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沉睡魔女开始主宰梦境》 第1章 人是我杀的,求你別念了 夕阳如血,浸透天际。 太阳將光和热慷慨地赐予每位生灵,並不在意对方喜欢或憎恶。 公爵府是银松城乃至整个银松行省最宏伟、瑰丽的建筑群,府邸后院的花园种植著来自世界各地的奇珍花草,秘术法阵提供精准温度调节,让来自炎热地带的鹤望兰与来自寒冷地带的仙女木比邻而居。 这就是老牌贵族的底蕴。 新晋贵族恨不得將自己有多少钱写在脸上,豪意冲天;传承多年的老贵族无需炫耀,他们的財富流淌在生活的每个细节。 上天是公平的,生於这样的家庭,享受优渥生活的同时也会失去许多。 比如贫穷、自卑。 但有些东西並不会因地位和財富就轻易痛失,比如烦恼。 公爵府平时充满欢乐,今天却有些凝重。 两名女僕推著帝都热砂工坊匠心打造的精致轮椅,地精工程学一百四十年的深厚底蕴在秘银扶手的光泽中流淌,乘坐体验绝佳。 倚靠著轮椅背的少女,歪著头,柔顺长发隨意披在肩头,仿佛在睡梦中享受午后的静謐。 发梢隨著轻风摇曳,天鹅般修长的脖颈白皙如玉,精致小巧的五官有著摄人心魄的圣洁魅力。 即便以最挑剔的眼光,也得感慨造物主在这位女孩身上过於慷慨。 她格外安静,宛如童话中的睡美人。 这一幕如画卷般唯美,如果她只是休憩一小会,而不是沉睡两年的话。 看著安静沉睡的女儿,公爵夫人眉头轻蹙,忍不住向同样面色凝重的丈夫呢喃道: “亲爱的,希露卡已经沉睡两年,看不出任何醒转的跡象,这样怎么延续家族传承,我们必须想想办法。” 公爵夫人转向丈夫,担忧地说著,岁月在她的眼角留下痕跡,无论多么精心保养,凡俗终究敌不过岁月侵蚀。 沉睡多年的希露卡是他们的独生女儿,公爵曾经多次劝说女儿招个入赘丈夫为家族延续血脉。女儿倒是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说自己还年轻,暂时不考虑结婚。 希露卡天赋极佳,被家族送去大陆最好的学府瓦塞尔大学师从最好的老师学习神秘学,她太渴望进步,瞒著所有人偷偷吞下越级晋升的魔药,意外不出意外的发生了。 女儿在沉睡前只留下半句话,“请转告我的父亲、母亲,我要沉睡...” 这孩子向来懂礼貌,但就是多说了几个字导致最关键的信息没交代完,没有人知道她到底要睡多久。 保留学籍休学回家的希露卡像睡美人般一睡就是两年。 公爵请得起最好的牧师和医生,照顾她生存自然不难,可始终睡下去终究不是好事,这也成了公爵和夫人的心病。 听著夫人的诉说,公爵嘆了口气却坚定地摇头道:“夫人,我明白你的决心,但我们年龄不小了,岁月让我们的繁育能力格外孱弱,激活这些能力的代价极高。孕育希露卡就差点要了你的命,我不允许你再伤害自己。” 没想到丈夫会往这方面想,公爵夫人面颊微红,连连摇头,“亲爱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女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公爵和夫人轻声细语著,坐在轮椅上的希露卡內心却盪起涟漪。 她只是睡著了,不是死了。 恰好相反,她的感知力相当敏锐,不但能听清声音,甚至能感应到父母的心跳和呼吸。 利用魔药强行越级晋升让她接收了太多信息,必须进入沉睡消化密识者途径第七序列【聆听者】的庞大知识。 只要再过大约一年,她就可以甦醒。 少女默默祈祷,最后一年了,可千万別出什么意外啊。 生於公爵之家,倒是不必担心沉睡期间遭遇人身安全方面的意外,少女的烦恼在於,身为家族独生女的她有义务承担延续家族子嗣的重任。 你不能只在享受贵族优渥生活和政治待遇时感谢家庭,承担责任时就宣布自己是不婚主义。 人不能这么自私。 她充分理解父亲的忧虑,也愿意为家族延续血脉,但至少等她醒来呀。 哪有人在沉睡状態下结婚並传承血脉的? 虽然希露卡偶尔也希望父母亲铁树开花焕发第二春,生个弟弟,省的她烦心,但她深知父母年龄不小,违逆自然规律会对身体造成极大伤害。 她没法自私到让母亲冒著生命危险当大龄產妇,自己美美隱身。 等我醒来再说吧,求你们了。 无法察觉女儿內心真实想法的公爵沉思片刻后,看向女儿的双眸中多了几分歉疚,近乎囈语:“虽然这么说有些残忍,但现在她不会反对结婚,我们是不是该找个优秀的丈夫照顾她?” 希露卡几近窒息。 灾厄终究不肯放过可怜的她。 她现在是沉睡状態,这种状况怎么结婚?更何况这是违背她意愿的行为吧。 就,就算让她结婚延续子嗣,至少也该给她选择的权力,难道要让她在昏睡中完成神圣的繁育仪式? 希露卡灵魂颤抖,无声吶喊。 你们怎么这么自私! 她真的急了,但急也没用,她还是沉睡状態,还要一年才能甦醒。 等她醒来,饭都做熟了。 想到孕育生命只需要十个月,她快要昏迷了。 如果父母动作快一些,她甚至来得及在沉睡状態下完成神圣而恐怖的繁育仪式。 父母甚至能瞒著她把孩子藏起来,等醒来后告诉她无事发生。 希露卡被无边的恐惧支配了。 她的灵魂在战慄,拼命吶喊、挣扎,如果她能动的话。 可惜她什么都做不到,仿佛无能的女儿。 就在她即將被绝望吞噬时,母亲的声音中多了几分颤抖,“你的意思是,让女儿在完全不知情的前提下和陌生人结婚,甚至在睡梦中生育子嗣?” “我们选中的丈夫她会喜欢么,你难道想让女儿恨你一辈子?” 母亲的维护,让几乎当场去世的希露卡恢復了活下去的勇气。 讚美母爱。 然而父亲的下一句话却让希露卡的血液再次凝固。 “她会喜欢的,我保证。” 希露卡真的怒了。父亲博学多识,两个行省六百多万子民在他的统治下安居乐业,是个了不起的领主,但您了解我吗? 你凭什么断定我会喜欢在睡梦中爬进圣洁的玫瑰花园,玷污我身体的陌生人? 你们可以给我安排婚姻,但您不能昧著良心认为我会喜欢强行塞进生活甚至身体的陌生男人。 公爵夫人却没有公爵那么淡定,她想到女儿的性格,忧心忡忡地问道:“你打算找怎样的人?” “女儿有择偶標准,我们不必自作主张,照办就是。她沉睡后,我亲手整理她书房,本想寻找她沉睡的线索,没想到有意外发现。” 公爵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活泼的戏謔,“夫人,你肯定想不到,我们的乖女儿將择偶標准融入了散文诗。” “她真是个天才。” 希露卡微微错愕,猛地僵住,她已经猜到父亲在说什么了。 更深沉的恐惧和羞耻支配了她。 不要,不要啊! 求您了父亲,人是我杀的,费舍尔皇家园林是我烧的,上古时代暴君巨龙灭族的陨石也是我召唤的。 我坏事做尽,我什么都可以承认!我愿意嫁给您指定的任何人,生几个孩子都行,求您別念,別念啊! 可惜,她的祈求无人知晓。 公爵展开摺叠整齐的信笺,看著娟秀的字体,朗声吟诵。 “我挚爱的恋人,应当有著古典雕像般俊朗的面孔,有著宛如太阳的灿烂笑容...” “嘻嘻。” 希露卡悬著的心彻底落下,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释然的死了。 (学术严谨环节:本书开局灵感来自德国作家雅各布·格林与威廉·格林的童话故事《玫瑰公主》,又名《睡美人》) 第2章 真·金手指 “带著这些该死的厕纸,还有你那可笑的文学梦,立即、马上、现在,从我的办公室滚出去!” 体格壮硕的出版社审稿人于勒挥舞著作废的手稿,衝著面前表情淡定的少年大声咆哮著。 看著已经被三次拒稿却还不肯放弃的追梦少年李斯特,他的言辞充满刻薄和愤怒。 必须以决断態度斩断少年的作家梦,让年轻人回归现实,这是对他好。 “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我见多了。二十多岁,没有收入、没有正经工作,总是在白日梦里把自己当作家。” 骂的真脏,李斯特眉头轻蹙,旋即长出一口气。 幸好没说他,毕竟他有正经工作,收入不算多但好歹有,而且只有十八岁。 “你说什么!”想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少年双眸亮了起来,声音也略微提高了几度。 “我说,你是在做白日梦!”于勒愣了一下,继续输出。 李斯特鬆了口气,但没有完全放鬆,“麻烦您再重复一遍。” “难道不是吗?让我们看看这该死的故事,富可敌国的贵族少女爱上看城门的我,资助我成就帝王基业。这是我见过最荒诞的剧情,简直就像临死前不甘心的幻想。” 李斯特耸耸肩,不以为然。 荒诞么,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便是因为俊朗被贵族少女看中,最终资助其成就伟业的高欢。 是个帅到哪怕年岁已高,还被异域公主要求同寢的奇男子。 (学术严谨:《北齐书·帝纪·神武》·唐·李白药) 比起高王的风云人生,李斯特只能扼腕嘆息自己命途多舛。 拥有不输高王的顏值,阴差阳错穿越到这个蒸汽与神秘並存的异世界,可对我一见钟情並倾家荡產助我称帝的贵族少女在哪? 穿越到这个世界,他有份为神廷抄写教典经文的工作,平时不算很忙,收入不高但还算体面,业余时间偶尔给本地最大的出版社《银松时代》投几篇稿子做做文学梦。 和于勒的恶意揣测不同,他从没指望靠成为畅销作家养家,他只是为了在超凡途径走的更远。 和主流的撞大运穿越法不同,李斯特是熬夜太多,最终导致突发性心脑血管病猝死,死的非常科学。 他曾经的座右铭是“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或许是某位神明聆听了他的愿望,替他实现了吧。 死亡如凉爽的夏夜,將他带到这个世界,也赋予了他异於常人的能力。 他曾在梦中聆听神的低语,窥探到这条名为梦境的超凡途径。 作为银松城唯一聆听过神明低语的人,他的眼中有著同龄人並不存在的深邃,轻鬆成为序列九超凡者【不眠者】,正在向序列八【筑梦师】发起衝击。 成为【筑梦师】並不算难,至少有三种办法。 第一种是传统嗑药流,喝下魔药后便可以晋升高级序列,但失控风险也大。 (谨:力量体系灵感源於《诡秘之主》·起点·爱潜水的乌贼) 第二种是玄学领悟流,领悟更高级別的操纵梦境能力后晋升。 第三种是厚积薄发流,不断积累,量变引起质变,就有机会突破桎梏,迈入更高序列。 嗑药副作用太大,而且序列八魔药的材料很难凑齐,放弃。 领悟虚无縹緲,而且无法量化,太过唯心主义,放弃。 第三条路固然艰难,但李斯特和別人不同,他有金手指。 离开出版社,他低头看了眼左手,字幕虚空浮现。 这是他的特殊能力,凝聚精神就能看到食指尖散发著暗金色光芒。 暗金色光芒编织成幕布,浮现出文字和进度条,提醒他超凡能力的成长进度以及一些重要注意事项。 【姓名:李斯特·冯·格奈森瑙】 【年龄:18岁13天】 【超凡途径:梦境】 【序列:第九,不眠者】 【晋升积累进度:13%】 走出报社,看到晋升进度从0暴涨至13%,李斯特长出一口气。 游戏和现实的最大区別是现实中没有进度条,人们不知道自己还要努力多久才能突破,所以很容易倦怠、放弃。 他的金手指不提供任何直接帮助,所有成就都源於汗水和努力。 但金手指绝非废物,数据化的进度条和贴心的提醒让他不会偏离正確轨道。 比如这次,成为筑梦师的量化积累方向很多,得到精英人士的认可是其中最可能实现的一种。 他不认识什么身份超卓的人,所以盯上了《银松时报》,以投稿的方式换取审稿人的锐评。 很容易被忽略的事实,差评也是某种形式的认可,真正的不认可是连五星好评分五次给都懒得点。 于勒先生永远猜不到给他投稿的人脑子在想什么,更不知道李斯特居然拿他当晋升的经验包。 李斯特並非没有其他出路,他拥有过旁人艷羡的“晋升”机会。过去半年有过两位富婆向李斯特清晰地表达过包养意向,都被他婉拒。 这两位富婆长相实在太富婆了,一看就是爱玩钢丝球的那种。 婉拒了。 如果不曾触摸超凡,李斯特或许能接受平庸一生。 但他触摸过,所以回不去了。 將投稿被拒当做晋升的量变积累,李斯特回到神廷的缮写室,完成抄写任务,正要出门散散心,却瞥见门口出现了一位身著黑色制服的中年男子。 “请问是特聘牧师李斯特先生吗?” 特聘牧师听起来很高端,但用现代说法就是合同工。 来人彬彬有礼,非常完美的掩饰著居高临下感,袖口的蓝底金边百合花刺绣无声诉说著他的身份。 是为银松公爵格拉西亚家族服务的人员。 看起来似乎是执事级。 “先生不敢当,是我。”李斯特平静回应。 在银松行省,你可以不认识皇室家族徽记,但若是连格拉西亚家族都不认得,大抵是外地人了。 “李斯特先生,这是格拉西亚家族的邀请函,请您於明日参加宴会。” “等等,我只是个底层抄写员,似乎不够资格参加公爵的宴会吧?” 天上掉馅饼或许是好事,但若是这馅饼重七百磅,大概会被砸死,李斯特並没有因为邀请而惊喜,甚至有些不安。 自己难道是无意中动了贵族家的松露蛋糕、盐焗蜗牛、香煎鹅肝、洋葱浓汤、红酒牛肉、油封鸭腿、奶酪三文鱼、迷迭香烤羊腱、香煎龙利鱼? 面对李斯特的疑问,来人微笑著说道: “请不必担忧,只是简单的宴会以及人才选拔,在银松城,公爵大人的贵客绝不会有安全风险,即便未被选中也会有伴手礼相送。若是被选中,您的后半生会有令人艷羡的改变。” “您也是本地人,想必知道格拉西亚家族的声誉吧。” 李斯特略一思索,缓缓点头,“感谢邀请。” 他没有把话说死,但还是接过了邀请函。 年轻的僕人告辞离开,留下有些不明就里的李斯特。 请柬很乾净,除了晚宴的时间地点並无任何信息。 格拉西亚家族的声誉的確不错,毕竟银松行省土地肥沃,又有深水良港构建发达的贸易网络,根本不缺钱。 百分之七十收入来自海上贸易的格拉西亚家族对底层民眾的盘剥不算太狠,也少有横行跋扈行为,在银松行省素有威望。 思来想去没有半点头绪,少年索性放弃了思考。 次日,他用在太阳下暴晒半天、有些烫手的水洗了个澡,换上能找到的最得体的衣服,出发赴宴。 无论他穿什么衣服,在格拉西亚家族面前大概都是穷小子,但至少得乾净些,像个体面人。 好歹也是初窥门径的入门级超凡者,不能自我轻贱。 管事曾说过公爵要在宴会后招揽人才,或许是想招募奇人异士? 银松公爵是坐拥两个行省的超级势力,不但是弗朗科王国的顶流贵族,还是隔壁神圣埃森帝国的选帝侯之一,突然扩充实力是想干什么?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水太深,他只是入门级超凡者,根本把握不住。 但话又说回来,于勒这种货色都能提供13%的进度,若是能得到公爵的认可岂不是瞬间起飞? 李斯特对给公爵府当狗兴趣寥寥,但公爵认可带来的进度条暴涨却让他充满期待。 第3章 这该死的零溢氛围 走过两个街区,有些魂不守舍的李斯特不小心撞到一个路边摊。 他连忙道歉,这才看见一位帽子尖尖女士狼狈地捡散落一地的卡牌。 帽子尖尖女士蒙著面纱,但露出的肌肤白皙如玉,保养的不错,看起来是没有遭受生活毒打的年轻女孩。 或许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出来体验生活吧。 他赶紧蹲下,帮忙捡卡牌。 总共三十六张,好在周围没其他人,也没有风捣乱,很快收集起来。 李斯特再次道歉后准备离开,却被占卜师一把逮著衣角。 “先生,我从白天等到现在,没有人愿意占卜,可以让我开个张吗?” “免费?”李斯特好奇地问道。 “1苏尔,好吧,其实半苏尔也行,至少让我买点白麵包吃。”帽子尖尖女士的声音小了下去,肚子却不爭气地咕嚕咕嚕响了起来。 李斯特忍不住想笑,这肯定是体验生活的大小姐,哪怕再落魄,黑麵包也根本吃不下去。 这不是矫情,只是单纯的生活习惯。 想到马上要享用公爵府的豪华大餐,李斯特心软了。 他摸摸口袋,掏出三枚铜幣,总共面值9德涅尔,相当於四分之三苏尔。 他忍不住吐槽这个世界混乱的计数方法和货幣体系,至於更混乱的质量单位,他甚至懒得骂。 如果他能在这个世界说得上话,全都给老子改,统统以“光在真空中行进1/299,792,458秒的距离”为標准米统一度量衡。 虽然掏了点零钱,但李斯特並不在意,如果真的免费他才会不安,都2026年了谁不知道免费才是最贵的? “先生,感谢您的慷慨,您要占卜什么,婚姻还是事业?” 对神廷临时工来说,谈事业多少有点闹麻了。 “婚姻吧,我到適婚年龄了。你这是什么牌,怎么只有三十几张?正经的占卜卡牌都是78张吧?” 习惯了纸牌是78张或54张,对这套牌確实不熟。 “这是大帝牌,您知道大帝吗?”占卜师抬头问道,或许是因为专业性被质疑,面颊有些泛红。 “虽然不玩牌,但听说过。” 弗朗科是本国歷史上最伟大的君主,曾君临半个大陆,建立起极其广袤的国度,他觉得已有头衔都配不上自己的功绩,便自称“曼”,意为大帝。 这套大帝牌就是他发明的,与穿越前的卡牌並不相同。 “我赶时间,可否不用卡牌,你直接看面相来占卜吧。” 李斯特微笑著说道。 被教怎么办事的占卜师本来有些不悦,但仔细端详著李斯特近乎完美的古典雕塑面孔,她呆了呆,缓缓说道: “星辰带来低语,您会与沉默寡言的贵族少女步入婚姻殿堂。” 李斯特微微错愕,並没有因为恭维欢喜到蹦起来,而是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很喜欢看诸如《贵族少女爱上我》这种故事?” “对啊,你怎么知道我看过这个故事?对了,写的很精彩。” 竟然把稿子拿给不相干的人?该死的于勒,你的职业操守果然被狗吃了。 “时间差不多了,我走了。” 李斯特觉得有些晦气,挥挥手,不听占卜师神神叨叨解释,转身离开。 看著他的背影,占卜师依然不服气,攥著手中的卡牌,喃喃地说道: “你刚才触碰的第一张牌是代表皇室和高阶贵族女孩的【公主牌】,又询问婚姻,这难道还有別的解释吗?” “整个银松省符合公主牌身份的只有希露卡。没道理的,虽然以为她最近两年只是深居简出,但我知道她陷入沉睡,怎么可能突然结婚。” “唉,我的技艺果然还很生疏,还得练。” 帽子尖尖女士失落地收起摊子,原本笔挺的腰弯了几分,飢饿和挫败,压垮了她最后的信念。 这是她最后一次给人占卜了,她已经快要饿昏迷了,明天她就放弃不能填饱肚子业余爱好,回家帮父亲打理跨国商会吧。 ... 虽然经歷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占卜,但李斯特的心情並未受什么影响。 他不算富裕,但还不至於为了9德涅尔產生什么情绪波动。 一枚德涅尔的购买力可以简单粗暴地近似折算成家乡的一块钱,九块钱买句恭维,谈不上多划算,但也没吃亏。 公爵府的奢华在不经意的角落隨意地散发著。 比如门口迎宾的人面狮身兽,材质並非普通贵族家常用的汉白玉雕像,而是直接由御者骑在狮子背上。 狮子安静地匍匐在那里,威严中带著乖巧。 这种动物的原產地在数千里之外,运送到佛朗科王国代价不菲,而將性情暴躁的狮子驯化成猫咪也很简单,哪个狮子敢哈气就直接打死,词条融多了自然能刷出从心狮。 办法挺好,就是有点费狮。 整个弗朗科王国只有银松公爵这样传承千年,经歷数个王朝的大贵族才能享受这些。 王室也不行。 僕人们热情地將客人引入庭院,介绍建筑和陈设时的只言片语也会不经意的展示悠久歷史底蕴,看著客人们的惊愕,让僕人们也忍不住挺起胸膛,与有荣焉。 李斯特又见到了那天送请柬的年轻执事,在对方的带领下进入宴会厅。 左右环视一圈,今晚请的客人多少有些奇怪。 看起来没有超过三十岁的,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且都是面容俊朗、笑容灿烂的男性。 李斯特隱约感觉到不对劲。 一个大贵族,突然宴请十几位年轻俊朗的男士,这浓浓的零溢氛围让他有些不安,总感觉要出事。 这份不安隨著宴会开始更加强烈。 公爵携夫人亲自出现,冠冕堂皇的理由是公爵府想选拔年轻才俊,充实家族的人才队伍,需要年轻,英俊,开朗,以及... 他们没有明说的,真诚。 考验真诚当然不能提前说,否则就不灵了。 看著公爵不断打量眾人的目光,李斯特几乎可以断定,被做局了。虽然这局不是给他单开的,但他也是备选目標。 这標准简直就是给他量身打造的,只要没有黑幕,他必被选中。 难道不是吗? 论顏值,在场虽然都不差,但和他相比还是差了许多。 年轻就更不必提了,他刚过成年礼。他更是阳光开朗大男孩,完全符合要求。 公爵夫妇热情的举起酒杯,与赴宴的年轻人共饮。 眾人受宠若惊,欣喜不已。 给格拉西亚老爷做事,这待遇能差得了? 看著公爵夫人时不时瞟来的目光,李斯特只觉得毛骨悚然,他甚至忘了自己是来刷进度条的。 贵族圈有多乱他虽然没有见证过,但至少听说过。选拔人才你就选吧,哪有公爵夫人如此审视的道理? 他听说帝都有不少贵族,挑选年轻男女玩各种匪夷所思的游戏,玩完之后为避免泄露直接人间蒸发。 李斯特並不觉得这是好事。相信天上掉馅饼?金三角雅座有请,小刀一拉,腰子就取了。 晚宴进行得很快,对李斯特来说仿佛一个世纪。 他已经有些汗流浹背了,因为公爵夫人看他的目光越来越炽热,还带著一丝满意,哪怕公爵就在她身边握著她的手也不避讳。 他不敢转头,余光却看见公爵也投来一样的目光,更心慌了。 爷还有救吗? 第4章 卖也得讲原则 虽然內心有些不安,但他还是维持著和旁边无知少男们一样因为被欣赏而来的“激动”,摆出一副非常渴望中籤的期待面孔。 思来想去,他还剩一条路。 既然硬条件改不了,那就在谈话环节表现差一点。 最好是能不经意间露出“真实”的嘴脸。 这样既不会被公爵看中,又能刷新进度,完美。 观察环节结束,五人通过选拔,都有资格为公爵做事。 被淘汰的人各自领了些银幣,遗憾离开。 有个和李斯特几乎同样年轻的少年,得知自己被淘汰后,擅自期待带来的巨大失落感撕碎了他,忍不住掩面饮泣。 李斯特真想给他两巴掌。 家里是有白事么哭成这样,要不咱俩换换? 虽然想换,但他不能直接表现出来。 通过选拔的五人在僕人们的引导下来到另一座大厅。 这座大厅周围或明或暗有不少镜子,看起来像装饰品。 但李斯特想到一个词,镜厅。 在超凡世界,类似的东西绝不是装饰物,而是测试谎言的手段。 若是在这种地方说谎,背后的镜子就会发出信號,说话者本人在不知情中就被贴上说谎者的標籤。 就在他思索对策时,公爵微笑著说道:“诸位幸运儿,接下来我要和你们单独谈些事情,谁先来?” 李斯特不动声色,想著怎样才能隱蔽些將眾人护至身前,然而这次他真的想多了,其他四人半点没客气,直接將还在踌躇的他护至身后。 他微微一笑,不爭。 公爵隨意点了一人,进入旁边的房间。 漫长的等待后,此人出来,表情有些忐忑。 很快,四个人都结束了测试,只剩李斯特。 该来的总会来,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公爵待著的房间。 刚进去,他就发现这间房间四面墙壁都是镜子,隨便一看,仿佛有无数个自己,有些怪异。 “年轻人,最后才轮到你,是否有些失落?” “公爵大人这么安排肯定有您的道理。” 李斯特微笑著说道,这当然是真话,他甚至盼著自己被遗忘。 镜面平静,毫无波澜。 公爵有些惊讶,这竟然是毫无瑕疵的真话? 他对这位年轻人又多了几分满意。 论外形,满分;论气质,满分。这种年轻人女人缘不会差,多半会有些轻浮,但他完全没有。 公爵甚至有种错觉,这小子並不在意被选中。 他眯著眼睛看了几眼,顿时恍然大悟,微笑著问道:“你也是超凡者?抱歉,我无意窥探你的秘密,只是意外发现。” “超凡者之间总能互相感应,我也能感受到您身上的不凡气质。” 李斯特鬆了口气,彬彬有礼的开启商业互吹模式。 他找到脱险的办法了。为什么有人凭藉俊朗外表沦为玩物,因为他们除了当玩物再无价值。 但他不同,他有价值。 別拿九阶扫尾人不当超凡者。他十六岁就是超凡者,未来可期。 只要让银松公爵判定他能力的价值高於玩物属性,就安全了。 他豁然开朗,再无患得患失。 公爵更加惊讶了,他见多识广,见过的年轻才俊不知有多少,哪怕放眼帝都,比李斯特出眾的也不多。 如果是片刻前,他会给李斯特打九分,少一分防骄傲。 但现在这位少年仿佛变了个人,整个人洋溢著一股洒脱。 俊朗阳光、有上进心,完美符合乖女儿的要求。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真诚。 就是他了! 公爵按部就班地提问,从一些不会作假的简单问题开始。 这是心里惯性,只要一开始说真话,后边就会下意识的排斥谎言。 李斯特觉察到,问他的时间最久,已经超过前边四人的总和。 他思索著,什么时候表明態度愿意为公爵效力,但並非作为下仆,而是成为保留自由的顾问身份。 公爵沉思著,不知如何开口。 他对李斯特太满意了,甚至有些患得患失,生怕女儿现在的糟糕状態嚇跑这孩子。 如果李斯特只有俊朗的躯壳,应该好接受,但这小子还是超凡者,这就比较麻烦了。 见公爵不说话,李斯特索性清了清嗓子,“公爵大人。” “李斯特。” 两人同时开口,李斯特连忙谦让,“请公爵大人先说。” “那好吧,我问几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希望你能认真作答,如果实在不方便,可以拒绝回答,但不要说谎。” 李斯特郑重点头,他知道,关键的要来了。 是不是想让我和格拉西亚家族高度绑定?如果必须如此,怎么著也得给自己爭取点好处,哪怕只是最底层的贵族身份也行啊。 公爵思索良久,索性开门见山,“李斯特,我有一位挚友,他的女儿沉睡许久,想找个可靠的年轻人照顾她,你觉得他能找到值得信任的人吗?” 李斯特有些摸不著头脑,但他不会在镜厅说谎,直接了当回答: “公爵大人,这事得分情况,我不能代表別人,只说自己。如果这位女孩是我的恋人,那我会竭尽全力照顾她直到她甦醒,倘若等待太漫长,我不得不与其他人成婚,也不会放弃照顾她。” 镜面如昔,毫无波澜。 还是真话。 李斯特继续说道:“如果並非我的恋人,那就是交易了。既然是交易,双方都得拿出诚意。既然是贵族少女,生活自然不是问题,想来她的家人要的是体面,也希望通过爱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创造奇蹟。” “一天两天好办,长年累月並不容易。我曾经听说过一句谚语,『长久的疾病会让原本孝顺的子女心生厌弃』,更何况是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 省流:得加钱。 竟然是这样想的吗? 公爵若有所思。 之前李斯特表现得格外阳光,现在却宛如阴影下谈交易的商人,让他有些不適应。 “那你觉得这位贵族少女的家族该付出什么代价?” “公爵大人,虽然这么说有些自负,但我十六岁觉醒超凡特质,潜力还是有些的,身价远比外边那几个人更高,您是否认可?” “当然认可。” 李斯特的心情好了起来,等的就是您这句话。 没有低头看进度条,但他知道肯定在暴涨。 “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会索要与对方匹配的贵族身份,以及根据照顾期限和內容擬定的契约,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 李斯特淡淡的说道:“只要將最阴暗的交易放在前边,接下来就是阳光明媚了。” “那你愿意接受这样的交易吗?”公爵有些期待。 李斯特沉默片刻,淡淡的说道: “无论有没有感情,婚姻契约都受神明祝佑。如果我没猜错,您说的这位挚友就是神圣埃森帝国的选帝侯洛寧公爵吧。不管怎么说,至少让当事人先见见面吧。” 他也是有原则的。 沉睡千金,可以。 沉睡千斤,不行。 第5章 承认吧,希露卡的美貌举世无双 洛寧公爵是银松公爵格拉西亚家族拥有的另一个公爵头衔,这並非秘密。 格拉西亚家族既是弗朗科王国的公爵,也是神圣埃森帝国的公爵兼选帝侯,这种情况在封建时代很常见。 国王和皇帝本质上也只是大一些的领主,他们在格拉西亚家族这样的超级大贵族面前就像无能的领导,想加税修个园子都得陪笑脸。 王权没有永恆,而像格拉西亚这样的家族却传承了上千年。 李斯特点破公爵说的挚友就是本人,这位温和的中年人却没有半点窘迫,只是微笑著说道:“走吧,洛寧公爵的女儿就在耳语花园,去见见她。” 