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道祖佛祖都是我!》 第1章 十八个前世尸体 东荒北域,圣城以南千里,山势渐低,灵脉隱入黄土,已非修士驻足之地。 此处有山,无名。 山腰处有一道裂痕,深不过十丈,宽不过三丈,若非特意探寻,只会以为是荒山野岭间一处寻常石缝。 裂痕尽头,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石洞,洞口有枯藤垂落,將天光滤得只剩几缕。 姬紫月踏入此地的第一瞬,便察觉到了异常。 姬紫月乃姬家明珠,自幼见惯种种玄奇,神土秘境、大帝遗存、太古禁区,哪一样不曾涉足? 可此刻,这位灵动跳脱的少女却忽然安静下来,一双明眸中浮现出少见的凝重。 无他。 此地分明陈列著十八具棺槨,却无半分阴寒死气。 那十八口棺,材质各异。 有粗糙的石槨,有腐朽的木棺,有铜跡斑驳的青铜棺,也有晶莹如玉的水晶棺。 寻常人见之,定会觉得毛骨悚然,可姬紫月此刻的感受却截然相反,仿佛置身於一片净土之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寧静与祥和。 棺槨之中,有人。 每一口棺內,都躺著一道身影,面容安详,仿若沉睡。 更诡异的是,没有一丝尸气瀰漫,反倒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光自那些躯体上透出,温润如水,將这方石洞映照得如同朝霞初照的清晨。 姬紫月站在洞口,一时竟忘了言语。 “如何?” 身侧的青年开口,声音平静。 此人名唤王羽,因为王羽救过姬紫月,加上王羽的言谈非常的奇怪,两人相交数月,一路上谈天说地,是姬紫月天性好奇,便缠著此人东拉西扯,一路跟到了这里。 “这是……” 姬紫月声音罕见地有些迟疑:“你修的什么道?为何此地分明陈列尸身,却……却如净土一般?” 王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最前方一口石棺前。 “这是第一世。这一世,我是个凡人。” 姬紫月一愣,目光落在那棺中之人身上。 那是一个面容普通的青年,穿著一身粗布麻衣,若非躺在这石棺之中,与荒古年间那些耕田织布的凡人无异。 但是姬紫月却被王羽的第一世给惊呆了,怎么还会有第一世的说法? 不懂,真的不懂! “什么第一世?你说的是什么?” 在这个世界里,人死如灯灭。 虽然有轮迴的模糊概念,比如狠人大帝那句不为成仙,只为在这红尘等你归来,但那更多是一种执念和传说,並没有一套成体系的、可操作的转世修行法门。 大帝级人物的自斩,苟活,比如禁区至尊,自斩一刀,靠源封存己身,等待万古后的大世再出世。 但这本质上是同一具肉身的延续,不是换一具身体重来。 而王羽说的是什么? 那一世,我是个凡人,这意味著他是在那一具身体寿终正寢后,又出现在了另一具身体里,並且保留了记忆和修行的觉悟。 这在遮天世界的认知里,是没有先例的。 姬紫月从小到大读过的所有典籍、听过的所有传说,都没有告诉过她人可以这样活。 姬紫月明明是最聪明的,但是此刻完全傻了。 “等等,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是说,这些棺材都是你?你第一世是凡人?不可能!” “没错,第一世是凡人。” 王羽点头:“那一世,我寿元將尽,枯坐於一株老树下,於生死之际明悟一事,若此身终要朽坏,那究竟是什么,贯穿了这生死?” 姬紫月眨了眨眼,来了兴致:“你悟出了什么?” 王羽解释道:“我悟出,肉身非我,必须要彻底打破这个肉身,才能真正的超脱生死。” 姬紫月皱了皱鼻子,明显不太认同这话,但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看向下一口棺。 那是一口木棺,比石棺稍显规整,棺中之人身上隱隱透出一股轮海境的气息。 “这是第二世?” 王羽隨她走到木棺前:“不错,那一世,我入了修行路,修的是轮海境,这一世,我顺利寻到第一世的记忆,开始修炼肉身轮海,但是不以修炼轮海为主,而是借假修真。” 姬紫月眉头皱得更紧,但她忍住了,继续往前走,但是此刻姬紫月更听不懂了,但是似乎他说的对。 第三口棺,青铜棺,棺中之人气息更强,已是道宫秘境。 “这一世,我寻回意识的速度越来越快,则意识完全归一后,修为则开始变高,不过我明白,哪怕是修在高,终究是死,所以我不在寻修为,而是儘量以更多的寿元,完善转世之法。” 第四口棺,石棺嵌铜纹,棺中之人气息分明是四极秘境。 “这一世,我已经完全生死自主,肉身死亡,立刻可以选择身份,性別,投胎去向,开始游戏人间。” “什么,自主抉择生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羽还是说道:“信不信隨你!” 第五口棺,玉棺,化龙秘境的气息隱隱透出。 姬紫月终於忍不住了,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王羽,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狐疑。 “你骗人!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不怕吗?” 少女声音清脆,带著几分娇嗔,几分不服气。 “你分明说这些都是你前世的尸身,可每一世都修了不同的秘境,轮海、道宫、四极、化龙……若真如你所言,每一世都是你自己,为何不一世修完全部秘境?非要死了重来?” 王羽看著姬紫月,目光平静如水。 姬紫月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她的性子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当即挺了挺胸,继续道:“再说了,你方才说的那些话,什么借假修真、听著倒是有几分意思,可这道理根本说不通!” 少女掰著手指,如数家珍:“我姬家乃荒古世家,大帝经文都藏了不少,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艷的人物,哪一个不是一步步修上去的?开闢苦海,架设神桥,到达彼岸,这是铁律!你倒好,说什么不求境界,游戏人间?” 说到这里,姬紫月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王羽话中的破绽。 “还有!你说这些尸身都是你前世的,那你岂不是活了十几世?可世间谁人能活十几世?大帝都做不到!” 少女说得兴起,完全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小脸上写满了你休想骗我的得意。 “大帝一世也不过万余年寿元,强如恆宇大帝、虚空大帝,最终也要坐化。你倒好,说自己活了十几世,每一世还都修到了化龙、四极?若真如此,十几世加起来,你岂不是比大帝活得还久?可你现在的修为……” 姬紫月上下打量王羽:“你连仙台都没到,还在吹牛!” 王羽静静听她说完,脸上不见半分恼色,反而露出一丝笑意。这笑容很淡,却让姬紫月莫名觉得,这人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妹妹。 “说完了?” “说完了!” 姬紫月哼了一声:“你倒是个骗子,胆子不小,敢骗到我姬紫月头上。不过看在你讲的故事还算有趣的份上,本姑娘不跟你计较。说吧,这些尸身是哪来的?该不会是你挖了哪个古墓吧?” 王羽没有辩解,只是转身,走向那口盛放著化龙秘境尸身的水晶棺。 “你看。” 姬紫月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水晶棺中那道身影,面容与王羽一模一样,五官轮廓,分毫不差。 更诡异的是,那具尸身的眉心处,有一点清光若隱若现,那光芒微弱却纯净,仿佛一滴露珠,映照出整个世界。 姬紫月忽然不说话了。 “世间修行,皆以为仙道在外,需苦苦追寻。” 王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殊不知,仙道不在九天之上,不在九幽之下,只在方寸之间。” 姬紫月猛地转身,盯著王羽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姬紫月听后顿时惊呼起来,如同是踩了尾巴的猫。 “仙道不在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大骗子,整个世界都没有寻到仙,你说仙道在方寸之间?” 王羽没有反驳,只是收回望向水晶棺的目光,看向面前这个灵动的少女。 眼睛很亮,像是最纯净的水晶,里面写满了你骗人三个字,却又藏著几分好奇。 “隨你信不信。” 王羽淡淡开口。 姬紫月一怔,本以为这人会继续辩解,或者搬出些更高深的道理来证明自己,谁知他竟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 “喂!” 少女鼓起腮帮子:“你就这么算了?本姑娘可是在质疑你哎!” “质疑与否,在你。” 王羽的语气依旧平静:“我说与不说,在我,你我两清,有何不可?” 姬紫月眨了眨眼,觉得这人愈发古怪了。 她在圣城见过形形色色的修士,有眼高於顶的圣子,有谦逊恭谨的散修,有城府深沉的老怪物,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你说他狂妄吧,他言语间没有半分倨傲。 你说他谦和吧,他又对你的质疑毫不在意,仿佛你信与不信,对他来说真的无关紧要。 “真是个怪人。” 姬紫月嘀咕一声,目光再次扫过那十八口棺槨。 虽然嘴上说著不信,但姬紫月心中其实隱隱有些异样的感觉。那些棺中人的面容与王羽太像了,像到不可能是巧合。 更重要的是,这处石洞的寧静祥和做不得假。 见过太多墓穴、葬地、古坟,无一不是阴气森森、死气沉沉,唯独此地,竟让她感到安心。 为什么同样都是尸体,这些尸体不恐惧呢?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姬紫月狠狠按了下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十几世,比大帝活得还久,这是什么概念? 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艷之辈,为了多活一世想尽办法,不死神药、禁区长生法、自斩一刀……哪一个不是付出惨重代价? 这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气息平和得像个凡人,怎么可能做到? “本姑娘才不上当呢。” 姬紫月自我安慰了一句,很快恢復了往日的灵动。 姬紫月双手背在身后,迈著轻快的步子朝洞外走去,路过王羽身边时,忽然停下,偏头看他。 “现在,本姑娘要去圣城,你去不去?” 这话说得隨意,仿佛只是顺口一问,但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分明藏著一丝期待。 王羽闻言,目光微动:“圣城?” “对啊!” 姬紫月点头:“东荒圣城哎!天下修士云集之地,热闹得很!你在这荒山野岭待著,不嫌闷得慌吗?再说了……” 姬紫月眼珠一转,露出狡黠的笑容:“你刚才说的那些故事还挺有趣的,本姑娘还没听够。路上你再给我讲讲,就当……就当是报答我陪你走这一趟的辛苦费!” 王羽看著她那副你赚大了的小表情,嘴角微微扬起。 “也好。去玩玩吧。” 姬紫月眼睛一亮,也不等王羽,蹦蹦跳跳地就往外走,刚走出几步,忽然又回头,冲那十八口棺槨挥了挥手。 “诸位前辈,你们的故事很精彩,本姑娘先走啦!” 王羽看著她这副做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两人出了石洞,沿著山势而下。 山路崎嶇,但对於姬紫月这样的修士来说,自然如履平地。 “你继续给我讲讲故事吧?为什么可以做到肉身死后,又换一个肉身再来?这些尸体,为什么不恐怖?” 王羽听后稍微思量说道:“其实,人有三魂而不可见!” 姬紫月听后顿时一愣:“啊,三魂?什么意思?” 其实,王羽便是一个道家的穿越者,不是这个世界的地球,而是传统道家的穿越者,一直掌控了道家的真修,但是道家真修,是修魂,追求的是形神俱妙。 跟这个世界全都追求肉身无敌,截然不同,到了这个世界之后,王羽顿时发现了神奇的地方。 那就是修魂,做到了隨便换身体,在加上这个世界的修身体的秘境法,等於什么? 简直是太无敌了,哪怕是大帝都要自斩一刀,而王羽可以做的,死了换个身体在来,想换什么身份,隨便换! 但是一点,每次换了身体以后,不是说直接拥有了所有前世的记忆。 也就是说,三魂的天地人三魂,地魂爽灵是每次换一个新的身体,就会有新的爽灵,只有先干掉这个爽灵,前面几世的记忆才会復现。 也就是胎光如同是镜子,意识如同是抹布,爽灵如同是灰尘,需要擦,擦一分亮一分,亮一分就有一分的东西,而这十八个前世是王羽几世擦出来的,但是还没有擦乾净。 心態也不会如同那些大帝的老怪物一样,腐朽,所以才会跟姬紫月有说有笑。 这一世擦的足够亮,一些前世的东西就自然如同存放的记录一样,隨意瀏览,查看! 也就是,到了现在,王羽意识是不死的,可以隨便捨弃身体选择下一世,甚至自己选择身份,去哪里,出世以后,干掉爽灵的速度也会越来越快,而最终的目的就是天人合一,再无爽灵。 本质上这个世界求的爽灵成仙,寿命逼迫的狂奔,而王羽则是胎光仙,当然修秘境法並不会有任何的阻碍,反而速度更快,因为完全不存在秘境法的瓶颈,因为这些全都是为爽灵设计的,没有爽灵就没有瓶颈。 第2章 天地人三魂 “什么三魂?” 姬紫月又开始询问,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几分不以为然。 “你说来听听。” 现在的姬紫月属於是好奇这种理论,觉得自己找不出反驳,但是却又跟整个世界的修炼逻辑完全不同。 对,完全是逆了常识,大帝都没有办法,这个人竟然不死,可是却找不到反驳他的地方,因为自己真的一无所知。 现在就是继续问,问到根本,然后再来寻找突破点反驳他。 “三魂者,一名胎光,二名爽灵,三名幽精。” 姬紫月眨眨眼,等了一会儿,见他没继续说下去,忍不住追问:“然后呢?这三个魂是干什么的?” “胎光,是生命本源来歷。稟太虚一点灵光而来,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人未生时,它在,人既死后,它亦不灭。所谓长生,便是识得此物。” 姬紫月听得入神,曾经姬紫月进入青铜仙殿,看到上面带血的字,问世间是否有仙。 可是现在却听闻了不死不灭,顿时心中充满了好奇,探究。 “爽灵,是人之执著。” 王羽继续道:“你所贪恋的一切,你所恐惧的一切,你所追求的一切,皆由此出。” 姬紫月眉头微皱,似乎在努力理解。 “幽精,便是你现在与我说话、想听我讲下去的这个意识。它主管人的知觉、思维、情感,让你能听、能看、能想、能问。” 姬紫月听完,愣了愣,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呢!” 姬紫月的眼睛弯成月牙,一脸兴致勃勃:“快说快说,我听著呢,好有趣!” 王羽也不介意她的態度,继续道:“人之所以会死,之所以求仙难成,便是因为这三魂之中,有一物在做祟。” “什么?” “爽灵。” 王羽的声音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人一旦有了意识,幽精便会被爽灵紧紧抓住。爽灵告诉你,你会死,你要修行,不要停,你信了,於是你害怕失去,害怕死亡,害怕自己会消失。” 姬紫月听著,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一些。 “可是......” 姬紫月忍不住问:“这有什么不对吗?身体当然是我啊,难道还能是別人?” 王羽看了看姬紫月:“这就是第一关,谁是我都不清楚,这个意识是我,而身体因为会腐朽所以不是,身体为了不死会拉著意识拼命的求活!你现在看著我的意识才是你!” 姬紫月被问住了。 修行多年,从来只想著如何开闢苦海、如何淬炼肉身、如何壮大神识,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 可王羽这么一问,她忽然发现,自己还真答不上来。 “你这是……你这是诡辩!” 姬紫月鼓起腮帮子:“修士修的是元神,元神不灭就行了,管什么念头灭不灭的!” 王羽摇了摇头:“这个元神也是爽灵所聚。完全寄居在肉体之中,肉体死这个元神也不存,不然所有修行者也不会恐惧!” 姬紫月沉默了。 姬紫月很想反驳,但她从小熟读各种古经,知道王羽说的这些话,虽然与主流的修行之法大相逕庭,却並非毫无依据。 “可是……可是人都会死,大帝都会死,这是天理。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倒是挺厉害,可你怎么做到的?” 王羽看著她,目光平静如水。 此刻的王羽並不惧怕什么,因为真正的意识不灭,所以游戏人间不在意什么。 至於说秘境法,修到哪里都是隨缘修了,不以肉身为主,而是以意识为本,所以意识不灭,秘境体系便是隨缘而修。 姬紫月脱口而出,隨即又觉得自己问得太急,连忙补充道:“我是说……你编的这个故事里,那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至今姬紫月仍然在掩饰。 王羽收回目光,望向窗外。 “第一世,我是个凡人。” 姬紫月点点头,这话他之前说过。 “那一世,然后我问自己,若这身体终要朽坏,那我究竟是什么?” “你悟出来了?” “没有。” 王羽摇头:“那一世,我什么都没悟出来。我只是在临死前,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把自己关进了一口棺材里。” 姬紫月眼睛瞪大。 “然后呢?” “然后,我每天模擬自己去死。” 王羽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躺在那口棺材里,告诉自己今日我死。我不再呼吸,不再动念,不再执著於任何事。” 姬紫月听得入神,连呼吸都忘了。 “一开始,我做不到。躺下不到一刻钟,我就忍不住想动,想喘气,想那些没做完的事。后来,我能躺一个时辰。再后来,我能躺一天。再后来,我能躺七天七夜,不起一念。” “那……那你怎么知道自己还活著?” “这个问题,便是关键。” 王羽看向她,“你为何要知道自己还活著?” 姬紫月被问住了。 “那个想知道自己还活著的,便是爽灵。” 王羽说:“它害怕死亡,所以不断確认自己还在,我每天模擬死去,每天不回应它的確认,久而久之……” 姬紫月急忙问道:“怎么样?” 王羽则是说道:“久而久之,它便饿死了。” 姬紫月倒吸一口凉气。 饿死了? 把……把自己的一部分魂饿死了? 这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比任何修行法门都更离奇。 可王羽说这话时的平静,却让姬紫月莫名地觉得,他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然后呢?然后你就……就能轮迴了?” “没有轮迴。” 王羽摇头:“我依然会死,那一世,我的身体还是腐朽了。但在身体腐朽的那一刻,我发现,我並没有消失。” 姬紫月屏住呼吸。 “以往,人死之时,幽精会因失去所依而陷入混乱,被爽灵的恐惧裹挟,最终消散於天地之间。但那时,我的爽灵已死,幽精便不再恐惧,不再挣扎。於是它自然而然的跟隨胎光转世,然而第二世开始寻回记忆,因为一旦转世,新的爽灵又会出现,但是有了第一世的试验,打破第二世的爽灵就容易多了!” 姬紫月听著,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些话,太顛覆了。 从小接受的是人死如灯灭,只有修炼到极高境界,哪怕是大帝也是依靠肉身存活。 可王羽却说,根本不需要修炼到极高境界,每个人本来就有不死的东西,只是被自己的执著困住了,无法回归。 若是真的……若是真的…… 那古往今来那么多大帝、古皇、天尊,为了长生费尽心思,自斩一刀躲进禁区,苦苦等待万古,岂不是都……都走错了路?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姬紫月狠狠按了下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些大帝是何等惊才绝艷的人物,怎么可能走错路? 一定是王羽在编故事,一定是! 可是…… 可是如果真是编故事,怎么会编得这么细致?这么……自洽? 姬紫月忽然想起那些棺槨,十八口棺,十八具尸身,每一具都与他一模一样,每一具都寧静安详,没有半分死气。 若那些都是他的前世…… 若他真的活了十几世…… 若他真的找到了那条路…… “你、你这个故事……” 姬紫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却还是忍不住有些结巴:“你这个故事编得还真精彩啊!” “你是说……他们……他们都走错了?” 王羽摇了摇头:“不是走错,他们走的路,本就是世人唯一能看见的路。那条路通往强大,通往力量,通往万古留名,唯独会死,意识会灭!” 姬紫月沉默著,没有说话。 王羽淡淡说道:“世人独爱爽灵,而我独爱胎光。”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孤绝。 姬紫月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胎光究竟是什么,你继续讲这个故事!” “生命之初,一团血肉。为何那团血肉能活过来,而另一团同样构成的血肉,却不能?” 姬紫月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生命就是生命,活著就是活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可王羽这么一问,忽然发现,自己真的答不上来。 “唯有胎光到来,才会產生生命。那是生命之本,是万物的源头。可一旦生命出生,有了这团血肉,有了感知,有了意识,爽灵便隨之出现。” 姬紫月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王羽。 “爽灵畏死。它知道这具肉身终將朽坏,害怕,它不甘,於是它死死抓住意识,一刻也不肯放鬆。” “世人求仙,求长生,求不死,皆是源於此。” 姬紫月听到这里,忽然觉得背上有些发凉。 王羽看著姬紫月,没有说话。 姬紫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摆摆手,换上一副笑嘻嘻的表情。 “不过你这故事倒是挺有意思的!所有人求仙求不死,都是因为害怕?这个说法新鲜!” “继续继续!还有什么好玩的,都讲出来!本姑娘今天心情好,就当是听书了!” 王羽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你还想听什么?” 姬紫月歪著头想了想,眼睛转了转。 “嗯……你说那个爽灵怕死,那它怕不怕別的?” “怕。” 王羽说:“它怕的东西很多,怕失去,怕孤独,怕被人看不起,怕自己不够好,一切恐惧,皆源於它。” 姬紫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即又问:“那它怕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呢?怕就能不死了吗?” “不能。” 王羽摇头:“但它能让意识忙起来,疯狂的寻找长生法,但是却不能,也意识不到,打死这个让自己怕的爽灵。” 姬紫月愣了愣,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 姬紫月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这爽灵还挺有意思的嘛!知道自己要死,又拦不住,就只能让人忙起来,哪怕是求到大帝,也就是活一万年!” 王羽看著姬紫月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已是难得。” 姬紫月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说:“哪有哪有,本姑娘就是隨口一说。再说了,你说的这些,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从头到尾都是你编的!” 姬紫月嘴上这么说,脚步却不知不觉放慢了些,走在王羽身侧。 “那胎光呢?胎光不怕死吗?” “胎光本就不生不灭,它何须怕死?” 姬紫月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 “那……那按你这么说,人要是能……能把那个爽灵……那个什么……” “饿死。” “对!饿死!” 姬紫月点点头:“要是能把爽灵饿死,那岂不是就能回归胎光,然后就不怕死了?” 王羽点了点头:“正是。” 姬紫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嘆了口气。 “唉,说得倒是容易。饿死爽灵……那得饿多久?怎么饿?万一饿到一半,我先饿死了怎么办?” “算了算了,本姑娘还是老老实实修我的道吧!你说的这些,当故事听听就好,真要照著做,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王羽听后问:“你知道什么样子?” 姬紫月点点头:“你说!” 王羽当即形容道:“没有了爽灵后,自己会疑惑,为什么会生?为什么会死?死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你会看到所有人拼命的在追长生,会疑惑他们在追什么?” 姬紫月一愣:“疑惑?有什么好疑惑的,追长生很正常啊,有什么好疑惑的?” 王羽顿时笑道:“但是真正打死爽灵后,你就知道,真心的在疑惑,是真心的不懂,什么叫死,即没有生的概念,也没有死的概念,更何况是恐惧的概念!” 姬紫月诧异问道:“你现在就是这样?” 王羽点点头:“是啊,现在就是这样,疑惑你们为什么会怕死?为什么求仙?是真的不懂了,完全无法理解,在意识上明白,但是在感受里面无法理解!” 姬紫月听后顿时长大嘴巴,第一次遇到这种理论,这一定是个大骗子! 第3章 他是不是大帝 此刻,两人继续向圣城走。 王羽还是很喜欢这个小月亮的,太欢乐了。 “哎,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见到胎光不知生死,是什么意思?” 王羽抬眼看向姬紫月。 姬紫月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摆摆手:“本姑娘可不是信了啊,就是好奇!你这故事编得越来越玄乎了,什么叫不知生死?人怎么可能不知生死?” 王羽说话就是信誓旦旦。 “一旦见到胎光,便不知生死。因为胎光本身就不死,而生死是爽灵的事,没有了爽灵就不存在生死的概念,意识就不存在这些东西!” “嗯,也就是爽灵告诉意识会死,於是意识就拼命的求成仙,胎光告诉意识没有生死,意识就会疑惑,什么叫生,什么叫死!” “当然,胎光並非是骗意识,而是没有爽灵后,意识真的可以独立生存,独立寻找新的將未出世的婴儿身体。” 这个概念,则是意识不產生信息来源,只会有情感跟选择的权利。 信息来源来自於两个部分,胎光跟爽灵,但是爽灵挡在前面,意识只能接收爽灵的信息,一旦爽灵没了,那么就可以直接接收胎光的信息。 自然就不知什么是生,什么是死。 天地人三魂,天魂为胎光,地魂为爽灵,人魂幽精,这是王羽在道家学到的。 不过这个概念,王羽惊讶的发现,在这个遮天世界观,竟然不存,所有人全都被爽灵抓死了,包括是大帝晚年自斩一刀也是爽灵不想死! 姬紫月脚步一顿,扭头看向王羽,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惊讶。 “你这个故事……真是有些不可思议。难道没有了爽灵,就不知道生死了?你就是这么有了十八个前世!” 王羽点了点头:“正是。” 姬紫月皱起眉头,一脸困惑:“可是生死是明摆著的事啊!人活著就是活著,死了就是死了,这跟有没有爽灵有什么关係?” 王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如何知道自己活著?” 姬紫月一愣:“这还用问?我能走能跳,能说能笑,能看见阳光,能听见声音,这难道不是活著?” “那你如何知道自己会死?” 姬紫月张了张嘴,想说人都会死啊,可话到嘴边,忽然觉得这个答案似乎不太够。 王羽看著姬紫月:“你所知道的生死,皆是爽灵告诉你的。爽灵畏死,所以让你知道死是可怕的,爽灵求生,所以让你知道生是可贵的。可若爽灵不在,谁来告诉你这些?” 姬紫月沉默了。 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生死之事,在整个世界是最大的事。 南宫适怒问世间是否有仙,仙二大能怒问仙道,足矣知晓这个世界求长生是多疯狂。 凡人百年而终,大帝万载而亡,大帝古皇也有坐化的一天。 这是天理,是规律,是所有人都默认的常识。 可王羽却说,这个常识,不过是爽灵编造的故事? “那……那见到胎光的人,到底能感受到什么?” 王羽望向远方,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 “以洞达之照,见天地败而更成,眾生死而復生,无有穷己。” 姬紫月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什么意思?別说的这么玄奥!本姑娘听不懂!” 王羽收回目光:“这么说吧。” “爽灵不死是爽灵独耀,临死没有看到胎光,再次投胎就完全没有前尘,爽灵既死,幽精便独耀,幽精是什么?是你现在与我说话、想听我讲下去的这个意识,主管知觉、思维、情感,让你能听、能看、能想、能问。” “幽精独耀之时,便是意识不灭见到胎光,在也没有爽灵的信息来源,自己做主,决定自由来去,不知生死。” 姬紫月眼睛睁大:“你是说……到了那个境界,就能自由决定自己什么时候死?想活就活,想死就死?” 王羽摇了摇头:“不是想活就活,想死就死。而是……不知有死,所以不必求活。” 姬紫月愣住了。 这话太绕了,绕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王羽看著她那副努力理解却又不甚明白的模样,继续说道:“世人求长生,是因为知道有死。若不知有死,何须求长生?” 姬紫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这话好像……確实有道理? 可是…… “那……那你刚才说的那句玄之又玄的话,又是什么意思?什么见天地败而更成,眾生死而復生?” 王羽淡淡笑道:“那一句,是胎光独耀的境界。” 姬紫月皱眉:“我听不懂,你先说跟这句话有什么关係?” 王羽点了点头,耐心解释道:“方才说的是幽精独耀,是意识层面的自由。而胎光独耀,是更深一层的境界。” “胎光独耀之时,便能亲眼见到,这整个世界,时时刻刻都在毁灭,又时时刻刻都在新生。你以为的死,不过是旧的形象消散,你以为的生,不过是新的形象显现。败而更成,死而復生,无有穷尽。” 姬紫月听得目瞪口呆。 “你……你是说……” 王羽点点头:“眾生死而復生,不过是换了一个皮囊,继续追逐新的一生。” “比如你,若有一日修到了仙台秘境,风光无限,寿元漫长。可寿尽之后,再来世间,却完全不记得这一世的种种。於是你又从头开始,继续追逐,继续修炼,继续求那长生久视。” 姬紫月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若真如此……若真如此…… 那她这一世的苦苦追求,姬家歷代先贤的殫精竭虑,那些大帝古皇的逆天而行,算什么? 算什么? “难道……难道你说胎光独耀可以看到?你……你看到了吗?” 王羽摇了摇头:“我现在只是意识独耀,能够自由来去,而未到此境界。” 姬紫月怔怔地看著他,半晌说不出话。 自由来去……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泰山。 忽然想起那十八口棺槨,想起那些与他一模一样的面容,想起那寧静安详、毫无死气的石洞。 若他说的是真的…… 若他真能自由来去…… 那岂不是说,他已经……已经超脱了生死? 还有! 难道,他不止前面十八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身体,只给我看这些身体,修为都不高,最高不过刚到仙台! 是不是还有大帝的身体,这是不是一个大帝研究的长生法? 姬紫月很聪明,顿时联想到了这么多,发现这个王羽太多秘密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按了下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是…… 不行,本姑娘现在就跟他在一起,看看是不是真是大帝! 姬紫月猛地甩了甩头,把那纷乱的思绪甩出脑海,换上一副笑脸。 “故事很好听!” “你就给我讲故事,別讲那些玄之又玄的道理了,本姑娘脑子不够用!” “对了,你现在要继续修你的那个什么……胎光独耀?还是继续修化龙秘境?” 王羽听后说道:“其实这所有的大帝功法,本质都是爽灵求生。” 姬紫月一愣:“什么意思?” 王羽解释道:“这些秘境本质是维持肉身不死,本质是爽灵的抓取,我前面几世,不敢修炼太深。” 姬紫月好奇问道:“为什么?” 王羽解释道:“因为不想让爽灵死而復生。” 姬紫月眨眨眼,一脸困惑:“爽灵还能死而復生?” 王羽点了点头:“每一世的肉身都会產生新的爽灵,我要修行就必须要先杀死爽灵是前提,杀死爽灵才会打破隔阴之迷,所有前世意识归於当前,所以每一世的任务不是先修行,而是先保持灵明不昧,先走打破爽灵的路,然后才能继续修行!” 姬紫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即又问:“那现在呢?你就不怕了?” “现在,我基本完成了爽灵不干扰意识,也就是意识独耀,下一世意识直接甦醒,不需要在打破爽灵了!” 姬紫月歪著头看王羽:“所以你现在可以往前修了?” 王羽点头:“三魂是灵魂层面的修行,並非肉身层面。我虽活了十几世,肉身境界却一直不高,就是因为不敢用力。如今既已稳固,便可以真正开始修行了。” 姬紫月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不解:“可是……修行不是需要资源吗?需要源,需要灵药,需要各种天材地宝。你前面那些尸身……” 姬紫月顿了顿,觉得这个词有些古怪,但还是继续道:“你前面那些……那些……应该什么都没留下吧?” 王羽摇头:“那一世坐化,便只留下一具尸身,其余皆散。” 姬紫月点点头,若有所思:“那你现在要修了,可是需要很多源的!” 此刻姬紫月没有意识到,完全忘记了拿王羽当故事了。 