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百年,怎么叫我武圣?》 第1章 全书完 【且说那武道一行,练肉不过初窥门径,锻骨只称登堂入室,唯有养出一口內息,令其周流四肢百骸,如此境界,才为江湖高手。】 【那郎君更是在此上的通脉境,寸粗的麻绳缚上身如同绸缎,轻一用力便可挣脱,可有道是哀大莫过於心死,那郎君不去看那昔日相好,只是闭著目颓道:“动手吧!”】 【唰!白光一闪,伴隨些许抽泣呜咽声,这一刀,斩断麻绳,也斩断个满腔恩怨情仇!】 【全书完。】 亥时三刻,绥山剑派,杂役弟子居所。 “真是一对好生苦命的鸳鸯……” 顾书閒看得潸然泪下,合上手中书最后一页,长嘆一声。 情字一字,哪有那么容易斩断! 他穿越此方世界十二载,依然会时不时回想起前世的家人朋友! 尤其这一世自幼父母双亡,孤苦伶仃,这种感觉更是尤为刻骨。 “真是一本有趣的小说,我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你吧。” 顾书閒喃喃自语,指尖拂过书封,每次读完一本书,都感觉在向一位老朋友作別。 “无可挑剔的神作,硬要说有什么缺点,那大概是作者武道见识不足,威震天下的神戟大侠竟然只是通脉境,就这境界,在绥山剑派顶多当个杂役院管事。” 书中神戟大侠靠著修炼至大成的独门心法“虎牢功”,力战漠南三雄,大败江北六怪,一身通脉境实力横行江湖,好不瀟洒! 可据顾书閒所知,武道前九境分为:练肉、锻骨、內息、通脉、外劲、內劲、罡气、真气、真元。 而这通脉境,大概也就是附近大宛城中武馆馆主的水平,靠这点本事就想横行江湖,属实是异想天开。 “不过,我自己也就是个在练肉境蹉跎的小卡拉米,想这些,倒是有些眼高手低。” 顾书閒自嘲地笑了笑。 “总体而言瑕不掩瑜,恐怕大炎朝覆灭前,都不会出现比这更有趣的小说了……” 想到这儿,顾书閒嘆了口气。 自己还真是倒霉,穿越后成了个孤儿就算了,还恰好在王朝摇摇欲坠的时间段。 当今这世道,大炎天子羸弱,诸侯並起,各地战乱不断,盗匪横行,人命如草芥。 自己这种无亲人、无背景、无实力的三无人员,遇到个什么事恐怕也就只能装模作样地硬气一句:动手吧! 为了在乱世中活下去,也为了在这个武力就是一切的世界中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选择拜入大门派绥山剑派,並侥倖通过考核,成了一个杂役弟子。 却发现自己武道天赋平平,想要靠习武出人头地,无疑是痴人说梦。 儘管遭遇生活的连番毒打,顾书閒並不气馁,他深信有志者事竟成! 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手中这本《射戟英雄传》。 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深吸一口气,顾书閒缓缓合上双眼。 静气內视。 识海之中,一册泛著金色微光的古朴捲轴悬置其中。 名曰:琅嬛守契! 【琅嬛守契】 【契约守阁人:顾书閒】 【光阴停驻:守阁之人,琅嬛阁中,岁月不侵,寿命不耗。】 【每日酬勤:守阁尽瘁,契书不昧,凡有所为,必有所馈。】 勤勉者,天不负,守阁人,道不孤! …… 这金色古朴捲轴从他刚穿越此方世界就伴隨著他,一直以来毫无动静,直到三日前才觉醒。 一觉醒,捲轴就宣布杂役院的甲九號房为琅嬛阁,也就是顾书閒目前住的这间大通铺。 並任命他为守阁人! 琅嬛阁? 守阁人? 当时顾书閒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个在自己识海里沉睡了整整十二年的金色捲轴,终於起床了。 不容易啊哥,你是真能睡啊! 他心里百感交集,但也明白最要紧的是搞清楚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 就这几天的摸索分析来看,第一条光阴停驻很好理解,只要他身处琅嬛阁內,他的身体便不会因岁月流逝而衰老,寿命不会自然耗损。 换句话说,在这间破通铺里,他等於拥有了长生之体! 实属逆天! 长生不老是多少帝王將相求而不得的东西,如今自己却唾手可得? 自己只要稳坐阁內,便可看日月变换,王朝更替,视岁月如织梭,穿梭万古不沾身! 简直无敌! 不过顾书閒仔细一想,这个长生其实有点幽默。 他要是出了这间屋子,寿命照样流逝。 而一直待在屋子里,来个什么天灾人祸,譬如山崩泥石流、强盗一把火,自己得跟这破屋子一起被扬嘍! 甚至远的不说了,杂役院每天都要做活,缺个几天就会被赶下山去。 金手指说自己是这儿的守阁人,但这里实际是人家绥阳剑派的地,自个儿还能赖著不走不成? 这长生目前而言,意义不大! 还得看第二条,这个每日酬勤。 这条的大致意思是他只要认真履行守阁人的职责,每日都会得到一份来自捲轴的馈赠。 至於守阁人的职责是什么? 这几日,顾书閒摸索出来一条。 读书! 前天,他读完《江南风情录》,识海中的捲轴微微一亮,给他吐出来一团暖融融的东西,融入四肢百骸。 感受一番,竟觉得气力略有增长,约莫抵得上他苦修一日的功夫。 昨天,读完《大炎律·其三》,又得了一团。 读书便能涨修为! 不用日夜苦修增劳累,也不必烧钱嗑药毁钱財。 要是自己白日也修行,再加上捲轴奖励,等於双倍成长! 自己的修行速度直接增加一倍! 而且这种增长是累积的,一天两天看起来微不足道,但若是坚持一年呢?十年呢?一百年呢? “慢是慢了点,但是胜在稳妥,这世界这么危险,等我攒上个几百年功力,再下山去好好看看这人间!” 收回飘远的思绪,顾书閒將手中这本《射戟英雄传》郑重放在枕席旁。 每日酬勤的结算时间是在子时,正好趁著时间细细回味一番书中的恩怨情仇。 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嚷了起来。 “翻翻翻,翻什么翻?大晚上翻你那破书,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顾书閒一怔,抬头望去,说话的人是同屋的杂役弟子,名叫王彪。 甲九號房约两丈见方,屋內两排通铺,各睡六人。 那王彪在另一通铺上,直起身来,一脸不耐烦瞪著他。 顾书閒先是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半截蜡烛。 烛光摇曳,昏昏暗暗,照著尺许方圆。 虽说黯淡,要硬说这烛光恼人倒也能理解。 但翻书声? 怎地,你是我前世大学室友? 室友打游戏的青轴键盘声能安然入睡,考研学习的轻微翻书声难以入眠? 顾书閒眉头一皱,正要回话。 隨著他的注意力从书中逐渐抽离,一阵阵如雷霆一般的呼嚕声闯入耳中。 循声望去,只见王彪身旁躺著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四仰八叉,嘴巴大张,正是那鼾声的来源。 此人名叫赵魁,和王彪同乡,两人平日里形影不离。 赵魁入门八年,锻骨功夫已练到了火候,浑身筋骨噼啪作响,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养出內息,晋升外门弟子。 在这满屋杂役当中,赵魁是实打实的头一號人物。 顾书閒登时便明白了。 王彪哪里是被翻书声吵醒的? 分明是被赵魁的鼾声震醒的! 可赵魁境界高出他一大截,又是即將成为外门弟子的人物,王彪哪里敢去触赵魁的霉头? 憋了一肚子火没处撒,转头看见顾书閒这边还有光亮,便拿他当了出气筒。 顾书閒今年十二,这间屋子里年纪最轻,身体还没长开,麵皮白净,看著就好欺负。 王彪这是在找软柿子捏呢。 呵呵。 这小子还挺会找存在的。 想通此节,顾书閒內心感嘆。 不过有了琅嬛阁,他的前途更为广阔,他懒得跟个杂役意气用事。 於是主动退一步道: “对不住,王哥,是我没注意时辰,这便睡了。” 言毕,顾书閒抬手灭掉蜡烛,隨意躺在被褥上。 王彪那儿静了一段时间,忽地又骂骂咧咧起来。 “这就完了?扰了老子的好梦,连点像样的赔礼都没有?你是哑巴了还是怎地?” 顾书閒动作一顿,在黑暗中皱起了眉头。 他已经退了一步,这廝还要得寸进尺,真当他是泥捏的菩萨不成? “王彪。”顾书閒声音冷了下来,“你还要怎样?” “还要怎样?”王彪嘿了一声,大通铺那边传来翻身下地的动静,“小子说话还挺横,看来是平时没吃过苦头,来来来,你出来,老子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行啊,小王,那咱俩练练。” 顾书閒很冷静,但也明白这场架是非打不可了。 一味退让只会换来变本加厉。 老话说得好,以斗爭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再说都是练肉境,另外有什么背景的也不会待在这小小杂役院。 这王彪唯一的底气就是他不敢对著发火的同乡。 顾书閒还真不是太怵这只狐假虎威的狐狸。 就在顾书閒擼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时。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靠门的铺位上传了过来。 “行了王彪,大半夜的闹什么?”那人说著,翻身坐起,黑暗中隱约可见身形修长。 “赵师兄明天还要早起练功,你把满院子人都吵醒了,回头赵师兄休息不好,怪罪下来,你担得起?” 听到这话,王彪的脚步直接顿住了。 “哼……” 不知是考虑到以一敌二並不明智,亦或是真的害怕把赵魁吵醒,他终究是冷哼了两声,悻悻然爬回床铺。 “算你走运。” 黑暗中传来王彪低低的嘟囔声。 顾书閒缓缓鬆开攥紧的拳头,朝那人方向低声道:“多谢孟师兄。” 这声感激端的是真心实意。 自己若是和王彪打起来,闹得大了,引来执事。 估摸著执事极大概率不会管什么前因后果、谁对谁错,最好的也就是各打二十大板、训斥几句,最坏的情况就是统统赶下山去。 这种情况他可受不了。 他与孟平平素並无深交,也就偶尔碰面打个招呼,算是点头之交。 此刻对方肯出言解围,这份情,他记下了。 孟平摆了摆手,没有多言,重新躺下,不多时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顾书閒也重新躺在被褥上。 经过此事,他也没了回味书的心思,只是合眼等著子时。 有了前两天经验,他对每日酬勤已心里有数,子时一到,琅嬛守契便会吐出一团暖融融的修为,抵他一日苦功。 一日不多,但贵在细水长流。 一天攒一日,一年三百多日,十年就是十年修为。 白日自己也修行,等於十年攒下二十年功夫。 並且琅嬛阁中寿命不耗,就算自己仅有一半的时间待在这里,那也相当於寿命翻倍。 换句话说,自己十年等於旁人四十年! 十年后,若是能成个通脉境,也算是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就在顾书閒思索间,子时悄然而至。 【你今日阅读《射戟英雄传》这本註定青史留名的旷世奇书,守阁人的眼界与识见又厚一分。获得奖励——內功『虎牢功』圆满!】 好好好,又得一日苦修,可以睡…… 不对! 顾书閒双眼猛然一睁。 虎牢功! 虎者,山君也,百兽辟易,其威在骨。 牢者,困锁也,千劫不破,其固在金。 以虎骨为基,以金牢为用,筋骨如狱,百战不破! 这不是自己方才所读《射戟英雄传》中,神戟大侠的独门內功么? 但那不是小说中的功法?! 怎会出现在现实中? 顾书閒无比震惊,但还不等他细想,身体悄然发生变化。 体內一股刚猛霸道並且锋锐无比的內力自行运转,一路势如破竹。 血肉撕裂重组,凝实有力,转瞬,练肉圆满! 接著咔咔声响,骨如锻铁轰鸣,眨眼间,锻骨便成! 而后內息归于丹田,如暖流周流,內息自生。 暖流不断凝聚,最终匯聚成洪流,粗暴冲开经脉关窍,体內轰然一声,十二正经脉豁然贯通: 通脉境成! 第2章 这力气能劈多少柴啊 翌日。 绥山老林。 顾书閒高举手斧,对著面前乾枯老松树一根儿臂粗的枝丫。 狠狠劈下! 咔嚓! 一声脆响,手腕粗的枝丫齐根断开,切口光滑如镜。 那截断枝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飞出两丈远,咚地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枯叶。 往日至少要剁个七八下的活计,如今只需一斧。 顾书閒面无表情。 但他的心里並不平静。 虎牢功! 连破四境! 亏他还觉得这是个猥琐发育流的金手指,做好了苟个几十年的心理准备。 怎么突然整这一出? 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把顾书閒的节奏打乱了。 准確来说他的心中升起了无穷的贪慾! 书! 他要看书! 顾书閒恨不得现在就將劈柴的箩筐工具全扔了,立刻泡在书堆里。 篤! 顾书閒一斧头劈在老松树上,攥了攥手,长吐一口气。 冷静,必须冷静。 想想,好好想想,昨日那琅嬛守契独特变化的来源是什么? 是旷世奇书! 其他书籍做得到吗? 很显然,並不能。 而所谓旷世奇书……就拿前世来讲,书的种类少说过亿,而能称得上这个称呼的能否过千都难说。 如今自己在这信息闭塞的古代世界观,想找这旷世奇书可有不小难度。 更何况大炎王朝重武轻文,这项国策已行驶三百余载! 这种背景下又有谁会去罗列什么“此生若不读此十卷,枉走人间一遭。”“家藏此集,子孙必出秀才。”“掌柜力荐,状元读后也沉默。”这种榜单呢? 莫要焦躁,此事急不来。 还是要遵循最开始的计划,先苟著。 “如今我已达到通脉境,按照杂役院的规矩,杂役弟子若能达到內息境,便可成为外门弟子,可这琅嬛阁不能隨我而走,对我而言,待在杂役院远比成为外门弟子好处大得多!”顾书閒心道。 更何况,內功武学有属性之分! 金刚(金)、紫霞(木)、玄阴(水)、纯阳(火)、归元(土)、混元(全)。 五行六种。 彼此之间相生相剋。 这虎牢功修的乃是金刚內力,而绥山剑派功法以紫霞为主。 自己根本不好解释这內力来源! “此外,功法相剋,这绥山劲目前而言是练不了了。” 绥山劲,是绥山剑派给杂役弟子修炼的功法,所属紫霞,功成者气韵绵长,身轻如燕,可修炼至內息境。 金刚克紫霞。 功法不能瞎练。 尤其是相剋属性的功法。 轻则內息紊乱,重则危及性命! 想靠绥山劲的紫霞內力偽装自己的虎牢功內力根本不现实。 不过话是这么说,也不是全无办法。 金生水,水生木。 若找一玄阴功法调和,这绥山劲还是可以练的。 尷尬的是,顾书閒閒书都难找,还找功法? “莫要著急,著眼当下,今日的要紧事是多劈点柴换钱財,有了钱財才能找书看!” 