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魈开始成为山神》 第一章:三位一体;山神令 冰冷...... 窒息...... 整个人好似被丟进了一个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意识不断的下沉,深不见底。 “呼哇——” 冷硬的触感將陆洺从混沌中惊醒。 不是宿舍的硬板床,也没有熬夜起飞后熟悉的腰子酸痛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身充满爆炸性力量,却又无比陌生的怪异感觉。 陆洺茫然的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天花板,而是透过繁茂枝叶洒下的破碎月光。 鼻尖縈绕的是泥土腥气、草木清香,以及丝丝血腥味。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不对劲! 陆洺下意识想抬手揉揉眼睛,却看到了一只粗壮的、毛茸茸的、覆盖著青黑毛髮,指尖带著锋利弯鉤的“手”。 “哇吼???” 一声低吼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涌出,沙哑、低沉,充满了野兽的质感。 陆洺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强健得夸张的胸肌,覆盖著同样一层层厚厚的宛如钢针般的青黑皮毛,一股强劲的野蛮力量感在四肢百骸中流淌。 靠,也没听说熬夜会基因突变啊! 他被嚇得一激灵,隨后便连滚带爬地衝到了附近一处积水的洼地,浑浊的水面倒映出一张丑到让他灵魂战慄的脸。 色彩鲜艷如同戴了一个鬼怪面具,长长的鲜红鼻樑,两侧是诡异的蓝色突起皮肤,呲出的长长犬齿彰显著丛林捕食者的凶悍。 我变成怪物了? 忽而,陆洺脑子嗡的一声,无数纷乱的记忆碎片开始甦醒。 他,一个即將毕业的大学牲,通宵赶论文后眼前一黑,再醒来,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大炎王朝,顺统45年,巴蜀,苍山县。 原身就住在苍山县城外的石岭村,本是一个脱產的穷酸书生,一家人都靠父亲打猎维持生计,日子紧巴,但也过得还算凑合。 直到半年前,父亲跟著村里的猎队上山再没回来过,再加上原身童试失利,於是原身便毅然决然的弃文从猎。 因为小时候打得底子扎实,再加上父亲生前好友们的帮助,所以原身很快就在村中的猎户里有了一席之地。 可惜,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原身因为不懂收敛,在上个月的猎熊行动中,得罪了村正的小儿子,於是,他便惨遭了暗算。 等陆洺穿越过来,一睁开眼,便成了如今这个模样——山魈。 这是村里老人经常拿出来嚇唬小孩子的一种山林中的妖魔,人身猿面、体壮如牛、力大无穷、行动如风,素有“山之恶鬼”的称號。 妖魔就妖魔,能够重活一世,陆洺也没那么多讲究,关键就在於,此方世界,武者能开碑裂石,飞檐走壁;文人养浩然之气,一字便可诛邪。 而像他这样的山精野怪,下场大抵就是被某个或某些不知姓名的义士“斩妖除魔”,然后扒皮抽筋,成为別人修炼的材料。 一瞬间,这具身体本能的恐慌感宛如一只大手般攫住了他脆弱的小心臟。 陆洺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对兽瞳骤然变得猩红如血,口中“嗬嗬”直喘。 这山魈也被杀死过! 就在这极致的惊惧和兽性几乎要將他的理智完全吞噬之际—— 嗡! 一道温润的光芒,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亮起。 那光芒並不刺眼,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力量,瞬间驱散了他心头的茫然与混乱。 光芒的中心,一枚古朴的玉佩正静静悬浮,其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蜿蜒流淌,最终凝聚成三个苍劲古朴、蕴含道韵的大字——【山神令】 几乎是同时,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涓涓细流,自然而然地匯入他的意识,让他瞬间明悟。 这枚玉佩,正是他前世从小佩戴的隨身之物,没想到竟隨著他的灵魂一同穿越,並化作了这枚神秘的“山神令”。 山神令汲取了此地山林的“灵”来初步激活,而刚刚死去、身体机能尚未彻底坏死的原身尸体,以及这头刚死不久的山魈,便成了最合適的载体。 山神令强行攫取了山魈的残魂与原身的尸体,糅合了陆洺穿越而来的灵魂,重塑了如今这副姿態。 同时,这具山魈之躯,也是山神令帮助自己扎根此界的锚点。 【令主】:陆洺 【等级】:渐醒之脉(1%) [能较为清晰的感知到小范围山林中的信息,能初步引导微薄地脉之气滋养自身。] 【能力】:山灵化身(lv.1) [已化身山灵:山魈(白色普通)] [每日仅能化身一次,持续45分钟,持续时间不可叠加,若中断化身,则当日可用的化身时间需按双倍消耗时间扣除。] 【山之灵气】:14(+0.31、+0.12......) [身处山林地脉之上便可不断获取,灵气可用於炼化更多山灵,並强化已有山灵的血脉,或是驯服山兽。] 见此一幕,陆洺心中狂喜,那丑恶的脸上,鲜红的鼻樑都因为激动而微微抽动。 只要能变回去,那眼下这妖魔的身份,就不再是无法承受的噩梦,同时,他也能凭藉山神令,在这乱世之中拥有安身立命,乃至追求更高长生的资本。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开始仔细感知脑海中那枚沉浮不定的山神令。 它似乎还处於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態,光芒明灭不定,但一种微弱却清晰的联繫,正以他为中心,向著四周的黑暗山林蔓延开去。 他能“听”到脚下泥土中虫豸的蠕动,能“嗅”到旁边古树缓慢的呼吸,能“触”到夜风中带来的、远处一只夜梟归巢的振动…… 这片山林,仿佛正在向他敞开怀抱,而他,仿佛成为了这里的主人。 陆洺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豪情,“哈哈哈,从此,这无边无际的山川大地,统统归我所有了。” 他抬起头,那双在黑夜中泛著幽光的兽瞳,望向石岭村的方问,那里有灯火零星,也有他这具身体原身的仇怨。 “村正的小儿子……还有这个吃人的世道……” 一股属於山魈本身的暴戾情绪隱隱涌动,但立刻被陆洺强大的意志和脑海中山神令的清辉压下。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这一次,不再是惊恐的呜咽,而是一个冰冷而狰狞的笑。 “等著吧!” 低沉沙哑的喉音在寂静的山林中迴荡。 “等我能熟练掌握这力量,陆洺的债,我会亲自討回来的。” 他重新趴伏下来,闭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那枚温润的【山神令】中,主动引导著它,加速汲取著这片苍茫大地的灵韵。 月光依旧清冷,洒在这只青面獠牙的山魈身上,却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冰冷的窒息感早已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扎根於大地、蓬勃欲出的新生力量。 隨著时间推移,山魈也在发生剧烈的变化,先是皮毛隱入肤下,再是爪牙收缩,而那庞大的体型也在迅速缩小,直到彻底变回一个消瘦人形。 第二章:归家;家人 夜色浓重,月光勉强为蜿蜒的土路镀上一层惨澹的盐霜。 土路的尽头是石岭村那以木柵和夯土垒成的南面村口。 远远地,三个模糊的身影便映入了他的眼帘,在清冷的月光下,如同三尊凝固的人形顽石,牢牢钉在村口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陆洺的脚步下意识地一顿,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涩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交织著涌上喉头。 前世的自己是个孤儿,也从没有人在夜里为他点一盏灯,等他回来。 但在这个世界,他有亲人。 走得近了,那三个身影的轮廓也清晰起来。 站在最前面的,是他的母亲李氏。 不过半年多的光景,原本只是鬢角微霜的她,此刻头髮竟已白了大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身上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裙,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焦虑与近乎绝望的期盼,浑浊的双眼死死盯著通往山林的那条黑暗小路。 每一次夜鸟的啼鸣、或是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浑身一颤,伸长脖子张望。 紧挨著母亲,小手死死拽著母亲衣角的,是他那年仅十岁的妹妹陆青儿。 小姑娘头髮有些散乱,小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她似乎很冷,又似乎很怕,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却倔强地咬著下唇,学著母亲的样子,睁大眼睛望向黑暗。 那眼神里充满了孩童无法掩饰的恐惧,以及对兄长归来的最后一丝依赖。 而在母女俩身后半步,默默站立著的,是他的童养媳——苏小婉。 她比陆洺要大一岁,身形同样纤细,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低著头,双手不安地绞著衣带。 她不像李氏那样毫不掩饰地张望,也不像青儿那样將恐惧流露在外,只是偶尔会极快地抬眼瞥一下山路方向,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唇瓣紧抿,將所有的不安与愁绪都死死锁在那副沉默而柔顺的躯壳里。 她在这个家的位置有些微妙,既是最亲密的家人,又带著一丝外人般的谨小慎微,此刻的等待,於她而言,更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煎熬。 三个女人,在这寒凉的月夜里,构筑成一幅淒楚而坚韧的等待画卷。 她们是陆洺在这冰冷世间仅存的温暖与牵掛,也是压在他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似乎是听到了那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李氏猛地抬起头,目光瞬间锁定了他蹣跚而来的身影。 “洺……洺儿?!”她的声音乾涩而颤抖,带著一丝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 “哥!”陆青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鬆开母亲的衣角就要往前冲。 苏小婉也倏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亮光,隨即又迅速染上担忧,脚步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却又停住,只是目光紧紧跟隨著他。 看著母亲瞬间湿润通红的眼眶,妹妹决堤的泪水,还有小婉那欲言又止、满是忧色的脸庞,陆洺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母亲,小妹,婉儿......” 他加快脚步,顾不得此刻的狼狈,步履如风般走到她们面前。 他的声音因为情绪的波动而有些沙哑,但却异常坚定,“我回来了!” 月光洒在他破烂染血的衣衫上,照出他苍白却坚毅的脸庞。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必定狼狈不堪,但他活著回来了,不仅活著回来了,他还带著足以改变这一切的力量归来了。 李氏颤抖著手,想要抚摸他的脸,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最终只是紧紧抓住他破烂的衣袖,眼泪终於滚滚而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陆青儿扑过来抱住他的腰,哭声压抑而委屈。 苏小婉则默默地上前,搀住了他另一只胳膊,支撑住他有些摇晃的身体,低声问道,“先回家吧?” “嗯,回家!”陆洺认真的点了点头。 家。 他回来了。 而有些帐,也该慢慢清算了。 ...... 石岭村很大,差不多有一百三十多户人家;而陆洺的家很小,坐落在村子边缘,靠近山脚的位置,简陋而低矮。 一圈歪歪斜斜的篱笆勉强围出一个小院,院內是三四间黄泥夯筑的茅草屋。 墙壁上已有几道明显的裂痕,仿佛一阵稍大的风雨就能將其摧垮。 屋顶的茅草看得出是新旧掺杂著修补过,但在夜风中仍显得有些稀疏单薄,难抵严寒。 正对门稍大一些的主屋是母亲和小妹的住处,而靠左边的则是陆洺和苏小婉二人的房屋,靠右边的两间小屋则是杂货屋和土灶屋。 院中一角堆著些零散的柴火和简陋的农具,另一角则是一个早已熄了火的土灶,旁边散落著几个破旧的瓦罐。 整个家当一眼望去,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具,几乎寻不到任何值钱的物什,空气中瀰漫著清贫与挣扎求生的气息。 天色已晚,母亲带著小妹回主屋休息去了,只留这对小夫妻在侧屋独处。 自进门以来,陆洺就一直不安分的四下张望著,说句实话,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他名义上的媳妇。 这女子不属於一眼惊艷的类型,却格外的耐看,越看越觉得美妙。 正值十八九岁的大好年华,身形不再是小姑娘的纤细,而是显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丰腴。 她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但衣物却被撑得有些紧绷,勾勒出圆润的肩头和略显饱满的胸脯线条。 一张鹅蛋脸,肌肤虽因常年劳作不算白皙,却透著一股健康的红润光泽。 眉眼细长,但眼波流转间,少了几分稚嫩怯懦,多了几分属於年轻女子的温顺与沉静。 鼻樑秀气,唇瓣虽不施朱丹,却带著自然的血色丰润,乌黑的头髮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髮髻,用木簪固定。 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衬得那段纤长的脖颈愈发显得白皙柔韧。 她站在那儿,虽因习惯而微微低著头,双手交握身前,但那副身子骨已然长开,透著一股扎实而温软的青春气息。 一眼看去,就如同初夏时节饱含汁水的蜜桃,悄然绽放著属於她这个年纪的、未经雕琢的鲜活生命力。 陆洺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了目光。 苏小婉则是低眉顺目的浅浅一笑,“洺儿哥,你先坐,我去给你烧水擦擦身子。”说罢,便出了屋子。 陆洺收回了自己隨波逐流的目光,嘆了一气,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木凳上,口中嗬嗬的喘著粗气。 这具身体还很虚弱,又摸黑走了那么久的山路,没累瘫,全靠山神令中溢散的灵气在潜移默化中的强化著。 第三章:同床;同房 昏黄的油灯在屋內跳跃,將有限的光晕洒在刚刚清理完毕的陆洺身上。 苏小婉端著盛有脏水的木盆,正要转身出去,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站在屋子中央的陆洺身上,脚步便是一顿。 他换上了一套半旧但浆洗得乾净的深蓝色粗布短打,这是家里能找到的最体面的一套衣物了。 整体有些宽大,但比起之前那身破烂染血的猎装,已是天壤之別。 湿润的头髮被他隨意地用布巾擦过,尚未全乾,几缕漆黑的髮丝凌乱地贴在饱满的额角,发梢还偶尔滴下细小晶莹的水珠,顺著脖颈的线条滑入衣领深处。 仔细擦洗过的脸庞,终於彻底显露出原本的样貌,不再是山魈的狰狞,也洗去了归来的狼狈与血污。 灯光柔和了他脸上过於硬朗的线条,眉眼间如鹰隼般的锐利似乎也暂时收敛,透出几分难得的温和。 只是那挺直的鼻樑和紧抿的薄唇,依旧带著不容忽视的坚毅,小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因刚擦拭过,还带著些许温热的水汽。 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虽然比离家前清瘦了些许,但经歷过山神令的短暂淬炼,那衣衫之下仿佛蕴藏著一种沉静而內敛的力量感,不再是之前那纯粹文弱书生的单薄。 苏小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见过他苦读时的专注,见过他弃文从猎时的决绝,也见过他离家时的背影,却似乎从未像此刻这般。 她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与她命运相连的少年,在经歷了未知的磨难后,已然褪去了最后一分青涩与迷茫,如同被高山流水冲刷洗涤过的礪石,显露出了內里坚韧的质地。 她慌忙垂下眼,不敢再看,耳根却悄悄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緋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只觉得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陆洺,比之前的他更让她心慌意乱。 她低声囁嚅了一句,“我……我......我去把水倒了。”便匆匆转身,几乎是逃也般的跑出了这间突然变得有些逼仄的屋子。 一直故作不在意的陆洺悄然转过头,目光追著苏小婉匆匆离去的背影直至看不见。 刚刚被服侍著擦洗身子,这种温润的感觉,让他很是享受和留恋。 原身自视甚高,总觉得自己能考上功名,期望著能获得那些大家族女子的垂爱,所以一直都有些看不起苏小婉这个农家女子。 哪怕是家中突逢变故,原身也是有些嫌弃苏小婉,但他也不能忽视苏小婉对这个家的贡献,故而一直都是对她敬而远之。 这穷酸书生,读书把脑子读坏了,要是放在前世,这样的女子,那都是打著灯笼都找不到的绝世好女子了。 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真该死啊,原身,不过,现在有我了,你也可以安息了。 陆洺靠在床头,隨意的拨弄著还有些湿漉漉的头髮,心中却在思索著之后的打算。 仇是肯定要报的,而且,石强知道自己没死,以后肯定还会对他下手,所以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但是,这村里將近四分之一都是石姓,且都和石强家沾亲带故,不过,关键还在於石强的父亲石光是村正,威望高、权力重。 若是盲目去报仇,依靠山魈的力量,他確实能杀光石家,但这之后呢? 真要杀那么多人,一定会惊动苍山县城的高手,到时候他就只能带著家人躲进深山老林了。 报仇之事需要从长计议,至少,不能连累家人们也跟著他受苦受累。 陆洺目光闪烁。 其实,若是能加入苍山县任意一家武馆,成为记名弟子,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可惜,不论自己有没有习武的天赋,就是那五十两的天价入门费也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承担的。 就在陆洺思绪万千之时,木门被从外推开,苏小婉手里拿著一个小瓶子走了进来。 “洺儿哥,你身上的那些伤口还疼吗?我拿了点药油,给你抹抹吧?” 闻言,陆洺不再多想,只是摇了摇头,笑著回应道,“不用了,都是皮外伤,睡一觉就好了。” “哦!”苏小婉囁嚅的点了点头,“那你早点熄灯睡吧!”说著,她就要转身出门。 陆洺有些疑惑问道,“婉儿,你还不睡吗?” “我去外堂铺床。”苏小婉理所当然的回应了一句。 陆洺这才想起来,原身一直是和苏小婉分房睡的,他住里屋,而苏小婉睡外堂。 “外堂冷,一起睡吧!”陆洺连忙起身,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陆洺这话脱口而出,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话一出口,他自己就先愣住了,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一股混合著衝动、尷尬和些许莫名期待的热意悄然爬上耳根。 他本意只是觉得外堂寒冷,不忍苏小婉受冻,可这话在此情此景下,听起来却像是某种暗示。 苏小婉的反应比他更大。 她像是被孙猴子的定身法定住了一般,僵在原地,背对著陆洺,单薄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手里那个小小的药瓶差点没拿稳。 过了好几秒,她才极慢、极慢地转过身来,脸上早已緋红一片,连耳垂和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霞色。 她不敢看陆洺的眼睛,目光慌乱地垂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鞋尖上,声音细若蚊吶,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一……一起睡?” 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攥著衣角的手指绞得更紧了,骨节泛白,脑海中一片混乱,有羞窘,有惊愕,还有一丝潜藏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 成婚以来,洺儿哥一直恪守礼节,从未提出过如此亲密的要求,今夜的他,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呃,我是说......我的意思是......” 陆洺看到她这副模样,顿时意识到自己话语里的歧义,脸上也有些发烫,连忙笨拙地解释。 “外堂透风,夜里寒气重,你一个女孩子家容易著凉,里屋总归暖和些。” 他越说声音越低,眼神也有些飘忽,不敢与苏小婉那双盈满水光、带著羞怯和询问的眸子对视。 他指了指那张不算宽敞,但铺陈还算整洁的木板床,“这床挤一挤,应该能睡下两个人。” 苏小婉飞快地抬眸瞥了他一眼,触及陆洺同样泛著红晕的侧脸和那双不再冰冷,反而带著些许窘迫的眼睛。 心头莫名一松,紧接著是更汹涌的羞涩涌了上来,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几乎低不可闻,算是默许。 她低著头,將手中药瓶放在柜子上,一步一步挪到床边,动作僵硬地脱去外衣。 片刻后,她只穿著中衣,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迅速缩到了床铺的最里侧,面朝墙壁,紧紧裹住了薄薄的被子,將自己蜷成一团,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陆洺看著她这副模样,心头微软,又觉得有些好笑,吹熄了油灯,屋內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几缕。 他也脱去了外衣,在床的外侧躺下。 木板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两人之间隔著一段微妙的距离,但彼此身体的温热和细微的呼吸声却仿佛在黑暗中无限放大。 陆洺能闻到身边传来少女身上淡淡的、混合著皂角和阳光的味道,清新而乾净。 他僵硬地躺著,不敢乱动,生怕惊扰了里侧那个紧绷著的身影。 种种思绪依旧在脑海中盘旋,但此刻,却被身边这具温热躯体和空气中瀰漫的淡淡旖旎搅得有些纷乱。 安静了许久,陆洺的手变得不安分了起来,他慢慢靠近,她也欲拒还迎,呼吸变得粗重,木板床也不安分的吱呀作响。 这一夜,对於两人而言,註定难以安眠。 第四章:修弓;石强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晨雾仍浓。 苏小婉忙了一晚上还没醒,母亲早早就去农忙了,陆家在村里有两亩薄田,种著一些大豆和小麦,快到秋收,正是忙的时候。 满面红光的陆洺此刻正坐在院中矮凳上,面前摊开著几张鞣製过的兽皮,以及一把几乎快散架的老旧猎弓。 这是原身父亲早年用过的弓,弓身布满磨损的痕跡,弓弦也已鬆弛断裂。 他正专注地用处理好的鹿筋和兽皮小心翼翼地重新缠绕加固弓臂的关键部位。 因身体记忆尚存,所以手法也不算生疏,但心神却基本都沉浸在如何利用现有资源儘快提升实力的思考中。 忽而,院门外传来的嘈杂脚步声和毫不掩饰的推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篱笆门被粗暴地推开,几道身影鱼贯而入。 为首一人,方脸短须,身材壮实,穿著比其他村民稍好些的棉布短褂,脸上带著几分倨傲和虚偽的关切,正是村正的小儿子——石强。 他身后跟著的,除了两个一脸痞气的跟班之外,还有三位穿著粗布猎装,面容黝黑淳朴的中年汉子。 这三人,陆洺都认得,是猎队里的叔伯辈,王叔、李伯和张叔,其中王叔和李伯与原身的父亲交情最好,往日里对原身也颇为照顾。 “哟!陆洺,你小子可算回来了!” 石强人未至,声先到,嗓门洪亮,仿佛带著十足的惊喜。 “昨天在林子里跟你走散了,可把我们急坏了,找了大半宿都没见你人影,还以为你被山猫叼走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他嘴上说著漂亮话,眼神却在陆洺身上隱约可见的伤痕上扫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鷙和疑惑。 这小子,命还真硬,从那么高的陡坡滚下去,竟然还能活著回来? 不同於石强的虚情假意,那三位猎户叔伯见到陆洺安然无恙,明显鬆了口气。 王叔上前一步,布满老茧的大手拍了拍陆洺的肩膀,声音带著关切和后怕,“洺娃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昨天到底是咋回事?你咋就跟队伍走散了呢?可把你娘和婉儿嚇坏了!” 一旁的李伯则皱著眉头看向石强,“阿强,你们当时不是在一起的吗?怎么好好的会走散了呢?” 石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立刻换上懊恼的表情,“嗨,別提了!” “昨天不是追那头麂子嘛,钻进了老林子,七拐八绕的,雾气又大,一回头就发现陆洺不见了,我们喊了半天也没人应,还以为……唉,幸好没事!” 他巧妙地將责任推给了复杂的环境和意外。 闻言,陆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先是落在三位真心担忧的叔伯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让王叔、李伯、张叔担心了,我没事,就是不小心踩空了,滚下了个坡,晕了过去,醒来天都黑了,好不容易才摸回来。” 他的解释轻描淡写,掩盖了自己被推下陡坡的真相,因为他知道,就算他说了实话,也根本撼动不了石家分毫。 说完,他的视线才转向石强,那目光看似平淡,却让石强没来由地心头一紧,仿佛被什么冰冷嗜血的东西盯上了一般。 “有劳强哥掛念了。” 陆洺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我命硬,阎王爷说暂时不收。” 石强干笑两声,掩饰著內心的波动,“那是自然,吉人自有天相嘛!” 说著,他的目光闪躲了几分,忽而扫过陆洺手中正在修理的旧弓,嘴角撇了撇,语带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怎么?弓都丟了?” “嘖嘖,这可是吃饭的傢伙事儿,修这老掉牙的东西有啥用,不如让我爹从库房里给你找把好点的?” 他这话看似好意,实则是在提醒陆洺家境的窘迫,以及他石家在村里的权势。 陆洺握著弓臂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多谢强哥好意,不过不用了,旧的用著反而更顺手。” 此刻,他心中冷笑,杀意如冰泉般在心底涌动,又被强行压下,现在还不是时候,石强,且让你再囂张几日。 三位猎户叔伯看著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只当是年轻人之间的齟齬,並未深想。 王叔又嘱咐了陆洺几句好好养伤,便和李伯、张叔一同离开了。 石强確认了陆洺没死,又顺便敲打了他一下,所以也懒得再多待,带著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陆洺低头,摩挲著手中粗糙的老弓,眼神锐利如刀。 修理弓箭,不仅仅是为了维持猎户的身份掩人耳目,更是他现阶段能够迅速获得的第一件像样的武器。 山神令的力量需要慢慢开发和熟悉,而弓箭,是他最熟悉,也最能即刻形成战斗力的依仗。 他轻轻拉动了一下刚上好,还带著韧性的新弓弦,细微的“嗡鸣”在空气中弹响。 弓虽老、箭尤利! 另一边,一走出陆洺家那低矮的篱笆院,石强脸上那点虚偽的关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戾气。 他脚步不停,朝著村中央的自家方向走去,两个跟班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强哥,这陆洺小子命是真大啊!那样都没摔死他?”一个瘦高个跟班凑上前,压低声音说著,语气里带著难以置信。 另一个矮壮些的跟班愤懣的啐了一口,“妈的,看著就晦气,白白浪费我们昨天一番手脚。” 石强冷哼一声,眼神阴鷙,“算他走运,不过,这次他没死成,下次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此刻,他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在陆洺家院子里,瞥见苏小婉从里屋探头张望时,那张虽然带著担忧却愈发清丽动人的小脸,心头那股邪火混合著嫉妒更是熊熊燃烧。 那丫头,以前还没觉得,如今越是长开,越是水灵,比县里一些小姐都不差,凭什么跟著陆洺那个穷酸猎户受苦? “不仅仅是因为上次他敢顶撞老子,”石强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婉儿姑娘那样的可人儿,跟在他身边,简直是糟蹋了,这小子看著就碍眼。” 两个跟班对视一眼,都露出心领神会的淫猥笑容。 瘦高个諂媚著笑道,“强哥说的是,那苏小婉確实標致,跟了陆洺那穷鬼真是白瞎了,只有强哥您才配得上。” 矮壮跟班也连忙附和,“就是!强哥,您说怎么办?咱们再找机会……” 石强眼中凶光一闪,脚步放缓,压低声音道,“村里组织的大围刚过,短时间內不会再有大动作,等不了那么久了。” 沉吟片刻,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样,你们两个,这两天找个由头,去『请』陆洺上山。” “就说后山那片老林子里发现了大野猪的踪跡,可能会下山祸害庄稼,我们几个年轻力壮的,先去探探路,要是能拿下,功劳和肉都少不了他的。” 瘦高个有些犹豫,“强哥,他刚遭了难,会上当吗?” 石强嗤笑一声,胸有成竹,“他家里什么光景你们没看见?都快揭不开锅了。” “他爹留下的那把破弓能顶什么用?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和钱財,只要我们说得像那么回事,由不得他不动心。” “而且,这小子一向自恃箭法不凡,又急著重振家业,肯定会来的。” 闻言,矮壮跟班狞笑道,“只要他敢跟咱们进山,到了没人的地方,是摔死、被野兽咬死,还是意外被谁的箭误伤,那可就由不得他了。” 