哪怕被当面点破,老贵族依然从容,这气度你就学吧。 李斯特起身跟在公爵身后,穿过两条迴廊和接待客人的外花园,终於抵达此行的终点耳语花园。 看著来自极地和热带的植物共处一座花园,儘管李斯特不至於像进了大观园般失態,但还是对公爵的財力有了新的认知。 考虑到公爵和夫人的样貌,他对生活在这座花园的沉睡精灵希露卡也充满期待。 繁花绿叶,清泉淙淙,与穿梭其间的不知名鸟儿绘织出寧静的画卷。 仿佛诸神散落在人间的花瓣。 两名女僕推著躺在轮椅上的少女,缓缓驶出。 儘管已经对希露卡的美丽擅自期待,但当她真的出现时,整座花园的顏色仿佛在瞬间被她夺走。 身为穿越者,李斯特通过发达的现代传媒见过太多美丽的皮囊,但那些假面女士即便在美顏和滤镜的加持下,也无法与希露卡这种天然的纯美相提並论。 就仿佛是造物主用了足足一整天时间用无暇白玉雕琢出希露卡,心满意足,然后將碎屑隨手洒在地上,变成其他人。 伺候她的两位侍女,放在外边都是一等一的美丽女孩,但在希露卡身边却像空气般透明。 看著李斯特目光凝视,公爵並不觉得意外。 女儿是他最骄傲的作品,任何取向正常的异性见到她都会失態,面前的年轻人已经算淡定的了。 “她是完美的。”李斯特喃喃地说著,发自內心。 公爵的语气有些伤感,“或许就是太完美,她才会被命运捉弄,陷入漫长的沉睡。我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来。” “据说王子可以吻醒沉睡的公主。”李斯特想到家乡的童话,用来缓解气氛。 这本是句玩笑话,甚至有些轻浮,但公爵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你说的对,希露卡在诗中也是这样写的。” 公爵不知从何处掏出写著诗句的本子,当著女儿的面,开始感情饱满的吟诵。 “我挚爱的恋人,会像王子般骑著白马,將我从梦境唤醒。” 哪个少女不曾梦想过白马王子?李斯特完全理解希露卡,他也不止一次幻想迎娶睡美人公主呢。 在他看来,这哪是情诗,分明是研究神秘学的绝望少女在吶喊、宣泄。 然而公爵却不这么想,他认真地看著李斯特,“虽然你的身份是平民,但希露卡也並非要求王子身份,而是有人能像王子般拯救她。” “公爵先生。”李斯特想提醒公爵,每句话都会因为语境和使用场合不同被赋予不同的含义。 比如这首所谓的“情诗”,绝对不能拿来做择偶標准。 然而没等他说完,公爵的额余光看到女儿,欣喜的喊了起来,“你看,希露卡脸红了,她很开心。” 李斯特有些无语。 如果哪个女孩被父亲当著同龄男孩的面吟诵这种私密的“情诗”还能不红温,那她大抵是死了。 希露卡只是沉睡,不是真的死了,她当然会红。 公爵开心地笑了起来,多日来的阴鬱一扫而空,“我常听人说,少女的脸红就是最美丽的情话。” 李斯特內心默默吐槽,公爵先生,您至少应该分清红温和脸红的区別。 但他又隱约觉得,公爵或许不懂,但这种歷经人情世故多年的老贵族连女儿写的是不是情诗都读不懂又不太可能。 所以,公爵先生大概只是以此为由,趁女儿没法反对,强行安排婚姻。 要接受这样趁人之危的婚姻安排吗? 李斯特的良知和欲望在疯狂博弈。 良知象徵性地做了抵抗,就像无能的妻子般被一拳击飞。 公爵凝视著李斯特,目光中透露著一丝凶狠,一丝坚毅,“现在,我不是以银松公爵和格拉西亚家族族长的身份,而是以希露卡父亲的名义问你。” “你是否愿意与可能永久沉睡的希露卡缔结婚约,无论如何都会照顾她?你不必著急回答,这很重要。” “愿意。” 李斯特不假思索地回答。 出身名门贵族,长相国色天香,甚至因为不说话而不会给丈夫施加无形压力,放在富婆界简直是无敌的存在。 那么代价呢? 他只需要照顾她的生活,而且琐事有专业女僕去做,他大概只需要坐在希露卡身边给她念诗讲故事吧。 以及在必要时进入希露卡的身体,留下生命的痕跡,延续格拉西亚家族的血脉。 不是,这怎么想也是好处吧,就没点真正的代价吗? “为何如此急切?”公爵眉头轻蹙,隱约有些不悦。 他阅歷丰富,通过晚宴和考核就能看出李斯特在所有候选者中是佼佼者,哪怕没有超凡能力也足够充当家族首席顾问。 而且这位年轻人还完美符合女儿对爱情的幻想,所以他希望他们的婚姻能够长久。 就算女儿醒不来,李斯特也应该成为优秀的父亲,將他们的后代培养好。 他希望李斯特能稳重些,而不是如此轻率地决定,像那些见色起意的傢伙一样。 面对老公爵略带质疑的目光,李斯特非常坦率,“见到希露卡的那一刻起,我內心就响起一个声音,『这辈子如果娶不到这样的,我就不死了』。” “一见钟情?”公爵眉头舒展了几分。 “您也可以认为是见色起意,我並不否认。” “事实上,婚姻是否稳固取决於缔结婚姻的人是否可靠,而不是相处多久。谈好几年却各奔东西的並不罕见,一见倾心共度余生的也很常见。” 李斯特知道,在公爵面前玩心眼子肯定会被长者的阅歷轻易洞穿,不如坦率。 “异性之间的吸引是铭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一见钟情也好,见色起意也罢,只要能彼此相守,便是最好的感情。” “如何证明你的诚意?”公爵目光平和,带著几分审视。 “我会照顾她,等她醒来。” “如果她甦醒后非要离婚呢?”公爵好奇地问道。 “很简单,我等她多久,也请给我对等的时间,我们试著相处。若是最终她仍然不愿意延续婚姻,我尊重她的选择。” 公爵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做梦都没想到李斯特的坚持是这样,的確是个有趣的年轻人。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说道:“时间对每个人都同样宝贵,这很公平。你以丈夫的名义等待多久,希露卡也理应以妻子之名给你同样的时间。” 见气氛有些凝重,李斯特知道丑话说完必须往回找补。 他凑近公爵,低语几声。 公爵挥手让侍女將女儿推开,目光如剑。 不等他发问,李斯特轻声说道:“公爵先生,我是超凡者,能力与梦境有关,或许这就是命运的指引,我就是唤醒她的人。” 第6章 居然是冯这个古老姓氏? 这句话彻底杀死了比赛。 沉睡不代表死亡,更像是永久的梦境。 他不但符合希露卡在情诗中的所有条件,更有能力在梦境中与沉睡的妻子沟通。 公爵对女儿甦醒已经不抱太大指望,所以才会近乎残忍地为沉睡的女儿选择丈夫,延续家族血脉。 无论女儿能否甦醒,这都是个艰难的选择。 身为父亲,他何尝不想唯一的女儿能得到幸福呢? 如果李斯特能在梦境中与女儿沟通,滋生感情的机率非常大。 强行给女儿安排婚姻的负罪感也会减轻许多。 公爵脸上的皱纹抚平了几分,整个人都清朗了许多。 但他没有立即拍板,毕竟希露卡不是他一个人的女儿,还得和夫人商量一番。 “李斯特,时候不早了,你先休息,明早我们再谈。” 摇了摇铃鐺,唤来女僕將客人领走,公爵看著对面的镜墙,柔声问道:“伊莲娜,你觉得他可以吗?” 他很少直呼妻子的名字,除非事关重大。 方才李斯特座位背后的镜子仿佛水波般荡漾,变成公爵夫人模样。 哪有什么镜厅,不过是伊莲娜操纵的幻境。 很显然,她也是超凡者,在甄別真偽方面很有实力。 她沉默良久,幽幽地说道:“我能感觉到他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但我又总觉得他隱藏著一些秘密。” 公爵的眉头挑了挑,沉声说道:“举例?” “比如他说自己祖上的真实姓氏是冯,现在的姓氏是家族祖先避祸时使用的新姓氏。” 伊莲娜轻声说道:“你知道的,冯这个字在名字中很特殊。” 確实特殊,神圣埃森帝国的前身是阿勒曼尼王国,曾经是弗朗科王国的劲敌,也是整个中央大陆的军事强国。 更是將七成財政收入投入军事建设的铁血战车。 周围的国家感到恐惧,於是在文德帝国和弗朗科王国斡旋下,蒂罗尔公国等多个国家联合肢解了这台无情的战爭机器。 冯这个字在阿勒曼尼王国时期並不能乱用,是用来连接姓氏与名字的中间词,意为“从何处而来”,非高级贵族不能使用。 更关键的是,冯並不是姓氏,只是个中间名。 “你认为他在撒谎?”公爵眉头轻蹙,能操纵梦境的李斯特是最適合女儿的选择,但若是他连姓氏都撒谎,的確令人不安。 有能力的人起了坏心思破坏力更大,李斯特显然比那些花瓶更有能力。 撒谎的人,不能要。 “不,他说的是真的,我非常確信,他的祖上真的姓冯,而不是像普通的阿勒曼尼贵族那样將冯当做中间名。所以我感到奇怪。” “伊莲娜,你能百分之百確认他没有说谎吗?” 这种质疑是对夫人的不信任,也是一种伤害,但他不得不確认。 “绝对確认。”伊莲娜表情严肃,她理解丈夫的不安,但对她专业能力的质疑让她心中难免不爽。 公爵沉思片刻,继续问道:“还有呢?” “他说祖上曾经是某个古老国度的继承人,这个国度有眾多人口和传承数千年的悠久歷史,用来证明他出身不凡。” “我能辨別出他在强调自己继承权时略有夸张,但其他的全都是真。”伊莲娜双眸中多了几分迷茫,“真有这样的国度吗?” “有的,夫人。在古老的传说中,中央大陆的东方有过辉煌而灿烂的文明古国,如果我没有猜错,李斯特可能是这个国度的后裔。” “中央大陆东方?那里除了提瑞斯海就是草原蛮族,哪有文明?”伊莲娜惊讶地看向丈夫。 公爵眼中闪过一丝悵然,幽幽地说道:“在古老的典籍中,记录著大陆两端的古老国度通过流淌著蜂蜜的商路彼此来往的事。” “后来呢?”女人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那个文明国度或许是觉得和野蛮的邻居没法相处,带著他们的国土和人民离开这个世界,去了其他位面。” 伊莲娜惊讶得合不拢嘴,“你是说,提瑞斯海曾经是一片古老的文明,而李斯特身上极有流淌著这个古老文明的血?” “根据已知信息,这种可能性的確存在,而且很高。用冯作姓氏的习惯只在这个古老文明存在。” 公爵长出一口气,断然说道:“伊莲娜,刚才的推论不能告诉任何人。” “包括我们的女儿?”伊莲娜有些惊讶。 “我说的是任何人。” 公爵唇角微微上扬,“如果那个古老文明还存在,我或许还得担心他带著女儿去认祖归宗,但现在我们完全可以让他融入格拉西亚家族。” “他恐怕不会放弃冯这个高贵姓氏吧?”伊莲娜忍不住提醒道。 “他现在可以將冯作为中间名使用,加入格拉西亚家族后也可以,他甚至可以保留全部姓名。” “李斯特·冯·格奈森瑙·格拉西亚?听起来確实不错。”伊莲娜瞬间领悟了丈夫的想法。 格拉西亚家族能传承千年,光靠家族直系和支系远远不够,家族歷来就有吸纳无根人才加入的传统。 李斯特祖上的国度甚至都飞走了,他太没有根了。 要顏值有顏值,要才华有才华,要潜力有潜力,而且没有根。这种人不吸纳,简直就是瞎了眼。 公爵有这种想法也正常。 身为大家族的族长,见到天才少年如果第一个念头不是拉拢、交好而是打压,早晚会踢到铁板而完蛋。 格拉西亚家族能传承上千年,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公爵与夫人商议良久,最终做出决定。 这婚必须结,除了他们的子嗣冠以格拉西亚姓氏这点不容商量,別的都按照正常结婚的女婿待遇走。 没有端不完的洗脚水,没有抡不完的巴掌,更没有冷嘲热讽。 既然是格拉西亚家族的人,那就得按照家族潜力股的待遇培养。 就在公爵夫妇猜测李斯特身份时,他被带到旁边的独立庭院休息。 几个面容姣好的女僕给他伺候的舒舒服服,就连脱靴都是跪式服务。 的確是大家族,规矩就是严。 好在他是享受待遇的。 李斯特小老爷心善,见不得別人规则,抬手让女僕起身。 几个美少女围在身边,多少有些不自在,他赶紧声称自己要休息,让这些女僕滚蛋。 未来妻子在沉睡,未来岳父在隔壁,他却和家里的女僕搞上?激流河底雅间贵客一位。 房间里只剩自己,终於鬆了口气。 终究还是在现代社会呆的太久,贵族老爷的生活待遇暂时还没適应。 躺在五层天鹅绒薄毯上,李斯特回味刚才的对话。 应该没什么紕漏吧? 教会有图书馆,他对歷史感兴趣,也读过书,这个世界没有东大,也没有类似的长生种精灵国,有的只是名为提瑞斯的辽阔大海。 这样也好。 按照这个世界的生產力推断,现在大致是一工蓬勃发展,二工尚未登场的时代。 他是真怕这条世界线的东大还留著金钱鼠尾,吸著大烟,他加入军队甚至赶得上烧园子活动復刻,那就彻底蛋疼了。 金钱鼠尾的精灵,李斯特光是隨意脑补一番就觉得生理不適。 这下不用纠结了。 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果然是让產生问题的载体消失。 在镜厅,他不能说谎,但用了点小技巧。 他祖上確实姓冯,家族先祖避祸时从冯京改做马凉,临终前告诫后人,等时机成熟务必將姓氏改回去。 想法很好,但去派出所给开枝散叶的几百號人改姓氏有点难。 子孙的智慧便是活人不改名字,死后下葬时以冯姓立碑。 想到自己居然在异世界將姓氏改回冯,作为家族最孝顺后裔的李斯特·冯·格奈森瑙忍不住挺直胸膛,脸上写满骄傲。 考虑到弗朗科王国从上到下多少带点熟悉的法味,这个姓氏充满別人都不明白的凛冽。 他忽然想到了某个网红老乡,她若是在这个世界將会是绝杀。 女性,矮子,外国人,甚至姓冯。 很好的笑话,使我双手自动高举。 第7章 生殖隔离 当太阳再次升起时,就把昨天忘掉。 但这並不容易,至少李斯特做不到,他昨晚睡得很不好。 没有人拒绝天上掉馅饼,但若是七百磅的馅饼就有些重了,沉重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半夜惊醒,赫然发现是辗转反侧时脖子被衣带勒住。 心魂不定的他只能將目光投向手指。 【晋升积累进度:38%】 不愧是公爵大人,直接给了约等於两头于勒的点数。 但还是不对,死胖子于勒什么档次,能有我未来俊父一半的点数,瞧不起谁呢? 弗朗科王国对妻子父母的称呼与家乡略有不同,这里並没有东岳泰山,自然也没有岳父的典故。 为表达尊敬,弗朗科人常以俊父/美母来称呼妻子的父母。 总之,他的未来俊父达尔松·洛寧·德·格拉西亚先生无论才能还是社会地位都比于勒强无数倍,按理说进度条得直接爆了,甚至倒欠李斯特半管才对,结果才提升25%。 李斯特只能將其归咎为单人单次提升有上限,大概是这个世界的人们对“匡特”这个数字情有独钟,所以限制为最多四分之一。 虽然有些失望,但他也能理解。 如果不加以限制,公爵认可就能当场晋升序列八,確实有点过分了。 白羽超凡者也不能这么速成吧。 起床时,李斯特回头瞄了眼不知是鸭绒还是鹅绒的被褥,有些恶趣味的將床垫掀起,居然真的看到一粒豌豆。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谨:《豌豆公主》·丹麦·安徒生) 他当然不会矫情到在未来俊父面前大声抱怨昨晚被可怕的坚硬东西咯疼了腰子所以没睡好。 毕竟他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大概也不会是一位真正的公主。 少年略微泛著血丝的双眸和疲倦的神情落在公爵眼中却是一目了然。 哦,我们尊贵的客人没睡好。 哪怕隔著好几层柔软的床垫,依然被一粒小小的豌豆硌到,以至於整夜难以入眠。 他微笑著,並没有揭破,而是更加篤定对李斯特身份的判断。 拥有冯这个不常见的中间名,哪怕落魄也依然如此矫情,看来贵族的气质还没有完全丟失。 原本对李斯特出身平民略有不甘的最后遗憾也弥补了。 没有什么比落魄贵族后裔更合適的入赘对象了。 可惜无法百分百確定对方是阿勒曼尼老贵族的后人还是古老精灵文明的后裔,他更希望是后者。 公爵热情地邀请李斯特共进早餐。 李斯特被公爵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微笑聆听,本著少说少错的指导思想听公爵讲豪门軼事。 但在公爵第三次不经意的將话题转向已经灭亡的阿勒曼尼王国时,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俊父该不会是把他当成阿勒曼尼人了吧? 不愧是俊父,看人真准。 他在这个世界的姓氏是格奈森瑙,是个充满阿勒曼尼遗风的姓氏,事实上格奈森瑙家族也的確出过阿勒曼尼王国的军队高层。 他没有解释,公爵能这么想也是好事。 解决了最后的疑虑,公爵心情大好,將原本准备好的契约在餐桌的遮掩下狠狠揉成一团,然后取出空白的新羊皮卷。 “李斯特,原本我已经想好了支付的代价,现在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公爵坦率的目光仿佛和煦阳光,笑容真诚。 “除了你和希露卡的后裔必须姓格拉西亚这一条,其他的都可以谈。” 这么宽鬆么? 李斯特有些惊讶,旋即陷入沉默。 其实他最想要的只有公爵的认可,这个已经有了。与美丽的贵族沉睡少女结婚更是意外之喜。 人不能太贪心,已经很多了。 但他又不能表现得太淡定,所以... “可否请公爵大人为我安排个贵族爵位。”既然想不出,那就乾脆顺著公爵的误会,努力演好落魄贵族后裔应有的执念。 公爵摇头道:“这並非交易的条件。” 李斯特感到有些意外,然而公爵的下句话就让他眉头舒展。 “请见谅,我的女儿不可能与平民结婚,哪怕入赘也不行。无论你是否主动提起,我早已为你准备好男爵头衔。” 公爵將贵族与平民的生殖隔离说的如此平淡如水,语气没有一丝波动,仿佛这是世间真理。 真正的傲慢,从来不需要刻意表现,早就浸润在灵魂深处。 公爵见李斯特並无激动、恼怒、制怒等情绪表现,再次坚定了对李斯特身份的判断。 若不是曾经出身高贵,听到这句话不可能內心毫无波澜。 这次他还真猜对了。 李斯特只是略微有些感慨,確实没有情绪波动。 毕竟他的祖国是个拥有十四亿人口的伟大国度,而他更是接班人之一。同样的接班人有十几亿这种事他是不会说的。 如此出身,有必要向统治区区六百多万人口的公爵低头吗? 好吧,还真需要,毕竟是未来俊父。 伟大国度的接班人无需向区区封建领主低头,但懂事的女婿向俊父大人奉上笑脸却是必须的。 银松城最美丽的蓝玫瑰都给你摘了,不得態度好点?这是起码的家教。 说起家教,李斯特想起在这个世界的原生家庭。 多年来的陪伴,让他早就接受了家庭。因为繁重劳役英年早逝的父亲,接替父亲重担含辛茹苦抚养子女长大的母亲,以及帮助母亲操持家中琐事,只比他小一岁半的妹妹。 身为家中长子,在父亲竭尽全力的供养下,他接受了基础教育,成为一名特聘牧师,在母亲和妹妹眼中是很有出息的年轻人。 在他们看来,儿子/哥哥只是因为年轻才暂时是特聘牧师,等过两年晋升正职牧师就有编制,可以吃神粮了! 虽然公爵给出了极为宽鬆的优渥条件,但想到家人,他觉得还是得为自己的家人保留点什么,尤其是为这个家燃尽一切的父亲。 伐木累侠在西方永远是无敌的人设,更何况他真的喜欢家人。 “公爵先生,虽然这么说有些冒昧,但祖辈留下来的姓氏在我手中断绝终究有些难以接受。” 公爵愣了一下,眉头拧成一团,“我理解你的难处,所以也请你理解我的心情,格拉西亚家族的姓氏难道要在我这一代断绝吗?” “不,公爵先生,我当然不会这么无礼。我是说,如果我与希露卡成为夫妻,第一个孩子,乃至前几个孩子都姓格拉西亚,但至少也得给格奈森瑙家留个后裔吧。” 如果双方地位平等,这个要求的確很合理,但身为平民对公爵说这些话却让达尔松先生莫名地有些烦躁。 但他没有发怒,甚至觉得合理。 他看人很准,早就看出这小子出身不一般,若不是真正的贵族,平民有必要这么在意姓氏吗? 公爵思索片刻,缓缓摇头。 “希露卡的所有孩子都得姓格拉西亚,而且孩子的抚养、教育你不能触碰一点,这是底线。你先別著急,听我说完。” 公爵摇了摇铃鐺,吩咐女僕几句,很快,巨大的捲轴被拿来。 几名僕人展开捲轴,露出如同古树般错综复杂家系图谱。 “这就是格拉西亚家族的谱系。” 公爵顿了顿,补充道:“这只是我这一系直系先祖的。若是將先祖的兄弟开枝散叶的谱系加进去,我们或许需要覆盖整个院子的庞大纸张。” 比祖宗是吧?李斯特的好胜心被激起,开始回忆祖上,但旋即放弃了。 冯氏倒是歷史悠久,可以上溯到姬姓,但这是可以拿来说的吗? 他索性不语,听公爵讲述格拉西亚家族的光辉歷史。 公爵讲到口乾舌燥,瞥见李斯特表情依然淡定,有些恼火,你小子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我的意思是,为避免纷爭,希露卡的孩子必须全部姓格拉西亚,但你和別的女人生的孩子我懒得管,也管不著!” 见李斯特在这方面如此駑钝,公爵心累之余也有些欣慰,毕竟对方是自己的准女婿,若是太懂他更难受。 李斯特惊讶地睁圆眼睛,仿佛在听笑话。 与希露卡以外的女子繁育后代,那踏马叫出轨吧? 哪有俊父暗示女婿可以出轨的。 有的,当然有的,比如贵族俊父。 格拉西亚从李斯特的懵懂中读懂了,这小子祖上阔过,但现在確实落魄得不成样子,连贵族圈子的婚姻潜规则都不知道。 是时候给这落魄小子上一堂贵族婚恋观教育课了。 公爵挥手让僕人们退下,重新恢復寧静外表。 “坐吧,看来我们真的需要谈谈了。” 第8章 你的夫人,未必是你的妻子 李斯特坐的笔直,俊父接下来要说的事很重要,必须认真听。 公爵清了清嗓子,从头说起,“你肯定知道,除伟大的创世神外,我们信仰的正神总共四位,分別是黎明正神、烈阳正神、黄昏女神和暗夜女神。婚姻是受暗夜女神庇佑的神圣关係,女神晓諭眾人,要求一夫一妻。” 李斯特点头,他好歹也是兼职牧师,自然知道神位是职务,无关性別,黎明正神可以是女性,暗夜女神也可以是男性。 “这是神諭,自然无人敢反对。但你也应该明白,就和狮群中狮王享有最高交配权一样,繁育权也是人类权力与地位的彰显。” “神諭不可逆,生命本能亦然,所以人们选择了折中。妻子只有一位,但异性伴侣並不受限制。” 李斯特点头表示理解,弗朗科人对性的態度向来这么隨意。 强者拥有更多繁育权,哪怕在现代文明社会亦是如此,更遑论这个世界还在从野蛮落后向文明演变。 只是这话由俊父说给女婿多少有些奇怪。 公爵没有理会李斯特,继续讲道:“每个国家的处理方法不一样,那些没有沐浴神光的蛮族,依然维持著像野生动物般混乱的男女关係,我们是文明人自然不能这样。” “该死的异端教派曲解了神諭,他们说只要对每个妻子待遇完全一样,就可以娶四个妻子,对应四位正神。这是褻瀆,绝对是褻瀆!” 公爵咆哮著。 提起这帮异端,公爵就没法淡定,“当年我们的先祖就该把这帮蠢驴全部钉在木桩子上,他们死前的哀嚎才是最美妙的声音。” “神的信徒有两种应对方法。一种是让额外配偶成为下级领主的妻子,比如公爵让统辖的伯爵迎娶自己的情人,以某某伯爵夫人的名义来陪伴他们的夫人,成为公爵精彩夜生活的一部分。” “同理,伯爵也可以请男爵夫人来陪他们。” 解释的很清楚,李斯特看向公爵的目光中有些异样。 “不必看我,我只有伊莲娜。” 李斯特肃然起敬,虽然没有开口拍马屁,但充满敬意的目光让公爵的心情好了许多,他继续说道: “我与伊莲娜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我不会以此来要求你。” 李斯特像乖学生般举起手,公爵点头示意他说话。 “公爵先生,我不太明白,按照正常人的逻辑,您应该以自己与夫人的爱情为模板,要求年轻人效仿才对吧,尤其是未来女婿。” 公爵很艰难的掩饰著眼底的一丝傲慢,但失败了。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说道:“李斯特,自我约束是美德,要求別人却並非如此。更何况,以希露卡的状况,你们之间大概也很难產生真挚感情。” “我对你的要求很简单,如果她无法甦醒,也永远是你的妻子。” 公爵略微有些伤感,但很快调整好情绪,继续介绍,“我国与其他国家略有不同,没有这么虚偽,弗朗索瓦国王在两百多年前颁布《情侣法案》,允许情人公开化、合法化,化解了许多贵族的家庭矛盾。” “公开情人既可以確保情人的地位,也不影响妻子的合法权力,更让贵族的血脉保持纯洁。” 虽然听起来离谱,但雀实如此。 《情侣法案》有效减少了贵族夫人对秘密情人以及私生子的谋杀,稳固了社会秩序,完美適配这个时代。 先贤说的没错,生產关係必须適应生產力,法律亦然。 “你和希露卡的孩子,必须是格拉西亚家族的后裔。而你以男爵身份与公开情人所生的孩子是你的家族后裔。” 可以,这很贵族。 公爵给了李斯特一点小小的法理震撼。 沉默良久后,李斯特觉得自己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也该给公爵展示自己的诚意了。 “若必须如此,我会先徵得希露卡同意,亦或等待足够长的时间。” 李斯特的態度让公爵很满意,他也予以回应,“就以三年为期,若是她长眠不醒,三年之后你自己决定吧。”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这是男人之间的互相理解。 公爵將女儿交给李斯特,李斯特承诺照顾她一生,公爵不用自己的真爱经歷绑架李斯特的贵族待遇,李斯特也愿意多等些时间。 至於希露卡? 女孩总是害羞的,她不说话,就当默许了。 bhb,从来都是这么朴实无华。 谈完这些沉重的话题,公爵决定聊点开心的,他取出一张地图,展开在两人之间的桌上,微笑著说道:“来吧,选个心仪的男爵领。” 李斯特看了一眼,这是银松行省和洛寧行省的地图,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零散的伯爵、男爵领地。 很显然,都是格拉西亚家族的地盘。 家族確实有实力,那么问题来了,“这些领地都有领主吧?” 公爵微笑著说道:“无须担心,只要你看上了,可以是无主的。” 至於怎么变成无主的男爵领,至少有好几种办法。赎买、褫夺、置换,总有一款適合的。 李斯特看的眼花了,一时不知该选哪个。 弗朗科王国的爵位体系非常简单,公爵—伯爵—男爵—骑士。 除了这些常规爵位,还有少量侯爵和子爵,但他们並非独立层级,通常被视作半步公爵和半步伯爵。 简单来说,公爵比侯爵级別高,但侯爵一般情况下不是公爵下级领主,而是比公爵地位低的高级贵族。 子爵亦然,几乎不存在统辖子爵的伯爵。 骑士采邑差不多就是个村落,虽然有大小之分但总体就是几十到两三百子民,几十亩到近千亩地不等,没有本质差別,但男爵之间差別就大了。 最弱小的男爵领和大一点的骑士采邑差不多,但强大的男爵甚至有半步伯爵的硬实力。 最强大的男爵可以把五十个最弱男爵按在一起收拾了。 若是选到贫瘠的男爵领,那真是欲哭无泪。 思来想去,他毫不犹豫的启动叫父战术。 俊父也是父。 “公爵大人,我不懂这些,您觉得哪个最合適?” 俊父,您也不希望女婿被发配偏远地区而充满怨气,甚至照顾您女儿时分心走神吧? 这种话他当然不会说,但他相信公爵能有所体会。 公爵没想到他居然直接求助,忍不住笑了起来。 “既然你诚心请教,那我给你三个备选方案,你自己选。” “首先是乌尔姆男爵领,这里土地肥沃,物產丰饶,还有一座可以停泊千吨级船舶的內河港口。最近领民控诉乌尔姆男爵的案件很多,他已经触碰我的红线,我正准备收拾他。” 银松公爵对治下的子民还算不错,虽然本质依然是吸血,但吸的不多,还会给包扎伤口,属於是可持续性的涸泽而渔。 领民哪管这些,他们只知道格拉西亚老爷人不错,外边的贪婪贵族都是些敲碎骨头吸骨髓的杂种,老爷顶多吮两口血,善。 他对下属贵族的底线很简单,让大家能略微体面的活下去。 乌尔姆男爵该死,领地也肥,且之前男爵做事下限太低,李斯特只要稍微像个人,得到领民拥护並不难,是能给85-90分的优质领地。 李斯特不语,只是等待后续选项。 “第二片领地原本是准备给希露卡的,我暂时代理,你拿走也行。” 公爵没有过多介绍,但给女儿准备的,含金量还用多说么。 至少也是95分的顶级领地。 李斯特依然不语,在听到全部选项之前,他不会做任何表態。 公爵微不可查的满意点头,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最后一个选项不在这幅地图中,很特殊,是敏豪森男爵领。” 敏豪森男爵?李斯特有些惊讶。 这个世界也有吹牛大王的传说? 