳都裹挟著盘古血脉的力量,砸在白骨上咔嚓作响,砸在魔躯上咚咚闷响。 大黑天的六条手臂被他一拳一条地打折了四条,剩下的两条也不復之前的凶悍,哆哆嗦嗦地护住脑袋。 白骨菩萨的白骨莲台被他拆成了一堆碎骨头,八条手臂断了六条,剩下的两条软塌塌地垂在身侧,掌心的血眼全都闭上了,只剩下眼皮上残留的血痕。 两尊邪神的咆哮声越来越小,从最初震破屋顶的怒吼,变成了呜呜咽咽的哀嚎。 它们试著化作黑烟逃回法器里,但每次刚变成烟就被林意用大慈大悲手印打回原形,落地之后接著挨揍。 它们又试著用诅咒邪术反击—— 大黑天从嘴里喷出一团黑色的业火,白骨菩萨断臂的创口处射出几道灰白色的魂链,全部落在林意身上。 业火烧不穿他的皮肤,魂链刚碰到他的身体就被盘古血脉自带的力场弹了回去。 义庄已经不成样子了。 棺材碎了一地,青石地面坑坑洼洼,屋顶彻底塌了,露出头顶乌云密布的天空。 两尊邪神躺在废墟里,身上的黑气暗淡到了极点,大黑天的身躯缩回了正常大小,白骨菩萨的莲台只剩下几根残破的骨架。 它们不动了,四仰八叉地躺著,眼角各淌下两行血红色的泪痕,那模样哪还有半点刚才凶焰滔天的气势,活像两只被霸凌的可怜虫。 林意收回拳头,站直身子,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关节上沾的黑气。 两尊邪神看到他擦手的动作,以为他终於打够了,同时鬆了一口气——这口气还没松完,林意嘴唇翕动,念出了噬魂咒。 青海法师种在它们体內的暗手被引动了。 两尊邪神同时发出一声比之前所有惨叫加起来都悽厉的嘶吼,身体疯狂地在废墟里翻滚,把碎棺材板撞得四处横飞。 白骨菩萨八条手臂上的血眼全部睁开又全部闭上,瞳孔里的光芒混乱地闪烁著。 大黑天四条被打断的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態扭曲著,像是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反覆拧转。 它们滚来滚去,把义庄最后几面还站著的墙也撞塌了,砖石哗啦啦地砸在它们身上,它们浑然不觉。 林意念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才停下来。 两尊邪神趴在废墟里,浑身抽搐,身上的黑气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林意浮到半空中,低头看著它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它们的耳朵里:“现在可以谈一下了吗?” 大黑天和白骨菩萨身躯很快便恢復了,但却比之前暗淡了许多,显然恢復身体也是有代价的。 它们艰难地点了点头。 林意嘴角微微上扬,张口就来:“你们的主人青海法师昨天打麻將打输了,输了我很多钱。 他没钱给,就把你们输给了我。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僕人了,有没有意见?” 两尊邪神闻言,两张狰狞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极度复杂、极其难以言喻的表情。 打麻將? 输了? 把护法神当赌债抵了? 它们给青海法师当了这么多年的护法,自然知道青海法师不打麻將,毕竟出家人是不允许赌博的!! 但眼下的形势不容它们细想,要是不答应眼前这个魔头,还指不定怎么被他折磨呢。 大黑天率先点了头,白骨菩萨紧跟著也点了头。 “很好。”林意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语气一转,声音陡然变冷,“我听青海法师说你们不怎么听话…… 以后如果你们对我阳奉阴违,我也不骂你们,就照今天的强度,先打三天三夜再说。” 三天三夜。 两尊邪神的身子同时抖了一下。 ——別说三天三夜,再挨一盏茶的揍就得灰飞烟灭。 它们拼命磕头,大黑天的额头把青石地面磕出了裂纹,白骨菩萨的脑壳磕得咚咚响,磕碎了好几块碎砖。 “好了,回法器里去,隨叫隨到。” 话音还没落,两尊邪神化作两道黑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滋溜一下钻进了人皮唐卡和阿姐鼓。 唐卡上的大黑天恢復了纹丝不动的姿態,嘴角的狞笑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换上了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温顺表情。 阿姐鼓的鼓面微微颤了两下,白骨菩萨的血眼全都紧紧闭著,连条缝都不敢睁开。 林意把人皮唐卡重新掛回脖子上,阿姐鼓揣进怀里,拍了拍衣襟上的灰,环顾四周。 义庄已经彻底毁了,青海守了几十年的地方已经稀巴烂了,连四面墙都没留下一面完整的。 他正要从废墟里走出来,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马嘶声。 脚步声很密,至少二十个人往上,中间还夹杂著金属碰撞的脆响——是士兵端枪时枪管撞到腰带扣的声音。 林意站在原地没动,目光穿过坍塌的院墙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第32章 作死的徐大帅 徐景江骑著马,身后跟著二十几个端著步枪的士兵,正从槐树林那边往义庄赶。 徐景江骑在马上,胖脸上的肉隨著马背的顛簸一颤一颤的,但那双小眼睛却亮得发光。 他在县城里听到城外这方向又是乌云又是怪吼,第一反应不是什么天降灾祸,而是奇珍异兽。 天降异象,必有宝贝。 他前阵子盗墓尝到了甜头。山洞里的古董字画卖了林意两万五千大洋,白白捡了一笔横財。 尝过甜头的人看什么都觉得是下一笔財源—— 墓室陪葬品能卖钱,奇珍异兽同样也有的是人抢著要。 去年,常胜山总把头陈玉楼想重金求购一只怒晴鸡的新闻可是轰动了摸金界。 这义庄又是吼叫又是乌云,搞不好是一对奇珍异兽在打架,要是能抓一只活的,不比古董字画值钱多了? 他带著兵兴冲冲地赶到,拨开槐树林一看——义庄没了。 只剩一地的碎砖烂瓦和棺材板。 一个年轻人站在废墟中间,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头髮上落了一层灰,脖子上掛著一串蜜蜡小珠串成的掛饰。 是林意。 徐景江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著林意。 他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林意一个人,孤身站在废墟里,浑身破破烂烂的。 这里是怀县,是他徐景江的地盘。 而林意这个云县的大帅居然一个人跑到他的地盘上来了,还没带兵。 “林大帅?”徐景江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朝林意拱了拱手,“你怎么在这里?这里刚刚发生什么事了?被炮轰了吗?” 他一边问一边拿眼睛扫四周——废墟、碎棺材板、满地狼藉,还有林意那张沾了灰的脸。 他的目光在林意脸上停了停,確认这个年轻人確实只有一个人之后,眼里那道光就变了。 林意把徐景江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这傢伙的面部血液流速在加快,心跳比刚才快了至少两拍,是看到落单猎物时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想干什么,全写在脸上了。 林意把阿姐鼓在指间转了个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么,我不能来这里?至於发生了什么,我想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徐景江从马上跳下来,嘴角浮起一抹皮笑肉不笑。 他摆了摆手,他身边那些士兵顿时四散开来,虽然没有举枪,但已经隱隱把林意围在了中间。 二十几个人端著步枪,枪口暂时还朝著地面,但手指都搭在扳机上。 “哦?看来林大帅你还没看清形势啊。”徐景江的声音不大,语气却透著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得意。 “你来这里,跟我来这里是不一样的。你来这里要被我盘问,而我却可以盘问任何人!” “这里是我的地盘,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他做了个手势,二十几个士兵顿时同时端起枪,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了林意。 徐景江看著被围在废墟中央的林意,心里那点贪婪终於彻底撕掉了偽装。 奇珍异兽已经不重要了,眼前这个人比什么奇珍异兽都值钱。 “林老弟也是好手段,不但吃了任家的绝户,还干掉了龙南光那个废物。哥哥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徐景江搓著手,一步一步朝林意走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这样,我的副官李照基失踪了,我看林老弟你才华横溢,不如来当我的副官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死死的盯著林意,脸上的得意已经完全不加掩饰。 林意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个混蛋,居然想趁他落单的时候吃他的绝户? 不过话说回来,徐景江本来就是这种货色。 贪婪,短视,自以为是,是大多数民国军阀的配置。 “呵呵。”林意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地扫了一圈围著他的士兵们,“你徐大帅这是吃定我林意了啊。” 徐景江也不装了。 他把腰间的驳壳枪拔出来在手里把玩著,枪口漫不经心地朝林意的方向晃来晃去,脸上的笑容从得意变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 “不错。没想到你这么蠢,居然敢一个人来我的地盘。 你要是乖乖交出任家的家產,再將云县的独立团给我,还有活命的希望—— 而且我说到做到,让你当我的副官。 林老弟,我这人说话算话,跟著我干,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啪啪啪。 “徐大帅果然是厚道人啊!”林意拍了拍手,语气一转:“当副官好啊,就像你的前任副官李照基—— 没事还能帮你安慰安慰你的姨太太。听说你的三姨太经常找他疏通下水道,是不是真的?” 徐景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你放屁!” 徐景江暴喝一声,拔开挡在面前的两个士兵就要去揪林意的领子。 他的手刚伸出去,林意也往前迈了一步,五指一扣,精准地锁住了他的喉咙。 另一只手抢过他的驳壳枪,黑洞洞的枪口顶上徐景江的太阳穴。 动作太快了,快得所有人都没看清。 徐景江只觉得自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带偏了方向。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脖子已经被掐得喘不过气,太阳穴上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意识到自己被对方俘虏了。 哗啦啦! 周围的人士兵下意识的就要开枪,嚇得徐景江的膀胱瞬间一紧。 “都住手!不准开枪!”徐景江喊破了音。 他的士兵一顿,端著枪面面相覷。 “你刚才不是想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林意贴著他的耳朵,声音很轻,轻到徐景江背脊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林意没等徐景江回答,嘴唇翕动,念动了召唤咒。 他脖子上的人皮唐卡和怀里的阿姐鼓同时震了一下。 大量的黑烟从两件法器上涌出来,在废墟上空翻涌了片刻,凝成了大黑天和白骨菩萨。 两尊邪神落地的瞬间,下意识地朝林意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它们就同时把目光移开了,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等候命令。 林意朝徐景江的士兵们扬了扬下巴,语气像在吩咐下人去倒杯茶:“杀了他们。” 大黑天和白骨菩萨的眼眶里同时亮起血红色的凶光。 它们刚才在林意手里被揍得跟孙子一样,骨断筋折,屈辱透顶,此刻终於可以把这股憋屈发泄出去了。 大黑天六条手臂同时扬起,每一条手臂都在一瞬间伸长,隔著四五米的距离一把一个抓住了六个士兵的脑袋。 五指收拢,咔嚓咔嚓六声脆响,六个士兵的头颅被同时捏碎,白色的脑浆混著暗红色的血从它指缝间淌下来。 白骨菩萨没它那么直接。 它端坐白骨莲台上,莲台下方的白骨刺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精准地刺穿了剩下十几个士兵的胸口。 白骨刺穿透身体的瞬间,白骨的尖端在体內炸开,分出无数细小的骨刺从內部把五臟六腑搅成一团肉泥。 十四个士兵甚至来不及惨叫,低头看到自己胸口多了一截白骨,然后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倒在地。 士兵们的死还不是终点。 大黑天张开了嘴,嘴裂开到人耳根位置的极限,一股强劲的吸力从它喉咙深处涌出。 那些士兵们的魂魄和精血,全部被大黑天吸进了嘴里。 大黑天咂了咂嘴,喉咙咕嚕一声咽了下去,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 它身上的黑气肉眼可见地浓郁了一小截。 白骨菩萨也没閒著,它的白骨莲台伸出无数根细如髮丝的白骨丝,插进那些士兵尸体的四肢百骸里。 那些士兵的骨骼在骨丝的牵引下从皮肉里被完整地抽了出来,血肉落在地上被瞬间吸走。 白骨则被白骨丝卷回莲台,融入了莲台的骨层之中。 一点没浪费,非常环保。 从林意下命令到所有士兵消失,前后不超过三息。 两尊邪神杀红了眼。 它们被炼成护法之后一直被青海法师压制著,从没这么畅快地杀戮过。 杀戮的快感和发泄的欲望同时衝上了脑门,两双血红色的瞳孔同时转向了最后一个人——徐景江。 徐景江还保持著被林意掐住脖子的姿势,两只眼睛瞪得像两颗剥了壳的鸡蛋。 他亲眼看著自己的二十多个手下在三息之內被两尊怪物杀了个乾净,大黑天吞噬血肉的咕嚕声还在他耳边迴响。 白骨菩萨抽骨头时骨骼从血肉里剥离的摩擦声更是让他胃里翻涌不止。 那两尊怪物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是,他顿时感到头皮发麻,全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徐景江的膀胱终於彻底失守,一股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裤腿淌下来。 林意皱著眉往旁边让了让,低头看著裤腿上的湿跡,瞪了大黑天和白骨菩萨一眼。 那一眼,把两尊邪神从杀戮的狂热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它们眼眶里的红光迅速消退,恢復到之前那副清澈的模样。 “回去。”林意说。 两尊邪神二话不说,化作两道黑烟,以比召唤出来时更快的速度钻回了唐卡和阿姐鼓。 徐景江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不敢看林意,好不容易捋直了舌头,哆哆嗦嗦地说道:“林……林兄……误会……都是误会……” “本来还想放你一马的,没想到你自己倒是送上门来了!” 林意打断他,两颗獠牙从上牙床伸出。 徐景江近距离看著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和那两颗尖锐的獠牙,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大的黑点,喉管里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林意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咕隆,咕隆。”徐景江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他挣扎了两下,然后就不动了。 林意鬆开手,乾尸掉在地上,摔在两块碎棺材板中间。 他直起身,擦了擦嘴角,低头看著脚边的乾尸,表情里没有一丝满足,反而有点嫌弃。 这傢伙的血又腥又腻,胆固醇含量大概比他这辈子吸过的所有人都高,喝完之后嗓子眼里黏糊糊的,连带著心情都不好了。 他从乾坤戒里拿出一瓶汽油浇在乾尸上,火柴划燃,丟上去。 轰的一声,火光躥起来。 等徐景江的尸体彻底烧成灰烬,才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眼中绿光一闪,从废墟里消失了。 林意回到云县大帅府让人把陈副官叫来。 “陈伟。” “属下在。” “带上一千二百人,去怀县,把徐景江的保安团收编了。另外抄了他的家。” 林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他去街上买两只鸡一样。 陈副官一僵,整个人像被定身咒定住了一样。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帅,您说要我去干什么来著?” “收编怀县保安团。”林意重复了一遍。 陈副官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润变成了惨白。“大帅,您饶了属下吧!” 他哭丧著脸朝林意拱手作揖,“属下管管帐还行,您让我去收编保安团?那不是让我去送死吗? 怀县保安团虽然比咱们独立团还烂,但好歹也有千八百號人,属下带兵打仗—— 大帅您也知道属下有几斤几两,您要不换个人?” “徐景江已经死了。”林意打断他。 陈副官的长篇自贬戛然而止。 “他的警卫班也死光了。”林意继续说,“一共二十几个人,全都死了。怀县那边现在就剩一个保安团,团长没了,副官没了,连个能拍板的人都没有。” 陈副官脸上的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激动的红晕。 整个人的精气神在几秒钟之內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真的?”他声音都变了调,连忙清了清嗓子重新调整了一下。 “那——那属下保证完成任务!大帅放心,这事包在属下身上!” 徐景江死了好啊!他只要兵拉过去摆开阵势,告诉他们徐景江死了,然后派人进去招降就行了。 就凭怀县那几百个只为吃粮餉才当兵的乌合之眾,会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徐景江跟他们拼命吗? 更重要的是——抄家。 这可是天大的肥差。 按照惯例,收缴敌方財物三成归將士,三成归公帐,四成上缴大帅府。 徐景江虽然穷,穷到到处盗墓挖洞,但再怎么穷也是一个县的大帅,宅子里的东西值不值钱另说,光是大洋和粮食就少不了。 陈副官家里虽然也是地主乡绅,但谁会嫌钱多呢? “还有,”林意的声音突然变冷,平静得像一根针扎在了他的后颈上。 “记住,不准扰民。到了怀县也要遵守军纪,但凡让我知道有人抢老百姓的东西、欺负老百姓,不管是谁,我亲自枪毙他。” 陈副官心里那盆刚烧起来的贪財之火被这盆冷水兜头浇了个半灭。 他条件反射地挺直腰板,脸上的嬉笑瞬间收了个乾乾净净: “是!大帅!属下一定亲自盯著下面,保证不出一点乱子!” 陈副官离开大帅府,立即去军营点齐了一千二百名士兵,拉著五门山炮便出发了。 队伍来到怀县城外,把山炮一摆,他派人进保安团大营通报了徐景江已死的消息。 保安团的反应跟预料中的丝毫不差,没有人要为徐景江报仇,甚至连个拍桌子骂娘的都没有。 保安团的几个连队长只问了陈副官一个问题:新大帅发餉吗? 在得到肯定回答后,就主动把保安团的花名册双手奉上。 怀县保安团號称一千五百人,实际名册上只有八百人。 收编过程顺利得让陈副官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他下保安团的武器,將保安团打散分开看管。 次日又亲自带队抄了徐景江的宅子,把大帅府里值钱的东西全装了车,下午就回到了云县。 大帅府。 林意狠狠的瞪了陈副官一眼,这廝竟然把徐府中人打包带回来了,其中就有徐景江的四个姨太太以及初六、小鱼等下人。 第33章 奖励终至 林意靠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的目光越过陈副官的肩膀,扫过院子里那几排人。 除了初六几个熟人,陈副官这狗日的竟然连徐景江六十多岁的老妈都拉过来了。 这些人一个个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 林意收回目光,不善的看向陈副官:“陈伟,我让你去收编保安团,抄徐景江的家。 你特么倒好,把人家全家老小连下人全给我打包带回来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大帅府是开善堂的?” 陈副官连忙摆手,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不是不是!大帅您听属下解释——属下到徐府的时候,这些人已经在收拾细软要跑了。 属下寻思著,他们都是徐景江的家里人,万一知道徐景江的暗中的藏银藏在哪呢? 就把他们一併带回来请大帅发落。属下绝对没有別的意思!” 林意也懒得再理他,徐景江有没有私藏他还不知道么。 林意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 四个姨太太看到他走过来,齐刷刷地低下头。 最边上那个最年轻的——四姨太,看起来才十六七岁,就是徐景江昨天娶的那个。 她偷偷抬眼看了林意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收了回去。 林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四姨太长得確实有几分姿色,圆脸大眼,皮肤白净,是徐景江喜欢的类型。 只不过根据徐景江的记忆,这女人早就被他吃干抹净了,而且还不止一次。 林意收回目光,走到初六面前。 初六抬起头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旁边的阿程倒是胆子大一些,但也被周围的士兵嚇得不敢吭声。 小鱼有些害怕的朝初六靠了靠。 “你们三个,”林意指了指初六、阿程和小鱼,“留下。”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然后他转向徐景江的老娘以及四个姨太太和几个下人,“你们可以走了。” “徐景江死了,你们跟徐家就没有任何关係了。 愿意改嫁的改嫁,愿意回娘家的回娘家,路费自己出,我这里不管送。” 老太太和四个姨太太不敢说什么转身离开,下人们也跟著离开,院子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四姨太走在最后面,临出门时回头看了林意一眼,那一眼里的情绪很复杂——大概是不甘心。 她以为以自己的姿色至少能在新大帅的后院里占个位置,没想到人家连正眼都没多给她一个。 林意確实没多看她一眼。 他对这四个姨太太一点兴趣都没有——又不是什么名人扮演的,满足不了他的收集癖。 任婷婷和米其莲可都是明星少女少妇,尤其是米其莲还有九叔的目夫前犯特特殊加持,他还犯不著去捡徐景江用过的旧货。 陈副官看著四个姨太太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满脸的遗憾。 他凑到林意身边,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大帅,就这么放她们走,岂不太浪费了?” 林意斜了他一眼。 陈副官脸上掛著一种男人都懂的笑容,两只手不自觉地搓来搓去。 林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么,你有兴趣?” “嘿嘿。”陈副官的淫笑压都压不住,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这不是怕浪费吗?大帅您看不上,属下觉得她们也挺可怜的,孤儿寡母的,总得有人照顾——” “隨你。”林意摆了摆手,懒得听他继续往下编,“只有一条——不能用强。她们愿意就愿意,不愿意你不准勉强。明白吗?” “是是是!属下保证她们心甘情愿!”陈副官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转身就往院门口跑。 林意看著陈副官迫不及待追出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这个蠢货,连徐景江的姨太太都敢接手。 尤其是那个三姨太,能跟李管家那种货色通姦的女人,又岂是省油的灯? 陈副官家里的后院以后有的是热闹看了,他头上怕是少不了几顶绿帽子了,说不定还能凑个帽子店。 他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到一边,转过身看向初六。 初六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 他旁边的阿程悄悄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小鱼也在他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初六深吸一口气,结结巴巴地开口: “大、大帅,当初多谢您帮我们。要不是您,小蝶姐的尸体就诈尸了,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著就要下跪。 林意伸手托住他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 他盯著初六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初六被他看得发毛,眼神左右飘忽,最后只能硬著头皮跟林意对视。 有了密宗的传承,林意能清楚地看到他瞳孔深处那一点宿慧灵光。 就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只等一场雨就能破土而出。 “初六,”林意忽然开口,“我看你颇有慧根,可愿拜我为师?” 初六愣住了。 阿程和小鱼也愣住了。 林意不是心血来潮。 他得了青海法师的完整传承,但因为殭尸血脉的缘故,这些法术从他手里打出去全都变了味。 他可以用,但他用出来的东西已经不是原版的密宗法术了,而是一种被盘古血脉扭曲之后的暴力变种。 他还需要正规的驱魔师,米其莲道法早已荒废,现在连符都画不好,而且她作为女主人也不適合做这种事。 而初六是天赐的工具人。 龙慈法师的转世之身,天生的密宗种子,只要把青海的传承教给他,用不了多久就能培养出一个合格的密宗法师。 他不需要初六变得多强——只要能在关键时刻撑住场面就行。 初六的表情很纠结。 他从小灵觉就很灵敏,每次遇到岔路口,直觉都会告诉他该往哪边走。 靠著这份直觉,他从一个无父无母的家生子一路活到现在,虽然没大富大贵,但也从没吃过什么大亏。 但此刻他的灵觉好像失灵了。一半在说“答应他”,另一半在说“快跑”,两种直觉撞在一起,让他的脑子乱成一锅粥。 阿程见他半天不吭声,急得又用手肘捅了他一下。 小鱼也在他背后轻声说:“初六哥,快答应啊!这可是大帅!” 在小鱼看来,当大帅的徒弟比当厨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以后她要是跟初六成了,出门也能说一句“我男人是大帅的徒弟”,那腰杆得多硬。 初六回头看了看阿程和小鱼,又看了看林意。 林意正耐心地等著他,脸上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威逼利诱的意思,就是单纯地在等一个答案。 初六深吸一口气,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弟子初六,拜见师父。” 林意皱了皱眉:“你没有大名吗?” 初六老实回答:“弟子从小无父无母,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以前叫狗蛋。 后来在徐府后厨当学徒,赵师父给弟子取了初六这个名字。” “赵师父是徐府以前的厨师,教过初六哥做菜。” 阿程在旁边帮忙解释,“赵师父前年过世了,后来徐府的厨房就一直是初六哥在管。” 林意点了点头。 他有徐景江的记忆,倒是找到了——初六是徐景江他老子买回来的家生子,从小就养在府里,至於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既然拜我为师,就不能没有大名。”林意想了想,“这样吧,你以后就叫龙慈。” 初六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整个人微微一震。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名字会让他有这种感觉—— 亲切,熟悉,像是丟了很久的东西忽然被人捡起来塞回了他手里。 他抬起头看著林意,眼眶有点发酸,但忍住了没掉眼泪。 “那我以后就叫龙慈了。”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 “你先跟寿伯下去安顿好。阿程和小鱼也住下,以后就跟著龙慈了。” 林意朝候在一旁的老管家招了招手,“寿伯,带他们去后院安排几间厢房。” “是,老爷。”寿伯是林意新招的管家——他吸取了徐景江的教训,坚决不用年轻人做管家,副官更不行! 寿伯六十来岁,瘦得像一根竹竿,但腿脚利索,做事也细致,就是有点囉嗦。 他领著三人往后院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中院有三间厢房是空著的,朝南採光好。那间大的给龙少爷您住。 另外两位各住一间小厢房,被褥都是新换的……” 当天夜里,林意又梦到了那颗蓝色玻璃珠。 它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中,散发著柔和的蓝光。 林意没有伸手去抓——前几次的经验告诉他,抓也没用。 他站在虚空里,等著珠子自己动。 珠子亮了一下,一道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 “完成猛鬼食人胎剧情。 击杀五鬼魔胎,击杀徐景江,击杀青海法师,击杀李照基,四姨太存活,小鱼存活,徐府下人存活。 剧情破坏度:a+级。 获得奖励:乾坤戒空间扩展至十立方,白莲教五鬼种魔术(含五魔),半卷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百鬼幡。” 林意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注意到信息里的用词变了。 上次殭尸先生结算的时候用的是“剧情参与度”,这次用的是“剧情破坏度”。 一字之差,意思完全不同。 参与度是跟著剧情走,破坏度是把剧情搅了个天翻地覆。 先前的殭尸先生剧情里他虽然杀了任老太爷、风水先生和董小玉。 但任发还是死了,阿威虽然残了但还活著,秋生和文才还是九叔的徒弟,剧情的主线没有变。 这次猛鬼食人胎则完全不同—— 五只邪灵刚出罐子就被他灭了,青海法师还没来得及登台就死了。 徐景江没有死在邪灵手里反而被他吸乾了血。 小鱼和几个姨太太没有变成傀儡鬼母,龙慈没有被夺舍斩杀魔胎,整个剧情被他从根子上拧断了。 a+级的奖励也比上次的a级丰厚得多。 不知道蓝色泪滴的奖励原理是什么,他总感觉这玩意有种残缺感,就好像是某个东西上的零件一样。 “不会是某个系统的零件吧!” 林意暗自猜测著。 如果是这样的话,反而是件好事,没有了不知是敌是友的系统在自己体內的搞鬼,也没了中间商赚差价,这样也挺好! 林意以前看小说,也看过不少把宿主当奴隶用的系统,不但贪污奖励,甚至还会坑死不满意的宿主。 现在这样就好,好处他拿了,又不用承担额外的风险。 而且,今日是猛鬼食人胎剧情结束的日子,或许剧情奖励结算与这有关。 林意瞬移至野外,查看起这次的收穫来。 乾坤戒从一立方扩展到了十立方,能装的东西翻了好几倍,可以多装几桶汽油了。 五鬼种魔术是白莲教的秘传邪法。 ——先让五鬼上某个男子的身,再控制他与女人交合,將鬼种种进女人体內孕育魔胎。 魔胎出世后便是五只拥有屠城之威的魔子傀母,威力比那五只被他打死的邪灵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当然,代价也很要命—— 这五个魔子跟大黑天和白骨菩萨一样难控制,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而且这门秘术极其歹毒,有伤天和。 他暂时不打算用这门邪术,至少不打算在国內用。 半卷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徐景江记忆里也有一点,但只是一点皮毛。 而这次奖励的確是半卷完整的风水秘术,跟胡八一老爹得到的一样。 虽然是半卷,但十六字风水秘术本身就是摸金校尉的绝学,对风水堪舆的运用还要超过王腾那个靠风水吃饭的风水先生。 但林意又不倒斗,所以这门秘术註定要吃灰了。 百鬼幡是这几样奖励里最邪门的。 林意看著手中的百鬼幡幡,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 幡面是黑色的,不知名材质的布料摸上去冰凉滑腻,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鳞片。 幡面上不时闪过幽绿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布底下蠢蠢欲动。 这玩意儿一看就是邪道法宝,让正道人士见了非得喊打喊杀不可。 因为是奖励品,不需要额外炼化就能发挥全部威力。 但现在的百鬼幡只是个白板,里面连一只鬼都没有,威力有限。 他想起了五鬼种魔术。 那五个新生的魔子还在泪滴里——按照信息流的提示,五个魔子是跟五鬼种魔术打包送的,还没有种进任何人体內,正处於最懵懂的状態。 林意把五魔领了出来。 五团婴儿大的黑影浮在半空中,没有实体,只有模糊的轮廓,看起来像是五个刚孵出来的蝌蚪。 它们的气息跟那五只被他打死的邪灵很像—— 同一个体系炼製出来的东西——但因为没有经过杀戮的洗礼,身上没有戾气,只有一种懵懵懂懂的茫然。 它们绕著林意缓缓地转圈,像是在辨认主人的气味。 “算了,五鬼种魔术太邪恶了。”林意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他打算以后用到小日子身上。 “现在,你们还是进百鬼幡吧。” 林意把百鬼幡一抖,五魔乖乖地钻了进去。 它们跟林意是完全绑定的,不需要像大黑天和白骨菩萨那样打服了再立规矩,天生就把他当主人。 五魔入幡的瞬间,百鬼幡上的幽绿色光芒猛地暴涨了一大截,方圆数百米內的虫鸣同时戛然而止,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停了。 一股冰冷阴森的压迫感从幡面上扩散开来,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所过之处,万物噤声。 “安静点。”林意皱著眉抖了抖百鬼幡。短幡立刻恢復了平静,幽绿色的光芒收敛到只剩一层淡淡的萤光。 林意想把百鬼幡收进乾坤戒,却发现有一股无形的抗拒力在阻挡。 他把乾坤戒凑近百鬼幡,抗拒力就更强,幡面上的幽绿色光芒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隨后一道信息从百鬼幡上传来,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本能层面的反馈: 百鬼幡有灵,乾坤戒只能放死物,强行收取会破坏百鬼幡的灵性。 至於把百鬼幡收进身体里——林意刚起了这个念头就打消了。 他是二代殭尸,体內流淌的是盘古神血,百鬼幡这种异种法器收进身体里,对它的伤害可能比放进乾坤戒还大。 “唉。”林意嘆了口气,把百鬼幡捲起。 自己是殭尸,又收了人皮唐卡、阿姐鼓、百鬼幡,手里还有白莲教的五鬼种魔术,怎么看都跟正道无缘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正道。 一个靠吸血为生的二代殭尸,跟正道两个字就沾不上边。 鬱闷的情绪需要转移。 林意眼中绿光一闪,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任婷婷的房间,然后又把米其莲也叫了起来。 乐运双空这门秘法有一桩好处:修炼的时候什么杂念都能拋到脑后。 林意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把鬱闷转化成了修为,直到天快亮才沉沉睡去。 第34章 钱真人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一个月又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林意给龙慈,也就是初六,进行了一对一的密宗教学。 他本来以为教徒弟是件麻烦事,但龙慈的表现让他刮目相看。 这小子不愧是转世党,筑基成功后只用了一天就完成了金刚乘入门,感应到了体內的三轮七脉,第三天就修出了第一缕金刚释地。 短短一个月时间就赶上了秋生和文才几年十几年的进度。 林意把能辅助修炼的那串高僧头盖骨念珠和正统嘎巴拉碗赐给了他,又把护道的白骨剑递到他手上。 龙慈双手接过法器的时候眼眶红了一下,他感受到了林意的真心,心里也真正把他当做自己的师父了。 至於秋生和文才——林意忍不住拿龙慈跟他们对比了一下。 那两个傢伙跟著九叔学了那么多年,到现在连张像样的驱邪符都画不出来。 九叔的教学水平固然有问题,但更主要的还是两个徒弟的天资实在不怎么样。 这天早上,林意刚陪米其莲吃完早饭,寿伯就小跑著进了正厅。 “老爷,外面有个茅山道士求见。他说府上有阴邪之气,怀疑府中有邪祟滋生,想求见大帅面陈。” 林意放下茶杯,眉头微微一挑。 难道是百鬼幡? 他平时都藏在后院枯井里,还让它收敛了气息。 但百鬼幡毕竟是大凶邪器,里面还养著五只魔子,阴气太重,哪怕再怎么收敛,还是会有一丝外泄。 还有唐卡和阿姐鼓也是如此,到底是邪器,当初青海还用一大堆正规法器镇压在上面呢。 这一个月来风平浪静,现在终於有人找上门了。 不过算算时间,一个月才被发现,已经不错了。 “请他进来。”林意摆了摆手。 米其莲也来了兴趣。 她自然知道百鬼幡和邪神的存在——林意早就就跟她坦白交代了。 她虽然是茅山出身,正邪搏斗终身是茅山戒律,但嫁给林意之后她早就不拿茅山戒律当回事了。 妻为夫纲的传统比茅山戒律大得多。 不过如果能见到茅山的师兄,她还是很乐意的。 寿伯转身出去,很快便带了三个人进来。 林意看到来人的面容和装扮的瞬间就笑了。 为首之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圆滚滚的,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脖子上掛了好几串念珠,两鬢还各扎著一条短辫。 他的五官很有辨识度——圆脸小眼八字眉,嘴角掛著七分奸诈、三分油滑的笑,跟林意记忆里的那张脸完美重合。 后面跟著两个十七八岁的年轻道士,应该是他带的徒弟。 这不是钱真人吗? 电影《鬼打鬼》里那个见钱眼开、为了钱什么都愿意乾的胖道士。 他在电影里被谭老爷雇去杀人灭口,最后被自己的同门师弟许真人收拾了。 林意看向米其莲,用眼神询问她认不认识这个人。 米其莲微微摇了摇头。 也不奇怪,茅山派系太多,各支之间有些甚至互不往来,不认识很正常。 “贫道钱开,字有財见过大帅。” 钱真人微微欠身行了个道礼,动作不卑不亢,配上他那副宽大的道袍和脖子上的念珠,卖相倒是相当唬人。 如果不是林意知道他是什么货色,还真有可能被他这副得道高人的派头骗过去。 林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钱开,钱有財,果然是个贪財的,连名字都叫见钱眼开,有钱。 “不知钱道长有何贵干?”林意配合地做出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 钱真人站直了身子,正色道:“大帅,贫道方才路过贵府,远远望见府上有阴气盘踞。 方才进来时又仔细看了一下,府中確有邪祟作祟的跡象。若不及时处理,恐怕对大帅家宅不利。” “哦?竟有此事?” 林意把诧异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身子微微前倾,“钱道长请坐。来人,给道长看茶。不知道长可愿意为本大帅解决这个祸患?” 钱真人在客座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一脸义正辞严: “捉鬼驱邪是我茅山弟子的本分,贫道自然义不容辞。”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旁边的米其莲听了面露讚赏之色,心道茅山果然都是正义之士。 “不过,”钱真人话锋一转,脸上的正色瞬间切换成了精明的微笑,“贵府的邪祟非同小可。 贫道若要降伏它,怕是得拼尽全力,还要请出三十六路天罡护法相助。 这香火供奉若是薄了,神仙不肯降,法力就不到,到时候功亏一簣是小,万一邪祟反噬波及大帅府上,那可就是大事了。” 米其莲脸上的讚赏之色僵住了。 她尷尬地把脸转向一边,端起茶碗挡住了自己的表情,心里暗暗庆幸刚才没主动上去认师兄。 钱真人坐在客座上,手里端著茶碗,一张胖脸上掛著三分矜持七分精明的笑,手指在茶碗边缘上慢慢画圈,那双小眼睛透过茶水的热气偷偷打量林意的反应。 他说完“香火供奉薄了神仙不肯降”之后就不再往下说了,等著林意开价。 这是他多年行走江湖总结出来的铁律——话说到七分,剩下三分留给主家自己去想。 主家越想越怕,价钱就越开越高。 …… 好傢伙,林意要不是看过电影知道他是个有本事的,还真有可能把他当神棍骗子打出去。 太特么市侩了,哪有一点得道高人的风范。 “钱道长一个月可挣多少银钱?”林意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隨意得像是是在閒聊。 钱有財端著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这话问得太直接了——他跑江湖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不按套路出牌的客户。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如实回答,毕竟眼前这位是手握兵权的大帅,得罪不起。 “不是挣钱,是香火供奉。” 他先把职业术语摆出来,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报了个价,“每月有时七八个大洋,有时候四五十个,要看缘法。” “哦?我如果每个月给道长一百个大洋,道长可愿意做本帅的供奉?” 钱有財腾地站了起来。 茶碗里的茶水溅了两滴在手背上,他浑然不觉。 一百个大洋——他给人捉鬼驱邪收了十几年的香火钱,从来没过这么多。 这年头就业压力大,竞爭激烈,像他这样走街串巷的,有时候还要跟当地的坐地户抢生意。 七八个大洋是常事,四五十个已经是肥年,一百个大洋一个月是什么概念? 一年一千二百块大洋,够在省城买一栋小楼,甚至建个大道观了! “愿意!贫道愿为大帅效犬马之劳!” 钱有財的矜持碎了一地,胖脸上的精明和算计全被狂喜衝垮了,声音都变了调,“以后大帅让贫道干什么就干什么,绝不推辞!” 米其莲在旁边端著茶碗,不忍直视。 她先前还觉得这位茅山师兄是个正义之士,现在看来这个正义之士的价格是一百块大洋一个月。 “府里的阴气是本帅的几件小玩具散出去的,你不用管了。” 林意放下茶碗,语气隨意,“以后好好替本帅办事就行。” “是是是!多谢大帅提携!”钱有財底线果然灵活,现在也不在意阴气不阴气了,把头点得像鸡啄米。 忽然想起什么,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大帅,要不贫道布个六丁六甲绝息阵挡一下? 这阴气虽然不大,但万一被別的多管閒事的道士看到了,平白生出事端。” 看看,这钱花得值啊! 林意笑了,站起来走到钱有財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钱道长果然专业。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需要什么花费直接找寿伯支取。 还有,寿伯,你再去收拾三间屋子出来,两间给钱道长和他的高徒住,一间做道长的道堂。” 钱有財肩膀上的阳火被拍得晃了两晃。 人的肩膀不能隨便拍——肩头阳火被拍灭一盏,人的精气神就弱一分,就容易遇到脏东西。 要是换了別人拍他,他早就翻脸了,眼前这位是每个月给他一百块大洋的衣食父母。 他心里默念了三遍“顾客是道祖”,脸上重新堆起諂媚的笑容,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大帅放心,三天之內,保管府上的阴气一丝都漏不出去。” 钱有財说到做到。 他花了三天时间,在云县各个角落跑了个遍,买了硃砂、黄纸、铜镜、小五帝钱、三十六根桃木桩,又让寿伯去铁匠铺定製了七十二根生铁钉。 他指挥著两个徒弟扛著梯子在院墙上爬上爬下,把三十六根桃木桩按照六丁六甲的方位钉进墙根,又用七十二根生铁钉在院角布了个反五行锁阴阵。 布阵的时候他嘴里念念有词,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方位上,胖大的身躯在院墙上晃晃悠悠的,看得寿伯直担心他会摔下来。 三天之后,几件邪器的阴气果然被锁在了大帅府內,外面一丝都看不出来了。 他还贴心的在枯井中和放置唐卡阿姐鼓的房间外专门画了符咒,免得害了府里下人。 林意站在院子里打量了一圈,让寿伯取出二百块大洋递给钱有財。 钱有財捧著沉甸甸的银元,脸上的褶子笑得堆成了菊花。 第35章 异动 这几天林意去日占区觅食时,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小日子的军营竟然出现了不少特殊人士。 他们虽然都是些普通人,但似乎也懂一些常规的驱魔手段。 林意吸了两个两个穿著花里胡哨衣服的小日子后,才知道他们是从东瀛本土抽调过来的民间旁流阴阳师。 虽然没修炼出灵力,但对付普通鬼怪还是有一手的。 这也怪林意自己,这两个月来,他每天都要吸两三个小日子的血,有时候甚至四五个。 不管他们如何提防,哪怕躲在碉堡里也无济於事,每天雷打不动的会消失几个人。 甚至有两个县城的小日子军都被他吸光了,连后续人员都没敢派过去,显然是怕了。 而林意的百鬼幡里也多出了一百个小日子的军魂,成了名副其实的百鬼幡,威力大涨! 在小日子军方的圈子里已经出现恐慌情绪,流传著不止一个恐怖传说了,有人甚至信誓旦旦的说自己看到了鸦天狗,是鸦天狗把人掳走了。 此时正值第二次粤北会战,这种情况这已经严重影响到了留守的日子军士气了。 日军高层从关东军和本土紧急抽调了一批特殊人士过来—— 阴阳师、里高野、神官、萨满,只要是懂点驱邪捉鬼手段的,不管正统不正统,全部先拉过来填坑。 但岭南太大了,这点人撒进去就像一把盐撒进了一锅汤里,连个咸味都尝不出来。 高层只能优先保证省城和重要据点的配置。 像平安县那种已经被林意祸害过的小县城,能分到一两个民间旁流懂行的就不错了。 林意知道这些消息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来。 毕竟他现在还处於营养不良的状態,血脉空虚才填满了不到七成。 普通士兵的血只能填肚子,提供不了多少能量,但修行之人就不一样了—— 哪怕是个没灵力的半吊子阴阳师,血液里蕴含的精气也要比普通士兵强个一两倍。 这天晚上,林意又饿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他伸了个懒腰,隨后来了个祖国人经典起飞姿势,一飞冲天。 他打算去日军多一点的地方觅食,希望能遇到几个真正的修士。 飞了几百公里之后,一丝海水的咸腥味从远处飘过来,一座临海的小县城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华庆县。 这地方离省城不远,是个海上运输中转站。 因为位置重要,这里驻扎著一个海军陆战队和一个陆军守备小队,加起来两千五百多號人,比他之前端掉的任何一个据点都大好几倍。 他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正准备找个角落降落再慢慢挑目標,忽然嗅到了四股气味。 四股从不同方向飘过来的血香,各不相同,但都带著一个共同点—— 比普通士兵浓郁得多,比之前吸的那两个半吊子阴阳师也浓郁得多。 其中一股尤其醇厚,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底味,跟青海法师的血有几分相似,但层次差了好几个档次。 林意笑了,从半空中直接扎了下去,像一颗炮弹猛地砸进了军营正中央那栋四层高的楼房。 轰的一声巨响,楼顶被撞出一个两米宽的大洞,水泥碎块和断了的钢筋从半空中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整栋楼剧烈地晃了一下,靠东侧的一根承重柱直接断了,半边楼体失去支撑开始往一侧倾斜。 砖墙像被推倒的积木一样哗啦啦地垮塌下来,住在里面的军官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埋进了废墟里。 林意带著人皮唐卡,一手手持百鬼幡一手拿阿姐鼓,从废墟中缓缓升起。 在力场的作用下,他身上没有一丝灰尘,而百鬼幡上鬼气森森,一些死去的日子军官的灵魂被它强制吸收了。 二楼半截残存的房间內,四道身影僵在原地,似乎被这番变故惊呆了。 四人皆是军部千里调派而来的特异人士,原本以为只是过来打酱油,万万没想到灾劫会从天而降。 为首中年男人身著暗紫色阴阳师狩衣,袖口绣著土御门家族专属桔梗纹路。 他身侧年轻男子身披素白神官礼服,手中紧攥祭祀神铃,乃是大国魂神社的神官。 两名女子分列两侧,一人一身纯黑绣菊和服,指尖缠绕细长阴丝,周身縈绕阴冷毒雾。 另一人身穿东北萨满藏青长裙,腰间悬掛铜製神鼓,麵皮上绘山林虎神祭祀纹路。 林意的目光在四个人脸上扫了一圈,那纯粹打量食材、衡量精血品质的冰冷眼神,让四人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刺骨寒意顺著脊椎直衝头顶,如同被太古凶兽锁定,连体內血液都仿佛凝滯卡顿。 最后林意的目光在左边那个黑衣女人的脸上停了一瞬。 这张脸,这副打扮! 九菊一派,西协美智子。 林意的脑中浮现出这个影视角色。 《驱魔警察》里的反派boss,电影里她把英叔逼得差点翻车。 “我还没去找你们,你们倒送上门来了。” 林意用的是標准的日语。 为首的土御门夏佐听后脸上的恐惧消退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抓住救命稻草的惊喜。 他往前迈了一步,来了个九十度的標准鞠躬礼,语速飞快: “这位前辈,我是来自东瀛的土御门夏佐,土御门当主的第三子——” “嚯,还是条大鱼啊。” 林意打断他,隨后说了句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话,“你不用介绍得那么详细,你们不过是我的食物而已。” 下一秒,土御门夏佐眼前一花,喉咙一凉,就被被林意咬住了。 他的守护式神是一只修炼了十几年的犬鬼,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五道黑影同时扑了上去—— 五只魔子三下五除二就把犬鬼撕成了碎片拖进了百鬼幡里。 土御门夏佐的瞳孔迅速涣散,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具乾尸。 他到死都没来得及放出一个完整的法术,手里还掐著一个刚起头的桔梗印。 西协美智子是四个人里反应最快的。 她甩出菊花铃音鞭——用九菊秘术加持过的长鞭挟裹著阴煞之气抽向林意的面门。 这一鞭在电影里能抽碎石板,阴煞之气能侵蚀法器,普通道士挨上一下轻则皮开肉绽重则煞气入体。 鞭梢落在林意的背后,啪的一声脆响,长衫上多了一道口子,皮肤上连个红印都没有。 西协美智子瞳孔猛缩,握著鞭子的手抖了一下。 “你很勇啊!” 林意偏头看了她一眼,把她那点错愕全收进眼底,然后伸手抓住了鞭梢用力一拽。 西协美智子的力量在林意面前连蜘蛛丝都算不上,整个人被拽得双脚离地朝他飞过来。 林意一把掐住她的后颈,獠牙扎进脖子侧面的动脉。 她的血是冷的——不是温度冷,是那种常年接触阴煞之物之后被浸透了的阴冷,跟之前吸过的所有修行者都不一样。 血液里裹著一层薄薄的阴煞之力,是九菊一派用秘术將煞气炼入自身的结果。 这点煞气对普通人来说足以侵蚀经脉,但对林意来说就像往一杯烈酒里加了一滴柠檬汁,口感反而多了一层层次。 西协美智子的瞳孔开始涣散,眼角的光迅速熄灭。 神官江户川野次郎看到西协美智子被咬的瞬间,从腰间抓了一把圣盐朝林意撒了过去。 圣盐打在林意身上,却没有一点反应。 江户川野次郎神情一滯,有些怀疑自己的圣盐是不是失效了。 隨后他看到林意手里的百鬼幡,几粒圣盐溅到幡面上,幡面像被烙铁烫了一样冒出几缕青烟,百鬼幡发出一阵呜呜的鬼啸声。 有效!但为什么对这只吸血魔鬼没有作用?? …… 林意眉头一皱,回头看了江户川一眼。 江户川被他那一眼看得手抖了一下,圣盐全撒在了自己脚面上。 四人中的萨满刘玉香正在请神。 她摇著小鼓,嘴里迅速的念著请神词: “长白万仞猛虎尊,坐镇深山大寒峰,利爪能裂千重煞,吼声吹散万古阴,弟子击鼓三叩首,恳请虎神附我身。” 一道灵光从天而降砸在她身上,她的脸瞬间变成虎头,嘴角齜出獠牙,身上开始疯长虎毛。 她仰头髮出一声震天虎吼,吼声在废墟里来回震盪,震得碎砖块从断墙上簌簌往下掉—— 然而声音刚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虎神的意识降临的瞬间,透过刘玉香的眼睛看到了站在面前的林意。 虎神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张威风凛凛的虎头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人性化的恐惧表情。 它二话不说直接从刘玉香身上弹了出来,化作一道灵光冲天而起,逃了。 从虎吼到虎跑,前后不超过两息。 刘玉香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復意识,正摇摇晃晃地扶著墙,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著请神词。 林意回过头,把西协美智子的乾尸扔下楼,先抓住了一脸惊恐的江户川野次郎吸乾了他的血。 然后是刚清醒过来的刘玉香。她看到林意的脸近在咫尺时想逃,腿却还软著迈不开步。 很快,她也步了几个同伴的后尘! 林意直起身,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满足的表情。 四个修行者,虽然没有一个达到青海法师那种水平,但比普通士兵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最强的是土御门夏佐,他的血浓度比那个风水先生还强。 其次是刘玉香——虎神虽然跑了,但她常年请神上身,血液里残余的灵力精华还在。 然后是江户川野次郎,最弱的是西协美智子,但她的血液里那层阴煞之力算是意外之喜,给这顿夜宵加了个独特的风味。 林意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个女人,难怪她被英叔破功后变成了老太婆,原来那时候她真的是个老太婆! 他低头看了一眼百鬼幡—— 刚才被圣盐溅到的地方还在冒青烟。 百鬼幡正呜呜呜地发出一股委屈的情绪。 “妈的!邪道法宝就这点不好,动不动被克制!!” 第36章 杀戮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是散乱的,是有组织的,步伐统一的方阵行进声。 林意从废墟的断壁后面走出来,看到了一幕让他眉头微皱的景象。 楼外是一片宽阔的操场,此刻已经被黑压压的士兵填满了。 两千多名士兵分成十几个队列,正在有条不紊地展开包围圈。 前排士兵已经架起了轻重机枪,后排正在架设迫击炮底座,左右两翼各有两个步兵中队正在包抄。 所有动作都井然有序,没有任何混乱。 他们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哪怕楼上已经塌了半边、军官死伤惨重,这些基层士兵和下级军官依然能迅速组织起有效的包围。 林意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倒不是觉得这一两千號人能对他构成威胁—— 这些常规武器对他来说跟玩具没多大区別。 他脸色难看是因为对比—— 他看了看操场上那些阵型齐整、动作统一的日军士兵,又想起他云县独立团的兵,差距简直不要太大。 这些狗东西的素质真高啊,自己的兵跟人家一比简直就是一群刚学会拿枪的农民,连队列都站不齐。 每次独立团出操他都懒得去看,看了就来气。 “既然素质这么高,那就更留不得了。 杀光他们!” 林意眼中冷光一闪,一口气把能放的全放了出来。 脖子上的人皮唐卡和手里的阿姐鼓同时震动,大黑天和白骨菩萨从两道黑烟中踏出。 百鬼幡往半空中一拋,黑光暴涨,大量浓郁的阴气从幡面上倾泻而下,將整座军营笼罩在阴森的鬼气之中。 幡面里封印的一百名日军军魂被他一股脑放了出来,黑压压地飘在操场半空,发出此起彼伏的鬼啸。 然而日军军魂飘出来之后,並没有立刻扑下去撕咬。 它们是鬼,对生前的同胞可没什么感情可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鬼魂被百鬼幡炼化之后早就没了人性,只会服从幡主的命令。 但操场上那两千多个士兵身上凝聚出来的军气和煞气,正在对它们形成一种本能的震慑。 百鬼幡的阴气也被挡在了军气外面,两股无形的力量在半空中撞在一起,互相抵消著。 同样有些犹豫的还有大黑天和白骨菩萨。 这两尊邪神看著操场上的活人,馋得口水都快滴下来了,但就是扭扭捏捏地不肯往前迈。 它们显然也忌惮军气和煞气。 林意看著自己手底下这一群怂货,恼羞成怒,扬手给了大黑天和白骨菩萨一人一个大耳刮子——啪,啪。 “淦!你们真特么没用,还有脸自称为邪神?!” 两尊邪神被扇得同时缩了缩脖子,眼眶里的血光委屈地闪了两下,但还是没往前迈。 “看来白莲教五鬼种魔术还得搞起来,大不了用小日子当耗材。 傀儡鬼母能挡住纯阳军气的侵蚀,用来对付军队最合適!” 林意不再理会这群废物。 他心念一动,用出了大威德金刚诛邪法。 一尊巨大的背生双翅的血红色金刚神像从他背后缓缓升起,神像跟他本人的面容一模一样。 金刚神像浑身繚绕著暗红色的血光,一双巨大的血眼俯瞰著操场上那些还在布阵的士兵。 神像伸出一只遮天蔽日的血手,五指张开,无边毁灭之力匯聚於巨大血色手掌,轰然朝著下方士兵方阵按压而下。 轰隆—— 血手落下的瞬间,地面像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了一下。 操场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掌印,掌印边缘的泥土还在往外翻涌著,掌印里面的一切都已经被压成了齏粉。 数百名刚刚还排著整齐队列的士兵,连同他们的轻重机枪,全部被这一掌碾成了地上的一层血红色泥浆。 血浆混著泥土从掌印边缘往外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小日子的士气被这犹如神罚的一掌彻底打崩了。 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包围圈瞬间崩溃。 所有还活著的人都在同一时间扔掉了手里的枪,拔腿就跑,没有任何方向地跑,只要能离那个站在废墟上的血色怪物远一点就行。 军气一散,百鬼幡放出去的日军军魂就像一群终於鬆了韁绳的猎狗,嚎叫著朝四散而逃的士兵扑了上去。 它们对同胞挥起屠刀来却丝毫没有犹豫,反而比真正的敌人都凶狠。 几只军魂同时扑倒一个逃跑的士兵,用鬼爪撕开他的胸膛,用鬼牙咬断他的喉咙。 无数新的亡魂源源不断被百鬼幡拉扯吸纳,人每多死一个,百鬼幡的黑光就亮一分。 大黑天和白骨菩萨终於也动了。 它们各展神通扑向逃散的士兵。 大黑天六条手臂轮番挥舞,每一掌都能拍碎十几个士兵的脑袋,它吞噬血肉和魂魄的速度比百鬼幡还快。 白骨菩萨端坐莲台,莲台下方的白骨刺从地下像竹笋一样破土而出,每一次穿刺都能把七八个士兵像糖葫芦一样串成一串。 杀戮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等最后一缕鬼啸消散在夜空中时,整个华庆县军营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地。 再也没有活人了。 操场上那个巨大的血色掌印还在往外渗著血水。 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浓得能让人睁不开眼。 两千五百多名日军士兵,一个海军陆战队加一个陆军守备小队,从军官到小兵,全军覆没。 百鬼幡在半空中缓缓旋转,一千五百只军魂在幡面上进进出出,黑光已经浓郁到了近乎实质的程度。 幡面上多了几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一样微微跳动,这是法宝进阶的標誌—— 现在的百鬼幡已经不能叫百鬼幡了,叫千鬼幡更合適。 大黑天和白骨菩萨也吃了个饱,身上繚绕的黑气比之前膨胀了不止三倍。 大黑天体表密密麻麻浮现无数痛苦人脸,狰狞可怖。 白骨菩萨看似素雅清冷,身下莲台凭空多出两层,层层莲瓣尽数由无数人类尸骨堆砌而成,阴寒威压远胜从前。 林意站在废墟顶上,把千鬼幡招回手里,收回大黑天和白骨菩萨,將人皮唐卡重新掛回脖子上,阿姐鼓揣进怀里。 他收了一些完好的迫击炮,身影一纵冲天而起,往云县方向飞去。 他刚走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两道身影走进了死寂的军营。 一个是穿著灰色僧袍的老和尚,一个是十七八岁的蜜桃少女。 他们刚走到军营门口,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血坑。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和残留的阴气让他这个修了几十年禪的老和尚双腿发软。 少女捂著嘴蹲在地上吐了。 老和尚眼皮狂跳,拉起少女转身就跑,连超度经都没顾得上念。 林意飞回云县大帅府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落在后院的枯井边上,把千鬼幡重新塞进井里,又检查了一下人皮唐卡和阿姐鼓的状態—— 两件邪器的气息比之前浓郁了好几倍,唐卡上的大黑天纹路黑得发亮,阿姐鼓的鼓面自己在那微微地跳动著,像是心臟在跳动。 他回到房间,把衣服换了,躺到床上。 睡梦中,四份记忆像四部被按了快进的电影一样在他脑子里飞速地闪过。 土御门夏佐的记忆量最大,也最有价值。 这傢伙確实是土御门家族的成员,但他说自己是当主的第三子纯粹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是当主的私生子,连族谱都进不了,从小就被扔到外面寄养。 他的阴阳术传承不完整,正经的土御门核心秘术一样没学到,只学了些旁支的散手。 五芒星桔梗印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看家本领,这门结界术攻守兼备,能困人能防御。 桔梗印展开之后是一个五芒星的结界,对妖魔鬼怪有天然的克制力。 养灵培神术是土御门家族的式神培育法门,用精血餵养灵体,將其炼成自己的专属式神。 他的犬鬼就是这么养出来的——可惜刚冒头就被林意的五只魔子当点心撕了。 这门法术对林意来说用处不大,他已经有千鬼幡了,不需要再从头养式神了。 江户川野次郎最垃圾。 这个神官施法全靠供奉神灵赐予的一丁点神力,更多的时候还是依赖道具——圣盐、驱邪铃、神道符,用完了就是待宰羔羊。 他的记忆里最有用的部分是对神道仪式和日本各路神明的了解,但这些对林意来说都是鸡肋—— 日子的神灵大多是些妖怪或者强大的鬼物。 他拜的大天狗就是一只大妖怪,只不过受了香火有了神性而已。 刘玉香是偽满那边的人,修炼的是萨满过阴请神术。 这门法术的核心是通过特定的仪轨和咒语请神灵附体,借神灵的力量战斗。 对林意来说也是鸡肋——请神的速度太慢,刘玉香念了好几句咒语虎神才勉强降临,而且神降之后还有意识模糊的副作用。 而且那些所谓的神还打不过他呢! 不过貌似也可以请请神,他的千鬼幡可还差一只主魂呢! 西协美智子的记忆也是垃圾。 这个女人在《驱魔警察》里是个难缠的反派,但她的九菊一派说白了就是从华夏偷学来的奇门遁甲皮毛。 真正的九菊一派在唐代是小菊一门,专职宫廷风水,传到日本之后被东瀛人本土化改造,加了不少邪术进去,改名叫九菊。 西协美智子学的是旁支中的旁支,核心传承早就失传了,只剩下一些阴煞之气的运用法门和维持容貌的驻顏邪术,在真正的道术面前根本不够看。 唯有寒煞控尸术有点看头,以后可以用到小日子身上。 林意不知道的是,华庆县两千五百名日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然掀起滔天波澜。 国內各处报刊爭相报导,民间士气大振,各类说法流传大街小巷。 正府报刊大肆宣扬是潜伏敌后的爱国义士联手发动突袭。 市井小报则渲染因果报应,称日军常年屠戮百姓,遭上天降下天罚,普通百姓大多愿意相信这套说辞。 反观日方,竟无耻的污衊我方动用未知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要求各方施压调查。 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大批东瀛高阶术士奔赴华庆县,誓要揪出屠戮军营的真凶,其中就一个林意绝对意想不到的人也过来了。 林意之所以不知道,还是因为云县地处两广交界,偏僻闭塞,连个报社都没有,外界的滔天风波都传不进来。 …… 第二天一早,林意刚陪任婷婷和米其莲吃完早饭,寿伯就匆匆进了正厅,手里拿著一张名帖和一张委任书。 “老爷,外面有名叫查理曹的年轻人求见,说是新上任的悬棺镇镇长,带了委任书过来拜会您。” “悬棺镇?” 林意接过委任书扫了一眼,愣了一瞬。 这张委任书確实是省城签发的,上面还盖著红印,但他治下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名字怪异的小镇? 在记忆里翻了好几遍才隱约想起来,云县西南边靠近广西交界的地方確实有个偏僻小镇叫这名字。 而且任婷婷的那个堂亲戚好像也在那边…… “让他进来吧!” “是,老爷。” 很快,寿伯就领著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进来了。 曹查理。 林意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 油头粉面,金丝眼镜,嘴角一颗痣,下巴微微昂著,嘴角掛著一丝怎么藏也藏不住的优越感。 查理曹、悬棺镇…… 电影茅山学堂! 林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电影的名字。 