石强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矮壮跟班的肩膀,“不错,还是你小子脑子转得快。” “记住,这事一定要做得乾净点,別留下把柄,到时候,人都没了,他家里那几个女人,哼,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陆洺惨死山中,而苏小婉无助绝望,最终只能任他拿捏的场景,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阴冷笑容。 “走,回去好好合计合计,找谁去传这个话最合適。” 第五章:借狗;借箭 日上三竿,陆洺手中的老弓焕然一新。 原本鬆动到甚至有些歪斜的弓臂,用坚韧的鹿筋紧密地缠绕加固,关键部位更是交叉捆缚,如同为弓臂镀上了一层深褐色的筋腱鎧甲。 不仅恢復了弓身结构的稳固,更平添了几分粗獷的力量感。 弓臂上那些经年累月留下的磨损痕跡和深深浅浅的划痕依旧存在,並未被刻意去除。 反而像是在诉说著岁月的沉淀与过往的狩猎生涯,如今与新的筋腱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新旧交融的独特纹理。 弓身整体被他用细砂石仔细地打磨过,去除了毛刺和腐朽的表层,露出了木材本身坚实而温润的质地,隱隱泛著一种暗沉的光泽。 整张弓握在手中,手感沉实而稳固,再不是之前那种松垮欲散的感觉。 弓臂的弧度变得更加流畅而充满张力,仿佛一头被驯服却依旧暗藏野性的猛兽,沉默而危险。 它静静地躺在陆洺手中,古朴无华,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拉动弓弦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均匀而强劲的回馈力,远比之前更加吃重,也更加可靠。 日头渐高,阳光也变得有些刺眼,石岭村上空炊烟滚滚。 苏小婉从灶间探出头,用围裙擦了擦手,朝著院里轻声唤道,“洺儿哥,饭好了。” 声音刚落,院门也被推开,母亲李氏扛著锄头走了进来,额上带著细密的汗珠,裤脚沾著田间的新泥。 她看到陆洺坐在院里摆弄那张已然焕然一新的老弓,眼神微动,却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放下锄头,去水缸边舀水洗手。 一张矮小的木桌被搬到院中树荫下,三人围坐。 午饭很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一盆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几个掺杂著大量麩皮的糙米饼子,还有一小碟咸菜疙瘩。这就是这个家日常的饭食。 陆洺拿起了一个糙米饼,粗糙的口感刮过喉咙,他也只是默默咀嚼著。 目光扫过母亲疲惫的眉眼和苏小婉小心翼翼不敢多夹菜的模样,心中那股因山神令而带来的豪言壮志,瞬间被现实冰冷的窘迫浇醒了大半。 他放下饼子,声音平静地开口,“娘,婉儿,家里还有多少银钱和存粮?” 李氏拿著筷子的手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窘迫和愁苦。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你爹走后,家里那点积蓄早就用得差不多了。” “还没到秋收,米缸里大概还能刮出半碗糙米,钱就只剩下你上次带回来的几十个铜子,买盐都不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苏小婉也低下头,手指紧张地蜷缩著。 就在这时,里屋门帘被掀开,小妹陆青儿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 她显然刚醒,听到对话,小脸立刻皱成了一团,带著哭腔嘟囔道,“哥,咱家是不是没米下锅了?我……我昨晚还梦见吃大白米饭呢……” 她说著,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看著桌上那盆清汤寡水的野菜糊糊。 小姑娘天真又带著忧虑的话语,像一根针,轻轻刺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陆洺沉默片刻,这个家,真的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不能再等了。 “我下午上山一趟。”他开口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上山?” 李氏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声音都带著颤,“不行,你伤还没好利索,昨天才……” “不行,不能再去了,家里再难,娘就是去多给人缝补浆洗,也能支撑......” “哥,你別去!” 陆青儿也瞬间清醒了,扑过来紧紧抓住陆洺的胳膊,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山里好危险,你昨天都没回来,娘和嫂子还有我,都好怕,我不要你再去了。” 昨天的经歷显然给小姑娘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陆洺看著妹妹惊恐的小脸,心中一软,但目光却更加坚定。 他轻轻拍了拍青儿的手背,温声道,“青儿別怕,哥这次就在山边上转转,不打大东西,很快就回来,等哥换了钱,给你买白米吃,好不好?” 听到“白米”,青儿咽了口口水,眼神挣扎了一下,但抓著陆洺胳膊的手却没鬆开,小嘴瘪著,眼看就要哭出来。 陆洺则是看向苏小婉,“婉儿,帮我准备些乾粮,不用多,够一天就行。” 苏小婉看著他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婆婆焦急担忧和小姑子恐惧不舍的神色,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起身默默去准备了。 陆洺又对李氏道,“娘,您別担心,我心里有数,这次不去深山,就在近山转转。”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之后,我去找王叔,把他家那条『黑子』借来用用。” 黑子是王叔家养了多年的老猎狗,嗅觉灵敏,经验丰富,是追踪猎物的好手。 有它跟著,既能增加狩猎的成功率,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预警危险,能让家里人稍微放心些。 李氏见儿子主意已定,知道拦不住,眼圈微微发红,只能反覆叮嘱,“一定……一定要小心啊,早点回来!” 陆青儿也鬆开了手,带著哭音喊道,“哥,你说话算话,一定要回来,我……我等你买白米。” 陆洺点了点头,三两口將剩下的饼子塞进嘴里,然后起身,拿起那柄修缮一新的老弓,试了试弓弦的力道。 粗糙的弓身握在手中,传来坚实冰冷的触感,紧绷的弓弦仿佛与他体內那股微弱却坚韧的山灵之力隱隱呼应。 他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苍山。 ...... 简单收拾停当,陆洺將苏小婉准备好的几个粗糙菜饼包好塞进怀里,背上那柄焕然一新的老弓,便出了门。 他径直朝著村东头的王叔家走去,王叔家条件在村里算是不错的,青砖垒的院墙,虽然不高,却比陆洺家的篱笆院气派不少。 刚走近院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王婶有些尖利的抱怨声,“一天到晚就知道摆弄你那几条狗,能当饭吃啊?家里柴火都快没了,也不见你去砍……” 陆洺脚步顿了顿,还是抬手敲响了院门。 里面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王婶那张带著几分刻薄的脸探了出来,见到是陆洺,眉头下意识就皱了起来,眼神里带著明显的不待见。 “是陆洺啊?有事?”她的声音乾巴巴的,身子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王婶,”陆洺面色平静,开口道,“我找王叔,想借黑子用用,顺便……借几支箭。” “借黑子?借箭?” 王婶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分,像是被踩了尾巴,“哎哟,陆洺啊,不是婶子说你,你家现在什么光景你自己不清楚吗?” “黑子可是你王叔的心头肉,跟著你上山,万一有个闪失,你赔得起吗?还有那箭,一支支都是钱打的,你拿什么还啊?”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毫不留情。 陆洺沉默著,没有反驳,他知道王婶虽然势利,但话糙理不糙,以他家现在的情况,確实让人难以信任。 “吵吵什么?在门口嚷嚷像什么话!” 这时,王叔粗獷的声音从院里传来,他一把就拨开了堵在门口的王婶,走了出来。 王叔身材不高,但很敦实,皮肤黝黑,脸上带著常年风吹日晒的沟壑。 他看到陆洺背上的老弓,眼睛微微一亮,伸手拿过来掂量了一下,又拉了拉弓弦,赞道,“嘿!你小子手艺可以啊,这老傢伙让你弄得,有点意思了。” 王婶在一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王叔没理她,看向陆洺,“要上山?” “嗯!”陆洺点头,“家里快断炊了,去近处碰碰运气。” 王叔看了看陆洺坚定的眼神,又想起他死去的父亲,嘆了口气,转身对还在生闷气的王婶挥挥手,“去去去,妇道人家懂什么?” “洺娃子跟他爹一样,是山里好手,黑子借他用用怎么了?还能憋坏了不成。” 说著,他不顾王婶在后面跺脚瞪眼,直接朝院里吹了个口哨。 一条体型壮硕、毛色黑亮的大狗立刻从狗窝里窜了出来,亲昵地蹭著王叔的腿。 这正是老猎狗黑子,眼神锐利,四肢有力。 “黑子,今天跟著洺娃子,机灵点。” 王叔拍了拍黑子的脑袋,黑子通人性,转头看了看陆洺,鼻子嗅了嗅,似乎认出了熟悉的气味,尾巴轻轻摇了摇。 王叔又转身走进屋里,不多时,拿了一个皮质箭囊出来,里面插著约莫七八支打磨得鋥亮,箭簇锋利的箭矢。 他一把塞到陆洺手里,“都拿著,这是我以前用顺手的。” “王叔,这……”陆洺有些迟疑。 “拿著!” 王叔眼睛一瞪,“跟你王叔还客气啥?等你打了大货,请我喝酒就成。”他刻意提高了音量,像是说给屋里的王婶听。 陆洺不再推辞,接过沉甸甸的箭囊,郑重道,“多谢王叔,酒,一定管够。” 王叔哈哈一笑,又拍了拍他肩膀,“小心点,別走太深,早点回来,別让你娘担心。” 陆洺点了点头,將箭囊背好,又对黑子招呼了一声,黑子低吠一声,懂事地跟在他身后。 走出王叔家院子,还能隱约听到王婶不满的嘟囔声和王叔粗声粗气的反驳。 陆洺摸了摸黑子粗糙的头顶,深吸一口气,带著忠诚的猎狗和崭新的装备,迈著坚定的步伐,朝著苍山脚下走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穷酸猎户了,山林的呼唤与家的责任,同时在他心中迴响。 第六章:收穫满满;野猪群的踪跡 鬱鬱葱葱的苍山如同一头匍匐的青黑巨兽,沉默地横亘在天际线下。 时近午后,山间蒸腾起淡淡的嵐靄,缠绕著墨绿色的林线,更显其深邃与磅礴。 越是走近,越能感受到那股原始、蛮荒而又充满生机的压迫感,仿佛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树叶都在呼吸,在低语。 陆洺背著弓,箭囊在身侧隨著步伐轻轻晃动,黑子安静地跟在他脚边,一双耳朵机警地竖立著,不时转动。 路上偶遇三两个从山里砍柴归来的村民,看到陆洺背著弓箭,还带著王老栓家的黑子,都露出些许诧异的神色。 有人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眼神里却带著同情和一丝不看好,昨天才狼狈归来,今天又急著上山,这陆家小子,怕是真被逼到绝路了。 陆洺没有在意这些目光,微微頷首回应后,便带著黑子顺著夯土路一头扎进了山脚的林地。 一入山林,光线骤然暗淡了几分,空气也变得清凉湿润,混杂著腐殖土、草木和野花的复杂气息。 而黑子却仿佛回到了主场,精神明显振奋起来。 它不再紧贴陆洺,而是开始在前方小范围地穿梭,鼻翼快速翕动,仔细分辨著空气中残留的无数气味。 陆洺放慢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跡,被啃食过的草叶,泥土上的蹄印,树干上的刮痕...... 他並没有急著深入,而是在山脚与低矮丘陵的交错地带徘徊,这里活动著不少小型动物,风险也相对较低。 良久,陆洺脚步一顿。 “黑子,嗅嗅这边。”陆洺低声吩咐,指向一处泥土略显鬆软、旁边灌木有轻微折断痕跡的地方。 黑子立刻凑过去,鼻子几乎贴到地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它仔细分辨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陆洺,又扭头望向左侧一片更为茂密的灌木丛,前爪轻轻刨了刨地。 “有东西?”陆洺心领神会。 黑子低吠一声,算是回应,隨即不再犹豫,压低身子,步伐轻捷而精准地朝著那片灌木丛摸去。 它的动作流畅而富有经验,几乎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陆洺立刻跟上,紧了紧手中的猎弓,抽出三支箭,两支放在持弓手的手心,另一支隨著手指轻轻搭在弓弦上,脚步紧隨黑子移动的方向而去。 这是行动间速射的预备动作,陆洺做得乾脆利落,也很熟练。 他能感觉到,体內那微薄的山灵之力似乎与周围的环境產生著若有若无的共鸣,让他对草木的动静、气流的细微变化更加敏感。 这种感知结合黑子精准的追踪,仿佛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张活生生的狩猎地图。 穿过那片灌木,前方出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黑子突然停住,身体伏得更低,耳朵紧紧贴在脑后,目光死死锁定空地另一侧的一簇凤尾蕨。 陆洺瞬间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侧身藏到一棵大树后,目光如电,穿透枝叶的缝隙。 他看到了,那簇凤尾蕨在轻微地、有节奏地晃动,伴隨著细微的“沙沙”咀嚼声。 是只山獐! 体型不小,足够让家里吃好几顿饱饭了,皮毛也能换不少铜钱。 没有犹豫,陆洺缓缓拉弦,满弓如月。 王叔给的箭矢笔直沉重,箭簇冰冷,他搭箭上弦,动作流畅而稳定,仿佛经歷过千百次练习。 这完全得益於原身扎实的底子和山神令带来的微妙协调感。 “呼——” 缓缓吐一口气,呼吸越发平稳,目光、箭簇的锋尖与那只若隱若现的山獐,三点连成一线。 就是现在—— “簌!” 弓弦震响,箭矢离弦,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精准地没入了那簇晃动的凤尾蕨中。 “呦——” 一声短促而悽厉的惨叫响起,紧接著是剧烈的挣扎声。 “去!” 指令一到,黑子已然如一道黑色闪电般躥了出去,同时,陆洺也立刻从树后衝出,快步跟上。 拨开凤尾蕨,只见那只山獐倒在地上,王叔给的利箭贯穿了它的脖颈,已然毙命。 乾净利落。 陆洺看著地上的猎物,脸上並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他蹲下身,利落地將箭矢拔出,擦拭乾净收回箭囊。 “干得好,黑子!”他拍了拍兴奋摇尾的黑子。 首战告捷,刚入山不过半小时就打了一只大獐子,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看到了也要竖大拇指,但这对拥有山神令的陆洺来说,不过尔尔。 陆洺鼓励地揉了揉黑子粗糙的头顶,黑子舒服地眯起眼,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隨后,他没有耽搁,迅速抽出隨身的小刀,就地开始处理山獐。 剥皮、放血、去除內臟,动作熟练而麻利,儘可能不浪费任何有用的部分。 將处理好的獐肉用宽大的树叶包裹好,再用柔韧的树皮綑扎结实,反手放进身后的简易背篓里,这是他刚入山编的。 沉甸甸的收穫感,让他心中稍安。 “走,黑子,我们再转转。” 带著黑子,陆洺继续在山林间穿行。 他並未冒进,依旧围绕著熟悉的山脚和丘陵地带活动,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加上黑子愈发活跃的嗅觉和指引,接下来的狩猎顺利了许多。 “咻!” 一支利箭离弦,精准地射穿了一只正在灌木丛边啄食的肥硕山鸡。 “噗!” 另一箭则將从洞中探头探脑的灰毛野兔钉在了地上。 黑子尽职尽责地穿梭、示警、驱赶,甚至帮忙叼回射落的猎物。 隨著时间的推移,陆洺身上的收穫也越来越丰厚,除了最主要的獐肉,还多了山鸡、野兔等小猎物。 然而,陆洺的目標並不仅仅是肉食,他一边留意著猎物的踪跡,一边目光锐利地扫视著林间地面、树干和岩石缝隙。 凭藉脑海中多出的那些源自山神令中关於山林物產的模糊知识,结合原身作为猎户对山林的熟悉,他开始了採集。 在一处背阴潮湿的斜坡上,他发现了不少鲜嫩的蕨菜,麻利地掐下最嫩的尖芽。 在一棵老橡树的根部,他小心地挖出一块块根茎饱满、能够充飢的土茯苓。 他甚至还在一处阳光充足的岩石旁,找到了几株年份尚浅、但药性温补的普通草药,小心地用布包好。 他的行动高效而有条不紊,仿佛不知疲倦,狩猎与採集交替进行,充分利用著山林的无尽馈赠。 体內那丝微弱的山灵之力,似乎在这样与山林亲密互动的过程中,也变得更加活跃和顺畅,让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始终维持在一种清晰而敏锐的状態。 当夕阳开始將树梢染上一层金红时,陆洺的腰间已经掛满了猎物,背后的简易行囊里也塞得冒尖了,收穫之丰,远超他最初的预期。 他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收穫,又看了看天色。 “差不多了,黑子,我们该回去了。” 今天的目標已经超额完成,他需要儘快將这些收穫换成实实在在的米粮,让家人安心。 同时,他也需要为下一步的计划做准备,无论是应对石强的针对,还是寻找更快提升实力的途径。 带著满满的收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陆洺招呼了一声黑子,踏上了返村的路。 夕阳的余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林间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陆洺背著沉甸甸的收穫,带著黑子,沿著另一边路径快步往村子的方向赶。 就在经过一片土质鬆软、生长著大量蕨类植物和块茎植物的洼地时,走在前面的黑子突然停了下来。 其喉咙里发出低沉而警惕的“呜嚕”声,鼻翼剧烈翕动,身体微微下伏,不再是之前发现小型猎物时的兴奋状態,而是如临大敌般的紧绷。 陆洺心头一凛,立刻停下脚步,顺著黑子警惕的方向望去。 只见洼地边缘的泥地上,赫然印著几串杂乱而清晰的蹄印,每一个都有海碗口大小,深陷泥中,边缘翻起湿润的泥土。 旁边的蕨丛被大片大片地践踏、啃食,露出光禿禿的地皮,一些植物的块茎也被翻拱出来,留下狼藉的啃咬痕跡。 空气中,隱约瀰漫著一股属於大型野兽的、淡淡的腥臊气味。 “是野猪群,而且数量不少。” 陆洺蹲下身,仔细察看著那些蹄印和破坏的痕跡,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 从蹄印的深浅、方向和周围被破坏的程度来看,这群野猪至少有五六头,其中一两头的体型恐怕相当惊人。 若是昨天之前,遇到这种规模的野猪群,陆洺只会毫不犹豫地绕道而行。 单人猎杀野猪本就极其危险,更何况是成群结队的野猪,那狂暴的衝击力和皮糙肉厚的防御,绝非一人一狗一弓能够轻易对付的。 但此刻,看著这些痕跡,陆洺眼中闪过的却不是畏惧,而是思索的光芒。 一头成年的野猪,血肉、皮毛、獠牙,价值远超他今天所有的收穫总和。 若能拿下,不仅能极大缓解家中的窘迫,更能积攒一笔不小的钱財,无论是用於日后打点,还是作为自己修炼的资粮,都大有裨益。 然而,他很快压下了独自冒险的念头。 理智告诉他,仅凭现在的能力和装备,去挑战野猪群无异於送死,除非动用化身山魈的力量,但这玩意儿不到危急时刻,陆洺不打算暴露。 “一个人吃不下啊!”陆洺喃喃自语,目光却越发清明。 他想起猎队里那些与父亲交好,为人也相对耿直正派的叔伯辈,比如王叔、李伯他们,他们有著丰富的合作狩猎经验,若是能联合他们的话。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初步成型。 他不再停留,而是仔细记下了这片洼地的位置和周围显著的地形特徵,確保自己下次来能准確找到,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依旧保持警惕的黑子。 “走吧,黑子,我们先回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那些野猪的踪跡,但心中已经將其划为了必须拿下的目標。 这不仅是为了钱財,更是一个契机,一个能够合理合法地团结部分猎户,积累人望和资源,同时也能在合作中进一步观察和筛选可用之人的契机。 在石强可能再次暗算他的阴影下,他需要属於自己的力量和盟友,而这群野猪,就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带著对未来的谋划和腰间实实在在的收穫,陆洺的脚步更快了几分,身影逐渐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山林小径上。 第七章:分股;交情 落日余暉。 当陆洺的身影出现在村口时,夕阳正好將最后一片昏黄涂抹在屋顶的茅草上。 他腰间掛满,背上驮著的丰厚猎物,以及跟在身边,昂首挺胸仿佛得胜將军般的黑子,立刻引起了村口纳凉閒聊的村民们的注意。 “呦,陆家小子回来了!” “嚯,这么多东西啊?!” “了不得啊!这才半天功夫吧?连山獐都打到了?” “看黑子那神气劲儿,肯定是立了大功。” 惊嘆声、议论声顿时此起彼伏,村民们围拢过来,看著那沉甸甸的獐肉、肥硕的山鸡野兔,眼中无不流露出羡慕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昨天还狼狈不堪,几乎被认定凶多吉少的人,今天竟带著如此丰厚的收穫归来,这反差实在太强烈了。 黑子似乎听懂了人们的夸讚,尾巴摇得像风车一样,脑袋昂得更高,喉咙里发出得意的“呜呜”声,时不时还用脑袋蹭蹭陆洺的腿,像是在强调自己的功劳。 面对村民们的惊嘆和夸讚,陆洺脸上並没有太多得意之色,只是微微笑了笑,客气地回应道,“运气好,就在山边转了转,多亏了王叔家的黑子帮忙。” 他拍了拍黑子的脑瓜,语气平和,既不居功,也不过分谦虚,恰到好处地维持著乡邻间的礼节。 隨后便以家人惦记为由,背著猎物,在眾人依旧带著羡慕和议论的目光中,朝著自家那低矮的院落走去。 还未走到院门,眼尖的陆青儿就像只小麻雀一样从院里飞了出来。 当她看到陆洺身上掛满的猎物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张大了嘴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欢呼。 “哥,你回来啦?哇!好多肉,好多肉啊!” 她的小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围著陆洺又蹦又跳,想伸手去摸那油光水滑的獐肉,又有些不敢,最后一把抱住陆洺的腿,仰著小脑袋,眼睛里满是崇拜的星星。 “哥!你真厉害,你是最厉害的猎人。” 听到动静的李氏和苏小婉也急忙从屋里出来,当看到陆洺安然无恙之后,两人都明显的鬆了一口气。 隨后,她们便看到了陆洺带回来的肉食,李氏一直悬著的心终於彻底落下,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快步上前,不是先看猎物,而是上上下下打量著儿子,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没伤著吧?” 苏小婉站在婆婆身后,看著那沉甸甸的收穫,脸上也绽放出如释重负的明媚笑容。 她悄悄鬆了口气,看向陆洺的目光里,除了喜悦,更添了几分安心与依赖,脚步连忙上前,帮著陆洺將身上的猎物卸下来。 “娘,我没事,都好著呢!” 陆洺笑著安慰母亲,然后將那只最肥的山鸡递给苏小婉,“婉儿,晚上把这只鸡燉了,给大家补补。” 他又摸了摸妹妹的头:“青儿,哥说过给你换白米吃,明天就去!” “真噠?!”陆青儿欢呼雀跃,抱著哥哥的胳膊不肯鬆开。 小小的院子里,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和浓浓的肉香,看著家人脸上真切而灿烂的笑容,感受著这平凡却温暖的喜悦,陆洺觉得这一日的奔波与辛劳都值得了。 这沉甸甸的收穫,不仅仅是为了果腹,更是將这个家从绝望的边缘拉回,重新注入了希望与生气。 他暗暗握了握拳,这只是开始,他必须更快地变得强大,才能守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娘,我先去还黑子和箭,顺便把猎物分分。” “对,是要还,猎物多带点,家里够了。” “好!” 閒聊几句后,陆洺简单休息了片刻,又喝了口水,便再次起身,从今日收穫的猎物中仔细分出了一半。 包括那条最显眼的山獐后腿、大半扇獐肉以及五只肥硕的山鸡,用草绳扎实地捆好。 “娘,婉儿,那我走了!” 简单打声招呼,陆洺便牵上了似乎还意犹未尽的黑子,朝著王叔家走去。 还未走近,一股诱人的饭菜香味便从王叔家的方向飘来,夹杂著腊肉的咸香和野菜的清新,显然是正在准备晚饭。 再次敲响院门,这次开门的依旧是王婶,她繫著围裙,手里还拿著锅铲,显然刚刚正在灶间忙碌。 看到陆洺提著沉甸甸的猎物,她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侧身热情招呼,“是洺娃子啊!快进来快进来,正好,家里饭快好了,一起吃一口。” 院里,王叔正和一个身材结实、面相憨厚的青年坐在小凳上收拾渔网。 那青年约莫十八九岁,皮肤黝黑,手臂肌肉虬结,正是王叔的儿子王磊。 从小就跟在父亲身边学习,是个技艺嫻熟的年轻猎人,他看到陆洺,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王叔看到陆洺提著这么多东西,眉头习惯性地一皱,站起身,“洺娃子,你这又是干啥?快拿回去。” 陆洺將猎物放下,先还了狗和箭囊,然后认真道,“王叔,按咱们山里的规矩,借狗借器,见了血光,必须分股。” “这是您和黑子应得的那份,您务必收下。” “规矩是规矩,但那是对外人。”王叔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我跟你爹什么交情?拿回去!” 王婶在一旁急得直用锅铲虚点王叔,“哎呀,你这老头子,洺娃子讲究规矩是好事,孩子一片心意……” 说著,她眼巴巴地看著那油光水滑的獐肉,又闻著自家锅里的寻常菜蔬,心里的天平早已倾斜。 这时,王磊也站起身,他走到那捆猎物前,看了看那山獐的伤口和肥硕程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瓮声瓮气地开口道,“爹,洺哥这收穫確实漂亮,这山獐一箭封喉,是高手。” “按规矩,这股子该收,不然以后村里人该说咱们王家不懂规矩,或者看不起洺哥的本事了。” 他话不多,但句句在理,既肯定了陆洺的能力,也维护了猎户的规矩。 王叔被儿子这么一说,又看看陆洺坚决的眼神,知道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且不近人情了。 他重重嘆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又带著几分自豪的笑容,用力拍了拍陆洺的肩膀,“行!” “既然你们小哥俩都这么说了,那这股子,我收了,不过一半太多了,拿条后腿加只山鸡,顶天了。”说著就要动手分拆。 “王叔,这不行。”陆洺连忙上前阻止。 “就这么定了!” 王叔虎著脸,动作麻利地將獐后腿和山鸡解下,把剩下的都塞回陆洺手里,“赶紧的,把东西放好,留下来吃饭。” “你婶子今天炒了腊肉,正好尝尝。” 王婶见丈夫鬆口收下了厚礼,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忙附和,“对、对、对!洺娃子你可不能走,饭马上就好,磊子,快拿碗筷。” 王磊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屋里走。 陆洺见推辞不过,而且感受到王家真挚的挽留,心中暖流涌动,他將剩下的猎物放到一旁,也就没再客气,“那就打扰王叔王婶了。” “打扰啥啊?都是自家人!” 王婶乐呵呵地,看著陆洺越发顺眼,又瞥了眼那硕大的獐后腿,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是醃起来还是明天就燉了解馋。 饭菜上桌,虽然不算丰盛,但腊肉炒野菜、杂粮饼子管够,充满了家常的温暖。 席间,王叔和王磊又问了些陆洺今日狩猎的细节,对他在山边的收穫表示讚许,王磊更是就著山獐的习性问了几个问题,显露出猎人的专业。 陆洺收穫颇丰,同时,他也在估量著那群野猪的踪跡,或许是时候拿出来说一说了。 第八章:王叔入伙;嫉妒如火 饭菜吃得差不多了,桌上的腊肉盘子早已见底,只剩下些菜汤和饼子碎屑。 王婶正要起身收拾碗筷,陆洺用袖子擦了擦嘴,看似隨意地开口,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王叔,今天在山里,我不光打了这些小傢伙,还在回程的时候,在蕨菜洼那边,撞见了一群野猪的踪跡。” “野猪群?” 王叔正要端茶的手顿在了半空,眉头立刻锁紧,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王磊更是瞬间坐直了身体,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句话吸引了过去,连正准备收拾桌子的王婶都停下了动作,竖起了耳朵。 “嗯!” 陆洺肯定地点点头,语气沉稳,“看蹄印和拱土的痕跡,起码有五六头,其中有两头的脚印特別深、特別大,怕是成了气候的大傢伙。” 王叔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这是他在思考重大事情时的习惯。 “蕨菜洼……那片地方確实肥,野猪爱去,五六头……还有大傢伙……” 他沉吟著,眼神中既有老猎人对大型猎物的本能渴望,也有对风险的审慎评估。 王磊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他年轻气盛,技术又好,早就想干票大的证明自己了。 故而,王叔未开口,他就立刻追问道,“洺哥,你看清楚了?確定是大傢伙?具体在洼地哪边?” “看清楚了,靠近西边那片乱石坡的入口处,痕跡很新,应该是昨天傍晚或者今天凌晨留下的。” 陆洺描述得十分確切,体现出了他作为猎人老道又细致的观察力。 於是,他接著说道,“王叔,磊子,这野猪群祸害庄稼不说,价值也高,但我一个人,肯定吃不下,也没那个本事。” 说著,他话锋一转,目光坦诚地看向王叔,“我就想著,能不能请您出面,帮忙找几个信得过的,手艺也扎实的老伙计?” “就像李伯、张叔他们那样的,咱们合伙,过两天准备充分了,去把那群野猪端了。” 他这话虽然说得客气,是请王叔“帮忙”,但话里话外,已经透出了想要组织一次以他提供情报为核心的狩猎行动的意图。 话语里那隱隱有牵头组队的意思,溢於言表,这不是临时凑伙,而是有目標、有计划的合作。 陆家小子这是想搞猎队,挑大樑啊! 王叔是何等精明的老猎人,立刻听出了陆洺的弦外之音。 他深深看了陆洺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似乎在衡量著什么。 一旁的王磊却已经兴奋起来,用力一拍大腿,“爹,这是好机会啊!” “野猪群可不多见,洺哥提供了准信儿,您和李伯、张叔他们经验足,我力气大能打头阵,咱们准备周全点,肯定能成。” 他显然已经將自己和陆洺划到了同一阵营。 王婶在一旁听著,先是听到“野猪群”时嚇了一跳,但隨即想到野猪的价值,便是立马就心动了。 那厚厚的肥膘能熬多少油?那獠牙、那皮毛能卖多少钱? 她眼睛转了转,忍不住插嘴道,“老头子,我看洺娃子说得在理。” “这野猪祸害庄稼,打了也是为民除害,再说了,要是真打到了,咱家今年冬天可就不愁油荤了。” 