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太子》 第1章 穿越给我穿好了啊! 吱—— 大运的剎车声在脑壳里循环播放,伴隨著间接性耳鸣。 自己穿越了吗? 李崢努力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昏暗房间,地上散落著笔墨纸砚,一个凳子倒在房间正中间。 凳子旁,七八个妙龄女子堆叠在一起,皆是不著寸缕,堆成了一座雪白的肉山。 有的丰腴,有的苗条,大腿和躯干缠绕在一起,面上都带著红润的娇媚。 给我干哪来了?不会是穿越到没台词的动作片里了吧? 但很快,李崢就察觉到了不对。 虽说这些雪白的年轻身体很诱人,但也有些太白了。 仔细看去,那是不带一丝血色的惨白。 那红润也太红了,分明是口鼻溢出的鲜血! 自己竟和数具不穿衣服的女尸,待在一个屋里! 从风月片秒变恐怖片,李崢感觉心臟都停了半秒。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女子的惊呼声。 李崢暗道不妙,此时若有人进来,自己岂不成凶手了? 这不是自己乾的啊! 等等,这不会真是自己乾的吧? 他想要挣扎起身,可无论怎么用力,视界只是微微晃动。 像是进入游戏前的过场画面,不由自己控制。 女子的惊呼越来越近,已经可以听清內容: “你们也是陪伴世子多年的亲隨,世子待你等不薄,为何隨赵家悖逆?” 回答女子的,则是一个男人戏謔的声音。 “大事已做下,还说这等废话作甚!” 女子的声音越发慌乱:“今夜是世子的大日子,你们明明可以隨世子入东宫,以后享荣华富贵。” “哈哈,我等与你这个小娘子不同,你能隨世子入宫当宫女,俺们呢?去当太监么!” 似是察觉到两人背叛的决绝,女子的声音带上哭腔:“世子呢?世子被你们带到何处去了?!” 另一个男人粗暴地打断她:“莫哭嚎了!小爷三尺白綾而去,倒也算体面。” 李崢將一切尽听耳中,自己穿越的应该是一个古代世界,这个世子也够惨的。 三尺白綾乃是帝王权贵的死法,也算是有排面了。 但死在这个时候,怨念肯定不浅,怕是会化成厉鬼啊。 突然,李崢听见轰隆一声响,眼前的木门被撞开。 一名面容清丽的侍女踉踉蹌蹌撞入房中,两名壮汉跟著闯了进来。 李崢心中大急,自己刚刚穿越过来,可不想牵扯到这般麻烦事中。 可他依旧动弹不得,房间又只有这么大点地方,三人的视线不可避免地看了过来。 两名穿短袄的男子先是一愣,隨即心虚地避开眼。 侍女则愣了一下,双眼通红地哭喊出声: “世子!” 李崢满心疑惑,为什么这女人衝著自己喊世子? 他再次用力转动脑袋,试图看看是不是那倒霉世子就死在自己身后。 脑袋依旧动不了,心中却是越发不妙。 等等! 李崢將视线向下看去,却见自己的身体竟空悬在半空中。 再联想到那个被踢倒的凳子...... 原来那个头悬樑的倒霉世子,是我自己啊! 怪不得从醒来后,自己的视野只能平移著晃来晃去。 这是哪个大神开的玩笑?! 穿越给我穿好了啊!穿到一个尸体上算什么? 穿越到尸体上也算了,你倒是给我放下来啊! 突然,李崢脑袋一阵刺痛。 下一秒,陌生的记忆粗暴地插了进来。 这里是大周,皇室姓柴,开国至今百二十年。 原主名为柴熙旭,陈王世子,其父乃是皇帝第四子。 皇帝有九子,皇位的竞爭极其惨烈,先后有三个皇子因爭储而死。 陈王胆小不爭,只有原主这一个孩子,早早將他送入民间寄养避祸。 就这样,原主平平安安度过了十六年。 直到今夜,皇帝驾崩,临死前竟是选了最不起眼的陈王继位。 消息传来,眾人皆喜气洋洋,正等皇宫来人接他们进宫,日后隨原主平步青云。 却不料亲卫统领赵千山突然反水,带人大开杀戒,闔府上下无人倖免。 惨啊。 若非被吊在半空中,李崢都想在自己腿上写个惨字。 正想著,其中一名壮汉蹲到侍女身旁:“看到了吧,世子已经上路了。” 侍女抽泣著骂:“背主的腌臢小人,你不得好死!” “囉嗦!” 壮汉从腰间抽出匕首来,往侍女胸口送了进去。 侍女当即说不出话来,鲜血从口中涌出,软躺在一具女尸之上。 另一人看著侍女的尸体,撇了撇嘴:“可惜了。” 李崢掛在房樑上全程看著,侍女的眼睛怎么都闭不上,瞪大了盯著自己。 他心头一凉。 一条人命说杀就杀,饶是李崢从事收债行业多年,也没见过下手这般黑的人。 两个男人杀了侍女后,站到李崢下方。 一人突然发问:“小爷怎么办?” 另一人嘆息一声:“好歹主僕一场,抬出去稟报虞侯,就找个地方埋了吧。” 说罢,两人將掛在李崢脖子上的白綾砍断,將他放了下来。 期间还絮絮叨叨:“小爷莫怪,俺们一家老小性命都攥在赵虞侯手里,只得听从他命令。” “是极,是极,冤有头债有主,小爷若是觉得冤屈就去找赵家,莫要为难我们两个小的。” 李崢默声听著,突然感觉脖颈一阵酥麻,隨后是持续不断的瘙痒。 紧接著,他听到胸腔传来一声微弱的心跳! 最后,四肢五骸逐渐开始有了知觉。 李崢明白,自己这才算真正復活了。 两个男人已经抬著他往屋外走去,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著赵虞侯的事情。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个赵虞侯是赵家长子,亦是陈王心腹。 原主的母妃早亡,赵家是陈王续弦的娘家,也是唯一在朝堂上支持陈王的势力。 陈王对其极其信赖,將唯一的儿子相托。 如今看来,这完全是在引狼入室。 此刻已到了屋外,李崢趁机观察起外面情状。 院內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血腥味愈发浓烈。 不远处有一道矮墙,一个中年人斜躺在墙边,瞳孔涣散,早已没了生息。 那是原主的养父。 李崢看著那里,心中一阵悸动。 不为那个中年人,那是原主的养父又不是自己的,没有半点感情。 他的注意力都在那堵矮墙上。 这里是客人居住的后院,自己刚刚从后罩房出来,两人正搬著自己往穿堂去。 走过穿堂便是庭院,那里一定有赵虞侯更多的人手,届时自己將再无逃脱的可能。 至於装死瞒天过海这种事,李崢想都没想。 赵家做下这么大的事,一定会毁尸灭跡。 自己现在还能假装尸体,等他们给自己开膛破肚、毁容分尸的时候怎么办? 这道墙,是唯一的逃生之路! 现在,是唯一的逃生时机! 更重要的是,装死不瞑目太累,自己实在是忍不住要眨眼了! 李崢的视线落在抬著自己胳膊的亲隨身上。 亲隨对死人毫无防备,匕首就那么隨意的插在腰间。 两人丝毫没有察觉,李崢的手臂正在微微上抬,伸向把柄...... “谁摸我腰?” 话音未落,李崢用力一扯! 匕首便脱了鞘,落在手上。 一个鲤鱼打挺挣脱另一人,反握著刀柄扑了过去。 未等对方惊呼出声,拿刀的左手对著脖颈和脑袋,噗嗤噗嗤便是一阵乱捅。 李崢没用过刀,出刀没什么章法。 此刻他心中毫无侥倖,刀刀狠辣,就是奔著要命去的。 那亲隨未来得及哀嚎,就已经被捅穿了气管,惨叫声生生咽了回去。 李崢被他连带著跌倒在地,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 余光扫见后面的亲隨坐在地上,双腿不断猛蹬地面,屁股后蹭。 察觉李崢看来,那人连滚带爬地起身便跑。 李崢哪里会饶他,三两步追上。 “二五仔,扑街!” 手起刀落间,刀刃插进后心,后者当即扑倒在地砖上。 这是李崢第一次杀人,没有恐惧,更没觉得噁心。 只是全身上下都在抖,不知是穿越的后遗症,还是新生的身体尚未完全適应。 或者,只是单纯的兴奋。 院內的响动到底惊动了外面的人,连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李崢晃了晃脑袋,將匕首插在腰间,转身面对不远处的院墙。 助跑、跳跃,双手勉强把住了墙顶,双腿胡乱猛蹬,有些狼狈地爬上了墙。 回头扫了一眼,十多名黑衣人从穿堂涌出,簇拥著一名武官。 那人身材高大雄伟,披甲持刀,杀气盈盈。 赵千山。 看到有人弯弓搭箭瞄准向自己,李崢不敢停留,转身跳下了墙。 墙外一片荒地,李崢拼命奔跑,生怕被后方箭矢射中。 但不知怎的,没有一根箭矢射过来。 不知跑出去多远,觉著身体越发沉重。 刚刚的爆发全靠肾上腺素,如今效果已过,却是完全脱力了。 终於,他看见远处有一点灯火晃晃悠悠地往这边来。 那是一辆两匹马拉的马,车帘紧闭。 李崢用尽最后的力气,跑到了路中间。 只希望那车夫长著眼睛,自己刚撞完大运,可不想再被撞一次了。 “吁——” 万幸,马车停了,从上面跳下来两个汉子。 一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剃著光头。 另一个身材干瘦,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 两人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人,但李崢此刻管不了那么多了: “救我......” 说完这两个字,李崢便昏死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神色很是古怪。 刀疤脸蹲下来,捏住李崢的下巴,把他的脸掰向灯火。 “哟,长得还不错。” 光头和他对视一眼,开口道:“怎地说,自己送上门来的。” 刀疤脸狞笑:“年纪有些大了,怕是卖不上好价钱。” “眉目还是清秀的,便宜卖给落魄老爷当个书童,也能赚上一笔。” “成!” 两人將李崢抬上马车,架车往远离京城的方向而去。 第2章 假冒太子 “孤的儿子死了。” 床榻旁,一位三十岁出头、身材微胖的男人面上惊色未消。 柴贞,昨日的大周陈王,明日的大周官家。 他面前站著两个人。 一位头戴幞帽、身形清瘦背微佝的紫袍文臣,还有一名年轻內侍。 通议大夫、户部侍郎、敷文阁直学士,赵季。 陈王府都监,冯吉。 柴贞继续讲述:“我梦见一间屋子里面都是尸体,旭儿浑身是血站在我面前,鼻孔、眼窝都在往外冒著血......” 虽是第二次听殿下讲述此梦,冯吉依然觉得头皮发麻。 殿下即將登基为帝,那便是有天人感应的天子了。 这种时候做此等邪门的梦,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反观赵季,面色不改地做沉思状,心中已是五雷轰顶。 怎会如此?自己那边刚杀了世子,殿下就做了此等诡异的梦境。 莫不是世子冤魂相托,还是天子当真有天人感应?! 亦或是......殿下已经知道了什么,在用做梦暗示自己? “旭儿流著血泪,直勾勾地看著我,说:『父王我们得爭啊,我们不爭,就会被人轻易取走性命。』” “我上前替他擦血,可那血却是流个不停,怎么都擦不乾净。” “他就一直念叨著,报仇,报仇......” 柴贞眼眶微红,显然那个梦让他心中戚然,但更多的还是恐惧。 皇位从天而降,他並未欣喜若狂,反而因此成了惊弓之鸟。 莫说一个噩梦了,此刻就是太监不小心把夜壶撒了,他都会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摔杯为號。 他望向面前沉默不语的老者,忐忑问道:“老泰山,此梦何解啊?” 赵季內心翻涌,但面上仍是镇定自若。 思忖片刻,他开口道:“许是大行皇帝驾崩,殿下心中悲戚,又长久惦念世子,这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柴贞沉默著,显然对这个笼统的回答並不满意。 他又问道:“此梦可是预示,有奸人要害旭儿?” 话音刚落,赵季已经跪倒在地,幞头轻颤露出染霜的双鬢。 柴贞面容微惊:“您这是何意?” “殿下可是疑心老臣?” 赵季匍匐在地,声音依旧很稳: “世子这些年一直是老臣和犬子照料,旁人无从知晓,若说有奸人,那只能是老臣父子了。” “岳丈,你知道我绝无此意。”柴贞摆了摆手,声音缓和了不少。 自己虽然继承了皇位,但在朝中毫无根基,不被朝臣认可。 赵季既是丈人,还是手握实权的三品大员,是自己最大的仪仗。 若是因为一个梦便和他生了齟齬,实在是得不偿失。 “罢了,旭儿如今在何处?” 赵季回道:“世子已在犬子的护送下,平安入宫。” “孤去看看他。” 文德殿是皇帝上退朝时稍作停留的地方,由於柴贞尚未正式登基,不能入住寢宫,只能在此暂歇。 相比於柴贞居住的正殿,偏殿更显逼仄,此刻有十数名侍卫拱卫在门外。 “殿下,时候不早了,老臣告退。” 此刻若是跟著进去,反而显得心虚,不如大大方方让出空间。 殿下这么多年未见世子,赵季確信他认不出来。 “泰山快去休息吧,明日之事还要劳烦您。” “臣遵旨。” 柴贞温和点头,转身入了偏殿。 床上躺著一个熟睡的少年。 若是李崢在这里,必会大吃一惊。 此人和自己如今的相貌,竟有八九分的神似! 柴贞来到床边,看著柴熙旭的那张脸,微微嘆息一声。 他没看出什么问题来,但这张脸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虽说已经十年未见,但毕竟是血脉相连的父子,怎么会连半点亲近的感觉都没有? 没有惊动床上的柴熙旭,柴贞默默带著冯吉离开了偏殿。 待到四下无人之时,柴贞突然开口:“冯吉,去查查。” “奴婢遵旨。” 冯吉走后,柴贞坐回到床榻上,闭上眼睛假寐。 今夜註定是难眠的一晚。 一直到晨曦微露,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传来。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冯吉不在身旁,门外的小太监推门进来,语气难掩激动:“殿下,他们来了。” 在小太监眼中,此时的柴贞已经全然不同了。 曾经他是不受宠的陈王,连带著他们这些王府下人出门都低人一头。 可等下群臣们宣读先帝遗詔后,他便是大周新一任皇帝。 这位温润老实到看起来有些懦弱的陈王,此刻似乎多了一抹神性。 柴贞微微頷首,温和道:“请诸位相公进来。” “喏。” 小太监打开殿门,高喊:“陈王宣诸臣覲见。” 脚步声中,群臣鱼贯而入。 为首之人一身紫袍,双手捧著明黄色的圣旨。 正是三朝元老、託孤重臣、当朝宰执,丁旻。 丁旻身后,是二府三司、各家武勛...... 再后面,才是全副武装,列队在门外的殿前司班直。 放眼望去皆是朱紫之色,赵季也在其中,却只能站在偏后的位置。 柴贞扫过眾人,视线最终落在丁旻手中圣旨上,呼吸不由自主地沉重起来。 等下遗詔宣读后,自己三辞三让,便是新的天子了。 忽然,一道身影自殿门口闪过,绕过人群来到柴贞身后。 却是冯吉。 见冯吉面色凝重,柴贞收回目光,侧目看去。 冯吉会意,弯下腰对柴贞耳语:“殿下,奴婢差人去了世子宅院,外表並无大碍,但空气中有血腥气。” “询问了收夜香的人,他说昨夜宅院方向有嘈杂声,持续了一刻钟方才停止。” “世子身旁的奶娘、侍女皆是赵相公所选,奴婢不好盘查,但......” 与此同时,身为殿前司都虞候的赵千山也来到殿內。 此刻他已经换了一套衣服,悄然走到赵季身后,低声道: “父亲,事情有变,世子逃离......” 听到冯吉所说,柴贞瞳孔微震,下意识抬头看向赵季所在的位置。 恰好赵季也抬头看来,两者目光在空中交匯。 柴贞收敛眼中情绪,对著赵季温和一笑。 赵季目光低垂,身体微微欠下,予以回应。 两人收回目光,同时对身旁人低声开口: “去查!” “去追!” 第3章 拦路盗匪 马车顛簸得难受,李崢被惊醒了数次。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车厢內有一男一女两个半大的孩子,眼神警惕又恐慌地望著自己。 “水......水......” 年龄更小的女孩欲要上前,却被一旁稍大些的男孩一把拉住。 过了一会儿,李崢感觉到嘴唇一阵清凉,干痛的喉咙得到缓解。 还未来得及道谢,倦意使他再次晕死过去。 再次醒来时,阳光顺著车窗缝隙照在脸上。 李崢觉得头疼欲裂,勉强直起身来,看向两个孩子。 男孩看起来十二三岁,眉毛紧锁,全身紧绷。 女孩则七八岁大小,怯生生地看著他。 看到这个眼神,李崢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和前世孤儿院的孩子们,几乎一模一样。 想起之前那两个男人的模样,李崢心中有了猜测。 这是遇见人贩子了? 李崢没有因此绝望,反倒是鬆了口气。 人贩子虽然丧尽天良,但大多是求財,自己短时间內性命无忧。 至少比留在京城安全。 李崢检查了自己的身体状况,除了脖子还有点疼,並没有明显外伤。 也不知道穿越是什么原理,吊了那么长时间,颈椎估计都折了,竟然还能復原。 暂时安全了,李崢开始梳理原主的记忆。 这个世界和前世大同小异,都说汉语,且有著秦汉唐等朝代。 问题出在五代十国年间,结束乱世的並非赵宋,而是如今的大周皇室。 李崢高中輟学,但也学过歷史,知道五代十国有一位姓柴的雄主叫柴荣。 至於记忆中那些宋朝的名人,像是赵普、王安石、范仲淹,原主並没有他们的记忆。 赵家对自己痛下杀手,想来那当皇帝的便宜父亲也不安全。 李崢没有救驾的打算,皇帝和自己没半分感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亲情是极陌生的东西。 只是有些担忧福利院的那些孩子们,院长他们年事已高,自己不在了他们少不了挨欺负。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活下去。 除了打架和收债,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 换了一个世界,还能靠打架和收债生存下去吗? 想到这里,李崢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恰好看到对面女孩的好奇目光。 虽然女孩对自己的態度更好,但李崢没有选择和她说话,那样会让男孩对自己更加警觉。 “这是你妹妹?” 男孩愣了一下,隨后摇了摇头。 李崢刚准备再问问人贩子的事情,帘子突然被拉开,露出一张带著刀疤的狰狞面孔。 “呦,醒了?”刀疤脸上下打量李崢,“你是哪家的衙內?” 李崢没有回答。 虽然自认不是什么良善,但他仍对人贩子这个群体有著浓烈的厌恶和鄙视。 刀疤脸將一把匕首从腰间拔出,一只手轻轻捏著尖端,自问自答: “从你身上寻著的,上面镶著宝石还沾著人血呢。” “还有,你衣裳料子也不便宜,有来头吧?” 面对刀疤脸的盘问,李崢始终沉默以对,主打一个冷暴力。 “不说无妨。”刀疤脸狞笑一声,“不管你之前是什么人,这辈子別想再回京城了。” “我们是做甚么的不必多说,老老实实的,別找不痛快。” 李崢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要带我们去哪?” 刀疤脸挑了挑眉:“他们已经有了买家,至於你......细皮嫩肉的还认字,南边的相公们就缺你这样的书童。” 听到此言,李崢微微鬆了口气。 书童吗?倒是能解决自己身份的问题,算是个不错的开局。 记得前世看小说,不少男主都是书童、家丁这类身份开局,不耽误他们迎娶公主、一统天下。 只是......为何此人提到书童时,眼神满是戏謔和恶意? 见李崢又不说话了,刀疤脸冷哼一声,放下门帘出去了。 车厢內重归平静。 “你没事吧?”男孩忽然开口,“当书童至少性命无虞,可莫要想不开。” 李崢诧异地看著面前的男孩:“为什么这么说?” 男孩恍然:“你不知道书童是做什么的吧?” 李崢回道:“端茶倒水、研磨展纸。” 男孩反问:“这些活计侍女不能做吗?为何还要找个书童?” 李崢想到了什么,心中一阵恶寒。 却听男孩继续说:“除了你说这些,书童还要替相公们暖床铺被,排忧解闷,火气来了还要帮忙泄火。” 李崢完全懂了,眼睛逐渐瞪大。 死!人贩子必须死! 书童开局什么的,绝对不行! 他不由压低声音:“可知外面这些人什么来头?要带我们往哪里去?” 男孩摇头:“那两人南方口音,一路带我们往南跑。” “如今已经入了徐州境內,想必是往扬州而去。” “等等。”李崢开口打断,“不过一个晚上,如何从京城赶到徐州?” 男孩诧异地看向他:“从你上车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三夜。” 李崢心中微惊,自己竟然已经昏睡了这么久,京城已经乱成一团了吧。 待到赵家腾出手来,自己这个皇室余孽即便不被追上,也会因为没有身份而寸步难行。 自己必须想办法脱身,找个地方隱藏下来! 想及於此,李崢轻声道:“我们得想办法脱身,你也不想坐以待毙吧?” 男孩沉默地看向他。 李崢自报家门:“我叫李崢。” 男孩回道:“燕云,河北人士。” 李崢有些惊讶:“好名字。” 大周和前世的大宋一样,从未能收復燕云十六州。 长辈能给他起这个名字,可见自己之前的判断没错,燕云绝非平常农家子。 李崢又看向那个女孩。 燕云替她说道:“这孩子口不能言,是那两个强人从大名府掠来的,我也不知她身世。” 李崢恍然,怪不得这女孩一直不说话,原来是个哑女,心中对其多了一分怜悯。 互报了姓名,就算是初步达成了合作,虽然不可能立刻信任,但总归不是陌生人了。 李崢略微放鬆了警惕,开始闭目养神,恢復体力。 自己现在太虚弱了,说话都没力气更別提打架了。 两个孩子见李崢休息,也不再说话,车厢內重归安静。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喝骂声,隨即开始缓缓减速。 李崢立刻起身靠向车门,燕云也警觉地將女孩护在身后。 顺著门缝向外望去,却见马车前的土道上横著一颗巨大的原木,將道路拦住。 两个人贩子已经走了过去,一脸惊恐地望著四周。 不多时,一道暴喝声从路旁的树林传来: “老爷们碭山好汉是也,是会的留下买路钱,免得夺了性命!” 再看路边人影闪动,脚步声自四面八方响起。 第4章 入伙山贼! “娘的,碭山贼怎会在这里?” 光头从腰上解下柴刀,又自车架上抽出一条哨棍。 柴刀下方活口插入哨棍,就成了一把长兵器朴刀。 手握著朴刀,却没给他带来半分安全感,背后阵阵发凉。 “先莫动手,对面至少几十人。”刀疤脸摁下光头手中朴刀。 光头看著越来越近的身影,用胳膊肘擦了擦鬢角的汗。 贼寇也有段位之分。 有的盗匪本职工作是农民,农閒了出来搞副业打劫,那就是最低等的贼寇。 像是眼前这般堵住官道,光天化日之下几十人持刀带棒拦截马车,那绝对是悍匪! 这种悍匪对他们这些人贩子,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想到这里,光头止不住地颤抖。 相比之下,刀疤脸倒是冷静许多: “先盘盘道,这里距离长风寺不远了,说不准这伙强人认识普惠大师,能卖面子放过我们。” 说话间,却听梆子声响,七八十嘍囉都拖枪拽棒,飞奔到道路两侧排开。 为首壮汉头戴一顶卷檐鑌铁盔,身披兽皮甲冑,手中横著泼风刀。 生得身长八尺五寸,腰阔十围,虎背熊腰,浑如铁塔。 一张脸长著蓝靛胎记,左半张脸青紫斑驳,宛如阎罗殿上的判官。 壮汉身旁一个瘦削汉子,头裹青布幞头,身穿皂褐窄袖衫,脚蹬鹰嘴快靴。 面似金纸,两颊无肉,鼻子高挺。 最奇的是那双眼睛,只眯成两条细缝,好像瞌睡未醒。 背后斜掛一张铁胎樺皮弓,腰间左插狼牙箭,右悬响箭囊,走起路来轻飘飘如踩云絮。 都说人不可貌相,可这两个强人头目扮相太过奇异,看著便不好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两个人犯本就心慌,当下更是胆颤。 嘍囉们围上前来,刀疤脸连忙欠身施礼: “好汉们莫要动手,我兄弟二人慾往前方送货,经由贵宝地借一条路,可放我们过去,回来自当拜谢。” 紫面汉子冷笑一声:“俺便肯你过去,却有一个不肯,你问得他才行。” 光头连忙討好道:“好汉叫我问谁?” “问俺手里这柄刀!” 光头大惊失色,被刀疤脸一把拽到身旁:“敢问哥哥大名。” 一旁有嘍囉答道:“俺们是碭山黑云寨好汉,问你话的是二当家“紫面阎罗”唐猛,你可听得?” 如此场面,便是没听过也得说听过。 刀疤脸立刻拱手:“原来是唐猛哥哥当面,我......” 话说一半,一旁的瘦削汉子出言打断:“车上的人,下来!” 在车內偷窥的李崢神情微动。 自己確信没弄出一丝动静,这都被发觉了,这眯眯眼好生敏锐。 “莫紧张,护好妹妹,跟著我就是。” 李崢嘱咐燕云一句,率先下了车。 四面八方数十名小嘍囉的目光瞬间聚集而来。 燕云拉著女孩下车,李崢把两人护在身后,身体微微打摆,脸上也露出一副恐惧的表情。 眾盗匪见到三个神色惊恐的孩子,齐齐看向刀疤脸二人,眼中顿生厌恶。 “好嘛,原来是两个拐子!”唐猛手中泼风刀举起,“俺这大刀却是认不得你这等腌臢贼廝!” 眼见大刀要落在脑袋上,刀疤脸连忙討饶: “好汉饶命,俺们兄弟是替普惠大师送货。” 泼凤刀停在空中,唐猛皱眉道:“普惠大师?长风寺的普惠?” 刀疤脸见有戏,连连点头:“不敢欺瞒好汉,正是长风寺。” “可有凭证?” 刀疤脸连忙从衣服里取出一锭银两:“这是大师给我们兄弟的定银。” 唐猛接过银锭,递给一旁的瘦削汉子。 后者查看后,耳语道:“的確是官造的锭子,成色很好,方圆几十里內除了官面的人,只有长风寺拿得出来。” 唐猛点了点头,笑著看向刀疤脸:“你这银子不错。” 刀疤脸赔笑道:“好汉若是喜欢,尽可拿去。” 唐猛笑而不语。 “还有这车驾、駑马,皆留给诸位好汉,权当做我兄弟二人的过路费。” “只求好汉们借一条路,全了这桩生意,日后必有重谢。” 唐猛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厌恶人拐子,但更喜欢银子啊。 有这银锭、车马在前,也没必要为这两个贼廝,得罪了长风寺。 罢了罢了,放他们过去便是,至於那三个孩子...... 这世道如此,只能算得他们倒霉了。 他刚准备借坡下驴放两人过去,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崢动了。 他弯下腰助跑,突然三两步躥了出去。 却不是逃跑,而是如豹子般跃起,狠狠撞向刀疤脸的后腰。 刀疤脸没有提防,只觉得身后一阵风声骤起,后腰传来一阵巨力。 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向面前的唐猛。 这一幕太过突然,加上李崢速度极快,唐猛也没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地握紧手中泼凤刀,『唰』的向上一撩! 刀疤脸自左腹到左肩被划出一道狰狞伤口,上方深可见骨,下方连著腹腔的皮肉翻出。 眾人清晰听得『哗啦』一声响,再看过去,白花花的肠肚流了一地。 “呃!” 刀疤脸瞪大眼睛,缓缓倒在血泊里,不可置信地看著李崢。 李崢也被反作用震倒在地,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和他对视。 眼见刀疤脸活不成了,唐猛惊得破口大骂:“直娘贼,做甚么?!” 而李崢做了此等胆大之事,却依旧冷静,甚至头脑更加清醒。 没有理会唐猛的喝骂,而是转向被嚇得呆愣的光头。 高喊一声:“贼禿休跑!” 光头本没这般想法,却正当心神惊骇之际。 被李崢这么一激,迷茫地看了过来。 见李崢已经爬起衝来,一眾山匪也齐齐也看向自己,顿时亡魂皆冒。 他急转回身,撩腿就要往路边跑去。 李崢怎饶得他,等到那些山匪反应过来,再难找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妈的!老子九死一生穿越过来,不是来卖屁股做书童的! 而且,这两个人知道自己是从京城小院出来的,若是被赵家顺藤摸瓜找上来,很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此二人必须死! 想到这里,李崢加速向光头奔去。 嗖—— 刚跑出两步,一道劲风自脸颊掠过。 再看前方的光头已跌倒在地,心窝处插著一根箭矢,箭尾的羽毛微微颤动。 好快的箭! 一箭穿心,神仙来都救不活了。 一眾嘍囉后知后觉,围了过去。 眼见两人没了气,唐猛急声问道: “张隱兄弟,你做什么?” 瘦削汉子默默放下手中弓箭:“哥哥勿恼,死仇已经结下,斩草需除根。” “直娘贼!”唐猛又骂了一声,转而走向李崢。 李崢不由得扎稳脚步,隨时准备反击。 然而,唐猛並未动手,只是开口斥道: “你这竖子胆子忒大,不怕死吗!” 李崢平静拱手:“被这两贼捉走也是死,兔急尚且咬人,何况人乎?” 唐猛闻言未怒,上下打量李崢,语气有些诧异:“你这廝看著白净,却是个有种的汉子。” 李崢没有言语,看著几个嘍囉上来检查两个人贩子的尸体。 片刻后,嘍囉对著唐猛摇了摇头,確定两人死亡。 唐猛挥了挥手:“罢了,俺看你顺眼,便不为难你了,逃命去吧。” 盗匪的目的是劫財,大多时候都不会要命。 如今財已经到手,没必要再杀人造孽了。 说罢,便带著一眾嘍囉向马车走去。 李崢却是一动不动,对著唐猛又是一揖。 唐猛眯著眼睛看著他:“这是何意?” “哥哥在上,小弟李崢请入伙!” 第5章 投名状! 入伙之事並非头脑一热,李崢出手时就已经想好了。 自己的身份尷尬,去哪里都不能入籍,要当一辈子逃户。 万一被赵家发现了踪跡,更是难逃一死。 与其像无头苍蝇般乱跑,不如暂时遁入深山当强盗。 而且李崢觉得,上山还是有前途的。 皇帝老儿驾崩,赵家又做了好大的事,如今京城必是自顾不暇。 这个时候,谁会在意碭山上多了一个叫『李崢』的山匪呢? 只要自己不被抓到,便是困龙入大海,先苟著发育就是。 李崢都想好了,实在不行等到凑够本钱,自己便出海当海盗,赵家还能七下西洋找自己不成? 听到李崢的话,唐猛愣了一下:“你要落草?” 一旁的张隱也饶有兴趣地斜视过来。 “正是。” “为何?” 李崢认真道:“小弟家中遭难又失了身份,已是走投无路了。” 唐猛又问:“为何不去官府?” “仇敌尚在,不敢。” 听到这话,唐猛终於认真起来:“听你说话文縐縐的,可是读过书?” 大周以文制武,读书人的地位极高,便是盗匪都会尊重。 李崢自然不会否认读书人的身份,原主是读过书的,那些知识还在脑中,倒也不怕露馅。 “读过几本圣贤书,也略懂算术、占卜、行医之术。” “倒是个人才。”唐猛眼神发亮。 社会地位高导致读书人自视甚高,便是穷困潦倒到活不下去了,也不可能自甘墮落去当盗匪。 一个肯上山的读书人,各方绿林势力都会趋之若鶩,这群贼寇当然也不例外。 “写个字我看看。” 李崢也不多说,蹲在地上捡了个小木棍,便在地上比划了一个字。 一眾匪盗都围过来,待到李崢写完后,唐猛问道:“念甚么?” “义!”李崢回道,“义气的义。” 繁体的『义』在唐猛看来如同鬼画符一般,他不由得看向一旁的张隱: “这写的真是字?” 张隱撇了撇嘴,都是拦路打劫的匪类,你不认识我就认识了? 李崢也不怕两人不信,解释道: “这『义』字,上羊,下我。” “羊者,乃是祭祀时常用的牲畜,有美好、吉祥之意。” “我者,既是自称,在古文字中还有兵器、仪仗的意思。” “故,我为兄弟两肋插刀,便是大善,便是义气!” 唐猛大笑:“好!” 这一番解释说到他心坎里了,他投身绿林也是无奈之举,平生最重一个义字。 如今得到了李崢这个读书人的认可,真如大夏天喝了一杯冰水,愜意得很。 其余盗匪见李崢说得头头是道,眼神也多了几分尊敬。 唯独张隱面色古怪,频频看向李彻。 心中暗想,这傢伙看著文弱,怎么说话比自己这帮人匪气还重? 两肋插刀就是义......那帮酸儒真会这么解释吗? 唐猛却是没那么多想法,爽朗笑著拍向李崢肩膀: “还真是个读书人,今日是捡到宝了,带你上山便是。” 这句话算是定性了,周围嘍囉的態度都变得友善不少,不再拿武器对著李崢。 读书人金贵,即便是刚刚入伙,地位也比他们这些普通嘍囉高。 李崢拉著两个孩子退到一旁,看嘍囉们给人贩子收尸。 马车拉走,全身上下搜个乾净,连衣服裤子都没放过。 一名嘍囉从刀疤脸身上找到那把匕首,脸上顿时一喜,刚准备塞进腰间。 却不知李崢眼尖,看个正著: “这位兄弟,此刀乃我家传,被这两个贼廝抢去,不知可否还给我?” 嘍囉愣了一下,转而看向唐猛,后者微微頷首。 他只得一脸肉痛地將匕首交了出来。 李崢收下匕首,拱手致谢。 这匕首也算是一个证物,万不可流落在外。 收拾完毕,眾人准备上山,唐猛再次来到李彻面前:“李兄弟隨俺上山无妨,这两个娃娃却是不好。” 李崢皱了皱眉,拱手道:“好叫哥哥知道,这荒郊野岭让他二人如何求生?” “若是官府或是其家人寻来,只瞧见尸首在山寨附近,怕是会把这笔帐算在山寨头上。” 唐猛想了想,暗骂了一句:“遭瘟的拐子!” “俺们落草为寇虽不光彩,却也不能让人当做拐子,也罢,兄弟可要看好他们。” 李崢自是应下:“小弟省得了。” 一行人开始沿著路往山边走,別看这群盗匪声势不小,几十號人却是凑不出一匹马来。 怪不得唐猛见了那拉车的駑马,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 走到山脚便逐渐没了路,只有一条杂草压倒的小径通往山上。 沿著小径再约莫一刻钟,这才看见隱在山腰上的山寨。 这山寨倒也算是气派,寨墙由一人半高的粗木扎成,墙头插了竹枪,尖儿都熏得焦黑。 两座黄土垒的哨楼悬在崖边,上面还有嘍囉值守。 队伍行到寨门前,忽听山坳里几声锣响。 铁叶包角的木门『嘎吱嘎吱』推开,从寨內转出二三十个小嘍囉,打著一面杏黄旗。 簇拥著一人约莫四十来岁年纪,麵皮白净,三綹长须,头戴方巾。 唐猛连忙上前行礼,口呼哥哥。 张隱则戳了戳李崢,低声道:“那便是俺们寨主了,姓周名庆,人唤『笑面虎』。” 李崢抬眼细看,但见此人笑容可掬,眉眼弯弯,说话时脸颊上两个酒窝时隱时现,端的是一团和气。 只是那双眼睛一笑便眯成两条缝,隱隱透著精光。 李崢前世是跟老板见过世面的,知道这种人物最是难缠。 恰在此时,唐猛似乎已经说明情况,正和周庆一起向这边走来。 果然,周庆態度很和善:“后生进过学?” 李崢拱手答道:“读过几年书,未有功名在身。” “那也是有文气在身了,俺虽身在草莽,却最是仰慕读书人,不如上山细谈。” 李崢道谢应下,隨著周庆等人拾级而上。 转过寨墙,豁然开朗,一座墙垣整齐的主寨映入眼中。 进了主寨,厅中布置朴素,却也不算邋遢骯脏。 正前方一把交椅,下方两侧各有一把交椅,分別是周庆、唐猛、张隱的座位,看来这黑风寨只有三个头领了。 周庆和善地让嘍囉给李崢看座,位於唐猛旁边。 两个孩子却是离不得李崢,一左一右站在他后方。 周庆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只是笑著问道:“李兄弟愿来山寨聚义,俺自是欢迎的。” “刚刚听二弟说,兄弟家中造了灾?” 李崢点头道:“父母被人所害,又无亲戚可投奔,实是无家可归了。” 周庆跟著嘆息一声,又道:“兄弟家在京城?” 李崢心中明白,这是怕自己连累山寨,立刻道: “是啊,家在京郊已被仇人焚之一炬,我只得假死才得脱身。” “如此啊......”周庆安慰道,“兄弟不必太过伤心了,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先安稳下来,缓缓图之也不迟。” “別看俺这山寨小,做这绿林营生也有不少帐目,端的让俺头疼,不若......” “不可。”张隱突然出言打断。 周庆皱眉看向他。 张隱淡淡道:“但凡好汉入伙,还需按规矩来,这是咱们上山时定下来的。” 一旁的唐猛劝说道:“张隱兄弟,李崢兄弟是读书人,再说规矩有些为难了。” 张隱摇摇头:“规矩就是规矩,此人今日上山却不知心腹,如何能轻信?” 此言一出,气氛变得有些尷尬。 周庆似乎也因为自己的话被反驳而不悦,没有再开口说话。 李崢思忖片刻,对著周庆拱了拱手:“敢问寨主哥哥,这山中的规矩是什么?” 周庆浅笑一声,开口道:“投名状!” 第6章 纳头便拜 “所谓投名状,是教你下山去杀的一个人,將人头献纳给眾兄弟,便再无疑心。” 唐猛怕李崢不明白,便解释了一遍。 无需他多说,李崢也明白投名状是个甚么。 他读过《水滸传》,还是老板点名让读的。 小说里面也有真东西,当年满清將领素质普遍较差,以《三国演义》当兵书来看。 李崢的老板並不全部肯定《水滸传》,常常和李崢他们说宋江哪里做得好,哪里做的不好。 身为老板的心腹,李崢也是熟读《水滸传》,投名状便出自《林冲雪夜上梁山》这一回。 迎著眾匪盗的目光,李崢並不怯场:“原是这么个投名状,既是好汉们的规矩,小弟去纳一个便是!” 见李崢痛快答应,周庆眼中异色一闪而过。 唐猛想要劝说,但终究还是没开口。 张隱则是面露喜色:“这可是李兄弟自家说的,若是不成,莫要埋怨我等不讲义气。” “好汉一个吐沫一个钉,怨哥哥们作甚?!” 李崢向周庆一拱手:“只是小弟奔波数日,又困又乏,缓我一日可好?” 周庆点头:“无碍,无碍,李兄弟歇好了再去不迟,山寨虽穷困,但饭菜却是管够的。” 当即点了一个嘍囉,带李崢去后房歇息。 李崢对三人拱了拱手,带著燕云二人出了大厅。 主寨乃是三位头领的居所,偶尔做议事、聚餐的作用,普通山贼的住房都安置在主寨后方。 黄泥搭建的土房子勉强起个遮风挡雨的用处,却是不比贫苦百姓住得舒服多少。 领路的嘍囉倒是殷勤,路上和李崢搭话: “小的名唤马三,四爷对居所有何要求,和小的说便是。” 李崢好奇道:“你怎叫我四爷?” “待哥哥纳了投名状,便是这黑风寨第四把交椅,小的叫声爷不为过。” 李崢笑笑没搭茬,而是问道:“这投名状你们都纳过?” 马三连忙道:“小的们哪有这福气,只有各位头领才需纳投名状入山。” 李崢心中瞭然,看来这投名状並非所谓山匪入伙的规矩,一般嘍囉还纳不成呢。 而纳投名状的山匪,上山后必然能坐一把交椅。 想想也是,若是人人都纳投名状,这方圆几里怕是没人敢走了。 “我们人多,挑个大些的房子就好。” 马三看了燕云和小女孩一眼,立刻收回视线:“好嘞,哥哥跟俺来。” 来到一栋土房前,马三介绍道:“此处便是寨中最大的房子了,前几日刚空下来,哥哥看这里可行?” 这房子的確比周围的土屋大不少,里面甚至还分割出了客厅和两个居室。 窗明几净就不用想了,至少不算太脏,也没什么难闻的气味。 在现代这破房子当厕所都没人去,但李崢此时却觉得挺满意。 他也没去问原房主的去处,估计不是死了就是被官府抓了。 “不错,就住这了。”李崢看向马三,“可还有什么吃食?” 马三道:“小的去给哥哥取些饭糰、腊肉,应该还有些水酒。” 李崢看了眼燕云和小女孩:“可能帮忙找些孩子的吃食?” 马三面露难色:“倒是还有糖饼,可那是过节吃的,小的怕是......” 李崢把手摁在他的肩膀上:“就和三位哥哥说是我要的,此番人情我记下了,还请兄弟帮帮忙。” 马三一个底层小嘍囉,哪被如此重视过,登时觉得脑袋充血,脸色瞬间潮红。 “哥哥放心,小的便是死也为你取来。” 说罢,兴冲冲地转身去了。 李崢看著他的背影,想起了公司里刚刚入行的那些马仔。 他们也大多如马三这般,被老大一句好话便激得气血翻涌,似乎得到了天大的赏识。 至於下场,大多数人都不太好,这便不用多提了。 古往今来,这些马仔的脑迴路都没变过啊。 “走吧,我们进屋休息。”李崢对燕云说了一句,推门进了屋子。 刚刚关上房门,便听到扑通一声响。 诧异回头,燕云已经跪倒在地,手拉著一旁的小女孩。 小女孩虽然疑惑,却很懂事地跟著跪了下来。 李崢问道:“你这是作甚?” 燕云一字一句道:“哥哥在上,今日救命之恩难报,只得先给哥哥磕三个响头,待日后作牛作马再报!” 却是说今日之事,燕云心里明白,若非李崢出手坑死那两个人贩子,他们绝无好下场。 更別提李崢还保他们上山,否则这荒郊野岭两个孩子往哪里去,非得再被狼叼去不可。 当时李崢已经得到了山匪头领赏识,完全没必要冒著风险,为他们再向唐猛提条件,可李崢还是这么做了。 李崢伸手扶住燕云臂膀:“却是小事,何必如此?我昏迷时还是你们餵了我口水喝。” 燕云正色道:“对哥哥是小事,对我二人却是天大的事!” “云虽小,却也知救命之恩。” 李崢心中五味杂陈,这燕云不过十多岁的年纪,在自己那也就是刚上初中的孩子,却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好,我已知你心意,先带丫头起来吧,这地上又冷又脏,再染了病便不好了。” 说著胳膊一用力,像拔萝卜似的把两个孩子拽了起来。 燕云一怔,似乎没想到李崢手劲这么大。 他也没在意,表情认真地问道:“哥是打算在这山寨住下了?” 这一句哥,说得李崢心头一酸。 和哥哥不同,那是江湖出身的好汉之间的尊称,既不代表年龄长幼,也没多么亲近。 而这一个『哥』则不一样了,关係近了不说,李崢还很熟悉。 前世孤儿院那帮孩子,都是这么称呼李崢的。 李崢点头:“我已无处可去,不如暂时落草此处。” “不过你们两个不用担心,等我在此处站稳脚跟,就想办法把你们送回家去。” 燕云果断摇头:“我不回去,哥在哪我便在哪。” 丫头也在一旁使劲点头,一脸认真。 李崢面带微笑:“隨你们,只是跟在我身旁也不安全,今日你也看到了,这山寨並不是都欢迎我们。” “哥说的是,弟弟看那三位头领,怕是只有那唐头领真心对哥哥。” 燕云绷著小脸,一本正经地分析:“那张头领就不必说了,非要用甚么规矩刁难。” “就连那位寨主,也只是想让哥干些记帐的杂活,怕是对哥有所忌惮。” 听到燕云的分析,李崢有些惊奇,小小年纪竟有如此縝密心思,这小傢伙真不简单。 那周庆不必多说,就是打算让自己上山给他当会计。 会计这玩意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自己跟了老板四五年,会计都换了七八任了,刑期加起来够蹲到22世纪的! 现代的会计如此,古代的会计怕是也好不到哪去。 至於那个张隱,虽然对自己处处为难,但不知为何,李崢並未从他身上感受到敌意。 正说著,房外传来马三兴奋的声音: “糖饼来了!” 李崢和燕云对视一眼,默契地停止了谈话。 第7章 李崢的专属兵器 吃过饭后,李崢和燕云都没再说话。 实在是太累了,尤其是李崢。 自从穿越过来,不是在上吊,就是被绑架,也是够倒霉的。 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疲惫感隨之而来,沾枕头就著。 这一觉睡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待到李崢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坐起身伸出臂膀,骨头传来一阵脆响,他轻咦了一声。 李崢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力量。 之前一直处於虚弱状態,还感觉不明显。 如今看来,这具身体的实际情况,似乎比自己预想的更好。 原主是练过武的,而且是那个名为赵千山的虞侯亲自教导。 赵千山很有勇力,有些人的强大一眼就能看出来,赵千山便是这种人。 而原主的基础被他打磨得很好,无论是力量还是柔韧性。 李崢前世是公司武力担当,加上原主的身体素质和肌肉记忆,二者结合起来武力不会太弱。 至於具体能发挥到什么程度,还得看实战表现。 听到屋內的动静,燕云走了进来,恰好看见李崢在伸展身体。 他忍不住问道:“哥还学过武?” 李崢微微一怔:“你怎么看出来的?” “隨我爹学过武,哥蜂腰猿背,鹤势螂形,一看便是下过苦功夫的。” 李崢闻言来了兴致:“你还未和我说过,家里是什么情况?” “小弟家中有些財力,我父在北面当过兵,退下来后当了保正,” “北面?”李崢问道,“有多北。” “河北,白沟河。” 李崢有些惊讶:“周辽边境?你家是从辽国......” 燕云点头:“是,我家本是幽云汉人,自祖父那代从北面跑回来的。” 李崢肃然起敬。 燕云十六州沦陷將近二百年,当地汉人大多不认同大周是自己的故地,而是以辽人自居。 在这种时候,还能逆行向南冒著生死风险回大周的,称得上忠贞之士。 不过澶渊之盟之后,两国开始交好,边境上的百姓反而可能是最幸福的。 因为能吃到两国的政策红利,双方都会拉拢。 怪不得其父略有家財,能供燕云练武。 想到这里,李崢有些好奇:“你有武艺在身,怎让那两个拐子抓住了?” 燕云咬牙:“那两人给我下了蒙汗药。” 李崢哑然失笑,在古代走江湖真不容易,物理攻击练出来了,还要防备化学攻击。 “今日好生养著,我去去便回。” 李崢起身穿戴整齐,对燕云说道。 燕云小脸严肃起来:“哥要去纳投名状了吗?” 李崢点头:“此事宜早不宜迟,总歇著不去,他们还以为我怕了呢。” “我与兄长同去!” 李崢摇了摇头:“此行危险,你留在这。” “兄长一个人去没有照应,我虽年少力微,却也敢动手杀人!” 李崢心头一暖,却还是不同意:“你我都去了,丫头怎么办?你留在这照顾她才好。” 燕云摇头:“哥若出了事,我二人如何在这贼窝中得活?届时都要死,纳得投名状站稳脚跟才是大事。” 一旁的丫头也乖巧点头,示意两人不必担忧自己。 李崢没想到这小子如此果决,迟疑片刻后,將匕首塞到他手中。 “拿好匕首,替我压阵,凡事不可衝动。” 燕云郑重收好武器,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 刚出门,便听到马三的声音:“哥哥可是休息好了?” 