王羽则是说:“既然如此,我们去圣城搞一些源好了。” 姬紫月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来:“怎么搞?” “那么,我们去赌源?” 姬紫月眨了眨眼,脸上的兴奋瞬间变成了警惕:“赌源?” “你要去赌源?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圣城的赌源坊,十赌九输,贏的那个还是庄家安排的託儿!” “而且赌源需要本钱,你有本钱吗?你那些前世尸身又没留下什么,你总不能把那些棺材板拿去当吧?” 王羽摇了摇头:“我没有。” 姬紫月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你没有?你没有本钱,你赌什么源?” 王羽看著姬紫月,认真道:“你有啊。” 姬紫月被噎住了。 “我警告你,本姑娘的钱可不是大风颳来的!那些源,是我姬家的月例,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你要是输了,我可饶不了你!” 王羽看著姬紫月那副凶巴巴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浓:“放心。” “放心?” 姬紫月哼了一声:“你让我怎么放心?你一个四极秘境……” 王羽淡淡道:“我有天眼通。” 姬紫月一愣。 “天眼通?”她皱起眉头,一脸狐疑,“那是什么?是一种瞳术吗?能看穿石皮?能看见里面的源?” 姬紫月作为姬家公主,见多了赌源的高手。 可天眼通……这名字姬紫月从未听过。 “什么是天眼通?” 王羽解释道:“打破爽灵后,自带的眼睛视角,不会偏差的,放心吧!” 姬紫月听著,眼睛越来越亮。 “那岂不是说……岂不是说你能稳贏?” “好!本姑娘就信你一回!” 王羽看著姬紫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不怕我输光你的家底?” 姬紫月哼了一声。“怕!当然怕!但是……” 姬紫月顿了顿,眼睛弯成月牙。 “但是你讲的那些故事,本姑娘虽然嘴上说不信,心里却觉得……觉得你这人应该不会骗我。” 姬紫月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说出这种话。 连忙摆摆手,掩饰道:“再说了,你要是敢输,本姑娘就告诉整个圣城,说你是个骗子,让你待不下去!” 王羽看著姬紫月那副虚张声势的模样,笑了笑:“好。” 姬紫月被王羽笑得有些不自在,转身往前走去:“走吧走吧!別磨蹭了!趁现在天色还早,先去赌源坊看看!” .............. 圣城很快就到了。 整座巨城横亘天地间,以青金石筑就的城墙高耸入云,歷经万古岁月依旧坚固如初,墙面上密密麻麻的道纹如龙蛇游走,隱隱有光芒流转,那是歷代强者加持的禁制,据说即便是圣人,也无法强行破城而入。 城中繁华更胜外界想像。 宽阔的街道以温润的青玉铺成,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如镜,倒映著两旁林立的楼阁。 那些楼阁高低错落,有的以紫金为瓦,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有的通体由灵木构建,散发著淡淡的清香。 街道上人流如织。 有骑乘异兽的世家子弟,有背负古器的神秘散修,有挑著担子的凡人商贩。 最引人注目的,是散布城中的一座座石坊。 那些石坊或属於荒古世家,或属於不朽圣地,占地广阔,门庭若市。 道一圣地石坊、摇光圣地石坊、万初圣地石坊、姬家石坊、姜家石坊……每一座都代表著东荒最顶级的势力,每一座门前都聚集著来自各地的源术师与赌石客。 第4章 瑶池赌石 远远望去,那些石坊中堆满了从各地运来的源石。 有的粗糙如顽石,有的晶莹似美玉,大的高达数丈,小的不过拳头。 这便是圣城,天下修士云集之地,繁华与危险並存之处。 姬紫月拉著王羽在人群中穿行,轻车熟路地绕过几条街道。 一边走一边嘰嘰喳喳地介绍,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兴奋。 “那边是道一圣地的石坊,听说前两天有人开出了一块神源,价值十几万斤源!” “那边是姬家的石坊,本姑娘从小就在里面玩,里面的管事都认识我,待会儿要是输了钱,还能赊帐……” 姬紫月说著说著,忽然停住脚步。 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 王羽顺著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座巨大的石坊矗立在街角。 坊门高达三丈,以青金石筑成,上面悬掛著一块古匾——瑶池石坊。 石坊门前,一个年轻的身影正迈步而入,后面跟著两个人,似乎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他踏入石坊门槛的那一刻,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头,目光朝这边扫了一眼。 姬紫月顿时惊讶了:“小叶子!” 两人有过一起去仙殿,然后送姬紫月回家的这件事,然后再无交集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而叶凡是改变容貌来的,但是姬紫月似乎看到了熟悉感,所以才疑惑。 瑶池石坊坐落在平岩城东区。 整座平岩城虽是圣城外围的卫城,却也规模宏大,城墙以青灰色的岩石筑成,歷经岁月洗礼,已生出斑驳的苔痕。 城中共有十余座石坊,分属各大圣地和荒古世家,但若论幽静雅致,当属瑶池。 姬紫月拉著王羽来到瑶池石坊,道路两旁,古木成片,枝繁叶茂,將天光滤得斑驳陆离。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 “就是前面了。” 姬紫月指著前方。 透过古木的缝隙,可见一道高墙蜿蜒而去,墙体以青白色的石砖砌成,墙头上爬满了藤蔓,垂落下来,像是绿色的帘幕。墙內隱隱有楼阁飞檐探出,古意盎然。 瑶池仙石坊。 还未走近,已看见石坊外的古树下聚集了不少人 。有的负手而立,有的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目光时不时瞟向石坊的大门,似乎在等待什么。 姬紫月眨了眨眼,拉著王羽放慢脚步,侧耳倾听。 “听说了吗?瑶池的仙子来到平岩城了。”一个中年修士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兴奋。 “自然听说了。”旁边一个年轻修士接口道,“据说是瑶池的一位圣女,名传东荒,多少圣地子、荒古世家的传人都想一睹真容,可惜能入瑶池法眼的少之又少。” “不止是仙子到来那么简单。” 另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摇头晃脑,“老夫听闻,这次瑶池带来了不少太初古矿的石头,都是从矿区深处挖出来的,价值不可估量。” “太初古矿?”年轻修士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东荒最神秘的地方之一,与荒古禁地齐名,里面的石头也敢往外运?” “这你就不懂了。”老者得意地捋了捋鬍鬚,“瑶池与太初古矿有些渊源,每隔一些年便会从中取出一些石料,用来赌源。这些石头非同小可,据说曾经有人从里面切出过圣人的兵器碎片,甚至切出过太古年间的神源。” 周围几人听得入神,眼中都露出嚮往之色。 “不过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我劝你们还是早些收起来吧。”老者话锋一转,嘆了口气,“太初古矿的石头,岂是寻常人能赌得起的?一块就要上万斤源,且里面十有八九是空的。就算是瑶池自己的人,也未必能开出好东西。” 眾人纷纷点头,却又捨不得离开,依旧守在树下,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姬紫月听了一会儿,眼睛弯成月牙,凑到王羽耳边小声道:“听见了吧?太初古矿的石头!本姑娘今天运气不错,赶上了好时候!” 王羽看向她。 “你方才喊的那个小叶子的人,也在这里面?” 姬紫月微微一怔,隨即点点头,语气却变得隨意起来:“我看著背影像个故人,应该是进去了。方才在摇光石坊那边看见他往里走,估摸著也是衝著太初古矿的石头来的。” 王羽看著她。“你不过去打声招呼?” 姬紫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不用不用,就算是,我们装作不认识就好,不过是一面之缘,再说了……” 姬紫月眼珠一转:“今天是来赌源的,是来看本姑娘的一万斤源怎么翻倍的!別的事,先放一边!” 王羽看著姬紫月那副財迷模样,依旧是平淡,因为轮迴了这么多世,早就不在意这些了。 “行,听你的。我们去瑶池石坊。” 姬紫月眼睛一亮,拉著王羽就往石坊大门走去。 穿过那道爬满藤蔓的高墙,踏进石坊的院门,眼前豁然开朗。 与外界的幽静古朴不同,瑶池仙石坊內部別有洞天。 院落极为广阔,以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通向深处。小径两旁,栽种著各种各样的异树珍草,有的通体晶莹,散发著淡淡的灵光;有的虬枝盘错,树龄显然已逾千年。空气中瀰漫著清新的草木香气,混合著若有若无的灵气,令人心旷神怡。 最引人注目的,是散落在院落各处的石料。 那些石料或大或小,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小径旁、凉亭下、泉水边。有的高达数丈,如同一座假山,表面粗糙,布满岁月的痕跡。 有的不过拳头大小,被放置在精致的石台上,供人细细端详。还有的直接浸泡在潺潺流动的泉水中,水波荡漾,石面隱隱有光芒流转。 瑶池的布局极讲究,处处透著巧思。 一座凉亭爬满藤蔓,亭中石桌上摆著几块青灰色的石头,旁边是两张石凳,仿佛在等人落座品茶。 一弯清泉从假山间流出,水声潺潺,泉底铺著各色卵石,其中竟有几块源石,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玉。 一棵古树下,几块巨石隨意堆叠,却自有一种天然意趣,像是哪位大能隨手布下的棋局。 姬紫月显然是第一次来瑶池石坊,眼睛都看直了,嘴里不住地讚嘆。 “哇!这也太讲究了吧?比那些圣地的石坊有意思多了!你看那块石头,摆在泉水里,水波一晃,石头上的纹路就像活过来一样!” 姬紫月拉著王羽在小径上走,一会儿凑到泉水边看看,一会儿蹲在凉亭下摸摸,活像一只进了花园的小兔子,到处蹦躂。 王羽任由她拉著,目光却落在那些石料上,平静而深邃。 走出一段路,绕过一座假山,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这是一片小小的空地,四周种著几株灵果树,枝头掛满了朱红色的果实,散发著淡淡的果香。空地中央,摆著几块体型较大的源石,每一块都高达丈许,表面布满奇异的纹路,隱约可见內里有光芒流转。 而空地边上,站著三个人。 当先一人身著灰色衣袍,面容清秀,眼神沉静,此刻正微微俯身,端详著面前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这个人身后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穿著一身蓝色衣衫,正东张西望,满脸好奇。 另一个是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虎背熊腰,皮肤黝黑,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盯著那些石头髮呆,憨態可掬。 姬紫月脚步微微一顿。 王羽察觉到了,目光扫过那三人,隨即看向姬紫月。 “是你好友吗?不去见见?” 姬紫月眨了眨眼,隨即摆摆手:“不是,就是身形像,我们看我们的!” 王羽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叶凡那边一眼。 叶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头,目光朝这边扫来。 “你看这块,本姑娘看看你的天眼到底如何!” 姬紫月指著一块丈许高的石头:“这纹路,这色泽,一看就是好东西!” 王羽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这块呢?” 姬紫月又指向另一块:“怎么还有绿色的斑点?不会是长苔蘚了吧?” 王羽依旧没有说话。 姬紫月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扭头瞪著他。 “喂,你倒是说句话啊!本姑娘可是出了本钱的,你总得给点意见吧?” 王羽看向姬紫月:“这些石头,都被人看过了。” 姬紫月一愣:“什么意思?” 王羽指了指那块丈许高的石头:“这块石头,被七个人仔细看过。其中三个人看了很久,犹豫了很久,最后放弃了。还有一个人,看的时候心跳加快,手心出汗,但最终还是没敢下手。” 姬紫月听得目瞪口呆。“你……你怎么知道?” 王羽没有解释,又指向另一块有绿色斑点的石头。 “这块,被两个人看过。一个看了一眼就走了,根本不在意。另一个蹲下来摸了半天,站起来时嘆了口气,说可惜了。” 姬紫月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这就是天眼?你能看出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王羽点了点头:“那些人的念头,留在了石头上。我看的不是石头,是那些念头。不过这些里面都没有好东西,有没有好东西,我看的是气!” “气?” 姬紫月皱眉:“气?什么是气?” 王羽沉默了片刻,似在斟酌如何解释。 “天地万物,皆有气。清者上升为天,浊者下沉为地。这是最根本的二气。但在这清浊之间,还有无数种气——生机之气,死寂之气,吉气,凶气,福气,祸气,宝气,煞气……” “这些气,无人可见,也就是,虚无的气,不是肉眼看见的气,哪怕是再高的修为也看不到,但是能够隱隱约约感受到,比如感觉不吉,这就是心感!” 姬紫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姬紫月確实有过这种感觉——有些地方让她莫名安心,有些地方让她浑身不自在。 姬紫月一直以为是自己胆小或多心,原来竟是气在作怪? “那石头也有气?” “有。” 王羽点头:“石头从大地深处挖出,歷经千万年岁月,吸纳地气,沾染灵机,內部若有什么东西,便会透出相应的气。” 王羽指向一块丈许高的石头,那块石头表面布满奇异的纹路,隱隱有光芒流转。 “你看那块,表面光华流转,卖相极好。但是我的眼看到这些气有些……浮?” 姬紫月凝神看去,努力感受:“我什么都看不到!” 王羽淡淡解释:“看不到就对了,爽灵抓实,只有胎光才能观虚,哪怕是大帝也无法看到虚的气!” 姬紫月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王羽又指向另一块石头,那块石头朴实无华,甚至有些丑陋,表面坑坑洼洼,布满裂纹。 “再看那块。它的气很沉,很稳,像是深潭之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深不可测,这种石头內有乾坤。” 姬紫月盯著那块石头看了半晌,却什么也感受不出来,有些沮丧地撇了撇嘴。 “我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 姬紫月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却也没反驳。 姬紫月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那你刚才说的吉凶祸福,也能从气里看出来?” 王羽点头:“吉气祥和,福气绵长,凶气凌厉,祸气晦暗。这些气,都会在石头上浮现出啦。” 王羽指向不远处一块通体漆黑的石头,那块石头周围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冷清。 “那块石头,煞气很重。寻常人靠近,会莫名觉得心慌,所以无人问津。” 姬紫月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仔细感受,確实隱约觉得那块石头让她有些不舒服。她打了个寒颤,连忙移开目光。 “那里面……不会有什么不祥的东西吧?你能够看到里面到底有什么吗?” 王羽沉思一二说道:“目前而言,我能看到一切气的流动,究竟是什么气,想要天眼完全看清石头之中完全实像,目前还不行,不过估计很快就可以做到了!” 第5章 瑶池仙子 瑶池石坊內院,王羽隨手切了一个青月神石,已经被瑶池的人恭敬地收好,换成了沉甸甸的源。 姬紫月抱著储物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嘴里不住地念叨发財了发財了。 此刻姬紫月才相信王羽的天眼,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施展功法,就是隨手一点就赚了百倍。 王羽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仿佛方才切出的不是价值连城的神材,而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瑶池圣女来了!” “真的假的?瑶池圣女真的亲自来了?” “千真万確!方才有人在东区看见了仙子的车驾,正往这边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人群中传开,原本就热闹的石坊更加沸腾起来。 无数修士朝院门外涌去,都想一睹瑶池圣女的风采。 姬紫月抱著储物袋,耳朵却竖了起来,扭头看向王羽,眨了眨眼。 “瑶池圣女要来了哎。” 王羽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平静,仿佛这消息与他无关。 姬紫月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反应,忍不住凑上前,盯著他的眼睛。 “瑶池圣女哎!名动东荒,据说美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多少圣地子、荒古世家的传人都想娶她为妻。你……就不动心?” 王羽看向姬紫月,目光淡淡。 “都皮囊而已,有什么好动心的,都是要朽坏的皮囊,他们却当真了!” 姬紫月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瞪得溜圆,直直地盯著王羽,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跡。 可王羽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 姬紫月咬了咬嘴唇,忽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真了不起!”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惊讶,有不解,有隱隱的佩服,还有一点点……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不服气。 王羽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姬紫月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装作看別处。 可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瞄了王羽一眼,心里嘀咕:这人……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院门外,人群越聚越多。 “瑶池圣女名动东荒,身份非同小可,恐怕她的到来,会引来不少青年才俊。”一个年长的修士摇头晃脑道。 “那是自然。”旁边有人接话,“我方才已经看到了姜家的一个小子,摇光圣地也来了一个自认为风流倜儻的小辈,都在圣城见过,都是衝著圣女来的。” “確实来了不少人。”另一个修士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还有几个小土匪也跑来了,那几个混蛋该不会是想抢瑶池圣女吧?真要那样做的话,太有意思了。” 周围几人听了,都忍不住笑出声。 “那几个小土匪胆子是肥,但瑶池圣女他们也敢动?不怕瑶池的大能一巴掌拍死他们?” “谁知道呢,那几个傢伙什么事干不出来?” ................. 人群中议论纷纷,气氛越来越热烈。 姬紫月听著这些议论,眼珠转了转,凑到王羽耳边小声道:“听见了吧?姜家的、摇光的、还有几个小土匪,都来了。这下可热闹了。” 王羽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静。 姬紫月看著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 “瑶池果然不一般,无论是我们那个年代,还是当今,同代的人都无法抗拒她们的仙韵。” “老夫年轻时也曾见过瑶池的一位仙子,那风采……唉,至今难忘。” 旁边有人打趣道:“前辈当年也追求过瑶池仙子?” 老修士嘆了口气,摆摆手:“別提了,连话都没说上。” 眾人一阵鬨笑。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同一个方向——院落深处,一湾清澈的湖水之畔,一座临湖而建的阁楼静静矗立。 阁楼以灵木构建,古朴雅致,檐角掛著风铃,微风拂过,发出清脆的声响。 阁楼的门,缓缓推开。 几名白衣女子鱼贯而出,个个气质清冷,容顏秀丽,修为皆是不弱。她们分列两旁,微微垂首,神態恭谨。 最后一人,迈步而出。 那一瞬间,仿佛天地都安静了一瞬。 她如月华遮体,似仙葩吐蕊,整个人朦朦朧朧,看不真切,但却给人以无暇无缺的感觉。婀娜玉体,修长多姿,被华辉笼罩,像是立身广寒宫中,圣洁而遥远,让人感觉永远无法接近。 无法看清她的容顏,只能看见朦朧的轮廓,可仅仅是那轮廓,已足以让人心神摇曳。 她就那样静静站在阁楼前,目光扫过人群,清冷而遥远,仿佛九天之上的仙子俯视凡尘。 人群中,不知多少人屏住了呼吸。 姬紫月也看得有些发怔,半晌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看了王羽一眼。 王羽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神色依旧平静,眼神依旧清明,没有半分痴迷,也没有半分波澜。 只是静静地看著。 姬紫月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她自己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人的反应,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你们这几个泥猴子来凑什么热闹?” 一个锦衣公子站在人群前面,斜眼看著旁边几个衣衫普通的人,满脸不屑。 那几个被嘲笑的人,正是叶凡、王枢和二愣子。 叶凡穿著灰色衣袍,神色淡然,仿佛没听见那人的话。王枢则涨红了脸,想反驳又不敢。 二愣子挠了挠头,憨憨地问:“少爷,他是在说咱们吗?”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鬨笑。 叶凡没有理会那锦衣公子,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不远处几个站在一起的年轻人身上。 那几个年轻人,一个个流里流气,眼神飘忽,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为首的是一个穿著花哨的青年,生得倒是不丑,就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让人看了就想揍他。 叶凡嘴角微微扬起,带著王枢和二愣子走了过去。 “涂飞。” 那花哨青年回头,看见叶凡,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哎哟,叶兄弟!你也来了?” 他热情地迎上去,拍了拍叶凡的肩膀,又看了看王枢和二愣子,嘿嘿笑道:“带著小弟来见识见识?” 叶凡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涂飞身后那几个同样流里流气的年轻人。 “你们几个怎么来了?” 涂飞挤眉弄眼道:“听说瑶池圣女要来,咱哥几个当然得来看看热闹。万一运气好,被仙子看中了呢?” 身后几个小土匪连连点头,一脸嚮往。 叶凡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说话。 涂飞忽然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道:“哎,你说,咱们要是把瑶池圣女抢回去当压寨夫人,会怎么样?” 叶凡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会被瑶池的圣人一巴掌拍成灰。” 涂飞缩了缩脖子,訕訕笑道:“开玩笑,开玩笑。” .................... 就在这时,阁楼前,瑶池圣女微微抬手。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圣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旁边一个瑶池的女弟子会意,上前一步,朗声道:“今日圣女前来,是带了几块太初古矿的石料,想与诸位同好共赏。” 话音落下,几个瑶池弟子抬出九块石料,一一摆放在阁楼前的空地上。 那九块石料,每一块都高达半丈,形態各异。有的通体漆黑,布满金色的纹路;有的晶莹剔透,隱隱可见內里云雾翻腾;有的朴实无华,却透著岁月的气息;有的光华流转,一看便知不凡。 九块石料一字排开,在阳光下闪烁著各色光芒,仿佛九件艺术品。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嘆。 “太初古矿的石头!果然是太初古矿的!” “九块!瑶池这次真是大手笔!” “听说每一块都是从矿区深处挖出来的,价值不可估量!” 修士们纷纷围上前,想要一睹为快。 姬紫月也拉著王羽往前挤,好不容易挤到前排,踮起脚尖,仔细打量那九块石头。 看了半天,她扭头看向王羽,小声问:“能看明白吗?” 王羽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九块石料,片刻后,点了点头。 “没什么问题,至少有九成把握。” 姬紫月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差点惊呼出声。 “九成?!” 姬紫月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嘿嘿,行!本姑娘今天果然没白来!” 就在这时,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瑶池的仙子,我若是说出个所以然来,你们有什么奖励吗?” 眾人回头,只见涂飞不知何时已经挤到了最前面,正色眯眯地盯著阁楼上的圣女。 旁边几个小土匪也跟著起鬨:“对啊对啊,有什么奖励?” 瑶池的一位女弟子看了涂飞一眼,淡淡道:“会请你去瑶池小住,满足你一些愿望。” “小住?”涂飞眼睛一亮,“能住多久?愿望隨便提?” 女弟子面无表情道:“住多久,看你的本事。愿望嘛,自然是在瑶池能力范围之內的。” 涂飞搓了搓手,嘿嘿笑道:“那敢情好!咱这就看看!” 他装模作样地围著九块石料转了一圈,东摸摸西看看,一副行家的派头。 可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傢伙纯粹是在装腔作势。 几个小土匪还在旁边加油鼓劲:“大哥,看准了!咱们后半辈子就靠你了!” 周围响起一阵鬨笑。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分开,几个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丰神如玉,气质出尘,身著月白色长袍,腰悬一枚古玉,步履从容,仿佛踏月而来。 他的身后,跟著一个女子,同样气质不凡,容顏绝世,一双眸子似星辰般璀璨,周身笼罩著一层淡淡的光华。 “摇光圣子!是摇光圣子!” “旁边那是……姚曦圣女?摇光的圣女也来了?” 人群议论纷纷,目光都集中在这两人身上。 摇光圣子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隨即落在九块石料上。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姚曦圣女站在他身旁,目光扫过人群,在叶凡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开。 姬紫月看见这两人,眉头微微皱了皱。她凑到王羽耳边,小声道:“摇光圣子,听说源术很厉害。那个姚曦,也不是省油的灯。” 王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神色依旧平静。 摇光圣子走到九块石料前,缓缓蹲下,仔细端详。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石面,眉心隱隱有光芒闪烁,显然是在动用某种秘术。 姚曦圣女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淡淡。 片刻后,摇光圣子站起身,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又有几人上前观看,有的是世家子弟,有的是散修高手,都围著那九块石料仔细端详,有的皱眉,有的摇头,有的若有所思,有的满脸困惑。 姜家的一个年轻人也上前看了,看了半天,嘆了口气退下。 涂飞那几个小土匪也跟著凑热闹,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訕訕地退到一旁。 叶凡始终站在人群中,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著。 姬紫月看了半天,忍不住拉了拉王羽的袖子。 “你要不要上去看看?” 王羽摇了摇头。 “不急,等他们看完。” 姬紫月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却也没有多问,只是乖乖站在他身边,看著那些人一拨一拨地上前,又一拨一拨地退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九块石料前的人越来越少。 终於,最后一个观看的人也退下了。 还剩下三块石料静静躺在那里,沐浴在阳光下,仿佛在等待真正的识货之人。 其他人都拿不准了 瑶池的女弟子环顾四周,淡淡道:“还有人要看吗?” 基本上,此刻叶凡也看了一遍,不过没有说什么,姬紫月立刻拉著王羽上前:“我们看看!” 一时间,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王羽跟姬紫月身上,王羽没人认识,但是姬紫月很多人都认识这位姬家明珠! 第6章 开出打神石 此时,很多人已经开了这些石头! 而此时姬紫月跟王羽则是上前观看剩余的三块石头! 摇光圣子那块通体漆黑、布满金色纹路的石头,已经切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神源。 那神源通体淡金,纯净无暇,自行悬浮在空中,精气如潮水般涌出,让周围所有人都为之震动。 有人估算,这块神源至少价值十几万斤源,摇光圣子这一刀,赚得盆满钵满。 姜家的年轻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赌的那块光华流转、卖相极佳的第七块,一刀一刀切下去,石皮剥落,里面空空如也。 五万斤源,就这么打了水漂。姜家年轻人脸色惨白,手中的切石刀“噹啷”一声落在地上,失魂落魄地退下。 另有几人上前,有人赌了第二块,有人赌了第五块,有人赌了第八块。 结果只有一人切出了一块异种源,勉强保本。 其余几人,全部血本无归。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嘆息声,也有人幸灾乐祸,赌石这种事,本就是一刀天堂一刀地狱。 此刻,九块石头只剩下三块。 第三块,朴实无华,布满裂纹,毫不起眼。 第四块,光华流转,卖相极佳,与方才让姜家年轻人血本无归的那块颇有几分相似。 第九块,通体暗红,布满奇异的纹路,仿佛乾涸的血跡。它静静躺在那里,周围空无一人——方才那些观看的人,都下意识绕开了它。 三块石头前,再无人上前。 其实这三块,本来就没有打开过,要是没有人开,瑶池的人就带走了,彻底防御瑶池的仓库之中,可能不会见天日。 有人低声议论:“这三块,怕是不好赌。那块暗红色的,看著就邪门。” “可不是,方才那么多人看,没有一个人敢下手。” “瑶池自己的人都拿不准,何况外人?” 人群议论纷纷,却没有人再敢出手。 叶凡站在人群中,目光落在第九块暗红色的石头上,眉心隱隱有光芒闪烁,那是源天神觉在运转。 片刻后,他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那块石头……他看不透。 以源天书的传承,他能够感知到那块石头非同寻常,內里似乎有东西。但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他看不分明。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他的探视。 叶凡沉默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没有上前。 涂飞凑过来,小声问:“叶兄弟,那块怎么样?能赌吗?” 叶凡淡淡道:“看不准。” 涂飞挠了挠头,有些意外。能让叶凡说“看不准”的石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 “有人上去了!” “是姬家的明珠!” 眾人纷纷让开,只见姬紫月拉著王羽,穿过人群,朝那三块石头走去。 