他隱约觉得,这个世界的童话故事似乎多了些。 (谨:《吹牛大王歷险记》·德·‖鲁道尔夫·埃里希·拉斯伯、戈特弗里特·奥古斯特·毕尔格) 第9章 敏豪森男爵,无限猖狂 李斯特也有些好奇,穿越前的敏豪森男爵故事他倒是听说过,只是不知这个世界的吹牛大王是何等人物。 提起这个人,公爵的唇角也微微上扬,仿佛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人们都说敏豪森男爵是吹牛大王,其实他的很多夸夸其谈都是真事,只是常人无法理解罢了。” “在介绍这个人之前,还是先说下敏豪森男爵领吧。” 公爵微笑著说道:“爵位和国家等级你应该知道一些吧。” 李斯特点头说道:“了解不多,但我知道最高级是帝国,也有些王国实力不输帝国,比如我们弗朗科王国的国力就不比神圣埃森帝国差。” 公爵严肃地纠正道:“请容我纠正一下。你说的並不准確,团结的神圣埃森帝国硬实力举世无双。” 说完这句话,他努力绷了一会,终究还是和李斯特一起笑了起来,甚至笑得没了形象。 这是经典地域黑,团结的神圣埃森帝国。 是的,团结的大埃森强无敌,但您是在说那个国內存在三百多个独立政治实体,还有一千四百多个半独立骑士采邑,拼命cosplay国家的臃肿怪物內部团结一心吗? 那您確实很幽默。 陪未来俊父毫无形象的笑了一会,李斯特继续说道:“我还听说过独立的公国,比如蒂罗尔大公国、卢森博格公国等,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伯爵国、子爵国和男爵国了。” 他恰到好处的“卖弄”点浅薄知识,然后將主导权还给俊父。 公爵满意地点点头,接过话题,“伯爵一般统辖几个到十几个男爵领,最大的伯爵领地是佛兰德伯爵领,面积差不多有三百万阿庞(折合约1.2万平方公里,约等於tj市面积)。” “佛兰德伯爵国的面积是卢森博格公国的四倍,人口也超过对方,但卢森博格作为独立国家存在,佛兰德伯爵国却只能依附弗朗科王室。” “不是他们实力不行,而是神諭有明確规定,禁止伯爵自成一国,若有违背,诸国共同討伐。” 李斯特有些好奇,“难道就没有野心家跳出来试探底线?” 公爵微笑著点头,“当然有,加泰伯爵国试过,被镇压了。其实也有成功的,比如濒临阿特拉斯洋的卢西塔尼亚,他们得到各国认可,成为真正的主权国家,但也不能再称伯爵,而是成为王国。” 李斯特听懂了,有实力的伯爵可以建国,失败了继续做贵族,成了就一步登天成为大公甚至国王。 总之,不能有独立存在的伯爵国。 “伯爵尚且不能自主建国,更低级的子爵和男爵想必也不能了。”李斯特化身为优秀的捧哏员。 公爵唇角上扬,严肃地纠正道:“你说对了一半,的確没有独立子爵国,但独立的男爵国倒是有。” “难道说?”李斯特做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没错,就是敏豪森男爵国。” 看著李斯特充满期待的崇慕目光,公爵心情大好,仿佛年轻了几岁。单纯的年轻人肯定不是拍他的马屁,绝对不是。 “敏豪森男爵也是个传奇人物。他经歷过许多战爭,还以普通人的身份手撕了好几个不怀好意的超凡者,他的故事被仰慕他的作家撰写出版,让他的名声更显。” “但这傢伙却也是个特立独行,让人头疼的傢伙。他宣布自己不受任何君主管辖,並击败了原本是他上级领主的伯爵。” “周围的国家一看这傢伙闹的挺欢,组成联军和他打了几场,都败了。索性一致同意他扩大领地並成为公国。” 李斯特有些惊讶,“那为什么还是男爵国?” 公爵摇了摇头,“如果別人能理解他,他就不是奇人了。他拒绝了各国的提议但宣布自己是敏豪森男爵国君主。” “不仅如此,他还振振有词,说没有任何神諭不允许男爵成为国君。” 李斯特在神廷上班,自然听说过烈阳正神曾经下达过主权諭令,“为免纷爭,禁止伯爵自主成国。” 烈阳正神的想法很简单,人间的战爭就是因为国家太多,裂开的太稀碎造成的。 神明不反对战爭,但频繁的村头械斗就大可不必了。 但这条神諭下达时间有些早,那时候甚至没有男爵这个爵位。 子爵最早是作为伯爵的副手设置,本著副伯爵也是伯爵的原则,各国引用神諭禁止子爵建国,但反对男爵建国找不到法理依据。 各国反对敏豪森以男爵领立国的理由很简单,伯爵都不能立国,男爵这种路边野狗般的角色,凭什么建国? 但敏豪森也有理由反对,既然神諭未明確提及,自然是百无禁忌。 烈阳正神都没说男爵不能建国,你们算什么,也配阻止我吗? 你说我是路边野狗,那你们这些被狗咬一口的又算什么呢? 直接把天聊死。 “就这样,敏豪森男爵面对第二次討伐他的联军,风采依旧,先后击败三个公国,一个王国,乃至神圣埃森帝国的近卫军。” 李斯特这回是真的惊讶了,“敏豪森男爵有几个兵?连超凡者都不是,这么有实力?” “起初他只有三百名士兵,后来追隨他的好事者超过万人,而他本人也是优秀军事家,所以能一直贏。我曾经去现场观摩过,他是凭本事击败了这些国家。” 公爵继续说道:“周围的这些国家被打懵了,最终在神廷斡旋下,各国与敏豪森男爵达成了和解。” “敏豪森男爵放弃领地,换取对全世界所有男爵领的宣称权。只要他选定新领地,各国必须无条件接受。” 李斯特发现了盲点,“也就是说,现在的敏豪森男爵领是个空头衔?” “不能这么说,如果你继承这项权利,可以选择任意男爵领作为领地,哪怕是卢浮、豪斯曼或者香榭丽舍。” 李斯特忍不住眉头一挑,这几个地方可是弗朗科王国首都的核心区,理论上的確是男爵领,但都是王室直辖。將领地定在这里,等於直接向弗朗科王国宣战。 按照条约规定弗朗科王室不能拒绝,但等敏豪森男爵抵达就可以宣战,理由都不用现编,直接就有,夺取首都引发的仇恨。 这不是去王都当独立男爵,而是落地成盒。 公爵很满意李斯特的反应,年轻人很聪明但不张扬,这很好。 “所以,很难说敏豪森男爵头衔的价值是多少,它有可能是王都最富饶的大街区,也有可能是奥热尔河底的骨灰盒。” “这完全取决於你的实力。” 敏豪森男爵的故事让李斯特莫名地燃起来,但又很快平静下来,比起万能宣称权,他更关心这个男爵领是否还有其他好处。 “没有领地和子民的男爵领,收入也不存在吧。” “不,敏豪森男爵的神奇就在於,他真的有收入,甚至不少。” 公爵微笑著说道:“缔约的十七个国家和三十多家贵族,按年份向敏豪森男爵支付本国最高面值货幣十枚作为赔偿,以缔约时幣值为准。” “也就是十枚金路易,十枚金几尼,也许你没听说过金几尼,它比金镑还贵一先令。” 公爵说起各国的金幣如数家珍,广博的见识和风趣的锐评让李斯特肃然起敬。 “各方势力以每年五百枚金幣的代价换取敏豪森男爵不再闹事,折算成黄金不多不少正好是10阿勒曼尼磅,约等於180金衡盎司。如果选择敏豪森男爵领,也不必担忧有些小势力被消灭后你拿不到钱,谁灭了这方势力,偿还义务也会继承。” 关於这个时代的混乱计量单位,还有个经典笑话。一千克棉花和一千克黄金重量相等,但一磅棉花比一磅黄金重。 每年180盎司黄金换取敏豪森男爵放弃领地不再闹事,很难说这值不值,但条约达成了。 大多数男爵领收入折算成黄金大约在100-200盎司之间,但正常的男爵还需要支付修缮城堡和豢养士兵等日常开支,净收入又不如敏豪森男爵了。 第10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大观园 介绍完三个后备选项,公爵再不多说什么,而是將选择权交给李斯特。 “你有答案了吗?” “我有想法,可否给我点时间,毕竟这很重要。”李斯特內心更倾向于敏豪森男爵领,但他不著急做决定。 “没关係,你还有三天时间。”公爵平静的说著。 “三天?”倒不是质疑,纯粹是好奇。 “两天后乌尔姆男爵会被处决,我想儘快確定新男爵。” 谈笑间,一位世袭多年的贵族就失去了脑袋,这就是和蔼的银松公爵掌握的真正实力吗? 李斯特总觉得这场面多少有点杀鸡给猴看的意思,但他没有证据。 莫名的有种“小李啊,你马上要做男爵了,俊父我高兴,顺手杀个男爵给你助助兴”的幻视感。 但他也不能抱怨,毕竟之前他也拿希露卡隱隱暗示过俊父。 你不能只在占优势时嘻嘻哈哈,逆风就红温吧。 其实他已经有答案了,首先排除希露卡的男爵领,那是他的未婚妻,都是一家人,房本转个手本该给他的男爵领就没了? 没有十年脑血栓,做不出这种选择。 公爵显然也没拿这个选项当正经备选,甚至连领地名字都懒得说。 李斯特恶意揣测,如果他真脑瘫到选这个,他会不会比乌尔姆男爵更早一步回归暗夜女神的温柔怀抱? 所以就是乌尔姆和敏豪森二选一。 如果没有金手指,他还会犹豫片刻。但他有,所以不用犹豫。 敏豪森男爵是个奇男子,更是凭藉各种神奇事件以及一人对抗世界的行为艺术成为这个世界的舆论顶流。 继承他的爵位,全世界都会来回奔走,四处打听谁是李斯特。 知名度这不就来了么。 你有扬名世界的梦想吗?很好,你现在是筑梦师了。 拿下敏豪森男爵领有没有风险呢?当然是有的。但你不能只享受成果却一点风险都不肯承担吧。 他说要考虑,只是稍微矜持罢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接下来就到签订契约的环节。 之前李斯特听公爵讲敏豪森男爵的故事时,从未怀疑过契约成立后的执行力,倒不是觉得所有领主都是体面人,单纯是契约太有强制力了。 只要將契约內容以古典罗曼语写在秘法鞣製的羊皮卷上,就会得到分掌契约的黄昏女神认可。 女神认可的契约,想违逆的大可以试试。 这个世界偶尔也会有落雷精准砸下,命中某个人类,而这些人恰好就是违背契约者。 冒著肉体和灵魂被同时湮灭的惩罚也要违约?那还能说什么,给你唄。 公爵並没有在契约上玩文字游戏,毕竟死去的罗曼语非常精確。 使用古典罗曼语的罗曼帝国早已灭亡,虽然中央大陆很多国家都以罗曼的继承者自居,但他们死了大家都很高兴。 曾经的罗曼帝国太过强势,公平的碾过每个敌人,让大伙儿心有余悸。 他死了,大家只会说一声好死。 罗曼帝国虽然没了,但古典罗曼语这个死语言却因为死亡而获得新生。 她拥有严密的语法结构,词汇定义稳定,不易產生歧义,非常適合严谨表达,被广泛用於法律条文以及重要契约。 异世界也有自己的拉丁语。 这很合理。 公爵以最详细的笔墨確定李斯特绝对不会接触格拉西亚家族的继承者,儘管他是孩子生物上的父亲。 经典去父留子。 除此之外,他几乎在所有条款中都做出了最大让步。 说到底,他就是借个种帮格拉西亚家族延续血脉传承。 在这个大目標下一切都可以牺牲。女儿的幸福比起家族传承更是什么都不算。 李斯特签下自己的名字,契约正式成立。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神秘力量在体內翻涌,这是契约之力在发力。 “李斯特·冯·格奈森瑙·格拉西亚先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公爵微笑著称呼年轻人的新名字。 既然是入赘婚姻,该做的都得做,比如跟隨妻子的家族改姓。 当然,银松公爵也不是蛮横之人,他同意李斯特保留原有的全部姓名,並承诺为其提供神秘学研究的资源。 不仅如此,今年给敏豪森男爵的战爭赔款,呸,投资已经到帐,持有相关证明文件在罗斯银行银松分行隨时可以支取。 公爵是个体面人,並不会为这点小钱和未来女婿玩心眼子。 作为回报,李斯特会兼任家族的高级顾问,为家族出力。至於出多少,怎么出,没有明文规定。 毕竟对待人才和对待耗材不一样,人才很在乎是否得到尊重。 公爵懂人心,更懂心气极高的年轻人。 契约成立后,李斯特婉拒了俊父留他共进午餐的邀请,他已经在外边过了一晚上,得赶紧回家去,不能让妈妈担心,妹妹絮叨。 他有家人。 公爵善解人意,没有强留。 虽然回家的心情急切,李斯特在离开前还是先去探望了希露卡。 这个只见过一面,一句话都没说过的未婚妻。 结婚时感情基础薄的见多了,完全不熟的却不多见。 现在只是未婚妻,但只要当事人不想被雷劈成渣,契约必须执行。 所以希露卡已经是他的老婆了。 只是要等婚礼办完。 毕竟是公爵独生女的婚礼,哪怕他笑著说办简单些,却也要差不多五个月筹备时间。 邀请各国、各方势力代表,为婚礼准备新的花园、寢宫,都需要时间。 宴会反倒成了最简单的一环,毕竟公爵家经常办这个。 李斯特隨口问了句蠢话,“办这场婚礼得花多少钱?” 公爵只是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再怎么简办,也不能比王都暴发户所谓的世纪婚礼办的差吧?” 好傢伙,新历1770年王室为王储大婚办的世纪婚礼总花费900万里佛尔,在公爵口中竟然不能比这差? 太有实力了,俊父大人。 须知他的敏豪森男爵领每年的净收入也不过是两三千里佛尔。 一场婚礼花掉三千多个男爵领全年的收入,就这还是穷鬼吗? 听起来很离谱,但想到弗朗科王国境內的男爵领级別的小领主有数千,李斯特又释然了。 王室的財政收入的大头並非来自农民和下级领主,而是各种税收。 李斯特在脑海中稍微算了算,如果精灵国没有离开,而是按照歷史线发展到闭关锁国的金钱鼠尾阶段,財政收入比不过弗朗科王国。 金钱鼠尾国都能大兴土木,弗朗科王室奢侈点也正常。 1770年弗朗科王国的財政总收入大约1.6亿里佛尔,稍微挪点造军舰的钱给王储办场婚礼又能怎样,能让咱大弗王朝亡国不成? 而这样穷凶极奢的婚礼,在银松公爵眼中却不过如此,那公爵的財富得有多夸张? 李姥姥终於见到了自己的专属大观园。 第11章 都不容易 耳语花园。 女僕將希露卡的轮椅交给李斯特,退出花园,在外边等候。 她们已经收到夫人通知,李斯特是小姐未来的丈夫,她们必须以伺候主人的態度对待,谁敢懈怠,多想想家人。 公爵夫妇都是体面人,平时都很温和,只要你別挑战他们的秩序。 李斯特是入赘的女婿,更是他们非常看重的家族外系成员,绝不是区区下仆可以轻忽、欺辱的。 格拉西亚家从来不用孤儿做下仆,就是不希望有毫无软肋的无敌之人混进来伺机破坏。 在本地有家庭的人,做事稳重很多。 李斯特也是如此,若他真是孤儿,连公爵府的邀请函都收不到。 花园的额风景依旧美丽,昨日李斯特还觉得这花园实在奢华了些,但在听到公爵不小心对王室世纪婚礼的鄙夷后,他发现公爵还挺简朴。 推著沉睡的希露卡走了一阵,李斯特始终不知道怎么开口。 “美女,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老公。” 太轻浮了,黄毛气质都溢出来了,不行。 “美丽而尊贵的希露卡小姐,我是您忠实的守护者,会悉心照料你的余生...” 卵男叉出去和狗一桌。 他忽然想到希露卡被公爵公开处刑诵读情诗的场面,莫名的有些心疼。 尤其是在签署放弃子女冠名权和抚养权的文件后,他甚至有种和希露卡同病相怜的伤感。 他乾脆取出契约,压低声音,念了起来。 內心默默念叨著“希露卡,你也別怨我,我也是被逼的”之类的话对自己实施催眠,李斯特开始了表演。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他相信希露卡能听到,毕竟她在听到情诗被诵读时面颊緋红,显然是红温了。 这次她同样面颊緋红,但肯定是害羞中带著几分婚姻被安排的气恼。 希露卡的確听到了,再一次脸红了。 但和李斯特想的不同,这次还是红温,甚至比上次更生气了。 希露卡睁不开眼睛,但她感知敏锐,她能感受到李斯特的呼吸和心情。 听得出来,这位候选者居然还有点淡淡的失落。 你在失落什么!谁允许你失落了? 希露卡真的生气了,她哪里差?身为公爵的独女,身份何等高贵,就算是王室的公主也未必比她高。 毕竟过去一千多年,弗朗科王国的王室换了好几个家族,今日是公主,明天成奴僕的事还少么。 但银松公爵不同,一千多年屹立不倒,比王室更强。 就算拋开这些世俗外物不谈,她还是十分罕见的超凡者,等她醒来就是序列七强者,超凡者懂不懂? 就算这些都拋开,难道她的美貌不是举世无双? 虽然她一点都不想结婚,可这傢伙凭什么淡淡的失落。 如果能站起来,她甚至会失去淑女风采,抓著他的衣领质问。 但她不能。 红温逐渐褪去,希露卡於沉默中更加沉默。她明白对方的失落在哪。 无论怎么说,她陷入沉眠,无法甦醒,在外人看来就是植物人。虽说照顾她这个植物人妻子有女僕代办,但她终究没法站起来,像正常的妻子陪伴丈夫那样,哪怕说句话都办不到。 她只是个雕像。 纵然是纯美在人间的化身,终究是静態的,看久也会腻。 父亲看似和蔼,实则是个苛刻的人,能被他选中,这位李斯特先生想必十分优秀吧。 这样的年轻俊才本可以娶个条件差些却能陪伴一生的伴侣,总好过和她这样的雕塑为伍。 终究是植物人了呢。 希露卡自怨自艾的想著,莫名的有些难过。 就在她失落至极时,面颊传来柔软的触感,是温暖的唇瓣。 他竟然直接亲了上来? 希露卡的心臟差点从胸腔跳出来。 “据说王子可以吻醒睡美人,我会每天坚持一试。” “好在我是你的未婚夫,不算轻薄行径。” 希露卡快要昏迷了,这还不算轻薄吗?初次见面,连话都没说过的女孩子你就直接吻上来,这都不算轻薄吗? 当然不算,因为那是你的未婚夫婿。 冥冥中似乎有声音在提醒她,別发癲。 希露卡快要哭了,只是面颊和唇瓣的触碰她都快要昏死过去,若是这傢伙將手伸进来怎么办? 和那些过分沉迷肉体欢愉的贵族少女不同,她的精力全部用於神秘学,甚至没和同龄异性说过几句话,对爱情的憧憬仅限於爱情小说。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在发现对方即便將手伸进来自己也没法反抗甚至连昏过去都是奢望时,她彻底绝望了。 她麻木地等著厄运吞噬她这只无助的小猫咪,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斯特只是安静地陪著她呆了一会就推著她往回走。 少女有些不解,耳畔响起轻柔的声音。 “希露卡,我们都不容易。” 大起大落后听到这么一句话,少女的心弦被触动,差点哭出声,但她很快就忍不住想反问。 我都惨成这样了,当然不容易,你可是白捡个美丽少女当老婆,还混了个男爵待遇,你有什么不容易的? 也许是猜到她在想什么,抑或只是隨口说说,李斯特幽幽地嘆了一声。 “虽然我没那么在意姓氏,但未来无法与子嗣相认,永远都是陌路人,我內心难道不痛苦吗?” 那確实。 希露卡默默地想著。 李斯特刚才没有趁著她毫无反抗之力时做出更过分的事,她对这位陌生的年轻人多了几分好感。 不是男女之间的好感,只是单纯认可他的自重。 说完这句话,李斯特再无言语,只是推著她出了花园。 他的伤感,纵然无言,也如此清晰。 双脚踩在泥土上,发出的都是嘆息。 希露卡的感觉很准,李斯特的確有点伤感,因为他想到契约內容存在的重大漏洞。 公爵承诺绝不会为保证家族血脉纯洁而谋害李斯特。 但他是连国王都不放在眼里,家族传承上千年的超级公爵,玩死小小男爵至少有九种姿势。 诚然,公爵未必有坏心思,但他的实力还是让李斯特窒息。 和老虎坐一桌吃饭,无论老虎怎么保证你不是食物之一,又有几个人能端起碗安心下咽? 想到自己有可能会死,李斯特当然有些悵然,甚至不能表现出来。 这该死的旧时代,等级森严。 在大贵族眼里,平民和下级贵族恐怕只是像人类的低贱生命吧。无论他们平时装的多么高贵斯文,下死手时绝不会留情。 別说是这个时代,就算到二十一世纪,欧洲依然存在著腐朽落后的等级制度。 哪怕外边的民眾在四十多c的高温下数以万计的热死,高楼大厦中的权贵照样空调开到最大。 国王21c,公爵23c,伯爵25c,男爵27c,平民不准有空调。 该死“分风制”从来都不曾离开过。 第12章 我不能呼吸了 离开庄园,乘坐著將奢华隱匿在每一处细节的马车里返回银松城,李斯特终於可以稍稍松半口气。 不用摸后背也知道湿漉漉的是汗,毕竟正常人泌尿系统末端不在背上。 平心而论,公爵是个风趣儒雅,瀟洒不俗的绅士,除了提起异端教派和那些他看不起的暴发户时偶尔会发火,堪称行走的贵族风度的代言人。 但李斯特依然有种心悸的战慄感。 这不怪他,无论是谁,和拥有隨时吃掉自己能力的老虎面对面坐下共进晚餐,谈论未来,都不会轻鬆自在。 他能感受到公爵的善意,但內心始终蒙著阴霾。 去父留子的最佳方式,自然是將完全用不著的生物父亲送去冥河。 毕竟他只要活著,公爵精心培养的继承人就有真实存在的父亲。 终究是隱患啊。 达尔松先生未必会在乎这隱患,但传承千年的格拉西亚家族族长会。 幸好繁育后代不是一天就能办成的。 首先要结婚,而盛大的婚礼安排在半年后,这半年他完全可以展示对妻子及其家族的尊重,不猴急著爬上床。 半年后他也可以稍微拖延一阵,理由也是现成的,他不希望希露卡醒来后无法面对悲惨现实,当场抑鬱。 但拖不了太久,若是希露卡一年不醒,他只能执行契约。 好在还有时间,就算一枪命中靶心,繁育过程也需要十个月。 倘若第一胎就是男性子嗣,格拉西亚家族见他这么能干,说不定还想多要几个子嗣作为储备。 总之,留给他的时间还有,但不多。 李斯特明白自己处境堪忧,但他不会怨恨俊父。换位思考,他大概也会做差不多的选择吧。 毕竟他的存在真的威胁到了格拉西亚家族的传承。 试想一下,若干年后公爵和夫人相继去世,希露卡陷入诅咒无法甦醒,两个孩子年龄还小... 嘶,这不就是標准的外戚干政局么。 就算公爵再有容人之量,最晚拖到去世前也会带走他。 除非他更加强大,强到像初代敏豪森男爵那样,別说是公爵,国王和皇帝都拿他没招。 以俊父的明智,肯定不会撕破脸,父慈子孝的局面就能维持,希露卡也不必为父亲和丈夫的裂痕操碎心。 要强大啊,李斯特。 只有像阿尔萨斯、李世民、吕奉先这样的真正强者,才能自由选择孝顺父亲的方式。 想通了的少年低头望向手指,双眸亮了起来。 【进度积累:50%】 这又是从哪涨的? 【可否展示数据来源?】李斯特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在內心默念。 【于勒:13%;银松公爵:25%,公爵夫人:12%】 竟然是来自美母大人的认可?李斯特有些惊讶,但很快释然。 作为母亲最看重的当然是女儿,谁对女儿好谁就是好女婿。 看来他做的不错,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加分。 从今天起,每天晚上都去耳语花园陪希露卡说话,共赏星空。 他们之间暂时没有共同语言,但年轻女孩肯定喜欢听美丽的爱情故事。 正好他这里有的是。 比如武大和潘的悽美...不行,这个肯定不行,武大和潘美人的爱情故事还是有点太掏心掏肺了。 来点人类能接受的吧,比如本地化的仙剑奇侠传。 这个年龄段的贵族少女,根本不知道烦恼是什么,悽美的爱情远比甜到发齁的甜蜜蜜结局更吸引人。 一把砂糖掺一把玻璃渣,他就不信拿不下希露卡。 公爵府距离城市大约一里多,这个距离並不算近,毕竟弗朗科的法定標准里差不多是四千米。 著名科幻小说《海底两万里》用的就是类似的长度单位,所以其实是《海底八万公里》的故事。这很合理,毕竟两万里就环球旅行有点对不上。 公爵极少在城里的老公爵府住,没別的,就是单纯嫌脏。 隨著蒸汽机带动工业时代蓬勃发展,污染问题也日益严重。这个时代还没有环保的概念,与工厂毗邻的城市简直就是污染重灾区。 海对面的岛国萨克森的首都伦丁尼就因为常年被雾霾、烟尘和各种灰暗气体笼罩而被人称为雾都。 银松城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作为重工业发达的城市,空气品质可想而知。 这个时代的空气並不香甜,毕竟香甜空气需要含铅汽油大量燃烧或者空气中充斥著氯乙烯才能做到。 工业刚刚起步,还是蒸汽机的天下,距离空气变香甜的时代还很久远,有的只是最纯粹的黑、白、灰的煤污染三原色。 工厂区在北边,所以有钱人住在银松城南边的贝尔福街区,俗称富人区。城里的老公爵府也在南区,而公爵的蓝玫庄园更是在南郊。 离工业区越远,房价越贵,居住的人档次越高。 富人区的居民还在努力证明自己的富有,真正的顶流却根本不住城里。贵族夫人柔滑无暇的雪貂披肩,无论是沾上煤灰粉尘,还是触碰这些暴发户的俗气和穷鬼的晦气,都只能扔掉了。 去公爵府之前,在贝尔福街区买套宅子是李斯特的终极目標,从公爵府归来后再看这些俗不可耐的住宅,只觉索然无味。 见过猛虎,再看村头那只肥硕的橘猫,哪里还会有波澜。 李斯特掀起车窗帘,看了眼三天前还很憧憬的富人区,心情复杂。 就在他准备放下车窗帘闭目养神时,马车缓缓停下。 他好奇的投去目光,正好看到几个五大三粗的巡警正按住一个全身黝黑的小矮子,大声呵斥著。 那小矮子身体被按著,哀嚎著挣扎,身高约莫3尺多,顶多到李斯特腰间,却长著稀疏的鬍鬚,显然不是孩童,而是成年个体。 驾车的御手衝著几个巡警喊了一声,巡警队长看到马车的標识,慌忙晃动著身上的肥肉一路小跑过来。 “抱歉,尊贵的先生,马上就处理好,不会耽误您太久。” 虽然认不出李斯特是谁,但这么年轻就坐在公爵府的马车里肯定不是普通人,甚至不是富人区这些自以为尊贵的傢伙。 贝尔福区的所谓富人这辈子想进一次公爵府的门都不易,更遑论坐车。 “怎么回事?”李斯特不动声色的问道。 “给住户通烟囱的灰奴偷了主人的东西,被我们逮住了。” 见李斯特微微蹙眉,巡警队长諂媚的介绍著:“您或许不知道,我们弗朗科王国不是海对面那些粗鄙的杂碎,用几岁的孩子通烟囱,我们都是从海外引进...” “咳,咳,这些是专业的家政倭猩猩,受过特殊训练。”或许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巡警队长迅速改了口。 倭猩猩吗? 李斯特没说什么,只是挥手让巡警队长去办事。 巡警队长也是混口饭吃,大家都不容易,就算真的心中有气,也没必要对著底层疯狂上嘴脸还觉得锻炼性格,有脾气去跟公爵去拍桌子唄。 是不敢么? 李斯特没有揭穿巡警队长的说辞,但他分得清人和猩猩。 猩猩肯定不会用带著浓浓乡下口音的弗朗科语为自己辩解,更不会用沙哑的声音哀嚎自己快要无法呼吸。 他放下窗帘,不再看被强行拖走的小矮子。 弗朗科人的確比海对面用三岁小孩通烟囱的杂碎强点,他们从南洋群岛抓来的弗洛勒斯奴隶干这活,毕竟这些人成年形態也和小孩差不多。 当然,他们被叫做倭猩猩。 这样大家就没有心理负担,还可以站在道德高地朝海对面狠狠的呲尿。 我们弗朗科人真是太有德了。 第13章 妹,咱们有钱了 李斯特让马车在距离橡树街两百米的街巷拐角处停下。 “以后我们就在这里碰面,橡树街那边是平民区,狭窄混乱,马车进去不好调头。” 李斯特隨便找了个理由,其实是不想太张扬。 两天前他还是个薪水微薄,为转正发愁的临时牧师,转眼就成了公爵府高级顾问,乃至他不想张扬的敏豪森男爵和公爵女婿身份。 肯定需要些转变时间。 他倒是可以一秒转变,但母亲和妹妹做不到,得让她们有適应时间。 不仅如此,他还打算儘快搬家。 原本不起眼的普通人突然平步青云,无论主观上是否想切割,有些事都得早做准备。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对身边人的腾飞喜闻乐见。总不能拿手无寸铁的亲妈和妹妹的安全去赌人性吧。 御手当然不会有意见,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 按照和公爵的约定,李斯特每天下班后都要去公爵府陪伴未婚妻,之后再由公爵府的马车送回城里。 依著公爵的想法,神廷的临时工作乾脆辞了,直接住在府里也好就近照顾希露卡,但李斯特婉拒了。 如果他长住公爵府,会影响追逐更高级別力量的进度,让他价值降低,去父留子的概率不断增大。 住在公爵府,整天面对隨时能隨手抹杀自己的俊父,一声不吭的妻子,简直比刚才的弗洛勒斯小矮人还要无助、窒息。 走进橡树街的第二条巷子,踩著小巷隨处可见的煤渣和垃圾,嗅著混杂炸鱼、熏肠、酸菜和生活垃圾的奇怪味道,却有种回到人间的恍惚感。 至少这里不必面对能褫夺他生命的危险存在。 小巷里,时不时的有熟悉面孔出现。 李斯特一如往常和邻居们打著招呼,完全看不出异样。但他內心很清楚,他没办法继续骗自己,偽装成平民和他们来往了。 不是忘本,而是不得不走。 