李崢有些意外看向他:“马三,你怎还在这里?” 马三笑道:“刚巡完山回来,想著哥哥今日要去取投名状,便前来候著了。” “三位头领吩咐过,这几日哥哥这里由我伺候,哥哥有事儘管吩咐小的。” 这倒是个伶俐人。 李崢对他並不反感,直言道:“也好,我正打算下山去,劳烦你带路了。” 马三大喜,连忙道:“不劳烦,不劳烦。” “对了,我手头没有兵器,寨中可有空閒的兵器。” “此事易尔,哥哥隨我来。” 马三带著李崢二人来到主寨侧面,一个依寨而建的小仓库里。 仓库中放著两排兵器架,上面摆著各式各样的兵器,保养得倒也不错。 李崢粗略看下去,基本都是朴刀、杆棒之类好获得的兵器。 马三见他踌躇,试探问道:“哥哥可有趁手的器械?” 李崢心想,自己加入公司的后几年便很少有出手机会了,確实没什么惯用的武器。 唯一使过的就是消防斧。 他还有一个绝活,能用斧子擦著头皮一厘米,落在客户身后的墙上。 虽然不是什么实战斧法,但却需要极苛刻的掌控力。 “可有斧头?” 马三眼睛瞪大,肃然起敬:“斧......斧头?” 能用斧子当武器的人可不多,而且无不是猛人。 因为那玩意是破甲武器,对付全甲兵士的。 他们不过是山贼草寇,打家劫舍哪里用得上斧子? “长柄斧却是没有,但有一把砍柴用的,哥哥你看......” “无妨,拿来便是。” 马三不敢怠慢,连忙跑过去取来。 李崢接过手,的確是普普通通的砍柴斧,长短重心適配的还不错,勉强可以一用。 他將斧子插入腰间,又挑了一把品相不错的朴刀,便走出了库房。 没走几步,恰好看到张隱背著弓正面迎来。 看到李崢这副打扮,他眉毛挑了挑:“李兄弟是准备取投名状了?” 李崢回道:“正是。” “兄弟是读书人,绿林规矩想来不甚得知,俺说与你听。” 李崢没摸清他的路数,也不吝礼仪周全:“还请哥哥赐教。” 张隱侃侃而谈:“这投名状用何人的项上人头,可是有些说道。” “像俺上山时,乃是射杀了鱼肉乡里的一个小吏,取其人头以做投名状。” “唐猛哥哥更厉害,独自一人杀散一伙流寇,砍下头目人头上山。” 张隱说著看了李崢一眼:“俺们纳了有分量的投名状,才得以服眾,屁股下的交椅也坐得稳当。” “兄弟一介书生,就怕你隨意杀了个山野村夫、贩夫走卒,虽说全了规矩,但也叫我等为难。” “若是如此糊弄了事,还不如早下山去,免得届时面上难看。” 此言一出,李崢还未说什么,身旁传来刀出鞘的声音。 余光一瞧,燕云满面寒霜地盯著张隱,手已经落在腰间。 李崢默不作声地摁住燕云的手,一边笑著对张隱说:“多谢哥哥提醒,兄弟省得了。” 张隱似笑非笑地看了燕云一眼,带著一眾嘍囉走过去了。 李崢发现,张隱身后的嘍囉似乎都背著弓,心中若有所思。 这山寨中,好像只有张隱这一伙人佩戴弓箭隨身。 待到眾人走远,李崢看向一旁的燕云:“你刚刚要做甚?” 燕云咬牙道:“这廝轻视兄长,我欲手刃之!” 第8章 投名状,来得好! 听到燕云的话,李崢一愣。 转念一想,古人最重名节,当子骂父是奇耻大辱,主辱臣死更是基本道德。 自己虽不是燕云的君父,却也有了兄弟之义,为自己血溅五步也在情理之中。 他循循善诱道:“听话要听音,张头领一番话的確不客气,却也是在提醒。” “兄长的意思是?” 李崢道:“山寨中以武为尊,若是我们真隨便砍了个脑袋交上去,兄弟们面上不说,背地也会说些閒话。” “这话,其余两位头领可都没和我们说过。” 燕云是个聪明的孩子,听李崢点拨一番后,心中已经有所明悟。 而李崢也开始重新思量山寨的格局。 三位头领对自己的態度各不相同,小小的黑风寨也不是上下一条心啊。 这也不是坏事,自己落草不是来当小弟的。 前世给老板当头马,那是为了报答老板资助孤儿院的恩。 大丈夫重活一世,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李崢朝马三看过去,后者立刻缩了缩脖子:“小的耳聋,什么都没听到。” “莫紧张,我这弟弟性急,並无恶意。”李崢笑了笑,“我们往哪边去?” 马三连忙给李崢指路:“去西山路如何,那里距离官道近,常有行商经过,还有一片树林遮阴。” “好,听你的。” 三人出寨门下山,一路往西边而去。 李崢有心打探山寨情况,见马三一直表情戚戚,借势试探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见你心不在焉,可是怕得罪了张头领?” 马三有些犹豫,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张头领虽面冷,但对待小的们还是不错的,只是他手下那一彪人不好惹。” 听闻此言,李崢竖起耳朵,不动声色道: “我知寨主绰號“笑面虎”,唐头领绰號“紫面阎罗”,不知张头领可有绰號?” 马三强笑著回道:“张头领绰號“独目梟”,只因他射箭时张一眼闭一眼,犹如夜梟捕猎,百发百中。” “他手下那群人也都是猎户出身,只听从张头领的话。” 李崢心中瞭然,这便和他猜想的对上了。 拉弓可是技术活,没个三年两载练不出来,这群人绝对是黑风寨最顶尖的战力。 看那周庆小里小气的作风,不像是个有容人之量的,怕是降不住这么一群人。 李崢继续套话:“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张头领和周寨主他们上山前便是兄弟呢。” 马三摇头道:“张头领上山最晚,其次是唐头领,寨主来的最早。” “寨主原先在北面贩盐,这几年官府查的越发严格,又得罪了人,这才上山落了草。” 又是盐贩,古代的走私犯真是造反主力军啊。 只是李崢记著,大周建国时盐酒是可以私营来著,这两年又不允许了? “你呢?”李崢问向马三,“你为何上山落草?” 马三眼神暗淡:“活不下去了,家中遭了旱灾,地租一年比一年高,总不能赔钱种地吧。” “爹娘死后,俺们兄弟几个便各自寻活路去了,我路过此地恰巧遇见唐头领劫路,顺势上了山。” 李崢有些沉默,半晌才说:“山上如你这般的兄弟多吗?” “除了寨主之前的弟兄和那些猎户,其他人几乎都和我情况差不多。” 李崢有些不敢置信,这和他记忆中的情况又衝突了。 在他记忆中的大周,不说是王朝鼎盛时期,至少也是富足安定,斗爭控制在朝堂之上。 可按照马三的说法,这都快亡国个屁的了! 碭山距离南京应天府这么近,已经开始民不聊生到落草为寇了,其他地方是什么情况? 地方敢如此粉饰太平,怕是整个国家的繁华和生机,只集中在京城一地之上。 见李崢陷入沉默,马三苦涩道:“哥哥想必是大家大户出身,不知下面的情况,可知仅仅碭县一县之地,有多少好汉落草?” “多少?” 马三竖起手指头:“光是江湖上有名的,便有『三寨一寺』四家,更別提其余流寇小贼。” “三寨是东边的青龙寨,南边的张庄寨,还有咱们黑风寨。” “那一寺便是西边的长风寺了,掳哥哥来的那两个拐子便是替他们做事的。” 李崢惊奇道:“寺庙烧香念佛的地方,怎也成了绿林势力?” “和尚下手才狠哩!”马三不自觉压低声音,“想那普惠大师武僧出身,不知在哪笼络了一干僧眾,又养了不少閒散嘍囉,在西面啸聚百余人。” “杀人走私,拐人放贷,赌坊暗娼,就没有这群和尚不做的!” 李崢皱眉:“官府不管?” “那群和尚奢遮得很,下到小吏对其阿諛奉承,上到知县也给他几分薄面,怎么会得罪他?” “怎会如此?”李崢怀疑道,“拿了这伙恶僧,至少也算得一桩政绩吧?” 马三摇头:“俺不知道理,只听寨主討论过此事,或许便是其中原因。” “甚么?” “寨主说了,当今官家敬佛!” 官家敬佛! 短短四个字,却让李崢从心底感到莫大的荒谬。 就这?就因为皇帝喜欢佛学,地方官员就放任一个恶僧,建立这么大的黑恶势力鱼肉百姓? 原主所在的到底是怎样一个皇家,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正说著,已经走到了西山路旁的树林。 此处山僻崎嶇小径,守在树林中正好能望见不远处的官道。 李崢寻了块石头坐下,將朴刀往一旁的土里插了,让燕云、马三两人也坐下歇息。 燕云却是执意不坐,跑到树荫下看著官道有无行人经过。 马三见他如此,也不好和李崢同坐,便在一旁站著。 过了没到半个时辰,燕云小跑著回来:“哥,路上来人了。” “来者何人?” “几个老农推著独轮车,应该是拿粮食去县里卖的。” 李崢摇头:“放他们过去。” 过了一会儿,燕云又来报,却是一伙商贩带著货物走了过去。 李崢依旧没动手。 接著又过了几伙人,李崢都放他们过去了。 无辜不无辜暂且不提,自己要在山寨爭取更高的地位,这些普通路人的人头实在不够分量。 最好像水滸里那样,遇见两个恶衙役带著好汉路过,自己再路见不平一声吼,救下的好汉纳头便拜...... 李崢无奈笑笑,知道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了。 就在此时,燕云又跑了回来:“哥,哥,又有人来了,是三个光头!” “哦?”李崢心神一动,大步向前走去。 远远望去,果真有一穿袍的骑马僧人,带著两个小僧远远向这边而来。 李崢眼睛微微眯起,从西边来的僧人,莫不是那长风寺? 再看身旁的马三,早已惊得磕磕巴巴: “那是!普普普......” 李崢狰狞一笑。 真是无巧不成书,正是那些恶僧! 来得好! 第9章 借汝头颅,扬名! 看到李崢脸上笑容,马三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哥哥,此人动不得!” 李崢不理他,去拔插在地上的朴刀。 马三扑通跪在地上,抱住李崢的腿。 “长风寺势大,寨主哥哥都要与他交好,哥哥若对他下手必遭责难。” “而且那普惠大师本是武僧出身,使一把纯铁禪杖,等閒二三十人近不得身,哥哥怎是他对手!” 马三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本想著新上山的头领是个读书人,感觉还挺讲情义的,趁他未起势之前套套近乎。 却未曾想,这读书人的胆子比他们这些悍匪还大。 长风寺能和三座山寨齐名,是好相与的吗? 说周庆与他交好是抬举周庆了,实际上周庆都得巴结著人家。 马三是想和李崢搞好关係,但没想过和他一起去找死啊! 李崢又何尝不知马三所想,但他更信奉另一句话: 富贵险中求! 当年老板给孤儿院资助,是因为他心善吗? 屁!他一个收债公司的老板,能有个勾八的善心! 那是因为李崢在入职的第一天,就展现出了足够的价值。 第一次接活,同批的新人都选了好欺负的客户,只有他选了一个最难的。 一个开拳馆的老板! 李崢平静地进了拳馆,十秒钟挨了二十拳,被人横著扔出去。 但他进了第二次、第三次......第七次! 到最后,李崢被打得没了人模样,拳馆老板差点跪下来求他別死。 最后他收到了钱,並成功得到老板青睞。 说起来好笑,其实挺心酸的。 如今面对类似的情况,李崢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混黑道光能打有个屁用,要看背景,要看名气。 他这种新人最好的上位方式,就是把一个成名已久的老大拉下马! “放手。”李崢冷眼看向马三。 马三哪里肯鬆手,死命抱著李崢的大腿,一个劲地劝阻: “哥哥,你听小的说......” 话说了一半,突然感觉脖颈一阵冰凉。 余光看去,一直跟著李崢的那个半大小子面无表情地蹲在自己身旁,手中匕首就贴在自己脖子上。 马三心中一慌,下意识鬆了手。 李崢拔出腿,大步流星向树林外走去。 。。。。。。 普惠今日总觉得心神不寧,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想起有一对童男童女昨日就该到货,却是没到。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这种买卖迟个一两天算不得大事。 索性无事,他便想著去迎一迎,顺便去黑风寨討杯茶喝,敲打周庆一番。 行至山下,老远就看见树林中走出一个人,后面跟著一个半大小子。 普惠不觉有异,只当是巡山的嘍囉前来拜见,缓缓停下马。 跟在一旁的武僧对著李崢道:“通报你们头领,普惠大师前来拜謁。” 李崢露出一副諂媚模样:“回大师的话,已经派人去了,小的留著给您带路。” 別看普惠是个淫僧恶棍,但却生得一副慈眉善目的好皮囊。 见李崢如此上道,他不由笑呵呵道:“你这嘍囉却是面生,新来的?” “正是,前几日才上山。” “哦?”普惠斜目过来,“才上山如何认得老衲?” 李崢笑得更加諂媚:“俺们寨主说了,不认识谁都得认识大师,否则吃不上这口饭。” 普惠得意一笑:“倒是机灵,不仅你吃不上饭,连你们整个山寨也没饭吃。” “是是是。”李崢赔笑点头,“大师,上山的路不好走,不如下马来?” 普惠皱了皱眉:“你们寨主抢了那么多財物,不分给嘍囉们,也不知道修缮一下路。” 嘴上抱怨著,却也懒得因为这点小事迁怒一个嘍囉,普惠把著马鞍开始下马。 李崢笑脸盈盈地走过来,像是要上前搀扶。 突然,普惠感觉不对。 这小嘍囉越走越近,手攥的那把朴刀越发明晃晃。 念头刚起,朴刀劈脸剁下,罡风呼呼地迎面而来。 普惠到底是威震一方的恶僧,反应速度倒也不慢,捉著一旁武僧的襟口一拽,让他挡在自己身前。 那朴刀劈在武僧天灵盖上,骨头碎渣连带著脑浆血水飞溅。 李崢第一次往死里砍人,高估了朴刀的强度,也低估了人头盖骨的硬度。 再想拔刀去砍普惠,刀刃却卡在头颅上,怎么都拔不出来。 普惠惊得大叫:“你这贼廝作甚么死?!” 说著,抬手去拿放在马背上的禪杖。 李崢不语,放开朴刀任由武僧尸体倒地,从腰间拔出樵夫斧来。 普惠哪料到还有第二关,不敢再去取禪杖,转向马后跑去。 边跑边喊:“挡住他,挡住他!” 另一个武僧连忙前迎,普惠一把抽出他腰间戒刀,將他推向李崢。 李崢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闪身躲过后,又向普惠衝去。 身后的燕云握著匕首拦住武僧。 普惠手中有了戒刀,多了几分底气,见李崢死追不放,也挥刀向他砍去。 “你这廝疯魔了吗?周庆何在?!” 斧刃和戒刀相碰,金铁之声贯耳,两人都觉得虎口一麻。 普惠大惊,自己这些年因酒色所迷,淘虚了身子。 但曾经也是武艺高强,一把子力气少有人敌。 这小嘍囉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高手?怎生得如此大的力气? 而李崢却是不同,他只用力攥紧了狂颤的斧柄,心中狂意大发。 无恶不作、名震碭山,就连官府都给顏面的恶僧...... 就这?! 他將斧柄握得靠末端,抬手又是一个斜劈。 普惠只来得及横刀去挡,挡住了斧柄却没挡住伸长的斧刃,左耳一凉被砍掉了一半下去。 “啊!”普惠一声惨叫,心中再无战意。 连连后退几步:“莫打了,莫打了,你要什么,老衲都给你!” 李崢拎著斧头,抹了一下喷到脸上的血,狞笑道: “李某今日欲从贼,借汝头颅一用,日后扬名必有厚报!” “借...借头颅?” 普惠磕磕巴巴,还未想好怎么回答。 眼前一花,侧颈一热,鲜血飞溅而出。 他捂著脖子缓缓跪倒,又一头栽倒在地,鲜血不断从动脉伤口喷出,转瞬间染红了地面。 第10章 李崢回寨 普惠只剩下半拉脖子连著身体,抽搐了几下就没了生气。 李崢转头看向一旁,有些担忧燕云。 毕竟他对上的武僧虽然没了武器,却是人高马大,跳起来才能打到人家脑袋。 却见燕云骑在那武僧脖颈上,手里的匕首刀刀见血,武僧没一会儿就倒地不起。 能看出武艺功底在,只是如今年龄太小,过几年长成了肯定也是猛人一个。 至此,三个禿头有一个算一个,彻底归了西。 “呼...” 李崢轻舒一口气,缓和了一下狂跳不止的心臟。 穿越过来之后,只要是清醒的时候,自己似乎一直在杀人。 先杀两个二五仔,又坑死了两个人贩子,今天手刃了这淫僧。 李崢发现,自己杀人后没任何不良反应,莫说噁心想吐了,连一点心理不適都没有。 难道自己真是天生变態杀人狂?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滚出来吧。” 李崢將满是缺口的斧头扔到一边,一屁股坐在地上。 藏在树丛里的马三露出一张面色苍白的脸,犹豫片刻后连滚带爬向李崢跑来。 “老天!”看著血肉模糊的三具僧人尸体,马三一阵头晕,隨即蹲在地上狂吐不止。 待他吐好了后,才沙哑地感慨道:“哥哥,您真把他们杀了?!祸事了,这下祸事了!” 李崢懒得理他,指了指普惠的尸体:“认一认,他可是普惠?” 马三连连点头:“正是,错不了。” 李崢淡然道:“你去把他脑袋割下来。” “啊?我?”马三脸又是一白,“不成,这不成!” 李崢冷然看向他:“咱们三个一起出来的,你还想置身事外不成?” 马三心中一颤,又见燕云走到他身旁,手中匕首一甩,血跡在地上连成一道线。 心中不禁懊悔:苦也! 自己这小嘍囉参与这等大事,一不小心便是粉身碎骨。 李崢看著他,又道:“你想当一辈子的嘍囉,让人呼来喝去?” 马三有些触动,看向李崢。 李崢继续说:“猎户们有张隱护著,盐贩们有周庆护著,你呢?” 马三也是机灵的,只是刚刚被骇住了。 李崢这么一说,他岂能还不明白。 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这时候还容自己摇摆不定吗? 当即跪拜在地:“哥哥在上,受小的一拜,日后唯哥哥马首是瞻。” 李崢点头,捡起那斧头扔到马三面前:“去吧,这三颗人头砍下来,权当你给我的投名状。” 马三强忍著噁心拿起斧头,走向普惠尸体,隨后便传来一阵刀砍骨肉的声响。 李崢看向一旁的燕云,声音柔和了不少:“第一次杀人,感觉如何?” 燕云一怔,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没甚感觉。” 李崢嘴角抽搐了一下。 得,又一个变態杀人狂。 燕云忽然问道:“哥,此人便是拐我和丫头的幕后之人?” 李崢点点头:“应该就是了。” 燕云眼中闪过疑惑:“出家之人如此行恶,就不怕佛祖怪罪吗?” 李崢嗤之以鼻:“此等淫僧也算出家人?” 在皇帝尊佛的情况下,大周藏污纳垢的佛寺估计不少,太多人想要借佛祖名头行大奸大恶之事了。 不过皇帝老儿已经驾崩,这群傢伙也风光不了几时了。 另一边,马三將三颗人头取下,去树林扯了藤蔓绑在一起拎了过来。 “普惠的投名状是我的,另外两个是你和丫头的。” “我们也要纳投名状?” 李崢道:“寨主虽然没要,我们不能不给,免得有人说閒话。” 燕云若有所思。 李崢又看向马三,这傢伙现在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了。 就是胆子有点小,现在还脸色惨白,身体一抽一抽的。 “行了,砍个脑袋而已,如此胆怯怎么当山贼。” “哥...哥哥...”马三嘶嘶哈哈的,像个被惹哭的小学生。 李崢脸一黑:“憋回去!” 这一下把马三嚇立正了。 “回去寨主他们问起,你只管实话实话,知道了吗?” 马三点头。 李崢拍了拍他的肩膀:“精神点,你是我罩著的了,明白吗?” 马三怔怔看著他,鼻头一酸。 哥哥不愧是读书人,说的话高深莫测听不懂,却让人感觉莫名安全。 “走!回山寨。” 。。。。。。 黑风寨。 唐猛打著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周庆、张隱都在大厅。 “怎都坐在此?”唐猛四下望望,“李兄弟下山去了?” 周庆回道:“天一亮便去了。” 唐猛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李兄弟人不错,又是个读书人,何必逼著他非要取劳什子投名状。” 对面的张隱淡然开口:“若不取投名状,如何坐得黑风寨第四把交椅?” 唐猛想了想,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周庆默不作声地看了眼张隱。 他本来就没打算让李崢坐一把交椅,而是想让他做幕僚之类的工作。 只是让张隱这么一搅合,却是不好再推脱了。 好在那李崢只是一介读书人,想必不敢杀人。 等过几日他迟迟拿不来投名状,再借坡下驴让他做帐目便是。 这小小的黑风寨有三位头领已经够多了,无需再多个四大王出来。 周庆开口道:“此事暂不提,昨日你们杀了给普惠大师的人,这几日他想必要上门问的。” “叫兄弟们都对好说辞,万不可说漏了嘴,平白得罪长风寺。” 唐猛冷哼一声:“那禿驴还能上山来指手画脚不成?” 周庆一皱眉,轻声斥责:“不可对大师不敬。” 唐猛被说得有些恼怒:“哥哥怎么总替外人讲话?” 周庆无奈道:“长风寺和官府关係匪浅,寨中购买粮食、布匹都靠人家打通关係。” “况且黑风寨距离县府最近,官府不出兵剿匪全靠长风寺斡旋,如何得罪起?” 被周庆这么一说,唐猛也有些垂头丧气: “话虽如此,咱兄弟落草图的就是个快活,还要看那禿驴眼色过活,著实不爽利。” 周庆刚准备劝说几句,忽然听寨外嘍囉一阵惊呼。 他不由恼怒道:“外面吵甚!” 一名嘍囉匆忙跑进来:“稟哥哥,是李崢哥哥回寨了!” 第11章 普惠大师在此 “这么快?” 唐猛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满是失望。 他的確很看好李崢,第一次见面时对方果断出手自救,已让他另眼相看。 加之对『义』的解释很符合他的胃口,更让他觉得李崢是有本事的读书人。 不像是那些用鼻孔看人的书生老爷们,又死板又没有人情味。 所以,当张隱提出投名状时,唐猛才会帮著李崢说话。 可李崢出去没几个时辰就回来了,这明显是放弃了啊。 唐猛很是不爽。 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连做都没做就放弃又是一回事。 看来寨主说的不错,这书生的確不適合当头领,坐不得黑风寨的交椅。 相比於唐猛,周庆则是微微鬆了口气。 对他来说,李崢放弃了更好,以后老老实实给自己当幕僚和帐房先生。 两人却是都没注意到,张隱的情绪波动最大,瞬间的失落几乎溢於言表。 周庆摆了摆手:“让他进来吧。” “是。” 话音刚落,门口出现一道挺拔的身影。 李崢左手拿著朴刀,右手拎著藤蔓捆绑的球状物,缓步走进厅中。 鲜血隨著他的脚步滴在地上,留下一淌错乱的血渍。 目不斜视地来到大厅中央,先是將朴刀递给一旁的嘍囉,隨后將右手拎著的东西放在地上。 眾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地上的血污物上。 “三位哥哥。”李崢拱手行礼,“我兄弟三人的投名状在此。” 三人静了一瞬,默默和地上一双失了聚焦的眼睛对视。 唐猛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么快?!” 隨后失望转化为喜悦,他颇为欣赏地看向李崢,越看越是顺眼。 不愧是我老唐看中的好汉,办事就是乾脆利落! 周庆和张隱可没他那么神经大条,在短暂的错愕后,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首级怎没有头髮?” 周庆大惊,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莫不是杀了三个僧人?” 张隱心中也咯噔一下。 僧人? 坏了,这方圆几十里除了长风寺,哪里还有其他的僧人? 李崢却好像恍若未觉对方的失態:“哥哥,正是三个恶僧。” 得到李崢確认,周庆脑袋像要炸开了似的。 为何是僧人?怎么能是僧人?! 谁不知道在碭山地界,僧人的地位比普通的小吏都高。 昨日他们劫了给长风寺送货的人,这事本就理亏,还没想好怎么糊弄过去。 若是此事再传出去,该如何和普惠大师交代? 周庆由急转怒,刚准备冲李崢发火。 突然想到对方是第一天上山,根本不知道其中情况。 所谓不知者无罪,他转而將怒火转移到带路的马三身上: “马三!李崢兄弟第一日拦路,你也是第一天上山?” “不知不抢僧道的规矩吗?你为何不拦著李崢兄弟?!” 马三突然被周庆喝问,差点就嚇得直接跪下。 但很快想起李崢之前和自己说的话,硬生生將打弯的膝盖绷直了。 俺现在也是有靠山的人,怎能还和之前一样,如猪狗般让人呼来喝去? 只是咬著牙,低头不语。 李崢自不会让马三失望,立刻拱手回道:“哥哥,不怨马三兄弟,他拦过我了。” 周庆顾不得许多,直接质问李崢:“那你为何还要下手?” 李崢义正言辞:“这三个禿驴太过可恶,在山下直呼寨主哥哥的大名,还屡屡出言侮辱。” “我不懂什么规矩,却晓得兄弟情义,实在气不过,便一刀一个结果了他们!” 周庆被李崢一噎,顿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不由看向马三,怒声道:“李崢兄弟所说可属实?” 马三强撑著点头:“的確如此。” 大厅內动静这么大,山匪也没什么规矩,门外早已挤满了一个个脑袋往里面望。 眾目睽睽之下,周庆更是有苦难辨。 普通嘍囉懂什么大局? 人家李崢是为你出头,你要因此而责罚人家,谁还愿意跟著你干?大家都剃头出家当和尚算了! 周庆一脸苦涩,对李崢说道:“李崢兄弟有所不知,那长风寺住持普惠与为兄颇有些情谊。” “兄弟们失了身份进不去城,咱黑风寨百来口人的吃喝,还得靠长风寺的僧人们採购送来。” “如今兄弟一怒之下杀了三个僧人,为兄如何跟普惠大师交代啊。” 李崢脸上出现恰到好处的惊愕,隨后有些懊悔地挠了挠头:“原来如此。” “这......哥哥却是无需担心,不必再和普惠大师交代了。” 周庆已经心乱如麻,下意识问道:“这是为何?” 李崢蹲下身去,在三颗人头中挑挑拣拣。 隨后拿起其中一颗头颅,將正面对向周庆。 “哥哥且看,普惠大师在此。” 李崢一脸篤定。 你们就放心吧,人家普惠听半天了都没说话,肯定是已经原谅自己了。 周庆最开始还没听懂李崢的意思,待仔细看向李崢手中首级,越看越是熟悉。 这...这不就是普惠吗? 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不对! 周庆只觉得双腿一软,差些跌下交椅。 唐猛、张隱也是盯著眼前的光头,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周庆指向李崢, “给普惠大师...” “杀了?!” 李崢点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是普惠大师。” “不过哥哥可能搞错了,这禿驴骂你骂得最凶,绝非可交之人。” “我还抢了他一匹好马,两柄戒刀一把禪杖,准备送给三位哥哥......” 周庆感觉天都塌了,只看到李崢嘴巴一开一合,已经听不清他说些什么了。 下一秒,眼前一片漆黑,竟是直接晕死过去。 “哥哥!” “哥哥!” 山贼们顿时乱作一团,七上八下地上前搀扶。 混乱之中,有当过兽医的山匪被人拽来,像模像样地给周庆號脉。 最后得出结论,寨主哥哥是急火攻心暂时昏厥,並无大碍。 眾人这才安心下来,抬著周庆回屋休息。 李崢站一旁看著,有心问问自己投名状都交了,到底能不能换把交椅。 但现在的情况如此,李崢情商再低也说不出这话,只能装作一副关心的模样。 唐猛跟著去照顾周庆了,张隱不知何时来到李崢身旁。 李崢刚欲抬手:“哥......” “莫声张。”张隱低声打断,“先回去休息,其余事情交给我。” 第12章 李崢的射术 绕开人群回到大寨后面的住房,李崢觉得身上黏腻腥臭,索性去后山的小溪洗涮一番。 可惜小溪太浅,完全不具备洗澡的条件,只能简单擦擦。 脱掉上衣,洗掉脸上和四肢的血污,仍不觉得爽利。 刚准备穿上衣服,旁边有人递来一张粗布。 李崢看过去,却见一张甜甜的笑脸。 “怎么跟来了?”李崢拍了拍丫头的脑袋,“多谢了。” 擦拭乾净后穿好衣服,还能闻到血腥气,但在李崢的承受范围內。 “今日哥哥杀了覬覦你的淫僧,日后不必担惊受怕了。” 听到这话,丫头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 李崢问道:“可还记得家在何处?” 丫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李崢嘆息一声:“也罢,待一切妥当了,哥哥再给你找个安稳的去处。” 丫头还是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崢。 李崢明白,丫头想一直跟著自己。 小丫头很討喜,李崢也觉得身边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妹妹也挺好。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世间之事哪能都如愿,自己尚且前路未卜,丫头跟著自己会很危险。 这时,李崢耳朵一跳,转向后方。 一名背著猎弓的嘍囉向这边走来。 嘍囉看了一眼丫头,向李崢抱拳:“李崢哥哥,我家哥哥有请。” 李崢將丫头拉到自己身旁:“去哪?” “哥哥在后山等你。” 李崢点了点头,对丫头道:“你先回去找燕云,我去去便回。” 丫头有些担忧地看了李崢一眼,转身离开了。 李崢跟著那嘍囉继续往深山的树林走。 啪啪啪—— 隨著逐渐靠近树林,清晰的弓响声传入耳中。 树林边缘处被清出了一片空地,周围分散著七八名背著猎弓的嘍囉。 张隱站在中央,拉弓瞄准五十步外的树桩上的靶子。 嗖—— 李崢隨著箭矢看去,稳稳射中靶心。 周围嘍囉看到李崢过来,皆投来警惕的目光,其中还夹杂著些许敬畏。 今日李崢斩杀普惠的战绩太过亮眼,使得这些平日自视甚高的猎户,都不敢再小覷。 李崢也不怯场,微笑著挨个对猎户们点头示意。 这些可都是宝贵的弓手,各个膀大腰圆、身强体壮,妥妥的古代特种兵。 李崢对他们也眼馋得很,自然要处好关係。 来到张隱身旁,李崢没急著开口,默默观察他射箭。 和其他猎户相比,张隱的身材显得瘦削多了。 按理说弓箭手不该如此瘦弱。 但张隱的力气绝不会小,看他手中的猎弓就知道。 普通猎弓一般为一石左右,张隱手中的弓至少两石,已经达到了战弓標准。 只能说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稟,身材並不能说明一切。 张隱將手中箭矢射出,看向身旁的李崢:“试试?” 李崢咧嘴一笑:“哥哥有命,怎敢不从?” 张隱点了点头,示意身旁的嘍囉拿一把猎弓过来,却被李崢伸手拦住。 “用哥哥手中这把就好。” 张隱也不意外,大方地將战弓递给他,並让出射击位置。 李崢手握战弓站定,没急著拉弓开射,脑海中闪过原主对於射术的记忆。 他自己是不会射箭的,前世倒是和老板去俱乐部玩过几次,水平连爱好者都不算。 但原主可是从小练箭,射术这种贵族技能算是宗室必修课了。 张隱望著前方,缓缓开口:“杀了普惠,今后山寨兄弟无人敢小覷你了。” 李崢笑笑没立刻回答。 他要的不是不敢小覷。 他要的是彻底臣服。 感觉调整好了,李崢弯弓搭箭。 嗖—— 脱靶。 他也不恼,边从一旁箭篓里取出新箭,边回道:“还要多谢哥哥今日提醒。” 张癮摇头:“你是读书人,应该清楚杀了普惠会给山寨惹下多大的麻烦。” 李崢又射出一箭,只听『碰』的一声响,箭矢射中靶子靠外的位置。 “自然晓得,但我来黑风寨入伙不是来当帐房的。” 张隱侧目看向他:“为何这么急?” 李崢又抽出一箭,反问道:“我还想问哥哥为何要助我,不怕惹寨主哥哥不满?” “山寨需要更多好汉加入。”张隱缓缓说道,“黑风寨是三寨一寺中最弱的,若继续如此,要么被其他山匪吞併,要么被官府剿灭。” 李崢射出一箭,这一次稳中靶心。 他回道:“那就该主动去吞併其他寨子,而非仰他人鼻息苟活。” 张隱摇头:“寨主哥哥是买卖人出身,行事颇为......谨慎。” 李崢扬起嘴角:“行啸聚山林之事,岂能以商贾之道为之?” 张隱看向他:“你还未回答俺的问题。” “哥哥知道的,我自京城而来。”李崢似乎所问非所答,“很快就会有一则惊天大事传遍大周,让官府无暇理会绿林之事。” “何事?” “官家於四天前驾崩。” 张隱瞳孔一缩,语气第一次变得高亢起来:“此言当真?” 李崢点头射出一箭,回道:“此刻消息已传到县里,哥哥可派人去打听。” 张隱沉默下来,陷入深思。 “官府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动兵戈,哥哥若有意扩张实力,就要趁此良机。” 李崢的声音有种蛊惑力: “困守孤山绝非长久之计,无论哥哥求的是招安做官,还是肆意快活,都要有足够的实力。” “以黑风寨现在的实力,覆灭与否只在官府一念之间,谈何未来呢?” 李崢放下胳膊,將弓递到张隱手中。 眼神坚定地一字一句道:“我们可以有弓不射,但不能手中无弓。” 张隱似乎被这句话惊醒,抬头望向远处的靶子。 却见靶心处扎满了箭矢,从李崢射出第三箭后,竟是没有一发脱离靶心。 张隱面露震惊之色,不知是因为李崢的射术,还是因为他语出惊人。 “我们该怎么做?” 李崢脸上露出笑意:“普惠已死,长风寺群龙无首,此刻消息还不为外人所知,岂不是天赐良机?” 张隱轻吸一口气,又一次为李崢的大胆所惊。 黑风寨一向只做打家劫舍的勾当,可从来没干过这么大的买卖。 但想到那些富得流油的和尚,和金碧辉映的佛寺,张隱只觉得心臟怦怦跳。 片刻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此事,须得寨主哥哥许可。” 李崢正色抱拳:“还请哥哥带我去见寨主哥哥!” 第13章 夺权山寨 “周庆哥哥,李崢前来赔罪!” 周庆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李崢极度羞愧的脸。 罢了,罢了。 想他周庆贩私盐起家,当年也算是一方豪杰,跟著他吃饭的兄弟数百,能和各路衙门、將军称兄道弟。 听起来威风凛凛,又有何用呢? 这大周到底是官家和读书人的大周。 不过因为一位三品大员的家人也想做私盐生意,自己便成了官府通缉的罪犯。 周庆散尽家財、连躲带藏,脱了何止一层皮,才建立如今的基业。 上山之后左右逢源,不过是为自己留一个安身之地。 如今看来,实是自己不適合当贼寇。 “本以为李崢兄弟只是读书人,未曾想到武艺也了得,是我不识俊杰了。” 周庆勉强直起身,嘆了口气:“不知者不罪,又如何能怪你呢?” “只是杀了普惠大师,他身后的势力必將震怒。” “只可惜了黑风寨的家业。”周庆垂下脑袋,“与其让朝廷发兵来剿,山寨生灵涂炭,不若......” “將寨中財物散给兄弟们,一把火烧了山寨,大家各奔前程,逃命去吧。” 周庆心灰意冷,已经起了放弃山寨基业的心思。 至於跟普惠背后的实力对抗,他不是不敢,是连想都没想过。 周庆这般的商贾落草,少了混绿林最需要的血气和莽劲,其本意就不是为了跟朝廷对抗。 而是为了『以叛求官』! 说起来,这也是大周特色了。 面对成气候的贼寇和农民起义,大周广泛採用招安作为应对之策。 凡被招安的起义者,不仅可免去罪责,还有机会加官进爵。 周庆却不知,似他这样唯唯诺诺、俯首做小,根本连被招安的资格都没有。 黑风寨无法对当地官府造成威胁,人家凭什么招安你当官? 大周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三样东西。 官!兵!费! 听到周庆的话,一直守在一旁的唐猛有些生气: “哥哥这是哪里话?朝廷还未发兵,自己先將自己嚇死了?” 周庆看著他不说话。 这莽夫,如何知道大周官军的厉害? 真惹急了官府,先派乡兵过来,打退了乡兵还有厢军,打退了厢军还有禁军。 循环往復,无穷尽也。 难道真造反不成? 李崢察言观色,觉得是时候了,便开口道:“三位哥哥,小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庆觉得李崢是读书人,应该最能理解自己,便说道:“兄弟但说无妨。” 李崢道:“三位哥哥有所不知,京城出了大事,官家四日前驾崩了。” “什么?!”周庆惊得直起身。 李崢继续道:“此事千真万確,此刻县府应该已经知道了。” 周庆脸上多出几分喜意:“如此甚好,国丧期间不动刀兵,时间更充裕了。” “寨主哥哥英明。”李崢拱手道,“趁此良机,我们出兵长风寺,必能一举拿下!” 周庆点头:“说得不错......等等!” 他瞪大眼睛看向李崢:“什么一举拿下?” 李崢正色道:“吞併长风寺啊,那群淫僧作恶多端,我黑风寨出兵乃是替天行道......” “够了!”周庆出言打断,“李崢,你杀普惠之事尚能说是无知,怎敢又大言不惭,是何心思?” 李崢没有反驳,而是看向身侧的张隱。 两人已经结成统一战线,没有自己一个人在前面吸引火力的道理。 张隱也不含糊,上前拱手道:“哥哥,俺觉得李崢兄弟说得不错。” “你说甚么?”周庆怒视他。 张隱缓缓道:“那长风寺欺压我等已久,如今普惠身死、官府无暇,不正是出这口恶气之时?” “我等兄弟自聚义以来,只做些打家劫舍的小事,何不轰轰烈烈做场大的?届时得了钱財,再招兵马未必不能抵抗朝廷。” “再不济,哥哥说要分伙,兄弟们也能多分些盘缠,免得再受贫困之苦。” 周庆听罢张隱的说辞,看了看李崢,又看了看张隱,心中一片冰凉。 他总算看出来了,李崢和张隱这两人早已串通一气。 “想都不要想!”周庆怒道,“只要我还是这山寨之主,你们就別想做这等送死之事!” 他伸手指著李崢:“唐猛,给我把他二人赶出去!” 唐猛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周庆看向唐猛:“唐猛?” 后者低著脑袋,看不清表情。 周庆心中顿觉不妙。 果不其然,唐猛缓缓开口:“俺觉得两位兄弟说的对!” 周庆瞪大眼睛,手指颤抖地指向唐猛:“连你也......” 唐猛虽然不是和他一起贩盐的旧部,但为人最讲义气,一直惦念著自己收留他的恩情。 那李崢才上山两天啊,用了什么妖术,让唐猛都偏心与他? 唐猛有些不忿道:“山寨里哪里还有財物分给兄弟们?哥哥说散伙容易,却教兄弟们何以谋生?” “山寨的兄弟哪一个不是走投无路,才来此落草,哥哥这是在把他们往死路上逼。” 听到唐猛这番话,李崢知道大局已定。 他之前还担忧唐猛为了义气,而坚决护著周庆。 如今看来,唐猛的义气不是只对周庆一个人的,而是对黑风寨所有弟兄的。 说到底,这山寨中只有唐猛一人对自己有恩情,李崢並不想和他刀剑相向。 念及於此,李崢不再迟疑,上前一步道: “哥哥乃山寨之主不可轻动,请哥哥坐镇山寨,小弟愿和两位兄长带兵下山血洗长风寺。” “不破长风寺,誓不回山!” 周庆听到这话差点气笑了。 你李崢还没当上头领呢! 严格说你连山寨还没加入呢,昨日才来投奔,今日就想要领兵出山了? 然而,他到底没能笑出来。 因为他发现,李崢说完这话后,唐猛、张隱两人都没有表示任何异议。 富贵险中求,杀普惠的好处开始显现了。 唐猛、张隱不再將李崢看成一个新人,而是能和他们平起平坐,甚至高於他们的领头者。 至於周庆...... 一个年老怯懦的老狼王,在狼群中没有其他强壮雄狼出现时,尚能掌控局面。 但当一个年轻体壮的挑战者出现时,这只老狼王立刻就会被淘汰。 在黑风寨这个狼群中,新狼王登基只用了两天的时间。 “我明白了。”周庆垂下手,“你们去吧,去吧。” 第14章 煽动 半个时辰后,所有嘍囉齐聚一堂,抬头望著堂前多出的一把交椅。 眾人都知道,从今日起黑风寨將有四个头领了。 半炷香后,李崢三人从堂后走出。 在眾人的目光住下,李崢来到四把交椅前定住脚步,却没有第一时间坐下。 他好歹也在討债公司混了这么多年,知道排资论辈这种事情不能自己提。 “来来来,李崢兄弟,坐这里!” 周庆的头把交椅自是要空悬的。 这山寨是他一手建立的,即便暂时被架空了,也不能做得这么难看。 於是,唐猛拉著李崢,来到自己的第二把交椅前。 李崢连忙道:“万万不可,李崢只是个远来新到的小子,安能坐哥哥的位子?” 唐猛一再推让,李崢却是怎么都不从。 到最后,还是坐在张隱下面第四把交椅上。 非是不想更进一步,只是以他现在的资歷和功劳,只够得上这把交椅。 强行拔高自己的地位,反容易让其他人心生不满。 等到拿下长风寺就不同了,最上头的那把交椅,自己也未尝不能坐! 三人坐定,山前山后共一百二十人,都在厅前参拜了,分立在两下。 唐猛道:“你等眾人在此,今日周庆哥哥犯了急病,暂不能处理山寨事务。” “又有李崢兄弟上山聚义,斩杀长风寺恶僧普惠立下大功。” “周庆哥哥有言,令李崢兄弟坐一把交椅,与我等共管山寨。” “尔等还不前来拜见?” 眾嘍囉听之,皆是面露喜色。 周庆虽巴结著普惠,可不代表黑风山的嘍囉们也如此。 恰恰相反,长风寺作恶多年,不少嘍囉就是被这群恶僧逼上山的。 如今横空出世了李崢,替他们出了这口恶气,眾人自是敬著李崢。 当下欢呼雀跃,挨个上前向李崢施礼,口称哥哥。 李崢回忆著老板的样子,向他们和气回礼,並无半分怯场。 唐猛、张隱看在眼里,心中也是唏嘘不已。 看李崢兄弟不过十余岁大小,初登高位却不桀驁,还能和这群小的打成一片,真是天生吃绿林这碗饭的。 就在此时,下方有嘍囉起鬨,让李崢讲两句。 还有人喊道:“是啊,李崢哥哥,那普惠恶名远扬,你如何敢对他下手?” 眾人都好奇地看向李崢。 “因为我不能忍。”李崢淡淡回道。 那人顿时一愣。 李崢继续说道:“那普惠在我黑风寨下吆五喝六,对待我如对奴僕,我忍不了,便一刀结果了他。” 眾嘍囉也渐渐安静下来。 “而你们......” 李崢环视眾人,神情有些轻蔑。 “你们被官府和普惠这等恶人欺负,把你们的钱都拿走,田地都吞併。” “让你们的父亲兄弟服徭役,抓走你们的母亲姐妹供他们玩乐。” “到最后,你们背井离乡,跑到山上来落草为寇,他们仍不放过你,叫你们贼寇,对你们喊打喊杀。” “他们之所以如此对待你们,就是因为你们能忍耐。” 这话说完,眾嘍囉脸上的喜色全无,怒色开始浮现。 “你问我为何敢杀普惠,我倒要问问你们,为何不敢杀那恶僧?” 此言一出,连上面的唐猛、张隱都有些坐不住了,一个劲给李崢使眼色。 李崢却仿佛没看见一般。 终於,一名嘍囉忍不住喊道:“哥哥为何如此辱俺?” “辱你?”李崢反问他,“那我问你,我杀了普惠与尔等何干,却要因此沾沾自喜?” 眾人鸦雀无声。 “你们也是打家劫舍的强人,为何对一群淫僧畏惧至此?” “你们没卵子吗?!” 躲在堂后偷听的周庆气血翻涌,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李崢这廝...说话也忒毒了! 那嘍囉红涨著脸:“俺有卵子,只是没有哥哥们的命令!” “好!”李崢豁然起身,“说得好!” “我给你这个机会!” 李崢来到眾人面前,唐猛、张隱也连忙跟上。 “普惠被我一刀宰了,可他那些徒子徒孙们还在长风寺享福呢。” “他们喝著你们家粮食酿的酒,吃著你们家田种出来的面,活得好不自在。” “你们不是有卵子的吗?有卵子的现在就去拿兵器,我们打上长风寺,抢走他们的金银粮食,把那些和尚杀个乾净。”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大称分金银,才不枉做一回盗匪!” 嘍囉们一阵骚动。 一群乌合之眾,让他们打家劫舍,欺负一下百姓、行商尚可。 可想起那群肌肉横生、凶神恶煞的武僧,他们顿时便胆怯了。 李崢抱著膀子冷笑:“怎么,现在又缩了?你们那卵子是天上的云彩,时有时无啊?” 有人壮著胆子问道:“打不过当如何?” 李崢道:“如何打不过?都是两个肩膀顶一个脑袋,他们一无防备,二无领头,如何是咱们对手?” “其余不必多说,我只问一句,去还是不去?!” “俺去!” 眾嘍囉向说话之人看去,齐齐错愕。 竟然是马三! 李崢也有些意外,未曾想到马三这个有点奸猾的怂人,竟然敢第一个站出来。 “俺也去!” 又有人吼道。 “李崢哥哥,俺们跟你走!” “他娘的,也该让这群和尚见见血了!” “杀了他们!” 先后有七八个胆大的嘍囉走出人群,李崢一一將这几人的长相记住。 別管这些人的能力如何,至少有些胆魄,算是可堪一用。 人都是从眾的,在这些人的调动下,更多人开始举手响应。 最后,除了几个死忠於周庆的盐贩外,所有嘍囉都聚集到了李崢身旁。 这些盐贩都是跟隨周庆十余年的老人,李崢也没指望著他们能跟隨自己,反正山寨也需要留人守著。 “马三。”李崢喊了一声,“把寨中的酒肉都拿出来给大家分食,给你们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所有人带好武器,血洗长风寺!” 群情激奋,眾人齐声吶喊:“血洗长风寺!” 李崢看著眾人神色,不由得微微頷首。 激起了大家的血性,这事情便成了一半。 至於另一半...... 天下哪有百分百能成的事情? 像李崢这种人,半数成功率足以让他拼命了。 剩下的就交给八个字: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第15章 月黑风高夜 马三带著几个嘍囉去了库房。 水酒、咸肉、蒸饼、菜果...... 过节时嘍囉们才能吃到的吃食,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有美味摆在眼前,大厅彻底沸腾起来。 李崢刚刚说的一堆话再热血,却也是看不见摸不著的,而这一大桌子美食却是实打实的。 谁能让兄弟们吃饱饭,谁才是真大哥,这也是李崢从老板身上学来的道理。 