杂役活计类型有不少,农桑牧畜清扫等。 顾书閒所在甲子號院所属柴薪场,负责伐木、劈柴、烧炭、送柴等与木头相关的工作。 每日上山伐木有定额,两担乾柴共百斤。 超出定额的,每担加给五文铜钱,有上限。 不同往日,顾书閒只觉得今日有用不完的力气,轻轻鬆鬆装满一箩筐树枝。 难怪前世常听说有了超能力之后要去搬砖。 看看自己这恐怖的通脉境实力,一天得劈多少柴啊! 顾书閒垫了垫沉甸甸的箩筐,满意点点头。 反身寻找附近的同伴。 哪里都要讲面子。 绥山剑派附近的树是不给砍的,有损门派形象。 此外,大树好树也不能砍,砍柴的对象基本上是碗口粗的杂木。 柴薪场离门派极远,要找杂木得往深山老林中钻,林子一深,难免有些凶恶野兽。 虽说门派会定期巡山,监察、清扫周边野兽,但谁想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对他们这些杂役来说,抱团是必须的。 独自行动若在林子里被什么野兽吃了,都无人知晓。 不多时,顾书閒在一棵高大的杉树上,发现了自己的三个同伴。 这三人与他同属甲九號房,分別是张铁牛、李大栓以及吴水生。 十四、五岁左右,皆属练肉境。 或者说,能被选到上山伐木的,都得达到练肉境。 他们將伐木的活计丟在一边,抱著树干,坐在粗壮的树枝上,痴痴地望著远处,一副丟了魂的样子。 顾书閒嘆了口气,自然知道这是在看什么。 这里。 能偷看到內门弟子练功。 对杂役弟子而言,外门,凭藉著执事给的木牌还能到处走一走。 內门,恐怕一辈子都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样。 三人如此好奇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他们来这儿“偷师”已经有些日子了,热情还是没有消退。 顾书閒倒是不怎么感兴趣,说是偷师,其实这儿离得极远,只能看见內门弟子练功的小黑点,毫无意义。 唯一的作用就是当心理慰藉。 “你们说,咱们嘛时候能成为內门弟子啊?” 坐在一颗枝丫上的吴水生忍不住道。 “难!” 李大栓开口打击,“我们这些杂役弟子,平日要砍柴,下雨得在棚屋里修理维护工具,雪天要去送炭、在柴薪场守夜,农忙时还得去帮忙抢收,一年四季不得閒,哪有空练功啊!” “要是当初能成为外门弟子就好了,天天都能练功,偶尔才有几件事要做,唉,俺老觉得当初测资质的时候,俺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张铁牛语气羡慕。 “要不家里有钱,当初捐点钱財也能进外门。” “呵,我要是有钱,五两银子的內息丹当饭吃,早晚吃出內息!” “说来说去,还不是俺们没钱又没天赋。” “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天赋已经够好了,要知道不少杂役弟子连练肉境都难成。” 顾书閒倚靠在一颗树旁,听著三人在这儿閒聊。 往日他倒是有这閒心等著他们,今日有些按耐不住。 柴薪场说是超出定额后,五文钱收一担乾柴,但其实每日需求有限,去晚了就挣不到这几个子儿。 而杂役弟子也没什么定期俸禄,毕竟这年头有个安全的地方住、干活有饭吃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这每担五文虽少,但却是自己目前不可多得的收入。 顾书閒又等了片刻,实在忍不住开口道: “几位师兄,今日柴薪场收的数额可不多,去晚了可就赚不了钱,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吧。” 树上三人闻声,低头望来。 张铁牛挠了挠脑袋,“这才什么时辰,再看会儿再看会儿……” “是啊,书閒,难得今日晴朗,那边练功也热闹,再待片刻也不迟。”吴水生也道,“而且,若是从中悟出点什么,不比那累死累活赚的几文钱要强?” 就几个芝麻大的黑点能悟什么? 顾书閒皱眉,正要再劝。 李大栓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有些不耐道: “我说顾小子,半个月前你刚来甲九號房的时候跟个闷葫芦似的,怎么如今事儿这么多?先是惹了那王彪,今日又催命似的催催催!你要走自己走,別搅了哥几个的兴致!” “那也成,几位师兄那就……” “哎!大栓,你这说的什么腌臢话!”张铁牛瞪了他一眼,又笑呵呵的望向顾书閒道。 “书閒,你別往心里去,但俺说实在的,现在还早,要不你也上来坐坐?挣钱啥时候都能挣,但这机会可不多!” “是啊,书閒,咱们一块儿来的就一块儿走,一个人在林子里走,万一碰见个什么野猪大熊,可不好应付!”吴水生也劝道。 顾书閒沉默片刻,心中念头转过几遭。 他自然知道吴水生是好心,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晃荡无比危险。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正所谓艺高人胆大。 他自忖自己这掌劈可裂石、纵跃可达一丈的通脉境功力。 若是真遇见个什么山君大虫,两方对峙之下,只需待其跃起,自己直接一个铁板横桥! 躲过其致命一扑,此时那畜生身体薄弱处必定暴露在自己眼前,只需趁机迅速攻其下腹薄弱处,小小老虎想必就能轻鬆拿下。 念及此处,顾书閒拱了拱手道:“多谢几位师兄提醒,不过我还是先走一步,告辞。” 言毕,他转身向柴薪场走去。 李大栓冷哼道: “行,有骨气,你可別被狼叼了去,还得哥几个给你收尸!” “嘖,你说啥呢!誒,书閒,你等俺们再看会儿……” 张铁牛看著有些著急,但望著远方的內门又有些不舍,一边望望顾书閒一边望望內门,但那背影逐渐消失在林子深处,终究也没捨得从树上下来。 吴水生嘆了口气道:“大栓,今日说话何至於如此刻薄?” “呵,你现在又充什么好人,昨夜怎不见你仗义开口?”李大栓冷笑。 “再说了,我这是为你们好,那顾小子惹了王彪,那王彪算不上什么东西,可他是赵师兄的同乡!” “你们可都忘了之前那个小子是怎么离开甲九號屋的?” “退一万步来说,我们抱团不怕他赵魁,可为了个才来半个月的小子,凭什么?” “赵师兄锻骨多年,比我们境界高,若是哪天他心情好了,说不定能指点我们几句……铁牛、水生,你们不有几个关窍想不明白吗?不想知道了?” 闻言,张铁牛吴水生訥訥说不出话。 杂役弟子练功时间少,有也是聚在一起练功,这种情况下,只有偶尔几个幸运儿能得到外门来的师兄指点,其他人基本只能闷头练。 若是锻骨有成的赵魁能指点他们,他们的进境绝对顺畅许多。 第3章 五行五臟 下午,外门,青石山道。 顾书閒哼哧哼哧地挑著两担柴踏在道上,走了一段路,似乎是坚持不住了,把柴放下,装模作样地擦了擦汗。 这点重量对目前的他而言其实不算什么,但一个可疑的通脉境对於绥山剑派来说也不算什么。 寻了块石头坐下,顾书閒垫了垫怀里的二十文钱。 今日只赚这么多钱也是这个缘由,杂役弟子就要有杂役弟子的样子。 若是太过反常,说不得哪个草丛中就蹦出个老头怒目圆睁喝道『小子让我查查你的內力!』 然后被查出自己內力是专克绥山剑派核心心法的金刚內力,在『谁派你来的?』『你有什么目的』的质询下百口莫辩。 一阵风吹过,顾书閒像个劳累的杂役弟子般享受片刻。 “哈赤哈赤~呼~累死我嘞!” 这时,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明显同是杂役弟子的少年挑著柴走过,见顾书閒在路旁愜意地休息,也停了下来喘了会儿。 “兄弟,你这柴送哪儿的?”歇了片刻,对方搭话道。 “藏书阁,你呢?”顾书閒回道。 “藏书阁?嘖,那你可真够倒霉的,那地方最偏,可要走不少路!”对方竭力调动自己的脸部肌肉,但还是没绷住幸灾乐祸的表情,隨即又有些自得的说,“嘿嘿,我就不一样了,我这柴送到內门!” “可以啊,运气不错,那你不是只要送到內务堂就行?” 顾书閒露出羡慕的表情,没提送至藏书阁是自己主动请缨。 “那是,甚至到半山腰的听松亭便有內务弟子接手,可轻鬆了!”对方得意洋洋。 果然快乐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的。 那杂役弟子刚才还累得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现在气也不喘了,满面春风。 神经! 顾书閒嘴角一抽,但为了配合对方自己还是要装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估摸著对方觉得自己太过幸灾乐祸,有点缺德,假咳一声道: “这位兄弟也不用太过丧气,七月柴八月炭,这秋季是咱们柴薪场最忙的时候,人人都要身兼数职,过了这段时间就能轻鬆不少。” 顾书閒点头称是。 又閒聊几句,得知对方是甲五號房的卫有德。 “成了,顾兄弟,不聊了,早点送完,趁著天色没暗还能去练武场耍耍。”卫有德拍了拍自己的柴。 他说的练武场指的是杂役弟子专用的广场,每半个月会有外门来的师兄过来讲解绥山劲。 而平日里杂役弟子忙完自己的活后,也能去那里练功。 顾书閒送別卫有德,也挑著担前往自己的目的地,藏书阁。 约莫过了两刻钟。 顾书閒的视线內出现一栋两层木楼,外墙刷著白灰,门窗漆成朱红,看著十分精致。 不过来过好几次的顾书閒知道这只是金玉其外。 绥山剑派是开派祖师杨青峰二十七年前所创,比起那些百年大派底蕴不足。 没什么功法的藏书阁就是底蕴不足的表现之一。 而为了打肿脸充胖子,藏书阁內有很多的杂书、兵书、地理志、见闻录等等奇奇怪怪的东西。 如此一来,核心功法也不太好放里边,里面放的多是些大派看不上的二三流功法。 所以这藏书阁专供给外门弟子使用,虽然外门弟子也不太爱来。 不过今日倒是有些反常。 顾书閒挑著担,还未进去,便听到墙內传来谈话声。 “这位柳师妹,听师兄一句劝,人寿有限,光阴难追,常人习武,专精一门已是不容易,若有天资,兼修一门相生功法也算锦上添花,那五行混元法何其难也,功法找寻、修行、內力调配都是问题,更何况武道境界,一境比一境难,只会白白蹉跎岁月。” “黄师兄说的是,这些道理我都明白,我也並非想尝试那五行混元法,只是想找寻適合自己的功法,三年一度的外门大比在即,我想拼一拼,若能被哪位师长看重拜入內门……” 顾书閒没继续偷听,而是不合时宜地迈步进入藏书阁门。 可见院中一棵老槐树,枝叶稀疏。 槐树下立著两人。 男子约二十上下,身著藏青色的交领长袍,领口袖边纹著银灰色的云纹,腰上繫著一条墨色革带,坠著一块巴掌大的铁牌,铁牌上刻著一座山峰图样。 这幅派头在江湖上走上一走,懂行地一眼便知『嚯,这是绥山剑派內门弟子!』 男子对面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眉眼间可见其秀气,但一身平平无奇的浅灰色窄袖劲装,知道的是绥山剑派外门弟子服,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个武馆的衣著。 不过就这寒磣样子,也比杂役弟子好,杂役弟子穿的粗布麻衣连统一样式都做不到。 两人察觉到顾书閒这位不速之客。 那少女好奇望了一望,见这杂役有点小白脸,忍不住多瞅了两眼。 那位黄师兄则是隨意一扫,语气平淡道:“柴送到柴房去。” 隨手一指,不再看他。 旋即继续与那位柳师妹交流。 顾书閒也不说话,低著头,顺著黄师兄指的方向,绕过前院,进了后头的柴房。 柴房不大,堆了半屋子乾柴。 顾书閒卸下柴担,却不急著走。 他將柴火一根根码好,动作慢条斯理,耳朵竖著听外面动静。 “既然如此……那么……” “多谢师兄……” 直到外面谈话声消失,脚步由近及远,传来那外门少女离去的声音。 这才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不紧不慢地走回前院。 院中槐树下,黄师兄负手而立,望著那位外门少女离去的背影,嘴里嘖嘖称奇: “这柳师妹当真颇有家资,也不知是哪家財主之女,花了那么多贡献点,就为找寻合適体质的功法,外门大比还有五个月,若想追上进度,要用的药材钱可又是一大笔,嘖嘖嘖……” 贡献点体系为外门专用,与內门与杂役无关,既能靠门派任务攒,也能花钱买。 “听师兄所言,这体质还会影响到不同属性內功的修行速度?” 顾书閒上前好奇问道。 “那是自然,木火土金水,肝心脾肺肾,五臟稟赋不同,体內五行之气便有偏盛偏衰。”黄师兄隨口答道。 “比如木气盛者,修行紫霞功法便是一日千里,若是修行金刚內力,便是如钝刀劈石,吃力不討好,又比如嘴唇絳紫,心臟有损者,修行纯阳功法便是……” “嘖,你个杂役弟子问那么多干甚?” 黄师兄瞪了他一眼。 第4章 还有续集! “师兄莫怪,我这不是好奇嘛?常言道一步慢步步慢,能否知师弟这五臟五行有何特別注意之处,免得练功落了下乘。” 被內门师兄呵斥,顾书閒没有惧色,而是厚著脸皮继续追问。 这黄师兄,全名黄子义。 自己与他有些缘分,半月前顾书閒第一次来藏书阁送柴,正撞见这位黄师兄捧著一本《铁梅瓶》看得入迷,连他走近都未察觉。 顾书閒见这专为外门弟子用的藏书阁中似有杂书,心中起了用书籍了解此方世界的打算,便大著胆子搭话。 一来二去,凭著对各类杂书的爱好,混得有些熟络。 后面更是腆著脸借书看,打听各种武道知识。 武道九境,功法五行等等这些知识便是从这位师兄处打听而来。 “甭想那么多,九成以上的人,五臟之气都大差不差,你个杂役弟子,就老老实实修你的绥山劲。” 黄子义摆摆手,懒得多说。 顾书閒蹬鼻子上脸,厚顏无耻道: “不瞒师兄,我自小便觉得自己肾好得不行,不知……哪里能弄到杂役弟子也能学得玄阴內功?” “想都別想!”黄子义翻了个白眼。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借你点杂书已是坏了规矩,若是被人发现我私传功法予你,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哼,你也別整天想些有的没的,那绥山劲乃是掌门亲创,中正平和,若有一日你能修行本门的《绥山九阳功》,这功法便是其扎实的根基。” 黄子义说的《绥山九阳功》乃是绥山剑派的镇门內功,在大炎王朝最顶尖的五大门派中不足为奇,可若是把它放到江湖上,必定会引起一番腥风血雨。 值得一提的是,这功法里虽然带『阳』字,却与纯阳內力无关,其所属紫霞功法,这『九阳』的含义是前九大境界都是阳关大道的意思。 顾书閒訕笑,有些遗憾,目前他被金刚內力所困,练不了紫霞功法,但又不可明讲。 “行了,別说这些废话,书呢?”黄子义没好气道。 顾书閒连忙从怀里摸出那本用乾净布仔细包裹的《射戟英雄传》,双手奉上。 黄子义一把夺过,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一遍,確认没有损坏脏污,这才神色好转。 他將书收好,和顏悦色问道: “此书观之如何?” 谈起这个,顾书閒来了兴致,眉色飞舞道: “真是一本世间罕有的奇书!” “……此书真正动人之处,不在烂俗桥段,而是乱世悲情的收束……” “……那一声『大侠』之后,神戟大侠孤骑远去,仿佛將天下都拋在身后……” “……最后重回故地真是神来之笔!一切缘一切分从这里起始,一切恩一切怨在这里迴荡,一切爱一切恨在这里成空……” 顾书閒滔滔不绝,大谈读后感,情到深处,竟是红了眼眶。 黄子义先是微笑,隨后跟著嘆息交流,最后竟是几分高山流水、知音难寻的语气赞道: “不错,你极有品位。” “此书当真有趣,只是可惜,以后怕是读不到这般奇书了……”顾书閒发自內心的感嘆,语气遗憾。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读过此书,再看其他,恐怕味同嚼蜡。 “这有何难?” 黄子义笑道,“此书还有续集!” “当真?!” 顾书閒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师兄这里可有续篇?能否借阅一观?” 声线颤抖,语气急切。 听闻有续集的一瞬间,顾书閒心中就如同被猫爪挠了心,非得要观上一观才可止痒。 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顾书閒心中竟也有几分若能现在立刻看到此书续集,此生便以足矣的念头。 而从另一较为庸俗的层面上来讲,他正头疼如何去寻那旷世奇书,去赚那琅嬛守契的每日酬勤。 此刻,眼前出现些许曙光。 旷世奇书的续篇,定然不凡! 黄子义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接著颇有遗憾地开口道: “只可惜这消息我也是道听途说,当初这藏书阁刚建不久,我有师兄负责往里头填充藏书,曾听他提过一嘴,奈何当初我並未放在心上……” “直到读过此书,方才悔之晚矣,若不是如今我被师父禁足在此,说不得也要下山找上一找!” 黄子义师兄据说因为心性原因,被其师父罚他在此看守修心。 具体如何情况,顾书閒不得而知,也不太好细问。 顾书閒想了一想,听黄师兄的语气来看,这藏书阁內並无《射戟英雄传》的续篇。 但就要放弃有点言之过早,他继续问道: “若师兄能下山,不知会去何处寻找?” 黄子义思忖片刻,道: “山下大宛城也算富集之地,必定是要探寻一番,除此之外……大商会文山书海阁足跡遍布天下,应该必有此书续集……以及那大炎王朝的宫廷兰台,號称收罗天下藏书……” 顾书閒默默记下,心里头却是盘算起来。 后两个另说,大宛城却是离绥山不远。 只是绥山剑派向来下山容易上山难,杂役弟子並无身份凭证,上山若无执事所批令牌,必定会被守山弟子拦在山下。 不过绥山剑派好歹也算正道门派,还是有几分人情味在里头,杂役弟子每年可申请一到两次长假,回家探亲。 孤家寡人的顾书閒以前自然没这需求,所以上山之后从未下山过。 以后这每年长假,倒是可以利用起来。 顾书閒心思电转,还有些门道未细究,不过眼下,却有其他要紧事。 顾书閒从怀中摸出二十文钱,恭敬递到黄子义面前: “这是此次借阅费,劳请师兄再借我一本书看看。” 黄子义也不客气,一把接过,反身从藏书阁中的杂书堆里摸了一本递了过来,好笑道: “你这小子,铜板也不攒著买汤药,全花书上,是不打算练功了?” 顾书閒接过书,正打算回话,可看那书封上的字,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师兄……这书,能不能换一本?” “嘖,顾师弟,当初我们可说好了,二十文,我给你挑一本,两百文,这一层杂书任你挑。” “不是师弟不讲规矩,只是这书……” 顾书閒无奈举起手中书。 第5章 忍耐就是要想得开 黄子义定睛一看那书封。 上头分明写著《绥山剑派弟子守则》! 登时老脸一红,正欲说些什么,忽地脸色一变,道: “成了成了,顾师弟,快快將书收起,下次师兄给你精挑细选一本好看的!” “何须下次?师兄不如……” 黄子义压低声线急道:“有人来也!” 顾书閒一愣,侧耳倾听,果然听见了朝这儿的脚步声,连忙將那本弟子守则揣进怀里。 私借杂书这事可大可小,但被人所知终究是个麻烦。 顾书閒调整好表情,去寻那空担,正欲反身离开。 好巧不巧,一外门服饰的男弟子正好疾步迈进前院。 他急冲冲奔向黄子义,抱拳道: “守阁师兄,可有……咦?师兄这手上的铜钱……” 黄子义手上还握著顾书閒给的借阅费,还未收起。 嘖,要被发现了么? 只见黄子义脸不红心不跳道: “哦,方才见那挑柴的杂役弟子辛苦,吾欲要给些赏钱,可惜他拒绝了。” “原来如此,师兄当真好心肠……” 呸! 真不要脸! 顾书閒心中暗骂,脸上却是不做什么表情,低著头快步离开藏书阁。 …… 不多时。 顾书閒重新踏在外门的青石山道上,脚步放缓下来,陷入思索。 他有下山寻那《射戟英雄传》续集的打算,但转念一想…… 自己好像没钱! 之前攒的钱都拿去借书了,如今兜里比脸还乾净。 总不能顶著正道宗门子弟的身份去偷……呸,窃书吧? 顾书閒有些犯愁。 杂役弟子的身份挣不了什么钱,下山机会也少。 要不,先用一次下山机会找找有无挣钱的法子,比如杀人夺宝、劫富济贫什么的? 这世道江洋大盗、为富不仁者海了去了,若是挑他们下手,既不违心也不违反门规。 但思考再三,顾书閒还是打消这个疯狂的念头。 风险太大! 除了不好向门派解释自己的实力外,另一方面自己如今虽有通脉境內力,却无招式以及实战经验,遇上江湖老油子,胜负犹不可知。 深呼吸,压下躁动的心! 顾书閒知道自己急了。 听闻《射戟英雄传》有续集后便有些方寸大乱。 不该! “韜光养晦,静待时机!”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打定主意,顾书閒没去平日忙完后去的练武场,而是向甲字號院走去,目光坚定。 眼下还有自己能做的事。 若是能白天將书看完,晚上便不用点灯耗蜡烛钱! 既然开不了源,那就节流! …… 推开甲九號房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空空荡荡的。 只有通铺上的被褥胡乱堆著,空气中瀰漫著霉味以及汗臭味的混合气息。 按往常的规律,这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在练武场。 顾书閒推开木窗通风,就著秋日的阳光,一本正经地翻开《绥山剑派弟子守则》。 “杂役弟子也,门派之基也……” “哈欠……” 就在他看了大半,翻得昏昏欲睡的时候。 嘎吱。 甲九號房的门被打开了。 顾书閒循声望去。 走进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这人他认得,同屋的杂役弟子,名叫钱乐,除此之外,不大熟。 准確来说,除了李大栓、张铁牛、吴水生三人外,其他人他都不大熟。 毕竟自己才来这屋半个月,现在还是最忙最累的秋季,大多柴薪场的杂役回来后都是往那儿一躺,话也不想说,没什么交流的机会。 顾书閒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转头想重新沉迷在弟子守则中。 钱乐却主动搭话道。 “顾师弟,你在啊!” 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惊喜,顾书閒狐疑望向他。 “钱师兄,有什么事么?” “嘿嘿!” 钱乐先是探头在外面张望一番,隨后凑近古怪笑道: “顾师弟可知我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杂役弟子,干杂活的。” 见其凑得过近,毫无距离感,顾书閒不动声色退了一步,回道。 钱乐忙说:“不是这个意思,害!我就直说了吧,我这儿有个赚钱的门路,顾师弟可感兴趣?” 赚钱的门路? 顾书閒確实感兴趣,他正愁没钱买书呢。 但是可靠吗? 生活中若是有人突然跟你说有赚钱的机会,十有八九都是下套。 顾书閒想听听对方怎么说,於是迂迴得说了句废话: “钱师兄,咱们杂役院哪有什么赚钱的门路,一天劈柴能多挣五个子儿就算不错了。” 钱乐嘿嘿一笑,又往门口瞟了一眼,道:“那点破木头能值多少钱?山上有更值钱的东西!” “师兄的意思是?” “山货!木耳蘑菇野山笋,山下这些东西几斤就能卖上个几十文!可不比木头值钱?” 嘶……原来是走私啊! 方才读的弟子守则里写了门派財產不容侵犯,马上就遇到走私的傢伙,真够刺激的! “这不合门规吧?”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门派定期巡山,好的东西早就被拿走了,我们只是捡点剩饭吃。 另外我们也摸索过了,除了野味门派管控的严一点,这些普通的山货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真是,根据顾书閒这半月所见所闻,会有杂役弟子在山上顺手把一些野果蘑菇偷偷吃掉,偶有几个胆大拿到柴薪场边走边啃,执事看到也没说什么,毕竟这种事其实根本不好管。 “有几分道理,那么,怎么下山呢?” 或者说,怎么回来? “嘿,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我自有门路!”钱乐得意洋洋,“不信,你去问邓士范和孟平,我有没有带他们下山过?” 孟平? 孟平昨夜替他解围,虽然平日交情不多,但从那件事来看,对方至少是个有原则的人。 若孟平也参与过,说明这事確实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何况自己的確缺钱买书看。 虽说只要保持每日二十文,凭著黄子义的门路,也能做到每日有书看。 但谁不想急头白脸的看到《射戟英雄传》的续篇呢? 更何况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笼子里,黄子义师兄乃是被其师父禁足在那儿的,万一他师父改变主意,把他召了回去,换了个铁面无私的人看守书阁,自己借不著书看,岂不是欲哭无泪? 顾书閒有些意动。 那么最关键的问题就来了。 “听起来是划算的买卖,但为何找我?”顾书閒问道。 是的,为什么? 因为天上会掉馅饼吗? 钱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饶了饶头,隨后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 “顾师弟……你,是识字的吧?” 第6章 文盲练武传 还有不识字的吗? 顾书閒差点脱口而出,但很快反应过来。 还真不好说! 自己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穿越者,懂得认字的重要性。 即使家中无財,顛沛流离,也不放过任何一个识文解字的机会。 这一生磕磕绊绊,如履薄冰,不知在各个私塾学堂外偷听偷学了多久,才练就一身认字的本领。 而大炎王朝以武为国策,自然没有识字的义务教育,能让子女学字的多数家中有点资產。 而那种家庭,花点银子,怎么说也能拜入外门。 换言之,大部分杂役弟子,恐怕都是文盲。 想通此处,顾书閒眼皮一跳,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一想,自个儿在一堆文盲里,拿本书装模作样在那翻,好像有点欠揍啊? 顾书閒擦了擦冷汗,儘量降低仇恨道: “认得一些。” “太棒了!” 钱乐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喜笑顏开地双手合掌,道:“此前便想找你来著,一直找不到单独见你的机会,哈哈!” 顾书閒之前一直在李大栓那个小团体中,钱乐苦於找不到私下说话的机会,毕竟这种事还是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慢著,钱师兄还未说明此事和识字有何关係?”顾书閒皱眉道。 钱乐嘆了口气。 “山货这玩意儿嘛,季节性强,秋天采采还行,冬天大雪漫山,想寻都没地寻去……何况这山货买卖终究是蝇头小利,赚不了几个钱,咱们得做大买卖……” “大买卖?” 钱乐没急著说,而是小心翼翼看了看屋外,確认没有其他人后,这才压低声线道: “药材!” 顾书閒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钱乐眉飞色舞:“你不知道,山下药铺收山参、黄精、灵芝这些药材,价钱比普通山货高十倍不止!咱们绥山可是个宝地,寻到个品相好的野山参,能卖到五百文往上,若是一支百年老参,那能直接换银子!” “那你们便挖唄,这跟识字有何关係?” 钱乐苦著脸:“咱们认识的药材也就几种,好多值钱药材长在眼前都不认得……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关键的是若是不懂行,极容易被人压价……” “此前有一次,我们挖了一筐的黄精,拿到药材铺,那掌柜的硬说是不值钱的苦参,十几文钱收了,也不知是否是骗咱们捡漏的……” 想到这事,钱乐耿耿於怀。 “所以我们起了学习草药知识的打算,奈何我们都不识字!” 受到此次教训,钱乐便意识到知识的重要性,而那些大夫有其传承,自不可能教他们,药材铺的老板不骗他们就不错了,只好寻那草药书籍去看,奈何不认字。 於是便有偷偷寻找其他杂役弟子加入的计划,但试探一圈后,发现杂役院內基本都不识字,稍微懂一点也只会写自己名字,而那些外门弟子又不可能加入他们,只好渐渐打消了心思。 直到顾书閒这个明明是杂役弟子却识字的奇葩出现,以前的想法又蠢蠢欲动起来。 “原来如此,我大概了解了。” 顾书閒点头回应,心中思索。 老实说,他不太看好这个计划,钱乐也知道,门派定期巡山,那怎会留下昂贵药材给他们?他们得刨多少里地才能捡漏一株值钱的药草? 但顾书閒捕捉到一个关键点。 书! 听钱乐说,他们要买草药书! “听钱师兄的意思,是要买书予我,让我学习识药?” “不错,正是如此,咱们合伙,得到的钱几个人均分!” “学一门技术恐怕不是短时间內能成的……” “无妨,学个一年两年也不打紧,咱们杂役弟子时间不值钱,其他时候你就跟我们后面一起做山货的买卖便可!” 