叶凡看见姬紫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叶凡认出了这个灵动跳脱的少女——姬家的明珠,不久前才一起去了仙殿,然后送她回家,但她身边那个青年…… 叶凡的目光落在王羽身上,微微凝住。 涂飞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嘿嘿笑道:“姬家的丫头?这小妞挺有意思的,听说古灵精怪得很。” 叶凡没有理会他,只是专注地看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姬紫月和王羽身上。 有人认出姬紫月,低声议论起来。 “是姬家的姬紫月,荒古世家的明珠。” “她怎么来了?旁边那个年轻人是谁?” “没见过,面生得很。” “该不会是想赌那三块石头吧?那三块可都是没人敢碰的。” 议论声中,姬紫月拉著王羽走到三块石头前,正要说话,忽然阁楼上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姬家的明珠要试试?” 眾人抬头,只见临湖的阁楼上,瑶池圣女正望向下边。 瑶池圣女依旧被华辉笼罩,朦朦朧朧看不真切,但那道目光却清晰落在姬紫月身上。 姬紫月抬头,眨了眨眼,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当然了!” 瑶池圣女沉默了片刻,淡淡道:“这三块石头,可都是连我瑶池的长老都拿不准的。你们行吗?可別把家底全都赔进去。” 这话说得平静,却透著几分善意——毕竟五万斤源一块,三块加起来十几万斤源,即便是荒古世家的明珠,也不是小数目。 姬紫月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放心好了!” 说完,姬紫月扭头看向王羽,小声道:“走,去看看!” 两人走到三块石头前。 王羽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那三块石头。 王羽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寻常赌石者那种贪婪或紧张,只是静静地看著。 片刻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 王羽闭上了眼睛,这是王羽独特的天眼,天魂胎光的洞照之力,本源之光! 天魂之光,无时间意义,无生死意义,能直接照破本源,也是本源神光! 但是,这不是肉眼能够看的,肉眼会遮蔽本源神光,一旦睁眼,意识主宰就无法使用!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阵阵议论。 “他在干什么?” “闭著眼睛怎么看石头?” “这人该不会是来搞笑的吧?” “姬家的明珠怎么带了这么个人来?” 涂飞看得目瞪口呆,扭头问叶凡:“叶兄弟,你看懂了吗?这是什么赌石的法门?” 叶凡摇了摇头,目光凝重:“从未见过。” 叶凡確实从未见过,源术一道,无论是源天师的传承,还是其他流派的源术,都是通过眼睛观察石头的纹理、色泽、纹路,或者通过特殊的手段感应內部的精气波动。 闭上眼睛,如何观石? 可那个人的动作,不像是故弄玄虚。 王羽的闭目,带著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仿佛不是在“看”石头,而是在做別的什么事。 叶凡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人用的,不是源术。 阁楼上,瑶池圣女的目光也落在王羽身上,那双朦朧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惊讶。 闭上眼睛赌石的人,她活了几十年,从未见过。 姬紫月也被王羽的举动弄得一愣,拉了拉王羽的袖子,小声道:“你闭眼乾什么?快看石头啊!” 王羽没有回答。 他就那样静静站著,双目闭合,呼吸平缓,仿佛入定了一般。 人群中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著这个奇怪的年轻人,想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 数息时间,终於,王羽睁开眼睛。 王羽的目光落在那三块石头上,朴实无华,布满裂纹,毫不起眼。 “这一块。” 姬紫月眼睛一亮,连忙凑过去:“这块?你確定?” 王羽点了点头:“这里面有一团火。” 姬紫月一愣:“火?石头里怎么会有火?” 王羽看向她,目光平静:“那不是普通的火,它有极高的来歷,火本为石。” 姬紫月听得云里雾里,正要追问,王羽又开口道:“它的来歷不简单,我想,应该是……打神石。” 打神石? 姬紫月眨了眨眼,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姬紫月正要问这是什么,王羽已经收回目光,淡淡道:“你赌这一块。” 姬紫月看著王羽那双平静的眼睛,不知为何,竟没有丝毫犹豫。 “好!” 姬紫月转身看向瑶池的弟子,朗声道:“这块,本姑娘买了!多少斤源?” 瑶池的弟子看了那块暗红色的石头一眼,微微迟疑,隨即道:“这块石头的底价是五万斤源,但因为是太初古矿的石头,且我瑶池的长老多次看过,一直拿不准,所以……” 她顿了顿,看向阁楼上的圣女。 瑶池圣女微微点头。 那弟子便继续道:“若是姬姑娘想赌,需要出八万斤源。” 八万斤源!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个价格,比之前任何一块都高。若是切不出东西,八万斤源就全打了水漂。 姬紫月也愣了一下,隨即咬了咬牙。 “八万就八万!” “拿去!” 瑶池的弟子接过储物袋,清点完毕,点了点头。 “可以切了。” 姬紫月扭头看向王羽,小声道:“你来切?” 王羽摇了摇头:“你切。” 姬紫月一愣:“我切?我不会啊!” 王羽看著姬紫月:“我教你,切开的时候,做好收火的准备。” 姬紫月眨了眨眼,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收火”,但还是接过切石的利刃,走到那块暗红色的石头前。 她的手微微有些抖。八万斤源,不是小数目。这一刀下去,可能血本无归,也可能……切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王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从东南角下刀,斜切三分,不要直入。” 姬紫月依言,刀锋落在石头的东南角。 “嗤——” 石皮剥落。 什么都没有。 姬紫月手心出汗,继续下刀。 又是一刀。 依旧什么都没有。 人群中已经开始有人窃窃私语,觉得这块石头八成也是废料。 姬紫月咬了咬牙,继续下刀。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忽然,一抹光芒从石中透出。 那光芒呈暗红色,不似神源那般璀璨夺目,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炽烈,仿佛地心深处的岩浆在涌动。 姬紫月心中一惊,下意识退后半步。 王羽的声音再次响起:“继续,不要停。” 姬紫月咬了咬牙,继续下刀。 一刀,又一刀。 那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炽烈。周围的空气开始升温,站在近处的人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不得不向后退去。 “这是怎么回事?” “石头里怎么会有热浪?” “难道里面封著什么东西?”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叶凡的目光紧紧盯著那块石头,眉心光芒闪烁。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那股热浪,那股气息,他从未在任何源石中感受过。 那不只是源。 那是……活物? 涂飞也瞪大了眼睛,喃喃道:“乖乖,这是要切出什么来?” 阁楼上,瑶池圣女站起身来,朦朧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异色。她身边的几个白衣女子也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姬紫月的手已经有些发抖,但她依旧没有停下。 最后一刀落下。 “轰——” 一声巨响,那块暗红色的石头猛然炸开! 一团炽烈的火焰冲天而起,將整个院落映照得一片通红! 那火焰呈暗红之色,却又带著金色的光芒,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岩浆,又像是从太阳中坠落的一缕真火。 火焰之中,隱约可见一道身影——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通体暗红,却又晶莹剔透,內里有火焰在燃烧。 它在火焰中上下沉浮,仿佛有了生命,想要挣脱什么,向远处飞去! “哪里走!” 姬紫月早就得了王羽的提醒,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双手结印,姬家的虚空秘术瞬间施展开来,一片虚空之力笼罩而下,將那团火焰禁錮其中。 同一时刻,阁楼上的瑶池圣女也出手了。 一道月华般的光芒从天而降,与姬紫月的虚空秘术交相辉映,將那道火焰牢牢封住。 火焰在虚空中挣扎、衝撞,却始终无法挣脱。片刻后,它渐渐安静下来,悬浮在半空中,静静地燃烧著。 整个院落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团火焰,看著火焰中那块暗红色的石头,久久说不出话。 那是一块怎样的石头啊! 它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內里有火焰在燃烧。 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它燃烧时,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它沉寂时,仿佛一尊沉睡的神明。 最让人震撼的是,那块石头……是活的! 它有脉搏。 一下,又一下。 像是心跳。 良久,终於有人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这是什么?” “石头里……真的有火?” “不对,那不是普通的火,那是……那是神火?” “那块石头……是活的?” 没有人能回答。 摇光圣子站在人群中,目光死死盯著那团火焰,脸色变了又变。他方才切出神源时,是何等意气风发。可此刻见了这块石头,他才发现自己那块神源,根本不值一提。 姜家的年轻人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几个来歷非凡的老人也都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其中一个老者喃喃道:“老夫活了近千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石头里封著火,火里有石头……这到底是什么?” 涂飞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合拢,扭头问叶凡:“叶兄弟,你……你看懂了吗?” 叶凡摇了摇头。 他確实没看懂。 但他的源天神觉告诉他,那块石头,绝对不只是“有火”那么简单。那火焰中蕴含的气息,古老而神秘,仿佛来自某个遥远的时代,比太古更早,比神话更久远。 那是什么,叶凡不知道。 阁楼上,瑶池圣女收了神通,目光落在那团火焰上,久久没有移开,的眼中,罕见地出现了波动。 姬紫月收了虚空秘术,小心翼翼地將那团火焰引到一个玉盒中。那玉盒本是用来盛放神源的,此刻却用来装这团神火。火焰落入玉盒,將玉盒映得通红,却没有將玉盒烧毁——它在收敛自己的威能。 姬紫月捧著玉盒,手还在微微发抖。 姬紫月猛地扭头看向王羽,眼睛里满是震惊:“打神石到底是什么?你……你怎么知道?” 第7章 万劫归真 姬紫月抱著玉盒,很是激动,拉著王羽走到一旁,小声询问:“喂,你刚才说的那个……打神石,到底是什么?你怎么知道这火焰的来歷?” 王羽看了姬紫月一眼:“我就是从心中忽然流出这三个字,也就是看到之后,胎光自然流露,应该是前面某一个前世的因缘,但现在还没有完全找到。” 姬紫月愣住了。 姬紫月眨了眨眼,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说的那个故事,那十八个前世……不是全部?” 王羽摇了摇头:“不是,那只是我目前找回来的,还有没有找到的,因为我的幽精之魂还没有完全跟胎光合一,故而只能找到一些,完全合一才能万劫归真!” “什么是万劫归真!” “所有前世,归与当下一念,便是万劫归真!” 姬紫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十八个前世,已经足够惊世骇俗,可这人居然说,还有没找回来的? 那得是多少世? 姬紫月怔怔地看著王羽,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人,比她想像的要深得多,深到看不见底。 远处,人群依旧在议论纷纷,目光时不时落向这边。 那团神火带来的震撼太大了,所有人都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涂飞凑到叶凡身边,小声嘀咕:“叶兄弟,你刚才没看出那块石头里有这个火?” 叶凡摇了摇头,目光凝重:“没有,我的源术……完全没有探查到。” “那个火焰,隱藏得太深了。深到……平凡到了极点,深到,这个火焰本身就是石头,反而瞒过了所有人。” 是的,打神石本身是石,但是本命神火偽装成石,反而平凡到了极致。 涂飞挠了挠头:“平凡?那石头看著明明挺邪门的。” 叶凡没有说话。 回想起方才王羽闭目而立的那一刻——那种从容,那种静謐,那种仿佛与石头对话的感觉。 那不是源术,不是任何他能理解的法门。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人,绝不简单。 涂飞又问:“那这个人赌石这么厉害,叶兄弟你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叶凡摇了摇头:“完全看不出他是怎么做的。” 涂飞倒吸一口凉气,连叶凡都看不出来,那得是什么级別的源师存在? 另一边,摇光圣子与姚曦圣女並肩而立,目光也落在王羽身上。 “姚曦,你怎么看?”摇光圣子轻声问道。 姚曦摇了摇头,那张绝美的脸上带著几分思索。 “看不透。方才那块石头,我也留意过,只觉得气息寻常,没有任何特异之处。可他却能看出里面有东西……你方才用源术探查过吗?” 摇光圣子点了点头,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探查过。那块暗红色的石头,我看了三遍,每一次都觉得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神源波动。我以为只是废料,便放弃了。” “谁能想到,那里面封著一团神火?” 姚曦沉默了片刻,轻声道:“看来我们都走眼了。这块石头,平凡到了极点,反而成了最大的不平凡。” 摇光圣子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王羽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远处,那几个来歷非凡的老人也在低声交谈。 “老夫活了近千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事。” “那块石头,老夫也看过,確实没有任何异常。” “可那人闭著眼睛就能看出来……这是什么手段?” 几人面面相覷,谁也说不清楚。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王羽的目光都变了。 再也没有人轻视这个年轻人。 姬紫月察觉到周围的动静,凑到王羽耳边小声道:“都看著你呢,现在怎么办?继续开啊?” 王羽点了点头,转身朝那剩下的两块石头走去。 王羽走到第四块石头前停下。 那块石头光华流转,卖相极佳,表面隱隱有宝光透出。若论卖相,这是九块中最好的一块,难怪之前有不少人动心。 但姜家年轻人赌的第七块也是这种卖相,结果血本无归,让人们对这种石头多了几分警惕。 王羽静静看著那块石头,片刻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人群中爆发出低低的议论。 “又闭眼了!” “他到底是怎么看的?” “难道真的在跟石头说话?” 没有人能回答。 王羽就那样站著,双目闭合,呼吸平缓,仿佛入定了一般。 王羽的心神沉入觉照之中,那块石头的气,瞬间涌入他的感知。 很浮。 很虚。 一层又一层,叠在上面。 王羽的天眼深入其中,穿过那层层的虚浮之气,终於触及了石头的核心。 那里,空空如也。 不,不是完全的空。 在极深处,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灵气残留——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过东西的痕跡,但那东西,早已被人取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的痕跡。 王羽睁开眼睛。 姬紫月紧张地看著他,小声问:“怎么样?赌不赌?” 王羽摇了摇头:“绣花枕头。” 姬紫月一愣,隨即明白过来——中看不中用。 姬紫月撇了撇嘴,有些失望,却又鬆了口气。 眾人看到王羽不选,顿时全都议论起来,看来这个石头的確是没有什么东西。 而王羽来到九窍石王这里,缓缓闭上眼睛。 天眼之力蔓延而出,笼罩了整块石头。 那一瞬间,一股古老,深沉,却又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 那股气息隱藏在裂纹的最深处,被层层石皮包裹,几乎与外界隔绝。 穿过第一层石皮,那里是岁月的痕跡,亿万年的沉淀。 穿过第二层石皮,那里是地气的浸润,太初古矿独有的气息。 穿过第三层石皮,那里…… 忽然,王羽的觉照之力微微一颤。 那是一团光,极淡极淡的光,混沌未明,却隱隱有了轮廓。 它蜷缩在石头的核心,一动不动,仿佛在沉睡。 但每一次呼吸,都会让那些裂纹微微张开,吸纳外界的灵气。 它有九处窍穴。 每一处窍穴,都对应著人体的一个要害。 那些窍穴在缓缓呼吸,虽然微弱,却持续不断,仿佛已经这样呼吸了数百万年。 这是一个生命。 一个在石头中孕育了无尽岁月的生命。 但它与刚才那块暗红色的石头不同,这一块里的光,却是沉睡的,是安静的,是还没有准备好醒来的。 王羽收回觉照,睁开眼睛。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他的答案。 姬紫月紧张地问:“怎么样?” 王羽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它在睡觉。” 姬紫月一愣:“睡觉?” 王羽点了点头:“它睡了很久很久。还要继续睡下去。” 而瑶池圣女反而走过来询问:“这位道友,可否告知,这块石头里,究竟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王羽身上。 王羽转过身,看向阁楼上的瑶池圣女:“一个生命,你们应该是知道的,你们应该不卖这块石头吧?” 瑶池圣女微微一怔。 没想到王羽连这个都看懂了,顿时诧异起来! 王羽继续道:“它在石头里孕育了无尽岁月,已经有了完整的生命形態。但它还没有准备好出世,还需要继续沉睡。” 瑶池圣女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那它……会醒来吗?” 王羽点了点头:“会,但不是现在。” 瑶池圣女静静佇立,朦朧的眸子落在那块九窍石王上,的確,他看准了自己的心思,这个是不会卖的。 瑶池圣女亲自携九块太初古矿石料来到绝非偶然。 太初古矿的石头不是谁都能弄到的。 瑶池能一次拿出九块,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宣示,告诉东荒各大势力,瑶池与太初古矿有深厚渊源,底蕴深不可测。 太初古矿的石头內部情况极难判断,即便是瑶池自己的人,也无法完全看透。 让各大圣地的传人、源术高手轮番上前观看、评判,甚至出价赌石,相当於藉助天下英杰的眼力,为这些石头进行一次集体会诊。 谁看中了哪块、谁最终赌哪块、切出了什么,这些信息对瑶池来说,都是宝贵的参考。 为九窍神胎寻找机缘,这一点最为隱秘。 九窍石王在瑶池孕育多年,瑶池一直以灵宝交换各族天骄精血浇灌其身,让长老日夜讲道,期待它早日出世。 而让各大圣地的年轻英杰前来观看、触摸、甚至尝试切开,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为石胎引动外界气机,试探它是否到了出世的时机。 所以,这是不会卖的,而王羽却看穿了! 月光般的华辉在瑶池周身流转,衬得她愈发超凡脱俗,仿佛月宫中的仙子,与凡尘隔著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转向王羽与姬紫月。 “两位今日在瑶池石坊大放异彩,让瑶池上下大开眼界。尤其是这位道友……” 瑶池的目光落在王羽身上,带著几分审视,几分好奇。 “能看出这块石胎的来歷,又能在眾人皆不知的情况下点出神火,这份眼力与心境,瑶池从未见过。” 姬紫月眨了眨眼,心里嘀咕:这是要夸还是要干嘛? “若两位不嫌弃,瑶池想请二位前去小住几日。一来,可以避开外面的纷扰,二来,瑶池也想向这位道友请教一些疑惑。”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爆发出阵阵惊呼。 “瑶池圣女亲自邀请?” “去瑶池小住?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瑶池向来与世隔绝,外人想进去难如登天,今日竟然主动邀请?” 人群议论纷纷,无数道目光落在王羽身上,有羡慕,有嫉妒,有不解,也有深深的忌惮。 姬紫月先是一愣,隨即眼睛弯成月牙,笑靨如花。 “好啊好啊!本姑娘早就想去瑶池看看了,听说瑶池的景色美得不像话,还有各种珍奇异果,还有……” 姬紫月掰著手指,如数家珍,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王羽,小声道:“去不去?” 王羽点了点头,现在的王羽行走世间,本身就是万劫归真,修行反而是其次:“也好。” 姬紫月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瑶池圣女微微頷首,轻声道:“那请两位稍候,瑶池会安排人护送二位前往。” 说完,瑶池圣女转身朝阁楼上的女弟子吩咐了几句,那几个白衣女子立刻行动起来,似乎在准备什么。 人群中,涂飞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他用手肘捅了捅叶凡,压低声音道:“叶兄弟,你听见没?瑶池圣女邀请那个男的跟姬家丫头去瑶池小住!” 叶凡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涂飞又酸溜溜地说:“还让瑶池圣女亲自邀请……嘖嘖,这是要抱得瑶池美人归啊!叶兄弟,你急不急?” 叶凡看了他一眼说道:“与我何干?” 涂飞嘿嘿一笑,挤眉弄眼道:“装,继续装。我就不信你不好奇那人的来歷。” 叶凡没有理会他,目光从王羽身上收回,落在那个裂纹遍布的石头上。 那块石胎,让他想起了一些东西——圣灵的传说,源天师的记载,还有那些古老的禁忌。 片刻后,叶凡转身朝石坊外走去。 涂飞一愣,连忙招呼王枢和二愣子跟上。 “哎,叶兄弟,等等我们!就这么走了?不再看看热闹?” 叶凡头也不回:“热闹是別人的,与我们无关。” 石坊內,其他圣子圣女也都陆续散去。 摇光圣子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王羽身上,久久没有移开,眼神复杂,有忌惮,有好奇。 姚曦走到摇光圣子身边,轻声道:“走吧。” 摇光圣子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王羽,低声道:“这个人……日后必然不简单。” 姚曦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蹙眉。 姜家的年轻人脸色惨白,失魂落魄地被人扶走。今日一战,他输得最惨,五万斤源打了水漂,还眼睁睁看著別人切出惊天之物,那种落差,足以让任何人崩溃。 青霞门那个紫衣男子站在人群边缘,脸色阴沉得可怕。 还有很多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瑶池圣女亲自邀请,这年轻人算是入了瑶池的眼了。” “何止是入了眼?你没看见圣女方才的眼神吗?那是真的动了心思。” “动什么心思?瑶池圣女还能外嫁不成?” “谁知道呢,漫长岁月中,也不是没有先例……” 第8章 邀请太初古矿 平岩城出发,乘坐雪麟兽拉的古车,一路向西,穿行於崇山峻岭之间。 沿途古木参天,灵瀑垂掛,时有瑞兽出没,仙禽长鸣。 越往深处,灵气越发浓郁,仿佛置身於一片与世隔绝的净土。 姬紫月趴在车窗边,一路惊嘆不已。 虽然出身姬家,见惯了各种玄奇,但瑶池的景色依旧让她目不暇接。 王羽则静静坐在一旁,目光望向窗外,神色淡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雪麟兽奔行数个时辰,终於在一座巍峨的山门前停下。 山门以整块白玉雕成,高耸入云,上面刻著两个古篆——瑶池。 两个白衣女子早已等候在此,见马车停下,微微欠身。 “两位贵客,请隨我来。” 穿过山门,眼前豁然开朗。 群山环抱之间,一片碧蓝的湖水静静铺展,湖面如镜,倒映著天光云影。 湖畔遍植奇花异草,香气袭人。远处殿宇楼阁掩映在古木之间,隱约可见有白衣弟子往来其中,清雅出尘。 姬紫月看得眼睛发亮,嘴里不住讚嘆。 王羽依旧平静,只是目光在湖面上停留了一瞬。 两人被引入一座临湖的阁楼。 阁楼內陈设简朴,却处处透著雅致。窗边摆著一张古琴,炉中焚著清香,让人心神寧静。 “两位一路辛苦,请用茶。” 有白衣弟子端上灵茶,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姬紫月接过茶盏,刚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扭头看向王羽。 “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那个万劫归真,到底是什么?” 姬紫月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一路上的景色早就拋到脑后,此刻只想弄清楚这个让她琢磨了一路的问题。 王羽放下茶盏,看向姬紫月:“你想知道?” “当然!” 姬紫月用力点头:“你一路上说了那么多玄之又玄的东西,什么三魂七魄,什么胎光爽灵,什么万劫归真……本姑娘一句都没听懂!你倒是解释解释!” 王羽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寻到所有的前世,万劫前世归於当下一念,便是万劫归真。” 姬紫月眨了眨眼,愣住了。 “所有的……前世?” 王羽点了点头。 姬紫月皱起眉头,努力理解这句话。 片刻后,姬紫月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 “你这个说法,似乎从未从东荒……不对,从未从整个世界流传过。” 姬紫月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个故事很有道理的样子。那……万劫归真了以后会如何?” 王羽看著她,目光平静如水:“万劫归真,便可天人合一,形神俱妙。” 姬紫月眨巴著眼睛,一脸茫然。 “都是什么啊?天人合一?形神俱妙?本姑娘一点都听不懂!” 姬紫月忽然想起什么,盯著王羽,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 “还有,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真要是长生法,为什么不藏私?你不怕我传出去?” 王羽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神色:“因为觉迷异路。” 姬紫月愣住了:“觉迷异路?这又是什么?” 王羽没有解释,只是静静看著她。 姬紫月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跺了跺脚,赌气道:“你都说的什么!万劫归真,形神俱妙,天人合一,又来了什么觉迷异路……本姑娘一句话都听不懂!” 王羽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是啊,正是因为你听不懂,所以才叫觉迷异路,所以我才敢隨便说。” 姬紫月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姬紫月瞪著王羽,忽然换了个话题。 “你为什么永远这么平淡?你就不能愤怒、喜欢什么的吗?” 王羽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我心如镜,物来则应,物去则空。有什么好高兴的?” 姬紫月被噎住了。 姬紫月盯著王羽看了半天,终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你究竟在说什么!” 也不是王羽装作高人,而是心性的彻底翻转,当打破爽灵后,意识瞬间消失了来自世界的一切认可,也就是有点不像人,没有恐惧,没有担忧,没有偽装,没有撒谎,也没有特殊的情绪反应。 就是真就如同一个镜子一样,无论任何的人,物放到镜子面前就显,拿走了就空,就是这么简单,没有其他了! 能说话能思考,能辩论,能想,能知,但是无恐惧,无生死,无抓取! 如同是观梦人的心態,看著眼前的一切,都是梦中人跟事,就是这种心態。 当然,这不是永久的,这是意识独耀的状態,未来还要天人合一,这样才真正又返回到有情感的状態,现在王羽处於这种时期。 不多时,一个朦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瑶池圣女依旧被月华笼罩,看不真切面容,但那种圣洁遥远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 王羽的话,瑶池圣女也听到了,此刻瑶池圣女內心也是看不懂了。 “道友的境界,当真是……让我也无法形容。” 瑶池圣女顿了顿,朦朧的眸子落在王羽身上,带著几分审视,几分敬佩。 “瑶池立世数十万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艷的人物,却从未见过道友这般人。不知道友可是姬家之人?” 姬紫月连忙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赌气。 “不是不是!本姑娘在半路上遇到的一个奇怪的人!他救过我一次,然后就被本姑娘拉著一路走到现在。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歷!” 瑶池圣女微微頷首,目光依旧落在王羽身上。 片刻后,瑶池轻声道:“今日冒昧请两位前来,实有一事相求。” 姬紫月眨了眨眼,来了兴趣。 “什么事?” 瑶池圣女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处那片碧蓝的湖水。 “道友方才在石坊中,看过那块裂纹遍布的石头。不知道友可还记得?” 王羽点了点头:“那是九窍石王。” 瑶池圣女转过身,声音中多了几分郑重。 “道友果然看出来了。” 瑶池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片刻后,缓缓开口。 “这块石王,对我瑶池来说,意义非同小可。它並非普通的太初古矿石料,而是……第五代源天师赠予瑶池的镇教之宝。” 姬紫月眼睛瞪大。 “源天师?那个传说中能看穿一切源的源天师?” 瑶池圣女点了点头。 “源天师一脉,与瑶池渊源极深。第五代源天师晚年,曾赠予瑶池这块九窍石王。据他所说,此石来歷非凡,內蕴惊天之物,若有机缘,可助瑶池再上一个台阶。” 瑶池圣女顿了顿,继续道:“自那以后,瑶池歷代长老都以心血浇灌此石,日夜讲道,希望它能早日圆满出世。一万年来,从未间断。” 姬紫月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它出世了吗?” 瑶池圣女摇了摇头。 “没有,它始终沉睡,没有任何动静。歷代长老用尽各种方法,都无法让它有丝毫反应。它就像一块真正的顽石,无论你怎么做,它都无动於衷。” 瑶池看向王羽,目光中带著几分期待。 “直到今日,道友在石坊中说,它在睡觉。那一刻,瑶池上下都震动了。” 王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瑶池圣女继续道:“道友能看出它在睡觉,能看出它还未准备好出世,这份眼力,瑶池万年来从未有人达到。所以我才冒昧请道友前来,想请教道友——你到底看到了什么?这石王究竟是什么来歷?它何时才会出世?” 阁楼內安静下来。 姬紫月紧张地看著王羽,大气都不敢出。 王羽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它不属於这个天地。” 瑶池圣女微微一怔。 “不属於这个天地?” 王羽点了点头。 姬紫月愣住了,下意识问:“那……那是属於哪里?” 王羽微微皱眉,似乎在感应什么,片刻后,缓缓道。 “我如今还未彻底看清。不过,我的心中涌现出四个字——” “九天十地。” 瑶池圣女和姬紫月同时愣住。 “九天十地?” 姬紫月重复了一遍,满脸困惑:“这是哪里?东荒有这个地方吗?还是中州?北漠?” 瑶池圣女也摇了摇头。 “瑶池古籍浩如烟海,记载了东荒、中州、北原、西漠、南岭所有地域,从未听说过『九天十地』这个地方。” 瑶池圣女看向王羽,目光中带著深深的疑惑。 “道友,这『九天十地』……究竟是什么地方?” 王羽沉默著,没有回答,良久,王羽缓缓开口。 因为现在王羽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復,记忆存在胎光之中,合一之后,则前世记忆才会全都浮现,不合一只有不死,而寻到前面十八个前世,是不是打通了一些。 