待到大厅喧囂起来,唐猛、张隱这才来到李崢身旁。 张隱面色不怎么好看,对著李崢低声道:“李崢兄弟,刚刚我们商议时,你可没说过要来这一茬。” 或许是张隱的语气有些不善,身后的燕云紧盯著张隱,手握在匕首把上。 李崢连忙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不然这愣小子是真能上去捅人。 隨后对二人说道:“两位哥哥,打长风寺可是咱们三人都同意的。” “那也不必如此急啊......” 李崢打断他:“哥哥,长风寺的僧人也不是傻子,普惠迟迟未归,最晚今晨他们便会警惕起来。” “到时候再下手,我们就要面对一个严防死守的长风寺,就凭我们这些人能攻下来吗?” 听闻此言,张隱眉头微微舒展。 唐猛开口道:“兄弟的意思是,我们要连夜出发?” 李崢斩钉截铁道:“吃完饭就立刻出发,一刻不可迟疑。” 黑风寨这些嘍囉都是什么人啊? 说是虾兵蟹將都抬举他们了,那就是一群乌合之眾。 平日里欺负百姓时,亮个刀子就把钱抢到手了,其中多半人怕是连血都没见过。 此刻好不容易被激將出的勇气,等明天睡醒了就散了,到时候能有一半人敢跟著去都算多了。 唐猛和张隱对视一眼,不由得摸了摸脑袋:“李崢兄弟是读书人,俺听兄弟的,可有什么俺能做的?” 李崢点头:“有,请哥哥带人收集木板,越多越好。” 唐猛有些懵:“要那东西做什么?” “长风寺和官府有勾连,寺中很可能有军中兵器,普通器械倒是无所谓,就怕是一些违禁品。” 张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兄弟的意思是?” “盔甲大概率不会有。”李崢分析道,“那东西太犯忌讳,他们没那么大的胆子。” “弓弩......可就不一定了。” 按照《周律》,私藏三副盔甲或五张弩,可处以死刑。 民间也有『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的说法。 这些山贼土寇的打法远远比不上战阵,没什么章法,基本都靠刀剑搏杀,完全没有对付弓弩的经验。 用木板製作一些简易盾牌,是李崢唯一能想到的应对方法了。 唐猛一拍胸脯:“交给俺,俺这就去把房门都拆了。” 李崢点头应下,又看向张隱:“张隱哥哥,你的那些兄弟都要去,多多准备箭矢,普通嘍囉打起来不顶事,还需要弓箭杀伤。” 张隱点头道:“兄弟放心,俺省得。” 两人丝毫没有察觉,李崢已经开始对他们发號施令了。 他们没觉得不妥,仿佛本该如此。 一番忙碌下来,天色已经擦黑。 吃过酒肉、拿好兵器,嘍囉们开始在山寨外集合。 嘍囉们都裹了玄色包头,脚下蹬著麻鞋,腰间別著刀剑。 其中十余人扛著门板做成的简易举盾,又备下了油布火把,却不敢尽数点著,只点了二十余支照明。 李崢手持朴刀,腰別著斧头,来到人群最前面。 对著唐猛、张隱点点头,转而看向马三:“开寨门!” 寨门吱吱呀呀地打开。 今夜的月亮像一块惨白的铜镜掛在天角。 忽地一阵阴风过处,把月色啃得乾乾净净,只剩满山满谷的墨黑。 仰面看天,只见黑沉沉的云絮翻滚,连星子都寻不见半颗。 李崢当下咧嘴笑道:“好天时!正是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唐猛把刀背在肩头一拍,低喝道:“都跟紧了,掉了队可莫怪俺不讲情义!” 说著率先踅出寨门,后头脚步声便如秋雨洒芭蕉,沙沙地碎著响。 百名山贼鱼贯而出,向山脚下前进。 山寨又变得空落落起来。 不多时,周庆来到主寨门口,目光无神地看著半掩的寨门。 “主家。”一名盐贩来到他身旁,“就这么让他们去了?” “你待如何?没看到我说的话已经不算了吗?” 盐贩眯著眼睛道:“那小子带著小丫头留在了寨中,不如......” “放屁!”周庆一脚將他蹬倒,“老子再怎么落魄,也不会低劣到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盐贩躺在地上咬牙道:“这可是您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那小子不过初来乍到,就这么拱手让他?” 周庆冷笑道:“將沉的大船,让给他又何妨?” 从知道李崢杀了普惠的那一刻,周庆便不打算再留在此地了。 说到底他还是商人思维,黑风寨只是一个落脚点,而不是要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 “让兄弟们收拾好细软,过几日我们便离开。” 。。。。。。 碭山是一片连绵的山脉,长风寺位於黑风寨西边的另一座山峰。 山路本就险峻,又被夜雾浸得湿滑。 眾人都攒著脚走,只听风在耳畔磨牙,山涧在深谷里呜咽。 李崢回头望了一眼,这才不过走出几里地,队伍就变得松鬆散散了。 就这破纪律,若是行军打仗,早就已经暴露了。 好在对方也不是什么高手,连个暗哨都没放置,队伍到了山脚下仍没被发现。 行到半山腰时,前头探路的张隱忽然停住步子,回身压著嗓子道: “两位兄弟,瞧见远处那灯火不曾?” 李崢拨开枯枝望去,果然见墨色深处浮著一点豆大的光。 张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是佛殿的长明灯,长风寺就在前头。” 话音未落,山风忽然转向,把远处庙檐下的铁马吹得叮噹乱响。 那铃声听起来清越,在这黑夜里却像鬼魂的指甲刮著铜盆,直让人心瘮。 唐猛打了个寒噤,却见后头有个小嘍囉脸色煞白,牙齿咯咯地响。 他回手就是个耳刮子,低声骂道:“直娘贼!怕什么?庙里供的是泥胎,老子们才是真菩萨!” 说著,看向身侧的李崢:“兄弟,你说怎么打?” 第16章 杀人放火天 此刻,唐猛和张隱都望著李崢。 他二人虽然比李崢更早当入行,但到底一个是流寇,另一个是猎户,完全没有指挥作战的经验。 当然,李崢自己也没这个经验,他最多指挥过十多號人去客户公司堵人。 但原主的记忆里有啊,兵法也是他学习的內容之一。 其他人有夜盲症看不清,他却能看个大概。 眼前的长风寺可不是单独一个寺庙,四周还有三米高的院墙,寺庙本身藏在院墙后面。 若是现在就搞出动静,对方占据墙头优势,自己带领这帮乌合之眾根本没法强攻。 於是他问张隱:“这院墙可能翻进去?” 张隱点头:“俺有几个兄弟最擅爬高,翻进去问题不大,但开门的响声可不小,必会惊动那些禿驴。” “足够了。” 李崢点头,心中已经有了算计。 唐猛问道:“四面墙挡著,咱可是要分兵?” 李崢断然拒绝:“分兵死路一条,咱就挑西门一个方向猛攻,另外找几个机灵的兄弟去南、北两门放火。” “东门不管了?”唐猛疑惑道。 “此乃围三闕一。” 李崢见两人茫然的表情,只得解释道:“四个门都堵了,你若在寺中会如何?” 唐猛立刻道:“后路全断,自是要拼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不亏!” “对了,咱们留一个门,那些没胆子的就会逃跑,进去后面对的阻力就少一些。” 唐猛惊为天人:“果真是读书人,竟有如此妙计!” 李崢一脸无语,这玩意都是军事常识了,但凡是看过几本小说的都知道吧。 “咱们先靠过去,让人翻过墙去把门打开,便一齐杀进去,张隱哥哥带猎户兄弟们打头阵,先用弓箭射杀一通。” “埋伏在两门的兄弟听到喊杀声,便放火烧门。” 两人齐齐点头:“好!” 李崢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朴刀:“走!” 一眾人快步躬身走到院墙门外,排成排蹲坐在墙根底下。 又有四五个机灵的嘍囉绕著院墙,埋伏到左右另外两门外。 李崢猫著腰在墙根听了半天,確定墙后方无人后,对张隱使了个眼色。 一名猎户当即起身,另外两个嘍囉將一个木板靠在墙角。 那猎户快跑两步踏上木板,身体高高跃起,双手把住墙头。 一跃身,身体便没入了黑暗。 眾人紧张得不敢呼吸,李崢也竖起耳朵听著里面的动静。 不多时,门栓被拉动的声音响起。 “成了!”唐猛兴奋起身。 李崢也不再犹豫,当即下令道:“动手!” 几名青壮的嘍囉当即上前,用侧身靠著大门往里推。 大门响动沉重,被推动时发出的声音在黑夜中很扎耳。 几乎是同时,便听到院內有人喊:“什么人?” 张隱带著猎户们和李崢率先入內,看著对面影影绰绰的黑影也不多说,几个人举弓便射。 只听弓弦如霹雳作响,对面哀嚎几声,便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咚咚』地远走了,只留下几具尸体。 “兄弟们!”唐猛一举泼凤刀,“杀禿驴,抢金子!” “杀!!!” 黑风寨嘍囉们嘶吼出声,鱼贯而入。 与此同时,其余两门也开始亮起火光。 李崢手持朴刀一马当先,见人便是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守在此处的都是普惠养的打手,无非是些地痞流氓、泼皮无赖,猝不及防间哪里是对手。 加上黑风寨人多势眾,打手们平均一个人要被十多把钢刀砍,转瞬间就都被砍做肉泥。 寺庙內灯光逐个亮起,李崢知道真正有战斗力的武僧还在里面。 当即下令道:“跑的不要追了,我们进去,钱財都在里面呢。” 眾嘍囉听见李崢的话,一个个贪婪地望向寺庙,黑夜中像一只只翠绿的饿狼眼。 未等李崢发话,几个性急的嘍囉就要上去推房门,却又倒著飞了回来。 李崢先是一愣,见这几人身上都插著什么东西,当即大声提醒: “小心弩箭!” 话音刚落,『嗖嗖嗖』几声,更多的弩箭激射而出。 又是几名嘍囉中箭倒地,在地上哀嚎打滚。 这普惠当真是大胆,还真敢把弓弩这种违禁品往庙里放。 李崢猫著身子,对后面喊道:“快!把盾牌拿上来!” 等了半天都没有动静,李崢回头望去,差点气个半死。 拢共就被射到了七八个人,这群嘍囉却好像破了胆一般,一个个畏缩不敢上前。 那几个拿著盾牌的嘍囉更是呆立当场,腿像是灌铅了一般。 更有甚者,离院墙近的嘍囉已经开始悄悄后退,隨时准备脚底抹油。 “草尼玛的,猪队友!”李崢暗骂一声,正准备自己夺过盾牌杀进去。 忽听一声暴喝:“娘的,老子看哪个敢跑?!” 却见唐猛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后面,大刀劈向跑得最快的一个嘍囉。 那嘍囉后脑勺中刀,鲜血顿时喷溅出来,哀嚎著倒在血泊中。 这一下算是镇住了这帮乌合之眾,被箭矢射中再恐怖,也没有被近距离劈碎脑袋衝击力大。 唐猛砍完人后也没閒著,跑到一名拿著盾牌的嘍囉身旁,一把拽过他手中的盾牌。 “老子冲第一个,都跟俺上,谁跑劈谁!” 说著扛起了盾牌,往庙门这边冲了过来。 嘭嘭嘭—— 箭矢射入木盾,激起一片碎木屑飞起。 还偶有箭矢穿盾而入,擦著唐猛的衣角射向远处。 可唐猛依旧面色不改,一步步向前逼近。 其余持盾嘍囉被其气势带动,也鼓起勇气端起盾牌,终於是竖起了一道盾墙。 李崢大喜,没想到唐猛不仅勇猛,关键时刻还如此果决。 猎户们此刻也开始发力,借著盾墙的掩护向庙內射箭还击。 不多时,庙內传来几声惨叫,射出箭矢也变得稀疏起来。 盾墙终於登上了台阶,距离庙门只有几步之遥。 李崢哈哈一笑,衝上前一脚踹开木门: “日你妈,还钱,呸......打劫!” 第17章 之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室內光线昏暗,但李崢还是看到好几处光源: 那是一个个鋥亮反光的大禿头,至少十余个手持弓弩、戒刀的武僧。 李崢箭步上前,对著最近的一个武僧劈刀便砍。 那武僧慌忙闪躲,刀口偏了半寸,刚好將其一只臂膀齐根砍掉。 “啊!” 惨烈的叫声刚冒音,便传远了。 却是李崢横著补上一刀,大好头颅打著圈不知飞到了哪。 瞬杀一人,李崢只觉浑身力气没有丝毫流失,越发凝实起来。 心中不禁一喜,抄刀杀向人群。 唐猛只见李崢化作一道黑影衝过去,然后对面人的胳膊、腿、脑袋就开始往天上飞,拿著泼凤刀的手都有些不稳了。 他娘的,砍人这么猛,这是读书人? 读书人要都这么能打,还要那些当兵的作甚? 直到李崢一刀砍在柱子上,那朴刀终於承受不住,崩裂成两截。 李崢咒骂一句,將断成两段的朴刀扔掉,拔出腰间的斧头。 在此间隙,一个宛如熊羆的壮硕武僧突然衝出来,一把將李崢抱住: “快来,抓住他了!” 其余武僧拿著戒刀、棍棒一拥而上,瞬间便將李崢淹没。 “李崢兄弟!” 唐猛面色大变,抄起泼凤刀衝上前,几名嘍囉紧隨其后。 寺內虽然相对宽敞,但双方人数眾多,周围总有武僧、打手涌上来。 唐猛的泼凤刀施展不开,短时间杀不到李崢身旁,心中越发著急。 “唐猛,蹲下!”身后传来张隱冷峻的声音。 唐猛毫不迟疑地蹲下。 嗖嗖嗖—— 数根箭矢如约而至,几名拦路的武僧痛苦倒下。 唐猛这才得以施展刀法,砍出一片片血雾。 “兄弟!” 待到唐猛杀到李崢身旁,登时瞪大了眼睛。 却见李崢一身血污,一手持著斧头,另一手將壮硕武僧的脸摁在地上。 身旁栽歪著三四个武僧,全都没了呼吸,身上都是被利斧砍出的伤口。 “他娘的!”李崢看见唐猛,也是鬆了口气,“哥哥助我,爬不出来了。” 唐猛连忙上前,將他周围的几具尸体搬开,李崢这才得以脱困。 再看被自己摁住那人,脸朝下没了动静,贴在地砖上的鼻樑都凹了进去。 竟是被活活摁死了! 唐猛和张隱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的嘴都长得老大。 这傢伙......真的还是人吗? 李崢此刻也有些后怕,知道自己有些莽撞了。 打仗和砍人有点不一样,以前自己打群架时发狠砍两刀,对面就跑得差不多了。 没想过人家能一拥而上,把自己控制住啊。 “没事吧?”唐猛上前扶住李崢。 李崢摸了摸四肢、胸口,最后重点摸了摸裤襠,鬆了口气:“无事。” 隨即懊恼地看著地上断成两截的朴刀:“这什么破刀,太不禁用了。” 唐猛宽慰道:“日后找铁匠,给你造个厉害兵器。” 李崢將斧头插回腰间,又在地上挑了把好的戒刀拿在手中。 问张隱:“情况如何?” 张隱正拿著一把缴获的手弩把玩,见李崢问话,放下答道: “大堂拿下来了,其他房间还没搜。” 李崢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皱眉道: “武僧的尸体太少了,里面还有不少人,让兄弟们小心些。” 他安排嘍囉们將各个出口封堵住,自己则带著唐猛、张隱和几个猎户一寸一寸清剿。 残余的打手溃不成军,躲在寺庙暗处被挨个拎出来,成了刀下亡魂。 光头的和尚,却是一个没见著。 被俘虏的打手也是一问三不知,显然他们在寺中的地位极低。 李崢思忖著开口:“怕是都躲起来了。” 就在此时,马三兴奋地走过来:“哥哥,俺抓到一个。” 几个嘍囉带著一个禿头过来,一脚踢跪在地上。 马三邀功道:“在佛像后面藏著呢。” 李崢见那和尚白须白头髮,穿著一身沾著尘土的佛衣,地位似乎不低。 张隱上去给了那老和尚一脚:“人都藏哪了?” 老和尚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李崢顿时来了兴致,这不是轮到我发挥了吗? “我来,逼供我是强项。” 张隱虽然有些不信,一个读书人还能知道如何逼供,你一个人把活全乾了得了。 但想起他之前一系列神奇的表现,眾人还是选择信任。 李崢蹲到老和尚面前,狞笑道:“就这点事,学聪明点,你说了就没事了。” 老和尚把头別了过去。 李崢又把他脑袋掰回来:“你也不想让我们找你家人吧?” 老和尚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一旁唐猛看不下去了,抽出一旁马三的腰刀。 “直娘贼,说话!” 一刀劈下去,老和尚的手齐腕而断,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李崢人都傻了。 奶奶的,原来还能动手啊。 在自己那行里,尤其是最近这些年,打客户是要被开除的,那是暴力催收。 也对,是自己路径依赖了。 自己都穿越了,他妈杀人都不眨眼,还怕打人? 当即也不客气,拽过老和尚另一只手,拿出斧头剁下去。 老和尚又是一声惨嚎,一根大拇指头蹦飞出去。 “说!不说老子一呼吸就砍你一根拇指。” “说,我说。”老和尚大汗淋漓,“在后面,都跑后院去了。” 李崢顿觉神清气爽。 娘的,怪不得公司那些前辈们总怀念从前,说以前的工作好开展。 动手的效率是高啊,自己之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唐猛像是拎小孩一样把老和尚拎起来:“带我们去!” 老和尚领他们绕过佛殿,穿过一个月亮门,便到了一排矮房前。 路过一栋屋子时,老和尚的表情明显不自然起来。 李崢嗅出不对,停下脚步:“这里面是什么?” 老和尚磕磕巴巴:“没、没什么......” 李崢望向那屋子,却见外头铁锁鋥亮,窗欞上糊的纸却是崭新的,一丝光不透。 他正要发问,忽听得屋里头传来一声极细的呜咽,有点像小猫儿叫。 “直娘贼!”唐猛嚇了一跳,一把揪住老和尚的衣领,“里头供的是什么菩萨?” 老和尚连连求饶,从袖里捏出把黄铜钥匙递过来。 唐猛夺过钥匙,三下两下捅开铁锁,抬脚『哐』的一声踹开门板。 屋里头一股霉气混著草药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发涩。 李崢摸出火摺子点亮,火光跳跃间照见了屋里情形。 饶是唐猛这等杀人不眨眼的悍匪,也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 第18章 极致的恶 屋角里齐整整蹲著七八个孩子,大的不过十一二岁,小的才四五岁模样。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无论男女都光著身子,身无寸缕。 最骇人的是,孩子们的脖颈上套著细铁链,链子另一头锁在墙上的铁环里,活动不过三尺方圆。 满地的排泄物和泥土混在一起,又用刺激性极大的草药气味压下,味道一言难尽。 见有人进来,这些孩子也不哭不闹,只把身子缩得更紧,几双眼睛在暗里亮晶晶地闪著。 一双双无神的眼睛,叫人看了心里头髮酸。 李崢倒是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群和尚从事人口买卖,却不知他们做得这么过分。 其他人则不一样,大多是逼上梁山的汉子,骨子里还有著属於百姓的善良。 有些事情光靠听是感觉不全面的,李崢在现代有各种方式了解这些人贩子的可恶,他们却没这个渠道。 如今亲眼看到,受到的衝击力更大。 连一向冷漠的张隱,此刻都忍不住啐道:“娘的,你们这群禿驴是吃人肉长大的么?” 唐猛铁青著脸,回身一把薅住老和尚的脖领,把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恶狠狠道: “你们这群披著袈裟的畜生,哪来的这些孩子?!” 老和尚被他勒得翻白眼,断断续续道:“大多是爹娘养不活,送来庙里做......做善事......” “放你娘的狗臭屁!” 唐猛把他往地上一摜,老和尚哎哟一声摔在门槛上。 “老子们在山上做没本钱的买卖,还晓得盗亦有道四个字!你们这些顶光头穿袈裟的,竟连娃娃的骨髓都吸!” 老和尚畏缩在门槛上,支支吾吾不敢回应。 李崢这时已割断了孩子们脖子上的铁链,那些娃娃却还缩在墙角不敢动。 只有个最大的男孩慢慢站起来,扶著墙走到李崢跟前,扑通跪下去:“好汉爷,救我妹妹......” 李崢把他扶起来,摸到他肩胛骨突出如刀。 “你妹妹在哪?” “我妹妹被一个和尚带去房里了。” 李崢心头怒火升腾,心中已经知道那个女孩面临的是什么了。 这个年代,连书童都能有其他乱七八糟的用途,女孩更不必多说。 这些孩子和孤儿院的弟弟妹妹们一般年纪,在孤儿院至少还有口吃喝,有床可睡。 可他们呢? 他把斧头在手中掂了,转身走到老和尚面前,声音冰冷道:“他妹妹在哪?” 老和尚还在犹豫,李崢一斧头剁在他胯下。 砰的一声,眾人只见火星四溅,老和尚屁股下的砖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老和尚痛嚎一声,鲜血伴著黄汤顺著僧袍流了一地。 这一斧剁了个实在,六厘米至少去了三厘米。 “普惠大师带走了,他...他好女童。” “他娘的!”唐猛目眥欲裂,“哪个是他的房间?” “来、来不及了。”老和尚颤颤巍巍,“那女娃身子虚弱,不经折腾,已经埋到后山了。” 眾人闻言都沉默下来,男孩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大家对长风寺有畏惧之心,不仅因为长风寺势力大,也存了敬畏鬼神的心思。 想著长风寺到底是供奉佛祖菩萨的,即便做了些坏事,那也是神佛的地盘。 不曾想这长风寺已是神佛空荡荡,魔鬼其中存。 到了这时候,李崢反而冷静下来:“继续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老和尚哪还敢隱瞒,竹筒倒豆子般招了: 原来这铁佛寺明面上是禪林,暗里却是方圆百里最大的人牙子窝点。 普惠与县里的几个大户勾连,专收流民幼子,男的送去当奴僕,女的就...... 那和尚说到此处住了嘴,唐猛逼问之下,他才吞吞吐吐道: “好看的女娃送到州里勾栏院,丑的便找个河流、山沟子......” “够了!”李崢站起身,胸膛如风箱般起伏,“都带走,给娃娃们裹上棉被,莫叫著了风。” 李崢转头看向老和尚:“其余人在哪?我不想问第二遍。” 老和尚哪还敢推三阻四,连忙道:“银库!他们一定在银库!” “带我去!” 。。。。。。 银库。 四五盏油灯摆在地上,五个和尚正围著一个铁盆,火苗子舔著纸张边角,灰烬打著旋儿往上飘。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和尚满头是汗,忽地把手里一叠信件往地上一摔,低声急道: “师兄,烧不完了,不如先翻后墙走罢!” 旁边一个脸上带痣的胖和尚瞪眼道:“走?你往哪里走?这些东西不烧乾净,那些大人物岂能容你我活?” 年轻和尚面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可、可强盗已经到了......” 就在此时,似乎为了附和年轻和尚的话,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胖和尚从墙角抄起一柄戒刀,面露狠戾之色:“你们两个继续烧,半张纸也不许留!其余人隨我来,能挡一刻是一刻。” 说著他把戒刀全拔出来,快步走到门口,侧身贴在门扇后的暗影里。 其余和尚也各自持著戒刀,藏匿在角落之中。 胖和尚屏住呼吸,只等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胖和尚攥紧刀柄,手背上青筋如蚯蚓般鼓起。 脚步声到了门扇正前方,房门一下被推开。 胖和尚暴喝一声,使尽平生力气將戒刀横扫出去! 噗—— 刀刃切入皮肉的声音响起,胖和尚心中一喜。 中了! 他伸出脑袋定睛一看,剎时头皮一紧: 这一刀不偏不倚砍在一人身上,那人头颅连著半截脖颈,断口处鲜血淋漓。 再看面目,正是那老和尚! 老和尚的无头尸身正被门外一名年轻人单手提著,鲜血顺著僧袍往下淌。 胖和尚差点魂飞魄散:“你......” 李崢面无表情地把无头尸体往旁边一扔,老和尚『扑通』一声栽在门槛上,脖腔里的血溅了胖和尚一脸。 不等胖和尚回过神来,李崢右手扬了起来,同时寒光一闪。 斧头在半空翻了个跟头,『夺』的一声钉进胖和尚胸口正当中。 第19章 要命的信件 胖和尚低头看著没入胸膛的斧柄,嘴里涌出一大口血沫。 喉头嗬嗬作著响,踉蹌著往后倒去。 看著李崢走过来,他伸手先想去拉李崢的腿,手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下去。 埋伏在侧面的两个武僧抄刀衝来,李崢一个正蹬踢在一人胸口。 那人跟洒水壶般吐出一片血雾,倒在地上就不动了。 另一人嚇得手一顿,李崢箭步上前摁住他手腕,反手帮他抹了脖子。 血洒了李崢一脸,他却已经习惯了,淡然伸手摸了一把。 屋里剩下两个烧纸的和尚嚇得瘫坐在地,手里的信件散落了一地。 这时李崢身后脚步杂沓,张隱带著五六个猎户鱼贯而入,人人手里端著手弩。 两个和尚还待伸手去摸地上的刀,张隱一声断喝:“放!” 五六支弩箭破空飞去,將那两人钉在地上,一个射穿了肩胛,一个射中了大腿。 两人杀猪般嚎叫起来,满地打滚。 李崢走上前去,一脚踩住其中一人的手腕,注意到满屋飞舞的纸灰。 弯腰捡起一张烧了一半的纸片看了看,上面写著『军马』、『弓弩』、『腊月』之类的字样。 “哥哥!”马三指著铁盆里的残烬叫道,“这盆里还有没烧完的!” 李崢连忙蹲下身,用戒刀从火盆里拨出几张完整的纸张。 纸张边缘已经焦黑捲曲,中间的墨字却还依稀可辨: 却是写著『辽国南院大王麾下』和『长风寺』等字样。 李崢越看脸色越沉,把那几张残纸小心叠好塞进怀里。 又有嘍囉从角落走出来,拿著一叠完好的信件。 李崢接过来一看,更是头皮发麻。 他一个字都看不懂,似乎是契丹文字。 坏了,这东西有些烫手。 张隱看见李崢的表情不对,上前问道:“怎么了?” 李崢面色凝重:“他们好像在私通辽人,贩卖军械。” 张隱闻言也是一惊:“胆子这么大?” “不可能只有他们,普惠还没那么大本事。”李崢分析道,“这背后牵扯得太大了,怕是有了不得的人物参与进来。” 这可是通敌叛国,能做这么大的买卖,至少是知州、安抚使、转运使这般了不起的人物。 若说了不起,李崢的真实身份比他们谁都了不起。 奈何这身份现在就是累赘,根本用不得。 自己现在就是普普通通一个匪头子,这些大人物得知自己的存在,必然会全力抹杀。 张隱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开口道:“把这些东西都销毁了,就当没看过如何?” 李崢摇头:“你说没看过谁信?只要接触了这东西,便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张隱顿时脸色惨白。 李崢安慰道:“莫急,官家刚刚驾崩,咱们还有时间。” 他又踹了一脚地上哀嚎的和尚,沉声问道:“说!这些东西送给谁?可是已经送到辽狗手中了?” 事已至此,与其掩耳盗铃当没听见,不如再多多获取一些情报。 李崢相信:风浪越大,鱼越贵! 这道理却不是老板教的,而是看电视剧学来的。 自己掺和进来固然危险,却也有可能混上一口汤喝。 那可是辽人冒著风险购买的军械啊,只要得到一点点,就足够让自家实力暴涨甚至翻倍。 那和尚疼得脸都扭曲了,却还咬著牙不吭声。 李崢冷笑一声,从地上捡起胖和尚掉落的戒刀,刀尖抵在和尚的咽喉上,慢慢往下压。 和尚只觉得脖颈冰凉,血珠子从皮肤里满满渗出来。 他终於扛不住了,嘶哑著嗓子道:“烧......烧的都是帐册,辽人那边每年冬月来取货,军马、铁器......” “普惠师傅负责从中调度,至於那些货放在哪里,我真的不得知啊!普惠师傅从来不和我们说的!” 李崢把刀收回来,在和尚的僧袍上擦了擦血跡。 他相信这和尚说的是真的,若他是普惠,也不会让这些小和尚参与这么大的事。 只是如此的话,那就有些难了。 自己很可能非但喝不到汤,还要面临著大人物的疯狂追杀。 毕竟跑出去了那么多打手,其中没准就有人认出了自己这边的嘍囉,这是藏不住的。 李崢面露歉意:“两位哥哥,连累你们了。” 张隱和唐猛对视一眼,眼神变得坚毅起来:“兄弟,你说接下来怎么办,俺们跟著你干!” 他们不是不讲理的人,李崢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知道会有这要命的信件。 更重要的是,李崢是有本事的。 跟著李崢这一夜,比跟著周庆几年都要痛快。 李崢环顾这间石屋,油灯映得满墙影子乱晃,映出一个又一个木箱。 走过去推开一个,里面反正成串的铜钱,满满当当堆得冒尖。 再推开一个,却是整箱的银锭。 眾人的目光瞬间就被吸引了过去。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上山时人人都想著落草为寇,能大称分金银。 可真上了山,莫说金子了,连碎银都没摸到过几次。 李崢稍加思考后回道:“这些財物不能浪费,统统运回山寨去,还有那些戒刀、弓弩。” “让弟兄们仔细搜搜,若是能再找出一些兵器、弩箭就更好了。” 之前缴获的弓弩有十七架,別觉得数量不多,有了这些弓弩,黑风寨的实力已经可以稳压其他两个山头了。 弓弩比弓箭威力大不说,也没有弓箭训练成本高,普通嘍囉练一练也能掌握。 这就相当於黑风寨凭空多出来十七个adc,配上那些猎户,光靠远程攻击都能击溃其他山寨。 当然,仅限对付其他山贼,对付官军还是不行。 大周军队是出了名的铁王八,因为少马的缘故,技能点都点在甲冑和弓弩上了。 就靠十七架手弩和人家对射,那是找死。 张隱点头:“这是自然。” 唐猛则看向那和尚,眼中寒光一闪:“这些禿驴如何处置?” 李崢面无表情,淡然道:“既然私通辽人,咱们就按照辽人的规矩。” 唐猛疑惑道:“辽人什么规矩?” 李崢一字一句:“脑袋都割下来,梟首立桩!” 两个和尚听闻此言,『嘎巴』一声就抽了过去。 第20章 长风寺的收穫 马三『嘎巴』一声,把和尚的禿头插进木桩里。 人真是適应力极强的生物,白天割人脑袋还要连哭带吐,现在插人头已经像玩乐高积木一样轻鬆了。 擦了擦脑袋上的汗,马三向两侧看去。 却见一排鋥亮的光头从他这里,一直延伸到到院门口。 嘍囉们不懂梟首示眾的深意,李崢让他们割脑袋,他们就照办了。 只是这行为太过血腥,眾人多少因此对李崢產生了些许畏惧。 马三却不以为然,拐卖儿童、私通敌国的畜生怎么惨都不为过。 负责割脑袋的嘍囉有十余名,剩下的嘍囉也没閒著,对长风寺展开了地毯式的搜刮。 “鸡!鸡!鸡!杀来吃肉!”一名嘍囉抹著口水喊道。 另一名嘍囉伸手给了他一个脑拍:“你是猪嘛,母鸡岂能杀来吃肉?留著天天都能吃到鸡蛋。” “你別说,这佛寺里还真养猪了。” “猪肉腥臊不好吃,这还有一头青牛,还是牛肉好吃。” “呸!吃牛肉犯法,况且这老牛不留著耕地岂不是糟践了?” “咱土匪也怕犯法吗?咱土匪还要耕地吗?” “他娘的,你还真是个天才!” 普通嘍囉追鸡撵鸭,李崢则把注意力都放在武器和金银之物上。 此刻他端坐佛堂中央,手里捏著一张信件不知在思考什么。 “哈哈哈,直娘贼!” 唐猛爽朗的笑声从远处传来。 “李崢兄弟,咱们发大財了!” “哦?”李崢露出几分笑意,“哥哥发现甚么好东西了?” 唐猛递给李崢一张纸:“俺让几个识数的兄弟统计了一下,你看看。” 李崢看过去,顿时觉得脑袋有点大。 纸上没字也没数,都是圆圈、方框、横竖等乱七八糟的符號。 他实在不想猜这些鬼画符是什么意思,便对唐猛道:“哥哥还是跟我说一下吧。” 唐猛拉过一名嘍囉:“老疙瘩,你来给四当家说说。” 老疙瘩是一位岁数较大的中年人,侷促地向李崢抱拳行礼,这才开口: “哥哥,咱在寺里找出的財物共有:铜钱十箱、银锭五箱、金两箱、珍珠三箱、漆器十箱、丝绸二十箱、盐十袋、羊毛十袋,还有其他零散货物。” 李崢听得有些头昏脑涨,到最后也没搞清这是多大的一笔財富。 大周的货幣系统比现代复杂多了,有铜、银、金三种货幣,其中最常用的还是铜钱。 一文铜钱的购买力,大概可以买一个烧饼。 而银锭相当於大额支票,百姓很少用上。 金子则相当於国家储备,寻常人更是一辈子都摸不到。 更別提珍珠、丝绸等宝贝,卖价更是没个数。 “后院还找到马八匹、牛十头、猪十只,鸡鸭共二十七只,独轮车.....这是,俺数数......” 老疙瘩也是个不识字的,计数全靠画竖,记不住还要挨个查。 李崢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这些不必说了,直接说军械吧。” “好嘞,好嘞。” 老疙瘩明显有些怕李崢,慌忙翻了个页。 “有手弩、骑弩共三十支、弓十把、长枪三十桿、哨棍三十桿、钢刀五十把,弩箭、弓箭无算。” 李崢听了这话,第一时间没有欣喜,反而是后怕。 这武器储备有些过於充沛了,幸亏自己第一时间打上门来,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让他们提前准备,就黑风寨这些乌合之眾,怕是刚照面就让人家打崩了。 唐猛此时插嘴道:“兄弟,不仅有这些,俺还在仓房里找到了三十副甲冑!” “哦?”李崢顿时精神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俺都带来了。” 唐猛一指身后的箱子,李崢顺势看去。 的確是一整套的甲冑:范阳帽、铁製两档甲、护臂、袖衫罩衣...... 当然,两档甲並非全身甲,只能护住胸前背后区域,和禁军、边军穿的步人甲没法比,属於厢军的制式甲冑。 从甲冑的数量上看,和弓弩的数量是配套的,正好能装备一个三十人的小部队。 应该是普惠在交易中私自扣留了一些,给自己搞一支精锐武装力量,被李崢截了胡。 李崢认真嘱咐道:“这三十套甲冑定要收好,可比那些金银財宝还金贵。” “兄弟放心,俺省得。”唐猛拍了拍胸口,“有这些甲冑在,谁还敢说咱黑风寨最弱?” 三十套甲冑让唐猛信心大增,甚至有些忘了那些大人物的威胁。 殊不知三十套甲,也就能在绿林势力中逞威风,遇见正规军就有些不够看了。 周军的披甲率极高,和胜率完全是两个极端。 李崢看了一眼外面兴奋的山匪,又对唐猛说道:“我刚刚看见,不少弟兄在偷偷藏东西。” 此言一出,身旁的老疙瘩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刚刚也往鞋底藏了一小块银疙瘩。 唐猛闻言道:“有这种事?无妨,等下俺让他们交出来便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崢摇头道,“山寨可有规矩,如何给兄弟们分帐?” 唐猛挠了挠头:“分帐?就是统一交给寨主,他一人负责山寨开销、出帐。” 李崢人都惊了:“其余人一文钱分不到?” “寨主对俺们俩还是很大方的,还有他那些旧部盐贩,以及张隱手下的猎户,偶尔都能得到些赏钱。” 李崢算是知道,为何黑风寨的嘍囉毫无士气了。 感情全是白打工啊! 所谓大称分金银,原来只针对山寨的精英阶层,普通嘍囉就管他们口饭。 长此以往,普通嘍囉每日只混日子,又如何愿意为山寨而战呢? “这样不好。”李崢摇头,“以后得改改。” 唐猛一脸疑惑:“怎么改?” “留大部分上交山寨,一部分分给头领,另一部分分给参加战斗的弟兄。” 老疙瘩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李崢。 老天爷,给普通嘍囉分钱,天底下真有这样的头领? 李崢哥哥莫不是財神爷转世? “此事......怕是不成。”唐猛皱眉道,“寨主哥哥必然不会答应。” “此事易尔,我去与哥哥说。”李崢浅笑道。 开什么玩笑,先不说今日过后,周庆还会不会在山寨待下去。 就算他不走,自己只要当眾把这个规矩提出来,所有人都会举手拥护。 周庆但凡敢反对,当天晚上就得死於急性铁中毒。 挡人財路,如杀人父母,身为商人应该很明白这个道理。 第21章 梁山泊! 待到將寺庙里里外外收拾完毕,天已经大亮。 各种战利品被搬上牛车、驴车、马车,车里放不下就靠人力搬,一颗铜板也没落下。 嘍囉们穷怕了,李崢也需要这笔財富当启动资金。 此刻李崢骑在马上,身旁是满面红光的唐猛,以及勉强在马上维持平衡的张隱。 原主精通骑术不必多说,唐猛则是以前走江湖时学过骑马。 张隱就不行了,当猎户总在山上跑,骑老虎的机会都比骑马的机会大。 李崢耐心教授著:“张隱兄弟莫紧张,別和这畜生对抗,顺其自然便好了。” “双腿也別夹得太紧,否则马儿吃痛,便不走了。” 张隱擦了擦汗,勉强维持住了平衡:“这畜生,端的不听话。” 身下马儿似乎有些不满,原地踏了踏蹄子,张隱身体僵硬起来。 李崢、唐猛哈哈一笑,却也没嘲笑张隱。 第一次骑马能到这个水平,已经很有天赋了。 待到张隱能骑著马踱步了,队伍也准备完毕,隨时可以出发了。 张隱看到队伍末尾那些可怜兮兮的孩子们,问向一旁的李崢: “这些孩子怎么办,莫不是要带回山寨?” 李崢果断摇头:“咱们做刀头舔血的买卖,如何能养著这么多孩子,送回官府吧。” 张隱皱眉道:“兄弟,把他们送回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李崢不解道:“为何不行?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不敢再害这些孩子吧?” 一旁的唐猛冷笑一声:“兄弟还是不知,此地可不是京城,官害民无需藏著掖著。” 李崢明白,是自己的现代思维没转换过来,高估了舆情的作用。 这年头,当官的压根不在乎百姓对自己的想法。 所谓爱民,爱的也是那些士绅豪族。 他又问道:“当地可有德高望重的大儒?或是地位显赫的积善之家?” 张隱想了想,开口道:“倒还真有一个。” “城南的刘太公,平日住在县外庄园里,据说曾是京城大官,和知州都能称兄道弟。” “人品可靠?” 唐猛也点了点头:“算是可靠,许多兄弟上山之前,都受过他的恩惠。” 李崢想了想,能和知州平起平坐的,至少是四五品的致仕官员,应该能护住这些孩子了。 “遣派几名兄弟,把孩子们送到他家门口吧,我们只能做到这儿了。” 事情虽然定下了,派谁去却成了难题。 那刘太公虽然住在县城外,却也是官府的地盘,没人想跑这一遭。 到最后,还是马三站了出来:“哥哥,俺带几个同乡兄弟去送吧。” 李崢看著马三,心里有些为难,不想让他去做这危险差使。 马三却是拍著胸脯:“哥哥放心,马三没別的本事,山寨里跑得最快,定能安然无恙。” 他自己也有一番心思,心知自己没甚杀敌的本事,若想维持在李崢哥哥心中的地位,就要抢著做其他人不愿做的事。 李崢笑道:“好,此番事情做好,我许你一个小头目。” 山寨中不是只有头领这一个职位,嘍囉中还设有小头目,能管十多个人。 马三是自己人,別管能力如何,还是要优先提拔的。 马三狂喜拱手:“谢哥哥!” 说罢,选了七八个同乡,带著孩子们往县城方向去了。 李崢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心中嘆息一声:希望这些孩子能平安长大吧。 马三走后,队伍开始返程。 如今天已大亮,路上偶尔能遇见路人、行商,见到杀气腾腾的黑风贼寇,一个个都惊恐地跑开。 李崢也没派人去追杀,任由他们逃命。 反正这一晚的行跡早就暴露了,倒不如让更多人看见,也能为黑风寨扬些名气。 陈王之子柴熙旭要隱姓埋名,黑风寨匪首李崢的名气却是越大越好。 而且李崢的匪名越大,朝廷那些人就越不会將两人联繫起来,自己也就更加安全。 只是日后再出去抢劫,得找个黑巾把脸蒙起来了。 不然自己的通缉令传出去,难免有人能认出来。 快到山脚下,突然从路边草丛中跳出两人,其中的少年对李崢惊喜道: “兄长,你回来了!” 这两人正是燕云和丫头。 李崢出去办事,自然不可能把丫头留给周庆。 早早就让燕云带著她下山躲起来,既是为了安全,又能监视周庆的动向。 李崢笑著问道:“山中无事?” 燕云刚想说话,看到唐猛两人又闭了嘴。 李崢道:“无妨,直说便是。” 燕云这才回道:“山上没有动静,寨主还在山上。” 唐猛、张隱这才反应过来,李崢一直在监视周庆,顿时表情变得不自然起来。 李崢却是坦荡地看向二人:“两位哥哥,有句话我想了很久。” 唐猛低头没接话茬,张隱却是说道:“兄弟但说无妨。” “此事过后,黑风寨肯定是待不下去了,我们需要另寻一个山头。” 看了那些要命的书信,幕后之人岂能罢休? 以黑风寨目前的实力,等他们找上门来便是灭顶之灾。 两人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被大胜的喜悦吸引了注意力。 唐猛道:“寨主哥哥未必会同意。” 李崢看向他:“哥哥放心,生死大事,寨主哥哥岂会糊涂?” 唐猛不再说话了,满是紫斑的脸上写满了纠结。 李崢也不催,他早晚都要在自己和周庆之间做出选择。 而张隱就很痛快了:“兄弟可是已经想好了去处?” 李崢笑著点头:“哥哥知我,確实有一个好去处。” “兄弟快说。” 李崢道:“哥哥可知大野泽?” “自是知道,大野泽横跨黄河、济水,都说中原的水路皆聚集於此。” 李崢继续说道:“百年前黄河决口改道,在一片低洼之地形成水泊,而那水泊中央恰好有一座高山。” 唐猛此刻也插嘴道:“咦?此山俺也听人说过,好像是...梁....梁......” 李崢笑道:“哥哥说得不错,正是梁山。” “那片水泊则被称为『梁山泊』!” 第22章 山寨之主! 梁山。 这就是李崢给自己山贼事业选择的初始大本营。 在李崢看来,黑风寨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山势也不算险峻,周边资源也不丰富,最要命的是缺乏水资源。 山上只有一条溪流,到了枯水期还会干枯。 距离县城最近,一旦官府前来碭山剿匪,首当其衝的就是黑风寨。 人家都不需要强攻,把山围住几日断了水源,便不攻自破了。 而梁山的优势就不必多说了,看过《水滸传》的现代人都知道。 “这个梁山,两位兄长可知道是否有人落草了?” 唐猛摇了摇头:“未曾听过谁在梁山落草,便是有人,也是不出名的小势力。” 李崢闻言有些遗憾。 想来也是,这个世界连范仲淹、王安石这般人物都没出现,那些熟悉的梁山好汉更是淹没在歷史长流中了。 张隱则是说道:“不过,听说那里有水匪出没,也不知是真是假。” 水匪? 李崢默默记在心中。 在梁山能不能发展起来,最重要的就是手下有没有一支水上力量。 若是这伙水匪合適,李崢打算將他们招於麾下。 “能得兄弟青睞,这梁山可有什么说法?”唐猛好奇问道。 李崢笑道:“哥哥这是打算与我同去了?” 唐猛有些不好意思:“俺就是好奇、好奇问问......” 李崢也不再逗他,直接说道:“两位哥哥有所不知,那梁山可谓易守难攻之宝地。” “周边水洼与大野泽连成『八百里水泊』,港汊纵横、芦苇密布。官军不习水战,便难以展开兵力。 “而梁山作为湖中孤山,突出於平原之上,山顶有方圆数百丈平地可建寨,四周悬崖峭壁,仅少数路径可通。 “周边水域盛產鱼虾水草,湿地还能提供芦苇、木材。” 李崢自己说著,越发觉得这梁山真是土匪圣地来著。 换到策略游戏里,那就是重开几十把才能遇见的一片极品出生地。 唐猛也赞同道:“如此说来,却是一块好去处。” 李崢点头:“更重要的是,那里距离黑风寨足够近,走个二三百里便到了。” “江南之地的群山更易守难攻,还有长江天险,可咱们也走不到那里不是?” 两人听得频频点头。 虽然他们从未想过换山头这件事,但听李崢说的理由充足,只觉得梁山的確是个好去处。 张隱问:“兄弟打算何时出发?” 李崢道:“国丧爭取不了太长时间,甚至那些人可能狗急跳墙,不顾京城方面的压力。” “我觉得咱们最快五天,最晚也不过七天,咱们就必须要离山了。” 两人沉默半晌。 要离开居住这么久的地方,心中多少有些悵然若失。 但跟著李崢做事也的確痛快,这点悵然很快便烟消云散。 “回到山上,还请两位哥哥和寨主哥哥说清利害,也好儘早出发。” 唐猛没说话,张隱则是笑道:“周庆哥哥不会和我们去的,等周庆哥哥走了,兄弟你来坐这头把交椅吧。” 出乎张隱预料的是,李崢並没有推脱。 而是正色道:“若兄弟们信我,李崢拼了命也带兄弟们挣出一条大好前程来!” 此言一落,唐猛、张隱顿觉一股豪气扑面而来,看向李崢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敬畏。 李崢也觉得热血沸腾,好似胸口冒出一团火。 开局被迫害又如何? 日后带兵打回京城,未尝不是一种衣锦还乡。 大丈夫当如是也! 队伍迤邐到达山寨,寨里周庆早早在寨门口等候。 看到一车又一车的財物,嘶叫的牛马驴羊,周庆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身侧的几名盐贩看向李崢的眼神更是闪躲,试图以此掩饰恐惧。 到了寨门口,李崢三人下马与周庆见礼。 周庆回过神来,眉眼顿时又弯了,笑容变得很和气:“三位兄弟辛苦了,快快回寨歇息。” 虽然已经折腾了一晚上,但一眾嘍囉兴奋劲未过,不知疲惫。 欢天喜地地將缴获的战利品堆满主寨大厅,乐此不疲。 四位头领则来到大厅交椅旁,围成一圈坐下。 见礼已罢,周庆笑眯眯地向李崢道: “李崢兄弟好神威,灭了长风寺这伙恶僧,为我碭山百姓除了一害。” 態度可以说是前倨后恭,却並不引人发笑。 李崢收债这些年,见过的欠债人形形色色,总结出了一个道理: 能屈能伸方为真豪杰! 那些看著圆滑,每次上门都低声下气的,却隨时可能给你来个狠的。 反倒是那种看似混不吝的滚刀肉,但凡自己上点手段,很快就嚇得东借西凑还钱了。 周庆如此伏低做小,反而让李崢更加不会轻视: “哥哥言重了,全赖哥哥坐镇山寨统领大局,方有今日之大胜。” 周庆摆了摆手,苦笑道:“兄弟,你我说几句交心话如何?” 李崢连忙道:“愿闻其详。” 周庆道:“哥哥我就是一介商贾,浑身上下的铜臭之气,哪里懂打仗之事?” “建此山寨,也不过是为了有个落脚之处。” “如今我见兄弟英武盖世、允文允武,就知黑风寨真正的主人到了。” “哥哥,你......” 