几个顾虑都得到解答。 若钱乐真的有下山的路子,那么加入也无妨。 顾书閒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好,那便多谢钱师兄提携了。” “嘿嘿,好说好说!”见顾书閒答应,钱乐喜笑顏开。 “现在……不,明日我带你下山买草药书!” “成。” 钱乐心满意足的走了,走之前说要做点下山的准备。 顾书閒没多问,继续抱著弟子守则看起来。 中途除了去大灶房吃了个饭,其他时间都窝在甲九號房。 傍晚时分,其他弟子陆陆续续的回来。 李大栓、张铁牛、吴水生三人回来后,顾书閒主动打招呼。 李大栓冷哼一声,没说话。 张铁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吴水生拉了下衣袖,最终什么也没说。 不理我?什么意思? 顾书閒愣了愣,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难道是埋怨自己先走了? 还是说…… 顾书閒想起早上李大栓说的话,『惹了那王彪……』 因为那赵魁积威已久,几位便宜朋友担心殃及池鱼,决定划清界限? 想不通。 不过就算原因如此,顾书閒倒也没有埋怨他们的意思,只是內心不得不感嘆友情真是脆弱。 又过了段时间,赵魁和王彪也回来了。 王彪只是眼色不善地盯了他两眼,却没有做其他什么动作。 而赵魁看都没看他一眼。 顾书閒估摸著那赵魁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踏入內息拜入外门,恐怕对维护自己小跟班的脸面一事上一点兴趣都没有。 嘖,此前的虎牢功圆满不止是让顾书閒达到通脉境,更是让他对此功法彻底吃透。 儘管功法与属性不同,但在高屋建瓴、触类旁通之下,顾书閒对於怎么用绥山劲练出內息还是颇有见解。 不过遗憾的是,他並没有好为人师的打算。 之后,余下的人也陆陆续续的回来。 值得一提的是,钱乐回来的最晚,不知道干什么去。 这一日,便风平浪静的过去。 子时一到。 【你今日手不释卷,未忘守阁人之责,所谓厚积薄发终有时,获得奖励——『一日修』】 这简直是歧视! 我大绥山剑派的弟子守则凭什么不是旷世奇书! 顾书閒替自己门派打抱不平。 不过面板不理他。 他只好哼唧两声作罢。 旋即顾书閒陷入另一层为难。 他现在无功可练! 《虎牢功》已圆满,进无可进。 《绥山劲》不能练,练了伤身。 这一日修要怎办? 顾书閒皱眉,这一日修等於一日不间断的苦修,还是不会留下暗疾、身体劳累的那种,非常有用。 难道就这么浪费了? 不知道能不能存起来。 就在他起了这个念头,识海中捲轴吐出的光团没有像之前那样融入四肢百骸,而是收拢,悬浮在那儿,似乎等著他去炼化。 顾书閒能感觉到,这个一日修,被存储起来了,他什么时候去用都行。 很好! 他满意点点头,闭眼睡去。 …… 翌日。 柴薪场。 顾书閒完成定额,正打算再去劈点柴换钱时。 钱乐找了过来,说要带他下山买书去。 第7章 绥山弃徒 “现在正是秋季繁忙时,咱们都得身兼数职,伐木劈柴后,要不去烧炭要不去送柴,钱师兄,咱们就这么走了?” 顾书閒提出疑虑,担心会被柴薪场的执事记小本本。 因为钱乐一来柴薪场,就想拉著他走。 “不碍事,只要每日定额完成便行,其他的我给你打点好了,咱们得早点走,不然时间太赶!”钱乐说。 打点好了?真的假的? 不过落下一日活计也不碍事,不妨看看钱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顾书閒想了想,跟著他离开。 “钱师兄,咱们可是去寻下山的路子?” “哈,这个早给你解决了,给!” 钱乐一脸得意,丟过来一块牌子。 顾书閒接过一看。 是一块巴掌大的木牌,背面刻著绥山剑派。 正面上书:上山通行凭证,编號柒贰肆。 落款写著孙德胜三字,旁边盖了个戳,註明长期有效。 顾书閒认得这个名字。 甲子號房执事,孙德胜。 管辖甲字號几百余名杂役弟子的日常工作安排、点名、考勤。 外门弟子出身,四十三岁,內息境。 顾书閒狐疑地盯著钱乐,“钱师兄,这不会是偽造的吧?” 杂役可向所属执事申请通行凭证,但一般除了回家探亲的长假,基本都不给批,因为这意味著该杂役要是引起什么事,执事得负责。 执事们基本上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钱乐能这么轻易搞到通行凭证? 还是孙德胜执事不知道自己秉性的前提下? “嘿,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能有这本事早就干偽造通行凭证赚钱了,还苦哈哈的採摘山货去卖?再说了,要是被孙执事发现,他不得扒了我的皮?” 对一个偷采走私的人来说,有钱不赚確实不合理。 何况对方並不认字,偽造难度极大。 顾书閒点点头,又问起另一个问题。 “钱师兄用的什么法子,能让孙执事给你通行凭证?” “哈哈,我自有法子,早说了,有门路!嘿嘿!” 钱乐打著哈哈说了句废话,明显不想多说。 见此,顾书閒不再多问。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与钱乐並非朋友,只是因下山卖药一事上暂时合作。 这种关係更像同事,同事之间要保持自己的优势,不然只是可换的替代品。 就像日后钱乐要是来找自己学认字,自己也会打个哈哈过去一样。 顾书閒主动说起別的事,钱乐也笑著回应。 一路边走边说走到半山腰的一处石亭。 亭中坐著两人,面前摆桌,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这里是上下山的登记处,这样的地点不止一处。 当然,也可以不登,杂役弟子怎么下山基本不怎么管。 但你不登记下山后想上山。 对不起,不认识。 说得难听的,绥山剑派的杂役弟子,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外面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要进来? “顾师弟在此登记便可,我已登记过,不便过去。”钱乐说。 为何不便过去? 顾书閒不明所以,还是单独前往石亭登记处,正好验验这通行凭证真不真。 “下山?哪一院的弟子,姓名,可有凭证?” 石亭中,一个守山弟子翻著簿子,另一个闭目养神。 见有人来到,翻簿子的弟子抬起头来问道。 顾书閒递过木牌,回道:“下山,甲字號院,九號房,顾书閒。” 那守山弟子抽出一本簿子,在上面写写画画。 “口令。” “什么口令?”顾书閒一愣。 那弟子上下打量他一眼,不客气地说,“你这小杂役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吗?你若出门在外被人打杀、或者凭证被偷被仿製,有心术不正的人拿著你的凭证混进来,为之奈何?” “留个口令,与你与门派都方便,待你再次上山,需展示凭证,还要对上口令!” 原来是帐號密保啊! 怪不得钱乐说不便过来。 这要是偷听確实惹人猜疑。 那么,要起个什么口令? 顾书閒只是沉吟片刻,心中便有了答案。 “我依然是天下第一戟。” “什么?” “口令,我依然是天下第一戟。” 那守山弟子不明所以,只是皱皱眉低著头在簿子上书写。 倒是旁边那闭目养神的弟子突然睁眼,双眼爆射出一抹精芒! 他沉声道: “《射戟英雄传》第十七回?” “不错!” 下个山竟然能遇到同好,顾书閒喜不自胜,忙开口道,“正是神戟大侠击败同样用戟的宿敌,获得一场大胜后留下的名言!” “呵,什么宿敌,他才是挑战者,甚至在后面的敌人里,他排不上號!” “確实如此,但这句话当真是盪气迴肠,尤其是配合神戟大侠那惊人的武艺……” “我倒是更喜欢那句『待日升中天,便与过往两清』……” “那句也不错,有一种沧桑感,不过……” 翻簿子的弟子倒吸一口凉气,你们就这样聊起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小声道: “咳,陈师兄,现在是公务时间……” 被称为陈师兄的守山弟子,恍然,歉意地朝顾书閒笑笑道: “我名陈文彦,这位……” “顾书閒。” “原来是顾师弟,若有机会可来外门,鸣剑居,前院七號寻我,再细细探討此书。” “一定!” 顾书閒抱拳,心下暗暗激动。 这陈师兄看起来是个爱看书的,也不知有没有其他书,能不能借自己看? 也不怪他激动,毕竟这极有可能是一条新的获取书籍的门路! 而且这位陈师兄能將《射戟英雄传》的剧情发生事件记得清清楚楚,极大概率推崇此书,这意味著他的品位很高,说不定能推荐自己几个旷世奇书也不一定呢! 顾书閒心思电转,只是几句对话,就已经开始想入非非。 “对了,顾师弟此次下山是为何事?” “天气转凉,置办冬衣,顺便看看山下有什么好书。” 顾书閒没说去做门派走私的事,说了,可能就友尽了。 陈文彦点点头道:“时间花费不多,那便还好。” 顾书閒疑惑:“师兄为何如此说。” “你可知绥山弃徒?” “绥山弃徒?”顾书閒不明所以,脸上没什么表情。 反倒是那翻簿子的弟子打了个寒颤,笔尖一顿,在纸上晕出一块墨跡。 陈文彦沉声道: “门派每年清退的弟子不少,有的是触犯门规,有的是考核不过,还有些是犯了大错废去修为赶出去的。” “其中有一批人,不觉得自己有错,反倒记恨上门派,他们三五成群,专挑落单的绥山弟子。” “他们不敢惹內门天骄,专门挑咱们外门……以及你这种杂役弟子出手。” 第8章 被埋伏了? 对杂役弟子出手? 图什么? “敢问师兄,这些弃徒盯著杂役弟子下手,就是为了泄愤?”顾书閒说出心中疑惑。 “当然不止如此,除了向门派报復……”陈文彦回答道,指了指那块木牌,“你可知这块长期通行凭证,在黑市里能卖多少钱?” “至少二十两。”另一位守山弟子帮腔。 顾书閒眼皮一跳,这合理吗? 一个杂役弟子拆了卖都没有这么多吧? 陈文彦继续说道: “咱们门派虽然有口令这道关卡,但那些弃徒对门规戒律、巡山路线了如指掌,若是你这等杂役弟子落到他们手里,为撬出口令……恐怕生不如死。” “顾师弟下山后务必將此凭证藏好,以及不要提及自己是绥山剑派弟子,扬名那是內门师兄师姐们的事,咱们还是小心为妙。” 顾书閒点头称是,心中暗自思量。 风险果然伴隨著机遇。 若是自己一直待在山上,就不用担心这些。 可若是不下山,又怎能找到赚钱买书的路子? 不过这位陈师兄也说了,不要提及自己绥山剑派弟子身份便可,凭著这一身粗布麻衣,旁人只会觉得是个普通平头老百姓。 以前还遗憾杂役弟子穿的粗布麻衣没有统一样式,看不出绥山剑派弟子的身份,没想到还有这种好处。 “多谢师兄告知。”顾书閒再次抱拳感谢。 “无妨。” 登记完毕,顾书閒告辞离开。 空荡荡的山道旁,树影隨秋风摇曳,林间有鸟鸣清脆。 知道那些弃徒的存在后。 此前还美丽如画的山景,此刻变得肃杀起来,仿佛那幽深的密林里藏著许多心思诡譎之徒。 “果然,知道的太多,並不会感到快乐。” 顾书閒笑著摇摇头。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自己,在山上呆太久了,都快忘了外边可不是什么和平盛世。 虽说虎牢功圆满,顾书閒依旧不安。 毕竟自己空有內力,却无任何招式,遇到敌人,如何对敌? 看来,得在山下寻找一些打架的武功秘籍。 不,轻功秘籍! 优先跑路! 正好可用那『一日修』去修行! 钱乐等在远处,见他走来,迎上来满脸疑惑道: “怎的这么慢,莫不是守山弟子难为你?是那就难办了,咱们上山要看守山弟子的脸色,务必要搞好关係才是……” 顾书閒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將陈文彦提醒他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钱乐听完,满脸惊讶,“他们竟待你如此之好?这些守山弟子来往的人见多了,对谁都没一副好脸色,怎么跟你好声好气的说这么多?我此前舔著脸送礼得到只有冷脸相待!” 你这是什么关注点? 顾书閒腹誹,脸上平静道:“只是恰好有一位师兄有相同的兴趣爱好,凑巧罢了。” 想到这里,顾书閒突然想起没有向陈文彦打听《射戟英雄传》续集的事儿了。 唉,光顾著討论剧情了……顾书閒暗嘆一声。 “这弃徒事我也曾听孙执事说过。”钱乐点点了头,开口骂道:“呸,真特么是一群疯狗,对咱们这些杂役弟子都要下手!” 不过旋即他又嘿嘿一笑道: “不过也不用太在意,咱们这身皮说值钱也值钱,说不值钱也不值钱,真碰上了,咱们把凭证收好,说自己是种地的,谁能知晓?” 顾书閒点点头,没再多言。 钱乐多次下山,也没出事,自己也无需杞人忧天。 一路下山,遇到守山弟子便登记一番。 山风阵阵,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从脚边掠过。 走了约莫两刻钟,山势渐缓,道路两旁的树逐渐被低矮的灌木取代。 到达山脚的一个岔路口,钱乐忽然顿住脚步,吹了口哨。 这廝在干什么? 顾书閒挑眉,这钱乐在此埋伏了刀斧手?自己中埋伏了? 很快,他发现自己多心了。 路旁的一处石堆后,钻出个人来。 提著竹篓,十六七岁的样子,走路有点缩著肩膀,畏畏缩缩的。 正是与顾书閒同住甲九號房的杂役弟子,邓士范。 “老、老大,顾、顾师弟。”邓士范打招呼。 此人稍微有点口吃,除此之外顾书閒就没什么特別的印象。 “都备好了?”钱乐问。 “备、备好了,一个没漏。”邓士范拍了拍竹篓,討好地笑了笑。 钱乐转头对顾书閒笑著解释:“当日采当日卖,时间上来不及,我们都是提前几天採集,再將其藏好,聚到一日由邓师弟偷偷运下山。” 接著又指了指邓士范。 “咱们三人,我负责牵头,你负责识字认药,邓师弟就负责这些粗重活计。” “三人?孟平师兄呢?”顾书閒记得钱乐提起过,孟平找他寻过下山路子。 “孟平?”钱乐愣了愣,闷闷道,“不知道,那人神神秘秘的,平日都是单独行动,神出鬼没。” “此前曾和我们干过一段时间山货买卖,后来不干了,真是莫名其妙,浪费我的门路……” 见钱乐脸色越来越不好,顾书閒识趣地不再多问。 这时,邓士范背上竹篓。 “老、老大,顾师弟,我先走、走了。” 言罢,不等回应,直接走在前头。 顾书閒皱眉,正要提醒安全问题,被钱乐拉住。 顾书閒转头看到钱乐没什么表情的脸,若有所思。 钱乐似乎是看穿他心中所想,努努嘴道: “咱们干的这活计,虽说孙执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终究是不合规矩,若有一天时运不济,被巡山的逮个正著,总要有人出来扛事。” “邓师弟没什么本事,在杂役院內混得也不如意,我跟他说明白了,分钱的时候咱们均分,若有一朝事发,这罪责他得一个人扛。” 