这部电影虽然不算特別出名,但里面的周哀王可是个让他印象深刻的狠角色——金缕玉衣刀枪不入,號称华夏第一之殭尸。 查理曹也看到了林意,推了推金丝眼镜,上前一步微微欠身: “林大帅,鄙人查理曹,刚从大不列顛留学归来,承蒙正府抬爱,委任悬棺镇镇长一职。 今日特来拜会大帅,还望大帅多多关照。” 第37章 你要我当汉奸? 林意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目光在查理曹那张油头粉面的脸上转了一圈。 “查先生是从国外回来的高材生,怎么不去省城谋个差事,跑到我这穷乡僻壤当镇长?” 查理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乾咳一声推了推金丝眼镜: “大帅,我姓曹,不姓查。这是外国人的叫法,姓在名后。 至於为什么去悬棺镇当镇长嘛? 大帅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如何?假话又是哪般?”林意微眯著眼睛淡淡的说道。 查理曹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努力找回几分底气,侃侃而谈: “假话就是,悬棺镇是晚辈土生土长的家乡。 我在海外求学十几年,亲眼看见西洋依靠完整科学规划飞速发展,心底一直记掛故土百姓。 此番回来,就是打算用西洋先进理念改造家乡,让乡民过上好日子。 “至於真话嘛,”曹查理眼底猛地亮起一抹贪婪,往前半步压低声音: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悬棺镇的油水虽然不多,但却有成片悬棺古墓,年代久远,只要合理开发挖掘,嘿嘿——” “你想盗墓?”林意打断他。 查理曹面色一僵,乾咳两声正色道:“不是盗墓,是考古。大不列顛的考古学是一门严谨的科学——” 他一边说一边从公文包里摸出两根金条,双手捧著递到林意面前,压低声音。 “鄙人带了些大不列顛的土特產给大帅,希望能从大帅这里借一队士兵。事成之后还有一份好处。” 林意接过金条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查理曹以为有戏,脸上的笑意刚刚展开,林意的脸色陡然一沉。 “来人,把这个意图盗墓的盗墓贼给我拿下。” 两个警卫应声衝进来,一左一右架住查理曹的胳膊就往外拖。 公文包从他手里脱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听动静里头还有不少金条和大洋。 寿伯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尘搁在林意手边的桌案上。 查理曹被拖到门口才反应过来,梗著脖子大喊: “大帅,你不能这样啊!你可是收了我的金条的!” “混帐。”林意拿起那两根金条在手里敲了敲,语气义正辞严,“这可是你贿赂本帅的赃物,依法没收。” 查理曹见软的不行,急红了眼,嗓门拔高了好几个调: “等等!我跟省城维持会的彭会长认识,跟中村大佐是同学!你不能抓我!” 他的语气里已然带上了几分威胁。 两个警卫脚步一顿,同时看向林意。 维持会是日本人扶植的傀儡政权,虽然他们不认,但这种事还得大帅拿主意。 林意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查理曹面前,把那张委任书拍在他脸上。 “你以为老子为什么抓你?你他妈盗不盗墓跟老子没关係。 但你不该拿小日子傀儡政府的委任书来老子的地盘。”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却冷得像腊月的刀锋,“这不是想让老子跟著你当汉奸吗?省政府老子只认曲江的那个。” 查理曹的嘴还在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林意已经转身往回走了,挥了挥手丟下一句话: “带下去。这狗东西涉嫌行贿、盗墓、叛国,情节严重,无需审判,立即枪毙。” “是!”两个警卫拖著查理曹就往外走。 “大帅饶命啊!我不敢了!我以后一定爱国!我——” 查理曹的求饶声又尖又响。 警卫王大牛嫌他吵,抡起枪托照著他的嘴就是一下,一排牙齿应声而飞。 查理曹的惨叫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呜声,血沫子顺著下巴往下淌,再也听不出他在喊什么了。 片刻之后,院子外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王大牛小跑回来,啪地一个立正:“报告大帅,罪犯已击毙!” “知道了,下去吧。”林意摆了摆手,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把剩下的半盏凉茶一饮而尽。 放下茶碗时他的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手指在桌案上重重敲了两下:“哼,汉奸都该死。” 米其莲从旁边的太师椅上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按:“好了,別生气了,不值当。” 林意心里一暖,眼前这女子包容温婉,总能抚平他心中戾气,实在让人偏爱。 他顺势握住那柔若无骨的小手,手背温润细腻,指尖带著一点微凉。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素雅的月白旗袍,脸上薄施脂粉,眉眼间带著一股子从容不迫的温柔。 “还是莲姐贴心。”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哟。”任婷婷坐在对面,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她嘴角往下撇了撇,语气里带著明显的酸味,“大帅这是新人胜旧人了,你可从来都没对我这么温柔过。” 林意哈哈一笑,鬆开米其莲的手,起身走到任婷婷面前,弯腰把她从椅子上捞起来揽进怀里。 任婷婷被他这一出弄得小脸緋红,嘴里还在嘟囔。 “你还吃上醋了?也不知当初是谁极力要我收下莲姐的。” 任婷婷被他当著米其莲和满屋子下人的面抱在怀里,羞得耳朵尖都红了。 她伸手在他腰上用力拧了一把:“要死啊,这么多人看著呢!” 林意知道她脸皮薄,顺势鬆开手,笑嘻嘻地扫了一圈正厅里的下人们:“谁看到了?” 寿伯早就识趣地转过身去了,两个丫鬟低著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大概是在憋笑。 只有米其莲还站在原地,嘴角弯著一个好看的弧度。 林意忽然想起《茅山学堂》与《音乐殭尸》两段剧情,不由心里一动,对任婷婷说道: “你不是说想去广西看看你堂妹吗?要不我陪你去一趟。” 任婷婷眼睛一亮,拉著他的手就往身上靠: “好啊!昨天珠珠还打电话过来,说堂大爷十五日回乡,现在是初九,我们过去还能赶上他的葬礼呢。” 林意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原剧是初七回乡,但这里是综合世界,时间有些变化很正常。 云县到悬棺镇走大路也就半天车程,悬棺镇离广西边界不远,任天堂的老家就在隔壁县。 时间完全来得及。 他当机立断拍了板:“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出发。” 他转头看向米其莲:“这几天家里的事就交给莲姐了。” 米其莲点了点头,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放心吧阿意,我会打理好这个家。” 隨后她又走过来拉住任婷婷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婷婷,你帮我带一份心意过去。” 林意看著米其莲,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满意。 这个女人確实是大嫂专业户——不是贬义,是那种无论什么事都能处理得妥妥帖帖、不爭不抢不闹的大气。 龙南光那个老色鬼能让她当正妻,或许不只是因为她漂亮,更是因为她这份气度。 至於安全,他倒不担心。 大帅府外有龙慈领著一百多装备精良的警卫连守著,內有钱有財这个正牌茅山道士坐镇——虽然人品不怎么样,本事却是实打实的。 要是两层防护都挡不住,那就是天意了。 一夜转瞬而过,第二日天色刚蒙蒙亮,林意便收拾好简单行囊,带上任婷婷,另外指派两名隨行警卫王大牛、马大勇一同出发。 曹查理遗留下来的西洋小轿车派上了用场。 查理曹这狗东西虽然人品稀烂,车倒是好车—— 一辆成色不错的道奇,比任家那辆跑了十几年的老福特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至少减震不错。 林意扶著任婷婷上了后座,警卫马大勇拎著行李塞进后备箱,自己也钻进副驾驶,一行四人往悬棺镇方向开去。 第38章 悬棺 车从云县往西南方向走了大半天,路越走越偏。 从县道拐上土路,又从土路拐进山道,两边的山越来越陡,树木越来越密,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和车辆。 临近傍晚时分,车子拐过一道山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灰扑扑的小镇躺在山谷里,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青瓦土墙,炊烟裊裊,看著倒是安寧。 但镇子前面那座悬崖,让任婷婷不自觉地往林意身边靠了靠。 那悬崖足有几十丈高,崖壁上密密麻麻地钉满了棺材。 有的架在凸出的岩石上,有的横掛在凿开的洞穴里,还有的乾脆用铁索吊在崖壁上,在夕阳的余暉中投下长长短短的黑影。 几百口棺材高高低低地排列著,像是悬崖上长出来的鳞片。 崖壁上一些棺材已经腐朽开裂,隱约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任婷婷下意识攥紧了林意的袖子,秀眉紧紧拧成一团:“这么多棺材全掛在崖壁上,看著实在不舒服。当地乡民为什么不把棺木入土安葬?” 林意的目光在崖壁上扫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隨口道: “此地风水格局特殊,地下尸气堆积形成了后天极阴之脉,土中暗藏阴煞之气。 棺木要是埋进地底,一晚上尸身就会受阴煞侵蚀產生异变。 所以他们採用悬棺之法,借高空天阳压制棺內尸气,隔绝地脉阴煞。” 他抬手指了指崖壁上几口裂缝最大的棺材,“只是年代太久,不少棺木腐朽,尸骨接地,阴煞之气已经开始外泄了。 再不处理,迟早要出事。” 任婷婷眨了眨眼,抬头看著他,眼睛里带上了几分崇拜:“阿意,你还懂风水啊?” “那是。”林意一点也不谦虚。 他有王腾毕生的风水功底,又得了半卷《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眼光早已不是寻常风水先生能比的。 眼前这片悬棺崖在別人看来只是阴森恐怖,在他眼里却是一张摊开的地图,清清楚楚地標註著地脉走向、阴阳格局、煞气淤积的位置。 这片山群杂乱低矮,唯有正中这道主峰独拔而起,左右群山层层环抱,九重缠山关锁,水口被两侧矮山牢牢封死,地气不外泄—— 標准的王侯龙穴格局。周哀王必定葬在主峰正中。 更妙的是这个格局不是天生的,而是在地震中后天衍化出来的。 先有了周哀王,才在地壳变动中形成了这个风水局。 可惜周哀王已经变成了殭尸,还有万千陪葬的殭尸盘踞在山腹中,硬生生把一处上好的王侯宝穴污染成了极阴养尸地。 要不然把任发的骨灰迁过来倒是不错。 林意让王大牛把车开到镇口,自己跳下车往悬棺崖方向走去。 任婷婷也跟了上来,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周围的空气阴冷潮湿,脚下的泥土踩上去软塌塌的,路边的石头上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蘚。 寻常人走到这里已经会觉得浑身不舒服,但任婷婷却觉得自己好像泡在一池温水里,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她怕林意多想,没把这个感觉说出来。 “哎,你们是干什么的?” 一个年轻人忽然从路边的大石头后面冒出来,胸前贴著一张黄符,手里还攥著一把符纸,“这里是埋葬尸体的地方,阴气很重的,你们最好不要靠近!” 警卫马大勇一个箭步上前,粗声粗气道:“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我们云县的林大帅!走开,別挡著我们大帅!” “大勇,不要这么无礼。”林意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转过头看向年轻人,语气缓和下来。 “小兄弟,不好意思,大勇是个粗人,说话没个把门,你不要放在心上。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本来被马大勇吼得有些恼火,见林意態度这么好,那股气也就消了,连忙回道: “林大帅好,我叫阿光,是茅山学堂的弟子。我这里有我师父茅山坚亲手画的驱邪符,您需要吗?” 他也是个心大的,说著就把手里的符纸往前递了递,变成推销符籙了。 林意嘴角微微一弯。 茅山坚的弟子,在这荒郊野外推销符纸——这副场景跟电影里一模一样。 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听说茅山坚师傅是位法力高强的大法师,他的符一定不错。我买了。” 阿光眼睛一亮,抽了五张符递过来,热情地介绍: “这五张符本来要卖两个大洋,我收您一个大洋就行。大帅您多备几张,这地方確实不太平,有备无患!” 林意接过符纸看了看——黄纸硃砂,符文端正,茅山坚的手艺確实不错。 他把符分给任婷婷、马大勇和王大牛,回头对马大勇说:“给小兄弟两个大洋。” “大帅,说了一个大洋就——”阿光急了,举著一根手指头。 林意摆摆手打断他,一本正经地说:“我身为大帅要以身作则,不能白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 阿光望著林意,心底肃然起敬,坊间人人都说林大帅公正爱民,今日一见果真不假,悬棺镇能归云县管辖,是全镇百姓的福气。 临分开前,阿光再三叮嘱,即便带著驱邪符,也不要在崖边逗留太久,说完才转身下山回茅山学堂。 走出几步之后,任婷婷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驱邪符,表情有些微妙。 这张符拿在手里,刚才那种浑身舒畅的感觉就消失了,像是忽然从清泉里被人捞了上来。 她犹豫了一下,趁著林意没注意,悄悄把符纸撕开了一个小口子——那股舒適感又回来了。 她把破损的符纸塞进袖子里,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林意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他正站在悬棺崖脚下,仰头打量著崖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棺材,眉头微微皱起。 这地方的阴煞格局比他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他正如何考虑化解这里的阴煞格局。 先前也说了,这里煞气已经开始外泄了,隨时都会危及到镇上的居民。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为官一任,既然有能力解决,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而且这样能彻底改变茅山学堂的剧情,对自己也有好处。 他脑子里翻开了半卷《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化字卷《易龙经》那一篇迅速铺展开来。 纯阴死龙穴,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要破这个局得开九处地脉穴眼,培龙补砂,引阳济阴,重塑山川生气循环。 这工程量不小,得找人来挖。 “不过改造地脉之前,得先处理崖洞深处的周哀王。” 林意心底暗自盘算。 电影里这古尸的潜力根本没完全展露。 它在地底沉睡两千多年,整整两千年没有吸食过一滴鲜活人血,甦醒后依旧能把茅山坚师徒逼得险象环生。 寻常三代、四代殭尸,长久不进补活人血,力量都会大幅衰退,可这周哀王两千多年不吃不喝,还维持尸身强横,天赋非同一般。 而且当年周哀王尸变,一城百姓和方士尽数被他抓伤转化次级殭尸,那些古时修行方士,可不是什么弱者,足见他尸变之初的实力有多强横。 这周哀王绝对有不化骨的潜力! 林意手里还压著一套完整炼尸秘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载体。 若是能把周哀王收服培养成不化骨,等同於凭空多一名堪比二代殭尸的战力。 想到这里,林意转头吩咐王大牛: “你立刻开车折返县城,调一百名身强体壮的士兵过来,带齐工兵镐、铁锹、凿岩工具过来。 另外去找钱有財,让他备好九根十年阴沉棺材钉、一套大小五帝钱,还有九株向阳桃树苗,一併送到悬棺镇来。” “属下明白,这就动身!”王大牛不敢耽搁,快步跑回小轿车,引擎轰鸣,朝著云县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王大牛走后,林意带著任婷婷、马大勇返回悬棺镇,寻了一间乾净客栈开两间客房住下。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客栈外面的石板路上就传来了一串嗩吶声。 紧跟著是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和女人小孩的哭声——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更像是按规矩办事的例行公事。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前面喊一句,后面的人跟著应一句,嗓门有高有低,显得乱糟糟的。 林意把马大勇叫了过来:“去打听一下什么情况。” 马大勇应了一声跑下楼,很快又喘著粗气跑回来: “回大帅,镇上的人说是街尾一户姓陈人家办丧事,人是横死的,停了三天,今天正好是入殮上山的日子。” 横死、上山—— 林意心里一动。 难道是大傻上山的剧情? 电影里就是因为茅山坚的徒弟在悬棺崖上乱掏才惊动了周哀王,把它从沉睡中唤醒的。 如果这个时间点正好对上了,那他今天必须去悬棺崖看看了。 第39章 任氏血脉 “大勇,去弄点吃的过来。” “是,大帅。”马大勇转身出了客栈房间,顺手把门带上。 林意趁任婷婷去洗漱,从乾坤戒里取出两个军用水壶。 壶身上还印著日军的標识,里面装著他存放的战利品。 他拧开壶盖,仰头將一壶血一饮而尽,又拧开第二壶灌了下去。 乾坤戒的保鲜,血还冒著热气,带著一股微甜味。 胃里暖和了一些,但那层暖意只是表面功夫。 “果然,不是直接吸的鲜血,根本没什么营养,只能饱腹,消除飢饿感而已。” 林意擦了擦不存在的血渍,皱著眉把水壶扔回乾坤戒。 殭尸吸血,吸的不只是血。 血只是个载体,真正养活殭尸的是血液里裹挟的精气神。 这三样东西在活人体內是一体的,血一离体气与神就开始散溢了,最后只会存留下部分的精。 乾坤戒虽然能保鲜,锁得住血的温度,锁不住气与神的流失。 放了几天的血,喝进去就跟喝水差不多,解渴不解饿。 他总算明白况天佑为什么后来买了医院的血浆还是营养不良了—— 医院的血浆不但过了保质期,连精和气都跑光了,只剩个空壳子,喝再多也填不满血脉的虚空。 山本一夫曾对况天佑说过:想跟我抗衡,除非你肯吸活人血。 况復生在被逼著吸过一次活人血之后,也再不肯碰过期的血包了——尝过鲜榨果汁的人,谁还喝豆汁? 这或许也是山本一夫没有疯狂发展后裔的原因。 每咬一个人,不但要消耗自己的精血去完成转化。 毕竟三、四代殭尸每天吸一到两个人的血,每个殭尸一年最少要消耗三四百人。 五个殭尸每年就是两千来號人,十年就是两万人…… 这在战乱年代还好,战场上每天死的人不计其数,失踪个数千上万人都没人去追究。 要是在和平年代,这个数字足以引起全国乃至全球性的恐慌。 要不是山本一夫有钱有势暗地里养了一堆血猪,或许早就引起恐慌了。 林意迟迟不愿意咬任婷婷和米其莲,一是不想消耗自己还没完全达到圆满的血脉,二就是这个食物的问题。 他自己的血脉空虚才填满不到八成,连“战纹形態”都催动不了,这时候贸然发展后裔,搞不好把自己搞退化了。 將臣一脉的殭尸数量如此稀少,恐怕就是这个原因。 一个二代殭尸要发展后裔必须血脉圆满,而且消耗的精血也不知道要吸多少人才补得回来。 咬完之后还得养著一群嗷嗷待哺的后裔,食物供应的压力从一个人变成一群人。 山本一夫才发展了几个后裔?徐福更是只有一个秦始皇,而李维斯一个都没有。 將臣一脉殭尸少的连九叔都不知道,可见其稀缺程度。 不过这个综影世界里长生的法子多得很,不一定非要走殭尸这条路。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把任婷婷和米其莲变成殭尸。 二代殭尸还有点渺茫的可能逆袭成一代,但三代殭尸绝无可能进化到一代。 不能进化到一代,就永远被困在黄眼或蓝眼的层次里,活得越久杀的人就越多。 哪怕以后研发出了血天使,终究还是替代不了人血。 如果没有钢铁般的意志和一颗大心臟,长生就是一种折磨。 任婷婷推门进来,凑近他闻了闻,眉头微皱: “阿意,你刚才喝什么了?怎么一股子腥味。” 林意面不改色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別人送的鹿血酒。不补一下怎么降服你们这两个小妖精。” “討厌。”任婷婷打开他的手,一脸不可思议,“你还要补?要不是那个劳什子秘法,我和莲姐都要被你折腾死了。” “咦?” 林意忽然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微凉,不是冰,是那种玉石在阴凉处放久了之后特有的凉意。 “我怎么感觉你的身体有些发凉?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啊。”任婷婷茫然地摇摇头,反而挺了挺腰板,“我现在感觉神清气爽得很。要我说,还是住在乡下好,空气也新鲜些。” “你想住这里?”林意略感诧异。 任婷婷以前最嚮往繁华,最喜欢体验新生事物了,前阵子还拉著他学什么西洋舞。 怎么忽然对一片穷乡僻壤的悬崖感兴趣,这事本身就不对劲。 而且他要是感觉没错的话,她体內的血液真的比平时要凉一些。 那股凉意透过皮肤渗进他的指尖,让他后槽牙隱隱发痒——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让他想凑近了多闻两下。 如果任婷婷不是他的女人,光是这股凉意就够让他有吸一口的衝动了。 他按捺住本能,仔细翻了翻青海法师记忆,心里大致有了判断—— 任婷婷现在正处於血脉激发状態。她自己还没察觉到,身体已经开始变了。 任家血脉不简单这件事,林意早就怀疑过。 任老太爷在蜻蜓点水穴里闷了二十年变成黑僵,任发被咬了一口当场起尸,任天堂更离谱—— 被化学药剂变成了一具不怕道术、不怕阳光、能身首分离的变异体。 一家三代男丁排著队尸变,进化速度一个比一个快。 这要是巧合,那老天爷对任家也太偏心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任家的血脉里自带某种隱性特质。 事实上任婷婷的血脉確实不单纯。 任家先祖乃是秦朝大將任囂,当年隨秦始皇平定岭南时,曾在南征途中误入一处上古封印之地,机缘巧合下吞服了一滴贏勾精血。 那滴精血让他变得力大无穷,能徒手撕裂虎豹,领军平定岭南后被封为南海郡尉,镇守番禺。 后来不知怎么的,任囂突然开始无法自控地滥杀无辜,最终被一位路过的方士用钟馗宝剑斩杀。 任囂虽死,但那滴贏勾精血却传了下来。 两千多年过去,贏勾血脉在任家直系后代体內已经稀薄到了极致。 拥有这份隱性特质的人,活著的时候与常人无异,一旦死后接触到煞气,血脉中的贏勾能量有可能被激活,从而变成殭尸。 这不是任家与殭尸有缘,而是任家的血脉本身就有隱性殭尸血脉。 任婷婷之所以会出现血脉激发的跡象,全是林意的锅。 这一个月来,他几乎天天跟任婷婷修炼乐运双空。 这门密宗法门的核心是阴阳二气的交融互济,在双修过程中双方的能量会在经脉中互相流转。 林意体內流淌的是二代殭尸血,能量层级高得离谱。 哪怕只是极少的一丝血脉能量通过双修传入任婷婷体內,也足以將她基因深处那原本稀薄得几乎不存在的贏勾血脉重新激活並提纯。 她这段时间来身体越来越强,力气也越来越大,他还以为是双修的正常效果,实际上却是贏勾血脉在甦醒。 贏勾不是靠吸血维生的殭尸,是通过吸食阴气、煞气以及生灵的灵魂提升实力。 这份能量获取方式比吸血更高效,上限也更高。 但贏勾这条进化路线的缺点也很明显—— 阴煞入脑极难控制,一旦吸收过量,轻则性情大变冷漠暴戾,重则彻底失控滥杀无辜。 任家先祖任囂就是前车之鑑。 林意虽然猜到任婷婷的血脉或许跟殭尸有关,却不知道她体內流淌的到底是哪一种殭尸的血脉。 密宗有专门激发血脉的秘法,名为“金刚种性灌顶”,青海法师的记忆里有一套完整的仪轨。 这门灌顶法门通过上师引导咒力和脉轮能量衝击弟子体內的隱秘血脉封印,將沉睡的隱性特质激活。 但问题在於这门秘法到了林意手里已经完全变异了—— 他体內的能量本质是盘古血脉,用这股能量去冲任婷婷的血脉封印,结果不可控。 他大慈大悲印打出来都变成迫击炮了,要是灌顶灌到一半突然失控,搞不好把任婷婷全身经脉都冲碎了。 让徒弟龙慈来更不可能——第一龙慈的修为还不够火候,刚修出金刚释地才一个月,连给自己用都不够,更別说给別人灌了。 第二,最重要的是,这门秘法要求受灌者不著衣物,他怎么可能让自己老婆在別的男人面前不著衣物? 既然密宗的路子走不通,林意决定换个方向。 任婷婷既然在悬棺镇觉得舒服,那以后就让她多待。 万一运气好,她血脉自行觉醒,那就省事了。 到时候他一定咬她第一口! 外面传来敲门声,马大勇提著一屉包子和两碗豆浆回来了。 林意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味道一般。 任婷婷倒是吃得很香,一碗豆浆几口就喝完了,又伸手去拿第二个包子。 他注意到她的食量比以前大了不少,以前早上顶多喝一碗粥就喊饱,现在一个包子接一个包子,脸不红气不喘。 看来真的是不一样了! 第40章 招揽 吃过早餐,林意带著任婷婷和马大勇往悬棺崖方向走。 送葬的队伍走得慢,一路上哭哭啼啼、走走停停,他们几乎是跟队伍同时到达崖底的。 茅山坚正带著几个徒弟在一片空地上摆法坛,把供桌、香炉、令牌、法尺一样一样摆上。 阿光抱著一筐冬瓜和豆腐在旁边等著,看到林意远远走来,连忙挥了挥手。 “师父,那就是林大帅!” 阿光小跑到茅山坚身边,把昨天林意如何亲民爱民、如何花两个大洋买符纸,说得眉飞色舞。 “我跟你说啊师父,林大帅是真的一点架子都没有,比之前那个镇长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他还夸你符画得好呢!” 茅山坚听著徒弟絮絮叨叨的夸讚,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僵。 他的目光从阿光脸上移开,落在林意身上—— 准確的说是落在林意脖子上那串蜜蜡小珠掛饰和口袋里那面巴掌大的拨浪鼓上。 人皮唐卡和阿姐鼓。 这两件邪器在吞噬了华庆县一千五百条日军军魂之后,邪气已经浓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在茅山坚这种开了法眼的道士看来,林意脖子上掛著的那串掛饰正在往外源源不断地散发著黑色的邪煞之气,浓得像墨汁往清水里泼。 那个不起眼的拨浪鼓也好不到哪去,隔著衣服都能看到鼓面上盘踞的暗红色煞光。 两股邪煞之气互相缠绕著从林意身上升腾而起,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茅山坚的后背一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活了半辈子,不是没见过邪器——悬棺镇上那座鬼宅里的百年將军鬼已经算凶的了,鬼气浓得能把普通人搞出病来。 但跟眼前这两件邪器相比,將军鬼简直就是刚出生的奶猫。 这两件邪器上的煞气密度和怨念浓度,是吞噬了至少上千条人命之后才会有的级別。 更要命的是,这个看起来笑眯眯的年轻大帅,居然把这么两件大凶之物隨身携带。 就好像脖子上掛的不是一颗隨时能把整座悬棺镇炸上天的定时炸弹,而是一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装饰品。 能降服这种级別邪器的人,能是什么善茬? 茅山坚在心里把阿光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傻徒弟,被人家的笑脸迷了心窍,连最基本的道士警惕心都丟了。 他暗暗后悔没把张天师亲手画的那张灵符带出来。 那可是茅山学堂的镇堂之宝,据说是张天师飞升前留下的最后一批符籙之一,对邪魔外道有极强的压制力。 虽然不一定能压制住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但至少能给自己壮壮胆。 林意把茅山坚的反应全看在了眼里,这老道士肯定看出唐卡和阿姐鼓的门道了。 但没办法,这两件法器在吞噬了华庆县的小日子之后,邪气涨得太猛,青海法师留下的那些密宗法器已经压不住它们了。 他试过用嘎巴拉碗和金佛同时镇压,顶多压住半天,半天之后邪气又开始往外渗。 他要是不隨身带著这两件邪器,留在云县大帅府反而更危险—— 万一唐卡和阿姐鼓的邪气突然爆发,把整个大帅府变成魔域,那他回来就只能收尸了。 只有千鬼幡那件跟他完全神魂绑定的法宝,他才能放心留在枯井里。 “师父,我去清理洞穴了。” 茅山坚的徒弟福水手里拎著扫帚和簸箕,正要往崖壁上那口最大的洞穴里钻。 那口洞穴离地面大概两丈高,洞口被几块鬆动的石头半遮著,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林意顺著声音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倒霉蛋—— 电影里就是这个愣头青跑到洞穴深处打破了石壁,惊动了周哀王,自己也变成了殭尸。 “师父,师父。”福水见茅山坚没反应,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 茅山坚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道袍贴在背上又冷又黏。 “久仰茅山坚师傅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啊。”林意走上前,笑著拱了拱手。 “不敢当。不知大帅来悬棺镇有何贵干啊?” 茅山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里是养尸地,又是悬棺崖,阴气聚集之所,堪称修炼邪术的胜地。 眼前这个大帅脖子上掛著邪器,身上却穿著体面的西装,笑起来人畜无害——这种人最难对付。 “怎么,本帅来自己的辖区视察,还需要向你报告不成?”林意脸色一板,眯起眼睛。 茅山坚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一脸茫然的女儿和徒弟们。 他咬了咬牙,硬是把心里那股恐惧压了下去,抬起头直视林意: “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帅若是想在这里修炼邪术,我茅山坚哪怕拼了这条老命,也要阻止你。” 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茅山坚的女儿和徒弟们终於察觉到了异常,一个个脸色发白,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傻的家人们也忘了哭,直愣愣地看著这边。 马大勇唰地抽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顶在茅山坚的脑门上: “老头,怎么跟我们大帅说话的?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茅山坚的脖子一僵。 刚才那股破釜沉舟的气势像被人拔了塞子,噗地一下漏了个乾净。 他那有些佝僂的身板在枪口下缩了缩,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调从刚才的慷慨激昂拐了个急弯,变得又软又快: “有话好好说,千万別开枪!大兄弟,你这枪可要拿稳了啊,千万別走火!”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朝林意作揖,脸上堆满了討好的褶子,“大帅,我刚才发了癔症,胡言乱语,我在这里给您赔不是了。 您放心,我茅山坚不是不识时务的人,您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只求给乡亲们一点时间离开,他们都是无辜的——” 这番变脸极其丝滑,把茅山坚的徒弟们看得目瞪口呆。 茅山坚的女儿下意识捂住了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林意看了马大勇一眼,摆了摆手。 马大勇不情不愿地把枪收了回去,但眼睛还瞪著茅山坚。 林意收起脸上的阴沉,目光在茅山坚脸上停了片刻。 他刚才那句“拼了这条老命”不是装的—— 说这话的时候茅山坚的心跳从急促变成了沉稳,呼吸从慌乱变成了绵长,那是一个人下定决心去赴死的时候才会有的生理变化。 至於后面突然认怂,也不是因为马大勇的枪。 一个敢拿命去挡邪修的道士,怎么可能被一把手枪嚇倒? 他是看到自己的徒弟和女儿都在场,还有那么多无辜的送葬乡民,突然觉得硬拼会连累所有人,所以才瞬间换了策略。 寧可不要脸也要给乡亲们换一条活路——这老头,不是迂腐之人。 林意心里起了收服他的念头。 钱有財的法术偏请神一路,茅山坚专精符籙,两者的方向不同,但都是能撑场面的专业人才。 要是能收服,到时问问他看有没有帮任婷婷激发血脉的符籙。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有一张张天师亲手画的符,这可是个好宝贝啊! 为了招揽人才,林意决定好好表演一番。 他掏出阿姐鼓,又摘下脖子上的人皮唐卡。 两件邪器一露出来,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好几度。 茅山坚本能地往后跳了半步,条件反射地张开双臂把女儿挡在身后,看向林意的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惊惧。 “道长是发现了它们,才说出那番话的吧。”林意把两件邪器托在掌心里,语气平淡。 “这是我从一个邪僧手里抢过来的。 我虽然用过它们,但杀的全是小日子,可我发誓,我没用它们害过一个无辜的同胞。” 他直直地看著茅山坚的眼睛,眼眶微红,道:“我们国弱家贫,连像样的武器都凑不齐,不用些非常手段,拿什么抵御外侮? 我只是个半吊子风水先生,不是修道中人,没有你们那种洁癖。 只要能杀敌,我不管它是正是邪。我只求抵御外侮——一切业果,我林意一人承担。”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 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铁血气势从他身上涌出来,把两件邪器的阴冷煞气都压了下去。 阿光听得眼眶发红,茅山坚的女儿眼睛亮了一下。 连马大勇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茅山坚脸色几度变幻,目光灼灼地盯著林意看了好一阵,忽然道:“大帅可愿让老朽用观业术一探究竟?” “有何不可?”林意摊开双手,態度坦荡。 心里却在嘀咕:看吧看吧,你要是真看出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心存敌意,那就別怪我翻脸不认人,把你当血包了。 茅山坚浑然不知自己满门正站在鬼门关外徘徊,左手一掐紫微八卦诀,右手结灵官指,暗运体內灵力贯通双目经络,同时默念观业咒: “太上敕令,洞察幽冥。三官登记,善恶分明。速开慧眼,观其业形。不得违误,神咒奉行。急急如律令!” 咒语念完,他在自己眼前虚抹了一下,如同擦去镜子上的灰尘。 再睁开眼时,他的视野变了—— 普通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沾染的业力斑痕,在林意身上竟然一丝也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青色光芒,柔和不刺眼,却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將林意整个人笼罩在其中,如同披了一层无形的甲冑。 那青色光芒的表面隱隱有万千细密的气流在流转,每一道气流都仿佛是一个微小的、被拯救的生命在轻声诉说著感激。 人道功德。 茅山坚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人道功德是来自凡间眾生的感念和救赎。 青光的厚度和密度直接反映了这个人曾经救过多少人、护佑过多少生灵。 眼前这片青光的厚度,是他生平仅见——不对,是他生平从未见过,连听都没听过的。 要攒下这么厚的人道功德,得杀多少倭寇才能做到? 这份功绩,死了都能直接封神了。 茅山坚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刚才他还把人家当坏人提防,还想著先认怂再回义庄拿张天师符跟人家同归於尽。 人家身上的人道功德厚得快把自己淹死了,他却在这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看吧,我早说过林大帅是个大好人。” 阿光见他一脸愧疚,哪还不知林大帅通过了师父的验证了,一脸骄傲地凑到茅山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父你啊,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茅山坚的脸腾地红了。 他恼羞成怒地一把揪住阿光的耳朵,用力拧了一圈: “混帐东西,有你这么说师父的吗?什么叫小人之心?为师这叫谨慎!谨慎懂不懂!” 阿光被拧得齜牙咧嘴,连声求饶。 茅山坚鬆开手,转过身来整了整道袍,对著林意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郑重: “是老朽误会大帅了。以后用得著我茅山坚的地方,只要您言语一声,我绝无二话。” 林意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人道功德这玩意儿他自己也看不见,但结果无疑是好的。 他摆了摆手,顺势笑道:“既然道长这么说,本帅就不客气了。正好本帅府上还缺一个顾问,不知道长可愿屈就?” 茅山坚愣了一下,这么直接吗?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总不能当场反悔。 他嘆了口气:“承蒙大帅看得起,老朽愿意为大帅效劳。” 既然成了自己人,林意说话就不客气了。 他走到悬棺崖脚下,指著崖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棺材: “坚道长,你的符籙功底確实扎实,但於风水一道,怕是力有未逮。” 他把自己之前分析的风水格局从头说了一遍—— 这片山群如何形成后天极阴之脉,地下尸气如何淤积,阴煞之气已经开始外泄的现状…… 如果不及时疏导,短则一两个星期长则一月,煞气就会膨胀到一个临界点。 届时悬棺镇必將会化作一方尸山鬼域。 茅山坚听著听著,后背刚乾了没多久的冷汗又渗了出来。 他知道悬棺崖危险,但没想到危险到这个程度。 林意说的每一个点都精准得让他无法反驳。 他以前只觉得这些异常是零散的、局部的,从没把它们串联成一个完整的格局来看。 现在林意点破了这层窗户纸,他才意识到悬棺镇已经在火药桶上坐了不知多少年了。 同时他心里也嘀咕:你这特么是半吊子风水先生? 林意又把目光转向福水,指著那口福水刚才准备进去的洞穴: “道长,你徒弟刚才想进去清理的这口洞穴,里面暗藏著一个黑蛟点头的风水格局。 这种格局专养凶物,里面必有极其危险的东西。这位福水小兄弟要是刚才进去了,怕是就出不来了。” 茅山坚脸色一变,快步走到洞穴下方仰头仔细看了一会儿。 他於风水虽然不如林意精通,但基本的望气之术还是会的。 黑蛟点头的格局他以前在茅山典籍里见过描述,只是从没亲眼见识过。 此刻被林意点破,他才注意到洞口周围的山石走势、气流方向和煞气浓度確实跟典籍里记载的一模一样。 他又回头看了看福水——眉心横纹隱现,正是血光之灾的前兆。 “多谢大帅救了小徒一命。” 茅山坚一脸后怕地朝林意拱手。福水更是直接给林意跪了下去,被林意一把拽了起来。 “本帅已经让人回去调兵了,最迟明日就会带著工具和材料赶到。 届时我会在崖壁周围摆下风水大阵,把破损的阴脉重新疏通,九处地脉穴眼上栽桃树引阳济阴,彻底化解这处养尸凶局。 到时候还需要道长在旁边帮忙。” “敢不从命!”茅山坚一脸正色。 隨后茅山坚在林意的指点下,重新选了一处阳气充足、地脉稳定的岩洞安葬大傻。 待眾人散去,林意让任婷婷和马大勇回客栈,他则走到周哀王埋尸的那口洞穴下方,轻轻一跃便跳进了洞中。 第41章 鬼画 洞內飘出的空气乾燥而陈旧,他弯下身子往里走了几步,取出阿姐鼓,轻轻摇了两下。 鼓面震动的瞬间,一道浓郁的黑烟从鼓面涌出,在狭窄的洞道里翻涌了片刻,凝成一尊端坐白骨莲台的缩小版八臂菩萨。 白骨菩萨的眼眶里两点血光微微闪烁,偷偷瞄了林意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八条手臂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把暗洞的进口找出来。”林意朝洞里扬了扬下巴。 白骨菩萨眼眶里的血光亮了一瞬。 它座下的三品白骨莲台无声转动,数十根白骨刺从莲台边缘激射而出,朝四面八方刺入洞壁。 骨刺穿透岩石的声音尖锐而短促,像筷子捅进了一层硬纸板,碎石从洞壁上簌簌往下掉。 其中几根骨刺同时顿了一下——刺穿了。 白骨菩萨八条手臂同时抬起,对著那处中空的石壁猛地一推,无数白骨丝从它的指尖涌出,在半空中编织成一条粗大的骨龙。 骨龙的脊椎都由上千根人骨拼接而成,龙头上嵌著两颗空洞的骷髏,张嘴无声地咆哮著撞向石壁。 轰的一声,石屑纷飞。 一个一人高的大洞出现在洞壁上,洞口的岩石断面平整得像是被刀凿过的豆腐。 大洞后方是一个更深的墓室,墓室里飘出来的空气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朽气息——不是腐臭,是时间本身的味道。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新招数?很不错嘛!” 林意伸手在白骨菩萨的头上拍了两下,触感冰凉光滑,像是摸在一块刚从地底挖出来的古玉上。 白骨菩萨被这两下拍得整个莲台都抖了一下。 它对林意怕到骨子里了,不提防他突然这么一夸,竟让它的心里竟涌现出一丝卑微的窃喜。 斯德哥尔摩症候群,连邪神也不例外。 墓室洞开,却没有丝毫污浊之气涌出来。 这里的阴气太重了,阴气本身的密度把浊气和灰尘压在了石壁內部,连空气都是静止的。 林意抬脚跨了进去,白骨菩萨连忙跟上,飘在一侧像个惨白充气娃娃。 周哀王就躺在洞口不远,从外面伸手都能摸得到。 这具两千多年前的帝王尸身被金缕玉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玉片之间的金丝在黑暗中泛著暗淡的光泽。 它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乾瘪的尸身紧贴著金缕玉衣的內衬,看起来就像一具被封印在玉茧壳里的乾尸。 林意低头打量著它,能清楚地感受到它的虚弱—— 两千多年的沉睡把它的尸气耗到了谷底。 它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动静,仿佛是一具真正的尸体。 实际上它不是不能动,是不敢动。 因为它感觉到身边站著一尊极其恐怖的傢伙,它那属於高等殭尸的敏锐灵觉在疯狂的向它示警著。 它全盛时期都只能送菜,更別说现在了。 林意以为它是太过虚弱动弹不得,也不在意。 他绕著石台走了一圈,伸手敲了敲周哀王胸口的玉片,金缕玉衣发出清脆的迴响。 “带你去个地方。”林意收起白骨菩萨,一手提起周哀王,眼中绿光一闪,整个人从墓室里消失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悬棺镇中心那栋著名的鬼宅正厅里。 鬼宅的院墙斑驳陆离,院里的枯树歪著脖子指向天空,地面上落满了不知积了多少年的灰尘。 但厅堂內部却出乎意料地乾净——方砖地面擦得能映出人影,八仙桌和太师椅一尘不染,条案上甚至还摆满了各种瓷器。 大概是那个鬼將军经常让鬼仆打扫的缘故,死都死了还放不下当官的排场。 正厅最显眼的位置掛著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个身穿清朝官服的中年人正襟危坐,面容威严,旁边站著一个病懨懨的少年,瘦得像一根竹竿。 另一边却掛著一幅画,看起来並没有什么特別的。 但林意的目光在画上停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把周哀王摆在八仙桌上。 从乾坤戒里取出刻刀、硃砂、阴硝、符笔和一只搪瓷杯,在八仙桌上一字排开。 这些材料都是他提前让钱有財准备的—— 刻刀是用横死之人棺材钉打的,硃砂是上等的辰州砂,阴硝是钱有才从古墓里刮的。 有这么一个专业法师当手下,確实省了不少麻烦。 真正的炼尸需要经过选尸、聚煞、温养、刻画禁制、起尸五个步骤。 但周哀王本身已经尸变,选尸和聚煞这两个步骤直接跳过,温养更是用不著。 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刻画禁制。 炼尸术的核心就是把殭尸变成可控的工具,而控尸禁制就是这副韁绳。 不同门派的炼尸方法各不相同,但步骤还是一样的。 他解开周哀王的金缕玉衣。 玉片与金丝编织的外壳从乾瘪的尸身上剥落下来,入手温润微凉,玉片之间暗红色的硃砂符文已经变成了黑色。 林意把金缕玉衣拿到窗边对著光看了一眼,隔著两千多年的岁月,玉片上的符文仍旧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沉气息。 这已经不是一件普通的陪葬品了—— 在尸气和悬棺崖浓郁的阴煞之气双重侵蚀下,金缕玉衣被自然催化成了一件法宝,而且品阶不低。 林意试著捏住一片玉石,五指用力一收。 他现在常规握力已经超过了二十吨,寻常金刚石在这一握之下也会碎成粉末。 然而指间的玉片纹丝不动,表面甚至连一道裂纹都没有,只是在受力的一瞬间亮起了一层极淡的暗金色流光。 “这玩意还能聚集月光。”林意把金缕玉衣翻过来对著窗口,透过玉片之间的金丝网格能看到外面灰濛濛的天光。 玉片本身是不透光的,但那些方士刻画的符文在接触到光线时会自动吸收月华的能量。 以后月圆之夜他穿著这玩意晒月亮,吸收月华的效率至少能提升好几成。 他把金缕玉衣叠好收进乾坤戒,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戒面。 没了金缕玉衣的遮挡,周哀王的真面目完全露了出来—— 乾瘪的皮肤紧贴在骨骼上,顏色灰白中透著一层极淡的暗金色泽,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古铜。 林意伸手捏了捏它的胳膊,指腹传来的触感硬得像捏在包了牛皮的铁棍上。 “这傢伙竟然还是一具金尸。”林意挑了挑眉。 无论是风水先生还是西协美智子都懂炼尸,所以林意也算半个炼尸达人了,他一眼就看出了周哀王的底细。 金尸的特徵是肉身半金质化,皮肉坚如金石,寻常刀剑砍上去连印子都留不下。 周哀王的皮肤虽然因为长期缺乏能量而乾瘪收缩,但那层暗金色泽骗不了人。 这不但是金尸,而且是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飞尸门槛的金尸。 飞尸跟金尸最大的区別就是能飞。 金尸再强也只能在地上蹦躂,飞尸却能飞天遁地,日行千里。 周哀王当年屠城之后就已经摸到了飞尸的边缘,只是还没来得及突破就被地震埋了。 两千多年暗无天日的封禁把它从飞尸的门槛上硬生生拽回了黑僵的水平—— 皮肤虽然还残留著金尸的暗金色泽,身体强度却退化到了连黑狗血都能腐蚀的程度。 难怪电影里它行动迟缓,最后被几个炸弹炸成了碎片。 要是再过几十年,等最后一丝尸气也散乾净,它也只能彻底变成一具普通乾尸供世人瞻仰了。 不过这不重要。林意看中的是它的潜力—— 刚尸变就成了金尸,这份底蕴本身就说明周哀王的底子远超寻常殭尸。 只要给它足够资源,恢復金尸实力甚至突破不化骨都不是问题。 林意用指甲在左手食指上用力划了一下。 皮肤破开一道细口,一滴泛著银光的赤红色血液从伤口渗出来,滴进搪瓷杯里,跟杯底的硃砂和阴硝混在一起。 他用符笔搅了几下,硃砂的黑红色跟他血液里的银光混成了一种奇异的暗红色墨汁,在杯底泛著一层若有若无的银辉。 “也不知道用殭尸血绘製控尸禁制靠不靠谱。” 林意端起搪瓷杯晃了晃,开始研磨搅拌起来。 另一边,掛在大厅中的那副画里的空间却不平静。 那对鬼父子正在吵架,起因还是林意的突然闯入。 鬼將军名叫陈贵,是嘉庆时期的绿营把总,死的时候才三十五岁。 他在世的时候就是个官迷,捞了个七品顶戴就恨不得天天穿著官服在街上晃。 死后这股执念不但没散,反而变本加厉—— 他把这栋宅子当成了自己的衙门,把误闯进来被他杀死的二十几个人收为鬼仆,给他们穿上武官服,每天按时按点地给他请安问好。 二十几个鬼仆排成两列,齐声喊“给大人请安”的时候,陈贵觉得自己比活著的时候还威风。 他儿子是他生前唯一放心不下的牵掛,死后阴寿不到,不能去投胎,父子两人相依为命。 他们在这栋宅子里过了几十年的安稳日子。 偶尔有不长眼的活人闯进来,杀了就是。 但今天闯进来的这个活人,陈贵不敢动。 林意刚出现在正厅里的时候,陈贵就觉得不对。 他不是从门进来的是凭空出现的。 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这个年轻人身上掛著的那串掛饰和那个鼓,散发出的邪煞之气浓得让整间正厅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陈贵当了这么多年鬼,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惧。 他甚至连从画里出去都不敢,只敢缩在画中空间最深的角落里,盼著这个煞星办完事赶紧走。 但他的鬼儿子却不这么想。 陈贵的儿子死的时候才十六岁,生前被陈贵惯得不成样子,死后这份任性丝毫没有收敛。 在他眼里这栋宅子是他们的地盘,任何闯进来的活人都得被他爹杀掉变成鬼仆。 以前偶尔有不长眼的活人进来,他爹隨手就解决了,为什么这次不动手? 这不是他爹的风格! 他越看林意越不顺眼,开始在画中空间里跟陈贵闹。 “爹,你为什么不杀他?”鬼儿子指著画外的林意,语气理直气壮,“他闯进我们家了,你不杀他,以后谁还怕我们?你的官威还要不要了?” 陈贵压著火气解释,这次来的人不一样,惹不起。 鬼儿子一听更不乐意了。 在他有限的世界观里,他爹就是最厉害的人,不可能有比他爹更厉害的存在。 既然他爹不出手,那他就自己来。 第42章 控制 鬼儿子丝毫不觉得自己在坑爹,原剧里也是因为他看上了查理曹的秘书苏珊,才让他们父子对上了茅山坚。 但偏偏最后他老子准备拉著苏珊同归於尽时,他又良心发现放了苏珊,让他们父子白死了。 这脑迴路堪称奇葩中的战斗鸡了。 或许他就是陈贵的劫数吧! 陈贵察觉到儿子的意图时已经来不及了—— 鬼儿子直接从画中空间冲了出去,抄起八仙桌旁边的一把圆凳,抡起来就往林意的后脑勺砸。 陈贵在画中看到这一幕,差点嚇得魂飞魄散。 他来不及多想,紧跟著从画里衝出来,一把拽住儿子的后领就要往回拖。 林意嘴角上扬,在听到脑后传来风声的瞬间,左手往后一捞,稳稳地接住了飞来的圆凳。 他把圆凳放在地上,转头看向画像的方向—— 陈贵正揪著他儿子的后领,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张威严的官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林意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人皮唐卡上黑烟涌动,大黑天从烟雾中踏出,六臂三目,脚下踩著翻腾的黑蛇。 它在林意面前已经习惯了低眉顺眼,但面对两只连鬼王都算不上的孤魂野鬼,那股邪神的凶戾之气毫不掩饰地释放了出来。 “交给你了,大黑。”林意指了指陈贵父子。 大黑天狞笑一声,化作黑烟衝进了画里。 很快画中便传来了阵阵惨叫。 面对大黑天这种邪神,陈贵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硬生生的被大黑天当做点心一点点吃掉。 陈贵也第一次有了后悔生下这个坑爹的傻儿子的想法。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卖,他只能眼睁睁的看著自己被吃掉。 隨后便是嚇呆了的鬼儿子,以及那二十个鬼仆也都被大黑天打了牙祭。 大黑天从画中空间里钻出来,恭恭敬敬地把画框递到林意手里,然后自己化作黑烟钻回了唐卡。 林意把画框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来看了看正面。 他將意念探入画中,一个跟他这栋鬼宅差不多大小的空间在他意识中铺展开来—— 青石板铺的院子,雕花木窗的正厅,院角还有一口枯井,井边的石槽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蘚。 不是鬼打墙那种虚幻的障眼法,而是实实在在的独立空间。 不止鬼物能进去,活人也能进去,只不过里面阴气太重,活人待久了会受不了。 原剧里苏珊被陈贵收进画中空间,还是茅山坚用硃砂在画框上画了个保护罩才保住了她的小命。 后来要不是那个鬼儿子突然发癲把她推出去,她就算有硃砂罩护著也撑不了多久。 但这並不影响这幅画的价值。 不管怎样这都是一件洞天空间宝物,论价值一点也不比周哀王差。 有了这幅画,他以后可以把唐卡和阿姐鼓收进画中空间,省得整天掛在脖子上招摇过市,被茅山坚这种眼尖的道士一眼看穿。 现在好了,有了鬼画,以后又能扮猪吃虎了。 也不知道这种穷乡僻壤怎么会有这种级別的宝物。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问题暂时搁到一边。 现在不是炼化的时候,先把控尸禁制画完再说。 林意把画框放在八仙桌旁边的太师椅上,转过身重新面对周哀王。 和好的墨汁在搪瓷杯里已经静置了片刻,液面泛著一层若有若无的银辉。 他拿起棺材钉刻刀,刀尖抵住周哀王乾瘪的皮肤,用力一推。 一道白痕,刀尖只划开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金尸的防御力不是吹的,即便退化到了谷底,皮肤的致密程度依旧远超普通殭尸。 林意皱了皱眉,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这次刀尖刺破了皮肤,暗黑色的粘稠液体从伤口边缘渗了出来。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朽气味在正厅里瀰漫开来,像是打开了一口密封了两千年的石棺。 身体被切开的同时,周哀王动了。 它不是自己想动的——是殭尸的本能。 金尸的灵智虽然远高於普通殭尸,但在身体受到直接伤害时,殭尸本能的凶戾会暂时压过理智。 它乾瘪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两只乾枯的手臂猛地抬起来朝林意的脖子抓去。 林意左手一把拍开它的爪子,右手的刻刀连晃都没晃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周哀王的爪子被拍得撞在八仙桌边缘。 林意隨即反手给了它一记响亮的耳光,差点没把它脖子扇断。 “老实点。” 周哀王的脑袋被打得转了半圈,脖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它好不容易把脑袋转正,正对上林意那双冰冷的眼睛。 周哀王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瞳孔深处那股被伤害而激起的凶戾本能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恐惧。 它已经拥有了不低的灵智,它很清楚眼前这个人要杀它易如反掌——刚才那一巴掌如果再重一分,它的脖子现在已经断了。 它没有再动,两条刚抬起来的胳膊又放了下去,十根指甲缓缓收回指缝里,像个即將被壮汉蹂躪的无助的小姑娘。 林意见它老实了,继续下刀。 首先是眉心,这是控魂契纹的位置,也是整个控尸禁制的核心。 刻刀的刀尖在周哀王乾瘪的额头上刻下一个复杂的符文,每一笔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周哀王的身体微微颤抖著,但它忍住了没有动。 然后是躯干与四肢——胸口刻尸傀符,双臂刻通幽符,双腿刻镇煞符,每一道符文的笔画和间距都严格按照王腾记忆里的炼尸术执行。 最后一刀落在脊椎上,从后颈一路划到尾椎,刻的是通幽控尸禁。 这是整套禁制里最关键的一笔,所有的控尸符文最终都通过脊椎这条主干串联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禁制网络。 刻画完毕,林意拿起符笔蘸满暗红色的墨汁,顺著刻刀的刀痕开始描绘。 符笔落在乾瘪的皮肤上,墨汁顺著刀痕渗进皮肉深处。 每画完一处符文,他念三遍对应的咒语。 就在他念完之后,刚画好的符文忽然亮起了一道血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是从墨汁內部迸发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墨水里被点燃了。 血光沿著符文的笔画迅速蔓延,將整道禁制染成了一片暗红。 周哀王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它的身体剧烈抽搐著,四肢在八仙桌上乱抓乱蹬,指甲在桌面上刮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那些发光的符文像是烧红的烙铁,正一寸一寸地烙进它的皮肉深处。 每一道符文都在疯狂地往它身体里钻,不是停留在皮肤表面,而是穿透了皮肉、穿过骨骼、一直渗进残魄深处。 林意也被惊了一下。 在王腾的记忆里,绝不可能出现符文自动发光然后钻进尸身內部的情况。 这已经不是在刻画禁制了——这是禁制在主动跟尸身融合。 他凝神感应了一下,发现那些钻进周哀王体內的符文並没有消失。 林意试著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控魂咒。 咒语刚念完,周哀王就像被电击了一样抱著脑袋从八仙桌上滚了下来,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加悽厉的惨叫。 同时一个清晰的意念出现在林意的脑海中:“主人,饶命!” 林意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周哀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刚才念的是王腾的控魂咒,原版的效果是通过符文的法力波动让殭尸感到痛苦,从而强迫它服从命令。 但现在的情况跟原版完全不是一回事——他能听到周哀王的心声。 不止如此,周哀王的恐惧、痛苦、臣服,所有情绪都通过那道血色符文阵直接传进了他的意识里。 这已经不是控魂契纹了,这他妈的是主僕契约。 他很快就想通了原因。 异变的根源不在於王腾的炼尸术,而在於他的血。 周哀王还在发抖。 林意感受到它传来的那股夹杂著痛苦和恐惧的情绪,没再多念咒,而是蹲下身继续描摹剩下的符文。 他画一笔,念三遍咒,符文亮一次血光,周哀王抽搐一次。 等最后一笔描完,所有禁制同时亮起—— 血色纹路从眉心蔓延到四肢,从四肢匯聚到脊椎,最后沿著脊椎一路下行,在周哀王全身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血红色大网。 大网闪烁了三次,然后猛地收紧,全部没入周哀王体內,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周哀王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乾瘪了两千多年的皮肉像是被注入了新的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充盈起来。 灰白色的皮肤底下亮起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泽,从骨骼深处透出,逐渐覆盖全身。 它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重新鼓起,指甲从灰白色变成了暗金色,獠牙也重新从乾瘪的牙床里伸了出来。 不到片刻功夫,它就从一具乾尸恢復到了金尸该有的模样—— 肉身饱满,筋骨结实,暗金色的光泽在皮肤底下隱隱流转。 这是林意的血在发挥作用。 那滴二代殭尸血在构建契约的同时,也將一部分能量注入了周哀王体內。 这份能量对林意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对周哀王来说却是久旱逢甘霖。 它体內的尸气迅速恢復,直接从黑僵层次跳回了金尸。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重新鼓起来的胸口,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声。 它感受到了久违的力量回归,忍不住仰起头想要长啸一声。 林意一巴掌拍在它后脑勺上,把长啸拍成了闷哼。 “闭嘴。才区区金尸有什么值得骄傲的?等你进阶到不化骨了再叫。” 周哀王委屈的呜咽一声,不敢再哇哇叫,它想討要金缕玉衣,但是又不敢,只能不断的发出委屈的情绪。 林意以为它是被打了一巴掌的缘故,也不怎么在意。 他低头看了看手錶,指针已经快指向中午十二点。 “你待在这里不要动,听到没有?” 周哀王点了点头,用殭尸语回了一句:“听到了。” 人有人语,尸有尸语,有了王腾记忆的他自然也会尸语。 尸语並不难学,就连秋生都会,难的是鬼语,需要在嘴里含泥,那可就遭罪了。 林意安排好马仔,拿起鬼画,一个瞬移回到了客栈。 任婷婷对他的神出鬼没早就免疫了,见他回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弯。 林意走到她身边,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衣服放在一边,在她额头上轻轻按了一下。 隨后他叫来马大勇,吩咐他去楼下点几个菜打包回来,隨后对任婷婷道,“吃过午饭我们就退房,我找到一个住处了。” “什么住处?”任婷婷好奇地问。 “镇中心有栋空宅子,收拾收拾就能住。” “好。”任婷婷也不多问,开始收拾衣服。 马大勇提著饭菜上来的时候,林意已经趁著这段时间开始用密宗金刚乘波若波罗咒炼化鬼画了。 波若波罗咒是通过持咒將自己的意念加持灌注到法器中,相当於给法器“认证”一下,认了主就能正常使用。 密宗炼化法器的標准仪轨需要配法器—— 青海法师炼化念珠时是用嘎巴拉碗当持咒法器,敲一下碗边念一遍咒。 林意把嘎巴拉碗送给了龙慈,手边只剩阿姐鼓,只好用阿姐鼓代替。 他左手拿著鬼画,右手拿著阿姐鼓,敲一下念一遍咒。 阿姐鼓是邪器,鼓面上的白骨菩萨听了咒语倒是没什么反应—— 它已经被林意揍服了,林意念什么它都当耳边风。 但外面路过的人就遭罪了。 波若波罗咒本来是正大宏大的密宗梵音,从阿姐鼓这种邪器上敲出来却变成了一股阴森诡异的低吟,像是有人在极深的地底下念经。 路过的行人听了只觉得头昏脑涨、噁心想吐,纷纷捂著耳朵绕道走。 只有任婷婷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林意对面,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念咒。 马大勇来敲门送饭的时候脸色发青,把饭菜往桌上一放就跑了。 林意也不勉强,自己吃完了饭菜,念完了第九遍咒语,感觉到自己的意念终於渗进了鬼画的內部结构,初步掌控了这件洞天法宝。 他立即尝试將唐卡和阿姐鼓收进鬼画——两件邪器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化作两道黑光钻进了画框。 林意能清楚地感觉到大黑天和白骨菩萨在被收进去的瞬间下意识地想反抗一下,但马上又怂了,老老实实地进了画中空间。 他摇了摇头——但凡大黑天它们反抗一下,鬼画就收不了它们。 威力確实一般,当储物装备用还行,打架是指望不上了。 吃完饭,林意带著任婷婷和马大勇退了客栈的房间,搬进了鬼宅。 周哀王还乖乖地站在正厅角落里,看到林意推门进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声。 任婷婷第一眼看到它的时候嚇了一跳,下意识往林意身后躲了半步,但很快又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著它。 林意简单解释了一句“这是新收的小弟,不用怕”,然后把周哀王也收进了鬼画里。 这傢伙的尸毒惊人,只要被抓伤,很快就会变成殭尸,简直就是个生化母体。 在找到合適的地方安置它之前,先关在鬼画里最保险。 下午茅山坚听说林意搬进了鬼宅,提著一篮子水果登门拜访。 他站在鬼宅门口犹豫了片刻才推门进去,发现鬼宅里瀰漫了几十年的阴气竟然一丝都没有了。 他立刻明白这宅子里的那一家子已经被林意收拾乾净了。 林意接过水果放在桌上,开门见山地问茅山坚有没有能激发血脉的符籙。 茅山坚说有的,接著把他知道的符籙介绍了一遍。 “首先是北斗醒神符。”茅山坚竖了一根手指,“七星对应人身七魄,七魄沉睡则血脉不显,七魄甦醒则潜能自开。 此符需在子时北斗星力最盛之时绘製,符成后在符头点七滴施符者的指尖血,代表以人血接引星力。 使用时贴在受符者眉心祖窍,正是魂魄出入的门户,引北斗星力入体,以星力震盪七魄,將血脉从魂魄层面唤醒。 北斗醒神符见效极快,星力入体一炷香之內就会有反应,而且对绝大多数血脉类型都有效,七魄一醒血脉自然跟著醒。” “第二是三官开窍符。”茅山坚又竖了一根手指,“以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三官大帝之名,引三官神力入体,同时冲开上中下三个丹田的关窍。 三关齐开的瞬间,体內潜能会像决堤一样涌出来,血脉觉醒的程度远超北斗醒神符。 缺点是三官神力太过霸烈,对受符者的肉身和魂魄都是极大的考验,承受不住就会丹田碎裂、经脉寸断。 我师父当年给人用过一次,那人后来確实觉醒了,实力大涨,但觉醒过程中惨叫了整整一夜,事后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才爬起来。” 林意当场拍定:“就北斗醒神符。请道长帮內子画一张。” 茅山坚没有推辞,但表示北斗醒神符是高阶符籙,他必须沐浴斋戒七天,把精气神调理到最佳状態才能画出来。 这七天里不能沾荤腥,不能饮酒,不能近女色,每天早晚要诵经打坐。 “那就拜託道长了。”林意点头,將茅山坚送到门口。 第43章 宵夜 当天夜里,林意与任婷婷修炼完乐运双空,等她沉沉睡去,便拿起鬼画从房间里瞬移消失。 下一瞬,他便出现在半空中。 