唐猛惊讶出声,却被周庆摆手制止。 “我准备离开碭山了,昨夜收到消息,家中老母病重。” “我周庆虽不堪,却也知孝顺,准备去给他老人家养老送终。” 唐猛有些不解:“你家老娘不是在你十岁时就改嫁......” 一旁的张隱狠狠掐了他一把,唐猛疼得嘴角抽搐,不再发声。 这紫脸廝当真没眼力见,人家好不容易找到个藉口,你那么较真做什么? 周庆愿意主动离开,免了兄弟们撕破麵皮,这便是大好事。 別说他老娘病重,就是他去世二十年的老爹復活了,咱也得真心实意恭喜。 周庆看向李崢,正色道: “有道是,治国不可一日无君,於家不可一日无主,我周庆尽孝去了,山寨中事业岂可无主?” “请李崢兄弟莫要推辞,为山寨之主,诸人共听號令!” 第23章 海盗分成法 听了周庆这番话,李崢心臟砰砰跳。 黑风寨虽是小寨,也有一百二三嘍囉听命,前世老板的公司也就这么多人了。 如今自己將成为一寨之主,是机会也是责任,又怎能心如止水? 但周庆毕竟不是唐猛、张隱,李崢还需试探一番。 当下急忙道:“小弟德薄才浅,怎敢承当此位?若得居於末,尚自觉过分。” 周庆道:“非是周某胡来,原因有三:一则周某俗事缠身,无力再顾山寨。” “二则兄弟有勇力,又读得圣贤书,有豪杰之相,必能带领山寨披荆斩棘。” “三则周某自知才疏,无法应对山寨如今场面,正当退位让贤。” “周某主意已定,兄弟休得再推脱了。” 一旁的张隱见时机已到,起身拱手劝道:“周庆哥哥情真意切,兄弟若再推让,恐冷了我等兄弟情义。” 唐猛见周庆主意也定,便也起身道:“李崢兄弟好大本事,你来当山寨之主,俺老唐愿听命!” 如此,李崢也知道大事已定。 都是山匪草寇,意思意思就行了,不必搞那三辞三让的把戏。 当即起身拱手道:“承蒙诸位兄弟抬爱,李崢应下了。” 唐猛、张隱二人大喜,皆改口叫李崢哥哥,上前来拜见。 而周庆也笑著起身,欲要將这第一把交椅让出来。 却被李崢拦住了:“哥哥乃山寨旧主,於情於理都该坐於此。” 周庆却是不让,两人一番推脱,最后还是將李崢的椅子搬到周庆旁边,两人並排而坐。 主次已定,李崢和周庆二人再无利益纠纷,气氛变得缓和许多。 李崢对周庆道:“哥哥欲要行孝,小弟不敢多留,这里有几句良言相告。” 周庆笑眯眯道:“还请兄弟赐教。” 李崢低声道:“此番攻破长风寺,小弟发现那普惠与官府勾连极深,狗官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哥哥若走便当速走,这几日便离开,多走小路绕开大路,儘快离开碭山地面,免得夜长梦多。” 周庆心中一惊,知道李崢不会无的放矢,连忙问道:“兄弟打算如何应对?” “我们也要走。”李崢正色道,“这黑风寨无险可守,官府派个八百一千厢军过来,万事皆休矣。” 周庆诧异地看了李崢一眼。 他没想到这山寨基业刚到手,李崢竟捨得就此放弃。 但如今黑风寨已经和他没甚关係了,他也不会傻到追问李崢去哪里。 “兄弟良言,周某铭记於心了。” 隨后將山寨大小头目、嘍囉走卒召集来,当眾宣布让位於李崢。 像是老疙瘩这般早就钦佩於李崢者,听到这个消息自是欣喜不已。 而其余嘍囉也並没有什么怨言,毕竟李崢的勇猛大家都看在眼里,跟著一个有本事的头领总是好的。 当然,也有对此事不满的,尤其是那些忠诚於周庆的盐贩。 但黑风寨已经和他们没什么关係了,他们是否愿意也不重要。 李崢这时也走上前,开言说道:“我等兄弟上山落草,皆因世道所迫,並无穷凶极恶之人。” “今扶我为尊,我也有几句言语,烦眾兄弟共听。” 张隱立刻道:“愿请哥哥约束,恭听號令。” 李崢道:“其一,你我兄弟在此聚义,却也知天地报应,杀那官兵、恶徒、贪官自不在话下,但不可行长风寺之恶事。” “有姦淫妇女、买卖儿童、滥杀食人者,某必亲自取其首级,以谢上天!” 周庆在一旁笑著頷首,心中却有些不屑。 到底是读书人,总是异想天开用道理约束盗匪,搞这些条条框框的军规。 殊不知,李崢这已经是降低標准了。 他觉得这三条甚至算不上军规,而是做人的基本標准。 若是真聚集一群吃人肉吃到眼睛通红的妖怪,自己还上什么梁山,直接去狮驼岭报导算了。 “其二,往后山寨劫掠收穫,七成充作公帐,用於山寨发展开销、採买兵械。” “寨主分得一成,参战的兄弟共分一成,各头领依据出力大小也分一成。” 此言一出,下面鸦雀无声。 周庆维持不住笑容,像是看鬼一样看向李崢。 他承认,之前是自己看错了。 这哪里是迂腐的书生能做出的事情? 寻常山贼莫说给嘍囉分钱了,能让嘍囉吃饱住好,就已经很好了。 若是再能给上几个铜板的月钱,那就是菩萨心肠了。 把银子分给嘍囉一份,都不能用仁慈、大方来形容了。 这年轻人是心怀异志啊,完全是在养私兵,甚至是死士! 周庆很庆幸自己及时作出决定抽身,若再跟李崢纠缠下去,怕是不久便成朝廷通缉的反贼了。 而其余人则完全没有周庆想的那么多,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天老爷,竟然派一个菩萨当我们寨主!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起。 李崢笑著看向眾人,心中自有计较。 这其实是大航海时期海盗的分成方式,李崢也是暂时借用,培养嘍囉们的积极性。 战斗中的怯懦会损害每个人的最终收益,因此嘍囉们便会进行互相监督。 不说做到闻战则喜,至少也不能惧怕打仗。 至於亏损,分出去的不过两成而已,大头都入了公帐。 整个山寨都是他自己的,公帐私帐有什么区別? 待到眾人安静下来,李崢才道:“还有最后一事。” “此番我们做了大事,消息怕是已经走漏了出去,官军隨时可能入山清剿。” “眾兄弟这些日子提高警惕,莫要让官军钻了空子。” 眾人纷纷应是。 三件事说罢,李崢也不再多言。 让嘍囉们拿出缴获来的酒肉,大摆宴席畅饮一番,这才让眾人换班歇息去了。 第24章 杀人者,李崢也! 清晨。 城南刘公庄的宅院外头,忽然响起叩门声。 老管家刘福正在灶房看火,听得动静,连忙趿著鞋赶到门后,先从门缝里往外覷了一眼。 这一覷不打紧,嚇得他倒退两步。 只见门外台阶上站著八九个孩子,一个个披著过分宽鬆的薄衣服,在晨风里瑟瑟发抖。 刘福连忙抽开门閂,探出半个身子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们是哪家的孩子,怎的跑到这里来?” 孩子们只是看著他,也不讲话。 刘福环顾四周,却见晨雾瀰漫,庄外小路上空无一人。 他正要再问,忽然听得雾气深处传来一个粗哑的嗓音: “老丈莫怕,我等昨夜攻破长风寺,发现这些孩童被锁在暗室。” “我家哥哥久闻刘相公高义,定不忍见这些娃娃流离失所。” “我等不便露面,便將他们託付与相公了,日后若有人问起,只说是路上捡的便是。” 那声音说到末尾,渐渐低了下去,接著便听见脚步声踩著枯草沙沙远去。 刘福还想追问,却只看见雾气翻滚了几下,重又凝成一片白茫茫。 他不敢耽搁,连忙把孩子们让进门房。 自己则快步穿过两进院子,赶到后堂去稟报。 后堂里,刘若宰早已起了身。 他年约五旬,麵皮清癯,身上穿著件素白的直裰。 官家驾崩的消息已经传来,他这致仕官员也要著素服。 听了管家的稟报,刘若宰立刻来到门房,並让灶上的婆子煮锅热粥。 走到最大的那个男孩面前,温声道:“孩子,你们从何处来?是谁送你们来的?” 那男孩抬起头:“是好汉哥哥们。” 刘若宰又问:“好汉哥哥长什么模样?有几个?” 男孩摇了摇头,任凭刘若宰怎么问都不肯说。 刘若宰站起身来,背著手踱了两步,转身对刘福道: “把西跨院的厢房收拾出来,再去镇上请个郎中来看看。” 刘福连连应著,又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老爷,那长风寺真敢做这等买卖?那好歹是座寺庙啊。” 刘若宰苦笑了一声:“大周如今这番光景,有几人还把人伦二字放在心上?” 刘福默然,又想起雾中那粗哑的声音,忍不住道:“也不知送孩子们来的义士是什么人,难不成还能是碭山上的贼寇不成?” 刘若宰道:“碭山上的贼寇也好,別处的豪杰也罢,能行此义举的纵然是贼,那也是有血性的贼。” “若有人问起,就说这些孩子是我远房亲戚家的,家乡遭了灾,投奔我来了。” “至於碭山上的好汉们......”他顿了顿,望向门外隱在晨雾里的小路,“他们既然不愿留名,咱们便莫要多问。” 安置好孩子们,刘若宰回到书房。 想要提笔给在单州当知州的好友写封信,说明今日遇见的事情。 可提笔后沉默了片刻,还是嘆息一声,將毛笔轻轻搁在案上。 。。。。。。 却说长风寺里逃出的打手之中,有一个腿脚利索的。 昨夜李崢踹开门时,他正蹲在茅房里出恭。 听得前头喊杀声起,连裤子都顾不得提,翻过后墙就扎进了野林子。 他在林子里摸爬了大半夜,跌了七八个跟头,总算在四更天赶到碭县城下,拍著城门大喊: “快报知县相公!长风寺被贼寇血洗了!” 碭县知县名为黄福文,今夜本在暖帐里搂著新纳的妾酣睡。 听得这消息,一骨碌翻起身来。 他自然知道长风寺那些勾当,寺里每年孝敬的银钱没少流进他的库房。 如今寺被端了,旁的倒还罢了,那些帐册、书信若落在旁人手里,他这颗脑袋便不是自己的了。 黄福文不敢耽搁,却又不敢声张。 悄悄点了全县的衙役、弓手和壮班,拢共百十號人,提著灯笼火把一路往城外急赶。 等赶到长风寺山门前时,李崢他们早已经走了不知多久了。 远远望见那寺门大敞,黄福文心头咯噔一下。 “相公......您、您看。” 轿帘外传来都头陈虎颤巍巍的声音。 黄福文探出头去,顺著陈虎的手指一看,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只见山门两侧的空地上,整整齐齐竖著十余根手腕粗的木桩,每根桩子上都插著一颗光溜溜的人头,儘是些圆顶戒疤的脑袋。 晨光照在那些青白的麵皮上,脖颈断口处还往下滴著血,苍蝇嗡嗡地绕著飞。 “哇!” 黄福文一个没忍住,探出轿窗便吐了。 昨夜喝的酒、吃的宵夜一股脑儿全呕在轿帘上,酸臭味混著血腥气,熏得他头晕眼花。 身后那些衙役弓手们也好不到哪儿去,东倒西歪的,四仰八叉的,当即便没了阵型。 陈虎素日里也算见过些阵仗,这时却骇得口不择言: “相公,这脑袋插在桩子上,可不就是辽人震慑敌军的法子么?” “住口!”黄福文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著他,“瞎说什么话!辽人的法子怎么到咱们大周的庙里来了?你再多嘴,仔细本官治你个妖言惑眾之罪!” 陈虎被嚇得缩了脖子,连忙低头不吭声了。 黄福文自己却心知肚明,辽人不可能跑到这里来,但长风寺的勾当里面可有辽人掺和。 这桩子上插人头的把戏,莫非是一种警告? 他越想越怕,强撑著下了轿,从袖里掏出块帕子掩住口鼻:“进去看看。” 眾人战战兢兢地进了山门,路过一具具横著倒著的尸体。 佛殿里还瀰漫著浓烈的血气,那尊铁铸的佛像仍端坐莲台之上,金身上溅了几道血痕。 黄福文正皱眉看著,忽然听见一个弓手惊呼:“相公!佛像后头的墙上写著字!” 黄福文三步並作两步绕到佛像后头,果然见那墙壁上用血写著六个斗大的字: “杀人者,李崢也!” 他问紧隨其后的陈虎:“碭山一带的贼寇里,可有个叫李崢的?” 陈虎挠著头想了半天,一脸茫然道:“碭山上的几股贼寇倒也听说过,从来没听说过有个叫李崢的。” 黄福文盯著墙壁上那六个字,心里飞快地转著念头: 这人敢留名字,要么是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要么就是艺高人胆大,藉此为自己扬名。 可不管他是谁,这长风寺里头那些勾当肯定是堵不住了。 此事大了! “来人,备轿!” “本官要亲自去州里,报与知州大人定夺。” 第25章 吞併 是夜。 李崢正在房中打著算盘,外面传来马三的声音:“哥哥。” “进来吧,可休息好了?”李崢头也不抬道。 “回哥哥的话,休息好了。”马三兴奋地走进来:“俺听说哥哥已是山寨之主了?” 李崢笑了笑,指著对面的凳子:“坐吧,还未问你事情办得如何?” 马三却是唯唯诺诺不敢坐下,躬身答道:“按照哥哥的嘱託,孩子们都送到那位刘相公门下了。” “俺在远处盯了半天,直到那位刘相公把孩子们都迎入府內,方才回来復命。” 李崢微微頷首,心道这位刘相公倒是个仁义的。 只可惜这等好官大概率忠心朝廷,不可能和贼寇同流,自己没法上门招揽。 贼寇阵营的初始声望值还是太低了,招收些绿林的人才还成,正经文人是想都不用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这也是李崢在长风寺留下姓名的缘故。 李崢这个名字要儘可能传播出去,有了知名度才好招纳人才,扩充势力。 像是那宋江“及时雨”的绰號,给他带来了多少红利?好汉听见了纳头就拜,说是一张保命符也不为过。 可惜宋江的名声是经年累月散幣累积的,自己走不通这条路。 留下一个凶名,反倒是更快捷一些。 “哥哥,俺想了,怕是当不好这个小头目。” 马三的声音將李崢从思考中拉回。 李崢看著侷促的样子,不由道:“你这廝,给你提拔不要?” 马三挠了挠头:“俺也没管过人啊,要不哥哥给我换个別的赏?” 李崢笑了出来:“好你个马三,都学会討赏了,说说吧,想要什么?” 马三眼睛一亮:“哥哥,俺想要个绰號!” 李崢一怔:“绰號?” “是啊,凡是江湖上行走的好汉,哪个没有个响噹噹的绰號?” “俺若是有个绰號,即便不是小头目,走出去也有几分面子了。” 李崢笑道:“那东西自己起一个不就好了?” 马三严肃摇头:“怎能自己起,说出去让人嘲笑。” 李崢转念一想,自己是不是也要有一个的绰號,听起来能镇得住场子的。 “行了,绰號这事我替你想一个便是。” 马三大喜:“多谢哥哥,哥哥是读书人,定能给俺想个极好的。” 李崢指了指他:“小头目之事你也得担著,我现在缺人手,其他人信不过。” 马三无奈应下:“小的省得了。” 李崢摆了摆手,示意马三退下,重新又投入了算帐之中。 他的算术也就是高中生水平,但绝对是土匪中的佼佼者了。 奈何这古代的帐目太麻烦,一两银子一千文,一两黄金约兑换七两白银。 缴获的这些银子、金子数目不小,而重量又不同,统计起来极其繁琐。 难以想像,他一个前世的催收人员,现世的土匪头子,还有噼里啪啦敲算盘这一天。 身边没个读书人还真不行,自己总不能既负责砍人,又负责当会计吧。 实在不行,还是把那个刘相公强行绑来吧...... 就在这时,丫头端著水杯走到他身旁轻轻放下。 李崢点了点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丫头却站在身旁没离开,看著桌子上的帐目。 李崢本以为丫头好奇,不想她竟站在一旁不走了。 正当他准备问问时,突然一只小手指向了帐目上的一个数字。 李崢看向丫头,后者对他笑著摇了摇小脑袋。 “你这丫头......”李崢一头雾水,“这是何意?” 丫头依旧指著那个数字,又指了指算盘。 李崢突然想到了什么,惊讶道:“你会珠算?” 丫头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我这个数目算得不对?” 丫头又点头。 李崢顿觉惊奇,拿起算盘重新计算了一遍,隨即脸上闪出喜色:“还真不对。” 他放下算盘,惊喜地將丫头抓来:“你这丫头读过书?” 丫头笑著点头。 李崢埋怨道:“怎么也不跟我说?” 丫头保持尷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李崢拍了下脑袋,人家小姑娘不能说话,如何告诉他。 “来来来。”李崢將丫头带到桌前,“再给哥哥算一遍。” 丫头也不扭捏,坐在桌前挺直胸脯,接过那算盘便打了起来。 算珠一上一下翻飞,啪啪声响不绝於耳,李崢看著都觉眼花繚乱。 那熟练度相比起来,自己之前简直就是一指禪,人家则是五笔极速盲打。 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將一个帐目算了个清楚。 李崢大喜过望,將丫头抱起举高高:“小天才啊!” 丫头有些害羞,但更欣喜於李崢对她的表扬认可。 李崢將她放回地上,双手合十:“丫头,帮哥哥个忙,算帐的事情交给你如何?” 丫头眉眼弯弯地点了点头。 “好,真乖!”李崢大喜过望,“你自己一个人不成,再给你派几个人手,让老疙瘩配合你。” “这几日便要把这些帐目算清,有什么需要的儘管来找哥哥。” 丫头是个算术天才的事情,让李崢鬆了一大口气。 他寧可连砍二十个恶僧脑袋,也不想扒拉一分钟算盘了。 没想到丫头有这种本事,自己的绰號还没著落,倒可以给丫头按个“神算子”的绰號了。 “对了,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写给哥哥了。” 丫头接过李崢递来的毛笔,在一旁的纸上写下两个娟秀的小字。 李崢看著读出来:“苏晴?” 丫头轻轻点头。 李崢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以后我便叫你晴丫头了。” 这时,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哥哥。”却是张隱的声音。 “进来吧。” 张隱推门进来,看见晴丫头正伏在案子上算帐,先是一愣。 “哥哥,已经派人往那两家拜山去了。” “嗯。”李崢一边帮丫头整理帐目,一边点头。 张隱有些疑惑:“哥哥,咱眼看著就要走了,还理会他们两家作甚?” 李崢道:“山中一百多弟兄,还是太少了些,到了梁山我们更需要人手。” 张隱有些意外:“哥哥要说服那两家入伙?” “要看他们是否识相了。”李崢抬头看向张隱。 “若是识相便叫入伙。” “可若是不识相......那就叫吞併了!” 第26章 梁王私兵? 李崢昨日和周庆三人详谈,初步了解了下碭山绿林势力。 长风寺已经覆灭了不再多提,另外两家山寨都有些来头。 他拉著张隱走入房中:“来来来,坐,再和我说说那两个山寨的情况。” “燕云,给你张隱哥哥泡杯茶来。” 张隱刚准备摆手推让,燕云已经走过来把茶杯放在他面前桌子上。 手这么快? 李崢也抿了一口茶水,吐出几片茶沫。 这茶很一般,远比不上在老板办公室喝的,好在是正经炒茶。 听歷史老师讲过,古代一段时间没有炒茶都是煮茶。 那东西什么佐料都往里放,妥妥的黑暗料理,就差往里放菸头了。 “先说说张家寨吧。” 张隱喝不惯茶,喝了一口隨手放在一旁:“回哥哥,张家寨曾是三寨中势力最大的。” “寨中的山贼多是张家村的村民,张家村是碭县人口最多的大村。” “村中一多半都是张氏族人,另一半则是外姓人,双方一直摩擦不断,终於演变成一场大规模械斗。” “张氏族人人多势眾,又都是同源亲属,外姓人如何是他们的对手,被打死打杀的便有七八十人之多。” “事情到这便控制不住了,张家也怕官府问责,举族上了山当起了盗匪。” 李崢在一旁听得有趣,山贼这行竟然还有搞家族企业的。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个村都落草了,好大的派头,都快赶上欧洲国战了。 “那张家寨主便是张氏族长,名为张珪,使一根熟铜齐眉棍,棍法大开大合。” “当年械斗一人一棍立在村口石桥上,將对方二十余人打得落花流水,脊樑上挨了三刀仍挺立不倒,自此得號“铁脊樑”。” “张珪有三子,分別是长子“镇山虎”张霆,次子“伏地蛇”张岳,三子“亡命猴”张风。” “张家颇有家財,这三子从小不务农业,拜了武艺师傅,整日骑马打猎、刺枪使棒,也算是有些勇力。” “张氏族人上山的便有上百,这些年又不断收纳流民逃户,如今山上嘍囉已有二三百规模。” 李崢点了点头,洗白的看多了,还是第一次遇见家族企业转黑的。 这种家族山寨不太好收服啊,同姓氏自成一个山头,怕是会对黑风寨目前的格局造成动盪。 “那个青龙寨呢?” 张隱表情有些复杂:“青龙寨就有些奇怪了,全寨不过三十余人,但长风寺都对其颇为忌惮。” “俺听周庆哥哥说过,那青龙寨似乎曾是梁王封户来著,梁王死后便来碭山落草了。” 梁王封户? 李崢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梁王乃是先帝第五子,也是死於夺嫡之爭中的皇子之一。 死因是刺杀太子,密谋造反,被先帝赐了毒酒一杯。 张隱身为平头百姓或许不知,李崢可是很清楚。 大周对宗室的限制还是很苛刻的,皇子封的都是虚爵,没有封地和食邑,又哪来的封户呢? 由此看来,这青龙寨一伙很可能是梁王的私兵家丁,甚至是死士! 梁王死后,他们成了无主之人,只能跑到碭山落草为寇。 李崢有些意动了。 大周最精锐的军队绝不是禁军,也不是边军,而是私兵。 周军最大的问题就是兵源混杂,更戍法三年轮换致『將不知兵,兵不知將』。 而私兵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他们只忠於主家一人,人员虽少但个个精锐,战斗意志很强。 若这青龙寨的盗匪真是梁王私兵,李崢说什么都要去尝试招揽一番。 反正梁王已死,无需太过担心忠诚度的问题。 李崢站起身来:“先把寨里兄弟的名录做好,若是这两家还不来相见,便亲自上门拜访。” 张隱点头道:“好。” 。。。。。。 次日中午。 李崢面前站在七八个嘍囉,皆是一脸忐忑,不知新寨主叫他们来做甚。 唐猛在一旁介绍:“这个叫狗蛋,家里以前是做皮子的,继承了他爹手艺。” “这个是王三,以前是个篾匠,也是老手艺人了。” “这个是刘大,是村里的瓦匠,也会点烧砖的手艺。” “这个是......” 李崢看著这几个人,温和地点头笑笑。 “不错,都是正经手艺人。” “大家不必惊慌,召集你们前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李崢安慰道,“从今日起,你们便不必参与作战了。” 这话却是起了反作用,几人肉眼可见地更慌了。 狗蛋小声说道:“哥哥,可是俺们做了什么错事?” 前日才宣布嘍囉也参与劫掠分成,今日便不让他们参战,这对他们来说自然不是好消息。 一旁的唐猛笑骂道:“你这廝端的不识好歹,哥哥是珍惜你们的手艺,怕你们折在火拼中。” 李崢笑著点头:“正是这个理,尔等都是有本事的,无需上阵杀敌也能报效山寨。” 眾人闻言鬆了口气,但也没多高兴。 虽然不上阵是安全不少,但也没钱分啊。 大家都是爷们,他们也想拿了赏钱,偶尔能吃酒吃肉,找个暗妓快活一下。 李崢又道:“你们不拿分润,每月可拿一贯月钱,若山寨给你们分配了活,还可再加些奖赏。” 大周一贯钱是一千文,在开封、应天这种大城市或许不够看,但在碭县这种地方已经很够用了。 不用冒著风险杀敌还能拿钱,眾人顿时喜笑顏开,纷纷给李崢叩首行礼。 李崢笑著受了,让唐猛將他们带下去。 这些匠人可是古代的技术人才,前世老板都对那些技术大牛恭恭敬敬,没想到在古代地位如此卑微。 李崢却是要保护好他们,將来都是建设梁山泊的主力。 这些匠人刚刚退下,刚好和巡山归来的马三擦肩而过。 马三来到李崢面前,拱手道:“哥哥,张家寨派人前来拜山。” 李崢眼睛一亮:“哦?来的是谁?” “来人自称张二虎,乃是张珪的从侄,带了七八个嘍囉在山下等著。” “从侄?”李崢冷笑一声,“自己不来就算了,连儿子都不派来一个,这是没拿我们黑风寨当回事啊。” “请他上来,正寨相见。” “是!”马三转身欲走。 李崢叫住他:“等等。” “让张隱选些弩手,埋伏在侧厢房中,听我的號令行事!” 第27章 攻打张家寨 黑风寨山下。 坐在树荫下的张二虎毫无坐相,衣服半敞开著,露出下面的刺青。 看到一旁看守道路的黑风寨嘍囉,张二虎戏謔地招了招手:“餵。” 嘍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听说你们平了长风寺,真的假的?” 今日李崢派人去张家寨拜山,言说黑风寨平了长风寺,约谈张家、青龙两位头领共襄大事。 张珪却是没当回事,盖因他太了解黑风寨和长风寺的实力差距了。 周庆被普惠欺负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也曾派人向张家、青龙两家寻求帮助过,两家却没人愿意掺和这破事。 如今又闹了这么一出,怕是被欺负得受不了了,又想让张家帮忙出面。 所以,张珪压根没重视,遣了从侄张二虎並七八个嘍囉,备了份薄礼应付了事。 张二虎早些年间是县里的泼皮,除了欺压弱小外没甚本事,全靠张家的关係才能餬口。 这等人最是欺软怕硬,如今到了不如张家的黑风寨,可不得耍耍威风。 嘍囉刚准备反驳张二虎,马三带著几个人从山路上走了下来。 来到张二虎面前,拱了拱手:“张家兄弟,俺家哥哥有请。” 张二虎嗤笑一声,將腰间悬著的刀提了提,吊儿郎当地向山上走去。 进了前厅,只见正中交椅上大马金刀坐著个年轻人,看上去甚是脸生。 张二虎进了厅,也不行礼,只拱了拱手,嗓门倒不小: “敢问贵寨寨主何在?小可奉了叔父之命,特来拜会。” 一旁的唐猛怒视:“你这小子眼瞎不成,俺家哥哥在此,快来拜见!” 张二虎诧异地看向李崢:“听说周寨主是个中年人,怎是个孩子?” 厅里几个头目脸色登时变了,手都按到了刀柄上。 大家都知道李崢虽岁数不大,却是本领高强,故而心甘情愿叫一声哥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你这廝上来就一句孩子,让李崢哥哥的麵皮往哪里放? 李崢哥哥的麵皮没了,俺们的麵皮又上哪里去找? 李崢却是淡然道:“周庆哥哥退位让贤,如今寨內由我做主。” “原来如此。”张二虎无所谓地拱了拱手,“俺家叔父有礼送寨主。” 说著让人把礼盒抬上来,不过几匹布、两坛酒、一只风乾的獐子。 若是寻常人家串亲戚,这些礼品也算是大方了。 可两个山大王走动,这点东西就太寒酸了,跟骂人没甚区別。 李崢眼皮抬了抬,淡淡道:“张族长有心了。” 张二虎见李崢语气平淡,便以为对方不过如此,胆子登时壮了三分。 往前走了两步,大喇喇道:“叔父说了,贵寨与长风寺之间的事情,我们不愿意掺和,寨主还是自寻办法应对吧。” 李崢不动声色,只把眼微微眯了眯:“我记得,我派人和你们的是,长风寺已灭,要和贵寨共商大事。” 张二虎嘲讽一笑:“寨主莫要说瞎话唬人了,贵寨的实力如何比得上长风寺,更別提......” 话说了一半,他突然咽住了。 原是李崢慢慢站起身来,身高足有七尺,阴影一下子罩住了张二虎。 张二虎心里一虚,后退了半步,嘴上却还硬著:“怎、怎么?李大当家的,我说的可是实情......” 李崢没理他,只对张二虎身后说了一声:“宰了。” 张二虎还没反应过来,顿觉嘴巴一痛。 一柄匕首已从他的后脑捅了进去,尖端从嘴巴里突了出来,舌头都齐根搅了个稀烂。 张二虎发出一串气音,身子晃了晃,栽倒在地后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燕云抽出匕首,嫌弃地在张二虎身上擦了擦,退到一旁束手而立。 李崢走下台阶,瞄了一眼张二虎胸口上的刺青,嗤笑一声:“纹身噶?” 眾人顿时鬨笑起来。 大周刺青是潮流,但也要看身份。 若真是一位好汉,有一身漂亮的刺青,人人都会讚不绝口。 可张二虎这废物还搞个刺青...... 只能说,这刺青跟著他也是受委屈了。 李崢转而看向张隱:“张家寨来的崽子,一个不留!” 厅外那七八个张家嘍囉原本站在院子里等著,听得里头动静不对,正要探头张望。 忽听得左右一阵机括响动,咔咔咔连成一片。 他们抬头看时,只见两边不知何时冒出了二十余名弩手。 为首的小头目一挥手,弩弦声如爆豆,弩箭密雨般射下。 那些张家嘍囉连刀都没来得及拔,便被射成了刺蝟。 前后不过三息光景,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尸体。 李崢从厅里走出来,看了一眼满院尸首,满眼失望。 到底是自己高看了草莽英雄,以为山贼至少是唐猛、张隱这般可用之人。 却未想到张家如此无脑,派人来之前,连去长风寺探查一下都懒得去。 首领都如此低智,自己还是別招纳他们了,免得影响黑风寨总体智商。 一旁的张隱无奈道:“哥哥,杀了此人固然痛快,那张家必不会善罢甘休。” “咱启程去梁山还要路过张家寨,怕是少不了一番麻烦。” 李崢冷笑道:“无妨,他不来寻我,我自去寻他便是。” “来人,取根长矛来把那廝首级掛上。” “传令下去,寨中杀牛宰羊,让兄弟们吃饱喝足,明日一早点齐人马,隨我去踏平张家寨!” 李崢决议已定,命马三带十余名嘍囉留下,加上周庆的本部人马,共同镇守山寨。 挑选三十名身强力壮的嘍囉穿上甲冑,拿好长枪,弓弩队齐出。 刚好匯聚百人,径直奔张家寨而来。 於路无话,来到张家寨两三里外时,才被张家族人发现。 张珪听见黑风寨来攻先是一愣,还未等作出指令,其三子张风已是勃然大怒。 “好个笑面虎,狗一般低贱的人物,也敢来犯张家虎威?” “爹爹请稍坐,儿这便去取了那贼廝头颅,献於爹爹帐前!” 当即提了长枪,別了腰刀,翻身上马便去迎战。 张珪毕竟是一族之主,多少有些谨慎心。 见小儿子鲁莽至此,连忙对另外两个儿子道:“黑风寨多年不倒,那周庆也绝非善茬,快快点兵跟上你们弟弟,免得失了前蹄。” 张霆、张岳领命,各引五十嘍囉出寨门去。 第28章 连杀三子 却说李崢领著人一路沿著山路奔袭,终见一山寨横在眼前。 那寨子倚著半面峭壁而建,三面皆是密林,只一条盘蛇似的山路通到寨门前。 寨子里头屋舍依山势错落,旗杆上飘著一面黑旗,旗心绣个『张』字。 李崢策马缓行,正打量著张家寨的地势。 忽听得寨门大开,一个短小精悍的后生挺著长枪纵马出来。 “哪来的草寇,也敢来我寨前叫阵?” 李崢不由得嘴角一扯,连话都懒得回,从身后拿出一张黑巾蒙在脸上。 身旁的唐猛疑惑道:“哥哥这是作甚?” 李崢道:“我生得年轻,挡上面容免得被人小覷了去。” 此处人多眼杂,又是大白天,这容貌还是別暴露出来的好。 未等唐猛多问,李崢便伸出手来:“唐猛兄弟,大刀借我一用。” 黑风寨的武器质量太差,从长风寺缴获的长兵器又只有长枪。 李崢不喜欢用戳刺型的兵器,反倒是刀斧这种大开大合的劈砍型武器更顺手。 “哥哥亲自去岂不危险,不若让俺老唐试探一番?” 李崢摇头:“身为寨主,怎能怯战,两位兄弟替我压阵便是。” 唐猛见劝不得,只得將泼凤刀送上。 李崢接过唐猛的泼凤刀,在手里掂了掂,只觉得轻重正合適。 “我去去就回。” 他也不催马,只提著刀缓缓迎上去。 刚走出去不过二三十步,身后突然响起马蹄声。 有七八骑从后方小路而来,为首一人生得魁梧挺拔,手持一把长戟。 李崢皱了皱眉,见到张隱已经带著弓弩手们过去拦了,便放心下来。 “来者止步!” 张隱弯弓搭箭,身后三十名弓弩手也都抬起手中弓弩。 “兄弟莫要误会,某是青龙寨寨主武安青,应贵寨之邀前来会谈,贵寨留守的兄弟告知贵寨主不在,特来此一探究竟。” 武安青连忙將长戟垂下,示意自己並无恶意。 张隱皱眉道:“我等来此是为寻仇,俺家嘍囉怎会告知与你?” 武安青解释道:“是某猜测,非是你家兄弟所说。” 张隱见来人眼神真诚,不似作假,便道:“我家哥哥在前廝杀,还请武兄弟莫动,以免產生误会。” “待哥哥斩杀来敌,自会与你相见详谈。” “好,全依兄弟。” 武安青自是不会乱动,他本就不是来打架的,更何况被三十把弓弩盯著。 也不知这黑风寨哪来的这么多弓弩,那个年轻的寨主又是谁?周庆跑到哪里去了? 他示意身后的手下下马,远远看向前方的战场。 这一看,武安青便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此时,两马照面。 张风性急,也不通姓名,挺枪便刺。 李崢侧身让过枪尖,隨手一刀横削出去,刀背撞在枪桿上。 张风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从枪桿上涌来,整条右臂连著全身又麻又酸。 低头看时,虎口已迸开一道口子,鲜血顺著枪桿往下淌。 他心头大骇,刚要开口喊:“好汉饶命”。 泼凤刀迎面而来,一刀便把半个脑壳削去一半,红的白的溅了满地。 胯下马匹受了惊,驮著半截身子还在马背上的尸首原地兜了个圈,才把张风从鞍上甩下来。 寨门內,张珪刚刚披好铁甲,领著张霆、张岳赶到门口。 正正看见三儿子脑袋被削去一半,削飞的半片脑壳在半空翻了两个跟头,落在寨门前的石阶上。 张珪眼前一黑,喉头一股腥气直衝上来,死死攥住铜棍才没栽倒。 身后两声怒喝炸响。 “三弟!” “老三!” 张霆狼牙棒抄在手中,双腿一夹马腹便冲了出去。 张岳阴沉著脸,两柄雁翎刀已掣在手里,从另一侧拍马包抄。 兄弟二人红了眼,一人攻左,一人袭右,齐齐往李崢这边杀来。 李崢刚收了大刀,见两骑齐至,不惊反喜:“来得好!” 拨转马头迎上二人,泼风大刀左右开弓,左手刀背磕开狼牙棒,右手刀锋横扫雁翎刀。 三人马头交错,战作一团。 张霆、张岳皆是含愤出手,招招拼命。 然刚刚拼了四五个回合,两人已是额头冒汗,两条胳膊从肩到指尖都酸麻得不像自己的了。 彼此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八分胆怯。 李崢敏锐察觉这一点,借著马势突然发力,泼风大刀在空中一拧,横著劈在张霆脖颈上。 大好头颅齐著肩膀飞了出去,身子兀自坐在马上,脖腔里喷出的血柱溅了李崢半身。 见大哥殞命,张岳肝胆俱裂,哪里还敢再战? 二话不说,拨转马头便往寨门跑,两柄雁翎刀都丟在了地上,只恨胯下马儿没生了六条腿。 李崢见他要走,右手从腰间扯出一柄小斧。 瞅准张岳的后脑,腕子一抖,小斧便脱手飞出,正中张岳的后脑勺。 张岳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从马背上栽下来,后脑上还嵌著那柄斧头。 从张风出寨到张岳坠马,前后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三具尸首横在寨门前。 李崢一拽马韁,马儿前蹄腾空而起,后蹄稳稳钉在地上,整个马身几乎竖了起来。 一声长嘶,这才將一眾嘍囉从愣神中惊醒。 “何人来战?!” 此话刚落,马蹄落下,一阵劲风吹得李崢脸上面巾向上,露出了大半容貌。 武安青瞟到一眼,顿时瞳孔睁大,脑中轰鸣一声。 张家寨的百十號嘍囉个个腿肚子转筋,手里虽还攥著刀枪,却没人敢应一声。 这还打鸡毛啊,开打不到半炷香,三个头领死绝了。 却听『嗷嘮』一声哭嚎,张珪手中熟铜棍掉在地上,眼前一黑终是昏死过去。 连失三子,这般撕心裂肺之痛哪是常人能忍受的。 李崢冷眼看著,心中毫无怜悯。 都是道上混的,你杀我我杀你都是天经地义,落草为寇那一天便该想过这一遭。 他一横手中泼凤刀,指向一眾张家寨嘍囉: “尔等听著,某此番前来只与张家父子算帐,不想死的放下武器。” “若再执迷,定斩不饶!” 第29章 斩草除根 李崢连杀张家三子,张家寨嘍囉都被嚇破胆,大半当场就丟掉武器。 也有忠诚於张珪的张家族人,抬起他便要退回山寨死守。 却被其他嘍囉挡了回去。 嘍囉们也不傻,张家族长都死了,陪著你张家人反抗有何好处? 等到外面那个拿刀的凶人攻破了城寨,我们岂不是都要陪张家陪葬。 张家人无奈,只得尝试著突围。 被穿著甲冑的黑风寨兵砍杀了一通,当即眼神清澈了不少。 著甲士兵打无甲士兵,和大人打小孩没什么区別,黑风寨零伤亡拿下。 剩余的张家人尽数被俘虏,昏迷的张珪自然也不能倖免。 当唐猛来到李崢身边时,李崢正在挥舞刚刚缴获张霆的狼牙棒。 真正的狼牙棒没有电视剧中那种夸张的尺寸,就是一整根的棍棒,尖端部分粗上一点,配合著尖刺。 他发现自己用这种武器很適合自己,能充分发挥自己的力量优势,还有破甲效果。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哥哥,整座山寨都已降了。” 唐猛的语气很兴奋。 跟著周庆的时间里,別说拿下一个山寨了,黑风寨连正儿八经的一场胜仗都没打过。 而李崢能带他们贏,能让他们享受到撕碎敌人的快感,这是人类最原始的野性慾望。 只要李崢能带著他们一场一场的贏下去,大家对李崢的忠诚度將无限拔高。 李崢点了点头:“先把山寨控制住,战利品直接按照规矩发了。” “是!”唐猛一抱拳,又问道,“那些俘虏怎么办?” 李崢没有丝毫犹豫:“张姓之人全都杀了。” 唐猛心中一凛,愣在原地。 虽说他是土匪,但还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杀人。 张家寨本就是张姓人主导,至少是一百多条人命啊。 “哥哥,其中还有不少家眷、老人......” 李崢看向他:“死仇已经结下,不杀了难道要放他们走吗?” “过两日我们就要离开了,莫给自己找麻烦,杀了乾脆。” 唐猛试探道:“那非张姓之人?” 李崢道:“先关押起来,问问有没有自愿加入我们的。” “是。”唐猛声音多了几分恭敬。 杀伐果断,敢於承担因果,这也是领袖能力的体现。 双方没什么血仇,李崢也不想如此心狠手辣,但敌人就是敌人,斩草必须除根。 若有一天自己也落得如此下场,他也不会因此而怨恨什么。 “对了,那几个骑马的是做什么的?” 唐猛回道:“是青龙寨的寨主,说是找哥哥商议事情。” “嗯。”李崢点头,“我们进寨去,把他们也一併请进来。” 张家寨坐落三面密林之中,还是很凉爽宜居的,寨中错落著一栋栋木屋,环境比黑风寨好多了。 若不是有长风寺那件事,在这里落草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李崢径直来到寨中最大的房子,这里曾经是张珪居住之地。 在最上头的交椅坐下,听著外面的惨叫哭嚎声,李崢心情有些烦躁。 恰在此时,一旁张珪醒了过来。 看到李崢的瞬间,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贼廝!”张珪双目通红,“周庆呢?周庆何在?!” 李崢不耐地看向他:“如今黑风寨我说了算。” 张珪微微一怔,隨即死死盯著李崢:“你是谁?我们有何仇怨?” “无仇无怨。”李崢摇了摇头,“我需要人手、牲畜、车马,恰好你这里有而已。” “就因为这?”张珪遍布红丝的眼睛满是不解,“就为此,要搭上我张氏一族百余条性命?” “我给你机会了!” 李崢看著张珪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请你去商谈,你却派一个傻子来敷衍我,连去长风寺查看都懒得去。” “杀你全族的人不是我,是你的傲慢。” 张珪呆呆地看著李崢,垂下头陷入了沉默。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张隱的声音:“哥哥,武头领来了。” 接著是一个有些尷尬的陌生声音响起:“兄弟,某不姓武,某姓武安。” “请他进来。” 李崢起身去迎接。 却见门外走进一个身高八尺、相貌堂堂的汉子,穿著一身素净皮袄,行走利落乾脆,端的是一副猛將胚子。 “青龙寨武安青,见过大当家。” 李崢眼睛顿时一亮:“兄弟远道而来,快快入座。” 武安青谢过李崢,往堂上走去,路过被五花大绑的张珪,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这张珪也算是和自己齐名的一方悍匪,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真是世事难料。 也是,若这位李崢头领的身份当真如自己所想,区区张珪怎会是他对手,死的也不算冤。 李崢见到武安青一直看著张珪,便冷哼一声说道: “碭山將有大事发生,我好心通知二位前来商议,也好早做打算。张族长非但不领情,反来羞辱我,我不得已上门来討要说法。” 武安青点头道:“收到大当家的消息后,某便派人去长风寺探查了,那里果真已被官军围了。” “只是不知,大当家所说的大事是什么?” 李崢开口道:“拿下长风寺后,我搜到了普惠和辽人私通的信件,又从僧人口中得知,那普惠自始便是替官府做事的。” “我等三寨未被官府剿灭,便是留著我们当挡箭牌,一旦事情暴露,一切都会推到我们这些贼寇头上。” 武安青面目严肃:“大当家可有凭证?” 李崢从怀中取出那封辽文信:“凭证在此。” 武安青接过信件,粗略看了一遍,面露愤怒:“果真是私通辽狗!” 这次轮到李崢惊讶了:“兄弟懂辽文?” 武安青点了点头:“跟著边军老卒学过一些。” 这话李崢半个字都不信,什么老卒会懂辽文? 这武安青绝对不简单,反而让李崢更想收服他为己用。 李崢继续道:“如今长风寺的勾当暴露,官府那些人怕是坐不住了,必会兴兵来討。” 武安青问:“大当家如何打算呢?” “我欲离开此地,前往他处落草,叫兄弟前来,便是想问问青龙寨是否愿意和黑风寨合兵。” 面对李崢的招揽,武安青没急著表態。 他看著李崢露在外面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大当家,某能否问你一个问题?” “兄弟儘管问。” 武安青一脸严肃:“大当家......当真姓李吗?” 第30章 青龙寨入伙 听到武安青这么说,李崢立刻警觉起来。 他脸色不悦道:“兄弟何出此言?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生来便姓李!” 武安青看著李崢露在外面的眼睛,试图找出什么异样。 但李崢这话说得完全心安理得,自己本就姓李,武安青愣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武安青却是不甘心:“大当家可否摘下面巾?” 李崢冷然道:“你觉得我很好说话?” 武安青並无畏惧:“大当家邀我入伙,却不以真面目示人,这能称得上有诚意吗?” 李崢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不怕暴露真容。 此人临危不惧、不卑不亢,绝非寻常贼寇,若不能將他变成自己人,日后必成大患。 看了自己的脸,要么入伙,要么就死在这里。 李崢伸手扯下面巾,露出真容。 武安青先是惊讶於李崢过於年轻,隨后仔细观察眉眼,顿时心臟乱跳起来。 像......太像了。 柴氏皇族自世宗起,便有极其显著的外貌特徵。 龙眉凤目,皓齿朱唇,宽阔大耳...... 李崢的五官隱隱都有这些特点,但组合起来的相貌却並不十分像太祖,反倒和一位王爷有几分神似。 他按捺住心中激动,拱手道:“大当家仗义,武安青怎敢再言他?” “青龙寨愿与黑风寨共进退,听从大当家差遣!” 武安青答应得如此痛快,李崢反而有些拿捏不定。 他又不是傻子,如何看不出来,武安青应该是认出自己了。 而在原主的记忆中,却没有关於武安青的任何记忆。 他试探著问道:“此等大事,无需和寨中兄弟商量一下?” “不用。”武安青轻笑道,“某自家说了算。” 果真是一副私兵作风,山贼可没有这般服从力,至少要和寨中头目商议一番。 “好。”李崢点头,“既如此,还请兄弟遣人回去通知一声。” “至於兄弟你,这两日还是与我一起,诸多事宜尚需你我商定。” 如今双方仅能算是合作关係,李崢自然不会放他离开。 虽说机率不大,但万一这傢伙转头就跑回京城找人抓自己了呢? 这种事不可不防,自己也能趁此机会多接触此人,看看他是否可用。 武安青倒也坦荡,招来一名属下,当著李崢的面吩咐了几句。 那名属下乾脆利落,將武安青的嘱咐一一记下,出营奔青龙寨而去了。 一切处理完毕,李崢看向躺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张珪:“张族长,可还有言语?” 张珪面如死灰,心也如死灰:“唯求速死!” 李崢点头,招来两个嘍囉將人拉走,送他和张家人团聚去了。 至此,盘踞碭山多年的一方恶霸张家彻底覆灭。 他们的贼窝张家寨,也已经被嘍囉们仔细搜刮一遍。 缴获了大量的粮食、財物之外,车架、兵器也不少,毕竟是一个大村数十年的底蕴。 最让李崢惊喜的是,张家寨饲养的牲畜很多,鸡鸭牛猪不必多说,还养了十余匹骏马。 战马在大周一直都是稀罕物,没有养马地是一个问题,更要命的是朝廷的马政极其混乱。 官吏们贪没饲料、偷卖牧地都算轻的,还经常假报马匹病死,甚至瞒报新生马驹,然后將这些马转卖给马商。 巔峰时期的大周有马约二十万匹,其实这个数量也不算少了,奈何周人不会养马。 一代代的战马被养死养残,耕马、挽马越来越多,合格的战马越来越少。 到了现在,全国只是剩下约九万匹战马,其中合格的又有多少,连皇帝都不清楚。 如今黑风寨有马二十匹,已经可以组建一支骑兵小队了。 可问题在於,寨內没有几个人会骑马。 李崢已经开始让嘍囉们挨个训练了,不要求他们骑马作战,至少先做到能骑马跑。 想及於此,李崢问一旁的武安青:“青龙寨中有多少马?” 武安青如实回道:“有马八匹,都带出来了。” 李崢又问道:“能骑马作战者又有几人?” “人人皆可骑马杀敌。” 李崢闻言惊喜地看向武安青。 这年头,哪怕你刀枪剑戟、斧鉞鉤叉样样精通,也不是一等一的武艺。 万般武艺皆下品,唯有骑射高。 会骑射就是高人一等,就是战场上的香餑餑。 青龙寨全员能骑马作战,放在边军中也是一支不可忽视的精锐力量。 李崢不由感嘆道:“梁王调教有方啊,麾下皆是精锐。” 武安青笑道:“原来大当家已经知道了啊,” “没错,我等乃是梁王旧部,官府明文的反贼,大当家可还要收留我等?” 