这一世的王羽不过也是一个二十多的青年,刚刚打破这一世的爽灵,前面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浮现! “我也不知道。” 姬紫月眨了眨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瑶池圣女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道友的意思是,这九窍石王,並非来自这个世界?而是来自一个叫『九天十地』的地方?” 王羽点了点头。 “它身上的气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虽然被太初石皮封印了无尽岁月,但那种本源的气息,瞒不过我。” 瑶池圣女怔怔地看著他,久久无言。 数十万年来,瑶池歷代长老都在猜测这石王的来歷。有人说它是天地所生的圣灵,有人说它是太古年间的遗存,有人甚至猜测它是某位大帝的转世。 可从未有人想过——它来自另一个世界。 九天十地…… 这个名字,她从未在任何古籍中见过。 可王羽说得如此篤定,让她不得不信。 姬紫月凑过来,小声问:“你说的那个九天十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有修士吗?有大帝吗?有……” 姬紫月问题一个接一个,王羽却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是感应到了这四个字,其他的,还需要时间。” 姬紫月有些失望,却也不好再追问。 瑶池圣女沉默良久,终於轻声开口。 “多谢道友指点。这个消息,对瑶池来说,太过重大。瑶池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时间去查证古籍,看看有没有关於『九天十地』的记载。” 瑶池圣女顿了顿,看向王羽。 “道友方才说,它还需要继续沉睡。那它……何时才会醒来?” 王羽望向窗外,目光悠远:“等它准备好。” 瑶池圣女微微一怔:“何时才算准备好?” 王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万年,也许百万年,也许永远都不会准备好。需要打开它的心,想出世自然出世!” 阁楼內一时安静下来。 瑶池圣女站在窗前,月光般的华辉在她周身流转,一会儿瑶池圣女说道:“我们准备去太初古矿一趟,两位道友不知去不去?” 姬紫月原本正抱著茶盏小口小口地喝,听到这话,差点被呛到。 “什么?去那里?” 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著瑶池圣女。 “你们疯了?” 瑶池圣女转过身,朦朧的眸子落在姬紫月身上,声音依旧清冷,却带著几分安抚之意。 “姬姑娘放心,並非深入古矿,只是在外围而已。” 姬紫月放下茶盏,一脸警惕。 “外围?那可是太初古矿!东荒七大生命禁区之一!与荒古禁地齐名的地方!別说外围了,就是靠近千里之內,都有可能遭遇不测!” 瑶池圣女微微頷首。 “姑娘说的不错,太初古矿確实凶险。但此行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姬紫月皱眉:“什么理由?” 瑶池圣女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来。 “瑶池早年曾得到一批太古源石,里面封印著一些太古生物。这些源石在瑶池封存了数十万年,一直平安无事。但近年来,封印开始鬆动,里面的太古生物蠢蠢欲动。若不及时加固封印,一旦它们挣脱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姬紫月听得入神,眉头渐渐皱紧。 “那跟太初古矿有什么关係?” “加固封印需要一种特殊材料——封源石皮。” 瑶池圣女解释道,“这种石皮天然具有封印之力,是加固封印的不二之选。而封源石皮,只有在太初古矿外围才能寻到。” 第9章 九窍石王震动 “两位早些休息,待跟摇光圣子,姚曦圣女联络后,我等一起前往太初古矿,两位可在瑶池隨意行走,这是令牌,两位可入瑶池藏经阁观看!” 听完了王羽的分析之后,瑶池顿时知晓,这个信心非同小可,现在需要去见圣主,立刻安抚两人! 姬紫月顿时接过令牌:“好啊好啊,我们正好在瑶池好好玩玩!” .................. 明月高悬,將整片湖山镀上一层银白。 湖畔的楼阁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下几处要地还亮著微光。 其中一座不起眼的秘殿,坐落在瑶池深处,被层层禁制笼罩,即便是圣地弟子也无从靠近。 姬紫月与王羽被安排在临湖的客房歇息。 而此刻,秘殿之中,灯火通明。 瑶池圣女步入殿中,周身月华流转,將那道身影映得愈发朦朧。 殿內早有数人等候——正中蒲团上,端坐著一位中年美妇,气质雍容,眉宇间带著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度,正是瑶池圣主。 两侧分坐著三位白髮老嫗,皆是瑶池长老,修为深不可测。 而在大殿深处,一块丈许高的石头静静矗立。 正是九窍石王。 瑶池圣女走到圣主面前,微微欠身。 “弟子见过圣主,见过三位长老。” 瑶池圣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圣女身上:“如何?这个王羽可有石王来歷?” 瑶池圣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 “回圣主,今日確实有很多意外之事,也有石王来歷,不过我听不懂!” 三位长老闻言,都抬起头看向她。 瑶池圣主微微扬眉:“说来听听。” 瑶池圣女首先把自己疑惑的事全都问出来。 三位长老听得神色变幻,尤其是听到“打神石”三个字时,其中一位老嫗忍不住开口。 “打神石?老身活了三千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瑶池圣女摇了摇头:“弟子也不知晓,那团神火如今被姬家明珠收著,极为了得。但更让弟子在意的,是那个叫王羽的人。” 瑶池圣主目光微凝:“那个能闭目观石的年轻人?” 瑶池圣女点了点头:“弟子今日请他们来瑶池小住,方才安顿好。在来的路上,弟子听到了一些他与姬家明珠的对话……” 瑶池圣女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那些话,弟子听不太懂。” 瑶池圣主微微一怔:“什么话?说来听听。” 瑶池圣女回忆著方才在阁楼中听到的只言片语,缓缓道。 “姬家明珠似乎很焦躁,一直在追问那王羽一些话。弟子刚到阁楼时,只听到一些零散的名词,万劫归真、爽灵独耀、胎光独耀、天人合一、形神俱灭、觉迷异路……” 三位长老面面相覷,眼中满是困惑。 “万劫归真?” 一位老嫗皱眉道:“这是什么意思?劫数归真?从未听过这种说法。” “爽灵独耀?胎光独耀?” 另一位老嫗摇头:“爽灵、胎光……这是什么?从未听闻!” 第三位老嫗沉吟道:“天人合一,形神俱灭…也是未曾听闻,至於觉迷异路,更是闻所未闻。” 瑶池圣主沉默片刻,看向圣女。 “这些词,你可曾在哪里听过?” 瑶池圣女摇了摇头:“弟子翻遍瑶池典籍,从未见过这些记载,整个北斗,似乎完全没有这些东西。” 瑶池圣主眉头紧锁:“那个王羽,到底是什么来歷?” 瑶池圣女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他还说,九窍石王的来歷,是九天十地。” “九天十地?” 瑶池圣主霍然抬头,目光如电:“九天十地?这是什么地方?” 三位长老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老身自幼在瑶池长大,熟读古籍,从未听说过九天十地。”一位老嫗道。 “瑶池立世数十万年,与各大圣地世家往来无数,从未有人提过这个地方。”另一位老嫗附和。 第三位老嫗沉吟道:“会不会是太古年间的某个地名?或是传说中的仙境?” 瑶池圣主摇了摇头。 “即便是太古年间,也没有这样的记载。九天……十地……这两个词分开倒是常见,但合在一起,確实从未听闻。” “你確定他是这么说的?” 瑶池圣女郑重点头:“弟子亲耳所闻。他说九窍石王不属於这个天地,来自一个叫『九天十地』的地方。” 殿內陷入一片寂静。 三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一位老嫗开口道:“会不会是那年轻人信口开河?毕竟连我等都不知道的地方,他一个四极境的小辈,又如何得知?” 另一位老嫗点头附和:“確实可疑,九窍石王在我瑶池万年,歷代长老用尽各种方法都无法探知其来歷。他一个年轻人,闭著眼睛看了几眼,就能看出它的根脚?这也太过匪夷所思。” 第三位老嫗却摇头道:“但他確实看出了打神石,那东西我等也从未见过。此人或许真有几分门道。” 瑶池圣主沉默不语,目光落在大殿深处的九窍石王上。 直到今日,有人说它在睡觉,有人说它来自“九天十地”。 这时,一位一直未曾开口的老嫗忽然道:“圣主,老身有个提议。” 瑶池圣主看向她。 “张长老请讲。” 那位张长老是三人中最为年长的一位,鬚髮皆白,满脸皱纹,一双眼睛却清澈有神,是圣主级的大能! “老身这些年,每隔几日便来此讲经,虽不知石王能否听见,但老身总觉得,它是有灵智的。” 其他两位长老微微动容。 瑶池圣主目光微凝。 “长老的意思是?” 张长老缓缓道:“既然那个年轻人说石王来自『九天十地』,不如……我们亲自问一问石王。” “问?” 另一位长老皱眉:“石王如何作答?” “圣女说,那年轻人闭目看石后,说石王『在睡觉』。老身在想,也许石王一直在等,等一个值得的人,或许……它愿意回应我们一次。” 瑶池圣主沉默良久,缓缓起身,走到九窍石王面前。 万年的等待,瑶池歷代圣主都曾在这块石头前驻足。 有人用尽心力浇灌,有人日夜讲经说法,有人试图切开一角窥探究竟。 但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这块石头,仿佛真的只是一块顽石。 瑶池圣主收回手,转身看向三位长老。 “就依张长老所言。” 圣主顿了顿,目光落在九窍石王上,声音郑重。 “不过,由谁来问?” 张长老上前一步:“老身这些年与石王讲经,算是有些缘分,就让老身来问吧。” 瑶池圣主点了点头。 张长老走到九窍石王面前,盘膝坐下,双手结印,闭目凝神。 殿內一片寂静。 片刻后,张长老睁开眼,声音平和,如同对一位老友说话。 “石王在上,老身张氏,这些年常在王前讲经,不知王可还记得?” 九窍石王纹丝不动。 张长老也不急,继续道:“今日有一年轻人来瑶池,说王来自一个叫『九天十地』的地方。老身孤陋寡闻,从未听过此地。不知王可否告知,此话是真是假?”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著九窍石王。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九窍石王依旧静静矗立,没有任何变化。 一位长老轻嘆一声,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 九窍石王微微一颤。 那颤动极轻微,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在场之人皆是修为精深之辈,那微微一颤,如同惊雷落在眾人心头。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张长老的手微微发抖,却强自镇定,继续问道:“石王的意思是……那年轻人说的是真的?” 九窍石王再次微微一颤。 这一次,比方才更加明显。 瑶池圣主霍然起身,目光紧紧盯著九窍石王。 张长老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石王是否希望与那年轻人对话?” 九窍石王的颤动骤然剧烈起来! 整块石头都在微微抖动,那些裂纹像是活过来一般,一开一合,仿佛在呼吸。 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气息从石中透出,瀰漫在整个殿內。 三位长老齐齐变色。 这股气息……太古老了,古老到让她们这些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都觉得心悸。 那是一种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气息。 瑶池圣主盯著九窍石王,目光越来越凝重。 “它……真的在回应。” 张长老的声音也在颤抖,但她依旧没有停下。 “石王是想说,那个人说的没错?王真的来自九天十地?” 九窍石王的颤动更加剧烈,那股古老的气息如潮水般涌出,让整座秘殿都在微微颤抖。 片刻后,颤动渐渐平息。 九窍石王恢復了平静,重新变成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头。 但殿內所有人都知道,方才那一幕,绝不是幻觉。 瑶池圣主缓缓坐下,目光落在九窍石王上,久久不语。 三位长老也都沉默著,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块石头,在瑶池沉睡了万年,从未有过任何回应,当初源天师郑重送给瑶池,说將来这个石头是可能成帝,甚至至少准帝,这是瑶池费尽心血。 可今日,它回应了。 它说,那个年轻人说的是真的。 它来自九天十地。 良久,瑶池圣主开口,声音低沉。“那个王羽……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瑶池圣女上前一步,轻声道:“圣主,弟子该如何对待他?” 瑶池圣主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人来歷神秘,能看出连我瑶池歷代长老都看不透的石王,又能引出石王的回应……绝非寻常之辈。” 圣主顿了顿,目光深邃:“无论他是什么来歷,单凭今日之事,瑶池就不可怠慢。” 三位长老纷纷点头。 瑶池圣主看向瑶池圣女,郑重道:“你听好了,从今日起,以第五代源天师的规格,厚待此人。” 瑶池圣女微微一怔。 第五代源天师…… 那是瑶池歷史上最尊贵的客人之一。 曾赠予瑶池九窍石王,与瑶池渊源极深。 歷代瑶池弟子都知道,源天师一脉与瑶池的关係非同寻常。 如今圣主竟要以同样的规格对待那个年轻人? 瑶池圣主看出圣女的疑惑,缓缓道:“並非是因为他有多强,也不是因为他有多高的境界。而是因为……他是这万年来,唯一能让石王回应的人。” 圣主看向九窍石王,目光复杂。 “这块石王,是我瑶池最大的秘密,也是最重的负担。歷代圣主都在等,等它出世的那一天。可谁也不知道,它何时才会醒来。” “今日,它为了那个年轻人,回应了。这说明什么?” 瑶池圣女心中一震。 说明……石王认定,那个人与它有缘。 甚至可能,那个人就是石王一直在等的“机缘”。 瑶池圣主轻声道:“所以,你要与他交好。不是居高临下的厚待,而是真诚以待。可以请教,可以论道,可以让他多看石王几次。瑶池的一切资源,都可以对他开放。” 瑶池圣女郑重点头:“弟子明白。” 瑶池圣主又看向三位长老:“今日之事,是瑶池最大的机密,在场之人,不得外传。” 三位长老齐齐应声:“谨遵圣主令。” 瑶池圣主站起身,最后看了九窍石王一眼,转身离去。 瑶池圣女站在殿中,望著那块裂纹遍布的石头,心中思绪万千。 九天十地…… 那究竟是什么地方? 而那个叫王羽的年轻人,又究竟是谁? 让自己对待第五代源天师一样对待他,第五代源天师是何等的规格! 瑶池圣女不有的回忆起来,第五代源天师,名张林,是一位英姿勃发、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奇男子。 而当时的瑶池圣女,名杨怡,艷冠东荒,风华绝代。 因源天师一脉的逆天才能,加上张林本人的风采,杨怡对他另眼相看,两人最终成为红顏知己,乃至相知相恋,是万年前公认的一对璧人! 圣主竟然让自己以这个规格对待王羽,是不是有些过了? 此刻瑶池圣女稍微思量以后得出结论,只要在態度上做到就可以了! 第10章 打神石成长计划 夜色已深,瑶池圣地的客房內一片静謐。 临湖的客房中,姬紫月趴在窗边,看著瑶池圣女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蹦回屋內。 “总算走了!” 姬紫月抱著那个装有打神石的玉盒,坐在软榻上,两只脚晃来晃去,眼睛却盯著王羽,满是好奇。 “喂,现在没人了,你快说说,这个打神石……它明明是团火啊,该怎么利用?” 王羽坐在窗前,目光落在那个玉盒上。 玉盒中,那团暗红色的神火静静燃烧,將盒壁映得通透,却没有丝毫温度外泄,火焰时而升腾,时而收敛,仿佛有自己的呼吸。 “餵。” “你说,这是打神石。可是…它是火啊,不是石头吗?火怎么是石头?石头怎么是火?” 王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姬紫月。 姬紫月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问:“还有,这东西到底该怎么用?炼器?入药?还是直接吸收?本姑娘研究了半天,完全不知道拿它怎么办。你说它是活物,可活物总要有个用法吧?是当法宝祭炼?还是当神药吃掉?” “总不能就让它这么待著吧?那可是八万斤源换来的!” 王羽起身,走到床榻边,在姬紫月对面坐下。 火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跳动得比方才剧烈了一些,那一明一暗的节奏明显加快,仿佛在表达某种情绪是好奇?是期待?还是警惕? 王羽静静看了片刻,缓缓开口。 “你要拿它当朋友,不能当主人。” 姬紫月一愣,眨了眨眼:“朋友?” 王羽点了点头:“它是活物,有灵智,有情感,有它自己的路要走。你若把它当成器物来用,它就会一直是器物,永远不会真正成长,也不会真正认你。” 姬紫月皱起眉头,努力理解这话的意思。 “可是……器物不就是用来用的吗?法宝也好,神药也好,都是用来提升修为的。你说它是活物,活物也可以帮忙打架、帮忙探路啊,这不也是用吗?” 王羽摇了摇头:“那不是用,是相处。” 姬紫月眨了眨眼:“相处?” 王羽指著那团火焰,缓缓道:“你若把它当成器物,它永远不会真正向你敞开心扉。它帮你,只是因为被你驱使,它跟隨你,只是因为无法离开。” “你若把它当成朋友,它可以成长,我想这个打神石跟那个石王是一起被采出来的。” 姬紫月听得入神,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怎么当朋友?” 王羽当即说道:“你要餵它。” “餵?” 姬紫月眼睛一亮,隨即又皱起眉头:“它吃什么?吃源吗?还是吃什么?” 王羽摇了摇头。 “它喜欢吃各种奇石,越是古老、越是神异的石头,对它来说越是大补。你餵它什么,它就能从中汲取什么。餵它普通的源石,它就只能维持生机,勉强活著,餵它天命石、混元石那样的顶级奇石,它就能蜕变进化,展现出真正的威能。” 姬紫月嘴巴张得老大,半晌才合拢。 “奇石……” 姬紫月的声音有些发颤。 “一块普通的奇石几万斤源,本姑娘的月例根本吃不起啊!” 她抱著玉盒,一脸肉疼,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无底洞。 八万斤源换来的东西,不但不能帮她赚钱,还要她往里搭钱? 这是什么道理? 姬紫月咬了咬牙,忽然眼睛一亮。 “对了!你会开石!” 姬紫月猛地凑近王羽,那双眼睛在灯下熠熠生辉。 “我们一起开石养它好不好?就像今天那样,你看出石头里有好东西,本姑娘出本钱,切出来拿去卖,赚来的源再买奇石餵它!这样它就能长大了!” 她越说越兴奋,双手比划著名。 王羽看著她那副精明算计的小模样,又看了看神火的期待,点了点头,这点对於王羽而言无非是游戏人间。 “可以。” 姬紫月欢呼一声,隨即又想起什么,警惕地盯著玉盒中的火焰。 “不过……它要是长大了,会不会就跑了?本姑娘可不想养一只白眼狼。费心费力餵大了,结果扭头就跑,那本姑娘岂不是亏大了?” 王羽摇了摇头。 “不会。” “你怎么知道?” “打神石应该是一个族群,他们天性如此。” 王羽的声音平静,却带著几分篤定。 “它们看似古灵精怪,实则最重情义。一旦认定了谁,便会生死相隨,不离不弃。你今日从石中將它切出,便是与它结下了最初的缘分。往后你用心待它,它便会用心待你。” 姬紫月眨眨眼,看著那团火焰,眼中的警惕渐渐变成了好奇。 “它很重情义?” “是。” “那它会不会说话?” “会。等它长大了,凝聚出形体,便能开口。” “它长大会是什么样子?” “还是一块石头,一块会说话、会砸人、会跟你吵架的石头。” 姬紫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块会吵架的石头?有意思!” 姬紫月凑近玉盒,衝著那团火焰扮了个鬼脸。 “喂,小石头,你听见了吗?以后要跟本姑娘吵架,你可吵不过本姑娘!” 火焰跳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姬紫月笑得更开心了,笑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王羽。 “对了,你还没说,它的上限有多高?” 王羽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仙王。” 姬紫月愣住了:“仙王?” 姬紫月皱起眉头,努力回想自己读过的所有古籍。 姬家是荒古世家,藏书无数,从轮海秘境到仙台秘境,从大圣到准帝,从古皇到大帝,各种记载应有尽有。 可仙王这两个字,从未在任何古籍中见过这个境界,不过却有这个传说,比如仙王临九天的传说,但是从未有人实证这个境界。 “这是什么境界?本姑娘怎么从未听过?” 王羽看著姬紫月说了一句话:“我也不知道。” 姬紫月一愣:“不知道?那你怎么说出这两个字?” “方才看它的时候,心里自动就浮现出这两个字,应该是某一世留下的记忆,被触动了。” 姬紫月怔住了。 “你……你之前说打神石,也是这样?” 王羽点了点头。 姬紫月沉默了。 “我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 “你之前说的那些,什么三魂七魄,什么胎光爽灵,什么万劫归真……我当时只觉得是故事,是你在编故事哄我玩。可现在……” “可现在看来,那些好像都是真的。” “你说,你心里会自动浮现出一些东西,是因为胎光里储存了前世的记忆。那岂不是说,你脑子里装了几十世、几百世的记忆?你知道的东西,比整个东荒所有古籍加起来还多?” 王羽摇了摇头:“不是全部,只有被触动的才会浮现,大部分还在沉睡。” “那你被触动了多少?” “很少,比如打神石,比如仙王,比如九天十地。零零散散,不成体系。” 姬紫月皱起眉头,忽然想到什么。 “那你知道这些记忆都是哪一世留下的吗?有没有可能是某位古大帝的前世身?” 王羽看著姬紫月想了想说:“不確定哦,如果遇到因缘就会触动!” 姬紫月被他这副淡然的样子噎了一下,忍不住鼓起腮帮子。 “不確定?你活了那么多世,怎么会不確定?” 王羽摇了摇头:“万劫前世,何其之多。有些记起来了,有些还没有。也许某一世確实是什么大帝,但如今还未找到。也许某一世只是个凡人,留下的记忆微不足道,谁知道呢?” 姬紫月眨眨眼,忽然笑了:“你说得对,谁知道呢。不过……” 姬紫月眼珠一转,露出狡黠的笑容。 “你要是真有大帝的前世身,那可就厉害了。到时候本姑娘跟著你,岂不是也能沾光?” 王羽看著姬紫月古灵精怪的样子笑了笑说:“也许吧。” 姬紫月笑得更开心了,笑了片刻,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这么多前世,肯定有很多名字吧?每一世一个名字,加起来岂不是一大堆?不会很混乱吗?” 王羽摇了摇头:“不混乱。” “怎么会不混乱?” 姬紫月掰著手指,一脸认真:“这一世叫王羽,上一世叫张三,再上一世叫李四,再再上一世叫什么什么……这么多名字,你自己不会搞混吗?別人叫你的时候,你知道是在叫哪一世?” 王羽当即解释道:“那些名字,都不属於我。” 姬紫月愣住了:“不属於你?那……那你是谁?” 王羽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这个身体的名字是王羽,但很多前世,很多名字,都只是那个身体在那个时代的代號,与我无关。” 姬紫月听得云里雾里,眉头皱成一团。 “我……我没听懂。” 王羽看著姬紫月解释道:“比如你叫姬紫月,这是你这一世的名字。可如果你转世了,换了另一个身体,另一个身份,另一个名字,那你还叫姬紫月吗?” 姬紫月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肯定不叫了。” “那你是谁?” 姬紫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这话没法接。她是姬紫月,可如果转世了,不叫姬紫月了,那她是谁? 王羽继续道:“世人把身体当成自己,把名字当成自己,把这一世的经歷当成自己。可身体会朽坏,名字会遗忘,经歷会过去。这些东西都不是真正的你。” 姬紫月皱起眉头,努力理解这话:“那……那你是谁?” 王羽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你可以称呼我澄玄真人。” 姬紫月一愣:“澄玄真人?好奇怪的名字。” 王羽点了点头。 “为什么这么称呼?你不是说名字都是假的吗?怎么又给自己起名字?” 王羽解释道:“每一世一个名字,都不是真的。但是总要有一个真名字,真称呼,澄玄,是我自身道的显现,真人,对应的是假人。” “假人?” “世人把身体当成自己,把名字当成自己,把这一世的经歷当成自己。那些都是假人——看似真实,实则虚幻。而真人,是以意识与生命本源为真。意识能知能觉,生命本源不生不灭,这才是真。” “这便是万劫归真唯一的名字。不是王羽,不是任何一世的名字,而是那个贯穿万劫、始终不变的真人。” 姬紫月傻了。 她张著嘴,瞪著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话,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她完全无法理解。 姬紫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良久,姬紫月喃喃道:“我……我还是听不懂。” 王羽看著她,目光温和。 “听不懂就听不懂,能听懂,就不是觉迷异路了。” 姬紫月眨了眨眼,忽然想起这个词——觉迷异路。 觉迷异路…… 姬紫月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姬紫月默默念著这个名字,忽然抬起头。 “喂,澄玄真人,你真的確定那个打神石能长成仙王?” 王羽看向她,点了点头。 “那好!” 姬紫月一拍大腿,眼睛亮得惊人:“先不管你的说的这些故事了,看不见摸不著,本姑娘就养它了!仙王啊!就算不知道是什么境界,听起来就很厉害!以后带著一块仙王石头到处跑,看谁还敢欺负本姑娘!你不要跑,你要跟我一起养它!” 姬紫月又抱起玉盒,对著里面的火焰恶狠狠地说:“喂,小石头,你给本姑娘听好了!以后要好好长大,长成仙王,谁敢欺负本姑娘,你就给我砸他!听见没有?” 火焰跳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姬紫月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王羽。 “对了,你刚才说,要餵它奇石。那咱们去太初古矿的时候,是不是可以顺便给它找点吃的?” 王羽点了点头:“那里的石头,很多都来自远古,对它大有裨益。” “好!” 姬紫月握了握拳头:“那就这么定了!去太初古矿,一边帮瑶池找封源石皮,一边给小石头找吃的!一举两得!” 第11章 出发太初 此刻,姬紫月又產生了新的疑惑,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 “喂!” 王羽此刻在客房盘膝,睁开眼,目光落在坐在床上的姬紫月身上。 姬紫月看著王羽,眼中满是好奇。 “澄玄真人,你之前说的那十八个身体,还能用吗?” 王羽看著姬紫月说道:“凡人的不行,修为越高就可以!” 姬紫月眼睛一亮:“怎么用?你不是说你的意识已经离开了吗?离开了还能回去?” 王羽点了点头:“只要肉身还在,我的魂进入,便是我。” 姬紫月眨了眨眼,努力理解这话的意思。 “可是……那身体已经死了啊?都躺了那么多年了,还能活过来?” 王羽摇了摇头:“它没有死。” 姬紫月愣住了:“没有死?你不是说那是你前世的尸身吗?尸身不就是死了吗?” 王羽看著她,缓缓道:“世人所谓的死,是指爽灵离去,肉身开始腐朽。但我每一世的爽灵都消失了,没有爽灵的执著,肉身便不再腐朽。” 姬紫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这话她完全无法理解。 整个世界所有人都知道,人死了就是死了,肉身会腐烂,神识会消散,最终归於尘土。 即便是大帝,坐化之后也不过留下一具遗蜕,终究会隨著岁月朽坏。 可王羽却说,那些身体没有死? “那……那它们为什么不腐烂?” “本姑娘见过不少古墓,里面的尸身就算有源石封印,时间久了也会腐朽。你那十八个身体,看起来都不知道多少年了,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王羽的目光望向窗外:“其实,每一世,我散去爽灵之后,身体不再被任何东西抓住,反而得以解脱。它不是尸体,就像一件法器,我每一世都用清阳之气净化、滋养,自然不会腐朽,也就是每个身体都是被我胎光炼化,阴渣全无,自然不会腐朽!你可以拿这些尸体当个法宝!” 姬紫月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王羽点了点头。 姬紫月又想起姬家祖地那些歷代先祖的棺槨。 那些先祖们,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艷? 可最终留下的,也不过是一堆朽骨。 而眼前这个人,那些躺了不知多少年的身体,竟然还能用? 姬紫月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 “那……那如果你將来真的寻到了你自己的大帝之体,也可以直接用?” 王羽看著姬紫月,也没有多大的激动:“若是真有,自然可以。” 姬紫月倒吸一口凉气。 大帝之体! 一具完整的大帝肉身,里面蕴含的道则、气血、法则碎片,足以让任何一个修士崩碎,不敢接近,但是大帝也会腐朽。 而这个人,如果真有大帝身体,竟然可以直接进去用? 姬紫月盯著王羽看了半天,忽然问出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王羽微微一怔。 姬紫月继续道:“说实话,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不怕我害你?” 姬紫月那双大眼睛里满是认真,没有了平日里的狡黠和俏皮,只剩下单纯的困惑。 “你我相识不过月余,本姑娘虽然觉得自己挺可爱的,但也不至於让你这么掏心掏肺吧?你说的这些,什么三魂七魄,什么万劫归真,什么前世身体还能用……隨便哪一条传出去,都足以让整个东荒震动,你就不怕本姑娘转头就把你卖了?” 王羽看著姬紫月,淡然说道:“你害不了我。” 姬紫月一愣。“为什么?” “你本性很纯,是元灵体,天生亲和万物而无害,我自然能感知善恶,我不靠脑子分析,只靠本心感知,好坏自然明了!” 姬紫月眨了眨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自己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坏人,但也算不上什么纯,就是古灵精怪,喜欢捉弄人,偶尔也会耍些小聪明占点便宜。 可王羽这么一说,忽然觉得,好像確实没有人真正討厌过她。 “可是……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王羽沉思一二解释道:“死水不藏龙,我这个道,跟常人不同,从来不需要脑子,但是有一点,容易落空,你很灵动,可以让我感受人间,不至於落空,死寂!所以,你对我而言,属於是不至於让心变成死水!” “再者,我也不怕什么。” 本质上,王羽若是这样下去,会觉得眾生忙忙碌碌追逐的东西,都是虚幻。 会觉得那些悲欢离合、爱恨情仇,都是镜花水月。 然后呢? 然后就缩在自己的空性里,不愿意出来,不愿意与人接触,不愿意参与世事。 姬紫月的性格,古灵精怪,活蹦乱跳,情绪丰富,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试试。 有时候犯傻,有时候精明,有时候赌气,有时候撒娇。 这是一种极致的生动。 这种生动,恰恰是王羽的道最需要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修行,全都是求机缘,求源,求宝物,但是这些对於王羽而言不是很重要,但是心落入死寂,才是最重要的。 王羽的觉照之力,能感知善恶,能看见本质,在姬紫月身上看到的,不只是她的性格,更是她的元灵体特质。 元灵体是什么? 是与万物本源相合,勾动天地源力。 这意味著姬紫月本身就代表著生生不息,是天地间最本源的那种生机与活力的体现。 王羽消失了爽灵后,就是看到了本源的空,姬紫月体现的是本源的有,两者相遇,恰好互补。 真空妙有,真正的空,不是死寂的空,而是能生万物的空。 王羽有了真空,但还需要体会妙有,才可天人合一。 在遮天世界中,那些最顶尖的存在——大帝、古皇、天尊——往往越修越孤独,越修越冷漠。 他们站在绝巔,俯瞰眾生,最后真的把自己修成了高高在上的神祇,与人间隔绝。 而王羽走的这条路,恰恰相反。 越修,越需要人间,越证空,越珍惜那一点有,这不是倒退,而是真正的圆满。 这叫做空有不二,只有达到这里,才是天人合一,达不到就是死空,顽空! 姬紫月就是王羽体会妙有的窗口。 姬紫月皱起眉头:“不怕什么?不怕本姑娘害你?还是不怕本姑娘把你的秘密传出去?” 王羽摇了摇头:“都不怕。” “为什么?” 王羽看著姬紫月,反而很疑惑姬紫月会问这种问题。 “因为不知生死,所以不知恐惧。” 姬紫月愣住了。 不知生死? 这四个字她听过,就在不久之前,那时候王羽说,一旦见到胎光,便不知生死,她还追问过,那是什么意思。 可现在,姬紫月依旧不懂。 “为什么不知生死,就不怕?人活著总会遇到危险吧?遇到危险总会害怕吧?这跟知不知生死有什么关係?” 王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怕什么?” 姬紫月想了想,掰著手指道:“怕死,怕疼,怕被坏人抓走,怕姬家出事,怕……” 姬紫月说了好几个,忽然停住。 王羽看著姬紫月:“所有你怕的,都跟什么有关?” 姬紫月张了张嘴,想说跟我自己有关,可话到嘴边,忽然明白了什么。 “都是……跟我这具身体有关?” 王羽点了点头:“恐惧的根源,是认为这具身体是我,因为认定身体是我,所以怕它受伤,怕它死去,怕它失去一切。所有恐惧,都绑定在身体会死这个念头上。” “我不知生死,是因为知道身体不是我。它会伤,会老,会死,但那与我无关,所以没有什么好怕的。” 姬紫月呆呆地看著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姬紫月从小就知道,身体是修行的根基。 轮海、道宫、四极、化龙,哪一个不是在淬炼肉身? 修士追求长生,追求不朽,不就是想让这具身体永远存在吗? 可王羽说,那不是他? 姬紫月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为的天经地义,好像没那么稳固了。 “可是……” 姬紫月咬了咬嘴唇:“你这个身体修为低,才四极秘境。比如说在太初古矿遇到危险怎么办?那里的东西,隨便一个都能拍死四极境的修士。” 王羽看著她,神色依旧淡然:“坐脱立亡。” 姬紫月一愣:“坐脱立亡?什么意思?” 王羽缓缓道:“隨时离体死亡,然后隨时选择新的出世身份。” 姬紫月张大了嘴巴。 姬紫月听懂了每一个字,却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隨时离体死亡? 隨时选择新的身份?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是说,他根本不在乎这个身体会不会死。死了就死了,换个身体继续,就像换一件衣服一样简单? 可对於整个世界的修士来说,身体就是根本。 死了就是死了,除非修炼到极高境界,能够夺舍重生,但那也是九死一生的事。 而且夺舍来的身体,终究与自己的元神不合,难以证道。 而王羽说的,完全不是夺舍。 他说的是坐脱立亡,坐著就能脱离身体,死亡对他而言只是一瞬间的事。 然后立刻就能选择一个新的身体长大就行。 姬紫月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从小在姬家长大,见过无数古籍,听过无数传说。 从轮海到大帝,从荒古到太古,从未有任何一种记载提到过这种事。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这……这怎么可能?” 姬紫月喃喃道。 姬紫月猛地抬起头,盯著王羽。 “你是说,如果我们在太初古矿遇到危险,你隨时可以……可以死掉,然后换一个身体继续?” “没错!” “我还是无法理解。” 姬紫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在东荒,在整个北斗,没有人这样修行过。所有人都在求长生,求不朽,求这具身体永远存在。可你说,身体不是你……” “我不知道该信什么了。” “不用现在就信,听不懂就听不懂,理解不了就理解不了。你能愿意听,已经很难得了。” 姬紫月抬起头,看著王羽。 “你真的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你吗?” 王羽摇了摇头。 “不在乎。” 姬紫月沉默了。 姬紫月忽然想起,瑶池圣女问她王羽是不是姬家之人时,她说的那句不是,我在半路遇到的一个奇怪的人。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人奇怪,现在想来,他確实奇怪。 奇怪到,整个东荒都没有一个这样的人。 数日之后,天刚蒙蒙亮,瑶池圣地的山门前便已有几道身影静立。 晨雾尚未散尽,將远处的湖山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那几道身影立於雾中,衣袂隨风轻动,宛如謫仙临尘。 姬紫月跟在王羽身后,一双眼睛东张西望,满是兴奋。 这几日在瑶池待著,虽然景色美不胜收,但到底不如出门热闹。 此刻终於要启程前往太初古矿,整个人都透著几分雀跃,还要养石头,自然激动! 王羽站在姬紫月身侧,神色依旧淡然如水,目光望向北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一道朦朧的身影从雾中走来。 瑶池圣女今日换了一身装束,依旧是月华遮体,但衣袍比之前更加利落,显然是做好了长途跋涉的准备。 身后跟著两位白髮老嫗,皆是气息深沉,修为深不可测。 两道身影联袂而来,一男一女,男的丰神如玉,气质儒雅,正是摇光圣子,女的容顏绝世,周身笼罩淡淡灵光,正是姚曦。 两人落在山门前,朝瑶池圣女微微拱手。 “瑶池圣女久等了。” 摇光圣子含笑开口,声音温和得体。 瑶池圣女还礼,道:“摇光圣子与姚曦圣女能来相助,瑶池感激不尽。” 姚曦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瑶池圣女身后,落在王羽和姬紫月身上时,微微一凝。 姚曦认出了姬紫月——姬家的明珠,还有前几日在瑶池石坊大出风头的那个年轻人…… 没想到瑶池圣女竟然带著他们两个也去太初古矿,对於王羽的能力,姚曦回去翻看无数典籍,都没看出王羽靠什么赌石的! 第12章 姚曦试探 姚曦也笑著点头致意,但那目光落在王羽身上时,带著几分打量,几分审视。 姬紫月察觉到两人的目光,心中暗暗撇嘴——看什么看,没见过高人吗? 王羽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礼,神色依旧淡然如水。 如今的王羽,等於说,没有脑子,只有心感应,所以如今没有特別的思量。 三魂之中,爽灵等於脑子,脑子等於后天思维,杀了爽灵等於脑子变成显示器,不具备电脑的分析。 所以看到姚曦摇光,虽然知道他们会有內心算计,但是王羽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而小月亮则是自己在捉摸一些东西。 瑶池圣女见人到齐,转身看向眾人,声音清冷而郑重。 “诸位既已到齐,便听我说明此行的规矩。” 眾人神色一正,都看向她。 瑶池圣女道:“太初古矿乃东荒七大生命禁区之一,其凶险不言而喻。纵然只是外围,也隨时可能遭遇不测。故此行有几点必须遵守。” :“第一,我等只在古矿外围活动,绝不可深入。古矿深处沉睡著太古年间的存在,一旦惊动,无人能活。” “第二,外围亦有凶险,有太古年间残留的阵纹,也有不时颳起的诡异旋风。诸位务必紧隨队伍,不可单独行动。若遇危险,以保命为先,不可贪功冒进。”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摇光圣子含笑点头,温声道:“圣女放心,我等自会谨慎。” 姚曦也微微頷首。 瑶池圣女看向王羽和姬紫月,目光中多了几分柔和:“两位虽是受我邀请,但若有危险,瑶池必全力护持。只是也请两位务必听从安排,不可擅自行事。” 姬紫月笑嘻嘻地点头:“放心放心,本姑娘最听话了!” 王羽也点了点头。 瑶池圣女这才转身,看向北方那片幽深的天际。 “此去太初古矿,路途遥远。瑶池已备好古车,可载我等直达古矿外围千里之內,再往前,便需步行。” 瑶池圣女说著,一挥手,一辆古朴的青铜古车从雾中驶出。 那古车以神铜铸成,通体刻满道纹,拉车的是一头异兽,形似麒麟,通体雪白,气息不凡。 “诸位,请。” 眾人登上古车,异兽长嘶一声,腾空而起,朝北方疾驰而去。 古车穿行於云海之上,下方是连绵的山川大泽,偶尔可见修士御剑而过,远远望见那辆青铜古车,都纷纷避让。 姬紫月趴在车窗边,一路嘰嘰喳喳,指著下方各种景物问个不停。 瑶池圣女偶尔答几句,更多时候只是微笑不语。摇光圣子与姚曦坐在另一边,低声交谈著什么,目光却时不时落在王羽身上。 王羽静静坐在古车一角,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摇光圣子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隨即收回目光,继续与姚曦交谈。 “此人,你怎么看?”姚曦以神识传音,声音在摇光圣子心中响起。 摇光圣子神色不变,同样以神识回应:“看不透,那日石坊中,他闭目观石的手段,我从未见过。” “会不会是源天师一脉的传人?”姚曦问。 “不像。” 摇光圣子微微摇头:“源天师的源术,需以源天神觉观之,那是眼睛的法门,他闭著眼睛,分明不是在看石头本身。” 姚曦沉默片刻,又问:“那他如何能看出那块石头里的东西?” 摇光圣子没有回答。 这也是他想知道的。 一个四极境的修士,能看出连他都看不透的石头,这本就不合常理。 若是此人有什么秘法,那秘法从何而来?若是此人隱藏了修为,那他的真实境界又是什么? 摇光圣子心中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温润如玉。 古车疾驰了数个时辰,下方的山川渐渐变得荒凉起来。 原本葱鬱的草木开始稀疏,土地呈现出一种暗红色,仿佛被血浸染过。偶尔可见巨大的沟壑纵横交错,像是被什么巨力撕裂过。 瑶池圣女起身,走到古车前端,目光望向远方。 “快到了。” 眾人顺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极远处,一片暗红色的山脉横亘在天际。 那山脉巍峨险峻,通体呈暗红之色,仿佛被鲜血浸透了无尽岁月。即便隔著数千里,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苍凉与压抑。 太初古矿。 姬紫月张大了嘴巴,怔怔望著那片山脉,一时说不出话。 姬紫月见过无数险地,却从未有任何一处,能给她这样的感觉——那不是危险,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仿佛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在诉说著亘古的岁月。 瑶池圣女转身看向眾人,郑重道:“前方百里便是古矿外围,古车只能送到这里,再往前,需步行进入。” 瑶池圣女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诸位,记住我方才的话——只在边缘活动,绝不可深入。获取封源石皮后,立即撤离。” 眾人点头。 古车缓缓降落,落在一片荒凉的山坡上。 眾人下车,瑶池圣女收起古车,带著眾人朝那片暗红色的山脉走去。 王羽走在最后,目光落在那片山脉上,神色依旧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波动。 脚下的大地坚硬而龟裂,像是被烈火灼烧了无尽岁月,每一道裂纹都深不见底,透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空气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仿佛有无形的重物压在胸口,让人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最诡异的是四周的寂静——没有鸟鸣,没有虫声,没有风声,甚至连自己的脚步声都被这片大地吞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里死去了。 瑶池圣女走在最前方,周身月华流转,將那层朦朧的光辉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数丈的范围。 瑶池圣女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特定的位置,有时会忽然停下,仔细端详前方的地势,然后才继续前行。 “诸位务必跟紧我的脚步。” 瑶池圣女的声音清冷而郑重:“这条路线是瑶池歷代先贤用命探出来的,前后走了数十万年,才確定了相对安全的路径。但凡踏错一步,便可能触发太古残留的阵纹,或者陷入天然形成的绝地。” 摇光圣子走在她身后,闻言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诡异的山石,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即便以他的修为,在这片禁区中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姚曦走在摇光圣子身侧,一身灵光收敛得几乎看不见,显然也在全神戒备。 姚曦的目光不时扫过前方的地势,偶尔会落在队伍最后面的两个人身上。 王羽走在最后,步伐不疾不徐,神色平静如水,仿佛脚下这片让无数修士谈之色变的禁区,与寻常山野並无区別。 而王羽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暗红色的山脉上,眼底深处有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波动。 姬紫月一双大眼睛四处张望,既有好奇也有紧张。 虽然出身姬家,见惯了各种玄奇,但太初古矿毕竟是东荒七大生命禁区之一,说不怕是假的。 不过姬紫月生性活泼,紧张了没多久,就开始打量起四周的景物来。 “这里的石头怎么都是暗红色的?” 姬紫月小声嘀咕,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王羽。 王羽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走在前面的姚曦忽然放慢了脚步,与王羽並肩而行。 “王道友,那日在瑶池石坊,你闭目观石的手段,当真让人佩服。” 姬紫月顿时警觉起来,下意识往王羽身边靠了靠。 姚曦仿佛没有察觉,继续道:“我自幼修行,见过不少源术高手,却从未见过道友这样的法门。不知王道友师承何处?在何处修行?” 姚曦的语气隨意而自然,像是在閒聊,但那目光落在王羽身上,却带著几分审视。 姬紫月心中警铃大作,正要开口岔开话题,王羽已经淡淡开口。 “无门无派,四处游歷,至於赌石,就是凭心感受,没有其他!” 王羽的声音平静如水,既没有刻意隱瞒的意思,也没有多说的打算。 姚曦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姚曦看了王羽一眼,又笑道:“道友的源术如此高明,不知是跟哪位前辈学的?凭心感应,倒是第一次有这种源术,真是令人惊讶!” 王羽摇了摇头:“没有跟谁学。” 姬紫月在旁边听得直著急,恨不得捂住王羽的嘴。 这人怎么就这么实在? 人家问什么答什么,一点都不知道藏拙! 姚曦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正要再问,姬紫月已经笑嘻嘻地插了进来。 “姚曦姐姐,你这裙子真好看,是什么料子做的?” 姚曦被她打断,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道:“不过是寻常灵蚕丝罢了。” “灵蚕丝?” 姬紫月一脸羡慕,“那可金贵得很,本姑娘一直想弄一件灵蚕丝的法袍,可惜太贵了……” 她嘰嘰喳喳地说著,硬是把话题拐到了衣服料子上。 姚曦虽然有心再问王羽,但姬紫月缠得紧,一时也脱不开身。 摇光圣子走在前面,虽然没有回头,但显然也注意到了后面的动静。 摇光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却什么也没说。 姬紫月缠著姚曦说了好一会儿,见对方不再追问王羽,这才鬆了口气。 姬紫月故意落后几步,与王羽並肩,压低声音道:“你说话注意点,那两个人不是什么好人,別什么都往外说。” 王羽看了她一眼:“我现在不会思考这些,也不会撒谎。” 姬紫月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姬紫月想起王羽的状態,有心无脑,心如明镜,物来则应,物去则空。 这不是装的,是真的不会去算计、不会去防备、不会去思考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这不是选择出来的,而是修这条路是必然要走的过程,失去了后天的爽灵后,等於说真空先前,权衡利弊,算计得失是爽灵负责的,没有这些,也就是没有撒谎的来源。 而胎光则是照见,胎光不会算计,只有照见,任何的阴谋算计,还是任何的心思,都可以照见,这叫做他心通! 如今王羽就是这种状態,没有世人的权衡利弊跟算计,但是却有他心通,別人怎么想的,王羽直接照见。 而姬紫月则是后天思维,认为可这样一来,不就等於把什么都摊在人家面前了吗? 姬紫月瞪了王羽一眼,小声声音道:“那好,你不许撒谎,但也不许主动说。人家问你什么,你就往本姑娘身上推,听见没有?” 王羽看著姬紫月,点了点头。 姬紫月跟在王羽身边,趁著眾人都在忙,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问:“怎么,你来过这个地方?” 王羽的目光落在那片暗红色的盆地上,沉默了片刻。 “有感觉,很熟悉。但是还没有连贯起来。” 姬紫月心中一跳,那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姬紫月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音在问:“莫非你某一个前世,跟这里有关?” 王羽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应该是吧,或许能够寻到什么,我们跟著走吧!” 姬紫月只觉得心跳加速,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从心底涌起。 现在的姬紫月就想挖王羽的秘密,是不是真是大帝,下意识看了一眼远处的摇光圣子和姚曦,见两人正在帮瑶池圣女搜寻石料,没有注意这边,这才鬆了口气。 姬紫月回过头,盯著王羽,小声道:“先进去再说。不过你说话注意点,那两个人不是好人,別什么都往外说。” 王羽看著姬紫月说:“我现在不会思考这些,也不会撒谎,不过我可以不说!” 姬紫月这才满意,正要再说几句,忽然前方传来瑶池圣女的声音。 “诸位小心,前方是火龙纹地势。” 眾人闻言,都停下脚步,凝神望去。 前方的地势骤然变得诡异起来。 地面上隆起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蜿蜒扭曲,像是巨大的血管,又像是蛰伏的巨龙。 第13章 古矿区选石 穿过火龙纹地势后,一行人又接连闯过了几处险地。 瑶池圣女走在前方,手持那块古朴的罗盘,每一步都踏得极为谨慎。 队伍先后经过了一片布满太古残纹的荒原,那里的地面像是被什么巨力撕裂过,每一道裂纹中都残存著太古时代的杀意,稍有不慎便会触发残留的阵纹,引来杀身之祸。 又穿过了一条两侧崖壁高耸入云的峡谷,那峡谷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是太古年间某位大能留下的禁制,若非瑶池歷代先贤以命探路,找到了那条唯一的生路,任何人踏入其中都会被那些符文绞杀成齏粉。 姬紫月跟在王羽身边,一路走得心惊肉跳。 虽然出身姬家,见惯了各种玄奇,但那些太古残纹中透出的杀意,还是让姬紫月浑身发寒。 那是跨越了无尽岁月依然不灭的杀意,是曾经斩杀过真正强者的气息,即便已经残破不全,依然让她的元灵体本能地颤慄。 “瑶池的矿区,藏得可真深。”姬紫月小声嘀咕。 瑶池圣女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清冷中带著几分感慨。 “这片矿区是瑶池初代圣主发现的,距今已有数十万年。当年为了探出一条安全的路线,瑶池前前后后折损了十七位长老。” 姬紫月顿时不说话了。 摇光圣子走在前方,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诡异的山石,神色平静,眼底却有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期待。 两人此行答应瑶池的邀请,固然有圣地之间的人情往来,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知道瑶池有一片需要龙纹黑金鼎才能开启的古矿区。 姚曦走在摇光身侧,那张绝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眸子却时不时地扫过队伍最后面的王羽。 从进入太初古矿开始,姚曦就一直在观察这个人。 女人就是这样,喜欢捉摸,习惯寻找这种奇怪的人。 姚曦发现,此人走在这片让无数修士胆寒的禁区中,竟如履平地,没有半分紧张,也没有半分好奇,仿佛这一切对他而言,都是寻常。 这让姚曦心中更加好奇,也更加警惕。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的地势骤然开阔。 那是一片巨大的环形山谷,四周是高耸的崖壁,將这片谷地与外界隔绝开来。 谷地的地面呈暗红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裂纹的走向极为规律,像是什么人刻意为之。 而在谷地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门,半埋在土中,只露出上半截。 那石门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纹路,纹路的走向蜿蜒扭曲,像是一条条蛰伏的巨龙。 瑶池圣女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眾人。 “到了。” 姚曦的声音在山谷中迴荡,带著几分郑重。 “这里便是瑶池初代圣主发现的古矿区。据瑶池古籍记载,这片矿区在太古年间便已存在,里面封存著大量未经开採的上古奇石。但矿区入口被太古大能布下的禁制封印,需要以龙纹黑金鼎才能开启。” “摇光圣子,接下来便有劳了。” 摇光圣子微微一笑,从容上前:“圣女客气了。” 摇光走到那扇石门前,伸出手,轻轻按在门面上。 一股深沉而古老的气息从摇光身上瀰漫开来,那是帝兵的气息——龙纹黑金鼎。 虽然没有真正的甦醒帝兵,但是纵然如此也是让人恐怖。 一尊巴掌大小的小鼎从摇光掌中浮现,通体呈暗金色,鼎身上刻满了龙纹,栩栩如生,仿佛有真龙在鼎身上游走。 鼎虽小,却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属於极道帝兵的气息,是大帝之器的威能。 姬紫月顿时惊呼:“龙纹黑金鼎,怎么可能,你们拿帝兵来了!” 摇光圣子托著那尊小鼎,將其对准石门上的纹路。 姚曦立刻配合摇光將自身神力一起激活。 霎时间鼎身上的龙纹骤然亮起,一股金色的光芒从鼎中涌出,注入石门上的纹路之中。 那些纹路像是活过来一般,开始缓缓蠕动。 暗金色的光芒沿著纹路蔓延,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將整座山谷都照得一片通明。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石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那缝隙越来越宽,最终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洞口之中,一股古老而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源的气息,是封存了无尽岁月的天地精华,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摇光圣子收回龙纹黑金鼎,退后一步,神色依旧从容,但额角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催动帝兵开启封印,即便只是动用其万一的威能,也消耗了他大量的神力。 摇光圣子看向瑶池圣女,“可以进去了。” 瑶池圣女微微頷首,率先踏入洞口。 眾人鱼贯而入。 洞內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那是一片极为广阔的地下空间,方圆足有数万丈,穹顶高悬,上面镶嵌著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將整片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地面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源石——大的高达数丈,如同一座座小山。 小的不过拳头大小,散落在各处。那些源石形態各异,有的通体晶莹,散发著淡淡的光芒;有的朴实无华,毫不起眼;有的表面布满了奇异的纹路,像是天然的符文;有的內里有光华流转,隱约可见其中封存著什么。 但最让人震撼的,是这里的气息。 那是太古的气息,是天地初开时的原始之气,纯净得没有半分杂质,浓郁得几乎要让人窒息。 这里的一切,都仿佛凝固在了太古时代的某一瞬间,数十万年过去,从未被人打扰过。 姬紫月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这……这些都是没开採过的上古奇石?” 瑶池圣女点了点头,声音中带著几分感慨。 “这片矿区自太古年间便已存在,瑶池发现它之后,一直无法打开入口。直到今日,藉助摇光圣子的龙纹黑金鼎,才得以进入。” “此行诸位相助,瑶池铭记於心。按照先前的许诺——” 瑶池看向摇光圣子和姚曦:“两位可以在此寻找各自的奇石,每人可取十块,作为瑶池的谢礼。” 瑶池又看向王羽和姬紫月:“王道友和姬姑娘同样可共取十块。” 姬紫月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但隨即又鼓起腮帮子,小声嘟囔:“也就是说,本姑娘没有用处咯?” 瑶池圣女嘴角微微扬起:“这是事先说好的,两位圣子圣女乃是打开禁地,王羽道友则是为瑶池寻石皮的报酬!” 瑶池圣女没有明说,但是基本就是,姬紫月真没用处! 姬紫月自然知晓自己的確没有做出什么,哼了一声,对王羽说:“听见没有?十块石头!你一定要拿好的,我们要餵小石头!小石头要长成仙王,全靠这些了!” 王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片堆积如山的源石上,神色平静如水。 瑶池圣女走到他面前,郑重道:“王道友,瑶池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寻找封源石皮。道友观石之术冠绝当世,可否请道友指点,哪些石料中可能藏有封源石皮?” 王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迈步走向那片古石。 洞內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王羽。 摇光圣子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王羽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方才以龙纹黑金鼎开启封印时,消耗极大,此刻正在调息,但注意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这个四极境的年轻人。 姚曦更是直接停下了挑选石头的动作,走到一旁,静静地望著王羽。 姚曦的目光中带著审视,带著好奇。 片刻后,王羽先是闭目以天眼通感气,来之前早就知晓封源石皮是什么气了,一会儿睁开眼睛。 王羽的目光落在一块丈许高的石头前,缓缓走过去,伸手按在石面上。 “这块。” 瑶池圣女连忙上前,看向那块石头——通体呈灰白色,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毫不起眼。 王羽又走向下一块,同样伸手按在石面上。 “这块。” 一块通体漆黑的石头,表面光滑如镜,隱隱有光华流转。 “这块。” 一块布满裂纹的石头,裂纹中透著暗红色的光芒。 王羽在石堆中穿行,每到一块石头前便停下,伸手按在石面上,然后说出两个字——“这块”。 他的动作极快,仿佛不需要思考,只是隨手一指。 姬紫月跟在后面,紧张地数著。 “一块,两块,三块……七块,八块……” 数到第十二块时,王羽停下了脚步。 他转身看向瑶池圣女。 “这十二块石头中,都有封源石皮。” 瑶池圣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虽然相信王羽的眼力,但没想到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从无数的石头中精准地找出十二块含有封源石皮的石料。 “多谢王道友。” 瑶池圣女转身,吩咐身后两位瑶池的长老將那些石头收好。 两位老嫗动作极快,片刻便將十二块石头全部收起,封印在特製的储物法器之中。 摇光圣子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目光微微闪动。 摇光圣子方才也在观察那些石头,以他的眼力,也能看出其中几块不凡,但绝没有王羽这般精准。 此人闭著眼睛就能看穿石头,这种手段,当真闻所未闻。 摇光收回目光,开始在石堆中挑选自己的十块石头。 以摇光圣子的身份和眼力,自然不会隨便拿。 仔细端详每一块石头的纹理、色泽、纹路,时而伸手抚摸石面,时而闭目感应其中的精气波动。 姚曦却没有急著去挑石头。 站在不远处,目光始终落在王羽身上。 方才王羽挑选那十二块石头的全过程,姚曦都看在眼里。 姚曦注意到,此人挑选石头的方式与任何人都不一样——他不看纹理,不辨色泽,甚至不需要触摸,只是站在那里,闭上眼睛,然后就知道哪块石头里有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姚曦心中转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一笑,走到王羽身边。 “王道友的观石之术,当真令人嘆为观止。” 王羽看向她,目光平静,没有说话。 姚曦也不恼,继续道:“不知王道友可否指点一二?这满地的石头,哪些值得一取?” 姬紫月顿时警觉起来,笑嘻嘻地说:“姚曦姐姐,你这么厉害的人,还要別人指点呀?” 姚曦笑了笑,道:“术业有专攻,姚曦虽修行多年,但在源术一道上,確实远不如王道友。” 姬紫月正要再说什么,王羽已经开口。 “那边。” “第三块、第七块、第十一块。” 姚曦微微一怔,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那三块石头都堆在角落里,毫不起眼,若不是王羽指出来,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多谢王道友。” 姚曦微微一笑,转身去取那三块石头。 姬紫月看著她的背影,撇了撇嘴,凑到王羽耳边小声道:“你干嘛帮她?她又不是什么好人。” 王羽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她问,我便答,也没有多大的坏心,我感应的到!” 姬紫月被噎了一下,想起这人不会思考这些,也不会撒谎的状態,顿时有些无奈。 姬紫月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那我们要养小石头,挑十块!要最好的!小石头能不能长大,全靠这些了!” 王羽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另一片石堆。 姬紫月连忙跟上,紧张地盯著他的动作。 王羽在石堆中穿行,每到一块石头前便停下,伸手按在石面上,王羽的动作极快,仿佛只是隨手一指。 “这块,这块,这块……” 片刻之后,他已经挑出了十块石头。 姬紫月看著那十块石头,眼睛亮得惊人。 她虽然看不出这些石头里到底有什么,但她相信王羽的眼光。 这人从瑶池石坊里切出青月神石,又切出打神石,他的眼光,绝对不会错。 “嘿嘿,十块!” 姬紫月收起十块石头:“等回去切开,好的给小石头吃,剩下的卖了换源,本姑娘就发財了!” 远处,摇光圣子已经挑好了自己的十块石头。 摇光的眼光確实不凡,挑的每一块都是卖相极好、精气浓郁的石头,即便不切开,也知道价值不菲。 第14章 文明对冲 顛覆世界观 从古矿区撤离后,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將天边染成一片暗红。 远处的太初古矿依旧在吞吐天地精华,那片暗红色的雾气翻滚不休,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呼吸。 太初古矿的异象越来越剧烈,天地间的黑暗如同一只巨掌,將所有的星光月华都攥在掌心之中。 那种黑暗不是普通的黑夜,而是一种能吞噬一切的虚无——神识探不出去,目光穿不透,甚至连声音都被吞没。瑶池圣女走在最前方,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颤动,指向那条唯一的生路。 眾人的脚步极快,却又不敢太快。 快一分,可能踏入太古残纹。 慢一分,可能被身后那片翻滚的暗红雾气追上。每一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终於,在跨过最后一道险地的边界时,身后的压迫感骤然消散。 好在,暂时没有多大的危险,眾人还算是心情愉快。 姚曦走上前,寻找王羽说话。 “王道友,方才在矿区中指点的那三块石头,姚曦已经收好了。道友之能,不在源天师之下。能得道友指点,姚曦算是承了道友一份情。” 王羽看向姚曦,淡淡点头:“无妨,无非是缘分使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姚曦微微一笑,继续道:“若是道友日后去摇光圣地,姚曦定要盛情款待才是。摇光虽不及瑶池清幽,但也有一些值得一观的景致。” 这话说得客气而得体,既表达了谢意,又递出了结交的善意。 姚曦是摇光的圣女,身份尊崇,能对一个四极境的散修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极高的礼遇。 王羽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神色:“道友无需客气。” 姚曦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见过太多人,有修为通天的大能,有身份显赫的世家子弟,有锋芒毕露的少年天骄。 可眼前这个人,明明有惊人的手段,却毫无半分倨傲之气。 那日赌石时闭目观石,方才在矿区中隨手点出十二块封源石皮,这种手段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足以傲视同辈。 可他就这样平平淡淡地站在那里,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道友之性格,当真是让人惊讶。” 