林意拿出指南针找准方向,向著数百里之外的灵山县凌空飞去。 夜风呼啸掠过耳畔,山川村落在脚下飞速向后倒退。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已经抵达到了三隆圩外围的一处营地外。 这里驻扎著湾岛混成旅团台湾步兵第2联队的一个步兵小队,一共五十来只小日子士兵。 据点不大,铁丝网围了一圈,门口两个岗哨,里头几排木板房,瞭望台上架著一盏探照灯。 林意站在铁丝网外面的土坡上,把周哀王从鬼画里放了出来。 周哀王一落地就躁动了。 它那乾瘪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十根指甲同时弹出,漆黑色的爪尖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它闻到了不远处铁丝网里面那些活人的气味—— 几十个人的血气混在一起,在夜风中飘过来,对它来说就像饿了两千多年的人忽然闻到了肉香。 它往前迈了一步,被林意一把拽住肩膀。 周哀王的脚在原地刨了两下,像一头被韁绳勒住的公牛,喉咙里的吼声越来越响。 据点里的军犬倒是先察觉到了。 两条拴在狗窝旁边的狼狗尾巴夹得紧紧的,缩在窝里不动了。 它们呜咽了两声,把鼻子埋进前爪底下,连头都不敢抬。 但那些小日子士兵毫无知觉,他们在在湾岛作威作福惯了,到这里来只当是换个地方继续当大爷。 瞭望台上的哨兵靠在栏杆上打瞌睡。 营房里的士兵三五成群,打牌的打牌,开荤段子的开荤段子,还有几个喝多了的在角落里哼哼唧唧地唱著难听的家乡小调。 连个正经的巡逻哨都没有。 林意把金缕玉衣从乾坤戒里取出来,展开给周哀王穿上。 周哀王看到玉衣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立即给林意这个榜一大哥传过去一段高兴的情绪,嘴里也兴奋的喷出一大口灰白色的尸气。 玉片与金丝编织的外壳重新裹住了它那具暗金色的僵躯,连面罩都严丝合缝地扣在它脸上。 这傢伙並不是靠牙齿吸血的,只要被它杀死的人就会被隔空吞噬精气神。 这一点倒是有些像殭尸大世界里的那头飞尸。 但它现在本质上还只是金尸,不穿金缕玉衣,面对日子正规军武器依然有些危险。 不过单是隔空吸取精气神这一点就让林意羡慕了,毕竟一直用獠牙咬脖子太没逼格了。 更何况被他杀死的人死后变了殭尸还要被他奴役。 它杀的人越多,它能控制的殭尸就越多,而且它製造出来的殭尸还有一定的智力。 如果不加控制,它就算造出一个殭尸王国来也不稀奇。 要不是那场地震,或许它早就成了殭尸帝王了。 当然,也有可能提前被哪个神仙亦或者女媧的五色使隨手打杀掉。 这个世界可是真有神仙存在的,这也是林意一直很克制的原因。 万一如来蹦出来给他一发如来神掌他哭都没地方哭。 穿上金缕玉衣的周哀王看起来就像一个被玉片包裹的大粽子,臃肿笨拙,完全没有威慑力。 但那股凶戾之气从玉片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往外渗,据点周围的虫鸣瞬间全停了,连出来觅食的老鼠都缩回了洞里。 “去吧,他们都是你的了。”林意朝据点扬了扬下巴。 周哀王再也忍不住了,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像一头髮情的公牛衝破铁丝网。 刺铁丝在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断裂开来,几根铁丝弹飞出去抽在木板房的墙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几个正围在桌子前打牌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得牌都扔了,刚转过头就看到一个浑身裹著玉片的怪人冲了过来。 周哀王的两只爪子同时探出,掐住两个士兵的脖子轻轻一拧,咔嚓两声脆响,两个士兵的脑袋歪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软倒在地上。 剩下两个打牌的士兵还没来得及掏枪,就被周哀王一爪子一个拍飞出去,撞在木板墙上把墙板都撞裂了。 “敌袭!” 营房里终於有人反应过来了。 十几个士兵从床上翻下来抓起步枪就往外面冲,瞭望台上的哨兵也被惊醒了,端起三八大盖朝周哀王的背影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金缕玉衣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周哀王理都没理瞭望台上的子弹,衝进刚跑出来的那十几个士兵中间,两爪横扫过去,四五个人同时被撕开了喉咙,血雾在半空中炸开。 隨著这几人死去,几股肉眼看不见的精气神从他们的尸体中飘出来,像烟雾一样被吸进周哀王的面罩里。 “快散开!他穿了防弹装备!”一个军曹扯著嗓子喊。 几个士兵掏出手榴弹拉了引信朝周哀王扔过去。 手榴弹在周哀王脚边炸开,弹片撞在金缕玉衣上叮叮噹噹地弹开,连玉片之间的金丝都没炸断。 反倒是几个没来得及躲远的士兵被弹片击中,捂著伤口在地上惨叫。 因为周哀王穿著金缕玉衣,这些小日子到现在还以为自己面对的是穿著防弹装备的人类武者。 但他们的认知很快就被顛覆了。 刚才被周哀王杀死的几个士兵,尸体忽然抽搐了两下,然后以一种违背关节结构的姿態从地上爬了起来。 它们的脸还是死时的脸,但嘴角却齜出了两根獠牙,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嚕声。 刚刚爬起来的尸变士兵歪著头看了周围的活人一眼,隨即扑向了离自己最近的前战友。 一个刚扔完手榴弹的士兵被殭尸扑倒,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惨叫声在两秒钟之內就断了。 “他不是人!是怪物!”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小日子士兵彻底崩溃了。 剩下的人扔了枪拔腿就跑,有人往瞭望台上爬,有人翻铁丝网想往外逃,还有人乾脆跪在地上哆嗦得站都站不起来。 但他们跑不过周哀王。 周哀王的速度比他们快了不知道多少倍,一道暗绿色的身影在营地里来回衝撞。 每经过一处就留下一片尸体,每一具尸体倒下时都有一股无形的精气神被吸进它的面罩。 那些被它杀死的士兵又纷纷爬起来,青面獠牙,加入了屠杀的行列。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据点五十二只小日子全部变成了殭尸。 刚刚尸变的士兵殭尸围在周哀王身边,齐刷刷地朝它弯下腰,喉咙里发出整齐划一的低吼声,像是臣子在向帝王朝拜。 周哀王站在一群殭尸中间,身上的气息肉眼可见地涨了一大截。 恢復果然比突破容易得多,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復到金尸巔峰。 林意从铁丝网外面走了进来。 那群刚尸变的殭尸立刻感知到了危险的气息,本能地往后缩,將周哀王护至身前。 周哀王怒吼一声,转身一爪子把挡在面前的三四个殭尸扇飞出去。 林意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哀王传来的那股羞愤又无奈的情绪。 林意同情地看了它一眼,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些傢伙可真够忠心耿耿的! 隨即,他看著周围五十几具殭尸又有些头疼。 鬼画的空间就那么大,这五十几个殭尸装进去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但把它们丟在这里不管,万一跑出去伤了附近的老百姓就麻烦了。 全杀了又可惜,毕竟这些都是周哀王在这个时代的头胎后裔。 “要不把它们送回老家?”林意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第44章 警兆 日本四面环海,就算周哀王的殭尸传染性再强也扩散不到大陆上来,不会造成生化危机。 他现在的空间异能又有进步,瞬移直线距离可以达到一百里,从这里到九州岛南端也就两千多公里的样子,瞬移四五十次就到了。 二代殭尸的异能属於本能,也可以称之为天赋神通,自己使用异能其实消耗並不是很大。 消耗大是因为带人瞬移! 就像平日里走路一样,只要不是背上背著个人,他能走好几个小时。 这也是二代殭尸的可怕之处,同级別的修行者很难是二代殭尸的对手。 而林意的异能在二代殭尸中都是顶级的,他要是发起狂来,那绝对是灭国乃至灭世级別的魔头。 当然,前提是不会遇到同级別对手的阻止。 说起消耗,他给周哀王下禁制时损失的那一滴血才是正儿八经的消耗,殭尸的力量都来自於血液。 他消耗的虽然不是精血,但也要吸十几二十个人才能补得回来。 他能控制住不因为饿而发狂,还是喝了几瓶没有营养的备用血的缘故。 林意把周哀王和五十二个小日子殭尸全收进鬼画。 他飞到陆屋圩,这里是灵山县城外围的另一个据点,与三隆圩刚好形成一个三角防御体系。 这里驻扎著一个中队,大概一百五十来號小日子。 林意一个瞬移进了军营。 他用瞬移配合獠牙,两之內就吸乾了將近一百人,只把剩下四十几个被嚇破胆的小日子留给周哀王。 片刻之后陆屋圩据点也变成了一片殭尸营地,周哀王的殭尸后裔也从五十几只膨胀到了一百头。 林意把新收的殭尸全塞进鬼画里,画中空间已经拥挤得像是堆满了保龄球瓶一样。 他在据点里转了一圈,把能用的物资全收进乾坤戒—— 弹药、汽油、药品、机枪…… 临走前往营房上浇了汽油,划了根火柴丟上去。 火光冲天的同时他带著鬼画消失在夜空中,往东北方向瞬移而去。 在他离开后大约半个时辰,一个摸黑来侦察的便衣队摸了进来,看到正在燃烧的营房,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消息很快传回了64军前线指挥部。 天还没亮,64军就以陆屋圩为突破口发动进攻,一举攻克灵山县城,歼敌六百余人。 日军残部仓皇退守钦县一线。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林意一路往东北方向瞬移,经过四十余次的连续跳跃。 等他最后一次瞬移落地时,脚下踩的不再是泥土,而是一片长满了松树的山坡。 山坡下方是一个港口,港口里停著几艘运输船,码头边上堆满了军用物资,几面膏药旗在海风中懒洋洋地飘著。 港口静悄悄的,只有军用探照灯不时扫过海面,光柱在黑色的水面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港口后面是一座小城,密密麻麻的木头房子沿著山坡往上堆叠,街道狭窄弯曲,没有几栋像样的砖石建筑。 整个城市在夜色中安安静静地躺著,连路灯都稀稀拉拉的,看起来像个大一点的渔村。 佐多岬。 林意吸了那么多小日子的血,对日本的了解比很多土生土长的小日子都要深,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小城。 这里原本是个农村,后来因为修了港口才慢慢变成一座小城市。 但跟京东大阪那种大城市没法比,街面上大多是木头房子,一栋挨著一栋,间距小得连条狗都钻不过去。 这要是丟一枚燃烧弹过来,一烧就是一大片。 周哀王站在最前面,仰头嗅了嗅空气里飘来的城市气息—— 两万多活人的血气混在一起,对它来说就像一桌满汉全席摆在面前。 它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咕嚕声,暗金色的胸口剧烈起伏,大股大股的尸气从面罩缝隙里喷出来。 “老周,现在不行,下次吧,下次一定。” 林意用手指点了一下周哀王的额头。 隨后,他指著那一百號殭尸,朝山下的城市扬了扬下巴。 “这里是你的殭尸宝宝们的故乡,现在快让宝宝们回家吧。” 周哀王虽然有些不甘,但它不敢违背林意的命令,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尸吼声,那一百號殭尸就往山下冲。 松树林里一阵鸡飞狗跳,树木被殭尸撞得东倒西歪,几只夜棲的鸟从树冠里惊飞出来。 林意站在山坡上看著殭尸大军衝进了港口。 里面几个值夜的工人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殭尸群淹没了。 林意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种小城市根本没有驱魔师。 其实不止这种小城市,就连东京那样的大城市现在也没多少驱魔师了。 日本本土的阴阳师、神官、山伏、萨满,凡是懂点驱邪捉鬼手段的,全被军方抽调去了华夏战场。 日本底子太薄,想一口吞下华夏这样的人口大国,只能拼命榨乾自己。 它们连那些只有半吊子水平的民间驱魔爱好者都被调走了。 其实日本战败是必然的! 一旦华夏扛住它的第一波最猛烈的攻势,就能慢慢耗死这个资源匱乏的岛国。 现在虽然才1939年,但一些有识之士已经看出了日本的外强中乾,比如说伟人同志。 他以前看过不少抗战史料,知道日本在侵华战爭后期已经被拖得民穷財尽,本土连像样的防空都组织不起来。 他没有过多停留,將周哀王收进了鬼画,瞬移离开了小日子本土。 不是他不想多待,而是他心里突然有闪过一丝警兆,再不离开可能会有不可测的事情发生。 他前脚刚走,后脚佐多岬港口旁边的小山头上就多了三道人影。 为首的是个光头中年人,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领口敞著,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的雪茄。 港口里殭尸正在疯狂撕咬活人的惨叫和哭嚎声混成一片,他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身后站著两个绿眼殭尸,一个是穿黑色和服,麵皮白净,看起来文质彬彬。 另一个披著黑色斗篷,身形瘦长,眼窝深陷,瞳仁里两点绿光微微闪烁。 蓝大力、徐福、乌鸦。 “有意思!” 蓝大力把雪茄在指间转了个圈,感受著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淡的气息。 “想不到这世间竟然又出现一只二代殭尸。 走吧,他已经离开了。” 三道身影消失在山头的夜色中,跟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林意不知道自己刚才跟蓝大力擦肩而过。 现在的他对上蓝大力加两个二代殭尸,打是肯定打不过的,跑倒是跑得掉。 但一旦暴露了自己的存在,他就別想再有安生日子了,蓝大力那个老鬼肯定会算计他的。 以后想猥琐发育就难了。 当然,他也不会放弃送人回家乡这样的成人之美的善事就是了。 他们不是经常神鬼混为一谈吗,到时候小日子国还有希望实现全民皆神灵呢! …… 林意瞬移到汉东地界的一片山林上空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一股尸气从脚下的山林深处瀰漫,带著一股浓浓的硫磺味。 “至少是跳尸级別的殭尸,而且还可能是某种特殊尸种!” 林意悬在半空中,闭眼感应著。 在这种荒山野岭遇到跳尸,概率大概跟出门踩到狗头金差不多。林意顺著尸气的方向飞了过去。 很快,他看到了一座废弃的古塔,塔身是用青砖砌的,表面的灰浆已经剥落得七七八八,露出底下斑驳的砖缝。 塔下面围了几个人,扯著一张大网正仰著头往塔顶上看。 塔顶上站著一个胖子。 从林意的角度看过去,那胖子的身形被月光勾出一个圆滚滚的轮廓,站在塔顶边缘晃晃悠悠的,像是隨时都会一头栽下来。 而他身后则有一只裹满了泥浆的殭尸正朝他慢慢走去。 “快跳下来,我们接住你!”下面扯网的人大喊。 “原来是他们!” 林意看到这个场景,立即想了起一部老电影。 第45章 阿强 林意悬在半空中,看著塔顶上那个圆滚滚的胖子和他身后那具裹满泥浆的殭尸,脑子里立刻翻出了一部老电影。 追鬼七雄。 一部早期的港式殭尸片,讲的是七个假借赶尸来运送鸦片的逃兵,在路经苗家镇时,老大肥猫为了钱接下了被苗老爷害死的卖艺人阿强的尸体。 他们根本不会道术,只能用竹竿挑著尸体走,在经过一处硫磺沼泽时出了意外——尸体陷入了沼泽中。 阿强因为枉死怨气极重,又遇上了沉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硫磺极阴之沼,最终尸变成了一种极其罕见的水尸。 这是一种很特殊的殭尸,在陆地上行动迟缓笨拙,在水里却极其迅捷凶猛。 更重要的是它跟周哀王那种见人就杀的凶尸不一样—— 它有意识,有自己的底线,从不滥杀无辜老百姓,寧愿吸猪血、老鼠血、蛇血充飢也不碰无辜之人。 它追著捉鬼七雄不放,不是因为他们闯入了它的领地,而是因为他们介入了它与苗老爷之间的因果,他们是导致它尸变的罪魁祸首。 林意看著塔顶上那具正朝胖子慢慢逼近的泥浆殭尸,越看越喜欢。 这傢伙一尸变就是跳尸级別,论潜力绝不输给老周,以后同样有机会进阶不化骨。 以后陆地上有周哀王这具力大无穷刀枪不入的金尸衝锋陷阵,水里有水尸这样的水中大將兴风作浪。 ——光是想想就觉得舒坦。 至於追鬼的那几个人,虽说顶著主角的名头,林意却半点好感都欠奉。 单是贩卖违禁品这一条,放到哪个年代都是死罪,更何况他们还不是卖去国外,只是祸祸自己人。 水尸追杀他们不是滥杀无辜,是在討债——他们欠它的。 林意也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把周哀王从鬼画里放了出来。 轰的一声,周哀王几乎与从塔顶跳下来的肥猫同时落地。 巨大的衝击力把老周的双脚都砸进了土里,碎石和灰尘向四周飞溅。 塔下正在扯网的几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同时往后退了好几步—— 一个浑身裹著墨绿色玉片的怪人从天而降,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出现在面前,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 那个长得像千鹤道长的傢伙反应最快,也是几个人里最狠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不管老周是什么东西,先下手为强,两手同时甩出,两枚迴旋鏢脱手而出,精准地击中了老周面罩与脖颈的连接处。 当!当! 两声脆响,迴旋鏢被金缕玉衣弹开。 金缕玉衣看似有缝隙,实则是防御一体的法器,除非暴力破坏,或者將其扒下,否则休想越过它攻击老周。 周哀王被这一下激怒了。 它仰头髮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尸吼,像一颗炮弹冲向千鹤,一爪子划开了他的脖子。 鲜血喷溅而出,千鹤捂著喉咙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离得最近的胖子嚇得腿都软了,还没来得及跑就被周哀王顺势扭断了脖子,脑袋歪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软倒在地。 “跑啊!” 长得像文才和四目的两个傢伙终於反应过来,扔了手里的兜网拔腿就跑。 “四目”跑出去好几步才想起老大肥猫还躺在地上,但他连头都没回,跑得更快了。 但周哀王不是行动迟缓的水尸,它的速度比猎豹还快。 两个逃命的傢伙没跑出几步就被从背后追上,利爪穿胸而过,当场毙命。 然后是昏迷的肥猫——老周走过去低头看了他一眼,抬起脚踩了下去。 不到片刻功夫,五个人全躺在了地上。 又过了片刻,五具尸体同时开始抽搐,手指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黑。 它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眶里的瞳孔已经变成了漆黑,嘴角齜出了獠牙,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嚕声。 五具新生的殭尸齐刷刷地朝周哀王弯下腰,喉咙里发出整齐划一的低吼。 林意从半空中缓缓降落。 五具新生殭尸立刻感知到了危险的气息,但它们没有像之前那些小日子殭尸一样往后缩,而是死死地挡在周哀王身前,朝他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林意也被这群忠心耿耿的殭尸逗笑了——果然还是华夏殭尸靠谱啊! 跟之前那些一见到他就往后躲的小日子殭尸简直是两个极端。 周哀王欣慰地尸吼一声,这次总算没有在主人面前丟脸了。 它对著五具殭尸低吼了几声,告诉它们这是老大的老大。 五具殭尸听完之后立刻收起威胁姿態,齐刷刷地朝林意鞠躬,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在拜码头。 林意转头看向那座荒塔。 塔顶上的水尸已经不见了。 他放出感知扫了一圈,在塔底深处感应到了一丝正在快速远去的阴冷气息—— 那水尸在他到来之时就已经受了惊嚇,趁著他放老周收拾捉鬼七雄的功夫悄悄逃离了。 这会儿怕是已经顺著地下暗河潜回了古墓深处。 他也不急。 只要苗老爷还在,就不怕水尸不出来报仇。 那是支撑它从一具枉死尸体变成跳尸的执念核心,是它怨气的根源。 冤有头债有主,水尸的债主就是苗府里那个为了抢他老婆而害死他的苗老爷。 林意把周哀王和五具新收的殭尸收进鬼画,飞上夜空中俯瞰四周。 月光下的山野一片寂静,零星几点灯火在远处闪烁。 他顺著灯火的方向飞过去,很快找到了苗家镇—— 镇子不大,一百多户人家,黑灯瞎火,只有镇中心最气派的那栋宅子还亮著几盏电灯。 两进两出的青砖大院,门口蹲著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掛著苗府的鎏金牌匾。 在这穷乡僻壤里,这栋宅子简直扎眼得不像话。 林意瞬移进了苗府后院,循著动静找到主臥。 房门虚掩著,里面传出一男一女的搏斗声。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苗老爷正跟新纳的姨太太在切磋牌技。 姨太太先看到了站在床边的林意,眼睛瞪得溜圆,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苗老爷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想起身却发现被卡住了。 “你是谁?”苗老爷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用儘量平稳的语气说道: “好汉,如果你是图財,我那边抽屉里有二十根金条和一万大洋,你全拿去,我保证不喊,只求好汉別害我性命。 你要是信不过我,可以先將我绑起来,堵住我的嘴。” 他嘴上说得诚恳,心里却在发狠—— 只要脱了困,立刻去找保安队调火枪,非得把这个不长眼的强人打成筛子不可。 林意拍了拍手,脸上露出讚赏的表情。 “不愧是能做到首富的人,这份临危不乱的气度让人佩服。我都有些欣赏你了。” 他的语气很真诚,像是真的很欣赏他一样。 然后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可惜你千不该万不该,得罪了我未来的手下。如今你只有死路一条了。” 苗老爷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身下一疼,惨叫著被林意一把从床上提了起来摔在地上。 这一摔把他摔得七荤八素,浑身的骨头都像散架了一样,但最痛的还是要害部位,也不知以后能不能用。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强人的手下——他连这位强人是谁都不知道。 “等等!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什么时候得罪过你的手下?” 苗老爷趴在地上,脑子里飞速转著。 眼前这人力气大得嚇人,府上那几个家丁怕不是他的对手。 他不敢大声呼救,生怕激怒了对方直接下杀手,只能虚与委蛇爭取时间。 只要过了眼前这一关,立刻就去保安队调人。 “哼,你记性可真差,前两天做过的事就忘了。” 苗老爷脸色一变。 难道是那对卖艺的小夫妻? 不可能——他们如果有这样的后台,怎么会沦落到在街头卖艺为生? 然而林意接下来的话打破了他的侥倖。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物色好的手下就是那个乐手阿强。 告诉我阿珍的尸体在哪,或许你可以死得轻鬆一些。” 苗老爷眼珠一转,刚想说“如果你答应放过我我就告诉你”,话还没出口,手臂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咔嚓一声脆响,他的右前臂被林意折成了一个直角,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肤露了出来。 苗老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豆大的冷汗,整个人疼得在地上打滚。 “发生了什么事?”“苗老爷你怎么了?”“快把门撞开!” 苗老爷的惨叫终於惊动了府里的人。 几个护院听出不对劲,直接开始撞门。 木门被撞得砰砰响,门閂上的铁扣子在撞击中变了形。 林意神色不变,从鬼画中拿出阿姐鼓默念咒语。 伴隨著一阵浓郁的黑烟,端坐白骨莲台的八臂白骨菩萨出现在房间里,莲台上的白骨散发著阴冷的光芒,八条手臂缓缓展开,掌心的血眼同时睁开。 “杀了他们。”林意淡淡地说。 白骨菩萨座下莲台咔嚓转动,数根骨刺飞出,精准地贯穿了几个刚撞门进来的护院。 他们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了下去,尸体还没落地,骨骼就被无形的力量从血肉中抽了出来。 白骨菩萨的莲台像一台精密的研磨机,將几人的骨头卷进去,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全部吞噬乾净。 “完了。” 苗老爷乾噦几下,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姨太太刚醒过来就看到这一幕,再次嚇得昏死过去,这次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院子里也传来惊叫声,脚步声乱成一团,转眼间就跑了个乾净。 “现在能告诉我阿珍的尸体在哪了吗?”林意语气平静的再次问道。 苗老爷这次再也不敢討价还价了。他抱著断臂哆哆嗦嗦地说: “她,她的尸体在冰窖里,我本来准备让她给我儿子配阴婚的,你想要就拿去。” 林意点了点头,对白骨菩萨吩咐道:“去把尸体带出来。” 白骨菩萨化作黑烟飘出房间,不一会就提著一具冰冷的女尸飘了回来。 阿珍死的时候大概二十出头,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但五官清秀,能看出生前是个好看的姑娘。 林意將阿姐鼓和白骨菩萨收进鬼画,把苗老爷抽屉里的金条和大洋全扫进乾坤戒。 然后一手提起光溜溜的苗老爷,一手提起阿珍的尸体,瞬移到荒塔的二层。 荒塔二层比一层更破败,墙壁上的青砖被风吹雨打侵蚀得坑坑洼洼,地上散落著碎砖和灰尘。 林意把苗老爷扔在角落里,苗老爷摔在碎砖堆上疼得又是一声惨叫,抱著断臂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林意没理他,从鬼画里放出周哀王,指著阿珍的尸体说:“立即把她变成殭尸。” 周哀王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女尸,又抬头看了看林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声,像是在確认命令。 林意点了点头。 周哀王不再犹豫,弯下腰对著阿珍的嘴,大口大口地往她体內灌尸气。 灰白色的尸气从它喉咙深处涌出来,像一股浓雾灌进阿珍的口鼻。 阿珍的脸被尸气冲得微微发青,皮肤下的血管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灰黑色。 “我靠,你来真的?”林意也被老周这架势嚇了一跳。 他本意是让老周用指甲划一下阿珍,靠尸毒慢慢转化就行了。 没想到老周直接嘴对嘴灌尸气,这热情程度让他不得不怀疑这老傢伙是不是看上阿珍了。 这也是他的指令出了问题,阿珍跟老周杀死的人不同,她已经死了一两天了,指甲上的那点尸毒起码得要一两天才能让她尸变。 他要阿珍立即变殭尸,老周就只能多灌些尸气了。 就在这时,一道浑身裹著泥浆的身影从塔底的暗河里冲了出来。 水尸阿强追著苗老爷和阿珍的气味赶到了荒塔,爬上二层的时候正好看到周哀王趴在阿珍身上往她嘴里灌尸气。 从它的角度看过去,那个浑身裹著玉片的傢伙正趴在自己老婆身上,嘴对嘴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阿强呆立当场,隨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那声音又尖又哑,像是被人捅穿了心臟。 它顾不上对林意的恐惧,像一头被抢了配偶的雄狮一样冲向周哀王。 砰的一声巨响,周哀王被撞飞出去,巨大的衝击力让它的身体砸穿了塔壁,连人带砖石一起掉了下去。 阿强站在阿珍身边,用湿漉漉的手轻轻抚摸著她的脸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旁边缩在墙角的苗老爷它连看都没看一眼—— 在见到阿珍的这一刻,它心里对妻子的爱压过了对仇人的恨。 愤怒的周哀王从废墟中爬了起来。 它刚才大意了没有闪,竟然被这个邋里邋遢浑身是泥的小瘪三偷袭得手,对一尊帝王尸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它双脚一蹬,从塔底的废墟直接跳回二层,一把薅住水尸的脖子,用力往下一砸—— 轰的一声,二层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大洞,两具殭尸同时掉了下去。 水尸不甘示弱,在坠落过程中一把推开还掐著它脖子的老周,老周再次撞穿塔壁飞了出去,砖石碎片在空中炸开。 周哀王彻底怒了。 它像一头被点燃了引线的炸药桶,从塔外再次冲回来,这一次它不再给水尸任何反抗的机会—— 老周的速度和力量都比水尸高出一个档次,更何况这是在陆地上,水尸的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 老周像打孙子一样把水尸按在地上狂揍,利爪划过它的泥浆皮肤,留下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墨绿色的尸血飞溅得到处都是。 水尸虽然处於下风,却始终梗著脖子不肯认输。 它被周哀王掐著脖子撞向墙壁,在墙砖碎裂的同时用爪子在老周的面罩上挠了两道,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它被打得单膝跪地,又硬撑著站了起来,张著嘴无声地嘶吼,露出满口沾血的獠牙。 两具殭尸在荒塔里像两头失控的野兽一样互殴,每次撞击都让整座塔剧烈摇晃,墙壁上的裂缝从二层蔓延到塔顶,碎砖和灰尘簌簌往下掉。 林意站在二楼伸著脖子,兴致勃勃地看戏。 这种级別的殭尸打架平时可看不到—— 一具金尸和一具水尸,一个在陆地上力大无穷,一个在水里迅捷凶猛,现在都在陆地上干架,水尸吃亏是肯定的,但它的韧性让林意刮目相看。 被揍成这样还不肯倒下,这已经不是实力的问题了,是骨头硬。 荒塔终於承受不住了。 隨著周哀王一记重击將水尸撞进承重墙,整面墙壁轰然倒塌,塔身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然后整座塔像积木一样从中间折断。 上半截塔身带著无数碎砖砸下来,把缩在二层角落里的苗老爷埋了个正著,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砸成了肉泥。 林意在塔塌的瞬间提著阿珍瞬移了出去,悬浮在半空中。 周哀王拖著水尸从废墟中冲了出来,把它扔在地上又补了两脚。 水尸趴在地上喘著粗气,墨绿色的尸血从浑身的伤口里往外渗,在身下匯成一小摊。 老周扬起爪子正要再揍,林意从半空中降落。 “住手,不要再打了。” 第46章 新的奖励 “住手,不要再打了!” 林意的语气很隨意,却让周哀王立刻收回了爪子。 它退后两步站定,玉甲覆盖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但已经不敢再动手了。 而就在此时,阿珍也在周哀王的尸气灌注下完成了尸变。 她睁开眼睛,漆黑色的瞳孔转动了两下,从地上站起来。 她没有看地上伤痕累累的丈夫,也没有看站在不远处的林意,而是径直走到周哀王身边,恭恭敬敬地朝它弯下腰。 喉咙里发出一声轻柔的低吼——跟之前那些尸变的殭尸一模一样。 她已经完全没有阿珍的记忆了,只知道自己是被周哀王变成殭尸的,周哀王是她的王。 周哀王低头看了看阿珍,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趴在地上的水尸,挑衅的扬起下巴。 水尸看到这一幕,浑身僵住了。 它那布满伤痕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伤口里又涌出一股墨绿色的尸血。 它仰头髮出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吼叫,那声音里的悲凉让周围的虫鸣都为之一滯。 然后它忽然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墨绿色的尸血从眼眶里淌出来,混在泥浆里往下滴。 一具跳尸,被周哀王揍得浑身是伤都不肯低头,看到老婆认了別人当主人,却趴在地上哭了。 林意走到水尸身边蹲下,用尸语问它:“你想不想与阿珍再续前缘?” 水尸抬起头看著林意,眼眶里的血泪还在往下淌。 它用乾涩嘶哑的尸语回了一个字:“想。” 这个字说得毫不犹豫。 “我要你做我的手下。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让老周把阿珍还给你。” 林意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买卖。 “我答应。”水尸这次连犹豫都没有。 它生前是个老实人,死后也是只老实尸。 被林意抓住了命脉,它再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林意点了点头,让周哀王把阿珍带到水尸面前。 阿珍在被周哀王灌输了指令之后,虽然认不出眼前这只浑身泥浆的殭尸是自己生前的丈夫。 但它还是执行了老周的命令,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伸出僵硬的手臂抱住了阿强。 水尸用湿漉漉的手轻轻拍著阿珍的后背,那动作笨拙又温柔,跟在荒塔里跟周哀王拼命时判若两尸。 “不要反抗。”林意张开鬼画,將三具殭尸一起收进了画中空间。 他之所以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不是因为閒得慌,而是他压根不知道怎么给水尸下禁制。 王腾的炼尸术里根本没有水尸这种稀有品种的炼尸方法,只是提到过而已。 但没关係——他能控制老周,老周能控制阿珍,阿珍是阿强的命根子。 这条锁链套下来,控制力度不比禁制来得弱。 …… 十几息后,林意瞬移回到了悬棺镇鬼宅。 任婷婷还在床上睡得正沉,呼吸绵长平稳,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林意没有吵醒她,轻手轻脚地脱了外套躺到她旁边,闭上眼睛。 睡梦中,他先是看了一堆无聊的小日子记忆画面,得到了一堆生活军事技能。 隨后,那颗蓝色泪滴如期而至。 它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中,散发著柔和的蓝光,一道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 “完成追鬼七雄剧情。 斩杀五雄,杀死管家、苗老爷,收服水尸阿强、女尸阿珍。 剧情参与度a+级。 获得奖励:乾坤戒空间扩展至一百立方,获得大黄鱼一百根,获得能力水行。” 林意猛地睁开眼睛。 任婷婷被他惊动,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他盯著蚊帐,意识沉入乾坤戒—— 原本十立方的空间被撑开到了一个夸张的程度,整整一百立方。 他之前塞得满满当当的物资现在缩在角落里,里面空旷得像个还没搬进家具的新仓库。 乾坤戒旁边多了一堆金条,整整齐齐地码成一座小金山,每一根都是標准大黄鱼。 但这些都不是最让他兴奋的。 林意把意识从乾坤戒里退出来,感受著身体內部那股新生的本能——水行。 他闭上眼睛仔细体会了片刻,然后眼中绿光一闪,从床上瞬移消失。 几个闪烁后,他出现在南海深处。 海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换成普通人这一下就被水压碾成肉饼了。 但林意悬浮在深水中,睁开眼睛,水不刺眼,呼吸自如,张嘴想说话,吐出一串气泡。 他试著往前游了一下,身体像鱼一样在水中划出一道弧线,没有任何阻力,连衣服都没有湿。 他在水里翻了两个跟头,又倒著游了几圈,动作跟站在陆地上一样自在,完全没有方向感的混乱和水流的束缚。 “原来这就是水行。”林意悬浮在深海中央,周围是一群被他惊得四散而逃的鱼群。 “不是控水,反而有些像西游记里的避水诀,整个人都仿佛变成了一条一直生活在水里的鱼—— 不需要刻意闭气,不需要用能量力场撑开水流,水不再是障碍,它跟空气没什么区別了。 我现在在水里跟在陆地上一样自由自在。” 他想起追鬼七雄里的水尸阿强。 阿强在陆地上行动迟缓,在水里却迅捷凶猛,这份水行能力显然是从阿强身上提取出来的—— 就像上次完成殭尸先生剧情得到黑僵体质加成一样,这次完成追鬼七雄剧情得到的是水尸的水行能力。 两个奖励都跟殭尸有关,参与殭尸类剧情似乎更容易获得体质和能力类的奖励。 不知道等茅山学堂和新殭尸先生的剧情结算后,他能得到什么能力。 他决定拿点什么庆祝一下。 一条金枪鱼正好从他身边游过,大概一米多长,金枪鱼在暗无天日的深水中犹如一条看不见的幽灵。 但林意眼能夜视,看得清清楚楚,他一拳打过去,金枪鱼当场昏死过去。 他抓住鱼尾巴,眼中绿光一闪,带著战利品瞬移回了鬼宅。 天色已经蒙蒙亮。 林意將厨房清理的一下,从乾坤戒中拿出工具和调料。 隨后他把金枪鱼扔在厨房案板上,准备做好吃到发抖的撒西米。 他吸过好几个会做日料的小日子的血,在日料方面的手艺不说是大师级,起码也能算个精通了。 就在林意与任婷婷在享用撒西米大餐之时,王大牛终於带著一百士兵开著几辆汽车来到了悬棺镇。 第47章 血脉圆满 林意正夹起一片金枪鱼刺身蘸芥末,听到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应该是大牛他们到了。”林意把刺身塞进嘴里,拿手帕擦了擦手,对门口的马大勇说,“去把人叫过来。” 不一会儿王大牛快步走进院子,啪地敬了个军礼,声音洪亮:“大帅,工兵连一百零三人,全员到齐!听候您的差遣!” 林意点了点头,“大牛,来得很早啊。你和弟兄们吃早饭了吗,身体吃得消吗?” “回大帅,弟兄们昨天白天休息过了,昨晚子时动身,早餐也在路上吃过了。现在在镇口扎营,隨时可以开工。” “行。”林意站起身,顺手把一片刺身夹给任婷婷。 “你慢慢吃,我去把那座悬棺山收拾了。”又对马大勇道,“去请茅山坚道长过来,让他带好开坛用的东西。” 任婷婷接过刺身,叮嘱了一句早点回来,便继续享用自己的早餐。林意带著王大牛大步流星出了院子。 镇口已经停了好几辆军车,工兵连的弟兄们正蹲在车旁喝水歇脚,看到林意过来,纷纷起身敬礼。 林意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必多礼,隨即领著人马直奔悬棺崖。 晨光初露,悬棺崖在薄雾里显得格外阴森。 四面峭壁如削,中间一座孤峰突兀而起,山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 山腰处的崖壁上密密麻麻悬著数百口漆黑棺材,有的摇摇欲坠,有的已经半塌,露出里面森森白骨。 工兵连的士兵们看到这阵仗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一会儿茅山坚也带著徒弟们赶来了,肩上扛著法坛用的供桌、香炉和铜铃。 “大帅,有什么吩咐儘管说,我一定全力配合。” 林意点了点头,指著悬棺山道:“道长你看。此地乃是后天地震撕裂大龙龙脉形成的孤阴死龙局。” 他隨后转向那座孤峰,“四面护砂封闭如同铁桶,整条主龙脉在此断绝了阳气循环。 地底黄泉暗河贯通山腹,阴气只进不出,如同一个巨大的聚阴盆。化解之法唯有九穴引阳,重塑山川阴阳循环。” 眾士兵听得云里雾里,但那股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却压不住。 茅山坚也是一脸惊奇,他虽然於风水不甚精通,但林意刚才这番话结合眼前地势一琢磨,严丝合缝,让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九处地脉穴眼需沿大龙龙脉九道分支开凿,自山脚至主峰逐层递进,辅以五帝钱锁脉定气。” 林意不再多解释,转身面向工兵连,指著提前用红旗標好的九个方位开始布置。 “李明,带一队人去第一处穴眼,向东南方向开凿出一条水口,破开死水淤塞,引外界朝阳地气入地。” “王慧明,周志峰,你们带人去第二、三穴,將那几棵老槐树全砍了,填平山涧阴沟,然后以七星阵势栽种七棵向阳桃树。” “第四至第七穴位於半山腰崖壁下方,正对层层悬棺底部。 王二、李勇,你们在相应位置凿出两个九尺三寸的气道,疏导棺木淤积的散煞排出山体。” “崔承,你带人去第八穴的山洞口,以三才之阵打入三根阴沉棺钉,钉住黄泉阴脉之缺口。 三才阵怎么布,等下道长会告诉你们。” “蒋文,你带人去山巔的第九穴,堆砌丈高青石培龙瑶台,聚拢天光阳气,贯通整条山脉地脉流转。” 林意一口气布置完毕,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补充道: “每一处穴眼完工,都要埋入一套五帝钱,五金匯聚,锁住地脉不溃散。 另外两株桃树苗分植一穴与九穴之侧,以少阳木气为桥樑,勾连天地阳气与地底阴脉。 阴阳相济,死龙方能重活生气。” 他又转向茅山坚,拱手道:“还请道长先开坛为五帝钱开光,顺便现场指点一二,免得这些傢伙鲁莽行事坏了风水。” 茅山坚连忙拱手回礼:“大帅折煞老道了。大帅这等风水手段已臻天人化境,我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心里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林大帅到底什么师承?怎么年纪轻轻有这等风水造诣?还有那能镇压绝世邪器的实力,这人莫不是神仙转世? “开工!” 隨著林意一声令下,百余名工兵分成九支队伍,扛起铁锹、镐头、钢钎,轰隆隆地散开了。 原本死寂的悬棺山瞬间热闹起来,叮叮噹噹的凿岩声、嘿哟嘿哟的號子声、树木倒塌的轰鸣声在山谷中此起彼伏。 茅山坚也不敢閒著,让徒弟们升起法坛,点燃符纸,嘴里念念有词,將一串串五帝钱在香火上燻烤开光。 隨后他像个监工一样在九个点位之间来回奔波—— 茅山坚怎么说也算是业內人士,开凿深度、穴位偏移半分,他当场就能纠正过来。 林意背负双手站在山腰的一块巨石上,冷眼旁观。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地底那些鬱结了数千年的阴煞之气开始鬆动。 第一处水口凿通,一股黑臭的积水涌出来,紧接著一缕微弱的晨曦顺著水口钻入地下,如同利刃刺破黑暗。 第二、三处的槐树被连根挖掉,桃树苗种下去之后,山涧里那股阴冷的气息明显淡了几分。 日头渐渐升高,正午的阳光最为猛烈,正是破除阴煞的最佳时机。 “大帅!第九穴的瑶台堆好了!”蒋文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匯报。 林意来到山巔,只见山顶上一座由青石堆砌而成的圆形高台已然成型,正中留有一个孔洞直通山腹。 他取出最后一套五帝钱投入孔洞之中,双手结地皇印,引动地气,低喝一声:“镇!”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山巔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座山脉。 九处穴眼同时亮起金光,从山脚到山巔依次闪烁,像是九颗星星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在了一起。 悬棺崖上那些棺材同时微微一颤,一阵风从东南方向的山口灌进来,吹散了崖壁下积了两千多年的腐朽气息。 孤阴死龙局,破了。 林意站在山巔还没来得及享受成就感,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他刚想瞬移离开,一道浓郁到近乎液態的灵气就从地脉裂缝中喷涌而出,直接將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那股灵气的密度大得嚇人,王腾记忆里有过风水师的修行方式,就是通过改善地脉获得地脉之气的反馈来修行。 然而这却不是王腾记忆里那种稀薄的地脉之气,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地脉精华,大地母亲的血。 茅山坚发现了林意的异常,他拦住了正要上前的王大牛等人,一脸复杂的在一旁护法。 林意被灵气裹在中间,浑身毛孔同时张开。 盘古血脉在体內疯狂运转,像一块海绵被扔进了水里,拼命吸收著周围的地脉精华。 血管里像是被灌进了一整条地脉。 那股能量不是吸血时那种暴烈的衝击,而是一种温厚绵长的渗透,从皮肤到肌肉,从肌肉到骨骼,从骨骼到骨髓,一层一层往里浸润。 在吸收的过程中,地脉精华与盘古血脉正在发生某种连林意自己都说不清的反应—— 那股银色的月华光华在他血管底层微微流转的频率越来越快,跟地脉精华的青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不同顏色的丝线被织进了同一块布。 血脉被一分一分地填满—— 之前只填满了八成不到,剩下的两成半虚空在地脉精华的灌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补。 八成、九成、十成! 当最后一分虚空也被填满的瞬间,林意感觉自己的身体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嗡鸣,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琴弦终於调到了准確的极致音高。 二代血脉圆满了。 林意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皮肤还是原来的皮肤,但皮肤下面隱隱流转著一层极淡的玉质光泽。 他能感觉到这双手里现在蕴含著的力量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之前常態下的力量大概在二十吨左右,现在至少两百吨。 他试著握了握拳,空气中的水汽被掌心的压力挤出一声极细微的音爆,像捏碎了一个看不见的气泡。 茅山坚听到那声音爆声,腿肚子不禁抖了一下。 第48章 S级奖励 “大帅!”王大牛和马大勇终於忍不住跑了上前,“您没事吧?” 林意收回拳头,朝他摆了摆手。“没事。让弟兄们收拾工具,回镇上去。” 回到鬼宅,林意让工兵们在院子外集合。 林意点了点头,让王大牛取来提前准备好的银元——从苗老爷那里顺来的大洋正好派上用场。 “这次过来的弟兄,每人十个大洋。现在过来领钱,领完吃午饭,吃完就回云县。”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间,然后炸开一阵欢呼。 “大帅万岁”的喊声此起彼伏,有几个年轻士兵激动得把帽子都扔上了天。 十个大洋是什么概念?他们一个月的餉银才四块半,十个大洋抵得上两个多个月工资。 而且这次出来不过是挖了几个坑、种了几棵树、搬了些石头,连仗都没打,白拿两个多月餉银——这种好事在龙南光时代想都不敢想。 悬棺镇的一些镇民被欢呼声吸引过来。 看到工兵们领到白花花的银元,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有胆子大的凑上去跟士兵打听林大帅还招不招兵,得到“暂时不招”的答覆后满脸失望地退回去,反倒让士兵们心里生出几分优越感来。 茅山坚和他的女儿徒弟们也在门口等著。 林意把他们叫进正厅,交代了几句。 茅山坚是带著家当来的,几口大箱子堆在鬼宅门口,里面装满了符纸、硃砂、法器和各种茅山典籍。 他们要跟车一起去云县,既然当了林大帅的顾问,自然要搬过去了。 “坚道长,七星醒神符的事就交给你了。”林意把茅山坚送到车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帅放心,包在老道身上。”茅山坚拍著胸脯保证,语气比以前更加恭敬。 如果说之前他还只是猜测林意是神仙转世,刚才在悬棺山上亲眼看到林意被地脉精华裹住还能面不改色地吸收乾净之后,他几乎可以肯定了。 那是地脉精华,不是山泉水,普通风水师沾上一丝都得运功化解半天,这位大帅站在里面跟泡温泉似的。 更別提吸收完之后隨手一握拳就把空气捏出了音爆。 这绝不是人类能做到的。这样的大腿,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遇到第二条,说什么也要抱紧了。 送走了茅山坚和工兵连,林意瞬移到了海上。 他悬停在海面上空,低头看著脚下深蓝色的海水。 血脉圆满之后,他想测试一下自己现在的极限。 眼瞳被翠绿色覆盖,獠牙从上牙床伸出—— 殭尸形態切换完成的瞬间,一股恐怖的气势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开去。 海面被压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大凹陷,周围的海水被风压吹得向外翻涌,形成一圈环形的巨浪。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殭尸形態下的力量在常態的基础上暴涨了一千倍,达到了二十万吨以上。 刚才在海里游过的一头蓝鯨大概有两百吨重,二十万吨的力量可以单手把它捞起来当棒球扔著玩。 一艘重型航母的排水量大概在八到十万吨,他现在的力量可以单手举起两艘航母当哑铃使。 而作为承载这种力量的肉身,防御力也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可以说得上是金刚不败了。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兴奋的。隨著血脉圆满,他的感知力比之前扩展了不知多少倍。 他闭上眼睛,感知向四面八方铺开——瞬移距离从之前的一百里扩展到了五百公里,增加了整整十倍。 他现在一个瞬移就能从云县直接跳到广西境內,跨省赶路跟散步一样轻鬆。 而在血脉圆满的瞬间,他的意识触碰到了某种更深处的东西。 殭尸形態的更深一层,似乎隱藏著第二种形態。 那个形態模糊而遥远,像一层隔了水的纱,隱约能感知到轮廓却摸不著。 但仅仅是感知到轮廓,就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心悸的力量密度,跟他现在的殭尸形態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如果说他现在变身后的力量是二十万吨,那那个形態的力量至少是这个数字的十倍。 战纹形態? 这个形態才是二代殭尸真正的巔峰,堪比世间神灵。 林意现在血脉圆满才摸到战纹形態的门槛,但摸得到不代表进得去—— 他能感知到那扇门就在血脉深处,却怎么也推不开。 他在半空中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殭尸形態收了回去,眼瞳恢復正常的黑色。 战纹形態需要契机,急不来。 “殭尸的力量来源於爱,而不是数值—— 有了爱,连金未来那种四代殭尸也能战胜二代。” 他想起原剧里的剧情,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试过想父母,但除了弄得自己情绪低落之外並没有任何变化。 他也试过想任婷婷和米其莲,喜欢是喜欢,但离“为爱爆种”还差了好几条街的距离。 或许是他没这个才能,又或许是不够极端。 就像某个红眼病家族,谁都知道万花筒要靠极端的情绪才能觉醒,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有的死个基友就能开启万花筒,有的甚至死了爹妈才怒开一勾玉! 徐福活了两千多年就没爱过吗?司徒奋仁更是有名的大情种,但他也只是爆种到战纹形態,连堂本静那个三代殭尸都打不贏。 与其依赖虚无縹緲的爱来提升实力,还不如靠自己的吸血进化和金手指奖励更实在些。 虽然没比过,但他现在的“数值”绝对超过了正常的二代殭尸。 更何况他还有蓝色泪滴,搞不好等他活到九十年代,僵约剧情直接给他奖励红眼血脉也说不定。 当天晚上,林意躺在床上刚闭上眼睛,那颗蓝色泪滴如期而至。 它悬浮在无尽的虚空中,散发著柔和的蓝光,一道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 “完成茅山学堂剧情。 枪毙查理曹,收服金尸周哀王,收服茅山坚,斩杀鬼將军父子,彻底改变悬棺镇风水格局。 剧情破坏度:s级。获得奖励:乾坤戒空间扩展至十万立方,旱魃精血一滴,能力空中火,鬼画洞天空间扩展(復刻原悬棺镇)。” 林意猛地睁开眼睛。 任婷婷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又睡了过去。 他盯著蚊帐顶,意识飞速扫过这几个奖励。 s级。上次追鬼七雄是a+,再上次猛鬼食人胎也是a+,只有殭尸先生是a。 这次直接跳到了s级,奖励质量明显比a级高了一大截。 不过怎么有一半都跟火有关? 乾坤戒从一百立方扩展到十万立方,翻了整整一千倍——十万立方是什么概念? 一座標准的足球场面积大概七千平方米,十万立方可以装下十几层楼高的空间。 鬼画的洞天空间也扩展了,直接復刻了整个悬棺镇的地形地貌—— 不是之前那种只有一栋宅子的小空间,而是把整个悬棺镇连同周围的悬棺崖全部复製了进去,而且还是改风水之前的状態。 活人能进,殭尸也能进,只是阴气比以前更重了。 鬼画空间原本作为储物装备威力一般,现在扩展復刻了悬棺镇,变成真正的洞天空间了。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跟他绑定了,能像纹身一样贴在他皮肤上,而不用一直拿著了。 旱魃精血。 传说中的四大殭尸始祖之一。 旱魃是黄帝座下青衣天女,原名女魃,在上古涿鹿之战中耗尽神力驱散风雨,助黄帝击败蚩尤。 战后神力枯竭无法返回天界,留在地上的时间久了,体內神力转化为焚天旱火,所到之处赤地千里。 她是神格坠落之后自然转化的始祖级存在。 这滴精血的信息流只给了一句话—— “旱魃之血,焚天绝地,以火为引,可铸赤地之躯”。 林意暂时没有提取它,把它留在蓝色泪滴中。 现在不是提取的时候,万一血里有旱火把任婷婷烧到就不好了。 空中火—— 三昧真火中的一昧。 三昧真火分为木中火、石中火、空中火,空中火是三昧真火中最轻灵也最霸道的一种,无形无质,不需燃料,凭空而生,专烧灵气、魂魄和无形之物。 林意抬起右手,心念一动,掌心中凭空燃起一团无色透明的火焰。 火焰没有顏色,只能通过空气被灼烧之后產生的扭曲波纹来判断它的存在。 他把手掌翻过来,空中火悬在掌心上空安静地燃烧著,没有温度,没有声响,像一团不存在的火。 “得!这回毁尸灭跡的工具有了!” 第49章 吞噬进化 次日一早,悬棺镇的晨雾还没散尽,林意已经坐在鬼宅正厅的八仙桌前吃完了早饭。 任婷婷给他倒了一杯茶,坐在旁边,“我们今天出发吗?” 林意看了她一眼,想了想,道: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可能对你有好处。” 任婷婷也不问去哪,说好。 林意站起身,伸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按。 任婷婷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踩的不再是鬼宅的青砖地面,而是一条铺著碎石的镇间小路。 路两旁的房屋灰扑扑的,院墙上的苔蘚长得茂盛,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阴凉湿润的气息。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看——鬼宅还在,不远处悬棺崖也在,连院子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都一模一样。 但林意不见了。 “阿意?你在哪里?”她扬声喊了一句,声音在空荡荡的镇子里迴荡。 话音未落,林意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她身边。 “这里就是我说的那个地方,跟外面一模一样。”他握住她的手,“怎么样,有没有感到不舒服?” 任婷婷摇了摇头,又用力吸了两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 “没有不舒服,反而感到很舒服。比在悬棺山那边还舒服。 有些凉凉的东西在往身体里钻,让人感到神清气爽呢。” 她鬆开林意的手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摸了摸路边的青石板,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水汽。 “我很喜欢这里。等从广西回来,我一定要多住几天。” “放心,这是一处能跟隨我移动的秘境。 这两天你就待在这里,免得舟车劳顿,到了任家镇你再出来。” 林意从乾坤戒里取出几本先前无聊买的小说递给她,“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 任婷婷接过书抱在怀里,目光越过鬼宅的院墙,看向远处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不知怎么的,我感觉这里比悬棺山更好。”她忽然说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就好像一个一直生活在乌烟瘴气地方的人,忽然来到了空气清新的森林里一样。” “你先进屋休息,里面的布局也跟外面一样。”林意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隨即心念一动,人已出现在悬棺崖山巔。 他站在山巔俯瞰整个洞天——几座低矮山群环绕主峰,地下阴脉与暗河一应俱全,总面积大约十平方公里,再往外是灰濛濛的边界。 除了没有人,这里就是一个阴气森森的阴间版悬棺镇。 作为洞天之主,他能在任何地方隨意出现。 洞天里的几方势力已经各自落了户。 周哀王领著捉鬼七雄中的五具殭尸回到了它原本的洞穴。 阿强和阿珍在山下水潭边安顿了下来,阿珍在岸上而阿强则待在水里。 至於大黑天和白骨菩萨这对邪神夫妻,在山顶用白骨搭了座小庙,里面供奉著唐卡和阿姐鼓,算是正式落了户。 三方势力涇渭分明,互不打扰。 不过它们相对於这个巨大的洞天来说还是太空旷了。 林意来到外围的一处荒山,摊开手掌,从蓝色泪滴中取出旱魃精血。 赤红血滴悬在掌心上方,表面燃烧著一层永不熄灭的暗红旱火。 火光並不明亮,却將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山上的雾气被瞬间蒸发,脚下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边缘开始焦枯,一圈焦痕以他为中心向外蔓延。 旱魃,黄帝座下青衣天女,原名女魃。 上古涿鹿之战中耗尽神力驱散风雨助黄帝击败蚩尤,战后神力枯竭无法返回天界,留在地上日久,体內神力转化为焚天旱火,所到之处赤地千里。 她是神格坠落之后自然转化的始祖级存在,不说实力如何,就层次而言这滴精血绝不输给將臣。 林意有种强烈的预感。 吸收了旱魃精血,他那被牢牢锁定在二代绿眼殭尸范畴的血脉桎梏就有可能被打破。 就像况天佑吸了魔星的血一样——虽然不会立刻进化成红眼一代盘古,却能打碎限制潜力的那层天花板。 不过,魔星说到底还是跟盘古血脉有一定的联繫,而旱魃则是远古天神神格坠落后的始祖。 两滴精血如果真的能融合,那他就不是纯粹的將臣后裔了。 两种始祖级神血碰撞融合之后,很有可能诞生一种全新的血脉。 至於具体会变成什么,谁也说不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一旦融合成功,他將不再受將臣血脉等级的束缚。 林意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他將旱魃精血一口吞下。 灼热感像吞了一颗烧熔的铁水,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又从胃里炸开,沿血管向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將臣血脉暴虐如狂风,旱魃血脉炽烈如火,二者在血管里碰撞,像两头上古凶兽在同一个笼子里撕咬。 皮肤表面不断裂开细密的血纹,又在二代殭尸的自愈力下迅速癒合——裂了合,合了裂,整个人被架在两座巨山之间碾压。 二代殭尸血脉终究是主场,旱魃精血很快就被压製得节节败退。 然而空中火忽然从身体深处窜出,加入旱魃血一方,借著火势又夺回了阵地,双方战局重新陷入胶著。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月华之力从血管底层浮了上来,化作一层银色薄膜裹住旱魃精血的赤红洪流。 地脉之精紧隨其后,青色光晕融入將臣血脉的暴虐之中。 月华的清凉缓衝了旱火的灼热,地脉的厚重中和了將臣血脉的锋芒,原本水火不容的两股力量在月华与地脉的调和下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平衡。 而真正催动这场融合的,是林意那来自地球人类的进化天赋。 他的祖先不是女媧用黄土捏出来的,不是向上天祈祷获得力量而被创造出来的,而是从远古猿猴经过千百万年自然进化而来。 进化本能刻在他基因最深处,变成二代殭尸后被盘古血脉强化成了掠夺补全式进化。 此刻这份本能被两大始祖精血的衝突彻底激活—— 他的身体不再被动承受二者的爭斗。 进化本能像一只无形的手,以月华之力为溶剂,以地脉之精为载体,將旱魃精血的焚天旱火与將臣血脉的盘古神性强行熔炼在一起。 三种力量在进化本能的调配下发生了不可逆的化学反应。 將臣血脉提供神性根基,旱魃精血提供墮神焚天之力,月华与地脉则作为催化剂和缓衝剂。 原本不可能相融的两种始祖级力量在他体內达成了平衡。 血液彻底变了,不再是纯粹的將臣血脉那种暴虐猩红,也不再是旱魃血脉那种灼热赤红,而是一种全新的、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金红色。 金红血液沿经脉奔涌,每流经一处都在改造他的肉身。 骨骼、肌肉、筋膜在金红色祖血的浸润下发生更深层次的蜕变。 林意的眼瞳猛然睁开。 翠绿色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璀璨的暗金色。 不是三代殭尸那种暗沉无光的土黄,而是一种威严中带著扭曲神性的暗金,像一尊暗夜魔神。 背后肩胛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两扇巨大蝠翼破体而出,翼展三米多,翼骨呈现出与眼瞳如出一辙的暗金色光泽,翼膜半透明泛著金属般的微光。 与此同时,三魂七魄在新生力量的冲刷下彻底蜕变。 天魂早已被將臣转化成神魂,但地魂、人魂和七魄还是凡人的底子。 此刻在新生力量的淬炼下,地魂人魂同时完成转化,七魄也被彻底重塑。 二代殭尸是盘古族的畸形血裔,旱魃是天神神格坠落后的產物。 由这两者融合出来的全新血脉,其灵魂质地天然就带著墮神的烙印。 墮落魔魂,邪神之魂。 从这一刻起,他才是真正的、全新的第五大殭尸始祖,而不是似是而非的残缺版盘古族。 他的力量暴涨到五百万吨,完全超过了二代殭尸的极限,达到偽一代殭尸甚至普通红眼的程度。 虽然暂时不算顶尖,却潜力无限,是妥妥的祖级殭尸——幼崽。 他现在不需要以血为生了——火焰、月华、地气乃至煞气都是他的资粮,当然血液也算,只不过普通血液已完全满足不了他的需求。 林意缓缓站起身,暗金蝠翼在背后无声展开。 恐怖、不祥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穿透山体,穿透暗河,穿透洞天的每一寸空间。 大黑天正在白骨庙里闭目养神,忽然浑身一颤,六条手臂不自觉地抖了起来,眼眶里的血光缩成针尖大的小点。 白骨菩萨端坐莲台,白骨刺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把莲台往林意相反的方向默默挪了好几个身位。 周哀王趴在洞穴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在向帝王叩首。 阿强跳出水面把阿珍护在身后,浑身泥浆往下淌,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任婷婷靠在椅子上,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 林意收敛蝠翼,瞳孔中的暗金色也隨之褪去,恢復成正常的黑色。 不祥的气息一层一层收回体內,像退潮时的海水缓缓平息。 他伸出右手,掌心无声地燃起一团暗金火焰—— 空中火与旱魃火融合而成的新火焰,兼具空中火焚烧无形之物的特性与旱魃火的威能,而且还不像旱魃火那样不受控制。 与此同时,在远离悬棺镇数千里之外的一处无名洞穴深处,沉睡的殭尸王將臣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朝林意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沉笑声,隨后重新闭上眼睛,再度陷入了沉睡。 第50章 路遇 林意离开洞天,拿起桌上的手錶看了看,时间只过了四个小时。 院墙外面传来蛐蛐的叫声,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他索性进了洞天休息一晚,陪任婷婷吃了顿饭,第二天再出发。 次日一早,林意锁好鬼宅大门,朝著广西方向出发了。 这次他没有瞬移,而是腿著赶路。 只不过他脚落下的瞬间,地面自己缩短了。 一步十几米,像踩在缩小的地图上,周围的树木和山石被拉成模糊的线条往身后飞速倒退。 缩地成寸,土系神通,不是空间跳跃而是让大地在脚下摺叠,这是血脉融合之后自然领悟的天赋能力。 他特意开启了空间气息屏蔽,把气息收敛得乾乾净净。 剧情参与奖励太丰富,要是因为暴露气息把关键鬼怪嚇跑就得不偿失了。 走了约莫半日,正午时分,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座破败小镇。 镇口的木门歪歪斜斜,漆皮剥落大半,上面写著三个字——腾腾镇。 “竟然是这里!” 林意停下脚步,仰头看著那三个字,嘴角微微弯起。 这是新殭尸先生里出现过的那个全是殭尸的小镇,秋生和文才就是跑到这里来偷殭尸牙粉,差点被一群殭尸堵在酒楼里出不来。 他抬脚跨进镇门,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整个镇大白天也阴森森的,荒凉无比,一个活人都没有。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透过破了的窗户能看到屋里全摆著棺材,棺材底结了一层白霜,底下往外渗著寒气。 他隨手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走进去。 