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高中的教室又如何回得去呢。 与其让曾经的小伙伴整日被嫉妒折磨,不如各自安好,偶尔来往,还能留几分儿时的纯洁情谊。 若是他们真遇到过不去的坎,自己肯定也会出手,只是再想像以前那样毫无芥蒂的一起嘻嘻哈哈不可能了。 刚刚走近自家租住的公寓,就被探出脑袋的妹妹逮捕。 妹妹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没有往家里拽,而是拖到旁边的角落。 既然能赐予李斯特如此俊朗的面孔,他的父母样貌也相当不俗,妹妹虽然没有遗传到他们全部优点,但也算是个小美人。 她的漂亮正好卡在普通人不至於招致灾祸的上限,若是稍微再漂亮点,自己这家庭情况就保不住她了。 看著妹妹年轻的面孔和略微有些粗糙的肌肤,他心中感慨,她承受了太多生活的重压,只是在神廷当义工之余免费借读了几年书就出来干活。 白天在琳达夫人的裁缝店缝製衣服、招呼客人;晚上帮母亲操持家务、洗衣做饭,她也不容易。 “艾米莉...” “哥,你昨晚没回家。”妹妹打断了他的话,表情严肃。 李斯特挠挠头,笑著辩解道:“我托人带纸条回来,妈妈没看到吗?” “看到了,你说夜间值守,妈妈担心你晚上饿,就去给你送吃的了。”妹妹可不会给他留面子。 “有点其他事改了行程,等会我跟妈说声就是。”李斯特想先进屋里,然而常年劳动的妹妹手劲不小,根本不撒手。 “有事就说吧。”看著妹妹双眸布满血丝,欲言又止的模样,李斯特知道她没那么好糊弄,又不想用谎言解释谎言,只能先装傻。 “哥,邻居说你最近和几个阔太太走得很近,是真的吗?” “別听他们乱说,哪有几个那么多,只有两个,而且我已经拒绝了。”李斯特有些恼火,他已经知道是谁在嚼舌根了。 费加罗报驻银松行省的狗仔,吵闹的邻居,马尔科家的小儿子,被大家戏称为厕所蝴蝶的小马尔科。 蝴蝶並不吃屎,当然不会去厕所,所以这个绰號最早是苍蝇,然而小马尔科坚决不肯接受,大家只好从了他的心愿,改称厕所蝴蝶。 这小子曾豪言要成为消息最灵通的记者,別人看不到的细节他来挖,別人不敢爆的猛料他来爆。 希望他有八条腿,不然早晚腿都被打断,只能用手走路。 “哥,你身上有香水味。很淡,但瞒不过我。” 你是寻跡猎犬吗?李斯特默默吐槽。 昨晚在公爵家洗了个澡,儘管他严词拒绝女僕贴身协助,但近距离接触女性的香粉味,水里还有玫瑰花瓣,所以沾了点淡淡的香味吧。 当然,这种事不能说,否则被妹妹发现华点又得追问他为什么要在公爵府过夜还在人家家里洗澡啊。 “我偶尔也要参加社交,用点古龙水也不算什么吧。” (註:古龙水起源於十八世纪,常见男士香水) “女士的味道。”世界上或许有照顾哥哥的妹妹,但肯定没有主动给哥哥留面子甚至帮忙圆谎的妹妹。 “而且是很名贵的那种,嗅不到一点廉价的气味。” 艾米莉淡淡地说道:“特鲁瓦男爵夫人是琳达裁缝店的常客,她引以为傲的蓝玫瑰香水和哥哥你身上的相比,格外刺鼻。有些东西骗不了人。” 可恶的寻跡猎犬,李斯特被问的有些词穷。 “我说我没有被那两个富婆包养,你信吗?” 哥哥我啊,是被沉默寡言的贵族美少女包养了,並非富婆。 “真的?”淡淡的香水味在艾米莉鼻腔製造著恐慌,但她选择了相信,亦或者说她期盼著这是事实。 “拋开真假先不谈,你很反对我攀高枝吗,如果我选择少走弯路呢?”李斯特没有纠缠这个话题,不动声色的反问著。 “哥,我怕你出事。你没有接触权贵富豪的圈子,不懂这里水有多深,琳达阿姨的裁缝店在银松城很出名,有不少贵族夫人和豪商阔太都在店里定製衣服,我也常听她们閒聊趣事。” 艾米莉的目光有些黯淡,“她们喜欢俊朗的年轻人,但总有腻的时候,甚至有的阔太太会在丈夫出海远航归来之前把这些事处理乾净。” “哥哥,银松城治安很好,但通往大海的激流河总有面目全非的浮尸,我怕你哪天回不来,激流河那么宽,我,我去哪捞你啊。” “妈妈昨天回来后就跪在夜之女神雕像前默默祈祷,整整一夜,清早又得赶去纺织工坊听蒸汽机轰鸣。哥,你可以不在乎別人,但是...” 艾米莉眼里的光逐渐消散,抓著衣袖的手也无力的鬆开。 李斯特原本还想戏謔几句將这事糊弄过去,但妹妹的话让他心里咯噔一下抽紧了,脸色也沉了下去。 他握了握妹妹的手,“谢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妹妹的手有些凉,还有一抹油渍,显然是刚在厨房忙碌完,用冷水洗过碗还来不及擦乾就从窗户望见他,赶紧出来堵门。 纤细的手肌肤却略微有些粗糙,完全不像这个年龄的女孩子。长期使用顶针和剪刀裁剪缝衣,在她的手指上留下不薄不厚的茧子。 李斯特深吸一口气,亲昵而坚定地说道:“艾米,都过去了。我找了份体面的高薪工作,咱们以后有钱了,不用这么累了。” 鬆开妹妹的手,不再理会她三分讶然七分惊慌的眼神,李斯特深吸一口气走向房门。 幸好妹妹还年轻,母亲年龄也不算大,善待家人这事不能拖。 现在就办,马上。 第14章 不是那两个 走进房间,预想的呵斥、哭泣和说教没有到来,母亲甚至是笑著主动迎上来,只是眼神里的不安根本藏不住。 米婭女士没话找话的说著:“儿子,最近工作有些忙啊,怎么这周又让你值夜班啊。” 刚成年的儿子就编谎话骗家里並夜不归宿,米婭女士本打算回来狠狠收拾一顿,但当真的看到他好好的站在面前时,所有的火气都消失了。 她甚至不敢问昨天晚上李斯特做了什么。 但她知道,李斯特没在神廷,而且中午之后就走了。 孩子和同学打架怎么办,先打一顿再教育。若是把同学捅死了呢?大部分家长肯定是没招了。 所以米婭女士选择像鸵鸟般將头埋在沙子里。 她真的怕了。 她害怕儿子和那两个阔太太真的发生了什么,毕竟那些人把这事说的有眉有眼,活灵活现,由不得她不信。 找藉口夜不归宿,身上没有菸酒味道,眼睛没有颓废的神情,身上有一丝淡淡的香味,还能发生什么? 米婭女士哪有力气斥责李斯特,她现在只想躲进臥室哭一场。 她不怨儿子,只怨自己没本事,给不了孩子优渥生活。 此时艾米莉正好尾隨进门,她慌忙给女儿使眼色,示意女儿先別乱说话,然后勉强地笑著: “这么晚回来,肚子饿了吧,我这就去做你最爱吃的炸鱈鱼和烤土豆,你先去洗把脸,休息一会。” “妈,吃的事先不急,我有重要事情要和你们说。” “工作的事你自己做主就行,妈妈没什么本事,没法给你出主意,只是希望你靠自己努力,不要將希望寄托在歪门邪道上。如果掉进泥坑,趁著陷得不深赶紧上来。” 说著说著,她眼角已经有了泪水。 李斯特心中嘆了口气,幸好他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妈,你看这是什么?” 米婭愣了愣,不敢去接,李斯特只能硬塞给她。 米婭和艾米莉面面相覷,手中的信封仿佛是通往冥界的死亡通知书,让她们的灵魂都在战慄。 她终究还是不敢拆,而是將信封塞给艾米莉,嘟囔著:“艾米,我识字不多,你来拆吧。” 艾米莉乖巧点头,深吸一口气接过信封,並没有提自己的识字启蒙课就是母亲手把手教的这件事。 还没拆信,她就眼尖地发现了端倪,“这是贵族的家族徽记!特鲁瓦男爵夫人就有一件蓝底盾徽纹章的上衣,很漂亮。” “特鲁瓦男爵的家族徽章比这个徽记差远了。” 那必然差远了,区区男爵怎么和千年豪门比。 艾米莉见过“大人物”,自然是有些见识的,见哥哥拿出的信封如此考究,又想到他向来不是浮夸的人,赶紧拆开信封。 然而平时摆弄针线、布料轻鬆隨意的艾米莉现在手却抖得厉害。 拆到面红耳赤才將火漆剥开,从信封中取出一张柔韧的羊皮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在铜版纸尚未发明前,较好的印刷纸是破亚麻纸,然而重要文件用这种纸书写多少有些不庄重,所以重要文件都是记录在羊皮纸上。 只看材质就知道这是重要文件。 打开一看,微微泛黄的羊皮卷上,斯宾塞字体洒脱大方,古典罗曼语表述精准无误,还有公爵府的签章。 “兹聘用银松城学者李斯特·冯·格奈森瑙为格拉西亚家族高级神秘学顾问,职责范围涵盖以下內容...享受权力包括...薪水...” 看著妹妹眼睛瞪圆半天说不出话,李斯特忍不住略带得意地轻咳一声,挺直了腰杆,“怎样,没骗你吧,是正经工作。” “月薪10枚金路易?!” 艾米莉惊叫起来,旋即发现自己失態,迅速捂住嘴,生怕左邻右舍听到这个骇人听闻的天文数字。 她抬头看了看已经彻底懵了的母亲和努力绷著但根本做不到的哥哥,开始飞速展示数学天赋。 “1枚金路易相当於24个里佛尔,1里佛尔相当於20苏尔,1苏尔可以兑换12德涅尔,也就是说,你的月薪是57600德涅尔!” 米婭女士已经陷入石化状態,她呆在原地,什么话都说不出。 这个数字是她既未见过也想像不到的巨款。 她床下左起第三块砖下藏著的钱袋子里满打满算也只有25个里佛尔,这已经是几年来辛苦积累下的全部財產。 而这些钱只相当於儿子现在几天的薪水。 积蓄很少,但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她供养儿子读完中等学校,甚至让女儿都读了几年书,还能存下一笔小钱,比那些有这顿没下顿的酒鬼不知高明到哪去了。 艾米莉还在寻找他们熟悉的东西换算购买力,米婭已经快要眩晕了。 她只能感受到一分快乐,其他九分都是恐惧。 她不知道儿子和公爵做了什么交易,但直觉告诉她,这笔天价薪水的代价绝不简单。 诚然,公爵老爷是个善人,和其他贵族相比含人量很高,在银松城居民口中口碑极佳,但公爵府绝不会养閒人。 儿子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能让公爵老爷聘用? 她不敢问,生怕得到的答案让她彻底晕厥。 艾米莉倒是没这么忧虑,她已经在用最硬核的物价锚定物麵包来换算价值了。 “哥哥,老康奈甜点屋的麵包物美价廉,一份四磅重的麵包只要2苏尔,你一个月的薪水够买九千六百磅麵包,咱们根本吃不完啊!” 咱家三个人每个月吃九千六百磅麵包吗?那確实吃不完。 李斯特终於夺回话语主动权,微笑著说道:“你算错了。” 艾米莉不服气地看向他,“胡说,我数学一向很好。” 的確很好,在小学肄业这个群体可以隨意游龙,李斯特微笑著提醒道:“但你忘了一件事,咱家以后不吃黑麵包了。” 李斯特神情严肃,平静地说出让母亲和妹妹睫毛微颤的话,“以后我只吃白麵包,而且是保罗麵包店的啤酒酵母麵包。” 艾米莉的確听说过保罗麵包店,那是很多新晋富裕人士津津乐道银松城最好的麵包店。 她也听说过啤酒酵母麵包,据说口感极佳,但售价是每四磅12苏尔,价格是黑麵包的六倍。 她下意识地想要制止哥哥的挥霍行为,但想到他的薪水,话到嘴边只剩劝阻。 “哥哥,保罗麵包店在城南的富人区,很远。偶尔尝尝还可以,每顿都吃恐怕很麻烦。” “所以我们得搬家。”李斯特趁机提出真实目的。 米婭女士终於从震撼中甦醒,淡淡地说道:“儿子,年轻人不能因为一时的成就太过膨胀。若是过段时间公爵解聘你呢?你消费习惯上去了再想回到以前就难了。” “咱们多攒点钱再说搬家的事。” 为每个月10金路易这点小钱解僱高级顾问吗?李斯特努力憋笑,他赶在母亲长篇大论前做出合理解释。 “妈,並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见身边的人过好日子。我並不希望我在外工作时,有人从窗户扔进来一只被捏死的青蛙,甚至在你和妹妹熟睡时醉醺醺的砸开家门,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公爵府经常举行精英沙龙,作为高级顾问我也需要出席,夜不归宿的次数只会越来越多,以前我晚上在家还好,现在我真的担心。” 李斯特不动声色的为未来打补丁。 母亲和妹妹脸色微变。 她们听懂了李斯特的意思,人的嫉妒心是真实存在的,而且非常可怕。 李斯特发达了这事根本瞒不住,若是不搬家,周围会有多少红眼病。 母亲看了眼女儿的面孔,更加担忧。 那些游手好閒的小伙子,若是心怀恶意,她已经老了,但女儿的处境恐怕很危险,於平民而言,她还是太漂亮了些。 不等女儿说话,她已经点头了。 “你说的对,我们不能住在这里了。艾米,你明天请天假,陪你哥哥去找房子。” 李斯特很想说其实不用,公爵有的是地產,但为了让母亲安心,他还是接受建议,又看了妹妹一眼,郑重点头。 “好。” 第15章 难道是公爵夫人? 粗糙的指腹摩挲著聘用文书,虽然很多內容看不太懂,但米婭女士至少能分辨出这份聘用书的用料何等考究。 是她没见过的羊皮纸,听说只有重要契约才会使用。 既然儿子的钱来路没问题,她总算放心了。 这套两居室的房子他们租住了好几年,虽然年岁已久,总是吱嘎吱嘎的漏著风,但毕竟承载了过去几年的记忆,想到马上要搬家,米婭女士內心总有些悵然若失。 她挤出一丝笑容,“不管怎样,你们是在这里长大的,既然要走,我们总得稍微庆祝一下。” “那就出发,我回来时在贝尔福街看见一家餐厅很不错。”李斯特也想用美食抚慰从昨天起就处於高压状態的自己。 艾米莉板起面孔发出反问,“为什么要出去吃?” 自从哥哥回家就始终处於各种震撼状態的她终於回过味来,正在尝试找回长期照顾哥哥生活养成的长妹如母威严。 “哥,我知道你有钱了,但有钱也要低调啊。妈妈说的没错,公爵或许今天看中你的才学,明天就把你扔在一边。” “到时候你失去收入,养成大手大脚消费的习惯,生活会比始终清贫还要惨。你別不信,有不少靠赌博和买彩票暴富的人就是这样完蛋的。” 李斯特惊讶地看向妹妹。 这个道理他当然懂,只是没想到妹妹这个十几岁的女孩也懂。 穷人家的孩子,遭受过生活毒打,成熟果然早。 他双手一摊,半开玩笑地揶揄道:“那总不能隨便买几个土豆,回来烤著吃吧?” “哥,別以为你现在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也许我们就是吃土豆和黑麵包的命呢,总之要低调。” 艾米莉嘆了口气,幽幽地说道:“琳达夫人店里有几个女顾客,就是那种曾经做过贵族的情人,觉得自己是镀过金粉的锁,再也无法容纳铜钥匙,却忘了锁的本体也是白铜。” “琳达夫人常说,这些人的认知和实力不匹配,晚景会很悽惨。我不希望哥哥你变成这样。” 艾米莉说著说著,看著李斯特突然沉下来的脸色,连忙改口道,“哥,我没有说教的意思,就是提醒你。” “你提醒的很对。” 李斯特深吸一口气,妹妹这话说的確实难听,比于勒编辑对他造成的伤害大多了,因为他这次被公爵看中还真是靠镀金来的。 只不过他是钥匙镀金,那些女人是锁孔镀金。 无心之言造成了会心一击。 幸好他早有清醒认知,当然不会衝著妹妹发火,只是笑笑,“哥哥我是靠真本事吃饭。不过你说的对,还是要低调。” 低调也就这几个月,等新的世纪婚礼举办时,整个弗朗科王国的上层都会知道他是靠被包养上位的。 被美少女包养也是包养。 听起来美好的仿佛童话故事,但激流河每年浮起来的无名年轻尸体似乎在诉说这条路的艰辛。 唯有自身强大才是可靠保障。 人人都在背后蛐蛐高王是靠吃软饭起家,但別忘了他真有本事,否则早就在那个乱世被吃干抹净了。 立志要做异世界高王的李斯特並没有膨胀,就算没有妹妹这句话,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弗洛勒斯灰奴也在明晃晃地告诉他,这是何等野蛮的时代。 只是这话从妹妹口中说出来,打出了真实伤害。 “妈,你在家里先准备些菜,我和哥哥去买羊排、牛肉和土豆。哥哥这次真赚大钱了,可不能轻易放过他。” 艾米莉笑嘻嘻的说著,將有些凝重的气氛驱散。 李斯特和艾米莉一前一后的离开了。 路上妹妹依然和平时一样嘰嘰喳喳的说著话,但明显比平时话多,而且总是东拉西扯。 年轻女孩心里根本藏不住事,很显然,妹妹对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始终没有释怀。 快到市集时,李斯特停下脚步,看向妹妹,轻声说著:“艾米,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没有。” “没有是吧,那以后不许再问。” “有。” 艾米莉拉著他的衣袖,来到旁边的小巷,看看左右无人,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低声问道:“哥,你该不会是和公爵夫人...” 不愧是我妹妹,差点就猜对了! 李斯特被妹妹的大胆言论嚇了一跳,赶紧捂住她的嘴,“你疯了?公爵和夫人是真爱,连婚外情人都没有,快扔掉这个可怕的想法。” “在你眼中,哥哥我就非得靠这张脸吃饭吗?” 艾米莉默然无语,她不能伤害亲哥的尊严,但眼神却藏不住。 嗐,看人真准。 李斯特板起面孔说道:“总之,这件事到此为止,接下来你该考虑的是怎么挑选並收拾新家。” 新家吗? 艾米莉注意力被完全转移,双眸亮了起来,“虽然有些贪得无厌,但我可以拥有属於自己的独立臥室吗?妈妈晚上总是打呼嚕,我睡不好。” “哎呀,我知道妈妈很累,不该说这些话,可我真的睡不好嘛。”少女轻声嘟囔著,不敢和哥哥对视。 “必须有。” 只靠高级顾问的薪水,想在地价贵如黄金的贝尔福街区买房確实需要攒好些年,但若是加上敏豪森男爵的收入就简单多了。 掷地有声的承诺,让艾米莉的面孔瞬间光泽了起来。 哥哥不会对家人说谎,既然没有被那两个丰腴阔太包养,没有和公爵夫人有不可告人的关係,那就没问题。 至於他身上的香味是从哪来的,她绝不会多问。 毕竟哥哥也到適婚年龄了,又这么帅气,和女孩约会也是正常的嘛。 只是不知道是谁家女孩这么幸运。 身为妹妹,她必须为他把关,首先必须漂亮,但光有漂亮躯壳也不行,必须是读过书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孩才行。 一场风波就这样无形消散。 依然在熟悉的市集閒逛,但买菜时心態已经完全不同。 艾米莉还在习惯性地为几个德涅尔和商家討价还价,李斯特已经对这种零钱没有概念了。 他在结帐时差点把金路易掏出来,幸好艾米莉眼疾手快抢过钱包,取出银质硬幣付了帐,並熟练地將找回来的小铜幣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她將钱包和装满食材的袋子一起塞给李斯特。 “喏,买东西我已经出力,现在该你干活了。” 李斯特哈哈一笑,接过袋子,又將钱包塞回妹妹手中。 “你数学不错,比妈妈算帐清楚,以后家里的钱你来管。” “我,我吗?”艾米莉有些惊讶,笑著揶揄道:“好啊,哥哥结婚之前就由我来管,等以后有了漂亮嫂子,再交给她。” 李斯特笑笑不接话,但他知道希露卡绝不会管这点小钱,毕竟她洗个澡用掉的名贵香料都不是这个钱包能摆平的。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比人和猴子大。 第16章 从未离开的第四人 “妈,我们回来了。这是你要的羊排、牛腩、土豆,这是哥哥非要买的拉图庄园餐饮级红酒,钱是他的,我根本拦不住。” 艾米莉小声嘟囔著,下意识地將钱包攥紧,仿佛这里藏著完整的世界。 哥哥虽然驳回她劝阻买酒的建议,但还是採纳了儘量买便宜些的最后通牒,想到这里的艾米莉忍不住唇角上扬。 只是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还要坚持买些蜂蜜水,哥哥终究还是长大了,到叛逆期了,有些事问也不肯说。 等他再成长些,或许就能像她这样明白生活的艰辛吧。 少女有些悵然。 母亲罕见地没有因为儿子的大手大脚不悦,甚至微笑著点了点头,便示意儿子將红酒拿去客厅的餐桌。 “离夜晚还有些时间,你们自由活动,一小时后开饭。” 艾米莉决定先出去透透气再回来计算这些天的花销,李斯特没有出门,找了靠窗的凳子坐下,取出一本书开始阅读。 《从经典神秘学到分析神秘学》,一本介绍分析神秘学起源的书,没有过多涉及神秘学具体分类和研究方式,算是入门级的介绍性质书籍。 写这本书的人或许是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敘事有些顛三倒四,时不时就仿佛发癲般嘶吼一声“不要触碰神秘,那代价你根本想像不到!” 看起来不像是劝人研究神秘学,倒像是能阻止一个算一个。 这是从公爵府图书馆带回来的。 也是来自未来俊父的推荐,按照他老人家的说法,若是连这种程度的知识都无法从容面对,无论之前怎么想的,都停止前进。 这玩意当然嚇不到李斯特,他完全是把这东西当科普读物看。 透过癲狂,他甚至能捕捉到作者吶喊背后的真相。 “我的手指在颤抖,道具箱里却空空如也,没有人知道那枚该死的早期罗曼时期银戒去了哪里,我永远的失去了它,仿佛失去了真相。” 考虑到作者写这些东西时人在王都卢浮,李斯特大胆猜测应该和神秘学无关,只是来自南大陆或者什么地方的小偷出手了。 贼兄技艺嫻熟,让老神秘学者吃了哑巴亏。 神秘帷幕后的存在未必会看得上一枚含有少量秘素的戒指,但造型古朴的纯银戒指对小偷的吸引力就大多了。 读完这本神秘学绪论,李斯特更加清楚的明白传统神秘学为何落伍了。 难以量化、难以復现,难以总结,无成熟理论。 三难一无,这种学问通常会被归入玄学或经验学范畴。 但这一切都结束了。 三百多年前,东罗曼帝国在巨炮轰鸣声中落下帷幕,古典神秘学也走进了死胡同,隨著秘素被发现並实现精准量化,迅速占据主流研究方向的是分析神秘学。 量化分析都办不到,那就去和古典神秘学一桌吃饭。 分析神秘学並非没有危险,研究它们发疯的概率虽然比传统神秘学低了不少,但也绝非通途。 但分析神秘学是讲科学的。 可以疯,但得让你疯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走分析神秘学的路子,可能因吸入过量秘素髮疯,也可能因为孱弱小脑汲取过量知识发疯,唯独不能因为不可视、不可说、不可触摸而发疯。 分析神秘学研究者的尸检报告同样冰冷,但死因非常精確。 这段不是《神秘学绪论》的內容,而是来自公爵的介绍。 可量化,有明確晋升方向的神秘学途径越来越多,但基本都被控制在少数大组织和强大贵族手中。 作为四正神的忠实信徒,神廷当然有,而且不止一条。 而传承千年的格拉西亚家族也有。 踏上这些途径並走向深处的方法掌握在这些组织的核心人士手中,也成了他们吸纳新成员,拉拢天才的终极手段。 公爵就曾经明示过他,格拉西亚家族永远为他打开大门,但他也得付出代价。 神廷也会纳新,但门槛更高,代价更加苛刻。 好在李斯特不需要,他低头看了眼指尖的暗金色,进度条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蠕动,给了他无尽的动力。 他不需要与任何人签订触及灵魂的契约。 《耳语花园契约》不算,那个他不亏。 嗅到厨房中传来燉牛腩的香味,李斯特吸了吸鼻子,將古罗曼语书写的书籍收好放入背包。 虽然妹妹认识的罗曼语字母没几个,但万一呢? 无论是古典神秘学还是分析神秘学,危险都是存在的,而且相当高。 神秘学者形容概率时的经典口头禪,“万一呢?” 因为神秘学研究出终极成果的机率远远低於万分之一,所以“万一呢”的意思就是简单直白的祝对方好运。 指尖跃动的暗金色,指引他前进的方向。 艾米莉可没这特殊机遇,强行將普通人扔进名为神秘的旋涡,是可耻的谋杀。 他可不会谋杀妹妹。 余光瞥见正在记帐,时不时露出喜色或忧色的艾米莉,李斯特的唇角微微上扬。 或许,一家开在贝尔福区商业街的新缝纫店更適合她。 她当店主,母亲负责採购。也算是各展所长了。 母亲很快將准备好的四菜一汤外加两个甜点摆上餐桌,认真地將餐盘和刀叉按照方位放置好。 李斯特敏锐地发现,桌上有四副餐具。 很显然,去世三年的父亲也会参加这场庆祝乔迁的聚餐。 妹妹心领神会,去臥室角落將一个镀锡铁罐取来。 父亲就在这里安息。 他並非超凡者,无法被封印其中,这是存放他骨灰的小匣子。 银松城的地价不便宜,体面的墓地价格不菲,再加上每年都要缴纳的管理费,穷人根本死不起。 准確来说,他们拥有隨时死亡的权力,只是没法体面下葬。 於是,他老人家只能火葬。 在这个时代,火葬通常被认为是褻瀆,不被神廷许可,除非死於疾病或意外。 他的父亲,洗煤工老卡尔,格奈森瑙家族的落魄后裔,死於尘肺病,咳了三天多,死在一个阴冷的冬日午后。 李斯特亲自动手,为父亲清洗乾净身体,在无人的郊区,火焰燃起,將父亲孱弱的身躯变成锡罐中的一捧灰。 他可以自欺欺人,说这样父亲可以永远陪伴家人。 但当母亲小心翼翼將父亲最喜欢的帽子戴在锡罐上,並摆放在餐桌一角时,他的心还是被狠狠戳疼了。 母亲举起酒杯。 “卡尔,老酒鬼,咱们的孩子出息了,他是银松公爵府的贵客,好像是神秘学高级顾问,每个月薪水是整整10枚金路易,这是你...要工作很久才能赚到的。” 母亲数学不好,算不清楚,只能说是很久。 很久有多久,她也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她抖索著端起酒杯,轻啜一口。 桌中间的豆油灯散发著昏黄的光,围坐在四周的家人,面孔都有些不真切。 李斯特看不清妹妹擦眼角的动作,没有注意到母亲的泪痕,余光看去,父亲的位置上只有被罐子顶起,压低帽檐的帽子。 那个年轻时引得无数少女回头,中年后却始终洗不净脸上煤灰色的男人,在昏黄的灯火中佝僂著背,含笑聆听妻子讲述儿子成绩,准备明天去向工友炫耀。 恍惚中,李斯特似乎瞧见了父亲的笑容。 他就在那里。 从未离开。 第17章 从零开始的梦境之国 夜幕降临。 装著父亲骨灰的罐子被送回臥室,罐子上依然戴著那顶帽子。 母亲和妹妹各自洗漱,回臥室休息。 而无尽的黑夜,属於【不眠者】。 超凡途径有很多分类法,比如海对面的岛国及其殖民地是按照超凡者所精通的元素属性进行划分,这种划分法也被称为海洋系。 而弗朗科王国更倾向於通过超凡者的职阶特性区分,通常称为大陆系。 弗朗科王国科学院的神秘学分院將超凡者大致划分为司战、博识、通灵、协律、特殊五大类。 司战和博识不必多说,是战斗系和学者系,有成熟体系和不俗上限。 通灵自成一系,通过各种灵媒与逝者乃至冥界沟通,至少他们自己这么认为。通灵系因为常年与尸体、灵魂、冥界打交道,身体相对孱弱,低序列时正面战斗力堪称超凡者之耻,甚至有可能干不过普通士兵。 但他们掌握通灵之力,只要心黑手狠,干不过普通士兵又不太可能。 掌握死亡术式的通灵系超凡者可以操纵亡者,十分强悍,但没人敢尝试。 操纵亡者是绝对禁忌,谁敢尝试会被神廷召集强者围剿,没有任何妥协空间。 协律系早期个体战斗力不算强,但可以给其他超凡者提供强效增益,是最受欢迎的歷险队友。成长到后期,协律系个体战斗力增幅显著,综合实力强劲。 特殊系是口袋分类,不好归类的超凡者全部都在这里。 鱼龙混杂,上下限差距极大。 李斯特踏入的梦境途径就属於特殊系。 这条途径比较全能,什么都能做,但又没有突出特色。 但到了夜晚,他的精神就来了。 【不眠者】特性让李斯特可以用最短的睡眠时间恢復体力,然后睁开双眼享受夜色的曼妙。 哪怕没有其他附加能力,他也很喜欢。 毕竟穿越前就是夜猫子,习惯了。 听著隔壁传来母亲的轻微鼾声和妹妹辗转反侧的嘆息,李斯特更加理解妹妹的要求有多合理。 睡眠浅的人和打呼嚕的人做室友,確实是种折磨。 妹妹还没成年肌肤就少了许多光泽,看来和工作无关,而是长期睡眠不足。 她並非【不眠者】,睡眠缺乏非常麻烦。 不等了,明天就去看房。 他们现在居住的公寓是按季度收房租,这个季度的刚交没多久,这笔小钱是肯定要不回来了。 房租契约虽然没有用罗曼语写在羊皮卷上那么正式,但白纸黑字也有法律效力。 人在顺境时一定不要和別人轻易衝突。 李斯特想起穿越前的新闻,有位生活条件优渥的女士推著婴儿车和泼皮吵架,可怜的婴儿被抓起来用力摔死。 杀害婴儿的歹徒被当场逮捕,判了死刑,很快就执行了。 那你的孩子能回来吗? 幸福者退让原则,大抵如此。 李斯特不会和房东为这点小事爭执,更不会允许母亲和妹妹计较这三瓜两枣。 房东愿意退钱那就结个善缘,不愿意那就安静离开。 除了少数有纪念价值的东西,別的能扔就扔,別怕霉运带去新家。 最好是在邻居尚未意识到时就悄然离开。 想著想著,酒精开始发力,他有些昏昏沉沉的。 