王叔放下茶杯,目光在儿子兴奋的脸上和老婆子期待的神色上扫过,最终,他脸上露出一丝决断,重重一点头,“行!” “这事儿我看能干,洺娃子你这情报很重要,明天一早,我就去找老李和老张他们说道说道,都是知根知底的老伙计,手艺没得说,嘴也严实。” 他这话,算是正式认可了陆洺的提议,並接下了组织人手的担子。 陆洺面露一丝喜悦之色,“那就麻烦王叔了。” 王叔没开口,王婶却是率先接过话茬,“不麻烦,不麻烦,陆小子现在越来越有出息了,以后我们家磊子说不定还要你多多照顾呢!” “王婶言重了,哪有什么照顾不照顾的,互相关照、互相关照。” 陆洺客气的笑了笑,隨即便站起身,“组织人手的事就麻烦王叔了,天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 “行,婶送送你吧!” 看出了王叔有话要留王磊说,王婶便主动起身,准备送送陆洺。 “不送了,婶,我走了啊!” 陆洺则是抬手拒绝了,不过,到底还是被送到了门口。 “洺娃子,路上慢点啊!” “行,我知道了!” 王婶站在门框外,陆洺简单回应了一句后,便拎起猎物转身向著自家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深。 另一边,石强正坐在自家宽敞堂屋里,翘著二郎腿,美滋滋地呷著好酒,盘算著过两日如何引陆洺入彀。 就在这时,瘦高跟班石力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强......强哥,不好了!” 闻言,石强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放下酒碗,“嚎什么丧?天塌了?” “是陆洺那小子!他......他今天下午上山,带著王老栓家的黑子,竟然打到了山獐,还有一堆山鸡野兔,满载而归,村里都传遍了。”石力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急声说道。 “什么?!” 石强猛地站起身,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住,转而变得铁青。 他一把揪住石力的衣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看清楚了?真是山獐?他一个人打的?” “千真万確啊强哥,好多人都看见了,那獐子个头不小,血都放乾净了,处理得利索著呢!” “而且,王老栓家还分了一条大后腿,村里人都在夸他有本事,说他比他爹当年还厉害。”石力忙不迭地点头,添油加醋地说道。 “砰——” 石强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乱跳,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怎么可能?!” “明明昨天才像个死狗一样爬回来,今天就上山了?还打到了山獐?”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陆洺不仅没死,反而似乎因祸得福,变得比以前更能干了?这简直是在他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一想到陆洺此刻可能正享受著村民的称讚和家人喜悦的目光,尤其是想到苏小婉那张清丽的小脸可能正对著陆洺露出崇拜的笑容。 石强顿时就觉得一股邪火直衝脑门,嫉妒和愤怒像毒蛇一样噬咬著他的心。 他原本打算慢慢炮製的猎物,竟然自己蹦躂了起来,还变得如此扎眼。 “好、好啊、好得很啊!” 石强喘著粗气,眼神阴鷙得可怕,他鬆开了石力的衣领,咬牙切齿地低吼,“看来是昨天摔得还不够狠,没把他彻底废掉。” 一把將石力推得跌坐一旁,焦躁地在屋里踱了两步,片刻,石强猛地停下,对跟班吼道,“去,把另外两个也叫来。” “计划有变,不能等他上山了,得想个別的法子,儘快把这小子给我按死,绝不能让他再这么风光下去了。” 跟班被他狰狞的表情嚇得一哆嗦,连忙应声跑了出去。 石强独自站在堂屋中,脸色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 陆洺出乎意料的收穫和声望提升,让他感到了强烈的威胁和迫不及待要將其摧毁的衝动。 原本或许还能稍微拖延几日的阴谋,此刻在他心中骤然加速。 第九章:卖货 村南,靠近山脚的低矮茅屋里,今夜却洋溢著许久未有的暖意和生气。 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笼罩著小小的堂屋。 陆青儿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陆洺身后,仰著小脸,一遍遍地確认,“哥,明天真的买白米吗?真的吗?” “真的,哥说话算话。”陆洺揉了揉妹妹略微有些枯黄的头髮,语气肯定。 小姑娘这才心满意足地去摆弄哥哥带回来的那些色彩斑斕的野鸡羽毛了。 母亲李氏看著儿子沉稳的脸庞和那满地的收穫,眼中忧色未完全散去,但更多的是欣慰。 半晌,她轻声叮嘱,“卖了钱,先紧著买粮,离秋收还有些日子,剩下的看看能不能扯点布,给青儿和婉儿做身新衣裳,她们身上的都短了。” “娘,我省得。”陆洺连连点头应下,“而且,您也该添件厚的了,眼看天就要凉了。” 简单的交流过后,陆洺便挽起袖子,和苏小婉一起,就著昏暗的灯光处理起剩下的猎物和山货。 苏小婉动作麻利地將那些山鸡和野兔的皮毛小心地剥离下来,这些完整的皮毛硝制好后能卖个好价钱。 陆洺则负责將獐肉按部位分解,肋排、腿肉、里脊等分门別类,又將那些採集来的蕨菜、土茯苓和草药整理好。 “这些、这些、还有这些......” 说著,陆洺將大部分肉食和品相好的山货推到一边,“明天一早,我拿到集上去卖了。” 苏小婉看著那堆东西,微微点头,轻声问,“是去东集还是西集?” 石岭村规模不小,比起一些繁华小镇都不遑多让,因此在村东头和村西头各有一个小集市。 东集靠近村正家和几家富户,规模大,卖的东西也精细些;西集则更靠近普通农户,多是些自家產的菜蔬禽蛋,更接地气。 陆洺略一思索,便道,“去西集吧。” 西集更近,来往的多是相熟的村民,卖的价格或许不如东集,但更稳妥,也更容易从街坊邻里的閒聊中听到些风声。 他现在需要低调积累,並不想过於引人注目,尤其是引起石家那种人的注意。 两人配合默契,虽无多话,但灯光下共同忙碌的身影却透著一股平凡的温馨。 陆洺偶尔抬头,能看到苏小婉专注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这一切辛苦在她看来都是甘之如飴的。 这个与他身心相连、共同支撑著这个破败家庭的女人,此刻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一个模糊的符號,而是真实、鲜活,需要他守护的存在。 將准备售卖的物品仔细归置好,剩下的肉和山货也妥善存放起来,屋里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气和山野的清新味道,但这味道此刻却代表著希望。 夜色渐深,村庄渐渐沉寂下去,但某些人的心思,却如同暗流,在寂静的夜色下汹涌地活动著。 不过,与那事无关,苏小婉还疼著呢,所以今夜压根不让他折腾了,就过了过手癮。 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蒙蒙亮,母亲李氏便如同往常一样,扛著锄头下地去了。 家里那两亩薄田里的大豆和小麦长势尚可,眼看秋收在即,农活一刻也耽误不得。 苏小婉早早起来,烧好了简单的早饭,依旧是稀薄的糊糊和糙饼,但昨日剩下的些许獐肉被细心切碎混入其中,让这顿早饭多了几分难得的油荤气。 她匆匆吃完,收拾好碗筷,对正在检查猎物和山货的陆洺轻声道,“洺儿哥,我去田里帮娘了。” “嗯,路上小心,累了就歇会儿。”陆洺抬头应了一声。 这时,陆青儿揉著眼睛从里屋出来,睡眼惺忪却不忘提醒:“哥,白米……” “忘不了,卖了这些东西就去买,你个小馋猫,睡吧,睡醒就能看到白米了。”陆洺笑著保证。 “哦!”陆青儿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得到陆洺的保证后,她便转头走回了里屋。 片刻功夫,他便將需要售卖的物品仔细装进了一个结实的背篓里。 分解好的獐肉用乾净的大树叶包裹著,防止沾上尘土;羽毛鲜艷的山鸡和肥硕的野兔並排摆放;那些新鲜的蕨菜、块茎饱满的土茯苓以及用布包好的草药也安置妥当。 背上沉甸甸的背篓,陆洺踏著晨露,朝著村西头的集市走去。 西集。 天刚蒙蒙亮,此时已经热闹起来,沿著一条还算宽敞的土路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 有自家种的时令菜蔬,带著泥点的萝卜、翠绿的菘菜;有装在笼子里咕咕叫的鸡鸭;也有妇人摆出自织的粗布、编制的竹篮;空气中混杂著泥土、牲口、食物和各种生活气息。 叫卖声、討价还价声、熟人之间的寒暄声此起彼伏,充满了乡村集市特有的鲜活与嘈杂。 陆洺简单找了个空位,將背篓放下,把货物一一摆开。 他那品相极好的獐肉、山鸡、野兔,在这主要以农產品为主的市场里显得格外醒目,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呦,陆家小子,这是你打的?” 一个相熟的老汉蹲下来,捏了捏那獐子腿肉,嘖嘖称讚,“好肉啊,膘肥体壮的。” “嗯,王伯,您看看?”陆洺客气地回应。 “这山鸡怎么卖?”一个提著菜篮的大婶询价。 “三十五文一只,您看这毛色,这分量。”陆洺报出了早已想好的公道价格。 “便宜点,三十文我拿了。” “大婶,这已经是实在价了,您看这肉多紧实……” 陆洺並不急切,沉稳耐心地与问价之人周旋。 他价格公道,货物新鲜,加上昨日满载而归的消息早已传开,故而,生意倒也顺利。 獐肉很快被一个家中要办小事的人家整体买走,价格卖得不错。 山鸡和野兔也陆续被几个家境尚可、想改善伙食的村民买去。 那些山货虽然零散,但也因其新鲜和陆洺反覆强调的“刚从山里采的”,颇受一些注重时令和山野味道的人青睞。 他一边卖货,一边也留意著集市上的交谈,耳朵捕捉著有关於天气、收成、赋税以及村里的一些閒言碎语。 不过,他倒也没有刻意打听,只是这些消息流过耳朵,就自然而然的记住了。 前世若有这好记性,他也不会就只是普通二本了。 陆洺自嘲一笑,隨即便收敛心神,继续卖货了,去日不可追,来日方可期,如今的生活,他很满足了。 隨著时间的推移,背篓渐渐空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腰间钱袋里传来的令人安心的铜钱碰撞声。 陆洺默默估算著收入,除去购买白米和娘亲叮嘱的布匹之外,应该还能有些许结余。 当最后一把蕨菜被一位老婆婆买走,陆洺收起摊子,掂了掂沉甸甸的钱袋,目光投向东边的集市。 卖得贱、但要买的精,陆洺现在有些小钱,自然也要儘可能的给家里人用最好的。 而且,他还想买点箭。 第十章:熊胆消息;钱空粮实 从村西到村东这段路可不近,走了半晌,陆洺才看到市集的大门。 千文一两银,陆洺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子,心中默默估算著大概卖了多少。 山獐肉800文、野兔山鸡合300文左右,那些山货倒是便宜,就卖了100文左右,也就是说,陆洺现在手中差不多有1.2两银子。 这对於以往的陆家来说,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財富了。 一跨进东集的大门,陆洺就感受到了此地的繁华。 与西集的杂乱接地气不同,东集明显规整许多,青砖灰瓦,路面又宽敞又乾净,摊位上的货物也显得精细些。 这里有专卖粮食的铺子,米麵种类更全;有布庄,掛著各色棉布甚至少量的绸缎;还有铁匠铺的分摊,出售些锄头、柴刀等铁器...... 陆洺目標明確,第一个就是先去买箭,脚下径直走向一个靠在墙边,看起来有些特殊的摊位。 这摊位不大,只摆著几把猎弓,几捆箭矢,以及一些鞣製好的皮子。 摊主是个约莫五十多岁的老者,头髮灰白,但身板挺直,一双眼睛锐利有神,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一望便知是多年的老猎人。 他叫张铁弓,年轻时是村里最好的猎手之一,如今年纪大了,进山少了,便靠著制弓造箭的手艺和以前的门路做些生意。 “张伯伯!”陆洺上前客气地打招呼。 张铁弓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在他略显宽厚的两肩扫了一眼,微微頷首,“是陆家小子啊,听说你昨日收穫不错。” “运气好。” 陆洺谦逊一句,目光隨即便落在了摊位上那些箭矢上。 这些箭与他从王叔那里借来的类似,箭杆笔直,箭簇寒光闪闪,打磨得极为精细,尾羽也修剪得整齐利落,一看就是好货色。 “张伯,我想买些箭,要好用的。” 张铁弓也没多话,直接从一捆箭里抽出三支递给陆洺,“试试手感。” 陆洺接过,入手沉实,重心稳定,手指划过光滑的箭杆,感受著那冰冷的金属箭簇传来的杀伐之气。 他轻轻扳了扳箭杆,韧性极佳,“好箭!”他由衷赞著,隨即问道,“张伯,这箭什么价?” “二十五文一支,不二价。” 张铁弓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但这个价格比寻常铁铺卖的铁箭贵了近一倍。 陆洺心中微惊,但看著箭的品质,知道物有所值。 他如今眼界不同,深知装备的重要性,尤其是过两日要对付野猪群,利箭至关重要。 他略一沉吟,便决定道,“我要十支。” 张铁弓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这个以往家境贫寒的小子如此乾脆,看来昨天这小子真的是收穫满满啊! 他一边熟练地数出十支箭用皮绳綑扎好,一边难得地多说了两句,“小子,你眼力不错。” “这箭用的铁料,那可是军中退下来的边角料,韧性和硬度都比寻常铁铺的强,箭头也是按著破甲的路子打磨的,穿透力足得很。” “也就是我还有点老关係,能弄到点,紧俏得很,旁人那可买不著。” 陆洺心中一动,一边付钱,一边顺势问道,“张伯,您还有军营的门路?难怪这箭如此不凡。” 张铁弓似乎谈兴稍起,又或许是看在陆洺买箭爽快又识货的份上,便压低了些声音笑道,“早些年在边军混过几年,认得几个老伙计。” “如今,这县里军营偶尔也能搭上点关係,不过这年头啊,什么东西都紧,尤其是铁器、弓箭,管控得严吶!”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閒聊般说道,“就前两天,我去县里送箭,还听军营里一个管採买的老兄弟提起。” “说是那县老太爷府上最近在悄悄打听,想求购一枚上好的熊胆,要新鲜的、品相完整的,价格开得极高,据说五十两银子起步,上不封顶了。” “可惜,这玩意儿可遇不可求,就算有,咱普通人也没几个敢去碰那山林里的熊瞎子。” 熊胆!五十两起步! 陆洺接过箭捆的手微微一顿,心中剧震。 五十两银子啊! 这对他、对他的家庭而言,简直是一笔无法想像的巨款,足以彻底改变陆家贫穷的现状。 更重要的是,县太爷的需求,这或许不仅仅是一条財路,更可能是一个机会。 他面上不动声色,將铜钱数清递给张铁弓,状若隨意地接话,“熊胆?那可是稀罕物,也只有县尊老爷那般人物才用得起。” “就是不知县太爷要这熊胆是……” 闻言,张铁弓连忙摇了摇头,“大人物的心思,咱们哪能知道?” “许是入药,许是另有他用吧,总之,这消息知道的人不多,你小子听听也就算了。” “那黑熊可不是山獐野猪能比的,凶得很,別为了银子贸然去送命。” “多谢张伯提点,我晓得轻重。”陆洺点头,將新买的十支利箭小心地放入背篓,与张铁弓道別。 转身离开时,他的眼神已然不同。 购买箭矢的目標已经达成,但意外获得的关於“熊胆”的消息,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了更大的涟漪。 五十两银子,县太爷的需求,这是条有用的消息,不过,他未必能赶得上这一次,毕竟县城里有能耐的人可不少。 不过,在解决了野猪群之后,他或许也该將目光,投向苍山更深、更危险的地方了。 陆洺晃了晃脑袋,暂且不想太多,採买还要继续呢,买了箭后,他还想买把开山刀。 他原本的猎刀在遇害时丟失了,身边只有一个贴身的割肉小刀,山里杂草丛生,有路也难走,没有大刀开路可不行。 第二站,铁匠铺。 他径直走到了东集那家铁匠铺的分摊前,目光扫过掛著的各类刀具。 只一眼,他便看中了一把厚重,刀背敦实的开山刀。 这种刀既能劈砍荆棘开路,关键时刻也能用来搏斗,对付野猪这类皮厚骨硬的野兽也比寻常猎刀更实用。 “老板,这把刀怎么卖?” 铁匠看了看他,“三百文,不二价,上好精铁打的,耐用。” 陆洺没有过多还价,检查了一下刀口和握柄,便爽快地数出三百文买下了这把开山刀。 武器是保命的根本,不能省。 买了打猎用品之后,第三站,便是米粮铺。 他走到粮铺前,看著不同品相的米麵,可没有忘记对妹妹的承诺。 “掌柜的,精米怎么卖?” “二十文一升。” “糙米呢?” “八文一升。” “白面?” “十五文一升。” 陆洺略一计算,便道:“给我来十升精米,二十升糙米,再要十升白面。”光是米麵,就花去了五百一十文。 这可足够家里吃上好一阵子,尤其是那十升精米,是特意为兑现给青儿的承诺和给家人改善伙食的。 將货物放进背篓,最后一个要去的就是布庄了,也幸好山神令潜移默化的强化让他现在壮实了不少,不然这几十斤的货物可不好背。 看著手中仅剩的一百多文钱,他走到布庄前,没有选更昂贵的细布或绸缎,而是挑了一种耐磨的靛蓝色粗布和一种稍柔软些的月白色棉布。 “这两种布,给扯三身衣裳的料子。”他估算著母亲、苏小婉和妹妹的大致身形。 伙计量布、剪裁,算下来又花去了近九十文,至此,他卖货所得的一千二百多文钱,几乎花费殆尽。 背篓里装满了沉甸甸的米麵,腰间掛著崭新的开山刀,箭囊里补充了十支锋利的箭矢,手里还拿著给家人买的几块布料。 虽然钱袋再次变得乾瘪,但陆洺心里却无比踏实。 这些是实实在在能改善家人生活的东西,也是他接下来行动的必要投资。 他背著这满载希望与准备的背篓,踏上了回家的路,剩下的几个铜板,他则小心的收好了,以备不时之需。 第十一章:猎猪前夕 日头升到正顶。 陆洺满载而归,没过一会儿,母亲李氏和苏小婉就从田里回来了。 二人额上还带著汗珠,裤脚沾著泥点,看到陆洺以及他卸下的那堆东西,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 她们能想到那堆猎物可以卖个好价钱,但没想到能卖那么多。 “这……洺儿,这些都是你买的?” 李氏看著那鼓鼓囊囊的米袋、雪白的精米和细面,还有那几块顏色鲜亮的布料,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从丈夫走后,家里何曾有过如此富裕的景象? 苏小婉也是美眸圆睁,她先是看到那结实的开山刀和新添的利箭,眼中闪过了一丝安心。 隨即目光便落在那月白色的棉布上,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一丝微不可察的欢喜在她心底漾开。 “哇!白米、是白米。” 陆青儿像只快乐的小鸟般从里屋跑了出来,围著那袋精米又蹦又跳,小鼻子凑上去使劲闻著那米香,脸上笑开了花。 “哥,你真的买白米了,太好了!” 隨后她又看到那布料,尤其是那块靛蓝色的,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娘,这是给我做新衣裳的吗?” “是,是,都有份。”李氏眼圈微红,连声应著。 隨后,便和苏小婉一起,开始小心翼翼地整理这些珍贵的物品。 她们將米麵倒入几乎见底的米缸和面瓮里,看著那难得的满盈,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欣慰笑容。 那布料更是被仔细抚平收好,准备得空就动手缝製,院子里洋溢著许久未有的轻鬆与喜悦。 陆洺看著家人高兴的模样,嘴角也不由得微微勾起,但他没有閒著。 搬了个小凳坐在院中树荫下,拿出昨日修理猎弓时剩下的一些边角木料,又寻来几根还算笔直、粗细合適的硬木枝条,开始用小刀仔细地削制起来。 他在製作简易的木箭。 这木箭虽威力和精度远不如铁箭,但对付一些小型的猎物或者作为训练、备用总是好的。 张铁弓那里的箭什么都好,就是太贵了,能省些就省些吧! 他的动作专注而稳定,刀锋划过木料,发出沙沙的声响,木屑簌簌落下,逐渐显露出箭矢的雏形。 “洺儿,先吃饭吧,吃完再弄。”李氏收拾好东西,招呼道。 锅里热著早上剩下的糊糊,但今日因为有了盼头,那糊糊似乎也变得可口了许多。 “嗯,就好。” 陆洺应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很快便將几根木箭削出了大致形状,之后就剩下安装箭簇和尾羽的精细活了。 他三两口扒完饭,对母亲和婉儿道,“娘,婉儿,你们下午歇歇,別去田里了,我出去一趟,找王叔问问组队打野猪的事。” 昨日去过王叔家回来后,他便和家里人交过底了,虽然很是担忧,但苏氏心里明白,拦不住的。 “早些回来,注意安全,王叔他们是老猎人了,凡事多听听他们的意见。” 苏氏简单的交代了两句,陆洺都一一应下。 隨后,他拿起那几支半成品的木箭和工具,又检查了一下弓和箭囊,便起身朝外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柄新买的开山刀在腰间隨著步伐轻轻晃动,反射出一点寒光。 围猎野猪群的计划,该提上日程了,他需要儘快了解王叔那边的进展,时间不等人,那群野猪也不会一直在原地等他们。 午后,阳光正好。 陆洺来到王叔家时,院里已经热闹起来。 王叔、王磊,以及李伯、张叔两位老猎人都到了,连同他们各自的猎狗。 王叔家的黑子和另一条体型更大,性格沉默稳重的黄狗“大虎”。 李伯家那条嗅觉出色的花狗“细腰”,以及张叔家那条年轻力壮的灰狗“追风”。 四狗都安静地趴在主人脚边,耳朵却机警地竖著,似乎知道將有大事发生。 院子里瀰漫著一股菸草和汗水的混合气味,几个老猎人或坐或蹲,王磊则站在父亲身后,眼神里充满跃跃欲试的兴奋。 “王叔,李伯,张叔,磊哥。”陆洺进门,一一打招呼。 “洺娃子来了,刚准备叫你的,来,快坐。”王叔招呼他坐下,递给他一个装菸丝的笸箩,陆洺摆手谢绝了。 李伯是个瘦高个,眼神精明,吐出一口烟圈,开口道,“老王都跟我们说了,蕨菜洼那边真有一群?还有大傢伙?” 张叔相对寡言,身材敦实,只是默默看著陆洺,等他回答。 陆洺神色认真地点点头,“千真万確,李伯。” “我仔细看过蹄印和拱土的痕跡,至少五六头,领头的那两头,脚印有海碗口大,陷进泥里半指深,绝对是成了气候的老猪。” 王磊在一旁补充道,“爹和李伯、张叔刚才也商量了,觉得这情报靠谱,那片洼地食物足,野猪爱去。” 王叔磕了磕菸袋锅,清了清嗓子,进入正题,“既然人都齐了,情报也核实了,那咱们就定下来,明天一早出发,干这一票。” “现在,说说怎么个干法,还有,最重要的分股的章程。” 提到“分股”,所有人的神色都郑重起来。 这是猎人之间合作的基础,关乎利益分配,也关乎彼此间的信任和团结。 王叔作为发起人和经验最丰富的老者,率先开口,“按老规矩,猎物到手,按『股』来分。” “这次围猎,洺娃子提供了准信儿,又添了人,算他一股半;我出面组织,提供头狗黑子和重託大虎,算我一股半。” “老李和老张,各出一条好狗,经验足,顶在前面,每人算一股;磊子年轻,力气大,要打硬仗,算半股。” 说著,他看向眾人,“这样算下来,一共是六股半,大家有没有意见?” 李伯沉吟一下,点点头,“合理,洺娃子的情报是关键,值一股半,老王的组织和两条狗,一股半也应该。” 张叔也闷声表示,“没意见。” 王磊自然更没话说。 陆洺心中明了,这个分配方案很公道,甚至有些照顾他,毕竟他除了情报,目前出的力確实最少,他立刻表態,“王叔分配得公道,我没意见。” “好!” 王叔见无人反对,继续道,“那咱们就按六股半分,打到野猪,按总价值折算成钱,或者直接分肉分皮,就按这个比例来。” “谁给的第一箭,或者谁给了致命一击,按照老规矩,单独有赏,不在这六股半里算,大家没异议吧?” “这是老规矩了,应当的。”李伯附和。 率先出击或致命一击的额外奖赏,是为了激励眾人奋勇向前,避免有些人因为有分股就出工不出力。 王叔最后强调,“丑话说在前头,进了山,一切行动听指挥,互相照应,谁也不能撂挑子或者背后耍心眼。” “咱们石岭村的猎人,一口唾沫一个钉,讲的就是信誉。” “放心吧,老王!” “一定!” “必须的!” 眾人纷纷应和,气氛热烈而肃穆,这是一次基於信任和规矩的联合,目標明確,利益清晰。 陆洺看著眼前这四位即將並肩作战的伙伴,心中一定,有了这支队伍,那群野猪,他志在必得。 而且,这不仅是一次狩猎,更是他融入猎人圈子、积累实力的重要一步。 王叔已经帮他组织了人手,能不能折服他们,牢牢把握著领导地位,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那好,明日寅时三刻,南村口老槐树下集合,带好傢伙,吃饱喝足。”王叔一锤定音。 接下来,眾人又商量了些具体的战术配合、行进路线和应急方案,直到日头偏西才各自散去,为后天的围猎养精蓄锐。 空气中,都仿佛已经瀰漫起一丝山雨欲来的紧迫感和血腥气息。 第十二章:准备;入山 夜色深沉,月隱星稀。 陆洺在家中並未早早歇息,油灯下,他將明日要用的装备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 老弓弓弦紧绷,手感依旧沉稳;新买的十支铁箭箭簇寒光凛冽,与三支他自己削制、装上简易铁簇的木箭一併插在箭囊中。 而那柄厚重的开山刀也被磨得锋利,刀身映著跳动的灯火,流转著一抹冷硬的流光。 他將这些装备在触手可及的位置放好,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略显乾瘪的钱袋,推到了母亲身前。 “娘,这些钱您收好。” 陆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明天我们进山,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这些钱放在您这里,家里应急用。” 李氏看著那钱袋子,嘴唇动了动,眼中满是担,“洺儿,一定要去吗?那野猪群听著就嚇人……” “娘,放心吧,王叔、李伯他们都是老手,我们有准备。” 陆洺语气沉稳,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这次机会难得,打到了,家里往后一年都能宽裕不少。” 说著,他又看向一旁的苏小婉,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而坚定,“婉儿,明天我进山后,家里就交给你了。” “照看好娘和青儿,晚出早归,如果可以,儘量少出门。” 他这话说得平淡,但苏小婉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叮嘱。 她抬眼看了看陆洺,似乎明白了什么,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陆洺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若是听到山里有什么不好的动静,或者村里有什么閒言碎语,你们別慌,锁好门,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他这是隱晦地提醒,防备著石强那边可能使坏,或者围猎可能会出现的意外引发村里议论。 小丫头陆青儿此刻已经困得东倒西歪,被李氏抱在怀里,还强撑著嘟囔,“哥……打大野猪……买更多白米……” 陆洺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髮,柔声道,“好,哥答应你,快睡吧,睡醒了,哥就去给你挣白米。” 將家中事宜一一交代清楚,看著母亲將钱小心藏好,陆洺这才吹熄了油灯。 屋內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陆洺躺在硬板床上,却没有立刻入睡。 他闭上眼,脑海中再次过了一遍明日可能遇到的情况,野猪的习性、王叔他们定下的战术、蕨菜洼的地形,以及,体內那丝微弱的山灵之力。 此刻,它似乎也在静謐中缓缓流转,与窗外无边的黑夜和远处沉睡的苍山,產生著若有若无的共鸣。 他深知,明天的围猎,绝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合作狩猎,这对他而言,是一场能不能成为猎队把头的真正考验。 他必须成功。 次日,寅时刚过,天还墨黑,只有东边天际透著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陆洺醒来时,灶间已经亮起了微光,空气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气。 苏小婉早已起床,不仅煮好了一锅浓稠耐飢的肉米粥,还將昨日特意留下的几张杂粮饼烤热,连同灌满清水的水壶一起,仔细包好放在了他的行囊边。 她眉眼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更縈绕著浓浓的关切,陆洺心中微暖,坐下默默吃了八分饱,既储备体力,又避免行动时腹部饱胀。 起身准备时,苏小婉默默上前,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脖颈,带著少女特有的微凉与柔软。 陆洺动作顿了顿,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低声道,“家里辛苦你了。” 苏小婉脸颊微红,在灶火的微光映照下更显娇俏,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弱却坚定,“你小心些,我们都在家里等你回来。” 陆洺轻轻將其揽入怀中,二人之间没有更多的言语,彼此的心跳似乎都在这一刻重合了几分。 这份清晨的温存与嘱託,比千言万语更让人心定。 “我走了!” 说著,陆洺鬆开了苏小婉,退了一步,紧了紧背上的弓和箭囊,挎好开山刀,提起乾粮,转身便融入了尚未褪尽的夜色中。 而苏小婉则站在门口望著陆洺消失的方向,良久良久...... 村口,那棵不知岁月的老槐树下,王叔、李伯、张叔和王磊已经等在那里。 四条猎狗安静地蹲坐在主人脚边,唯有不断喷出的白气和偶尔转动竖起的耳朵,显露出它们压抑的兴奋。 王叔家的黑子第一个看到陆洺,尾巴立马就轻轻摇了摇。 “都齐了!” 王叔清点了一下人数,声音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晰。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陆洺身上,带著考较意味地问道,“洺娃子,蕨菜洼西边接哪片山?地势如何?” 陆洺不假思索,沉声应答:“西边是乱石坡,往上走是黑松林,乱石坡地势陡,碎石多,不好走,但视野相对开阔。” “黑松林密,容易藏身,不过,也容易迷路。” 李伯闻言,微微頷首,叼著旱菸袋含糊地赞了一句,“脑子清楚,是个山里走的料。” 张叔依旧话少,只是拍了拍背后掛著的专门用来对付大傢伙的钢叉,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王磊则有些兴奋地掂了掂手里那杆磨得鋥亮的兽矛,对陆洺咧嘴一笑,“洺哥,待会儿就看你的箭够不够准了。” “行了,閒话少说,路上再合计。” 王叔一挥手,打断了几人的交谈,神情肃然,“检查好傢伙,狗都牵好,出发!” 一声令下,五人、四狗组成的队伍,便沉默而迅速地离开了尚在沉睡中的石岭村。 沿著蜿蜒的土路,向著远处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更显巍峨神秘的苍山进发。 脚步声、猎狗偶尔的喷鼻声、以及装备轻微的碰撞声,交织在这寂静的凌晨。 山林的气息隨著他们的靠近越来越浓,带著露水的清冷和草木的涩味。 王磊端著兽矛打头阵,张叔在王磊后一步策应,陆洺居中,王叔和李伯看尾巴。 四条狗子都放开了,黑子作为头狗在前,重託虎子在侧,隨时准备上场廝杀,细腰和灰风两边策应。 队伍整齐有序,陆洺走在张叔后面,意识却是分出了一半沉入山神令之中,宛若乳燕归巢、群鱼入海,浑身都充满了一种別样的舒畅。 同时,一幅事无巨细的地形图也在陆洺脑海里展开,以他为中心,囊括了方圆五里。 第十三章:箭法超神;大获全胜 队伍悄无声息地潜入苍山深处,晨雾如同轻纱般在林间繚绕,露水打湿了猎人们的裤脚。 寻找野猪群的过程,紧张又枯燥,缓慢却高效。 陆洺凭藉脑海中那幅立体地形图,总能看似不经意地引导著队伍朝著蕨菜洼西侧、靠近乱石坡的方向迂迴前进。 一路上,在陆洺的辅助下,队伍避开了好几处无用的岔路和难以通行的密林。 而真正锁定猪群移动轨跡的,则是猎狗们出色的表现和老猎人们无与伦比的经验。 