姚曦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著几分由衷的感慨:“我从未见过如同道友这般人,神通盖世,却毫无倨傲之气,平淡如水,当真是让人佩服。” 这话说得诚恳,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瑶池圣女这时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王羽身上,也带著几分好奇:“道友,有一事我一直想问。” 王羽看向瑶池圣女等著下文。 瑶池圣女顿了顿,道:“方才在矿区中,那些上古奇石堆积如山,每一块都价值连城。道友替瑶池选了封源石皮,替姬姑娘选了十块石头,又指点了姚曦圣女三块,可道友自己,却一块都没有取。” “源石是修行的根本。无论是开闢轮海,还是淬炼肉身,都离不开源。即便是圣地世家的传人,对源也是求之不得。可道友似乎……对这些东西毫不在意。” 瑶池圣女顿了顿,声音中多了几分郑重。 “道友当真如此不在意?” 姬紫月在旁边听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嘻嘻地说:“他啊,他自己说没有脑子,不过没事,本姑娘都给他收著呢。”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姚曦和瑶池圣女都愣了一下。 “没有脑子?” 姚曦眨了眨眼,满脸困惑:“这是什么意思?” 姬紫月只是耸了耸肩,道:“他自己说的,你们问他。”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王羽身上。 王羽沉思一二说道:“我的修行与各位不同,本身便是墮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於大通。故而脑子可用可不用。” 王羽此时很难表现出很大的情绪起伏,便是一直淡然,这就是道家真人状態。 这番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瑶池圣女眉头微蹙,嘴唇微动,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 姚曦脸上的笑意凝固在嘴角,那双眸子中满是困惑。 摇光圣子原本站在一旁调息,此刻也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王羽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墮肢体? 黜聪明? 离形去知? 同於大通? 每一个字他们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这是何意?” 瑶池圣女率先开口,声音中带著几分迟疑。 王羽没有任何隱瞒,因为她们也理解不了,自然不需要隱瞒什么。 “对於我而言,轮海、道宫、四极、化龙、仙台,属於脑子之中修出仙台,本身就是生灭法。” “生灭法不永恆,易腐朽,故而脑子能不用,就不用。” 这话说完,场中一片死寂。 瑶池圣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生灭法? 不永恆? 易腐朽? 脑子能不用就不用? 这本身就是顛覆所有人的世界观! 別人都认为,都知道世界是圆的,你非要说是平的,都知道是日心论,非要说地心论,本就是不被理解,故而王羽不需要撒谎。 瑶池从小在瑶池长大,修的是瑶池秘法,走的是仙台之路。 轮海开苦海,道宫养五臟,四极通天,化龙升仙台——这是东荒所有修士都知道的修行铁律。 从荒古到太古,从太古到现今,无数先贤都是沿著这条路走下来的,虚空大帝如此,恆宇大帝如此,无始大帝亦如此。 可现在,有人说这条路是生灭法,是易腐朽的? 这是不是狂妄? 瑶池圣女看向摇光圣子,发现摇光圣子的脸色也有些微妙。 那张永远从容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有困惑,有不屑,有警惕,还有一丝隱隱的…嘲讽。 姚曦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 方才还在夸王羽神通盖世,此刻却发现,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否定她修行了一辈子的东西。 这就是狂妄! “生灭法……” 姚曦喃喃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极深。 “道友此言,姚曦实在无法理解。轮海、道宫、四极、化龙、仙台,这是千古不变的修行之路。从轮海到仙台,每一步都是在筑就长生之基。如何会是……生灭法?” 王羽看著她,目光平静:“仙台也会朽,哪怕是这条路真正成仙也会腐朽,会腐朽不永恆,就是生灭法,万年跟一瞬,都是无意义!” 姚曦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这话无可辩驳。 仙台確实会朽。 大帝都有一世之限,仙台再高,寿元也有尽头。 禁区中的那些至尊,自斩一刀苟活於世,也不过是將朽坏推迟而已。 从这个角度来说,仙台確实是生灭法,確实会腐朽。 可这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吗? 正因为仙台会朽,所以大家才要爭那一线仙机,爭那长生久视。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怎么到了他嘴里,就成了脑子能不用就不用的理由? 瑶池圣女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道友的意思是说……修行本身,就是错的?” 这话问得很轻,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王羽摇了摇头:“不是错,是路不同。” 瑶池圣女怔住了。 路不同? 什么样的路,才能不走轮海、道宫、四极、化龙、仙台?什么样的路,才能不靠脑子修行? 想起那日在瑶池石坊,王羽闭目观石的姿態。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人用的不是源术,而是某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法门。 现在想来,难道那就是他说的“墮肢体,黜聪明”? 可那到底是什么? 瑶池立世数十万年,古籍浩如烟海,从未有过这样的记载。 摇光圣子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王道友的修行之道,在下闻所未闻。只是有一事不解——若不用脑子,如何修行?如何对敌?如何在这世上立足?” 王羽看向他,目光依旧平静:“不用脑子,不代表没有智慧,脑子有限而心无限!” 摇光圣子微微一怔。 这话说完,场中又是一片寂静。 姬紫月站在一旁,看著这几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圣地传人一个个露出困惑茫然的表情,终於忍不住了。 姬紫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 姚曦被她笑得有些发窘,忍不住道:“姬姑娘,你笑什么?” 姬紫月捂著肚子,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指著王羽道:“他说,这叫觉迷异路!” 姬紫月看著姚曦,又看看瑶池圣女,再看看摇光圣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本姑娘之前也是像你们这样,他说什么都听不懂。什么胎光爽灵,什么万劫归真,什么墮肢体黜聪明,本姑娘一个字都听不懂!” 姬紫月顿了顿,笑嘻嘻地说:“后来本姑娘想通了——他说他的,本姑娘听本姑娘的。能听懂就听懂,听不懂就当故事听。反正故事也挺好听的!” 姬紫月看著瑶池圣女,眨眨眼。 “圣女姐姐,你也当故事听好了。听不懂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瑶池圣女怔怔地看著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当故事听? 修行之道,也能当故事听? 可转念一想,姬紫月说得也没错。听不懂就是听不懂,强行去理解,反而落了下乘。 她看向王羽,发现那人依旧神色淡然,仿佛方才那番话只是隨口说说,並不在意有没有人听懂。 姚曦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姬姑娘说得对。听不懂也没什么。” 姬紫月走在王羽身边,忽然凑过来,小声道:“喂,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墮肢体黜聪明,是不是在骂他们?” 王羽看向她,摇了摇头:“不是骂,是说实情。” 姬紫月眨了眨眼,嘿嘿一笑:“管他呢。反正本姑娘是听不懂,就当故事听了!” 太初古矿的异象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发作一次。 方才在矿区中时,眾人已经经歷过一次天地骤暗的恐怖时刻——漫天星辉月华被那只无形的巨掌攥住,瞬间抽乾,四野陷入彻底的黑暗,连神识都被压制在身前三尺之內。 那种黑暗不是普通的黑夜,而是一种能吞噬一切的虚无,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心跳,孤零零地悬在深渊之中。 所幸瑶池圣女对这条路线极为熟悉,每一次异象发作时便停下脚步,待光明恢復后再继续前行。 “还有多久能出去?”姬紫月小声问道。 瑶池圣女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清冷而沉稳:“以现在的速度,再有两个时辰便可离开太初古矿的外围区域。诸位放心,这条路瑶池走过无数次,只要不偏离路线,不会有危险。” 话音刚落,天地骤然变色。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吸力。 不是风,不是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法则层面的吞噬——天地间所有的光芒、所有的精气、所有的声音,都在同一瞬间被抽走。 月光消失,星光消失,连远处那暗红色的山脉都消失在彻底的黑暗之中。 四野茫茫,伸手不见五指。 那种黑暗太过纯粹,纯粹到连神识都无法穿透。姬紫月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抓王羽的衣袖,却抓了个空——在这片黑暗之中,连近在咫尺的人都无法感知。 “都不要动!”瑶池圣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著几分急切,“站在原地,等异象过去!” 下一刻,那股吸力骤然暴涨了十倍不止。 所有人的身体都被那股力量裹挟,朝太初古矿的方向飞去。 瑶池圣女想要祭出法器稳住身形,却发现连神力都被压製得无法运转。摇光圣子试图催动龙纹黑金鼎,但那尊帝兵在禁区之中竟也变得沉寂,仿佛被什么更古老的存在压制住了。 姚曦想要拉住什么,却只抓住了满手的虚空。 天旋地转。 空间在扭曲,时间在变形。 四周的黑暗不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变成了一种混沌的、流动的、没有方向的虚无。 眾人像是被捲入了湍急的河流之中,身不由己地被裹挟著向前衝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呼吸,也许是几个时辰——那股吸力骤然消失,眾人一起落地! 而不远处,叶凡跟老刀把子等人也被吸力席捲,落到了这个地方! !!!!!该作品明日即將上架qq阅读,起点读者可前往观看!!!!! 第15章 碰面叶凡 第15章 碰面叶凡 夜色如墨,那片血色平原上,两拨人隔著数十丈的距离,彼此对峙。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洒落,將这片荒凉的大地照得明暗不定。 远处太初古矿的方向,暗红色的雾气仍在翻滚,偶尔有光芒闪烁,像是那头沉睡的巨兽在梦中翻了个身。 叶凡站在老刀把子三人前面,灰色道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的脸上涂著易容的药膏,面容与平日截然不同,眉眼之间多了几分粗獷与沧桑。老刀把子站在他身后左侧,右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陈怀远缩在老刀把子身后,两条腿止不住地打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李德生最惨,左眼缠著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那只阴冥眼方才在黑洞异象中受了重创,此刻正一阵一阵地剧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得不成样子。 四人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几道身影。 那几道身影同样在盯著他们。 瑶池圣女站在最前方,月华般的光芒在其周身流转,將那张朦朧的面容映得愈发圣洁而遥远。 摇光圣子立於她左侧,气息內敛,姚曦站在右侧,白衣如雪,周身灵光收敛得几乎看不见,但那股属於化龙秘境强者的气息,却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隨时可以出鞘。 姬紫月躲在王羽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双大眼睛里满是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王羽站在她身前,神色平静如水,仿佛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与他无关。 两拨人就这样对峙著,谁都不敢先动。 太初古矿的夜风从荒原上吹过,带著一股腐朽与苍凉的气息,將所有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轰鸣,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翻动,让这片本就令人窒息的氛围更加沉重。 在这片生命禁区之中,任何出现在眼前的东西,都不能用常理判断。 叶凡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而就在他后退的同一瞬间,前方那几道身影也动了不是向前,是向后。 瑶池圣女、摇光圣子、姚曦三人几乎同时转身,朝反方向飞遁而去。 但是王羽没有跑,姬紫月说:“快跑啊!” 王羽说:“別跑,那不是什么不详,就是人,就是挖矿人!” 王羽的话,顿时让瑶池圣女三人一下子剎车了,然后回来疑惑的看著王羽。 老刀把子瞪大了眼睛。 陈怀远张大了嘴巴。 李德生连眼睛的剧痛都忘了,呆呆地看著那几道飞速远去的身影。 “禁忌存在————会怕我们?” 老刀把子也懵了,他活了这么多年,进太初古矿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从来只听说过修士见了禁忌存在逃命的,何曾见过禁忌存在见了修士逃命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叶凡盯著那几道远去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很快,双方试探著见面了,互相通了姓名,叶凡跟姚曦有怨,跟小月亮有旧,在瑶池石坊远观过瑶池圣女。 故而现在叶凡自称是掘爷。 叶凡的目光落在后面姬紫月的身上,微微一怔。 姬家的明珠怎么也会在这里? 那个跟著她赌石的人也来了? 叶凡的目光在姬紫月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身边的王羽,隨即收回,没有多问。 此刻不是敘旧的时候,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份是掘爷,不是叶凡。 “此地不宜久留,几位若是不嫌弃,不如一起走?在下对这片地势略知一二,勉强能找出路。” 瑶池圣女与摇光圣子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老刀把子、陈怀远、李德生三人赶了上来,与眾人匯合。 两拨人合在一处,在这片陌生的血色平原上,总算是多了几分安全感。 推演了片刻,叶凡站起身来,指向东北方向。 “这边走。前方有一处龙喋血地势,需要绕行。” “龙喋血?” 老刀把子脸色一变:“那地方可不好过。” 叶凡点了点头,神色凝重:“龙喋血是太初古矿外围最凶险的地势之一。传说太古年间有真龙在此喋血,龙血浸入大地,化作了这片绝地。那里的地势极其诡异,空间扭曲,时间紊乱,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其中,再也出不来。” 叶凡顿了顿,指著远处那片暗红色的山脊,继续道:“你们看那山脊的形状,像不像一条蜿蜒的巨龙?那就是龙喋血地势的边缘。龙首朝北,龙尾朝南,整条龙脊横亘在我们与出口之间,绕不过去,只能从龙腹部位穿过去。” 陈怀远听得腿都软了:“龙腹————那不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叶凡点头:“龙腹部位是龙喋血地势的核心,那里的地势最为复杂,地脉交错,灵气紊乱。但根据源天书的记载,龙腹部位有一条天然形成的安全通道,是当年真龙喋血时,龙血冲刷出来的。只要能找到那条通道,就能安全通过。” 叶凡说著,又蹲下身来,以手指在地上画出一道道复杂的纹路,开始推演那条通道的具体位置。 这一次推演的时间更长,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脸色也越来越白。 瑶池圣女在一旁看著,目光中带著几分敬意。 摇光圣子也在看,但那双眼睛深处,藏著旁人无法察觉的复杂情绪。 姚曦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叶凡身上。 姚曦站在一旁,视线越过眾人,落在队伍最后面那道淡然的身影上。 王羽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如水。 没有看叶凡推演,也没有看远处那片龙喋血地势,只是静静地站著,目光落向远处那片更深的黑暗,仿佛在听什么,又仿佛在等什么。 姚曦心中一动。 这个人,从进入太初古矿开始,就一直是这副模样不紧张,不害怕,不好奇,不激动。 仿佛这片让无数修士谈之色变的生命禁区,对他来说只是寻常风景。 他到底在看什么? 姚曦当下上前问:“王道友看出什么来没有?” 王羽点点头:“看出来了,相信我可以跟著我,不相信我你们隨意!” 而此时的叶凡蹲在地上,手指在沙砾上画出一道又一道复杂的纹路。 叶凡的眉头紧锁,眉心那股光芒时明时暗,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额角青筋的跳动。 老刀把子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双粗糙的大手攥得死紧。 陈怀远腿肚子打颤,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那片暗红色的深坑,仿佛有什么东西会从里面爬出来。 李德生靠在一块石头上,那只受伤的左眼又开始了剧痛,但他咬著牙没有出声,只是用右手死死捂著缠满布条的眼眶。 瑶池圣女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叶凡身上,神色凝重。 摇光圣子负手而立,看似从容,但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叶凡的手指。 姬紫月紧张地盯著叶凡,手心全是汗,虽然不懂源术,但看掘爷的那副模样就知道,前面的路一定凶险到了极点。 叶凡的手指在地面上画出了第九道纹路,又抹去,重来。 叶凡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惨白,额头的汗珠滚落在地上,將沙砾打湿了一片。 老刀把子忍不住开口:“掘爷,行不行?” 叶凡没有回答,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又落回地面,开始第十次推演。 就在这时,王羽迈步向前走去。 王羽的步伐不疾不徐,没有停顿,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看脚下,也没有做任何的推演。 那种走法,就像是在自家的后院散步,而不是走在太初古矿最凶险的绝地之中。 姬紫月本来是看掘爷推演的,最先发现王羽开始走了,惊叫出声:“王羽!你干什么!” 姬紫月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第16章 把叶凡搞自闭了 第16章 把叶凡搞自闭了 瑶池圣女的脸色一变:“王道友,不可!” 姚曦也急了,上前一步想要拉住王羽:“那里是龙喋血地势的核心,掘爷还没推演完,你不能” 王羽没有停。 脚步依旧从容,每一步都踏在暗红色的沙砾上,没有试探,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月光落在他身上,將那道身影映得清清淡淡,仿佛与这片荒凉的大地融为了一体。 姬紫月急得直跺脚立刻追了上去:“你等等我!你不要命了!” 瑶池圣女与姚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在这片连摇光圣子都不敢轻举妄动的绝地之中,这个四极境的年轻人,竟然就这样走过去了? 姚曦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瑶池圣女也迈步跟上,摇光圣子站在原地,看著王羽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困惑,有警惕,还有一丝隱隱的————不安。 老刀把子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道已经走出十几丈远的身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掘爷————” 老刀把子声音发颤:“这个人,好像连推演都不用?” 叶凡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叶凡抬起头,看著王羽的背影,瞳孔骤然收缩。 自己用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推演,耗费了大量心力,才勉强找到那条安全通道的起点,可这个人,就这样直接走进去了? 叶凡的源天神觉告诉他,王羽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绝对安全的位置。 没有偏差,没有犹豫,甚至没有试探,那种精准,不是推演出来的,而是直接知道。 叶凡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一次不是因为推演的消耗,而是因为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叶凡自问在源术一道上,当世年轻一代中无人能出其右,可眼前这个人,用的根本不是源术。 那是什么? 不是算出来的,不是看出来的,是直接知道的。 姬紫月追上了王羽,伸手抓住他的袖子:“你疯了!这里到处都是龙威,万一踏错一步”” 王羽低头看了姬紫月一眼,目光平静如水。 “不会踏错的。”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姬紫月愣住了,看著王羽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紧张,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认真。 只有一种极淡的、极静的、仿佛看透了一切之后的从容。 姬紫月咬了咬牙,没有再劝,只是死死攥著他的袖子,跟著他往前走。 姚曦跟在两人身后,每一步都踩在王羽的脚印上。 姚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走了十几步之后,姚曦忽然发现这个人的脚印,每一个都踩在绝对安全的位置。 那种精准,不是试探出来的,而是仿佛他能看到地底下的每一道裂纹、每一丝气机。 瑶池圣女跟在姚曦身后,神色越来越凝重。 姚曦想起那日在瑶池石坊,王羽闭目观石的姿態。 那时候姚曦以为那是一种源术,可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源术。 那是某种姚曦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难道,这个人说的是真的? 脑子无用? 刚刚这个掘爷拼命的靠著脑子在推演,但是这个人直接用心认? 叶凡终於站起身来,脸色苍白如纸。 看了一眼自己推演出的安全路径,又看了一眼王羽走的方向,发现两者完全重合,分毫不差。 “掘爷,咱们还走不走?”陈怀远小声问。 叶凡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王羽的背影,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老刀把子站在他身边,喃喃道:“掘爷,这个人,似乎比你还要厉害————连推演都不用,就直接走进去了。” 叶凡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老刀把子说得没错—这个人,確实比他厉害。 不是源术上的厉害,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前方的身影越走越远,月光將那道背影拉得很长,像是要融入这片荒凉的大地之中。 龙喋血地势终於被甩在身后。 那片暗红色的深坑在月光下渐渐模糊,坑底的龙血结晶不再闪烁,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眾人站在地势边缘,回头望去,每一个人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陈怀远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李德生靠著一块石头,那只受伤的左眼终於不再剧痛,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老刀把子虽然还站著,但两条腿止不住地打颤,额头上全是冷汗。 叶凡站在最前面,脸色苍白得嚇人。 方才的推演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此刻他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太阳穴突突地跳。 叶凡掏出玉瓶灌了几口神泉,才勉强缓过一口气。 瑶池圣女站在一旁,目光却不在叶凡身上。 瑶池的视线越过眾人,落在队伍最后面那道淡然的身影上。 从龙喋血地势中走出来的那一刻,瑶池圣女就注意到了一件事所有人都在喘气,都在擦汗,都在庆幸。 只有那个人,神色如常,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走过了一片寻常的荒野。 摇光圣子也在看,他的目光落在王羽身上,眼底深处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困惑,警惕,还有一丝隱隱的不甘。 他自问修为远胜此人,可在方才那片绝地之中,他最小心,只能跟在叶凡身后,小心翼翼地踩著別人的脚印。 而这个人,竟然就这样直接走了过去。 没有推演,没有试探,甚至连犹豫都没有。 姚曦站在摇光圣子身侧,那双眸子从王羽身上移开,落在叶凡脸上。 “掘爷。” 姚曦开口,声音平静,却在探究。 “方才那位道友走的路径,对吗?” 叶凡握著玉瓶的手微微一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叶凡身上。 老刀把子、陈怀远、李德生,瑶池圣女、摇光圣子、姚曦,甚至连姬紫月都屏住了呼吸。 叶凡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对。” 此刻叶凡有些被打击了,又说道:“无量天尊,这位道友,完全对。”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老刀把子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陈怀远连喘气都忘了,呆呆地看著叶凡,跟著叶凡走到现在,自然知晓叶凡的厉害,但是没想到还有更厉害的! 李德生猛地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右眼瞪得溜圆。 叶凡的源术,方才已经证明了他在这片禁区的价值。 能在龙喋血地势中推演出安全路径的人,整个东荒也找不出几个。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亲口承认一那个四极境的年轻人,走的路径,完全正確。 没有推演,没有试探,没有任何源术手段。 就这样直接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绝对安全的位置上。 这不是运气,不是直觉,是某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姚曦的目光重新落回王羽身上,那双眼睛里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敬畏。 “掘爷方才推演了一个多时辰,耗费了大量心力,才找到那条安全路径。王道友为何不需要推演?” 姬紫月在旁边插嘴,声音里带著几分得意:“他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以洞达之照,观天地败而更成,见眾生死而復生,无有穷己。我当时听不懂,难道这就是什么洞达之照?” 姬紫月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说实话,姬紫月到现在也不懂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非常的高妙,就记下来了。 姚曦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微动,无声地重复著那几个字。 洞达之照————观天地败而更成————见眾生死而復生———— 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天地败而更成?天地怎么会败?败了又怎么会更成? 眾生死而復生?人死了就是死了,神识消散,肉身腐朽,如何復生? 姚曦看向王羽,等待一个解释。 王羽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没什么,就是心感应而已,別想太多。” 姚曦愣住了。 就是心感应而已? 別想太多? 一个多时辰的推演,耗费大量心力的计算,整个东荒都找不出几个的源术—到了他嘴里,就只是“心感应而已”? 瑶池圣女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王羽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瑶池圣女想起那日在瑶池石坊,这个人闭目观石的样子,想起在矿区中,这个人隨手点出干二块封源石皮的样子,想起方才在龙喋血地势中,这个人閒庭散步般走过的样子。 洞达之照———— 瑶池圣女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知道,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东西,是她从未见过的。 不是力量,不是修为,不是任何她能够理解的东西。 摇光圣子始终没有说话,那张永远从容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表情不是困惑,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茫。 忽然想起王羽方才在矿区外说的那些话。 “我的修行与各位不同,本身便是墮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於大通。” 那时候他听不懂,只觉得荒谬,可现在,看著这个人就这样走过连他都不敢轻举妄动的绝地,他忽然觉得也许,不是荒谬。 也许,是他真的不懂。 姚曦站在原地,嘴唇微动,还在念叨那句话。 “以洞达之照,观天地败而更成,见眾生死而復生,无有穷己————” 姚曦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每一个字都在她脑海中迴响,可她就是无法理解。 天地败而更成—天地怎么会败? 眾生死而復生——眾生怎么会復生? 然而王羽不需要推演,不需要计算,不需要任何源术手段,就这样走过了她都不敢走的绝地。 第17章 试探王羽 第17章 试探王羽 老刀把子走在叶凡身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队伍王羽。 活了这么多年,进太初古矿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从来只见过源术师推演、计算、试探,何曾见过有人就这样直接走过去的? 那人要么是有天大的本事,要么就是命大。 可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一次是命大,两次还是? 