顾书閒闻言,默然不语。 每个人都有自己活下去的法子。 钱乐见他反应並不激烈,又道:“咱们平日在杂役院內也得跟他拉开距离,装作不认识。” 顾书閒点头。 怪不得平日不见他们待在一起,这钱乐还真是谨小慎微。 钱乐一笑,不再多言。 三人便这么一前一后朝著大宛城走。 大宛城离绥山不算远,约莫二十余里地。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能看到远处灰色的城墙轮廓。 走得越近,越能感受到城墙的高大。 城门口排著长队,挑担的农户,赶著骡子的商户,更多的是衣衫襤褸的流民乞丐,三五成群蹲在路边,眼神空洞望著过往的行人。 守门的士兵披坚执锐,懒洋洋盘查入城的人。 那些流民里,有的明显是壮年男子,却面黄肌瘦,饿得皮包骨头。 顾书閒看了暗自摇头。 当年若不是侥倖进了绥山剑派,恐怕自己如今也过著飢一顿饱一顿的生活。 这些流民或许以前在某处安逸的乡下种地,或是平静居住在某个城里。 但在乱世中,隨便一点风浪便可將精心维持的生活摧毁的一乾二净。 第9章 从三昧书屋寻到百草录 三人隨人流进了城。 邓士范先行一步,据说要前往东市先行把摊子支好。 拜別他,顾书閒仔细打量起这座城。 城中景象热闹非凡,青石街道约两丈宽,道旁店铺林立,道上人来人往。 有挑担叫卖的小贩,有牵著骡马的商贾,有佩带刀剑的江湖客。 有锦衣华服者骑著高头大马招摇过市,也有蓬头垢面的乞丐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空气中混杂包子蒸笼的热气、药铺煎药的苦涩气味。 对顾书閒这个待在山上好多年的人来说,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別看了,快走。”钱乐拉了拉顾书閒的袖子,低声道。 顾书閒回过神来,跟著他穿过两条大街,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间门面不大的书铺,顶头牌匾刻著“三昧书屋”几个大字。 门口掛著书法写就的对联。 心定於此,杂念止息。 “就是这儿了,我都打听过了,东市那虽说也有卖书的摊子,但据说都是些烂货手抄本,错漏极多,还是找这儿的正经书铺放心。” 钱乐边说边整了整衣襟,“这地方都是些文人雅士来的,咱们也得装装样子。” 他的神色看起来比第一次来的顾书閒还紧张。 顾书閒点点头,也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隨后跟著他迈步走了进去。 铺子不大,收拾的很是整洁,四周皆是书架,摆上各色的书籍。 门前的矮桌、正中的长桌,也铺著藏青色的布,上头摞著几十本蓝皮线装的本子。 都是书啊! 顾书閒一瞬间產生了將这些书统统打包抢走的欲望,但是很好的克制住了。 罪过罪过,我可是文化人,怎能这般想? 顾书閒暗道一声,將目光投在柜檯后面一个双鬢髮白的中年人身上,看样子,应当是这家书铺掌柜。 那掌柜正翻著类似帐本一样的东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两位客官,想看些什么书?” 对方態度不错,並没有因为两人身上的粗布麻衣產生轻慢之意。 “掌柜的,可有草药相关的书?”钱乐抢著开口,“要那种图多字细的那种,最好儘可能详实的!” “自然有的。” 掌柜略一思忖,起身渡步,走到左手边的架子中翻找。 顾书閒趁机到处乱看起来。 一本本书陈列眼前。 《百家姓》、《策论范例精选》、《煮泉小品》、《花罗谱》…… 可见这里多是些儿童蒙学、科举应试以及工具书,通俗读物倒是少的可怜。 也不知店家怎么想的,用脚指头思考都能得出閒书更受欢迎。 钱乐也凑过来看来看去,不过他看不懂字,看了会儿实在无趣就重新瞅著那掌柜。 不多时,掌柜带著两本厚实的书走过来道: “既是辨识草药,我有两本推荐。” “这一本,名为《药经集注》,是前朝名医孙景阳所著,图文並茂,收录药草三百余种,如今市面上最流行,適合初学者。” “不过我更推荐这一本《百草图鑑》,乃是本城老字號同仁堂坐诊大夫所著,耗费十年心血,仅记载草药一百二十余种,但皆是宛城附近品种。” “作价几何?”钱乐问。 “这一本六百文。”掌柜举起那本《药经集注》,又举了举另一本。 “这本八百文。” 这两本,一本更全更便宜,一本更实用但也更贵,钱乐陷入选择恐惧症,转头问: “书閒,你怎么看?” 但顾书閒却没理他,而是盯著一本又厚又旧的书看。 钱乐无奈凑近低声道:“顾师弟,咱们来挑药草书的,我知道你喜欢读书,但现在不是时候,邓师弟还在东市那儿,等著我们去帮衬。” 顾书閒指了指自己看的书。 “这本也是草药书,而且它有点不一样。” “怎么说?”听到也是草药书,钱乐来了兴趣。 “这家书铺的书都崭新无比,唯有这一本又老又旧。”顾书閒一本正经地说。 就这?钱乐无语。 他正想再次低声提醒,那掌柜也凑了过来。 掌柜看了看那封皮书名,嘆了一嘆。 “这位小客人倒是好眼力,这本书大有来头。” 还真有东西?钱乐挑眉。 顾书閒也转头盯著他。 中年掌柜继续道: “这本《百草录》,乃是上千年前古先贤树人氏所著,据传其亲口尝尽上千种药草,並將每一种的形状、药性、功效记录在册。” “在此之前,药材辨识全靠师徒口口相传,谬误遗漏极多,树人氏此巨著,乃是首次系统性记载,算得上本草学医术书的开山鼻祖,功德无量。” “不过嘛……” 掌柜语气满是推崇,但很快话锋一转。 “时过境迁,千年来医术並非停滯不前,而是不断革新精进,后世诸多医家都对此书记载提出异议修正。” “这书如今看来,谬误极多,有些药材性味判定有偏差,有些毒性標註不够精確,有些草药甚至如今已经灭绝再无可寻……” “两位客人若想学识药,这本《百草录》並不合適。” 闻言,钱乐失了兴趣。 这书听著记载挺多的,但又有错误又有寻不到的古药草,实在不中用。 听著牛逼,那也是以前牛逼,厚古薄今那是傻子干的事。 思虑再三,钱乐还是决定选那本《百草图鑑》,虽说贵了两百文,但里面都是附近有的草药,实用! “成,那我们便……” “就要这本《百草录》。” 钱乐哑言,转头对著发声的顾书閒笑笑道:“顾师弟,人家那叫《百草图鑑》,我不识字都记得清楚,你咋还能听岔呢?” “我是说,就要这本,信我,钱师兄。”顾书閒淡定指了指面前这本厚又旧的《百草录》。 顾书閒脸色平静,但心中早已激动无比。 此书绝对不简单! 划时代之作! 里程碑! 树人氏亲尝百草,留下系统记载,为后世医家开创先河。 论功德!论影响力!论开创性! 其他医书哪个敢言无敌?哪个敢称不败? 这本书若不能被称为旷世奇书,还有什么书能称? 此次下山本打算打听一番《射戟英雄传》续篇的事儿,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顾书閒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行,还不能笑,必须想办法先忽悠…… 不对,是劝钱乐掏钱买下这本书! 第10章 千金买马骨 “你没听人家说,这里面的东西都已经过时,不中用了?” 钱乐一脸不解,这位师弟简直是在乱搞。 “钱师兄別急,先听我一言。” 顾书閒凑近,压低声线,顺带著瞅了眼掌柜。 掌柜对他们咬耳朵的行为倒是不以为意,只落下两本书,说做好决定可来柜檯寻他。 “咱们学的是认药,而不是医书,药性是否准確与咱们关係不大,既是认药,自然是认识的品种越多越好,这《百草录》记载上千种药草,数量最多,这是其一。” 顾书閒开始认真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钱乐皱眉微微点头,又摇了摇头说『数量再多,也不如附近就有的……』 “其二,咱们干的毕竟是偷偷摸摸的买卖,平常的药材再多,也不如几种珍稀罕见的,这《百草录》如今太过古老,正因如此,说不得里面有如今寻常医书不记载的冷门珍稀草药,咱们认出几个,那可就发了!”顾书閒继续说道。 钱乐沉思片刻,隨后只低声嘆『机率太低、机率太低……』 “其三,那《百草图鑑》当真好用否?师兄也注意到了吧?这本书乃是本城人所著!若是他们相互勾结,粗製滥造一本,说不定里面只记些普通药草,却把珍惜药材的辨认方法自个儿私藏起来,这种书卖八百文,真的值吗?” 前两个理由说出来,钱乐脸上还没有什么表情,第三个理由一出来,脸上顿时写满震惊之色。 “嘶……顾师弟,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 “有可能,当真有可能!” “旁人一听这『宛城附近常见品种』定会觉得便利至极!” “可若是这大夫和那些药铺书店互相勾结,让旁人只认得些大路货,他们把持珍稀药材的秘密,遇见不识货的就用贱价收购……定是如此!卑鄙!无耻!” 钱乐激动起来,似乎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气得直拍大腿。 这还没证据呢,就这么篤定?顾书閒有点无语。 果然商战中最好用的办法是抹黑对手。 “好,顾师弟,你读书多,听你的!咱们就买这本《百草录》!” 钱乐大手一挥,作出决定,带著那本百草录前往柜檯。 “掌柜的,这本书作价几何?” 柜檯后的掌柜抬起眼皮,扫了眼发黄的书封,平淡的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 “多少?!” 钱乐惊叫出声,眼珠子瞪圆,满脸不可置信。 “你怎么不去抢?” 五两银子,能买上一枚內息丹了! 这世道,习武既能做官做將军,也能啸聚山林打家劫舍。 能行侠仗义也能为祸一方,能保护自己也能为所欲为。 一本破书怎么能跟武道资源比! 顾书閒也皱起眉。 这奸商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中年掌柜不疾不徐道:“方才我也说了,这《百草录》错漏百出,自然不会再有人刊印,存世量极少,如今收藏价值极大,这五两售出,说实话我还亏了。” 顾书閒沉默,心中念头飞转。 不管这掌柜的话中有几分真诚,这五两银子他们却是拿不出来。 钱乐虽然干山货生意许久,也未必能凑出五两,说白了,他们只是杂役弟子。 就算凑得出来,也不会花费这么多钱买一本书。 得思考其他获取此书的办法。 能不能借阅?恐怕有点难,非亲非故,掌柜的绝不会答应。 先赊帐?看掌柜这公事公办的样子,恐怕更没戏。 难道要鋌而走险,在夜里…… “两位客人若是囊中羞涩,不如买我此前推荐的两本,何必买一本过时的草药书?”掌柜好心劝道。 顾书閒又看了眼之前两本草药书,又瞅了瞅那本百草录。 三分钱难倒英雄汉! 他內心一嘆,罢了,说到底,这只是自己猜测,这书也未必是那旷世奇书。 吃不到的葡萄,一定是酸的,嗯。 “钱师兄,既然如此,咱们就换一本……”顾书閒缓缓道。 至於这一本,看看能不能靠著自己的身手,找谁『借点』。 钱乐一直低著头沉思,突然抬头看了看顾书閒,又望了望掌柜,最后將目光落在那本《百草录》上。 忽地一咬牙道:“想要以后赚大钱,现在就不能小气!五两就五两,咱们买了!” 顾书閒愣了愣,想要推脱几句,却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一丝决绝,若有所思。 钱乐侧过身去,解开外衣,从內衬中颤巍巍摸出个小布包。 他一层一层打开布包,露出里面几粒碎银和几吊铜钱,满脸肉疼的掏出大半,『啪』地拍桌上。 “五两,掌柜的你点好!” 掌柜的仍然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拿工具称了称,点了点头,道:“正好五两,书是二位的了。” 他將那本百草录用布包好,推到顾书閒面前。 顾书閒伸出双手,郑重將其捧起。 钱乐长嘆道:“顾师弟,我的全部家当,可就压在这本书上了……” 顾书閒一笑。 內心知晓他这幅千金买马骨的用意。 於是他信誓旦旦拍著胸膛保证: “放心,我定让钱师兄挣大钱!” …… 两人出了三昧书屋,直接来到东市。 比起书铺那边的清净,这里完全是另一副景象。 卖布的、卖鱼的、卖手工製品的,吆喝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各种气味,热闹无比。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们找到邓士范。 他已经將竹篓里的山货一一摆开,陈列展示。 “老、老大,顾师弟。”邓士范见他们到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隨即又紧张的问,“书、书买到了?” “买到了。” 钱乐点点头,没有多说,观察了下周围,熟练地开始帮忙整理摊位。 一边整理一边跟顾书閒解释: “这些东西能直接卖给那些酒楼饭庄,但咱们是散户,量也不稳定,价能被压倒你骨头里,但这街市上不同了,总有一些老饕,好这口新鲜山货,愿意多掏点钱买,咱么辛苦点,也就能多赚点。” 顾书閒点头,正打算帮忙叫卖。 突然,街口传来一阵囂张的喧譁声。 “让开让开!这摊位谁让你们支的?” 几个穿著粗布短打的混混,一路推搡,骂骂咧咧的走过来。 “这个月例钱交了没有?” “说你呢,老孙头,別磨磨蹭蹭的,是不是想让爷几个给你松松筋骨?” 第11章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几个混混所到之处,摊贩纷纷低下头,敢怒不敢言,只得露出討好的笑容,奉上银钱。 顾书閒皱眉。 乱世中不乏这种人,他们不敢招惹权贵富豪,只会欺负平头百姓。 不过这几个混混虽然囂张,但应该不是自己的对手。 要不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顾书閒眯起眼睛,眼神逐渐危险起来。 但很快他就闭目摇摇头。 不值当。 出风头简直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不谈门派会不会细究,要是打的小的来了老的那可就麻烦了。 正当他思索间,那几个混混已经到了他们的铺子前。 为首的络腮鬍正要开口,看见钱乐的脸,愣了一下,旋即换上一副笑脸。 “哟,钱哥!好些日子不见了!” 后面一个瘦高个也跟喊:“邓哥也在呢!哥几个这几趟辛苦了!” 前倨后恭的样子,跟之前判若两人。 顾书閒挑眉,这是唱的哪出啊? 