头狗黑子始终处於搜索的最前沿,它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嗅闻,而是鼻尖紧贴地面,时不时抬起脑袋,耳朵像雷达般转动,捕捉著风中细微的气味分子。 突然,它在一处被拱翻的泥土前停下,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沉、近乎无声的“呜嚕”声,身体伏低,尾巴僵硬地水平伸出。 这是发现大型猎物新鲜踪跡的典型示警。 王叔立刻打了个手势,全员瞬间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是这里了,痕跡很新,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王叔快步上前,蹲下身,捻起一小撮被翻出的、尚带湿润的泥土。 先是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看了看旁边树干上被蹭掉的、带著腥臊气味的泥巴,低声道,“看这蹭树的的高度和力道,傢伙不小。” 李伯则仔细观察著地面上杂乱叠加的蹄印,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划著名几个特別深大的蹄印,又指了指旁边几串稍小但同样清晰的,以及那些显得稚嫩杂乱的印记,声音压得极低,“一公两母,带七个小崽。” “看这大公猪的蹄印,深得像小碗,是个硬茬子,母猪护崽,凶得很,关键是这七个小崽里……” 他指著其中两串仅比母猪蹄印略小一圈的痕跡,“这两头半大的,看蹄印和步幅,怕是已经过了百斤,有了些力气,不能当寻常小崽子看待。” 张叔默默握紧了手中的钢叉,目光扫视著前方植被被压倒的方向,判断著猪群可能的移动路径。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磊和陆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情况比预想的稍微复杂一些,那两头半大的猪崽,意味著需要分心应付的有生力量又多了两个。 队伍收拢阵型,这次是以王叔和张叔打头阵,行动快速的顺著一个方向赶去。 走了半晌,前方密林中突然传来一阵较为模糊的“哼哧”声。 而且,还伴隨著树枝被折断的“咔嚓”声,以及某种大型动物在泥地里打滚时发出的、满足而粗鲁的喷鼻声。 四条猎狗瞬间肌肉紧绷,喉咙里的低吼几乎要压抑不住,目光死死盯向前方声音传来的方向。 王叔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一闪,对著眾人做了一个“分散,包围,准备战斗”的手势。 野猪群,就在前方不足五十步的密林后,隨著王叔的手势落下,大战一触即发。 “吼——” 一声狂暴的吼叫震响山林。 那头皮毛黝黑如鎧、獠牙外翻的硕大公猪被猎犬的吠叫惊动,暴躁地高昂头颅发出威胁性咆哮。 然而,就是这个瞬间,它也露出了致命的弱点。 “咻!”“咻!” 两支利箭几乎不分先后,撕裂空气,带著尖锐的啸音,精准地命中目標。 一支来自陆洺。 他眼神冰冷,弓如满月,箭似流星,那铁箭如同长了眼睛般,直接就钻入公猪因咆哮而张开的血盆大口,从后颈薄弱处透出半截箭簇。 那公猪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剧痛让它瞬间狂性大发,虽然没能直接要了它的命,但这一箭显然狠狠重创了它, 另一支则来自经验老到的李伯,他抓住公猪昂首的瞬间,一箭射中了其相对柔软的前胸,虽不致命,但也让其血流如注。 “好箭!”王叔眸光一动,兴奋高呼。 话音未落,陆洺却是手指连动,弓弦再响。 “簌——” 第二支箭直奔一头正低头刨地准备冲向王磊的百斤半大猪崽。 这一箭更是刁钻,在密林遮掩下近乎盲射,直接就从其眼窝射入,没入大半。 那猪崽连哼都没来得及多哼一声,便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不已。 “去!” 王叔一声令下,四条猎犬吠叫著冲了出去。 那公猪受创发狂,根本不理会骚扰的猎犬,赤红著双眼冲了起来,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 它低著头,亮著森白獠牙,朝著离它最近的王磊猛衝过去,那气势,仿佛要將一切阻挡之物撞得粉碎。 “好畜生!” 王磊不仅不惧,反而暴喝一声,他深知自己在此刻的责任。 他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沉腰立马,將那杆长矛尾部死死抵住身后一块坚实的岩石,矛尖斜向上,对准了狂冲而来的公猪。 “轰——”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公猪巨大的衝击力狠狠撞在矛尖上,精铁打造的矛头在巨大的动能下竟然弯曲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王磊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矛杆,双脚死死蹬住地面,向后滑行了半尺才勉强稳住。 但,他终究是顶住了这开山裂石般的一撞,长矛深深刺入了公猪的肩胛部位,虽未致命,却极大地限制了它的行动。 就在公猪被王磊捨命抵住,疯狂甩头挣扎,空门大露的剎那。 王叔当即就是一声暴喝,“杀!” 一直沉默游走的张叔,如同鬼魅般从侧后方切入。 手中那柄沉重的钢叉带著积攒已久的力量,精准无比地从公猪肋骨间的缝隙狠狠刺入,直没至柄,显然是刺破了其心臟。 王叔也同时欺身而上,手中厚背猎刀寒光一闪,狠辣地抹过了公猪的喉咙。 两道致命攻击几乎同时落下,公猪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最终轰然倒地,溅起大片尘土。 与此同时,李伯和王叔家的另一条猎狗“大虎”配合,已经成功將另一头母猪逼入角落。 李伯经验丰富,箭矢专攻其四肢关节,限制其移动,最后由“大虎”死死咬住其耳朵,王叔赶上前一刀结果了它。 剩下的那头母猪和几只真正的小猪崽,在另外三头猎犬不知疲倦的吠叫、扑咬、驱赶下,早已失去斗志,慌不择路的四下乱窜。 陆洺则是大发神威,手中老弓弦鸣不断,瞬间就干翻两头乱窜的猪崽,可惜,有一箭插的不射,让那头母猪负伤逃走了。 而猎狗们也懂得穷寇莫追的道理,在主人的呼哨声中,停止了追击,只是围著倒地的猎物,兴奋地打著转,邀功般摇著尾巴。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场中,公猪、一头母猪、两头半大猪崽和两头小猪崽毙命倒地,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 陆洺缓缓放下弓,手臂因连续开弓而微微发酸,但眼神依旧锐利。 王磊拄著弯曲的长矛,大口喘著粗气,看著倒地的公猪,脸上露出了畅快而自豪的笑容。 三位老猎人则已经开始熟练地检查猎物伤口,指挥著猎犬警戒四周。 五人四犬,分工明確,各司其职。 经验、勇力、配合,在这短暂而激烈的围猎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陆洺那犹如弓神附体般的箭矢,无疑为这次成功的狩猎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十四章:组建猎队;我要当把头 血腥气尚未散去,林间的气氛却已从紧绷的廝杀转为收穫的喜悦与忙碌。 眾人先是抓紧时间处理伤口,王磊虎口的裂伤被李伯用隨身带的草药简单敷上包扎好,確认彼此都无大碍后,目光才都投向了那堆战利品。 收穫远超预期! 王叔看著陆洺,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讚嘆,用力拍著他的肩膀,声音洪亮,“好小子!真他娘的神了。” “那两箭,一箭穿喉,一箭贯眼,快、准、狠,老子打了大半辈子猎,就没见过这么刁钻的箭,老王我没看走眼,你比你爹还厉害。” 李伯坐在一旁点上了早已熄灭的菸袋,眯著眼点头,“关键是临阵不慌,眼里有活。” “那两头乱窜的半大崽子,要不是你手快撂倒,指不定会冲乱咱们阵脚,伤到狗就麻烦了。” “洺娃子,你这手箭法,不止是咱石岭村,就是在苍山县猎人中,都绝对是这个。”他翘起了大拇指。 连寡言的张叔也难得地开口,言简意賅,“箭,好。” 王磊更是满脸佩服,“洺哥,以后进山,我得跟你多学学这射箭的本事了。” 面对眾人的交口称讚,陆洺只是谦逊地笑了笑,“是王叔指挥得好,磊哥顶住了那头公猪,李伯张叔给了致命一击,还有黑子它们功劳都不小,我不过是尽了本分。” 他这话说得漂亮,让所有人都觉得舒坦,歇息片刻后,便是眾人期待的分猎物了。 王叔作为组织者,开始主持分配,“按六股半来算,总收穫是公猪一头,母猪一头,半大猪崽两头,小猪崽两头。” “总价值嘛……这公猪最值钱,起码能卖四两银子,母猪二两,半大的每头算一两,小的每头五百文,加起来差不多有九两银子。” 他看向陆洺,“洺娃子,你情报加人一股半,作战一股,共两股半。” “按规矩,头枪和致命一击的额外奖赏,你那一箭穿喉,虽未立刻毙命,但重创公猪,功劳最大。” “这头公猪的赏头,理当归你,再加上你两股半应分的,这头公猪肉,还有一头半大猪崽,都归你,都可有意见?” 这分配,陆洺几乎是拿了总猎物的大头,价值远超他两股半应得,但无人反对。 毕竟没有他那神乎其技的两箭,別说如此顺利,能否留下这头最大的公猪都未可知。 陆洺却摇了摇头,“王叔,规矩是规矩,但公猪是大家合力击杀,赏头我拿了,但这肉不能独吞。” “这样,公猪我只要前半扇肉和獠牙皮毛,后半扇肉分给诸位叔伯和磊哥添个彩头。” “我那份里的半大猪崽,也换成那头小猪崽吧,我家人口少,吃不了那么多。” 他主动让利,顿时让三位老猎人目光更加柔和,王磊也觉得洺哥做事大气敞亮。 最终,陆洺分得了公猪的前半扇,价值约二两,獠牙皮毛则是价值不菲、一头小猪崽权当是添头了。 而王叔、李伯、张叔、王磊则瓜分了剩下的母猪、另一头半大猪崽、小猪崽以及公猪的后半扇。 各自所得都远超平日单独行动,故而,人人脸上都洋溢著笑容。 猎物分配妥当,眾人心情放鬆,开始就地休整,处理猎物,准备返程。 就在这时,陆洺看著正在擦拭猎刀的王叔,神色认真起来,开口道,“王叔,李伯,张叔,磊哥,有件事,我想跟大家商量一下。” 眾人看向他。 陆洺沉声道,“这次合作,大家都看到了,团结起来,力量更大,收穫也更多。” “咱们石岭村的猎人以往多是单打独斗,或者临时凑伙,不仅效率低,遇到大货也容易错失,甚至出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我想,咱们不如就藉此机会,正式组建一个长期合作的猎队。” “固定人手,定下规矩,统一行动,平时可以合作狩猎,彼此间也能互相照应,免得被外人欺负。” “甚至说,以后咱们猎队的收穫,也可以试著直接跟县里的酒楼或者大户谈价钱,避免被中间盘剥了。” 陆洺这个想法颇为大胆,而几位老猎人也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陆洺看著王叔,语气诚恳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王叔您经验最丰富,德高望重,本应是这猎队把头的不二人选。” “但您年纪渐长,不能总让您衝杀在前,晚辈斗胆,若组建猎队,我陆洺,想当这个把头。” 他此言一出,连王磊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陆洺则是继续道,“我年轻,力气足,箭术尚可,敢打敢拼,也能为大家谋划更好的出路。” “更重要的是,我能带著大伙儿,打到更多、更值钱的猎物,就像今天这样。” “往后,猎队所得,依旧按规矩分股,但我这把头,就只拿我应得的那份,绝不多占分毫,我只求带著咱们石岭村的猎人,一起过上好日子。” 他话语鏗鏘,眼神灼灼,既有实力底气,又有为大家谋利的公心,更隱晦地点明了自己未来的潜力。 王叔深深地看著陆洺,这个几乎是他看著长大的晚辈,如今已然展露出鹰隼试翼、乳虎啸谷的气魄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一笑,爽朗道,“好啊,反正老子早就想歇歇了。” “洺娃子,你有本事,有担当,更有这份心,这猎队的把头,你来当,我老王第一个服气,以后,我就给你当个顾问,出出主意。” 李伯和张叔对视一眼,也都缓缓点头。 今日狩猎,他们看到了陆洺的能力,也看到了猎队化的好处。 更重要的是,陆洺並非空口白话,他的箭术和今天的战果,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没意见。”李伯表態。 张叔也“嗯”了一声。 王磊更是兴奋,“洺哥当把头,我也支持!” 至此,陆洺凭藉此战的卓越表现和前瞻的提议,成功地迈出了整合石岭村猎人力量的关键一步,正式確立了属於自己的核心班底。 石岭村猎队,这就算是雏形初现了。 就在这时,陆洺脑海中忽而金光大盛,连带著其有些疲惫的身体都隨之轻鬆强壮了不少。 【令主】:陆洺 【等级】:渐醒之脉(10%) [能非常清晰的感知到范围十里以內的山林信息,可驱使个別弱小的虫豸或小兽,能主动引导地脉之气滋养自身。] 【能力】:山灵化身(lv.1) [已化身山灵:山魈(白)] 【山之灵气】:100点 [可强化山魈血脉,是/否] 山之灵气达到了100点,可以强化血脉了。 有了如此进步,陆洺心中狂喜,毕竟山神令才是他最大的依仗。 第十五章:閒谈;规划 日头偏西,將金色的余暉洒满石岭村,一支队伍乘著落日出现在了村口,引起了前所未有的轰动。 王磊在前面拉著车辕,虽然汗流浹背,但胸膛挺得老高,脸上洋溢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自豪。 他身后,是一辆农家常见的木板车,此刻车上堆放的东西却极不寻常。 那头皮毛黝黑、獠牙狰狞的硕大公猪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即便已经死去,那庞大的体型和凶悍的残留气息依旧令人心惊。 旁边是另一头母猪和几头大小不一的猪崽,將木板车堆得如同小山一般,浓郁的血腥气和猎物特有的野性气息隨风瀰漫开来。 陆洺四人扶著车,虽然身上难免沾著血污和尘土,略显疲惫,但个个眼神明亮,步履沉稳,带著胜利者的从容。 四条猎狗跟在两旁,同样昂首挺胸,仿佛也知道自己立下了大功。 这支队伍一进村,就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我的老天爷啊,那是野猪吗?这么大啊!” “快看,是王老栓他们,还有陆家小子。” “这么多野猪,他们这是端了野猪窝吗?” “了不得,了不得,这下可发大財了。” 惊呼声、议论声瞬间炸开。 在田间地头忙碌的、在自家院里做活的村民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震惊、羡慕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尤其是那些同样以打猎为生的猎户,看著那车价值惊人的猎物,眼睛都直了。 心里算盘拨得噼啪响,这么多野猪得换多少银钱?能够一家人舒舒服服过上好些日子了! 孩子们兴奋地跟在板车后面跑,指著那巨大的公猪獠牙嘰嘰喳喳,大人们则围上前,七嘴八舌地询问著狩猎的经过,语气中充满了惊嘆。 “老王,你们这是走了什么大运?” “洺娃子,听磊子说,你的箭法神了,一箭就从嘴里把那大傢伙射穿了?” “真的假的?乖乖!” 王叔和李伯等人面带笑容,含糊地应付著,並未细说,但这更增添了神秘感,也让陆洺箭术超群的消息坐实了几分。 不过,也並非所有人都为此高兴。 人群外围,石强带著他的两个跟班,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著板车上那显眼的公猪,又看向走在队伍中前列,虽然沉默却难掩锋芒的陆洺,拳头在袖中攥得发白。 那巨大的公猪,那满车的收穫,那村民们投向陆洺的惊嘆和佩服的目光……每一样都像是一根根毒刺,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原本指望陆洺在山里悄无声息地消失,或者至少狼狈不堪,却没想到对方不仅完好无损地回来,还突然弄出了如此大的阵仗,贏得了如此高的声望。 尤其是当他想到,此刻陆洺家中的苏小婉听到这个消息后,该是何等的欣喜与自豪之后,一股混合著嫉妒、愤怒和强烈挫败感的邪火几乎要將他吞噬。 “该死的泥腿子,得意什么?” 石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阴鷙如毒蛇,“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碰上一群蠢猪罢了,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他狠狠啐了一口,再也看不下去那刺眼的场面,猛地转身,推开围观的人群,头也不回地朝著自家方向走去,背影充满了戾气。 他必须儘快想办法,绝不能让陆洺就这么踩著野猪群的尸体,在村里真正立稳脚跟。 板车在村民们的簇拥和议论声中,缓缓朝著王叔家的方向驶去,他们需要在那里集中处理猎物。 同时,陆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羡慕、嫉妒、探究、佩服…… 他知道,经此一役,他在石岭村的地位已然不同,而这,正是他想要的开始。 日落西山,天色昏晚。 七八盏油灯將王叔家的院子照的通亮,而这里,儼然成了一个临时的加工场。 那庞大的野猪公兽被放置在院中央,像一座小山,吸引了所有目光。 男人们负责主要的分解工作,女人们则忙著处理猪崽、清洗內臟、熬製猪油,孩子们在院里兴奋地跑来跑去。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气、滚烫的开水汽和即將到来的肉香。 王叔作为东道主和老把式,亲自操刀分解最难处理的公猪。 王磊在一旁打下手,用力扶著猪腿,看著父亲庖丁解猪般的熟练刀工,眼中满是崇拜。 王婶则带著儿媳在处理那两头小猪崽,动作麻利,脸上笑得合不拢嘴。 女人们一边干活,一边閒聊,时不时就能传来对陆洺的夸讚声,“还是洺娃子本事大,要不是他,哪来这么多肉?瞧瞧这膘,多厚实啊!” 而李氏和苏小婉也在帮忙处理分到的那头小猪崽和公猪前半扇肉。 李氏看著那红白相间、肥瘦得宜的猪肉,眼眶有些湿润,低声对苏小婉道,“这下好了,今年冬天不怕了,还能给你和青儿多做几身厚衣裳。” 苏小婉轻轻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正在和王叔商量著什么的陆洺,见他沉稳指挥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陆青儿则彻底玩疯了,她不敢靠近血腥的大人,就追著村里来玩的小孩在院里跑,银铃般的笑声就没停过,嘴里还不停地喊著,“有肉吃咯,哥最厉害了。” 李伯和他老伴则是一起在处理分到的母猪后腿肉。 李伯老伴是个爽利的妇人,一边刮著猪毛,一边对李伯说,“老头子,这回可真跟著洺娃子沾光了。” “这么多肉,醃起来差不多够吃到开春了,回头给县里的儿子也捎去点,让他也尝尝鲜。” 李伯嗯了一声,脸上带著满足,低声道,“洺娃子是个能成事的,跟著他干,错不了。” 张叔话少,干活却极利索,他带著两个半大儿子在处理另一头半大猪崽。 两个小子看著新鲜的猪肉,馋得直咽口水,围著父亲嘰嘰喳喳地问个不停。 张婶在一旁笑著呵斥,“別吵著你爹干活,晚上就给你们燉肉吃。” 说著,她转头对旁边的王婶感嘆,“还是人多力量大,以前当家的一个人进山,哪敢碰这种大傢伙?还是洺娃子有魄力。” 孩子们一团,女人们一窝,男人们一堆。 王叔一边剔著骨头,一边对围过来的几人笑道,“这公猪皮子厚实,硝好了能做两件上好的皮袄,獠牙也能卖个好价钱。” “肉按咱们说好的分,皮子和獠牙的钱,等卖了再分。” 陆洺点头,“行,王叔您安排就好。” 他看了看院中忙碌的眾人,说道,“这次合作很顺利,我想著,咱们猎队既然成立了,以后像今天这样的大收穫肯定还有。” “下次若是再打到大傢伙,除了按股分,是不是应该留出一小部分,作为猎队的公中积蓄?” “用来更换更好的装备,或者万一谁家有个急事,也能应个急不是吗?” 闻言,李伯眼中精光一闪,率先赞同道,“这个想法好,有备无患,我赞成。” 张叔也闷声道,“可行。” 王叔则是哈哈一笑,“你小子,脑子就是活络,行,这事你定了就行,我们没意见。” 这时,李伯像是想起什么,对陆洺道,“洺娃子,你现在是咱们猎队的把头了。” “以后跟外面打交道的事少不了,我家那小子在县衙当差,虽说只是个跑腿的,但消息还算灵通。” “下次他回来,我让他跟你聊聊,县里哪些酒楼收野味价格公道,哪些大户喜欢稀奇山货,他都门儿清。” 陆洺心中一喜,这正是他现在需要的,连忙拱手道,“那太好了,麻烦李伯了。” 王叔也道,“对,咱们以后猎到好东西,就不用被皮货店那帮二道贩子死命压价了。” 夕阳的余暉洒满小院,映照著每个人脸上满足而充满希望的笑容。 血腥味依旧,却已被浓浓的烟火气和人情味冲淡。 这一次成功的围猎和顺利的分配,不仅让几家人的餐桌变得丰盛,更將他们的利益和未来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第十六章:陆家渐起势;石家的毒牙 岁月如梭、时光如箭。 村中无岁月,只一转眼,便是半月过去了。 自那日围猎野猪群凯旋后,陆洺家的日子也是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院里掛满了醃渍的猪肉,在秋日乾燥的空气中慢慢风乾,散发著诱人的咸香。 米缸里不再是刮底的糙米,而是掺著雪白精米的杂粮,灶间偶尔飘出的不再是清汤寡水的野菜味,而是实实在在的肉香。 陆青儿的小脸肉眼可见地圆润了些,不再是面黄肌瘦的模样,笑声也愈发清脆响亮。 苏小婉用陆洺买回的布匹,为家人们赶製了不少新衣。 虽然依旧是粗布,但浆洗得乾净,裁剪得体,穿在身上不再捉襟见肘,连带著人的精神气都提了起来。 她自己也换上了那身月白色的新衣,衬得她越发清丽,眉宇间那抹一直挥之不去的愁绪也淡了许多。 有时候,偶尔在灶间忙碌时,她还会不自觉地哼起不成调的山歌小曲呢。 而陆洺,自那天后,他就深居浅出了,猎队几乎端了一窝野猪,四家都不缺粮,所以也就没再上山了。 同时,陆洺也是在躲著村里那群猎户们,他们都想加入陆洺的猎队,但目前人手安排得差不多了,而且不知根不知底的,他也不敢乱收。 至於他这些日子在做什么呢?养狗! 那日夜里,他就从王叔家抱回了一只毛茸茸、虎头虎脑的狗子。 这是黑子的后代,骨架粗壮,眼神灵动,颇有其父风范。 陆洺给它取名“山子”,每日用心餵养、训练,期待著它早日成为自己狩猎时的得力臂助。 弓与狗,那可是猎人的两条臂膀,以前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养不起,如今他富裕了,自然要安排上。 比起陆家的生活质量提高,更显著的变化是村里人对陆洺一家的態度,以往多是同情或忽视,如今却多了几分尊重和热络。 路上相遇,打招呼的人也多了,言语间带著明显的客气。 猎队把头的身份,以及带领王、李、张三家获取丰厚收穫的能力,让陆洺在石岭村真正拥有了话语权和影响力。 不过,有人欢喜,自然也有人忧。 村正石光家那相对气派的青砖瓦房里,气氛却有些凝滯。 石光年近五十,身材微胖,穿著绸布褂子,手指上套著个玉扳指,比起地里刨食的村民,多了几分富態和官威。 他听著儿子石强咬牙切齿地敘述陆洺如何风光、如何组建猎队、村民如何追捧,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平静却又透著几分精明而阴沉的光芒。 如今,石强已经拿起势的陆洺没办法了,对方咸鱼翻身的速度太快了,等到他想耍手段,也不敢乱来了。 故而,他就来找父亲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爹!” “不能再让那陆家小子这么囂张下去了,他现在拉拢了王老栓、李老棍那几个老傢伙,又弄了个什么猎队,眼看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 “再不管,这石岭村怕是要改姓陆了!”石强愤愤不平地叫嚷著。 石光丝毫不急,缓缓端起桌上的粗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没有立刻说话,他比儿子想得更深。 陆洺的崛起,不仅仅是他个人风头的问题,更关键的是,他组建的这个猎队,很可能打破自己对村里资源,尤其是狩猎资源的掌控。 以往,猎户们多是散户,打到猎物往往需要经过他或者他安排的中间人才能卖出去,这其中便可层层盘剥。 若是猎户们私下交易,他也能以各种名目收取“管理费”或“山货税”。 可一旦猎队成型,由陆洺这个把头统一对外销售,他石光还能插进手去?这不就等於断了他一条重要的財路吗? 而且,陆洺在年轻猎人和部分村民中威望日增,长此以往,势必会挑战他在村里的权威,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慌什么!” 石光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带著一村之主的威严,“一个毛头小子,得了点运气,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眼神阴鷙地转动著拇指上的扳指,缓缓道,“他能组猎队,靠的是能打到猎物,能带著大家赚钱,若是他打不到猎物了呢?或者,他打的猎物惹来了麻烦呢?” 石强眼睛一亮:“爹,您的意思是?” 石光冷哼一声,“猎户,终究是靠山吃饭的,山里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过几日,不是要收缴今年的『山猎税』了吗?到时候,为父自有安排。” 他没有明说,但熟悉父亲手段的石强知道,父亲这是要亲自出手了。 听到父亲似乎已有定计,石强心中稍安,但那股嫉恨依旧难以平息。 他愤愤道,“爹,就算在猎税上给他使绊子,恐怕也难伤他筋骨。” “他现在风头正劲,又有王老栓那帮老傢伙撑腰......” 话未尽,石光就不耐烦的抬手打断了石强。 其淡淡地扫了几子一眼,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强子,你的眼光,还是要放长远些,有时候,要对付一个人,也未必需要我们自己赤膊上阵。” 说著,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仿佛在敲打著什么算计。 “你大哥石勇,在县里的云鹤武馆修行已有三年,如今是气血境三重的修为,距离炼皮境也只差临门一脚了。” 提到自家的大儿子,石光语气中都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自豪与期盼。 石强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敬畏。 大哥石勇,那是他们石家真正的指望,云鹤武馆在苍山县名声不小,能在里面修行,本身就是一种身份。 而气血境三重,据说一拳一脚都有超过数百斤力道,等閒壮汉根本近不得身。 而一旦突破到炼皮境,皮肤坚韧如牛皮,抗打击能力大增,才算真正踏入了武道的门槛成为了一名武者。 就算只是炼皮一重的武者,那在县里都能谋一份不错的差事了,甚至还有机会被馆主收为记名弟子,那前途就更不得了了。 “这段时间正是你大哥衝击炼皮境的关键时候。” 说著,石光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丝凝重,“武馆修行,財侣法地,財字当头打。” “光是日常打磨气血的肉食、辅助修炼的普通药汤,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若能购买那辅助衝破关隘的淬体膏,更是需要大把银钱,八十两银子,都未必够。” 石强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而八十两,这几乎是一个普通农户家庭十年都攒不下的巨款。 石光眼中精光一闪,继续道,“陆洺那小子不是能耐吗?” “他组建猎队,无非是想多打猎物多赚钱,可他赚了钱,交了税,剩下的难道不该为村里的『前途』做点贡献?” “你大哥若是能在武馆更进一步,將来成了记名弟子,甚至有望真传,咱们石岭村在十里八乡地位都能水涨船高。” “到那时,他陆洺的猎队出去打交道,不也更有底气?”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石强立刻心领神会。 父亲这是要借大哥练武需钱之名,对陆洺的猎队课以重税,或者,乾脆想办法將猎队的收益,合理地纳入村中的公帐,再由他石家来支配。 “爹,我懂了!” 石强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他陆洺不是能打猎吗?那就让他好好为村里做贡献。” “等大哥突破了炼皮境,哼,看他陆洺还怎么囂张,到时候,那苏小婉……嘿嘿!”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眼神中的淫邪之意不言而喻。 石光微微皱眉,对儿子这沉不住气的样子有些不满,但也並未斥责,毕竟这傢伙的唯一用处就是为石家开枝散叶了,他也不好苛责太多。 於是,他便只是淡淡道,“一切需按规矩来,不可授人以柄,过几日的山猎税,便是第一步,在那之前,你就等著忍著,不可节外生枝。” 他心中盘算已定,既要打压陆洺,掐断他可能威胁到自家地位的苗头,更要藉此机会,为远在县城的儿子搜刮修炼资源。 在他看来,用整个石岭村的资源,尤其是这新兴猎队的產出,来供养他石家的麒麟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任何阻碍,都必须毫不留情地剷除。 房间內,父子二人的谋划在昏暗的灯光下悄然成型,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隨时准备向那看似日渐兴盛的陆家,露出致命的獠牙。 第十七章:统御山兽;武馆信息 夜深人静,月华如水。 陆家小院角落新搭的简易狗窝旁,陆洺盘膝而坐,黑狗“山子”正亲昵地趴伏在他腿边,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此刻,陆洺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脑海。 那枚古朴的“山神令”静静悬浮,散发著温润而神秘的光辉。 心念一动,一丝微不可查的金光浮现,蕴含著生机与灵韵的气息,如同一缕清泉,缓缓透出体外,縈绕在指尖。 他伸出手,轻轻抚在山子毛茸茸的脑袋上。 那丝源自山川本源,精纯至极的灵韵气息,顺著他的指尖,悄然渡入山子渐渐长开的身体內。 起初,山子只是觉得格外舒服,愜意地眯起了眼睛,小尾巴无意识地摇晃,但很快,异变开始显现。 它原本略显柔软的骨骼,似乎在这灵韵的滋养下,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噼啪”轻响,仿佛正在被一双无形之手重新塑造,变得更加坚韧粗壮。 覆盖全身的绒毛之下的肌肉线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结实,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 与此同时,它的呼吸也变得愈发悠长深沉,完全不似寻常猎犬。 此刻,更令人惊异的反而是它的成长速度。 寻常犬崽需要数月才能达到的体型和力量,山子几乎是在以日为单位在飞速成长。 每日1点山灵之气,再加上肉食管够,不过短短半个月时间,它的体型就已然长到了仅比它的父亲“黑子”只小了一圈的程度。 再加上今晚一次性注入了5点山灵之气,山子的筋骨强度恐怕早已超过那头重託“虎子”了。 观其四肢强健有力,爪牙初露锋芒,眼神中满载机警与锐利,陆洺露出了一抹满意的微笑。 而且,有了山神令的连接,他无需大声呼喝,往往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手势,山子便能领会他的意图。 甚至,当他心神与山中灵韵共鸣时,山子也会变得异常安静,耳朵微微转动,仿佛也能隨他一起聆听到那来自山川大地的无声低语。 有一次,陆洺在院中练习射箭,心中刚闪过测试山子反应速度的念头,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指示。 原本还在啃著骨头磨牙的山子便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锁定了陆洺目光扫过的一处柴堆。 