陈怀远和李德生走在一起,两个人都不敢说话,只是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困惑,有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不是对太初古矿的恐惧,而是对那个人的恐惧。 一个连源术都不需要的人,一个连推演都不需要的人,一个就这样走过去的人他到底是什么? 瑶池圣女走在队伍中间,月华般的光芒在周身流转。 姚曦走在瑶池圣女身侧,那张绝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脑海中反覆迴荡著。 以洞达之照,观天地败而更成,见眾生死而復生,无有穷己。 念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姚曦不甘心,总想问问王羽。 摇光圣子走在队伍最后面,与王羽只隔了几步的距离。 自问修行多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艷的人物,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此人明明只有四极境的修为,却能做到连化龙秘境强者都做不到的事。 此人明明没有动用任何源术,却能走出比源天书推演还要精准的路径。 此人明明就在眼前,自己却看不透。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越扎越深。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月光洒落,將整片荒原照得如同白昼。 叶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眾人,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势,確认没有危险之后,才点了点头。 “在这里歇息片刻。” 眾人各自找地方坐下。老刀把子靠著石头灌了几口水,陈怀远直接瘫在地上,李德生闭著眼睛调息。 瑶池圣女站在一旁,目光依旧落在王羽身上。 姚曦也站著,那双眼睛同样没有离开那个方向。 摇光圣子没有坐,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走向王羽。 摇光圣子,摇光圣地的圣子,化龙秘境巔峰的强者,东荒年轻一代中最顶尖的存在之一,向一个四极境的散修,拱手行礼。 “王道友,在下有一事请教。” 姚曦的瞳孔微微收缩,认识摇光圣子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这种姿態对任何人说话。 “道友请讲。” 摇光圣子直起身,目光直视王羽。 “道友方才说墮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於大通。” “在下修行多年,从未听过这种说法。今日在龙喋血地势,道友不靠源术、不靠推演,直接走过连掘爷都只能推演三步的绝地。道友说心中感应,在下想请教道友何为墮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於大通?” 王羽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其实很简单,就是不依靠脑子,不依靠眼睛。” 摇光圣子愣住了。 姚曦的眉头猛地皱紧,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不依靠脑子,如何思考?不依靠眼睛,如何看路?龙喋血地势中空间扭曲、方向难辨,不靠推演如何找到安全路径?” 姚曦盯著王羽,那双眼睛里满是不解。 “王道友,你说的这些,根本不可能。” 王羽看著她,目光依旧平静:“所以你们不认可,就不理解。”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姚曦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整个东皇乃至整个北斗,就没有这种说法,这违反尝试,就算是用神识,其实也是用眼睛,只不过是代替眼睛。 其实王羽也没撒谎,但是中间心跟眼之间,搁著脑子,心是先天本命,是胎光,脑子是后天所生,也就是爽灵。 他们没有消除这个阻隔,就无法理解,这就是觉迷异路的根源所在。 胎光的心量是无限,心包太虚,量周沙界,不是玩笑,是真的,但是需要天人合一才能做到,而后天的脑子是非常的狭隘! 摇光圣子沉默了片刻,再次拱手。 “请王道友指教。” 这一次,他的姿態比方才更低。 王羽看著他,缓缓开口:“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两个信息来源?” 摇光圣子微微一怔。 “一个,是脑子给的,严肃,现实,分析,逻辑,確定,它会告诉你,这条路应该怎么走,这个石头应该怎么看,这个敌人应该怎么打。它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都经得起推敲,都让你觉得这就是对的。” “还有一个,是心给的,看上去幼稚,无厘头,让人不敢相信。它说的话没有道理,没有逻辑,没有依据。他不说话,就是给一个感受,也不辩解,不解释,所以你们把它当成一个无意產生的可笑想法,隨手就扔掉了。” “你们永远相信脑子,而不相信心感。” 摇光圣子的眉头微微蹙起。 王羽继续道:“方才在龙喋血地势,你们让我不依靠脑子,不依靠眼睛,你们敢吗? “” 没有人说话。 摇光圣子沉默。姚曦沉默,瑶池圣女沉默,叶凡沉默,老刀把子、陈怀远、李德生都沉默。 他们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敢吗? 不敢。 不依靠脑子,不依靠眼睛,怎么走? 怎么判断方向?怎么避开危险?怎么活著走出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也是唯一的反应。 王羽看著他们继续说道:“你们不敢,所以你们只能用脑子,只能用眼睛,只能用源术,只能推演。” 老刀把子终於忍不住了。 “这位道长,你说的这些,俺老刀听不懂。俺只想知道一件事,你是不是有什么秘法,不传外人?所以才说这些让人瞠目结舌的话糊弄俺们?” 王羽看向他,目光平静。 “没有秘法。” 老刀把子更不信了:“没有秘法?没有秘法你怎么做到的?俺活了这么多年,进太初古矿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从来只见过源术师推演计算,没见过谁闭著眼睛就能走过去的。 你说没有秘法,谁信?” 姬紫月在旁边听著,终於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姬紫月捂著肚子,好不容易止住笑,指著老刀把子道:“不单单本姑娘不信,他们都不信吧!” 姬紫月看向摇光圣子、姚曦、瑶池圣女、叶凡,又看向老刀把子、陈怀远、李德生,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本姑娘认识他这么久,他说什么本姑娘都听不懂。什么胎光爽灵,什么万劫归真,什么墮肢体黜聪明,什么洞达之照——本姑娘一个字都听不懂!” “所以本姑娘早就不想了,他厉害就行了,本姑娘跟著他就行了,管他怎么做到的!” 姚曦则是询问:“敢问道友,这个以洞达之照,观天地败而更成,见眾生死而復生,无有穷己是什么意思?” 王羽依旧是简单解释道:“以心观世,可见整个世界无穷演变,毁了又生,眾生从神话到如今都是那些人,不过是一次次死而復生,仅此而已!” 眾人听后全都不可思议,然后全都说,荒谬,绝不可能.. 现在眾人也不问了,因为根本不理解,再问有什么好问的,自己如同是小孩童一样无知! 结果就是要么认可他是疯子,要么认可自己是傻子,两个结果。 从方才那片歇脚的开阔地出来之后,地势又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地面不再是平坦的暗红色沙砾,而是渐渐隆起一道道低矮的脊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蜿蜒蠕动。 那些脊线的走向极有规律,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著,朝某处匯聚。 叶凡走在最前方,脚步越来越慢。 源天神觉虽然没有完全开启,但那种属於源天师传承者的直觉告诉他—前方的地势不对。 不是龙喋血那种残留龙威的凶险,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更古老的、更令人心悸的东西。 那种感觉像是有一头沉睡的巨兽横亘在前方,虽然闭著眼睛,但每一次呼吸都让大地微微颤抖。 摇光圣子走在叶凡身侧,目光扫过四周那些隆起的脊线,忽然暗中对叶凡说话。 “掘爷。” 叶凡脚步一顿,侧头看摇光。 “下次掘爷先看,但是別急著说。” 叶凡心中一动,自光微微闪了一下,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试探王羽到底是不是真的。 摇光圣子想看看,如果自己先推演、先开口,王羽还会不会像之前那样直接走过去,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较量。 叶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的地势骤然开阔。 不是那种平坦的开阔,而是一种凹陷。 大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深坑,边缘参差不齐,坑壁陡峭如削。 月光照不进坑底,那片黑暗像是一张巨口,等著吞噬一切踏入的生灵。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瑶池圣女站在深坑边缘,惊恐声音有些发紧。 “这是什么地方?” 叶凡没有说话。 蹲下身来,手指触碰到坑边的岩石。 那些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质感,表面光滑如镜,在月光下反射著暗红色的光芒。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岩石上残留著一股气息。 不是杀意,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本质的东西。 那种气息让人的神魂都在颤慄,仿佛有一尊无上的存在正站在高处,冷冷地俯瞰著他们。 叶凡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已经见过很多可怕的东西,荒古禁地的诅咒,紫山中的无始钟,太初古矿的黑洞异象。 可那些都没有让他像现在这样,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因为那些东西虽然恐怖,却是他能够理解的。 而眼前这片深坑中残留的气息,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老刀把子站在叶凡身后,脸色铁青。 “这是————墮日岭。” 叶凡蹲在坑边,手指按在那些琉璃质感的岩石上,一动不动,脸色从苍白变成惨白,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岩石上,瞬间就被那股炽烈的气息蒸乾。 叶凡的源天神觉告诉他,这片深坑中残留的,不仅仅是恆宇大帝的气息。 还有另一种东西那是古矿深处的诅咒,是从神话时代就存在的禁忌之力。 两种力量在这片深坑中交织、碰撞、纠缠,形成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场域。 在这种场域中,时间会扭曲,空间会紊乱,甚至连道则都会被压制。 叶凡试著用源天书的观势法推演,手指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纹路,但那纹路刚成形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抹去。 叶凡又画了一道,又被抹去。再画,再抹去。 叶凡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真的嚇到了! 而此刻,王羽则是没有看墮日岭,反而看向另外一个方向,在沉思,因为有个声音在呼唤自己,从要进入太初古矿就出现了! > 第18章 大帝尸体 第18章 大帝尸体 “这片墮日岭——当年恆宇大帝是怎么进去的?” 老刀把子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传说他老人家是直接走进去的,大帝的手段,不是我们能想像的。” 叶凡沉默了。 直接走进去一那是大帝。 而他不是大帝,他只是一个化名掘爷的源术师。 自己的源天书能推演龙喋血,能推演太初古矿外围的大部分地势,但面对这片残留著大帝气息和古矿诅咒的墮日岭,自己的源术像是一个笑话。 老刀把子站在一旁,看著叶凡那副模样,忍不住开口。 “掘爷,要不——咱们试试王道友说的那个法子?” 叶凡抬起头,看著他。 老刀把子搓了搓手,有些不確定地说:“就是那个——不依靠脑子,不依靠眼晴的法子。方才在龙喋血地势中,王道友不是直接走过去了么?也许——也许这里也能走?” 叶凡没有说话。 想起王方才在龙喋血地势中閒庭散步般走过的样子,想起王羽说的就是心感应而已,想起摇光圣子说的下次掘爷先看,別急著说。 叶凡忽然觉得,也许老刀把子说得对一也许不依靠脑子、不依靠眼睛,真的能走过去。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的理智压了下去。 不依靠脑子,不依靠眼晴,怎么走? 用什么判断方向?用什么避开危险?用什么活著走出去? 叶凡摇了摇头:“王道友的法子,我学不来。” 在第三代源天师的笔记中,有一段关於墮日岭的记载。 那位源天师说,墮日岭中的大帝气息並非均匀分布,而是沿著某种规律排列一那是恆宇大帝当年炼兵时留下的道纹痕跡。 那些道纹虽然已经被岁月磨灭了大半,但残留的部分依然能形成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 只要找到那条通道,就能穿过墮日岭。 叶凡睁开眼睛,开始推演。 手指在地面上画出一道又一道纹路,速度比方才在龙喋血地势时快了数倍。 眉心那股光芒剧烈闪烁,额头青筋暴起,汗珠像雨水一样滚落。 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从惨白变成灰白,嘴唇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老刀把子紧张地盯著他,大气都不敢出。 陈怀远捂著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李德生那只完好的眼晴瞪得溜圆,看著叶凡的手指在地面上飞速移动。 瑶池圣女站在一旁,虽然不懂源术,能感受到叶凡此刻的状態一那是在拼命。 不是推演,是拼命,每画出一道纹路,叶凡的气息就弱一分,每找到一段安全路径,叶凡的脸色就白一分。 姚曦盯著叶凡,那双眼睛晴里闪过一丝复杂。 摇光圣子站在叶凡身后,始终没有说话。 目光落在叶凡的手指上,又落在王羽身上。 那个人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如水,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摇光忽然觉得,也许王羽说得对一不依靠脑子,不依靠眼晴,真的能走过去,可他也知道,自己不敢,不是不想,是不敢。 叶凡的手指终於停了下来,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在发抖,腿在发抖,连嘴唇都在发抖。 “找到了,一会儿跟我走,一步都不要错。一步都不要停,不过先等我恢復一下!” 叶凡站起身来,身形晃了晃,险些摔倒,老刀把子连忙扶住他。 “掘爷,你先歇歇,不著急。”老刀把子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心疼。 叶凡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玉瓶,灌了几口神泉。 神泉入口,叶凡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但那股疲惫感依然像铅块一样压在身上。 叶凡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眾人点头,没有人敢出声催促。 就在这一刻,王羽迈步向前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是怎么开始的。 他只是站在那里,然后就开始走了。 没有推演,没有试探,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看叶凡一眼。 王羽的步伐依旧不疾不徐,如同方才在龙喋血地势中一样,如同走在一片没有任何危险的寻常荒野上。 姬紫月第一个反应过来,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 “王羽!你等等我!” 现在姬紫月虽然理解不了王羽,但是给自己带来极大的安全感,就算不理解,信就完了。 瑶池圣女抬起头,看见王羽已经走出数丈远,脸色骤变。 叶凡睁开眼睛,看见王羽的背影已经在月光下走出了很远,瞬间脸色变了。 “不对。” 叶凡的声音猛地拔高,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急切:“他走的不是我推演的路!”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凡踉蹌著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死死盯著王羽的背影,额头的青筋再次暴起。 叶凡的嘴唇在发抖,声音在发抖,连手指都在发抖。 “我推演的安全路径在左边,沿著墮日岭边缘绕行,穿过那道低矮的山脊,才能到达外围。他走的是正前方,那是往太初古矿里面去的方向!” 老刀把子的脸色刷地白了。 “往里面去?那不是——” 陈怀远的腿已经开始打颤,李德生那只完好的眼晴瞪得溜圆,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往太初古矿里面去,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东荒七大生命禁区之首的核心地带,是太古年间那些禁忌存在沉睡的地方,是连大帝都不敢轻易踏入的绝地。 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艷的人物葬身其中,连骨头都没有留下。 瑶池圣女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叶凡的声音再次响起:“诸位,跟我走,我推演了半个时辰,每一步都计算过,这条路绝对安全。他走的方向是太初古矿深处,那里面的东西,没人知晓,命只有一次。” 叶凡的话没有说完,因为王羽已经走出了更远。 老刀把子跺了跺脚,声音里满是焦急:“掘爷,怎么办?咱们跟不跟?” 叶凡没有说话,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额头的青筋在突突地跳。 老刀把子又看向瑶池圣女:“圣女,您说怎么办?” 瑶池圣女没有回答。 姚曦站在瑶池圣女身侧,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走了这么远,一点事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是啊,他走了这么远,一点事都没有。 那片让叶凡推演了半个时辰、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的墮日岭,对他来说,就像是一片寻常的荒野。 没有危险,没有杀机,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到他。 可那是往太初古矿里面去的方向啊。 陈怀远的声音在发抖:“他、他会不会真的知道路?就像方才在龙喋血地势一样——” 瑶池圣女忽然迈步向前。 姚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疯了?” 瑶池圣女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走了这么远,一点事都没有。” 就在这一刻,太初古矿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那不是风,不是地动,不是任何他们能够理解的声音。 是一种来自太古的、来自深渊的、来自某种沉睡已久的存在的一呼吸。 天地骤然变色。 月光消失了,星光消失了,所有的光芒都在那一瞬间被吞噬,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掌从天而降,將整个世界攥在了掌心之中。 四野陷入彻底的黑暗,那种黑暗不是普通的黑夜,而是一种能吞噬一切的虚无一神识探不出去,目光穿不透,甚至连声音都被吞没。 老刀把子惊叫出声,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悽厉。 陈怀远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李德生那只完好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中映出一片诡异的暗红色光芒—那是太初古矿深处的光芒,是从地底涌出的、属於太古时代的、属於那些沉睡存在的光芒。 叶凡的脸色惨白如纸。自己的源天神觉在黑暗中疯狂闪烁,却什么都看不清楚。 自己手指在地上画出一道又一道纹路,那些纹路刚成形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抹去,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嘲笑他的徒劳。 “走!快走!跟我走!我推演的路在左边一没有人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方向一王羽走的方向。 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只有那个方向还有光。 不是月光,不是星光,不是任何他们能够理解的光。 是一种从王羽身上散发出来的、极其淡薄的、却怎么都无法被黑暗吞噬的光芒。 瑶池圣女咬了咬牙,迈步向前。 姚曦犹豫了一瞬,跟了上去。 摇光圣子也迈步跟了上去。 老刀把子跺了跺脚,一把拽起瘫在地上的陈怀远,拉著李德生,朝那个方向跑去。 叶凡站在原地,看著所有人都朝那个方向走去。 叶凡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源天神觉在告诉他一左边是安全的,左边是他推演了半个时辰才找到的路。 可他的眼睛在告诉他,那个人走了那么远,一点事都没有。 叶凡咬了咬牙,迈步跟了上去。 黑暗越来越浓,那种压迫感越来越强,像是有无数只眼晴在黑暗中注视著他们,像是有无数张嘴在黑暗中等待著他们。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深渊的边缘,每一步都像是在向死亡靠近。 可王羽走在前方,步伐依旧从容。 那些黑暗像是无法靠近他,那些压迫感像是无法触及他,那些从深渊中涌出的气息,到了他身边就自动消散了。 绝对的黑暗降临,但是王羽的身上有一道光,所有的黑暗都无法吞噬。 彻底消失了路跟方向,所有人全都被恐惧压死了。 忽然,前方的黑暗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宽,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將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 光芒从缝隙中涌出来,不是月光,不是星光,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极其深沉的、带著混沌气息的光芒。 眾人踏入那片光芒之中,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那是一片极其广阔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悬,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那是太古时代的气息,是天地初开时的气息,纯净得没有半分杂质,浓郁得几乎要让人室息。 而在这片空间的中央,有一块巨大的源石。 那源石通体呈淡金色,晶莹剔透,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它散发著极其柔和的光芒,將整片空间镀上了一层金色。 光芒不刺眼,却让人无法直视,不是因为它太亮,而是因为它太纯净了,纯净到让人觉得自己不配看它。 瑶池顿时惊呼一声:“这是仙源,传闻的仙源!” 此刻眾人看到了,仙源之中,躺著一个人! 那块仙源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淡金色的光芒如同水波一般向四周扩散。 光芒並不刺眼,却有一种无法直视的沉重感,不是光本身有多强烈,而是那光芒中承载的东西太过厚重,厚重到让人觉得自己不配看它。 瑶池圣女是第一个感受到那股气息的人。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压迫感,不是杀意,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近乎法则层面的东西。 因为瑶池有大帝尸体,有大成圣体尸体,而摇光没有。 瑶池圣女已经意识到了,这是大帝的尸体。 瑶池圣女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不是害怕,而是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都在本能地发出警告一离开这里,不要靠近,这个存在不是你能面对的。 瑶池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出去。 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只能站在那里,看著远处那块仙源,看著仙源中那个人,看著那具躺在淡金色光芒中的躯体。 姚曦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嚇得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自问修行多年,经歷过无数生死,见过无数强者,可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就像一只螻蚁,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巨人的脚下。 摇光圣子站在姚曦身侧,他的脸色同样惨白。 > 第19章 帝兵的喜悦 第19章 帝兵的喜悦 所有人都站在入口处,没有人敢再往前迈一步。 前方百余丈开外,那块仙源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散发著柔和却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仙源之中,那个青衣道人依旧闭著眼睛,神態安详,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仿佛已经这样沉睡了无尽岁月。 百余丈。 这个距离放在外界,不过是修士一个纵身的距离。 可在这里,在这片瀰漫著太古气息的地下空间中,这百余丈就像是一道天堑,將所有人钉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出去。 不是因为不想走,是因为走不动。 叶凡站在最前面,脸色惨白。 荒古圣体在体內疯狂运转,可从仙源中瀰漫出的气息,依然压得叶凡浑身骨骼嘎吱作响,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掌按在叶凡的肩上,要把他碾进地里。 叶凡的目光不敢直视那块仙源,只能用余光去感受。 仅仅是余光,就让他的神魂颤慄不止。 老刀把子双腿发软,扶著陈怀远的肩膀才勉强站稳。他“这————这是什么地方?” 没有人回答他。 叶凡的目光扫过四周说道:“我们————难道进入了一个大帝的陵墓?”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老刀把子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灰白,陈怀远直接瘫坐在地上,李德生那只完好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帝的陵墓——那是什么地方? 葬著真正帝级存在的最终归宿。 不久前青帝的陵墓出世,瞬间轰动了东荒,而如今又看到了一个大帝陵墓。 古往今来,有多少人想找到大帝的陵墓,又有多少人葬身其中,连骨头都没有留下。 瑶池圣女月华般的光芒在她周身剧烈闪烁,像是在与那股无形的威压对抗。 “大帝的陵墓————太初古矿的核心————我们怎么到了这种地方———— 姚曦站在她身侧,脸色同样不好看。 姚曦的目光落在那块仙源上,又迅速移开,不敢多看。 神识被压制在身前三尺之內,连探出去都做不到。 这种感觉让姚曦想起了自己还是一个小修士时,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时的无力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摇光圣子没有说话,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在突突地跳。 那种压迫感越来越强了。 不是仙源中散发的气息变强了,而是他们站在这片空间中越久,就越能感受到那股气息的恐怖。 它不像杀意那样凌厉,不像威压那样沉重,它像水一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渗透进每一个毛孔,渗透进每一寸神魂。 摇光圣子终於动了。 摇光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一尊巴掌大小的暗黑色小鼎从掌中浮现。 鼎身上刻满了龙纹,栩栩如生,仿佛有真龙在鼎身上游走。 龙纹黑金鼎,摇光圣地的极道帝兵。 鼎身浮现的瞬间,一股深沉而古老的气息从鼎中涌出,將摇光圣子笼罩其中。 那股气息与仙源中散发的气息不同,仙源中的气息是沉睡的,是安静的,是等待的。 而龙纹黑金鼎的气息是甦醒的,是运转的。 两股气息在虚空中相遇,没有碰撞,没有交锋,只是各自存在著,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 瑶池圣女的脸色变了看向摇光圣子,声音急切。 “圣子谨慎!此地是大帝陵墓,任何帝兵的气息都可能激怒大帝尸身,惹来不详!” 摇光圣子的手指微微一顿,看了一眼那块仙源,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龙纹黑金鼎。 “圣女放心,我只是用帝兵防御威压,不会主动激发它的力量。” 瑶池圣女沉默了。 她自己也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修为在化龙秘境,放在东荒年轻一代中已是顶尖,可在这片空间中,力量被压製得几乎无法运转。 就在这时,那块仙源下方的地面,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一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因为从那道缝隙中涌出的气息,比仙源中散发的气息更加恐怖。 不是沉睡的气息,而是甦醒的气息。 一只盘子从缝隙中缓缓升起。 那盘子通体呈混沌色,看不清是什么材质,看不清上面刻著什么纹路,甚至看不清它到底有多大。 被一团混沌气息包裹著,那些气息在虚空中翻涌、流转、变幻,像是在演化天地初开时的景象。 盘子的边缘有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不刺眼,却让人无法直视。 不是因为它太亮,而是因为它太古老了,古老到让人觉得自己不配看它。 那股气息从盘子中涌出,与龙纹黑金鼎的气息在虚空中相遇。 这一次,不是平行线了。 两股帝级气息在虚空中碰撞,无声无息,却让所有人的心臟都停跳了一拍。 龙纹黑金鼎的龙纹骤然亮起,金色的光芒在鼎身上疯狂流转,像是在与某种力量对抗。 而那混沌色的盘子没有任何变化,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著自己的气息,不增不减,不强不弱。 瑶池圣女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那是————帝兵————属於这个大帝尸身的帝兵————” 姚曦的瞳孔骤然收缩。 目光落在那只混沌色的盘子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敬畏,有震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贪婪。 老刀把子的眼睛猛地亮了。 盯著那只盘子,盯著那团混沌气息,盯著那道金色的光芒,嘴唇哆嗦著,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帝兵————这是帝兵啊!我们要是拿走这个帝兵,岂不是真正的发达了!” 是啊,有这个帝兵,就可直接兴旺一个圣地。 