这时他才注意到钱乐一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回道: “带师弟下山买点东西,顺便处理点山货,最近比较忙。” “忙!忙点好!”络腮鬍子一脸赔笑,转头又注意到顾书閒,疑惑道:“这位是?” “我师弟,姓顾。” “原来是顾哥!”络腮鬍子惊道。 “顾哥好!”他后面的小弟齐刷刷道。 望著几个比自己大十几岁、膀大腰圆的汉子,点头哈腰的叫哥,顾书閒浑身起鸡皮疙瘩。 “行了,没什么事就走开!別打扰我做生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钱乐皱眉挥挥手,开口道。 那络腮鬍子却不恼,反倒掏出一些铜板討好道:“咱那婆娘这两日念叨著吃山笋,钱哥这笋不错,我买些回去。” 钱乐也不客气,收了钱,给他包了一包山笋。 络腮鬍子又寒暄几句,留下改日请师兄喝酒之类的客套话,这才带著几个手下晃悠悠走了。 待几个混混离开,顾书閒压低声音,问道: “钱师兄,这是……” 钱乐得意大笑道:“顾师弟,你要知道,咱们可是绥山剑派弟子!” 旁边邓士范也用力点点头,露出有辱荣焉的神色: “没、没错,咱们可是绥、绥山剑派弟子,谁敢不、不给咱们面子?” “那几个混混是大河帮的人,大河帮帮主人称『定波手』严镇江,赫赫有名,独门內功镇江功练得扎实无比,已有通脉境实力……通脉境,你可知通脉境?一只手就能捏死我们这些练肉境的小杂鱼!” “可就算这种强者,咱们绥山剑派內任何一位內门师兄出手,就能把他那帮派轻鬆覆灭!” 一想到门派的牛逼之处,即使身为最底层的杂役弟子,钱乐也骄傲的挺起了胸膛。 镇江功? 听著怎么像玄阴功法? 顾书閒眉头未缓,问道: “但,咱们这样暴露身份,不怕被那些弃徒盯上吗?” 顾书閒可没忘,有一群神经病,专门盯著昔日同门。 钱乐脸上笑容一滯,隨即化作一丝无奈,道: “这我当然知晓,但这些地痞混混最是难缠,要是他们不知道你是绥山弟子,三天两头寻你麻烦,找你要钱,你若不给,他们能搅得你买卖做不成!” “再说了,咱们干这买卖都快一年了,一直平安无事,走大路,待人多的地方,哪有那么容易遇到那群疯狗?” “別、別太担心。”邓士范也开口道。 顾书閒摇摇头,现在疑虑什么也都晚了,看起来钱乐门派身份早就表现在明面上了。 不过既然一直无事发生,还是不要过於忧虑。 顾书閒沉默片刻,问起另一层疑惑。 “这帮派如此囂张,还能在咱们门派底下作威作福?” 这话潜台词是,咱们可是正道宗门,不应该方圆百里安居乐业、欣欣向荣吗? 怎么附近还有这种鱼肉乡邻的混帐? 这要是被魔道宵小抓住这一点攻击他们是偽君子,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这你可就问对人了,我下山一年,各种消息听得可不少!” 钱乐来了精神,露出一副『一般人我不告诉他』样的神情。 他压低嗓音: “这根子,还是出在咱们掌门身上!” “哦,怎么说?” “嘿,当初掌门他老人家来绥山开宗立派,宛城城主帮了很大忙,出钱出粮出人力,帮衬了不少,可以说,咱们绥山剑派能有今天,城主出了大力气的!” “不过后来门派站稳脚跟,城主想请掌门派些內门弟子,帮他组建一支剑卫队,但掌门拒绝了,说『朝堂是朝堂,江湖是江湖』,绥山剑派是江湖门派,只管江湖事,不可与官府势力牵扯太深!” “据说这事之后两人闹得很不愉快,从那以后宛城这边与咱们门派关係就淡了,既然官府的事咱们不好插手,那宛城自己养出来的帮派,只要不惹到我们头上,我们也懒得去管。” “我怎么觉得,掌门在这件事上不太厚道……”顾书閒吐槽。 “誒,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掌门是何等人物?” 钱乐持不同的看法。 “咱们绥山剑派称不上江湖顶尖势力,但掌门却被江湖人称『剑尊』!那『匠神』欧阳冶留下最高杰作天下六大名剑,其中的『惊鸿剑』就在掌门手中,这么多年来,哪个英雄好汉敢来討要?” “一、一个城主算什、什么,想巴、巴结咱们掌门的人海了去了!”邓士范也帮腔,谈及掌门,脸上满是崇拜。 接著两人又开始讲那些道听途说的传说故事,添油加醋的说出来。 什么一剑斩杀威名赫赫的魔教右使,什么曾有人以三城財富换取掌门一诺,什么掌门如今封剑十年是因为江湖上已经没有值得他出鞘的对手…… 真假难辨。 但毫无疑问,掌门杨青峰是他们这些绥山剑派弟子心中的信仰,乱世中最大的庇护所以及精神支柱。 顾书閒静静听著,没有反驳。 掌门杨青峰的传说故事,身为绥山剑派弟子,或多或少听过一些。 大概也正是这些传说,让门派周边的势力,都对绥山剑派恭恭敬敬。 几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 午饭是邓士范去街口买的几个热烧饼,配竹筒里的凉水。 顾书閒帮忙看铺子,閒下来就翻看那本百草录,书中內容晦涩难懂,尤其一些专有名词,需要连蒙带猜,但一想到它可能蕴含的巨大价值,便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日头开始西斜,温暖的阳光渐渐染上一层金红色。 见摊子上的山货已经卖了大半。 顾书閒开始考虑心里装著的另外一件事。 《射戟英雄传》的续篇! 第12章 真被埋伏了? “两位师兄,我还有些事要办,想去城里逛逛。” 顾书閒道。 日头西斜,街上的喧囂渐渐染上倦意。 钱乐整理摊货,手上动作一顿,诧异道:“何事?这天色可不早了?至多半个时辰咱们就得走,再晚可就不安全了。” “我想去寻几本书。”顾书閒实话实说。 他爱看书这事儿不算什么秘密,同屋的人都看在眼里。 钱乐无奈摇头:“顾师弟你还真是个书痴……要不要予你些钱买书?” “不用。”顾书閒拒绝了他的好意。 一个是公事,一个是私事,毕竟钱乐花了五两买书,快要掏空家底,再要钱有点不厚道了。 何况也不知这续集售价多少。 先让自己去打探一番再说。 “行,莫要耽搁太久,寻完了直接去城门,到时候我和邓师弟在那里等你。”钱乐点点头。 顾书閒应下,正打算转身离开,钱乐却又叫住他。 “等等,那本书带好没?” 顾书閒短暂哑然,马上知道对方指的百草录。 “带著呢。” “真的带好了?” “贴身带著呢。” “那可是五……”钱乐张张嘴,猛然意识到这里是闹市,人多耳杂,將后半句话吞下,只用五根手指比了比。 顾书閒笑著点头:“放心师兄,人在书在。” 钱乐满意点点头,又迅速摇头。 “呸,什么人在书在,若真遇到歹人,东西给他便是,命要紧。” 他们这些杂役弟子,虽说是练肉境,但毕竟没经歷过实战,也无武功招式学习,遇见刀尖舔血的亡命徒,还是想著怎么脱身为妙。 顾书閒一笑,拱了拱手,转身消失在人流中。 …… 顾书閒首先去东市最热闹的地方,寻找那些卖书的摊子。 果然如钱乐所说,这里的书摊卖的都是些粗劣手抄本,有佛经、春宫图册、江湖小说等等之类奇奇怪怪的东西。 值得一提的是,顾书閒在这里找到了《射戟英雄传》的手抄本,字跡潦草,缺页少字,还有明显抄错的地方,看得人直皱眉头。 除此之外还找到了…… “你是说这本《大戟认红娼》便是《射戟英雄传》的续篇?” 顾书閒眉头一皱,质问书摊主。 这书中內容看得他两眼一黑! 文笔粗劣,情节生硬,连神戟大侠的武功路数都写得牛头不对马嘴。 这些也就算了。 里面神戟大侠竟被描绘成一个骄横跋扈、轻狡反覆的小人!还编排什么神戟大侠为了天下四大美女和自己的义父反目成仇的段子! 简直是胡编乱造! 戏说不是胡说,改编不是乱编! “嘿嘿,客官若对这篇续作不满意,俺这儿还有其他续作嘞,《射戟英雌传》、《神戟艷青史》、《神枪大侠斗漠南三雄》……” 顾书閒摇头离去,再看,他怕自己忍不住砸了这书摊! 他之后又一连问了好几个摊主,要不得到是对方茫然摇头反问什么续集,要不就是一些千奇百怪的同人作。 难不成《射戟英雄传》其实没有续集? 黄子义记错了? 顾书閒不死心,又凭著记忆,找到了那家三昧书屋。 “本店以经史子集为主,这类江湖话本倒是没有进过。” 对於顾书閒去而復返的问询,中年掌柜语气不紧不慢道。 果然如早上看到的一般,这里不卖閒书…… 白跑一趟! 这《射戟英雄传》应当是没有续作,可惜…… 顾书閒低嘆一声,就欲告辞离去。 “不过,此书的续篇我倒是略有耳闻。”掌柜突然开口。 掌柜话锋一转,让顾书閒重新燃起希望的光,他忙问道: “可否告知?” 掌柜没立刻说,而是看著远方,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沉默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曾有一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极其喜欢这本《射戟英雄传》,手不释卷,日夜捧读,此书的续篇自然也是有的,但那位大人物看了续篇之后勃然大怒,认为是狗尾续貂之作,有辱前作,於是他一怒之下,下令將市面上的续篇尽数收罗,付之一炬……” “烧,定是烧不完的,总会有漏网之鱼,但如今想在市面上寻到那续篇,这可就难嘍。” 顾书閒听得无语至极。 这什么人啊! 怎么还有这种极端脑残粉的? 我还没看呢! “那位大人物是谁?”顾书閒有点愤慨地问道。 掌柜摇摇头,不知是不知道,还是不好说,亦或是不能说。 “客官若真想寻这本书,恐怕只有那文山书海阁才有这个能耐藏有此书。” 文山书海阁! 顾书閒记得黄子义也提过这个。 “敢问先生哪里能寻到文山书海阁?” “文山书海阁不是寻常书铺,乃是流动商会,常年派遣商队,行走各州府县,每到一处便临时开设书市,短则三四日,长则半月一月,卖完便走,下一次在何处开市,常人难以知晓。” “宛城他们也来过几次,但他们每次出行所带的书籍並不固定,你若想找到他们,並且恰好碰见他们带著续篇,恐怕要看几分运气。” 顾书閒沉默片刻,长吐一口气。 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 何况其实现在自己也没钱,那文山书海阁真来了,且带著续篇,自己也只能干瞪眼。 暂且不要考虑续篇,还是想著怎么挣钱吧。 “多谢掌柜解惑。” 顾书閒拱手道谢,掌柜点点头,重新埋头翻起帐本。 走出三昧书屋,夕阳已西斜,將小巷青石板染上一层金红色。 时候不早,赶紧去城门口和钱乐他们匯合。 找准方向,顾书閒加快脚步,穿过两条大街,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自己急匆匆的脚步声迴荡。 “站住!” 突然,前方矮墙后,翻出个魁梧大汉来,端著明晃晃的刀,晃得惹眼,挡住去处。 顾书閒猛地停住脚步。 踏踏踏。 与此同时背后也传来脚步声。 余光一扫,身后巷口也闪出个人来。 又瘦又高,同样端著把刀。 前后夹击,来者不善! 顾书閒暗暗提起虎牢功內力,外表却流露出一个符合十二岁少年郎的惊恐: “两位好汉,这、这是要做什么?” “东西交出来!” 那瘦高个冷冷开口。 东西,什么东西? “跟他废话什么,一刀劈了,搜尸便是!” 前头那魁梧大汉狞笑,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大汉直接提刀,往前一踏。 寒刃夹著劲风,直直劈下! 砰! 一只手猛然抓住大汉的手腕,砍刀悬在空中。 任其使足了十成劲,刀尖也难以再往下分毫。 大汉惊骇莫名。 待顾书閒缓缓抬头。 大汉才看得分明。 方才那看起来懦弱的少年,眼睛里藏著一头猛虎。 第13章 大胆的想法 那大刀片子往头上招呼的时候。 顾书閒瞳孔骤缩,心跳都慢了半拍。 两世为人,头一回被人砍! 霎那间,什么內功、什么境界、什么冷静理智,这一刻统统拋到九霄云外! 脑子一片空白,只剩本能。 顾书閒激发全身內力,一把抓住大汉手腕,另一只手猛地轰出! 虎牢功全力运转! 牢笼大开,释放心中的野兽! 拳锋破空,势大力沉! 轰! 伴隨清脆的骨裂声,大汉直接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青石墙上,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死! 脸上狞笑还未散去,唯有瞪大的眼珠子诉说著他的惊恐。 “老大!” 身后传来惊惧的叫声。 顾书閒冷冷看去,如择人慾噬的凶虎。 “不要、不要杀我……” 那瘦高个嚇得浑身颤抖,转身跌跌撞撞逃跑,哐啷一声,竟是连刀都不要了。 顾书閒岂能让他逃走? 猛虎出笼,凶性难抑! 他脚尖一点,三步並两步,迅速追上那瘦高个,直接抓住他的脑袋往墙上一砸! 砰! 墙面开裂。 血液四溅。 瘦高个脸糊成一团,再难分清五官,身体抽抽两下,登时没了声息。 巷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顾书閒重重的喘息。 待到肾上腺素退却,双手停止颤动,悔意才涌上心间。 下手太重。 没留下活口盘问。 这下可就不知道这两人为何截杀自己? 临时起意?有人策划? 目標是价值五两的书? 还是至少价值二十两的凭证? 他已难以辨別。 至於第一次杀人他是否有不適? 顾书閒看了看这两具尸体。 这世道,能见到各种各样的死人,饿死的、病死的、被捅穿、被砍头…… 见得多了,也便麻木了。 收捡好心情,顾书閒开始摸尸。 他上下摸索,將衣兜摸了个遍。 遗憾的是没有搜到武功秘籍,也是,这两个拦路的有没有练肉都难说,只是仗著兵器之威,看著恫人。 不过他却找到了钱。 一两十三文! 顾书閒心中大呼臥槽。 果然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自己苦了吧唧的砍柴,一次也就五文。 钱乐费了老大劲,两三天囤一次山货下山偷卖,一趟也挣不了半两。 果然还是杀人越货挣钱啊! 顾书閒心中逐渐有了大胆的想法。 要不要…… 装作肥羊,继续钓一些不法之徒,然后杀人越货? 顾书閒遐想非非,已经想到发財买一堆书的情形,但很快猛地摇摇头。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看这两个拦路的,也是个囂张跋扈的主,狂的没边了,想必这种事也是轻车熟路做惯了,却没想到今天栽在自己手里。 自个儿要是开始钓鱼执法的路。 要来个自己对付不了的,那可就完犊子了。 有稳定成长的路子,风险太大的行为,没必要。 想到这里,顾书閒又开始反省。 唉,不该贪图近路走小路,还是不够谨慎。 若不是自己已到通脉境,在江湖上能称三流高手,今天可就遭了殃。 顾书閒抬头,四下打量环境。 小巷偏僻,但毕竟是城里,隨时可能有人过来。 