兑蜂蜜水的红酒的確比原味好喝,就像82年拉菲兑雪碧一样。 (谨:灵感来自《全网首喝七万元的82年拉菲》·b站·敬汉卿) 兑蜂蜜水虽然好喝,但酒精並不会凭空消失,平时极少饮酒的李斯特很快就被酒意侵蚀,进入梦境。 当他恢復意识时,惊讶地发现自己处於一片看不到边际的空旷原野上。 这种空不是看不到头的寂寥,而是字面意思的空。 他甚至无法確定脚下踩著的是原野还是天空。 这是什么地方,是我的梦境么,怎么空荡荡的? 原本存在於指尖的暗金色光芒在空中匯聚成一团奇异光球,传递著信息:“这是属於你的梦之国度,这里的一切都需要你亲自设计、建设。” 李斯特没有惊喜,只有无语,他心中默念,“你觉得我一个人能建起一座宏伟的七丘之城?” “没那么少,你甚至可以构建完整的梦之国度。” 没想到这暗金色光团还挺幽默。 “亲爱的梦境之灵,你至少该告诉我怎么操作。” “很简单,你提出构想,我来执行,你只需要幻想就行,我会读取信息。” 原来是这么个创造法,还挺方便,幻想是吧,这个当然没问题。 “在开始建设之前,可否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儘管问。”声音清冷,態度平和。 “为什么我能开启梦之国度。”不弄清这个问题,李斯特心里不踏实。 “昨晚,你得到父亲的认可,精神【筑梦师】序列的积累进度达到51%,取得决定性突破,可提前触摸部分能力。” “等等,我父亲已经去世三年,怎么认可我,难道他是从冥界寄来选票?还有,为什么母亲和妹妹不认可我。” 李斯特连忙问道。 “当一个男孩懂得为母亲分担压力时,再苛刻的父亲也会认可他,所以不必专门去问。” “您的母亲和妹妹也认可你,但她们是普通人身份,不计入进度。” 李斯特沉默片刻,点头表示明白。 父亲虽然落魄,终究是阿勒曼尼贵族后裔,所以他的认可能推动最低限度的进度,而母亲和妹妹身份只是平民。 这沟槽的等级社会,就连家人的认可都得分三六九等啊? 李斯特又询问了一些关於梦境建设的基本问题,陷入了沉思。 梦境空间理论上是无限的,但他现在还不是【筑梦师】,只是因为进度积累超过51%拿到体验机会,所以他能触碰的梦境空间並不大,而且只能造不能修改。 他在梦境空间所做的一切,都有机会获得梦境之灵认可,从而加快进度。 梦境之灵並没有当谜语人,它的要求很简单,既然是梦,就大胆一点,梦幻一点。 那种做梦都放不开的人,根本不配做【筑梦师】。 李斯特很想放开想像力的翅膀,但他突然发现,他的想像力已经被多年的高强度填鸭式应试和精疲力尽的工作消磨殆尽。 小时候他可以指著一个圆说这是太阳,现在只会说这是一个圆了。 像他这样的人能当好筑梦师吗?失去梦想的人真能经营好梦境世界? 他沉默许久,忽然换了个角度。 他的梦想暂时不论,父亲、母亲、妹妹以及他的未婚妻有什么梦想吗? 家人的梦想很小,完全可以在真实世界实现,而且他们的梦想太过卑微,梦境之灵见了估计都得流泪,多半不会认可。 或许可以考虑希露卡的梦想? 她想要什么? 第18章 梦中情树 希露卡什么都不缺,作为连贫穷、飢饿、自卑等丰富多彩的负面情绪都不曾拥有过的贵族美少女,她到底需要什么? 他沉思良久,想到公爵谈论希露卡时不经意说过的一句话。 “希露卡並不喜欢小动物,嫌它们吵闹,她更青睞植物,尤其是那些平时难得一见的珍稀植物,她觉得它们寧静而美丽。” 李斯特忍不住暗自吐槽,这就是她成为植物人的原因吗? 因为她的奇特爱好,生活中从不亏待女儿的公爵花费高昂代价建造了耳语花园,养著来自世界各地的珍贵植物。 李斯特当时好奇地发出疑问,“有没有希露卡想要但未能收集的植物?” 公爵闻言一愣,沉默片刻,悠然说道:“当然有,而且有些遗憾无法填补。” 李斯特有些惊讶,还有希露卡都填补不上的遗憾? 公爵为他揭晓了答案。 “精灵国曾经有一种美丽的孑遗植物叫做光叶珙桐,传闻中这种植物花开时如同白鸽展翅般美丽,只可惜它们隨著精灵国一起消失了。” “如果她能见到这种植物,应该会很开心吧。” 想到这段对话,李斯特的双眸亮了起来,他大概知道梦境世界的第一件创造物是什么了。 耳语花园,与现实造型风格一致,却多些隨著精灵国离开而消失的植物。 比如光叶珙桐。 创造要花费不少精力,尤其是对李斯特这样提前体验下一序列权能的新手而言。 虽然具体步骤都由不可视的梦境之灵代办,但梦境也要遵循能量守恆定律,梦境之灵创造的能量来自他,又因为提前体验触发惩罚机制,他必须支付更多精力,疲惫来得比想像中更快。 被疲劳吞噬的李斯特只能暂停花园建设,匆匆离开。 只留下耳语花园的一角和默默生长的光叶珙桐。 疲惫至极,加上几分酒意,李斯特从未睡得如此之香,他甚至没有感知到暗金色光球向他发出的提示。 【有访客接近梦域,是否允许访问?】 李斯特不语,只是酣睡。 暗金光球得不到明確指示,只能根据观察做出准確判断,这是李斯特的未婚妻,必须开放权限。 ... 希露卡有些茫然地走著。 她看不清周围,只能看到层层迷雾,也不知去向何处。 她知道这是梦域,从未见过的陌生梦境。 自从进入沉睡后,她与梦域契合度逐步增加,已经可以完全自主决定如何行动。 但截止今日,她从未进入他人的梦域,最多只是在迷雾外远远地看一眼。 她毕竟不是梦境途径超凡者,无法强行进入他人的梦乡,除非梦境主人授权。 就算真给她授权她也不会去。 毕竟梦域也有主客场之別,贸然进入別人的梦域,若是对方有歹意,就算不会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心情也会很糟糕。 她像一只小心的鸟儿,只在天空飞翔,却不肯落脚。 偶尔看看风景,托著腮看年轻人在梦中畅想爱情,野心家在梦中编织蓝图,母亲在梦中关切孩子,以及將衣服穿反卡著脖颈做噩梦的倒霉蛋。 观察梦境也是某种另类的聆听,只不过听的是內心的野望。 这也算是身为【聆听者】的锻炼方式。 希露卡原本很喜欢这种娱乐方式,既不会伤害任何人,也可以在无聊的长夜找到会心一笑的乐子。 但这两天她的好心情彻底结束。 儘管她努力调整心情,但想到自己即將像提线木偶般被拎起来参加婚礼,甚至孕育生命,她还是有些无奈。 父亲和母亲知道她能感应到外界,倒也没有避著她。 他们打算从艾诺尼亚请一位技艺高超的控偶师协助,让她能“站起来”不漏破绽地参加婚礼。 父亲根本没拿她当沉睡的病人,也没拿她当人。 请控偶师操纵女儿参加婚礼,只为传宗接代和家族体面,多冷酷的做派。 她还能说什么呢。 漫无目的走了许久,希露卡停下脚步。 迷雾中终於出现了新的景观,从未见过的全新梦域。 理智告诉她不要继续前进,但好奇心却让她向前张望。 “有人在吗?”她无声地吶喊著。 梦域中无需大喊大叫,灵体形態自有一套交流沟通方式。 无人应答。 现在李斯特陷入沉睡,当然没法回应;梦境之灵只能回应梦域主人,无法与访客沟通,也无法回应。 “难道是无主的梦域?”希露卡有些好奇,有些犹豫。 无主梦域產生有几种可能。 第一种是刚刚去世的人,依然有意识没有消散,梦域短暂留存。 第二种是睡得特別沉,完全叫不醒的人。 第三种就是因为情况特殊而被夜之女神瞥视的梦域,会形成梦域投影,成为一片无主之地。 无论哪一种,只要不是怀著破坏和窥探的恶意,就可以进入。 这是夜之女神制定的游戏规则。 这些天希露卡实在有些难受,她没有发疯已经是奇蹟,很需要找点新鲜东西让自己躁动的內心在寧静港湾休憩,哪怕片刻也好。 既然是无主梦域,那就看一眼吧。 提起裙角,希露卡微微欠身,“梦域的主人,请原谅被好奇心驱策的孩子,我保证不破坏任何东西。” 依然无人应答。 希露卡就这样在暗金色光团下方走进了梦域。 她看不见那团暗金色,毕竟那是只有李斯特才能感知的存在。 走进梦域,希露卡略微有些惊讶,目光所及是一丛新鲜植物。 她从未见过的植物。 作为一名业余博物学者,她在植物研究方面有很深的造诣。哪怕是不认识的植物也能大致判断分类归属。 但眼前的植物她却从未见过。 不,並非没有见过,她在书中见过。 《精灵国百科全书》、《精灵国万物志》和《精灵花园的奥秘》等书籍都曾经记载过不少精灵国独有的珍稀植物。 有些植物因为奇特美丽的外形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她在梦境中见到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植物? 希露卡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摸摸眼前的这几株珙桐树,指尖刚刚触碰到叶子,忽然想到这大概率不是无主梦域,连忙住手。 “抱歉,我有些遏制不住好奇心了。” 少女的唇角微微上扬。 她依然无法在短时间內甦醒,她依然要在几个月后被人当提线木偶拎起来参加莫名其妙的婚礼,她依然要在睡梦中繁育家族后裔。 梦醒之后,什么都不会改变。 但至少此刻,她幻想过无数次的梦中情树就在这里,安静地生长著。 美的如梦如幻。 第19章 年轻人,你想出家苦修吗? 清晨的阳光没有唤醒李斯特,妹妹的敲门声也没有。 连续敲了三次门的艾米莉没办法,只能衝进来掀了他的被子,毫无对银松公爵高级顾问的尊重。 “喂,好不容易有份体面的工作,第一天就要迟到吗!” 艾米莉摆出自认为最凶的表情,但年轻的面孔让这份凶狠毫无含金量。 看著已经睡懵,陷入“我是谁,我在哪”思考人生状態的哥哥,她轻嘆一声提醒道: “你叫李斯特·冯·格奈森瑙,某位自称旧阿勒曼尼贵族的洗煤工之子,有善良的母亲和可爱的妹妹,还有什么疑问一起问吧。” 李斯特哈哈一笑,坐起身,“迴避一下,我要穿衣了。” 艾米莉瞪了他一眼,没有著急离开,而是连珠炮般提醒道:“哥,你今天上班忙不忙,我们真的要去看房子吗,你有时间吗?” “你问题还挺多。”李斯特耸了耸肩。 “那就按顺序回答,其实没时间也无所谓,其实我在这边也住惯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住惯了吗,那昨晚被妈妈的鼾声吵到嘆气的又是谁? 李斯特没有拆穿妹妹的小心思,微笑著说道:“高级顾问有很多时间自由支配,晚上去上班就行,但我还有份白班工作不能耽误。” 他说的是神廷的特聘牧师。 虽然是临时工,但那可是服务正神的工作,他可不能把怠慢写在脸上。 等会还得去神廷一趟。 不是去辞职,而是去申请参加晋升正职牧师的考核。 在亲自感受了来自银松公爵不经意的威压后,他需要给自己找点靠山。 比银松公爵还硬的靠山虽然有,但真的不多。 弗朗科王室可以,但他攀不上关係,能触及的大势力只有创世神廷。 这个世界的创世神廷比穿越前的中世纪教廷强大得多。 任何国家在他面前都得毕恭毕敬。 因为这个世界真的有正神,偶尔还会降下神跡,甚至还给人间留下晋升高序列的准確途径。 而这样的正神有四个。 在没有神的世界,教廷虚空造牌都能和世俗政权有来有回的爭夺,更遑论这是有神存在的世界。 世俗政权的君主在神最尊贵的僕人教宗面前,也得稍稍低垂高贵的头颅。 若是能在神廷混个一官半职,等传承血脉的契约结束,银松公爵大概也不会以物理消失的方式处置他。 最差结果也不过是成为苦修系神职人员,割捨世俗家庭。 但前提是他能成为正式神职人员,而不是临时工。 就算到异世界也得考编!这大概是刻在天朝穿越者血脉里的诅咒吧。 神廷的在编人员分为苦修和世俗两个系统。 苦修是宣誓放弃世俗家庭,全身心侍奉正神;世俗人员可以结婚、生子,当牧师只是工作,家庭才是生活。 神廷的神职人员百分之九十都是世俗人员,但掌握核心权力的却是苦修牧师。 这也很正常,苦修牧师没有家庭,可以全心全意为诸神服务,而世俗牧师的最高利益是家庭,谁更容易进步显而易见。 尤其是掌握最高权力的教宗,更是必须绝对虔诚、绝对忠诚。 李斯特就算入了这一行,机遇逆天,又有贵人扶持,最多也就干到中枢主教级,並且大概率不掌握实权。 所以之前他对转正兴趣不大,甚至总想跳槽。 但现在情况不同。 他需要一株可以遮风避雨的大树。 与家人共进早餐后,他嘱咐母亲和妹妹先去辞职。 在母亲离家前,他还再三叮嘱,“妈,记住我说的顺序了吗?” “记住了,到岗后先和隔壁工位的工友说儿子出息了,现在是公爵府高级顾问,中午再找老板辞职。” 李斯特微笑点头。 对工厂老板来说,没任何背景的纺织女工可以隨意拿捏,甚至剋扣薪水警示其他有想法的工友。 永远不要高估资本家的良心。 但若是这位纺织女工的儿子是银松公爵府的高级顾问,情况就不同了。 老板连一个铜幣都不敢剋扣。 他不在乎这点小钱,但母亲肯定在乎,这可是她挥洒汗水赚来的辛苦费,少一分钱都不行。 妹妹这边倒是简单。 琳达夫人的成衣店生意不错,员工收入领先同行百分之二十,虽然也微薄,但照样有工贼在外边等著开卷捡漏。 妹妹辞职倒是不会有问题。 一家三口在门口分开,走出一段后,几乎同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想要確认家人的位置。 三人的目光在两条小巷交匯的路口轻碰,同时笑了起来。 迎著阳光,李斯特走向神廷所在的花园区。 走进花园区,嗅一口清新空气,心情好了许多。 银松城北、东两个方向污染比较严重,城南的富人区污染较轻,而神廷占据的西侧街区没有污染。 这座花园是黎明正神赐下的神跡。 无论外边是寒冬还是酷暑,空中是煤烟还是粉尘,黎明花园总是鸟语花香。 很多人喜欢来神廷上班,甚至做义工都抢著来,说不定就是喜欢这口沐浴著神恩的新鲜空气。 走进神廷大门,绕过正面的喷泉与黎明神像,他走进了缮写室。 这是他的工作场所。 看了眼桌上的便笺,今天居然没有抄写任务? 李斯特怀疑是不是弄错了,正要找人核实时,一名身穿白袍的牧师匆匆走来。 “李斯特,你总算来了,约恩主教吩咐,让你一来就去见他。” 和白袍牧师閒聊几句,没有得到任何有用信息,李斯特有些疑惑,约恩负责银松教区的人事管理,位高权重,为何会主动联繫他? 想不明白就不想,正好他申请转正考核也要在约恩这里领表,倒也顺路。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整理衣裳,表情严肃地向神廷正殿走去。 穿过一条长廊,走过一座穹顶大殿,他抬起右手,轻叩约恩的祈祷室。 “约恩主教在吗?我是缮写员李斯特。” “门开著,请进。”沉稳的声音响起。 李斯特推门进入,又將门带上。 抬头看去,一位造型完全符合神职人员刻板印象的中年禿顶牧师坐在案前,羽毛笔“沙沙沙”的在羊皮卷上书写著什么。 见李斯特进来,他放下羽毛笔,抬头示意对方坐下。 “李斯特,你前些天刚参加了成人礼吧?” “是的,感谢您亲自主持仪式。”李斯特彬彬有礼。 “我喜欢上进的年轻人,你们这批年轻人都很上进,而你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约恩主教看起来有些斯文,但事务庞杂,说话做事总是很乾脆,这次也不例外。 他单刀直入地问道:“李斯特,有没有兴趣加入神廷,成为一名正式牧师,全心全意侍奉伟大的正神?” 李斯特有些惊讶,这是要他正式放弃世俗关係,成为僧侣啊。 第20章 除非包吃包住 虽然很感激约恩主教认可,但李斯特没法答应。 父亲去世,他现在是家里的顶樑柱,母亲和妹妹需要他。 更何况他已经和公爵签订契约,若是敢反悔,不等公爵亲自动手收拾他,司掌契约的黄昏女神就会降下神罚,让他永远消失。 他“受宠若惊”的站起来,“痛心疾首”的纠结著,“悵然若失”的婉拒道: “您的赏识让我受宠若惊,但我有家人。母亲和妹妹需要我。” 约恩主教微微点头,“在做决定前,组织肯定会调查你的家庭。放心,你母亲和妹妹也可以成为神廷的修女,与你一同沐浴神恩。你母亲年龄大,可以做涤尘修女;你妹妹年轻,可以进唱诗班做颂歌修女。” “她无须苦修,可以结婚生子,延续格奈森瑙这个姓氏。” 李斯特愣住了,竟然给这么高规格的待遇? 须知苦修牧师並不是苦差事,要经过严格的理论考试和诸多考验,见习三年才能得到认可,很多人想进都进不来。 听约恩主教的意思,他可以免试入职,还给家人解决后顾之忧。 神廷的修女虽然薪水不算高,但包吃包住,这种有正式编制的修女能在花园区的住宅区居住。 这可是零污染纯天然的花园,虽然奢华逊於耳语花园,但这里能沐浴神恩,自是不俗。 李斯特几乎可以肯定,这种条件若是被母亲知道,多半会劝他答应。 除了必须苦修这点有些蛋疼,其他条件甚至让他都有些心动。 如果他没有接到邀请函,踏入公爵府,真的会认真考虑。 毕竟苦修牧师只是不能结婚,私下养情人也很常见。诸神仁慈,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並不会责怪凡俗之民屈从生物本能的小小罪责。 但他没法答应。 他挠挠头,“约恩主教,我渴望沐浴神恩,这次来也想向您申请转正,但我刚刚定下婚约,誓言不能违背。” “是这样吗?” 约恩遗憾地嘆了口气,“黄昏女神无比仁慈,但对犯错者却十分严厉,既然你已有婚约那就没办法了。” “你想转正成为世俗牧师?” “是,我有机会吗?”李斯特目光清澈。 “填表吧。” 约恩拉开第二层抽屉,取出一张空白表格,递给李斯特。 李斯特连忙表示感激,双手接过表格以示尊重。 他熟练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李斯特”,就在准备书写完整姓名时,脸色微变。 他现在的姓氏已经改为格拉西亚了,这个姓氏写上去是麻烦事,若是不写又有欺骗神明的罪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非常標准的一根筋两头堵。 约恩低下头继续书写著什么,见李斯特写到一半停下,淡淡的说道:“只写名字也可以,只要是你自己写的就行。” 这么宽鬆吗? 李斯特再次表示感谢,迅速填完所有信息。 当他郑重地在婚姻状况一栏写下“已有婚约”时,心情有些微妙。 希露卡的容貌、才华乃至家世都是无可挑剔的完美,无论是谁,和这样尊贵的女孩结婚都可以少走几百年弯路。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不熟,甚至连句话都没说过。 他就这么有婚约了? 约恩接过他的申请表,飞快地批准,签字,又盖了章,隨后归档。 “李斯特,你现在是银松教区三级牧师,薪资起点为三级五档,具体数额你下午去资財处核对,等会我就將任职命令签发下去。” 李斯特有些懵,这么顺利吗? 因为太过顺利,他甚至有种被做局的感觉,但他又不好直接开口问。 约恩看了眼目光迷茫的李斯特,微笑著说道:“不必疑虑。我说过,我最欣赏上进的年轻人,在神秘学方面有所建树便是上进。” 原来如此。 李斯特恍然大悟,超凡者之间更容易互相感应,这就不奇怪了。 辖区內有个十几岁的年轻超凡者,给点好处拉拢一番也很合理。 出门在外,身价都是自己给的。 “还有什么问题吗?”约恩微笑著看向李斯特。 “约恩主教,冒昧问下,我在哪个部门供职?”李斯特挠挠头,笑著问道。 “有两个选择,进入图书馆担任司书,或者在神秘庭充当研究员。因为你已经进入这个领域,你不需要在外馆供职,可直接进入內馆。” “虽然你必须从三级牧师起步,但你情况特殊,待遇参照二级牧师,组织给你分配一套花园区的住房,你可將家人接来同住。” “今天你去忙,明天上午不要乱跑,罗恩大主教要见你,他很看好你,这次对你的提拔,就是他的主张。若是我来推荐,流程没这么快。” 约恩微笑著点出真正看好李斯特的贵人,也是提醒他不要拜错门。 李斯特再次表示感谢,並当场作出决定,他愿意做司书。 神秘庭的研究员虽然待遇更高,但权力与义务是绑定的,需要付出的也更多。 司书工作还算清閒,不耽误去公爵府办正事。 看似有的选,实际上只有一个正確答案。 司书这个职务可是出过很多了不起的大人物,是个好岗位。 此前李斯特没有资格进入內馆,但他知道这里存放著標记了密级的书籍,更有不少神秘学书籍。 神廷给他的条件的確不错,远远超出预期。 不但解决编制,提升待遇,分配住房,安排家人,还给了他自由进入內图书馆查阅典籍的权限。 李斯特再三表示感谢后缓缓离去。 但他还是有些不解,虽然他已经掀起神秘学的帷幕,成为超凡者,但毕竟只是入门水平,神廷人才济济,真的有必要如此拉拢他吗? 水很深,但他並没有太担心。 如果水比较深,他確实很担心淹死。但公爵也好,神廷也罢,这水深得像看不见头的大海,隨便哪一方都可以隨意碾死他。 水深似海,反而不用慌,甚至隱隱有些期待。 不管怎样,总算有好消息和家人分享,也免得他们为贝尔福区的高昂房价揪心。 好事,都是好事。 就在李斯特离开后不久,约恩站起身,看向身后的暗格,“罗恩大主教,您吩咐我办的事都办妥了。” 暗格化作淡淡的波纹,一名头髮花白的老人从虚空中走出。 “你做的很好。” 约恩见只有他们二人,忍不住轻声问道:“罗恩老师,您为何...” “约恩,不该问的別问,你都四十多岁了,却还不如李斯特这个年轻人,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约恩嚇得赶紧道歉,唯唯诺诺的垂手站著,不敢抬头。 罗恩嘆了口气,以微不可查的声音轻声念叨著: “暂时看不出他有多特別,但达尔松要他做女婿。” 约恩骇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老师刚才站立的位置。 没有人影,只有一抹轻嘆。 他恍然大悟,难怪李斯特这小子不肯答应苦修,原来是有更好的选择。 这小子明明心里有主意,刚才却表演得惟妙惟肖,他真以为对方惋惜不已呢。 老师说的没错,这小子確实不一般,以后必须重点关注。 第21章 你转正了?巧了,我也是 据科学家和天文学家预测,仙女星系可能於37亿年后与银河系相撞,届时会有无数星球毁灭,地球也有可能是其中之一。 如此重要的大事,穿越前李斯特却没见几个人为此担忧,更没有哪个国家做过预防星系相撞的具体举措。 是人类生活太安逸,以至於失去危机意识了么? 当然不是。 因为绝大部分人活不了那么久,绝大多数国家也会消失,懒得关心罢了。 李斯特现在的心態大抵也是如此。无论是权势、地位不输国王的银松公爵还是有四位正神做靠山的创世神廷,都不是他这个九阶扫尾人能碰瓷的。 走一步看三步是远见,走一步目光看到五万步之外就有点好高騖远了。 比起这个,他更关心有没有新的认可出现,比如约恩主教。 如果真的看好他,不得表示表示? 提前转正,升职加薪,安排家属,分配住房,这些待遇虽然足够暖心,但毕竟都是凡俗层面。 若是在超凡层面也能给予奖励就更好了。 回到缮写室的李斯特看左右无人,低头看向暗金色光芒。 【进度积累:57%】 果然涨了,约恩主教还挺给面子。李斯特略微有些惊喜,连忙要求暗金光团提供更详细的高阶数据分析。 【于勒主编:13%;银松公爵:25%;公爵夫人:12%;卡尔·冯·格奈森瑙:1%;希露卡·罗莎琳·格拉西亚:1%;罗恩大主教:5%】 居然不是约恩主教,而是明天约见他的罗恩大主教? 他当然知道这位大主教,曾经也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但最近十几年想去神廷中枢不顺利,索性狠狠摆烂,连以往亲自主持的仪式都推给弟子约恩。 大家都认为老傢伙混不了多久就得退休,没想到他依然通过几个下属的主教掌控著局面。 认可度居然来自罗恩而不是约恩,可见他的掌控力还在。 当然,这不重要,更让李斯特惊讶的是来自希露卡的1%。 骄傲的贵族少女,居然认可父母强行塞进她未来人生甚至身体的陌生未婚夫? 这1%的含金量太高了。 李斯特:#查询# 【昨晚你沉睡后,她来梦域了】 原来如此,李斯特並没有苛责暗金光团,毕竟梦域花园就是给希露卡修的,正主来查看工程进度也很合理。 栽种几株没见过的植物就能获得1%的认可,总归是好事。 既然接触,见面也是迟早的事,他该以什么身份在梦域与希露卡相见? 没有一丝迟疑,李斯特决定使用真实身份。 坦坦荡荡见未婚妻。 希露卡可以不喜欢他,不接受他,甚至甦醒后就立即要求离婚,这是她的权力。 他尊重希露卡的权力。 出於尊重,他绝不会隱瞒身份欺骗对方,最终搞出“我喜欢梦域中的你而不是现实的你”这种荒诞闹剧。 李斯特甚至有些同情希露卡。换做是他,沉睡过程中被父母强制安排婚姻肯定也会破防的吧。 这与出身是否尊贵无关,这是作为人的最基本权利。 本色出镜,既是尊重希露卡,也是尊重自己。 我李斯特大好男儿,岂能用卑劣手段欺骗可怜的少女,不喜欢就拉倒,未来自有人喜欢老子。 在缮写室溜达一圈,他准备去资財处看看自己的全新待遇。 没別的,就是纯好奇,顺便看看资財处势利眼死胖子唐斯的震惊表情。 虽然资財处的確需要唐斯这种錙銖必较、嘴脸丑陋的“特殊人才”,但他的嘴脸太过丑陋,以至於大部分人都厌恶他。 正要出门时,李斯特差点被风风火火衝进来的同事撞到。 “抱歉抱歉,我走太急了,誒,李斯特,是你?” “怎么了,吉米,什么好事这么兴奋,路都不看了。” “李斯特,太好了,我过了,我通过了!” 吉米兴奋地用力拍著李斯特的肩膀,笑得嘴都合不拢,“好兄弟,我的牧师转正申请通过了!今天约恩主教签发最新的转正通知,里边有我的名字!” “真的?那太好了,认真准备三年,总算有个结果了。”李斯特由衷为吉米感到开心。 这傢伙天赋不算出眾,但虔诚刻苦,用整整三年时间背诵经典,研究教义解析,主动从事社区服务积累评价,参加各种考核。 或许最初他只是想转个正,但作为同期进入神廷的特聘牧师,李斯特知道这傢伙逐渐习惯並接受了这种生活,越发虔诚。 吉米这样脚踏实地的基层神职人员,才是撑起神廷的广大根基。 “李斯特,今天有不少人祝贺我,但我能看出来,只有你是真诚的为我高兴,有些人的嫉妒和恨意根本掩饰不住,就好像我抢的是他们的名额一样。” 吉米唏嘘著嘆息道:“在备考的三年里,我看透了很多人。这会资財处人很多,我想下午再去看薪资。走吧,中午我请客,一起去小喝几杯。” “中午就喝酒不太好吧,下午不干活了?” “说什么呢,那不是酒,是矮人秘酿麦汁,味道很不错,只可惜这帮矮子酿造时品控不严格,总会有酒精意外產生,实在有些遗憾。”吉米一本正经地说著。 確实,修士喝酒不太体面,但喝点小麦汁倒是还好。 至於为什么拙劣的佛罗勒斯矮人会將这点小事搞砸,竟然在小麦汁中检测出少量酒精,那就不是他们该考虑的了。 矮人在挖矿和锻造之外的技艺总是这么糟糕,真不能怪別人总拿他们开涮。至於他们的仇恨之书越来越厚,那就没办法了。 也许在阴谋论者看来,这是矮人掌握了人类神职人员想喝酒又遮遮掩掩的心態,从而酿造出含酒精的小麦汁,赚取高额利润。 但他们想多了。 矮人没这么聪明,他们只是单纯的酿酒技艺拙劣,呸,是麦汁酿造技术。 总之,神职人员喝到爽口的麦汁饮料,弗洛勒斯矮人赚了钱,没有人违反戒律,真正的双贏。 李斯特没有拒绝,他只坚持一件事。 “没问题,但有一点,钱我来付。” “这可不行,兄弟。”吉米果断摇头,“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在你面前的是享受四级一档薪资待遇的正职牧师。” “很好,四级一档薪资的牧师先生。你的意思是谁薪资多谁请客?”李斯特很努力地憋笑。 “对啊,总不能让薪资低的掏钱吧?”吉米觉得这太合理了。 “那就好,我今天也转正了,起步三级五档薪资,我来请客很合理。” 李斯特终於无法继续绷住,哈哈大笑起来。 第22章 拿店员的钱,干店长的活?那可不成 吉米心情很好,但他心情很好又有点不太可能,所以他喝的很凶,喝著喝著就有点不胜酒力了。 倒不是他酒量不好,而是心情略微有点微妙。 他竟然对好兄弟李斯特產生了一丝丝名为嫉妒的情绪。 无所不能的主,请原谅您虔诚信徒的罪过吧。 他知道这种心態不好,他会很快调整过来。 但真不能怪他吧,他认真准备了三年,和李斯特这平时懒散的傢伙同日转正倒也罢了,居然级別比李斯特低一级,薪资更是低一档多。 既怕兄弟过的苦,又怕兄弟开香檳。 这种失落感让他有些悵然,人一悵然,酒量就下去了,本著好好宰李斯特一顿的心態,菜吃的多,酒更是没少喝。 他直接喝得醉倒在地,被李斯特花钱僱佣的几个矮人抬回他的住处。 吉米喝的酩酊大醉,李斯特只能独自去资財处確定薪资並拿到分配住房的钥匙,去现场验过房子后赶紧回家。 