屋里停著四口棺材,棺材板是最普通的松木,搭得歪歪扭扭,没有一颗钉子,只是尸气將它们连接在一起。 显然是殭尸们自己弄的,在尸气作用下白天封得严严实实推都推不开。 他全镇转了一圈,数了数,这个镇上的殭尸起码有三百只。 不过这些殭尸都很弱,最强也不过白僵,难怪秋生和文才两个半吊子能从这里全身而退。 “还是收走吧,正好悬棺崖空荡荡的。” 林意抬手把三百口棺材全收进了悬棺洞天,將悬棺崖上那些空荡荡的棺材位填了七成。 崖壁上稀稀拉拉掛了三百口棺材,总算恢復了几分阴森森恐怖的气势了。 收完殭尸,林意继续赶路。 一路上风平浪静,地势渐渐平坦,路边却没看到一户人家。 天色渐暗,夕阳只剩下一点余暉。 他刚想进悬棺洞天就看到远处灯火闪烁,便息了进洞天的打算,一个闪烁来到那处灯火附近。 两个联排的院子,后面还有一个院子跟眼前这个连在一起。 院里传出念经声,院角晾了几件衣裳,被夜风吹得飘飘荡荡。 林意正想敲门,头顶忽然咔嚓一声炸开一道响雷,惨白闪电把夜空照得通亮,紧接著豆大雨点哗啦啦砸下来。 “下雨了,箐箐赶快把衣服收了!”院子里传来一个雄厚的声音。 接著林意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屋里跑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著碎花布衫的年轻姑娘,梳著一条麻花辫,麻利的收著晾衣绳上的衣服。 她拽下最后一件衣裳抱在怀里,正要转身跑回屋里,余光瞥见了站在院门外的林意。 “你是谁?” 箐箐抱著衣裳,歪著头打量他。 雨这么大,这人站在雨里连把伞都不打,衣服上却一滴水渍都没有,看起来有些奇怪。 不过她心肠好,也没多想,朝屋里扬了扬下巴,“下雨了,你先进来躲躲吧。” 林意对她和气地笑了笑。 “我叫林意,是路过的旅客,谢谢你了。” 他跟著箐箐进了院子。 院门虚掩,推门进去是一方小小的天井,正屋里亮著煤油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一个长得与马午有七分相像的老和尚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捻著一串念珠,嘴里念念有词。 果然是殭尸叔叔,这位应该就是一休大师了。 “师父,有个过路的旅客进来躲雨。”箐箐把衣裳往椅子上一放,隨口说道。 林意朝老和尚拱了拱手,目光在正屋里扫了一圈。 供桌上摆著佛像和香炉,墙角摞著几本泛黄的佛经,一切井井有条。 “阿弥陀佛。”一休大师看了看林意,和善的说道: “这周围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小兄弟你如果不嫌弃寒舍简陋,今晚就留在心里过夜吧。” 林意笑著点了点头,刚要道谢,忽然感应到不远处有一股浓郁的尸气正急速膨胀,其中还夹杂著几个活人的气息与血腥味。 『殭尸出棺了!』 “大师,我还有事,等下再过来拜会。”话音未落,林意一步迈出,身形已从院子里消失。 一休大师瞳孔猛缩,手中的念珠啪地断了线,紫檀珠子骨碌碌滚了一地。 箐箐蹲下身去捡珠子,嘴里嘟囔著“师父你怎么把念珠弄断了”。 一休大师却恍若未闻,喃喃自语道: “缩地成寸,这是传说中的神通,怎么会在一个年轻人身上出现?” …… 与此同时,高树林中。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把整片树林照得惨白。 千鹤道长被压在沉重的金棺盖下,半条腿卡在棺盖和泥土之间动弹不得。而皇族殭尸正朝他扑过来。 暴雨浇在殭尸身上,被尸气蒸成一片白雾。 它浑身长满了细密的黑毛,指甲足有三寸长,嘴里齜出两根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雨水打在它脸上,丝毫不能阻挡它的扑势。 他的几个弟子想要救援,但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留在这时,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背对著他,面向那具扑来的皇族殭尸。 那人穿著西装,周身没有一丝雨痕,雨水落在他头顶上方自动滑开,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在了外面。 “滚!” 林意抬手一记耳光扇在皇族殭尸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那具浑身黑毛、凶焰滔天的老殭尸像一颗被球棒击中的棒球,横飞出去十几米远,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松树才停下来。 它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脖子歪向一边,半天爬不起来。 林意低头看了一眼压在棺盖底下的千鹤道长。 四十来岁的道士,一脸正气,眼中的决绝还没散去,很显然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了。 电影里这位千鹤道长是个让观眾扼腕的角色。 道行不低,人品也端正,独自带著四个徒弟和一群草包偽满官兵护送皇族殭尸去盛京。 结果在雷雨夜里翻了车,被自己亲手押送的殭尸咬死。 四个忠心耿耿的小徒弟也全死在那一夜。 林意弯腰,单手抓住金棺盖的边缘往上一抬。 沉重的金棺盖像一块泡沫板被他掀到一边,轰隆一声砸在不远处的泥地上。 千鹤道长从棺盖底脱出身来,整个人瘫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他仰头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被雨水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才挤出声音来。 “多谢——”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敢问恩人高姓大名?” 林意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吼声。 那具皇族殭尸已经从松树下爬了起来,半边脸塌陷下去,黑毛上沾满了松针和泥浆。 它仰头髮出一声震耳的咆哮,浑身的尸气暴涨,黑毛根根倒竖,四肢著地像一头野兽般朝林意扑来。 千鹤道长脸色剧变,挣扎著想去捡掉在泥地里的桃木剑。 “恩人小心!这具皇族殭尸是——”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了接下来的一幕,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林意转过身,又是一记耳光扇过去。 啪!这一下比刚才更狠。 皇族殭尸倒,它那堪比金石的脖子在这一掌之下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脑袋以一个极其彆扭的角度歪在肩膀上,半边脸的獠牙全断了。 皇族殭尸那被尸气覆盖的浑浊瞳孔里满是恐惧,它像羊癲疯一样抽动著想要逃离这里。 但它的脖子断了,尸气也似乎流转不畅,已经控制不住身体了,挣扎半天硬是起不来。 它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没有让它感到一丝威胁的人类会这么强,强到让它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哼!废物!” 林意没有丝毫收它的打算,这狗东西不愧是前清皇族,哪怕变成殭尸了也是欺软怕硬,被请神上身的四目道长打得像条摇尾乞怜的野狗。 软骨头一根! 他伸出手,虚空一抓,一团暗金色火焰从掌心飞出,落在皇族殭尸身上。 皇族殭尸发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叫,下一瞬间它就被烧成了虚无。 第51章 副作用 林意收回火焰,皇族殭尸的尸气、煞气以及被火焰吸乾的草木精华顺著火焰回流。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提升了一丝,但他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伴隨著皇族殭尸被烧成虚无,本命尸火的威能也在无声扩散。 周围的雨幕在一瞬间被蒸发得乾乾净净。 地面上的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涸,泥土从湿润的深褐色变成乾裂的灰白色,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 高树林里的树木在短短几秒內经歷了从葱鬱到枯黄的全过程。 整片树林看著不像是刚下过暴雨,倒像是经歷了一场持续数月的乾旱。 千鹤道长瘫坐在乾裂的泥地上,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炭。 他的嘴唇乾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颳得喉咙生疼,皮肤上的汗毛全都被烤得捲曲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好几天没喝水,脑袋昏沉沉的。 与之有相同感觉的还有他的三个徒弟,一个个瘫坐在地上不停的咽著口水滋润乾渴的喉咙。 帐篷內的乌管事和七十一阿哥也好不到哪去,两个人的手都在发抖。 这就是融合了旱魃之火的本命尸火的威力。 他刚才只是放出了一小团火焰烧死皇族殭尸,连热身都算不上,周围的环境就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果然,妖魔就是妖魔! 哪怕他再怎么装正经人,他还是妖魔。 而且还是妖魔中的极品——僵祖。 要是他真用这种火焰来战斗,一架打下来,敌人怎么样不好说,但战场周围的土地生机肯定是要毁了。 旱魃当年从天神墮落成殭尸始祖之后,黄帝为什么把她流放到赤水之北? 不只是因为她走到哪里哪里就乾旱,更是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大地生机的一种威胁。 现在他融合了旱魃的血脉,这份威胁也一併继承了过来,只不过从被动技能变成了主动技能而已。 难怪很多大妖魔很少有人去招惹。 除了实力强横之外,更棘手的是它们本身的破坏力就是一种天然的威慑。 一旦有人去收服大妖魔,双方大战造成的破坏自然会有一份孽果分摊到推动者身上。 如果某个强者与林意大战,他的火焰造成了人间浩劫,那这份孽果不光林意要背,那个主动来找他打架的人也得背一份。 毕竟人家本来只是老老实实地苟著,是你非要来找人家麻烦。 结果打起来把周围的全毁了,这笔帐自然不可能只算在林意一个人头上。 別人是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而他刚好相反——能力越大,危害就越大。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潜在的灾难。 “这样也好,起码不用活得那么累。” 他不是那种会因为自己的破坏力而愧疚的人。 杀日本兵的时候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破坏一点环境当然更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正邪,只有绝对的强权,在你有实力的时候,你是什么人並不重要。 他不在乎自己是神是魔,只要能活得自在,当个让別人忌惮的大妖魔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那些正道人士在找上门之前得先想想,打起来的代价他们付不付得起。 火焰带来的精华让他的力量提升了一丝——很少,大概只有不到万分之一,但確实是提升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本命尸火不但自带范围伤害,还有自动回蓝的效果。 那些被尸火吸乾的生机和尸气,全都被火焰炼化成了最纯粹的能量,自动补充进他的身体。 “师父,喝水。” 阿东將水袋递给千鹤,千鹤接过来仰头就灌,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才缓过来。 阿东、阿南、阿北也各自抱著水袋拼命地喝,他们长这么大从没觉得水是这么好喝的东西。 “七十一阿哥,来,喝水。” 乌管事小心翼翼地將一个羊皮水袋递给穿著殭尸服的小孩,等小孩喝完他才自己开始喝。 喝完水他总算恢復了几分精神,走出帐篷,翘起兰花指指向林意,尖声尖气地嚷道: “哎,那个谁,你怎么把老王爷烧了!我告诉你,你惹上大事了,还不快来向七十一阿哥请罪!” 要不是那些侍卫都死绝了,他早就让人把林意拿下了。 林意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乌管事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一想到自己正六品管领的身份,胆气又壮了起来。 在他看来,修道之人再怎么厉害也不能用道法对付他们这些有朝廷气运庇佑的官员。 偽满洲国虽然是小日子的傀儡,但毕竟承接了前清的法统,也是有一点气运的。 这也是他明知道千鹤道长有本事,也对他不假辞色的原因。 在他看来,林意这个修道人士还不如大內高手对他威胁大。 至於林意掀棺材盖的那一幕他根本没看到,当时他正缩在帐篷里哆嗦呢。 他只看到了林意用火烧死了殭尸,用的还是道法。 “看什么看?你知道我是谁吗?信不信我一句话让你整个师门无立足之地!” “聒噪。”林意脚尖隨意一踢,一颗石子从地上弹起,像子弹一样洞穿了乌管事的额头。 石子穿过颅骨的声音清脆利落,乌管事的兰花指还翘在半空中,整个人已经仰面倒了下去,额头上多了一个花生米大的血洞。 千鹤道长在乌管事开口时就知道不好。 眼前这人绝对是个杀伐果断的强势人物。 而且修道者的禁制规则怕是约束不了人家。 別说那一手能把整片树林蒸乾的火焰神通,就是那单手掀棺材盖的力气就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但他却没有阻止的意思,因为这姓乌的確实冒犯了人家。 先不说打不过人家,光凭他救了自己师徒几人的命这份恩情,他也不会因为乌管事一个死太监去得罪林意。 一份差事而已,才几百个大洋,他玩什么命啊。 更何况正是因为这个死太监耽误了棺材进帐篷,才导致殭尸出棺害死了他的徒弟阿西。 要说心里没一点怨恨,那是不可能的。 千鹤只是嘆了口气,別过头去。 林意对地上乌管事的尸体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他一挥手將金棺收进乾坤戒,转头对千鹤道长说道:“千鹤道长,这里就交给你了。”话音未落,人已从原地消失。 千鹤对著林意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揖,直起身后走到阿西的尸体前。 阿西是他最小的徒弟,今年才十七岁,平时最得他喜爱。 他忍痛丟下一道火符,將阿西的遗体火化了,火光在乾枯的树林里显得格外刺眼。 三个师兄围在火堆旁,一个个眼眶通红。 隨后千鹤又將侍卫和乌管事的尸体一併火化,做完这一切才走到穿著殭尸服的七十一阿哥面前。 “七十一阿哥,贫道任务失败,收的定金回去就退给你。我会把你送去东北,也算有始有终了。” 七十一阿哥却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千鹤道长,我不想去东北。 那里的朝廷是日本人的傀儡,我不想当民族的罪人。” 他抬起头看著千鹤,目光里有种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坚定,“我想跟你学对付殭尸的本事,可以吗?” 千鹤愣住了,盯著七十一阿哥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那稚嫩的小脸上没有一丝犹豫,有的只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千鹤忽然笑了,伸出粗糙的手掌在七十一阿哥头顶用力按了按。 “好。以后你就是我徒弟了。不过你以后就不能再叫觉罗了,你以后就跟我姓。我有八个徒弟,你排行第九,以后就叫钟九。” 钟九跪在乾裂的泥地上,朝千鹤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硬邦邦的干土上磕出了红印。 从今往后,没有七十一阿哥,只有钟九——千鹤道长的第九个徒弟。 …… 第52章 同行 林意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一休大师的小院门口。 院里的煤油灯还亮著,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休大师和箐箐坐在屋里,似乎一直在等他。 箐箐看到他推门进来,下意识站起来想打招呼,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休大师起身双手合十,目光落在林意身上时,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他现在才发现,眼前这个林先生的不一般,不是说缩地成寸的大神通,而是他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却感知不到对方的丝毫气息。 要不是眼睛亲眼看到,他绝对会以为面前空无一人。 难道…… “阿弥陀佛。林先生,您是神仙吗?”一休大师的语气比之前更加恭敬。 林意摇了摇头。“我非仙非神,只是天地间的一过客而已。” 隨后,他也不管一休信不信,转头看向箐箐,忽然问道:“箐箐姑娘是不是姓任?” 箐箐愣了一下,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直到三年前遇到了师父。”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一休大师,目光里满是依恋。 在她心里,一休大师不光是师父,更是她的父亲。 “林先生知道箐箐的身世?”一休大师听出了林意话里的弦外之音,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丝光。 “嗯,她的血脉气息跟我夫人有些相似,应该有血缘关係。 我夫人名叫任婷婷,箐箐姑娘长得跟她在任家镇的堂妹几乎一模一样,所以我才这么说。 这次,我也是去任家镇奔丧,她堂爷爷过世了。” 林意第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女孩体內流著跟任婷婷有些关联的血。 作为殭尸始祖,他可以说是血液方面的专家,完全可以给人做亲子鑑定的那种。 再结合她的长相,简直跟电影里的任珠珠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应该是任天堂那一脉的,很大可能是私生女,就是不知道是任天堂的女儿还是孙女了。 一休大师一脸高兴,脸上深刻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当然知道林意是高人,说出来的话不可能有假。 这些年的相处,他已经把箐箐当亲生女儿了,但隨著年事渐高他越来越放心不下—— 他迟早要圆寂的,箐箐一个姑娘家总不能孤零零地过一辈子。 如今有了她家人的信息,这个小徒弟就不再是无根之萍了。 箐箐低著头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她当然想知道自己是谁家的孩子。 但她看著师父那花白的头髮和发自內心的笑容,心里对认祖归宗的念头並不怎么强烈。 如果可以,她寧愿陪著师父在这山间小院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给他养老送终。 一休大师却不这么想。他已经把箐箐当女儿看待了,又怎么会让她跟著自己在这种荒山野岭里孤老终生。 她应该找到自己的家人,过正常人的生活。 於是一休大师不顾箐箐的反对,朝林意双手合十郑重地说道: “林先生,贫僧想陪箐箐去任家镇走一趟。不知能否叨扰同行?” 林意点了点头。 “自然可以。” 当晚林意在一休大师的客房里歇下,表面上睡在客房,实则进了鬼画洞天,把箐箐的事告诉了任婷婷。 任婷婷正靠在床头翻小说,听完之后眼睛都亮了,书往枕头底下一塞,拉著林意的胳膊问长问短。 “她多大年纪?长什么样?跟珠珠像到什么程度?” 林意一一答了,她越听越兴奋,他们这两脉人丁稀薄,能多个姐妹也是极好的。 夜深之后,林意盘膝坐在洞天里的鬼宅正厅中,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这一次他终於看清了这片虚空的真面目—— 不是梦,而是他的识海。 以前他灵魂强度不够,每次进来都以为是在做梦。 如今神魂完整,这片只属於他的意识领域终於完全向他敞开。 他看到了自己现在的神魂形態—— 暗金色蝠翼在背后无声展开,暗金色的瞳孔,正是他新生的殭尸始祖之魂。 而那片虚空的中央,蓝色泪滴悬在半空中散发著柔和的蓝光。 这一次它不再给他那种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的感觉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蓝色泪滴。 指尖触及的一瞬间,蓝色泪滴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的神魂,在他眉心凝成一枚蓝色泪滴形印记。 大量信息涌入意识深处——这件异宝的来歷、功能、规则,如同刻在神魂中的本能一般清晰。 这东西確实是某个系统的一部分,全名叫“剧情该溜子系统”,通过参与和影响既定的剧情来获得奖励。 可惜前任宿主太浪了,在还不能完全不吃牛肉之前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人连带著系统一起打爆了。 他捡到的这部分只剩下一个早就设定好了的剧情奖励模块,以及一个残缺的穿越功能。 它固有的运转机制现在的林意是改变不了的,他甚至连奖励的原理都不知道,不知道那些奖励到底是气运转化还是所谓的世界之力凝聚出来的。 没有系统精灵,没有系统后台,只有一堆早已设定好的奖励规则在机械地运转。 至於他最关心的穿越功能,信息流里给出了明確的答案: 可以穿越,但穿越去哪个世界是隨机的,无法掌控。而且还是一张单程票,去了就回不来的那种。 林意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满意的神色。 这已经不错了,核心的奖励功能还在。 而且他也不用討好什么系统老爷,更不用担心会被系统背后的存在控制。 穿越功能也算得上是一件保命的底牌,一旦遇到致命威胁,他就能立即启动穿越功能离开这个世界。 唯一让他难受的是,回家的希望变得更加渺茫了。 隨机穿越,单程票,去了就回不来——这意味著他撞大运穿回自己原生世界的概率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不过这种事急也没用,至少他现在还活著,活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强。 隨后剧情奖励的信息流如期而至。 “完成殭尸叔叔剧情。 斩杀皇族殭尸,斩杀乌管事,救下千鹤、阿东、阿北、阿南。 剧情参与度a+级。 获得奖励:乾坤戒扩展至十万一千立方,黑僵皇族殭尸体质加成,完整葵花宝典一部,百年雷击木桃木剑一柄。” “我去,竟然还有葵花宝典!难道是因为乌管事那个太监吗?” 林意看到那部葵花宝典,胯下不禁感到一凉,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电影里那句经典的台词——“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这玩意谁练谁傻,他果断把葵花宝典扔进了乾坤戒最深的角落里。 a+级的奖励確实比s级差很多,没有旱魃精血那种始祖级的宝物,也没有空中火那种规则级的能力,但蚊子腿也是肉。 他隨手领取了皇族殭尸的体质加成,只感觉浑身肌肉微微发麻,身体强度又提升了一丝,同时对雷电的抗性也增加了不少。 百年雷击木桃木剑被他收入乾坤戒,这玩意已经算是上等法器了,对飞尸都有一定的杀伤力。 次日天刚蒙蒙亮,林意和一休大师、箐箐三人便出发了。 临走前林意看了一眼隔壁紧闭的院门—— 四目道长和他徒弟家乐因为千鹤的到来以及帮阿西超度熬夜熬到很晚,到现在还睡得死沉。 一休大师也没有去敲门道別,只是站在院门口双手合十念了句佛號,便拎著简单的行囊跟著林意踏上了去往任家镇的路。 至於家乐和箐箐的缘分还能不能继续下去,已经是个未知数了。 因为多了一休大师和箐箐,林意不好用缩地成寸赶路,只能腿著。 一路上箐箐问了些关於任家的事,林意也耐心地一一回答,並说婷婷已经提前到了任家镇,到时候再介绍她们认识。 一休大师那边他也没冷场。 开玩笑,青海法师可是密宗上师级的人物,论佛法修为足以指点一休,更別说只是討论了。 两人一路从禪宗谈到密宗,从《金刚经》的空性见聊到《大日如来真经》的即身成佛,一休越聊越心惊,对林意的態度也越来越敬重。 他现在已经不认为林意是个年轻人了。 哪有年轻人会懂得这么多东西,连密宗灌顶仪轨的细节都能隨口道来,连那洛六法的修炼次第都一清二楚? 他隱隱觉得林意可能真的是神仙中人,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那种。 到了后来他再也不肯叫林意“林先生”了,而是恭恭敬敬地称呼他为“林前辈”。 途中经过一处山岗时,一休忽然沉默了片刻,望著山下的荒凉废弃的村庄嘆了口气,双手合十道: “这乱世之中,妖孽横行,兵祸连连。一个多月前贫僧带著箐箐路过广东某个县城,曾遇到一件极其可怕的事。 两千多人的日军驻地,竟然被某种可怕的存在一夜之间屠戮一空。 那滔天的煞气,贫僧现在还记忆犹新。” 他念了声佛號,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也不知道那东西还在不在。若是还在,恐怕又是一场生灵涂炭。” 林意顿了一下。 一个多月前,广东某个县城,两千多日军驻地——那不是他干的好事吗? 华庆县,海军陆战队加陆军守备小队,两千五百多人,他一个人全灭了。 原来一休和箐箐当时也在附近,看来他们真的有缘。 他当然没有说破,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跟著感慨了两句“乱世多难,妖孽横生”之类的场面话。 一休大师丝毫不知道,他口中那个“极其可怕的存在”就在他面前,正跟他討论佛法。 傍晚时分,他们终於来到了广西任家镇的地界。 第53章 又一个任家镇 广西的任家镇比林意预想的要大得多,起码有超过五百户人家。 镇口两排老槐树枝叶繁茂,一条青石板主街能並排走两辆马车,街两旁的铺子比云县任家镇多了一半不止。 光是西餐馆就有三家,还有一家西式杂货铺和一家照相馆。 任天堂这一脉的发展程度,任发那边拍马也赶不上。 堂兄弟任明的生意做得比任发大了好几倍,省城有十几间铺子,连白头鹰旧金山的唐人街都有他参股的商號。 任珠珠更是被送去美国留过两年学,这在民国乡下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 论发展,任天堂这一脉甩了任威勇那边好几条街。 可惜任明身体不行,常年吃药,能不能活过五十岁都是个未知数。 任明虽然討了好几房姨太太,但膝下也只有珠珠一个女儿。 偌大的家业后继无人,大概也是他心头最沉的病。 “奇怪,怎么这个时候街面上就没人了呢?”箐箐四处张望,满脸疑惑。 太阳刚落山,正是吃晚饭和出来遛弯的时候,可整条主街空空荡荡,连个卖餛飩的挑子都看不到。 几家铺子早早就上了门板,茶馆里连灯都没点。 一休大师也觉察到了不对。 太阳刚落山,按理说正是热闹的时候,怎么可能这么冷清。 他的目光在街道两旁扫了一圈,发现好几户人家的门板上都贴了黄符,窗框上掛著八卦镜,还有一家门口乾脆撒了一圈糯米,显然是防殭尸的土法子。 只有林意知道怎么回事。 任天堂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变成音乐殭尸了,而且杀了不少人,弄得附近人心惶惶。 殭尸闹得凶,老百姓自然不敢出门。 “先住客栈吧,明天再去任府。”林意提议。 一休两人自无不可。 三人找了家临街的客栈。 掌柜一边手忙脚乱地登记,一边吩咐伙计去烧水。 箐箐问掌柜为什么街道上这么早就没人了。 掌柜嘆息一声,摇了摇头:“还不是殭尸闹的。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殭尸,咬死了不少人。 这几天住店的人都没有了,你们晚上儘量不要出门吧。” 一休大师看了看林意,心道有这位在,什么殭尸来了都是白给。 更何况他一休也不是好惹的,普通殭尸还不被他放在眼里。 “掌柜的,有吃的吗?” “有有有,几位稍坐,这就让后厨准备。” “那就来一桌饭菜,荤素分开做。”一休又看向林意,“林前辈您要喝酒吗?” 林意摇了摇头:“不用。你们先坐著休息一下,我去把婷婷带过来,咱们一起吃,顺便认识一下。” 他藉口去找任婷婷,一个人出了客栈。 音乐殭尸的所有剧情都是围绕任天堂展开的,只要將它解决了,整个剧情就崩溃了。 任天堂变异后的实力確实有些门道—— 虽然只有黑僵的力量,但它不怕道术符咒,不惧阳光,还能飞,比一般的跳僵还难缠。 但缺点也很明显:容易被音乐硬控,肉身也不强,別说跟老周这种金尸比,就连皇族殭尸都远远不如。 它又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被收服的价值,但却有留学日本的机会——相信小日子会很乐意再多一尊“神灵”的。 林意来到镇口外,吹起了那首“一只小鸟跌落水”的曲子。 片刻之后,任天堂从天而降,歪著脑袋侧耳听他吹口哨,那模样倒像一只被逗猫棒吸引过来的大猫。 林意见状一把掐住它的脖子,將它收进了悬棺洞天。 此时的悬棺洞天很热闹。 三百来只腾腾镇殭尸正在向周哀王朝拜。 原本这些殭尸见周哀王连獠牙都没有、指甲也不长,有些看不起它,结果当场就被老周的铁拳教做僵了。 要不是林意吩咐过不能杀它们,它们早就被拆成零件了。 被教训了一顿的殭尸们自然认了老周做老大。 原老大的老婆还想献身,被老周一耳光把獠牙都打断了一根,躲到角落里再也不敢冒头。 任天堂被扔进悬棺山的时候已经清醒过来了,看到身边的林意张嘴就要咬。 周哀王一爪子把它扇飞出去,任天堂的身体在空中翻了好几圈,才重重的摔在地上。 “它就交给你了,好好调教一番,別打残了就行。” 林意对著老周吩咐一声,隨后瞬移到鬼宅中將任婷婷带出了洞天。 任天堂在洞天里就惨了。 它那免疫道法符咒的天赋在同为殭尸的周哀王面前毫无作用。 那黑僵级別的力量打在穿著金缕玉衣的周哀王身上跟按摩一样,连块玉片都挠不破。 很快它便被锤得尸气四散,哀嚎连连,看得周围的腾腾镇殭尸心惊肉跳。 好不容易抓住机会飞上天,又被弹跳力惊人的周哀王一把抓住脚踝砸了下来。 轰隆一声,地面被砸出一个人形深坑,任天堂躺在坑底四肢抽搐,尸气从嘴里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又是几轮惨无人道的狂虐,直到任天堂彻底服软,小心翼翼地朝周哀王朝拜,老周才停了爪子。 林意分出一份心神从头看到尾,看到任天堂的惨样不禁乐了。 以前他经常在网上看到一些博主拿音乐殭尸跟其他殭尸比较。 有人猜任天堂可能是飞僵级別,现在答案摆在眼前了—— 任天堂强在能免疫大部分道法符咒,能飞,能不惧阳光,但这种强是对人类而言的。 面对同类殭尸,它充其量只能在黑僵中称雄,连跳僵都打不贏,更別说更高一级的飞僵了。 毕竟它只是被化学药剂变异出来的,不是真正靠自身进化突破的,底子薄得很。 “你笑什么?”任婷婷有些疑惑地看著林意。 “没什么,突然想起高兴的事。”林意隨口说道。 “哼。”任婷婷拍了他一下,娇嗔道,“不想说算了。” 隨后她皱了皱眉,“突然出来还真有点不习惯呢,还是里面待著舒服。” “可千万別。也就这两天赶路多待待,以后要是一直在里面,你任家的生意还要不要了。” 林意握著她越来越凉的小手,开玩笑道,“你现在都快变倩女幽魂了。” “阿意,我没事吧?”任婷婷闻言也有些忐忑。 这两天她也能察觉到自己的体温越来越低,力气却越来越大—— 院子里那个一百来斤的大石锁她以前搬都搬不动,现在单手轻鬆能拎起来。 饭量也从先前的越来越大变成了越来越小。 “別多想,是好事。”林意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以前不是羡慕我有改变一切的力量吗? 再过不久,你也会拥有这种力量。当然,力量是有代价的,希望到时候你能承受得住。” “那我可拭目以待了。”任婷婷眼睛一亮。 她本就是个性格坚强的女人,不然当初也不会为了不被亲戚吃绝户而果断献身林意。 听到自己將来也能拥有掌握命运的力量,她心里充满了期待。 “走,箐箐他们在等我们吃饭呢,我们快过去吧。”林意牵著她的手往客栈走去。 第54章 留学 到了客栈,任婷婷见到箐箐后也被惊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好几眼才笑道:“你是箐箐吧,我是任婷婷。你果然长得跟珠珠一模一样呢。” “婷婷姐你好。”箐箐有些靦腆地打了声招呼。 “您就是一休大师吧,谢谢大师这几年对箐箐的照顾。”任婷婷对一休大师道谢。 虽然还没证实,但她相信林意的判断,心里已经认定了箐箐是她的亲人。 一休大师连忙合十回礼:“林夫人客气了,箐箐是我徒弟,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先吃饭。”林意见菜已上桌,打断道。 席间林意也知道了箐箐是湘南岳阳人。 当初一休大师遇到她时她才十二岁,因为常年吃不饱看上去也就八九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在路边捡菜叶子吃。 一休大师心善,把她带回去收为弟子。 任婷婷听完之后眼眶都红了,当场拍板:要是堂叔不认她,她就认这个妹妹,到时候一起回云县,有阿意这个大帅姐夫在,以后没人敢欺负她。 一休大师和箐箐这才知道林意是云县的大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晚,林意等任婷婷睡著后,瞬移来到佐多岬。 进化之后他的空间能力再次提升了一个次元,极限距离达到了两万公里左右,从地球一端到另一端也就是一个念头的事。 只要是他去过的地方,瞬间就能找到那处空间节点跳跃过去,从任家镇到佐多岬一次瞬移就够了。 此时的佐多岬与他离开时完全不一样了。 整个港口小城几乎成了一片废墟,像是被重炮犁过一遍,到处都是弹坑和烧焦的木樑。 废墟外围被数万日军团团包围,层层关卡,机枪阵地一个挨著一个。 虽然已经是下半夜,探照灯的光柱还在废墟上空来回扫射,只要哪里有动静,密集的子弹就会像暴雨一样泼过去。 废墟里还藏著上千只殭尸,其中不乏白僵级別的大殭尸,它们在断壁残垣之间穿梭,偶尔被探照灯扫到便引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看来那一百日军殭尸成果不错,只凭一百只就灭了一座城。”林意站在废墟边缘,目光扫过那些在弹雨中挣扎的殭尸。 不过面对重机枪和迫击炮,这些低级殭尸还是有些不够看啊。 “这些日军也太狠了,它们可是你们的神,怎么能赶尽杀绝呢?” 林意心善,看不得这些殭尸遭受这种不公平的待遇。 他瞬间出现在废墟城內,一只一只將殭尸收进悬棺洞天。 废墟里总共还剩一千二百只殭尸,其中白僵四十五只,紫僵一百只,其余都是普通行尸。 又有四百多只缺胳膊断腿的残疾殭尸,战斗力大打折扣。 林意挑出八百只完好的收进洞天,剩下的让它们继续在这里吸引火力。 接著他瞬移至京东皇居附近。 皇居的围墙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著,守门的卫兵抱著步枪笔直站立。 林意將八百只饿疯了的殭尸全放了出来。 这些殭尸在废墟里饿了好几天,闻到活人的气味一个个像打了鸡血,疯狂的冲向最近的民居,见人就咬。 还有一部分翻墙进了皇居,与里面的守卫发生了衝突。 守卫们开了几枪发现子弹打在身上毫无作用,不一会儿就被扑倒了。很快皇居前院便乱成一团。 这时候皇居的驱魔师们出手了。 他们有的撒圣盐,有的用阴阳术,很快便制服了十几只闯进来的殭尸。 然而还没等他们鬆口气,他们的身上就燃起了暗金色火焰,无声无息地化作了灰烬。 皇居深处,刚从日本皇室供奉的祖先图谱中出来的徐福,脸上的怒火还没烧起来就僵住了。 他感应到林意本命尸火的瞬间,转身就跑,连极速异能都用上了。 那火焰太可怕了——隔著几百米他都感觉自己快脱水渴死了。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殭尸啊,怎么还会有这种人类的感觉? 虽然小日子皇室是他的子孙,但跟自己的小命相比,什么子孙后代都是假的。 反正他还有子孙在静冈乡下,这里的就算死光了传承也不会断。 他要去找蓝大力,只有在这位神秘莫测的五色使者面前才有保命的希望。 林意看著徐福狼狈逃窜的背影,没有去追。 二代殭尸又在日本皇宫里出现,除了传说中的徐福他想不到別人。 徐福毕竟是將臣的后裔,只要不主动对他出手,他也乐得给將臣一个面子。 只是没想到徐福会躲在小日子皇宫里,看来传说他是小日子皇室的老祖宗未必是空穴来风。 至於殭尸不能生育——徐福被咬时已经三四十岁了,有子女不是很正常吗? 隨著越来越多的殭尸闯入皇居,整个皇居彻底失守了。 吃了安眠药的昭和天黄在睡梦中被一只侍卫殭尸咬住了脖子,醒来时已经晚了,没一分钟就断了气。 外面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守备军终於反应过来了。 林意没有打扰他们同胞互动的好兴致,將任天堂从洞天里拎出来,拍了拍它的肩膀: “去吧,你以后就在这边生活了,一定要好好的哦。”说完便瞬移离开了。 次日,小日子內阁通电全国及盟友国,宣布昭和陛下被刺杀不幸遇难,决定拥护皇太子继位。 至於京东的殭尸之乱,被描述成了敌对恐怖分子袭击皇居。 这次昭和之死不但没有打击到军国主义的士气,反而让他们更加疯狂。 一些人认定是白头鹰乾的——也只有白头鹰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將那么多殭尸送到日本本土。 一些人已经开始计划报復白头鹰,比正常歷史早了两三年。 当然这些事林意都不知道,也不关心。 他一早就跟任婷婷买了白礼来到任府。 任府已经掛上了办丧事用的白布和纸扎,门楣上悬著白灯笼,门前撒了一地纸钱。 任明亲自带著任珠珠將林意和任婷婷迎了进去。 他们早就知道林意是执掌两千多人的云县大帅,自然不敢拿大,客气得近乎恭敬。 任珠珠好奇地看了林意一眼,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堂姐夫真靚,比昨天在杂货铺里遇到的阿豪英俊多了。 可惜他是自己堂姐的男人,否则一定要抢到手。 林意也感觉到了任珠珠那异样的眼神,但他对这个小姨子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眉毛散开,身上的气息驳杂不堪,显然不是什么乖乖女。 天知道她在美国有过什么经歷。他虽然经过强化已经很壮了,但也不敢说跟黑哥比大小。 而且这女人不是省油的灯,竟把麻麻地的两个徒弟卖去了白头鹰,当华人矿工去了。 於是他將目光转向任明,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一番寒暄过后,任婷婷拉著珠珠出去说话,正厅里只剩下林意和任明。 任明让人重新上了茶,端茶的手微微发抖——不是紧张的,是病的,手指关节都有些发青。 林意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问起任明有没有在湘南有过相好的。 任明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溅了两滴在手背上。 他下意识想板起脸,要是寻常晚辈这么问他早就翻脸了,但眼前这个可不是普通的侄女婿,是手握枪桿子的大帅。 他忍著尷尬,声音有些发涩:“阿意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林意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任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沉默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忽然闪过十几年前一桩旧事。 那年他去岳阳做生意,喝醉酒后与一名渔家寡妇有过一夜风流,事后清醒过来给了她二十个大洋作为补偿,从此再没见过面。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连他死去的正妻都不知道。 “难道……”任明的脸色变了。 “我见过一个与珠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林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也是岳阳人,自小孤苦无依,被一位得道高僧收养。”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著任明,“她叫箐箐,今年十五岁,现在就在镇上的客栈里。” “什么?!”任明站起身来,又慢慢地坐了回去。 第55章 不认 任明心里翻涌的,不是父女重逢的喜悦,而是一种混杂著尷尬、羞怒与排斥的复杂情绪。 十几年前岳阳那一夜,他喝得烂醉,事后给了二十个大洋就再也没回头,那渔家寡妇长什么样他都记不清了。 如今突然冒出个私生女,还是个丫头片子,这让他怎么认? 如果是个儿子,他咬咬牙也就认了。 毕竟任家偌大的家业总得有个继承人,有个儿子总比后继无人强。 但箐箐是个女儿,他已经有了珠珠,而且他和珠珠父女感情极好。 一旦认了这个私生女,家產怎么分?珠珠怎么办? “什么?爹,你真的在外面有私生女?!”任珠珠一把掀开门帘冲了进来,眼眶通红地瞪著任明。 她刚才在门外把话全听见了。 任明脸色骤变,连忙站起身,语气急促地否认:“珠珠,没有的事!你別听风就是雨。” 他转过头,訕訕地朝林意挤出一个笑容。 “阿意,我虽然在岳阳有生意,但绝对没有在外面乱搞。 真要是我的女人,我怎么会让她流落在外?肯定早就娶回家了。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明明——”任婷婷刚要开口,就被林意拉住了手腕。 林意没有看任明,也没有看珠珠,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心知肚明,箐箐是任明的女儿,但人家父女俩都摆明了不想认。 他总不能把任明按在地上逼他滴血认亲。 况且强扭的瓜不甜,就算勉强认了,以任明和珠珠眼下这態度,箐箐在任家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反而徒增委屈。 “那可能是我搞错了。”林意放下茶杯,语气轻描淡写。 “对对对,肯定是阿意你搞错了。”任明如蒙大赦,连声附和,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 “这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太多了,光是省城我就见过两个跟珠珠有几分像的姑娘。 那个箐箐只是碰巧长得像珠珠,仅此而已。” 任珠珠的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心里清楚得很,那个叫箐箐的十有八九就是她爹的私生女,否则林意堂堂一个大帅,犯得著编这种瞎话来讹她家? 但她爹既然矢口否认,她乐得顺著台阶下。任家的家產是她一个人的,谁也別想分走。 从任府出来,任婷婷一路上都没说话。 她低著头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又重又快。 林意走在她旁边,也没开口,只是不紧不慢地跟著。 直到拐过街角,任婷婷才忽然站住,转过身来,眼眶微红。 “堂叔怎么这样,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认! 还有珠珠,她……” 林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把她的愤慨和不解都压了下去。 “好了,不要再说了。你不是说自己认她做妹妹吗?他们不认,你认就行了。” 任婷婷抬起头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林意之所以这么看得开,是因为他一开始就做好了任明不认帐的准备。 更何况箐箐体內特殊血脉的浓度很高,与现在的任婷婷相比也不遑多让。 只是一直跟在一休大师身边受佛法薰陶,血脉深处的阴煞之力被佛法压制著,没有激发出来罢了。 任明不认这个女儿,对林意来说反而是好事。 他乐得收下这个血脉天赋出眾的“人才”,更何况还有一休大师买一送一。 回到客栈,林意將任明的態度原原本本地跟箐箐说了。 箐箐听完,先是愣了片刻,然后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从指缝里无声地滑落。 她不是贪念任家的財富,只是渴望亲情,渴望知道自己不是无根之萍,渴望这个世界上还有跟她血脉相连的人。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生父,对方却连认都不愿意认她。 一休大师站起身来,脸上那股常年念佛的和善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愤怒。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看到自己一手养大的徒弟被人这样轻贱,他还是动了嗔念。 “贫僧这就去找那位任老爷,好好跟他讲讲道理。” 箐箐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满脸泪痕地摇了摇头。 “算了,师父。他既然不认我,那我就当没有这个爹。”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在椅背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膝盖上。 任婷婷看得心疼,上前一把抱住箐箐,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箐箐,堂叔不认你,我认。你以后就是我任婷婷的亲妹妹了。跟我回云县,我看谁敢欺负你。” 箐箐抬起头看著任婷婷,任婷婷的眼睛里没有客套,没有敷衍,只有一种实打实的、不容分说的真诚。 箐箐的眼眶又红了,但她没有再哭,而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姐姐。” 任婷婷被她这一声“姐姐”叫得心里发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一休大师看著这一幕,缓缓放下禪杖,双手合十念了句佛號,脸上的愤怒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慰的淡笑。 箐箐有了姐妹,有了依靠,他这把老骨头就算哪天真圆寂了,也能放心了。 当天晚上,任家祖坟。 任天堂的坟早就挖好了,棺材也摆在了墓穴旁边,只等任天堂的遗体归位就能入土。 任明、林意、任婷婷、任珠珠以及任明的几房姨太太都到场了,坟前摆著香烛供品,纸钱烧了一堆又一堆。 保安队的曹队长为了拍林意这个大帅的马屁,死皮赖脸地带著几个保安队员也来了。 作为亲手送任天堂去日本留学的始作俑者,林意知道任天堂是不可能回来了。 但麻麻地的徒弟阿豪为了逃避弄丟尸体的责任,会伙同自己的师弟阿强假扮任天堂来交差。 说实话,原剧里曹队长把麻麻地师徒三人抓起来要枪毙,虽然看起来是在胡搅蛮缠,可真要论起来,他们一点也不冤枉。 正是因为他们师徒几个玩忽职守,才导致任天堂尸变杀了那么多人。 片刻之后,一阵清脆的赶尸铃从远处传来。 阿强摇著铃鐺,领著阿豪假扮的任天堂一蹦一跳地从夜色中走来。 阿强看到那几个荷枪实弹的保安队员时,眼神明显晃了一下,脚步也慢了半拍。 他忽然有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但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他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阿强清咳一声,摆出一副职业道士的架势,朝任明拱手道:“任老爷,老太爷送到了。路上一切顺利,尸身完好,隨时可以入殮。” 任明二话不说就跪倒在地,朝那具贴著黄符的“尸体”磕了个头,声音里带著哭腔: “爹啊——儿子不孝,让您老人家等了这么久!” 任珠珠和几个姨太太也跪了下去,坟前一片哭声。 任婷婷下意识想跟著跪,被林意一把拉住了。 她回头看了林意一眼,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拦自己,但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退后一步,站到了林意身边。 任明跪在地上抬起头,有些不悦地看过来,心道你就算是大帅也不该这么不懂礼数啊。 林意语气平淡,毫不在意的说道,“堂叔不验验货吗?万一跪错了可不好。” 阿强和阿豪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阿强到底有几分急智,立刻摆出一副被人冒犯的表情,重重地哼了一声: “难道你们信不过我们茅山?这位先生,术业有专攻,赶尸的事你不懂我不怪你,但话可不能乱说。 任老太爷现在魂魄未定,要是被生人衝撞了,立刻就会尸变——到时候第一个咬的就是你们这些血缘至亲!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任明被嚇住了,跪在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几个姨太太更是不堪,听到“尸变”两个字就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任婷婷可没有被嚇住。 她见过林意把任老太爷当孙子摔的场景。 “哼,如果真尸变了不是还有你这个道士吗?我们作为家属难道连验明正身的权力都没有?你这么百般推脱,莫非心里有鬼?” “这——反正就是不行!我道行不高,一旦尸变,別说救你们,连我自己都要遭殃!”阿强被逼得语无伦次,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这时候所有人都看出不对劲来了。 任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眼神冷了下来。 任珠珠盯著阿强看了片刻,忽然开口:“你不是那个什么强吗?豪哥呢?” 阿强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珠珠……难道珠珠就是任老太爷的孙女? 这下可糟了! “呃,他、他去赶另一趟尸了,没跟我一起。”阿强硬著头皮编了句瞎话。 任明脸色铁青,把珠珠拉到身后,冷冷地对著阿强说: “还请道长把符撕下来,我要看看回来的是不是先父。” 第56章 「强敌」来袭 扮成任天堂的阿豪心道不好,再也装不下去了,一把撕掉脸上的黄符,扯了一下阿强的胳膊,撒腿就跑。 “跑啊!” 两人还没跑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两声清脆的枪响。 曹队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拔出了驳壳枪,左右开弓,一人一枪打在两人的腿上。 阿豪和阿强同时惨叫著扑倒在地,抱著血淋淋的小腿在泥地里打滚。 曹队长吹了吹枪管上飘出的硝烟,把枪往腰间的枪套里一插,隨后转过身朝林意敬了个极其標准的军礼,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威风凛凛无缝切换成了諂媚討好: “林大帅,嫌犯已失去逃跑能力,请指示!” 林意给了他一个讚赏的眼神,点了点头。 “把他们抓进保安局,严加审问,查清楚他们把老太爷弄到哪里去了。” “是!”曹队长挺直腰板,转身朝几个保安队员挥手,“还愣著干什么,拖走!” “珠珠!珠珠救我!我是阿豪啊!”阿豪被两个保安队员架著胳膊往外拖,回过头满脸是泪地朝珠珠伸出手。 珠珠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什么也没说。 她爹现在正在气头上,她怎么会为了一个弄丟爷爷尸体的外人去触霉头? 更何况现在她可不是任家唯一的女儿了,那个叫箐箐的私生女隨时可能被认回来,她必须牢牢站在她爹这边。 曹队长的效率很高。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晚阿豪和阿强就全交代了—— 任老太爷的遗体被弄丟了,而且已经变成了一具殭尸,这两天镇上死的十几个人可能是任老太爷咬死的。 这件事性质太恶劣了。 弄丟尸体是失职,假扮尸体是诈骗,害得十几条人命白白丧生更是罪无可恕。 保安局连夜做出了判决:阿豪作为主犯,弄丟任老太爷、隱瞒尸变事实、间接导致多名无辜百姓死亡,判处枪毙,次日执行。 阿强作为从犯,虽不直接致死,但参与造假、知情不报,责令其立即联繫师父麻麻地,限期找回任老太爷,否则以同罪论处,先收押入监。 次日一早,满身是伤的阿豪被押到刑场,一声枪响,一切都结束了。 阿强跪在旁边亲眼看著师兄被枪毙,嚇得裤襠都湿了,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林意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任天堂已经送去日本赎罪了,阿豪也承担了他该承担的代价。 法律归法律,道义归道义,两者虽然不总是重合,但至少在这个案子上,它们指向了同一个结局。 同一天被枪毙的还有那个偷尸体的三子。 说来也是讽刺,这傢伙是自投罗网——他爹拉著他来保安队想谋个保安队员的差事,正好林意在旁边,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 三子偷尸的事情被当场揭破,他爹当场就瘫在了地上。 三子比阿豪死得更快,连审判都省了——在民国乡下,偷尸体这种事被抓住就是枪毙,没什么好说的。 林意没有再参与后续的事情。 音乐殭尸的剧情至此已经彻底结束了,任天堂在日本,阿豪在地下,麻麻地估计正焦头烂额地到处找外援。 这些都不关他的事了。他带著一休大师、箐箐和任婷婷踏上了回云县的路。 为了照顾几人,他在任家镇买了一辆马车。 回去的路上一帆风顺,没有遇到什么剧情触发点。 马车沿著来时的山路慢悠悠地走著,窗外的风景从广西的喀斯特山峰慢慢变成了广东的低矮丘陵。 一休大师在途经一处岔路口时忽然停下马车,说他要先去拜访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过一段时间再去云县看箐箐。 箐箐虽然不舍,但也没有挽留。 她知道师父的朋友不多,能称得上“老友”的更是寥寥无几。 一休大师摸著她的头叮嘱了几句,又朝林意和任婷婷合十行礼,便一个人走上了那条岔路,背影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 云县大帅府。 林意推开大帅府的门时,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著紫色衣裳的年轻女人。 “她是前阵子来应聘下人的,说自己家里遭了灾,无依无靠。我看她有眼缘就留下了,干活利索,人也本分。”米其莲走过来解释道。 林意深深地看了那女人一眼。 原剧里被恶灵婴控制的女僕,不过现在他府上住著钱有財和茅山坚两个正牌茅山道士,区区一只恶灵婴根本进不来。 她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被控制了——这倒也算是一种无心的救赎。 此时茅山坚还在斋戒调息阶段,每天早晚诵经打坐,调理精气神。 画七星醒神符不是小事,他必须把自己的状態调整到最佳,画出来的符才能保证成功率。 林意让他多加一张给箐箐用。 箐箐和米念英同岁,都是十五岁,两个小姑娘一见如故,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米念英拉著箐箐去后院看她养的那窝兔子,箐箐脸上的笑容比在任家镇时多了不少。 任婷婷站在廊下看著两人嘰嘰喳喳的背影,微微笑了笑,转身去商行对帐了。 当天晚上,林意与米其莲修炼完乐运双空,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蓝色泪滴的信息流忽然涌入意识。 “完成音乐殭尸剧情。 提前送走任天堂,枪毙阿豪。 剧情破坏度b+级。 获得奖励:乾坤戒扩展至十万一千一百立方,有只小鸟跌落水音乐怀表一只,身首分离之术。” 林意睁开眼,眉头微皱。 b+级——这是他第一次拿到a级以下的评价,寒酸得让他有些不习惯。 乾坤戒扩展了一百立方,聊胜於无。 怀表是只古董怀表,银壳白盘,打开盖子能看到里面刻著一圈细密的罗马数字,能发出音乐声—— 正是电影里任天堂每次听到就会陷入沉醉的那首“一只小鸟跌落水”。 身首分离之术——可使身首分离而不死。 这不就是音乐殭尸里任天堂被九叔用关公大刀砍掉脑袋还能活蹦乱跳的本事吗? 林意试著催动了一下,感觉脖子里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在轻轻颤动,只要心念一动,脖子就会自动断开,血都不会流一滴。 可对他来说,这技能有什么实际用处? 他总不能把脑袋摘下来当球踢吧。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翻身搂著米其莲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在距离云县数里之外的一条山路上,一个穿著黑色僧袍、头戴斗笠的身影正领著六个同样装束的僧人朝著云县方向而来。 御命十三,日本军部派来调查华庆县事件的里高野僧领队人。 他原本是不想来的,但蓝大力突然出现在日本,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让御命十三本能地感到了威胁。 他现在还不是那个法力无边的远古罗睺,只是一具承载著罗睺残魂的凡人躯壳,在完全觉醒之前,他必须避开一切可能威胁到自己的存在。 来华夏暂避锋芒,反倒成了最安全的选择。 御命十三確实有两把刷子。 华庆县事件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他还是通过大黑天和白骨菩萨残留的煞气找到了线索,將目標锁定在了云县。 云县。 “圣僧,前面就是云县了。”一个法力僧躬身稟报。 御命十三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脸,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芒。 他望著远处那座在夜色中若隱若现的县城,嘴角慢慢浮起一抹冷峻的笑意。“找到你了。” 第57章 罗睺之陨落 而此刻,漆黑的夜空中,林意正抱臂而立,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 这些傢伙太自大了,竟然毫不掩饰自己的法力波动。 在他眼里简直就像是黑夜中的七个大灯泡,想不察觉到都不可能。 “太不谨慎了,以为周围没人就能摘帽子了?” 林意一眼就认出了为首之人的身份——御命十三,《我和殭尸有个约会》里那个转世后潜伏在里高野的远古魔神转世。 原剧里的御命十三是罗睺的转世容器,表面上是日本圣僧,实际上是连如来佛祖都要认真对待的对手。 不过那是夺舍了山本一夫吸收了玄阴之气的罗睺,眼前这个嘛—— 充其量是个有些法力的凡人躯壳,罗睺的魔魂还在他体內沉睡著呢。 在空间能力的作用下,他们丝毫察觉不到林意在贴脸窥屏。 “也罢,既然来了,我这个地主也要好好招待一下才行。” 林意缓缓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身形无声地从夜空中消失。 他先去了一趟独立团军营。 军营里,值夜的哨兵正靠在岗亭上打瞌睡,忽然眼前一花,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站在了操场中央。 哨兵一个激灵弹了起来,刚要敬礼,就被林意摆了摆手拦住了。 “让炮兵连集合,带上所有迫击炮,目標城北山岗,听我指令开火。” 哨兵愣了一瞬,隨即转身就跑向营房,挨个拍门,几分钟之后炮兵连全员集合完毕。 山岗上,御命十三正要迈步下山,心头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紧接著是尖锐的破空声由远及近,上百枚炮弹拖著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密密麻麻地砸向山岗。 御命十三脸色骤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没有暴露,怎么忽然就被炮弹招呼了? 难道云县的守军在搞夜间演习? 容不得他细想,他的反应极快,双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冲天而起。 炮弹在他脚下炸开,衝击波將他的僧袍下摆撕成了碎片,几块弹片擦过他的手臂,划出数道血痕。 六个法力僧却没有这么幸运。 炮弹的落点极其精准,几乎覆盖了整片山岗,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 六个法力僧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在密集的弹幕中化为了六团血雾。 御命十三落在一颗树冠上,低头看著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活了三十年,自打出道以来从没受过伤—— 里高野的护体法咒足以抵挡寻常刀剑,却没能完全挡住迫击炮的弹片。 区区人类製造的武器居然伤到了他的法身,这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可恶,大意了。”他甩了甩手上的鲜血,法力流转间伤口迅速止血。 就在这一瞬间,一只冰凉的手从他身后伸过来,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后颈。 御命十三浑身汗毛倒竖,护体法咒自动激发,却在那只手的握力下像纸糊的一样层层碎裂。 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恐怖力量將他的脖子牢牢锁住,连转头的余地都没有。 然后他感到脖子侧面传来一阵剧痛。 两根獠牙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大动脉,血液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遭了,是殭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隨著血液一起流失,像是有人在用抽水机抽乾他的生命力。 林意的感受恰恰相反。御命十三的血液入喉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圈。 青海法师的血像陈年老酒,醇厚芬芳;御命十三的血却像是一杯掺了岩浆的烈酒,顺著喉咙涌入胃部,被迅速吞噬转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脉能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著——这个罗睺的转世身,几乎已经半只脚踏进了成仙的边缘。 御命十三在濒死的边缘爆发出了最后的反抗。 他引爆体內残存的法力,双手结出一道最精纯的里高野降魔法印,反手朝林意的胸口轰去。 这一掌凝聚了他毕生修为,足以將一尊邪神打得魂飞魄散。 然而手掌打在林意胸口,却像是打在了一块烧红的钢板上,震得他自己的手骨寸寸断裂,而林意连晃都没晃一下。 “踢到铁板了!”这是御命十三最后的意识。 他的瞳孔迅速涣散,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乾尸。 然后,异变陡生。 一道刺目的红光从御命十三的乾尸中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片夜空。 那红光的亮度堪比正午的烈日,將山岗上的碎石和枯草照得纤毫毕现。 一股远比御命十三生前强大千百倍的恐怖意志从红光中甦醒,像是被囚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魔神终於挣脱了束缚。 “哈哈哈——你的身体是我的了!”罗睺的狂笑声在夜空中炸开,震得山岗上的碎石都在簌簌发抖。 御命十三只是他转世重生的容器,容器死了,束缚也就解开了。 眼前这具殭尸身躯太漂亮了,比他原本预定的天勇者转世身更加完美。 他化作一道红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衝进了林意的眉心。 林意心头警铃大作。 他在罗睺笑声响起的一瞬间就准备瞬移离开,但红光的速度太快了—— 不是物理层面的快,而是直接锁定了他的识海坐標,从灵魂层面发起的入侵。 他只能意识沉入神魂,將战场转移到了自己的主场。 无边无际的识海虚空中,罗睺之魂显出了真身。 那是一尊高达百丈的暗红色魔神虚影,周身繚绕著太阴魔气,双眸如同两颗燃烧的血月。 然而当罗睺看清虚空中那个背生暗金蝠翼、身上燃烧著暗金火焰的身影时,那张不可一世的魔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林意的神魂形態虽然比他矮小许多,但却同样是魔神之魂! 两者在灵魂层面上的层次,是同级。 “遭了!遇到同级存在了!”罗睺心头剧震。 他是远古魔神,神魂强大无匹,就连山本一夫那种强大的殭尸,他想夺舍就夺舍,连挣扎的余地都不会给对方。 但眼前这尊神魂的强度丝毫不亚於他,而且还是在对方的识海里——这里是对方的主场。 罗睺瞬间做出了判断:撤! 他的身形猛然散开,化作无数缕暗红色的魔气,朝识海的四面八方钻去。 只要能散出去一缕,他就能在识海外重新凝聚神魂,再找机会捲土重来。 他是魔,可聚可散,连空间都困不住他——这是罗睺最大的底牌。 然而那些魔气刚刚散开,就被一道蓝色的光束扫过。 光束来自林意眉心的蓝色泪滴印记,光束扫过之处,暗红色的魔气像是被烧红的刀切过的黄油,瞬间蒸发殆尽。 罗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悽厉到极致的惨叫,整个神魂就被彻底打散,化为了一团纯净至极的太阴本源,静静悬浮在识海中央。 第58章 算计还是…… 林意摸了摸眉心的泪滴印记,触感温热。 这系统配件竟然还有这种好处—— 他本来都做好了跟罗睺在识海里大战三百回合的准备,没想到一道光就解决了。 难怪某些系统连盘古血髓都能抽,区区罗睺残魂在这件异宝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那团太阴本源上,本能地露出渴望的神色。 罗睺的全部神魂精华都在这里了——不含意识,不含意志,只剩下最纯粹的能量。 他不再犹豫,直接衝进了太阴本源中。 神魂在飞速壮大…… 原本他已经完成转化的墮落魔魂在太阴本源的淬炼下变得更加凝实。 