扫了扫空荡荡的巷子。 確认確实没有適合藏尸的好地方,顾书閒就欲悄悄迅速离开。 可当他迈出半步。 心中又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一直寻那《射戟英雄传》续篇苦寻不到……可是,我为什么要去寻它,为什么不能让它来寻我?” 是啊,为什么不能让书来找自己呢? 至於怎么做? 那当然是搞个大新闻! 想要在茫茫人海中寻找续篇无异於大海捞针。 可若是全城人都討论这本书,续篇一事自然会有人去寻找。 更何况,若是宛城中流传著神戟大侠的传说,顾书閒不信文山书海阁会放弃这个推销续篇的机会! 顾书閒心中一动,返回到尸体面前。 从尸体身上撕下几块布,蘸著未乾的血液,在青石砖上龙飞凤舞的写上: 杀人者,神戟大侠是也! 写完字,他还不满意,掏出十几文塞回两具尸体的兜里。 若是被人认为神戟大侠是劫財的,那可就太掉价了! 要维持神戟大侠的逼格! 做完这一切,顾书閒满意端详了会自己的杰作。 神戟大侠的故事在宛城流传甚广,知道他的人不少。 如今冒出个自称神戟大侠的杀人者,说不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到时候,街头巷尾都在討论《射戟英雄传》,说不定那文山书海阁的人会闻讯而来! 嘿嘿! 顾书閒奸笑两声,最后看一眼那尸体与血字,转身快步离开。 走到巷口,左右张望,四下无人。 检查了一番身上是否有血跡,迈步走了出去。 接著顺著路走到大街上,混入人流,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 城门口,钱乐与邓士范等的有些焦急,见他快步走来,忍不住道: “怎么才来?天都快黑了,你找的什么书?” “师兄莫怪,师弟其实想找一找这街头有没有武功秘籍的,师兄也知道,咱们门派只教我们这些杂役弟子內功,实在有些心痒难耐。” 原本即使说出自己欲找《射戟英雄传》续篇也无所谓,但在自己杀人留字之后,还是儘量撇清关係为好。 另一方面,自己確实想要找些武功秘籍。 今天的战斗,自己纯粹占了境界和偷袭的优势,若是以后遇到同境界的,没有招式,挨打都不知道怎么还手。 总不能把王八拳挥得虎虎生风吧? 要笑死对面吗? 钱乐一脸无语道: “这外面的武功秘籍有什么可找的,都是些烂货,你要有心,不如早些养出內息进入外门,咱们门派中最烂的武功,也不是外面这些大路货能比的。” “是、是,钱老大说的没、没错,外面的秘、秘籍,又差又贵,最便宜的,也、也得十几两银子。”邓士范也帮腔道。 “师兄们说的在理,可那些弃徒可能就在附近,一想到这儿,不学个三拳两脚的,总是心难安。” 这句话,顾书閒说的倒是心里话。 钱乐笑著摇头: “那成,等咱们挣了大钱,不把这十几两放眼里了,师兄就找几个门路带你去买武功秘籍!” “那就多谢师兄了。”顾书閒也笑了笑。 三人出了城,踏上回山的路。 一路无话。 回了山,吃饭、看书、洗漱。 点著蜡烛,顾书閒將百草录看完,不过毕竟有学习成本,没有精读,只是大致翻了一遍。 兜兜转转又到了子时。 第14章 神农真眼 【你今日阅读古先贤树人氏的毕生心血《百草录》,这本必在医药学上留下里程碑的巨著,令你的眼界和识见又厚一分。获得奖励——天赋『神农真眼』!】 好! 自己猜测的果然没错,这本百草录果真称得上旷世奇书! 顾书閒大喜。 后世医书虽然更加正確、完善,但不可忽视的是,它们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站的更高。 而这本百草录,便是那位不可忽视的巨人! 不过…… 怎么感觉身体没什么变化,说是真眼,自己眼睛不该出现点异状?比如热热的?比如眼神更加犀利,噼里啪啦放电什么的? 顾书閒暗自奇怪,但很快他就如同天启一般,瞬间明白这个天赋的作用。 根据传承知识,只要他凝神注视一株药草,脑海中就会浮现其真名、性味、药性、生长习性以及优劣辨別之法。 听起来很厉害,但也不知如何展现,顾书閒心中好奇。 只是现在这么暗,不太好出去试。 顾书閒长呼一口气,压下激动的心,闭目睡去,等待明日。 明日,钱乐说要带他去採摘山货! 正好在山里看草! …… 丑时三刻,大宛城! 夜雾自护城河起,贴著青石街道流淌,城池藏於朦朧之中。 两条黑影立在巷口,其中一人手中提著一盏昏黄的纸灯笼,光线映出地面上两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其旁边站著的男子,身长八尺,肩宽背厚,鬍鬚已泛霜白,眼睛却无比有神,丝毫不显老態。 其身披一件玄色大氅,夜风吹过,衣角纹丝不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正是大河帮帮主,『定波手』严镇江! 此刻,提著灯笼的那人蹲在地上,仔细查验地上两具尸体。 半响,站起身来,低声道:“一击毙命。” 说话之人,乃是最近大宛城中声名鹊起的捕头新星,裴世安! 二十五六岁年纪,剑眉星目,仪表堂堂,身著玄色公服,腰佩铁尺,一双利眼不知破掉多少案子。 明面身份上风车牛马不相及的二人,在共同调查一桩凶杀案,端真是稀奇无必! “两人兜里都翻出银钱,不像是劫財。” “前者,脑袋被按在墙上,颅骨尽碎,后者,被一拳轰碎胸骨,拳印极小,像是半大孩子……” 裴世安咽了口唾沫,没继续说下去,一个半大的孩子能有这种一拳毙命的实力,不大现实,多半是种偽装。 严镇江却是没说话,甚至没有去看那尸体。 而是端详著青石砖面上的一行血字。 杀人者,神戟大侠是也! 他沉默良久,方才开口。 “你认为是何人所为?” 裴世安直起身来,疑惑盯著那行血字,眉头紧锁。 怪哉! 这名號总觉得在哪里听过,但脑海里愣是想不起来其究竟是何方神圣。 按理来说,自己身为捕头,宛城方圆三百里叫的上號的江湖人,不论是高手还是毛贼,心里都有个谱,能马上对得上號。 唯有这神戟大侠的名號,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说过,但愣是想不出是哪位高手。 裴世安脑子里一团浆糊,但又不能不回话,於是试探著开口。 “自称大侠……莫不是附近绥山剑派的人干的?” 严镇江转过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看得他浑身发毛。 “若是绥山剑派插手此事……” 严镇江的声音里不带有一丝情感,听得让人如坠冰窟。 “……我二话不说,立刻收拢所有人手,逃出宛城,此生再不踏入此地半步。” 您是怎么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话的…… 裴世安低下头,却是不敢做多余表情。 但也不怪严镇江如此惧怕绥山剑派,这宛城附近人,谁没听过『剑尊』杨青峰的传奇故事? 就连裴世安自己,从小都是听著剑尊一剑诛魔这样的传说长大的。 这样的存在,碾死他们都不需要什么力气。 万幸的是,剑尊太强,强大到层次离他们太远太远,远到都不会注意像他们这样的小角色。 严镇江不再看他,缓步走到那具魁梧大汉的尸体旁,伸出手,如鹰爪般撕开凹陷的胸膛,取出一节肋骨。 端详片刻,丟给裴世安,隨后取出白布,不紧不慢地擦拭双手。 裴世安接过,眼神一眯。 “这是?” “体表伤痕如稚童所留,內里筋腱寸断,骨骼多处细微裂痕,纹路多笔直,如刀削斧劈……你想到什么。” “金刚內力,功力极深,至少达到通脉境!” 裴世安立马回答。 这么一看,大概与专修紫霞的绥山剑派无关。 严镇江点点头,他自修的同名內功,镇江功,听起来像是玄阴功法,其实是修的是金刚內力,所以对金刚內力造成的伤口无比敏锐。 而令他心惊的是,经过伤口判断,此人的內力恐怕要比他更加深厚。 严镇江眯起眼睛,隨手將白布丟在尸体上,如同自言自语出声道: “更怪的是,此人没有用任何招式。” “按理来说,能將金刚內力练到如此境界的高手,其武功招式早已练成本能,一招一式,皆有痕跡。” “可这两处伤口,却像是刻意收敛起所有习惯,只用最普通的拳脚,不愿不让人看其跟脚。” “这份谨慎,不像是一时兴起,更像是……” “故意为之!” 严镇江转过身,看著裴世安,眼中精光闪动,做出判断。 “这里面,恐怕有针对我的阴谋。” 如此判断未免太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裴世安皱眉道: “您何必如此紧张,也许只是一个路过的江湖高手,遇见两个不长眼的东西,隨手打杀而已……” “世安啊,你到底是成了大人物。”严镇江背负双手,缓缓道。 “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贫民窟里,把你从死人堆里刨出来,忘了是谁,供你吃穿,教你练武,助你参加武举,让你一步步进入官府,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忘了当初是谁,把那些不长眼的匪徒,一个个送到你手里,给你添上一笔笔功绩,让你成为远近有名的神捕……” “也忘了,该怎么称呼我。” “如今,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义父。” 第15章 不相干 裴世安冷汗直冒,当即单膝跪下,抱拳道: “义父再造之恩,世安莫敢难忘!” 他与严镇江已牵扯太深,不谈养育之恩,那些抓捕的功劳、破获的大案,背后都少不了大河帮的身影。 而自己同时利用职权打压大河帮的竞爭对手,必要时用官方身份让大河帮的事情合法化。 他这位捕头,可乾净不起来。 严镇江没有让他站起来,而是负手而立,静静望著远处。 “你別忘了,你我做的买卖,若被旁人知晓,你我都只是可被拋弃的棋子。” 朝廷无道,民不聊生,中原腹地,流民揭竿起义,號称天顺军,聚眾数十万,席捲七州二十八郡,一路势如破竹,朝野震动。 诸侯奉大炎天子令,持詔討贼,宛城城主也是其中之一。 而他严镇江,明面上经营著码头和货栈,暗地里,利用大河帮的商船,將一批批兵器偽装成农具、铁锅等货物,顺著水路高价卖给急需军械的天顺军。 这条巷子,平日里偏僻无人,恰好挨著大河帮一处存放这类货物的秘密仓库。 巧合? 严镇江不信。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这可能是一次警告,也可能是一次怀疑的试探,或是勒索的铺垫…… “查清此事。” 严镇江冷冷开口。 “但不要打草惊蛇,就按寻常帮派仇杀案子办,面子上不必太过重视。” “但你私下里,给我仔仔细细的查,查清楚这神戟大侠是谁,查清楚他想干什么。” 裴世安低头沉声道:“属下遵命。” 严镇江不再看他,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巷口,玄色大氅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 申时三刻。 杂役院练武场。 说是练武场,不过是一片夯实的黄土地,立著几根梅花桩、丟著几块石锁。 在旁地儿练也没什么太大区別。 不过外门师兄讲课便是在此,因此,平日里来这儿练武,算是杂役弟子暗地里约定成俗的默契。 “气行太冲,力贯期门……早敲胆经,晚推肝经……” 李大栓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的说著绥山劲的心法,一边半蹲在地,身似挽弓,后足蹬地发力,转胯拧腰、坠肘螺旋,正是心法中记载的崩山桩桩功。 旁边,张铁牛双手举著石锁,练得面红耳赤,汗水直流,吴水生倒是轻鬆些,只是在一旁拉伸筋骨。 “唉……”张铁牛放下石锁,喘著粗气,嘆息道: “书閒也不来找俺们了,平日也见不到他的人影……” “呵,他不联繫正好,我怕赵魁师兄误会。”李大栓冷哼道。 眼见两人又要爭执起来,吴水生连忙插话道: “说起来,咱们要不要去问问赵师兄这绥山劲怎么练,你们看今天天气不错,说不定赵师兄心情挺好。” 此提议一出,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动。 便往练武场东角走去。 练武场说是杂役弟子都在这练功,但隱隱分成两派。 大多达到锻骨的杂役弟子聚集在东面这块器材更多的地儿。 他们走进了些,便远远瞧见赵魁高大的身影立在槐树下,旁边王彪在说些什么。 忽地。 啪! 一声脆响,赵魁抬手就是一巴掌,王彪整个人被扇了半圈,一屁股坐地上。 王彪却不见恼意,反而一脸赔笑著说著什么。 三人面面相覷,默契转身,各回原位。 看来……赵魁心情並不是太好。 那王彪可是赵魁第一跟班。 赵魁平日里只练功,不考虑柴薪场每日定额的原因,便是王彪替他完成。 甚至王彪不许旁人抢他这个活计,这也是赵魁默许的。 今日赵魁对王彪都如此恶劣,对他们只会更差。 又练了半个时辰。 三人停下来,坐著歇息一会儿。 忽地一个身影挡在面前。 半边脸肿著,却耻高气杨,正是那王彪! 他抱著膀子,斜著眼,居高临下审视李大栓三人道: “你们几个,和那姓顾的小子很熟?” 李大栓喉咙发乾,下意识咽了口唾沫,道: “不相干。” 王彪扫眼望去,见张铁牛、吴水生都低著头不敢回话,便得意地笑了起来。 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后,他背著手,大摇大摆的走了。 …… 身为赵魁最亲近的同乡,没有人比王彪更知道他的修炼进度。 少则几日,多则十多日,赵魁必定踏入內息境。 得知这一消息的第一时间,王彪心中不是欣喜。 而是惶恐。 赵魁踏入內息境,这意味著他会离开甲九號房,搬去外门弟子居所,很难与杂役院再有什么交集。 他王彪借著赵魁的势头,在杂役院得罪了多少人,他记不清了。 一旦赵魁走了,没了这座最大的靠山,他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只有天知道。 方才,他大著胆子央求赵魁,希望他能等等自己,等自己修炼有成,再拜入外门。 话没说完,便被打了一巴掌。 只好赔笑灰溜溜的走开。 王彪觉得不能这样下去,赵魁走后,他得有自己人,自己的势力。 不说能像现在这样作威作福,至少不能让人骑到头上来。 找谁呢? 他心中估量一圈。 顾书閒。 半个月前才来甲九號房的小子。 年纪小,不合群,此前还和李大栓三人混在一起,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闹掰了。 形单影只,最好拿捏。 而且一个半大孩子,能有什么主见? 先给他几个下马威,让他知道知道厉害,再给点甜头,不怕他不服服帖帖! 