下一刻,便如同离弦之箭般躥了出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这便是山神令“统御山兽”的力量,恐怖如斯! 注入山灵之气后,山子便在院中小跑了起来,可能正在熟悉自己突然暴涨的力量。 眼见如此一幕,陆洺突发奇想,心中微动,尝试著在脑海中下达一个“潜伏”的指令。 只见还在疾驰中的山子骤然止步,忽而身体伏低,完美地融入了墙角的阴影之中,气息收敛,若非亲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它的存在。 “好小子!” 陆洺心中又惊又喜。 山神令对生灵的滋养与亲和效果,远比他预想的还要神奇。 这不仅是在培养一条优秀的猎犬,更像是在缔造一个能与自己心灵相通,共享山川灵韵的伙伴。 看著在月光下安静伏臥,眼神清澈而忠诚的山子,陆洺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个得天地灵韵滋养的小傢伙,必將成为自己身边最得力的臂助。 而山子的迅猛成长与灵性,也让陆洺对山神令的潜力,有了一个更深切的期待。 一夜无事,次日清晨,薄雾未散。 陆洺刚起,正在院中活动身子,李伯便领著一个穿著体面棉布长衫,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来到了他家。 这青年眉眼与李伯有几分相似,但面色更白净,身材不算高大,却站得笔直。 眼神里带著几分在县城生活养出的倨傲,以及那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审视,而他便是李伯在县城里当差的儿子——李严。 “洺娃子,这是我家小子李严,在县衙户房当个书办。” 李伯笑著介绍,又对李严道,“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陆洺,咱们猎队的新把头,一手箭法出神入化。” “陆把头,久仰了。” 李严拱手,语气还算客气,但称呼上用了略显生分的陆把头,而非更亲近的陆兄弟,目光则是快速扫过了陆家这略显破败的院落里。 “李大哥客气了,叫我陆洺就好。” 陆洺神色如常,將二人让进院里,旁边的苏小婉默默的端上了茶水。 寒暄几句后,李伯便说明了来意:“洺娃子,这都半个来月了,猎队一直没动静,大伙儿心里都有些惦记。” “你看,是不是近期再组织一次进山?总不能坐吃山空不是?” 陆洺点点头:“李伯说的是,我也正有此意,最近是在调教这小傢伙,顺便等等风声。”说著,他指了指脚边安静趴著的山子。 这一指,李伯才仔细看向山子,这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诧异:“咦?这……” “这是你从老王那儿抱来的那只狗崽子?这才多久?怎么长这么大了?这骨架,这精神头,都快赶上它爹黑子了。” 只见山子体型已然接近成年中型犬,四肢粗壮,皮毛油亮,眼神灵动而沉稳,完全不见幼犬的顽皮,反而透著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机警与力量感。 陆洺早就料到会有人惊讶,面上不动声色,隨意解释道:“可能是吃得比较好,加上我每日带它在山边跑动,活动得多,长得就快些吧。” 他这话半真半假,將山神令的滋养效果隱於日常之中。 “这样啊!” 李伯狐疑的点了点头,心中將信將疑,只是嘖嘖称奇了几句,倒也没深究,只当是这狗崽子天赋异稟。 这时,李严接过话头,语气带著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陆把手,听家父说,你们猎队前次收穫颇丰。” “若日后还有这等好货,或是一些稀罕的山珍,可以直接送到县城『百味楼』。” “那里的掌柜与我相熟,我也打过招呼了,价格上绝不会亏待你们,比在零卖或卖给皮货店要划算不少。” 他这话算是展示了他在县城的人脉和价值。 而陆洺则是心中一动,这正是他需要的销售渠道,当下便拱手道:“那就有劳李大哥费心了,日后猎队所得,少不得要麻烦李大哥牵线。” 李严微微頷首,算是应下,看似隨意地打量了陆洺几眼,忽然问道:“观陆兄弟身手不凡,不知可曾习武?” 陆洺摇头:“未曾,只是跟著家父学了些粗浅把式和箭术。” 李严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些许优越感:“可惜了。” “若有机会,还是该练练武的,我在县衙当差,见得多,如今这世道,有武力傍身总归是好的。” “不瞒你说,我早年也曾侥倖练出些名堂,如今也是气血境一重了。” 说著,他略显得意地微抬下頜,语气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继续问道:“说起来,县城里的伏虎武馆,不知陆兄弟可曾听闻?” 陆洺摇了摇头,若是说县城里有几家书坊,他还门儿清,但要说到武馆,他就是十窍通了九窍。 李严笑了笑,卖弄般的说道,“这伏虎武馆以前那可是苍山县武馆之首,可惜,近些年落魄了不少。” “就因为他们馆的《伏虎拳法》,威力刚猛,入门极其困难,所以,门人弟子的数量远不如其他武馆。” “不过,今年的伏虎武馆为了广纳贤才,免费发放了入门三篇的拳谱。” “馆长亲自放话,只要有人能自行学会其中一篇,並通过考核,便能免去一半的入门费,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他这话看似好心提点,实则也在隱隱划清界限,他不仅是有官方身份,还接触过武道,与陆洺这等山村猎户终究不同。 不过,陆洺却听得心中一动。 免费拳谱? 免一半入门费?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个接触武道,系统性提升实力的绝佳途径。 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平静道:“多谢李大哥告知,这倒是个好消息,若有閒暇,定当去见识一番。” 又交谈了片刻,敲定了猎队三日后再次进山的事宜,李伯父子便起身告辞。 送走二人,陆洺站在院中,目光深邃。 对於李严那若有若无的轻视,他並不在意,但对方带来的销售渠道和关於伏虎武馆的消息,却极为重要。 尤其是那伏虎武馆和《伏虎拳法》。 他抚摸著身边山子愈发坚实的头颅,感受著体內山神令带来的细微变化,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武道,他必须涉足! 而这伏虎武馆,或许就是他叩开武道大门的第一个台阶。 不过,那也要等到猎队的下一次行动成功之后,而在这之前,明日村里的猎户大会也需要应对。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但凡石家明日敢乱来,陆洺也做好了直接掀桌的准备了。 第十八章:猎户大会;陆洺的冷意 次日清晨,天清云淡,秋高气爽。 石岭村祠堂前的空地上却瀰漫著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村里但凡家中有弓、有狗,以打猎为重要收入来源的二十余猎户,几乎都到齐了。 人群隱隱分成两拨,一拨以村正石光为核心,多是与他家沾亲带故或平日里仰其鼻息的石姓猎户,簇拥著,声气颇壮。 另一拨则围绕著陆洺等家人,人数虽少些,但经歷了上次围猎的成功,个个腰板挺直,眼神里带著底气。 此刻,石光穿著一身略显正式的深色绸衫,站在祠堂前的石阶上,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每年例行的山猎税徵收讲话。 他先是照例讲了一番皇粮国税,村民本分的大道理,隨后话锋一转,目光似无意般扫过陆洺等人所在的方向。 “诸位乡亲都知道,咱们石岭村靠山吃山,这山里的產出,是老天爷赏饭吃,但也是朝廷,是县尊老爷治下有方,咱们才能安稳进山。” 石光声音洪亮,带著惯有的官腔,“这山猎税,便是咱们石岭村代朝廷,代县衙收取的,用於维护村社、修筑道路、乃至於供养咱们村走出去的英才,为村爭光。” 他特意在“供养英才”上加重了语气,不少知情的村民都目光闪烁,想到了石光家的大儿子石勇。 “往年的规矩,是按户收取,每户猎户,年税五百文。” 石光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看似无奈的笑容,继续说道,“不过嘛,今年情况特殊。” “一来,朝廷用度紧张,摊派到咱们村的税额有所增加;二来,咱们村也有些喜事,需要从公中出钱庆贺帮扶。” 说著,他目光锁定陆洺,脸上带著虚偽的关切,“尤其是陆洺贤侄,年纪轻轻就组建了猎队,听说前次围猎收穫巨大,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猎队嘛,规模大了,收穫多了,这承担的责任,自然也要相应增加,才能服眾,对不对?” 闻言,王叔眉头一皱,率先忍不住开口道,“石村正,有什么章程就直说吧!” 石光笑了笑,不紧不慢地道:“经过村里几位老人合议,今年山猎税调整了,第一,普通猎户,年税增至八百文。” 这话一出,底下普通猎户们顿时一阵骚动,脸上皆是露出不满和愁苦之色,往年五百文已是沉重负担,八百文几乎要占去他们小半年的狩猎收入。 不等眾人抱怨,石光继续道,“第二,凡组建固定猎队者,视为经营行当,需额外缴纳猎队经营税,按猎队规模及预期收益,年税按五两银子算。” “五两??” “这、这、这也太多了!” 不仅王叔、李伯等人勃然变色,连一些中立的猎户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两银子,这简直是抢钱! 寻常猎户一家辛苦一年,就算不刨去开销也未必能攒下五两银子。 然而,石光仿佛没看到眾人的反应,又慢悠悠地补充道,“这第三嘛,为体现公平,鼓励互助,村里决定设立英才公摊税。” “主要用於资助村里有天赋的后生外出学艺、光耀门楣,所有猎户,按此次缴纳山猎税总额的一成,额外摊派。” 这三条下来,几乎是把矛头直指陆洺的猎队。 普通猎户税负加重,已是怨声载道,而猎队高达五两的巨额税款和额外的公摊税,更是明显要將这新生的猎队扼杀在摇篮里。 那“英才”指的是谁,不言自明。 场中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但那群石姓猎户中却立马就有人出声附和,“村正说得在理,能力强就该多担待。” “就是,不能光吃肉不出力啊!” 而陆洺这边,王磊气得脸色通红,拳头紧握,李伯和张叔也是面沉如水。 陆洺则是一直沉默地听著,此刻,他迎著石光那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目光,缓缓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石村正,这三条税则,是县衙明文规定,还是村里自行议定?可有文书公示?” 他一句话,直接点在了关键处。 石光脸色微沉,他没想到陆洺如此冷静,且一开口就直指法理依据,不愧是埋头苦读过几年圣贤书的。 对此,他也只能含糊道,“此乃村里为长远计,大家共同议定……” 陆洺不等他说完,继续道,“大家是谁?” “而且,既然是村里议定,那我猎队初建,尚无稳定收益,这五两税银依据何在?” “若按此例,是否村里其他行当,如铁匠铺、豆腐坊,也需缴纳同等经营税?” “还有那英才公摊,资助何人,標准为何,款项如何使用,可有章程?总不能是一笔糊涂帐,让所有猎户平白出血吧?” 他逻辑清晰,言辞犀利,句句戳在要害上,顿时就让现场本就心生不满的猎户產生了共鸣,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噼里啪啦的一连串,让石光被问得有些措手不及,脸上那偽善的笑容也几乎要掛不住了。 这时,他身边一个石姓村老立刻厉声喝道,“陆洺,村正决议,岂容你一个晚辈质疑?让你多缴税,是看得起你猎队的能力。” 陆洺却丝毫不惧,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猎户,朗声道,“我陆洺组建猎队,初衷便是想带著大伙儿一起多打猎物,过上好日子。” “前次围猎,参与之人皆有所获,这便是明证,若因我等努力收穫多了,便要承受如此不公重税,那以后谁还敢尽心尽力?” “谁还敢组织大家共同致富?这究竟是鼓励生產,还是杀鸡取卵?”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不仅站在了理上,更站在了所有猎户的利益角度上。 场中一时寂静,许多猎户看向陆洺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同,看向石光的目光则带上了更多的质疑。 石光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陆洺如此难缠,非但没有被自己这阵仗嚇到,反而藉此机会在猎户中树立了更高的威望。 这情形,他也知道,今日若强行推动,恐怕会激起眾怒。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冷哼一声,“既然陆把头有异议,那此事便暂且搁置,之后再议。” “但山猎税乃是定製,普通猎户增至八百文,不容更改,散会!” 说罢,他便拂袖而去,留下一眾心思各异的猎户,而这场猎户大会,也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王叔等人围拢过来,脸上带著担忧和后怕,而陆洺则是嘴角带笑,依旧是那副成竹在胸的自信姿態。 他也明白,石家在村里的威望不是那么容易搬动的,但他也在眾人心中埋下了对石家不满的种子。 之后,只要他进一步巩固他作为猎队把头的地位,带领更多的猎户收穫猎物,到那时,有了利益绑定后,这石岭村就指不定是谁当家做主了。 陆洺看著石光离去的背影,眼神冰冷,这次猎队上山,就是他解决石家这个麻烦的时候。 第十九章:入深山;谋杀机 猎户大会这场不见硝烟的交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余波未平。 而陆洺则是当场宣布,猎队次日將再次进山,並且此次目標直指苍山更深、更危险的区域。 如此高调的宣言让整个石岭村的目光,比上一次更加复杂,更加灼热地聚焦了过来。 上一次是羡慕与好奇居多,而这一次,却掺杂了太多別样的情绪。 那些被加重了山猎税的普通猎户们,眼神里带著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期盼。 他们自己是不敢也无力深入险地,如今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陆洺的猎队身上。 若是猎队此行能再次斩获颇丰,证明了集体力量的价值,或许他们也就能有底气联合在一起对抗村正不公的税赋。 若是失败......那沉重的八百文税款,將如同大山般压得他们喘不过气,他们看著陆洺等人整理装备的身影,低声议论著,祈祷著,目光沉重。 同时,以石强为首的石姓人,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 石强的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讥誚和阴冷,对著身边人低语,“哼,不知死活!” “真以为苍山是他家后院了?带著几天乾粮就想往深处钻?我看他们是去给山里的大傢伙送口粮!” 他巴不得陆洺一行人在山里栽个大跟头,最好血本无归,那样他就能尽情嘲笑,並藉此彻底否定猎队存在的意义。 石光虽未露面,但那无形的压力仿佛笼罩在猎户每个人的心头。 不过,更多的村民则抱著观望的態度。 他们想知道,陆洺这个新崛起的猎队把头,上一次的成功究竟是运气,还是真有能力带领大家在这艰难世道里杀出一条新路? 此次深入苍山的行动,无疑是一次真正的考验。 在这纷繁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陆洺却是一脸平静的在家中做著最后的准备。 院子里,苏小婉默默地將烤好的、足够三天的杂粮饼子和醃肉仔细包好,塞进陆洺的行囊。 她的动作比上一次更加轻柔,眉宇间的忧色也更深了一层,她知道这次不同以往,要去的是更危险的地方。 “洺儿哥,” 她声音很低,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定要小心……我和娘,还有青儿,等你回来。” 她没有多说什么劝阻的话,只是將那满满的担忧化作了这一句叮嘱。 陆洺看著她微红的眼眶,心中微软,接过行囊,低声道,“放心,我心里有数,家里就交给你了。” 说著,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有些冰凉的手,传递著一丝安抚的力量。 母亲李氏站在灶房门口,双手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搓著,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嘆息和一句重复了无数遍的话。 “早去早回,平安最要紧。” 小妹陆青儿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不像上次那样兴奋。 此刻,她紧紧抱著陆洺的腿,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却异常认真地说:“哥,打不到大货也没关係,你要好好的回来,青儿可以不吃肉的。” 孩子天真而贴心的话语,让陆洺鼻尖微微一酸。 他蹲下身,揉了揉妹妹的头髮,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哥知道,哥一定好好的回来,等哥回来,给青儿带好吃的野果子。” 院门外,王叔、李伯、张叔、王磊已经带著猎狗等候,每个人的表情都带著一丝凝重,显然都感受到了此次行动背负的沉重期望和无形压力。 陆洺背起沉甸甸的行囊,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开山刀和箭囊,最后看了一眼站在院中目光紧紧跟隨著他的母亲和婉儿。 对她们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毅然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出发!” 隨著他一声令下,五人五犬组成的猎队,在村口更多更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再次向著巍峨苍茫的深山进发。 一路无话,队伍渐渐深入苍山,周围的景致也逐渐变得原始而幽深。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林下光线晦暗,荆棘藤蔓丛生,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腐殖质气息和淡淡的危险感。 这里的生机远比山脚区域旺盛,但也意味著更多的未知与挑战。 晌午,眾人行至一处较为开阔,有著三条明显岔路的林间空地时,陆洺示意队伍停下。 他先是环顾四周,隨后沉声道,“王叔,李伯,张叔,磊哥,到了这里,再漫无目的地一起走,效率就太低了。” “我的意思是,咱们分头搜寻,以这片空地为中心,划定区域,日落前无论有无发现,都回到这里集合。” “若有紧急情况,以响箭或猎犬连续吠叫为號,其他人立刻支援,你们觉得呢?” 闻言,三位老猎人都沉吟了起来,在深山老林分头行动,风险无疑增大了。 王叔首先开口,语气谨慎,“分头搜寻確实能扩大范围,但这地方咱们不熟,万一有紧急情况,不一定来得及。” 李伯也叼著菸袋,眉头紧锁,接过话茬,“是啊,洺娃子,这林子里保不齐藏著什么,单独行动太冒险了。” 王磊年轻气盛,倒是觉得这法子刺激,跃跃欲试,“爹,李伯,咱们都带著狗呢!有动静狗会示警,我觉得洺哥说得对,一起走太慢了。” 张叔依旧话少,但目光扫过三条岔路,微微点头,算是认可分头行动的必要性。 陆洺理解老人们的担忧,解释道,“王叔,李伯,我明白你们的顾虑,所以我们不分散太远。” “我的想法是各自负责一条主要兽径方向,搜寻范围控制在半个时辰脚程內。” “我们都带著猎狗,它们对危险的感知比我们敏锐,而且,我们不是要立刻动手,只是先找到有价值的踪跡。” “一旦发现大货痕跡,绝不轻举妄动,立刻退回这里,集合力量再行动。” 他思路清晰,考虑周全,既提高了效率,也儘可能控制了风险,王叔和李伯对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王叔拍板,“老李,你和洺娃子走左边那条,看著像是往水源去的;磊子,你和我走中间这条,地势平缓些。” “老张,你经验足、腿脚好,走右边那条陡路,都打起精神,小心为上。” 这时,陆洺摇了摇头,开口道,“王叔,我就不走固定路线了。” 此言一出,眾人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陆洺神色平静,继续道,“王叔,你还不知道我的本事吗?我带著山子,行动力也强些。” “我打算沿著这片区域的外围,特別是那些地形复杂、常人难至的陡坡和石崖附近转转。” “那些地方往往是人跡罕至,野兽更容易藏身,也可能有些意想不到的收穫,同样,日落前一定返回。” 他这话也合情合理。 作为猎队把头,又是箭术最好的,承担更危险,更不可预测的探查任务,似乎理所当然,而且他强调了会按时返回,让王叔想阻止也挑不出毛病。 王磊则是立刻道,“洺哥,我跟你一起去吧?好歹也有个照应。” 陆洺摇摇头,拍了拍身边已经初具猛犬雏形、眼神机警的山子,“不用,有山子陪著,你和王叔按路线走,注意安全。” 王叔深深看了陆洺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最终只是叮嘱道,“那你千万小心!” “那片地方確实可能有好东西,但也更危险,遇到情况,保命第一。” 分工已定,眾人不再犹豫,互相叮嘱一番后,便带著各自的猎狗,沿著选定的方向,如同几支利箭,射入了茫茫林海之中。 陆洺看著他们消失在林荫深处,这才带著山子,选择了一条需要攀爬的陡峭路线,身影很快被茂密的植被吞没。 他独自行动,自然是为了更方便地动用山神令的力量进行大范围感知和寻找。 而且,他高调宣布猎队入深山,可不止是为了找机会团结村里猎户,更是想要找机会偷摸回村里处理麻烦。 不过,出村的第一天可不行,所以,他还需要等等。 第二十章:鹿群;暗中行动 第一天的搜寻,结果並不理想。 日落时分,眾人陆续返回了集合点。 王叔和磊子那边只发现了一些野兔和山鸡的踪跡,打到了两只,不算什么大收穫。 李伯沿著水源方向,倒是发现了不少动物脚印,但都很杂乱,没有明確的大型猎物痕跡。 张叔在陡峭的路上费了不少力气,也只猎到了两只野兔。 而陆洺回来得最晚,身上还带著些许刮擦的痕跡,背篓里有五只色彩斑斕的野鸡和一小捆草药,並未发现预期中的大型猎物踪跡。 首日收穫寥寥,让眾人的心情不免有些沉重,毕竟在这深山里多待一天,那可就多了一分危险和消耗。 夜晚,眾人围坐在篝火旁,默默吃著乾粮,计划著明天的搜索方向,空气中瀰漫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一夜无话,第二日,天光微亮。 猎队整装待发,循著水源,继续向苍山深处推进,最终,在一条水质清澈、水流潺潺的山涧旁,找到了一处相对平坦、易於防守的扎营点。 “今天我们还以此处为中心,分头搜寻。” 陆洺布置任务,“重点留意水源附近的兽径、泥地上的痕跡,以及林间空地的啃食情况。” “范围可以比昨日稍扩大些,但切记,安全第一,遇到不確定的情况,立刻撤回。” 眾人领命,再次带著猎狗分散开来。 待王叔等人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后,陆洺並未急於出发,他带著山子,走到溪流上游一处僻静的石滩。 静息片刻,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脑海中的山神令。 这一次,他全力催动了山神令,那幅方圆十里的立体地形图在意识中清晰展开。 山川脉络、林木分布、水流走向纤毫毕现,更重要的是,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温润的“灵”的感应,如同涟漪般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去。 他摒弃了那些代表小型鸟兽的微弱光点,將感知聚焦在更具活力、更庞大的生命气息上。 片刻之后,他倏然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找到了! 在距离此地约莫五六里外,一处背风的,水草丰茂的山谷盆地之中。 他“看”到了一群聚集的、散发著温和而强大生命气息的光点——是鹿群! 数量约有十几头,其中几头雄鹿的鹿角蕴含的灵韵尤为明显,绝对是上好的猎物,其价值远超野猪数倍。 “山子,我们走!” 陆洺压下心中的激动,带著山子,並未直接前往鹿群所在的山谷,而是沿著一条看似与目標方向偏离的路线,快速穿行。 他一边行进,一边將山神令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脑海中的地形图不断细化。 他不仅仅在確认鹿群的位置和状態,更在疯狂地记忆著,分析著周围的地形。 哪里有陡峭难以通行的悬崖,哪里有毒瘴瀰漫的沼泽,哪里有易於埋伏的狭窄地形,哪里相对平缓,哪里是適合快速行进的兽径…… 所有信息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脑海,他在寻找,也在规划。 终於,在绕行了小半个时辰后,一条隱蔽而相对快捷的路径,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来。 这条路径避开了几处明显的危险地带,利用了数条野兽踩踏出的小道,甚至需要攀爬一小段看似无路的石壁。 但最终,猎队则是可以绕到鹿群所在山谷的侧后方,一个绝佳的观察和伏击位置。 更重要的是,另一条路径,也连通著可以快速隱秘返回石岭村的方向。 站在一处可以遥望村子的高地上,虽然视线被层层山峦阻挡,但方向明確,陆洺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如同淬火的寒铁。 石光、石强…… 像是两条毒蛇般盘踞在村里,不断吐著信子,隨时准备咬向他和他珍视的一切。 猎队才刚刚起步,就遭到了打压,若是此次猎鹿成功,收穫巨大,石家父子岂会善罢甘休? 他们就像卡在喉咙里的刺,不拔掉,他和猎队將永无寧日,家人的安全也会始终受到威胁。 “今晚可以回去一趟了……” 陆洺低声自语,声音在山风中消散,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谋划的,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狩猎,更是一次彻底的清算。 他要在猎队对鹿群动手之前,先返回石岭村,快刀斩乱麻,解决掉石家这个麻烦。 只有这样,猎队未来的收穫才能安稳,家人才能真正安全,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在这苍山之中,藉助山神令,踏上更强的道路。 他看了一眼身旁安静蹲坐、似乎能感受到他心绪变化的山子,又望向鹿群山谷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记下了这条隱秘的路径和鹿群的確切位置,转身朝著营地返回,他需要找一个时机稍稍离开猎队。 落日熔金,將苍翠的林海染上一片瑰丽的橙红。 临时营地里,篝火已然升起,驱散著山间夜晚的寒意和湿气。 外出搜寻的眾人陆续返回,脸上都带著一丝疲惫,但眼神交匯时,都流露出探询之意。 王叔率先开口,语气带著些无奈,“我这边还是老样子,些野兔山鸡的痕跡,不成气候。” 李伯嘆了口气,“沿著溪流往上走了很远,脚印是不少,可都是些小兽,连像样的獐子脚印都没见到几个。” 张叔沉默地摇摇头,他的收穫也寥寥无几。 王磊有些沮丧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那边地势太险,我光顾著看路了,也没发现什么大货。”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连续两日没有重大发现,乾粮在消耗,风险在累积,由不得人不焦虑。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后回来的陆洺身上。 他看起来比其他人更疲惫些,裤脚被露水打得湿透,还带著几处刮痕,但他那双眼睛,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却亮得惊人。 “洺娃子,你那边……”王叔带著最后的期盼问道。 “我找到了大货。”他声音平静,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所有人的呼吸瞬间一滯,目光死死盯住他。 说罢,陆洺也没有卖关子,他走到篝火旁,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快速划拉起来,勾勒出大致的地形。 “在这里。” 说著,陆洺的树枝点在地图上一个背风的山谷位置,“一处水草丰茂的谷地,有一群马鹿,数量不下十五头。” “我看过了,其中至少有五六头是成年雄鹿,鹿角崢嶸,品相极佳。” “当真??”李伯猛地站起身,菸袋都忘了抽。 王叔更是激动得鬍子微颤,“好,好啊!洺娃子,你立大功了。” 王磊也是兴奋地一拳捶在了掌心,“太好了,这下看村里那帮人还有什么话说。” 连一向沉默寡言的张叔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激动过后,便是紧张的计划制定。 陆洺继续道,“那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东西两个出口,地势对我们有利。” “我的想法是,明日拂晓前出发,抢占山谷两侧的制高点。” “王叔、李伯,你们箭法老道,带黑子、细腰占据东侧高地,负责远程压制和驱赶。” “张叔、磊子,我们带著大虎、追风,从西侧缓坡悄悄潜入,近距离截杀,山子则负责警戒和补漏。” 说罢,他顿了顿,强调道,“马鹿警觉,速度快,我们务必一击必中。” “优先射杀雄鹿,雌鹿和小鹿若逃窜,不必强求,得手后,立刻就地处理,然后沿我探明的一条近路快速撤离,避免血腥气引来其他猛兽。” 这个计划考虑周全,分工明確,眾人仔细推敲,都觉得可行,纷纷点头同意。 “好,就按洺娃子说的办。”王叔一锤定音,“大家今晚吃饱喝足,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干票大的。” 是夜,月隱星稀,山林寂静,只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守夜人王磊轻微的呼嚕声。 约莫子时过半,原本闭目似在沉睡的陆洺,悄然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冷静,没有一丝睡意。 他侧耳倾听,確认眾人都已陷入沉睡,连几条猎狗也趴伏著休息,唯有山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陆洺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山子的头顶,一股微不可查的山灵气息渡入,带著安抚的意念。 他低不可闻地说道,“山子,守好这里,等我回来。” 山子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咽,重新伏下身子,但耳朵依旧机警地竖立著。 而陆洺则如同鬼魅般起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最后看了一眼仍在沉睡中的队友,身影一晃,他便融入了营地外的浓重夜色之中,如同滴入墨汁的水滴,瞬间消失不见。 猎鹿的行动已然布置妥当,而现在,他要去进行另一场“狩猎”。 第二十一章:山魈的强大;血腥杀戮 离开营地一段距离,確认周围再无他人气息后,陆洺於一片月光稀疏的林间空地上停下了脚步。 他心神沉入脑海,注视著那枚光华流转的山神令。 【令主】:陆洺 【等级】:渐醒之脉(10%) 【能力】:山灵化身(lv.1) [已化身山灵:山魈(白)] 【统御山兽】:山子(猎犬) 【山之灵气】:113点 [可花费100点强化山魈血脉,是/否?] “是!” 陆洺心中默念,毫无犹豫。 