血脉力量隨之水涨船高,从幼生期勉强踏进了成长期。 他的体形没有变化,但胸口上多了几道暗金色的纹路—— 这不是装饰品,而是血脉规则在肉身上的具现化產物。 暗金神纹能增幅他的防御力,更能像放大器一样將他的力量和本命尸火等血脉能力增幅三倍以上。 他现在本体的力量已经达到了千万吨级了,三倍增幅就是三四千万吨。 如果放在他那个世界,这个级別的力量已经足够轻易摧毁地球上的所有大陆板块。 再加上融合了空中火与旱魃火的本命尸火,就算是整个太阳系都经不起他折腾。 当然那只是他的那个无魔世界,这个世界存在某种保护机制,超凡力量受到了很大的压制。 除了特定的方法,哪怕林意这种一代殭尸想要毁灭地球也有些困难。 当然,这是题外话。 现在他的实力终於从原本的偽一代彻底跨进了堪比一代红眼行列。 最重要的是,他终於可以发展二代后裔了。 僵祖成长期,意味著他的血脉已经稳定到了足以承受发展后裔的精血消耗程度。 “哈哈哈哈……”感受著自身强大的力量,林意畅快的大笑起来。 终於可以不吃牛肉了! 突然,他感到心里莫名一寒,似乎有冥冥中的存在在暗处盯上了他。 “命运?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那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林意知道那绝不是错觉。一代殭尸的气息太强了,哪怕有空间气息屏蔽,也无法完全遮掩住突破时那一瞬间的能量波动。 他似乎已经暴露在某些存在的视线中了。 林意抬头看了一眼夜空,目光穿过云层,穿过大气层,一直延伸到某个超出人类感知极限的方向。 他收回目光,一把火將御命十三以及几个法力僧火化。瞬移回到大帅府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御命十三的记忆正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 这傢伙竟然只有三十岁,而不是想像中的活了上万年。 前十年的经歷乏善可陈——被遗弃在寺庙门口的孤儿,长到十岁都瘦得像一根竹竿。 但十岁之后就相当於开了掛,进入里高野修行,只用了一年就超过了他的师父元宗法师,被称为佛子。 隨后修为越来越高,二十多岁就成了日本鼎鼎大名的圣僧。 不过这人实在是够苟的——体內藏著罗睺的残魂,却从不在人前暴露任何蛛丝马跡。 要不是林意有上帝视角,根本不会知道所谓的圣僧就是远古魔神的转世容器。 林意从御命十三那里得到的技能,除了完整的里高野法术体系之外,只有三个跟罗睺沾边的——精神幻境、魔音控魂、神魂夺舍。 就神魂夺舍还是御命十三死前才解锁的,其他诸如远古魔功、玄阴葬月之类罗睺的本命魔功,那是一点痕跡都没有。 “可惜蓝色泪滴把罗睺的魔魂完全打散了,否则还能拿到他的完整记忆。”林意不无遗憾地想。 不过转念一想,罗睺的本命魔功走的是太阴魔道,跟他融合了將臣与旱魃的墮落神性完全是两条路子,就算拿到了也未必適合他。 里高野法术体系倒是意外之喜——加上青海法师的密宗传承,他现在脑子里的佛门法术储备已经足够开宗立派了。 不过奇怪的是,无论是青海法师还是御命十三,都没有接触过更高层次的仙佛。 青海法师修了一辈子密宗,见过的最厉害的存在不过是一些地府鬼神。 御命十三身为里高野圣僧,走遍了大半个东亚,知道的也只有幽冥地府的存在,从未感应到过天界的任何痕跡。 钱真人也说过,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天庭,只有地府。 他请神时请来的只是香火神念——通过天长日久的供奉而诞生出来的神异,並不是真正的神仙。 原剧情里,求叔请出的哪吒竟然被山本一夫轻鬆打散了,由此可见他请的神也不是真神。 就连一代天师毛小方也没有成仙,反而寿终正寢了。 这无一不在说明,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天庭与神仙的存在! 但僵约原剧里又明明存在如来佛祖、观音菩萨以及地藏王等佛陀菩萨。 林意百思不得其解,他现在能感应到冥冥中的幽冥地府,能感应到广袤的宇宙星空,就是感应不到所谓的天界! 这让他感到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有种在台湾踩缝纫机的感觉。 已知能长生不死的,除了几位佛陀菩萨和女媧及五色使者之外,几乎全是殭尸。 白素贞和小青那种修炼了上千年的大妖怪都有天人五衰之劫,连不老不死都做不到。 这个世界,好像是由天地人三书共同构建的大型斗兽场。 天书命运的棋子是马家一脉和祂创造的神龙,盘古族与其说是上一代人类创造的,还不如说是地书创造的。 至於如来、观音和地藏,更像是人书的代言人。 整个僵约世界里的爱恨纠缠、世代恩怨,说白了就是天地人三书之间的较量。 盘古族自恃是捕捉命运的棋手,但他们或许只是地书的棋子。 所有生灵都在三书编织的网里挣扎,只有他林意是跳出这张网的异类。 只不过他现在大势已成,就算命运要对付他,也只能通过算计与引导,而不能直接出手抹杀。 ……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经过几次的失败,茅山坚终於画出了两张七星醒神符。 然而还没等林意安排茅山坚为婷婷和箐箐做法激发血脉,一个消息就打破了平静。 米其莲怀孕了。 林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站在米其莲的房间里,看著离去的大夫,看著米其莲靠在床头脸上带著几分羞涩几分幸福的笑,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这怎么可能!我可是殭尸啊!殭尸怎么能跟普通凡人有孩子呢?这不科学啊!” 殭尸不能生育,这是僵约铁律,更何况他这种僵祖跟普通凡人生孩子。 这跟牛郎织女有什么区別?! 难道我被绿了? 林意闭上眼,放出感知探向米其莲腹中。 在那团刚刚开始凝聚的生命气息中,他清晰地感应到了一股与他血脉相连的关联——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羈绊,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那个微小的生命延伸到他的心臟深处。 “是真的,真的是我的种!” 他想起一个月前突破时感受到的那股莫名寒意。 “难道我被命运那个老阴逼给算计了?” 如果真是命运乾的,那祂的目的就很值得玩味了。 把一个孩子塞进一个跳出三书掌控的异类手里,是想用羈绊拴住他,还是想用这个孩子来对付他? 林意走到床边坐下,握住了米其莲的手。 她的手柔软而温热,跟他冰凉的掌心形成鲜明对比。 “阿意,你怎么了?”米其莲看著他微微发愣的表情,有些不安地问。 林意回过神来,嘴角勉强扯出一抹微笑。 “没什么,只是在想该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第59章 琐事 米其莲怀孕的消息传开后,大帅府的门槛差点被人踏破。 先是府里的下人们挨个来道喜,然后是独立团的军官们。 陈副官带队,几个连长副连长跟在后面,抬著一口绑著红花的木箱子,里面著洋酒、洋菸和几匹上好的丝绸。 再然后是城里的乡绅富户,都纷纷上门送上一份贺礼。 林意照单全收。 他不缺这点东西,但人情世故就是这样—— 你不收,別人反而心里不安,觉得你看不起他。 他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脸上掛著营业式的微笑,挨个点头致谢,让寿伯把礼单一一记下。 任婷婷送了一块暖玉,玉质温润,触手生温。 茅山坚画了平安符、安胎符、静心符、驱邪符、护身符、凝神符,足足六张符籙,装在一个巴掌大的锦囊里,叮嘱米其莲隨身携带,睡觉时可放在枕头底下。 钱有財则別出心裁地送了一只送宝童子的玩偶,巴掌大小,瓷质光滑,蕴含財运香火神念,带在身边能聚財纳福。 陈副官这段时间憔悴了许多。林意看了他一眼,差点以为他遇到芭蕉精了呢。 短短一个多月,陈伟整个人瘦了一圈,脸颊凹陷,眼窝发黑,嘴唇泛白,站在那说几句话就要扶一下腰。 这副尊容,不用问也知道是被徐景江那几个姨太太折腾的。 “悠著点,你也不想英年早逝吧。”林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真诚的劝诫。 陈副官尷尬地打了个哈哈,挺了挺腰板试图证明自己还行。 “大帅放心,属下身体好得很,再战三百回合也不成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倒是挺足,可惜说完就咳了两声,扶著腰的手又往下挪了半寸。 林意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他又不是陈伟他爹,管不了这么宽,能提醒一句已经是看在马仔一场的份上了。 陈伟自己非要往火坑里跳,那就让隨他去吧,毕竟俗话说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米其莲从后院走出来,手里还握著任婷婷送的那块暖玉。 她穿著一身宽鬆的月白旗袍,小腹还很平坦,但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光晕—— 那是一个女人在怀了孩子之后特有母性气息。 她走到林意身边坐下,语气里带著几分撒娇的味道:“阿意,我想去请个灵婴来供奉,为孩子祈福。” 林意微微一愣。“还有这个说法?” “有啊,在我们老家很流行的。” 米其莲或许是因为怀孕,性格变得有些腻乎乎的,说起话来都要拉丝了。 “请一个灵婴回家供奉,能保佑孩子平安长大,聪明健康。” 林意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行,这种小事你拿主意就好。” 心里却在默默吐槽:这一屋子不是殭尸邪神就是邪器鬼幡,也不知道那灵婴受不受得了,可別刚请进门就被煞气嚇哭了。 “阿梅,你现在就去鷓姑那里请一个灵婴回来。”米其莲朝院子里正在晾衣裳的年轻女人吩咐道。 林意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鷓姑”、“灵婴”——这两个词凑在一起,他要是还反应不过来那就白看了那么多殭尸片。 新殭尸先生的剧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正轨。 原剧里米其莲怀了龙南光的孩子,被恶灵婴盯上,折腾得九叔差点翻了车。 现在龙南光换成了他林意,恶灵婴要是还敢来,那可真是自投罗网了。 话说回来,原剧是龙南光中了尸毒,米其莲让念英去请九叔帮忙,这回她总没有理由请九叔过来了吧? 不过请九叔过来也好,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他了,怪想念的! 阿梅应了一声,擦乾手便出门去了。 林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想那只恶灵婴最好別来,来了就別想走了。 这时寿伯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张名帖。“老爷,戈比县的沈大帅求见。” “沈大帅?他过来干什么,我们的势力又不接壤。” 林意接过名帖扫了一眼,上面写著“沈威”两个字,下面还盖了个戈比县民团的公章。 他对这个沈威没什么印象,只知道他的戈比县在云县隔壁的隔壁,中间还隔著两个县。 这人据说早年间参加过革命起义,也是个有理想有信念的热血青年。 可惜理想终究败给了现实,如今跟普通军阀没什么两样—— 抽大烟、揽財、娶姨太太,別的军阀有的陋习他一样不少,听说最近还刚娶了个九姨太。 这傢伙大老远跑过来找他,能有什么事?借粮?借钱?还是想跟他结盟对付哪个共同的敌人? “请他进来吧。” 米其莲见此,便回房间去了。 不一会儿,沈威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一个穿著蓝衣黑裙的年轻女孩。 沈威的嗓门很大,人还没进正厅笑声先到了: “林大帅,冒昧来访,还请见谅啊!” 他的脸上堆满了略带討好的笑意,身上的草莽之气多过军人气质。 这样的人参加过革命? 他身后的女孩约莫十七八岁,留著齐耳短髮,眼神清正,带著几分这个年纪少见的倔强,没有普通女孩在这种场合下的怯懦。 “这是我女儿沈蓝,还在女子中学读书,今年就要毕业了。”沈威把女孩往前推了半步,那动作活像是在推销一件商品。 林意看著这对父女的模样,心里顿时有了数。 沈威的脸他太熟了——港片里的反派专业户,演过毒梟,演过黑帮老大。 但演过的正儿八经有名有姓的大帅角色,就只有《殭尸翻生》那部电影里的那个。 而沈蓝的脸更让他多看了两眼。 这姑娘长得跟斯蒂庞克男孩的那位女友简直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位叫左蓝,这位叫沈蓝。 看沈威这副殷勤的模样,又是大老远跑来又是带女儿上门的,该不会是想把女儿嫁给他吧? “不知沈大帅找我有什么事?” 林意懒得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 沈威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又浓了几分。 “林兄弟,你看我女儿怎么样?你现在还没娶正妻吧,不如——” 他话说到一半,故意留了个话尾,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林意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老小子叫他“林兄弟”,又让他娶他女儿,这辈分怎么论? 更重要的是,他跟沈威今天是第一次见面,连顿饭都没一起吃过,上来就要把女儿塞给他,这殷勤献得也太不靠谱了。 沈蓝也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瞪著沈威。 “爹,你不是说今天单纯出来访友吗?你让我嫁人怎么不跟我提前说一声!”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愤怒和羞耻毫不掩饰。 “你懂什么!”沈威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训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自己做主了!” “爹,你也是参加过革命的人,怎么还这么老封建!” 沈蓝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眼睛里没有丝毫退让,“要嫁你自己嫁,反正我不会嫁给一个不了解的人!” 砰!沈威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碗盖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放肆!我是你爹,你敢不听话,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 “不认就不认,大不了我跟我娘姓左!” 第60章 不吃牛肉正主 林意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实锤了,左蓝。 斯蒂庞克男孩的挚爱,那个为了信仰而离家出走,最后献出生命的女人。 虽然眼前这个左蓝还没有变成那个成熟冷静的战士。 但那股子不向任何人低头的倔劲,已经能看出几分日后的影子。 她的身份太特殊了,身后牵连的东西太多。 要真娶了她,以他们此时对思想问题的严苛標准,他就必须跟任婷婷和米其莲划清界限。 这种事绝无可能—— 他怎么可能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 眼见父女俩吵得越来越激烈,林意提高了嗓音打断道: “我说沈大帅,你要教训孩子回家去教训,不要在我这里拍桌子。” 沈威和左蓝同时红了脸,停止了爭吵。 “咳咳。”沈威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抱歉,林兄弟,是我激动了。” 但他还是不甘心地又劝了一句,“蓝蓝,你看看人家林大帅,年少有为,方圆几百里哪个比得上他? 这样的好男人你不抓住,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左蓝没说话,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模样。 但林意敏锐地捕捉到,在听到“年少有为”几个字时,她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春心萌动的波动,而是一种看到了猎物之后跃跃欲试的兴奋。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这丫头心里八成正盘算著怎么“策反”他这个手握兵权的军阀。 就像日后她“策反”斯蒂庞克男孩余则成那样。 “林兄,”沈威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从推销女儿无缝切换成了討好借钱。 “小弟我最近手头有些紧,林兄能不能借我一点周转周转? 不多借,只要二十万大洋,我用戈比县十年的税收做抵押!” 林意翻了个白眼。 这廝脸都不要了,我跟你很熟吗? 张口就要二十万大洋。 这么多钱,別说叫哥哥了,叫爸爸也不行。 还拿十年税收做抵押——你特么都收税收到2026年了,还有个毛线的税收啊! “五万!五万大洋!”沈威见林意脸色不悦,连忙改口,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哀求。 “这回我不但用税抵押,我还把女儿抵押在你这里,怎么样?” “爹,你——”左蓝彻底惊呆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的亲生父亲居然为了五万大洋就要把她卖了,而且还是当著她的面。 沈威满脸通红,不敢看她。 谁让他跟曹少璘打牌输光了家產,还倒欠了十万大洋? 他已经將戈比县颳了一层皮了,好不容易才凑了五万。 可是还差五万啊! 曹少璘残暴无比,要是还不上这笔钱,他全家都要死! 他原本想的是將女儿嫁给林意,既攀了门好亲事,又能名正言顺地从女婿手里拿到一笔聘礼去还债。 没想到沈蓝的反应会这么大,当著林意的面跟他顶撞,把他的如意算盘全打乱了。 既然你不肯为家牺牲,那就做好被牺牲的准备吧。为了沈家老小,哪怕卖女儿也在所不惜! “抱歉,沈大帅,我不做人口买卖。”林意直截了当地拒绝。 开玩笑,他林意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沦落到要靠买女人来扩充后院的份上。 “不是我说你,沈大帅,你戈比县虽然穷,但也不至於连五万大洋都拿不出来吧。” 沈威的脸色更难看了。是,他是能搜刮出来,这不五万大洋就是从戈比县刮出来的嘛。 眼见林意油盐不进,他咬了咬牙,只好把实情和盘托出,企图勾起林意的同情心。 “林兄,曹少璘是曹瑛的儿子,没人性的!你要是不帮我,我沈家老小十八口全都会死!” 好一个道德绑架。 林意摇了摇头。 这傢伙的道德绑架段位,跟那位传说中的易天尊比起来差远了。 不过沈威的话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个人——曹少璘,电影《危城》的反派男一號,鼎鼎大名的“不吃牛肉”。 那部电影里的曹少璘是个以杀人为乐的疯子,仗著他爹曹瑛的势力在华北某些地区横行霸道。 林意想起似乎真有一个盘踞在粤北的偽军绥靖警备军,司令就叫曹瑛,手底下有个七八千號人。 原剧危城的剧情发生在华北地区,没想到这个世界却移到了广东,还成了汉奸,难怪林意没想到。 就是不知道参与这种非超凡剧情,深蓝(蓝色泪滴)会给他什么奖励。 危城剧情能给他什么?枪法?骑术?总不能是“不吃牛肉”的嗜好吧。 不过区区曹少璘就敢不吃牛肉?广东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存在! 林意看著眼泪鼻涕直流的沈威和神情灰暗的左蓝,忽然重重地在桌上一拍,震得茶碗都跳了一下。 “真是岂有此理!区区汉奸的儿子,竟敢这么囂张,他这是欺负我们野鸡团无人啊!” 沈威被他这一拍嚇了一跳,隨即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林兄愿意帮我?” “嗯。”林意点了点头。不等沈威高兴,他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不过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沈兄,做事是需要经费的。 你把那五万大洋都给我,我让弟兄们帮你解决曹少璘,怎么样?” “你能解决曹少璘?”沈威有些怀疑。 曹少璘虽然只是个紈絝子弟,但他爹曹瑛手下可有七八千號人,是广东地界上数得著的偽军势力。 而且曹瑛很宠爱曹少璘,给他配了两百多人的精锐警卫,还有许多功夫很好的保鏢,想杀他很难! “当然。”林意不紧不慢地往椅背上一靠。 “你看看我的兵,清一色的九九式有坂步枪,小日子现役部队都没装备齐的新式步枪。 还有掷弹筒、迫击炮、轻重机枪,去打曹瑛都绰绰有余了。” 他顿了顿,给了沈威一个定心丸,“这样吧,我要是三天之內没杀掉曹少璘,全额退款。 你要是不信,我还可以去你戈比县待两天,怎么样?” 林意心里暗笑——哪用得著动用军队这么麻烦。 他手底下鬼才济济,大黑天隨便放出去溜一圈,曹少璘就该考虑下辈子吃不吃牛肉了。 沈威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下了决心。 反正横竖都是死,赌一把还有活路。“那我全家老小的命就靠林兄你了!” “没问题。你先回去把大洋准备好,我明天就过去。” “好好好!”沈威连声应道。 他刚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了,眼珠转了转,回头对左蓝说,“蓝蓝有些晕车,今天就不跟我回去了,留在你这里休息一晚。明天你们一起过来吧。” 显然沈威觉得不保险,又把女儿给卖了。 左蓝听后也来了脾气,破罐子破摔道:“留就留!我以后就叫左蓝了,你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吧。” 沈威脚步猛地一顿,转过身来,抬手就是一耳光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左蓝的脸上多了五道红印。 “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子养了你十八年,你——” “什么养了我十八年!” 左蓝捂著脸,眼眶通红,声音却比刚才更硬了,“我娘嫁给你的时候可是带了二十万大洋的嫁妆和四个铺子! 要不是我娘,你能当上大帅?养我的是我娘,你现在甚至连我妈的嫁妆都输光了,你还是个男人吗?!” “你他妈——”沈威还要再打,被林意一把拦住了。 “好了好了,老沈,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別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你先回去吧,啊。” 林意连推带拽地把沈威送出了正厅,看著他气鼓鼓地上了汽车。 林意走回正厅的时候,左蓝正一个人站在茶几旁边,脸上五道红印还没消,但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毫不躲闪地看著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几秒,气氛有些微妙。 “好了,你爹走了,你也走吧。”林意淡淡地说。 “你让我走?”左蓝愣住了。 “怎么,你还想留下来?”林意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留下来给我当妻子?” 左蓝的脸腾地红了。“才不要呢!除非——你只有我一个。” 林意果断摇头。 “绝无可能。” “你——”左蓝被他这直白的回答噎得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说话一直这么直接吗? 还有,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一个弱女子出去会遇到危险?” “我云县的治安很好。”林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而篤定,“而且——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去处。” 左蓝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这个男人一眼看穿了。 她心里有些发慌,连忙掩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在这边有同学,我去我同学那里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 左蓝回过头。 林意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递到她面前。 “我在云雾山放了点东西,我想你们应该用得到。这是地图,去不去隨你们。” 左蓝接过草图,借著灯光看了一眼。 图上画著云雾山的地形,標註了一个隱蔽的洞穴位置,旁边还用小字註明了路线和方位。 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复杂。 她確信眼前这个男人知道些什么——不只是她的身份,还有更多。 他不但没有举报,反而主动提供物资。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你別问,问了我也不会说。”林意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提前把话堵死了。 “那些东西就当是一个多管閒事的人一点心意。” 左蓝沉默了好一会儿,深深地看著他。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郑重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大帅府。 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的时候,林意靠在太师椅上,难得地发了一会儿呆。 他在云雾山藏了大量的黄金和武器弹药,都是这段时间从小日子那里零元购回来的一部分。 那些三八大盖和弹药,他手底下的兵用不完,与其放在乾坤戒里吃灰,不如送给真正用得著的人。 他的觉悟太低,受不了那份纪律和约束,但心底里还是敬佩那些人的。 只能在这些小事上略尽绵薄之力了。 在他的一番折腾下,现在小日子的日子可不好过——要不是靠战爭债券勉强维持著,本土经济早就崩溃了。 不过这种局面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这个世界的日本投降时间,很可能会比正常歷史提前。 到时候没了外部敌人,內部的事情就该提上日程了…… …… 与此同时,阿梅也坐著马车来到了鷓姑的灵婴堂。 灵婴堂不大,一间临街的铺面改的,门口掛著块木匾,里面供著几十个巴掌大的泥娃娃。 泥娃娃们排得整整齐齐,面容憨態可掬,看起来跟街上卖的福娃没什么两样。 但这些娃娃不是普通的泥偶——它们是灵婴。 那些还没出生就死在母腹中的婴儿,怨气未消,不能投胎,又不能放任不管。 於是便將它们封在泥偶中,供在灵婴堂里接受香火供奉,慢慢化解怨气。 等怨气散尽了,便能重入轮迴。 这些灵婴中,有些是好的,有些是坏的。 好的灵婴被请回家供奉,能保佑孩童平安长大。 坏的灵婴怨气太重,化解不了,只能先封印起来,免得它们作祟害人。 鷓姑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道姑,长得有些像港星吴群如。 她见阿梅进来,连忙笑著迎上来,供奉灵婴与后世领养猫狗一样,是会有进帐的。 刚要详细介绍请灵婴的规矩和禁忌,外面忽然匆匆进来了一对中年夫妇。 那女人一脸焦急,非说自己的丈夫被鬼上身了,要鷓姑看看。 鷓姑见此,跟阿梅说了一句“等我一会儿”就转身去招呼那对夫妇了。 灵婴堂里安静下来。 阿梅好奇地打量著供桌上那些泥娃娃,目光从一个个憨態可掬的小脸上扫过。 当她走到其中一排时,忽然停下了—— 角落里有一个与眾不同的泥娃娃,眼睛上蒙著一条红布条,跟其他灵婴都不一样。 別的灵婴都是笑嘻嘻的,唯独这个蒙著眼睛的娃娃,嘴角的弧度看起来不像是笑,倒像是狞。 阿梅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取下了那条红布条。 红布条落地的瞬间,泥娃娃的眼眶里射出两道幽绿色的光芒,精准地射进了阿梅的眼睛。 阿梅浑身一震,瞳孔的焦距迅速涣散,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她弯下腰,恭恭敬敬地捧起那只恶灵婴娃娃,像是捧著一件无价之宝,一步一步走出了灵婴堂。 第61章 不一样的大帅府 阿梅在鷓姑的灵婴堂里取下了恶灵婴眼上的红布条,被恶灵婴控住心神之后,捧著娃娃上了马车。 马车刚出小镇,经过一片荒坡时,天色忽然灰暗了下来。 不是太阳落山那种暗,而是一种让人汗毛倒竖的阴冷昏暗,路边的野草无风自动。 空气里瀰漫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 车夫打了个寒颤,正要回头问阿梅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味,前方的路面上就凭空冒出了两支队伍。 一支穿著血红色的衣裳,八个人抬著一顶鲜红的花轿,吹著嗩吶,像是迎亲的队伍,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僵硬得像是画上去的。 另一支穿著惨白色的丧服,八个人扛著一口漆黑的棺材,撒著冥纸,哭嚎声又尖又细,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 是红白双煞! 这片荒坡上最凶的两只邪祟,平时一般不会出来,今天却被恶灵婴那股纯粹的恶念气息给激怒了。 恶灵婴是多世都是未出世就死去的婴儿怨气所化,怨念之浓连红白双煞都要忌惮三分。 但鬼也是要面子的,恶灵婴竟敢在它们的地盘上释放这么浓的怨气,这不是打它们脸吗。 恶灵婴从阿梅怀里飘了起来,眼眶里两道绿光暴涨,正面迎上了红白双煞。 三只邪祟在荒坡上一阵好斗,花轿和棺材撞在一起,红绸白布撕扯得漫天乱飞。 最终恶灵婴略胜一筹,一脚踢断了红煞的花轿杆子,又用怨气掀飞了白煞的棺材盖。 红白双煞狼狈退走,临走时不忘在阿梅和车夫身上各留下一道鬼印记—— 它们打不过恶灵婴,但这口恶气总得出。 等恶灵婴不在了,再去找这两个凡人算帐。 车夫和阿梅对刚才发生的事浑然不觉。 在他们的视角里,只是觉得天色忽然暗了一阵,路有点顛,空气不太好闻,別的什么也没有。 马车继续往云县方向驶去,正是因为红白双煞的耽搁,等他们回到大帅府门口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早过了晚上八点。 夜里的云县大帅府,跟白天完全是两个地方。 白天这里很正常,可只要太阳一落山,整座宅子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 在大帅府当差的人都知道两条不成文的规矩。 一是过了晚上八点千万別出房门,二是后院的枯井千万別靠近。 这两条规矩是管家寿伯反覆强调过的,新人入职第一件事不是熟悉工作流程,而是被寿伯拉到跟前,翻来覆去地叮嘱这两句话。 一旦触碰任何一项禁忌,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 之前有个名叫阿昆的下人因为忘记倒夜壶,尿急只能出去茅房上厕所,结果他就遇到了诡异的事情。 茅房在后院西侧,离那口枯井只有几十步远。 阿昆在茅房里正舒坦地放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小孩的笑声。 咯咯咯的,脆生生的,像是三四个孩子在捉迷藏。 阿昆头皮一阵发麻,这都快九点了,哪家孩子还在大帅府里乱跑? 他壮著胆子喊了一声“谁啊”,笑声戛然而止。 他提上裤子出去看,院子里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走不出去了。 从茅房到厢房不到百步的路,他走了快一盏茶的功夫,始终在原地打转。 周围灰濛濛的,六月的夜晚原本应该很热的,但他却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往上钻。 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正当他嚇得腿肚子直哆嗦的时候,前方灰雾里出现了一个身影,正背著手慢悠悠地走著。 阿昆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连滚带爬地追上去喊“老兄等等我”。 那身影停下来,缓缓转过身,是个俊美得不像话的少年,麵皮白净,眉眼含笑,穿著件小日子那边的和服,对他和气地点了点头。 少年在前面引路,带著迷迷糊糊的阿昆穿过灰雾,走到厢房门外。 阿昆回过头想要道谢,看清少年模样的瞬间,整个人差点嚇得魂飞魄散。 那哪里是什么俊美少年—— 身高两米有余,血红色的狰狞面,禿顶的头上长著五个犄角,血盆大口正往外喷著幽蓝色的火星子。 阿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撞开房门滚了进去,用背死死顶住门板,还好那只怪物没有追进来。 同舍的阿孝和阿甘被他吵醒,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在听说了阿昆那语无伦次的敘述后,也被嚇得不轻。 三人一晚上都没睡,生怕有鬼怪闯进来把他们吃了。 后来阿昆烧了三天三夜,病好之后就辞工了。 这件事没过多久,又有两个女佣人撞了邪。 她们因为临睡前想起鱼胶没泡发,便出了门,结果在通往后厨的廊道上看到了一队队满身血污的日本兵在巡逻。 那些士兵穿著小日子军装,脸色灰白,走路时脚跟不著地,阴气森森的,一看就不是活人。 两个女佣人当场就嚇傻了,瘫在地上连叫都叫不出来,要不是寿伯及时出现,她们恐怕已经被嚇晕过去。 后来她们也辞工了。 还有那个叫阿程的龙慈少爷的朋友。 大白天路过枯井时不知中了什么邪,忽然两眼发直,丟了魂似的朝井口走去,嘴里念叨著“井里有人叫我”。 要不是有人大声喊叫把他惊醒,他可能就跳进去了。 那段时间整个大帅府人心惶惶,要不是工钱开得实在高,外面就业压力大,大帅府的下人早就跑光了。 没办法,这个时代饿死人可不是什么稀奇事,有时候穷比鬼还要可怕。 后来寿伯挨个安抚,说每个人的房间有钱真人画的符,鬼怪进不去。 而且那些鬼怪都是钱真人养来看家护院的,不伤人命,这才勉强把人心稳下来。 不过从那以后,所有人过了八点都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再也没人敢大半夜出来閒逛了。 真有急事非要外出,都得先去找寿伯,由寿伯亲自领著走—— 说来也怪,只要是寿伯带著,那些灰雾、鬼影、怪声就全都不见了。 这些事的根源,林意心里一清二楚。 全是他那杆万鬼幡惹出来的。 大黑天和白骨菩萨、水尸阿强以及金尸老周常住悬棺洞天,给洞天的成长提供养料。 就算是出门也都是林意带著出去猎杀小日子,只是偶尔才会出来放风游荡。 一个多月前千鬼幡还只有一千多只日军军魂,如今幡里的军魂已超过万数,千鬼幡自然而然地成了万鬼幡。 他还特地去了一趟日本,把號称百鬼之王的酒吞童子抓了回来,炼化进万鬼幡当主魂。 酒吞童子是日本三大恶鬼之首,足以撑得起主魂的门面。 万鬼幡也借著酒吞童子的鬼王之力完成了蜕变,成了真正的鬼道至宝,现在的它不会再轻易被圣盐之类的神圣之物克制了。 枯井下面早已被万鬼幡的阴气侵蚀成了一片鬼域,这还是林意让它收敛了的结果。 要是万鬼幡毫无保留地释放气息,整个云县都会化作一片地上鬼域,到那时候別说住人了,方圆百里连庄稼都种不活。 如今枯井口封了数十道封印,大帅府所有的墙壁和门窗上都贴著钱有財和茅山坚亲手画的符咒禁制。 钱有財师徒早就搬出去了,与茅山坚一左一右住在大帅府两侧的宅子里—— 没办法,再不搬出去,他供奉的祖师和香火神念就要对他有意见了。 香炉里的香灰都开始自髮结成辟邪的图案,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至於寿伯,他现在是鬼。 一个多月前寿伯在睡梦中寿终正寢,走得安详体面。 而地府的鬼差又不敢来勾魂,他就一直待在大帅府。 一开始寿伯还以为自己没死,像个正常人一样忙上忙下的,直到被日光伤到才知道自己死了。 林意在徵得寿伯同意后,让他继续担任大帅府的管家。 寿伯也有一大家子人要养,这份工钱对他很重要。 而且他做鬼的天赋远超林意的预期——在林意不计成本的培养下,寿伯如今已是鬼王级別的大鬼。 真要动起手来,钱有財和茅山坚联手都不一定压製得住他。 其实,要不是因为米其莲和米念英住在这里,林意恨不得把大帅府的下人全换成鬼仆—— 鬼仆可以二十四小时待命,不用吃饭不用睡觉,多好。 …… 再说阿梅捧著恶灵婴娃娃下了车。 大帅府门口有士兵站岗,大门没有从里面閂上。 值班的士兵甲认识阿梅,笑著跟她打了个招呼:“阿梅,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阿梅理都没理他,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士兵甲愣了一下,转头跟士兵乙嘀咕:“她今天怎么了?” 士兵乙耸耸肩:“谁知道,可能是亲戚来了。” 阿梅跨过门槛的一瞬间,恶灵婴在她怀里猛地一震。 一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恐惧淹没了它—— 这间宅子里瀰漫的气息,比它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恐怖。 它想逃…… 身后的大门忽然轰然关上,两扇沉重的大门自动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第62章 巧遇 恶灵婴嚇得浑身一抖,猛地从阿梅怀里的娃娃里弹了出来,飘在半空中惊恐地四处张望。 四周翻涌起浓郁的黑雾,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瓶墨水。 那些黑雾如同活物一般蠕动、翻卷,將恶灵婴团团围住。 黑雾里隱约能看到无数扭曲的面孔,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黑雾中,用空洞的眼眶盯著这只闯进它们领地的灵婴。 恶灵婴拼命催动怨气想要衝出去,可它的怨气撞上黑雾就像水滴落进了油锅,瞬间被吞噬得乾乾净净。 它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老鼠,在黑雾中左衝右突,始终找不到出路。 然后黑雾中走出了五个漆黑的小孩,个头跟恶灵婴差不多大,身上繚绕著浓郁得化不开的魔气。 五魔看到恶灵婴,就像是校园恶霸看到了新来的转校生,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充满玩味的笑容。 它们一步步逼近,恶灵婴一步步后退,那张狞恶的小脸上露出了惊惧的表情—— 它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但五魔身上的魔气比它纯粹得多,也强大得多,就像五匹饿狼围住了一只刚断奶的野狗。 五魔一拥而上。 恶灵婴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拼命挥动四肢想要反抗,可它的攻击落在五魔身上就像挠痒痒。 阿梅想来救驾却被一巴掌扇飞,被隨后赶来的寿伯抓住,在她额头上一拍,她就晕了过去。 恶灵婴悽厉的惨叫著,心里充满了悔恨,早知道这里这么可怕,打死它也不会自投罗网。 恶灵婴被打了足足半个小时,五魔似乎终於玩腻了,其中一只魔子抓住它的右手,用力一扯,整条手臂连根拔下,塞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 另一只魔子一口咬住它的左臂,暗红色的鬼气从伤口里喷出来,被魔子贪婪地吸进嘴里。 恶灵婴的惨叫声越来越弱……一分钟后,最后一块碎片也被五魔分食乾净。 五只魔子打了个饱嗝,满意地拍了拍肚子,化作黑雾消失在夜色中。 寿伯站在廊下,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场单方面的虐杀,脸上的表情毫无波澜。 他看著昏迷的阿梅,弯腰想把她扶起来,忽然注意到了她脖子上的鬼印记—— 红白双煞留下的两道印记,一红一白,像是两枚血色的指纹,正散发著微弱的怨气。 寿伯盯著那两道印记看了片刻,嘴角浮起一抹不屑的神色。 他伸手在阿梅脖子上轻轻一抹,鬼印记便消失了,而阿梅呼吸也变得绵长平稳起来。 寿伯將她送回下人房安顿好,然后独自一人走出大帅府,朝阿梅来的方向慢慢走去。 他走得不快,佝僂著腰,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六旬老管家。 门口的士兵笑著跟他打招呼:“寿伯,这么晚还出去啊?”寿伯和善地点点头:“嗯,消消食,顺便有点小事去处理一下。” 一小时后,寿伯回来了。 还是背著手,还是佝僂著腰,脸上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表情。 士兵甲又笑著跟他打招呼,说寿伯您这食消得可真久。 寿伯笑著点点头,慢悠悠地踱回了府里。 没有人知道,他在刚才出去的那一小时里,在县城外面的荒坡上找到了红白双煞,把它们撕成了碎片,吞进了肚子里。 两只在云县地界上潜藏了十几年的邪祟,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老鬼吞得乾乾净净。 …… 次日一早,阿梅从昏睡中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头也昏沉沉的,像是宿醉刚醒。 她揉著太阳穴努力回忆昨天的事—— 去鷓姑那里请灵婴,鷓姑被一对夫妇叫走了,她在灵婴堂里等了一会儿,看到了一个蒙著红布条的娃娃…… 然后呢?她是怎么回来的?坐马车吗?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低头看到床边的灵婴娃娃,娃娃好端端地躺在枕头边上,脸上掛著憨態可掬的笑。 阿梅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既然灵婴请回来了,那就给太太送过去吧。 她洗了把脸,捧著灵婴娃娃来到米其莲的房间。 米其莲见阿梅进来,笑著接过娃娃,正要夸两句,忽然眉头皱了起来。 她將娃娃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好几遍,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这娃娃只是个空壳——里面本该封著灵婴魂魄的泥偶,此刻空空如也,连一丝残留的灵息都没有。 原剧里她是被恶灵婴迷惑住了,自然看不出。 但现在没有恶灵婴影响,她怎么说也学过几年的基本功,分辨一个灵婴娃娃是空是实还是绰绰有余的。 “阿梅,你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一点细节都不许漏。”米其莲放下娃娃,语气严肃。 阿梅见她这副表情,心里也慌了,连忙把昨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到了灵婴堂,鷓姑被叫走,她在供桌上看到一个蒙著红布条的娃娃,觉得好奇就取下了红布条,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米其莲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蒙著红布条的灵婴,那是怨气化解不了的恶灵婴,是茅山明令禁止私自请走的凶物。 鷓姑是茅山弟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规矩? 她让阿梅去请灵婴,鷓姑却放任阿梅取走恶灵婴——这不是存心要害她吗? 米其莲越想越气。 她知道鷓姑对师兄有意思,难道是因为师兄钟情於她,鷓姑吃她的醋,所以才用这种手段来害她? 但吃醋归吃醋,用恶灵婴害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这哪里还像是茅山弟子的做派! 显然,鷓姑的大意让米其莲误会了她。 林意一大早就出发去戈比县了,越想越不舒服的米其莲便让阿梅去任家镇找她师兄林凤娇。 把鷓姑的事告诉他,让他这个当师兄的去处理。 顺便再从师兄那里请一只正经的灵婴回来,师兄的人品她信得过。 为了安全,米其莲特意让龙慈派了两个警卫跟著阿梅,又让茅山坚给了阿梅一张护身符贴身带著。 …… 再说林意,他对昨晚发生的事从头到尾都一清二楚。 只不过恶灵婴那种级別根本不值得他亲自出面,除了感慨剧情的惯性外,他连床都没起。 倒是寿伯让他刮目相看,只是出去了一趟,鬼气就涨了一大截。 …… 一大早,林意便让王大牛开著车往北边的戈比县出发。 除了开车的王大牛他只带了个马大勇,毕竟他只是去收钱顺便混个殭尸翻生的剧情而已。 戈比县与云县之间还隔著三个县,民国时期的路况不敢恭维。 省道坑坑洼洼,有些路段乾脆就是被炮弹炸过之后隨便填了填,车子开上去顛得人骨头都快散架。 他们早上六点多出发,將近下午一点才进入比邻戈比县的普县地界。 普县说是县城,其实只有一个小镇那么大,跟任家镇差不多规模。 这里也有个保卫团,但只是民间自发组织的民团,连枪都没有几杆,算不得军阀。 林意看王大牛和马大勇饿得前胸贴后背,便让他们先在普县城里找个地方吃饭。 车刚拐进县城的土路,王大牛忽然指了指路边一家麵馆:“大帅,那有家牛肉麵馆,咱在这吃?” 林意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麵馆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掛著,上面写著“铁牛牛肉麵”几个字。 一个吊儿郎当的身影正晃进麵馆,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古仔的脸!是曹少璘! “这不是巧了么!” 第63章 打卡名场面 “这个王八蛋狗军阀的儿子,曹少璘更是王八蛋,畜生里的畜生,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 林意一进门就听到铁牛在骂曹少璘。 而曹少璘就坐在竹榻旁边,一只手隨意地搭在熟睡小孩的头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著孩子的头髮,像是在摸一只猫。 听到李铁牛的咒骂,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著附和道,“畜生中的畜生……” 林意迈步走了进来,王大牛和马大勇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李铁牛见有客人进门,连忙收起脸上的怒容,用围裙擦了擦手,挤出一个笑脸:“几位客官坐!” 说完又小跑著端了一壶茶过来,殷勤地给三人倒上。 曹少璘斜著眼打量著这三个不速之客,目光在林意的脸上停了片刻,又扫过王大牛和马大勇。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看三只自己撞进陷阱里的猎物,漫不经心里带著一丝残忍的兴味。 王大牛是个粗人,但绝不迟钝。 他立刻感受到了那股不善的目光,火气腾地就上来了,一拍桌子,震得茶碗都跳了一下:“你他么的瞅啥?!” 曹少璘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脸上却做出一副夸张的害怕表情,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往后缩了缩,语气贱兮兮的: “哇,你好凶啊。我要不要给你道个歉啊?”他歪著头,像一头隨时暴起的野兽。 “你他妈的——”王大牛和马大勇都是兵痞出身,在云县除了林意谁都不怵,哪受得了这种阴阳怪气的挑衅。 两人腾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著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意——林意正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茶,脸上没有任何表示。 这態度本身就是一种默许。王大牛和马大勇对视一眼,同时朝曹少璘走去。 李铁牛见状连忙张开双臂挡在两人面前,满脸堆笑地打圆场: “客官,客官,冷静,冷静!他家被曹少璘那个王八蛋祸害惨了,从石头县逃难过来的,心情不好,还望你们多多担待。” 他说著竖起了食指,语气里带著几分自豪,“这样,我给你们下碗面吧,铁牛牛肉麵!保管你们吃了消气!” 他之所以替曹少璘说话,是因为他以为曹少璘也是从石头县逃难来的,跟他表妹白玲同病相怜。 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虽然眼神有点邪气,但毕竟年纪轻轻,又遭了兵祸,脾气古怪些也情有可原。 林意放下茶杯,嘴角掛著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这铁牛简直就是个马大哈,曹少璘一脸乖张,明显有问题,他竟然看不出来。 不过林意也乐得看戏,他想见证一下名场面。 “大牛,大勇,给老板一个面子,过来坐下。”林意开了口。 王大牛和马大勇虽然不甘心,但还是乖乖回到桌前坐下,只是两双眼睛依旧死死盯著曹少璘。 李铁牛见自己成功调解了一桩差点见血的衝突,心里颇为满意,长长地鬆了口气,转身看到表妹白玲正站在楼梯口,便朝她招招手: “表妹,你帮我招呼一下客人,我去煮麵。”说完就兴冲冲地钻进后厨忙活去了。 曹少璘见王大牛两人被叫了回去,也没了兴致,不再看他们。 反正在他心里,这三个大块头跟这家麵馆的老板一样,都已经是一群死人了—— 他曹少璘活了这么大,还没有人敢当著他的面拍桌子骂他,还能活著走出他的视线。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对著灶台处李铁牛的背影喊道:“老板,我的牛肉麵里不要放葱花。” “大帅,那个人有问题。”王大牛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只有坐在旁边的林意能听到,“他眼神里有杀气,应该杀过很多人。” 马大勇也微微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他腰间別著枪,我刚才起身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他说完悄无声息地把自己腰间的驳壳枪掏出来,放在大腿上,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 警卫,他们是专业的! 林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曹少璘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收回视线,淡淡说道:“先看看。” 白玲从楼梯口挪到曹少璘桌前,她的脸色发白,眼神里带著无法掩饰的恐惧,小声道: “他们是无辜的……你能不能放过这里的人?” 曹少璘挑了挑眉,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饶有兴味。 “你认出我了?”他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隨后不等白玲回答,脸色忽然一变,委屈得像个被欺负的孩子。 “喂,我也很无辜好不好,你表哥骂我是畜生里的畜生,生儿子没屁眼啊!我做错了什么?” 他摊开双手,那副无辜的表情逼真得让人分不清真假。 “我表哥他不是故意的。”白玲的声音更小了。 她想起那些从石头县那些被曹少璘杀死的学生。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抬起头直视著曹少璘的眼睛,颤抖著问出了一句压在心里很久的话:“你为什么要杀人?” 曹少璘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像一个孩子在炫耀自己最得意的玩具。 他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带著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语气说道: “我八岁就开始杀人了。我爸跟我说,儿子,没事的,因为你是曹瑛的儿子。” 他顿了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睛里亮了起来,“这样吧,我跟你打个赌——你表哥那么恨我,我赌他面里放了葱花。 输,我立马走人。贏,这里的人全都要死!” 白玲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去了血色。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灶台的方向。回过头,双手紧紧攥著,指节都攥得发白。 她在心里拼命地祈祷——表哥,千万不要放葱花,千万不要,千万不要…… 因为林意三人坐在靠门口那桌,离曹少璘的位置隔了好几张桌子,加上曹少璘和白玲说话时刻意压低了声音,王大牛和马大勇只能看到两人的嘴在动,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只有林意听得津津有味,曹少璘的每一句话都一字不漏地落进他耳朵里。 这傢伙果然够坏,坏得浑然天成。 林意当初在任家镇保安队用枪嚇唬阿威的时候的模仿,现在跟曹少璘本尊一比,连人家的一半功力都赶不上。 “哈哈哈,牛肉麵来了!” 李铁牛端著四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麵从后厨大步走出来,脸上掛著招牌式的憨厚笑容。 他先走到林意那桌前,將三碗面一一放下,麵条上铺著厚厚的牛肉片,葱花撒得均匀,香气扑鼻。 然后他端著最后一碗麵,转身朝曹少璘走去。 林意看得分明——曹少璘那碗面里没有葱花。 白玲也看到了那碗没有葱花的面,紧绷的肩膀微微鬆了下来,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她几乎要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然而她的视线落在了曹少璘的脸上。 曹少璘的表情突然从懒洋洋的无聊,变成了某种扭曲的、病態的兴奋。 “我不吃牛肉。” 来了,名场面终於来了。 林意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舒爽的表情。 旁边的王大牛有些奇怪地看了林意一眼——大帅怎么笑得这么……猥琐? 但马大勇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死死地盯著曹少璘,从他的表情变化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曹少璘话音落下的同时,右手已经闪电般地掏出一把通体金黄的黄金手枪,枪口直指李铁牛毫无防备的后背。 砰! 枪响了。 但开枪的不是曹少璘。 马大勇的驳壳枪口还冒著硝烟,子弹精准地钻进了曹少璘的眉心,留下一个花生米大的血洞。 曹少璘那双病態兴奋的眼睛还在瞪著,枪口还对准著李铁牛的方向,但他永远没有机会扣下扳机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软塌塌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切,出枪真踏马慢!” 马大勇吹了吹枪口的硝烟,面无表情地把驳壳枪重新插回腰间。 刚才那傢伙掏枪的动作虽然快,但在他这个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卫员眼里跟慢动作没什么区別。 “啊——”白玲发出一声尖叫,下意识以为李铁牛中枪了,隨后才看到倒在一旁的曹少璘,心臟砰砰砰的跳著,害怕惊喜的情绪在她心里交织著。 竹榻上的孩子被枪声和尖叫声惊醒了,揉著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四处张望。 当他的目光落在旁边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上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完全嚇呆了。 “你怎么胡乱杀人啊!” 李铁牛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把白玲和孩子挡在身后,怒视著马大勇。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刚才还在跟他聊的起劲的客人,一转眼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白玲一把拽住李铁牛的胳膊,声音激动得发颤: “哥,死的是曹少璘!他刚才要开枪杀你——是那个大哥救了你!” 她指著马大勇,手指还在发抖,但语气里的感激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毫不掩饰。 李铁牛愣住了。 曹少璘? 他低头看著地上那具尸体,看到了那双带著病態笑意的眼睛,看到了那只手里还攥著的黄金手枪。 李铁牛的脑子嗡了一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刚才竟当著正主面前骂“曹少璘王八蛋”。 他还替他说好话,还拦著王大牛不让人家揍他。 “我真是瞎了狗眼,拿坏人当好人。” 李铁牛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拉著白玲走到马大勇和林意面前,二话不说就要跪下。 林意一把托住他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 李铁牛眼眶泛红,声音带著几分后怕和浓浓的感激:“这位先生,这位大哥,您们救了我一条命,大恩大德,我李铁牛记一辈子!” 王大牛倒是没閒著,他弯腰把曹少璘手里那把黄金手枪捡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几分惊奇的表情:“金的,这枪身真是金子打的!” 他屁顛屁顛地双手捧著枪递给林意,“这枪跟您的身份正相配,只有您才配用这玩意。” “不错!”林意接过黄金手枪把玩了两下,触手沉甸甸的,確实是黄金打造。 这玩意对他没什么用,但装逼效果拔群,他满意的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麵馆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男人带著几个保安队员冲了进来。 来人正是杨克难——普县保卫团的团长。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有枪声?” 杨克难的目光快速扫过麵馆,地上那具眉心中枪的尸体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他身后的保安队员们也看到了尸体,一个个脸色大变。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林意三人身上时,顿时如临大敌,迅速散开將三人围在了中间。 “三位,你们杀人了,跟我们走一趟吧。”杨克难盯著坐在c位的林意。 他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才是三个人里说了算的那个。 就在这时,白玲快步走到杨克难面前,张开双臂挡在林意三人前面: “杨团长,他们是好人!刚才曹少璘要开枪杀我表哥,是这几位大哥救了我们!” “什么?死的是曹少璘?” 保安队员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从戒备变成了恐惧。 曹少璘——大汉奸曹瑛的儿子! 最近有传言说曹军要来普县,现在曹少璘死在这里,那他爹曹瑛还不得把普县翻个底朝天? 到时候別说追查凶手,怕是整个普县都要给曹少璘陪葬。 好几个保安队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看向地上那具尸体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忌惮。 杨克难的脸色几度变幻,內心的挣扎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这个人確实该死,曹少璘在石头县犯下的那些罪行,他都听说过。 如果能亲手杀了这个畜生,他杨克难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他身后是整个普县的几千號老百姓。 曹瑛的怒火一旦倾泻下来,这些无辜的百姓怎么办? 普县只有拿刀拿枪的保安队员,面对曹瑛的正规军,连塞牙缝都不够。 杨克难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林意一眼,声音沙哑而坚定:“你们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杨团长果然是个好官。”林意看著杨克难,目光中带著几分真切的欣赏。 在原剧里,杨克难就是这样一个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寧折不弯,为了维护公平正义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 这年头像他这样的人確实很少了。 “团长,不能放他们走啊!他们走了,我们就要面对曹瑛的怒火了!” 一个保安队员急了,攥著步枪的手都在发抖。 “是啊团长,曹军离我们这里不远,一旦他们攻城,咱们这点人根本守不住!” 另一个长得像廖叔的队员也出声附和,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恐惧。 第64章 道德绑架 杨克难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队员的脸。 “不要说了。他们是见义勇为,是英雄。我们如果这样对待英雄,那我们跟曹瑛有什么区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不能让英雄寒心。有什么后果,我一力承担。” 这句话一出,所有保安队员都安静了。 杨克难在普县的威望不是一天两天建立起来的,他既然开了口,其他人就算心里再有想法,也不好再当面反对。 杨克难不再多言,让几个队员抬著曹少璘的尸体出了麵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意,那一眼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决绝。 林意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无声的致意。 …… 三人吃完面,李铁牛说什么也不肯收面钱。 然而当林意三人走出麵馆,准备上车离开普县时,却发现路被堵住了。 一个穿著绸缎马褂的胖墩墩的男人带著七八个护院,以及上百个被煽动来的老百姓,將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林意认得那张脸——刘老板,原剧里在吃饭时被曹少璘用鸡爪子活活捅死的那个胖老板。 “你们杀了曹少璘,不能走!” 刘老板张开双臂挡在车头前面,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们一走,曹军来了我们怎么交代?他们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就是!你们不能离开!”人群中有人附和。 “把他们抓住交给曹瑛!”又有人喊道,声音又尖又急。 人群越聚越多,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逐渐匯成一股嘈杂的声浪。 有人害怕,有人愤怒,有人躲在人群里推波助澜。 杨克难带著几个保安队员想要挤出人群维持秩序,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越来越响亮的鼓譟声里—— “抓住他们!” “不能让他们跑了!” “曹军会屠城的!” 在这个时候,对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身的安危。 这些人也知道曹少璘是恶人,知道林意他们可能是好人。 但知道又怎样?恶人死了,恶人的爹会来报復,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去平息曹瑛的怒火。 而这三个陌生人,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砰! 马大勇拔出驳壳枪,对著天空开了一枪。 人群的鼓譟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一枪镇住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马大勇跳下车,举著枪扫视著后退的人群,嗓门又粗又厉: “车里坐著的是我们云县的林大帅!你们怕曹瑛的军队,难道就不怕我们云县的军队? 只要我们大帅一声令下,你们这个小小的普县將会鸡犬不留!” 云县的林大帅—— 那个拥有两千多军队、把云县整治得有声有色的林大帅? 人群的躁动明显弱了几分。 云县虽然不是什么大军阀,但那两千多號持枪士兵也不是普县这种连枪都没有几杆的小县城能招惹的。 有人开始悄悄往后退,有人面露犹豫之色,但也有人不肯退—— “林大帅,您是青天大老爷,您可不能不顾我们这些普通百姓,一走了之啊!” “是啊,林大帅。您走了,我们这些老百姓就遭殃了,您还是留下跟曹军解释清楚吧!” 林意看著这一幕不禁有些好笑,古往今来果然都是好人难做。 人们畏惧恶人,不敢有丝毫不敬,生怕得罪他们,招致灾祸。 却能心安理得的让好人牺牲,哪怕那个人是无辜的。 这时,刘老板在心里飞快地盘算,林大帅的名声他当然听说过。 但林大帅再厉害也是在云县,曹瑛的军队可是离普县不到十里。 况且林大帅不是一向被传是爱民如子的青天吗? 这种人最好拿捏了,只要用“民意”绑架他,他就算心里不情愿也不敢对老百姓动手。 刘老板脸上堆起虚偽的笑容,走到车窗旁,用一种自以为很有分寸的语气对坐在后座的林意说道: “林大帅,您看,这民意不可违啊。要不您先留下来,去我府上歇息片刻,我一定好好招待林大——” 砰! 他的话永远没有说完的机会了。 林意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黄金手枪,枪口抵在刘老板的额头上扣动了扳机。 