叶凡猛地转身,一把抓住老刀把子的衣领,將他拽到面前,脸色铁青,额头的青筋暴起,那双眼睛里满是怒火。 “你疯了!” “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太初古矿的核心!是太古年间禁忌存在沉睡的地方!眼前这个大帝,是死是活我们都不知道!你现在想要搞死我们?” 叶凡盯著老刀把子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里的东西,动一下,我们都得死!” 老刀把子的脸色从兴奋变成惨白。 看著叶凡那双满是怒火的眼睛,看著叶凡铁青的脸色,看著叶凡额头上暴起的青筋,终於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老刀把子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点头。 叶凡鬆开手,老刀把子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陈怀远和李德生连忙扶住他,三个人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瑶池圣女深吸一口气,声音儘量平稳。 “诸位,不要轻举妄动,我们现在暂时安全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离开这里。躲到天亮就可以了,太初古矿的异象在天亮后会平息,到时候我们再找路出去。” “不要有任何贪婪的想法。在这里,贪婪就是死。” 这是太初古矿,拿大帝的帝兵跑路,这是天才想法了! 姚曦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王道友。” 姚曦转头看向王羽,声音中带著几分期待,也带著几分不確定。 “你有什么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羽身上。 从进入这片地下空间开始,王羽就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过。 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没有像叶凡那样脸色惨白,没有像老刀把子那样瘫坐在地上。 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块仙源上,落在那个青衣道人身上。 王羽收回目光,扫过眾人:“还有两个时辰天亮。”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出去就好。不会有危险的,到时候你们跟著我出去就好了”” 说完,王羽盘膝坐下,闭上眼睛,真的毫不在意! 眾人愣住了。 就这样? 就这样坐下?在这里?在这个太初古矿的核心,在这个大帝陵墓之中,在这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大帝面前,就这样坐下? 叶凡盯著王羽,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凡的源天神觉在告诉他,这个人说的是真的。 可他的理智在告诉他,这里不可能安全。 隨时会有不详到来,叶凡两种直觉在撕扯,让他无法思考,无法判断,无法做出任何决定。 瑶池圣女站在那里,看著王羽盘膝而坐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也是深吸一口气,也盘膝坐下。 姚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王羽一眼,咬了咬牙,坐下了。 摇光圣子沉默了片刻,將龙纹黑金鼎收回掌心,盘膝坐下。 “不会有危险的。” 摇光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但他选择信。 因为从进入太初古矿到现在,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叶凡站在原地,看著所有人都坐下了。 叶凡的目光从王羽身上移到瑶池圣女身上,从瑶池圣女身上移到姚曦身上,从姚曦身上移到摇光圣子身上。 叶凡忽然觉得,也许自己想了太多,推演了太多,计算了太多,反而没什么用处。 老刀把子、陈怀远、李德生看著所有人都坐下了,也跟著坐下。 姬紫月在王羽身边坐下:“你说没事,可不要骗本姑娘啊————” 王羽没有回答。 此刻王羽已经入定了。 没有人注意到,在王羽的头顶,一道极其淡薄的白色光芒从百会穴中缓缓升起。 那光芒很淡,肉眼几乎无法看见,连叶凡的源天神觉都没有察觉。 像是一缕轻烟,从王羽的头顶飘出,缓缓升腾,飘向那片地下空间的穹顶。 那道白光飘到穹顶,悬停在那里,俯瞰著下方。 白光缓缓下降,从穹顶飘落,落在仙源上方,悬停在那里。 离那个青衣道人很近,近到贴脸观察。 那股让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威压,对王羽来说,像是根本不存在。 它就这样悬浮在那里,俯瞰著那个沉睡的人。 下一刻王羽只是轻轻一动,便已经悬在了盘子的上方。 那股让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帝威,那股让龙纹黑金鼎都要全力对抗的气息,对王羽来说,像是根本不存在。 就那样悬在那里,俯瞰著那只盘子。 盘子没有动,它依旧悬浮在仙源下方,被混沌气息包裹著,散发著古老而深沉的气息。 但在这道白光的注视下,那团混沌气息开始微微颤动。 不是对抗,不是排斥,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的颤抖。 白光缓缓下降,落在盘子的表面。 那一瞬间,盘子表面的混沌气息骤然翻涌起来,像是一潭死水中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从中心向外扩散,一圈又一圈,无声无息,却让整个盘子都开始微微震颤。 那种震颤不是抗拒,不是排斥,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压抑了无尽岁月的激动。 白光没入盘子之中。 盘子的內部,是另一个世界。 那是一片混沌未开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 只有无尽的混沌气息在翻涌、流转、变幻,像是在演化天地初开时的景象。 在这片混沌的中央,有一团极其明亮的光,这是盘子的灵。 白光飘入这片空间的瞬间,那团光猛地亮了起来。 帝兵之灵剧烈地颤抖,混沌气息在它周围疯狂翻涌,像是在表达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是那种等待了无尽岁月、终於等到该等之人的惊喜。 那团光从混沌中衝出,朝白光衝来。 它在白光面前停下,悬浮在那里,轻轻地颤抖著。 然后它开始围著白光转圈,一圈,两圈,三圈! 而王羽则是看著眼前的帝兵之令,顿时知晓,这又是一个自己的前世,但是如今还没有彻底的沟通。 也就是还没有完成天人合一,不过帝兵认识自己,才有了接近太初古矿的呼唤声。 也就是,如今记忆还没有恢復,但是感受已经有了,类似於,隔阴之迷,开始若隱若现的破开了。 但是如今,帝兵认识自己,但是自己还无法去穿上这件自己曾经的衣服。 第20章 出太初古矿 第20章 出太初古矿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空间中的那股威压依旧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身上。 没有人知道时间的流逝,在这片被太古气息笼罩的空间里,时辰已经失去了意义。 叶凡盘膝而坐,荒古圣体的金色血气在他体內缓缓运转,与那股无处不在的压迫对抗。 好在,的確是跟王羽说的一样,没有危险,叶凡在等,等天亮,等王羽说的那两个时辰过去。 瑶池圣女周身月华流转,光芒比方才暗淡了许多,瑶池修为在化龙秘境,放在东荒年轻一代中已是顶尖,可在这片空间中,那股威压將瑶池圣女压製得几乎无法运转。 但瑶池圣女选择信王羽,圣主说的对,自己的確是应该把王羽当做第五代源天师一样对待,这个人有自己不理解的能力。 从太初古矿外围一路走来,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在龙喋血地势中是对的,在墮日岭边缘是对的,在这片地下空间中说不会有危险,也应该是对的。 姚曦闭著眼睛,眉头微蹙。 回忆王羽所有的话,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隔著一层薄雾看远处的山,明明看不清,却知道山在那里。 姚曦的性格,就是太较真,太较真就容易產生心魔。 摇光圣子托著龙纹黑金鼎,帝兵的气息將摇光笼罩,隔绝了大部分威压。 姬紫月靠在王羽身边,竟然靠著王羽睡著了,真正的睡著了,很安心。 连姬紫月都没意识到,王羽带给姬紫月极大的安全感。 这是王羽从本心透出来的光,带给人安心,这便是胎光。 就在这一刻,一股极其细微的震动从地底传来。 震动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是身体的感知,是神魂的感知。 震动从仙源下方传来,从那只混沌色盘子的地方传来,从太初古矿最深处的黑暗之中传来。 震动越来越快,一震一震像是一颗心臟在胸腔中跳动了,像是一面鼓被敲击了。 咚! 咚! 咚! 顿时所有人全都被嚇坏了,太初古矿任何忽然產生的异动,都可能要命。 轰! 这一刻,盘子瞬间巨震,所有人的神魂都在那一瞬间失神了。 当有了意识后,所有人出现在了一片暗红色的荒原上。 阳光从东方洒落,將整片大地镀上一层金色。 老刀把子第一个反应过来。 “出————出来了?” “我们出来了,这是墮日岭,我们进来的地方!” 陈怀远瘫坐在地上:“天亮了,刚刚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叶凡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四周,確认了脚下的地势,墮日岭边缘,就是方才他们进入那片空间之前的位置。 叶凡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恐惧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真的出来了————” 瑶池圣女华般的光芒已经收敛,露出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容。 “真的出来了。” 陈怀远从地上爬起来问:“刀把子叔,方才那个大帝————到底是谁啊?神话时代?太古时代?荒古时代?到底是哪个大帝?” 老刀把子挠了挠头,一脸茫然:“俺哪知道?俺就是个挖矿的,哪认得什么大帝?” 李德生也凑了过来:“那个帝兵,那个盘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刀把子瞪了他一眼:“你问俺,俺问谁?” 叶凡站在一旁,听著三人的议论,没有插话。 叶凡的脑海中反覆回放著方才在地下空间中看到的一切,那块仙源,那个青衣道人,那只混沌色的盘子。 这就是太初古矿的恐怖,竟然进来就遇到大帝尸体,以后再也不进来了,太特么的恐怖了! 瑶池圣女同样在思索。 瑶池立世数十万年,古籍浩如烟海,从神话时代到荒古时代的记载都有收藏。 瑶池圣女回想自己读过的所有典籍,回想那些关於大帝的记载,回想那些关於帝兵的描述,没有。 没有任何一部古籍提到过一个穿著青色道袍、以盘子为帝兵的大帝。 姚曦也在想,姚曦读过摇光圣地收藏的几乎所有古籍,从太古万族的传说,到荒古人族大帝的事跡,不敢说全都记得,但至少都有印象。 可那个青衣道人,那只混沌色的盘子,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帝。 姚曦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王羽。 王羽竟然带进去,並且说没有任何的危险,一定是知道什么! 而此时的王羽则是看著自己的轮海之中,刚刚在盘子震的所有人失神之后,盘子没有沉入地下,而是直接落入了王羽的轮海之中,就在王羽的轮海之中起起伏伏。 现在的王羽,这个隔阴之迷还没有打破,所以没有记忆,但是盘子认识王羽的神,自然是跟著王羽离开! 从瑶池说去太初古矿,王羽就有感应,来到这里,感应自然越来越强,如今算是太初古矿之行结束了。 “王道友。” 王羽看向姚曦,等著姚曦说话。 姚曦站在王羽面前,那双眼睛里满是好奇,也满是困惑。 “方才在秘境中,道友带我们进去的那道光,是什么?道友难道知道这个大帝是谁? “” 王羽没有过多的解释:“我不知道。” 姚曦一愣:“不知道?这的不知道?” 王羽点了点头:“我就是感觉安全,仅此而已。” 姚曦怔住了,盯著王羽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些別的东西。 隱瞒、敷衍、故作高深。 可姚曦什么都找不到,王羽双眼睛平静如水,清澈见底,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藏。 “就这么简单?” 姚曦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置信。 王羽点了点头:“就这么简单,没什么复杂的,是你们想得复杂。” 姚曦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这么简单,感觉安全,所以就进去了。 感觉安全,所以就走过了龙喋血地势。 感觉安全,所以就走过了墮日岭。 感觉安全,所以就在大帝陵墓中盘膝坐下。 没有推演,没有计算,没有源术,没有任何他们能够理解的手段。 就是感觉,就是心的感觉。 姚曦深吸一口气,看著王羽,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心的力量?” 王羽听后点点头:“对,这叫做真常应物!” 姚曦听后顿时愣住了,喃喃自语:“真常应物,这是什么意思?” 姚曦要疯了,真要疯了。 王羽给自己灌输了太多太多自己不知道的名词,仿佛自己是傻子。 到底自己是傻子,还是他是疯子。 姚曦感觉自己要成心魔了,刚刚的那些名词还没有整明白,现在又出现一个真常应物一姚曦等了片刻,没有得到答案。 姬紫月看著姚曦,又看了看王羽,眼中满是好奇,悄悄问道:“她问你什么?” 王羽摇了摇头:“没什么。” 姬紫月嘟了嘟嘴,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我虽然不明白,忽然觉得你是对的,王羽,你可以教我吗?” 王羽看向姬紫月:“你想学?” 姬紫月点了点头,那双大眼睛里满是认真。 “想。你愿意教吗?” 王羽看著姬紫月点点头:“没问题,你想就教!” 姬紫月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这么容易,你不藏私吗?” 王羽笑了笑说道:“藏私什么,你信就行,隨缘应化!” 姚曦听到两人的对话,顿时又是懵了:“隨缘应化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一刻,叶凡发现了什么东西,小心的躲避阵纹去拾取。 而摇光也看到了顿时惊呼:“这是————凰血赤金!”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叶凡蹲在墮日岭边缘的一块岩石旁,手中捧著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金属。 那金属通体呈赤金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阳光下流转著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有血液在其中流淌。 老刀把子的眼睛猛地亮了:“凰血赤金?真的是凰血赤金?” “难道这是恆宇大帝当年炼兵时留下的残料。传说恆宇大帝在墮日岭祭炼帝兵时,引来了太初古矿深处那些存在的注意。他老人家以一己之力镇压了一切,但炼兵的材料有一些散落在了墮日岭中。” 老刀把子盯著那块凰血赤金,眼中满是贪婪。 陈怀远惊呼问道:“刀爷,这东西值多少源?” 老刀把子喃喃自语:“无价,这是炼製极道帝兵的材料,整个北斗星域都找不出几块。恆宇大帝的恆宇炉就是用凰血赤金铸成的。这块虽然只是残料,但价值————无法估量。” 叶凡小心的踩著阵纹回来,老刀把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乾。 “掘爷,这————这是你找到的,自然是你的。俺们就是看看,看看。” 叶凡看了老刀把子一眼,没有说话,將那块凰血赤金收入储物袋中,站起身来。 姚曦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叶凡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姚曦认出了那块凰血赤金,那是恆宇大帝炼兵时留下的残料,价值连城。 姚曦忽然想起,方才在那片地下空间中,摇光圣子曾经说过,恆宇大帝在墮日岭炼兵时,引来了太初古矿深处那些存在的注意。 现在看来,那些散落的材料,確实留在了这里。 摇光圣子站在叶凡身后,目光落在他收起凰血赤金的那只手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嫉妒,有贪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不甘。 摇光自问身份尊崇,修为高深,可在这片太初古矿中,自己什么都没有找到。而叶凡,一个化名掘爷的散修,却找到了凰血赤金。 当下摇光开始找叶凡商议购买.. 瑶池圣女站在一旁,目光从叶凡身上收回,落在王羽身上。 瑶池圣女没有多大的贪婪,凰血赤金这一块也打造不了帝兵,是这个掘爷的运气好,但是更关注王羽。 叶凡收起凰血赤金,担忧的看了摇光一眼,然后说:“天亮了,太初古矿的异象已经平息,我们该走了。” 此刻所有人的心態都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不是恐惧,不是庆幸,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对王羽的信任,既然要走,全都跟著王羽走,没有人在求叶凡推演路线了,加上天亮了,安全多了。 一行人开始离开墮日岭,王羽自然走在前面。 瑶池圣女走在王羽身后,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敬畏,有困惑。 摇光圣子走在最后面,手中的龙纹黑金鼎已经收回体內。 现在摇光虽然知晓这个王羽不简单,但是王羽似乎没有得到什么东西。 摇光目光从王羽身上移开,落在叶凡身上,又从叶凡身上移开,落在太初古矿的方向。 不是对王羽的嫉妒,而是对那块凰血赤金的覬覦。 毫无任何的危险,整个墮日岭的阵纹似乎是死了一样,没有干扰到王羽分毫,顺利走出墮日岭。 瑶池圣女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眾人:“诸位,就在这里分別吧。” “王道友,姬姑娘,瑶池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两位若是不嫌弃,不妨隨我回瑶池小住几日,瑶池虽不及各大圣地繁华,但也有几处值得一观的景致。” 姬紫月笑嘻嘻地说:“我们一起来的,自然跟你们一起走!” 王羽看了瑶池圣女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瑶池圣女微微一笑,转向姚曦。 “姚曦圣女,此地距摇光路途遥远,不如也隨我回瑶池歇息几日,再启程不迟。” 姚曦微微一怔,眼中升起那股自己变成傻子的疑惑,想要求问王羽,若是不然,自己要出现心魔了。 “那就叨扰圣女了。” 瑶池圣女微微頷首,没有再说什么。 摇光圣子站在一旁,目光从瑶池圣女身上移开,落在叶凡身上。 摇光的嘴唇微动,一道极其细微的神识传音送入姚曦耳中。 “掘爷是偽装的,想办法弄清楚他的真实身份,那块凰血赤金,不能就这样让他带走。” 姚曦的眉头微微一动,自光从叶凡身上扫过,没有露出任何异色,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摇光圣子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朝叶凡走去。 “掘爷,此番太初古矿之行,多亏了掘爷的源术,否则我等恐怕早已葬身龙喋血地势之中,在下还有几处关於源术的疑问,想向掘爷请教。不知掘爷可愿与在下同行一段?” 叶凡看了他一眼,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话太假了,叶凡当然知道摇光圣子打的是什么算盘,凰血赤金。 但叶凡没有拒绝,拒绝意味著撕破脸,而此刻他还需要摇光圣子的身份来震慑太初古矿外围那些可能存在的危险。 “圣子客气了。” 叶凡笑了笑,声音沙哑而平淡:“在下不过是个跑江湖的道士,哪有什么源术可教,不过圣子既然不嫌弃,同行便是。” 第21章 姚曦要疯了 第21章 姚曦要疯了 青铜古车在云层之上疾驰,车外的风声被道纹隔绝,那头形似麒麟的雪麟兽拉车极稳,几乎感觉不到顛簸。 车內空间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四壁刻满了瑶池特有的符文,淡淡的灵光流转,將晨光过滤得柔和如水。 瑶池圣女坐在靠窗的位置,月华般的光芒已经收敛,露出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容。 瑶池的坐姿端正而从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车外的云海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姬紫月靠在王羽身边,一双大眼睛半睁半闭,像是要睡著了,又像是捨不得睡。 从太初古矿出来之后,姬紫月的精神一直绷著,此刻终於放鬆下来。 姚曦坐在王羽对面,身姿笔挺,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王羽。 姚曦的性格,如同是一只好奇的猫,没错,好奇的猫。 从接触叶凡开始,姚曦就很放下身段的去接触叶凡,现在又是如此看王羽。 对於摇光要杀人越货,姚曦知道,但是不参与,没有看出掘爷来歷,但是也不是完全的真好人去帮掘爷,就是不管。 从摇光这么复杂的地方杀出来,姚曦的性子就是绝对的理性,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但是又不是真的坏,就是一种猫一样的性格,警惕,小心,好奇,探索。 从上车开始,姚曦就在看王羽。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打量,而是一种极其隱晦的、带著审视的注视。 摇光圣子临走时的那道神识传音,“掘爷是偽装的,想办法弄清楚他的真实身份。那块凰血赤金,不能就这样让他带走。” 那是摇光圣地的立场,也是姚曦作为摇光圣女应该做的事。 可此刻,姚曦发现自己对那个“掘爷”的兴趣,远远不如对眼前这个人的兴趣。 掘爷是谁,姚曦大概能猜到,可能是最多源天书传人。 可眼前这个人,姚曦什么都推算不出来。 修为只有四极秘境,却能做到化龙秘境都做不到的事。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有源术,却能看穿连源天书都需要推演的石头。 不靠脑子,却能走过龙喋血地势。 说的那些话—真常应物,隨缘应化,觉迷异路—每一个字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姚曦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是这些字眼,很有力量,一股说不出的力量,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字眼这么有力量,甚至是比古经文的力量都大,但是不知道这些力量有什么用。 这种感觉让姚曦很不舒服。 姚曦是摇光的圣女,自幼聪慧过人,读遍圣地藏经,自问天下之事没有自己不懂的。 可这个人,像是一团雾,看得见,摸不著,走近了就散,退远了又聚。 姚曦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姚曦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姚曦终於开口了:“王道友。” “道友方才在太初古矿中说,所有眾生,都是神话时代的眾生,这是真的?为何从未有人说起过?” 王羽看著姚曦,瞬间感受到了姚曦的心。 这就是他心通,他心通能够直接感应一个人的好坏,因为一个人的心是什么磁场,王羽不需要依靠脑子判断,而是直接感受。 心有气,分清气,浊气,姬紫月的心是一股清灵气,王羽直接就可以感受,所以才跟姬紫月结缘。 瑶池的心是一股高雅不染尘俗的气,王羽也知道,姚曦的是一种求疑的心,参杂了很多东西,但是还没有掉落到浊气里面,王羽感受的到的气是一团玉色的、不断变化的气。 叶凡的气是金色的,不是那种淡薄的金,而是炽烈的、滚烫的、像太阳一样烧灼著周围一切的金。 摇光圣子的心气,是暗金色的、冰冷的、盘旋不散的蛇。 瑶池圣女的心气是月白色的、安静的、不染尘埃的莲。 姬紫月的心气是青绿色的、活泼的如同兔子一样。 这就是心直接感应,每个人都有执念,各不相同,执念这个东西是阴气,会发酵,然后就会腐朽,產生臭气,这种臭不是鼻子闻,而是心直接感受到。 “没错。” 王羽的话淡然,也很篤定,根本不在乎她们信不信。 爱信信,不信滚,这是王羽的態度。 “每个人都是神话时代乃至更久远的眾生,跟隨世界崩坏重生,死而復生。” 车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瑶池圣女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王羽身上,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瑶池见过无数古籍,读过无数经文,从神话时代的残篇到荒古时代的帝经,从未有任何一段文字提到过眾生是死而復生的。 这个世界的价值观,是生命至上,死后虚无,所以一定要维持肉身长生,也是至尊求不死的根源,而王羽的话,是顛覆! 姬紫月则是认真地听著,没有像往常那样插嘴,现在姬紫月虽然顛覆,但是开始信了。 姚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是————为什么都没有曾经的一切记忆?” 王羽看著姚曦说道:“隔阴之迷。” 姚曦愣住了。 这四个字像四根针,扎进她的脑子里,扎进去就不出来了。 “道友又说了一个新名词。” 姚曦苦笑了一下,有自嘲,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 “今日在太初古矿中,道友说了太多新名词。真常应物,隨缘应化,觉迷异路————现在又有隔阴之迷。我跟瑶池仙子都是圣地圣女,自幼读遍藏经,自问天下之事没有我们不懂的。可是现在————” “却显得如此无知。连隔阴之迷是什么都不知道。” 瑶池圣女坐在一旁,没那种好奇,只有一种极其安静的、像是在听风听雨听松涛的从容。 瑶池圣女不知道隔阴之迷是什么,但瑶池圣女知道,王羽会解释。 王羽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阴就在心中,自身却不知,每一世都在积累,自然会迷,这个阴气,就是隔阴之迷的原因。” 瑶池圣女忽然开口:“道友,我有一事不明。” 王羽看向瑶池,等著瑶池圣女说话。 “为何每一世的大帝,哪怕是太阳圣皇那样的人物,也从未说过这个阴气?太阳圣皇是人族第一位大帝,道统泽被万代。若阴气真的存在,他不可能不知道。” 姚曦的目光猛地转向瑶池圣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如果有阴气,那么太阳圣皇的体內一定会发现,可是太阳圣皇为什么没有发现? 王羽直接说道:“其实你们连心是什么都不知道。” “阴气不是能够看到的东西,却事实存在。然而你们发现不了。不是因为它藏得太深,而是因为你们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看过。” 姬紫月歪著头,忽然开口:“那么,什么是阴气?” 王羽自己回到道:“你们求长生的这个念,就是阴气。太阳圣皇为什么发现不了,其他求大帝,然后又求护持眾生,都是阴气的变种,依靠这个而活,自然发现不了!阴气,並非是你们想像的阴,而是一股后天之气,是撑著你们追求一切的根本!” 车內的空气像被抽乾了一样。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王羽。 姚曦的瞳孔骤然收缩,瑶池圣女的手指猛地攥紧,姬紫月张大了嘴巴。 “什么!” 三个人几乎同时说出了同一个词。 姚曦的第一个反应不是信,也不是不信,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求长生的念,从踏入修行之路的那一刻起,就在求长生。 开闢苦海是为了长生,淬炼肉身是为了长生,壮大神识是为了长生。 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著,为了活得久一点,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超脱生死。 可现在,这个人告诉她,求长生的念,就是阴气。 就是那个让她每一世都迷失、每一世都忘记、每一世都在同一个坑里反覆跌倒的阴气。 瑶池圣女没有说话,但是瑶池的心乱了,修行这么多年,从未乱过。 王羽的声音继续响起,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就算是你们求到了大帝,也会死。死后阴气更胜,然后继续重生,继续追。甚至临死的时候会觉得,可能这一世缺乏资质,下一世就自然出现这样的资质,继续追。” 王羽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死而復生,永无出期。” 车內的安静,像是一潭死水。 姚曦坐在那里喃喃自语:“可是————这不对,怎么会这样!” 姬紫月看到姚曦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们————你们看看自己————哈哈哈哈————” 姬紫月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看著姚曦和瑶池圣女,眼睛弯成月牙。 “我们四个人两个圣地圣女,一个世家之女,一个不知道什么来歷的怪人。结果呢?两个圣女被他说的面如土色,本姑娘虽然听不懂,但至少不会像你们这样————显得自己那么无知!” 瑶池圣女坐在窗边,望著那片无垠的云海,沉默了很久。 瑶池圣女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冷,像是一尊白玉雕成的像,安静,从容,不染尘埃。 但瑶池圣女的心不安静了。 从太初古矿出来之后,瑶池圣女的心就没有安静过。 王羽说的那些话,像是一颗颗石子,投进了瑶池那潭平静了数十年的心湖里,涟漪一圈一圈地盪开,怎么都停不下来。 只不过是偽装安静,现在终於开口了。 “道友,“如果没有这个阴气会如何?” 王羽也没有遮掩什么,直接说道:“阴气没有了,则纯阳气就生出来了!” 姚曦听后顿时问道:“纯阳气又是什么?” 姚曦简直要疯了,真的要疯了,一个个的词完全不知道,却从王羽嘴里冒出来。 王羽看向姚曦说道:“阴滓尽消,真阳独露。” 姚曦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姚曦的脑子里在翻涌——阴滓尽消,真阳独露。 姚曦这辈子读过无数经文,从摇光圣地的传承到从各处搜集来的秘典,天生求知,以为天下的道理姚曦都见过。 可王羽说的这些词,真常应物,隨缘应化,觉迷异路,隔阴之迷,阴气,纯阳气,阴滓尽消,真阳独露,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刀,劈开她脑子里那些她以为坚固的东西,劈开她以为牢不可破的认知。 “这些词————” 姚曦的声音有些颤:“这些词,我从未在任何古籍中见过,可每一个词都那么有力量,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力量,而是一种————一种————” 姚曦说不下去了。 姚曦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那种感觉。 像是有人在她面前打开了一扇门,门后面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天空。 那片天空太亮了,亮到姚曦不敢直视,可姚曦又捨不得闭上眼睛。 瑶池圣女坐在一旁,静静地听著,忽然开口,却带著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郑重。 “道友方才在太初古矿中看源石、看阵纹,也是因为此吗?” 王羽看著她,点了点头:“没错。这个时候就是心通万物,直接感应。” 瑶池圣女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通万物————” 姚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通万物————直接感应————那道友的境界,岂不是远在我们之上?” 王羽摇了摇头:“还是四极秘境,肉身境界不会出现什么境界的跃升。” 姚曦愣住了。“不会?可是————道友能做到我们做不到的事,能看穿我们看不穿的石头,能走过我们走不过的险地。这难道不是境界的体现?” 王羽说道:“这根本不是修炼的秘境体系,也不会增长法力,什么看不出什么不同,所以不会让你们有任何的不同,不会出现任何的法力增长。” 其实王羽没有说,修炼这个不会產生法力的提升,但是可以產生瓶颈的消失,也就是不存在瓶颈,因为直接瓦解了这个气,也就根本產生不了瓶颈,但是王羽没有说。 不如的话,整个世界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