剎那间,脑海中山神令光华大盛,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磅礴的山川灵韵如同决堤洪流,轰然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带著一种蛮荒、霸道的力量,强行冲刷、改造著他的身体。 “呃啊——” 剧烈的痛苦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身体不由自主地佝僂下去。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肌肉纤维被撕裂又重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蛇在窜动、膨胀。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乃至对这副山魈躯体的掌控力,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飆升。 月光下,他的身形再度拔高,近三米的身高也变得更加魁梧雄壮。 覆盖全身的青黑毛髮变得越发浓密坚硬,如同披上了一层金属鎧甲。 手爪的弯鉤更加锋利,宛如淬毒匕首般闪烁著幽冷的寒光。 脸上那鲜艷的鬼怪面具般的纹路似乎也活了过来,鲜红鼻樑两侧的蓝色突起微微蠕动,散发出更加凶戾、原始的气息。 [山魈血脉,强化完成!]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充斥全身,仿佛举手投足间便能撕裂虎豹,他感觉此刻的自己,比之前初次化身时,强大了数倍不止。 可惜,血脉依旧只是白色普通。 当下,他不再耽搁,强化后的山魈之躯微微下伏,强健的后肢猛地蹬地。 “轰!” 地面微微一震,泥土飞溅,整个人已如一道离弦的青黑色箭矢,裹挟著狂暴的腥风,沿著记忆中那条隱秘路径,向著石岭村的方向狂奔而去。 强化后的身躯,赋予了它远超常理的速度与耐力。 崎嶇的山路、茂密的灌木、甚至是陡峭的岩壁,都无法阻挡他分毫。 他如同真正的山林鬼魅,与阴影融为一体,在月夜下化作一道死亡阴影,迅捷如风地掠过苍茫山野。 不过半刻钟时间,石岭村那熟悉的轮廓便出现在了山脚下,寂静地沉睡在月光中。 陆洺猩红的瞳孔锁定村中那处最为气派的青砖院落——石光家,杀意也如同实质般在胸中沸腾。 月光如盐般洒在石家宅院气派的门墙之上。 两名值夜的家丁抱著棍子,靠在门廊柱子上打盹,秋夜的凉意让他们蜷缩著身子。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却让人心底发毛的“沙沙”声传入耳中,像是有什么沉重而多毛的东西擦过了院墙外的灌木。 其中一个家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囔著,“什么动静啊?” 话音未落—— “轰隆!” 院墙一角猛地炸开! 碎石砖块四溅中,一道庞大、魁梧、覆盖著青黑毛髮的恐怖身影,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裹挟著令人作呕的腥风,悍然撞入院內。 冰冷的月光照在那张色彩鲜艷、似哭似笑的鬼怪面具般的脸上,长长的鲜红鼻樑抽动著,呲出的森白獠牙反射著惨白的光。 “是妖……妖魔,山魈,山魈进村了!!” 那名家丁的睡意瞬间被无边的恐惧碾碎,发出悽厉到变形的尖叫,裤襠瞬间湿透,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 另一名家丁更是嚇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棍子“哐当”掉地,转身就跑,却腿软得直接摔倒在地。 杀戮,就此展开! 下一秒,强化后的山魈之躯,便向世人展现出了它那碾压性的恐怖力量。 它甚至不需要刻意攻击,只是狂暴地前冲,那壮硕如牛的身躯就如同攻城锤般,將一名试图阻拦的护院连人带刀狠狠撞飞出去。 那护院胸骨尽碎,人在半空便喷出夹杂內臟碎块的鲜血,砸在墙壁上滑落,再无生息。 “拦住它!快拦住它!” 有胆大的护院头目声嘶力竭地吼道,颤抖著挥舞钢刀劈砍过来。 “鐺!” 钢刀砍在山魈粗壮的手臂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只斩断了几根硬毛,留下一条浅浅白痕,那护院头目顿时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山魈反手一爪挥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噗嗤!” 五道锋利的弯鉤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轻而易举地撕裂了皮甲、肌肉和骨骼,將那护院头目开膛破肚,鲜血內臟哗啦啦流了一地。 “怪物,刀枪不入啊!” “快跑!!” 剩下的家丁护院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平日里欺压良善还行,何曾见过这等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形貌可怖的山中妖魔? 勇气瞬间瓦解,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有人慌不择路撞在一起,有人瘫软在地屎尿齐流,还有人试图翻墙逃跑,却被山魈隨手掷出的石块如同炮弹般击落,筋断骨折。 整个院落彻底陷入混乱与绝望的深渊,惨叫声、哭嚎声、求饶声、器物破碎声响成一片,浓郁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山魈猩红的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並未刻意追杀那些已经完全丧失斗志、只顾逃命的下人,而是直奔主屋而去。 几步跨到主屋那坚实的木门前,不闪不避,合身猛地一撞。 “轰!” 厚重的木门如同纸糊般四分五裂,木屑纷飞中,它那恐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堵死了所有光线。 屋內,刚刚被惊醒,正在慌忙披衣的石光,以及从侧间衣衫不整衝出来的石强,恰好对上了那双在黑暗中燃烧著嗜血与冰冷的猩红瞳孔。 石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肥胖的身体筛糠般抖动,嘴唇哆嗦著,想要求饶或者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无边的恐惧宛如直接攫住了他的灵魂,他眼睁睁看著那巨大的、毛茸茸的利爪带著恶风朝自己拍来。 石强更是不堪,眼看亲爹被杀,他却直接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裤襠湿透,刺鼻的骚味瀰漫开来。 陆洺微微低头,用那双毫无人性的眼睛盯著石强,巨大的阴影將他完全笼罩。 他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极致的恐惧让他瞳孔放大,意识几乎崩溃...... 片刻之后,山魈从主屋缓步踏出,皮毛和利爪上滴落著粘稠的鲜血。 它站在院中环视著一片狼藉、尸横遍地的院落。 那些侥倖存活躲在角落装死的家丁僕役,感受到它的目光,无不嚇得魂飞魄散,连心跳都几乎停止了。 下一刻,山魈仰起那狰狞的头颅,对著中天冷月,发出了一声悠长、暴戾、充满了原始野性与宣告意味的咆哮。 “嗷吼——!!!” 这声咆哮如同惊雷,传遍了小半个寂静的石岭村,无数人在睡梦中被惊醒,心惊胆战。 做完这一切,山魈不再停留,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之不符的敏捷,几个起落便越过残破的院墙,消失在浓郁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一个被血腥和恐惧彻底淹没的宅院,以及那些侥倖生还的家丁和僕役。 石家嫡系,仅一夜之间,便被来自苍山的妖魔给连根拔起了。 第二十二章:心境转变;猎鹿之前 苍山深处,一处隱在茂密林中的山涧,冰冷的溪水从岩石上潺潺流过,在月下泛起粼粼银光。 陆洺脱去沾染了夜露与尘土的外衣,近乎粗暴地捧起冰冷的溪水,一遍又一遍地搓洗著脸庞、脖颈和双手。 仿佛要將那无形中沾染的血腥气和杀戮带来的冰冷触感全部洗去,水流刺骨,却让他有些混沌发热的头脑逐渐清醒。 片刻后,他停了下来,双手撑在溪边湿润的石头上,微微喘息。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清澈溪水中倒映出的那张脸,属於陆洺的十七岁少年的脸庞,还带著未褪尽的青涩,只是眉宇间却刻上了与年龄不符的冷硬与疲惫。 水波荡漾,那张脸也跟著晃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另一张脸。 那个属於前世那个在图书馆熬夜赶论文,对未来迷茫却又充满平凡期盼的大学生;那个生活在法治社会,连杀鸡都未曾亲自动过手的普通青年。 而就在刚才,他化身妖魔,以最原始、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收割了数条人命。 “呕……” 一阵强烈的生理性不適猛地涌上喉咙,他乾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空气灼烧著气管。 胃部阵阵抽搐,眼前似乎又闪过利爪撕裂血肉、骨骼碎裂、那些家丁惊骇欲绝的面孔,以及石家父子临死前那极致恐惧的眼神…… 他不是天生的杀人狂。 前世二十多年的教育和道德观念,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即使在復仇怒火的燃烧下暂时断裂,此刻却重新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窒息。 双手,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撕裂生命时的触感,温热而粘稠。 恐惧、后怕、甚至是一丝源自现代灵魂本能的罪恶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试图將他淹没。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潮湿的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不……我不后悔!” 他对著水中的倒影,低声告诉自己,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绝。 “是他们先要置我於死地,是他们挡了我的路,威胁到了娘、婉儿和青儿。” 他想起了原身被推下陡坡的绝望,想起了家中一贫如洗的窘迫,想起了石强看向婉儿那淫邪的目光,想起了石光在猎户大会上那副道貌岸然,强加赋税的丑恶嘴脸。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王朝乱世,仁慈和犹豫,只会让自己和所珍视的人墮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石家父子,就是横亘在他求生求强道路上的第一块顽石,他必须踢开,哪怕手段酷烈,哪怕背负罪孽。 一念至此,他睁开眼,目光再次投向水中的倒影,眼神里的迷茫和脆弱渐渐被冰冷和坚定取代。 “这里是苍山,是石岭村,是强者为尊的世界,我要活下去,要保护家人,要踏上巔峰,就必须狠,必须硬。” 山神令在脑海中微微震颤,散发出一股温润而浩大的气息,仿佛在呼应著他的心绪。 那源自山川的冰冷与磅礴,悄然抚平了他灵魂最后的悸动与不安。 他感受到体內那属於山魈之灵潜藏的暴戾力量,此刻不再令他排斥,反而成为了一种依仗。 他再次捧起溪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冷刺骨,却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水中的倒影,眼神已然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只是在那平静之下,多了一丝歷经血腥后无法磨灭的冷厉。 那属於现代大学生的灵魂,在这一夜的血与火中,完成了第一次彻底而残酷的蜕变。 他穿上衣服,整理好装备,最后看了一眼水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转身,步履沉稳地向著猎队临时营地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溪水依旧潺潺,冲刷著岩石,也仿佛冲刷掉了某人软弱的痕跡,前路依旧漫长,但此刻的陆洺,心坚如铁。 ...... 月黑风高,陆洺如同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临时营地。 篝火已然黯淡,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苟延残喘。 守夜的王磊抱著长矛,靠在一块大石上,脑袋一点一点,发出轻微的鼾声,本该轮换守夜的李伯,却依旧裹著皮子躺在原处,似乎睡得正沉。 陆洺目光扫过,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之前的位置,靠著一棵大树坐下,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仿佛从未离开过。 然而,就在他闭目后不久,本该沉睡的李伯,眼皮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一条细缝。 那目光浑浊却锐利,越过將熄的篝火,落在陆洺平静的侧脸上,停留了数息。 洺娃子去哪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困惑与疑虑,但最终,他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显露出他內心並非毫无波澜。 一夜无话,只有山风穿过林梢的呜咽和篝火余烬偶尔的噼啪。 次日清晨。 天光尚未大亮,只是东边天际泛起一层鱼肚白,林间瀰漫著破晓前的寒意与潮湿的雾气。 不需要任何人催促,猎队的所有人几乎都在同一时间醒来,今日的行动非同小可,每个人都清楚。 沉默取代了往日的閒谈,眾人都默默地检查著自己的装备,动作细致而专注。 王叔和李伯仔细地擦拭著各自的猎弓,检查弓弦的韧性,將一支支箭矢从箭囊中抽出,確认箭簇是否锋利,箭杆是否笔直,尾羽是否完好。 他们的动作缓慢而沉稳,带著老猎人特有的谨慎。 张叔默默磨礪著他那柄沉重的钢叉,磨石与金属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王磊则反覆检查著那杆已经修復好的长矛,紧握矛杆,模擬著突刺的动作,眼神里混合著紧张与兴奋。 陆洺也同样在准备。 他调试著老弓的弓弦,感受著体內那经过山灵之气滋养后愈发沉稳坚韧的筋骨力道。 將箭囊重新整理,確保每一支铁箭和自製的木箭都能在需要时顺畅抽出。 腰间的开山刀也被他再次磨礪,刀锋在熹微的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幽光。 山子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它安静地蹲坐在陆洺脚边,不再像往常那样嬉闹,耳朵机警地竖立著,湿润的鼻头微微抽动,感知著周围的一切。 没有人说话,只有装备检查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逐渐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混合著泥土、草木和金属的冰冷气息。 当第一缕阳光终於刺破云层,照亮山谷上方的树梢时,陆洺站起身,目光扫过准备就绪的眾人。 “出发。” 没有多余的动员,只有简练的两个字。 五人五犬,如同即將扑向猎物的狼群,沉默而迅捷地离开了临时营地,向著那隱藏著鹿群的山谷,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黎明的光辉勾勒出他们坚定而充满杀气的背影。 第二十三章:猎鹿 晨雾如轻纱,尚未完全散尽。 猎队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抵达了昨日商量好的位置,位於山谷两侧的制高点。 东侧,王叔和李伯带著黑子、细腰,藉助岩石和灌木的掩护,完美地隱匿了身形。 西侧缓坡,陆洺、张叔、王磊带著大虎、追风以及山子,如同融入了地面的阴影,缓缓向下渗透。 山谷盆地內,水汽氤氳,绿草如茵。 十几头马鹿正悠閒地在草地漫步,偶尔低头啃食著沾满露水的嫩草。 几头雄鹿昂首挺立,硕大分叉的鹿角如同皇冠,在晨曦中勾勒出威严的剪影,它们不时警惕地转动耳朵,扫视四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只有风吹过草尖的细微声响和鹿群偶尔发出的喷鼻声。 陆洺半蹲在一丛茂密的凤尾蕨后,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鹿群,他缓缓高抬右手握拳,而这正是准备攻击的信號。 东侧高地上,接收到信息的王叔和李伯几乎同时將箭搭上了弓弦。 弓身被缓缓拉开,发出细微的“吱嘎”声,老练的他们控制著呼吸,箭簇隨著下方雄鹿的移动而微不可察地调整著角度。 “行动!” 陆洺暴喝一声,右手隨之猛地向前一挥。 “咻——啪!” 一支响箭带著尖锐的啸音,从李伯弓弦上射出,並非射向鹿群,而是射向了鹿群上方的空中。 这是驱赶和製造恐慌的信號。 鹿群瞬间受惊。 “呦——” 体型最大的头鹿发出一声短促的警报嘶鸣,整个鹿群如同炸开的锅,下意识地朝著看似安全的西侧缓坡方向狂奔而来,蹄声如闷雷般敲打著地面。 而就在鹿群开始奔逃,阵型略显混乱的瞬间,猎队也开始了全面行动。 “咻!咻!” 东侧高地上,两支利箭几乎不分先后,带著老猎人特有的沉稳与精准,狠狠撕裂了空气。 王叔的那一箭,刁钻地穿过奔跑鹿群的缝隙,精准地射入一头健壮雄鹿的前腿关节。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响起,那雄鹿一声悲鸣,前腿一软,巨大的惯性让它翻滚在地,瞬间失去了速度,成为了鹿群奔逃路上的障碍,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李伯的箭则直奔另一头雄鹿相对脆弱的侧腹,深深嵌入,虽不致命,但剧痛让这头雄鹿发出了痛苦的哀嚎,疯狂地甩动著头颅,衝撞著身边的同伴。 慌乱的鹿群在迅速冲近。 “杀!” 王磊暴喝一声,如同下山的猛虎,从藏身处猛地跃出。 他双手紧握长矛,看准一头因惊慌而偏离群体,直衝他而来的雄鹿。 “呵啊——” 沉腰立马,吐气开声,长矛化作一道毒龙,狠辣精准地刺入了雄鹿的脖颈,瞬间鲜血飆射。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蹬蹬蹬”连退三步,虎口再次崩裂,但他死死抵住矛杆,硬生生將这头狂暴的雄鹿钉在了原地,展现出了其惊人的胆魄与力量感。 一旁,张叔如同沉默的磐石,他没有选择最具价值的雄鹿,而是挥舞钢叉来到侧面。 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砸在了一头试图从侧面衝过去的母鹿腿骨上,那母鹿惨嘶一声,腿骨断裂,翻滚倒地。 他的选择,有效地限制了鹿群的分散突围。 与此同时,大虎和追风如同两道闪电,在王磊和张叔出手的瞬间,便狂吠著扑了上去。 它们並不直接攻击体型巨大的成年鹿,而是灵巧地穿梭在鹿群中。 疯狂地吠叫著扑咬鹿群的后续和侧翼,有效地迟滯了鹿群的衝击速度,製造恐慌,將它们驱赶向更利於弓箭射击的区域。 黑子和细腰也在高地上发出威嚇性的咆哮,从上方给惊慌的鹿群施加压力。 而陆洺,则成为了这场狩猎中最耀眼的存在。 他甚至没有完全站起身,就在半蹲的姿態下,弓如满月。 “咻——” 第一箭,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头试图凭藉速度强行衝过拦截线的雄鹿王,刚刚跃起,箭矢便如同未卜先知般,直接没入了它腾空时暴露出的咽喉。 一箭毙命! 那雄鹿王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草屑泥土。 “咻——” 第二箭几乎无缝衔接,另一头被猎犬骚扰、惊慌失措调转方向的母鹿,被一箭从眼窝射入,瞬间倒地抽搐。 陆洺的射击节奏快得惊人,力量更是匪夷所思,那柄老弓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每一次开合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箭矢离弦的尖啸声令人心悸。 他移动、瞄准、射击的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了千百遍,冷静得不像是在进行生死狩猎,更像是在进行一场优雅而致命的表演。 他的身体素质在山神令和血脉强化下,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稳定性与爆发力。 最令人惊讶的是山子。 它没有像其他猎犬那样狂吠衝锋,而是如同真正的幽灵猎手,凭藉著小巧灵活的体型和远超同类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切入战场。 它精准地咬住了一头被王磊刺伤、仍在挣扎的雄鹿的脖领,宛如饿狼般老辣凶残。 任凭雄鹿如何挣扎,它死死咬住不放,直至那头雄鹿窒息而亡。 而且,在那头雄鹿死亡后,又立马扑向另一头试图爬起的受伤雌鹿,尖锐的爪子狠狠拍击其伤口,口中低吼出威胁性的低吼,让那头雌鹿根本不敢乱动。 智慧与凶悍並存,表现完全不像一只初次参与大型狩猎的幼犬。 屠杀在晨曦中高效地进行著。 箭矢破空声、鹿群的悲鸣声、猎犬的吠叫声、兵刃入肉的闷响、以及猎人们粗重的喘息声,交织成一曲原始而血腥的狩猎交响乐。 当山谷重新恢復寂静时,草地上已然倒下了八头健壮的马鹿,还有两头受伤被猎犬看住的小鹿。 至於剩余的鹿群,陆洺也没有赶尽杀绝,任由它们逃窜,消失在山谷的另一端。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照亮了这片充满收穫与血腥的谷地。 猎队眾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以及难以抑制的兴奋与震撼。 尤其是对陆洺那例无虚发的箭术,眾人无不信服,哪怕是最见多识广的老猎人,也要为此自嘆不如。 山子更是宛如从鲜血中走出的狼王般,站在猎犬中昂首挺胸,哪怕是头狗的黑子也要避其锋芒,暂退了一步。 至此,一场大型猎鹿行动,圆满结束。 第二十四章:收穫满满;山魈传闻 血腥气在山谷中瀰漫,但此刻闻在猎队眾人鼻中,却带著令人振奋的丰收味道。 不需要过多言语,眾人立刻开始了紧张而有序的处理工作,这是猎户最基本的技能,每个人都驾轻就熟。 王叔和李伯负责处理价值最高的雄鹿,尤其是那只被陆洺一箭射死,头角似王冠般的雄鹿王。 他们的小刀精准地划过皮毛,剥皮、分解,动作流畅,儘可能保持皮毛的完整和肉块的规整。 而王磊和张叔则处理母鹿,张叔的钢叉此刻变成了撬动骨节的得力工具。 陆洺也参与其中,他的力量最大,负责將分解好的大块鹿肉扛到一旁平坦的岩石上摊开,避免闷坏。 猎狗们在一旁警戒,享受著主人扔过来的新鲜鹿杂碎作为奖赏。 山子似乎对血腥场面適应得极快,它没有像其他猎狗那样急於爭食,而是蹲坐在陆洺附近,警惕地注视著周围的风吹草动。 当所有猎物都被初步处理完毕,堆成了几座肉山时,眾人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的就像明媚的太阳。 一旁,王叔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洋溢著压抑不住的喜色,声音洪亮地说道,“好了,咱们按老规矩,分股!” 说著,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陆洺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讚嘆,“这次能拿下这群马鹿,洺娃子当居首功。” “情报是他找到的,计划是他定的,再加上他那几箭,嘿,老头子我打猎一辈子,服了!” “我看,这次洺娃子单独算三股,要不是他,咱们连鹿毛都摸不到。” 李伯也立刻点头,吧嗒著菸袋,“没说的,该当如此,我那儿子要是有洺娃子一半本事,我做梦都能笑醒。” 张叔闷声道:“同意。” 王磊更是用力点头:“洺哥厉害,三股应该的。” 陆洺这次没有推辞,他知道这是確立威信的必要环节,坦然接受,“多谢各位叔伯和磊子信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最终分配方案很快敲定:陆洺独占三股,王叔因为组织和头狗分一股半,其余人各一股。 对於那两头活著的鹿崽,陆洺主动提出,“这两头小鹿,肉太少,先不算在这次的股子里。” “我想试著养养看,若是能养活了,以后或许能繁衍起来,若养不活,肉再大家平分。” 他这个提议带著长远的眼光,眾人自然也没有异议。 按照股数,陆洺分得了那头最珍贵的鹿王、一头母鹿以及相当一部分其他鹿肉,价值远超他人,但无人不服。 每个人都看著自己分到的那一堆实实在在的肉和皮毛,脸上笑开了花,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財富。 可收穫巨大,如何运回去就成了眾人的难题,八头成年鹿的肉、皮、骨,再加上两头活鹿崽,重量惊人。 “只能分批运送了。” 王叔看著堆积如山的收穫,又是欢喜又是发愁,“先儘量多带些,特別是值钱的鹿角、皮毛和好肉,剩下的找个隱蔽地方藏起来,明天再来取。” 眾人纷纷同意。 他们砍来坚韧的藤蔓和木棍,製作成简易的担架和背架,將最重的鹿肉块綑扎结实,两人一组抬著走。 陆洺更是展现了他非人的体质,独自一人就扛起了相当於王磊和张叔两人合抬的重量,步伐依旧稳健,看得眾人暗暗咋舌。 那两头受伤的小鹿被用藤蔓小心地捆住蹄子,由王磊和李伯轮流背著。 队伍踏上了返程的路。 虽然背负著沉重的负担,行进缓慢,但每个人的脚步都充满了力量,沉重的收穫压弯了他们的腰,却压不住他们脸上的笑容和眼中的光彩。 “好傢伙,这鹿王怕是得有三、四百斤吧?就这漂亮的鹿角,送到县城,少说也能卖十两银子。”王叔一边费力地抬著担架,一边兴奋地估算著。 李伯则在一旁笑道,“何止啊,这鹿筋、鹿血、鹿鞭都是宝,咱们这次可是真的发了,看村里那帮人还敢不敢小瞧咱们猎队。” 王磊喘著粗气,却是满脸红光,“爹,李伯,以后咱们就跟著洺哥干,肯定次次都有大收穫。” 张叔虽然话少,也难得地附和了一句,“嗯,跟著把头,有肉吃。” 陆洺听著眾人的议论,感受著这份由共同奋斗和丰厚收穫凝聚起来的向心力,心中也颇为欣慰。 他开口道:“这次只是开始。” “我的想法是,等把这些猎物换成钱,咱们猎队可以添置更好的弓箭,甚至可以想办法弄几把弩。” “以后啊,咱们不仅要打猎,还要把这苍山的出產,变成咱们石岭村猎队响噹噹的招牌。” 他的话点燃了眾人更大的野心,连王叔和李伯这样的老猎人也听得目光灼灼。 沉重的队伍在苍山中缓慢移动,留下的是一串串深深的脚印和瀰漫在空气中的血腥与希望。 当他们终於能看到石岭村模糊的轮廓时,夕阳正將最后的余暉洒满大地。 天地染成一片暖金,猎队一行人拖著疲惫却兴奋的步伐,扛著、抬著沉甸甸、血淋淋的收穫,终於出现在了石岭村的村口。 那堆积如山的鹿肉、那显眼无比的巨大鹿角,在夕阳下闪耀著诱人而又刺眼的光芒。 若在往日,这等辉煌收穫,足以让整个村子沸腾,村民们会蜂拥而出,惊嘆、羡慕、祝贺之声不绝於耳。 但今天,气氛却截然不同。 村口聚集了一大群村民,但他们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压抑的、惊魂未定的沉默。 目光扫过猎队那令人咋舌的收穫时,虽然也闪过一丝惊异和本能的好奇,但很快就被更浓重的忧虑和恐惧所取代。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诡异的寂静,连孩子们的打闹声都听不到了。 一位与王叔相熟的老汉,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先是看了一眼那鹿王巨大的角,隨后了压低声音。 “老王……你们,你们回来了……收穫……真大啊……”他的祝贺乾巴巴的,毫无力气。 王叔察觉到不对劲,放下担架,擦了把汗,皱眉问道,“老李头,村里这是咋了?怎么死气沉沉的?” 那老汉脸上立刻露出惊恐的神色,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出……出大事了!” “昨天夜里,村正……石光家,被……被山里的妖魔给血洗了!” “石光和石强……都死了!院里死了好几个家丁,血流成河啊!听说……是山魈,是那种青面獠牙的恶鬼。”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在王叔、李伯等人耳边炸响。 他们脸上的喜悦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骇然,就连一向沉稳的张叔,也猛地握紧了手中的钢叉。 “山魈?!怎么可能?!” 李伯失声惊呼,手中菸袋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常年进山,自然知道山魈的传说,但那东西通常只在深山里活动,极少袭击村庄,更別说如此精准地屠灭村正一家了。 “千真万確。” 另一个村民心有余悸地插嘴,“活下来的人都这么说,青黑毛,鬼脸,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就是山魈!” 陆洺也適时的表露出一脸凝重的担忧和后怕,“还好......还好我们没碰到那种怪物。” 第二十五章:猎妖司与石勇將至 就在眾人围在村口七嘴八舌的閒聊之时,一位在村里有些威望的石姓族老,拄著拐杖,面色沉重地走了过来。 他先是不带感情地扫了一眼猎队的收穫,然后对王叔和陆洺说道,“王老栓,陆把头,你们回来得正好。” “石家遭此大难,实乃我石岭村不幸,老夫已派人快马加鞭,將此事报往县城了。” 说著,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带著一丝警告,“县里的猎妖司,想必近几日就会派人下来查探。” “那可是专门对付妖魔的官家人,到时候,村里所有人都要配合盘问,尤其是你们这些常进山的猎户,更要据实以告,不可隱瞒。” 他刻意强调了猎妖司和盘问这两个词,让王叔等人的心又是一沉。 猎妖司,那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绝不想沾上的衙门。 石姓族老目光再次扫过陆洺,语气莫名地补充了一句,“另外,石光的长子石勇,在县里云鹤武馆学艺,想必也已得知噩耗。” “以他的性子,定然会在近期赶回,他如今已是气血境三重的武者,距离炼皮境只差一步,正是需要稳定心境的时候,却遭此家变……” “唉,村里怕是难得安寧了。” 这话里的暗示几乎不加掩饰,石勇归来,必定会追查凶手,而拥有武力,又与石强有过节的陆洺及其猎队,很可能会成为其重点“关注”对象。 王叔、李伯、张叔三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担忧。 巨大的收穫带来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和潜在的危险冲得七零八落,他们不怕山里猛兽,但对上官府和武者,却有著本能的敬畏与恐惧。 王磊年轻气盛,虽然也有些害怕,但更多是不忿,低声道,“石家出事,关我们猎队什么事啊?” 陆洺站在眾人之前,脸上依旧震惊和一丝后怕的神情,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山魈为祸,確实骇人听闻。” “我等猎户,自当配合官府查探,至於石勇大哥归来,丧父丧弟之痛,人之常情,我们能理解。” 他语气平静,不卑不亢,將自身的嫌疑撇得乾乾净净,同时也堵住了石姓族老后续可能的话语试探。 就在这时,李氏和苏小婉也闻讯赶来了村口。 