刘老板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脸上还掛著那副虚偽的笑容。 林意收回黄金手枪,吹了吹枪口飘出的硝烟。 “囉嗦。” 马大勇看出了林意的不悦。 他从后座底下抽出一把歪把子机枪,枪托抵在肩膀上,对著天空就是一通扫射。 “滚!再不让开,格杀勿论!” 这一下人群彻底崩溃了。 “啊——” “萨日朗!” 尖叫声此起彼伏,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拦住汽车的人们转眼间四散奔逃。 刘老板的护院跑得比谁都快,连主子的尸体都顾不上看一眼。 整条街在短短半分钟內从人山人海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杨克难和李铁牛兄妹呆呆地站在原地。 杨克难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嘆了口气。 刘老板这人虽然自私,但罪不至死,不过他也实在说不出一句替刘老板抱不平的话。 刚才刘老板带人拦车的架势,分明是想把这三个见义勇为的英雄当替罪羊送给曹瑛。 林意这一枪虽然狠,但狠得有道理。 “开车。”林意对王大牛吩咐道。 王大牛发动了汽车,发动机轰鸣著,朝普县城外驶去。 汽车刚开出普县县城,进入一段两旁都是密林的山路,王大牛忽然踩了一脚剎车,车速骤降。 “大帅,前面有人。” 林意透过挡风玻璃看出去,只见前方山路的拐弯处,二十多匹快马正朝这边迎面而来。 为首那人身穿马褂,面容刚毅,一张脸跟传说中的战狼简直一模一样。 他身边落后半个马头的位置,还有一个光头,面相阴鷙,长得跟堂本静有几分相似。 林意只看了一眼就猜到了他们的身份和来意。 他没有多废话,朝马大勇做了个手势:“大勇,杀了他们。” 马大勇虽然不理解为什么大帅要他主动攻击一群还没表现出敌意的人,但他从来不问为什么。 他把歪把子机枪从车窗里伸出去,枪托牢牢抵在肩膀上,对著前方那队骑兵扣动了扳机。 歪把子机枪的枪口喷出炽热的火舌,子弹像暴雨一样朝迎面而来的骑兵倾泻过去。 张亦冲在最前面,当他听到枪声时,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了,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 张亦倒在血泊中,嘴里涌出一股又一股的血沫,目光死死地盯著那辆汽车。 死不瞑目。 二十个人,在机枪面前没有丝毫反抗之力,被打成了筛子。 林意拿出一张布满符文的黑色小幡,顿时一道道透明的人影从尸体中飘出,进入小幡。 片刻后,林意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找到你们你!” 隨后,一阵黑烟涌现,大黑天和白骨菩萨出现在车外。 “你们去把五里外的那个两百人的军营端了,一个不留!” 大黑天和白骨菩萨恭敬的点了点头,化作黑烟沿著林意所指的方向而去。 哪里驻扎著曹少璘的警卫连,也是屠戮石头县的那群刽子手。 不到一刻钟,大黑天和白骨菩萨就回来了,它们身上的煞气又浓了一些。 自始至终,王大牛和马大勇都呆坐在座位上,像是没看到一样—— 他们被林意用来自御命十三的魔法迷了心神。 等做完这一切,他们才恢復过来。 “走。” 王大牛发动汽车,绕开地上的尸体,沿著山路继续朝戈比县方向驶去。 当林意他们的车驶入戈比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戈比县比普县大不了多少,但好歹有几条像样的街道。 沈威的大帅府就坐落在县城正中央,是一座两进的青砖大院,看起来倒是气派。 可今天的大帅府的门沿上,却掛上了写著奠字的白灯笼。 王大牛把车停在沈府门口,林意下了车,微微皱了皱眉。 沈家死人了? 马大勇上前递过名帖,卫兵连忙小跑著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沈威亲自迎了出来。 他穿著便装,头髮有些乱,眼圈微红,倒是看不出是哭的还是熬夜熬的。 让林意意外的是,他竟然没有问女左蓝为什么没一起回来,看来是真不重视这个女儿。 “林兄,一路辛苦。快请进,请进。”沈威的声音比昨天低沉了不少。 林意跟著沈威进了正厅,隨口问了一句:“沈兄,府上出了什么事?谁过世了?” 沈威长嘆一声,一屁股坐进太师椅里,语气沉痛:“不瞒林兄,我最爱的九姨太,昨晚突发急症,走了。” 林意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这狗东西果然行事不拘一格。 他还以为他爹妈或者正妻死了呢,这么大阵仗。 姨太太严格来说只是妾,妾死了按规矩是不能掛白丧的,否则就是对正妻最大的侮辱。 沈威这种行为简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正妻留啊。难怪左蓝跟他的关係这么差。 不过九姨太死了,就意味著殭尸翻生的剧情今晚就会正式启动,到时候亡灵骑士又有新活了。 “节哀。”林意淡淡地说了句场面话,然后话锋一转,“沈兄,大洋准备好了没有?” 沈威倒没打算赖帐。 曹少璘那边还悬著刀呢,他现在全家的性命都攥在林意手上,赖帐那不是找死吗。 他朝门口招了招手,下人抬著一口沉甸甸的木箱子过来,放到林意面前。 箱子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一封封银元,用红纸包著。 “五万大洋,一分不少。林兄点点。” 毕竟这是救命钱,花得再心疼也不能含糊。 “不知林兄什么时候去杀曹少璘?” “不用点了,我还是信得过沈兄的。” 林意让马大勇把箱子搬到车上去,然后慢悠悠地从腰间拔出那把黄金手枪,在沈威面前扬了扬,嘿嘿笑一道: “我已经杀了曹少璘了。” 第65章 酒壮怂人胆 “什么?林兄已经杀了曹少璘了?这么快?” 沈威瞪大了眼睛,目光落在林意手里那把黄金手枪上。 那枪他认得,確实是曹少璘从不离身的招牌货。 曹少璘一向很宝贝这把他老子送给他的八岁生日礼物。 枪在人在,枪落到別人手里,人肯定没了。 “我办事,你放心!” 林意靠在太师椅上,把普县麵馆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沈威听得直拍大腿,连骂了好几声蠢货。 “这个狗日的曹少璘,仗著他爹的势力横惯了,竟敢一个人跑到麵馆里不吃牛肉。就算林兄不杀他,迟早也有別人教他做人。” 他骂完又忽然住了嘴,脸上的表情从痛快变成了肉疼。 五万大洋啊,他搜颳了整个戈比县才凑出来的五万大洋,就这么打了水漂。 林意这一趟来回还不到一天,曹少璘就解决了,这钱花得也太冤了。 可他不敢反悔。 曹少璘是死了,但曹瑛还活著,手底下七八千號人盘踞在粤北,是广东地界上数得著的偽军势力。 林意杀了曹瑛最宠爱的儿子,曹瑛迟早会找上门来报仇。 至於趁机把林意绑了去向曹瑛领赏—— 这个念头在沈威脑子里確实闪过一瞬,但马上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林意那两千多精锐部队可不是吃素的,清一色的九九式有坂步枪,掷弹筒迫击炮轻重机枪应有尽有,比他这边一百来杆破枪和一门小山炮强了不知多少倍。 更何况曹瑛也是出了名的残暴,黑吃黑的事没少干,找他领赏难保不会被他顺势一口吞了,连骨头都不吐。 “走,林兄!”沈威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林意肩膀上,脸上重新堆起那股子草莽豪气。 “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请你去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林意心里一动。 殭尸翻生剧情的重头戏就在沈威去的那个酒店里。 钱道士和阿方以及盗墓贼旺財带著那具殭尸住在二楼,吴道士隨后也跟了过去准备搞破坏。 他本来还在想著自己去那个酒店转转,沈威倒是先替他安排了。 沈威领著林意出了大帅府,两人上了车,一溜烟开到县城最繁华的十字街口。 车停在一栋三层洋楼前面,林意抬头一看,果然来对了地方。 这是一家西式酒店,门脸上镶著彩绘玻璃,门口铺著红地毯,连门童都穿著白衬衫黑马甲,跟省城的酒店比起来也不差多少。 还有大堂柜檯后面站著的那个掌柜,一张跟午马有九成像的脸。 酒店大堂里人来人往,住客大多是西式打扮的商人,有几个还挽著烫了捲髮的女伴。 墙上掛著一块漆得鋥亮的价目牌,林意扫了一眼—— 好傢伙,普通间两枚大洋一晚,豪华套房都十枚大洋了。 钱有財一个月一百大洋的工资,住十晚豪华套房就差不多光了。 看来无论是多穷的地方,也总会有奢侈到难以想像的有钱人啊! “大帅,您来了。”掌柜连忙迎上来,弯腰行礼。 沈威大手一挥:“去,把酒吧的人全赶出去,再炒几个好菜,我要招待贵客!” “是,大帅。”掌柜应了一声,亲自带著几个伙计去清场。 酒吧里的客人三三两两被请了出来,有人嘴里嘟囔著不满,但一看是沈威,全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沈威在这戈比县就是土皇帝,谁也不敢得罪。 “林兄,说起来还要谢谢你。”沈威转过头,压低声音,脸上带著几分得意。 “这家酒店原本也是我的產业。后来打牌输给曹少璘那个王八蛋了,现在他死了——嘿嘿,死无对证了。” 林意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会连大帅府也输了吧。” “嘿嘿。”沈威老脸一红,没说话。 “你牛逼。”林意瞭然,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打牌能把大帅府都输了,还倒欠十万大洋,这傢伙在军阀界也算一朵奇葩了。 酒吧很快被清乾净了。 沈威熟门熟路地走到吧檯后面,拿出一瓶没开过的威士忌,亲自给林意倒了一杯。 倒酒时他还不忘炫耀一句:“这可是真酒,其他人喝的都是调的假货。” “来,我敬你一杯,感谢林兄为我解决这个大麻烦。要不是你,我全家都完了。” 沈威端起杯子,一仰头,满满一杯威士忌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林意也把杯中酒喝完,砸了咂嘴,感觉一般。 威士忌这洋玩意闻著有股子烟燻味,喝著又冲又烈,入口一股酒精味直衝脑门,喝惯了国窖的人实在品不出什么好来。 还不如一瓶陈年特曲来得顺口。 “林兄,好酒量!” 一杯酒下肚,沈威脸色微红,见林意面不改色,眼睛都不眨一下,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林意摇摇头,这算什么。 以他现在的体质,就是把威士忌当水喝也不会醉,除非是白素贞亲手调製的心酒,或者传说中的仙酒,才可能让他尝到微醺的滋味。 凡人酿的酒,对他来说跟汽水没什么区別。 沈威却没这个本事。 他似乎本来就想喝醉,一杯接一杯地灌,连菜都没吃几口,倒酒的手越来越不稳。 喝完威士忌又让酒保拿来了白兰地。 很快他的脸就红得像煮熟的虾,舌头也开始打结了。 “林兄,还是你够威。”沈威端著酒杯,身体晃晃悠悠地往前倾,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林意脸上。 “我他妈说是什么军阀,其实拢共也就一百多个兵,唯一的重武器就是一门山炮。 要是我像你一样有两千多號人,曹少璘那个王八蛋也不敢设局坑我……我……谢谢你!” 林意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尺,避开他飞溅的口水。 沈威又灌了一杯,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盯著照片上的女人看了片刻,眼泪毫无徵兆地涌了出来。 “呜呜呜……倩文。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洞房,还自杀!”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林意瞥了一眼那张照片,上面是个年轻女人,五官清秀,跟被他打死的小玉有九成像。 不过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已经看多了长得像的人,早已经习惯了。 照片上的是沈威的九姨太,就是昨晚暴毙的那位。 沈威哭了一阵,忽然不哭了。 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意,声音沙哑而阴沉:“林兄,你说,为什么倩文不爱我,是不是我配不上她?” 这句话的语气跟刚才的哭诉完全不同,像一条潜伏在水底的鱷鱼忽然露出了背脊。 他那双醉眼里已悄然浮起了一层阴冷的杀意。 林意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沈威这狗东西是酒壮怂人胆,想杀人了。 也许是酒后的衝动,也许是酒精放大了他骨子里那股军阀特有的暴戾。 原剧里他喝醉之后也是这副德行,一言不合拔枪就射杀了两个酒保。 『可惜,我不是弱小的酒保啊。』 林意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回道:“可能吧,毕竟你的年纪都能做她爹了。” 沈威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姓林的,你说什么?”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驳壳枪,枪口直指林意的眉心,手指搭在扳机上,声音因为愤怒和酒精变得又尖又哑。 “你再说一遍!” 两个酒保见沈威动了枪,缩在吧檯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林意小熊摊手,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我说——你太老了,人家姑娘看不上你。 要不是你身上的这层皮,你连她的洗脚水都喝不上。” “找死!” 沈威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空旷的酒吧里炸开,两个酒保闭上了眼睛,不敢看接下来血溅当场的一幕。 然而枪声落下之后,並没有尸体倒地的声响。 沈威的眼睛圆,张著嘴,整个人僵在原地,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林意坐在他对面,两根手指之间夹著一粒被压扁的子弹。 弹头还在冒著热气,被压成了一个小小的圆饼,安静地躺在林意的指间。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林意鬆开手指,那粒被夹扁的弹头叮噹一声掉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滚到沈威的酒杯旁边。 “误会,林兄,刚才是个误会!” 沈威咽了一口口水,像是被火烫了一下似的把枪丟得远远的。 “我是马尿喝多了,昏了头了。” “没关係,下辈子注意一点就行了。”林意笑了笑,貌似毫不在意的说道。 “谢,呃——”沈威刚要道谢,突然感觉不对。 就在这时,林意挥出一巴掌。 沈威的脑袋在脖子上转了几圈,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最后停下来的时候,脸朝著背后的方向——步了龙南光的后尘。 第66章 意外之人 沈威的身体在椅子上僵了两秒,然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滑了下去,最后瘫倒在地板上。 两个酒保从吧檯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到沈大帅的脑袋,嚇得当场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酒吧的门口忽然多了两个人。 旺財和阿方本想来酒吧喝一杯解解乏,谁知道竟然见到了如此惊悚的一幕。 两人脚底像是被钉在了地上,瞳孔猛缩,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转身就想往外跑。 “站住。” 林意的声音不大,但那两个人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后领,硬生生停在了门口,一动也不敢动。 开玩笑,能把人脑袋扇得转圈圈的人,让他们站住,他们要是还敢跑,下一个脑袋转圈的就是自己了。 “呃……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旺財率先反应过来,双手举得高高的,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对对对,我们没看见。”阿方跟著点头,频率快得像小鸡啄米,生怕林意误会他们的诚意。 林意走到两人面前,上下打量了旺財一眼。 真像——跟秋生有七八分相像。 就是比秋生瘦了点,大概是因为长期盗墓,阳气损耗太过的缘故。 “带我去你们的房间。”林意说。 旺財身体猛地一僵,感觉屁股一阵发凉。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著,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纠结,最后咬咬牙,哭丧著脸说: “大侠,我是个盗墓的,十天半个月难得洗一次澡,浑身臭烘烘的,怕扫了您的兴。” “tom!”林意脸色一黑,抬手在旺財脑袋上敲了一个大包,咚的一声又脆又响。 “你他妈想什么呢?老子要的是你们房间里的那具殭尸!” 旺財捂著脑袋,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还好,还好——贞操保住了。 阿方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虽然尸体丟了会砸了茅山第一家的招牌,但跟自己的小命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 林意让两人先出去,隨后看了两个酒保一眼。 两道微不可察的幽光闪过,两个酒保的眼神瞬间变得迷离。 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回到柜檯后面继续擦杯子。 林意將沈威的尸体和魂魄一併收走,尸体丟进悬棺洞天给殭尸们当点心,魂魄则被万鬼幡吸了进去。 这时,马大勇冲了进来,眼神警觉地扫视著酒吧。 “大帅,发生什么事了?刚才有枪声。” “没事,枪走火了,你回车里去。”林意摆了摆手。 马大勇看了林意一眼,见他身上没有伤,什么也没问,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林意跟著旺財和阿方进了电梯是那种老式的铁柵栏电梯,但很稳。 他们来到二楼,刚打开房门,一个女人就从房间里快步迎了出来。 倩文——沈威的九姨太! 她死后因为阴年阴月阴时被阴雷劈中了坟墓,又恰巧吸了前来盗墓的旺財一口阳气,变成了一具跟旺財同频的活死人。 看似有呼吸有脉搏,跟活人没什么两样,但她已经死了。 没有自己的意识,没有记忆,一举一动全靠旺財的阳气支撑,旺財走她也走,旺財停她也停。 而旺財也因为养著这么一具活尸,阳气持续消耗,寿命折损了至少二十年。 只是他自己浑然不觉,这大概是对旺財盗墓的惩罚了。 盗墓贼损阴德,折寿是迟早的事,倩文就是他的劫数。 除了倩文之外,房间里还躲著另一个人。 吴道士—— 那个长得很像千鹤的钱道士的师弟,一个没有半点茅山守正之心的阴险小人。 他因为接生意没抢贏师兄钱道士,因而怀恨在心,先是偷偷把钱道士运送的尸体催化成了殭尸,想破坏师兄的生意。 一计不成,他又潜入酒店,用蛇血进一步激发殭尸的凶性,让它彻底失控。 为了报復师兄,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至於这酒店里住著的无辜住客和工作人员会有什么下场,他压根就没想过。 林意的感知早已锁定了吴道士的位置—— 他就躲在屏风后面,跟那具长得酷似任发的殭尸待在一起,还没来得及离开。 大概是听到旺財和阿方回来得太快,来不及从窗户翻出去,只好缩在角落里等他们走了再溜。 阿方走到房间门口,小心翼翼地看了林意一眼,指著屏风说:“殭尸就在屏风后面。” 吴道士听到声音,心里暗道不好。 但隨即想到师兄出去买东西去了,来的不过是师侄阿方和盗墓贼旺財这两个废物,奈何不了他。 於是他整了整衣服,从容不迫地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脸上掛著几分无所谓的笑意。 然而他看到的是一个穿著西装的年轻人,手里握著一把金光闪闪的手枪。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几乎不分先后,吴道士的四肢同时爆开四朵血花。 子弹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双肩和双膝,他整个人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仰面栽倒。 他低头看著自己四肢上的血洞,又抬头看了看林意,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就被剧痛和恐惧扭成了一团。 “呃啊——” “师叔,你怎么在这里?”阿方瞪大了眼睛,隨即反应过来,“你又是来捣乱的,是不是?” “阿方,先別管这些了……我中枪了,快送我去医院啊!” 吴道士躺在地上,血从四个弹孔里汩汩地往外冒,把他的衣服浸得湿透。 阿方看了一眼林意,林意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手里那把黄金手枪还在冒著烟。 阿方打了个冷战,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墙边。 林意朝门口偏了偏头,“你们出去。” 旺財和阿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出了房间,头也不回地衝下楼梯,一溜烟跑出了酒店。 至於吴道士的死活,他们现在顾不上,也不想顾了。 林意走到吴道士面前,蹲下身看著他那双因为失血过多而开始涣散的眼睛。 “你既然这么想造殭尸,那就自己变殭尸吧。” 他伸出手,在吴道士怨毒的目光中將他收进了悬棺洞天。 悬棺洞天里,一群殭尸正围著沈威的尸体,殭尸们还没分到几口血,正意犹未尽。 忽然又来了一个活人,还是个道士,血液里那股纯正的修道之人的气息让所有殭尸同时抬起了头,疯狂地扑了上来。 然而周哀王从天而降,一爪一个把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殭尸拍飞出去,踩在吴道士的胸口上,一爪结束了他的性命。 吴道士的精气神化作一股浓郁的白雾,被周哀王尽数吸入体內。 不一会儿,吴道士的尸体开始发生变化——皮肤变灰,指甲变长,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嚕声。 他成了一具殭尸,悬棺洞天里唯一一具道士殭尸。 林意推开屏风,看到了被绑在角落里的那具殭尸。 它被绳子五花大绑著,额头上贴著符纸,浑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指甲足有三寸长,正是吴道士催化出来的紫僵。 这具殭尸的长相跟任发竟然有八九分相似。 而且还是一尸变就成了紫僵的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极品殭尸! 要不是任婷婷说过她爹是独生子,他都以为他是便宜老丈人任发的兄弟呢。 毕竟,自古任家出殭尸嘛! 林意正准备把它也收进悬棺洞天,忽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走廊方向传来。 “咦?有尸气,里面有殭尸!” 第67章 马丹娜 林意连忙將殭尸收进悬棺洞天。 几乎就在殭尸消失的下一秒,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著杏色花点衣的娇俏少女大步走了进来,她手上拿著一柄纸扇,背上斜背著一柄桃木剑。 她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清丽,嘴角有一颗標誌性的旺夫痣,最惹眼的是那双笔直修长的腿,走起路来带著一股子乾净利落的劲道。 林意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双腿他太熟了—— 僵约里马小玲的招牌,长到逆天,白到发光,配上一双短靴,走起路来又颯又利落。 不!这个时间点马小玲还没出生。 是马丹娜! 驱魔龙族马家第三十九代传人,除了马灵儿之外最强的马家天师,能跟意识浑噩的將臣打得有来有回的猛人。 她身上的法力气息浩然神圣,隱隱带著神龙的威压,实力比御命十三还强上一截。 如果她有类似茅山请神术的秘法,能动用马家神龙的力量,那简直就是一头人形女暴龙—— 难怪原剧里能跟將臣对攻那么久,毕竟將臣就算放水,那一身力量也是百万吨起步。 也难怪徐福躲到日本去了,他可是跟马家有著血海深仇,要是被马家传人发现,绝对会被打成渣渣。 驱魔龙族马家,恐怖如斯。 只不过这小妞似乎没意识到她能跟將臣交手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要是林意没进化,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现在嘛……他打马家神龙都没问题,更別说她这个小丫头片子了。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戈比县既没有千年殭尸王也没有上古大妖,方圆几百里最凶的东西就是他林意自己。 马丹娜追將臣追了大半个中国,怎么会忽然拐到这种穷乡僻壤来? 难道又是命运算计? 前脚让米其莲怀上他的孩子,后脚又安排马丹娜跟他邂逅。 用一个孩子还不够,还想用一个女人来拴住他? 要是命运是个好天道,林意做梦都要笑醒,可惜僵约里的命运不是个好东西。 他怀疑命运引马丹娜过来,是想算计他跟將臣对上—— 他跟马丹娜如果有了纠葛,就等於自动站到了將臣的对立面! 马丹娜左右扫了一圈,除了地上一摊还没凝固的血跡,房间里空无一物,连殭尸的影子都没有。 她的目光落在林意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人明明站在面前,却感应不到任何法力波动,连活人该有的生气都若有若无,像是隔著一层磨砂玻璃在看一个人影。 但房间里的尸气確实消失了,而他是唯一在场的人。 “尸气没有了?殭尸呢?殭尸是不是你处理了?” 她上下打量著林意,目光在林意脸上停了片刻,忽然微微偏头,带著几分狐疑,“你好像认识我?” “呃,不认识。”林意摇了摇头,儘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如果你想问那只殭尸的话,確实是我处理了。” “不对,你肯定认识我。你看我的眼神不对——绝不是第一次见面的那种看。” 马丹娜微微眯起眼睛,语气篤定,“倒像是你认识我很久了,突然看到我出现在这里,有点措手不及。” 『这么眼尖?』 林意沉默了片刻,破罐子破摔地摊开双手:“我確实没见过你。如果你指的是我偷看你腿的事,我向你道歉。” 马丹娜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然后猛地抬起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你、你无赖!” 林意的目光正不由自主地又往下飘,被她这一瞪,赶紧訕訕转过头去。 “呃,不看了,不看了。” 他在心里暗骂——怎么回事,今天的定力怎么这么差? 马丹娜虽然確实长得出挑,但他又不是没见过美女的毛头小子,家里有任婷婷和米其莲,哪个不是一等一的美人? 怎么看到马丹娜就跟中了邪似的,眼睛老往不该看的地方瞄。 肯定是命运那狗东西搞的鬼。 “哼,嘴里没一句实话。”马丹娜轻哼了一声,居然没有追著不放。 她自己都觉得奇怪——换了平时,有男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偷看她还当面承认,桃木剑早就招呼过去了。 但眼前这个男人,虽然言行轻佻,却並没有让她感到被冒犯,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放鬆感,像是面对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我叫马丹娜,驱魔龙族马家第三十九代传人。你呢?” 林意心道果然是她,面上不动声色地拱了拱手:“我叫林意,云县保安团二代掌门人。” “保安团?有这个门派吗?”马丹娜疑惑地皱了皱眉,隨即反应过来,美眸不由白了他一眼。 “原来你还是个军阀啊。身为修道人士,你难道不怕因果纠缠吗?” 林意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谁告诉你我是修道的?我是修佛的,密宗的,本人是密宗黄教第十九代传人。” 严格来说他也不算撒谎——龙慈是密宗黄教第二十代传人,他是龙慈的师父,自然就是第十九代了。 “十九代?那你的辈分很高啊。不对啊,十九代你怎么可能这么年轻……” “你就当我长生不老吧。”林意摆了摆手,转身往门外走去,背影透著一股不想多聊的决绝,“好了,认识也认识了,我该走了。” “那个,林意,” 马丹娜在身后叫住他,语气里带著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你是密宗传人,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不能。”林意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马丹娜站在原地,看著他毫不留恋的背影,下意识地跺了跺脚。 她自己都被这个跺脚的动作嚇了一跳——这是她十几岁撒娇时才会做的动作,自从接过马家的担子之后,她就再也没对任何人撒过娇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冒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难道我长得不行?” …… 酒店外。 “开车,我们连夜回云县。”林意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王大牛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二话不说发动了汽车,一脚油门驶出了戈比县。 如果说刚才在酒店房间里他只是猜测,那马丹娜的反应就等於是实锤了。 他几乎是当面耍流氓了,马丹娜不但没有拔剑砍他,还主动报上了姓名来歷,最后那声跺脚分明是撒娇。 那可是驱魔龙族马家的传人,將臣都敢正面硬刚的女人,怎么可能对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这么宽容? 林意靠在座椅靠背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推演著每一种可能性。 他对待男女感情有种近乎偏执的理智。 穿越前谈过两次恋爱。 一次大四,因为对方说要脱產考公被他分手。 一次工作后,因为彩礼六十八万八加省城一百五十平的房和一辆二十万的车被他分手。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对任婷婷和米其莲也是欲大於爱。 他不认为自己有让一名马家天师一见钟情的魅力。 笑死,他一直开著空间屏蔽! 別说荷尔蒙气息了,连身上米其莲给他喷的男士香水味都没漏出去一丝。 马丹娜看到他跟看电影里或者说蜡像馆里的人没什么区別,总不能对著一具蜡像一见钟情吧。 鲁迅先生说过,哪有什么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而见色起意的前提是能闻到荷尔蒙,在超凡界就是能感应到对方的气息——可这些他都屏蔽了! 所以,林意断定有诈。 …… 一小时后,蓝色泪滴的信息流涌入意识。 “完成殭尸翻生剧情。 击杀沈大帅,將吴道士变成殭尸,收容至阴紫僵,活死人倩文存活。 剧情破坏度a+级。 获得奖励:乾坤戒內空间扩展至十万两千一百立方,义大利炮十门,精品定尸符十张(可定住白僵),紫僵力量强化一次,能力生命分享(可將自身的生命力分享给別人)。” 第68章 引蛇 林意看著这份清单,不由嘆了口气。 殭尸翻生这部片子层次太低了,最强的殭尸也不过是紫僵,奖励寒酸得可怜。 义大利炮和精品定尸符被他隨手丟进乾坤戒角落,跟那永不见天日的葵花宝典作伴去了。 紫僵力量强化领取之后,只感觉力量增加了微不可察的一丝,跟往大海里倒了一杯水没什么区別。 唯有最后那个能力让他眼前一亮。 生命分享——能通过亲嘴將自身的生命力分享给別人。 就像电影里旺財通过嘴对嘴將自己的生命力分享给九姨太一样。 对別人来说这不过是个自残式的奶妈技能,毕竟普通人的生命力有限。 但他是不老不死的僵祖,生命力无穷无尽。 有了这个技能,他简直比唐僧肉还要唐僧肉。 要是把他放到西游记世界,女妖精们能为了亲他一口打出脑浆子来。 果然,没有绝对无用的技能,只有適不適合。 唯一的缺点是必须通过嘴对嘴才能完成分享。 林意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立了条规矩:以后打死都不给男的用。 明天应该还能收穫一波危城的剧情奖励。 “差点把他忘了。”林意忽然坐直了身体。 曹瑛! 虽然林意杀光了曹少璘的警卫,但他死讯迟早会传到曹瑛耳朵里。 与其等著他带兵来云县找麻烦,不如主动送他们父子下去团聚,省得老人家在世上承受丧子之痛。 他从乾坤戒里拿出几封银元,递给王大牛和马大勇: “每人五百大洋,这两天辛苦了。你们先开车回去,不用等我了,开累了就在路边休息一下。” 他不会去考验人性。 五万大洋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鋌而走险的巨款,王大牛和马大勇虽然忠心,但他没必要给他们一个背叛的机会。 把钱提前拿走,对大家都好。 “多谢大帅!”两人一脸喜色地接过银元,发动汽车驶入了夜色。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林意提著箱子下了车,將大洋收进了乾坤戒,眼中暗金光芒一闪,身形从原地消失。 片刻之后,曹军大本营。 曹瑛正搂著新纳的姨太太睡得鼾声如雷,林意站在床边看了他一眼,伸手將他从被窝里拎了出来,丟进悬棺洞天。 洞天里的殭尸们见又掉下来一个活人,纷纷抬起头,然后被周哀王一爪一个拍开。 周哀王低下头,在曹瑛惊恐的目光中一爪结束了他的性命。 林意没有多留,直接瞬移回了云县大帅府。 米其莲正靠在床头看书,灯光落在她脸上,柔和而温暖。 见林意推门进来,她放下书,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林意在床边坐下,忽然说了一句“別动”,伸手捧住她的脸,低头亲了上去。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亲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生命力正顺著唇齿交接之处从自己体內流出去。 那种感觉像是把一团温暖的光从自己的心臟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另一个人的心臟里。 那股生命力沿著两人之间新生的那条看不见的丝线源源不断地流淌过去。 米其莲的身体像一块乾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著这份来自爱人的馈赠。 他鬆开她,看著她的脸在短短片刻间发生的变化。 她原本已经二十五六岁,虽然保养得宜,眼角还是有了极淡的细纹。 此刻那些细纹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抹去了,皮肤重新变得紧致光滑,透著一种只有少女才有的粉润光泽。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回到了二十出头的年纪。 “以后你能永葆青春,长生不老了。只要我活著,你就能不老不死。” 林意握住她的手,语气平淡地说道。 米其莲对著镜子照了好一会,眼眶顿时红了。 哪个女人不想永葆青春? 她扑进林意怀里,搂著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泪水把他的肩头浸湿了一大片。 “阿意,你真好!” 林意笑了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扶著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 米其莲枕著他的手臂,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嘴角还掛著一丝未散的笑意。 等米其莲睡著之后,林意轻轻从她颈下抽出手臂,站在床边看了她片刻。 隨后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那轮明月,脸上的温柔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的平静。 命运的算计让他有种极度的不安全感,或者说厌烦。 先是让米其莲怀上他的孩子,又安排马丹娜跟他邂逅。 林意怀疑原剧里马叮噹跟將臣谈恋爱也有命运的算计。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被人牵著鼻子走。 他感觉自己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不说將臣这个最强盘古族,就是人王伏羲的盘古弓、瑶池圣母的灭世病毒、如来佛祖的净世咒,这些东西都能对他造成威胁。 人性是复杂的,他虽然感情比较淡漠,但一旦在孩子出生的时候突然来上这么一位强者来对付他,他自己都没把握会不会逃跑。 不是逃不逃得了的问题,而是会不会忍心逃。 就像火影里的波风水门,明明能满世界瞬移,但带土用鸣人做威胁,他就只能选择死。 他现在有了米其莲,有了任婷婷,有了未出世的孩子——他怕自己也会变成波风水门。 殭尸翻生的剧情奖励让他认清了一件事:继续参与这些低等级剧情,对他的实力提升已经微乎其微。 a+级的奖励听起来不错,但最强的殭尸也不过是紫僵,给的力量强化跟挠痒痒差不多。 现在就算吸乾几只二代殭尸,对他的提升也极其有限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林意眼神一厉。 他的身影从窗边瞬间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广州城外的日军司令部上空。 夜色正浓,整个军营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 林意悬浮在半空中,暗金色蝠翼在背后无声展开,胸口的暗金神纹微微发亮,本命尸火在掌心无声燃起。 暗金色的火焰没有任何声音,它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虚无。 那些死去的日军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魂魄就被从火焰中剥离出来,化作一道道透明的气流被林意手中展开的万鬼幡吸入。 幡面上暗红色的纹路一根根亮起,每一根都代表著一道被吞噬的魂魄。 从广州开始,林意以空间瞬移配合本命尸火,在广东省境內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收割。 佛山、东莞、惠州、中山、珠海、江门、肇庆—— 每一个日军据点,每一座兵营,每一处哨站,他就像一道看不见的死神,在夜色中穿梭,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有些据点的小日子发现不对,试图组织抵抗,歪把子机枪和三八大盖的子弹像暴雨一样泼过来,打在林意身上连个红印都留不下。 他连躲都懒得躲,反手一团火焰甩过去,整个机枪阵地连人带枪化为虚无。 速度最快时,他的身影在不同城市之间闪烁的频率已经超出了人类视觉的极限。 上一秒还在惠州,下一秒就到了东莞,再下一秒又出现在了中山。 空间异能到了他这个层次,跨市赶路跟散步一样轻鬆。 本命尸火的消耗对他庞大的储备来说微不足道,连续一个小时不间断地释放火焰,他连一点疲惫都感觉不到。 唯一的副作用就是日军军营所在范围数十里內会发生旱灾…… 吸进万鬼幡的军魂越多,幡面的鬼气越浓郁。 凌晨两点,广东省境內的最后一座日军据点,韶关城外的日军联队驻地被暗金色的火焰吞没。 一个小时。 分布在广东各地的八万多小日子兵,全部人间蒸发。 他们的魂魄被万鬼幡尽数吸收,幡面內部的魂魄总数突破十万大关,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收容空间—— 无数魂魄在其中穿梭往生,鬼气浓郁得近乎液態。 幡面深处隱约能听到低沉的呢喃,那是最初被吸收的军魂正在自发凝聚成新的亡灵规则。 旗杆內部已经自发形成了一个小型幽冥世界,假以时日,这杆幡甚至有可能演化成一个独立的幽冥界雏形。 就在林意准备继续北上,把湘南的小日子也一併收拾了的时候,夜空中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金光。 那金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將整片天空染成了淡淡的金色,连地面上的焦痕都被镀上了一层庄严的光泽。 空气中瀰漫的鬼气和血腥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合十跪拜的慈悲威压。 一尊巨大的金身佛像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佛首低垂,双目微闔,面容跟孔连顺有几分神似,但宝相庄严,每一道轮廓都透著不可侵犯的神圣。 如来佛祖。 僵约世界里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林意悬停在半空中,暗金色蝠翼在背后无声展开,胸口的神纹微微发亮。 他手里还握著万鬼幡,幡面上十余万军魂正在翻涌咆哮。 身上的气息经过一个小时的屠戮已经攀升到了一个极其不祥的程度。 加上万鬼幡散发出的阴冷鬼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刚刚从深渊里爬出来的魔神。 “如来,你终於出现了!” “阿弥陀佛。”如来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每一个字都带著让人心神震颤的佛力。 “林施主,你过了。” 第69章 谈判 “哈哈哈,我过了吗?我可是军人,他们可都是侵略者,军人保家卫国杀他们难道有错吗?” 林意歪了歪头,看著悲天悯人的如来,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凡间自有凡间事,施主以超凡之力破坏凡世因果…… 十万魂魄尽入鬼幡,轮迴秩序为之紊乱,此非功德,乃是罪业!” 如来的声音依旧平静,佛光缓缓流转,却始终没有逼近林意,“不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只要施主不再肆意杀戮夺魂,贫僧可为施主担保,先前种种,既往不咎。” “呵呵,既往不咎么?”林意深深地看了如来一眼。 这个世界的大日如来跟他想像中有些不一样——不是太强了,而是没有他想像中那么强。 如来给他的感觉是有点危险,但却並不致命! 真打起来,他虽不见得能贏,但有绝对的把握全身而退。 更重要的是,如来应该不敢跟他开战。 他和如来一旦放开手脚打起来,整个亚洲大陆都有可能被毁灭。 难怪他说话软塌塌的,不但不要他交出魂魄,还打算不追究了。 想他如来在原剧里威胁况天佑去跟罗睺拼命时,是多么的霸气侧漏,动不动就要放大日如来净世咒灭世。 没想到现在竟然这么软,合著就是欺负况天佑实力弱唄! …… 不过大日如来既然出来了,说明他的目的达到了。 出来混,光有实力不够,还得有背景和势力。 这个世界本质上是由天地人三书掌控的。 原剧里地藏王曾经说过,在这个纪元之前已经进行了无数次灭世创世了。 但渐渐的,天书有了自己的私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祂的私心化作想要掌控一切的——命运! 命运开始不按规则隨意灭世,甚至有意削弱、吞噬地书和人书,妄图成为唯一的掌控者。 地书和人书作为天书的制衡者自然也不是好惹的。 地书借上个纪元的崑崙族之手创造出了不受命运控制的盘古神族,用来作为捕捉命运的棋子。 虽然上个纪元还是被命运灭世了,但永恆国度和盘古族却留了下来。 而人书则创造了轮迴与地藏,以及能净化一切、逆转时空的如来和观音作为关键时刻的一线生机。 三者相互算计,相互制衡,维持著一个脆弱的表面平衡。 但总体来说,还是地书和人书联手对付命运。 而林意自己,原本是將臣一脉的二代殭尸,属於地书阵营。 但他吸收了剧情奖励的旱魃精血之后,已经自动脱离了盘古体系,跳出了天地人三书的掌控。 跳出棋盘固然自由,但也意味著他成了三方势力都不待见的“黑户”。 他自己可以不在乎,但米其莲、任婷婷、未出世的孩子、他的手下们不行。 他们需要背景,需要势力。 所以他大开杀戒,收敛数万魂魄,破坏轮迴秩序,引如来或者地藏王出来。 正所谓杀人放火等招安,他要跟人书一脉谈判,要在人书的地盘上谋个地府冥神的位置。 一旦有了人书的背景,那他未出世的孩子也多了一重保障。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过早的被逼著离这个世界。 …… “既往不咎,你们追究得了吗?” 心里有所打算的林意收起笑容,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你的大日如来净世咒虽然强,但打不中又有什么用! 你可以试试看,是你的净世咒先净化我,还是我先把你地府的轮迴秩序搅得天翻地覆。” 如来沉默了片刻,那双微闔的佛眼终於完全睁开。 两道金光穿透夜空,与林意的暗金瞳孔正面相撞。 片刻之后,如来缓缓开口:“施主如此大费周章,想必不只是为了跟贫僧辩论因果吧。你有何求,但说无妨。” “你刚才不是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林意將万鬼幡往地上一插,也不绕弯子了: “我要成为地府冥神,有独立开牙建府的权力,不受幽冥管,也不受你如来调遣—— 听调不听宣的那种。 作为交换,我可以保证不再肆意杀戮,儘量当个乖宝宝,甚至必要时可以帮一把地府。 给我一个编制,我就名义上站你们这边。这笔买卖,不亏。” “阿弥陀佛。”如来缓缓合上双眼。 林意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意志正在从如来的金身中升起,穿透了层层虚空,与某个更深远的存在沟通著。 片刻之后,如来重新睁开眼,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 “地藏王已应允。封你为冥王,可自行招募鬼神,建立冥府。 虽听调不听宣,但地府一旦遭遇大劫,你必须出手。” “这是自然,我总不会看著自己的公司倒闭吧。”林意满口答应。 如来点了点头,金身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夜空中。 隨后一道蓝色的光芒从冥冥中的虚空射来。 林意没有感知到危险,不闪不避,任由那道光芒没入自己的眉心。 光芒入体的瞬间,一个复杂的蓝色光印在他眉心浮现—— 那是一个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圆形规则符文印,中间刻著一个古老的篆字,正是“冥”字。 印记只出现片刻,隨后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大量关於冥王权限的信息涌入他的意识。 他飞到一处小镇上空,看到了凡人的寿命,街边那个卖餛飩的老头还有三年阳寿。 他看到了生灵的功过业力……他还看到了通幽入地的权限—— 只要心念一动,就能打开通往地府的通道。 他还能敕封座下冥神,甚至更改凡人的阳寿以及鬼魂的阴寿…… …… “竟然是正神神职,我终於进了体制內。”林意差点没喜极而泣。 “爸,妈,你们看到没有,我当上地府公务猿了!” 他本以为地藏王顶多给他一个虚衔,类似於“客座教授”之类的头衔,没想到给了实打实的正神编制。 …… 林意突然用冥王权限看向自己。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我去!” 只见他身上煞气升腾,滔天业力化作暗红色的业火,层层叠叠地繚绕在他周身,浓得都快结成一朵莲花了。 杀了八万多日军士兵,虽然杀的是侵略者,但他收取魂魄的行为却破坏了轮迴,反而业力巨大。 如果换成其他世界,背负这么多业力早就被天道反噬轰成渣了。 但这个世界的天道是命运,那狗东西还不知道窝在哪个角落里,根本不敢出头管这些。 而地藏王一系也不会追究——毕竟他已经招安了。 林意心里暗骂了一声。 杀了这么多小日子,不给功德也就算了,竟然还有业力。 果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啊。 不过他现在是冥王,权限在手,这点小事还难不倒他。 林意心念一动,冥王权限自动运转,一层蓝色的光芒从眉心印记中涌出,將覆盖在他身上的业火一层一层地抹除。 不到三个呼吸,那朵快要成形的业火红莲就被彻底清除乾净。 没办法,权限狗就是这么任性。 抹除了业火,林意才看到了自己身上那层厚厚的青色人道功德。 那层青光浓郁得像套了好几层犹如实质般的琉璃鎧甲,將他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是广东一地百姓的感念凝聚成的人道功德—— 他这段时间里累计杀了超过十万军,客观上救了不知多少人。 虽然他的本意是为了意气和收取灵魂,但人道功德是按结果算的,不是按动机算的。 要不是他释放本命尸火导致不少地方发生了小范围的旱灾,这份人道功德可能还会更厚。 林意心念一动,將这层人道功德注入到万鬼幡中。 青色的光芒如同流水般涌入幡面。 万鬼幡顿时发生了变化—— 原本邪恶的气息一层一层收敛进去,幡面从暗红色变成了一种厚重的鸦青色,一道道原本的红色纹路被棕黄色取代。 幡面上不再是怨毒的呢喃和咆哮,而是一片庄严肃穆的歌功颂德之声,隱约还能看到无数百姓逃离战火,安居乐业的虚影。 如果不当面使用,谁也看不出它会是一件曾经吞噬了十万魂魄的邪道法宝。 虽然威力没太大的变化,但卖相確实强了好几倍,而且对正道法宝的抗性更强了。 “再叫万鬼幡已经不合適了,不如就叫人皇幡吧!”林意喜滋滋的给万鬼幡改了名。 …… 还有这次尸火吸收到的几万小日子的精气神也被他单独保留下来,准备留著培养手下的殭尸用。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普通人的精气神对他来说作用已经很小了,还不如给马仔们。 他现在可是冥王了,手下要是连个飞尸、不化骨都没有,那岂不是太没冥王排面。 周哀王还在跳尸巔峰徘徊,正好用这股精气神帮它突破到飞尸,还有水尸阿强,刚收的至阴紫僵阿发…… 第70章 见地藏王 就在他准备回去的时候,一个浑厚慈悲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穿透了层层虚空和岩层,每一个字都带著让人心神沉静的愿力。 “林先生,我是地藏王。可否来地府一敘?” “地藏王?” 林意愣了一下,隨即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也是,他这个新上任的经理,怎么说也要跟地藏王这个总经理见个面,拜个码头。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关於地藏王的信息——地藏王是人书的代理人,整个冥神体系的最高管理者。 他的实力应该跟人王伏羲圣母差不多,估计打不过后期的將臣。 但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顶尖的,刚进阶不久的他绝对不是地藏王的对手。 林意用冥王权限虚空一划,顿时一个电梯门凭空出现在半空中。 那电梯门银光闪闪,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不知名的金属,门正上方还有一个数字显示屏。 林意被突然出现的电梯嚇了一跳:“我去,地府这个时候就已经这么现代化了吗?” 他知道六十年后的地府已经普及了电梯和手机,却没想到地府在民国时期就有电梯了。 『这画风对吗?』 这时,一个穿著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麵皮白净,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胸口別著一枚银色的徽章。 他恭敬地向林意行礼:“冥王大人,请跟我来,地藏王已经在下面等著了。” 林意也感到新鲜,他走进电梯,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足以容纳十几个人。 电梯壁上镶嵌著暗金色的符文,脚下是透明的玻璃地板,能看到下方的虚空。 鬼差按下倒数第二那个“-17”层的按钮,电梯轻轻一震,然后开始下降。 林意注意到,电梯上的数字並不是一层一层跳的,而是以一种复杂的顺序在变化—— 有时从-3直接跳到-7,有时又从-10跳回-5,像是穿过了一条长长的时空通道,每一层之间的距离和顺序都不是线性的。 鬼差见他盯著楼层数字看,主动解释道:“幽冥地府空间有十八个,但却並不是层层递进的,而是一个复杂的多元结构。 除了地藏王的第十七层、十八地狱所在的第十八层以及地藏王座下四大代理地藏的第十六至十三层。 其他每层都有一个冥王坐镇,负责世界各地生灵的生死轮迴。 而且这电梯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只有判官和法王以上的冥神才有资格。” “这么多冥王?”林意愣住了,“这么算起来岂不是有十二个冥王了?” “是的,加上您,就十三个了。”鬼差回道。 “什么?”林意提高了声音,“那除了十八层地狱那层,本王岂不是连个办公的地方都没有!” “呃……”鬼差訕訕地低下了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位新上任的冥王大人说话实在太直了,完全不按官场套路来。 一般新人上任,哪个不是先客客气气的,哪有上来就盯著办公室不放的。 不过人家是冥王,他不过是的电梯管理员,自然不敢露出丝毫异样。 “算了,等会本王去找地藏王说。”林意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紧张。 隨后电梯里沉默起来。林意靠在电梯壁上,透过脚下的透明地板看著下方流转的时空万花筒,心里默默盘算著。 十二个冥王,每人负责一层,现在他来了,正好是十三个。 编制满了,地府里的封地没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虽说不拘泥於形式,但怎么说也是红眼级別的战力,总不能待遇比那些不知名的龙套差吧。 他突然想到手心里那幅悬棺洞天,不知道地藏王或者说人书有没有办法扩展一下,当个小型的移动幽冥地府。 大概三分钟后,电梯终於停在了负十七层。 林意刚出电梯,就看到一个身穿红裙戴著面具的女人迎面走来。 她身形修长,一头乌黑的长髮披散在肩上,脸上戴著一副精致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她冷冷地看了林意一眼,那目光像两道冰锥,刺得人皮肤发凉。 她没有说话,径直进了电梯。倒是那个鬼差恭敬地跟她打了招呼:“见过冥王大人。” 面具女人冷冷地点了点头,电梯门缓缓合上,將她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具脸隔绝在金属门后面。 “好冷的女人。”林意摇了摇头笑道,但心里却有些诧异。 这个女人的实力很强,起码也是偽一代的层次。 要是在地府主场里,她跟普通红眼殭尸也有一拼。 看来就连一向在僵约里打酱油的地府也是臥虎藏龙,这些冥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真要动起手来,每一个都不是善茬。 “那位大人可不得了,在一眾冥王里也是排在前列的人物。 说起来您所在的东南片区就是属於她管的。”鬼差见林意感兴趣,不由多嘴了一句。 林意恍然大悟,难怪对他冷眼相看,原来还是他捅人家的篓子了。 他刚收了八万多日军魂魄,这些魂魄原本应该正常进入轮迴,由这位冥王负责分配和转世。 现在全被他收进了万鬼幡,等於把人家一个季度的工作量全打乱了,还留下一个巨大的窟窿—— 八万多本该入帐的魂魄说没就没了,帐本上怎么平? 没有孙悟空那种平帐大圣,她没个百八十年绝逼平不了。 换了谁都不会给好脸色。 鬼差带著林意走过一条长长的通道。 这条通道两旁安装著许多幽蓝色的灯光,有点像魔都那条浮夸的隧道。 通道尽头是一栋现代化別墅,白色外墙,落地玻璃窗,门前还种了一排彼岸花,跟林意想像中的地藏王居所完全不同。 地藏王已经在外面等著了,他没有穿僧衣也没有剃光头,而是一副近代人打扮—— 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头髮梳得整齐,看起来像个留学生。 他的长相跟原剧后世那个马小虎一模一样,只是眼神里难掩岁月的沧桑。 “地藏王。” “林意。” 两人相视一笑,地藏王伸出手,林意握了上去。 这一握,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幽冥界的虚空中微微碰撞了一下—— 一边是地藏王的安忍不动如大地,一边是林意的暴烈焚天如烈火。 碰撞的余波让周围的彼岸花都轻轻晃了一下。 “哈哈哈,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地藏王笑著拉林意走进別墅。 別墅內部的陈设简单而雅致,一张茶桌,两把藤椅,墙上掛著一幅水墨画,画的是地藏王菩萨坐在地狱门前诵经的场景。 两人在茶桌前坐下,地藏王亲手给林意倒了杯茶,茶水碧绿清透,散发著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怎么,感到很奇怪?”地藏王微笑著开口,似乎猜到了林意在想什么—— 传说中的地藏王竟丝毫不像僧人,还住別墅,穿中山装,怎么看都有些匪夷所思。 『呵呵,我可是看过剧本的人,怎么可能会感到奇怪。』 林意摇了摇头,道,“並不奇怪,只不过地藏王你不地道。 地府的办公室都没有了,那本王在哪里办公啊? 总不能去十八层地狱吧!还是说让本王去凡间找个偏僻的山洞,掛个地府驻人间办事处的牌子?” “呃。”地藏王的微笑僵住了,他没想到林意说话这么直。 上任第一件事竟然是找他要待遇。 这让一直习惯了被敬畏的地藏王一时之间竟有些招架不住。 “现在地府冥王已经满了,”地藏王放下茶杯,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要不你先跟我一起办公?我这地方挺大的,分你一半。” 林意摇了摇头:“算了吧,我有老婆孩子。 跟你一个老光棍住一起算什么事,传出去不好听。 不过我有一个小洞天,如果地藏王大人你能用地藏王令帮我加固扩展一番,我这个冥王也不算无家可归。” 说完他伸出右手,那幅悬棺洞天的鬼画顿时由纹身化作一幅三尺多长的悬棺镇风水画。 地藏王接过鬼画,展开画卷,目光穿透画面,探查了一番洞天內部的结构。 片刻之后,他深深地看了林意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探究。 “你倒是好运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幅画原本应该只是个机缘巧合下形成的小型镜像空间。 只是后来有人用伟力硬生生在里面开闢出了一个洞天。 这个世界能做到这一点的可不多啊……” 这个林意看来比想像中要神秘。 地藏王查过他的来歷,生死簿上从来都没有过他的记录。 过去的因果如同一团被刻意抹去的迷雾,无论怎么追溯都看不清。 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 他怀疑林意也是从上个纪元活下来的旧神。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布局——是天书命运?还是地书? 居然造出这么一个不受天地人三书控制的怪胎来。 不过现在急的应该是命运,毕竟变数越多,对祂越不利。 反倒是作为机会与一线生机的人书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既然这人想加入地府,那他也乐得顺水推舟,毕竟敌人的敌人有可能会是朋友。 林意打断地藏王的思绪,指了指鬼画,开门见山地问:“怎么样,能不能弄?” 地藏王想了想,道: “可以。我可以帮你將里面的洞天扩大十倍。 还能用地藏王令牵引部分幽冥本源进去,再打通它与幽冥界的通道。 到时候,它就能与幽冥界勾联起来了。 虽然暂时比不上其他冥王的地府,但假以时日,在幽冥界的反哺下,未必不会成为第十九层地府。” 第71章 暗手 地藏王手指虚空一点,一个白色的漩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茶桌上方。 那漩涡初时只有拳头大小,边缘流转著细碎的星光,像是无数颗微缩的星辰在缓缓旋转。 隨著地藏王指尖法诀的变换,漩涡逐渐扩大,隱约能看到无数银色丝线交织成网,每一根丝线都是空间之力的具现化。 林意盯著那白色漩涡看了片刻,目光微微闪烁。 原剧似乎只是地藏王的元神,但现在看来並不是那样!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人书? 林意有些眼热! 地藏王左手托著画卷,右手五指在白色漩涡中虚抓了一把,无数银色丝线从漩涡中涌出,如同活物一般钻入画卷之中。 每一根丝线都精准地落在洞天內部的边界灰雾上。 丝线触及灰雾的瞬间,灰雾便剧烈翻涌起来,像是一锅被浇了冷水的热油。 灰雾在银色空间之力的推动下开始向四面八方疯狂退去…… 原本只有十平方公里的洞天在银色丝线的牵引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展。 悬棺镇以及悬棺崖的几座矮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得往后退去,山脚下的暗河也在空间之力的引导下分出了新的支流。 隨后,一道浓郁的幽冥本源从白色漩涡中流出,渗透进洞天中的每一个角落。 隨著幽冥本源的注入,洞天內部的规则开始发生本质的变化。 原本灰濛濛的天空变得深沉而幽暗。 地面上的泥土也从普通的黄土变成了適合鬼魂生存的阴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一层厚厚的苔蘚。 但这还不是终点,一座森严高大的鬼门关拔地而起,成为空间新的门户。 隨后,一条蜿蜒的黄土路鬼门关延伸而出,路面泛著淡淡的萤光,两侧盛开著血红色的彼岸花。 这是黄泉路,亡魂进入地府的第一段旅程。 黄泉路的尽头,一座高台拔地而起,台面光滑如镜,能映照出亡魂生前最后的执念——望乡台。 望乡台下方,一条浑浊的河流从虚空中奔涌而出,河水呈血黄色,河面上终年瀰漫著浓雾。 这是忘川河,地府最著名的水系之一。 忘川河上横跨著一座窄桥,桥面极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没有护栏。 桥身由幽冥本源所化,上面刻著三生石纹,亡魂走在桥上会看到自己前三世的因果片段——奈何桥。 奈何桥头立著一块三生石,石面光滑如镜,能映照出亡魂的前世、今生与来世。 隨后便是审判区,一面巨大的铜镜从虚空中浮现,镜面高悬,任何亡魂站在镜前都会原形毕露。 生前做过的每一件恶事都会在镜中纤毫毕现地回放出来——孽镜台。 过了孽镜台,一座巨大的鬼城拔地而起。 城池占地面积几乎相当於原来的悬棺镇全域,城墙高耸,城门上刻著两个篆字:“冥都”。 城內的建筑全是中式古建筑风格,飞檐斗拱,雕樑画栋,每一座建筑的匾额都已掛好。 最中央的是冥王殿,黑砖黑瓦,殿前九级台阶,两侧各立著一尊石雕的狴犴——这是冥王的办公之所。 冥王殿左右分別是判官司和勾魂所。 前者是判官和冥神处理公务的地方,后者是勾魂使者待命的驻所。 赏善罚恶殿位於城东,负责审判亡魂生前的功过; 轮迴殿位於城西,殿中央是一口巨大的六道轮迴井,亡魂从这里跳入轮迴,转世投胎。 轮迴殿旁边,一座朴素的亭子凭空出现,亭中一口大锅正是用来煮孟婆汤的那口锅。 枉死城位於城北,专门收容那些意外横死的亡魂。 他们在枉死城里住满剩余的阴寿之后才能进入正常的审判流程。 军营则设在城外靠近城墙的位置,占地面积比冥王殿还大,足以容纳数万冥军驻扎操练。 这些建筑虽然功能齐全,但样式却相当传统—— 全是清一色的中式古典风格,朱漆大柱,琉璃瓦顶,连鬼差的值房都是老式衙门格局。 跟地藏王那栋现代化別墅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个时代的產物。 似乎看出了林意的想法,地藏王一边操控著幽冥本源继续完善城中的细节,一边隨口解释道: “这是制式建筑,所有冥王的封地都是这个规格。 你要是觉得太古板,以后可以自行改造—— 想改成西洋別墅也行,改成摩天大楼也行,隨你。” 林意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座威严霸气的冥王殿上,嘴角微微弯起。 “不用改,这样就很好。” 相比较於现代的玻璃幕墙和钢筋水泥,他更喜欢这种飞檐斗拱、雕樑画栋的古香古色。 冥王殿前的狴犴雕像栩栩如生,殿门上方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面写著三个篆字——“冥王殿”。 这排场,这气势,比他之的大帅府强了不知多少倍。 整个悬棺洞天,不,现在应该是幽冥小位面了。 整个小位面早已与林意的神魂绑定,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里面每一寸土地的变化。 表面上看只是面积从十平方公里扩展到了一百平方公里,但实际的底蕴却增强了百倍不止。 而且这个小位面已经不再是封闭的洞天,而是通过地藏王令与这个世界的幽冥界相连通。 幽冥界的本源之力正源源不断地通过连接通道涌入小位面。 虽然流量不大,但细水长流,只要时间足够长,这个小位面的幽冥本源浓度迟早能追上其他冥王的封地。 不过在感知的过程中,林意忽然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 那是一股陌生的意志,隱藏在幽冥本源的最深处,与整个位面的规则之力交融在一起。 它没有任何异动,也没有试图侵蚀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潜伏著,像是一个极其耐心的观察者。 如果不是这个小位面早已与他的神魂完全绑定,他对位面內部的每一丝能量流动都了如指掌,他根本不可能发现这股意志的存在。 地藏王意志——或者更准確地说,是人书的意志。 林意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难怪地藏王会这么痛快,不计消耗地帮他把悬棺洞天升级成小位面。 还將鬼门关、黄泉路、奈何桥、孽镜台、冥王殿这些轮迴设施一应俱全地塞了进来,跟其他冥王的正规封地一模一样。 搞得那白色漩涡都暗淡了不少! 原来是留了暗手。 这股意志平时不会对小位面造成任何影响。 但在关键时刻,比如林意跟地府翻脸的时候,它就能隨时接管小位面的控制权。 