李崢看了武安青一眼,淡然道:“如何不敢?前怕狼后怕虎,何以为贼?” 一帮前皇子的残党而已,自己的真实身份可比他们更要命。 听到这一句,武安青顿觉浑身一颤。 这真是......霸气侧漏! 柴氏皇族怯懦了一百多年,二十年前出了一个肖似太祖的梁王,又因夺嫡斗爭而死。 没想到,今日让自己又遇见一位。 “可否让青龙寨的兄弟们,教黑风寨的兄弟骑马?” 听到李崢这么问,武安青下意识点头:“自是可以。” 武安青有些不解,李崢明知官军即將进山扫荡,为何不提早离开? 既然已经洞察了朝廷大军將至,就该抓紧时间撤离,或是遁入深山之中。 而李崢又是找张家算帐,又是学骑马的,完全看不出丝毫急切。 不过念在双方刚刚建立合作,他也不好多问。 隨著日头西落,张家寨也彻底安定下来。 百余名外姓嘍囉,共有五十人自愿加入黑风寨,李崢將这些人编入队伍带回去。 剩下的是被彻底嚇破胆的,哭著喊著不想当土匪了。 李崢並没赶尽杀绝,也没就此放过他们,而是让唐猛留在此地將他们看押起来。 待到离开碭山后,把他们放入深山便是。 除了唐猛率领一部分嘍囉留守张家寨,其余人都隨李崢返回黑风寨。 刚刚进入寨门,便得到一个消息: 周庆准备带人离山了。 第31章 仗义疏財 李崢在黑风寨前堂找到了周庆。 “哥哥怎么如此匆忙,多住几日再走吧。” 周庆看了一眼李崢身后的武安青,先是一愣。 隨后笑著回道:“还是不了,家母那边催得急切。” 哪里是他妈催得急,属实是周庆自己有些急了。 本想著等李崢处理完寨中事务,再一起上路,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没想到李崢压根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还不停搞事,连著灭了长风寺和张家寨。 若是自己没看错的话,跟在李崢后面的高个子,便是青龙寨寨主吧? 事情越搞越大,再这么下去,州里怕是要直接派厢军剿匪了。 风紧扯乎,万万不能再和李崢这个疯子混在一起。 “兄弟。”周庆拉了下李崢,低声道,“俺得提醒你几句。” “兄弟这几日大闹碭山,绝对瞒不过州府眼线,朝廷大军怕是顷刻便到,你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李崢笑著点头:“哥哥放心,我省得了。” 周庆见李崢的模样,就知道他没放在心上,心中不由暗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刚准备和李崢告辞,却被李崢打断:“哥哥既然执意要走,我也不好挽留。” “临別之际,有些东西送给哥哥,万望哥哥切莫推辞。” 未等周庆反应过来,已经被李崢拉著往库房走去了。 “哥哥也知道,这几日咱吞併了几家山寨,凭空得了不少財物。” 李崢推开库房大门,一个个箱子堆放其中。 有从长风寺搜刮来的铜、金、银,以及珍珠、漆器、丝绸、茶叶等物。 还有刚刚从张家寨搞来的皮革、羊毛、盐和糖。 李崢指著一地的箱子,对周庆道: “这些铜钱,分与哥哥半数。” “至於这些货物,全部送给哥哥,以助哥哥东山再起!” 听到李崢的话,周庆只觉得背后汗毛竖起,站著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笔多大的財富? 周庆是做商人的,只粗略估计便能知道,至少不下於五万贯。 万贯是个什么概念呢? 一贯钱的购买力约为后世160元,梁中书送给蔡京的生辰纲不过是十万贯,五万贯绝对算是巨款了。 莫说是李崢和周庆没什么交情了,便是父子之间都可能为这笔巨款而自相残杀。 而李崢......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这钱送给自己了? 身为商人,周庆下意识觉得其中有大阴谋。 但李崢却是目光真诚:“这货物太多,哥哥人手怕是不够,可去张家寨挑选些收入麾下。” “那里有不少非张姓的俘虏,皆是没了身份之人,用起来也安心些。” 周庆语气颤抖:“兄、兄弟......这是为何?” 李崢洒脱道:“哥哥称我一声兄弟,亲兄弟之间何须计较太多?” 面上说得真诚,李崢觉得自己心都在滴血。 他哪是不在乎,是根本带不走啊。 这许多的货物,装车都得几十车,而且自己还没有出售的渠道。 自己是去梁山落草的,若是大车小辆的搞个车队出来,没两天就被官军追上砍成血雾了。 队伍的载重能力有限,只能带上更值钱的金银,以及箭矢、粮食等必需品。 与其拿著不放手,倒不如送给周庆做个顺水人情。 听到李崢这么说,周庆眼泪都下来了:“兄弟当真义薄云天,如此仗义疏財......让俺如何是好。” 周庆是心服口服了。 读过书、讲义气、有能力不说,出手还如此大方。 怪不得兄弟们都愿意跟著李崢,自己输得不冤。 “哥哥安心收下便是。”李崢脸上带笑,“除此之外,兄弟还想给哥哥支一招。” “你说、你说。” 李崢道:“哥哥也是官府通缉的要犯,此番归去做不得正经生意,可想好日后何以谋生了?” 周庆闻言,面露尷尬。 两人都心照不宣,什么老娘病重,那就是一个藉口。 事实是,李崢夺权了黑风寨,周庆只能另起炉灶。 “不瞒兄弟,俺一时也没个思路。” 李崢笑著指了指东边:“我倒是觉得,哥哥的出路在海上。” “海上?” 大周海上贸易兴盛,周庆身为商人自然对海商有些了解。 但他是北方人,天生便不会將海商作为第一选择,如今听李崢提起,心中也多了几分重视。 “是啊,海洋之上满是黄金。”李崢解释道,“只是受限於北方战事,朝廷的港口重心皆偏南方。” “如今有了本钱,想来以哥哥的能力不难买到船只,何不试著开发北方海路?” 周庆皱著眉毛:“与何人交易呢?” 李崢道:“高丽、倭国,甚至是辽人......哥哥要做的是无本的买卖,不受市舶司管控。” 周庆恍然大悟:“兄弟是要我做海盗?” 李崢浅笑道:“被抓到了才是海盗,没被抓到就是大海商!” 周庆轻吸一口气,心中也有几分意动。 让周庆去海上,是李崢的后手之一。 去梁山落草,面对的压力不仅只有朝廷,只要是北方就绕不开草原政权。 根据原主的记忆,周辽对峙已经持续了百年之久,辽国越发享受和平,而倦怠军事。 在更北方,女真部族已是蠢蠢欲动,开始大规模反抗辽廷的统治。 大周早有与女真签订盟约,共同伐辽的打算。 而有辽国在双方中间隔著,想要接洽的唯一途径就是海洋,也就是歷史上的『海上之盟』。 若周庆真能在海上站稳脚跟,未来便是自己的一个强援。 进可左右周辽金的斗爭,退也可留一条后路,方便自己逃亡海外。 “明白了。”周庆认真点头,“俺会考虑的。” “俺得了这许多馈赠,若能东山再起,上哪里去寻兄弟报答恩情呢?” 李崢笑著摇头:“哥哥无需知道许多,待哥哥从海上归来之时,李崢要么天下闻名,要么沦为路边枯骨。” “若是天下闻名,哥哥自然能找到我。” “若是路边枯骨,哥哥也无需费力去找,乃吾之命数矣!” 第32章 知州出兵 李崢又和周庆说了许多,两人这才依依惜別。 临走前,张隱、马三等人也来相送。 周庆虽然不是一个合格的土匪头子,但对下面人並没有太苛待,兄弟们还念著情分。 李崢派了二十名嘍囉,一路护送周庆到达张家寨。 在那里,周庆將和唐猛道別,並挑选人手前往大海,开启属於他的新征程。 走至山下,周庆回望山上隱约可见的山寨。 身旁的盐贩以为他是不舍,开口宽慰道:“东家无需不舍,所谓风水轮流转,他日未必不能捲土重来。” 周庆一脸鄙夷地看过去:“捲土重来作甚,这破寨子过两日便要付之一炬了。” “那东家这是......” 周庆嘆道:“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我失一寨,却得一位李崢这样的挚友,真是这辈子最赚的买卖。” 盐贩看著自家东家真情实感的模样,暗自咋舌不已。 想著前些天,东家还被那李崢气得昏死过去,今日却成了挚友兄弟了。 再回头看看李崢送给东家这一车车的真金白银,盐贩立刻释怀了。 若有人送我这么些东西,莫说叫声挚友了...... 让我喊他亲爷爷都行!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黄福文再次来到单州知州章频的宅邸,在门外候了小半盏茶的功夫,才被小廝引著进房来。 章频四十出头,麵皮白净,三綹长须整飭得一丝不苟。 此刻他握著一管紫毫,悬腕运笔,在宣纸上挥毫泼墨。 黄福文进门便急急躬身行了个礼:“章相公,下官......” 话未说完,章频便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示意他噤声。 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搁在青玉笔山上,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会儿。 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看了黄福文一眼:“黄县令来得巧,看看老夫这幅字可有进益?” 黄福文哪里有心看字,凑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章相公,还是长风寺的事......” 他四处望了望,声音又低了几分:“相公再不出兵,碭山那伙贼人怕是真要跑了,万一他们......” “跑了便跑了。”章频不等他说完,不慌不忙地將宣纸搁在案上,“又是什么大事?” 黄福文愣了一下,急道:“可那长风寺里的信件,还在贼人手里。” “若那些贼人拿著这些东西四处宣扬,咱们......” 此刻黄福文只觉得章频心大。 要知道,那信件上可不仅有他们两人的名字,还有辽人南院大王麾下往来的印记,乃至应天府几位相公的私印! 几位相公朝廷不会轻动,可他只是个七品知县,最后倒霉的还不是自己? 虽说本朝不杀士大夫,但也不知要被流放到哪个偏远之地了。 章频温和一笑:“黄县令还是想不开啊。” “你说,朝中的相公们,是更在意几个地方官跟辽人做点买卖......还是更在意有人在国丧期间,未奉圣旨便擅自调动兵马?” 黄福文一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章频见他这副模样,不由摇了摇头。 他踱到窗边望向庭院,这才慢悠悠道:“为官之道,首重本分。” “什么是本分?朝廷给你多大的权,你便做多大的事。” “兵马调动本是官家的权柄,你我能代官家行使已是天恩,又岂能妄动?” “至於跟辽人做生意......” 他回过头来,意味深长道:“大周上下,与辽人暗通款曲的何止我章某一人?若是做点生意都要砍头,那朝堂上还能剩下几个人来替官家办事?” 黄福文听得冷汗涔涔,官服的后背都湿了一片。 这就是底层官吏的悲哀之处了,说到底还是没资格接触这些东西。 大周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像是章频这等科举考上来的高官,已经是大周朝廷的股东。 自家的生意,接点私活怎么了? 反正大周有钱,又不差我贪的这一星半点了。 可黄福文还是有些不甘,斟酌著道:“那咱们就乾等著?” “老夫已经向朝廷上了摺子。”章频不紧不慢地踱回书案前,“算算日子,今明两日圣旨就该到了。” “到时候朝廷的旨意一到,那些贼人是抓是杀,自有定数。” “至於他们若跑出单州,那岂不是去更好?” “出了单州,便不是我单州的贼人了,邻州自去头疼,关本官何事?” 黄福文怔怔地站著,只觉得面前的章频像个深不见底的潭水,自己这点道行压根看不透底下藏著什么。 他只好低头拱手道:“下官明白了。” 话音未落,书房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青衣小吏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躬身稟道:“知州,京城来的天使到了,正等在正堂宣旨。” 章频不慌不忙地把那幅字捲起来,放进案头的青瓷笔筒里,这才慢条斯理地朝黄福文笑了笑: “你看,来了。” 他迈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仍立在原地的黄福文:“黄县令先在府上歇著,等老夫接了旨,咱们再议出兵之事。” “书房里有茶,案上有棋,你自便。” 说罢便跟著那小吏往正堂去了,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黄福文留在书房,只觉得坐立难安。 私通辽人在他看来是天大的事,怎么人家章知州就能如此閒庭信步? 不知过了多久,黄福文正觉得度日如年时,章频回来了,手中还拿著圣旨。 章频笑著开口道:“相公们应下了,看来这剿匪功绩本官是不得不拿了。” 他压根没想过剿匪失败,大周官军出马,怎么可能失败? 便是真输了,给朝廷的表奏也是大败贼寇,流寇遁逃。 至於是往哪里遁逃,那你別管,反正是跑了。 黄福文闻言也是鬆了口气。 却见章频重新在桌前坐好,拿起毛笔写了几行字,隨后盖上印信。 “拿著此信去找本州兵马都监曹宿,令他点三百禁军,五百厢军,各县弓手、衙役隨军调用,一举剿灭碭山贼寇!” 第33章 抢劫官军? 次日,一日无事。 李崢接待了青龙寨赶来的武安青手下,果真是个个强壮威武,精气神看上去都和嘍囉不同。 得到这么一批精兵种子,李崢自是高兴,下令大摆宴席。 但是只让嘍囉们吃肉,坚决不可饮酒。 山寨中的牲畜够多了,那些个鸡鸭羊也不可能带走,不如宰杀了给兄弟们补补身子。 又过一日。 李崢正和武安青、张隱商议事情,山下有一人匆匆而来。 入了山寨,那嘍囉看见李崢便抱拳道:“哥哥,单州那边有动静了。” 武安青和张隱一脸不解地看向李崢,后者站起身笑著道:“来得比我想的要快。” 隨后,他指著嘍囉对两人道: “此人马倌出身,是寨里唯一会骑马的,三天前我便派他去州里探查动向了。” 张隱恍然:“原来都在哥哥运筹帷幄之中,怪不得这几日稳如泰山。” 虽然没人提,但张隱他们这些天也很焦虑。 大家从未和官军交过手,对於朝廷军队还存著敬畏之心。 李崢摆手:“运筹帷幄谈不上,只是有所准备而已。” 武安青问道:“大当家准备如何应对?” 李崢道:“先听听官军是什么阵仗。” 那嘍囉开口了:“俺打听过,带兵的是单州兵马都监,远远看著扎了两营,一伙人少,另一伙人多。” 听了嘍囉的话,李崢有些无语。 这嘍囉的观察能力和语言表达能力,堪比成年草履虫了。 奈何自己手中没有合格的斥候,普通嘍囉的本事也就如此了。 能成功跑回来,没让官军当场逮捕都是万幸了。 不过,虽然得到的信息有限,还是能分析出一些东西的。 李崢运转脑中记忆,这才开口道:“驻州禁军以指挥为营,每指挥额定五百人,实际常缺员,一般为二百到三百人。” 没错,李崢一开始就知道,官军一旦出兵,来的必然是禁军。 周庆他们对大周官军了解不多,以为禁军是比厢军更精锐的军队。 实际上,厢军大多是杂役,基本不会独立为军,多与禁军联合作战。 他又看向那嘍囉:“我问你,人多的那个营地,兵力可是人少的二倍?” 嘍囉挠了挠脑袋,迟疑道:“差不多。” 李崢缓缓点头:“禁军若有二三百人,厢军便有五六百人,加上县里的衙役、弓手,至少是千人的队伍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武安青严肃道:“集三寨之力,也不可能战胜千人。” 李崢摇头:“无需正面击败他们,我们的目標是活著离开单州。” “周军出战,往往是禁军先行,厢军护送粮草、军械隨其后,队伍拉得极长。” “这几日正是酷暑,禁军养尊处优惯了,行军途中未必甲冑齐全。” 武安青眼睛一亮:“大当家准备半路击之?” 李崢点头笑道:“没错,碭山多密林,而官军又不会夜间赶路,我们只需要凌晨埋伏在林中,静待敌军赶到。” “到时先放禁军过去,等到押送兵械、盔甲的厢军一到,便从林中杀出!” “厢军突遭袭击必然大乱,四散而逃衝击队形,而禁军无全甲在身,我料他们不敢反击。” “届时我们以弓弩射住阵脚,並趁机劫掠甲冑、兵械,能抢多少抢多少,抢不到便一把火烧了!” 张隱听得瞠目结舌,自己想的是如何逃离官军,李崢却已经开始谋划抢劫官军了。 土匪抢劫官军,多么陌生的字眼。 武安青却是沉稳的,反问道:“若是禁军穿了全甲怎么办?” 李崢暗自摇头,武安青还是不够解周军啊。 禁军已经糜烂到底子了,吃空餉都能吃一半,还指望他们纪律严明? “事在人为嘛。”李崢答道,“若是那兵马都监当真治军有方,我们放他们过去,直接逃命便是。” 武安青闻言再无迟疑,点了点头:“可以一试。” “好!”李崢看向张隱,“让兄弟们即刻开始准备,再通知唐猛,天黑之前必须在山下集结。” 张隱担忧道:“还未和兄弟们通气,若是有人不愿意跟我们走怎么办?” 李崢道:“跟咱们走的就带上,不愿意的......全杀了。” 张隱一愣:“啊?” 李崢漠然道:“打仗不是玩闹,逃兵定斩不饶,这是自古以来的铁律。” 自己不会说什么不强求於人的漂亮话。 道上最基本的规矩:出来混,要讲义气! 官军来了你想跑,喝酒吃肉的时候想什么来著? 不跟自己走,那就死。 张隱犹豫片刻,还是拱手应下,前去召集嘍囉。 下一刻,整座山寨都忙碌起来。 李崢也来到自己的房间,唤来燕云和晴丫头。 “我们要离开了。”李崢看向燕云,“你可会骑马?” 燕云答道:“会的,爹爹教过我。” “好,晴丫头便交给你了,你要保护她知道吗?” “兄长放心,有我在,妹妹少不了一根头髮。” 李崢拍了拍他的脑袋:“去老疙瘩那里领一副鎧甲,等下我们便要出发了。” “是。” 交代完毕,李崢也去穿戴武装。 內穿两档铁甲,外罩黑色罩衣,腰別手斧,背挎硬弓。 手提一柄狼牙棒,以黑巾覆面,只露出一双丹凤眼,端的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悍匪模样。 “哥哥。”身后传来张隱的有气无力的声音,“已经准备好了。” 李崢回头看去,却见张隱、武安青已经在门外佇立等候。 张隱面色有些灰暗,背著弓箭、挎著刀,衣服上有明显刚溅上的血渍。 显然还是有不愿服从命令的嘍囉,已经被他处决了。 张隱性格使然,比唐猛沉稳,但在关键时候还真没有唐猛果决。 日后再有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唐猛去做吧。 李崢没提这件事,淡淡道:“我们走。” 此时日头西落,李崢在一眾人的簇拥下来到山寨外。 全部嘍囉已经集合完毕,有原黑风寨嘍囉一百二十一人,青龙寨寨兵三十二人,张家寨降兵五十七人,合计二百一十人。 其中弩手三十人、弓手八人、覆甲盾牌手二十人、其余嘍囉各持长枪、哨棍、朴刀,倒也有一番悍匪气势了。 这便是李崢手里的全部力量了。 第34章 黑风贼! 夜色如墨,黑风寨前的空地上点起了十几支火把。 在列队的嘍囉们面前,是一字排开的十辆马车。 李崢大步走到车队前,一个工匠连忙小跑过来,拱手道:“寨主哥哥,按您的吩咐,十辆都改完了。” “盖子全换了活页,铆钉都尽已加固了,寻常弩箭绝对射不穿。” “俺们还连夜多赶了二十面备用板,装在最后那辆车上。” 车不过是寻常的运货板车,木板厢壁被整个卸了,换成了武装挡板,用铁榫固定在车架上,上沿则装了活页。 战时撑起来,立刻就能形成一面充当掩体的木墙。 挡板两侧开著方形的射击口,正好可容一支弩箭探出去。 下方离地尺许处又各开了一个扁长的鉤枪口,蹲著便能从里头捅出长矛。 每辆车的轮轴都加固了铁皮,车辕上拴著绳索,平时套上骡马可运送粮食、军械,战时便是一座简易的掩体。 这东西名为『车垒』,原是欧洲步兵专门克制重骑兵衝锋的產物。 学校自是不会教这个,李崢是从公司里面,一位酷爱玩战略游戏的前辈嘴里听到的。 周军出了名的怯懦,李崢不怕和他们正面搏杀。 但周军也是出了名的火力充足,装备有各种手弩、弓箭、弹弓,乃至可被称为大杀器的神臂弓。 往往都是远远刚见面,就先放一波又一波箭雨过来。 车垒这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却能克制弓兵、骑兵,应对一下周军的火力覆盖。 李崢『嗯』了一声,目光从车垒上收回来:“老疙瘩。” “赏,每人一贯。” 老疙瘩走上前去,將六串铜钱依次塞进工匠手里。 工匠们接了钱,自是千恩万谢。 周围的嘍囉们也是瞧得眼馋,满眼羡慕。 李崢忽然迈步,蹬著车辕跨上车垒顶板。 他居高临下看向在场的百余號嘍囉,朗声道: “官军要来剿我黑风寨,这碭山是待不住了,咱们要挪个窝。” 底下安静了一瞬,隨即嗡嗡声四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李崢不等他们嘀咕完,把狼牙棒往车板上一顿,眾人齐齐闭嘴。 打了两场硬仗,杀了上百条人命,李崢的威严已经立下了。 “没用的屁话我不多说,还是那个规矩,跟著我李崢的,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大秤分金银!” 他顿了顿,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至於官军,你们只消记住我一句话!” “遇敌之时,都看看我是不是冲在你们前头,若我李崢弃了你们独自逃命......” 他从腰后拔出那柄手斧,在火把光里晃了晃:“你们尽可用这斧子砍了我的头,拿弓箭射穿我的背!” 没有人说话,火把噼啪作响。 李崢对身下的马三喝道:“烧寨,扬旗!” 十数支火把被拋向山寨,各处木製结构在火舌的舔舐下开始燃烧。 与此同时,一桿纯黑色、没有任何標识的旗帜,在李崢身后立起。 “今日,寨子烧了,可黑风寨不会覆灭!” “尔等且看著,只要这面黑旗还在飘扬,我等黑风寨好汉便无处不可去!” 黑旗被山风吹得啪啪拍动,嘍囉们脸上的惶色也散了七八分。 “即日起,我们便是黑风贼!” 身下的唐猛振臂一呼,率先响应: “黑风贼!” “黑风贼!” 其余嘍囉纷纷响应,一时间惊得夜鸟齐飞。 明知朝廷大军將至,李崢为何不直接跑? 因为李崢心跟明镜似的,別看这群山贼一口一个义气,但和他们最不能讲的就是义气。 真要是让官兵追著跑,人心顷刻间便会崩溃,怕是未到达梁山,这队伍就散了。 反之,若是能大胜一场官兵,就能破除他们內心的恐惧。 之后自己只需把钱给够了,规矩定下来,再把威严立住。 最后,只需要再做一件事: 那就是贏!一场接一场地贏! 只要一直贏下去,这群贼廝便会死死跟著你,赶都赶不走。 “现在。”李崢跳下车垒,把狼牙棒往肩上一搁,“出发!” 黑旗一动,车队隆隆地行进起来。 十余名骑马的贼兵在前开路,身后十架车垒依次前行。 百余条汉子提著刀枪弓弩,跟在车队两翼,脚步踏得山道尘土飞扬。 身后的黑风寨在火焰中呻吟。 直到队伍完全消失,山寨彻底倒塌於烈火之中。 。。。。。。 埋伏地点设在距离碭山二十里外,两旁皆是密林,周边无山丘等制高点。 来到此处,李崢下令把车垒推入密林边缘,仔细隱藏起来。 隨后唤来武安青:“兄弟,你带一半人马去对面埋伏,我让唐猛跟著你。” 唐猛豪爽道:“武兄弟,俺老唐跟著你。” 武安青纠正道:“我姓武安,不姓武。” 唐猛挠了挠头:“还有两个字的姓呢?” 武安青一脸无奈,算了,隨他叫去吧。 李崢又道:“按照之前的安排,十人分一队,每队设队长。” “天亮之前,不许大声喧譁,不许点明火,不许隨意走动,除此之外做什么都行,最好是睡一觉。” “天亮之后,官军隨时都有可能到。” 说到这里,李崢面色严肃:“尔等吩咐下去,官军到时,所有人都不可抬头看。” “但凡有抬头者,小队长立刻將其斩杀!” “有人抬头而小队长无动於衷,斩小队长!” “若有抬头惊呼者,全队皆斩!” 这是个比烂的世界,勇气是最重要的一环。 敌军数倍於己方,若让这群草寇看清楚官军人数,他们就失去了衝上去的勇气。 反之,若是黑风贼有衝锋上前的勇气,官军搞不清楚状况,崩溃的就是他们。 这一战,比的就是谁先嚇尿裤子! “张隱。” “哥哥。” “弓弩队就交给你了,混战起来无需节省箭矢,给我往死里射。” “我已经告诉各小队长,不要进入你们弓弩队的射程,若有那不要命的乱跑乱撞,不必担心误伤,一起射死勿论!” 张隱咬牙应下:“好,俺明白了。” 李崢深吸一口气,看向几个头目: “尔等各就各位,这一战就仰仗诸位了。” “你我不会死在今日,恰恰相反,今日过后,黑风贼的名號將响彻山东!” 几人齐声应道:“是!哥哥!” 第35章 「鷓鴣將」和「小钻风」 且说那章知州接了朝廷剿匪的旨意,当即签下文书,下令单州兵马討伐碭山贼寇。 领兵的都监姓曹,讳个宿字。 曹宿原是定州人氏,自幼在西北边军中滚打。 此人却不是个等閒之辈,能使一口眉尖铁刀,又善用铁鐧,每战必自陷阵中,身上大大小小疤痕不下二十处。 寻常武官见伤怯阵,他却愈伤愈勇,流血越多打得越疯,军中上下都暗地里称他作“鷓鴣將”。 因那鷓鴣鸟儿天性勇猛、酷爱打斗,甚至常常打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正合曹宿的脾性。 只是此人命里带了股拧劲儿,本事不小,运道却是极差。 在边军里廝杀十余年,因不諳逢迎之道,始终不得升迁,前年才被调到单州这个太平地方做个兵马都监,心中鬱郁。 武將一道是条死路,曹宿只盼著让儿子发奋读书,將来走科举正途,替他圆个文官梦。 这日接了剿匪的令,曹宿却是心头一动: 若能將碭山贼寇一举荡平,也算在功劳簿上添一笔,兴许能挪个好位置。 不说再进一步,就是多几分俸禄油水,也能给儿子添些笔墨纸砚不是? 他也不耽搁,当即点齐本部八百兵马,又匯了沿途各县的二百弓手,合一千之眾,大刀阔斧直奔碭山而来。 当晚在碭县歇了一宿,曹宿本擬次日上午再动身,先派几拨哨骑出去探明贼寇藏身之处。 他是西北边军出身,学了不少用兵之道,晓得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方是正理。 尤其碭山一带林木茂密、沟壑纵横,最易设伏,不可有轻敌之心。 次日天刚蒙蒙亮,他正要吩咐哨骑出发,副將章先却闯进帐来。 章先三十来岁,听这个姓氏便知道,他乃是知州章频的族弟,仗著这层关係才混了个副將的差事。 此人弓马骑射样样稀鬆,胸中也无半点墨水,偏偏嘴上不饶人。 他进帐也不行礼,抬头露著鼻孔,对著曹宿道: “曹都监,天都亮了还不发兵?莫非还要等贼寇自个儿把脑袋送上门来不成?” 曹宿压著性子道:“章副將,碭山一带地势复杂,须先派哨骑探明虚实,方可行军。” “洒家(见注1)在西北边军时......” “都监不必句句不离西北边军。”章先嗤笑著打断了他的话,“那是跟夏贼打仗,自然要步步为营,如今不过几个草寇,也值得都监这般兴师动眾?” “曹都监若是怯战,只管留在碭县歇著,末將自领兵去把那伙贼寇拿了便是。” 曹宿只觉得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大周重文抑武的国策,是压在所有將领头顶的山。 章先是章频的人,代表著章频的意志。 而章频只想速战速决,將贼寇赶出单州地界了事,压根不想耗太久。 若自己此时拗著不动,章先一封书信送到州里,只怕剿匪的功劳没捞著,反落个『畏敌不进』的罪名。 “罢了。”曹宿摇了摇头,“点兵,出发。” 就这样,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尽。 一千人马睡眼矇矓地出了碭县营地,抄小路往碭山方向赶。 曹宿骑马走在队列中段,不住地环顾两侧。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官道渐渐收窄,变成了仅容两马並行的土路,两边林子也越来越密。 “停。”曹宿抬起手,队伍缓缓停下。 曹宿眯著眼望向蜿蜒没入林子深处的土路,扭头对身边传令兵吩咐道: “去,叫弓弩手上弦,禁军穿甲。” 传令兵刚要动,章先的马却已靠了过来。 他马鞭子一指曹宿,不耐道:“怎么又停了?照你这走法,天黑也到不了碭山!” 曹宿耐著性子解释道:“章副將,如今已进了碭山,贼寇隨时可能出现,洒家以为......” “以为什么?”章先冷笑一声,“我军势大,就是有贼寇也已尽胆寒,若让他们跑了,你我如何向知州交代?” 曹宿又道:“至少先让將士们穿上甲冑,弓弩上弦。” 章先不耐地摆了摆手:“都监当我不知兵吗?甲冑沉重,向来都是战前穿戴,穿了甲还如何走得动路?” 曹宿沉默了片刻,终於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挥了挥手:“走。” 队伍重新动了,一千人马拉成一条长蛇,蛇头已经扎进了林中,蛇身还在土路上缓缓蠕动。 却是无人瞧到,一侧林子深处,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马三在密林中急速奔跑,將一棵棵树木甩到身后,支出的藤蔓、枝条仿佛能绕著他走。 回到熟悉的地点,他心中刚刚一喜,就见到数把手弩对准了自己。 “什么人?” “是我,马三!”马三喘了口粗气,“快,带我去见哥哥!” 李崢此刻刚刚眯了一觉醒来,满是晨露的树林湿气过重,这一觉睡得很不舒服。 见马三从不远处的草丛弯著腰走来,他顿时清醒了大半。 马三边擦著汗,边急促道:“哥哥,官军来了,就在三里外,转眼间就到。” “好。”李崢一握拳,“快,传令各小队长。” 身旁的几个嘍囉四散去通知了,密林中一阵骚动,隨后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低著脑袋,万万不敢抬起来,毕竟自家哥哥虽大方,但也是说一不二。 说抬头的会死,那就一定会杀人。 李崢望著道路尽头,对身旁的马三低声道:“你小子可以啊,跑得真够快的。” 马三咧嘴一笑:“俺家田地就在山边,从小就在山林疯跑。” “不错。”李崢想了想,突然笑道,“你不是想要一个绰號嘛,就叫“小钻风”如何?” 马三一脸茫然:“啥意思?” 李崢解释道:“钻风是一种船,轻快灵活,跑得极快,能迎风穿行於江河湖泊,正合你的本事。” “钻风......小钻风?”马三嘿嘿一笑,“哥哥给俺起的绰號自是好的,俺就叫这个。” “噤声!”正傻笑著呢,李崢一把捂住他的嘴,“来了!” (注1:洒家是宋代关西男子自称,並非和尚才能用。) 第36章 计划有变,准备全歼! 且说曹宿打马前行,越走越觉得不对。 密林中的雾气丝丝缕缕,雾气后仿佛有无数只眼睛注视著自己。 这种窥视感过於真实,使得他心中越发烦躁。 本想叫队伍停下,可回头一看,自己的队伍已尽数没入林间,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若此时停步,便会在这狭窄的土路上进退不得,反倒更加危险。 他咬了咬牙,只能硬著头皮催马前行,左手將鞍侧的铁鐧抽出了半截。 一路无言。 章先起初还趾高气扬地跑在前头,可走了一阵,见曹宿始终绷著脸一言不发,四下里又静得越发瘮人,心里也渐渐发了虚。 他拨马凑到曹宿身旁,没话找话地乾笑道: “都监也莫嫌我催促,你我武將本就是刀头上混饭吃的差事,若不敬著知州做事,这日子可不好过。” 曹宿没接话,只拿眼扫向两侧林梢。 章先又续道:“此番剿匪,其实无需出死力,將那伙贼寇驱赶出单州地界便算交差了。” “到时候向朝廷表功,自然是有都监一笔功劳的。” 曹宿仍不答话,心头那股烦闷越发沉重,连呼吸都不畅快起来。 章先见他不理人,也来了火气:“曹都监,末將和你说话呢,你......” “莫说话!”曹宿猛地一抬手,“不对!” 章先一惊,慌忙勒马环顾四周。 可四下里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什么动静也没有。 他刚要发火骂人,却见曹宿已经喝道:“传令!加快速度,立刻走出这片林子!” 身旁几个骑兵打马分头传令,队列顿时加快了步伐。 骑兵们开始放任战马小跑,步兵们为了不落队,也得小跑起来。 这一下不要紧,队伍却是拉得更长了。 这样又走了约莫二三里,前方林木终於渐渐稀疏,透出了几缕光线出来。 曹宿刚鬆了一口气,忽然听到身后爆出一阵喊杀声。 “不好!”曹宿脑袋瞬间嗡嗡作响。 碭山贼寇好生狡猾,竟是硬生生放自己前军过去,专挑后面那些厢军下手。 那些厢军的战力如何,他可太清楚了。 都是些招安的贼寇、犯罪的配军,根本指望不上。 他立刻拨转马头,抄起眉尖刀便要往回冲,却被旁边一只手扯住了甲带。 “都监!都监!”章先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趴在马鞍上,“別管后面了!天知道那些贼寇有多少!” “先、先带我离开这里罢!求你了!” 曹宿低头看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只觉得胸中一股恶气直衝顶门。 他本就是火爆性子,已经忍了一路,此刻终究是压不住了。 一拳砸在章先腮帮子上,打得章先『哎哟』一声,抱著马脖子才没摔在地上。 “再多嘴,洒家生吃了你!” 再不理会章先,曹宿双腿一夹马腹,举刀大喝道:“禁军隨我来!” 带著身边几十名禁军骑兵拨转马头,直往喊杀声最密处衝去。 可此刻队伍早已大乱,前头的人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后面的人只顾往前涌,两股人流在狭窄的土路上挤作一团。 马匹嘶鸣、士卒到处乱跑,哪里还听什么號令? 曹宿勉强集结了三四十人,杀了十几个挡路的厢军,这才冲回密林中段。 迎面便是一阵箭雨泼洒而来,身边的士卒瞬间倒下了十余人。 曹宿用眉尖刀拨开飞来的箭矢,定睛一看。 只见前方土路上横著几辆怪模怪样的战车,挡板高高撑起。 挡板后头蹲著几十个黑衣贼寇,手里的弓弩不停地探出射击口,对著自己攒射。 “这是甚么怪东西!”曹宿急道。 那战车把窄路堵得严严实实,两侧又是密林,饶是曹宿武艺高强,也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几次衝上去都被箭雨逼退,只能在原地干著急。 而车垒后方的另一侧战线上,李崢一马当先杀入敌群。 他单手拎著狼牙棒,抡起一个大到夸张的圆圈。 被扫到的厢兵皆是口吐鲜血,像是被大运撞到一般,一个个倒飞出去。 也不知道这群人能不能有自己的运气,也能穿越復活一次。 见李崢如此英勇,嘍囉们也是呜嗷乱叫,手持兵器衝杀入人群,有了几分悍匪的模样。 厢兵本就没什么战心,被激发出凶性的黑风贼们一衝,顿时如潮水般溃散开来。 李崢一棒砸碎了一个厢兵的脑袋,终於衝到了厢兵护送的运车前。 抽出斧子劈开运车上的绳子,往里一看,放的却是范阳笠、护臂等杂物。 他回头朝身后的嘍囉们吼道:“快!找甲冑!找弓弩!” “先前射过弩箭的兄弟,拿了弓弩便去支援张隱头领!” 他说著又抡圆了狼牙棒,將两个不知死活扑上来的厢兵扫出去十余步远。 嘍囉们听了李崢的命令,纷纷开始攻击运车。 李崢却是没在运车上使劲,而是开始衝杀剩余的官军,哪里人多便拎著狼牙棒往哪去。 也不用什么章法,卯足了劲横扫便是,靠著一身的神力,一扫便是数条人命。 杀著杀著,李崢却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不是说有上千个官军呢,怎么感觉对方越来越少,开始找不到人砸了呢? 他停止追杀,就近找了一个运车跳上去,向四周扫视观察。 却见战场呈现一面倒局势,官军完全不再抵抗,別管厢军还是禁军,都死命往林子里钻。 自己这二百黑风贼打出了两千人的效果,硬是把官军打崩溃了。 他娘的,这周军比自己想的还要懦啊。 如果是这样,自己还抢个勾八啊? 直接给他们全灭了,武器、盔甲、战马都是自己的了! 这时,李崢听到一阵马蹄声。 回头望去,却是武安青带著一眾兄弟从密林中牵了马出来,开始衝杀跑远的溃兵。 李崢见状奋力吼道:“武安兄弟,莫要追了,和我去杀了那敌將!” 武安青听见李崢的喊声,立刻放弃追逃,转身折返过来。 “大当家!” 一名骑兵给李崢让出战马,李崢翻身上马,对武安青喊道: “哈哈哈!计划有变,准备全歼!” 第37章 计划再变,打劫碭县! 李崢飞身上马,带著十余骑,横衝直撞地奔向车垒防线而去。 被车垒阻隔在外的毕竟是禁军,比厢军要精锐许多。 当曹宿衝到最前线,相当多的禁军被他组织起来,开始衝击车垒。 虽然禁军没穿全甲,多数只穿了半甲甚至无甲,但毕竟人多势眾。 加之曹宿调了两个十人队的盾牌手过来,防线开始变得岌岌可危。 眼见情况危急,唐猛、张隱跳下车垒,唐猛使一把泼凤刀,张隱用一把钢猎叉,一左一右向曹宿攻来。 曹宿眼见两人来者不善,仍是毫不畏惧。 一刀逼退唐猛,左手自身后抽出钢鐧来,一鐧全力砸在张隱猎叉上。 张隱猛退七八步,只觉双手发麻。 心中惊诧:这周將好大的力气! 两人对视一眼,又並肩而上,围著曹宿廝杀了二十余合。 唐猛、张隱气喘吁吁、逐渐力怯,反倒是独占二人的曹宿越发神勇、愈战愈猛。 恰在此时,李崢和武安青骑马赶到。 看清眼前情形,武安青拈弓取箭便要射,却被一旁的李崢伸手拦下。 李崢此刻眼冒光亮,心想唐、张二位兄弟虽非武艺极高之人,但也是响噹噹的两条好汉。 以唐猛的身手,等閒十余人近不得身。 张隱身手则差一些,但也远超普通军士。 两人合力都拿不下这周將,足见此人是个高手,登时便起了爭斗之心。 於是,李崢翻身下马,绕到那周將身后。 原地助跑起步,一个捨身飞踢踢在对方屁股上。 曹宿重心不稳,瞬间摔飞了出去,头盔摔得『叮噹』响,盔甲上的甲片都散了一地。 “哥哥!” “哥哥!” 唐、张二人惊喜地看了过来。 “你们先歇一歇。”李崢抽出腰间斧头,看向从地上爬起来的曹宿,“那个周將,还能打吗?” 曹宿杵著钢鐧起身:“你便是贼首?” 李崢点头:“我就是李崢。” 曹宿二话不说,提鐧便打,一声锐利的破空声响过。 李崢同样挥斧阻挡,清越的金铁交鸣声响起,竟是迸出几朵火花。 两人各退一步,曹宿面露惊色,偷偷將钢鐧换到左手。 李崢则是暗自估量,此人的力气倒是比那普惠妖僧还要大几分,算是自己遇见最厉害的对手了。 两人又战了七八合,李崢气息仍平稳,但曹宿却是步伐凌乱起来。 但他仍不服输,出手越发癲狂,甚至多次不惜暴露破绽,也要试图在李崢身上添几个伤口。 李崢摇了摇头,后撤步挑出战圈:“罢了,你酣战多时,我胜之不武。” 曹宿一脸错愕。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贼寇还要放自己一马? 正疑惑时,却看见李崢对自己身后使了个眼色,隨即便是一道破空之声。 武安青不知何时早已绕到曹宿背后,手中长戟急速坠落,一戟背將他拍倒在地。 曹宿摔了个狗啃泥,心中又羞又怒。 好个贼廝,胜之不武就群殴是吧? 刚准备爬起身,李崢的斧刃已经贴到他脖子上。 “到此为止了。”李崢一脚踢开曹宿手中钢鐧,对武安青道,“叫他们放下武器。” 武安青对著战场长啸一声:“尔等主將在此,全都住手!” 眾禁军闻声望去,看到倒在地上的曹宿,各个心如死灰。 抵抗意志退散,军士们纷纷投降,兵器扔到地上的声音响成一片。 至此,这场黑风贼对官军首次发起的伏击战,终於是尘埃落定。 两名嘍囉上前押住曹宿,后者在地上挣扎不已。 李崢一屁股坐在车垒上,对一旁的马三发令:“清理战场,注意外围,小心官军残兵反扑。” 马三拱手应下,李崢又对两个嘍囉招了招手:“来,把他押过来。” 两个嘍囉將曹宿从地上拽起,却被他一通挣扎,未能压制住他。 到底还是武安青走上前,反剪了曹宿的胳膊,才押到了李崢面前。 曹宿凶狠地迎著李崢的目光,眼中满是倨傲:“哼!草贼匹夫,要杀便杀!” 李崢看著他,一时也分不清是一心求死,还是故作姿態。 於是问道:“你叫个甚名字?何人派来的?” 曹宿冷笑一声,『呸』的一声吐出了一口带著血丝的浓痰。 李崢身手何其矫健,一侧脑袋就避了过去,浓痰不偏不倚落在一脸呆的唐猛脸上。 唐猛大怒,上前一脚踢在曹宿的腿弯上。 曹宿吃痛,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可李崢分明看到他脸上有愉悦的表情一闪而过。 李崢顿觉一阵恶寒。 妈的,又是一个变態。 別管是不是变態,曹宿的战斗力还是值得李崢认可的。 於是,李崢尝试著招揽道:“我见你也是一条好汉,如今朝廷昏暗,打压武人,这鸟官有甚可做?” “可愿为我效力,来我军中也坐一把交椅?” “哈哈哈!”曹宿仰天大笑,对李崢说道,“洒家对大周一片赤诚,焉能与你等贼寇同流合污?” 李崢闻言,也是觉得可惜,嘆息一声:“也罢,我知似你这般英雄豪杰,必不会投降乞怜。” “唐猛!” “哥哥!” “把他拉下去,斩了!” “是!” 唐猛凶狠一笑,从小嘍囉手中接过泼凤刀,便要砍下去。 曹宿闭上眼睛,脸色变得惨白,却仍死咬著牙关。 “等等!”李崢突然叫停。 曹宿在生死前走过一遭,有些复杂地看向李崢。 李崢问:“临走之前,可愿告知姓名?” 曹宿惨然一笑:“洒家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定州曹宿是也!” “曹宿是吧?”李崢点了点头,突然大笑一声,“好!多谢曹將军相助了!” 曹宿心中咯噔一下,顿感不妙:“相助?什么相助?” 李崢看向和曹宿体型相似的武安青,指著曹宿道: “武安兄弟把这廝盔甲扒下来穿上,点起五十弟兄,换上官军甲冑衣袍。” “再找几个愿意投降的俘虏,给咱们带路。” 武安青惊愕道:“大当家是要......” 李崢哈哈一笑,翻身上马,对著身旁的嘍囉们喊道:“小的们,计划有变!” “老子带你们去打劫碭县!” 第38章 诈开城门 听到李崢的话,曹宿面色大变:“你竟敢......竟敢!” 他自是怕死的,但也没那么怕死。 至少死在贼寇手中,自己的家人能得以保全。 可若是被贼寇以自己为名骗开城门,造成碭县生灵涂炭,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碭县本就没多少守军,还被调集了弓手、衙役前来助阵,如今守军也就几十人。 这群贼寇和寻常山匪不同,战斗力极高,碭县如何守得住? 李崢却是不在意曹宿想什么,让嘍囉们看管好曹宿,便也下去准备了。 他点了武安青的三十多个兄弟,以及二十个能骑马的嘍囉,又从战场上找来二十匹周军的马。 眾人尽数扒了官军尸首上的衣甲换了,又把缴来的官军旗帜挑了几面扛在身上。 他自己也剥了件校尉的鎧甲穿身上,依旧裹著黑巾。 诸事备妥,李崢翻身上马,对武安青道:“兄弟扮那曹宿,到了城门前只需装做打了败仗,应付过去便可。” 武安青点头,把眉尖刀横在鞍前:“全听大当家的。” 五十余人打马出了林子,拐上官道,直扑碭县而来。 从碭山到碭县县城不过二十余里,马行半个时辰便到。 此时正值午间,日头最毒,城墙上几个守门的兵士被晒得昏昏沉沉。 远远瞧见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一队人马打著周军旗帜奔来,守兵们顿时清醒了几分。 待那队人马走近了,但见当先一人身披禁军將胄,身后五十余骑皆著官军衣甲,上面还带著血跡,瞧著確是官军无疑。 此时城门口只横著几道拒马,连城门都没关上。 一个守城军士连忙迎上来:“敢问將军是哪位?” 武安青立刻喝道:“我乃单州兵马都监曹宿,奉知州之命剿贼,路上遭遇伏击,要回碭县整顿兵马再战!” “快快让出道路,放本都监进城!” 那军士听闻吃了败仗,心中顿时一沉:“都监还请稍候,小的需先稟报知县大人,得了令才......” 话说了一半,武安青马鞭已经甩了出去,正正抽在那军士脸上,霎时就是一道血痕。 “你是甚么身份,也敢挡本都监的路!” “洒家在林子里吃了贼寇的亏,回来还要受你一个看门小卒的鸟气?给洒家滚开!” 那军士吃痛,咧著嘴后退了两步,旁边几个同伴连忙上前扶住。 眾人看这位『曹都监』满脸凶煞,想是打了败仗火气正旺,这种时候谁惹谁倒霉。 为首的老卒嘆了口气,摆手招呼同伴:“搬开拒马,让將军过去吧。” 几个守兵合力將拒马拖到一旁,让出一条道来。 武安青一夹马腹,策马缓缓入城,身后五十余骑鱼贯跟进。 李崢跟在队列中段,见守兵不过七八人,且大多松松垮垮没个样子。 他心头一松,待前头十几骑都进了城门洞,抽出手斧反手一挥。 斧刃劈进最近的守兵脖颈,那守兵捂著脖颈软倒下去,手指缝成了喷血的水龙头。 李崢一声暴喝:“夺城门!” 五十余骑同时发作,齐齐抽刀。 离城门最近的几个守兵还来不及反应,已被砍翻在地。 另有两个守兵惊叫著往后奔逃,一边跑一边喊:“贼寇入城了!贼寇入城了!” 李崢从马鞍边抽出弓箭,拽满弓,望著一名守兵只一箭。 那箭矢正中后心,守兵蹬了两下腿就不动了。 另一人还在跑,武安青也挽弓搭箭,一箭射中其小腿。 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功夫,城门便已被拿下。 李崢朝左右喝道:“每个城门留十人把守,不可放任何人出去!” 又对一名嘍囉道:“你去通知其他人,打扫完战场便来城中匯合。” 嘍囉们应声分头去了。 李崢又让剩余人跟著自己,往城內而去。 他走到街上,一把捞起被武安青射中的守兵:“县衙在哪边?” 那守兵抖著手往东一指,结结巴巴道:“东、东街走到底,那座青瓦大门的便是......” 