想到死胖子唐斯惊讶到眼珠子快瞪出来,甚至颤抖著对他使用敬语称呼的画面,李斯特就忍不住想笑。 只可惜这傢伙档次太低,並没有得到认可度提升。 標记为势利型废物。 当他回家时,妈妈和妹妹早就回来了。 老妈从厂里辞职很顺利,老板虽然有几分不爽,但鑑於米婭女士绝对没有拿公爵府开玩笑的胆量,他选择了相信。 公爵对领民还算和善,但对不法商人下手非常狠辣。 银松城外有一片绞刑架林,便是公爵给商人的特供產品,纺织厂老板也不想在那里盪鞦韆。 老板不但准许她辞职,薪水也没拖欠,当场结清,甚至將三个月前扣著不发的全勤奖金也如数下发。 妹妹那边却並不顺利。 艾米莉年轻漂亮会说话,甚至还有不错的数学功底,能兼管帐目,琳达夫人根本捨不得这个得力助手,果断加薪留人。 艾米莉脸皮薄,不好意思把话说死,也没有立即答应,只说回去与家人商量。 见李斯特回来,她赶紧抓著哥哥的手,將刚才的事转述一遍。 虽然平时她总说李斯特不靠谱,但真有大事,她都愿意与哥哥商量。 李斯特没有著急表態,而是反问道:“你自己的想法呢?” “我不知道,琳达夫人对我一直很和善,但哥哥你又想带我们搬去南区,我也很矛盾啊。”艾米莉的小脸瞬间垮了下去。 李斯特微微頷首,他理解这种心態。 人总是有惰性的,一份工作只要不是差到完全不能干,总是不想挪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以前他也是如此。 李斯特知道,如果他坚持,妹妹就算心里不情愿也得接受,毕竟现在他才是家里的顶樑柱。 他可不想做这个恶人,在妹妹心中留下疙瘩。 有更合適的恶人候选。 “说说看,琳达夫人给你的新待遇是什么?” “她给我加了25%的薪资,以后等生意扩大了还可以再加。虽然和哥哥你比不了,但家里有两个人赚钱肯定更好嘛。”艾米莉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中也满是骄傲。 李斯特微微点头。 后边那句是纯画饼,拋开不谈,直接吃进嘴里的肉其实就是25%涨薪。 平心而论,琳达夫人的成衣店之前的薪资就不低,比市场行情价高20%,在此基础上再涨25%就超过行价50%了,(1.2x1.25=1.5)。 米婭女士对数字不太敏感,但总觉得涨薪就是好事,她一眼看出女儿內心倾向於继续干下去,便微笑著打圆场,“李斯特,你妹妹性子要强,她不可能年纪轻轻就呆在家里混吃混喝。” “既然琳达夫人这么看好她,可以再干一阵试试。” 李斯特心中暗想,看似薪资不少,但母亲和妹妹都忽略了一点,琳达夫人给妹妹的薪资虽是店员水平,让她乾的却是店长的活。 就算高50%,终究还是拿走了太多剩余价值。 他微笑著说道:“艾米莉,琳达夫人平时经常不在店里吧。” “嗯,现在这家店在黎明花园区已经站住脚,她打算在贝尔福区核心区域继续拓展业务,来的少了。” “所以你现在是在做店长的事,这点钱就不够了。” 李斯特郑重说道:“你明天去找琳达夫人,说你要入股,占她在花园区这家店最少三成股份,需要入股的资金由专业財会人员核算,我来付。” 艾米莉被嚇了一跳,“哥,你没开玩笑吧。高档成衣店运营成本不低,不是你几个月薪资能摆平的,我们要换新房子,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不,我们有钱。” 李斯特坚定地说道:“就在上午,我的牧师转正申请通过,已经被任命为神廷內图书馆的司书,正三级牧师,分配住房,而且约恩主教还给母亲和你安排工作。” 李斯特將具体待遇说了一遍,米婭女士睁圆了眼睛,“儿子,我也能沐浴神恩,为神廷做事吗?” “嗯,而且是带编制的修女,薪资比纺织厂高,工作还轻鬆。” 母亲激动地睫毛微颤,泪水在眼眶打转,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个字都不认识多少的中年妇女,居然也能穿上修女服,成为体面人。 她抓著女儿的手,连忙劝说道:“乖女儿,你也答应吧。” 艾米莉眼神却有些躲闪,“我真的不喜欢唱歌,做违心的事我很难快乐。” “那你就去和琳达女士谈,若是她肯以市价出让30%股权,让你做小老板,我就认可她的诚意。若是不肯,无论说的天花乱坠,终究只是拿你当工具使唤。” 李斯特做出最终决定。 艾米莉是他妹妹,可以辛苦些,但必须有相匹配的回报。 若是吃准妹妹嘴硬心软,让她拿著员工的钱,操著老板的心,绝对不行。 艾米莉见李斯特微蹙的眉心逐渐舒展,知道这是最终结果,只能点头。 但她还是有些疑惑,试探著问道:“哥,真按照市价,咱出得起吗?” 李斯特只是微微一笑,並不多做解释。 琳达夫人的店在花园区小有名气,以前他去看望妹妹时也见过,店铺上下两层,地段很不错,经营状况良好,的確值点钱。 但他只要点头就能拿到敏豪森男爵领,以及最近一年的收入。 这家店铺的价值就算能超过男爵领一年的收入,但只是三成肯定能付得起。 如果妹妹不想去神廷唱颂歌,在成衣店当个小股东也挺好。 粗陋的活交给店员,又不需要转行,倒也轻鬆。 若是琳达夫人不肯做出实质性让步,依然想用固定工资加画饼拴住艾米莉,他绝不答应。 那毕竟是他亲妹妹。 家里人连句重话都捨不得说,在外边让人当牛马使唤?绝对不行。 达成一致后,看看时间差不多,李斯特再次出门,赶著去上夜班。 坐在马车上,他面无表情,仿佛要去的不是公爵府,而是狮穴。 好在他已经取得一点微小的成绩,和公爵说话时也有底气。 毕竟他在梦中与希露卡真的產生了一点交集。 俊父大人,您肯定也希望女儿早点醒来吧。 第23章 科学的武器 依然是耳语花园旁边的书房,依然是和公爵单独会面,但李斯特的心態与往日略有不同。 毕竟他与沉睡的未婚妻之间建立了一道若隱若现的纽带。 和公爵说话时也有底气了。 果然,在得知女儿曾经造访梦域花园后,公爵的心情好了许多,原本只是礼节性陪李斯特喝杯茶的他,突然健谈了许多。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说起希露卡成长过程中的许多趣事。 只是贵族的趣事李斯特未必能理解。 隨著交谈进行,希露卡的形象也逐渐清晰,在李斯特心中也不再是那个冰冷的沉睡未婚妻,而是鲜活的少女。 见聊的差不多了,公爵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坦率些。 盯著李斯特看了一会,公爵终於开了口,“希露卡甦醒机率有多大,大约什么时候能甦醒,能赶上她的婚礼吗?” 也许是觉得一口气问了太多问题,公爵自嘲地笑了笑,“抱歉,还请理解身为父亲的急切。” “我完全理解。但目前只有记录的访问记录,再无其他讯息。我暂时不方便与她直接见面,所以后边的问题我没法回答。” 李斯特坦诚地说道:“您应该能理解,如果我贸然出现在她面前,或许会让她再也不踏入梦域花园。” “你打算换个身份去见她?”公爵眉头微挑。 “当然不是,如果我连最起码的真诚都做不到,凭什么打动希露卡?我打算以『最熟悉的陌生人』名义先留下字条,等她习惯这种接触再进一步。” “熟悉的陌生人?” 公爵的眼睛亮了起来,“倒是挺贴切。据我调查,你之前似乎没有过亲密的异性伴侣,怎会產生如此绝妙的想法?” 李斯特面颊微红,到適婚年龄却没有亲密异性伴侣並不是什么自豪的事。 但话又说回来,像公爵这样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女人都简简单单,反而会失去初恋者的悸动和战慄。 女人隨便倒贴的老傢伙,哪有青涩少年懂感情。 见李斯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公爵也不勉强,只是微笑著说道:“你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还有什么好事吗?” 李斯特等的就是公爵主动发问,连忙將神廷给他转正一事说了出来。 “大主教这么看重我,我也不好拒绝,索性先在神廷做事,若是您未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当然不会推辞。” 公爵表情平静,仿佛悄然谢绝他安排的不是面前的少年般。 “神廷的確不错,但你记住一点,不苦修在教宗眼里终究是外人。你有成为苦修士的打算吗?” “暂时没有。”李斯特果断摇头,“我现在只想儘快唤醒希露卡。” 公爵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將目光投向窗外,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 “原本我希望婚礼结束后你就和希露卡繁育后代,但现在她有甦醒可能,我想请你们稍稍延后,等她甦醒或能接受再说。” 略微停顿,他的指尖轻叩桌面,“我明白这对血气方刚的少年人著实有些难耐,所以我会给予补偿。” “如果您说的补偿是准备几个年轻漂亮的情人,就不必了。” 李斯特果断拒绝,“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但我很难接受爱侣不纯洁,作为对等我也会同样遵守。” 公爵微微错愕,笑著说道:“少年人对感情的理解的確与成年人不同。隨你吧,这是你们的事。” “对了,你有防身的武器吗?”公爵没有继续这个有些微妙的话题,而是轻描淡写地提起另一件事。 “暂时没有,但超凡者身体会被秘素浸润,力量、速度远超普通人,就算没有武器我也可以收拾几个强壮的打手。” 李斯特颇为自信。 “远远不够。” 公爵缓缓摇头,“我可不想哪天用赎金塞满马车去满足劫匪的贪婪胃口,就算事后清算也很丟脸,更何况你还要保护希露卡,她现在甚至不是三岁幼童的对手。” 李斯特微微一笑,“我听您安排。” “虽然没测试过,但你这么自信,想来身体素质不错,若是再加上合適的武器,在子弹耗尽前你完全可以自保。” “子弹?”李斯特有些惊讶。 “你以为是什么武器,石中拔出来的剑,还是渴饮王之血的长枪?” 公爵忍不住笑道:“时代变了,李斯特。刀剑已经落伍了,而且使用刀剑需要长年累月的训练,你现在学有些晚了。” 李斯特恍然大悟,也对,既然进入工业时代,热兵器枪早晚取代冷兵器枪。 只是这个时代枪械发展水平好像还很低,如果他没记错,排队枪毙(线列步兵)战术是这个时代的主流。 他可不想上兵线和对面拼骰子点数大小。 他是特殊系超凡职业,没必要吧。 公爵懒得解释,而是直接摇动铃鐺。 很快,身穿黑色礼装的管家毕恭毕敬地走来,来的速度很快,步履却格外平稳。 “克鲁格,取秘银左轮和三十发银盐子弹。” 很快,秘银左轮就拿了过来。 这还是李斯特第一次见到秘银武器,秘银外表银白,比钢铁坚固的多却很轻巧,按照性质推断有可能是鈦合金,多存在於魔法和神秘背景的世界。 除了具有很优秀的属性,它的价格也很昂贵。至少李斯特以前没见过。 “用过枪吗?试试看。”公爵投来鼓励的目光。 李斯特摇头,伸手抚摸著躺在桌上的秘银左轮。 这个时代的手枪他见过,造型比较笨重,也被戏称为胡椒瓶枪。 如果按照穿越前的时间线,左轮在二次工业革命前夕才会被造出来,更不会有如此考究的工艺。 “这把手枪据说存世已超四千三百年,算是文物了。”公爵不经意的一句话,让李斯特手里的枪差点掉下去。 “四千年?”李斯特有些惊讶。 “比罗曼帝国更早的文明,以后有机会你可以查阅相关书籍。从只言片语中可以看出他们创造了辉煌文明,可惜他们不敬神明,他们的皇帝甚至妄图成为神明,取代四位正神,所以成前文明了。” 公爵很隨意地说著,带来的震撼远超这柄手枪。 李斯特沉默片刻,旋即释然。 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並不会在正神存在的世界观坚持无神论。 这个世界的唯物便是承认真实存在的神,並致以敬畏之心。 李斯特拿起秘银左轮,感受著枪体的光滑冰冷,却看不出半点岁月痕跡。 有这把手枪助战,他现在能打十个了。 第24章 没有背叛小到可以被原谅 虽然略微有些吃惊,但李斯特並没有太在意。 陨落的前代文明也好,科技靠考古也好,主宰一切的正神也好,和现在的他又有什么关係呢。 人要有长远眼光,但不为三十七亿年后撞向银河系並导致地球完蛋的仙女星系担忧也並非鼠目寸光。 见公爵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李斯特知道今晚的对话结束了。 他起身向公爵告辞,准备去耳语花园陪未婚妻待一会。 很快他就来到花园,几位侍女见到他,连忙上来行礼,態度恭敬。 她们心里有没有別的想法,李斯特不確定,也不在乎。 就算有又怎样,按照世俗標准,他就是在吃软饭。 吃了还不让说么? 从侍女手中接过轮椅,推著来到花园一角,缓缓停下,李斯特的目光扫向这片平时罕有脚步的角落。 这里的造型很独特,有种半遮半掩的感觉。 “希露卡,这里是你的构思吗?” 轮椅上的少女沉默如昔。 李斯特等了片刻,继续说道:“看来是你了,那我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了。” 依然沉默,不知希露卡內心在想什么。 “继续讲故事吧,还是关於沉睡的玫瑰公主,就是那个被王子吻醒的睡美人。” 李斯特在希露卡的轮椅前半蹲下,让声音正好在耳畔响起。 睡美人的故事很经典,他又做了些本地化改良,將其中的女主角悄悄换成面前的沉睡魔女希露卡,倒是生动了许多。 只可惜唯一的听眾始终沉默不语,让讲述者的激情很快消耗殆尽。 巧妙地用断章手法留下鉤子,他捧起希露卡的手,在手背上轻吻一下,然后推著她走出花园角落。 忙碌的白班结束了,但他没有休息时间,还得赶紧回去继续构筑梦域花园。 他有种预感,希露卡今晚还会来。 毕竟他刚才留下了鉤子,肯定能让她被勾著魂,睡不好。 睡不好就会到处乱转,再来梦域花园的机率就大多了。 心机boy的小巧思,总是一环接一环。 目送李斯特离开后,公爵看著对面的墙体,淡淡的说道:“夫人,他所讲述的关於梦境和女儿之事是否为真?” “是。”墙体波动,公爵夫人出现,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那罗恩大主教签发牧师转正呢?”公爵眉头一挑。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也是。”公爵夫人淡淡地说著。 公爵唇角微微上扬,“看来女儿真有希望甦醒,我本以为她留下的择偶標准只是少女怀春时隨手写的,却没想到是心里话。” 夫人惊讶地看向公爵,有些不解,“你之前觉得女儿写的不是择偶標准?” 公爵表情微微蹙眉,神情严肃,“希露卡从来不是这么肤浅的人。” “那你还要以这个標准给他择偶?”伊莲娜表情复杂,声音有些低落。 “亲爱的,当时你认为女儿还有机会甦醒吗?”公爵反问道。 伊莲娜沉默片刻,“沉睡这么久还能醒来,早已超出人力,只能祈祷神跡降临。我当时早就绝望了。” “我也一样,虽然这有些残忍,但当时我们能做的只有给女儿和家族留下血脉。既然要选择入赘者,总得有个择偶標准吧。至少那首散文诗的標准...” 公爵停顿片刻,幽幽地嘆息道:“很符合常见的入赘者遴选条件。” 伊莲娜连忙握住丈夫的手,將暖意传递给他,“別懊恼了,这都是命运的安排,李斯特这孩子就是最好的选择。” 公爵唇角含笑,“的確如此。他没有彻底依附我们,依然继续为神廷效力,可见很有主见,並没有冲昏头脑。” “不仅如此,他还给母亲和妹妹做了最合適的安排,尤其是妹妹。” 伊莲娜想到刚才李斯特的话,点头应和道:“確实,如果琳达女士答应,艾米莉的付出也有价值。若是不同意,也好坚定她离开的决心。” “你觉得那个琳达会答应吗?” “不知道。”公爵將茶杯里的剩茶隨手倒掉。 伊莲娜知道,他不是不知道,而是压根懒得猜。 能让达尔松关心的事实在太少,若不是因为李斯特的缘故,两个平民为工作的事来回拉扯他根本懒得关注。 “你很看好李斯特?”伊莲娜有些惊讶,按照她的理解,李斯特最大可能是成为繁育工具人,等完成使命后另做安排。 培养归培养,但现在达尔松对李斯特的態度明显不一样了。 但想想也不奇怪,毕竟李斯特能在梦境中遇见希露卡,有可能唤醒她。 一眼看穿爱妻的心思,公爵微笑著说道:“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这孩子有颗感恩的心。” “你知道吗,培养外姓子弟最大的风险不是成材率低,而是可能的背叛。” “我们这一分支並非家族最初的嫡系,当年的嫡系分支,就是因为女婿独揽大权造成动盪,最终绝嗣,这才轮到我们。” 伊莲娜脸色微变,这事她隱约听说过,只是细节並不清楚。 公爵的指尖有节奏地叩击著桌面,脸色却逐渐阴沉下去,“李斯特这孩子很好,但有人却背叛了我。” “是乌尔姆男爵?”伊莲娜试探著问道。 “他没那个资格。” 公爵淡淡的说道:“他太蠢了,以为贵族身份能让他忽视我的话。” “罗恩这个蠢货,居然也很看重李斯特。” “或许是他突然开窍了?”伊莲娜揶揄著。 “不,蠢货就是蠢货,更何况是他这种老顽固。他永远改变不了用天灵盖假装思考的陋习。” 公爵不屑地轻哼一声,“若是他空荡荡的颅骨里真的有一点和智慧沾边的东西,就不会三年没发现李斯特是超凡者並提拔重用。” 伊莲娜脸色微变,“你的意思是...” “没有背叛小到可以被原谅。伊莲娜,找出被收买的人,让他主动体面。” 略微停顿片刻,公爵继续说道:“无论他收了罗恩多少钱,我给双倍抚恤金。” 伊莲娜见丈夫闭上眼睛,知道谈话结束了,连忙起身离去。 她当然不会问若是对方不体面怎么办。 范围很好確认,几乎可以肯定是她的某个贴身侍女。 她们有家人,会体面的。 第25章 你熟悉的陌生人 回到家中,李斯特將自己关在臥室,取出秘银左轮,仔细鑑赏。 与其说这是手枪,倒不如说它是艺术品。 远超这个时代,凝聚科技精华的艺术品。 拿到枪后,公爵安排侍卫长带他去后边的靶场进行测试。 就在李斯特准备瞄准射击时,一头野猪被放了出来,他下意识地將枪口对准野猪並扣动扳机。 三枪全部命中,而且都是脑袋。 李斯特自己都懵了,难道他是隱藏神枪手,每一发子弹都能打中敌人的那种? 然而他错了,准的不是他,而是这支枪。 这支枪只要落在精神力出眾的使用者手中,就可以自动锁头,再加上威力巨大的银盐子弹,更是如虎添翼。 只要进入七十码距离,心念所至,抬手就是秒杀。 如此神奇的武器,不愧是几千年前的前代文明瑰宝。 然而就是这样的神奇武器,公爵隨手就送给他了。 这说明什么,这种武器烂大街了?李斯特缓缓摇头,这应该不至於。四千年后还能领先时代的武器,无论怎么说都算顶级装备了。 就算格拉西亚家族的家底厚实,这种武器也很稀缺。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 有没有可能,公爵根本不在意这件貌似神兵的武器,因为对他不构成威胁。 序列九超凡者本质只是刚刚触摸超凡领域的普通人,序列八要强许多,但碳基生物在热兵器面前依然脆弱如纸。 序列七呢,更高的序列六呢? 李斯特不清楚,这是他的知识盲区。总之,他对公爵的实力又有了新的认知。 公爵是哪个序列不好说,但显然不是现在的他能碰瓷的。 李斯特微微一笑,並不在意,他又不是天生反骨,和俊父闹什么呢。前乌尔姆男爵的尸体还在城外的绞架林盪鞦韆呢,就在今天白天,他没这么健忘。 他当然不会同情这位前男爵。 虽然这是个文明尚未到来的时代,但乌尔姆先生的所作所为还是太逆天了。 如果说强占多名少女还可以狡辩为单纯好色,烹食其中三人却彻底践踏了作为人类的底线。 他完全支持公爵的决定,甚至觉得绞刑太仁慈了。 真该烹了这狗东西。 俊父什么都好,就是太要脸面,总给身边的人留足台阶,哪怕对方犯了死罪。 在乌尔姆被处刑的数小时后,李斯特成为了敏豪森男爵,获得对应的爵位、收入和政治地位。 有人死,有人升。 在名利场,没有永恆的主角,都是过客。 就算公爵不提醒,李斯特也知道所谓的爵位、地位都是与实力绑定的。 王都卢浮的国王看似高高在上,但前些年以倾国之力在新大陆与敌对国家对抗,耗空国力,別说是王冠,只怕未来连脑袋都保不住。 银松公爵的超然地位不是靠谁施捨,而是来自强大的家族底蕴。 李斯特深以为然,所以选择了敏豪森男爵领这个没有领地和领民,不需要耗费额外精力的特殊头衔。 回到家中,新晋男爵李斯特將秘银左轮收好,关闭房门,进入梦境。 隨著昨晚初次筑梦小有成就,他对梦境的掌握越发纯熟,已经具备了隨时进入梦境的能力。 得抓紧时间,让希露卡看到与昨日完全不同的梦域花园,她才会再来。 李斯特的动作很快,精神消耗的速度也很快,距离子夜还有一段距离,他就被踢出了梦域。 在被踢出的倒计时读完之前,他没有犹豫,留下一张纸条。 “希露卡: 欢迎来到梦域花园。 ——你熟悉的陌生人李斯特·冯·格奈森瑙·敏豪森·格拉西亚。” 贵族的名字都很长,毕竟每增加一份领地都有资格將其加入姓氏,但现实中没人会把所有领地都写上,除非特殊场合。 李斯特写上全名,就是怕希露卡认错人。 她可以冷淡,可以憎恨,但无论是何种情感,都应该衝著真实的他,而不是臆想中的那个梦域花园主人。 如果连真诚都做不到,李斯特实在想不出该怎么破局。 留下这张纸条,他进入沉睡状態。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但李斯特知道,昨晚希露卡又来了,而且看到了那张纸条。 趁著上班时间还没到,他再次进入梦境,在花园的珙桐树下看到纸条下方多了一行字。 “谢谢,很美。” 没头没尾,只是称讚花园的景色。 李斯特並没有高兴地跳起来,毕竟这不代表希露卡心平气和,更有可能是良好的家教让她做出了符合淑女身份的回应。 希露卡的確是淑女,认识这几天,都没见她大声说过话。 无论怎么讲,能回应就是好事。 李斯特本想在下边加一句“你有什么喜欢的,可以告诉我”,但又觉得这样实在太被动。 他的身份地位本就没法和希露卡相比,若是再如此唯唯诺诺,多半会在未婚妻心中落下没有主见的软弱印象吧。 思索片刻,他写下另一句话。 “多谢称讚,这是座兼具罗曼人和精灵族特色的花园。” 这就够了。 不要表达太多情绪,陈述句就足够了。 靠舔换取好感早就落伍了,就算没落伍他也不屑。 他的確对希露卡一见钟情,也愿意为她的甦醒做很多事,但不包括当狗。 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人,平等態度是必须的。 留下这句话,李斯特离开花园,换上全新的三级牧师白底镶银丝边长袍,心情明媚的上班去了。 妹妹要去和琳达夫人谈判,他本想带母亲先去报导,但母亲更担忧女儿,还是陪著艾米莉一起去了。 既然约恩主教没说什么时候报导,那就不急於一时,给母亲稍微放几天假休息休息也是好的。 眾所周知,八小时工作日是芝加哥工人顶著芝加哥打字机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绝非来自资本家恩赐。 这个时代根本没这种说法。 母亲在纺织厂工作几年,根本没有休息日,平时下班也晚,还累出一身病,换岗做涤尘修女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休假。 神廷的待遇比血汗工厂高多了。 在宗教经典中,传世神用六天时间创造世界,最后一天休息,所以神廷的工作人员每周都有一个休息日。 神棍果然还是比资本家更像人一些。 李斯特走进神廷大门,向七楼的大主教办公室走去。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但今天是约好的见面,所以门开著。 第26章 主是仁慈的,但他的僕人未必 在门外等候的庶务牧师见到李斯特,连忙露出笑脸,“李斯特,大主教在里边等你了。” “我来晚了吗?”李斯特连忙问道。 不管怎样,这可是银松大教区的一把手,可不能落下坏印象。 “並没有,快进去吧。”庶务牧师没有过多废话,而是引导他来到门前。 深吸一口气,李斯特叩响房门。 就算房门开著,也不代表可以隨便进出,基本的礼貌不能丟。 但他內心对罗恩大主教的印象却不经意地低了几分。 公爵和他见面时,总是会晚到几分钟,时间不长,不超过五分钟,但不会早於他前往会面场所。 看似公爵有些傲慢,大主教平易近人,实则並非如此。 在阶级存在的时代,尊卑等级是客观存在的。 正常情况下,领导都是晚到场的,越重要的领导到场越晚。 若是大领导比下属先到,或许他是礼貌热情,但下属只会感到无形的压力。 李斯特现在就感到一丝压力,反倒是和公爵会面时没有这种感觉。 他隱隱觉得,公爵那种拿捏得当的轻微俯视或许更让人轻鬆。 身为行省级大教区的主事人,理论上罗恩大主教和银松公爵基本同级,但在这方面大主教却被公爵比下去了。 这些想法在李斯特脑海中一闪而过,並未停留。 面对罗恩大主教时,他依然表现得像一位刚被提拔,诚恐诚惶的年轻牧师。 罗恩大主教年龄大约五十岁,保养很好,但脸上的细微皱纹还是藏不住。 他现在的年龄有些微妙,五十岁是道坎,若是过了这个年龄还没到中枢,这辈子大概率止步大主教了。 正因如此,这几年他才会摆烂。 若是只看表面,他依然是那个和蔼、仁慈的大主教,但眼底的疲惫却显而易见。 “李斯特,坐吧,不用拘束,只是隨便聊聊。” 当领导说隨便聊聊时,如果真的只是隨便聊聊,那说明你被边缘化了。 李斯特当然不会当真,他立即表態,“我能转正都是大主教的提拔,我一定会在您的领导下,竭尽全力传播主的荣光。” 非常標准的套话。 罗恩大主教也是见多识广的人,自然不会把这话当真。 如果他和银松公爵有矛盾,他可不会蠢到认为李斯特能站在他这边。 至少在他拿出诚意之前不可能。 幸好他准备了足够的诚意。 他承认看人的眼光没有银松公爵准,毕竟对方是他这一代人的佼佼者,其他人追赶的脚步总被拋在身后。 但若是他盯死银松公爵的选才目標,然后以更高价码挖墙脚呢? 凡事都有两面性。 格拉西亚家族主动放弃一切王位继承权,选帝侯选举也只是走过场,固然让他们远离纷爭,维繫千年传承,但也让他们失去了国家级的资源和声望。 就算他是国王也无妨,国王也没资格和神廷相比。 神廷才是主最神圣的僕人。 罗恩露出和煦的微笑,长期演讲让他的声音充满情绪张力,“年轻人,其实我早就看出你踏入超凡序列了。” 李斯特有些惊讶,看出来了你不早点提拔? 虽然內心暗自腹誹,但他还是客气地表示了谦逊。 “只是初入门径,我的路还很长。” 这句话既可以当作谦逊,也可以是自抬身价。出门在外身价是自己爭取的,太谦逊未必是好事。 罗恩点头表示讚许,“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许多闪光点,只是以前担心你太年轻被提拔而心浮气躁,想让你多沉淀几年。” “有太多年轻人就是这么毁了的。十五岁是超凡者很了不起,但十年后还逗留在序列九就落后太多了。” 这话倒是不错,李斯特认真听著,没有回应。 比起这些虚的,他更想看看对方有什么乾货。 他现在是敏豪森男爵,即將在十八岁开启序列八的天才超凡者,更是银松公爵的未来女婿,他相信罗恩大主教知道这些信息。 否则他也不会坐在这里看大主教画饼了。 见李斯特不为所动,罗恩对他多了几分讚许,不愧是公爵选中的女婿,很沉著。 他轻咳一声,淡淡地说道:“李斯特,你知道超凡途径的差別吗?” “听过一些,比如古典神秘学和分析神秘学。”李斯特不动声色地展示知识库。 “比起这个,神廷內部还有另一套划分体系。” 罗恩大主教笑呵呵地说道:“创世级、正神级和其他。” “创世级是传世神留下来的超凡途径,走到最后就有资格与正神比肩,但难度也是最高的。” 儘管李斯特进来时內心多少有些不以为然,但“与正神比肩”几个字还是给他带来了强烈的神廷震撼。 “踏上创世级的机遇是爭不来的,来自伟大的主亲自赐予,这个暂且不提。更现实的选择是正神级。四位正神各自留下清晰的超凡途径,只要满足条件就可晋升。” “虽然难度依然不低,但清晰而没有副作用的超凡途径有多珍贵你应该有数。” 