她们先是看到陆洺安然无恙和那惊人的收穫,脸上刚露出喜色,隨即就被村里压抑的气氛和山魈的恐怖消息所笼罩。 李氏脸色瞬间煞白,快步上前抓住陆洺的胳膊,上下打量著,声音发颤,“洺儿,你没事吧?嚇死娘了,村里都说山魈……” 苏小婉也紧紧跟在婆婆身后,看著陆洺,美眸中满是未散惊恐和深深担忧。 石家被妖魔所灭的消息,让她们在为收穫高兴之前,先被巨大的恐惧攫住,生怕陆洺在山里遭遇不测。 陆青儿也被这气氛嚇得躲在了苏小婉身后,小手紧紧抓著她的衣角,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陆洺拍了拍母亲的手,温声安抚道,“娘,我没事,我们一直在近山活动,没遇到什么山魈。” 说著,他看向苏小婉和妹妹,递过一个安心的眼神。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 猎队辉煌的收穫,在石家血案带来的恐怖阴影和即將到来的官府、武者压力的笼罩下,显得如此突兀而微妙。 村民们默默散去,各自回家,紧紧关上了门户,仿佛害怕自家门外真的会有妖魔徘徊。 王叔看著沉默的队友和沉重的收穫,嘆了口气,“先把东西抬回去再说吧!” 喜悦被冲淡,危机感在蔓延,石岭村的这个夜晚,註定无人能安然入睡。 陆洺看著暮色中村落模糊的轮廓,眼神深邃,猎妖司,石勇,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 夜幕低垂,王家的院子里,此刻却灯火通明,人声混杂著浓郁的血腥气和收穫的喜悦,儘管这喜悦被石家惨案的阴影冲淡了不少。 猎队五家人几乎都聚集在此,男人们负责最后的精细分解和綑扎,女人们则忙著清洗和醃製鹿肉,孩子们被早早赶去睡觉,以免打扰大人们商议正事。 王叔、李伯、张叔、王磊以及陆洺围坐在院子中央,中间摊开著那张价值最高的鹿王皮,旁边堆放著初步处理的鹿角、鹿筋等珍贵部位。 气氛有些凝重,白日的兴奋过后,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 王叔用一块磨刀石有一下没一下地蹭著猎刀,率先打破沉默,眉头紧锁:“收穫是好事,可眼下这局面……唉!” “石家这事儿就像块大石头压在心里一样,山魈、猎妖司、还有那个石勇……唉!” 说著,他又嘆了口气,没了白天估算收穫时的眉飞色舞。 一旁,李伯摩挲著手中早已熄灭的菸袋锅,接口道,“是啊,猎妖司那帮爷,可不是好相与的。” “他们下来查案,咱们这些常在山里跑的,肯定首当其衝要被盘问。” “一个答不好,惹上嫌疑就麻烦了。”说著,他看了一眼自己分到的那堆鹿肉,又不著痕跡的瞥了眼陆洺,眼神复杂。 陆洺没说话,始终一脸平静的坐在那里磨刀。 张叔则是闷头擦拭著他的钢叉,只吐了两个字:“麻烦。” 王磊年轻气盛,憋不住话,有些不服气地说道,“那石家被山魈杀了,关我们什么事?” “我们昨天还在山里打鹿呢,难不成那山魈还能是我们养的不成?”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话是这么说!” 王叔瞪了磊子一眼,“可官字两张口,他们怎么想怎么说,谁敢保证?” “尤其是石勇要回来,他死了爹和兄弟,正在气头上,难保不会迁怒,咱们猎队这次收穫这么大,太扎眼了。” 一直沉默的陆洺,此刻也开口了,声音平稳,带著安抚人心的力量,“王叔,李伯,不必过於担忧。” “清者自清,我们昨日確实在苍山深处,有猎获为证,彼此都能作证。猎妖司办案也要讲证据,总不能凭空诬陷,至於石勇大哥……”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丧亲之痛,可以理解。” “但他若是明事理,就该知道冤有头债有主,找山魈报仇才是正理。” 说著,陆洺眼底闪过一丝寒芒,“若他非要无理取闹,我们猎队如今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不过,当务之急,是把这些收穫儘快变成实实在在的银钱,增强我们自身的底气。” 他这话条理清晰,既分析了形势,也稳定了军心,更指出了眼下最关键的一步,那就是变现。 有了钱,什么都好办! 李伯闻言,眼睛一亮,放下了菸袋,“洺娃子说得对,光担心没用,把钱攥在手里才是硬道理。” “这些鹿肉、鹿茸、鹿角,尤其是这鹿王一身宝贝,放在村里是祸害,必须儘快送到县城出手,我去百味楼见过掌柜的,价格上能吃准。” 王叔也振作起来,“对,夜长梦多,明天一早就得去。” 而这时,关於谁去县城的问题也被磊子提了出来,他是想去的,毕竟出生小地方,县城他还没回去几次呢! 第二十六章:苍山县城 “你老实点!” 王叔当即瞪了他一眼,“去县城卖货,得找个机灵又稳重,还得有点门路的人,老李,你在百味楼有熟人,你去最合適。” 李伯点点头,这是应该的。 隨后,他目光转向陆洺,带著一丝徵询,“洺娃子,你是猎队把头,这最大的主顾还得你把关。” “而且,你箭术通神的事,恐怕在县里也有些传闻了,由你出面,更能显示咱们猎队的份量,谈价钱也更有底气。” “你看……” 陆洺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应承下来:“好,我和李伯一起去。” 王磊就像是没看懂他爹的暗示,当即就说道:“我也去,给你们当个帮手,也能护卫安全。” 陆洺则是摇摇头,“磊子,你和王叔、张叔留在村里。” “石家刚出事,村里人心惶惶,猎队需要人坐镇,以防万一。” “而且这么多肉需要照看,离不开人,去县城有李伯的门路,我们低调行事,快去快回,不会有什么危险。” 闻言,王叔立马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就听洺娃子的,家里得留人。” 张叔也闷声道,“放心,村里有我们。” 一直在一旁默默帮忙处理鹿肉的李氏和苏小婉,听到陆洺明天要去县城,都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担忧。 李氏忍不住道,“洺儿,县城路远,如今这世道又不太平,要不让磊子跟你李伯去也行啊?” 苏小婉虽未说话,但切肉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紧紧跟隨著陆洺。 陆洺走到母亲身边,温声道,“娘,放心吧,有李伯照应,没事的。” “这批货价值太大,我作为把头必须亲自去盯著,才能卖上好价钱,等换了钱,咱们家就能起新房子,给青儿和婉儿扯更好的布了。” 说著,他又看向苏小婉,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婉儿,照顾好家里,我儘快回来。” 苏小婉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计,只是脸上的担忧怎么也抹不掉。 事情就此议定。 明日一早,由陆洺和李伯带著最值钱的鹿角、鹿茸、鹿筋和部分上好的鹿肉,前往县城百味楼售卖。 王叔等人留守村里,处理剩余的鹿肉,並应对可能来自官府的盘问。 夜色渐深,院子里的灯火却久久未熄。 眾人一边忙碌,一边低声商议著细节,对明日县城之行既充满期盼,又夹杂著一丝对未知风险的隱忧。 而陆洺,在沉稳的外表下,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在县城之行中,不仅卖掉猎物,更要为自己和猎队的未来,寻找更多的机会与依仗。 因为要早起去县城,所以陆洺今晚依旧是和苏小婉睡素的。 一夜无话,次日拂晓,天色未明,陆洺和李伯便已收拾妥当。 他们將准备好的包裹装上王叔家的驴车,与王叔等人告別后,便踏上了前往苍山县城的官道。 隨著距离县城越来越近,官道也逐渐变得宽阔平整,车马行人明显增多。 有推著独轮车、挑著担子的农户;有骑著骡马、带著僕从的商贾;甚至还能看到零星佩刀挎剑、风尘僕僕的江湖客。 空气中瀰漫著尘土、牲口以及远处城市传来的复杂气息。 当那座依山傍水,青灰色城墙围拢的苍山县城出现在眼前时,即便是陆洺,心中也微微触动。 约五丈高的城墙,饱经风霜,其上旌旗招展,有持戈兵丁巡逻,城门洞开,人流如织,喧囂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陆洺二人隨著人流进入城中,眼前呈现的景象更是迥异於闭塞的石岭村。 主干道青石板铺就,两侧店铺林立,酒旗招展。 绸缎庄、金银铺、茶楼、客栈应有尽有,空气中混杂著食物香气、脂粉味、药材味以及隱隱的牲口粪便气味。 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声不绝於耳,穿著绸缎长衫的富户悠閒踱步,身著粗布短打的苦力汗流浹背地搬运货物,衣衫襤褸的乞丐蜷缩在墙角,眼神麻木。 巨大的贫富差距赤裸裸地展现在陆洺眼前。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过是前世隨口念的一句诗,但现在却赤裸裸的呈现眼前了。 在这看似繁华的县城里,这些也不过是寻常景象。 陆洺收敛心神,继续跟著李伯前行。 这时,一队盔甲染尘、带著伤兵的军士沉默地穿街而过,引得行人纷纷避让,给这“繁华”增添了一抹乱世的阴影。 “洺娃子,低头,別看!”李伯连忙出声提醒。 “嗯!”陆洺点头回应,將视线低垂了下去,心间却是一沉。 大炎王朝国力衰微,北疆战事连绵,內地起义不断,烽烟四起,巴蜀这天府之国虽相对安稳,却也难逃赋税沉重、民生维艰的窘境。 而且,一旦天下大乱,巴蜀也难逃厄运,那时,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陆洺的拳头不自禁的紧了紧,他一定要在大乱之世来临前,拥有足够的力量。 片刻后,二人便穿过了外街深入县城之內。 李伯显然对县城颇为熟悉,他驾著驴车,避开最拥挤的主街,穿行了几条相对安静的巷弄,最终在一座三层高的酒楼后门停了下来。 陆洺昂首望去。 这百味楼临街而立,三层楼宇飞檐翘角,气派非凡。 门面以朱漆为主,鎏金的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地面铺著光可鑑人的青石板,厅堂宽敞明亮,清一色的楠木桌椅摆放得错落有致。 柜檯后巨大的酒柜陈列著各式名酒,瓷瓶玉盏,流光溢彩。 空气中瀰漫著佳肴美酒的馥郁香气,而非寻常食肆的油腻。 跑堂的伙计们身著统一的乾净短褂,步履轻快,笑容得体。 通往二三层雅间的楼梯雕花精美,隱约可见其上布置更为雅致,屏风相隔,显然是达官显贵、富商巨贾宴饮之所。 虽只是惊鸿一瞥,已足见其在这苍山县城的顶尖档次。 通稟之后,一个穿著乾净短褂、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正是酒楼的採办,姓钱。 他显然与李伯相熟,笑道:“李老哥,有些日子没来了,这次带了什么好货色?” 一边说著,他一边將二人引出酒楼,显然穿著穷酸的二人在这样富丽堂皇的地方是有些碍眼的。 二人也没多言,只是亦步亦趋的跟著。 来到酒楼后巷,此人一眼就看到了驴车上那几个显眼的大包裹,眼睛顿时一亮。 就在这时,李伯连忙拉著陆洺介绍道,“钱管事,这位就是我上回说的,咱们老猎队的新把头,陆洺。” “洺娃子,这位是百味楼的钱管事。” 陆洺不卑不亢地拱手,“钱管事。” 上下打量了几眼,钱管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如此年轻的猎队把头,他倒是少见。 他客气的回了一礼,“陆把头,年少有为啊,快,里面请,货品咱们慢慢看。” 说著,他將二人引到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 陆洺和李伯將那些包裹逐一打开。 当那对品相极佳、宛如王冠的鹿王角露出真容之后,钱管事的眼睛瞬间瞪直了。 再看看那些色泽温润的鹿茸、韧性十足的鹿筋和色泽鲜红、纹理清晰的上等鹿肉,钱管事脸上职业性的笑容顿时就变得真诚热切了许多。 第二十七章:八大武馆;昔日伏虎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钱管事拿起鹿王角,爱不释手地摩挲著,“这角形,这厚重的感觉,难得!” “还有这鹿茸,血线饱满,可都是顶尖货色,陆把头,李老哥,你们猎队这次可是掏到宝了。” 他根本顾不上压价,只是一味的讚不绝口,好货不愁卖,都是明眼人,这时候贬低对方货物,可就不明智了 毕竟这县城里,有实力的大酒楼可不只他一家,不过,卖价、买价,该省的还是要省。 李伯经验老到,率先开口,顺著对方的话,將这几样东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尤其强调这是深山鹿王,功效非凡,最后报出了一个极高的价格。 钱管事自然是连连压价,摆出酒楼成本高、销路有风险等种种理由,陆洺大部分时间沉默听著,只等著在关键处开口。 他语气平静,却句句切中要害,“钱管事,此等品相的鹿角鹿茸,在苍山县可遇不可求。” “百味楼若能拿下,无论是自用还是招待贵客,都是极好的招牌。” “北边不太平,这类滋补壮阳、强筋健骨的珍品,只会越来越紧俏,价格看涨。” “若价格合適,我猎队日后在深山所得珍品,可优先供应贵楼。” 他既点明了货品的稀缺性和潜在价值,又暗示了长期合作的可能,姿態不卑不亢。 钱管事也是人精,看出陆洺虽然年轻,却不好糊弄,而且其言谈气度,不像普通山村猎户,故而,也升起了几分交好的心思 他沉吟片刻,报了一个大价钱,“我与陆把头一见如故,这样吧,一口价一百两,价格可行?” 一百两银子! 这可远超他们最初的预期了,怎能不满足呢? 当沉甸甸的银锭和部分便於流通的银票交到陆洺手中时,连见多识广的李伯都激动得有些手抖。 这几乎相当於石岭村普通农户十数年的收入了。 当交易完成,钱管事热情地留饭,被陆洺以还要採购些物品为由给婉拒了。 走出百味楼后门,重新匯入喧囂的街道,李伯看著身旁面容平静、將巨款妥善收好的陆洺,忍不住感嘆。 “洺娃子,真有你的,老头子我跟他掰扯半天,还不如你几句话管用!” 对此,陆洺只是微微一笑,目光却投向了县城更深处。 卖掉猎物只是第一步,他怀中揣著的,不仅仅是银钱,更是通往更强道路的敲门砖。 他想起了李严提到的伏虎武馆,那免费发放的《伏虎拳法》入门篇……或许,该去见识一番了。 一念至此,於是他便主动开口道,“李伯,这次多亏了您和李严大哥的门路,才能如此顺利。” “既然来了县城,理应去拜访一下李严大哥,当面致谢。” 李伯见陆洺如此知礼数,心中更是欢喜,连声道,“应当的,应当的,那小子今日正好休值,应该在家。” 两人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了城南一片相对安静的民居区。 李严的家是一处不大的一进小院,青砖灰瓦,比起石岭村的茅屋自然强上许多,但在这县城里也只算寻常人家,透著几分小吏之家的清俭与规整。 李严对於父亲和陆洺的到来有些意外,尤其是得知猎物卖出了一百两的高价后,更是惊讶地多看了陆洺几眼,態度也比之前热络了不少。 听闻陆洺对伏虎武馆感兴趣,他沉吟片刻,便爽快道,“既然陆兄弟有兴趣,我正好无事,便带你们去武馆那边看看,反正也不远。” 於是,三人並肩而行,路上,陆洺顺势便问起了县城武馆的情况。 李严在县衙当差,对这些倒是门清,如数家珍般说道,“咱们苍山县城,大大小小的武馆有十几家,但真正能叫得上名號的,只有八家。” “其中,云鹤武馆近年来风头最劲,能排到第二,据说馆主与县尊大人都有些交情。” 他提到云鹤武馆时,语气略显复杂,毕竟石勇就在其中学艺,一个村子出来,总会有些攀比之心。 陆洺没在意,接著问道,“那排第一的是?” “狂刀武馆,那馆主一手五虎断门刀刚猛无儔,门下弟子也是最多。” 说著,李严嘆了口气,“至於这伏虎武馆,唉,早十几年那可是咱们苍山县毫无爭议的第一,赵馆主一手伏虎拳打遍周边县城难逢敌手。” “可惜啊……” “可惜什么?”一旁,李伯也忍不住追问。 “可惜《伏虎拳法》入门太难,对修炼者的根骨、悟性、毅力要求都极高!” 李严解释道,“近几年,愿意吃苦、又有天赋的年轻人越来越少,有钱习武的也都愿意去那些入门容易、见效快的武馆,导致伏虎武馆的新武生稀缺,青黄不接。” “如今在八大武馆里,已经掉到第四了,赵馆主为了不让传承断绝,这才咬牙推出了免费发放入门拳谱、减免学费的策略,就是为了吸引真正的好苗子。” 陆洺默默听著,心中瞭然。 功法难,筛选严,这反而更合他意,他有山神令潜移默化改善体质,提升悟性,最不怕的就是难关。 李严继续道:“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伏虎武馆的底蕴还在,赵馆主更是公认的县城顶尖高手之一。” “若是真有人能练成《伏虎拳法》,前途自然是不可限量,只是……难啊!” 说著,他摇了摇头,显然並不看好陆洺能轻易成功,毕竟连他这个一重气血境的武生都尝试失败了。 谈话间,三人已来到城西的一片区域。 这里的建筑明显更加高大粗獷,空气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汗水和阳刚的气息,期间,更是有不少穿著各色练功服的青年进出其间。 很快,一座门庭看起来有些年头、甚至略显斑驳,但依旧透著一种沉浑气势的武馆便出现在眼前。 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伏虎武馆”四个大字龙飞凤舞,隱隱透著一股昔日的霸气与威严。 只是门前冷清,与不远处另一家武馆门口熙熙攘攘报名的人群形成了鲜明对比。 “到了,这里就是伏虎武馆。”李严停下脚步,对陆洺说道,“陆兄弟,是否要进去看看,领取那入门拳谱?” 陆洺抬头,目光扫过那略显萧瑟却气势犹存的匾额,眼神坚定。 “有劳李大哥引路了,来都来了,肯定要去见识一番的。” 第二十八章:伏虎武馆;习武天才 三人刚一踏入伏虎武馆那略显空旷的前院,一股汗水和旧木混合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院中只有零星几个弟子在练功,与想像中武馆的热火朝天相去甚远。 这时,一名穿著灰色短打劲装、约莫二十出头的精壮青年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著热情却难掩急切的笑容。 “几位,是来諮询入馆习武的吗?我们伏虎武馆可是老字號,根基扎实……”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扫过李严,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哟,这不是县衙的李书办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可是令弟有意入馆?” 说这话,他显然是认得李严,故而,他直接將主要目標锁定在看起来最年轻的陆洺身上,自动忽略了年纪最大的李伯。 李严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介绍道,“周师兄,这位是我同村的陆洺陆兄弟,对贵馆的《伏虎拳法》颇感兴趣,特来了解一下。” 那被称为周师兄的弟子眼睛一亮,立刻转向陆洺,热情得几乎要握住他的手,“陆兄弟,好眼光!” “我们伏虎武馆的《伏虎拳法》那可是真传功法,练成之后,开碑裂石不在话下。” “我看陆兄弟身形挺拔,目光有神,绝对是习武的好材料,现在入馆,学费优惠……” 说著,他甚至瞥了一眼旁边的李伯,半开玩笑道,“这位老伯若是有意,强身健体也是极好的,我们馆有专门的中老年养生拳……” 李伯被他这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连连摆手。 陆洺適时开口,声音平静地打断了周师兄滔滔不绝的推销,“周师兄,在下听闻贵馆免费发放入门三篇拳谱,供人自行参悟,若有所成,便可减免学费。不知可否先领取拳谱一观?” 这话一出,周师兄脸上那过分热情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式化的笑容,甚至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慢。 他上下打量了陆洺一番,语气淡了不少,“哦,是来领免费拳谱的啊?” “行,规矩你知道吧?拳谱可以给你,但不能带走,只能在偏殿观摩,时限两个时辰,能否领悟,看你自己的造化。” 说罢,他指了指旁边一间较为僻静的偏殿,显然对这类“只想占便宜、不愿花钱”的访客早已司空见惯。 与此同时,李严的態度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之前虽带路,但更多是看在父亲和交易成功的面子上,內心並不认为陆洺真能练成那晦涩难懂的拳法。 他自己曾经也不服气的试过那入门篇,结果连最基础的运气发力都不得要领,最终只得放弃。 此刻见陆洺直接选择最艰难、最不被看好的方式,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觉得这山村猎户未免有些太过好高騖远了。 “有劳周师兄。” 陆洺仿佛没看到对方態度的变化,平静地道谢,隨后便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陈设简单、只有几个蒲团的偏殿。 殿內墙壁上掛著简陋的人体经络图,一张木桌上,放著一本纸张泛黄、边角磨损的薄册子,封面上正是《伏虎拳法》入门三篇。 周师兄完成任务,便不再理会,转而跟李严閒聊起来,话语间不免对武馆现状和招生艰难多有抱怨。 时间一点点过去。 偏殿內,陆洺沉浸在那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深奥发力技巧和气血运行路线的拳谱之中。 山神令带来的超凡悟性与对身体精细入微的掌控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那些在常人看来晦涩难懂的图文,在他眼中却仿佛活了过来,体內的气血也隨之隱隱奔腾了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偏殿门被推开,陆洺缓步走出。 他额角见汗,呼吸却异常悠长,眼神明亮,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都凝练了一丝,周身隱隱有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热意在流转。 见此一幕,一直在外閒聊的周师兄和李严都愣住了。 周师兄是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巴,他见过太多人在这偏殿里耗足两个时辰却一无所获,甚至看得头晕眼花。 就连他当年也是花了一个半时辰才堪堪入门的,而陆洺,这才多久? 李严更是瞪大了眼睛,他是亲身尝试过的人,深知那拳谱的难度。 但陆洺此刻的状態,分明是摸到了门径,甚至是隱隱有藉此引导气血,快要打通第一重关隘的跡象。 这怎么可能?? 入门篇变得简单了? 陆洺没有多言,只是一脸平静的走到周师兄面前,语气依旧平淡如水,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周师兄,入门三篇,我已初步掌握了。” “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考核?” 周师兄张了张嘴,脸上的轻慢早已被震惊取代,他结结巴巴地道,“你……你真学会了?这才半个时辰吧?你......你来打一遍我看看。” 陆洺也不多言,就在这前院之中,摆开架势。 虽然动作还略显生疏,但一招一式还算流畅,而且劲力含而不露,气血搬运的痕跡隱约可辨。 赫然正是入门篇中记载的最难掌握的核心发力技巧,绝非死记硬背花架子可比。 周师兄看得眼睛发直,呼吸都急促起来,猛地一拍脑门,“天才,真是天才!” “陆兄弟,不,师弟,师弟,你等著,我这就去稟报师父!!”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转身就朝著內院飞奔而去,速度快到拉出了一串残影,哪里还有之前的半分冷淡。 李严站在原地,看著气息已然不同的陆洺,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敬畏。 他原本的那点优越感,在此刻被击得粉碎,他终於明白,父亲口中这个“箭术通神”的年轻猎户,其天赋是有多么可怖了。 不过片刻功夫,周师兄去而復返,身后跟著一位老者。 这老者年约六旬,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清瘦,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劲装,步履沉稳,落地无声。 他头髮已然花白,在脑后隨意挽了个髻,面容清癯,皱纹如刀刻,但一双眼睛却不见丝毫浑浊,反而精光內蕴,开闔之间如同猛虎假寐,隱现威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指掌间仿佛蕴含著撕碎一切的力量,与他清瘦的身形形成奇异的对比。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棵扎根磐岩的老松,任尔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而此人正是伏虎武馆馆主——赵伏虎。 与周师兄的激动急切不同,赵伏虎面色平静如水,目光落在陆洺身上,如同实质般扫过,带著审视与探究。 “师父,就是这位陆洺陆兄弟,他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周师兄迫不及待地想要说明情况。 赵伏虎微微抬手,止住了弟子的话头,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老夫赵伏虎,小友,周泰说你看了一遍入门篇便已掌握?” 陆洺感受到对方那深不见底的气息,心中凛然,恭敬行礼道,“晚辈陆洺,见过赵馆主,掌握不敢当,只是侥倖窥得些许门径。” “试试吧!” 赵伏虎点了点头,对周泰道,“周泰,你去,一成力,压著他打,看他会如何应对。” “是,师父!” 周泰精神一振,走到院中空地,摆开架势,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他虽然只是记名弟子,但已是一重练皮境的修为,只一成力也足以压制三五名壮汉。 见此情形,陆洺知道这赵馆主有意考校自己,当下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回忆著拳谱中的要领,摆出入门篇的起手式。 第二十九章:武道境界;弟子等级 “小心了!” 周泰低喝一声,踏步上前,一拳直捣中宫,势大力沉,带著呼啸的劲风而来。 陆洺不闪不避,按照拳谱中的卸力技巧,双臂交叉格挡,身体微侧,竟將大部分力道引偏,脚下只是微微一晃。 同时,他下意识地一记短促的侧踢,直取周泰支撑腿的关节,正是入门篇中记载的攻守兼备的巧妙招式。 周泰“咦”了一声,显然没料到陆洺反应如此之快,招式如此老辣,连忙变招。 两人拳来脚往,陆洺虽在力量和速度上远不及周泰,但他对入门篇的理解仿佛与生俱来。 总能在下意识以最精妙的角度,最省力的方式化解攻击,偶尔的反击也直指要害,让周泰不得不分心应付。 赵伏虎在一旁静静看著,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 他眼神老辣,能清晰看出,这陆洺的招式还非常生涩,但那一招一式的神韵,那发力技巧,確確实实是《伏虎拳法》入门篇的精髓,绝非是一日之功可达。 此子悟性,堪称恐怖。 而且,这力量和速度,也堪比一些寻常的二重气血境武生了。 过了约莫二十招,周泰败相渐露,眼看鬱闷的周泰想再多动用几分力道,赵伏虎便缓缓开口,“可以了。” 闻言,周泰立刻收手后退,看向陆洺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充满了佩服。 他自己当初学这入门篇,可是足足磨了三个月才勉强达到陆洺此刻的水平。 赵伏虎走到陆洺面前,目光深邃,“你以前当真未曾习武?一些寻常功法也算。” 陆洺坦然道,“回馆主,晚辈乃是石岭村猎户,自幼隨家父学了些粗浅箭术和山中搏杀技巧,但並未接触过正统武道。” “石岭村……猎户……” 赵伏虎沉吟片刻,“倒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你可知,我伏虎武馆的规矩?领取拳谱自行领悟者,若能通过考核,可免一半学费,你已通过考核。” 陆洺心中一喜,拱手道:“多谢馆主!” 这时,李严上前一步,替陆洺问道:“赵馆主,不知这剩余的一半学费,该是多少?” 赵伏虎看了李严一眼,淡淡道,“原本入门学费是五十两,免去一半,还需二十五两。” 二十五两! 这依旧是一笔巨款,李伯在一旁听得暗暗咂舌。 陆洺却神色不变,他从怀中取出刚从百味楼得来的银票,数出二十五两,双手奉上,“馆主,这是学费。” 赵伏虎见他如此乾脆,眼中欣赏之色更浓,示意周泰接过银票。 他则是继续道,“既然入了武馆,便需遵守馆规,按时来馆修习。” “你既有此悟性,莫要辜负,若能在半年內將《伏虎拳法》入门三篇融会贯通,达到气血境三重,老夫可考虑收你为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啊! 周泰在一旁听得满脸羡慕。 武馆学员普遍分为三档,一是入门弟子,二为记名弟子,而最后一个就是亲传弟子。 能成为亲传,无不是师傅悉心培养的好苗子,自己都是练皮境了,却还是记名弟子,可见师傅的要求之高。 陆洺当下也是郑重应下。“晚辈定当努力,不负馆主期望。” 事情敲定,赵伏虎微微頷首便不再多言,只是对周泰吩咐道,“带他去办理入馆手续,领取弟子服饰和身份牌。” 说完,便转身缓步回了內院,依旧是那副沉稳如山的模样,周泰则是热情地引著陆洺去办理手续。 李严看著陆洺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父亲分到的卖鹿钱,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轻嘆,对李伯道:“爹,咱们这陆洺兄弟,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他此刻再无半分轻视,反而开始琢磨如何与这位潜力无穷的同乡进一步交好。 李伯则是满脸红光,与有荣焉,连连道:“我就说洺娃子不是一般人!” 父子二人离开伏虎武馆,另一边,周泰领著陆洺穿过前院,走向武馆侧后方负责庶务的堂口。 一路上,脸上的热情比之前真诚了许多,甚至还带著几分对待自己人的熟稔。 “陆师弟,这边走。” 周泰一边引路,一边忍不住再次讚嘆,“你是不知道,当初我学那入门三篇,可是足足磨了三个月,才勉强达到师父要求的『形神兼备』!” “结果,你半个时辰……嘖嘖,真是人比人气死人,看来师父他老人家这次是真的动了爱才之心了。” 路上偶遇几名穿著同样灰色劲装的武馆弟子,他们看到周泰亲自领著个面生的年轻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见周泰神色郑重,也无人上前打扰。 陆洺也没有四下打量,只是谦逊回应道,“周师兄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些,日后在武馆,还要请周师兄多多指点才是。” “好说好说。” 周泰拍著胸脯,“以后就是同门师兄弟了,有什么不懂的,儘管来问我好了。”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庶务堂。 周泰显然是熟客,与负责登记、发放物品的老执事打了声招呼,便帮著陆洺办理起来。 手续很简单,登记姓名、籍贯,缴纳剩余学费,然后领取了两套灰色弟子服饰、一份更详细的武馆规条,以及一枚代表身份的木质腰牌。 上面刻著一个“伏”字,以及刚刚加上的陆洺二字。 拿著这些东西,陆洺正式成为了伏虎武馆的一名入门弟子了。 走出庶务堂,周泰看著陆洺摩挲著腰牌,便主动解释道,“咱们武馆弟子,分入门、记名、亲传三等。” “像你这样刚进来的,都是入门弟子,主要就是打基础,修炼《伏虎拳法》入门篇,爭取早日达到气血境。” 说著,他便顺势聊起了一些武道常识,语气带著过来人的感慨,“这气血境啊,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共分为三重。” “一重打通四肢主要窍穴,气力大增;二重贯通躯干窍穴,耐力悠长;三重则是颅上窍穴,关乎精神敏锐。” “说白了,就是一步步引导气血,强化己身,这阶段,资质好些的,苦熬也能上去,但想快,就得靠习武大药的辅助了。” 闻言,陆洺適时露出了请教的神色,“习武大药?” “对!” 周泰点头,“最常见的就是增血汤,能加速气血滋生搬运,另外还有破境用的淬体膏,就是药力霸道,能助人衝击瓶颈。” “不过嘛!” 