李崢把他往地上一丟,回头朝著身后十余人一挥手:“走!去县衙!” 。。。。。。 先前说那黄福文纳了一房新妾室,正是新鲜的时候,白日也要腻歪在一起。 今日也不例外,竟是带到了县衙的后房里,两人腻在一处,忽听得前厅一阵喧譁。 先是桌翻凳倒的声响,隨即便是几声短促的惨叫。 黄福文皱了眉头,一把拉开房门:“何人在明堂喧譁?本官在此,也敢......” 话音未落,一只沾著血水的大脚迎面蹬来,正踹在他胸口。 黄福文『哎哟』一声,整个人倒飞回房中,官帽都甩出去老远。 待他晕头转向地爬起来,看清来人模样,登时像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 李崢几人一拥而入,狭小的房间瞬间满是血腥气。 黄福文像个傻子似的坐在地上,倒是那侍妾先回过神。 见闯进来这许多凶人,她嚇得一把抱住黄福文的胳膊,扯著嗓子尖叫起来。 那声音又尖又利,若非此刻是白天,简直和遇见了女鬼没什么区別。 李崢眉头一拧,喝道:“別叫了!” 那侍妾却是嚇破了胆,只顾闭著眼声嘶力竭地嚎。 李崢身后的一个嘍囉是有眼力见儿的,见哥哥已然不耐烦,当下也不吭声,上前一刀切进那侍妾的脖颈。 那侍妾立刻没了动静,身体还是直的,可脑袋却软软地歪下来,耷在黄福文的肩膀上。 可怜那黄福文一介书生,哪里见过这般场面。 只觉一股腥气直衝上来,胃里翻江倒海,吐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这一下,屋里血腥气、呕吐物的味道混在一起,根本就没办法待了。 李崢拽著黄福文拖出屋外,当头阳光一照,他才清醒了一些。 “好汉......诸位好汉,有话好好说。” 李崢蹲下身来,拍了拍他脸蛋:“不是你派人来打我嘛,怎见了面却不认得了?” 黄福文瞪大眼睛:“好汉是......” “李崢。” 黄福文顿时想起长风寺留下的那六个血字:杀人者,李崢也! 心中如同打翻了调料,又酸又苦又涩。 苦也!吾命休矣! 第39章 坦露身份 黄福文怎么都想不通,李崢明明是被剿的,怎么转眼杀到碭县了? 那姓曹的呢,他手里可是掌握著一千兵马! 就是一千头猪,杀也得杀上半天吧? 这时,李崢突然开口道:“走吧,你我一见如故,怎么都得畅聊一番。” 说罢,让两个嘍囉一左一右架著黄福文的胳膊,脚不沾地从后门拖进了大堂。 刚跨过门槛,便见几名嘍囉一人拎著一具衙役尸体,拽出一道通往堂內的血印。 黄福文腿一软,若不是两旁嘍囉架著,几乎要瘫在地上。 自己早就知道这群匪盗暴虐,不能放任不管。 偏偏知州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才一直拖到现在。 现在黄福文想明白了,那章知州离得远,自是不急,自己碭县可就在碭山脚下。 现在好了,人家杀上门来了,自己这知县也当到头了。 不对......自己当人估摸也当到头了! 他越想越悔,恨不得把章频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咬下一块肉来,跪在地上直流眼泪。 李崢也不理他,自顾自迈步走到堂案后头,一屁股坐在知县椅子上。 朝那几个拖尸的嘍囉摆了摆手:“你们下去吧,武安兄弟留下来陪我。” 嘍囉们应声退了出去,大堂里便只剩了他们三个。 李崢像个知县一样坐在上面,武安青持刀站在他身后,反倒是真正的知县,跪在平日被他审问的犯人跪的地方。 李崢隨手翻开案上一叠公事摺子,第一本便是桩词讼。 写的是:县里有两户人家的驴在街上斗架,一头把另一头给咬死了,苦主告到县衙。 底下是黄福文的批覆:【著被告赔驴价五百文,另罚钱二百文充公,两造具结,不得再讼。】 末尾还盖了县印,字跡板板正正,倒像是认真办过案的样子。 李崢看得一愣,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也要亲自过问。 自己误会了,这黄福文难道还是个好官? 可再往下一看,他差点气笑了。 那案卷开头的日期,分明写著『广和三年七月十八』,而今日才是七月十五。 那桩驴案竟是三天之后才发生的事! 三日之后的案子都批好了,这黄福文难不成有未卜先知之能? 分明是这廝糊弄上官,装作勤政爱民,瞎乱编造些诉讼出来。 李崢把摺子往案上一推,问道:“还未请教知县老爷姓名。” “下官贱姓黄,名福文。” “哦,黄知县。”李崢点了点头。 黄福文又道:“好、好汉有何吩咐,要財要粮,下官这就去给好汉拿来。” 李崢似笑非笑道:“老子没长手吗?城我都打下来了,还要你拿?” “是是是。”黄福文连忙又道:“那可要美女?碭县哪家的姑娘俊俏,下官都知道,好汉去了便......” 李崢这次是真气笑了。 “你这廝,政务全是胡编乱造,哪家姑娘俊俏倒是一清二楚。” “似你这般腌臢小人,也配为官?!” 黄福文身子一缩,再不敢多说一个字了。 见他如此,李崢也没了兴致,索性直接问道:“黄知县,我且问你,先帝驾崩后京城有何事发生?” 黄福文一愣,结结巴巴道:“京......京城?下官不过七品微末之职,京城之事哪里......” “我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李崢打断他,“先帝驾崩后,继位的是哪位皇子?” 黄福文连忙道:“先帝驾崩后,陈王已登基继位了。” 他说著偷偷抬眼看李崢,却看见李崢身旁的汉子一怔,脸上的惊讶溢於言表。 武安青此刻已是心跳如擂鼓。 继位的竟然是......那位? 那酷似陈王的李崢,岂不是...... 李崢沉默了片刻,又问道:“没出什么乱子?” 黄福文摇头。 李崢不耐道:“好好想想,赵家那边没搞出乱子?” 黄福文被他问得越发糊涂。 赵家?哪个赵家? 整个大周姓赵的多了去了,他自己衙门里管户籍的书办便姓赵,难不成贼寇问的是他? 他只得硬著头皮道:“好汉明鑑,下官不晓得好汉说的赵家是哪个。” 李崢看了他一眼,慢慢靠回椅背。 黄福文不过是个七品县令,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风波,他这个级別根本触碰不到。 这也说明,赵家的手脚做得很乾净啊。 李崢不由道:“太子呢?” 眼见李崢的问题越来越危险,黄福文冷汗直流:“好汉明鑑,我不过七品官吏,如何知道太子之事。” 见他这幅窝囊模样,李崢便清楚指望不上他了。 仔细想想,赵家都敢对原主下杀手,一定是做了十足的把握,不然不可能平安著地。 要么將便宜父皇架空成傀儡,要么就是......让太子无事,让皇帝对此毫不知情。 也就是说,如今在京城之中,很有可能还有一个假的太子! 李崢想到这里,不由得低笑了一声:“我那父皇,当真是糊涂啊......” 话音一落,黄福文猛地抬起头来,直勾勾地望著李崢,仿佛白日见了鬼。 父什么? 什么皇? 什么父皇?! 他方才说什么父皇?!!! 黄福文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从中间劈了一刀,左边和右边的念头怎么也合不拢了。 而站在李崢身后的武安青,此刻已经是泪流满面。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对著李崢道:“大当家......不,殿下!” 李崢起身扶住他,却是怎么都拉不起:“兄弟信我?” 武安青哽咽道:“某第一次见到殿下姿容,心中便有了这般想法,只不过未有实证。” 李崢也嘆道:“山寨人多眼杂,我虽知你是五叔旧部,也不敢贸然相认。” 说到底,梁王和自己便宜父皇关係较好,且已经归西了。 故而,武安青一伙和自己的立场天生一致。 不然的话,李崢也不敢和他坦白。 武安青连连点头,又问道:“殿下怎会沦落到草莽之中?” “说来话长了。”李崢摇了摇头,“那日我刚刚接到入宫旨意,赵千山便突然痛下杀手,我那养父母、奶娘、贴身丫鬟,尽皆死於他手。” 武安青捏著拳头咔咔响,愤恨道:“赵家怎敢如此悖逆?!” 李崢刚要回答,却闻到一股尿臊味。 转头一看,那黄福文终究是尿了出来,整个人已经瘫倒在黄汤里。 “下官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下官的嘴被缝住了!下官没长耳朵!” 第40章 阎王閂 李崢被黄福文哭哭啼啼的声音搅得心烦,拾起桌上笔筒朝他扔了过去: “滚去墙角哭去,莫在老子耳朵根底下聒噪。” 黄福文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缩到堂角,把脸埋进袖子里,死死堵住耳朵。 武安青见堂中清静了,这才嘆道:“不过说起来,殿下能自赵千山手中逃脱,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李崢眉头一动:“何出此言?” 武安青道:“殿下不知他的身份?” 李崢摇了摇头:“只知道他是赵家长子,赵季的接班人。” 武安青神色郑重起来:“殿下却是不知,那赵千山本事了得,有『大周第一勇士』之名。” 李崢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大周第一勇士?” 这绰號有力气,人家都三个字、四个字,你足足六个字? 丫够燥的了! 武安青点头道:“那年贺岁,诸国使节在殿上挑衅,各遣勇士与我大周军將比试。” “大周连输数阵,辽国使节越发跋扈,言语间颇有不敬。” “隨后赵千山上殿,一人连战五国使节,竟是五战五捷。” 李崢不由动容:“竟有如此勇力?那怎的才做一个都虞候?!” 武安青道:“都虞候已是殿前司前五的职衔,倒也不算低了,不过確实有些大材小用了。” “之所以如此,只因先帝不喜赵千山。” 李崢更加惊讶:“如此猛將,那老头子竟然不爱?” 武安青发现,李崢下意识对先帝的称呼毫无敬意。 心想:这位殿下果真是同路人,和梁王一样,也不看惯先帝的行径。 於是继续说道:“因那赵千山出手太重,五国使节里四个当场毙命,个个筋骨寸断,死得极惨。” “剩下一个虽未死,却也浑身骨头尽碎,终身不得行走。” “那一日局面闹得极僵,使节们顏面尽失,先帝当时便斥他『太过凶残,有失国体』,当殿训斥了一番。” “不过到底有功在先,仍叫他在殿前司领了差使。” 李崢听罢,只觉得荒唐透顶。 那皇帝老儿当真是离谱,外邦使节欺到头上来,自家的勇士为国爭光,反倒落个埋怨。 他转念一想,又觉出了另一层滋味来。 关於穿越当夜的记忆一直朦朧,只记得原身全家尽死,自己也成了晴天娃娃。 可原身著实是天生神力,又是自幼习武,体魄与反应都远胜常人。 便是如今的自己,怕是也不是原身的对手。 可即便如此,竟还是被赵千山擒住掛在房梁之上,足见那姓赵的本事如何了得。 武安青见他沉吟不语,又低声道:“殿下,如今官家已登基,怎会容你流落在外?想必是受了赵家蛊惑蒙蔽!” 李崢点了点头:“我也在疑,赵家怕早已备好了替身,顶了我的名头坐在东宫里。” 武安青眼中杀意流露:“赵家丧尽天良,不若属下陪殿下潜入京城,向官家当面揭穿他的恶行!” 李崢却摆了摆手:“没那么简单,而且流落在外有流落在外的好处。” “况且朝中深浅未明,贸然回去,只怕自投罗网。” “此事暂且不提了,先料理眼前的事。” 两人一齐转头,望向黄福文。 黄知县虽缩在墙角,偶尔也有几个字眼断断续续钻进耳朵里,早就嚇得魂不附体。 此刻见两道目光同时射来,登时觉得大祸临头。 “两位爷爷,你们的大事我便不掺和进来了.......” 李崢嗤笑一声:“你个芝麻大的知县,想的倒挺多。” “滚过来,找你是为了別的事情。” 黄福文物理意义上的滚了过来。 李崢从怀中摸出一叠信件,摔在他面前:“尔等私通辽人的罪证,不必我多说了罢?“ 黄福文伏在地上,悬著的心终於死了,这些要命的东西果真落在了他们手里。 他涕泗横流道:“两位爷爷明鑑!下官不过是个七品小吏,此等大事哪里轮得到我做主?” “都是上头吩咐下来,下官不敢反抗,只能隨波逐流啊!” 李崢语气不耐:“我不是御史,不管你们这些糟烂事。” “我只问你,这信上头只写了交易的数量,为何没有交易地点?” 黄福文身体一震,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把头別了过去。 李崢见他这幅模样,先是一愣。 方才还嚇得尿了裤子的草包知县,这会儿竟敢硬挺著不开口了? 他饶有兴致地看了黄福文两眼,隨即冷笑道:“黄知县,你是觉得自己只要不说出来,我便不会杀你?“ 黄福文颤巍巍地缩著脖子:“两位爷爷在下官耳边说了那么多要命的话,下官还如何得活?” “横竖都是一死,下官......下官......” 李崢摆手打断他:“黄知县应该知道,死也分很多种,能痛快的死,有时反而是一种福气。” 黄福文还是不说话,心想自己怎么也是一地主官,如何会被三言两语嚇住? 此时必须硬抗到底,若是鬆了口便没了价值,今日就真死到临头了。 李崢也不管他回不回答,自顾自道:“有一种叫做『阎王閂』的酷刑,你可曾听过?“ 黄福文面如土色,哪里敢言语? 李崢则继续恶魔低语:“用上等熟铁打一个铁箍,箍上拴一条牛皮绳,將铁箍套在犯人头上,两只眼睛刚好从铁箍的两个洞里露出来。” “然后两个人一左一右,一紧一松地拉动牛皮绳,那牛皮绳便会一丝一丝勒进皮肉里。” “直至犯人的骨头崩裂、血浆飞溅、双目鼓出,慢慢把一颗头颅勒成葫芦模样。” “你道这滋味如何?“ 噗嗤...... 话音刚落,李崢突然闻到一阵恶臭。 定睛一看,那黄福文终是没忍住,直接拉了一地。 好嘛,这屋子也没法待了。 第41章 全城大索 李崢一顿恐嚇,黄福文终於是撑不住了:“我说!我说!” “两位爷爷,下官地位太低,便是这些信件都没亲眼见过,只帮忙处理些杂务......” “甚么交易地点、接头之人,此等大事下官一概不知啊!“ 李崢见他那副模样不像假的,追问道:“那何人知晓?“ 黄福文喘著粗气道:“知州......单州知州章频。” “此事从头到尾,是他一手过问的,旁人只晓得些边角碎料。“ 李崢听了过后,只觉得荒谬得可笑。 知州,一州之主官,竟也通敌卖国。 呵呵,这大周当真是没救了,从根到顶没有不烂的。 身旁武安青见他神色变化,不由心中咯噔一下,试探著开口:“殿下......” “嗯?” “您不会想要去单州吧?“ 李崢咧嘴一笑,他是真眼馋这些走私货。 这批货里都有什么?军械、马匹、药物,全是用黄金都买不来的好东西。 可他也有自知之明,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拿下县城已是兵行险著,去打州府那和找死没分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除非,自己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单州府,带人將知州宅邸控制起来,再关起门狠狠踹知州的屁股,逼问他这些好东西的下落。 李崢笑著摇了摇头:“走一步看一步,还是先处理眼下的碭县吧。” 恰在此时,门外有嘍囉来报:“哥哥,唐猛哥哥他们来了。” “让他进来。” 唐猛推门而入,刚进门便爽朗大笑:“哈哈哈!哥哥,俺们回来了!” “战场上的车子都推回来了,还抓回来三十多匹马,路上遇见一伙败逃的官军,都让俺几刀剁了!” 唐猛的脸本就青紫斑驳,此时血战半日还浑身血渍,远瞅过去跟阎罗爷降世似的,倒真应了他的绰號。 黄福文看到他这模样,终於是『嘎』一声晕死过去,脸上带著释然的笑容。 唐猛摸了摸脑袋:“这廝是谁?” 李崢道:“碭县知县。” 唐猛一怒,抬腿就要踢:“原来是这鸟官!” 李崢伸手拦住他:“他身上又是屎又是尿,你要是不嫌脏就踢。” 唐猛嫌弃地收回脚,对著晕倒的黄福文呸了一口。 “行了,兄弟们在哪?” 唐猛回道:“都在城门集结呢,只等哥哥的命令。” 李崢看见,唐猛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 是了,黑风贼说到底是一群贼寇,贼寇哪有不杀不抢的呢? 之前条件有限,只能抢一些独行的旅客。 今日大家可是打下了一座县城! 这不得全城大索,过一把悍匪的癮? 李崢微微皱眉,严肃道:“你去通知兄弟们,就说我的命令。” 唐猛咧嘴:“哥哥请说,俺一定一字不落。” “告诉兄弟们,关闭四门,在城墙悬掛大周旗帜和曹宿的將旗,所有人都换上官军甲冑。” “有溃兵回来,人多的便直接射杀,人少的骗进城绑起来。” “最重要的是,所有人不得隨意烧杀掳掠,不得惊扰百姓。” “哥哥?!”唐猛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李崢看著他,认真道:“我才是首领,我让抢你们才能抢,我没同意,谁都不可乱动。” “但凡有人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就给我抵命!” “这......” 唐猛实在是不理解,贼寇不抢劫,哪还当甚贼寇? 但在李崢越发严肃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低下头来:“是,哥哥。” 李崢语气放缓:“不是不让你们抢,是有计划的抢,有次序的抢。” “这抢劫也有学问,真放你们出去胡乱劫掠一通,事倍功半不说,搞得满城血糊糊的,岂不损我的威名?” 唐猛闻言又笑了,嘴咧得跟荷花似的。 不管怎么样,哥哥让抢就成。 “去吧,等下都处理完了,带那个曹宿来找我。” “是。” 唐猛乐呵呵地走了,李崢蹲下身拍了拍黄福文的脸蛋。 拍了两下没醒,李崢抡圆了胳膊拍了一巴掌,黄福文这才悠悠醒来。 “好汉......”黄福文瑟瑟发抖。 “黄知县。”李崢温和一笑,“你看这县衙被你弄的又臭又骚,怕是没法住人了。” “不若你行行好,带我去你家里小住几天,如何?” 黄福文眼圈一红,当即跪在地上,头砰砰磕地:“好汉爷,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一家老小吧。” “我所做之事,与他们无关啊!” 李崢笑道:“无关?那我问你,你家人知不知道你私通敌国,收受贿赂,欺压百姓?” 黄福文沉默。 李崢又道:“那你搞来的这些民脂民膏,你家人享没享用到?” 黄福文面如死灰。 “既如此,他们又谈何冤枉呢?” 黄福文跪在地上,感觉浑身的力气被一点点抽走。 “不过。”李崢话音一转,“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黄福文犹如溺水之人得以换气,猛地抬头看向李崢:“好汉请说,下官什么都愿意做。” “你鱼肉百姓这么多年,这碭县应当有不少你的同党吧?” “把和你勾结的士绅、富户写出来,交给我一个名单,可还你家人无恙。” 让土匪们胡乱抢劫有什么意思?黄金白银还能放在普通百姓的土房子里不成? 那些高门大户,才是高价值目標,抢起来收穫满满。 “可记住了,莫要乱写一通,我会去核实的。” “但凡让我发现你胡乱攀咬,或是蓄意隱瞒,发现一次我便杀你家一口人!” 绝处逢生,黄福文满脸感激:“好,多谢...多谢殿下。” 李崢眉毛一跳:“有些话可莫要乱说,否则你全家的命都保不住。”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李崢带著几名嘍囉往黄福文的府邸去。 黄福文这几年的確没少捞,那府邸和京城的没法比,但在这碭县却是鹤立鸡群一般。 家中子女妻妾早知土匪进了城,如今见黄福文带著几个强人回来,皆是慌了神。 黄福文安慰了几句,將李崢请到堂前,自己一个人往书房去了。 不多时,书房传来一阵哭声。 武安青看向李崢,后者对他点了点头。 武安青快步走向书房,很快便拿著一封信回来了。 “殿......哥哥,黄福文自縊了,留下这一封书信。” 李崢並不意外,只说了句:“他倒是识相。” 隨即打开信封,里面正是碭县各富户、官吏的名单。 “叫唐猛来。” 很快,唐猛一边打量著宅院,一边走了进来。 “哥哥,这狗官住的就是好啊,他娘的木头都带股子香味。” “少废话。”李崢递过名单,“挨个去这些人宅上搬东西,拦路的都杀了。” 唐猛点头接过,下意识问道:“那没拦的呢?” “没拦的也杀。” “呃。”唐猛一愣,又问道,“那名单上没有的其他富户呢?” 李崢诧异看向他:“也抢啊。” “我说,你这廝是不是有点忘本,真拿自己当大侠了?” “老子们是贼寇,不抢劫做什么?” “只是那些没和黄福文勾结的,只抢他们钱,不许杀人了。” 唐猛脑袋有点转不过来了,寻思了半天才茫然地走了出去。 过了没一会儿,又折返回来:“哥哥,还有一事。” “又怎么了?” “俺不识字。” 第42章 收服鷓鴣將 李崢有些无奈,这就是队伍文化建设工作不到位的坏处。 连个字都不认识,还得自己亲自带人上门抢劫。 所谓大索,並非只是掠夺。 大索字面上是『搜索残敌』之意,实际却是纵容士兵违反军纪,公开抢劫姦淫。 一般是打头阵的士兵最先掠夺,然后轮换第二阵,再轮换第三阵。 往往越靠后的军队,能搜索到的財物就越少,行为也就会越发暴戾。 需求从索取钱財,逐渐演变为杀人取乐,城池化为人间炼狱。 听起来很残忍,但在这个年代,不过是军队赏罚体系中再寻常不过的一个环节。 军队都如此,贼寇更不例外,这是李崢都不能违反的规矩,否则刚刚树立起的威严顷刻便会崩塌。 好在李崢划定了范围,將大索目標设定为大户,又有战利品分成的政策在先。 这就使残忍程度降了好几个档次,毕竟大家只是求財,除非遇见那种要钱不要命的,犯不著杀人。 嘍囉们在各个府邸进进出出,搜出的金银器具踩扁了,装进一个个准备好的木箱中。 还有人把那花花绿绿的綾罗绸缎掛了一身,远远看去像是一个个葫芦娃成精了似的。 李崢看著这一幕,心里却是提不起兴趣来。 相比於这些大户家中无非就是些金银细软,之前伏击战缴获的武器装备更让李崢兴奋。 此战当场歼灭官军近二百人,俘虏一百余人,缴获战马百余匹,运车三十余辆,还有挽马、驴等牲口三十余头。 可惜这支官军的披甲率有些低,八成是被那狗知州卖给辽人了。 只在车上找到了二百套鎧甲,其中两档铁甲五十套,皮甲一百五十套。 最让李崢惊喜的是,被俘虏的禁军中有十余个精锐,竟都穿著金漆铁甲。 大周鎧甲製作发达,最出名的当属步人甲。 其次还有山文甲、乌锤甲等精细甲冑,基本都是供將领使用。 再低一档次的便是金漆铁甲,比之前那三种甲冑简化不少,没有兽首、风翅等装饰,但防御性却並不差太多。 武器方面,长枪、盾牌这些制式冷兵器不必说,还有弓箭一百,手弩、骑弩共二百。 周军的弓弩手比例极高,以十分计,习弩者六分,习弓者二分。 如此看来,这支官军的弓箭手比例也很低。 不过黑风贼们在一辆车上找到了二十把神臂弓,这可是实打实的神兵利器。 说是神臂弓,其实应该是神臂弩更准確,弩身以桑木为体、檀木为弰,射程为三百步,威力甚至能洞穿重甲。 只是这玩意上弦需要足蹬手拉,拉力高达一百斤,寻常军士根本用不动。 说到底还是缺人啊。 黑风贼经过两场血战,战斗经验其实並不差。 大周承平已久,寻常禁军都未必有过两场实打实的战斗经验。 奈何身体素质是硬伤,战斗意志再高,也不能让人凭空长出肌肉来。 李崢准备在碭县修整两天,从俘虏和当地百姓中招募些兵源,將总兵力提升到三百到四百人左右。 正想著,唐猛推搡著一人过来。 那人五花大绑,口中骂不绝口: “贼寇!安敢诈我城门,夺我甲冑!待洒家脱了身,必將尔等碎尸万段!” 曹宿骂著骂著,一眼瞥见街上几名黑风贼,正从一户人家抬出箱笼。 登时鬚髮皆张,扭头朝李崢怒目喝道:“尔等天不盖、地不载、该剐的贼!安敢强抢良民房屋,杀害百姓性命?若洒家脱困,直打碎手中钢鐧便罢!” 李崢不慌不忙地看了他一眼:“那户人家是本地的粮商,去年曾借了三百石粮食给长风寺,长风寺转手卖给辽人,赚了双倍的银钱回来,分了他两成。” “这等人,也配叫百姓?” 曹宿一愣,眉头皱起:“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崢把信件扔了过去:“此地知与单州知州沆瀣一气,勾结辽人倒卖军资器械,碭县城中这几家豪绅皆是他们的同党。” “睁开你那眼睛看清楚,除了这些通敌卖国之贼,我可动了普通百姓分毫?” 曹宿怔了怔,沉声道:“可有证据?” 李崢瞥了他一眼,下巴一抬,示意唐猛鬆开绳索。 曹宿两臂一挣,伸手抄起那叠信件,匆匆扫视了几眼:“怎的是辽文?” 李崢道:“里面夹著几张周语的残页,底下还有黄福文认罪的供述並他供出的名单,你翻到最底下便知。” 曹宿依言翻到最后,越看脸色越沉,读到一半忽然怒道:“洒家到任之后,每每向章频那廝索要军餉器械,都被他搪塞回来!” “原来如此,中饱私囊,通敌卖国,这群遭瘟的文官!” 李崢有些好奇道:“你乃单州兵马都监,掌管一州军务,竟没有丝毫察觉?” 曹宿苦笑一声:“洒家初来乍到,人微言轻。大周以文制武,兵权说到底是攥在知州手里,我不过是个带兵打仗的。” “况且这等喝兵血、贪军餉之事,在西北边军亦是家常便饭,到了单州这太平地方,又岂能独善其身?” 李崢默然片刻,想不到大周的武將竟卑微至此。 长此以往,將军没有任何威严,士兵的敬畏全在文官身上,打起仗来谁还肯听命? 他声音缓和了几分:“我虽用你的名头诈开了城门,但目击的军士皆已灭口,你无需担心朝廷追责。” 曹宿目光复杂,半晌才道:“洒家是被擒之人,任由你们碎尸万段,何须如此对我?” 李崢坦然道:“我也不与你虚偽,我见都监阵上勇猛善战,心中佩服,想与都监共襄义举,故此示好於你。” 曹宿面露苦涩,长嘆一声:“我也知好汉仁义,有一鸣惊人之相。” “然我家眷尚在单州城中,若与好汉聚义,岂不反害了家人性命?” 李崢道:“都监看我,与官军作战时只用黑巾蒙面,谁能认出我来?” 曹宿仍然摇头:“有家难奔,为之奈何?” 李崢沉声道:“若我將都监在单州城中的家人接来,与都监团聚呢?” 曹宿抬起头,定定地看著李崢认真的表情,心头骤然一热。 能为一介手下败將做到这种程度,便是千年寒冰都该捂化了。 再想起这些年来在军中受的委屈,曹宿鼻尖一酸,眼眶便红了。 他单膝一屈,掷地有声道: “不必再说,只凭哥哥这句话,曹宿愿为哥哥帐下一小卒,以报义释之恩!” 第43章 《碭山歌》 翌日,天色將晚,碭县已恢復了平静。 家家户户还是闭门不出,偶有大胆的,见贼寇並未骚扰百姓,才在街边探头探脑地张望。 “当——” 这时,一名黑风贼敲了下锣,锣声在街街角角盪开。 锣声刚停,旁边的马三扯开嗓子高喊: 【碭山高,碭山长,碭山脚下黑风扬。 家中无米灶无烟,何不投奔碭山旁?】 再敲一声,马三又喊,这回带上了平日巡山时的腔调: 【官家粮仓堆到顶,百姓碗里不见汤。 大户牵驴过街市,小户卖儿泪两行。 和尚庙里锁童女,县衙堂前写空章。 你道皇恩深似海,可知刀斧在颈旁?】 马三的嗓子確实好,唱到后来竟多出些苍凉味道。 街边有几家门窗开了条缝,里面的人从里头往外覷。 见那几个贼寇只是在敲锣唱歌,並无打砸之意,胆子便大了些,开始探头探脑地听。 可听归听,到底没人上前。 马三也不急,似乎是唱上了癮,声音拖得长长的: 【碭山好汉无金银,只有一腔热肝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有饭同吃酒同饮,有祸同当福同享。 手举刀枪朝前去,杀了赃官换日光。 莫问此去生死事,死了也比饿死强!】 马三越唱越兴奋,声音高亢起来: 【碭山高,碭山长,跟著哥哥走四方。 活时一碗痛快酒,死了黄土也生香!】 李崢带著唐猛、张隱、曹宿等头领在旁路过,曹宿听得那歌,忍不住赞道: “哥哥当真好文采,这歌听得洒家盪气迴肠。” 听到他人称讚,李崢有些面红耳赤。 自家晓得自家事,他虽然承了原主的学识,可真动起真格来,也只能写出这般打油诗来。 不过转念一想,却也够用了。 真若整出什么千古名篇来,百姓也听不懂,反倒不如这大白话入耳。 一旁的张隱望著街边,有些犹豫道:“咱们如此这般,真能有人加入么?” 眾人顺著他目光看去,只见街边支了个摊子出来,一边插著黑风寨的旗帜,一边插著面写著『招兵』的布旗。 两个嘍囉坐在旗下面打著瞌睡,摊前冷冷清清,无人问津。 “哥哥的主意怎能没人来?”唐猛瞪了张隱一眼,“你看,那不来了?” 眾人一看,果然有一黑一瘦两个汉子走到招兵摊子前。 两个嘍囉登时来了精神,连忙坐直了身子:“可是要入伙?” 那黑汉子瓮声瓮气道:“真管吃喝?” 嘍囉拍著胸脯:“自是管的。” 两人对视一眼,那黑汉子又道:“那俺们来。” 嘍囉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按著规矩道:“俺黑风贼不是你们想来就能来的,说说你们都是做什么的?可杀过人?” “俺是李四。”黑汉子开口。 “俺叫刘五。”瘦子接话。 “俺今年二十四。” “俺今年二十五。” “俺是耕田的。” “俺在家伺候老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跟唱双簧似的一唱一和,听得两个嘍囉一脸迷茫。 李崢以手扶额,身旁的头领们都低下头,肩膀阵阵抖动。 “行了,想笑就笑吧。”李崢无奈道。 张隱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隨即忧心忡忡道:“哥哥,若招来的都是这等憨人,岂能用啊?” 李崢嘆了口气:“收下吧,至少有把子力气,老实些也听话。” “喊了一天了,就收了七八个人,咱不能在碭县停留太久啊。” 曹宿在旁边开了口:“洒家倒是在俘虏中挑了八十多个,都是敢打敢杀、且家中无人牵掛的汉子。” 李崢算了算,八十多个俘虏加上今日零星招来的,拢共不过九十余人,离他心中想要的数目还差得远。 唐猛道:“不若让俺老唐一家一户找过去,凡是带把的都裹挟入军。” 李崢瞪了他一眼:“抓来一群乌合之眾,能当个鸟用?” “况且,我等的时间也不多了,官军的败报此刻怕是已到了单州。” 虽然官军兵败之后,大部分散兵游勇都跑回了碭县,但也有部分机灵的,直接往单州跑。 如今李崢打了县城,和占山为王可不是一个性质,朝廷必然派大军来剿。 当然,高风险高收益,打县衙拿了大量缴获不说,李崢的江湖名头也是越来越响了。 曹宿认真点头:“不只单州,这附近屯兵之处有三,单州、广济军、应天府。” “待朝廷命令一下,三处共同出兵形成围剿之势,想要走就难了。” 唐猛虽是草莽出身,缺乏军事常识,但却並不傻。 听二人一说,也明白此中道理,於是问道:“那咱们走了,那些俘虏该如何?” 曹宿面色一变,有些为难地向李崢抱拳:“哥哥,小弟有不情之请。” 李崢已经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了,笑道:“可是担忧我杀了你那些同袍?” 曹宿点头:“毕竟曾为袍泽,他们也是身不由己。” 李崢道:“兄弟开口,我自是要给面子,把他们绑了留在城里,自生自灭便是。” 剩下的俘虏基本都是见风就跑的孬兵,对黑风贼造成不了什么威胁,留下反而能提升周军的懦夫比例。 倒不如给曹宿一个顺水人情。 “谢哥哥。”曹宿感激涕零。 “好,就这么定了。”李崢拍板,“今夜让兄弟们轮流休息,明日正午咱便出发,继续往北,奔那梁山泊去!” 第44章 大周第一虞侯,赵千山 翌日中午,日头高照,黑风贼军自碭县北门而出,车队从城门口蔓延至街尽头。 李崢位於队伍最前沿,穿著一身漆金铁甲,头顶护颈钢盔,脚踏流云靴,乌黑面巾覆面微露双睛。 再看胯下,却是一匹高大战马,浑身墨锭似黑,毛髮如绸缎般油亮。 那马行走起来趾高气扬,大腿上的肌肉都仿佛在流动一般,好不气派。 要问这马儿从哪来?却要感谢知州的那位族弟章先。 章先那日逃离战场,本想直接跑回单州,没想到马不得控,竟是自己跑到了碭县城外。 巡城的兄弟发现了他,当即便追上去薅下马来,捆了个结实。 曹宿闻之大喜,新仇旧恨一起算,亲手砍下他的脑袋以作投名状。 那章先甚是可恶,自己从未上阵杀敌,坐骑却是比曹宿都好。 如今宝马无主,自是被李崢笑纳。 李崢很喜欢这匹马,特意取名【乌云】。 武安青等人劝过李崢,说此马害了旧主,怕是妨主之马。 但李崢不这么认为,此等宝马岂是章先那等小人配骑的? 宝马弃暗投明,这分明是认主! 李崢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从黑风寨下来的老兄弟们,如今都穿上了甲冑,骑上了高头大马,再不是穷酸山匪模样。 只是山贼平日里骑惯了毛驴短脚,忽然骑上了马,一个个歪歪扭扭,活像坐在磨盘上的猴。 至於从俘虏中招募的新兵,身上俱无甲冑,也没有马骑,只换上了黑衣。 他们还在考察期,李崢暂时只拿他们当做辅兵来用。 正策马走著,李崢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勒住韁绳对身旁唤道:“唐猛。” 唐猛拨马凑过来:“哥哥有何吩咐?” 李崢侧过身,压低了声音对他耳语几句。 唐猛听完,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咂了咂嘴:“真给金子啊?” 李崢瞪了他一眼:“恁多废话,让你去你便去,也算是结个善缘。” 唐猛不敢再多嘴,拨转马头,揣了个包裹便离了队伍,打马往城南方向去了。 且说城南刘公庄,刘若宰早已得了消息,將家丁尽数武装起来,將庄园里里外外护住。 自己则手持利剑坐在门阶上,身后房內就是那些从长风寺救出来的孩子们。 就在此时,刘福匆匆跑来:“老爷,那群贼寇离城向北去了!” 刘若宰闻言,绷了半天的脊背终於鬆了下来,將手中利剑掷於地上。 他嘆道:“这年头,山匪都能衝击县城,真是乾坤顛覆,天下將乱啊。” 刘福点头附和:“也不知县里百姓如何了,那群贼寇看起来凶悍得很,怕是生灵涂炭。”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敲门声。 家丁们刚刚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纷纷重新捡起朴刀长棍,刘若宰也弯腰拾起了剑。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一瞬,隨即一个粗獷的声音传来:“刘相公,我家哥哥向你问好!” 之后便再没了动静,只余一串马蹄声渐渐远去。 刘若宰握著剑柄,正要示意家丁开门查看,身后一个女娃忽然脆生生地喊了一句:“是好汉哥哥!” 刘若宰心头一跳,转头看向那女娃:“你说什么?” 大些的男孩连忙捂住了女娃的嘴,可刘若宰心中已有了计较。 难道说,攻破长风寺的贼寇,和攻破碭县的贼寇,竟是同一伙人? 刘福见他神色变幻,试探著道:“老爷,像是离开了,要不我去看看?” 刘若宰点了点头:“小心些。” 刘福將门拉开一条缝,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 门前空荡荡的,只有门槛前多了个青布包裹。 他弯腰捡起来,入手一沉,连忙抱进府內,当著刘若宰的面解开。 布包一敞,几道金光便晃了出来。 却是七八条蒜条金,码得齐齐整整,底下还压著一封书信。 刘若宰对那金子视若无睹,只取了信拆开来看。 【李崢久闻相公高义,然身份非善,不敢登门拜访。 附黄金三十两,权当照顾孩子们的资费。 此番攻破碭县,李崢未加害无辜之人,所杀之人皆有缘由,证据在后,相公一看便知。 望相公保重身体,有缘相见。】 一目十行地看完,刘若宰翻开信纸底下,果然附著一份黄福文的陈罪书,以及与其勾结的士绅名单。 刘若宰挨个看下去,入眼都是些熟悉的名字,直到目光落到最后一行。 单州知州章频! 他手指一僵,半晌没有说话。 身旁刘福见他神色凝重,低声道:“老爷,这金子......” 刘若宰回过神,將信纸仔细折好,声音沙哑道:“收起来吧,无论何时都不可动用,给孩子们存著。” 说罢,他站起身来,步履有些蹣跚,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缓缓走向书房,在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来。 “臣刘若宰,恭请圣安。” 。。。。。。 与此同时,单州州府。 收到败报的章频面色铁青,无心再摆弄他那些书画笔墨。 倒不是为损了一千兵將心疼,不过是输了一场而已,大周打的败仗这么多,还差他这一场吗? 到时候在战报上做些文章,便也能搪塞过去了。 只是事情毕竟闹大了,和朝廷方面交代容易,和辽人的交易怕是就要放一放了。 一本万利的买卖,哪怕停一天他都感觉心痛。 这时,小廝来报:“知州,有客来......” “滚。”章频淡淡吐出两字:“不见!” 然而,一阵脚步声入了房间,那小廝似乎走得更近了。 章频眼神冰冷地抬起头,想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 入目的却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章频面色一变,连忙露出笑模样:“原是都虞侯来了,快快快,看茶!” 大周文臣高於武將不错,一个小小的虞侯,还不值得从五品的知州伏低做小。 但这个虞侯可不一样,人家是御前的都虞侯,其父更是转眼便要入中书门下,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辅。 如此身世,堪称大周第一虞侯。 莫说章频了,就是转运使来了也得好声好气说话。 来人大马金刀地坐下,沉声道:“知州火气不小啊,何人惹你了?” 章频笑道:“一些小贼在南边闹腾,不碍事,不碍事。” 那人不置可否:“我之前让你查的人,可查出来了?” 章频面露难色:“都虞侯,符合条件的人太多,一时半会儿却是没个思路。” 来人闻言站起身:“我在单州停留三日,三日內有可疑之人皆要告知於我。” “是是是。”章频赔笑起身,背躬得像个大虾,“赵虞侯,下官送你。” 赵千山走出几步,突然停下问道:“你刚刚说的小贼,是个甚来头?” 不提还好,一提章频便忍不住咬牙:“却是碭山上的一伙山匪,自称黑风贼,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他们的头领,好像......名为李崢?” 第45章 黑旋风? 林间小道上,迴荡著汉子们五音不全的歌声: “手举刀枪朝前去,杀了赃官换日光。” “莫问此去生死事,死了也比饿死强!” 黑风贼们你一句我一句,连一个固定的旋律都没有,却都唱得津津有味。 李崢笑著摇头,自己编的这打油诗没能招来几个人,倒是让兄弟们传唱起来了。 倒也是件好事,能提高黑风贼的凝聚力,也不枉费自己苦想一晚上。 日后到了梁山,把歌中『碭山』改成『梁山』,可以直接当做军歌了。 这时,前方有几骑奔来,为首的正是燕云。 燕云打马到李崢身旁:“兄长,前面有一个村落,约有百余户。” 李崢頷首点头,对身旁的武安青道:“舆图。” 武安青递来一张牛皮舆图,李崢翻开看了一会儿,开口道: “应是邹家村,此地距离单州不到二十里了。” 到了单州便是走了一半路程,再走上百余里,便能看见大野泽了。 这时,张隱也趋马过来:“哥哥,军中饮水不足,粮食也快吃完了,不若进村补给一下?” 为了儘可能带上金银军械,李崢没携带太多的粮食。 土匪嘛,打劫到谁家便去谁家吃了。 李崢望著日头,想著今日怎么也赶不到单州了,於是点头道:“且点五十个兄弟,带上十辆运车,和我进村探探。” “都给我记好了,进了村不可衝撞百姓,更不可胡乱杀人。” 唐猛他们也知道李崢脾气,不喜欢乱杀无辜百姓。 而且经过这几战,大家也有了点悍匪包袱。 大家抢过高门大户,还抢过大周官军,再去抢百姓的鸡鸭鹅,实是觉得有些丟人。 “武安兄弟,张隱兄弟,你二人留在此处,约束士卒。” “喏。” “是,哥哥。” 李崢带著曹宿、唐猛、燕云三人並五十骑,往那邹家村而去。 远远见了村口,却是空无一人,周围密林茂盛,却连声鸟叫都听不到。 李崢有些警惕,此地莫不是和祝家庄一般,到处是陷阱伏兵? 於是停下马来,问一旁的曹宿:“不会有诈吧?” 曹宿摇了摇头:“哥哥放心,此等荒野村落,怕是连村兵都没有一个。” 一旁的唐猛也道:“哥哥太小心了些,咱现在兵强马壮,莫说一个村子,就是有一座小寨也踏平了他。” 李崢笑道:“尔等打了几场胜仗,口气倒是越发狂妄。” 唐猛摸了摸头,又道:“哥哥,若这村中有农家酒水,可否討要几坛?兄弟们连日赶路,嘴里都淡出个鸟来。” 李崢想了想,让这群贼寇全都戒酒也不现实。 反正古代酒度数低,这么多人也喝不了几口,不会有什么事。 於是点头道:“喝酒可以,可別借酒犯浑,不然先打你二十军棍。” “哪能如此,俺老唐最是老实听话了。” 眾人鬨笑,说说笑笑地入了村口。 几个在井边打水的妇人丟了桶便跑,田埂上扛锄头的汉子撒腿就往屋里钻,门板一扇接一扇地闔上。 不多时,整条村巷便空空荡荡,连狗都看不见一条。 李崢倒也不觉得奇怪,当了盗匪便是臭狗屎,也別再指望人见人爱,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他正要吩咐人挨家挨户去借粮,忽然一道黑影从路旁窜出。 那东西快得像一阵黑风,强壮得又似熊羆,直衝李崢座下乌云撞来。 李崢心中一惊,刚欲勒紧马韁。 胯下早已乌云长嘶一声,错开半个身子。 那黑影擦著乌云的肩胛掠过,直直朝著旁边的唐猛撞去了。 唐猛那马虽也是好马,却远没有乌云的灵性,被那黑影撞了个正著。 一声闷响过后,那马惨嘶著倒地。 唐猛也被掀下马来,后背正正砸在地上。 幸亏他反应够快,就地一滚卸了力,捂著腰齜牙咧嘴地站起来。 “哥哥!” “唐猛哥哥!” 眾嘍囉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掣出骑弩、弓箭。 李崢也抽出了腰间的手斧,作势便要掷出。 然而,那黑影一闪之后便没了踪影,没入了村巷之中。 李崢將斧头收回腰间,翻身下马走到唐猛身边:“兄弟有碍否?” 唐猛揉著腰呲牙道:“哥哥,那是个甚鬼东西?” 李崢见他言语利索,料想无大碍,便放了心。 低头去看唐猛的马,只见马匹口鼻处白沫横流,四肢抽搐了一阵,便彻底不动了。 唐猛心疼得直跺脚,这马他骑了不过两日,正是心热的时候。 眾人围上来七嘴八舌,都说没看清那东西的模样,只觉像是什么凶猛野兽。 唯有曹宿下了马,蹲身查看地上的痕跡,皱眉道:“好像是个人。” 唐猛一愣:“人?什么人有力气能撞死一匹马?俺看倒像是个成了精的黑旋风!” 曹宿没应声,只伸手比了比那痕跡的宽度,脸上的神色又凝重了几分。 李崢將斧头在手里掂了掂,冷冷道:“不管是人还是野兽,都是这村子里的。” “既然对咱们动了手,便不必再顾及许多了。” 他翻身上马,扬声道:“给我挨家挨户搜!” 眾嘍囉齐声应喏,当即四散开去,踹门的踹门,翻墙的翻墙。 村子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锅碗瓢盆摔碎的声响中夹杂著妇人的惊叫。 不多时,一个鬚髮花白的老汉被嘍囉架了出来,踉踉蹌蹌地被推到李崢马前。 嘍囉对李崢一拱手:“哥哥,这老头便是此村保长。”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小老儿是这邹家村的里正,不知大王驾临,有失远迎。” “大王要粮要钱只管开口,千万莫要伤及无辜啊!” 李崢蹙眉看向他,沉声道:“我且问你,你这村中可养了什么野兽?” “野......野兽?” 第46章 守村人 李崢冷笑一声:“那倒是奇了,我方入村,一个黑东西从路旁衝出来,生生撞死了我一匹马,眨眼便隱入巷子里不见了。” “若不是你们村中的,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里正听罢,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连连拍腿道:“哎呀呀!原来是他!” “大王误会了,那不是野兽,而是个人!” 李崢眉头一挑,颇为惊奇:“还真是人?人有那般大的力气?” 里正满脸堆笑:“大王安心,小老儿这就去把那挨千刀的带来,任由大王处置。” 李崢也不怕他跑了,便摆了摆手:“去罢,我在这儿等著。” 不多时,那里正果然回来了。 身后跟著一个......姑且能称之为人的大傢伙。 那人身高足有九尺,膀大腰圆,浑身黢黑,一张阔脸上五官挤作一团,瞧著甚是可憎。 身上衣衫破得不成样子,露出大块黑黝黝的皮肉,那肉鼓胀出来,走起路来浑身的肉都在颤,像一座会移动的肉山。 眾人见状,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交头接耳。 “这天下竟有这般高大之人,端的像是山中精怪跑了出来。” 李崢却瞧出些不同的门道来。 那人说是跟在里正身后,更像是缩在背后似的,一个乾巴老头如何挡得住这般大的块头,瞧著倒有些滑稽。 而且那人的眼神也直愣愣,看著没什么情绪,像是蒙昧未开的孩童。 李崢心中明白,此人......怕是个痴傻的。 里正走到李崢马前,拱手道:“大王,便是这娃撞了您的马,如今人已带到,交由大王处置。” 李崢没有急著发落,只是问道:“他是怎么回事?” 里正道:“这娃天生痴傻,没父没母的,不知何时流落到我们村来,村里人一直养著他。” 