何止是珍贵,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无论是古典神秘学还是分析神秘学,大部分探索者都是走著走著就疯了。只不过一个疯的稀里糊涂,一个疯的明明白白。 罗恩见李斯特的双眸迸发出期待的目光,满意点头,“李斯特,任何馈赠都在背后標明了价码,这几条途径並非没有代价。” 这句话將少年拉回现实,他抬头看著罗恩大主教,等待对方开价。 “踏上这些途径,就必须全身心侍奉伟大的主,背叛的下场非常惨。” 李斯特的激动瞬间消失。 他不想做任何人的狗,神也不行。 “大主教,我有两个疑问。” “请说。”罗恩並没有因为李斯特的大胆疑问感到不悦,这毕竟是牵扯到前途命运的重要抉择,必须问清楚。 “首先,正神途径是否限定苦修者?” “是。”罗恩大主教连忙补充道: “这其实不是问题,如果你选择正神途径,就算现在有婚约,也可以合法取消。如果放不下也可以结婚,但在有孩子后就得逐步淡化与原家庭的联繫。相信我,这对你影响不大。” 何止是不大,甚至能將他从困境中带出来。 但李斯特依然不为所动,他继续问道:“第二点,我已经选择了超凡途径,难道还能中途更改?” “踏上超凡途径便不能退出、更改是以前的认知,当然有办法更改。” 罗恩大主教取出一本蓝色小册子,上边写著书名《有序退出》。 “无论你原有的超凡途径是什么,这本书都可以让你退回原初状態。但序列可以退出,时光无法回溯,使用《有序退出》越早越好。” 李斯特內心已经拒绝了。 他可以断定,梦境是更契合他的途径,而且上限更高,就算中道崩殂也好过给神当狗。 神不死不灭,给他们当狗那就是永生永世。 太嚇人了。 当然,他可不敢將这种褻瀆言论宣之於口,好在他有万能的藉口。 “拒绝《有序退出》是我此生做出最艰难的决定,不瞒您说,我与某位尊贵的大贵族家的女儿订立婚约,我无法接受失去爱侣的痛楚。” “请您放心,无论如何,我都是虔诚的信徒,会以自己的方式侍奉主。” 罗恩凝视著李斯特,长嘆一声,“其实,不离开家庭苦修的途径也有,只是需要付出的代价更多,难度也更大。” 李斯特有些惊讶,还有高手? “如果你愿意进入宗教裁判所,担任裁判官,就可以踏上审判者途径。当然,凡事都有代价,神廷沐浴在阳光下的明媚,必须有隱匿在黑暗中的裁决者维护。” “审判者途径,是一条布满荆棘与血腥的路,你敢直面挑战吗?” 罗恩大主教的话充满诱惑力,仿佛引诱少年犯罪的魔鬼。 李斯特轻鬆抗住了诱惑。 暗黑裁决者是吧,这种人往往都是给神廷干完脏活累活就被雪藏。 真有这么好,罗恩大主教为何不把宝贵的机会留给自己的弟子? 他再次婉拒。 “这毕竟事关重大,至少我要和母亲、妻子商议后才能给你回復。” 罗恩沉默了。 李斯特的未婚妻是希露卡,那个陷入沉睡两年,已经被不少人视为“不祥”的沉睡魔女並被认为永远无法甦醒的少女。 这基本等於直接拒绝。 罗恩的语气多了几分冷漠,“去吧,孩子,主永远对虔诚者张开怀抱,但並非每位正神的僕人都有足够的耐心。希望你不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 第27章 走的明白,来的清楚 罗恩略微有些失望,不,是相当失望,他是努力压制情绪才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失望。 他破防的原因当然不是李斯特这个在他眼中並不重要的角色,而是银松公爵。 虽然李斯特没有直接拒绝,但他知道年轻人心中更倾向於银松公爵。 又是达尔松,还是达尔松。 从他少年时起,这个名字就像是他的梦魘,永远是老师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纵使他放弃家庭和感情,踏上烈阳正神留下的正確道路,有神的智慧指引,依然在超凡之旅中被达尔松远远甩开。 而这甚至是他们之间差距最小的一项。 若是比政治能力,比家世出身,他更是完全没得比。 格拉西亚家族只是偽装成公爵,若是谁把他们当做普通公爵,就是太大的笑话。 拋开一切外援,让弗朗科王室和格拉西亚家族公平对决,输的多半是王室。 这就是格拉西亚家族的底蕴。 別人或许不知道,身为神廷高层的罗恩很清楚,银松公爵和洛寧公爵是展示出来的公开头衔,实际上达尔松在几个主要国家都有领地,而且还控制著跨国银行和两个国际商贸组织。 常人能看到的格拉西亚家族,只是展露出的冰山一角。 以前总是输,他还可以用对方的家世作为藉口,但这次根本没法找补。 无论格拉西亚家族多么底蕴深厚,与创世神廷相比终究差得远,然而李斯特还是坚持原有选择。 很显然,在这个年轻人心中,达尔松的號召力远胜於他。 从十几岁时起就一直输给达尔松的罗恩大主教被勾起横亘几十年的不愉快记忆,没有当场暴怒已经很有风度了。 他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说了几句客套话略作鼓励,示意李斯特退下。 他当然不会心胸狭隘到打击报復李斯特,但重点培养肯定是没有了。 神廷的资源很多,但不会浪费在对正神信仰不坚定的摇摆派身上。 这是原则,与个人好恶无关。 离开大主教办公室,李斯特並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他甚至忍不住腹誹,下次在公开场合见罗恩大主教得过多久? 他当然希望能得到罗恩大主教的青睞,在神廷和银松公爵之间左右逢源,但目前看来这些老傢伙都精著呢。 区区一个小角色想和这些在政坛混了几十年的老傢伙周旋,还差得远。 幸好他对进军政坛没什么兴趣,要个男爵身份也只是方便行事,等级森严的旧时代当平民还是太吃亏了。 回到缮写室,李斯特甚至可以心平气和地完成今天的抄写任务。 当庶务牧师將任命书带来,宣布他可以去图书馆报到时,他正好抄完最后一份颂圣诗歌。 庶务牧师有些惊讶地看著他,“李斯特,你居然这么坐得住?” “总不能最后一天不完成任务,让人说一辈子吧。” 李斯特笑著將抄好的颂圣诗收拾好,从庶务牧师手中接过任命书,微笑著起身。 缮写室的抄写员很多,基本都是特聘牧师。 他和吉米转正,不知有多少人眼珠子都红了。 虽说他不在乎这些人怎么想,但善始善终总是好的。 吉米这傢伙从昨天开始就不再理会领班牧师下发的抄写任务,多少有些飘了。 希望他不会被举报吧。 將抄好的颂圣诗交给领班牧师,顺便將准备好的伴手礼分给缮写室的同事,李斯特挥挥手,离开混了三年日子的地方。 回头看了一眼通风不畅且略显逼仄的缮写室,倒是有点像麻雀窝。 麻雀窝住不下火烈鸟,所以他总是要走的。 来到图书馆,负责接待的是一名带著眼镜的修女,说话带著点口吃,面孔白净,看著还算舒服。还没说几句话脸蛋就连同小雀斑一起红了起来。 若是將希露卡的魅力设定为100,她大概能得70分;若是將希露卡设定为99,她就只能拿及格分了。 女性魅力算中上吧。 “总,总之,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欢迎来到內图书馆。”艾琳吃吃的说著。 “遵命,艾琳司书长。”李斯特认真点头,对方是二级修女兼司书长,级別和职务都比他高,就算看起来有些靦腆,也不能怠慢。 尊重別人,也是尊重自己。 “其,其实没必要称呼职务,內图书馆就我,我们几个人,大家都是朋友。” 简单介绍了內图书馆的工作內容和纪律后,艾琳微微喘著气,有些侷促,她刚才一口气把这周的说话量都用完了,差点憋昏过去。 “遵命,艾琳女士。” 李斯特一本正经地回应著。 艾琳已经没有力气纠正李斯特的称呼问题,她点点头,迅速溜回座位,继续低下头看书。 她这一闪,李斯特的眼睛都看直了。 艾琳容貌平平,身材干瘪,当然不是女性魅力吸引他,而是她的动作。 太快了。 他没有现场看见闪电奔跑,但艾琳的速度比博尔特快太多了。 这里距离艾琳在图书馆角落的位置大约三十码,折算约二十七米,艾琳只用了肉眼无法分辨的帧数就回到座位。 与其说她跑得快,更像是撕裂空间的传送。 神廷果然是臥虎藏龙的地方,一个內向靦腆的司书长,却可以在眨眼间跨越数十米距离。 难怪公爵毫不在意地將秘银左轮交给他,在真正的超凡者面前,左轮子弹的速度果然还是慢了些。 內心默默对比了艾琳和子弹的速度,李斯特觉得就算子弹快也不会快太多。 艾琳完全可以利用速度外加绕柱,躲墙等方式规避。 这是面对追踪弹,若是普通子弹,一个瞬步就甩飞了。 用枪械对付艾琳,多少有点不礼貌了。 李斯特耸了耸肩,选了个距离艾琳最远的对角线,將水杯和笔记本放下,隨后去书架挑选图书了。 內图书馆的工作很简单。 这里只对超凡者开放,读者不多,而且不允许借阅,所以前台落了许多灰,艾琳女士想必很久没有在那里坐过了。 司书的工作就是找个角落看书。 如果有人妄图將图书带出去並触发警报,就前去劝阻。 若是对方执意不听劝呢? 那不用管,接下来就是执法队的工作了。 总之,这是个非常適合养老和摸鱼的工作,虽然没什么油水,但对需要清閒的人来说,这份工作本身就是福利。 李斯特选中的第一本书是《神秘学总论》,正好了解下神廷看待神秘学的角度。 坐在角落,虽然没有抬头,但他能感受到,艾琳紧绷的神经明显舒缓了许多。 看得出来,她不单是社恐,甚至是恐人症晚期。 艾琳虽然算不得美女,但毕竟年轻,还有份正经工作,怎么想在女性群体中都是佼佼者,居然是社恐,多半有点秘密。 但每个人都有秘密,李斯特不会刨根问底,只会理解並尊重。 他们只是同事,查户口般的盘问越界了。 各自在对角线坐著,看自己的书,多好。 第28章 这便宜不能占啊 艾琳是个好同事。 这是李斯特结束內图书馆首日工作后的直观感受。 除了最开始的介绍外,他们再没有任何交流,只是各自默默看书。 下班时也是各自离开,並不打招呼。 或许在外人看来,同事处成这样多少有点疏离,但李斯特却鬆了口气。 很明显,艾琳畏惧的不是无效社交,而是一切社交活动。 其实他也不喜欢社交,只是他没有实力摒弃这些,只能將自己包装成擅长人际交往的模样。 他本质上也是个喜欢独处的人。 神廷的《神秘学总论》大致翻了翻,並没有什么乾货,全篇至少有一半篇幅是对神明的歌颂,剩下的又有一半是空话套话。 全书只有四分之一內容稍微有点用,但也不多。 以量子阅读的方式读完这本书,李斯特对神廷的超凡途径有了大致的认识。 拋开已经多少年没人敢触摸的创世途径不谈,四正神对应的四条途径倒是选择者最多的途径。 这四条途径的共同特点是晋升方式清晰明確,权能强大,而且容得下许多人在这条路上並肩前进。 因为走的人多,所以怎么走非常明確。 这四条途径属於古典途径,但它们又和一般的古典途径不同,踏上这条路,发疯的机率很低,取而代之的是抑鬱。 因为这条途径每一层序列能容纳多少人都是固定的。 越往上名额越少,到正神级只剩一个名额。现存的正神不陨落,后来者永远无法登顶。 想想看,当你遵循神的意志,展示天赋和虔诚,付出汗水和努力,终於来到群山之巔,却有人坐在那里,笑呵呵的对你说“朕不给你的,你不能拿”是什么感觉。 正神不死,来者无路。 以此类推,当每一层序列都塞满人,无论你怎么做,最终都只能等待上边的人给你挪窝,这还是超凡途径么? 所以李斯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可以中途陨落,可以没本事登顶,但绝不会踏足一条序列0已经被占据的途径。 他选择的梦境序列不同,至今没有序列0诞生,理论上存在登顶可能。 再选一百次,他也不会选四正神的途径。 神廷掌握的其他超凡途径也差不多,甚至不如四正神途径,略过不提。 走出图书馆时,原本有些躁动的心情恢復平静。 等他回家时,脸上的笑容一如往昔。 “哥,你回来啦!”艾米莉看起来等了好久,见他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走,今晚出去吃,我请客!” “这么阔气,是和琳达夫人谈妥了?”李斯特有些惊讶。 艾米莉笑著点头,“琳达夫人真是个好人,我將你的建议提出后,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同意了。不但同意,她还说原本打算等我再干几年提拔我做她的副手,既然我提出来就提前確定。” 李斯特有些惊讶,琳达夫人的反应与他的预期完全不符。 难道是他把人想的太坏了,还是琳达夫人刚刚触摸到小资本家门槛,善心还没被资本侵蚀? 他好奇地问道:“价钱怎么说?只要上浮別太夸张,我们多付些也无所谓。” “没有上浮,琳达夫人说没有我这家店根本经营不下去,所以她准备直接给我这家店30%的股份,但仅限这家店,她在贝尔福区拓展的业务我不过问。” 艾米莉抓著李斯特的手,眉毛都笑弯了,“哥,不用你破费了,你怎么不笑?” 这不对吧。 李斯特眉头轻蹙,这何止是不对劲,简直就是不对劲。 黎明花园区繁华地带的两层独栋小楼,外加运营成熟有稳定客源的成衣店,这得值多少钱?就算是三成股份,也不是个小数目。 如果琳达夫人稍微让利,他可以认为是善意,但让的太多了,他不得不怀疑。 见李斯特脸色沉了下来,艾米莉的喜悦被冻结在脸上,“哥,怎么了?” 李斯特绝不同意接受这份“馈赠”,因为太多了。 他只是酝酿著怎么说能让妹妹接受。 现在艾米莉心情很好,正常劝说肯定不行,必须找找她的软肋。 妹妹最大的软肋当然是母亲和他,但这个不能利用,太过卑劣,自己的光辉形象也完蛋了。 李斯特很快想到了妹妹的第二软肋。 善良。 既然妹妹是善良人,能隨便占別人便宜吗?不能。 李斯特立即切换成笑脸,微笑著说道:“琳达夫人对你真好,我要是有这么好的上司真的会哭。” “哥,你刚才阴沉著脸不说话,嚇到我了。” 艾米莉鬆了口气,“那我就答应她的条件,以后好好干,爭取早点赚回来。” 李斯特却摇了摇头,“这可不行。” “怎么又不行?”艾米莉有些生气,她真的不想换岗位,无论是琳达夫人还是一起上班的小姐妹,她都捨不得。 大家相处得挺好,也习惯了。 “艾米莉,妈妈怎么教育我们的?做人要善良,不能占別人的便宜,对不对?” “对啊,所以我肯定会认真做事的。”艾米莉连忙说道:“哥,我这不是怕你拿不出这么多钱,跑去出卖色相吗?” 兄妹之间开玩笑总是没轻没重的,艾米莉敢这么说也是相信哥哥不会真这么做,但身为母亲的米婭却明显感觉到儿子的脸色阴沉了一下。 一闪而逝的阴沉,被她捕捉到了。 她连忙喝止女儿的胡说八道:“艾米莉,好好说话,你哥哥在为你考虑,你却开这种烂俗玩笑,你哥前几天还在为这些事困扰,你怎么还说这些?” 艾米莉想到那两位重量级富婆,自觉失言,连忙道歉。 “哥,对不起啊,我是说著玩的,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太傲慢了,妹妹。 你凭什么断定我不是这种人呢? 李斯特很好地管理著面部表情,跳过这个话题,“一家人道什么歉,要是你以后说话都规规矩矩,我还觉得陌生呢。” 艾米莉鬆了口气,衝著母亲做了个鬼脸,意思很明白,我哥不是这种人,他自己都不在意,您就別较真啦。 米婭无话可说,但还是嘟囔了一句,“开玩笑可以,话不能乱说。若是你哥开这种玩笑你受得了吗?” 艾米莉想想也对,虽然並非事实,但这事確实不能开玩笑,笑容逐渐收敛,又將目光投向李斯特。 所以到底为什么不能接受这份好意呢? “琳达夫人是个善良的人,你也是。所以我们的交易必须清楚明白。你明天告诉琳达夫人,必须按照市价进行交易,如果她不同意,那就终止合作。” “我知道你脸皮薄不好意思拒绝別人,就说是我的决定。” 艾米莉呆了呆,表情也严肃了起来,“哥,我知道了。只是这样拒绝琳达夫人的好意,她会不开心的。” 她是成年人,有义务控制情绪,不开心自己回去调整,李斯特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艾米莉喃喃地重复了几遍,眼睛亮了起来。 哥哥说的对,她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如此。 “哥,你说的...” “妈,我哥呢?”艾米莉看著面前空荡荡的,一头雾水。 “走了,公爵府那边还有夜班。” 米婭嘆了口气,有些话她不能和女儿说,说也无用。 但她瞥见李斯特在转身时眼底没有一丝笑容。风光的背后,儿子承受的压力远比她想像的大。 她和艾米莉或许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不能添乱。 明天就去神廷报导,在家才休息一天,她就感觉哪都不对劲,还是得找点事做。 侍奉神明,挺好。 第29章 我也是受害者 妹妹的事看似很小,实则暗流涌动。 琳达夫人虽然有钱,但顶多也是是个半步小资本家境界,总共身家也就是三家成衣店,其中还有两家开在平民区,贝尔福区的新店还在筹备中。 琳达夫人送出的可是黎明花园店的三成股份,这数量可不少。 主要是她送出的理由实在有些拙劣了。 因为员工乾的好,撑起这家店,所以送三成股份留人? 李斯特走出家门,很努力地憋笑,但毫无悬念的失败了。 他长这么大只见过某个胖大叔干过这种事。 他常听妹妹说起过琳达夫人,对这个人的行事多少有些了解。 就是那种典型的人不坏,很爱钱,势利眼的小市民阶层,通过一次失败而成功的婚姻获得启动资金,又通过第二次失败而成功的婚姻获得扩大生產的资金。 虽然在妹妹口中是丈夫长期亏待琳达夫人导致婚姻破產,但李斯特不看小作文,只看结果,就是琳达夫人通过两次离婚成功迈入半步小资本家境界。 他不喜欢对別人的婚姻评头论足,毕竟有人愿打有人愿意挨抽,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对別人的决定指手画脚。 但他还不至於单纯到觉得这样背景的女人愿意出让利益。 异世界版的ghg吗? 虽然艾米莉感动得一塌糊涂,但李斯特不相信。 他更倾向於琳达夫人是台前的提线木偶,在她身后有一位操盘手,冷静地审视著前台的演员。 他不知道是谁在主导这场戏,但他知道不能入局。 很显然不是冲他来的,如果说琳达只是半步小资,那他也只是个门槛贵族,不配被这样针对。 好消息:他有靠山,而且很硬。 坏消息:对方肯定知道他的靠山是谁,这都敢凑上来,必然也不软。 两股颱风相撞,小鱼小虾肯定是要倒霉的。 他现在只想儘快赶去公爵府,用最隱晦的方式提醒公爵:肯定泄密了,严查身边的人,是不是混进来二五仔了。 可惜,今天公爵不在家,他到公爵府时被告知公爵携夫人去洛寧行省了。 李斯特稍稍鬆了口气,毕竟他一路上还是没想好怎么暗示。 既然公爵不在,李斯特也不必浪费时间,直奔耳语花园,去见未婚妻。 昨晚的梦域花园,多了几株美丽的鲜花,却少了本该到来的唯一观眾。 李斯特看了一眼紧闭双眼,处於沉睡状態的希露卡,忍不住暗嘆,他以前总觉得昏君贪恋美色是文人杜撰,见到希露卡后才知道,有些美丽的確无法抵御。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但希露卡最终没有进入梦域,还是让他有些失落。 好在这傢伙现在是沉睡状態,不会见到他悵然的一面。 李斯特不动声色地从侍女手中接过轮椅,几名侍女乖巧地离开花园,將私密空间留给这对年轻的情侣。 虽然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见过面,完全不存在有效交流。 李斯特推著希露卡转了一圈,將轮椅停在对应光叶珙桐位置的地方,仿佛例行公事的开始讲童话故事。 好在他的知识储备很多,安徒生、格林兄弟、一千零一夜,一辈子都不会枯竭。 睡美人的故事讲完了,今天换成了白雪公主。 李斯特讲到王后从魔镜那里得知白雪公主的美貌超过自己,狠狠地嫉妒,然后派人给白雪公主餵下毒苹果,然后熟练地断章。 在这种关键时刻断章,但凡希露卡能动弹,肯定站起来拿他当陀螺抽了。 可惜她动不了。 不对,並非完全不能动,儘管她面部表情的变化很细微,但李斯特还是能感觉到她有些不开心了。 这正常,裙子都脱了就给唯一观眾看这些? 断章狗没有房子。 李斯特有些调皮地咳了一声,淡淡的说道:“这段我还没想好,但我或许会將接下来的剧情留在梦域花园。” “构建花园很费劲,子夜之后我就会陷入沉睡,不会出现在梦域花园。” 他是在明示希露卡,如果暂时没准备好见面,那就先不见,子夜之前的梦域花园属於李斯特,零点之后属於玫瑰公主。 见希露卡没有半点表情,李斯特轻嘆一声,柔声说道:“希露卡,今晚公爵和夫人都不在家,这里只有我们,没人打扰。” 他盯著希露卡的面孔,果然看到少女脸上少了几分血色。 很显然,她慌了。 父母不在家,美丽的少女就这么安静地沉睡著,只有未婚夫在身边,这剧情放在某些网站马上就得进入十八禁环节。 希露卡显然还没有做好准备,不慌才怪。 李斯特在她面前蹲下,凑近几分,轻柔的声音隨著温热的风拂过她的面颊。 “希露卡,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愤懣,委屈,不甘,被从未见过的人在沉睡中隨意处置,何等屈辱,可你知道我的感受吗?” 李斯特的声音多了几分淒冷,“我同样无奈。” “我十五岁踏入超凡序列,就在今天,银松教区的大主教找我谈话,说神廷打算重点培养我。如果我选择成为苦修者,就能获得资源倾斜,虽然有风险,但前途同样不可限量。” “你也是超凡者,自然明白对我们来说力量有多重要。” 这话说的有些重,李斯特能明显感觉到希露卡的脸色变了,褪去的血色瞬间回流,让面孔化作緋红一片。 虽然希露卡一句话都没说,但还是被气到了。 意思是她这个银松公爵的独生女,十八岁就触摸到序列七的天才少女,和你一个平民家的小子结婚还委屈你了? 李斯特耸了耸肩,他不怕希露卡生气,毕竟她没能力站起来咬他,他就怕希露卡没有情绪波动。 当年轻女孩因为同龄异性產生强烈的情绪波动时,距离沦陷就不远了。 穿越前他试过,对他暗恋的女孩用过。 对方和他约定来生。 “xx,想让我做你女朋友,下辈子吧!” 一辈子还嫌不够,直接约下辈子了,就说是不是真爱吧。 李斯特不管希露卡是否高兴,主动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无论怎样,我们的遭遇很相似,至少我们不该是仇人吧。” “故事的结尾就在梦域花园,来不来取决於你。记住,如果不想和我见面,过了子夜零点再来。” 李斯特轻声揶揄道:“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是子夜?因为过了零点,灰姑娘的偽装魔法会失效,她就会变回原来那个穷姑娘。” 在未婚妻的手背留下轻柔的吻,李斯特瀟洒转身,向花园外走去。 第30章 她的美貌举世无双 李斯特本以为今晚不会有什么事发生,毕竟公爵和夫人都不在,然而意外总是在意料之外。 就在他走过主建筑群时,猛地听到声嘶力竭的女性惊叫,他下意识地顺著叫声向天空看去,一个人张开四肢,挣扎著,尖叫著,从最高的塔楼顶砸了下来。 李斯特本能地向坠落的女子奔去,可惜他没有艾琳般的闪电速度,只是跑了两步就听到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赤红的血液擦著鼻尖飞过,同时飞过的还有类似豆腐的组织。 高塔顶层距离地面大约七十米,这个距离摔下来自然是死得不能再死。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在眼前消失,李斯特心中惻然,他很想凑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白布已经拉起,侍卫们將现场迅速围起来,旁人根本过不去。 刚刚坠楼就有善后人员蜂拥而至,李斯特觉得这里边多半有问题。 不该问的不问,他只能感慨公爵府的水太深,也不知道这位侍女得罪了谁,成了空中飞人。 他隱约觉得公爵和夫人今天离开有些蹊蹺,或许不需要提醒公爵查內鬼了。 隱没在人群中,他悄然离去。 回家后,喝了几杯茶,李斯特终於让自己平静下来。 想到今晚还有事,只能將刚才所见强行忘却,进入梦乡。 或许是带著几分闷气,今天精力消耗得特別快、 好在来得及將王后和白雪公主的故事结尾留在梦域花园。 同样留下的还有几株新植物,一张桌子,一壶茶,以及给茶保温的罩子。 构筑梦域太消耗精力了,还没到零点他这个灰小子就变回原形,溜了。 他几乎肯定希露卡会来。 毕竟他又是断章,又是挖坑,甚至还说了些冒犯的话,希露卡这都不来,那她该封圣了。 但应该不会在零点之前来。 她肯定没做好见面的思想准备。 除了正统的结局,他还准备了一个if线结局。 那就是希露卡成为王后,每天问魔镜谁才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结果直到世界末日时魔镜的答案也只有一个。 “当然是你啊,美丽的希露卡王后。” 留下这个if线结尾,李斯特精力耗尽,被踢出梦域,提前下线。 在昏迷前,他忍不住暗自吐槽,如果是最新版的黑色白雪公主的话,王后完全没必要嫉妒。 看一眼新白雪公主能不笑的,可以確诊抑鬱症了。 李斯特猜对了,希露卡確实来了,甚至来的很早。 零点钟声响起的剎那,她的水晶鞋尖正好踩在梦域花园的地上。 “慷慨的梦域主人,我又来冒昧打扰了。” 虽然李斯特那番把他们放在同一层面的话让她恨得牙痒痒,可耻的断章更让人气愤不已,但她依然保持著淑女风度。 可惜,无人应答。 梦域空无一人,只是比前些天多了些植物和家具。 桌子很乾净,茶也飘著香气,看起来是刚泡好不久。 “这么著急走么?” 希露卡呢喃著,话说到一半就忍不住笑了。 若是真的不著急走,或许又该抱怨李斯特不守信用了吧。 信守诺言是美德,身为淑女不该对此质疑。 她在桌子的客位坐下,端起茶杯,茶香扑面而来,味道很新鲜。 “谢谢,茶很好。” 轻啜一口,她对著空气表达谢意,仿佛对面真的坐著人。 文稿就在桌上,是承诺的童话故事结局。 但希露卡没有著急翻阅,而是喃喃地说著:“抱歉,李斯特先生。你说的没错,其实你也是受害者。” “人有地位高低之分,但不该有贵贱之別。我的愤怒是建立在自认为比你高贵的基础上,这是对你的冒犯。” “既然我们都踏上超凡之路,凡俗的地位高低,確实没那么重要。” 说完这几句话,希露卡的心情好了许多。 这並非虚言,而是她从小接受的良好教育。 父亲不教这些,母亲却总是教导她不要用俯视的態度藐视世人。在伟大的正神的光辉之下,公爵也好,平民也好,这芸芸眾生又有多大区別呢。 要谦逊。 更何况李斯特说的没错,如果不是被父亲选中,他或许可以凭藉超凡力量贏得財富和地位,有自己心爱的妻子和几个孩子。 不必和虽然有美丽躯壳,却处於沉睡中的植物人妻子结婚。 更何况这並非平等婚约,而是入赘婚姻。 李斯特失去的何止是家族姓氏,甚至是整个家族延续的希望。 比起这些付出,她的家世、美貌和才华在天平另一侧真的更占优吗? 希露卡有些迷茫了。 如果你感到迷茫,多读书,书中有先贤的智慧,有財富,也有精彩的世界。 希露卡拋开烦恼,拿起摆在桌上的书稿。 《白雪公主·下》。 看到白雪公主吃下王后的毒苹果而昏死过去时,她的手指攥紧,关节都发白了。 最终看到王子意外的救醒公主,惩罚恶毒的王后,两人过上幸福生活后,希露卡欣慰地笑了。 她知道,这只是童话,现实比这复杂得多。现实中甚至不存在恶毒王后这么清晰明白的坏人。 比如她和李斯特的遭遇,是谁造成的? 是父母吗?当然不是。虽然她偶尔也会和父母產生矛盾,也会因为被强行安排婚姻而陷入绝望,但她知道这是父母无奈之选。 他们当然是爱她的。 是那首被误认为是择偶標准的散文诗有问题吗? 也不是,父亲找遍书房也没有第二条线索,少女的心思,谁又猜得准呢。 就算父亲明白这是她陷入恋爱幻想时胡乱写的,但至少也是她的想法。 按照散文诗的择偶標准,也好过按照爵位、地位甚至繁育能力选吧。 这已经是无奈之下的最佳选择了。 父亲很认真地遵照她的“心意”,选出她的“梦中情人”,难道她还要抱怨父亲不懂女儿的心吗? 希露卡觉得这是无理取闹。 是母亲无法生育的错吗?当然不是。光是赐予她生命,母亲就几乎燃尽,哪怕丝毫抱怨都是对她的不敬。 那是李斯特的错吗?当然也不是。 诚如他所言,他也是受害者。 你看,没有任何人怀著恶意,但唯有她受伤的世界就这么达成了。 哦对,受害者还有一个,是李斯特。 