整个小位面的幽冥本源都是地藏王注入的,他以本源为媒介埋下自己的意志,等於在林意的地盘上留了一把隨时能打开的暗门。 果然,僵约里的三书没一个简单的货色。 命运阴险狡诈,地书步步为营,人书也是表面上慈悲为怀,背地里也在每一颗棋子上绑了透明的丝线。 地藏王作为人书的代理人,这套暗手玩得炉火纯青。 他帮林意建了小位面,给了编制,给了冥王府,甚至给了独立开牙建府的权力,但同时也埋下了制衡的手段。 这套手段大概率不是专门针对林意,而是人书对所有冥王的標准操作。 只不过地藏王不知道的是,悬棺洞天因为剧情奖励的原因早已与林意神魂绑定。 林意对它的掌控是绝对性的,远非地府的普通冥界位面可比。 其他冥王的封地是地府分配的,地藏王作为最高管理者自然能留后门。 但林意的小位面是他自己带来的框架与底子,幽冥本源是后来注入的,小位面的核心规则始终掌握在林意手里。 只要他愿意,隨时都能剥离地藏王的意志,让地藏王的一切后手都落空,平白给他做嫁衣。 不过现在还不到翻脸的时候。 他刚当上冥王,编制到手,小位面也刚升级完,地府的便宜还没占够。 现在就翻脸,亏的是他自己。反正这股意志只是潜伏观察,並不会主动搞事,那就先让它待著。 地藏王不知道自己的暗手已经被看破。 他收回地藏王令,將画卷重新卷好,双手捧著递还给林意,同时以地藏王的名义敕令: “冥王林意,为幽冥小位面之主。”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意感觉到自己与小位面之间又多了一层联繫。 这层联繫不同於神魂绑定,而是一种规则力量。 能让他能调动小位面里的幽冥本源,使用地府赋予冥王的各项权限。 这份权限仅次於地藏王隱藏的那股意志,在明面上,他就是这个小位面的最高主宰。 第72章 搬家 林意接过画卷,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对地藏王“真诚”地道了声谢。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指了指画卷,隨口问道: “地藏王,能不能把地府的那个电梯接到这个小位面里?” 地藏王点了点头:“可以。不过你不必多此一举吧。 小位面与幽冥界的通道已经打通,来去自如,电梯的速度还没你快呢。” “没关係,帮我装上吧。”林意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总不能別人有,我没有吧。那不跟个草头王一样了。” 地藏王看了他一眼,心道你可不就是草头王嘛。 地府里的冥王哪个不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要么是上个纪元活下来的旧神,要么是修行了不知多少年的大德之士,只有这位是自己张口要的官。 再说了,你都听调不听宣了,要电梯做什么用? 不过地藏王还是满足了林意的要求。 他再次接过画卷,召唤出地藏王令射出一道光芒,顿时银色的电梯门便凭空出现在冥王殿前的广场上。 电梯门银光闪闪,门框上刻著复杂的符文,数字显示屏上跳动著幽冥界各层的楼层编號。 不一会儿,电梯门便再次消失了。 电梯装好之后,林意再次將画卷化作一个鬼门关纹身附在手上,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地藏王,既然冥土有了,那我分管哪方地界的轮迴啊?” 地藏王沉默了片刻。 “原本各区已经划分好了,不过你毕竟也是冥王,如果没有封地,確实养不起多少鬼神。” 地藏王想了想,缓缓说道,“这样吧,我把港岛划分给你管。 虽然地方小了点,但毕竟你的地府也不大,太大了你也应付不过来,怎么样?” 林意深深地看了地藏王一眼。 港岛——未来僵约剧情的主要发生地,况天佑、马小玲,所有重要的棋子都会在那里匯聚。 將港岛给他,绝对不是心血来潮。 地藏王这分明是故意把他放在那个因果纠缠最密集的地方啊。 不过这块封地他確实想要。 港岛是未来数十年的风云匯聚之地,整个僵约世界最核心的剧情都在那里展开。 “那就这样吧。”林意表示同意。 “好,等你座下鬼神补齐,我就让阿茶跟你交接。”地藏王鬆了一口气。 他还真怕林意不同意。 港岛虽然地方小,但未来会成为因果纠缠的火药桶。 正因为如此,他才把林意放到那里去——他还要谋划转世,届时整个地府恐怕也只有林意这个跳出三书之外的变数,才能勉强镇得住场子。 然而林意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辖区上了。 他注意到地藏王刚才提到的那个名字,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阿茶是?” “阿茶也是冥王,东南片区的负责人,你刚才在电梯口见过的。” 地藏王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好奇,便开口解释道,“她的资歷很老,实力在十二位冥王中也是排在前列的。 港岛原本就属於她的管辖范围,到时候她会跟你做交接。” 果然。 林意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 刚才电梯口那个戴著银色面具的红裙女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个灵魂摆渡人里的冥王阿茶。 看来这个世界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灵魂摆渡的剧情也融进来了。 不过越深越好。水太浅了,他还怎么摸鱼成长。 电梯装好了,辖区也谈妥了,林意见时间不早,阳间估摸著天都快亮了,便提出了告辞。 地藏王亲自送他到电梯口,態度比刚见面时又热情了几分,握手时还特意叮嘱了一句“有事隨时联繫”。 林意笑著应了,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地藏王想的是,终於把这个变数纳入了地府体系,以后对付命运多了一张可用可弃的牌。 林意想的是,编制到手了,小位面到手了,港岛到手了,地藏王的暗手也被他发现了。 这一趟地府之行,血赚。 回到阳间之后,林意没有急著回云县。 他先进入了幽冥小位面,站在新落成的冥王殿前,仰头看著匾额上那三个篆字,心情大好。 原来的悬棺山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就在枉死城旁边,周哀王和一群殭尸还在洞穴里窝著。 林意来到悬棺山,將本命尸火中储存的数万日军精气神全部提取出来,化作一股浓郁的能量洪流,直接灌入周哀王体內。 周哀王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收著这股庞大到恐怖的精气神,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尸吼声。 它身上的尸气越来越浓,暗黄色的皮肤开始泛起了金属光泽,整个人都被尸气託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周围的殭尸们纷纷匍匐在地,被这股恐怖的气势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终於,周哀王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长吼,身体猛地喷出一团浓郁的尸气。 飞尸,成了! 周哀王在尸气的驱动下,兴奋地在天空中划出道道残影,整个悬棺山上空都是它畅快的尸吼声。 哪怕是殭尸,也有飞天梦。 “行了,別飞了!还差得远呢,快下来!”林意没好气地呵斥道。 周哀王委屈地呜咽一声,从空中落下,乖乖地趴在林意面前。 进阶飞尸之后,它的智力已经与常人无异,只是还不能口吐人言,给它时间学会说话不成问题。 “还能不能继续吸?”林意问道。周哀王连忙点头,眼睛里满是渴望。 飞尸之上还有不化骨,它刚摸到飞尸的门槛,正需要更多的能量来巩固境界、衝击更高的层次。 “那就继续。”林意將剩余的精气神继续灌入周哀王体內。 这一次的吸收比之前更加猛烈,飞尸的躯体已经能承受更高浓度的能量衝击,周哀王的僵躯在精气神的淬炼下开始发生质变。 “轰!” 它的身体突然猛地炸开,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 黑雾在空中翻涌了片刻,重新凝聚成一具漆黑的骷髏。 骷髏的骨骼如同黑玉一般晶莹剔透。 然后黑玉骷髏上开始重新长出血肉——先是筋膜,再是肌肉,最后是皮肤。 最后,一个双目血红、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从黑雾中走了出来,浑身散发著恐怖到极致的气息。 不化骨。 普通殭尸的终极形態,足以与二代绿眼殭尸比肩的存在。 “多谢主人成全!”周哀王恭敬地跪在林意脚下,声音低沉而清晰,已经能口吐人言。 “很好。不过我更喜欢你称呼我的职务——冥王。” “是,冥王大人。”周哀王从善如流。 林意讚赏地看著周哀王,用冥王神职直接给他封了一个“尸將”的职位。 “你以后就是本王的尸將了,麾下所有殭尸都归你统领。” “是,冥王!” 这次让周哀王进阶不化骨的消耗超出了林意的意料。 八万多日军士兵的精气神,一口气全灌进去,竟然刚好够用。 原本他还想著培养完周哀王还能剩点给水尸阿强,现在看来只能等下一次了。 不过一尊不化骨的战力,放在地府里也算拿得出手了,至少不用在別的冥王面前抬不起头。 林意不知道的是,他在幽冥小位面里待了整整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外界已经因为广东日军的消失闹翻了天。 八万多日军一夜之间全部人间蒸发,这个数字足以震动整个侵华日军的高层。 一时间华中南方面的日军人心惶惶,原本计划好的一些进攻行动也被迫搁浅。 而华夏军队的士气却因此大涨,很多地方都开始发动反攻。 而我军因为有林意的支援,实力大涨,趁机消灭了粤北一带的偽军,韶关、广州……等地区相继光復。 当林意从幽冥小位面出来时,米其莲正在给灵婴上香。 见他终於露面,她连忙迎上来告诉他这几天有好几拨人来找他。 独立团的军官们三天两头来请示,周围的几个县城被不知道哪来的军队占了,人心惶惶的。 还有那个叫左蓝的姑娘也来找了他好几次。 林意听完,心里大致有了数。 左蓝来找他,大概是让想说服他反正。 至於周围几个县城的“军队”,多半是我军的部队。 看来歷史已经全乱套了! 他略一沉吟,对米其莲说道:“我们可能要搬家了。” “搬去哪里?”米其莲问。 “港岛。” 第73章 封神1 大帅府外面。 一个长得与千鹤有几分相像的八字须中年人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的阴影里。 他一脸凝重地看著大帅府门檐下吊著的五帝钱,又偏过头去打量墙上的钉子。 来人正是徐真人,钱有財的师弟,跟钱有財那种见钱眼开的市侩性子截然相反。 他骨子里带著一股认死理的倔劲,生平最看不惯的就是他师兄为了钱什么都敢干的德行。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师兄钱有財的手法——六丁六甲隔息阵。 六丁六甲隔息阵一般用於隔绝阴邪之气,防止妖邪侵入宅院,但钱有財从来都没把这门阵法用到正途上。 “哼,难道师兄又在做助紂为虐的事?!”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大帅府是什么地方?这可是云县最高军政长官的住所。 一个军阀的大帅府,有什么必要专门请茅山道士来布六丁六甲隔息阵? 这宅子里一定藏著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徐真人又看了一眼大帅府紧闭的大门,缓缓退入树阴深处。 现在人多眼杂,不是动手的时候。等夜深了再一探究竟。 …… 而在大帅府正厅里,所有人齐聚一堂。 独立团的连长排长们站了一大片,乌压压挤了半个厅堂。 陈副官站在最前面,两个黑眼圈浓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眼袋都快垂到颧骨上了。 钱真人和茅山坚则站在左右两侧,寿伯佝僂著腰站在林意身后,王大牛和马大勇一左一右守在厅门口。 陈副官上前一步,乾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开始匯报。 “大帅,最近有一股神秘的势力把周围好几个县都占了。 那些人没有统一著装,穿著老百姓的衣服,装备很差,甚至人还拿著大刀长矛。 但他们悍不畏死,战斗力强得离谱。 临县的马大帅有一千多条枪,被一百多个拿枪的带著四百多人就给打败了,马大帅本人也被活捉。” “大帅,”陈副官咽了口唾沫,“他们迟早会打上门来的。要不咱们来个先下手为强?”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做了个切手的手势,但那动作软绵绵的,半点杀气都没有。 林意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厅堂里每一个军官的脸—— 陈副官眼神躲闪,几个连长低下了头,排长们更是恨不得把脑袋缩进领口里。 他从这些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担忧、害怕、焦虑,唯独没有看到战意。 “唉——”林意在心底嘆了口气。 他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手底下是些什么货色。 但真到了要紧关头,看到这群兵油子这副怂样,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 这些傢伙真是狗肉上不得台面。 林意甚至觉得,沪市的那些欺行霸市的帮派都比这群兵油子有血性。 还好龙慈领导的那一百多人的警卫连还算拿得出手。 “算了。” 林意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厅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华国人不打华国人,能不打就儘量不打。” 这话一出,陈副官和几个连长的肩膀肉眼可见地鬆了下来。 林意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他早就知道这些人是什么货色,失望归失望,但也不至於动怒。 更何况他確实不想跟那支军队为敌——不光是因为华国人不打华国人,更因为他知道那支军队代表著什么。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这事我自有主张。”林意摆了摆手。 “是,大帅。” 陈副官如蒙大赦,带著那些个连长排长快步退了出去。 厅堂里安静下来。 林意站在厅堂中央,看著面前这几个人,心里不由暗嘆了一声——果然是人才难得。 他没有多说废话,直接激发了眉心的冥王印记。 顿时,神威如狱般的恐怖威压在正厅里猛然爆发,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的身上。 厅堂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大半,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这股威压不是法力,不是煞气,而是来自神祇本身的规则之力——冥王之威! 寿伯第一个跪了下去。 他是鬼躯,对冥王威压的感应比活人敏感百倍,那股来自神职的绝对压制力让他浑身颤抖。 茅山坚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青砖地面上,膝盖撞出咚的一声闷响,脸上写满了惊骇。 龙慈、钱有財也噗通一声跪下去。 王大牛和马大勇更不用说,直接扑倒在地,额头贴著冰冷的地砖,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神、神仙!”茅山坚抬起头看著林意眉心那枚蓝色的印记,嘴唇剧烈地哆嗦著。 林意一脸肃然地站在厅堂中央,眉心印记散发著幽蓝色的光,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声音平稳而庄重: “你们都不是外人,本王也就不瞒你们了。 不错,本王已应地藏王之请,担任冥界冥王一职,执掌一方幽冥,独立开府建牙。” 厅堂里一片死寂。 “冥王?!”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仰著头看著林意,脸上交织著震惊、敬畏、不敢置信和压抑不住的狂喜。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林意看著面前几人,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感慨。 “你们虽追隨本王时间尚短,但也算是从龙之臣了。这份荣光,你们有资格分享。” 他转向寿伯:“寿伯。” “老奴在。”寿伯跪在地上,激动得老泪纵横。 “本王敕封你为冥王殿长史,执掌冥王殿庶务,统管日常运转。” 林意说完,眉心冥王印记打出一道蓝色光芒,射在寿伯身上。 蓝光入体的瞬间,寿伯整个鬼躯都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原本的鬼躯在神籙的改造下迅速蜕变,一层神性光辉从身体深处浮现出来,將他的鬼躯重新凝练、重塑、升华。 短短片刻之后,寿伯的气质已经完全不同—— 不再是那个慈眉善目的老管家,而是一尊真正的冥府正神,周身散发著幽暗而庄重的鬼神威压。 通幽、吸收香火、鬼神威压、律令,这些能力如同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一般被他自然掌握。 林意又凝聚出一道冥王令牌,拋给寿伯。 令牌通体漆黑,背面是冥王印记的符文。 “这个你拿著,见令如见人。” 寿伯双手接住令牌,深深叩首。 “多谢冥王恩典。” 林意转向钱有財:“钱有財。” “属下在!”钱有財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眼眶都有些发红了。 天可怜见,他钱有財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当上神。 他师父修了一辈子道,死后也只是地府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吏,连品级都没有。 而他现在,马上就是神了。 没办法,茅山道士太多了,僧多粥少,实力弱一点的连个小吏的职位都捞不到,只能在地府当个临时工,指望捞点阴德好投个好胎。 他觉得当初决定投靠林意,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確的决定。 林意看著一脸激动的钱有財,眼角露出一抹笑意。 这老小子虽然贪財市侩,但本事確实不差,尤其是驱神和五雷掌,在茅山道士里也算得上数一数二。 “你擅长驱神与五雷掌,最適合巡察人间,记录善恶。 本王封你为日游神,负责在白天巡游人间,监察善恶功过。你可愿意?” “愿意,属下愿意!!” 钱有財连忙叩首,额头磕在青砖地面上咚咚作响。 日游神!哈哈哈,他钱有財真的成神了!钱家祖坟冒青烟了! 林意同样將一道日游神的神籙打进钱有財体內。 “你现在虽然还是人,只有死后才会成为真正的日游神。 但神籙入体之后,一些日游神的基本能力已经可以提前使用。 巡察善恶,记录功过,这些不需要等你死。” 钱有財感应到灵魂深处那道闪烁著神光的日游神神籙,以及神籙中蕴含的神力,激动得恨不得当场就死。 一旁的茅山坚满脸羡慕与期盼。 他虽叫茅山坚,但却是龙虎山天师府的传承。 天师府在地府也有关係,甚至有身居高位的祖师爷。 但跟茅山一样,僧多粥少,天师府歷代弟子不计其数,要是都当神灵,地府早就人满为患了。 他原本对成神想都不敢想,连在地府当个小吏都觉得有些困难。 但现在就因为跟对了人,马上就要被封神了。 果然,选择大於努力。 第74章 封神2 “茅山坚。”林意的声音將他从感慨中拽了回来。 “到!”茅山坚捂著胸口,脸色涨红。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有守正辟邪之心,又不拘泥於教条,能在关键时刻放下身段保护百姓。 本王敕封你为冥界法王,负责管理那些因执念过重、因果未消而不能投胎的游魂野鬼。” 林意说完,將法王神籙打向茅山坚。 “多谢冥王陛下!”茅山坚激动得浑身颤抖,双手合十朝林意深深叩拜。 法王,竟然是法王! 他在心里狂吼——师父,弟子没给您丟人! 弟子成了您老人家的上上上级啦! 他的嘴唇颤抖著,眼眶通红,还没来得及把感谢的话说完,忽然脸色一变,双手猛地抓住胸口,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倒下去。 钱有財眼疾手快扶住他,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脉,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复杂。 死了,茅山坚就这么死了。 激动死的! 林意对此並不意外。 茅山坚的阳寿本就在今天截止,时间精確到分秒,丝毫不差。 这样也好,省得以后寿终正寢再走一遍流程,一步到位。 他伸手虚抓,將茅山坚刚离体的魂魄从尸体中摄了出来。 茅山坚的魂魄还有些茫然,飘在半空中低头看著自己倒在地上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林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林意將法王神籙打入茅山坚的魂魄。 神籙入魂的瞬间,他的魂魄开始剧烈蜕变—— 原本半透明的魂体在神籙的改造下迅速凝实,神性光辉从內而外地扩散开来,周身繚绕著幽暗而庄重的神威。 钱有財羡慕的看著神威凛凛的茅山坚,暗恨自己身体太好,没有当场激动死掉。 相比於做人,他还是更想做神啊! 林意看到了钱有才的表情,不由摇了摇头,这傢伙也快了,他也只有十几个小时的阳寿了。 原剧里他帮助谭老爷施法谋害张大胆,被师弟徐真人破坏后,他恼羞成怒与徐真人斗法,结果被自己的真火烧死了。 如今因为他的到来,他自然没机会与师弟斗法了。 但他的命数却没改,只要他这个命外变数不帮他,他还是会在今晚十点半死去。 “龙慈。”林意的目光落在他唯一的亲传弟子身上。 “弟子在!”龙慈直起腰杆,声音洪亮。 “你前世乃大德高僧龙慈法师,因封印五魔而圆寂,功德无量。 今世你生性淳厚善良,为师封你为赏善判官,替本王审理亡魂功过。” 林意说完,將判官神籙打进龙慈体內。 判官神籙入体之后,龙慈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拓宽了数倍,能同时处理数十条不同的因果线索,这是判官必备的能力。 他本就密宗修为有所小成,此刻在判官神籙的加持下,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更加沉稳內敛,眉宇间隱隱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茅山坚等人羡慕地看著龙慈,这可是判官,仅次於冥王的神职,手握审判大权,连法王和日游神见了都要行礼。 不过他们也只是羡慕,並不嫉妒。 毕竟龙慈是冥王的亲传弟子,他有这个资格。 林意环顾四周,心里却嘆了一声。还是能用的人太少了。 四大判官只凑齐了一个赏善判官,罚恶判官、查察判官、掌籍判官全都空著。 別到时候到了港岛,连个完整的审判体系都搭不起来,那就搞笑了。 没办法,只能先把能用的人全用上。 他心念一动,眉心的冥王印记再次亮起,两道蓝色光芒透过鬼门关,打在大黑天和白骨菩萨身上。 大黑天封镇狱將军,负责镇守枉死城,弹压城內闹事的横死亡魂。 白骨菩萨封司刑校尉,负责执行判官签发的刑罚。 噗通。噗通。 刚封完两尊邪神,厅堂门口忽然传来两声闷响。 王大牛和马大勇直挺挺地跪在了青砖地面上。 他们虽然开了一个晚上的车,但此刻眼睛却亮得惊人,脸上的疲惫早就被刚才那场封神仪式冲得乾乾净净。 “大帅,不,冥王大人!还有我们,我们也想给冥王您继续效劳!” 王大牛扯著嗓子喊道,生怕说慢了林意就把他们忘了。 马大勇在旁边拼命点头。 他们太想进步了。 开玩笑,这可是封神啊! 这衝击力比什么升官发財都来得猛烈。 现在不抓住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店了。 林意似笑非笑地看著这两个傢伙。 “刚才你们也看到了,想成为鬼神,得先成为鬼。你们考虑清楚了?” “我们不怕!”两人异口同声,神情异常坚定。 要是在此之前,他们肯定怕死。 毕竟好死不如赖活著,更何况林意给他们的餉银是全团最高的,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但刚才亲眼目睹茅山坚死后封神,那种从凡人到神明的蜕变,那种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神性光辉,让他们心里那点对死亡的恐惧瞬间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犹豫就是蠢材。 “罢了,既然你们有此忠心,本王成全你们。你二人以后就是本王的牛头马面了。” 林意说完,不等两人反应过来,抬手一掌拍出。 掌风將两人的肉身瞬间震碎,化作两团血雾。 王大牛和马大勇还没感觉到疼痛,意识就从肉体中剥离了出来。 他们的魂魄飘在半空中,低头看著自己那两团还没落地的血雾,表情有些恍惚。 林意没有给他们恍惚的时间。 他用冥王秘法將两人的魂魄连同血雾一起重塑。 血雾在规则之力的牵引下重新凝聚,魂魄被包裹在其中,开始发生本质的变化。 王大牛的魂魄在血雾中膨胀、变形,骨骼拉长,肌肉隆起,头顶长出两根粗壮的牛角,面孔从人形变成了牛头。 马大勇的魂魄同样膨胀变形,面部拉长,脖颈生出鬃毛般的黑气,化作一张稜角分明的马首。 两尊全新的鬼神法躯在血雾中凝聚成形,王大牛变成了牛头人身、手持钢叉的牛头鬼神,马大勇变成了马首人身、手持勾魂锁的马面鬼神。 “多谢冥王!”牛头马面同时单膝跪地,声音低沉浑厚。 神籙入体之后,他们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勾魂鬼神的各种能力—— 拘魂锁、追魂叉、鬼门关通行令、阴风步…… 这些能力如同生来就刻在骨头里的本能,不需要学,不需要练,身体自己就会。 两人起身之后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晃了晃脑袋,牛角的重量和马鬃的触感让他们觉得既新鲜又不真实。 但很快他们就掌握了鬼神之躯的化形之法,摇身一变,重新恢復了生前的样貌—— 只是皮肤比活著时白了不少,瞳孔深处多了一层淡淡的幽冥蓝光。 册封完诸鬼神后,林意收起冥王印记,对眾人说道: “各位,不久后我们要搬到港岛生活。 港岛是本王的辖区,大家回去各自准备准备。” 眾人自然没有异议。 龙慈当先退出正厅,去通知警卫连做好搬迁准备。 警卫连是林意亲自从独立团挑出来的精锐,都是本地穷苦出身,没有家业拖累,跟著林意去港岛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寿伯则佝僂著腰去了后院的枯井,枯井里是万鬼幡滋养出来的鬼域,阴气浓郁得能滴出水来,普通活人靠近都会出问题。 他琢磨著能不能把这片鬼域整个搬走,毕竟是自己待了习惯了,多少有些捨不得。 茅山坚则叫来徒弟们喜气洋洋的抬著自己的尸体去安葬去了。 …… 第75章 徐真人夜袭 待眾人离开,任婷婷乳燕投林般扑进他怀里问,“阿意,我和莲姐呢?能不能当神啊?” 林意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放心吧,给你们留著呢。” 米其莲则微笑著站在一旁,什么也没说。 林意看著米其莲那张温柔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手下正缺人才,赏善判官定了龙慈,但罚恶判官、查察判官、掌籍判官全都空著。 九叔不止道法精深,还涉猎极广,连地府银行的运作他都懂几分。 更重要的是,九叔为人正直,刚正不阿,天生就是当判官的料。 只要成神,他那一身茅山道法在神力的加持下必定会暴涨好几个层次,就像后世的求叔那样。 他握住米其莲的手,语气认真了几分: “莲姐,你也看到了,我这里正缺人才。 你那个师兄林凤娇,在任家镇当义庄看守太屈才了,要不你叫他过来帮我吧。 地府银行大班那个职位就是个背锅的苦力活,迟早要被人坑。 只要他过来,我封他当判官,比他在任家镇守著几口棺材强了百倍。” 米其莲闻言微微一怔,隨即嘴角缓缓绽开一个温婉的笑容,柔声说道:“好,我这就让阿梅去请他过来。” 林意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米念英拉著箐箐的手,两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从外面回来了。 念英跑到几人面前,鬆开箐箐的手,挽住米其莲的胳膊,皱了皱鼻子说道: “姐,姐夫。箐箐说我们要搬去港岛了,可是我还没毕业呢。” 米其莲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髮,语气一如既往地耐心: “那边也有学校,你到了那里也可以继续上学啊。听说港岛的中学比这边还要好,有英文课和音乐课。” “可是,我捨不得阿玉和小芸。”念英的神情有些低落。 阿玉和小芸是她在女子中学最要好的两个朋友。 林意在旁边看著念英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一动,对她道: “念英,你不是喜欢张爱玲吗?她现在就在港岛大学念书呢,你去了还有可能见到她本人哦。” 念英小孩子心性,一听到偶像的消息,刚才还捨不得朋友,转眼就把阿玉和小芸忘到了脑后。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抓著林意的袖子使劲摇: “真的吗?真的吗?张爱玲真的在港岛?姐夫你没有骗我?” “骗你干什么,她现在就在港岛大学文学系。” “那我们去港岛吧!” 念英当场就蹦了起来,完全没了刚才依依不捨的模样。 米其莲和林意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出来。 隨后林意看向箐箐,语气温和道:“箐箐,你能联繫上你师父一休大师吗?” 箐箐点了点头:“师父上个星期给我寄了信来,说这几天就会过来看我了。算算日子,应该就在这一两天。” 林意点点头。 一休大师是他早就盯上的人才——佛法精深,慈悲心肠和禪定功夫都远非寻常僧人可比。 林意打算让他当枉死城主。 …… 下午三点,左蓝再次登门。 左蓝今天穿了一件素白的短衫,头髮用发卡別在耳后,脸上脂粉未施,看起来比上回多了几分疲惫。 林意靠在太师椅上,开门见山地问道: “听莲姐说你来找了我好多次了,有什么事吗?” 左蓝站起身来,朝林意微微鞠了一躬,语气诚恳: “林大帅,首先我要代表组织感谢您之前捐赠的那批武器和黄金。” 林意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没接这个话茬。 左蓝谢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直视林意的眼睛,说出了今天真正的来意—— 她希望林意能加入他们,带著独立团起义,或者至少放下武器接受整编。 林意端著茶杯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太师椅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问了一句: “我如果加入你们,我的两个姨太太怎么办?我怎么安置她们?” 左蓝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林意会问这个。 她犹豫了片刻,斟酌著措辞说道: “林大帅,您是个思想开明的进步青年,应该知道男女平等是歷史的潮流,是势不可挡的大势所趋。 而姨太太这个身份,本身是旧社会封建婚姻制度的產物,与男女平等的理念是不相符的。 组织在婚姻问题上的立场是明確的——” “好了,我知道了。”左蓝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意打断了。 他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靠在太师椅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早有预料。 左蓝见林意態度冷淡,心里有些急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和诚恳: “大帅,如果您真爱她们,就应该……” “就更应该不放弃她们。”林意再次打断她。 他放下茶杯,看著左蓝,“你不是她们,你怎么知道她们现在不幸福? 你怎么知道她们离开我以后会幸福? 你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小丫头片子,连感情是怎么回事都还没弄明白,倒来教我怎么做人了?” “你——林大帅,我是在跟你讲道理!” 左蓝被那句“没谈过恋爱的小丫头片子”狠狠戳中了痛处,脸颊腾地涨红了。 “好,那我就跟你讲讲道理。”林意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语气难得地认真了几分。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这是几千年前道家先贤庄子讲的道理,你既然读过书,应该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你不是那条鱼,你怎么知道它在水里是快乐的还是不快乐的? 你拿你那套標准去评判別人的生活,本身就是一种道德上的霸凌。” “你——” 左蓝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左蓝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的憋闷压了下去。 她知道今天这场谈话自己已经落了下风,但她没有放弃。 组织派她来做林意的工作,本身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任务。 思想工作靠的是毅力和耐心,一次谈不拢,那就两次,三次,直到说服为止。 她站起身,想跟林意告辞。 “你爹死了。”林意忽然开口,“我杀的。” 左蓝怔住了。 她看著林意,眼眶顿时红了“你……你说什么?” 她跟沈威的关係確实很差,沈威重男轻女,一直对她不好,还当著林意的面把她当货物一样抵押。 但父女终究是父女,做了十几年的亲人,那些血缘里带来的牵连不是一句话就能斩断的。 她声音颤抖著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你不是跟他聊得来吗?为什么?” “他想杀我,被我反杀了。” 林意摊了摊手。 “就这么简单。你爹那个混蛋,我好心帮他解决曹少璘,他不感谢也就算了,喝醉了酒还想拿枪打我。 你倒是说说,我该不该反击?” 左蓝彻底沉默了。 她太知道她爹的德行了。 沈威一旦喝醉酒就会变成另一个人,暴戾、偏执、不顾后果。 她小时候亲眼见过沈威发酒疯拿鞭子抽府里的下人。 后来她听她娘说过,他酒后失手打死过一个姨娘。 所以她丝毫不怀疑林意会编瞎话骗她。 酒后拔枪对著林意这件事,以她爹的性格,完全做得出来。 自卫杀人,放到哪个时代的律法上都有理。 她没法怪林意,她甚至没法替她爹喊一声冤。 这份认知让她心里堵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翻来覆去地碾著。 她擦了擦眼泪,转身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我先告辞了”,声音沙哑而低沉。 “以后不要再来了。”林意对著她的背影说道,“我打算十天后举家搬往港岛。 至於云县独立团,我会让他们放下武器接受你们收编的。” “好,我知道了。” 左蓝的脚步顿了一瞬,声音沙哑地回了一句,隨即快步走出了正厅。 一起离开的,还有她心里那点刚刚萌芽就被连根拔起的漪念。 林意靠在太师椅上,端著茶杯看著左蓝消失的方向,缓缓摇了摇头。 他刚才之所以把沈威的死因摊在左蓝面前,一方面是不想瞒她。 沈威的死迟早会传到她耳朵里,由他亲口说出来,总好过让她从別人嘴里听到添油加醋的版本。 另一方面也存了几分驱散这份好感的心思。 左蓝是个好姑娘,信仰坚定,意志纯粹,但她的路和他的路註定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可能相交。 与其让她心存幻想,不如早早断了这份念想,对她对他都好。 …… 夜晚,夜色如墨。 徐真人站在大帅府的围墙外面,身后跟著推车的张大胆。 虽然钱有才没有接谭老爷的单子,但有钱能使鬼推磨,谭老爷还是找了个术士害张大胆。 而他依然拜入了徐真人的门下。 “大胆,升法坛,升得越高越好。 等会我让齐天大圣附你身,你进去查看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 “是,师父。” 第76章 师兄弟 张大胆掀开黄布,法坛的真容在月光下显露出来。 坛面上摆著香炉、香烛、青铜八卦盘、硃砂砚台、米罐,还有六个神灵布偶,针脚细密,眉眼有神。 法坛前吊著两只挡灾公鸡,此刻正不安地扑腾著翅膀。 徐真人登上法坛,示意张大胆开始摇动坛下的机关。 张大胆握住摇柄用力转了几圈,木製的齿轮咬合著铁链,嘎吱嘎吱地將整座法坛节节托起。 法坛升到六米六高才停下,这个高度刚好能俯瞰大帅府的围墙,將院內大半景象尽收眼底。 徐真人居高临下望进去,走廊里掛著灯,將里面的大致情况照得一清二楚。 除了没有人走动之外,这座宅子看起来跟普通的大帅府没什么两样。 他从布袋里取出两块玉符,用然后贴在双眼上。 隨后他看到了一层六丁六甲隔息阵的灵光笼罩著整座大帅府,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隔息阵里面竟然还套著一个反五行锁阴阵,两道阵法层层交叠。 “好哇,一个六丁六甲还不够,还加个反五行大阵。” 徐真人咬牙切齿,“师兄啊师兄,你这是帮人把宅子修成了镇妖塔,这里面难不成是个魔窟?” 他不敢再耽搁,点燃蜡烛,又点了一把清香插在香炉里,拿起齐天大圣的布偶,口中念起了请神咒。 “天清清,地灵灵,请神降临照天青。齐天大圣速显灵,留到坛前身化身。身化身,化起日月照分明。齐天大圣开门庭,神兵急急如律令。” 法坛下的张大胆隨著咒语念动,眼皮越来越沉,身体开始晃悠。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睛,原本憨厚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嘴角往上一咧,整个人猴里猴气地蹲下了身,两只手垂在身前,喉咙里发出吱吱的猴声。 齐天大圣的香火神念已经附上了他的身,被附身的张大胆吱吱的叫了几声,然后一个跟斗翻过了两米多高的大帅府围墙,动作轻灵矫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寿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等在围墙下方。 张大胆脚刚落地,寿伯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后颈,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的身体动弹不得。 另一只手隨意往张大胆胸口一拍,齐天大圣的香火神念便从张大胆体內被震了出来。 那金色猴子的虚影来不及逃跑,就被寿伯抓住了。 寿伯低头看了那猴子虚影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墙外那座高高耸立的法坛,然后嘴巴张大了好几倍,一口將那只金色猴子的虚影塞进嘴里。 与此同时,墙外高坛之上,正在维持法术的徐真人骤然心头一震,手中握著的齐天大圣布偶“嘭”的一声炸开。 “什么!”徐真人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声音都变了调,“这么快?” 从张大胆翻墙进到神念被灭,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那可是齐天大圣的神念,虽然只是香火愿力化身,但对付寻常厉鬼黑僵绰绰有余,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被无声无息地灭掉? 他猛地抬头往大帅府里望去,刚才还灯火通明的大帅府已经漆黑一片,所有的灯光都被一股浓稠的黑雾吞没了。 整座宅子像一只睁开了眼睛的深渊巨口,正冷冷地注视著他。 “怎么回事?刚才还一切正常,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徐真人失声惊呼。 他不能退,张大胆还在里面。 徐真人抓起一把糯米念动斗米雷火咒。 咒语念完,他扬手將米粒朝黑雾最浓的方向撒了出去。 米粒碰到黑雾的瞬间爆出团团雷火,噼里啪啦的炸响声中,黑雾被雷火驱散了一点,露出了底下的青石板路面和半截走廊的栏杆。 然而仅仅片刻,被驱散的黑雾又重新翻涌回来,比刚才更浓、更沉、更像活物。 徐真人的斗米雷火咒是他压箱底的绝活。 可此刻那些足以炸碎厉鬼的雷火在黑雾面前就像往墨水池里扔了几颗石子,除了溅起几圈涟漪,什么痕跡都没留下。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法坛底下传来:“师弟,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设坛做法,是嫌命太长了吗?” 徐真人往下看去,只见身穿百衲道袍的钱真人正背著手站在那里仰著头看著他。 徐真人脸色难看的质问,“师兄,我问你,这大帅府里的阵法是不是你布下的?” “没错,是我布的。” 钱有財点了点头,语气不紧不慢,“忘了告诉你了,我几个月前被林大帅聘为顾问,负责大帅府的阵法防护。 对了,现在大帅正广纳英才,我可以为你举荐。” 钱有財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 他虽然贪財市侩,但对自己人向来不错。 他的府邸就在大帅府旁边,因为太过兴奋一直没睡,听到动静后出来查看,却没想到是自己的师弟在这里设坛。 他被封了神,也想拉师弟一把,只不过不好直接说封神之事,毕竟他不能替林意做主,只能先用顾问的名义引荐。 原剧里他接到谭老爷谋害张大胆的单子后,第一时间就把徐真人叫过去准备一起干。 不过徐真人心存正义,不但拒绝了他的邀请还转头过去帮助张大胆去了。 “住口!”徐真人指著宅子里那翻滚的黑雾,声色俱厉,“你没看到这里面黑雾繚绕、阴气森森吗?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阵法防护,分明是养鬼养妖的魔窟! 我们这一派的戒律你都忘了吗?师父临终前怎么说的?正邪搏斗终身,寧死不与妖邪为伍!” “你疯了,別乱说话!”钱有財脸色大变,恨不得飞上法坛去捂他的嘴。 万一这话传到冥王的耳朵里,別说给徐真人引荐了,他自己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我好心帮你引荐贵人,你这是什么態度?” “哼,我徐某人绝不与妖邪为伍!”徐真人一甩袖子,语气斩钉截铁。 “师兄,我劝你及时悬崖勒马,否则到了下面,无法跟师父交代!” 徐真人声色俱厉,却没想到钱真人反而得意的笑起来。 “我现在恨不得立即去见师父,让他老人家看看,我这个在他眼里不成器的弟子的成就。” “你冥顽不灵,我今天就要代师父教训教训你!” 他以为张大胆已经凶多吉少了,那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衣钵传人,就这么折在了这座吃人的宅子里。 他对付不了里面的东西,但这股怒火总得有个出口。 师兄就是那个出口。 他双手掐诀,一道绿光从指尖射出,直取钱有財胸口。 钱有財没想到徐真人竟然真的对他下狠手,一时之间没有防备被打成了重伤。 “你……为什么?”钱有財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指著徐真人,眼中交织著愤怒与不解。 他好心给师弟介绍贵人,结果师弟不但不领情,还把他打成重伤。这他妈到哪说理去? “为什么?就凭你助紂为虐,有辱师门!”徐真人站在法坛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愧疚。 “你他妈有病吧!”钱有財终於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助紂为虐了? 林大帅在云县是有口皆碑的好官,你去街上隨便拉个老百姓问问,谁不说他是林青天?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偷窥,这才是犯法!” 徐真人冷笑一声,指著身后那片黑雾翻涌的大帅府:“好官?我从未见过如此阴森恐怖的地方,连我的斗米雷火都奈何不了,说是幽冥地狱我都信! 什么样的好官会把宅子搞成这样?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屑,“他连你这种人都用,能是什么好人?” 钱有財气得吐了一口老血,什么叫他这种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虽然伤得很重,养还是能养好的,但他不想忍了。 反正死后就能归位,这具皮囊不要也罢。 他索性不再压制伤势,强提一口法力,左手掐五雷诀,右手並剑指,在掌心画了道五雷符。 雷光从他的指缝间迸射出来,將整棵榕树照得惨白。 “五雷掌?你不要命了,快停下!”徐真人大惊失色。 他虽对钱有財下了重手,但却没有取他性命的意思。 重伤状態强行催动五雷掌,轻则根基尽毁,重则当场毙命。 轰! 第一掌裹挟著雷霆之威直轰徐真人的面门。 徐真人仓促之下將雷引向挡灾公鸡。 五雷掌劈在公鸡身上,公鸡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化作一团焦炭。 第二掌紧跟著来了,又是一只挡灾公鸡化为灰烬,第三掌打碎了青铜八卦镜。 徐真人没想到他这么勇猛,一时间竟难以招架。 第四掌被徐真人用斗米雷火咒勉强挡住,雷光与雷火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炸出一团刺目的白光。 等徐真人所有的工具用完了,闭目待死之时,却发现钱真人的五雷掌却打在了空处。 “你……为什么?”徐真人难以置信。 以他对钱有財的了解,这个师兄绝不是会手下留情的人。 他贪財、市侩、没底线,被人打了肯定要十倍奉还,怎么可能在最后一刻留手? 钱有財靠在围墙上,脸色灰败,嘴唇发白,胸口的血跡已经浸透了整件道袍。 他吃力地抬起头看著法坛上那个惊魂未定的师弟,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认为我一心为財,心术不正。 你说得对,师父走后,我確实干过不少缺德事。 但自从跟了林大帅之后,我就再也没接过有违道义门规的生意。 大帅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也罢,这次的事就当是我还了以前欠下的债吧。 师弟,以前我没得选,但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他深深地看了徐真人一眼,然后他的手从胸口滑落,气绝身亡。 “师兄!”徐真人心里一痛,一股巨大的愧疚感淹没了他。 “难道我错怪他了?难道其中真有隱情?是我害死了师兄……” 他精神恍惚之下,一个不注意失足从將近七米的法坛上掉了下来。 “啊——师兄!” 徐真人重重的摔在地上,重伤垂死,但他还是努力爬向钱真人。 就在这时,一道幽光在钱有財的尸体上方亮起。 眉心有日游神印记、身披幽冥神辉的钱有財从尸体中飘了出来,周身繚绕著神祇特有的神性威压。 他低头看著在地上艰难爬行的徐真人,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得意的笑容。 这个笑容跟刚才那个深情懺悔的师兄判若两人,完全就是钱有財活著时他印象中的、討厌的招牌表情。 “你、你……”徐真人趴在地上,仰著头看著半空中那个浑身发光的神祇,嘴唇剧烈地哆嗦著。 他的手指指著钱有財,指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隨后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还睁著,表情凝固在震惊与困惑之间。 师兄弟俩像原剧里那样一前一后死去,与他们的阳寿到期时间丝毫不差。 第77章 七星醒神 此时,大帅府內。 林意几人津津有味的看著现场直播,寿伯一脸恭敬的站在他身后,而张大胆则被王大牛按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他们还真是一对好兄弟啊!做到了同年同月同日死!” 马大勇叉著腰,粗声粗气地说道:“那个人真该死,竟敢说冥王陛下不是好人! 等会请陛下务必让属下把他丟进油锅里好好炸一炸!” 张大胆蜷缩在王大牛的脚边,身体抖得跟筛糠似的。 天啦,他听到了什么? 冥王!眼前这人竟然是地府冥王——传说中的阎王爷? 完了,师父啊,你可把我害苦了,徒弟今天这条小命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 不一会儿,钱有財提著徐真人尚在恍惚中的魂魄走了进来。 他將徐真人扔到一边,单膝跪地,朝林意恭敬行礼: “属下日游神钱开,拜见冥王陛下!” “起来吧。”林意摆了摆手。 钱有財站起身,王大牛和马大勇凑过来朝他贺喜:“恭喜钱大人回归神位!” “哈哈,同喜同喜。”钱有財笑呵呵地回礼。 这两人虽然只是牛头马面,品级比他低两级,但却是冥王的心腹警卫出身,他自然不会拿大。 一旁的徐真人魂魄还在恍惚中,听到他们的对话后整个魂都感觉不好了。 他抬起头看著钱有財那张圆润的胖脸,看著他眉心的神印,又想起自己刚才朝他指指点点的样子,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日游神! 那可是地府十大阴帅之一,属於中层神祇,比他师父那个连品级都没有的文书小吏高了好几个档次。 他师兄不但成神了,还成了日游神。 可笑他刚才还骂师兄是师门败类。 等等,他刚才好像还说了冥王的坏话! 完了! 这回就算祖师爷也救不了他了! 他有心想要钱有財帮他求情,但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就是说不出口。 从小到大,他从没求过钱有財任何事,都是钱有財热脸贴他的冷屁股,现在让他开口求人,他实在抹不开面子。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钱有財竟然真的主动开口替他求情了。 “陛下,我这师弟嘴臭惯了,打小就不聪明,刚才在外面胡言乱语冒犯了陛下,求陛下看在他这么多年来捉鬼驱邪的功劳份上,饶过他这一回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徐真人猛地抬起头看著钱有財,他这辈子从没对这个师兄说过一句好话。 现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却是这个他看不起了一辈子的师兄替他挡在前面。 林意诧异的看了钱有財一眼,没想到他竟然会为徐发求情,这可让他刮目相看了。 不过他本就没打算怎么徐发,反而想把这个人才收归麾下。 徐发有原则有底线,正好可以监督钱有才。 “不知者不罪。”林意摆了摆手,將目光转向徐发,“他初衷是好的,心怀守正之心。 既然你们兄弟情深,那他就归於你的麾下,做个游巡副使吧。” 游巡副使是日游神体系的二把手,品级只比日游神低半级。 “多谢陛下!”钱有財大喜过望,赶紧踢了踢徐真人的脚。 徐真人一个激灵,跪直了身子,朝林意深深叩首,声音沙哑而郑重:“多谢冥王恩典!” 林意点了点头,打出一道游巡副使的神籙。 神籙入魂的瞬间,徐真人的魂魄开始剧烈蜕变。 原本半透明的魂体在神籙的改造下迅速凝实,一层淡淡的神性光辉从魂体深处浮现出来,將他的魂魄重新凝练重塑。 片刻之后蜕变完成,徐真人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周身繚绕著淡淡的巡察神威,眉心多了一道游巡副使的神印。 他低头看著自己凝实的双手,感受著体內那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又抬头看了看站在旁边朝他挤眉弄眼的钱有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 再封一神之后,林意並没有去休息。 他看了一眼手錶,时间已近子时,夜空中北斗七星即將沉入地平线,但此刻恰是星力最盛的时候—— 子时一阳生,阴极阳生的那一瞬间,北斗星力会达到峰值,用来激发血脉再合適不过。 先前茅山坚还是凡人时,没把握一次性替两人觉醒血脉成功。 但如今他已受封法王,魂魄蜕变为鬼神之躯,对符籙和星力的掌控远超生前,这个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林意叫醒了刚睡下不久的任婷婷和箐箐,又让寿伯去召茅山坚过来。 两人换了衣服来到正厅时还带著几分困意,但听到林意说要帮她们彻底觉醒血脉时,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片刻之后茅山坚到了,拿著两张七星醒神符大步跨进正厅,眉宇间神采奕奕。 林意没有多废话,让任婷婷和箐箐並肩坐在正厅中央的蒲团上,自己退到一旁把位置让给茅山坚。 茅山坚走到两人面前,也不设坛,也不摆香炉法器,只是取了她们指尖血七滴,分別点在两枚七星醒神符的符头上。 然后將符籙分別贴在任婷婷和箐箐的眉心。 “七星醒神符入体之后,会引北斗星力直灌祖窍,震盪七魄,唤醒血脉。 过程会有些疼,请务必保持神识清明,不可晕厥。” 茅山坚说完,双手掐北斗诀,脚踏禹步,口中低诵七星醒神咒。 正厅里没有风,但任婷婷和箐箐的衣角和髮丝却开始无风自动。 茅山坚每踏出一步,夜空中北斗七星的光芒便亮一分。 最后化作七道肉眼可见的银白色星力光柱,从天穹直贯而下,分別注入任婷婷和箐箐眉心的符籙之中。 符籙上的七星纹路在星力的灌注下亮得像两颗微缩的太阳。 “北斗七星,应照七魄! 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气魄,四魄力魄,五魄中枢,六魄精魄,七魄英魄—— 七魄齐震,血脉为引,开!” 茅山坚猛然一声断喝,脚踏最后一步禹步,双手剑指同时点出。 两道七星醒神符在星力的灌注下爆发出耀眼的银光,猛地没入任婷婷和箐箐的眉心祖窍。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 北斗星力入体的瞬间像是七把烧红的铁锤同时砸在魂魄深处,每一锤都在震盪沉睡的七魄,每一震都在唤醒血脉深处那头沉睡的古老巨兽。 任婷婷咬紧牙关,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青筋微微凸起。 她体內的贏勾血脉在星力的震盪下彻底甦醒了,像一条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年的巨龙终於挣脱了锁链,咆哮著在她的经脉中横衝直撞。 她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浓郁的血红色光芒,转瞬即逝。 箐箐的情况差不多,她眉头紧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颤抖,但始终没有叫出声来。 片刻之后星力渐渐平息,符籙上的银光缓缓消散。 任婷婷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那道血色光芒已经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如渊的漆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底下隱隱透著一层极淡的灰青色光泽,她能感觉到自己皮肤的坚韧,就好像不是人皮而且一张韧性极佳的铁皮! 指尖触碰到蒲团边缘的瞬间,竹编的蒲团无声无息地裂开了几道口子,切口整齐得像是被刀划过。 她感觉到体內流淌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那股力量冰冷而强大。 她的五感比以前敏锐了数倍,能清晰地听到院子外树上每一片叶子的沙沙声,能闻到后院枯井里发出的淡淡阴气。 箐箐也睁开了眼睛,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转变。 她的眼神变冷了,与先前的稚嫩娇俏形成了鲜明的对此,如果说之前她只是个小女生,那么现在就是冷艷女王。 看得林意心里为之一动,蜜桃似乎成熟了呢! 两人没有了正常人的心跳与呼吸,但体內的血液却在正常循环。 她们脑海中出现了一些贏勾传承知识,例如如何主动吸收煞气阴气乃至灵魂修炼,还有製造、控制腐蚀性极强的玄阴尸水等方面的知识。 “成了!” 第78章 隱患 茅山坚收回双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不是累,是紧张。 毕竟是帮冥王的夫人和小姨子觉醒血脉,这要是搞砸了,这张法王脸可没处搁。 好在一切顺利。 “很好,辛苦了,法王。”林意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先下去吧。” “分內之事,属下告退。” 茅山坚朝林意行了一礼,又朝任婷婷和箐箐分別拱了拱手,转身退出正厅。 正厅里只剩下林意、任婷婷和箐箐三人。 林意正要上前问她们感觉如何,两女的眼睛突然猛地睁开。 那已经不是人类的眼睛了,瞳孔深处翻涌著浓郁的血红色光芒,煞气如实质般从她们身上升腾而起。 任婷婷和箐箐的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硬,泛著灰青色的寒光。 她们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像是两头被铁链锁了太久的野兽终於挣脱了束缚。 “嗷!”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化作两道残影朝林意扑来。 任婷婷的爪子直取他的咽喉,箐箐绕到侧面,五指如鉤掏向他的后心。 两人配合默契,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擦出了尖锐的破风声。 林意没有退避,脚下纹丝不动,只是微眯著眼睛打量著她们的状態。 要是以前,他或许会认为只是血脉觉醒后的一次普通失控。 就像他当初刚尸变时那样,是血脉甦醒时本能的狂暴反应。 但身为冥王的他却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她们体內竟然有异魂气息。 “血脉源头还没死透吗?”林意低声自语。 发了狂的任婷婷和箐箐继续疯狂攻击他。 利爪撕开他的西装袖口,煞气在他胸口留下几道浅白的划痕,玄阴尸水洒在他的肩膀上,將衣料腐蚀出几个大洞。 寿伯察觉到不对,佝僂著腰从偏厅进来要出手,被林意挥手挡了回去。 隨后,牛头马面提著钢叉和勾魂锁衝进来,也被林意一声“退下”喝退。 被吵醒的米其莲披著外衣急匆匆地往正厅走,在门口被林意的五芒星结界挡住了,“没事,你回房间休息去。” 林意站在原地挨了將近十分钟的打,一边挨打一边在心里默默估算著她们的攻击数据。 箐箐的纯力量大概在三吨左右,任婷婷强一些,接近四吨,比黑僵强,但弱於跳僵。 附带煞气的爪风穿透力很强,打在青石地面上能犁出半米深的沟壑,这一点比水尸阿强都要强不少。 最让他意外的是玄阴尸水的腐蚀性—— 几滴尸水溅在地面上,竟將青石板蚀出了一个个拳头大的深坑。 总体评估,她们现在的实力处在巔峰跳僵的层次。 或许是打累了,又或许是被打的人始终面无表情毫无反应让她们的狂暴本能感到挫败。 在疯狂攻击了十几分钟之后,两人眼中的血色开始消退,瞳孔重新恢復了清明。 任婷婷低头看著自己沾满碎布屑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慌: “这是怎么了?地上怎么坑坑洼洼的,被炮弹打了吗?阿意,你的衣服呢?怎么碎成这样子?” 箐箐的反应比她更剧烈。 她发现自己一只手还按在林意胸口上——疯狂状態下她的那只手是衝著掏心掏肺去的。 此刻清醒过来只觉得对方那颗心臟沉稳有力地跳动著。 她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缩回手,俏脸腾地红到了耳根,低著头不敢看林意。 虽然已经没有心跳了,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加速流动。 她还从没跟年轻男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更何况这个男人的衣服还是被她亲手撕烂的。 原本她只是把林意当姐夫看待,但现在却多了一丝莫名的悸动。 林意心念一动,一件崭新的黑色中山装便穿在了身上。 没错,这就是冥王日常装束,能通过神职权限一键换衣。 他把刚才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任婷婷听完脸色发白,箐箐也是一脸担忧。 她们好不容易觉醒了自己的力量,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告知自己体內藏著可能会让她们失去理智的隱患,这比从头到尾都没觉醒过还要让人难受。 “別担心,我会解决的。” 林意安慰了一句,眉心冥王印记亮起,一道幽光射入任婷婷体內,开始搜索那丝残魂的踪跡。 片刻之后他皱起眉头——没有找到。 他又用同样的方法搜索箐箐的身体,结果一样——什么都没有。 冥王专司灵魂,他对魂魄的掌控力在这个世界都是顶尖的,能逃脱他探查的灵魂几乎不存在。 但事实就是那丝异魂就在她们体內,刚才还引导著她们攻击他,现在却像蒸发了一样找不到任何痕跡。 林意沉吟了片刻,隨即抬手虚抓,將两人的魂魄,或者说尸魂从肉身中拘了出来。 人类的灵魂是三魂七魄,而她们的魂魄已经被贏勾血脉熔炼过,呈现出一种完全不同的结构。 原本的天魂化为尸魂,吞纳了其余的二魂七魄,变成一种类似於妖魂的特殊凝聚態。 尸魂呈半透明的血色,在烛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比普通鬼魂凝实得多。 看到她们尸魂的瞬间,林意就知道麻烦了。 那丝异魂没有藏在別处,而是直接嵌在尸魂內部,与尸魂的核心结构纠缠在一起。 不能说是隱藏,说是一体两面的同生关係更合適。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残魂的每一根触鬚都与尸魂的脉络紧密交织,像是两棵树在地下长成了同一片根系。 林意感知了一下那丝残魂的强度,发现它的层次极高,至少不弱於当初被他吞噬的罗睺残魂。 远古魔神的残魂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本是天大的机缘。 有它在体內,血脉觉醒的速度会更快,实力增长会更迅猛,遇到危险时它甚至可能会主动出手护主。 但通过她们的表现来看,这玩意分明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他没猜错,任婷婷、箐箐乃至整个任氏一族都有可能都是祂復活的工具! 谁的血脉甦醒,祂就会在谁的体內觉醒,刺激其成长,再一点点同化取代,最终达到復活的目的。 “这他妈太阴了吧。”林意忍不住骂了一句。 用血脉遗传的方式一代一代传下去,等血脉浓度达標的人出现就启动夺舍程序。 这布局跨越了不知多少万年,深得让人头皮发麻。 只不过布局再深也没有这个世界的水深,这么多年了,这傢伙竟一次都没成功过。 不知道究竟是谁动的手,命运还是地书…… 不过,这方法確实噁心,就算是掌控灵魂的冥王,对这种情况也有些束手无策。 异魂已经跟尸魂长成一体了,强行剥离等於把她们的魂魄撕碎,而不用暴力又拿不出来。 就像一个人人格分裂患者,你总不能把她的另一个人格从她的灵魂中割掉吧。 不过办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林意想到了自己神魂眉心处的蓝色泪滴。 当初罗睺的魔神之魂何等囂张,衝进他的识海想要夺舍,结果被蓝色泪滴一道光就打成了最纯净的太阴本源。 只要他能在神魂交融的状態下精准定位那丝异魂,蓝色泪滴就能像做手术一样把它从她们的尸魂中完整切除,不留后患。 问题在於,神魂交融需要通过乐运双空来实现。 林意把这个办法跟两人说了,没有任何隱瞒,包括神魂交融的前提条件。 任婷婷听完,白了他一眼:“那快点啊,不然以后发狂伤到別人就不好了。” 她跟林意双修也不是头一回,对她来说这不是什么问题,反而是催促起林意来了。 箐箐低著头,双手绞著衣角,脸上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前几天刚过完十六岁生日,在这个年代已经是能出嫁的年纪了。 她是苦难出身,没有那么矫情,嫁谁不是嫁,能嫁给冥王,也是她的福气。 “嗯。”箐箐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此时已是半夜12点半了,林意带著她们来到任婷婷的房间。 第79章 第一个后裔 林意不再多说什么,一手操起任婷婷向床的方向走去。 在箐箐面红耳赤的目光中,他们开始修行起乐运双空大法来。 乐运双空大法的修炼过程不必赘述。 在两人神魂交融的瞬间,林意的意识进入了婷婷的尸魂深处。 他终於看清了那丝异魂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血色光点,藏在尸魂最核心的区域,像一只蜷缩在蚕茧里的虫子,正缓缓地同化著尸魂。 它没有完整的意识,只有本能——吞噬宿主,自我壮大,最终復活。 这或许是贏勾死后留下的后手,一根嵌在血脉中的诅咒。 果然如林意所料,在他与婷婷神魂交融的时候,那丝异魂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精准地钉在那颗血色光点上。 异魂剧烈地挣扎起来,发出一声只有灵魂层面才能感知的悽厉嘶吼。 但在蓝光面前,它的反抗毫无意义。 片刻之后异魂被打散,化作一团纯净的血色能量,融入了婷婷的尸魂中。 任婷婷的身体在吸收了异魂能量后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原本停止的心跳再次跳动起来,只是很慢,十秒才跳一次,每一次心跳都比常人更加有力,带动著血液在全身经脉中重新流转。 肤色也从灰青色恢復成正常的白皙,只是比以前更白了,像上好的羊脂玉,在烛光下泛著淡淡的萤光。 她吸收了异魂中的所有能量,尸魂强度翻了三倍有余,同时多了贏勾血脉中最核心的传承——製造和控制次级殭尸。 就在任婷婷体內异魂被消灭的同一瞬间,房间里的箐箐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体內的异魂显然感应到了危机,在恐惧的驱使下提前暴走了。 她的瞳孔再次被血红色吞没,狂躁的吼声从喉咙里爆发出来,身体化作一道残影撞开房门就要往外跑。 这异魂虽然没有完整的意识,却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它知道林意有彻底灭杀它的能力,所以选择提前接管宿主的身体逃离这里。 林意的身影从房间中瞬移而出,一把抓住箐箐的后颈將她按在墙上。 