李崢神色稍缓:“哦?你们村倒是有善心。” 里正嘿嘿一笑:“別看他傻,却有一把子力气,谁家有剩菜餿饭偶尔扔给他,他便替人家挑水劈柴、搬石垒墙,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 “他平日自己去山里找吃的,隨便找个屋檐便能睡,却也让人省心。” “自村里有了他,邻村放水都让著咱们,也没甚么毛贼流寇敢来找麻烦。” “养著这么个人,比养条狗还好用哩。” 他说到得意处,发现李崢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连忙自扇嘴巴:“小老儿糊涂了,没说大王是流寇......” 殊不知,李崢在意的根本不是这茬。 这痴傻儿让他想起了前世的那些守村人,只觉得有些心酸。 在农村,大家常把村里智力低下、吃百家饭长大的人叫『守村人』,老辈人觉得他们能替村子挡灾消难。 他们能不能挡灾李崢不知,这个大个子却是真的在替村里人挡灾。 李崢压下情绪,淡淡道:“我不管这些,你们村里的人撞死了我的马,要么赔钱,要么赔命。” 里正一听这话,连忙推著那傻大个儿往前走了两步:“大王啊,我等穷苦人家,哪里拿得出钱来?” “让这娃赔命便是!” 那傻大个儿被里正推著走,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缩著手脚,像是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伤了他。 李崢看在眼里,目光转向四周:“尔等也这般想么?” 周围的村民们纷纷低下头去,无一人开口。 “我明白了。”李崢转头看向里正,“他叫什么名字?” 里正乾笑道:“没名没姓,村里人都叫他......贱狗儿。” 李崢眼中寒光一闪:“他护你们一村周全,替你们干脏活累活,你们便给他起这么个贱名?” 里正脸上一阵尷尬,訕訕道:“都是村里孩子不懂事乱叫,时间长了大家便跟著叫了。” 李崢不再多言,翻身下马,走到那傻大个儿面前。 迎面便是一阵餿臭味,身上的衣衫也不知多久没洗过,油腻腻地贴在身上。 贱狗儿见他走近,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 李崢却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了那只黑黢黢的大手,仰头望著他:“你可听懂了?” “你撞了我的马,他们不愿赔钱,让你来赔命。” 傻大个眼睛眨了眨,眼中似有泪光在打转。 李崢攥著他的手,又问道:“我且问你,可愿跟我走?” 贱狗儿错愕地看向他。 李崢又道:“跟我走,日后我让你顿顿吃饱,但不是白吃,你得帮我打架。” 贱狗儿狠狠点头:“打!打!俺能打!” 李崢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他如成人大腿粗细的胳膊:“好!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李崢的兄弟了。” 说罢,他转过身来:“我李崢的兄弟,他人岂可轻辱!” 里正和村民们再傻,此刻也听出了李崢的杀意。 登时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李崢抬起手来,身后眾嘍囉纷纷举起骑弩、弓箭,只等李崢一声令下。 就在此时,一只大手轻轻拉住了李崢的袖口。 贱狗儿笨拙地摇著头,嘴里含糊不清:“不打、不打......” 李崢回头看著他,心中一软:“他们如此待你,你也不记恨么?” 贱狗儿仍是摇头,只一个劲地道:“不打、不打。” 李崢沉默片刻,缓缓放下手,身后的弩箭也隨之垂了下去。 他望著跪了一地的村民,冷声道:“尔等狼心狗肺之人!我兄弟守你们一方平安,你们却唤他如猪犬一般!” “便是养狗养猪,日子长了也有几分感情,当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他顿了顿,走到头伏於地的里正面前,用靴子磕了磕他的脑袋:“老东西,听好了。” “把村里的酒水、粮食装满了这九辆车,此事便罢了。” 里正哪还敢多言半句,连忙爬起来招呼村民搬粮。 不过半个时辰,九辆马车便装得满满当当。 第47章 第二面 李崢翻身上了乌云,回头对贱狗儿道:“怕是没有能载兄弟的马,你先去那车上坐著。” 之前装车留下一辆,便是给他准备的。 贱狗儿笨拙地爬上那辆空著的运车,车板被他压得一沉。 周围黑风贼兄弟一直看著他,眼中满是善意。 都是泥巴一般的人物,看到他便想起了自己,自是多了几分同情。 待到装完车,李崢拨转马头欲走。 临走前,他又看了那里正一眼: “此番便算了,下次再见你这无情无义之人,我便一斧劈开你的脑袋!” 里正哆哆嗦嗦,满口称是。 心想,这帮流寇如此跋扈,不定哪天就被官府剿了。 只要自己不出村便碰不上,也算是逃过一劫了。 李崢说罢,扬鞭催马,带人扬长而去。 走出村口,李崢见贱狗儿仍望著后方村落,笑道:“你不知姓名,就跟我同姓如何?” 贱狗儿呆呆看向他。 李崢道:“我姓李,叫李崢,以后你也姓李,就叫......李宝。” “宝......李宝?” 这孩子天生神力,又有逆天的爆发力,简直是天赐的猛將。 更加难得的是,他还有一颗如稚童般纯善的心思。 放在这个世道,岂不就是宝贝? 李崢点头:“我再给你起个绰號,便叫个黑旋风。” “从此世上再无贱狗儿,只有李宝,“黑旋风”李宝!” 一旁的唐猛哈哈笑:“李宝兄弟有福了,咱哥哥起的绰號都是极好的,还有一个兄弟叫“小钻风”,也是哥哥起的。” “你们都是风,倒是可以亲近一番。” “不像俺老唐,顶著个“紫面阎罗”的名號,听起来不人不鬼的。” 老唐是个实在人,刚刚还心疼被撞死的马,此刻却完全不计较,反倒安慰起李宝来了。 李宝认真听唐猛絮叨,只觉得李宝这名字越听越好,比之前那个名字好上万倍,不由脸上也多了些笑意。 倒是一旁的燕云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李宝,但想起对方的可怜身世,很快便释然了。 “唐猛兄弟,过来。”李崢对唐猛摆了摆手,“替我去做件事情。” 唐猛打马凑到李崢身侧:“哥哥,怎么了?” 李崢低声说了几句,隨后將腰间手斧递给他。 唐猛惊讶地抬头,小声嘟噥道:“读书人可真够狠的。” “说甚?!” “无事,无事。”唐猛接过手斧,“哥哥放心,此事俺老唐必能办妥。” “嗯。”李崢点头。 唐猛一拱手,点了十多个骑兵,转身又奔那邹家村去了。 且说邹家村那边。 待李崢的队伍消失在村道尽头,里正和村民们才敢从地上爬起来。 里正长出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刚要转身回屋。 几个村妇围了上来,哭天抢地地嚎起来:“那帮挨千刀的贼啊!把咱家过冬的粮都搬走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又有人拽住里正的袖子:“怎的就把东西都给了贼?咱这一村子人,往后吃甚么活命?” 里正被吵得脑仁疼,一把甩开那人的手,没好气道:“不给如何?人家心一横,把咱们全杀了也只是抬抬手的事!” 旁边一个老汉也凑上来,嘟囔道:“往常来了贼,把贱狗儿放出去吼两嗓子便都嚇跑了,这回怎的就不灵了?” 里正斜睨他一眼:“平日里那些贼不过是流窜的草贼泼皮,草鞋破刀的,能跟今天这伙人比?” “你没看见那些贼寇都骑著高头大马,身上穿著甲冑,那可都是官军的东西!” 眾人沉默了一瞬,隨即有人埋怨起来: “还不是贱狗儿惹的祸!好端端的去撞人家的马,若不是他招惹了那伙贼,咱们村哪来这一遭?” 这话一出,登时像开了闸,七八张嘴一齐附和起来: “就是!白吃白喝了这些年,临了还给村子招灾!” “当初就不该收留那个傻货!”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把他撵走!” 里正被七嘴八舌吵得心烦,喝道:“行了!都给老子闭嘴!” 眾人住了嘴。 里正环顾一圈,冷笑道:“你们家中都有余粮,当老夫不知道呢?” “这些年你们都把那傻子当牛使唤,一个饭糰就恨不得给你们耕一亩地,家家都攒了不少粮食,少在这里给老夫哭穷。” “如今那傻子走了,村里也清净,未必不是好事,就当破財免灾吧。” 眾人被他说中了心思,一个个訕訕地低下头去。 话已至此,虽然肉疼粮食,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就在此时,一个村民忽然连滚带爬地跑回来:“不好了!不好了!那帮贼又回来了!” 里正心头一咯噔,刚要开口问话。 村口已经传来一阵马蹄声,像擂鼓似的越来越近。 转眼间,十数骑人马卷著尘土衝进村巷,当先的汉子紫面短须,手提一口大刀。 身后的骑兵嘍囉们个个刀出鞘、弓上弦,杀气腾腾。 里正硬著头皮迎上前去,刚要堆笑拱手。 唐猛却连正眼都不看他,身后骑兵如狼入羊群般衝进人群。 惨叫声立刻响成一片,村民们四散而逃。 里正还没来得及跑,唐猛的马已来到他面前。 他连忙拉住唐猛的韁绳,仰著头道:“头领这是作甚?!大王方才不是说过饶我们这一次了吗?” 唐猛低头看了他一眼,把泼凤刀插入泥土里,不紧不慢地从腰间抽出手斧。 一边抽斧,一边慢悠悠地开口:“哥哥说的是饶你一次,下一次见面定斩不饶。” “而现在......已经是第二面了。” 里正张嘴要喊,斧刃已经落了下来。 与此同时,李崢的队伍已经走出了三里地,忽然身后村落方向升起一股黑烟。 坐在粮车上的李宝回头望去,只见邹家村方向浓烟滚滚。 他不由扯了扯一旁李崢的衣袖,笨拙地开口:“哥......哥......” 李崢回头望了一眼,轻轻拍了李宝的脑袋,笑著安慰道:“无事,只是村里人开始做饭了。” “走!咱们也回家吃饭去!” 第48章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却说单州首府单州城,城外三四里处有座山,名为棲霞山。 此山又名梁王台,风景秀丽,每当夕阳西下,浮云繚绕,晚霞如锦。 有诗云: 有山不数仞,乃近城南堤。 秋崖生紫翠,林樾盪烟霓。 夕阳透锦梭,掩映相低迷。 迥无尘埃扰,而有幽人棲。 李崢一行正是傍晚来到此山,却是无心上山赏晚霞,在山脚隱秘处扎了营寨,商议明日去处。 也正是此晚,章频独坐书房,怎么都睡不著。 白日里碭县来人,言说知县黄福文身死,城中大半士绅被灭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他不在意黄福文是死是活,在意的是事情闹大了,自己的生意链怕是也断了。 章频越想越坐不住,铺了几张新纸,一一写就几封书信。 沉思片刻,又在封口处加了一道漆印。 写罢书信,他唤来管家王成。 王成五十余岁,跟了章频二十余年,府中上下一应事务皆经他手,乃是章频最信得过的僕人。 章频將书信交到王成手里,叮嘱道:“你亲自寻人,连夜將这些信送出去,一封信一个人,不得交叠。” 王成接了信,躬身道:“老爷放心,小的省得。” 刚走到门口,章频又叫住他补了一句:“切记,要找最靠得住的人。” 王成走出书房,站在廊下盘算了一阵。 若说最靠得住的,还得是自家人。 看老爷表情,此事必然是极要紧的,若是办得好,也能让儿子在老爷心中多几分重量。 他回到自己屋中,唤来儿子王旬,將书信和信印一併交给他。 “你连夜出城,照著信封上的地址逐一送到,切勿有误。” 王旬掂了掂信件:“爹放心,儿子这便去。” 说罢將信揣进怀里,牵了匹马,趁夜从单州西门出去。 且说黑风贼那边,眾人在一处靠山的洼地扎了营,燃起篝火,架锅烧水。 又解了甲冑歇脚,再放马儿漫山吃草。 张隱猎户出身,却是閒不住手脚,提了弓弩起身。 “俺去林子里打些野味,给兄弟们加个餐。” 燕云听了这话,立刻来了精神,问李崢:“兄长,我也想学这弓弩之术,可否同去?” 李崢笑道:“无需问我,问你张隱哥哥便是。” 燕云向张隱拱手:“还请张隱哥哥教我。” 张隱也知燕云和李崢最是亲近,如同亲兄弟一般。 加之燕云彬彬有礼,他也有心相教,於是笑道:“只怕兄弟拉不开弓啊。” 燕云道:“开不了弓,用手弩也是行的。” 张隱也不再推辞,带著他钻进了路旁的林子里。 张隱猫著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抬起手弩低声道:“看好了,手莫抖,屏住气再扣扳机。” 弩弦轻响,一只在草丛里觅食的野鸡应声翻倒。 燕云看得两眼放光:“小弟来试试。” 他有样学样,瞄准了一处晃动的草丛,扣下扳机。 弩箭离弦而出,却没扎进草丛里,反倒斜斜飞过灌木,射向官道方向。 紧接著,林外传来一声惨叫。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惊。 这一箭竟射中了路人! 张隱骂了声『直娘贼』,扔下野鸡便往外跑,燕云提著手弩紧隨其后。 两人衝上官道,果然见一匹空马立在路边。 地上躺著个人,正捂著左肩哀嚎,一支弩箭穿透了他肩头,血洇出一大片。 王旬一手按著伤口,一手撑著地要爬起来:“哪......哪个不长眼的放箭!” 两人暗道苦也,他们虽是贼寇,可哥哥最不喜滥杀无辜。 若是让哥哥知道伤了无辜路人,责罚倒不至於,少不了挨一通说。 张隱连忙上前赔不是:“兄弟对不住,我等在林子里打猎,一时失了手。” 他话说到一半,却见王旬腰间的钱袋鼓鼓囊囊,胸口处微微鼓起一块,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毕竟是山贼出身,张隱立刻起了心思,眼睛盯住就不放了。 而王旬见他二人穿著不似良民,手中还拿著弓弩这种违禁品,心立刻凉了大半。 “我无事,无事。”他眼神慌乱,低著头要往马那边挪。 如此一来,却让张隱心头更疑。 这大半夜的,出现在这已是奇怪,身上似乎又带著了不得的东西。 莫不是细作吧? 张隱给燕云使了个眼色,两人上前一把架住王旬胳膊,不由分说便往回拖。 王旬挣扎著嚷道:“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过路的!” 可哪里挣得脱,被两人將他一路拖回营地。 此时李崢烧了锅开水,正准备给李宝擦擦身子,洗涮一下身上污渍。 见两人架著个血糊糊的人回来,他眉头一皱:“怎的?出去打猎,猎了个活人回来?” 燕云连忙摆手:“兄长,我方才不小心射中了他,本要赔礼送走,可这人一副心虚的模样,身上还藏了东西。” 李崢闻言起身来走到王旬面前,伸手便往他怀中探去。 王旬见这群凶神恶煞的贼寇,心中早已明白自己处境,拼命往后缩著躲避,却被唐猛从后面一把按住。 在王旬绝望的目光中,李崢从他怀里摸出几封信来。 “你是信使?”李崢狐疑看向他,“这么晚了还送信?” 王旬脸色惨白:“我,我......” 李崢就著火光拆开信,飞快地扫了一遍,神色顿时一变。 “呵,你是知州府上的人?” 王旬知道万事皆休,垂下头来如丧考妣。 李崢又问道:“那知州宅邸的情况,你应该也很清楚了?” 王旬一直沉默不语,李崢也不急著逼问他,而是唤来武安青和曹宿,將手中信件分给两人。 两人看过后,皆是目露惊色,曹宿更是激动起来。 武安青看向李崢:“哥哥准备对那章频下手?” 李崢沉声道:“有道是,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唐猛赞同地点了点头:“啥意思?” “浪费机会的人,是要受到老天惩罚的。” 上天把王旬送到自己面前,相当於把知府府邸的钥匙硬塞进自己手里。 若是这样都不伸手,还当毛的贼寇?直接去评三好市民得了。 第49章 我作如下布置 就在此时,曹宿突然跪倒在地,虎目含泪:“哥哥,求哥哥救我妻儿。”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曹宿的家眷还在单州城中。 “兄弟这是作甚?”李崢上前將他一把扶起,“我已答应了你,怎会不出手相助?” 曹宿感激涕零,其余头领也纷纷上前安慰。 听得眾人你一嘴我一嘴,王旬只觉心窝拔凉。 怪不得看此人如此眼熟,这不是那“鷓鴣將”曹宿吗? 他怎的也投了贼? 等等! 若是他在此,那岂不是说明,这群人是这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黑风贼?! 正思忖间,却感觉一道黑影投下。 抬头看去,李崢已经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你可明白?” 王旬咬牙低头,只当做没听见。 李崢浅笑一声,看向王旬身后的唐猛。 唐猛当即上前把王旬摁在地上,一手捏著他下巴,另一手伸进嘴巴里,捏住一颗门牙。 在王旬沉闷的惨叫声中,唐猛拇指用力,竟是生生將他一颗门牙掰断。 剧痛让王旬险些昏厥过去,顾不得满嘴巴的血,在地上直打滚。 而李崢岂能让他喘息,给唐猛、张隱一个眼神,两人又把他架到李崢面前。 “又不是你家家业,犯得著为他章家搭上条命吗?” 李崢伸手拍了拍王旬脸蛋:“想清楚,莫要犯傻。” 王旬垂著脑袋,重重点了两下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不是他想出卖主家,实在是太疼了。 “章家宅邸院墙多高?有几个门?家中僕役几何?”李崢开始发问。 王旬忍著剧痛,含糊不清道:“墙高一丈有余,有外大门和屏门两道,家中僕役三十多人。” 李崢抬头看向曹宿,后者微微点头。 李崢又道:“只有一道大门,就没有其他暗门了?” 王旬哭丧著脸:“朝廷规定官员住宅一门三进,前堂后寢,无人敢违抗啊。” 李崢微微皱眉,如果只有一个出入口,强攻的难度可是很高的。 一不小心被拖住,再惹来官兵围剿,怕是就杀不出城去了。 虽然李崢很想要章频贪污的那批军械、马匹,但也不想把命搭在这里。 这时,一直沉默的曹宿突然开口道:“不对吧,都说那狗官收受贿赂时,使人从狗洞运赃,可有此事?” 王旬顿时身体一紧,感觉到李崢的目光射来,磕磕巴巴道: “可那是......那是狗洞......” 李崢眯著眼睛打断道:“你有些不老实啊。” “不不不,好汉问的是门,狗洞怎能算门。” 李崢不由分说,对唐猛道:“给他把那颗牙安回去!” 唐猛狞笑一声,捏著那颗门牙上前,对著空缺的牙床死死摁下去。 王旬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武安青有些犹豫,凑到李崢身旁:“哥哥真要钻狗洞?” 李崢看了他一眼:“兄弟好糊涂,咱们都当贼寇了,还要甚面子?” “莫说是狗洞,只要利益够大,粪坑也得钻!” 武安青嘴角抽搐了一下,不再言语。 哥哥堂堂太子都能捨得身段,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 干就完了! 待到唐猛给王旬镶完了牙,后者已是大汗淋漓地躺在地上,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崢来到他身旁,蹲下身:“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章府地形画给我。” “可莫要偷奸耍滑,届时你也得和我们一起去,但有差错,我要你狗命!” 王旬哪敢多说半个字,捂著嘴从嘍囉手中接过笔纸,蹲在地上开始画图。 不多时,他便將一张图纸交了出来。 李崢接过来看,那线条歪歪扭扭不像样子,估计是疼得手不好使了。 但不妨碍认清宅院的大概情况,各个房间通道都看得一清二楚。 李崢看了一会儿,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將王旬绑了扔进一辆空车,李崢招呼眾头领围拢过来。 李崢蹲在地上,拿树枝在地上划拉:“明日入城,咱们兵分两路。” “一路去曹宿兄弟家眷的住处,把人接出来;另一路则是直扑章府。” “此番须得乔装潜入,用兵宜精不宜多,余下的兄弟留在营地驻守。” “关於明日的行动,我作如下布置!” 说罢,他看向曹宿和马三:“曹宿兄弟与马三兄弟一路,带上三五个好手,將家眷接出来便可撤退。” “你二人要互相照应,一旦有事,马三就速来报信。” 曹宿当即拱手出列:“喏!” 说罢又转身朝马三抱了抱拳,郑重道:“兄弟,洒家一家性命便託付於你了。” 马三第一次被这般郑重託付,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曹都监说哪里话,俺必竭尽全力!” 李崢又转向武安青:“武安兄弟带十个人,扮作商贩、脚夫,散布在章府外围警戒。” “一旦事情有变,你即刻接应,还望兄弟隨机应变。” 武安青点头应了,沉声道:“哥哥放心。” 李崢又看向张隱:“城內盘查严格,弓弩不便夹带,张隱兄弟就留下驻守营地,看住粮草輜重。” 张隱的性格更沉稳,將营地交给他李崢比较放心。 张隱抱拳:“遵命。” 李崢最后道:“唐猛、燕云隨我一道,再点二十名好手,我们去见见那位章知州。” 唐猛、燕云二人齐齐拱手。 这时,李宝伸手拽了拽李崢的衣角:“哥哥,俺......” 李崢见他瞪著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不由得失笑:“你也想去?” 李宝使劲点头。 李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些无奈道:“咱这番怕是要爬狗洞,里头过道也窄,你这体格怕是施展不开。” 李宝一张黑脸顿时垮下来,垂著脑袋不说话。 李崢见他这般模样,到底鬆了口:“罢了,你跟著武安哥哥一道,可行?” 李宝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冲武安青憨憨地点头。 武安青拱手笑道:“哥哥放心,我必会照顾好李宝兄弟。” 李崢將地上的痕跡抹去,站起身来。 “今晚好生歇息,明日下午动身入城,听我號令行动!” 眾人齐声应道:“是,哥哥!” 第50章 乔装入城 大周没有宵禁,黄昏时分的单州城仍充满了生活气息。 单州到底是州治所在,比碭县热闹多了。 一片暖融融的暮色中,形形色色的百姓仍在奔走,街道两边的酒肆笑声不断。 几个孩童在巷口踢毽子,不远处的城墙根下蹲著三五个閒汉,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卖炊饼的矮小贩子送走最后一波食客,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摊,许是急著回家见娘子。 城中的巡街衙役刚换了一班,提著水火棍懒洋洋踱过街口。 衙役们刚走,另一伙穿著公人服饰的汉子便来到人群外面。 走在最前头的武安青换了身半旧的褐色短衫,腰间悬了把铁尺。 他身后跟著十来人,皆是一副差人模样。 可细看之下,眼中都闪露著凶光,身材也比普通衙役魁梧得多。 街对面,一个卖艺的汉子正敲著锣招揽看客,棒子在他手中呼呼生风,引得围观的百姓拍手叫好。 人群后面,四个戴著斗笠的男人快步穿过。 打头的曹宿换了身短打,腰间的刀也用布裹了,肩上搭著条褡褳,扮做游商模样。 马三紧隨其后,斗笠下一双眼珠滴溜溜地转。 四人悄悄穿过人群,很快消失在街巷深处。 街的另一头,一伙人推著三辆车招摇过市。 车上的木桶盖著草帘,从缝隙里渗下黄渍,却是拉粪车。 推车的人一个个赤著胳膊,恶臭气味中还是有说有笑,面不改色。 为首者正是李崢,此刻换了一身布衫,脸上还抹了黄一道黑一道的污渍,乍看像个在粪堆里打滚的苦力。 眾人行过之处,一股恶臭瀰漫开来,行人纷纷捂著鼻子避让。 能不臭嘛,这桶里都是真粪! 黑风贼三百弟兄加上马硬挤了一晚上,好不容易凑出来三大桶。 李崢带著车队走在头前,目光落在街角武安青一行。 两人目光微微一碰,又同时別过头去。 队伍中间,唐猛一只手搂著王旬的肩膀,像一对勾肩搭背的好兄弟。 殊不知,王旬的后腰处始终贴著一把匕首,被唐猛半拖半架著往前走。 走过了半天街,果然有衙役和兵丁上来盘问。 几个兵士隔著街道向粪车走去,正要开口呵斥,旁边武安青已快步迎了上去。 “几位兄弟辛苦了,这几个是西城李员外家的长工,运些东西出城,不妨事。” 说罢,又从腰间摸了几个铜板塞进为首的兵士手里,笑道:“兄弟们拿去吃酒。” 那什长掂了掂铜钱,嗤笑一声:“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俺今天非要看看运了甚么违禁物件!” 说罢,推开武安青快步向李崢等人走去,步伐相当瀟洒。 可刚进入粪车十步內,差点被臭了个跟头。 “滚滚滚!哪个李员外?”兵士面色大变,“莫不是卖粪起家的?” 武安青笑道:“却是自家用来浇园子的,俺也是和他有旧情,这才帮忙盯著。” 兵士看了武安青一眼,只当他是个穷酸的衙役,这种破烂活也接。 没再说什么,飞也似的逃走了。 粪车便这样一关一关地过了去。 天边的暮色越来越浓,街上的行人也逐渐少了。 三辆粪车推入一条窄巷,七拐八绕之后,终於来到了章府后院墙外。 这时,巷子內人影闪动,不断有人出现在李崢身后。 刚刚街边的閒汉,买炊饼的百姓......竟都是黑风贼乔装而成。 唐猛將手中棍子扛在肩上,冲李崢傻乐,那卖艺的武人正是他。 李崢点了人数,確认无人掉队后,来到墙下打量起来。 院墙由青砖垒成,足有一丈多高,还用米糊填了缝隙。 这种光滑的墙面没法借力,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翻过去,勾爪也找不到落点。 看来今日还真要爬狗洞了。 李崢四下扫了一眼,一把拽过王旬:“那狗洞何在?” 王旬早被嚇破了胆,哪里敢起別的心思,哆嗦著指了指巷子尽头的一处墙角。 眾人猫著腰跟过去一看,那狗洞开得倒是极大,一人趴著便能通过。 一看就知道,这东西不止是给狗开的,天知道章频用它做了什么勾当。 李崢侧耳贴在墙上听了听,能隱约听到『呜呜』的声音。 既然有狗洞,肯定是养了狗。 好在李崢早有准备,朝燕云使了个眼色。 燕云手脚麻利地解开一个包袱,露出里面十多个拳头大的肉包子。 他顺手將包子一个个扔进墙內,几声兴奋的犬吠后,便是爭抢的呜咽声。 过了片刻,声音渐低渐弱,隨后彻底没了动静。 江湖人出门在外,蒙汗药是隨身必备之物。 大剂量的蒙汗药揉进包子馅里,便是八尺高的硬汉也撂倒了,更別说几条看门狗。 眾人屏息等了半炷香的功夫,墙內仍是一片寂静。 李崢侧耳听了听,这才低声道:“做好准备!” 几个嘍囉打开粪车上的木桶盖,一股恶臭扑鼻而来,桶里头黄澄澄的一层,浮著草渣和粪块。 可嘍囉们却毫不在意,擼起袖子便將手探入那污物之中,从粪桶底下摸出一个个用油纸层层保护的包裹来。 打开油纸,里面却是十数把手弩。 嘍囉们又在粪车的底板夹层里抽出腰刀、短斧、铁鞭等短兵器,传递著分了。 自从李崢接手黑风贼后,大家的底线一再放低,什么糟烂事都肯做。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李崢把实实在在的银子分到了大家手中。 莫说是闻点臭、摸点屎了,只要能一直这么抢下去,若是哪天李崢叫大家吃屎,都没人会皱一下眉头! 李崢接过一柄手斧別在腰间,又从车底抽出一口腰刀。 燕云对李崢一拱手:“兄长,小弟先进去。” 李崢一皱眉,想要拒绝。 但见燕云坚定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万事小心。” 燕云將匕首往靴筒里一插,弯腰趴下,第一个钻进了狗洞。 不多时,里面传来一长两短的敲墙声。 李崢心头一松,看向眾人:“动手!” 第51章 借一笔本钱 李崢是第二个钻过去的。 来到后院站起身,看见燕云正拿著匕首给几条大黑狗挨个放血。 李崢嘴角抽了抽,幸亏没有爱狗人士穿越过来,不然燕云少不了被网暴。 待到其余兄弟都进来了,李崢看向末尾的两个嘍囉:“你们守在这,见机行事。” 两人点头应是。 李崢又看向其他人:“前面是后罩房,过了便是一条备弄,我们从那过去进入主宅,尔等噤声,莫要弄出动静来。” 所谓备弄,指的是位於正屋侧旁,贯穿前后进院的狭长通道,专供僕役、女眷通行以避开厅堂男宾与主人,以避免衝撞礼仪。 走备弄不仅能最快进入住宅,还会降低被僕人发现的概率。 李崢一把將王旬抓来:“我走在最前面,你跟在我身后,但凡前面的路,有一点和你画的图不同。” 李崢看向唐猛:“就给我一刀剁了他!” 唐猛咧嘴狞笑:“好嘞!” 王旬瑟瑟发抖,哪敢说一个『不』字。 李崢抽刀走在最前面,眾人紧紧跟在身后。 刚入了后罩房,迎面便撞见一个护院。 “什么......” 话还未说完,李崢一刀刺进他胸膛。 另一只手拖住他的脖子,將其轻轻放在地上。 身后唐猛、燕云等人也进入房內,里面有数名值夜班的僕人在补觉,都被他们无声抹了脖子。 “哥哥,找到备弄了。” 李崢循声看去,果真看到后厢房侧面有一条隱蔽的小道,藏在绿化园林后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封建权贵视底层僕从为无物,哪怕他们走的道路都要隱藏起来。 “此地再留两人,我们走。” 备弄很窄,仅能容一人通行,李崢仍是走在最前面。 行至一半,又有一个人影出现在面前,还哼著小曲。 李崢立刻举起手斧,却没有第一时间扔出去。 只因这一次,面前出现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侍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侍女也看见了李崢,像是被嚇坏了,手中篮子砸在地上,瓜果摔落一地。 不知怎的,李崢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 自己穿越来的那个晚上,死在房中的女尸,以及被亲隨捅死的那个侍女。 也就是这么一犹豫,对面的侍女眼看要尖叫出声。 李崢下意识手腕用力,斧头脱手而出,直直剁进侍女的胸膛上。 侍女应声倒地,到底没能叫喊出来。 李崢愣了一下,心中滋味难以言说。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迈过侍女的尸体,向更深处走去。 李崢带人穿过备弄,刚钻出来,迎面撞上一队章府僕人。 “你等是何人?!” 趁著僕人们发愣,李崢已经扑了上去,手起刀落间连杀三人。 其余几个惊叫著四散奔逃,唐猛带人追上去,一刀一个宰了个乾净。 可惨叫声已经传了出去,整个章府都被惊动了。 李崢甩了甩刀上的血,並没有惊慌。 他早知道会惊动,毕竟自己这伙人是土匪又不是特种兵,能摸进院子已经是赚了。 一把拽过王旬:“章频这个时辰在哪?” 王旬抖著嗓子:“书......书房或是臥室。” 李崢转头对唐猛道:“带人去臥室。” 又朝燕云一摆手:“你带弩手去前堂堵住大门,任何人不得进出,若有衙役、军士前来,儘量拖住他们爭取时间。” 两人齐齐应声,各领人去了。 李崢则提著刀,径直往书房方向奔去。 书房里,章频正对著一幅新写的字出神,忽听见外头喧譁。 章频家教极严,顿时不满道:“王成,出去看看,何人在喧譁?” 管家王成应声推门出去,片刻便折返回来:“老爷!不好了!贼寇杀进来了!” “什么?!”章频手一抖,毛笔掉在宣纸上,“哪里来的贼寇?” “不知啊,来者不善,老爷还是先避一避吧。” 章频脑袋冒汗,左右环顾一圈,目光落在床下。 当即弯腰趴下去:“我先藏起来,你去应付一下。” 王成面色一凛,挺直了腰板:“老爷放心,我对章家忠心耿耿,必以命相护!” 章频心中感动:“好!若能过此劫,我必善待你的家眷。” 刚钻进床底,书房的门便一脚被踹开了。 王成回过头去,一脸决绝,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踹门进来的正是李崢,身后还跟著被架著刀的王旬。 李崢刀尖一指王成,喝问道:“章频在哪?” 王成愣了一瞬,隨即毫不犹豫地指向床下:“好汉,在这儿呢!” 他是真想替章家尽忠,奈何自己就这么一棵独苗,如今还落在贼人手上。 父子俩要是都死在这,老爷就算活下来,又能善待谁去? 李崢见他如此痛快,反倒被搞得一怔。 隨即反应过来,指著床底笑道:“来人,请知州出来一敘。” 两个嘍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章频拎了出来。 却看章频头髮散了大半,一截衣摆塞进腰带里,哪有半点知州样子。 章频站定后怒视著王成,王成则默默拽著儿子退到墙角。 李崢向前拱了拱手,麵皮含笑:“章知州,別来无恙啊?” 章频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道:“不知壮士何人?何故衝击章某府邸?” 李崢笑了笑,也不戳穿他:“在下黑风贼首领李崢,想请知州隨我走一趟。” “你就是李崢?” 章频眉头一拧:“你可知劫掠县城已是大罪,还敢来州府强掳本官,真视大周国法为无物么?” “未免也太胆大了,不若早早退去,本官还能为你在朝廷爭取一番,或能早日詔安。” 见这狗官对李崢不尊敬,身后两个嘍囉哪里忍得,擼起袖子便要上前。 李崢抬手挡住,不紧不慢道:“在下不敢,只是想创一番基业,找知州借一笔本钱。” “什么本钱?” “知州和辽人交易的那些兵器、马匹,可否让我先用一用。”李崢语气轻鬆,“待到从官军手里抢到新的,再还给你便是。” 章频脸色霎时大变,瞪圆了眼睛:“你!” 话音未落,外头一个嘍囉衝进来:“哥哥!有人攻打宅门!” 第52章 师徒见面 听闻有人攻打宅门,李崢立刻带著章频来到前院。 却见院门紧闭,燕云带著弩手守在门后。 见他过来,眾人齐齐抱拳行礼。 “兄长,门外聚集了不少兵丁。” 李崢凑到门缝往外一瞧,只见外面火把通明,黑压压围了上百人。 这些兵丁虽然刀枪齐备,但都没有穿甲,应该是单州的土兵、弓手。 在大周,巡检司下属的土军称为土兵,县州衙门统领的士兵称为弓手,二者合称『弓兵』,是维持基层治安的主要常备武装力量。 说白了,就是一群会射箭的民兵。 这时,门外有人高声喊道:“俺是单州提辖兵甲盗贼公事李达!” “宅內的贼寇听著,尔等已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出来,免得没了下场!” 眾黑风贼闻言,皆看向李崢,神色多少有些紧张。 李崢却面色如常,不紧不慢地回喊道:“李提辖,在下李崢。” “你且听好了,章知州在我手里,你等莫要轻举妄动,否则我可保证不了他的安全。” 说罢,抬腿踢了章频一脚:“喊句话。” 章频梗著脖子咬著牙,一言不发。 李崢顿时笑了。 和这狗官说几句好话,还真当自己是良善人了? 他也不废话,从燕云手里取过匕首,反手便扎进了章频的大腿里。 章频嗷的一声哭嚎,疼得整个人蜷了下去。 燕云推了他一把:“快说!” 章频哪敢再逞强,嘶声喊道:“李提辖!速速退去!退去!” 门外李达听得分明,心头一紧,连忙抬手止住手下。 他一个七品提辖,大周低阶武官,若知州因他出了闪失,自己赔命都不够。 宅外围兵果然不再逼近,只远远地围著,不敢妄动。 李崢见外面没了动静,轻笑一声。 把匕首拔出来在章频衣袍上擦净,递给燕云:“守著这里,有人敢进门就用弩射他。” 燕云点头接过匕首,带人退到门后阴影里。 李崢低头看向章频:“你家金银放在哪?” 章频疼得满头冷汗,苦著脸道:“帐房,还有臥房的床底下。” 李崢朝唐猛道:“去找,能拿多少拿多少,一炷香之后我们就撤。” 所谓贼不走空,虽然这趟的主要目標是章频,但也犯不著和金银过不去。 唐猛领著一队嘍囉兴冲冲地去了。 章频这时候已经彻底软了,扯著李崢的衣摆苦苦哀求: “好汉,好汉,宅中金银你尽可拿走,留老夫一条性命,否则惊动了朝廷,你也没有好下场。” 李崢低头看著他,笑道:“你当我是甚都不懂的草寇呢?” “这整个宅子里最值钱的,不就是你么?” 章频脸色煞白,已经知晓了他的意思:“好汉......听老夫一句劝,那些东西真碰不得啊!” 李崢却是懒得再听,一把將他从地上拽起来:“碰不碰得,你说了不算,你只管带我找到就行。” 却说那李达守著宅门,不敢攻门又不敢撤走,急得满头是汗。 他不过是个提辖,正副都监曹宿、章先都已折在贼寇手里,单州城里再没个顶事的武官,他便如山中的猴子充了大王。 可这山芋烫手,他哪里接得住? 正搓著手团团转,底下有个都头凑上来道:“提辖,咱不敢擅专,可城中不是还有一位从京城来的虞侯么?” 李达猛拍脑门:“说的是!快去请赵虞侯!” 还未等李达派人去请,便听见街边一阵马蹄声,十余骑从街角转出。 当先那人头戴赤铜盔,身披红锦宝甲,內衬皂罗袍,腰束狮蛮带,脚下蹬一双虎皮战靴。 手中倒提一桿虎头狼牙槊,槊刃寒光凛凛。 跨下一匹玉狮子宝马,通体雪白,四蹄如银。 再看他相貌:目炯双瞳,眉分八字,身躯足有八尺开外,端的威风凛凛,如天神下凡一般。 来人正是赵千山。 李达这才鬆了口气,连忙迎上去躬身行礼:“参见赵虞侯!” 赵千山勒住马,目光落在面前的宅门上:“我听闻此间有事,便赶了过来,里面如何?” 李达赔著小心道:“贼人数目不明,且劫持了章知州,末將不敢轻举妄动。” 赵千山嗤了一声:“不敢轻动?你不攻门,他们便不杀人么?” “攻门打进去,知州方有一线生机。” 李达面露难色:“可这......” 赵千山眉头一拧,虎目扫过来:“本將下的命令,你担忧哪个?给我攻!” 李达哪里还敢多嘴,连声应了,转身便挥手下令。 几个弓手抬著破门锥衝上前去,对准宅门一下一下撞去。 那章府大门虽做得结实,却也顶不住这般猛撞,三五下之后门閂『咔嚓』一声断裂,两扇门板朝內轰然洞开。 土兵、弓手吶喊著涌进门去,刚踏上院內的青砖,迎面便是一排弩箭。 只听『碰碰』的弩弦声响,冲在最前的七八人应声倒地,血淌了一地。 后头的人嚇得连忙止步,拖了伤者狼狈地退出来,朝李达嚷道:“提辖!贼人有弩!” 李达心中一惊,回头看向赵千山。 赵千山微微眯起了眼:“有弓弩?倒不是寻常的草寇。” 他將虎头狼牙槊往前一挺:“隨我来。” 身后骑兵齐齐应了一声,声如闷雷。 再看那十余骑个个精甲利刃,马匹神骏,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禁军。 燕云眼见又有一队人冲向府內,且个个身披甲冑,当即下令弓弩再放。 然而他们带来的不过是手弩,而非神臂弓那般重弩,打在甲冑上纷纷弹开,破防不得。 燕云瞪大眼睛,正犹豫不决时,身后突然传来李崢的声音:“怎么回事?” 未等燕云回答,李崢已经看到那道手持长槊的身影,瞳孔骤然放大。 他心中顿时警钟长鸣,咬牙切齿道: “赵、千、山!” 而赵千山此刻也看到了戴著面巾的李崢,心中也是一惊。 当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隨即脸上露出笑意:“兀那贼人!可是我的好徒儿?可让为师好找啊!” 第53章 百万撤离 李崢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见赵千山那一刻,心底生出一股无名怒火,其中还夹杂著恐惧。 这种情绪明明不来自自己,更像是这具身体的本能记忆。 他甚至觉得两条腿像生了根似的扎进地里,想迈却迈不动。 直到身旁燕云的呼声一声高过一声:“兄长!兄长!” 李崢这才回过神来,见赵千山已经踏入院中,二话不说喝道:“走!全部撤!” 李崢是个不愿意放弃任何机会的莽夫,但他也清楚什么叫机会,什么叫死路。 先不提赵千山有多强,甚至能让自己这具身体出现本能恐惧。 单看眼下这局面:自己这边二十几个黑风贼都没穿甲冑,手里只有短刀手弩。 反观对面,都是全甲精骑,衝上去便是白给。 此番目的已达,犯不著在这儿跟他拼命。 见李崢带著人往后院撤,赵千山在身后大笑道:“好徒儿,你往哪里走?” 李崢充耳不闻,只管拔腿跑。 刚拐过迴廊,迎面撞上从臥房搜刮完毕出来的唐猛。 唐猛见赵千山追著李崢跑,立刻大怒,拔了腰刀便衝上去:“你这贼將,休伤我哥哥!” 由於赵千山追得很急,两人很快便遇见一起,李崢想拦都来不及。 赵千山兵器长,速度还快,手中虎头狼牙槊往下一砸,磕在唐猛刀身上。 只听一声脆响,那腰刀竟是寸寸断裂开来。 而槊杆余力不减,狠狠拍在唐猛胸口,將他整个人打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滚了两滚才停住。 一眾黑风贼看得目瞪口呆,连李崢都觉得意外。 唐猛是李崢未上山前黑风寨第一好汉,竟是连一招都接不住? 那赵千山究竟是什么来头?人形高达吗?! 李崢飞步上前扶起唐猛,顺手从腰间拔出手斧,反手朝赵千山甩去。 赵千山目色一凝,长槊上挑,斧头被磕出去,钉在廊柱上。 他收了槊,有些纳闷:“好徒儿,这一招我可没教过你。” “竟然用如此不入流的兵器,枉费我一番苦心!” 李崢不接话,低头看了看唐猛,见他只吃了些皮肉伤,便拽著他往后退:“莫多言,快走!” 赵千山见他们一味往后堂跑,心中起疑。 这庭院就这么大,他们又这么多人,能跑到哪里去? 直到经过书房时,王成、王旬父子扒著门框朝他喊:“將军快追!后院有暗道!” 赵千山闻言大悟,当即对身后亲隨道:“你们从正面追,我绕到后院去。” 说罢从,侧廊穿过前堂,跨上玉狮子,抄近路直奔后院墙外而去。 李崢带著人从狗洞一个接一个地钻出来,刚站起身。 便见小巷拐角处转出一匹白马,马上坐著的正是赵千山。 而此时,尚有唐猛在內的七八个人没有跑出来。 眾人亡魂皆冒,几个弩手下意识举弩便射。 赵千山单手持槊左右拨挡,弩箭被磕得四散飞开,连他衣角都没沾到。 “莫跑了!”赵千山將马槊垂下,“束手就擒吧,你我师徒促膝长谈一番,我便亲自送你上路!” 李崢目光扫过巷口那几辆粪车,灵机一动,喝道:“莫愣著!把粪往他身上泼!” 嘍囉们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七手八脚抄起粪勺从桶里舀了满勺,劈头盖脸朝赵千山泼去。 那玉狮子马果然神骏,见一泼泼黄汤迎面而来,嚇得长嘶一声后退了数步。 还是个有洁癖的马儿。 李崢力气最大,直接將舀满屎的粪勺蓄力扔了出去,边扔还边喊:“食屎了你!” 都说方天画戟天下无敌,唯独有一种神器能稳压一头,那便是拖布沾屎! 赵千山还以为是飞斧,手疾眼快扬槊去打。 粪勺虽被他砸飞出去,却也有大量粪溅了在甲上,一股恶臭味道直衝脑门。 赵千山是多骄傲的人,如今却被大粪淋头,顿时咬牙切齿道:“好徒儿!这才几日不见,怎学得这般顽劣!” 李崢哪里管他骂什么,一边招呼最后几个兄弟从狗洞里钻出来,一边让人把几辆粪车横在巷口,粪桶全掀倒在地。 那巷子窄窄的一条,转眼间地上便铺满了黄汤秽物,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赵千山胯下的玉狮子原地踏步打著响鼻,四蹄踩著满地污秽,怎么催都不肯往前迈一步。 赵千山勒著马,眼睁睁看著李崢带人转过巷角跑远了。 他咬了咬牙,只得拨转马头换路再追。 李崢等人则快步转出巷子,向大街上跑去。 之前赵千山来时,外围监视的武安青便已用鸟哨预警了,如今只需和曹宿匯合,便可直接出城去。 眼看要出了巷子,章频自知无法脱身,竟是被刀逼著也不走了。 “李崢,你要么在此杀了老夫,要么便放我回去!” 章频心知,若真被这伙悍匪掳出城去,那便是生不如死。 李崢问道:“当真不走?” 章频冷哼著,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崢也不惯著他,直接薅住章频头髮,在地上拖动著往前跑。 “啊!啊!”章频一阵惨叫,“放开老夫,老夫和你们走!” 李崢却是不理他,只薅著他沿著街边狂奔。 “哥哥!”几名和武安青一起的嘍囉跑出来,“武安哥哥已去占领南门,让我等来接应你。” “好!”李崢一喜,“曹宿呢?” “哥哥!” 不远处,曹宿带著一个女子跑了出来,身后的马三则抱著个半大的男孩。 如此,人便是齐了。 只要能跑到南城门,便可骑著城外藏好的马匹离开,也算是成功百万撤离了。 就在此时,身后那该死的马蹄声又起。 李崢回头看去,这次却不是只有赵千山一人跟来,他身后还跟著二十多个骑兵,以及州府的弓兵。 “真他妈黏牙!”李崢咒骂一声,却也无计可施。 全甲骑兵对上无甲的黑风贼就是碾压,更何况还有赵千山这个杀神在,这帐怎么打? 也只能加速奔跑,可人怎么可能跑过马,双方的距离被一点点拉近。 眼看著城门楼就在前面,赵千山的骑兵距离他们只剩下十几步之遥。 就在眾人心生绝望之时,忽听街边一声暴喝:“休伤俺哥哥!” 接著,宛如原地起了旋风,一道黑影从街边爆衝过去。 赵千山嚇了一跳,连忙勒马:“甚么鬼东西?!” 却是来不及了,那黑影直直撞向他胯下的狮子马。 第54章 不可战胜的对手 却说路旁一道黑影忽地暴起,李宝如一座小山般直直撞在玉狮子侧面。 玉狮子悲鸣一声,踉蹌著侧翻出去。 赵千山骑术再精,也架不住坐骑骤倒,整个人被甩飞出去。 身后那队骑兵追得太紧,前头一倒,后头收势不住,连人带马撞作一团。 三四骑滚在地上,马腿被撅折,骑士被压断手脚,马嘶声和哀嚎声响成一片。 