想到不止自己是受害者,希露卡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甚至有心情继续往下翻。 “后边是彩蛋章,与原故事无关,可以不看。” 这就是你吸引读者继续阅读的手段吗,李斯特先生? 如你所愿,鱼儿咬鉤了。 翻到下一页,希露卡呆住了。 “这次我是王后吗?” 她忍不住咬著唇,默默腹誹,开什么玩笑,我是王后的话,根本不必嫉妒谁。 別以为现实中没有魔镜,老师那里就有。 她曾问过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孩? 嘻嘻。 她不需要嫉妒任何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带著心底的小得意,希露卡翻到下一页。 “希露卡无需嫉妒任何人,毕竟她的美貌举世无双,智慧亦然。而智者绝不会嫉妒別人。” 希露卡唇角微微上扬,勾勒著曼妙的弧线,“拙劣的吹捧手段,真无趣。” 第31章 你说的这个男爵,是你自己吗 清晨,阳光唤醒沉睡的夜之子。 李斯特甦醒后立即重回梦域,查询访客记录。 暗金光团非常详细地记录了希露卡坐在树下欣赏花园,翻阅白雪公主故事结局的全过程。 以及希露卡的留言。 “茶很好,谢谢。” 依然充满淑女风度,依然保持著淡淡的疏离感。 李斯特完全理解,诚如他之前在纸条上的落款,虽然他们已经有婚约,但本质依然是熟悉的陌生人。 或许连熟悉都谈不上,希露卡现在甦醒了根本不认识他。 但这毕竟是个好的转变。 母亲和妹妹早早的去找琳达夫人交涉了,李斯特知道她们加在一起口才也比不过琳达夫人,所以让她们咬死一点,要么市价买股份,要么离职,没有谈判空间。 只要不谈判,就不怕谈判技巧差。 妹妹虽然心软,但大事不糊涂。 总之不能接受明显超出合理范畴的馈赠,有毒。 他和希露卡不算,本质是他在出卖自己,能一样吗。 来到神廷,李斯特没有著急去內图书馆,因为他听到缮写室那边传来吵闹声和破防的哭声。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爭,按理说他没必要理会这些,但这次不同,正在嚎啕大哭的那个可怜虫是他的好朋友吉米。 他们同一天通过考核成为特聘牧师,这些年也是最好的伙伴。 吉米家算是城市中產,有正经工作,有点小钱,以前经常带好吃的给他,明明是帮好兄弟的事,却还要嘴硬说什么老妈做的不好吃,剩了一堆,你爱吃不吃。 李斯特加快了脚步,他倒要看看吉米这个没心没肺的崽种在哭什么。 有三分对好兄弟的同情,但更多的是好奇。 这种神经大条的傢伙居然会哭泣,也是活久见。这事肯定小不了,起码也得是“还在犹豫是否向邻家小姐姐表白,突然收到对方结婚邀请函,新郎名字却不是他”这个档次吧。 当他走进缮写室时,正好看见几名孔武有力的神廷武士抓著快要哭晕的吉米往外拖拽,那场面简直就像移民局警员拖拽南大陆移民。 “吉米,怎么回事!” 李斯特低声喝问。 他是三级正职牧师,按理说有权力对几名下层武士哈气,但他还是选择用质问好友的方式让大家停下来。 几名武士很懂事,连忙停手,顺道向他行礼。 “牧师阁下,吉米他...” “他在转正公示期內聚眾饮酒,出入不正当娱乐场所,影响十分恶劣,对神廷的公眾形象造成极大损害,被革职了。” 李斯特额头微微冒汗,看向吉米。 吉米已经冷静下来,颓然瘫坐在地上,喃喃地说著:“李斯特,我是被陷害的,我被做局了。” “闭嘴,別丟人了,跟我来。” 李斯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向几名武士打了个招呼,强行拖著垂头丧气的吉米离开缮写室,从后门撤离。 找了家有包间的咖啡厅,李斯特关上房门,盯著吉米,没等他开口,吉米就一拳砸在桌上,杯子也跟著跳了起来。 “李斯特,麦汁饮料不算酒,所以这事与你无关。” 李斯特耸了耸肩,精酿麦汁理论上不该含酒精,就算不小心含了一点那也是矮人酿酒师手艺不精全责。 神廷高层也很喜欢喝,这个真不违规。 这也是上次吉米邀请他去时没有拒绝的理由。 毕竟是转正嘛,人开心喝点饮料没什么。 但吉米不一样,他太高兴了,高兴到忘却了自己的父亲是鞋匠查尔顿,不是伯爵查尔顿。 之后他又找了狐朋狗友去喝了两场。 第一场还是麦汁,但不过癮,后来他们转进蓝夜酒馆,狠狠地喝了一小桶如假包换的啤酒,之后有没有做什么就不清楚了。 李斯特听得直皱眉,见吉米目光闪烁飘移,他就知道这廝肯定藏了,“然后呢,你现在还不说实话?” “我,你知道的,我有个相处很融洽的女性朋友,几乎到了可以討论婚姻问题的那种。” 李斯特毫不犹豫地拆穿他,“你说的这种关係,对方知道吗?” “李斯特,我都这样了,你还不肯饶过我吗?我吹牛的时候你附和几句让你很难受吗?”吉米嘟囔著,却没刚才那么破防了。 “好吧,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在发愁参加她婚礼时送什么礼物。” “李斯特,你xx的!”吉米不再为被开除破防,因为他在另一个角度被打出成吨的真实伤害,顾不上这头了。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李斯特隨口问道。 这句话再次打出真伤,吉米整个人都颓废下去,声音低沉,疲惫得仿佛昨晚被好几个欲求不满的中年妇人蹂躪过一般。 “还能怎么办,回家跟著老酒鬼学制靴唄。老头眼睛没以前好了,钉鞋底有时甚至会扎到自己。好兄弟,这大概就是命吧。” “制靴么?那也不错,至少比银松城百分之七十的人过的殷实。” “可我原本有机会比93%的人过的好!”吉米的声调猛地提高了几分,很快又低沉了下去。 “怎么办,我回去该怎么给我母亲说。她已经定好酒店,邀请了亲朋好友准备狠狠炫耀一番了。” “她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原谅我了。”说起老爹时,吉米的语气多少带著几分不以为然,但提起母亲时,他明显慌了手脚。 並不会,那是你母亲,是这世界上最好哄的女人。 因为她爱你。 哪怕你是一滩烂泥。 李斯特原本想这样安抚吉米几句,但看著这傢伙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默默把刀收了起来,心中一阵惻然。 换做是他,现在回去告诉母亲,他全都弄砸了——牧师转正失败被开除,公爵府高级顾问也没了,母亲得多伤心? 积累多年的陈旧疾病会否直接击碎心理防线完全崩溃的中年妇人? 吉米的母亲情况或许好些,但又能好多少呢? 所谓的城市中產,毕生积蓄也不过是大人物在餐桌上隨意一句话就能吹飞的虚幻之物罢了。 这个阶层本就脆弱得像张手纸。 他完全不同情吉米的遭遇,都是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就像他本人,如果未来没有变强,像那个侍女般从高塔之巔失足坠落,他也怨不得谁。 吉米不值得同情,但他母亲希娜女士不同。 虽然希娜女士不养猫,但这些年李斯特去她家蹭饭的次数並不少,她却从没翻过白眼,甚至记得他喜欢吃什么。 就当是这些年的饭钱吧。 李斯特沉声问道:“成为某位传奇男爵的卫队长,比四级牧师如何?” 吉米愣住了,“好兄弟,你在说什么?” “你听说过敏豪森男爵吗?”李斯特淡淡地问道。 “当然听说过,他是个了不起的英雄,面对强权从不低头,后来听说他消失了,爵位也被封存,真让人嘆息。”吉米的眼里瞬间有了光芒。 “初代敏豪森男爵已经逝去,但当代男爵我倒恰好认识,正好他最近想招募一位神学顾问,你有兴趣吗?” 吉米现在仿佛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著问道: “你没开玩笑?” “当然,如果你有意,我可以很快帮你拿到委任状。只是当代敏豪森男爵不喜欢拋头露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吉米陷入深深的沉默,过了仿佛一个世纪,他缓缓抬头,声音乾涩得像是划过玻璃窗的沙子,“我没得选,李斯特。你知道吗,我没得选!” “但请你如实告诉我,当代敏豪森男爵是你本人吗?” 第32章 少走三十年弯路 走出咖啡厅时,李斯特依然是李斯特,但那个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的好兄弟吉米却永远的消失了。 李斯特很清楚,以前的吉米在被神廷革职后只剩最后一口气,但好歹活著,钉上棺材板的是他提供的委任状。 以前他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可以互相称对方是儿子的那种。 考虑到李斯特去吉米家蹭饭的次数更多,希娜女士超级加辈当奶奶的次数自然也更多些。 但从今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说“这只是工作,大家还是兄弟”这种批话没用,上一个这么说的人没过多久就声色俱厉地呵斥以前的兄弟“你不是我的兄弟”。 没用的。 人的本质是其在现实层面所有社会关係的总和。人不能孤立存在,其心態会隨著社会关係而改变。 就算他什么都不说,吉米也永远不会再用“好兄弟”这个称呼了。 亦或者说,如果吉米连这点边界感都没有,想生存实在太难了。 其实吉米很聪明,只是几句话就猜出他是敏豪森男爵。 如果吉米真是个废物,就算是好兄弟,他也只会资助金钱,不会提供岗位。 他只是犯了少年人容易飘的错罢了。 李斯特默默想著,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 是亲眼目睹女僕小姐姐从高塔自由落体,还是在父亲咳了三个晚上,用最强驱散—死亡来终结痛苦时? 他不知道,但他绝不矫情,只会直面。 在挽救好兄弟吉米及其家人的同时,李斯特也永远失去了他在这个世界最纯粹的朋友。 他可以很清楚地意识到这点,他分明地感受到在吉米和他之间横亘著一堵可悲的空气墙。 “领,领主。” 当吉米艰难地说出这句话时,过去的他事实上已经死了。 再见,没心没肺的特聘牧师吉米仔。 欢迎来到敏豪森,吉米顾问。 吉米调整心情,回去哄那个隨便怎么哄都会开心,最爱他的女人。 李斯特回到神廷,在去內图书馆之前被庶务牧师叫住。 “约恩主教找你。” 约恩主教吗?既然拒绝了罗恩大主教,有些事早晚要面对。 李斯特整理仪態,从容前去,敲了敲门,得到许可后走进去。 约恩主教正在批一份文件,大约过了几秒钟,他签下名字,抬起头。 “虽然安抚革职的前同事並非司书的分內工作,但你做的很好。对了,吉米现在情况怎样?” 李斯特简单介绍一番,只说他找到了新工作,具体是什么工作没说。 “吉米这孩子很不错,这次打击很沉重,但若是能扛过去,他会成长许多。” 他已经懂尊卑秩序了,比您想像的成长速度还快,李斯特默默想著。 “我可否將您的评语转述给他?”李斯特轻声问道。 “当然可以,你还可以告诉他,在档案中,他是因为家庭原因放弃转正,不会影响他的未来。” “吉米一定会感谢您的仁慈。”这確实是好事。 “是主的仁慈通过罗恩大主教之手传递给我们。”约恩表情严肃地纠正著。 “我记下了。”李斯特微笑点头,“主教,还有其他事吗?” “没了,你去忙吧。” 约恩不再看李斯特,继续批阅文件。 银松行省可不是一般行省,它是弗朗科王国最强大的行省,就连王都所在的卢浮行省都比不上,在罗恩大主教不管日常琐事后,他是真的忙。 李斯特略感意外,他原本以为拒绝罗恩大主教后,说不定会通过约恩之口对他说点什么,表达態度。 现在他明白了,没有態度也是一种態度。 不是自己人,那就公事公办了。 他告退后,约恩忍不住抬起头,喃喃地说道:“年轻人总觉得自己是阳光下最耀眼的天才,却不知背靠大树的重要性。银松公爵的確厉害,但在四正神的光辉下又算得了什么呢。” “吉米今天后悔,你以后也一样。等你知道沐浴正神荣光的机会只有这一次时,但愿你不会像吉米一样哭泣。” 喃喃自语完,约恩將李斯特这个名字从脑海中驱散。 他们之间还隔著二级牧师、一级牧师、三级主教、二级主教整整四个大级別。 一级主教是李斯特永远无法达到的高度。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级別,他怎会在意一个不知神威如狱的毛头小子呢。 李斯特这个名字,以后也几乎不会出现了。 完成白天悠閒的工作,回到家中,看到桌上压著一张纸条,是妹妹写的。 “哥,琳达夫人同意了,但她会给我一笔奖金,今晚还设宴款待我和母亲,可惜哥你有事不能来。” 琳达夫人妥协了,这让李斯特更加確信她是前台的木偶,在她背后的帷幕內藏著更深沉的阴影。 暂时不必关心这些,比起这个,他更在意距离【筑梦师】还差多少。 召唤出暗金光团,查询一番,进度达到62%,来自希露卡的认可略微增长,但来自公爵夫人的认可却在猛涨。 大概是夫人觉得他对女儿不错吧。 天下母亲都这样,不分尊卑贵贱,只要对她孩子好,就是真的好。 乘坐著马车,来到公爵府,本以为公爵还在外地,却没想到他已经回府。 依然是茶室,依然是平静的公爵和同样平静的男爵。 李斯特本以为公爵不会提那个侍女,然而对方却在轻啜一口茶后吹去浮沫,淡淡的说道:“你看到了?” “想不看到也不行。毕竟血都快溅到我脸上了。”李斯特耸了耸肩。 “她泄露了机密。” 公爵平静地说道:“如果只是如此,我只会將她安排去乡下种土豆,不会剥夺她的生命。杀人並不是令人愉悦的事。” “他將你是希露卡未婚夫的秘密卖给了罗恩那个蠢货。” 李斯特恍然大悟,原来罗恩压根不看好他,只是相信公爵的眼光啊。 难怪他拒绝之后罗恩大主教只是略微不满就不再追究了。 也对,他踏上超凡之路已经快三年了,神廷对他並没有特殊优待。 毕竟神廷有成熟的培养体系,愿意为主奉献一切的潜在超凡者多如牛毛,根本不差他。 “您做的对,背叛无法原谅。” “不,李斯特。” 公爵缓缓摇头,“无论按照哪国法律,她的错误都不够死罪。她会死,只是因为她有家长,而被她冒犯的人有能力杀了她。” “我剥夺她的生命,只是因为我比她强大罢了,我很不喜欢这样。” 李斯特顺著他的话说道:“如果时间回溯...” “她一定会死。” 公爵淡淡的说道:“但我不会离开城堡假装无事发生,我会亲手扼死她。” 也许是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重,李斯特索性没话找话的问了句,“卖了多少钱?” “15个金路易。其中5个是罗恩给的好处费,10个金路易是我给的抚恤金。” 15个金路易,一条鲜活生命的价码。 更让李斯特有些烦躁的是,他完全不觉得公爵做的有什么问题,换了是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弄死这个出卖机密的女僕。 不知不觉中,他仿佛有了几分银松公爵年轻时的模样,甚至一步到位少走了三十年弯路。 直接变成了现在的银松公爵。 第33章 潮汐將至 閒聊几句后,李斯特和公爵的话题转向了希露卡。 这也是他们之间產生交集的真正纽带。 “今天希露卡的脸色多了几分红润。”公爵不经意地说起。 “可能是昨晚的童话故事给了她好心情吧。” 李斯特连忙將在梦域与希露卡交流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公爵听完,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能將她的字跡模仿出来吗?” “当然,只是她的字体不像寻常女孩那么秀气內敛,带著几分凛冽,我怕模仿得不像。” 公爵的眼睛亮了起来。 李斯特回忆希露卡的字跡,儘可能地还原,但希露卡的书写方式毕竟特別,只能模仿三四分。 公爵仔细盯著李斯特写出来的东西,轻嘆一声,“是她没错。” “我模仿的並不像,您这么篤定?”李斯特有些不解。 “这个单词她总是拼错,这里。” 公爵指向一个比较奇怪的字符,轻声说道。 “我还以为她更喜欢古体的书写法呢。” “算是吧,她最早接触的书籍都是这种拼写法,与现代拼写略有不同。” 公爵眯起了眼睛,“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安排吧,隨意寻找的未婚夫,却是最契合她的伴侣。” “隨意寻找?您不是说她有自己的择偶標准吗?”李斯特有些诧异。 公爵轻笑一声,“我还不至於糊涂到分不清隨手写的诗歌和真正的择偶標准。” 李斯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公爵洞悉人心的双眸看向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中多了几分揶揄,“你是不是想说既然那不是择偶標准,为什么要遵照执行,就不怕找个別有用心之徒?” 李斯特微微一笑,没有反驳。 公爵平静地说道:“眾所周知,容貌与品行、能力无关。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外形出眾的候选者中挑选?谁又能保证面目丑陋的人品行端正,能力出眾?”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有这种解读角度?虽然听起来有些反常识,但李斯特略一思索发现还真是。 漂亮女孩却是有很多不靠谱的,但傅汉城长相的丑女便一定好么? 既然容貌与內在无关,当然先锁定漂亮这个属性。 不愧是智慧的公爵先生。 完全確定李斯特有能力在梦中与女儿交流后,公爵好奇地问道:“你打算何时与希露卡见面?” “我会將选择权交给她。” “如果她再將选择权交给你呢?”公爵反问道。 “那就等不再是陌生人吧,陌生的未婚夫妻在梦中相见,的確有些尷尬。” 公爵不置可否,只是提醒道:“记住,你还有五个多月。婚礼定在明年四月七日进行,如果希露卡內心能接受这桩婚姻,她甦醒的机率会大许多。” “我明白。”李斯特虽然点头,但依然没有说出准確时间。 现在的情况有些微妙,他和希露卡心有灵犀的维持著微妙的平衡,贸然打破这种平衡很危险。 不见面,还有几分朦朧。真的见了面,就要討论婚礼甚至繁育后代,很麻烦。 虽然以希露卡的家庭条件,根本不必为生活烦恼,但人总会有烦恼。 看著李斯特平淡的表情,公爵唇角微微上扬,“请原谅我的冒犯,但在確定你和希露卡关係时,我对你的生平进行了详细调查。” “我完全理解您身为父亲的苦衷。”李斯特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地说著。 “在我的调查中,你並没有恋爱经歷。” 这话让李斯特有些绷不住,只能挠挠头,“我刚过成年礼,工作也是起步阶段,这不算污点吧?” “当然不算。我只是好奇,你根本没接触过同龄异性,为何对女性心理把握如此精確?” 公爵轻声说道:“换做別的年轻人,恨不得跪下求希露卡儘快见面,你却完全不著急。” “因为我从来没谈过,自然会紧张,能晚点见面总是好的。您也可以认为我是在逃避。”李斯特开始口胡。 公爵只是微笑,並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李斯特身上的谜团很多,比如他有可能是精灵国的孑遗后人,倒也不差这点。 公爵端起茶杯,就在李斯特以为他要结束谈话,连忙起身告辞时,他却放下茶杯平静地说道: “不要沉迷享受,浪费时间,抓紧强大起来。” 这句话没头没尾,仿佛谜语人,但李斯特听出了公爵语气中的寂寥和真诚。 他很想问公爵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但话到嘴边忍住了。 公爵若是肯说,不问也会说;若是不肯说,问也白问。 问了倒显得自己沉不住气。 虽然好奇心仿佛被猫挠了一般,但他还是憋住了。 目送李斯特离开后,公爵目光更加深邃,过了许久才长嘆一声,“夫人,你觉得这孩子能给希露卡幸福吗?” 隨著他的询问,对面的墙体变成扭曲的波纹,伊莲娜从波纹中走出。 “这取决於女儿,但他们能有这种程度的交流,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不等公爵发问,她就抢答了,“他没有说谎,很诚实,虽然他也有秘密。” “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们也不例外。” “如果他真的问了,你会告诉他吗?”伊莲娜有些好奇。 “当然不会,我当然相信他会保守秘密,毕竟我也能。” 公爵隨意地说著:“潮汐將至,很多事瞒不住的。如果他具备相应的实力,自然有知晓的渠道,但不该是我。” “年轻人肯定不喜欢爱说谜语的长辈。” 伊莲娜半开玩笑地揶揄著,嘴唇却没有几分血色,微微颤抖著。 公爵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別怕,亲爱的,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纵使是隨潮汐归来的异种也不行。” 伊莲娜的颤抖缓解了几分,她贴著公爵的胸膛,默默闭上了眼睛。 其实她已经偷了很多时间,她早就不在乎了。 但她不会说这么丧气的话,因为达尔松在乎。 离开公爵的房间,李斯特迅速前往耳语花园。 他的好奇心仿佛被七只不同品种的小猫疯狂抓挠著,痒得厉害。 公爵当谜语人,让他抓心挠肺,非常渴望知道真相。 虽然达尔松先生不肯说,但这世界上知晓秘密且愿意与他分享的人还是有的。 比如他的未婚妻希露卡。 第34章 谢谢你不做谜语人 李斯特如往常一样,推著希露卡在耳语花园转了一圈,然后开始讲故事。 虽然心里藏著事,但他並未降低故事质量,依然为希露卡奉上最好的演出。 见时间差不多了,李斯特凑近希露卡耳畔,將公爵说到的潮汐概念提了一嘴。 之后他就將希露卡的轮椅还给侍女,迅速离开。 暗夜將至,又该筑梦了。 夜晚是属於筑梦师的时刻,在夜晚筑造梦域会事半功倍。 身处梦域花园中,李斯特突然改变了原本的建设思路。 他原本是想將这里打造成梦域的耳语花园,儘量保持一致,让希露卡有回到自己家的熟悉感。 但现在想想,希露卡对耳语花园实在太熟悉,復现多少有些无聊了。 根据暗金光团的记录,希露卡对光叶珙桐的兴趣明显比復刻的各种玫瑰大。 既然如此,那就將这里打造成全新的景观。 说改就改,李斯特大手一挥,原本已经建好的区域直接消失,再次从零开始。 好在他从不缺少从零开始的魄力。 或许是好奇心的驱使,亦或是隨著进度增加,构建梦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子夜將至,全新的花园一角已经有了雏形。 留下桌、椅,茶具,以及最重要的纸和笔,李斯特离开了梦域。 暗金光团没有感情和意志,只会重视记录重要信息。 比如李斯特离开的时刻。 从最初距离子夜大约半个小时,到现在差不多十五分钟。 而希露卡来访的时间也在逐渐提前。 第一晚是凌晨四点。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第二晚是凌晨两点。 今晚是零点十五分。 距离零点的时间绝对值,与李斯特几乎一样。 希露卡本以为今晚会多些花草,却没想到完全变了样。 她有些惊讶地四处张望,呢喃著:“难道他对之前的花园不满意?” 仔细確认新花园完全没有耳语花园的痕跡,她的唇角微微上扬。 很用心,她能感受得到。 虽然她依然无法接受突然出现的未婚夫,但李斯特作为朋友倒是可以聊几句了。 看著桌上的茶具和纸笔,希露卡唇角多了几分笑意。 潮汐吗?虽然李斯特现在只是初入超凡,但总觉得他不会平庸。 她的直觉向来很准。 就像她在饮下魔药前就感觉要出事一般。 饮下魔药有可能出事?那就集中精神,快速喝完。 然后她就陷入沉睡了。 对强大力量的渴望,以及心怀恐惧也要探索未知事物的好奇心,是成为强者必不可少的素质。 她都有。 李斯特看起来似乎也有。 既然他早晚能成为有资格知晓潮汐的强者,早点知道又何妨。 如果他因为知晓潮汐的恐怖而畏惧不前,那他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了。 希露卡提起笔,思索一番,用最精炼的语言將潮汐的秘密写在纸上。 “如你所知,中、高序列强者拥有极强的破坏力,並不是每个强者都有约束自己不伤害凡俗的觉悟,哪怕正神会降下神罚。” “更有人野心勃勃,渴望在超凡途径登顶,比肩正神。因为有人成功过,所以渴望进步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爭夺,他们廝杀,他们將芸芸眾生当做牧场的牛羊,隨意攫取,几乎將人间变成地狱。” “为防止眾神的子民沦为野心家的口粮,潮汐降临了。” ... 既然强者可以肆意將凡俗子民当猪杀,正神为维持平衡,將这些所谓的强者当猪杀也很合理。 潮汐就是这把杀猪刀。 地理概念的潮汐由卫星引起,有涨潮和退潮;针对强者的潮汐由诸神意志引发,也有涨潮和退潮。 退潮时,神秘力量压制,想要突破到中高序列难比登天。 涨潮时,神秘力量扩张,突破难度降低了许多,而诸神的意志也会隨之侵蚀。 退潮时,超凡者无法突破到序列六,而序列七及以下本质还是凡人,甚至有被农民一锄头乾死的风险。 既然都是凡俗,诸神自然不会在意。 公爵所说的潮汐將至,就是指涨潮周期即將到来。 在这个时代,超凡者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新的一轮大洗牌也会隨之到来。 上一次潮汐,东罗曼帝国的城门被重炮轰开,一个时代画上句號。 再上一次,西罗曼帝国被蛮族攻破首都,开启蒙昧的黑暗时代。 每一次潮汐,都会引发剧变,都会有古老帝国和庞大家族沦为潮汐降临的祭品,这次也不会例外。 潮汐席捲一切,无处躲避,唯有直面风暴。 所以父亲和母亲才会触碰禁忌力量,她才会毅然喝下双倍魔药。 每个知晓潮汐的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增加活下去的筹码。 李斯特也有资格提前做好准备。 虽然內心依然很难接受,但希露卡知道,等她已有婚约的消息公布后,李斯特就是她的未婚夫。 不管怎样,她不会在这方面对李斯特有所隱瞒。 无边暗夜,梦域花园给了她一盏灯火。 那她也会还李斯特一盏灯火。 她不喜欢別人欠她东西,同样不喜欢欠別人的情。 “就当是给精彩故事的打赏吧。” 为潮汐的介绍画上句號后,少女筋疲力尽,打了个哈欠,昏昏沉沉地趴在桌上,竟然睡著了。 好在她睡的很浅,没到早晨就醒了。 快速离开梦域花园,希露卡仿佛在逃跑。 总之,她还没做好和李斯特见面的思想准备,谈不上喜欢或討厌,就是单纯的不想见面罢了。 希露卡离开的时间恰到好处。 就在几分钟后,李斯特出现了。 他看到整理好的纸张,看到最上方的两个字。 潮汐。 李斯特很难克制唇角微微上扬的衝动,微笑在脸上盪开。 公爵先生,您不肯说,自然有人愿意说。 不就是个秘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拿起写满字跡的纸,先夸未婚妻的字写得漂亮,然后隨意地扫了两眼,原本轻鬆的表情逐渐凝重。 逐字逐句读完略微有些凌乱的记录,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似乎明白了为何某段时间的超凡者发疯概率极高。 能不疯么。 倾尽一切,自以为踏上追逐神的道路,结果走了几段却发现前方没路了。 如果本就是凡俗,倒也不会有这些烦恼,但这些超凡者对未来的期许是与诸神肩並肩,看到的却是死胡同。 这和基础物理被智子锁死有什么区別?原来那些人不是疯了,只是绝望。扼住灵魂脖颈的窒息绝望。 幸好,他赶上了涨潮。 这是凶险,也是机遇。 “希露卡,谢谢你不做谜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