箐箐在他手中疯狂挣扎,利爪在他手臂上划出道道火花,玄阴尸水洒了一地,但林意的手纹丝不动。 她现在的力量跟跳僵差不多,对他来说跟一只炸毛的小猫没什么区別。 他先將箐箐带进房间,但却没有急著修炼。 这种状態下已经不適合修炼了。 她的意识被完全压制,异魂控制了全部的身体和魂力,狂躁程度远超刚才的失控。 神魂交融的前提是两人的意识能够共鸣。 但此刻箐箐的意识被异魂挤压到了尸魂最深处,根本无法回应林意的任何引导。 林意眼神一厉,不再犹豫。他弹出两颗长长的獠牙,低头咬住了箐箐的颈动脉。 既然不能用神魂交融的方式来清除异魂,那就用更直接的手段—— 把她体內的贏勾血脉彻底吸乾,用他的始祖精血从根基上重塑她的身体和魂魄。 异魂寄生在贏勾血脉和尸魂的纠缠点上,一旦贏勾血脉被抽走,它的根基就没了。 箐箐的血液涌入喉咙的瞬间,林意的瞳孔微微放大。 她的血是冷的,带著贏勾血脉特有的阴煞气息。 林意將她的血液尽数吸乾,一滴不剩。 箐箐的身体在他怀中迅速乾瘪下去,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乾尸。 那丝残魂在失去血液这个载体之后开始疯狂地挣扎,想要脱离这具已经死去的躯壳,但林意不给它任何机会。 他逼出一滴金红色的始祖精血,沿著殭尸牙反哺回去。 这是他第一次发展二代后裔。 金红精血入体的瞬间,箐箐乾瘪的身体像被电流击中一样剧烈颤抖。 她的体內正在发生一场天翻地覆的重塑—— 贏勾血脉的所有残留特性被林意的始祖血脉替换重塑,替换成属於林意直系后裔的全新血脉根基。 旧的血脉根基被彻底摧毁,新的血脉根基取而代之,那异魂在血脉转化的洪流中拼命挣扎。 但失去了寄生根基的它就像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很快就被源源不断的全新血脉能量淹没了。 箐箐乾枯的皮肤重新变得丰润光滑,但顏色不再是贏勾血脉觉醒后的灰青色,而是一种瓷器般莹润的冷白,在烛光下泛著淡淡的银光。 她的眼瞳猛然睁开,瞳孔呈现出一种璀璨的暗银色。 背后肩胛骨的位置裂开两道缝隙,一对暗银色的蝠翼破体而出,翼展足有两米多。 翼骨呈现出与瞳孔如出一辙的暗银色光泽,翼膜半透明泛著金属般的微光。 丹田处凭空燃起了一蓬暗银色的火焰—— 那是削弱版的本命尸火,没有瞬间赤地千里的规则级破坏力。 但那平静的外表下蕴含的高温足以瞬间熔化钢铁,同时对魂魄也有极强的克制力。 与盘古二代殭尸一样,一滴精血並不能让箐箐进阶与他同等的魔神一阶,只能把她改造成半神魔状態。 由於能量缺乏,刚才的形態只出现了一瞬间,她就再次变回了人形状態。 林意不知道他的二代后裔的状態是不是固定的。 但他推测很大可能每个后裔都会继承他的某些特性,形態与能力並不是一成不变的。 箐箐的嘴里没有獠牙,没有獠牙意味著她不需要靠吸血维生,就是不知道继承了他的哪种进食特性了。 “既然有了后裔,得给我这一脉取个名才行。” 林意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箐箐的头髮,脑子里转著起名的念头。 他这一脉融合了將臣和旱魃,又吸收了月华和地脉,是全新的始祖血脉,理应有一个全新的名字。 他在穿越前看过不少小说,里面有个说法是犼是所有殭尸的始祖。 这个世界自然没有这种设定,將臣是盘古族,旱魃是天神墮落,贏勾是上古人族大將尸变而成,后卿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別说犼化四大僵祖了,这个世界连犼这个生物的信息都没有,更没有所谓的观音坐骑是金毛犼的记载。 既然如此,这个名字没人用,正好拿来给自己这一脉冠名。 神犼一族。从他开始,传承下去。箐箐是第一个神犼后裔,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等箐箐意识清醒过来时,她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了。 体內那股阴冷的贏勾煞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纯粹、更加温暖的能量。 她感觉自己的五感比以前敏锐了数倍,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但与此同时,一股极度飢饿的感觉正从腹部蔓延开来,像是有团火焰在她体內燃烧,越来越旺,越来越烫。 她咬著嘴唇想忍住,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本命尸火么?” 林意感觉到了她的状態,立刻取出一套衣服递给她:“快穿上,我带你去个地方!”她的衣服被翅膀撑破了。 箐箐接过衣服手忙脚乱地穿上,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林意等她穿好之后揽住她的腰,眼中暗金色的光芒一闪,两人直接从房间里消失。 第80章 意外的消息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了小日子的北海道。 这里地广人稀,植被覆盖率超过百分之七十,放眼望去全是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和起伏的丘陵。 箐箐再也压制不住体內的火焰了。 暗银色的火焰从她体內喷涌而出,如同银色的浪潮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所过之处参天古木瞬间被点燃,草地化为焦土,溪水被蒸成白雾。 火焰的高温让空气都扭曲变形,方圆百里之內的鸟兽连逃跑都来不及就化为了灰烬。 但她没有被火焰反噬——这些火焰虽然狂暴,却完全受她体內血脉的本能控制。 那些被燃烧的植被和动物並没有白白烧掉。 它们的生命力被火焰吸收,化作一股股温热的能量反哺进她体內,填补著血脉转化后留下的能量空缺。 整整持续了將近半个小时,方圆百里范围內的动植物被焚烧一空之后,箐箐才终於收敛了火焰。 林意看著满目苍凉的森林,心里不禁感慨,“果然还是有背景好啊,要是任由她自己在国內爆发,绝对会被打成魔头,被各方势力討伐。” 至於小日子这里,谁敢管他閒事? 箐箐站在焦土中央,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周围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森林变成了焦黑的木桩,丘陵被烧成了光禿禿的土包,地面还在冒著热气。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满目疮痍的大地,心有余悸地喃喃道:“姐夫,刚才我怎么了?” “叫我名字就好。”林意从半空中落下,踩在焦土上,语气平淡。 “阿、阿意。”箐箐脸色微红,糯糯地喊了一声。 “你刚才只是血脉刚觉醒时的正常反应。” 林意走到她面前,“你现在不再是贏勾血脉的继承者了,而是神犼一族,我开创的全新种族。” “神犼?”箐箐不解地歪了歪头。这个词她从没听过。 “我刚取的名字。”林意难得有几分得意。 她不知道神犼这个名字將来意味著什么,也不知道作为神犼一族的第一个后裔她身上背负著怎样的分量。 她只知道自己是林意的女人,而这个男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师父之外最信任的人。 “好了,天不早了,回去修炼吧。”林意揽住她的腰,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嗯。”箐箐把脸埋在他胸口,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还带著几分未褪尽的羞意。 两人从北海道瞬移回了云县大帅府。 回去后,林意花了一个小时细心地教导箐箐进行了人生中的第一次修炼…… …… 次日一早,林意神清气爽地从床上起来。 果然如他所料,他吸了箐箐的血后,在进化本能的催化下自动融入了他的始祖血脉中,给他带来了几项贏勾一脉的特性和技能。 对煞气的亲和力,吞食消化灵魂的能力,操控尸气煞气对敌,製造玄阴尸水——等等。 这些能力对林意来说虽然没多大用,但底蕴就是这么一步步堆积起来的。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任婷婷这个贏勾血脉的继承者。 她吞噬了残魂精华之后实力又有了明显的提升。 已经勉强能与飞僵抗衡,算起来就是三四代殭尸的层次。 等她以后成长到二代甚至一代,林意还能再吸她一次,把更精纯的贏勾本源纳入自己的血脉体系中。 早上,一大家子围在正厅的八仙桌前吃早饭。 米其莲坐在林意左手边,任婷婷坐在右手边,箐箐坐在任婷婷旁边,米念英挨著米其莲。 寿伯在旁边伺候著,王大牛和马大勇在门口守著。 林意放下碗,清了清嗓子,当著所有人的面宣布,箐箐以后就是林家三太太了。 任婷婷早就知道了,昨晚的乐运双空她也有份,只是眯著眼睛朝箐箐笑了笑。 米其莲微微一怔,隨即朝箐箐温婉地点了点头。 她是传统女人,嫁鸡隨鸡嫁狗隨狗,更何况她本来也只是二太太,对这个安排没有半点异议。 只有念英放下筷子,嘟著嘴嘀咕了一句:“姐夫老牛吃嫩草,箐箐姐才刚过十六岁生日呢。” 箐箐的脸腾地红了,低著头不敢看人。 林意老脸一红,乾咳道:“吃饭吃饭。” …… 上午十点半,秋生骑自行车载著阿梅回来了,但主角九叔却不见身影。 阿梅跟在秋生后面,脸上带著些许的苍白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 林意让寿伯把他们领进正厅。 秋生站在厅里,把阿梅昨天没回来以及九叔没来的原因说了一遍。 原来前天是中元节,秋生和文才因为不小心导致大量的孤魂野鬼逃跑。 而其中一个女鬼因为想捉弄他们,上了阿梅的身,导致阿梅阴气入体,昏迷了两个多小时。 九叔怕走夜路遇到鬼,於是便让她先在任家镇住了一眼。 秋生说话的时候眼神不住地往阿梅那边瞟,阿梅也时不时偷偷抬头看他一眼,两人目光碰在一起的时候又飞快地各自別开。 秋生平时吊儿郎当的,但今天却特意穿了件乾净的西装,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还抹了点头油。 阿梅站在那里,苍白的脸上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红晕。 两人那副郎有情妾有意的模样,林意看在眼里,心里有些腻歪,这其中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事。 “师叔,我师父说了。等这次把孤魂野鬼抓完,给地府交了差,他就会过来。”秋生这句话是对米其莲说的。 至於林意,自从知道他跟米其莲在一起后,九叔就一直没提起过他了。 甚至林意派人去请他过来,他都找藉口推搪。 很显然,他对林意这个抢了他白月光的混蛋心有芥蒂。 林意倒也理解,毕竟男人嘛,对白月光都会有特殊的情愫的。 他甚至能猜到九叔这段时间怕是连肠子都悔青了,两次机会都没抓住。 “大帅,师叔。我先回去了,晚上还要抓鬼呢。” 就在秋生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林意突然想起来了,刚才秋生说的事他就说怎么那么耳熟呢! 中元节,看戏,放倒鬼差…… 这不是殭尸至尊的情节吗? “秋生,”林意忽然开口,“那个女鬼叫什么名字?” 秋生愣了一下,不知道林意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老实回答: “她叫小丽。呃,她虽然上过阿梅的身,但她是个好鬼,没害过其他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维护。 “果然是殭尸至尊剧情!” 林意诡异的看了他一眼,这傢伙不会还想做一回亡灵骑士吧。 隨后他又看了阿梅一眼,这个女人也只有几个月的阳寿了。 作为米其莲的贴身侍女,她死后得个地府编制还是没问题的,不知道秋生到时候会不会更喜欢她。 林意原本是不打算出门的,毕竟还有一堆事情等著他处理。 但秋生带来的消息让他改变了主意,九叔召集了好几个实力不错的师兄弟一起围捕逃跑的孤魂野鬼,其中就包括雷电法王石坚。 石坚是当代茅山修为最高、战力最强的道士。 一手闪电崩雷拳能劈碎磨盘,木椿大法能操控甲木之气化做树桩攻击,这两个技能是茅山雷法和木系法术的顶尖传承。 不但威力不凡,关键还帅得一比! 林意以前想吸他的血就是为了获取这两门技能,现在他不但血要,魂更要。 他手下的四大判官只凑齐了赏善判官龙慈,石坚修为高深,战力强横,为人刚愎霸道但並非大奸大恶之辈,正好適合当罚恶判官。 再加上九叔当察查判官,四大判官就凑齐三个了。 第81章 罪孽 秋生看了阿梅一眼,带著几分不舍,隨后朝林意和米其莲打了个招呼便转身离开了。 林意靠在太师椅上,百无聊赖地动用冥王权限朝秋生离去的背影扫了一眼。 然后他就看到了秋生的功过。 不,不是功过,是一卷血淋淋的孽债清单,密密麻麻地缠在秋生身上,怨气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林意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秋生,二十岁。 三阳开泰之命——这命格本是百邪不侵的上好资质,但后面却跟著两个刺目的字:破损。 破损的原因写在下面——因与女鬼董小玉交合,元阳被阴气侵蚀,命格根基已损。 再往下,是一条比一条触目惊心的孽债: 贪念女鬼小丽美色,鬼迷心窍以灵符压制鬼差,导致千鬼夜行。 一百二十八人因被鬼附身,阴气缠身,气血大损,寿元大减。 五人被找替身而死,一人被饿死鬼附身暴食而死,一钓鱼人被鬼嚇得落水身死,一老太被活活嚇死……一少女遭遇青头鬼…… 林意看著那一长条孽债,看向秋生的眼神都不对了。 他看过殭尸至尊那部电影,当时只顾著討厌石少坚和石坚去了,对秋生文才那两个活宝最多只是恨铁不成钢。 但电影终究是电影,胶片一关,什么血腥味都闻不到。 现在他看到反馈回来的伤亡清单,才真正意识到那次意外究竟造成了多大的灾难。 这不是电影里嘻嘻哈哈的喜剧桥段,这是实打实的人命。 一百二十八人阴气缠身,五人被找替身,一人暴食而死,一人落水而亡,一个老太太,一个小姑娘—— 光是死的就有8人,还有那些被侮辱的,伤残了的,以及那些被阴气缠身而重病减寿的,他们可没有阿梅好运有九叔帮忙驱逐阴气。 这些人每一个都有名有姓,有家人有儿女,就因为秋生和文才这两货,受了无妄之灾。 难怪石坚都打进九叔道场了,他们的祖师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换他是祖师,他也不会管。 秋生这乾儿子也太不爭气了。 反正石坚也好,九叔也好,都是他老人家的徒子徒孙,谁贏谁输都是茅山內部的事,祖师不出手才叫公平。 林意甚至怀疑,要不是石坚走火入魔打碎了祖师像,那一屋子人可能已经被团灭了。 不过有秋生文才这种徒弟,九叔肯定也是阴德大损。 九叔那个银行大班的位子应该坐不了多久了。 否则鬼差不会不给他面子,趁机敲诈,还报出了四千万两的大额银票。 还有石坚,应该也是被石少坚连累得不轻。 万恶淫为首,石少坚用邪术採花更是罪加一等。 最后石坚不但把儿子炼成了尸妖,更是为了让尸妖活下去,找来四个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人给他吸血,甚至以后每年都要这种特殊命格之人续命。 他又不是三界六道外的殭尸,一个茅山道士做这种事,跟自杀有什么区別? 石少坚就是石坚的劫数,秋生文才就是九叔的劫数。 这两人大半辈子积攒的功德,恐怕早就被各自的坑货折腾光了。 原剧那一战,表面上是师兄弟斗法,实际上是两个被坑货连累的倒霉蛋在渡劫,只不过九叔气运更盛一些,硬撑过去了。 想通这一层,林意不禁为石坚和九叔感到几分悲哀。 一世英名,却毁在亲近之人手里。做道士做到这个份上,也是够倒霉的了。 还好他的手下没有坑货,哪怕钱有財也是个靠谱的。 他虽然贪婪,但做事极有信誉,有始有终,哪怕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这种人如果跟了个坏人,那他绝对会顶尖了的坏。 但如果跟了他这种好冥王,那他就绝对会是个称职的日游神! “看来,还得做一回棒打鸳鸯的恶人了。” 林意见阿莲那一直看著秋生离去方向那失神的模样,心里顿时做了一个决定! 这对臥龙凤雏可是个大坑,要是秋生跟阿莲成了,那肯定还会闯祸的。 他虽然不怕,可怕他们连累到米其莲和孩子。 为了孩子,他一直都没敢咬米其莲,生怕发生什么意外,她现在可还只是个普通凡人呢。 林意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隨意地开了口:“阿梅啊,我看你一直盯著秋生看,你是不是对他有好感?” 阿梅的脸刷地红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慌忙低下头,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老爷,我……我不知道。” 米其莲坐在旁边,完全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笑著打趣道: “我看秋生那孩子不错,长得精神,跟你挺配的。” 阿梅听后心里一甜,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子不说话。 这次下乡她被那个叫小丽的女鬼附了身,虽然人是迷糊的,但意识深处还残留著一些模糊的片段—— 秋生亲她的时候嘴唇很烫,看她的眼神很温柔,很痴迷。那个时候她的心底深处就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 “不行。”林意的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容反驳,“你们不能在一起!” 他瞪了米其莲一眼——你什么情况都搞不清楚,还在这里当月老。 米其莲被这一眼瞪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识趣地没再说话。 阿梅原本嫣红的脸刷地白了。 她抬起头看著林意,眼眶里已经有泪水在打转,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声音: “老爷,为什么?” “阿梅,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普通人。” 林意靠在太师椅上,语气严肃的说道,“我实话告诉你,你只有三个月的阳寿了。 三个月后你就会死去。你跟他在一起,对你对他都不好。” 阿梅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晃了一下,后退半步撞在柱子上才勉强站稳。 三个月——她只有三个月了。 她还不到二十岁,还没见过世间的繁华,怎么能这么快就要死了呢?! 这一刻什么情爱都拋到了一边,只剩下对生命消逝的恐惧。 至於林意的话是不是真的,她没怀疑过。 她虽然不知道林意就是冥王,但这么长时间在大帅府当差,她亲眼见过钱有財和茅山坚这些高人对林意毕恭毕敬的样子。 这不是单纯靠著军阀身份就能做到的。 林意绝不是寻常之人,他不会用这种很快就能被戳穿的谎话来骗她。 “我知道了,老爷。是我命薄,我不会拖累秋生的。”阿梅哽咽著说道。 她以为林意阻止他们在一起是怕她拖累了秋生,毕竟秋生是二太太的师侄,而她不过是个命不久矣的下人。 “只求老爷、二太太不要赶我走,我家里遭了灾,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离开了大帅府我没地方去。” 说完她再也忍不住,捂著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米其莲有些不忍,但秋生是她师侄,她不可能让一个只有三个月寿命的姑娘嫁给他。 她看了林意一眼,见他点头,便起身走到阿梅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阿梅,別哭了。我们不会赶你走的,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 林意有些受不了女人哭哭啼啼的场面,摆了摆手:“莲姐,你带阿梅下去吧。” 等两人离开正厅,林意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把刚才关於石坚和九叔的念头重新捋了一遍。 他叫来寿伯,让他拿著冥王令去一趟任家镇一带的城隍庙,把石坚、石少坚、九叔以及秋生文才的功过是非副本调过来。 冥王令在手,地方城隍不敢不给。寿伯佝僂著腰退出正厅,化作一缕青烟往任家镇方向去了。 隨后他让马大勇去把龙慈叫来。 林意没多废话,直接吩咐龙慈带著小鱼和阿程,以及警卫连的弟兄们先去港岛打前站,在九龙城区买地置业,把落脚点安排好。 “让弟兄们换成普通人的衣服,步枪就別带了,只带手枪就行了。” 林意从乾坤戒里取出一只沉甸甸的皮箱,打开给龙慈看了一眼,“这里面有五十万英镑,应该够用了。” 对於能瞬移的他来说,最不缺的就是钱,各个国家的银行都是他的后花园。 龙慈也不多问,接过箱子便匆匆离开了。 这个时期的港岛虽然有军事关卡,但对內地普通人来去並不严格限制,一百多號人分批过去不成问题。 他要赶在冥王等人抵达之前把住的地方、周边环境和整个港岛的势力分布都摸清楚。 找房子反而是最容易的事,有钱就行了。 第82章 背调 龙慈走后,林意又打开鬼门关,將周哀王从幽冥小位面中召了出来。 周哀王单膝跪地:“冥王。” “你去一趟殭尸林,把那里的殭尸全灭了,並把殭尸首领口中的棺材菌带回来。 殭尸林大概在此地西南方向七十里左右的地方。” 乌云镇殭尸林是殭尸至尊里的一个剧情点—— 九叔为了给石少坚疗伤,带著秋生文才去殭尸林取棺材菌,结果被石坚暗算差点阴沟里翻船。 殭尸至尊也算得上是个实力等级不错的剧情了,参与越多,到时候的剧情奖励就会越大。 殭尸林是个必刷的场景! 而且他也想试试,派遣別人参与剧情算不算参与度。 “是,冥王。” 周哀王领命,化作一道黑光冲天而起,作为不化骨,白天的阳光已经对它没有任何影响了。 …… 周哀王离去不久,钱有財、茅山坚、徐真人等一眾新封的冥府正神便鱼贯而入,例行覲见。 “参见冥王陛下。” “嗯,起来吧。以后不要再行这种大礼了。 都民国了,我们地府也要与时俱进嘛!” 林意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隨后开门见山地说了一番话:“你们既然已经封了神职,那就儘快把各部门的框架搭建起来。 神籙里应该有相关的编制信息,怎么招人、怎么考核、怎么分配,都是你们自己的事。 找到合適的人选报给我,我考察合格后给办入职。 这些小事不需要我亲力亲为,知道吗?” 別看钱有財和茅山坚的神职只是日游神和法王,在冥府体系中也就是个中层干部,但每人手底下的编制可不少。 一个日游神標配两百个巡察鬼神编制,外加六百五十个无品级的鬼吏;一个法王也差不多,管著好几百號手下。 要是这些编制全让林意一个人操心,那他往后什么都不用干了。 虽然这个世界的港岛比正常世界要大上好几圈。 但毕竟只是个滨海城市,跟內陆的广袤疆域没法比,养活不了那么多吃香火神禄的鬼神。 林意让眾神把编制压缩到十分之一,精简高效,够用就行。 眾神齐声应是,脸上都难掩喜色——冥王这是把人事权放给了他们。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谁还没几个亲朋故旧、同门师兄弟? 就像之前冥王说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们既然得了道,那身边那些曾经跟他们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同门、故交,也该跟著沾沾光了。 眾人一脸喜色地退了出去,几乎不约而同地准备通幽去地府找那些还在底层苦苦挣扎的亲友们装逼,不,是显圣去了—— 日游神,冥界法王,这些名头放在地府里可不是闹著玩的,当年高高在上的师辈们,如今见了他们怕是要反过来行礼了。 临近中午,周哀王回来了。 他是从鬼门关里出来的。 作为鬼將,他能通幽进幽冥小位面,再从幽冥小位面的鬼门关来到林意身边,相当於间接拥有了跨越空间的能力。 “陛下,殭尸林五十五只殭尸全部被消灭,棺材菌也带回来了。” 周哀王將一团泛著绿光的棺材菌双手呈上。 “这就是棺材菌么?”林意接过棺材菌,入手绵软冰凉,像一团极寒的海绵。 他感应了一番发现里面確实蕴含一定的生机,对疗伤有不错的帮助。 但其中又蕴含著含恨而终的怨气,食用后容易性情大变。 难怪原剧里石坚不给石少坚用它——石少坚本来就心术不正,再吃这玩意儿怕是直接变魔头。 “鸡肋。”林意摇了摇头,隨手將其扔进了乾坤戒。 下午两点左右,寿伯回来了。 他佝僂著腰走进正厅,双手捧著一叠青灰色的簿册,封面用幽冥篆字写著各人的姓名。 城隍庙的功过簿本来不对其他人公开,但冥王令在手,城隍不敢不给。 寿伯將功过簿放在林意手边的茶几上,退后两步,垂手而立。 林意拿起最上面那本——冥府城隍司·石坚阴阳功过簿。 封皮是新的,应该是刚拓印的。 他翻开簿册,石坚的功过录从头到尾歷歷在目。 石坚五十五岁,茅山派天师,代掌门,己卯年六月初八迁至石桥镇。 功勋一栏写得密密麻麻: 盪除殭尸六十八具,其中以雷法击杀铜甲尸一具,击杀黑僵三具,击杀跳僵十二具…… 收服妖物十一只,恶鬼一百二十余只,其中不乏討封的百年黄皮子和积怨成煞的厉鬼。 传授道术一栏记著他培养了八名合格的茅山道士,个个都能独当一面,对茅山派的传承功不可没。 单看功勋,石坚这大半辈子当得起“斩妖除魔”四个字,比大多数茅山道士都要强。 过的一栏也不短。 第一条便是教子无方、纵子行淫—— 对亲子兼徒弟石少坚疏於管教,致其心术不正,屡借魂魄出窍之术姦淫良家妇女。 多名无辜女子名节受辱,身心俱损,其父师难辞其咎。 第二条是杀伐酷烈、滥用雷法——驱邪捉鬼时不分轻重。 动輒以闪电奔雷拳击出,使许多罪不至死的孤魂野鬼甚至懵懂游魂瞬间魂飞魄散,永绝轮迴。 手段过於狠辣,有伤天和。 最后的判语写得很重: 道术精而德行有亏,行事厉而慈悲甚寡。 一生杀伐,功过参半。然纵子为祸、滥灭阴魂二罪,已深种恶因。 若不幡然悔悟,严加约束,终將自尝恶果,难逃阴律重裁。 林意放下石坚的功过簿,心里大致有了数。 石坚的问题主要是两个——儿子和脾气。 道术方面没得挑,茅山当代战力第一不是吹出来的。 那些滥灭阴魂的过,站在人类的立场上其实不算什么。 孤魂野鬼撞到茅山天师手里,被雷劈死也只能自认倒霉。 城隍判语说得重,是因为城隍本身就是管鬼的,自然站在鬼的角度说话。 林意是冥王,用人只看能不能用、好不好用,至於手段温和还是酷烈,他不怎么在乎。 除了教子无方这点確实是个硬伤之外,石坚本质上没什么大毛病。 他又拿起九叔的功过簿。 功勋跟石坚差不多,斩妖除魔的数量略少,但处理的都是疑难杂症。 九叔的风格跟石坚截然不同,抓的鬼能用香火化解的绝不灭杀,只有害过人的殭尸他才毫不留情地斩杀。 过的一栏只有两条比较重——教徒无方,护短包庇。 秋生文才的名字在九叔的功过簿里出现了好几次,每次都是闯祸、连累、九叔出面收拾烂摊子。 而这次中元节千鬼夜行事件对他的影响最重。 最后城隍的判语比石坚的也不妨多让:擬上报判官,解除其银行大班职务,永不录用。 果然跟他猜的一样。 九叔被秋生文才坑得很惨,银行大班的差事已经保不住了。 这份差事是他用大半辈子的阴德换来的。 一旦被革职,最好的结局也就是寿终正寢后转世投胎,修道成神想都別想。 林意把九叔的功过簿合上,放在石坚那本的旁边。 至於石少坚、秋生和文才那几本,他连翻都懒得翻—— 石少坚的孽债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內容,秋生刚才看过了,文才估计也差不多。 林意將功过簿收进乾坤戒,站起身来。 “一切还来得及,该去见见未来的手下们了!” 眼中暗金色光芒一闪,他的身影便从大帅府正厅中消失了。 下一秒,林意站在了任家镇义庄门外。 义庄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院墙,门楣上悬著八卦镜,门口两盏白灯笼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但今天的义庄格外热闹,院子里站了三十多號人,全是九叔请来帮忙围捕鬼魂的师兄弟和他们的徒弟。 林意来得正是时候,因为石坚也才刚进义庄。 他穿著阴阳道袍,身形高大,双目开合之间隱隱有雷光流转,周身散发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身后跟著的石少坚则是一脸傲气,下巴微微昂著,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带著几分不屑。 而听力很好的林意很快就听到秋生那句经典台词: “这么多人等他一个,他算老几啊!” 第83章 城隍 林意刚要进去,就感应到侧旁巷子里一阵神光闪烁。 一个身披神辉的老者带著几个鬼神一路小跑而来,到了他面前便躬身拜下,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拜见冥王陛下!小神乃是本地城隍赵用,適才感应到陛下驾临,特来迎接。若有怠慢之处,还望陛下恕罪。” 林意低头看了他一眼。 “赵用吗?本王记住了。”林意微微頷首。 赵用抬起头,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恭谨笑容: “小神已在城隍神域中略备薄酒,不知冥王大人可否赏脸?” 说实话他心里也有些忐忑—— 冥王阿茶交代过所有鬼神不得主动接触林意。 但林意的长史之前已经拿著冥王令来找他调过功过簿,那就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他这个时候拜见,阿茶陛下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怪罪他。 这位新冥王传说可是十万人屠,他一个小小城隍,哪来的胆子摆架子。 林意朝义庄里扫了一眼。 院子里石坚正被一群道士围著寒暄,一时半会显然完不了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索性点了头:“那就去你的豪宅看看。” 赵用大喜,连忙在前引路。 城隍神域就在城隍庙的正下方,入口藏在城隍像背后的影壁中,凡人看不到,林意却一眼就看到了那道泛著淡金色光晕的门户。 跨过神域之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占地两千多亩的神域空间,花草树木一应俱全,远处甚至能看到一片小小的湖泊,湖面上笼罩著薄薄的香火青烟。 头顶不是天空,而是一层淡金色的光膜。 光膜之外隱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点缓缓流动。 那是周围数镇百姓供奉的香火愿力在源源不断地匯入神域。 神域的正中央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城隍府,格局跟阳间的城隍庙差不多,但规模大了三倍不止。 朱漆大门,琉璃瓦顶,门前两尊石雕狴犴栩栩如生,门楣上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城隍府。 府中的鬼差穿梭往来,见到赵用纷纷躬身行礼。 “这位是冥王陛下,尔等还不见礼?” “参见冥王陛下。”眾鬼差鬼吏连忙下拜。 林意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起来。 隨后,赵用引著林意直入正厅,將主位让给了林意,自己在下首作陪。 几个鬼吏端著一盘盘由香火愿力烹飪出来的美食鱼贯而入。 蜜汁桂花糕、檀香素鸭、清炒玉笋片、莲藕煨珍菌,还有一壶神酿,酒色金黄透亮,倒在杯子里自己冒著缕缕青烟。 林意好奇地夹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糕点入口即化,不是凡间食物那种甜腻的口感,而是一种清冽纯净的味道,像是把桂花树下最浓郁的秋天浓缩成了一小片。 咽下去之后,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来,化作最纯粹的能量被身体吸收。 他又尝了几样菜,每一道都让他意外—— 神域的食物比他想像中好吃得多,不是调味上的好吃,而是食材本身就带著凡人尝不到的灵韵。 这还是他头一回吃神灵的食物,没想到竟然还不错。 看来招厨子的事也得提上日程了,不过那个小日子的大厨倒是可以提前变鬼了。 酒过三巡,林意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赵用身上,语气隨意: “本王很好奇,似乎云县一带的本地鬼神只有你主动过来拜见了本王,其他人好像当本王不存在一样。 云县的城隍更是直接离开了神域,不知所踪。 你可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赵用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颤,脸上的笑容也僵了那么一瞬。 他放下杯子,犹豫了片刻,压低声音说道:“实不相瞒,这些都是冥王阿茶陛下吩咐的。 阿茶陛下曾传下口諭,让东南片区的鬼神不得主动与陛下接触。 不过陛下先前已派长史大人持冥王令来调取功过簿,小神此番拜见,阿茶陛下应该不会怪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儘量轻鬆,但心里却慌得厉害。 作为一个小小的城隍,夹在两位冥王之间,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 林意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又好气又好笑。 阿茶那婆娘心眼还真是够小的。 不就是收了她辖区里八万小日子的魂魄吗? 至於让整个片区的鬼神都孤立他?都是当冥王的人了,还耍这种小女人脾气。 不过话说回来,难怪他当上冥王这么好几天了,竟然没一个本地鬼神上门拜见。 他本以为是本地鬼神没有礼貌,原来根子出在阿茶身上。 阿茶分管东南片区,整个两广和港岛的鬼神都归她管,她发了话,底下人自然不敢违抗。 赵用能来,估计也是怕他拿他出气。 “罢了,”林意懒得跟阿茶计较,又问起另一个他一直没搞清楚的问题。 “本王听地藏王说阿茶掌管东南片区,东南片区具体指哪些地方?整个华夏一共有几个冥王?” 赵用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这位新晋冥王怎么连这些最基本的常识都不了解。 林意察觉到了他的眼神,抱板著脸不悦的看了他一眼,他总不能说地藏没告诉过他吧。 赵用被他看得打了个寒战,顿时正襟危坐,开始详细介绍地府的大致情况。 原本冥王共有十二位,加上林意便是十三位。 其中华夏占了四位,分別是掌管北方的东岳泰山冥王。 掌管包括中原在內的中西部地区的酆都冥王。 掌管两广、港九、湾湾、海南岛以及东南半岛的阿茶冥王,再有一个就是林意这个暂时还没有固定辖区的新晋冥王。 在这四位华夏冥王中,泰山冥王又被称为泰山府君,是最神秘的一位。 祂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很少有人见过祂的真正面目,座下的鬼神也个个神秘无比,几乎不与其他冥王体系的鬼神交流。 酆都冥王则恰恰相反,他又被称为酆都大帝,是几位华夏冥王中势力最大的一位。 因为管辖范围横跨整个中西部地区,人口眾多,轮迴事务繁重,他专门上书地藏王,任命了五大副手协助管理地府事务,这便是民间传说中的五方鬼帝。 酆都冥王麾下鬼神数以万计,光是判官就有十几位,其中最出名的便是钟馗。 像天师府、茅山等等这些门派的先辈道士们,死后大多在酆都冥王手下当差。 其中混得最好的当属茅山派的开派祖师陶祖师,官至南方鬼帝,地位还在四大判官之上。 阿茶冥王的体系则简单得多。 她一直崇尚与时俱进,不喜欢繁文縟节,地府的制度会根据当时的社会背景不断调整。 她手下的鬼差甚至用上了改装版的枪械,效率比其他冥王辖区高出不少。 至於华夏以外的冥王——日本的伊邪那美命,希腊的哈迪斯,埃及的奥西里斯等等,赵用只是大致听过名號,並不了解具体情况。 林意听完,心里大致有了数。 他原本还以为地府的冥王全是华夏神祇,没想到连哈迪斯和奥西里斯都有,这地府的格局比他想像中要复杂得多。 不过从阿茶这种偽一代实力的冥王都能在十二位中排在前列来看,其他冥王的实力估计也就那样了,甚至很多可能连盘古二代殭尸都打不贏。 唯二需要注意的,只有那个神秘的泰山府君——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灵魂摆渡里那位泰山府君的设定。 以及那个势力最大、底蕴最深厚的酆都大帝。 “好了,本王还有要事要办,就不叨扰了。多谢老赵你的款待。”林意估摸著义庄那边九叔他们应该商量得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来。 赵用连忙起身相送,嘴里说著“招待不周还望恕罪”之类的客套话。 林意走到神域门口,忽然回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小事一样隨口说道: “本王待会会把义庄那些人带走。 至於中元节出逃的那些鬼,就麻烦你今晚去捉拿了。” 赵用愣了一下,隨即连忙躬身应道: “些许孤魂野鬼,交给小神便是。陛下放心,今晚之前,所有逃跑的鬼魂一个不少全部归案。” 他嘴上答应得乾脆,心里却在替义庄那些人默哀。 这位爷可是十万人屠,落在他手里还能有好下场? 至於那些逃跑的鬼魂,自己辖区也算失职了,现在冥王给了台阶,他当然乐得卖这个人情。 林意点了点头,身影从城隍神域中消失。 第84章 清理门户 下一秒,林意直接出现在义庄的正厅之中。 此时眾人刚商量完今晚捉鬼的分工。 林意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主位旁边,没有任何预兆,像是一帧画面被人硬生生剪接进来的一样。 “什么人?” 正厅里瞬间炸了锅。 靠得最近的几个道士几乎是本能地往后跳开,有人手忙脚乱地拔出桃木剑,有人从怀里拿出符纸,一时间正厅里法器碰撞声和惊呼声响成一片。 而石坚的反应最为凌厉,他双手一翻,掌心雷光四射,噼啪作响的电弧在他指间跳跃。 “大家不要动手,这人我认识!”九叔看清来人的脸,心头一跳,连忙张开双臂挡在眾人面前。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但还是选择相信九叔,放鬆了下来。 石坚冷哼一声,掌心的雷光收敛了几分,却没有完全消散,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意。 他精通雷法,能以雷光遁术在瞬息之间挪移数百米。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是在密闭的正厅里,在三十多个道士的包围中,无声无息地凭空出现。 这份手段,他做不到。 “阿意,你来干什么?”九叔问道。 对於这个“小情敌”,他的心里很复杂,他知道这种事怪不得林意,但他就是不能以平常心面对这个抢了自己白月光的男人。 短短两年时间,他就已经体会到了两次失去初恋的滋味了。 林意却没有理会他。 他径直走到正厅最上方的主位,转身坐下。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他便激发了眉心的冥王印记—— 一道蓝色的光芒如同微缩的落日,在正厅中骤然亮起。 与此同时,他將自己僵祖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正厅里的空气像是瞬间被抽走了大半,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而沉重。 三十多个道士在短短数秒內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膝盖撞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此起彼伏的闷响。 还能勉强站著的,只剩下四个人。 石坚双拳紧握,掌心的雷光已经被压成了微弱的电火花,他的额头青筋暴起。 但他就是不跪,一双眼睛里满是不甘和震惊。 九叔靠著供桌撑著身体,他离主位最近,承受的压力也最大,道袍的背心已经湿透。 四目道长和另一个八字须的胖道人站在厅柱旁边,背对著背,勉强维持著不倒的姿態,但双腿都在剧烈颤抖。 石坚感觉自己的法力有些滯涩,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会被单纯的气势压制到喘不过气来。 “这是哪位大神驾临,老九怎么会认识这样的大神。”他忽然感觉有些嫉妒九叔了。 就在这时,正厅后方的祖师像忽然亮了起来。 一道灵光从神像的眉心射出,在半空中化作一个身穿文士服、留著三缕长髯的中年人身影。 他面容清瘦,腰悬判官笔,周身繚绕著淡淡的香火神光,正是石坚和九叔的师父——王云鹏。 这尊祖师像中寄有他的一缕神念,平时沉睡不醒,只有逢年过节受香火供奉时才微微波动一下。 但此刻,冥王神威笼罩整座义庄,这股气息直接震醒了神念中的感知。 王云鹏刚一现身,还没来得及看自己的徒子徒孙一眼,就感应到了主位上那股让他灵魂颤慄的威压。 他猛地转过身,看到林意眉心的冥王印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惶恐,又从惶恐变成了毕恭毕敬。 他快步上前,朝林意深深一躬:“钟判官座下通判王云鹏,参见冥王陛下。” 这不是王云鹏第一次见到林意了。 几个月前林意来义庄时,他感应到了那股极度危险的气息,当时他选择装聋作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可他万万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之后,那个让他感到危险的人竟然成了冥王。 那可是地府冥王,跟酆都大帝平级的存在,他顶头上司钟馗的上司的上司。 別说他只是个六品通判,就算陶祖师亲至,也得恭恭敬敬地行礼。 “起来吧。”林意收起了威压,抬了抬手。 那股让人窒息的神威如同潮水般退去,正厅里的空气重新变得可以呼吸。 跪在地上的道士们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有人扶著墙壁勉强站起来,有人瘫坐在地上双腿还在发软。 然而眾人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拍掉膝盖上的灰尘,林意就將石坚、九叔等人的功过簿递给王云鹏。 “你先看看这个。” 王云鹏接过簿册,翻看了几页,脸上的恭敬瞬间被阴沉取代。 他一页一页地翻著,每翻一页脸色就难看一分。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和失望。 “林凤娇,石坚,你们两个给我跪下!”王云鹏猛地合上功过簿,一脸阴沉的咆哮道。 九叔和石坚面面相覷,不知道师父为什么突然发怒。 但师命不可违,两人上前两步,在祖师像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乾爹,到底怎么了——”秋生话还没说完,就被王云鹏一声暴喝打断。 “你闭嘴!待会儿再收拾你!” 王云鹏指著秋生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那张平日里斯文儒雅的文士脸上此刻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他转过身,看著跪在地上的两个得意门生,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枉我生前一直把你们当做茅山中兴的希望,对你们宠爱有加,你们就这么报答我的? 你们自己看看功过簿上都写了什么!” 他越说越气,指著两人的鼻子骂了整整十分钟。 “以你们现在的情况,能有个善终,我都要含笑九泉了,还指望你们復兴茅山?老子当初就不该在你们身上浪费那么多资源!” 石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当了这么多年代掌门,在茅山派里说一不二,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劈头盖脸地骂过? 但骂他的是师父,师父手里还攥著功过簿,他不知道功过簿上到底写了什么,能让师父气成这样。 九叔也是满腹委屈,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千鬼夜行是秋生文才闯的祸,他已经尽力补救了,怎么师父连他一起骂? “你们自己看吧。”王云鹏骂够了,將功过簿丟给他们。 九叔接住功过簿,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彻底变了——那不是愤怒,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冰冷。 他逐行逐行地往下看,每翻一页,眼神就黯淡一分。 看到秋生文才造成的伤亡清单时,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隨即又稳住了—— 不是因为平静,是因为他已经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了心里。 他合上功过簿,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看秋生文才时的温情和纵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审视。 秋生和文才正站在角落里,缩著脖子,偷偷打量著九叔的脸色。 九叔转过身,朝他们走去。 秋生和文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当他对上九叔的目光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从未见过师父用这种眼神看自己,那不是愤怒与失望,是比这两样更让人心寒的东西——放弃。 石坚也看到了功过簿上的內容。 他的脸色比九叔更难看得多,因为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儿子的罪行,还有自己判词中那句“教子无方,纵徒行淫”。 石坚盯著儿子看了很久,眼底闪过无数情绪——愤怒、愧疚、不甘、懊悔,最后全部化为一抹决然。 “秋生,文才,石少坚,废除修为,逐出茅山。” 王云鹏的声音在正厅中响起,如同铜钟敲响,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可违抗的威严。 秋生和文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扑到九叔脚边,抱著他的腿拼命求饶: “师父,饶了我们这次吧!我们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改正,求你別废我们的修为!” 九叔低头看著他们,眼底深处有一丝不忍一闪而过,但隨即就被功过簿上那八条人命和密密麻麻的伤亡清单所淹没。 他抬起手,並指如剑,在秋生和文才的眉心各点了一下。 指尖触及眉心的一瞬间,一道细微的灵光从他们的眉心祖窍处溢散出来,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转瞬消失在空气中。 灵韵一灭,他们体內那一丝微弱的灵力便如同无源之水,很快就会彻底消散。 秋生感觉到体內有什么东西正在流逝,拼命想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文才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哭都哭不出来,只是失神地望著前方,嘴里喃喃地念叨著什么。 另一边,石坚也没有多犹豫。 他走到石少坚面前,石少坚嚇得浑身发抖,刚要开口求饶,石坚已经抬手一掌拍在他的额头上。 这一掌没有任何犹豫,比九叔更加乾脆利落。 石少坚闷哼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在地,昏死过去。 第85章 清醒 亲自废除徒弟和儿子的修为之后,九叔和石坚不约而同地感到大脑一阵清明。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揭开了蒙在眼前多年的纱帘,原本模糊不清的因果脉络忽然变得清晰可见。 劫数过了。 他们几乎在同一瞬间意识到—— 文才和秋生,石少坚,这些他们曾经百般维护、纵容包庇的亲近之人,就是横亘在修道之路上的最大劫障。 不是天劫,不是地劫,而是最防不胜防的人劫。 人劫是修道路上最凶险的劫数之一,因为它裹著温情的外衣。 天劫来了你知道躲,地劫来了你知道防。 但人劫来的时候,你只会觉得那是你最爱的人,你要护著他,帮著他,哪怕他做错了事你也捨不得责罚。 等到劫数彻底爆发的那一天,轻则道途尽毁,重则身死道消。 石坚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隱隱感到,如果不是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他的前方不远处就横著一道死劫—— 他的功过簿上清清楚楚写著石少坚的罪行,而他作为父亲和师父,非但没有阻止,反而一直在包庇。 按照这个轨跡走下去,石少坚迟早会出事,而他石坚,也会被这个儿子一步一步拖进深渊。 就算是现在,他们的道途也完了,有了城隍的判语,地府已经没有他们的位子了。 现在地府职位紧张,每个位置都有数百上千人竞爭,比后世的编制还抢手。 有了污点的他们,先天上就比別人少了许多竞爭优势。 他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昏死过去的石少坚,眼底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九叔比石坚晚了一瞬,也看透了这一层。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功过簿,这份簿册就像一面镜子,把他大半辈子的修道生涯照得清清楚楚。 他一生守正辟邪,捉鬼降妖,积攒了不知多少阴德,可这些阴德大半都被两个徒弟的孽债给抵消了。 他不是不知道秋生文才顽劣,不是不知道他们经常闯祸,可每次责罚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秋生嘴甜,会哄人;文才虽然笨,但跟了他最久,感情最深。 他总觉得他们还年轻,长大了就懂事了,可没想到他们闯祸的本事隨著年龄增长越来越离谱……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先前秋生文才的言语冒犯已经激起了石坚的不满了,而石少坚的反讽又使得他对石少坚的观感也变差。 如果秋生文才与石少坚发生衝突,那势必会导致他和石坚兄弟不和,甚至有可能彻底反目。 到那时…… 这哪是徒弟,这分明是討债的。 九叔忽然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是欠了秋生文才两条命,他们这辈子是专门来討债的。 他把功过簿放在供桌上,转身进了里屋。 片刻之后他捧著两个沉甸甸的布袋走出来,每个布袋里装著两百个大洋—— 这是他大半辈子攒下来的积蓄,本来打算留著养老,现在……还是帮他们最后一次吧。 他把两个布袋分別递到秋生和文才手里:“你们拿去找个好营生吧,记住以后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毕竟是叫了他这么多年师父的人,要说没有半点感情那是假的。 尤其是文才,跟了他最久,从小养到大,他原本是指望这个儿徒给自己养老送终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 文才接过布袋,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他抽抽噎噎地说了句“师父,我走了”,便低著头一步三回头地挪出了正厅。 而秋生似乎有些黑化,他一把抢过大洋,冷冷的说道: “林凤娇,不用你假惺惺的扮好人,这些大洋是我这些年帮你打工应得的,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很显然,他恨上了废除他修为的九叔了。 九叔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感到自己的老脸火辣辣的——心性这么差的弟子,他当初是怎么看上的? 哦,想起来了,是看中了他的三阳开泰命格。 三阳开泰,百邪不侵,天生就是修道的好苗子。 可这个好苗子入门之后心性跳脱,从不认真修炼,因此並没有在年轻一辈中脱颖而出,反而被一个女鬼破了元阳,命格就此破损。 那时候他就应该严惩的,可他心软了,觉得年轻人犯点错在所难免,教训一顿就过去了。 看来他的妇人之仁,不但害了秋生,也害了他自己。 林意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这个秋生心性確实有问题。 他想起殭尸至尊里有一个片段:百鬼来袭的时候,秋生拉著文才直接跑了,嘴里还喊著让九叔去顶。 平日里师父长师父短,关键时刻跑得比谁都快。 还有石坚来义庄帮忙时,秋生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尊重,言语冒犯不说,还挑拨九叔和石坚的关係—— 石坚来不及看九叔的笑话,就感到一道阴冷的视线钉在自己身上。 他转过头,刚好看到石少坚从地上爬起来。 这个被他亲手废了修为的儿子,正用一种极其怨毒的眼神瞪著他。 石少坚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狠狠剜了石坚一眼,转身踉踉蹌蹌地跑出了大厅。 石坚面无表情地看著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必须要跟这个养废了的儿子断绝父子关係了! 反正他石坚又不止这一个儿子。 石少坚是他老来得子,宠得有些过了头,才养成了这副无法无天的性子。 其他几个私生子虽然资质平平,但至少不闯祸。 林意站起身来,打破了正厅里沉闷的气氛。 “王通判,既然你在这里,刚好可以做个见证。” 他的声音不大,但正厅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本王初登大宝,手上正缺可用之人。”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 这一顿不要紧,正厅里所有人的呼吸都跟著顿了一下。 他们听出林意这句弦外之音,一个个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主位上那个年轻的冥王。 无论是沉稳的九叔,还是孤傲的石坚,甚至已经死了几十年的王云鹏,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炽热。 神职的诱惑对於修道之人来说,比任何东西都来得直接。 他们大半辈子斩妖除魔积攒阴德,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死后能在阴司谋个一官半职,不必坠入轮迴从头再来吗? 林意感应到他们疯狂加速的心跳,心里觉得这次招人应该是稳了。 他不再吊胃口,目光首先落在石坚身上,缓缓开口: “石坚,你道法精深,生性果决,一生斩妖除魔无数,虽教子不严,但好在能及时悬崖勒马,尚未铸成大错。 本王欲封你为罚恶判官,你可愿意?” 石坚的心臟在胸腔里猛地一跳。 罚恶判官,是地府四大判官之一,专司惩罚恶鬼,手握生杀大权,品级比他师父王云鹏还高两级。 他活了五十五年,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坐上这个位置。 在短暂的失神之后,他几乎是本能地跪了下去,再也顾不得矜持:“愿意,属下愿意!” 林意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你既愿意,那就上前来,本王帮你兵解。” 石坚毫不迟疑地起身,大步走到林意面前。 林意抬手一掌拍在他头上,掌力透体而入,石坚的身体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中猛然炸开,化作一团血雾。 还没等血雾散开,林意张口一吸,那团血雾便如同被漩涡牵引一般尽数涌入他口中,一滴都没浪费。 第86章 狂暴的敕封 石坚的灵魂从血雾中剥离出来,飘在半空中,脸上还残留著生前的狂喜和茫然—— 他已经死了,但意识还没来得及从死亡的衝击中回过神来。 正厅里一片死寂。 道士们一个个眼皮狂跳,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靠墙的几个年轻徒弟脸色发白,嘴唇都在哆嗦。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们面前被拍成血雾,血雾还被吸得乾乾净净—— 这场面,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封神,倒像是邪魔外道在吃人。 如果不是林意眉心那枚货真价实的冥王印记还在散发著庄严的神辉,他们恐怕早就拔腿跑了。 杀人饮血,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魔道行径。 但放在冥王身上,那就是超度,是恩典,是赐予新生的神圣仪式。 就像钟馗吃鬼一样,別人吃鬼是妖魔,钟馗吃鬼就是替天行道。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双標,而双標的底气,来自实力和地位。 在眾人复杂的目光中,林意眉心的冥王印记射出一道蓝光,落在石坚的灵魂上。 石坚的灵魂在蓝光的笼罩下开始剧烈蜕变—— 原本半透明的魂体迅速凝实,神性光辉从內而外地扩散开来,將他的魂体重新凝练重塑。 腰悬判官笔,左手托著一本厚重的罚恶簿,眉心浮现出一道判官神印。 他周身繚绕著判官特有的威严气息,双目开合之间隱隱有雷光流转。 蜕变完成后,石坚单膝跪地,朝林意恭敬行礼:“罚恶判官石坚,参见冥王陛下!” 他的声音比活著时更加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带著判官特有的威严。 “石判官不必多礼,平身吧。”林意摆了摆手。 有了石坚的例子,其他人看向林意的眼神更炽热了,恨不得刚才被打死的人是他们。 九叔站在供桌旁边,看著石坚从活人变成血雾,又从血雾变成判官的全过程,心绪翻涌难平。 判官,那是他师父王云鹏一辈子都没爬到的高位。 心里那点小芥蒂跟成神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更何况他成判官了,作为师妹的娘家人,也能为她增添助力不是? 毕竟冥王可不止她一个女人。 “林凤娇。”林意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拽了回来。 “你一生守正僻邪,护一方生灵,积阴功无数。 虽有妇人之仁,屡触阴律,然其心可悯,其情可原。 本王欲以冥王的名义敕封你为察查判官,你可愿意?” “属下愿意!”九叔跪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林意照例一掌將九叔拍成血雾,张口將他的血液尽数吸入腹中。 无论是石坚还是九叔,他们的血对林意来说不但能提升实力,最重要的是还可以吸收他们的记忆与技能为己用。 石坚的闪电奔雷拳与木椿大法,九叔的符籙阵法以及堪称茅山法术百科全书的其他技能,对林意很有帮助。 同样的技能他们用出来,与他这个僵祖冥王用出来,威力绝对是天差地別! 如果是成为冥王之前,有些法术可能用不出或者出现变异,但成神后,就没有这个限制了。 …… 片刻之后,九叔的灵魂蜕变完成。 他眉心浮现出一道蓝色的判官神印,左手托著察查簿,周身繚绕著清正平和的神威。 他单膝跪地,朝林意行礼:“察查判官林凤娇,参见冥王陛下。” “平身。” 正厅里其他人看著两位判官並肩站在冥王座前,心里那个羡慕简直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王云鹏站在角落里,看著自己的两个徒弟都成了判官,一个罚恶一个察查,品级都比他这个当师父的高。 他欣慰之余,心里也不免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 他在地府熬了几十年,从鬼差熬到通判,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结果两个徒弟今天一步登天,直接跨过了他大半辈子的努力。 这也就是这位冥王了—— 別的冥王要册封判官这样的高级神职,先要考察功绩,再审核心性,还要经歷重重考验,最后还得上报地藏王做最后的覆核。 像石坚和林凤娇这种档案上有污点的人,本该连候选名单都进不了。 可现在,他们不但当上了判官,还是一步到位,连实习期都省了。 只能说一命二运三风水,他们有这个命,比什么规则都强。 而林意,就是那个命——一个能不通过地藏王直接敕封鬼神的异类,地府规则的漏洞,或者说,特权。 林意的目光扫过正厅里剩下的几个道士,最后落在四目道长身上。 “四目,你是否愿意……” “愿意,我愿意。”林意还没说完,四目就一个滑跪,跪在他面前,“来吧,冥王陛下。打我!”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回头朝站在角落里的徒弟嘉乐喊道: “嘉乐,以后那院子就归你了。不过我房间里的那箱黄金你得换成冥纸烧给我,一分都不能少!你要是敢贪污,你就死定了!” 嘉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师父你放心去吧,我到时候再烧几个美女伺候你。” 伤心是不可能伤心的,对於茅山道士来说,死亡只是另一种开始,更何况四目是去当神祇。 以后他嘉乐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四目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回来看著林意,重新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林意被他这副活宝模样逗得笑了一声,说道:“你很会做帐,又跟林凤娇关係好,以后就做他的主簿吧。” “多谢陛下!”四目大喜过望,五体投地拜了下去。 拜完之后觉得还不过癮,又在地上滚了一圈,来了个五体再投地。 虽然他没能当上判官,但主簿也是五品神职,比他师父王云鹏还高出大半级,他已经满意得不得了了。 林意摆了摆手:“行了,別耍宝了,起来吧。”他一掌將四目拍成血雾,照例吸血封神。 剩下四个道士——王林、赵英、彭云飞、李国梁,全是石坚代师教徒教出来的精英,被九叔请来帮忙围捕鬼魂。 他们眼巴巴地看著林意,林意也没让他们失望,挨个拍死敕封。 这四人的神职全被安排到了石坚的罚恶判官座下,补齐了主簿、通判、司命、司禄等职位,刚好凑齐了罚恶判官体系的骨架。 加上之前四目在九叔手下当主簿,两个判官的班底都有了基础框架,回去再各自招兵买马,冥王府的判官体系就能初步运转起来了。 “好了,你们先回去各自招收人手。 本王不日將启程前往港岛,那边才是我们的大本营。 你们把手下的人招齐之后,再来找本王敕封。”林意摆了摆手。 石坚带著新封的几个部下朝林意行了一礼,化作数道神光消散在正厅之中。 九叔將放在义庄里的法器和符籙都收拾好,隨后带著四目离开了,他要去找千鹤等几个相熟的师兄弟…… 王云鹏也有些遗憾的告辞了。 要不是林意一直没有表示,他都想跪舔了,因为林意说过四大判官还缺一个最重要的阴律司判官,可惜林意没看上他。 他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也不至於怨天尤人。 隨著眾人的离去,整个义庄忽然变得空荡荡的。 供桌上的香炉还在燃著,青烟裊裊升起,但正厅里只剩下林意一个人——不对,门口还站著一个。 文才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回来,抱著九叔给他那袋大洋站在门槛外面,整个人蔫头耷脑的。 他看到正厅里只有林意一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文才,你怎么又回来了?”林意问。 “大帅,不,冥王。我不知道去哪里,我没地方去,所以就回来了。” 文才低著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那袋大洋被他攥得紧紧的。 “秋生呢?” “不知道,他跟石少坚走了。”文才揉了揉眼睛,“他一直在说师父的坏话,骂得很难听。我不想跟他一起,就回来了。” 他说著说著眼眶又红了,声音里带著几分委屈和茫然。 他跟秋生不一样,他没有家。秋生还有个姑妈在镇上开胭脂铺,他从小就被九叔收养,义庄就是他的家。 现在师父不要他了,修为也没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林意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倒是对文才多了几分认可。 这小子虽然笨,闯祸的时候也没少跟著秋生瞎混,但至少知道好歹,知道师父对他有恩,不会像秋生那样翻脸不认人。 他拍了拍文才的肩膀,声音难得温和了几分: “你师父去地府做判官了。你既然没地方去,就留在义庄吧。 守义庄也是一桩善事,你把这桩善事做好了,也能为你减轻一些业障。” 文才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眼神里那团茫然似乎散开了一些,多了几分微弱的亮光。 “嗯,以后我就守著这个义庄。万一师父哪天回阳间办事,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像是终於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撑下去的理由。 “秋生他们往哪个方向走的?”林意忽然问。 “西南方。”文才朝镇外的方向指了指。 林意点了点头,让文才好好守著义庄,隨后身形一晃便从正厅中消失。 他缩地成寸,沿著西南方向的土路一路追去。 不过片刻功夫就在镇外的一片松林边上看到了勾肩搭背的两个人影——秋生和石少坚。 林意落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棵老松树后,將气息收敛得乾乾净净。 他没有急著现身,想听听这两个刚被逐出师门的废人会聊些什么。 果然,走在左边的秋生先开了口,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不满:“石少坚,你说有办法报復他们,到底是什么办法? 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你就不能现在就告诉我吗?” 石少坚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从怀里摸出两片柚子叶贴在眼皮上,左右扫视了一圈,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他一把拽住秋生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狠: “你是不是傻啊!你没听那个老鬼说那人是冥王吗?万一这话传到他耳朵里,我们都得死!” “怕什么!”秋生一把甩开他的手,脸上带著几分不屑和不知从哪来的底气。 “我命由我不由天,就算是冥王也不能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