赵千山在半空中扔掉长槊,双手抱头就地滚了两圈,卸了冲势之后,翻身便站起来。 毕竟是疾驰中的马,李宝此刻也受了伤,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还想要上前拼杀。 李崢看得心都提了起来,扯著嗓子喊道:“李宝!回来!” 一面喊,一面提刀回冲。 身旁的曹宿二话没说,拎著朴刀便跟著迎了上去。 李崢跑到李宝身边,见他虽然摔得七荤八素,却还能动弹,这才鬆了口气。 而此时,曹宿已经接上了赵千山。 手中朴刀高高举起,挟著风声劈头砍下,大有力劈华山之势。 赵千山从腰间抽出腰刀,隨手那么一架。 只一刀,曹宿便觉双手发麻。 第二刀跟上,虎口已崩出血来。 第三刀过后,曹宿心中大骇,只觉得刀都握不住了,下一刀根本没把握接住。 他急退两步,佯装要跑,右手却悄悄摸向腰间铁鐧。 这却是曹宿的一个绝招,名为『杀手鐧』。 这招他在西北边军中用过不下二十次,每次皆是一击毙敌,杀得夏贼见鐧生寒。 见赵千山果然持刀追来,曹宿心头一喜,突然转身,手中铁鐧朝赵千山天灵盖砸去。 鐧风呼啸,直奔赵千山脑壳。 曹宿心中窃喜,还以为一击得中。 可那铁鐧却悬在半空,如何也落不下去。 曹宿定睛一看,差点嚇得魂飞魄散。 只见赵千山竟是单手攥住了鐧身。 铁打的鐧杆被他五指扣住,纹丝不动! “无用的把戏!”赵千山冷笑一声,五指猛然发力,肌肉暴起。 只听令人牙酸的一声响,熟铁打成的铁鐧竟被他生生捏作两段,断口处铁茬翻卷。 曹宿还没来得及惊骇,赵千山已经攥拳欺身,一拳砸在他小腹上。 曹宿顿觉五臟六腑翻了个儿,口喷鲜血,踉蹌著倒退了七八步,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身后传来妻儿的哭喊声,他顿觉眼前阵阵发黑,心道吾命休矣。 恰在此时,李崢已经赶到。 身体高高跃起,手起刀落便是三招连击! 一刀斩颈、一刀劈肩、一刀横扫腰肋,三道刀光连成一线。 赵千山横刀格挡,毫不费力地接完三刀,微微点头:“武艺多有进步,比以前敢打了。” 李崢不答话,咬牙继续抢攻。 赵千山忽然变守为攻,腰刀斜挑而上。 双刀交匯的剎那间,李崢只觉一股巨力从刀柄处涌来,整条手臂震得酸麻。 虎口一松,手中刀竟是脱手,打著旋飞了出去。 他心中大震,终於理解那种来自身体本能的恐惧了。 大周第一勇士当真名不虚传,这还是他穿越以来,头一次遇见根本没有希望战胜的对手。 就在此时,燕云带著弩手们赶到:“哥哥,快走!” 七八支弩矢攒射而至,赵千山不得不收刀拨挡,弩矢叮叮噹噹被他磕飞。 李崢趁这空隙,一手拽起曹宿,一手拎起李宝的胳膊,厉声喝道:“走!” 燕云、唐猛也衝上前来,扶起曹宿、李宝,几个人连滚带爬往后撤。 退到半途,李崢一眼瞥见地上,却是赵千山方才扔下,还没来得及捡的那杆虎头狼牙槊。 他心念一动,弯腰一把抄起来,扛在肩上拔腿就跑。 赵千山拨开最后一支弩矢,正瞧见李崢扛著自己的长槊跑得飞快,登时大怒:“站住!” 那长槊颇有来歷,平日他自己都爱惜的很,怎么能丟了去。 更何况,还是被李崢给带走。 然而,李崢等人哪里理他,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一溜烟奔得更快了。 这时李达已经带著弓兵赶到,见赵千山怒髮衝冠,连忙道:“虞侯无碍否?” 赵千山不理他,指著前面李崢等人身影喝令:“给我追,给我追!” 李达哪敢耽搁,连忙让手下追杀过去。 身后追兵越聚越多,脚步声和马蹄声匯成一片。 李崢边跑边扭头扫了一眼,恰好瞥见一个嘍囉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袱,里头是方才从章府帐房搜出来的碎银子。 心中顿生一计。 他一把扯下包袱,拎在手里回头猛甩,白花花的银子如天女散花般撒了满街。 李崢笑著大喊:“兄弟们!接你李崢哥哥的赏银了!” 赵千山手下的那些骑兵军纪严明,对地上的银子视若无睹。 可李达带来的弓兵都是各处调的民兵,平日里连军餉都常被剋扣,哪里见过这满天飞的银子? 当下不论赵千山在身后如何呵斥,一个个扔了弓便扑上去抢,你爭我夺,满地乱爬,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一眾骑兵怕衝撞了他们,也只得勒马停下。 赵千山站在人堆后面,看著那些爭抢银两的弓兵,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 李崢等人趁这功夫一路狂奔,终於赶到了城门处。 刚到城门,远远便听见一阵马蹄声响。 却是武安青带著七八骑从城外折返而来,身后还牵著二十余匹空鞍的马。 原来,武安青拿下了城门之后,见李崢迟迟未到,知道事情不妙。 於是他乾脆出城,把藏好的马匹取了来,再前来接应。 李崢见状大喜,接过一匹韁绳翻身上马,又让人把曹宿、李宝分別扶上马背。 眾人打马扬鞭,消失在城门外的旷野里。 当赵千山又寻了一匹马,赶到城门时,只能远远看见李崢等人的背影了。 身旁的李达试探道:“虞侯,贼人已跑,您看......” 赵千山面色铁青:“剩下的事情你不用管了,让你的人回去吧。” 隨后看向自己手下骑兵:“去,召集所有兄弟,跟我追!” 说罢一打马,迎著李崢等人留下的烟尘追了去。 第55章 再战赵千山! 李崢出城之后与武安青並肩而行,仍是惊魂未定。 这几日自己是有些太过自满,只以为自己已经天下无敌,却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似赵千山那般的人物,这天下不知还有多少,自己远远没达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程度。 好在这具身体刚刚成年,实力还会提升。 武安青见他面色不对,开口问道:“哥哥这是怎么了,怎么耽误这许久?” 李崢摆了摆手,苦笑道:“別提了,遇见那赵千山了。” 武安青闻言心头一紧,往四周扫了一眼,这才开口道:“他认出殿下了?” 李崢点了点头:“哪怕我遮著面,依旧被他一眼认了出来。” 武安青面色顿时难看起来:“哥哥,此事怕是要麻烦了,那赵千山知道您的身份,必不会善罢甘休。” 武安青是唯一知道李崢身份之人,自然清楚此事有多么严重。 “是啊。”李崢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此人武艺惊人,方才重创了唐猛和曹宿,我亦不是他的对手。” 武安青点头道:“大周第一勇士並非浪得虚名,他早年还做过禁军骑兵教头,武艺在大周从无敌手。” “哥哥可知此人还有个名號?” 李崢问:“甚么名號?” 武安青道:“却是从军中传来的,那些禁军教头们都称他“赛奉先”。” 李崢一愣:“可是西汉末年的那个奉先?” 武安青点头道:“正是。” 李崢心中暗忖,那赵千山竟是大周的温侯么? 既然自称吕布,那往后遇见了他,就不能再想著单挑了,正义的群殴才是正理。 正想著,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 李崢回头望去,只见一道火红的身影一马当先,身后竟跟著足足二百余骑! 铁蹄捲起漫天尘土,杀气腾腾地追来! 李崢心里一阵恼火,到底是你杀了我全家,还是我杀了你全家? 我还没说什么,你怎么这般大的仇怨,像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可念头一转,他便明白了。 谁杀谁全家並不重要,两人这是生死之仇。 赵家不可能容忍自己活著,哪怕隱姓埋名都不行,势必要剷除自己这个天大的隱患。 不然哪天自己的身份暴露,那就是赵家的灭顶之灾了。 武安青回头望去,也沉声道:“哥哥,若让他们追上,咱们这些兄弟断然不是对手。” 李崢自然明白,对方是职业的精锐骑兵,一个个身经百战。 自己这边虽也缴获了不少马匹,可到底没经过骑战训练,不过是一群骑了马的贼寇。 对方一个衝锋便能叫他们溃散,更別提还有一个“赛奉先”。 李崢道:“必须把他们引走。” 武安青毫不迟疑,当即道:“哥哥,让我去!” 李崢摇头:“不可,你不是他的目標,他不会追你的。” 武安青也清楚,这三百號贼寇加在一起,在赵千山那里都不如李崢一根毛重要。 李崢道:“前面就到营地了,先回去再说。” 到了营地,张隱见李崢等人归来,连忙迎上来。 又见唐猛、曹宿、李宝都掛了彩,李崢也灰头土脸的,张隱顿时惊道:“哥哥,这是怎么了?” 李崢没有下马,扬声道:“张隱兄弟,让大家立刻装车,现在便离开此地,往梁山泊去。” 张隱听出他话中不对,连忙道:“哥哥,你这是要......” 李崢从旁边嘍囉手中接过一副弓箭,掛在背上:“后方有追兵,我与武安青兄弟去引开他们,你们只管往北走便是。” 张隱、唐猛等人登时坐不住了,纷纷围上来:“哥哥!如何不带上我们?” 李崢摆了摆手:“张隱兄弟不会骑马,唐猛、曹宿、李宝身上都有伤,留下也是累赘。” 李宝顿时急了,推开身旁两个嘍囉挣扎著站起来:“哥哥,莫丟下俺!” 李崢依旧摇头:“你个头太大,方才那一程便差点把马压垮,如何骑得长途?” 李宝还要再说,李崢却是把脸一沉:“听话!你不听哥哥的了?!” 李宝只得委屈地退回去,垂著脑袋不吭声。 燕云挤上前来:“兄长,我跟著你。” 李崢犹豫了一下,终究点了点头:“好。” 又转头点了二十余骑,都是武安青手下的旧部,弓马嫻熟,骑战功夫比寻常嘍囉强出一大截。 临走之前,李崢勒马回头,对张隱嘱咐道:“到了梁山泊先安定下来,那里有个鄆城县,派人在那里等我。” “告诉兄弟们都低调些,不出半个月,我必会赶到。” 张隱抱拳道:“俺记下了。” 李崢不再多言,拨转马头。 將那杆狼牙槊横在鞍前,双腿一夹马腹,领著二十余骑,向后方滚滚而来的尘土迎了上去。 。。。。。。 却说赵千山换了杆马槊,点了麾下所有骑兵出城而来。 到了棲霞山下,突然见到黑风贼的营寨,正准备追杀过去。 却看到李崢竟然带著二十余骑迎了上来。 赵千山一边催马疾驰,一边喊道:“好徒儿,终於不跑了?!” 李崢不甘示弱,回骂道:“赵家贼子,可敢与我一战?” 赵千山冷然道:“如何不敢?!” 说罢抬起手,让身后骑兵停了下来。 李崢和武安青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朝赵千山夹击而去。 赵千山见他二人杀来,也没觉得二打一有什么不妥,反而面露兴奋之色。 李崢马快先到,手中长槊生风,急速落下。 赵千山挥槊去接,两根长槊槊头撞击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一眾骑兵胯下马匹都后退几步。 “哈哈哈!这才是为师交给你的本领!” 赵千山大笑一声,正欲抬槊再刺。 忽然一旁一条长戟横叉过来,生生將他的长槊架住。 感觉到长戟传来的力道,赵千山心头生疑,贼寇中还有如此人物? 朝武安青望去,他突然面色一变:“是你!你是梁王余孽!” ““重戟”武安青,你怎会在此处?!” 武安青浅笑回应:“赵虞侯,別来无恙啊。” 第56章 惊动朝野(上) 听见赵千山喊出了武安青名字,李崢却无暇细想二人为何相识。 自己此刻的状態,似乎有些不对劲。 在此之前,原主习武所用的兵器皆为枪棒,再加上一个弓术。 而在李崢继承的身体记忆中,使用兵械技艺不过是刺、砍、鉤、砸、拦几种套路。 只因天生力气大,李崢一直觉得狼牙棒这种钝击武器才是自己的强项。 这些日子的战斗也验证了这一点,一棒砸下去不用讲什么章法,纵是披了甲,也挡不住甲冑下的皮肉开绽。 可如今这杆虎头狼牙槊一上手,却给了李崢一种极为玄妙的感觉。 狼牙槊是一种长马槊,分量並不比狼牙棒轻巧。 可在挥动间,李崢只觉如臂使指、得心应手,仿佛这件兵器是从自己血肉里长出来的一般。 一刺一挑、一扫一砸,招式好似自他心底涌出,连贯得都来不及细想,便已经使了出来。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原来不是什么无脑衝锋的莽夫,而该是使长槊的冲阵骑將! 李崢这边打得越发顺畅,可赵千山却渐渐被打出了火气。 李崢一招一式,全是他当年手把手教出来的路数,连发力的习惯都分毫不差。 更可恨的是这小子还拎著自己的兵器,用自己教他的本事,来打自己! 赵千山面色愈发阴沉,手中槊势变得凌厉起来。 前十余合,因赵千山因为惊疑武安青的身份,手上留了几分神,李崢二人尚觉游刃有余。 可十合一过,赵千山开始发力,手中长槊如狂风骤雨般攻来。 李崢顿觉压力陡增,招式渐渐散乱。 好几次槊杆刚架住,赵千山的槊尖便贴著铁甲滑过,离要害不过寸许。 若非武安青在旁频频出戟策应,他早已被赵千山挑落马下。 又战了七八合,李崢已是气喘吁吁,汗浸透衣衫,握槊的虎口阵阵发麻。 李崢自觉打得艰难,殊不知后方赵千山的属下们已是心神震动。 为何赵千山被称为“赛奉先”,那便是因为他单挑从未超过十个回合! 如今不知从哪冒出两个来歷不明的小贼,竟能和自家虞侯打得有来有回,如何不让人震惊? 李崢抽空瞥了一眼身后营地,张隱等人已经整装完毕,车队正沿著北道迅速撤离。 他心中一定,和武安青对了个眼神。 武安青心领神会,忽地一戟直刺赵千山面门,又快又疾。 赵千山抬槊轻鬆拨开,就在这一瞬,李崢一手握著槊杆,另一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 待赵千山拨开武安青的戟锋,正要变招时,李崢突然把油纸包朝赵千山脸上抡去。 一团石灰散开来,直扑赵千山面门。 赵千山反应极快,第一时间闭上了眼睛,可视线到底被遮了大半,鼻子里也吸进去不少。 呛得他偏头怒骂:“你学的甚么下作手段!” 李崢哪里管他骂什么,拨转马头便跑,武安青紧跟在侧,二十余骑顺著土路反方向飞奔。 赵千山一边擦脸,一边喝令:“追!別让他们跑了!” 赶过来的副將急忙问道:“虞侯!北边那伙贼寇的车队怎么办?” 赵千山呸了一口石灰:“一群蟊贼,何足掛齿?只追李崢,其余不用管!” “喏!” 。。。。。。 皇宫东府,政事堂內。 此处是大周最高的政务中枢,每日最重要的常务便是审议各地奏疏,並覆奏施行制命。 此刻,宰相丁旻端坐主位,两侧分坐著三名身著紫袍的一品大员。 赵季坐在最下首,他尚未正式拜相,论资歷、论品级,都是这屋子里最低的一个。 可在座之人没有一个敢小覷他,毕竟这位可是早早就从龙的重臣,官家对其十分倚重。 只差一道正式的拜相敕书,便要与丁旻等人平起平坐,执掌中书门下的大权了。 眾人各捧著一叠章疏翻阅,偶尔低头呷一口茶,倒有几分清雅之意。 忽然,参知政事韩文哲轻咦了一声,隨即浅笑出声:“这封疏倒有些意思。” 丁旻抬起头来,笑著问道:“能让韩相公提起,想必是桩趣事,不若说来给大伙听听?” 韩文哲笑道:“致仕在家的原礼部郎中刘若宰上了封疏,参了单州碭山长风寺的主持普惠。” 另一位紫袍老者听到『刘若宰』三字,拈鬚道:“刘若宰......此人老夫有些印象,早年做到礼部司郎中,是个端正清直的老臣,就是性子有些执拗,不过为官倒是乾净的。” 丁旻点了点头,追问道:“这刘若宰参了长风寺何事?” 韩文哲將疏文抖了抖,念道:“他说那长风寺名为佛寺,暗地里吞併土地、买卖人口,还与辽人有所勾结。” 此言一出,堂中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神色各异。 丁旻皱起眉头:“可有实证?” 韩文哲笑道:“有趣之处就在这,这刘若宰空口白牙,並无实证递上来,说的全是泛泛之言。” “而那长风寺,老夫也略有印象。普惠老和尚在先帝年间曾被召入宫中讲经,先帝对他颇为赏识,亲口称过有德高僧。” “如今这刘若宰来参,又拿不出凭证,倒显得有些......” 话未说尽,但其中意思却是在座皆知了。 说罢,他朝丁旻拱了拱手,不紧不慢道:“丁相公,依我看,这封疏就不必送到御前给官家添堵了。” “官家刚登基不久,诸事繁杂,这等既无实证、又死无对证的烂事,我等按下便是。” 丁旻没有立刻答话,端茶饮了一口,方才淡淡道:“诸位以为呢?” 所有人都没说话,就连刚刚替刘若宰说好话的那位老者,也只是默默嘆了口气。 能坐在这政事堂里的,无不是人精。 韩文哲能將此事说出,其实就等同於告知他们,这长风寺和他韩文哲有些关係。 没人会因为一个致仕的官员,而去得罪韩文哲这个副相。 至於那长风寺究竟做没做那些事,这重要吗? 丁旻见赵季坐在末席,自始至终一言未发,忽然发声问道: “赵相公,你觉得呢?” 第57章 惊动朝野(下) 赵季被点名,立刻起身朝丁旻拱手道:“全凭相公决断。” 丁旻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季虽是在座中官职最低的,但连丁旻也不敢无视他的存在。 他是官家放进政事堂的眼睛,不能轻易得罪。 否则到御前隨便说句话,便也成了天大的事。 方才那刘若宰的奏疏,若赵季执意要拿到檯面上来爭,丁旻也不敢强行按下。 可如今赵季识趣,说明他不是那强硬迂腐之人,日后也好共事。 丁旻收回目光,眾人也不再多言,继续批阅其他奏疏。 韩文哲將疏收入袖中,又瞥了一眼封皮上『刘若宰』三个字,眼底掠过一丝冰冷。 但他很快就掩饰了下去,面色如常地端起了茶盏。 就在此时,一名绿袍小吏快步走进堂来。 “诸位相公,有加急文书送到。” 眾人闻言,皆是抬头看去。 这等火漆加急的文书,非水患即兵乱,必定是大事。 韩文哲起身接过,拆开火漆展纸一扫,面色大变。 丁旻皱眉道:“出了何事?” 韩文哲深吸一口气:“碭山贼寇李崢,聚眾八百,自称黑风贼,攻破了碭县城池,洗劫了县衙。” “前日李贼率眾闯入单州,强掳了知州章频去。” 堂中顿时一静。 寻常盗贼啸聚山林、劫掠乡里,各地州府自行剿捕便是,掀不起多大风浪。 可若是贼寇攻打县城,这便不能当做普通贼寇来看待了。 这等贼势一成,若不及早剿灭,未必不会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 丁旻见韩文哲面色仍有异样,追问道:“然后呢?如今贼子去了何处?” 韩文哲抬眼看了赵季一眼,似是在斟酌措辞:“那李崢在单州行凶之时,恰好撞见了都虞候赵千山。” “赵千山击退贼寇,率兵一路追杀,如今贼寇向南逃窜,已不知所踪。” “单州方面,暂无进一步消息。” 赵季心头一沉。 自己派儿子出去可不是剿匪的,而是去灭口的! 如今赵千山对一群流寇穷追不捨,这说明什么? 那位流落在外的太子,十有八九藏在这伙黑风贼里! 丁旻站起身来,拂了拂袍袖:“此事甚大,官家那边想必也已收到急报,诸位隨我速速入宫面圣。” 眾人齐齐应诺,起身整冠而出。 赵季走在最后,迈过政事堂门槛时脚步顿了下,隨即又大步跟了上去。 。。。。。。 御花园里,新任大周皇帝柴贞,正负手立在一方太湖石前。 那石头通体青灰,千疮百孔,瘦漏透皱,安放在精美的青石底座上,四周衬著几丛修竹。 他当皇子时总是想不通,父皇为何对这些怪模怪样的石头痴迷如斯。 在他看来,再奇特的石头终究也只是石头罢了,哪值得花费重金运到京城来? 可如今,自己成了皇帝,却渐渐能看出这些石头的美了。 说到底,先帝喜欢的並非这些石头本身。 他喜欢的是,自己一道旨意下去,大周各地的奇石便要舟车劳顿地贡来,匯於这一园之中。 他要的是君临天下、说一不二,匯聚天下美丽於己的感觉。 冯吉快步走来:“官家,政事堂的相公们求见。” 柴贞收回目光,转头问道:“哪位相公?” 冯吉道:“都来了。” 柴贞心中瞭然,诸宰执联袂而至,必是出了大事。 他立刻整了整衣冠,正色道:“请进来。” 丁旻领头,韩文哲、赵季等人走入御花园,向柴贞行了礼。 柴贞开门见山道:“诸位相公联袂而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丁旻上前一步,將急报內容简略稟了:“官家,单州有贼首李崢,聚眾八百,攻破碭县,又作乱单州,掳走了知州章频。” 柴贞有些愕然:“区区八百贼寇,便能攻下我大周的县城府衙?” 丁旻摇了摇头:“以臣看来,那八百之数怕是虚报,地方官吏唯恐担责,向来习惯夸大贼势,以减自身之过。” “实际人数,恐怕远不到八百。” 柴贞眉头一挑,反而平静下来:“不到八百人便能打下县城?” “既有这等能耐,为何不效力朝廷,反倒落草为匪?” 丁旻听出他话中意思,试探著道:“官家之意......莫非是想招安?” 柴贞还未开口,赵季已抢先拱手道:“此事万万不可。”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不知他为何如此急切反对。 赵季面色如常:“八百流寇攻陷城池,此事传出去已是骇人听闻,若再行招安之策,朝廷威严何在?” “只怕其余贼寇有样学样,日后大周便永无寧日了。” 柴贞看向他:“岳丈的意思是?” 赵季道:“不若调殿前司军出兵,一举荡平,以示天威!” 听闻此言,丁旻立刻反驳:“万万不可!区区八百人便动用大军,京畿震动,各州县人心惶惶,其影响远甚於几个流寇。” 他转向柴贞,放缓语气道:“依臣之见,只需传令京东西路各州县严加戒备,防备贼人流窜便可。” “况且赵虞侯已將贼寇击溃,正一路追击,想必不日便有捷报传来。” 柴贞沉吟片刻,忽然看向赵季:“千山如何会在单州?” 赵季面色不变,从容答道:“臣让他回乡祭祖,想必是路过单州,恰逢其会。” 柴贞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便依丁相之策,传令各州府严加戒备,不得有误。” 眾人齐齐应诺。 待到眾人散去,柴贞独自站在那方太湖石前,沉默片刻。 忽然开口:“冯吉。” 冯吉连忙上前:“官家有何吩咐?” “让你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冯吉低下头:“奴婢无能,並无眉目。” “去查查那个李崢,朕总觉得,此人和赵家脱不了干係。” “喏。” 第58章 破局之策 惊动朝廷君臣的李崢,此时却是狼狈到了极点。 足足三天三夜,那赵千山像条疯狗似的咬死了自己不放。 最初李崢等人轻骑简从,还能跑得过赵千山的大队人马。 可后来赵千山索性只带一半精骑,一人两马轮换著骑,速度立刻提了上来。 李崢一行人只得玩命狂奔,可人能玩命,马却是熬不住的。 跑一阵便得歇一阵,无论如何也甩不掉身后的追兵。 此刻,李崢正在一处山涧旁歇脚。 乌云也累坏了,在不远处的溪边大口饮水,马嘴跟抽水机一般。 李崢展开一张舆图铺在膝上,眉头紧锁。 武安青双手捧著一捧清泉走过来:“哥哥,喝些水吧?” 李崢摇了摇头,目光仍钉在舆图上:“我们都过了虞城,那赵千山还是死追不放。” 武安青自己喝了水,抹了把嘴:“敌军中必有精於追踪马蹄之人,单凭坐骑脚力,咱们很难甩开他们。” 李崢闻言,心头更加烦闷。 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过,再这么下去,自己早晚被赵千山磨死。 他盯著舆图看了许久,目光忽然落在一处城池標记上。 “不远就是应天府了吧?” 大周实行多京制度,东京开封府、西京河南府、南京应天府、北京大名府並立。 其中东京开封府作为首都,是京畿路治所及全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应天府则是京东路治所,军事重镇,城中设有完整的朝廷官署班子,兵马钱粮俱足。 武安青点头道:“就在二十里外。” 李崢眼睛一亮:“我们去应天如何?” 武安青嚇了一跳:“哥哥,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李崢摆了摆手,压低声音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武安青听著听著,眼神渐渐亮了起来:“此计虽险,却也可行。” 李崢咬牙把舆图一卷:“死马当活马医吧,若再拖下去,兄弟们早晚得被赵千山追上吃干抹净!” 武安青站起身来:“好,我这就吩咐下去。” 日头当空,应天府南门外正是最热闹的光景。 运河上船帆交错,縴夫的號子声此起彼伏。 城门洞里进出的客商络绎不绝,骡马商队挤挤挨挨地排著队。 小贩在路边支了摊子,扯著嗓子叫卖炊饼和蜜饯。 这座因运河而兴的城池,市井繁华仅次於东京开封。 街面上绸缎铺、酒肆、米行一家挨著一家,旗幡招展,行人摩肩接踵,好一派太平盛世的模样。 忽然,官道上马蹄声杂乱,尘土飞扬。 街上的人纷纷扭头望去,只见一道黑旗招展,旗下二十余骑飞速奔来,各个持枪带弓,杀气腾腾。 “流寇!流寇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行商们登时炸了锅。 虽然只有二十骑,可应天府已有上百年未遇刀兵,百姓们哪里见过这阵势? 当下纷纷哭爹喊娘,拼命往城门里挤。 守城的兵丁也慌了神,城门一时关不上,只得拼命敲梆子、吹號角向城內报警。 那二十余骑不急著杀人,也不衝击人群,只是纵马踏翻路边的货摊,驱赶著百姓往城门內涌去。 为首之人一桿狼牙槊横在鞍前,面覆黑巾,正是李崢。 他抬头望了一眼城门楼上,却见大周旗帜在风中招展,城墙上人影绰绰。 一眾黑风贼心中忐忑,只觉得这城墙巍峨,让人眼晕。 便是见多识广的武安青,此刻也有些慌乱,咽了一口口水:“哥哥,差不多了吧?” 李崢摇头:“大周官军怂得很,只是这种程度,如何能上鉤?” 武安青又道:“只怕那赵千山快杀到了,万一他们不上当......” 李崢道:“事已至此,你我还有退路?” “放宽心,先等一炷香的时间。” 武安青没办法,只得按捺心中焦躁,继续在城下作乱。 与此同时,南京留守马舒正在堂中昏昏欲睡。 “呜呜呜!” 城外號角声冲霄而起,直透堂中。 南京百年无兵灾,在座的属官们安逸惯了,乍闻號角皆是一惊,纷纷起身。 马舒第一个沉静下来,厉声问道:“何处號角响?” 一名禁军校尉跑入堂中,单膝跪地:“回留守!有游寇杀至南门,正在掠夺百姓財物!” 马舒大惊:“流寇?应天府乃大周陪都,哪来的游寇敢来此作乱?” 堂下一阵骚乱,有人急问:“流寇多少人?” 校尉支支吾吾:“二......二......” “两千?!”马舒脸色一变。 校尉慌忙摇头:“不......是二十!” 堂上霎时安静下来。 马舒盯著那校尉看了半晌,缓缓道:“你没和本官说笑?” 校尉连忙道:“属下不敢,的確只有二十骑,打著黑旗,一路沿官道掠夺而来。” 马舒先是愣了愣,隨即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好啊!哪来的蟊贼,泼天大胆,二十骑便敢来应天府撒野!” 他环顾堂中,怒声道:“谁敢去退贼?” 话音未落,一名將军应声出列,抱拳道:“末將愿往!” 马舒定睛看去,正是应天兵马都总管袁朗。 当即大喜:“好!还请都总管出马,城內步马军皆听调令,务必將这些蟊贼赶尽杀绝!” 袁朗声如洪钟:“喏!” 马舒又补了一句:“本官亲自上城督战,为总管助威!” 袁朗拱手:“多谢留守!” 应天府属陪都留守司体系,城內並无常驻野战军,以治安为主。 故而,镇守城池的多为步军,骑兵也不过数百人。 袁朗是个稳重的性子,先令弓兵占据城墙,驱散民眾。 又令步军自城內集结,再往城门方向而去。 马舒带著一眾属官率先登城督战,从城楼往下望去,果真只看到二十余骑。 这些骑兵皆穿大周制式甲冑,头上带著黑色的面巾,为首打著一面黑色旗帜。 看著这群马匪,马舒只觉得心中有一团火。 他本就因朝堂爭斗而退居二线,所谓应天留守听著好听,实际上不过是閒散官职,远离政治中心。 现在倒好,连区区马匪都敢来欺辱自己。 正想著呢,对面一骑忽然离队而出,往城门楼下直奔而来。 那人手里举著什么东西,正对马舒所在的方向。 马舒眯了眯眼睛,问左右:“那贼人在做甚?” 有人答道:“好像......在挽弓射箭?” 马舒大笑:“此地距离他近二百步,又是仰射,便是飞將军在世也绝射不到......” 话音未落,只听『嗖』的一声响! 弓,如霹雳弦惊! 马舒登时没了动静,其余属官下意识向他看去,顿时亡魂皆冒! 第59章 『奸计』得逞,摆脱追杀 却说李崢在近二百步射出的箭矢,斜斜飞上城楼,不偏不倚钉在马舒眉心。 由於距离太远,箭头到底失了力道,只卡在额骨上便停住了。 毕竟是眉心中箭,鲜血顺著鼻樑不要钱般淌下来,糊了马舒半边脸。 马舒更是连哼都没哼一声,仰面便倒。 仗还没打呢,主官就中了箭生死不明,城楼上登时大乱。 属官们失声惊呼,几个亲兵手忙脚乱地围上去,將马舒抬下城墙。 李崢听著城上动静,便知道这一箭中了。 他也不急,只在城楼下拍马游弋,故意露著破绽。 城楼上几名弓箭手按捺不住,探出垛口向李崢攒射。 可如此远的距离,箭矢飞下来已是强弩之末,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李崢挥槊轻拨,便將飞来的箭矢一一拍落,连马毛都没伤著一根。 见贼人如此囂张,城楼上更加慌乱,有人飞奔著去报袁朗。 袁朗正整军待发,得知守备中箭,顿时大怒:“所有骑兵听令,立刻隨某出城宰了那伙贼寇!” 副將连忙拦住:“总管息怒,此事诡异,恐是有诈啊!” “贼寇区区二十骑便敢来挑衅,不合常理,想必是有伏兵。” 袁朗冷冷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当我不知?” 副將一噎,问道:“那总管还要急著出兵?” 袁朗无奈道:“不管有没有诈,如今守备已被贼人射中,生死不明。” “我身为南京兵马总管,若一箭不放、一兵不出,朝廷那些文官会怎么想?” 副將闻言,也是哑口无言。 这便是大周武將现状。 被文官压制不说,道德层面还要被绑架,很容易就被戴上怯战、通敌的帽子。 有很多仗明明不该打,都要被逼著硬著头皮去打。 袁朗令步、弓兵压阵,打开城门,亲自带领五百骑兵往瓮城外去。 李崢听得城门响动,隨即传来一阵马蹄声。 回头一瞥,正见城门打开,门后方旗帜晃动。 李崢不由得心头一喜,拨马便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回到一眾黑风贼中间,他高声道:“官军骑兵出来了,按计行事!” 武安青立刻招呼眾人:“脱黑巾!向我聚拢!” 二十余骑齐刷刷扯下覆面黑巾,开始向后撤离。 黑风贼身上都穿著从官军缴获来的甲冑,身上的黑巾一除,他们看起来与寻常大周官军別无二致。 李崢领著二十骑沿官道向北奔逃,袁朗率骑兵衝出城门紧咬不放,马蹄声如滚雷般碾过路面。 跑出两三里地,前方道路跑来一个黑风骑兵,朝李崢喊道:“哥哥!他们追上来了!” 李崢望了一眼身后的尘土,当即一挥手:“进林子!” 二十余骑齐刷刷拐入路旁的杂木林,马蹄踏过枯叶,眨眼隱没在树影之中。 临入林前,李崢反手將一面黑旗插在官道正中央。 不多时,赵千山的人马追到。 望见路上孤零零插著一面黑旗,赵千山抬手止住身后骑兵,纵马缓缓上前。 弯腰拔出那旗杆,扫视四周,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孙望。”赵千山招来一个骑兵,“快看看,贼子跑哪里去了。” 正如武安青猜测那般,赵千山手下的確有个辨识踪跡的高手。 这孙望本是西北边军中的斥候,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练得一手『观蹄辨跡』的绝活。 旁人看地上的马蹄印,只分得出深浅新旧,他却能从蹄印的间距、深浅、磨损,看出马匹的负重、速度、奔行时长。 甚至能推断出骑手在何处歇过脚、何处餵过水。 边军斥候中无人不服,送他个外號叫“闻风蹄”。 孙望刚刚打马上前,还未来得及观察,官道拐角处突然转出一队骑兵。 铁蹄錚錚,尘烟蔽日,为首的袁朗高擎大刀,身后数百骑列成锋矢阵,正撞上赵千山那百余人马。 赵千山手中那面黑旗还未放下,袁朗一眼瞥见,登时冷笑一声:“好贼子!果真有伏兵!” 若是贼子有几百人,袁朗或许还有些忌惮。 如今见赵千山一行不过百余骑兵,袁朗怎会放过这个立功的机会。 他扬刀立马,暴喝一声:“贼子受死!” 一拍马匹,衝著赵千山疾驰而来。 眼见突然冒出来这支骑兵,赵千山脑袋宕机了片刻。 但很快就明白过来,连忙高声喊道:“我乃御前班直都虞候赵千山!尔等......” 可数百匹马奔腾的蹄声如山洪倾泻,何其高昂,將他后半句话整个吞没了。 袁朗身后的骑兵已经开弓搭箭,一波箭雨黑压压地罩了下来。 赵千山挥槊格挡,叮叮噹噹拨开数支。 可一旁的孙望却没那么好的本事,当即肩头中箭,从官道一旁的小坡滚了下去。 身后的骑兵更是七八人中箭落马,惨叫声响成一片。 赵千山想去救援,奈何箭雨刚歇,袁朗已一马当先冲了上来。 两股骑兵轰然对撞,刀枪交鸣,血光四溅。 赵千山一边招架,一边喊道:“莫动手了,我等也是官军!” 袁朗这次却是听清了,可短暂的迟疑过后,下手更加重了。 莫说这伙人此刻突然出现,身份非常可疑。 即便他们真是官军,也得当贼寇处理! 不然他袁朗不就成了追击不成,痛击友军的罪魁祸首了? 不远处林子中,李崢骑马立在树影里,听到官道上金铁交击的声响,长长吐了口气。 低声对一旁的武安青笑道:“总算是打起来了。” 武安青满眼佩服:“哥哥当真神机妙算,能想到如此脱身之计。” 李崢摇头,自己哪是什么神机妙算,不过是用险,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万一赵千山没及时赶到,或是南京守军受到挑衅后,忍下来没出城追击,这计策就落空了。 “走吧,我们绕小路往北去。”李崢开口道,“赵千山武艺惊人,大概率不会折在此地,別让他再追上来。” 武安青点头,一眾黑风贼刚准备撤退。 忽然,一名眼尖的骑兵指向树林边缘:“哥哥你看,那里滚下来一个官兵。” 李崢定睛一看,果真有个肩头中箭的官兵躺在灌木中,生死不明。 思忖片刻,开口道:“带上他一起。” 第60章 捡来一个人才 且说赵千山眼见身旁兄弟一个个倒下,也杀红了眼,逐渐放开手脚。 他挥动长槊连挑数骑,杀透重围,直衝到袁朗面前。 袁朗见他来势凶猛,心头一惊,正要拨马躲闪。 赵千山手疾眼快,一槊拍飞了他手中大刀。 隨后猿臂轻舒,款扭狼腰,一把將他从鞍上拎了起来,横担在鞍前。 “叫你的人全部停手!我乃御前班直都虞候赵千山,这是误会!” 袁朗这次听得清楚,心中一惊,再加上小命在人家手中,哪里还敢造次? 他连忙扯著嗓子喊了几声:“停手,都停手!” 一眾官军骑兵见主將被擒,心中生了怯,渐渐收了刀枪,战斗也平息下来。 这一战打得仓促而激烈,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几十具尸首,官道已是狼藉一片。 赵千山將袁朗扔在地上,扫了一眼身后,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 亲从骑兵折了三四成,这些可都是赵家花心血养出来的精锐,死一个便少一个。 他胸中火气上涌,指著袁朗骂道:“你这廝,怎不分青红皂白便杀上来?!” 袁朗拍了拍身上的土,不甘示弱道:“有贼寇到南京城下挑衅,射伤了南京守备马大人,我乃南京兵马总管,奉命追杀,又有何错?” 赵千山顿时一愣,懊恼道:“你中了贼人祸水东引之计了!我自单州一路追杀贼人而来,眼看著便要全歼......” 袁朗心里已经大概清楚了来龙去脉,但却没准备认错。 闯下这么大的祸事,这锅无论如何不能背在自己身上! 当即理直气壮道:“尔等未打官军旗帜,也未穿禁军衣甲,我如何分辨得清?” 赵千山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袁朗又问:“我再问你,你说追贼,可有公文命令?” 赵千山哪有公文,按照大周军法,他甚至都无权私自带兵追击。 他咬牙切齿道:“也罢,还请总管让出路来,让末將继续追击。” 袁朗冷漠摇头道:“不可!如今出了同袍相伤的大事,你怎能一走了之?” 赵千山一急:“那贼人掳了单州知州,如今又伤了南京守备,如此穷凶极恶,岂能放走?” 袁朗道:“儿郎的血不能白流,此事必须上报朝廷,有个说法!” 赵千山再三恳求,袁朗只是不从。 赵千山一怒之下,拔刀架在袁朗脖子上:“追贼事大,总管一再阻挠,休怪赵某刀下无情!” 袁朗被刀架著,反而鬆了口气。 当即拱了拱手,开口道:“赵虞侯一再相逼,袁某也无办法,今日之事我必上报朝廷。” 赵千山收了刀,哪里还管什么弹劾不弹劾,转身便整顿残兵。 正要继续追,又忽然勒住马,四下望了一圈,哪里还能看见李崢等人的身影。 当即喝道:“孙望呢?孙望何在?” 一名亲从策马上前,面色难看:“虞侯,方才混战之中,小的看见孙望中箭,滚下坡去了。” 赵千山心头一沉。 孙望是他从禁军中挑选出来的斥候好手,这些日子能咬住李崢不放,全凭他追踪的本事。 这般有本事的人难得,他手下也就这么一个,连忙派人下坡去寻。 过了许久,回报的人空手回来,直言一无所获。 赵千山半晌没有说话,將手中长槊往道边一插,低声道:“可恶......让这小子跑了。” 袁朗见他这副模样,斟酌片刻后,上前道:“贼人追击无望,虞侯打算如何交差?” 赵千山失落摇头:“此番过错,赵某照单全收便是。” 袁朗眨了眨眼睛,低声道:“今日之事如实上报,你我轻则受罚,重则免职,都没了下场。” “可若是换一个说法......” “你我双面夹击贼人,將士们血战不退,最终付出惨烈代价,灭了贼人大部,只有小部分逃窜。” “如此,非但无错,反而有功!” 赵千山看向他,皱眉道:“无凭无据,朝廷如何相信?” 袁朗沉默不语,只是用眼神瞄向周围的尸首。 赵千山明白过来,饶是他战场无敌,此刻也被人心险恶惊得心颤。 杀良冒功乃是武將惯例,可用自己人的尸首顛倒黑白,他还是第一次见。 不由得怒道:“死伤者皆是我之袍泽兄弟,总管休要再提!” 袁朗闻言也冷漠道:“如此便罢,总不能只拿我的人交差。” “只是此事到了朝堂诸位相公耳中,不知赵虞侯该如何交差。” 赵千山沉默半晌,无奈问道:“敢问总管,这南京城周围,可有贼人落草的山头?” 。。。。。。 孙望自昏迷中醒来,已是半夜。 眼前一片黢黑,只有几堆篝火为光源。 他动了动手脚,发觉已被绳子捆了个结实,嘴里还塞著一团破布。 他挣扎了两下,便不敢再动,只得默默打量周遭。 却见十几名黑风贼或坐或臥,正在歇息。 那名和自家虞侯斗了二十余合的贼首,似乎察觉到了他,走过来蹲下,伸手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你叫个什么?干什么的?” 孙望自知反抗无望,老老实实答道:“小人姓孙名望,是赵虞侯帐下一名斥候。” 李崢点了点头,又问:“我问你,那赵千山为何每次都能追上来?” 孙望心中绝望,想著要不要编个瞎话糊弄过去。 但见李崢那对明亮的丹凤眼,只觉得心中一寒,下意识说了实话:“小人有个本事,只凭鼻子便能分辨马蹄踪跡,最是擅长追敌。” “赵虞侯一路追来,都是靠小人带路。” 李崢眼睛一亮,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没想到自己隨便抓个人,只想著打探一下赵千山的底细,竟还捡了一个人才。 他沉吟片刻,问道:“我欲留你一命,你可愿降?” 孙望本就是一介骑兵,又不是什么名將重臣,自是没什么身份包袱。 赵家供他吃喝,他便提人家卖命。 如今落到李崢手中,自然也没有替赵家赴死的道理。 当即跪倒在地,低声道:“小人愿为哥哥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李崢大喜,亲手將他扶起,又替他鬆了绑绳:“好!好兄弟!” 孙望见李崢如此和气,心中也鬆了几分。 李崢又问道:“兄弟可知我等如今身在何处?” 孙望抬头看了看月亮的位置,又抽著鼻嗅夜风中的气味,隨后不假思索道:“此处该是虞城县东南四十里,临近汴水支流,再往北走三十里,便是归德府地界了。” 李崢心中一喜,果然是个有真本事的。 他又问道:“你可能带我们往梁山泊去?” 孙望拱手道:“哥哥放心,小人必竭尽全力,绝不辜负哥哥饶命之恩。” 第61章 抵达梁山泊,兄弟重逢 去梁山这一路再无曲折,李崢在四日后顺利到达大野泽。 抬头望去,见面前大泽方圆八百里,港汊纵横,芦苇丛生。 却是:泊中有山,山中有湖,地势复杂,河道交错。 李崢一行沿著小路走了大半日,绕过一片矮丘,忽然眼前开阔起来。 满眼都是水,灰濛濛的连著天边,望不到头。 近处的水面还平静,远处却起了浪,一层推著一层往岸边涌。 风从水面上刮过来,带著一股子腥气。 岸边生著密匝匝的芦苇,高过人头,风吹过苇叶哗啦啦响成一片,里头不知藏著什么动静。 李崢望著这片水,一时没有说话。 孙望凑上来,指著远处影影绰绰的一抹黑:“哥哥,那便是梁山,泊子周围港汊多,水浅的地方能过马,深的地方要撑船。” 李崢点了点头,想起这一路上的辛苦,如今站在这片水面前,心中却是一片豪情。 如此易守难攻之宝地,若不成就一番伟业,怎对得起自己穿越而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人人都看著他,不由咧嘴一笑:“先不急著上山,去和兄弟们匯合再说。” 当时情况紧急,李崢也不记著梁山泊这范围有什么地標,只记得一个鄆城县是宋江的故乡。 一行沿著官道往鄆城方向去,走出不远,孙望指著前方道: “哥哥,鄆城就在十里外了。” 李崢点了点头,心里盘算著到了鄆城该如何联络唐猛。 正想著,忽然望见前方道旁一座凉亭,亭子里坐著几个人影。 李崢放慢马速,眯起眼打量起来,越看越觉得那几人的身形熟悉。 他心头一热,催马快行了几步,喊道:“可是唐猛兄弟?” 凉亭里几个人纷纷站起身来。 当先一人拎著朴刀跨出亭子,正是唐猛。 他看见李崢,先是一愣,隨即大步迎上来:“李崢哥哥!武安哥哥!燕云兄弟!” 李崢翻身下马,二人抱了个满怀。 唐猛鬆开来,眼眶都有些泛红,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 “俺早知哥哥能平安无事!只恨自己没本事,竟让哥哥替俺们受苦受难。” 李崢笑著拍他肩膀:“何谈受苦?我耍得那赵千山团团转,还新收了个有本事的兄弟。” 唐猛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孙望,上前拱手见礼。 孙望也连忙还礼,口称『见过唐头领』。 李崢问道:“你和诸位身上的伤可好了?” 唐猛笑道:“哥哥放心,俺们身体结实,休息几日便不打紧了。” 李崢又问:“其余兄弟在何处?” 唐猛笑道:“就在不远处的庄子上,庄主是俺当年游歷天下时结识的兄弟,听了哥哥的大名,愿意举庄投效。” 李崢眼睛一亮:“哦?那可不好让兄弟们久等,我们快去见见。” 唐猛收了朴刀,转身带路,一行人离了凉亭,沿著田间土路往庄子方向去了。 鄆城县周边的荒山连绵起伏,其中一座漫山遍野长著红树林,深秋时节望去如烧著一片火。 那庄园便藏在红枫林深处,背靠山壁,前临溪涧,一条土路弯弯曲曲地通到庄前。 李崢一行人沿著山路兜了许久,远远望见庄户时,便有十余骑从庄门里迎了出来。 那些黑风贼见了李崢,顿时大喜过望,纷纷喊道:“哥哥回来了!” 隨即有几人拨转马头,飞奔回庄报信去了。 待到李崢到了庄门前,大门早已大敞开著。 曹宿、张隱、李宝、马三等人齐齐出门相迎,人群里又跑出个瘦小的身影,一头撞进李崢怀里,正是晴丫头。 她仰著脸,两只眼睛红彤彤宛若兔子一般。 李崢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莫哭莫哭,哥哥这不是回来了么。” 安抚了丫头几句,李崢才抬头看向眾人。 眾头领齐齐拱手喊道:“哥哥。” 李崢笑著点头:“诸位兄弟,別来无恙。” 眾人皆大笑上前,七嘴八舌地问他这一路的凶险,一时间庄门前热闹非凡。 谈笑过后,唐猛一手拉著一个汉子走到李崢面前,开口道:“哥哥,这便是俺那两个过命的兄弟。” 他先指了指左边那个高壮的:“这个叫韩铸,绰號“铁臂膀”,祖上三代都是打铁的,也好舞刀弄枪。” “后来在家打抱不平打死了人,惹了官司,於是烧了铁匠铺,便离家出来了。” 他又指了指右边那个瘦些的:“这个叫沈章,绰號“巧手鲁”,却是个木匠。” “沈兄弟原是应天府城外有名的匠人,因欠了官府一笔物料税还不上,被关进牢里。” “俺当年也犯了事,在牢里和他不打不相识,后来花钱把他捞了出来,拜为兄弟。” “这两位兄弟都没了身份,好在手头功夫不浅,他们结伴抢了几次商队攒下家產,便在此地埋名隱居。” 李崢打量著二人,一个高壮,一个精瘦,一个麵皮黝黑,一个指节粗长,皆是面相不凡的好汉。 最重要的是,这两人都是自己最尊敬的手艺人。 不由心头大喜过望,上前一步分別攥住两人的手,感慨道: “我刚到梁山泊,便遇到两位兄弟,莫不是上天垂怜於我,让我梁山大兴?!” 韩铸和墨章本是最低贱的匠人出身,哪怕当了强人,也自觉低人一等,何时受过这般看重?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双双跪下,口称:“哥哥在上,俺们兄弟愿为哥哥牵马坠蹬!” 李崢连忙双手扶起两人,笑道:“快起来!快起来!往后都是一家兄弟,不必这般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