等把他收成小弟,再慢慢笼络其他人。 只要手里有人,他王彪照样说的上话! 趁著赵魁还在,得赶紧把这事办了。 …… 与此同时,绥山老林。 “采山货,也是有讲究的……那种半阴半阳、土质鬆软的地,最爱长蘑菇……” “木耳多看看那些朽木上,尤其是柞木和椴木……” “野山笋这会儿过季了,不过运气好还能捡到几根……” “野山楂、山葡萄这些野果子卖不上价,碰见自己吃了便是……” 钱乐一边走在前头,一边向旁边的顾书閒传授自己採摘山货的经验。 邓士范也在,不过跟在后面稍远一段距离,不怎么吭声。 虽说在外头会装作不认识,不过进了林子之后,眼见没人,便会匯合。 “咱们这回走深一点,不过也不能太深,小心注意有没有野兽粪便、足跡什么的,走到凶兽地盘可就麻烦了……” 钱乐拨开一枝横生的枝丫,隨口说著。 顾书閒隨口应著,目光却盯著脚边一株不起眼的紫色小花。 凝神注视。 第16章 被赶下山! 紫花地丁,苦、辛、寒。 可清热解毒、凉血消肿,也可解疔疮痈肿、丹毒、目赤肿痛……此株根须浅短,花色黯淡,生长於阴湿之地,药性偏弱,非上品…… 这感觉倒是挺奇妙的。 顾书閒仅仅只是盯著这株植物,脑海里就自然而然的浮现这植物的名称、性味、功效、常见生长地,以及此单株的优劣。 他忍不住继续看向另一株植物。 车前草,別名牛遗、当道,性寒,味甘。 可清热利尿,渗湿通淋……多生於路旁、田埂、沟边潮湿处……此株发黄,边缘乾枯捲曲,非上品…… 顾书閒內心惊嘆不已。 自己好像一下子成了个草药专家! 这天赋当真无敌! 唯一比较遗憾的是,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找到值钱的药材。 车前草、艾草、蒲公英这种东西,虽然也有药用价值,但不值钱。 恐怕,好的药材早就被巡山队採光了。 想到此处,顾书閒遗憾摇摇头。 又晃荡半个时辰,天色渐暗。 “行了,天色不早了,今日就到这里吧。”钱乐说。 顾书閒点点头,心中却想著。 这採摘山货还真是够麻烦的,忙活这么久也不知能不能赚个半两,昨日那杀人摸尸一下挣个一两当真爽利…… 想到此处,顾书閒猛地摇摇头,赶紧把危险的念头压下。 戒骄戒躁、戒骄戒躁。 能稳扎稳打,就不要冒风险。 三人將山货用油布仔细包好,藏在一个石缝里,大摇大摆背著一筐山货,未免太过惹眼。 收拾妥当,三人一前一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去往大灶房。 吃完饭,钱乐、顾书閒先行一步,返回甲子號院。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顾书閒的脚步突然顿住。 屋內一片狼藉。 准確的说,他的铺位上,被褥被翻得乱七八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枕头丟在地上,上面还踩著一个脏兮兮的鞋印。 铺板上,散落一地碎纸。 碎纸? 顾书閒瞳孔一缩。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双手颤抖著捧起那些碎片。 那本弟子守则、以及五两银子买的百草录,统统被人撕成碎片! “哟,咱们的读书人回来了?”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不是那王彪还是何人? “你这铺位也太乱了,师兄我帮你收拾收拾,不用谢我!” 顾书閒站在原地,没有动。 捏紧拳头。 他怕控制不止自己的怒火將此人打死! 王彪似乎很满意顾书閒表现出来的愤怒,得意得嚷道: “怎么,你还想打……” “我艹你姥姥!” 一旁的钱乐突然暴起发难,眼睛通红,一拳朝著王彪脸上呼去。 王彪完全没意料到钱乐会出手,整个人被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鼻樑上,惨叫著仰面摔倒,鼻血飆出。 “钱乐?你疯了?!” 王彪捂著鼻子,满脸不可置信,他想不明白,明明欺负的是顾书閒,为什么钱乐会这么生气。 钱乐哪里肯善罢甘休,他现在完全失去理智,扑上去骑在王彪身上。 左右开弓。 砰!砰!砰! 拳头像雨点一般砸! “你他妈知不知道那本书要多少钱?!” “五两!五两银子!” “老子攒了一年!你他妈说撕就撕了?!” 钱乐每骂一句,就砸一拳,眼睛通红,声音都在发颤,样子好似要把王彪生吞活剥! 王彪被打得满脸血,拼命挣扎,嘴里叫骂: “姓钱的,你还敢打我?!等赵师兄回来,有你好看的!” 边说边开始还手,王彪毕竟常常跟在赵魁身后练功,实力比钱乐强上一截,竟隱隱开始占上风! 顾书閒不再旁观,上前一脚踩住王彪挣扎的右手! 力道之大,让王彪发出一声如同杀猪般的惨叫! “疼疼疼!姓顾的,你敢!” 顾书閒冷著眼,不说话,脚下力道又加重三分。 王彪的惨叫引来了其他屋的杂役弟子。 门口很快围了一群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不知是谁喊来执事。 “干什么干什么?!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一声威严的呵斥从人群外传来,围观的杂役弟子连忙让出一条道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材发胖,身穿灰色执事服。 甲子號院执事,孙德胜! 孙德胜目光扫过地上一片狼藉,扫过三人。 “怎么回事?” 见到执事到来,顾书閒与钱乐连忙从王彪身上下来。 钱乐喘了口气,正欲开口,没想到王彪抢著哭喊道: “执事,您要替我做主啊!是他们先动手打人的!我不过是跟顾师弟开个玩笑,那姓钱的疯了似的打我!您看看我这脸,还有我这手,都快抬不起来了!” 王彪半边脸肿成猪头,指著自己半废的手臂,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著。 孙德胜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没回话,而是重复了一遍: “怎么回事?” 但这次目光確確实实落在钱乐身上。 钱乐如梦初醒,连忙开口: “稟执事,这王彪撕了我师弟的书,那本书是我们花了大价钱买的,他平白无故就给我们撕了,还挑衅我们!” 孙德胜点点头,又转身面向人群。 “谁来说说,怎么回事?” 人群安静片刻,很快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確实是王彪先撕的书,他们才动手的……” “不对……好像是王彪先动的手……” “好像是这样,我也看到了……” 王彪平日作威作福,不得人心。 就算有些人想当赵魁的舔狗,但这並不意味著他们想当王彪的舔狗。 王彪听得脸色发白。 “你们放屁,合起伙来冤枉我!” 孙德胜摆摆手,示意眾人安静。 他又扫视了三人一眼。 其中一方为王彪,不大熟,据说平日里挺囂张的。 另一方为钱乐,逢年过节经常给他送礼。 同时事情起因经过他已大致了解。 心中是非对错便有了谱。 “损毁他人物品,该如何处置?”孙德胜缓缓开口。 王彪愣住了,哆哆嗦嗦开口道: “执、执事,是他们打人在先……” 孙德胜背负双手,冷冷道: “损毁他人物品,需赔偿並记过一次。” “但你並无悔改之意,也无赔偿之心,平日里惹是生非,留你在山上也是祸害。” “来人,把他的东西收拾收拾,赶下山去!” 第17章 我说执事高见 王彪整个人都傻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有气无力。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只是撕了两本书,就被揍了一顿,甚至还被赶下山去。 下山,对一个杂役弟子意味著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在山上,杂役生活虽然辛苦,但至少吃喝不愁,没有生命安全。 外面那是什么地方? 乱世! 等待他的极有可能是饿死在路边,或是被抓去当炮灰。 所以为什么? 他的初衷只是想收个小弟而已! 他不明白! “执事高见!” 顾书閒忙说,老实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孙执事会这么偏心的站在他们这边,想必是钱乐的关係起了作用。 这时,两个杂役弟子上前,架起王彪,欲要把他抬走。 王彪猛地回过神来,剧烈挣扎。 “放开我!我要见赵师兄!我要见赵师兄!” 但没什么作用,孙执事带著他的嚎叫声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院墙之外。 屋內安静下来。 围观的杂役弟子纷纷散去。 钱乐脸上却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 他慢慢蹲下身,伸手去捡那地上的碎纸片捡著捡著,眼泪就掉了下来。 “五两啊……五两……” 他的声音沙哑。 百草录被撕,顾书閒却没有这么难过,只因为某种意义上此书在他的手里已经发挥了价值。 相比於百草录,那本弟子守则被撕让他更加愤怒。 这本书是要还给黄子义师兄的,如今被撕,他也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实话实说? 若是黄子义生气,自己还能从那里借到书吗? 顾书閒不知道答案。 眼下也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 顾书閒拍了拍钱乐的肩膀,语气平静道: “师兄別难过了,书虽然被撕,但其中的內容我其实已经记了大半。” 钱乐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顾师弟,你莫要宽慰我了,那么厚一本书,你才看了一天,哪能记得住……” “真的记住了,师兄若不信,之后咱们上山,我给你演练演练。” 钱乐沉默良久,抹了把眼泪,苦笑著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他大抵觉得顾书閒是在安慰自己。 顾书閒没有在说什么。 两人开始默默收拾这地上的狼藉。 钱乐毕竟早熟,虽然难过,但很快收敛好心情,忧虑起另外一件事。 “咱们得小心赵魁。”钱乐忽然说。 这是自然的,此事不需要刻意提,提了,就是指还有其他关节要注意的。 顾书閒看向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甲九號房上一个人是怎么走的吗?”钱乐问。 顾书閒摇摇头,一来他不关心,二来李大栓等人没主动提起过。 “上一个人,是惹了赵魁,被打断了腿,做不了定额,被劝离的。”钱乐说,“如今,咱们把王彪赶下山,算是惹了赵魁,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顾书閒有些诧异。 “伤了同门,孙执事没有把他赶下山去?” 他记得这个规则,弟子守则中有写。 何况孙执事明显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赵魁不怕的吗? “孙执事怕是管不了这个,对大多数执事来说,杂役只是干杂活的,可有可无,但对有些执事来说並非如此……” 钱乐开始说明,让顾书閒了解一些信息。 传功执事,郭寻真! 工作是如何让杂役弟子升入外门,也就是说是他的kpi就是这个。 他不关心普通杂役,只关心那些踏入锻骨,有机会养出內息的杂役。 那赵魁据说离內息不远,传功执事必定会死保他! 孙执事虽然站在他们这边,但绝不会为了他们跟另一个执事撕破脸皮。 “对外说,那人是上山砍柴不慎滑落跌倒,没怪罪到赵魁身上,不过我们这些同舍的倒是知道真相……” 钱乐缓缓道,但旋即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不过也不必过於担心,咱们两个联合,大不了让邓士范也站到明面上,三对一,加上孙执事暗中偏袒,那赵魁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跟你说这些,是让你小心点,之后千万不要一个人待著,让赵魁寻到机会。” 顾书閒点点头,心里却是另一番计较。 不知明面上升到锻骨境,会不会被检查內力属性…… 唉,感觉有风险。 还是不要如此做。 顾书閒心中否决。 不过…… 赵魁要是失心疯,想要一个人打他们三个人,他可以趁机给赵魁几下狠的,明面上也好解释。 …… 夜色渐深。 甲九號房,除了钱乐、顾书閒两人外,其他人终於陆陆续续回来。 但今日有一种诡异的安静。 无人开口打破平静。 很显然,其他人多多少少听了一些风声,知道今天这事还不算完。 果然。 亥时刚过,嘭地一声,房门便被粗暴推开。 赵魁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个同屋的杂役弟子。 他的脸色是那么阴沉。 “谁干的?” “王彪赶下山,是谁干的?” 钱乐从铺子上起来,没有退缩。 “是我打的。” “还有我,赵师兄待如何?”顾书閒也挑衅开口。 现在赵魁气头上,赶紧招惹他,让他失去理智,想要一打多,最好来场甲九號房大混战,自己好动动手脚。 “我待如何?”果然,赵魁的声音冰冷起来,把手骨捏得咔咔作响。 “王、王彪是咎由自取,先、先动的手……” 邓士范赶忙出声,现在也顾不得会不会被旁人看出他们三人有关係了。 赵魁眯起眼睛。 显然没想到还有其他人反驳自己。 “还有谁是这么想的?”赵魁冷冷扫过屋內。 他后面跟著的杂役赶忙表忠心,摆出一副同仇敌愾的样子,王彪这个第一跟班被赶走,赵魁旁边的位置空了下来,此刻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赵师兄,这事是他们做得太过了!”一名叫许二勾的杂役弟子开口道,“王彪哥好歹是同屋一场,他们说赶就赶,丝毫不念及情谊!” “就是,咱们一向以赵师兄为首,有什么事,也得等赵师兄发话在做决定!”另一个叫郑大的也附和道。 这一副掐媚的狗腿样。 看的屋內的李大栓羡慕不已。 这他妈是从龙之功啊! 之前听到王彪这事,他就明白这是个大机遇,想要立刻去表忠心! 奈何张铁牛、吴水生两人不愿意直接站到姓顾的对立面去,说什么念及情分,还拉著他,不让他去。 让他白白错失良机! 多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