说著,他语气严肃了起来,“是药三分毒,服用这些大药后,必须立刻运气化解药力,而且短时间內不能连续服用,否则损伤根基,得不偿失。” 隨后,他又笑了笑,“这些在咱们武馆就有配製的,效果不错,就是价钱嘛……嘿嘿,不便宜。” 陆洺听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穷文富武,没钱,那还谈个屁的练武啊? 看来,这苍山他还得常去。 忽而,周师兄的话语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若是能突破气血境,踏入炼皮境,那才算是真正的武者!” “皮膜坚韧,防御大增,同时,这炼皮也分三重,一重兽皮境,皮如野兽,呼吸带鸣;二重石皮境,坚如顽石,刀枪难入,皮膜显异色。” “至於那第三重的铁皮境,更是了得,皮膜泛著金属光泽,呼吸都带著金铁之声,到了那一步,在县城里也得算是一號人物了。” 说到这里,周泰嘆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有些自嘲的抿了抿嘴,“不瞒师弟,我如今便是一重炼皮境。” “可那又如何?依旧只是个记名弟子,想成为师父的亲传弟子,难啊!” “不仅要修为够,更要对拳法有极深的理解,得到师父的真正认可才行。” 说著,他看向陆洺,眼神复杂,带著羡慕,“师父刚才可是亲口说了,你若能在半年內將入门篇融会贯通,达到气血境三重,便收你为亲传。” “这起点……可比我当年高太多了!” 闻言,陆洺心中明了,赵馆主这是看出了他的潜力,给予了极高的期望。 当下他便郑重道,“馆主厚爱,陆洺必不敢懈怠,而且周师兄根基扎实,经验丰富,日后还望师兄不吝赐教。” 周泰见陆洺態度谦和,並无骄纵之气,心中那点酸意也散了不少,笑道,“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走吧,我带你去住处转转,虽然简陋,但胜在清净,非常適合练功。” 说著,二人边走边谈,主要是周泰在介绍武馆的日常作息、授课时间、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人和事。 陆洺认真听著,將有用的信息一一记下。 他握著那枚木质腰牌,感受著其上的纹理,知道从此刻起,他的人生轨跡已截然不同,武道之路,就在脚下铺开了。 第三十章:荣誉归乡;石勇將至 之后,周泰带著陆洺在外院大致转了转,熟悉了练功场、授课的讲堂以及弟子们通常居住的简陋排房。 伏虎武馆占地颇广,虽不復鼎盛时期的喧囂,但这份空旷与沉静,反而更显其底蕴深厚。 眼看日头渐高,陆洺便对周泰拱手道,“周师兄,今日多谢你引领,时候不早了,我还要赶回石岭村,便不久留了。” 闻言,周泰有些诧异,“陆师弟,你这刚入馆,不留在馆中熟悉一下环境吗?” “在这留宿,每日也好准时听课练功,馆中虽清苦,但胜在氛围专注。” “周师兄好意心领。” 陆洺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坚定,“我是村中猎队把头,家中亦有老母妻妹需要照料。” “此番入馆习武,钱財耗费不小,日后更离不开猎队收益支撑,而且,石岭村才是我的根基所在。” 说著,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武馆的高墙,望向了远方苍茫的山峦轮廓,“我自幼在山中长大,习惯了山川气息,在那里练功,心境或许更为契合。” 他这番话合情合理,既点明了自己需求钱財,还有家庭责任,又隱含了个人的修炼偏好,让人挑不出毛病。 周泰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也能理解,便不再强留,只是认真叮嘱道,“既然如此,师弟路上小心。” “武馆每月初一、十五有馆主或长老公开授课,平日则由我们这些记名弟子带领晨练、讲解疑难,师弟若有暇,儘量前来。” “这是完整的《伏虎拳法》入门篇抄本,你且收好,回去后勤加练习,若有不明之处,下次来馆可隨时询问。” 说著,周泰將一本比偏殿中更为详尽的拳谱抄本递给陆洺。 陆洺郑重接过,再次道谢,“多谢师兄!馆中授课,我定会儘量安排时间前来。” 辞別了周泰,陆洺便回到了李严的住处,李伯果然也没回村。 门前,李严见陆洺並未留在武馆,当下就有些意外。 不等二人问出口,陆洺便主动开口解释了一番,听了他的说辞后,李严也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陆兄弟考虑周全,石岭村確实是你的根本,猎队如今势头正好,不能鬆懈。” “日后若有药材、猎物转卖方面的需求,或是来县城不便,可托人带信与我。” 此刻的李严,態度已然將陆洺放在了平等,甚至隱隱看重的位置上。 “那就多谢李大哥了。”陆洺郑重一拱手。 简单寒暄了片刻后,陆洺和李伯二人也不再耽搁,趁著天色尚明,赶著驴车出了县城,踏上了返回石岭村的路。 坐在微微顛簸的驴车上,陆洺抚摸著怀中那本拳谱和冰凉的木质腰牌,眼神清明。 伏虎武馆是他获取正统武道知识,提升实力的重要台阶,但他很清楚,自己真正的需要。 在於石岭村的猎队,在於家人的安寧,更在於脑海中那枚与山川大地紧密相连的山神令。 “山神”二字,已然昭示了他的道路与归宿。 武道是护身之刃,猎队是立足之基,而苍茫无尽的山川,才是他力量真正的源泉与未来的舞台。 他必须回去,牢牢守住自己的基本盘,才能在这乱世之中,步步为营,走向更强。 夕阳將其身影拉得老长,投在归家的官道上,坚定而又清晰。 驴车吱呀呀地驶入石岭村时,已是暮色四合,村中炊烟裊裊。 然而,与往日不同的是,这份寧静之下涌动著难以言说的暗流。 当村民们看到陆洺和李伯安然归来,尤其是注意到陆洺身上那套崭新的、属於伏虎武馆的灰色弟子服饰时,各种复杂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大多数普通村民都是面露敬畏与羡慕,低声议论著:“看,陆家小子回来了,身上还穿了武馆的衣服。” “去一趟县城,他就真的进武馆了?了不得啊!” “以后进山打猎,有武馆弟子带队,肯定更安全了,要不我今晚就去找王老栓,看看能不能进洺娃子的猎队。” 这些人的目光中带著对强者的天然敬畏,以及对陆洺际遇的由衷羡慕。 人群中,王叔等猎队的伙伴们早已等候多时,看到陆洺,立刻就围了上来,脸上洋溢著与有荣焉的喜色。 王磊围著转了好几圈,眼里说不出的骄傲和羡慕,隨后用力拍了拍陆洺的肩膀,兴奋道,“洺哥,你真行啊,去一趟县城就搞定武馆了啊!” 一旁,王叔抚摸著那质地结实的武馆服饰,老怀大慰,“好、好啊,洺娃子,你这是给咱们猎队长脸了,以后看谁还敢小瞧咱们。” 张叔也难得地咧嘴笑了笑。 不过,陆洺则只是面色平淡的笑了笑,“王叔,张叔,我这也才刚入门而已,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话虽如此,但猎队眾人还是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 猎队有了武馆弟子作为把头,无论是实际战力还是对外名声,都將提升一个档次,意味著更多的收穫和更安稳的日子。 然而,石姓族人聚居的区域,气氛则明显不同。 他们看著被眾人簇拥著的意气风发的陆洺,眼神中交织著忌惮与难以掩饰的嫉妒。 陆洺的崛起,尤其是搭上了县里武馆的线,无疑严重挑战了石家在村里以往的权威。 如今石光父子横死,石勇尚未归来,他们群龙无首,面对风头正劲的陆洺和猎队,只能將不满与不安压在心底,眼神阴鬱地观望著。 陆洺可懒得理会这群人,简单告別了猎队的伙伴们之后,他便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家。 母亲李氏和苏小婉见到陆洺不仅平安归来,还换上了武馆弟子的行头,皆是又惊又喜。 李氏拉著陆洺的手,眼眶微红,反覆摩挲著那灰色劲装的布料,口中喃喃道,“好,好,我儿有出息了……” 只是,这份喜悦中,又带著一丝对儿子踏入另一个陌生世界的担忧。 苏小婉就站在婆婆身后,看著英挺不凡的夫君,眸中异彩连连,俏脸微红,心底满是自豪与安心。 但转念一想,习武之路註定千难万险,又不免闪过一丝心疼。 而这些,陆洺都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旁人永远只会关注你飞得高不高,只有亲人才会关心你飞得累不累。 一旁,小不点的陆青儿则绕著陆洺跑来跑去,嘰嘰喳喳地问著县城和武馆的新奇事,陆洺都笑著一一应答了。 另一边,就在陆洺与家人团聚,村里几位有威望的族老,包括那石姓族老也一起悄然聚集在祠堂。 祠堂內气氛凝重,油灯昏黄。 为首那位石姓族老沉声道,“已收到確切消息,石勇明日便会从县城赶回。” “而且,县里猎妖司的人,最迟明日午后也会抵达我村,查探山魈血案。” “通知下去,所有村民,尤其是猎户,明日不得隨意离村,隨时准备接受问询。” 这个消息如同阴云,迅速在知情者中传开,给陆洺归乡带来的喜悦蒙上了一层阴影。 陆洺在家中,也很快从王叔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他依旧面色平静,並无太多意外。 石勇归来和猎妖司的调查,本就在预料之中。 他安抚了面露忧色的家人和猎队伙伴,沉声道,“该来的总会来,我们行得正坐得直,不必惧怕。” “而且,我如今是武馆弟子,对方也不敢贸然乱来,大家今晚好生休息,明日,一切照常便是。” 然而,他心中清楚,明日只怕是不会善了,石勇失去了家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不过,他倒也不怕石勇。 只希望,猎妖司別乱来才好! 第三十一章:猎妖司三人组;一重气血境 次日一早,晨雾尚未散尽,村中祠堂前的空地上便已聚满了惴惴不安的村民们。 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因为三道与眾不同的身影,已然立於祠堂前的石阶上,冷漠地俯瞰著下方。 这三人皆身著统一的玄色劲装,衣料似乎掺有金属丝线,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袖口与衣襟处用暗红色丝线绣著繁复的云纹与一种似刀似剑的奇特徽记,那便是大炎王朝猎妖司的標誌。 而这身装束,本身就带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与威严。 为首者是一名中年男子,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目光扫过人群,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 他腰间佩著一柄造型古朴的连鞘长刀,气息沉稳如山岳,显然是三人中的首领。 他左侧是一名年轻男子,面色略显苍白,眼神跳脱,带著几分好奇与不耐打量著底下的村民。 其右手五指总是无意识地捻动著腰间一个小巧的皮囊,里面似乎装著某些特殊工具。 最引人注目的是右侧那名女子。 她约莫二十出头,容顏清丽,却冷若冰霜,一双杏眸中不含丝毫情绪,如同两口深井。 她背后交叉负著两柄短戟,戟刃寒光流转,隱隱有符文暗蕴,透著危险的气息。 如此帅气靚丽的三人组站在祠堂前,哪怕是一言不发,也足以让所有村民都屏住呼吸,不敢喧譁。 那猎妖司队长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带丝毫感情地陈述了他们的初步判断。 “经查,石光一家乃遭山魈袭杀。” “据昨夜现场的初步勘察,包括残留妖气及痕跡判断,此獠实力远超寻常山魈,疑似是月前於苍山深处被格杀那只山魈的长辈。” “此次山魈袭村,差不多是来寻踪报復的。” 这个结论,带著猎妖司特有的权威性,让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周围大山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山魈报復,这意味著整个村子可能都並不安全了。 也就在这时,那位石姓族老觉得机会来了。 他颤巍巍地上前一步,对著猎妖司三人深深一揖,语气悲切而又带著某种暗示,“三位上差明鑑!” “山魈凶残,村正一家惨遭不测,令我石岭村群龙无首,人心惶惶啊!” “如今妖魔在外虎视眈眈,村中不可一日无主,否则如何组织村民自保,配合上差剿妖?” “老夫斗胆,恳请上差主持公道,为我石岭村再选一位德高望重之人,接任村正之职,以安民心。” 他话语中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想借著猎妖司的势,重新推出石姓之人掌权,压制陆洺和猎队日益高涨的影响力。 然而,那猎妖司队长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如同看一块路边的石头,声音依旧冰冷。 “猎妖一事,我自有估量,也不是你们这群普通村民能插手的。” “而且,猎妖司只负责缉拿妖魔,釐清妖祸,凡俗村务,自有县衙律例章程,非我等职权所涉。” 那猎妖司队长直接將石姓族老的企图彻底堵死,毫不留情面。 那族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张了张嘴,在对方那漠然的目光下,终究没敢再说什么,訕訕地退了下去。 陆洺站在猎队眾人前面,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自然不会允许石家再掌权,如今猎队初成,他自身也踏入武馆,正是掌控村子话语权的时候,岂容他人摘桃子? 猎妖司的態度,正中他下怀,故而他也就没有多言。 那猎妖司首领不再理会村中琐事,只是例行公事地询问了一些细节,主要是前日案发时村民的见闻,以及近期山中是否有异常。 会议临近尾声时,一名石姓子弟匆匆跑来,在族老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族老精神微微一振,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附近的人听到,带著一丝刻意营造的底气。 “稟诸位上差,刚收到县城传来的消息,我石家麒麟儿石勇,已於昨夜在云鹤武馆成功突破,正式踏入炼皮境!” “今日下午,他便將归来,处理家父家弟的后事。” 炼皮境! 小小三个字如同巨石投入湖中,在村民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炼皮境武者,在普通村民眼中,已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石勇在此刻突破,並且即將归来,无疑给备受打击的石姓族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让原本有些倾斜的村中力量对比,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那猎妖司首领闻言,只是不置可否地微微頷首,一个初入炼皮境的武者而已,重要也不重要,並不值得他过多关注。 他带著两名手下,径直走向村外,显然是打算去山魈出没的现场再做勘查。 全村大会草草结束。 村民们心思各异地散去,所有人都知道,下午石勇归来之后,石岭村恐怕还要再起波澜。 而陆洺,看著猎妖司三人远去的背影,又想到即將归来的石勇,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 日过山头,明媚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带著几分炙热,洒在陆家后院那片依傍山脚的空地上。 用过午饭后,婉拒了母亲和妻子关切的目光,陆洺独自一人来到了此处。 他没有耽搁时间,脱下外衫,露出了武馆的灰色劲装,直接在阳光下摆开了《伏虎拳法》入门篇的起手式——伏虎听风。 心神凝聚,摒弃杂念。 白日的山林少了夜的静謐,却多了蓬勃的生机,远处隱约传来村中孩童的嬉闹和犬吠,但这些声音反而成了他锤炼心境的背景。 拳脚展开,起初尚有些许的慵懒与生涩,但很快,隨著招式流转,他的动作变得流畅而充满力量。 伏虎拳法刚猛凌厉的意蕴在阳光下展露无遗,拳出如虎啸,带著破风声;步踏似虎踞,沉稳有力;腰身扭转,凝聚著瞬间爆发的力道。 汗水很快渗出,在阳光下闪烁,顺著稜角分明的脸颊和脖颈滑落,浸湿了灰色的劲装,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逐渐强健的肌肉线条。 就在他感到气血奔涌,对拳法精髓的领悟到了某个临界点时,脑海中的山神令適时地发出了温润的光芒。 一股清凉却充满生机的气息自令中流淌而出,並非直接赋予力量,而是如同为他开启了“內视”之眼,並极大地拔高了他的悟性。 拳法中那些关於气血运行、劲力转换的微妙之处,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每一式拳脚,都在精准地牵引一股未知之力捶打著体內那如同溪流般的气血,不断衝击著手臂和腿足处那些封闭的窍穴。 这一刻,就连阳光似乎也化作了无形的能量,伴隨著山神令引动的丝丝地脉之气,融入他的气血之中,使其愈发灼热澎湃。 他完全沉浸其中,物我两忘。 拳风越来越急,身影在午后的光晕中闪转腾挪,时而如懒虎臥丘,蓄势待发;时而如怒虎出柙,刚猛无儔。 四肢窍穴处的酸麻胀痛感越来越强烈,气血奔流之声仿佛在耳边轰鸣。 “就是现在!” 陆洺心中低吼,將拳势催至巔峰,同时全力沟通山神令,贪婪地汲取著周遭山林在午时最为活跃的灵韵之气。 “嗡!” 仿佛堤坝决口,一股灼热洪流猛地冲开了四肢多处关键窍穴。 原本略显滯涩的气血瞬间奔腾如江河,强大的力量感隨之涌向四肢百骸。 他周身气血勃发,皮肤隱隱泛红,甚至周围的空气都因这股突然爆发的力量而產生细微的扭曲。 陆洺缓缓收势,立於原地,胸膛微微起伏,口鼻间呼吸绵长有力,在午后的热浪中吐出灼热的气息。 他握紧双拳,感受著体內从未有过的充沛气力和贯通感,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气血境,一重境,成了! 阳光照耀在他汗湿的身躯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战衣。 实力的精进,让他面对即將到来的石勇,更多了几分沉静与底气。 第三十二章:猎妖司的赏识;石勇揽权 山脚林中,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一片斑驳。 陆洺傲然挺立,双眸紧闭,正细细体会著体內奔腾不息的气血之力。 四肢窍穴贯通,全身都充盈著轻灵与强健,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然而,就在他心神微松的时候...... “咦?” 一声轻咦自身侧不远处传来,带著一丝讶异。 陆洺心中猛地一凛,双眸暴睁,豁然转身,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气血自行加速运转,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后院靠近山林的阴影处,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立著三道身影,细细望去,正是那猎妖司的三人。 他们仿佛与周围的树木阴影融为一体,若非主动出声,陆洺竟丝毫未曾察觉他们的靠近,这份隱匿功夫,著实骇人。 为首的那名面容普通,却眼神锐利的中年队长,此刻正略带审视的上下打量著陆洺。 那汗湿的劲装和尚未完全平復的气血波动,让其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旋即便缓缓开口道:“伏虎拳法?而且是刚刚突破气血境一重了?”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直接点破了陆洺的根脚和方才的状態。 陆洺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迅速恢復了镇定,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晚辈陆洺,见过三位上差,晚辈確是今日方侥倖突破,惊扰上差了。” 那队长摆了摆手,目光中的锐利稍稍收敛,反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欣赏之色。 “不必多礼,你这拳法,是赵老虎教的?” “架势倒是有几分火候了,能在如此短时间內自行突破气血境,看来他这次倒是捡了块不错的璞玉。” 他语气中似乎对伏虎武馆馆主赵伏虎颇为熟悉,甚至带著几分旧识的隨意。 陆洺心中微动,顺势应道,“承蒙赵馆主不弃,收录入门,晚辈资质鲁钝,只是勤加练习罢了。” “勤加练习?” 队长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光是勤加练习,可未必能在这山野之地,如此快便摸到气血境的门槛,你小子,有点意思。” 他这话语中欣赏之意更浓了几分。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陆洺根基扎实,非是急功近利之辈,这份天赋与心性,確实难得。 这时,旁边那名面色苍白、眼神跳脱的年轻男子却嗤笑一声,语气带著几分不以为然的轻视。 “头儿,不过是个刚入气血境一重的乡下小子,运气好些罢了,值得您这般看重?我看那伏虎武馆也是愈发没落,什么人都收。” 那队长並未理会下属的嘀咕,只是看著陆洺,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身体,淡淡问道,“石家出事那晚,你在何处?” 陆洺心神一紧,知道正题来了,面上却坦然道,“回上差,那晚,晚辈与猎队眾人皆在苍山深处狩猎。” “猎队眾人皆可作证,所获鹿群亦在村中,可为佐证。” 队长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山魈报復之说,虽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断,但其中仍有蹊蹺。” “你既已踏入武道,又是村中猎户,日后若在山中发现任何与妖魔相关的异常痕跡,可来县城猎妖司寻我,我姓厉。” 这看似隨意的一句话,却隱含著一份招揽之意和某种期许。 他並非真的认为陆洺与石家之死有关,今日来寻,只因为陆洺是猎队把头,例行公事罢了。 不过,现在他反而是有些看中这个年轻人在武道上的潜力以及他对山林的熟悉了。 陆洺心中瞭然,郑重应下,“晚辈记下了,多谢厉大人提点。” 厉队长不再多言,对陆洺微微頷首,便带著两名手下转身,身影几个闪烁,便再次融入山林阴影之中,消失不见,来得突兀,去得也乾脆。 那名冷若冰霜的女子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临走前,那清冷的目光在陆洺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待三人离去,陆洺才缓缓鬆了口气,后背竟已渗出些许冷汗。 与猎妖司的这番短暂接触,让他更深刻地感受到了官府的威势与能人异士的强大。 同时,厉队长那隱含的欣赏与招揽,也让他看到了一条潜在的,不同於武馆的道路。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气血一重的力量大,“实力,不论在哪里,实力永远是头一位!” ...... 时间如沙悄然滑落,日头偏西,气温却仿佛因某些人的归来而陡然升高。 村口再次喧闹起来,数匹矫健的骏马驮著六道身影疾驰而至,当先一人,正是石勇。 他穿著一身云鹤武馆標誌性的月白劲装,身形魁梧挺拔,面容冷峻,眉宇间压抑著悲愤与一丝尚未完全內敛的凌厉气息。 炼皮境武者的强悍威势,如同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让围观的村民感到一阵心悸。 他身后五人,同样气度不凡,衣著华贵,显然都是云鹤武馆的弟子,此刻陪同石勇归来,既有撑场面的意味,也带著他们各自的目的。 石勇归村,第一件事便是前往已布置成灵堂的家宅,在石光和石强的棺槨前长久默立,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悲怒交加。 隨后,他並未如一些人预料的那般直接寻衅闹事,而是强压著情绪,要求立刻召开全村大会。 祠堂前,气氛比上午更加凝重。 石勇立於阶上,他带来的五名武馆弟子分散站在稍后位置,隱隱形成拱卫之势,目光或倨傲或审视地扫视著下方乌泱泱的村民们。 陆洺与猎队眾人站在人群前方,最直观的感受到了那股犹如实质般的压力。 “父兄惨遭妖魔毒手,此仇不共戴天!” 石勇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金石之音,蕴含著力量,传遍全场,“我石勇既已归来,必穷极所能,追查真凶,以慰父兄在天之灵。” 说著,他话语中的杀意令人胆寒。 隨即,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扫过眾人,最终在陆洺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怀疑,但很快移开。 “然,村不可一日无主。” “如今妖魔在外,人心惶惶,我石勇既为石家子嗣,又蒙云鹤武馆栽培,踏入炼皮境,有责任,也有能力护佑乡梓,重整秩序。” “这村正之位,於我石岭村安危计,於我石家责任计,我石勇义不容辞。”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將个人权力欲望包装成了责任与担当,配合他炼皮境的修为和云鹤武馆的背景,一时竟无人敢直接反驳。 几位族老更是连声附和,表示支持。 陆洺站在下面,面色平静,心中却飞速盘算了起来。 如今,他虽是伏虎武馆弟子,但初入气血境,根基浅薄,直接与已是炼皮境,且有五名武馆同门助阵的石勇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石勇没有因怀疑而直接发难,已是顾忌了武馆层面的规则和没有证据,此刻若强行反对石勇继任,只会立刻引火烧身。 就在气氛几乎要一面倒时,那三名猎妖司的人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人群外围。 为首的厉队长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石家小子,报仇之心可嘉,村务之事,尔等自行商议即可。” “此间妖气已淡,痕跡指向山林深处,非寻常山魈习性,我等要儘快回司復命,之后也会继续关注此事。” 这番话表明了他不会干涉村务,但案件未结,此事尚有疑点,猎妖司还会再来,这在无形中给石勇的復仇和继任泼了一盆小小的冷水。 说完,厉队长对著陆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带著两名下属,径直离开了村子,来得突然,去得乾脆。 猎妖司的离去,让石勇少了一层顾忌,但他也听出了厉队长话语中的意味,这是在警告他,若是过於急切反而会落人口实。 他重新看向眾人,尤其是看了一眼沉默的陆洺,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忌惮与敌意。 他知道,这个突然崛起,且天赋不凡,入了伏虎武馆的年轻猎户,恐怕是他彻底掌控石岭村的最大变数。 “既然诸位无异议,那从今日起,便由我石勇,暂代村正之职,处理村中一应事务,直至选出新的村正!” 石勇最终一锤定音,没有给其他人反对的机会,凭藉实力和声势,强行將大权暂时揽入手中。 大会草草结束。 村民们神色各异地散去,石姓族人扬眉吐气,簇拥著石勇离去,而猎队眾人则围到陆洺身边,脸上带著不甘与忧虑。 “洺哥,就这么让他……”王磊急道。 陆洺抬手制止了他,目光望向石勇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他如今势大,硬碰不得。” “村正之位不过虚名而已,猎队,才是我们的根本,大家抓紧处理猎物,提升实力,才是正理。” 他表面退让,心中却无半分气馁,石勇要权,他要的是实利和更强大的力量。 猎队在手,武馆为阶,山神令藏身,这石岭村的未来,究竟谁主沉浮,还尚未可知呢! 暂时的隱忍,是为了日后更强的爆发,石勇的归来,非但不是终点,反而吹响了新一轮博弈的號角。 第三十三章:石勇的强势;猎队分裂 全村大会草草结束。 看著村民们神色各异地散去,尤其是猎队那群人簇拥著陆洺离开的背影,石勇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便被压下。 他转过身,脸上换上一副沉痛却又带著武者坚毅的表情,对陪同他归来的五位武馆同门拱手。 “诸位师兄弟,今日之情,石勇铭记在心,家中突逢大变,俗务缠身,招待不周,还望各位海涵。” 那五人神色各异。 其中一位穿著锦袍,面容富態的年轻胖子当即摆了摆肉乎乎的手,浑不在意地道,“石师兄客气了,同门之谊,理应如此。” “家中之事节哀顺变啊,若有需要银钱或是城中打点之处,石师兄儘管开口。” 作为醉仙楼掌柜的次子,儘管他在武道有些天赋,但钱富贵到底还是一个商人。 亏本生意他可不会做,如今,他看重的正是石勇突破炼皮境的潜力,这是一笔值得提前投资的资產。 在钱富贵表態后,另一位身材精干、目光锐利的青年立马沉声道,“石师兄,妖魔之事自有猎妖司操心。” “但你既暂代村正,村中安保需得抓紧,若有宵小趁机作乱,或需人手,我鏢局还有些得力的人手可借调。” 孙毅家中开著县城中最大的威远鏢局,他提供的是武力和人脉上的支持。 另外两人也纷纷开口,或表示家中可提供些建材物料助他修缮祖宅,或承诺会在县里为其宣扬名声,俱是看中了石勇未来可能带来的回报。 最后一位气质略显沉稳,身著青衫的青年则话不多,只是淡淡道:“石师兄安心处理村中事务即可,县衙那边,若有不开眼的胥吏敢来刁难,自有家父周旋。” 李文,其父乃县衙户房颇有实权的典史,他代表的是官面上的力量,背景乾净的石勇,正是他所看重的。 石勇將眾人的表態一一看在眼里,心中稍定,再次郑重道谢,並承诺日后必有回报。 当即,他便吩咐仅存的僕役將五位同门引到家中最好的客房暂且休息,並承诺晚些时候再设宴款待。 送走同门后,石勇脸上的悲戚与客套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掌控一切的戾气。 沉吟片刻,他便大步走向原本属於他父亲石光的书房兼帐房。 书房內还残留著血腥气与慌乱整理的痕跡。 石勇面无表情地扫视一圈,然后径直走到那张厚重的梨花木书桌后,稳稳地坐在了主位之上。 他伸手抚摸著冰凉的桌面,感受著这份权力交替的实质感。 “把近三个月的帐册、田亩册、猎户纳捐记录,全部拿来。”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对门外候著,原本听命於石光的老管家吩咐道。 老管家不敢怠慢,连忙將一摞帐册文书搬了进来。 石勇开始快速翻阅,他虽志在武道,但耳濡目染,对村中事务和钱粮收支並非一无所知。 他首先要掌握的,就是石岭村的命脉——钱与粮,他要清楚,如今村里还有多少资源可以被他调动,来支撑他后续的修炼和巩固权力。 隨即,他便翻阅著帐册,询问税收,了解库储,处理了几件积压的村民纠纷,手段乾脆利落,甚至带著几分武人的蛮横。 他迅速的將村务运作抓回手中,展现出了与其父不同的,更加强势直接的风格。 在处理间隙,他还唤来了之前一直跟著石强廝混的两个跟班,突遭变故,二人哪还有之前的神气?此刻被传唤更是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畏畏缩缩。 石勇目光如刀,盯著他们,声音低沉,“我离开这半年,村里,尤其是那个陆洺,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著,他的嗓音又提高了一个度,“给我一字不漏地说清楚,还有我弟弟,之前和他到底有什么过节?” 那两个跟班嚇得腿软,连忙將所有事情犹如竹筒倒豆子般全都说了出来,不敢有丝毫隱瞒,更不敢添油加醋。 听著这些敘述,石勇的眼神越来越冷。 “山中遇险后便实力大涨?箭术通神?还能找到大型兽群踪跡?” 他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心中对陆洺的怀疑和忌惮更深了几分。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猎户子弟该有的际遇,尤其是陆洺还加入了与云鹤武馆隱隱有些竞爭的伏虎武馆。 这陆洺有大问题。 “伏虎武馆……气血境……” 石勇喃喃自语,一丝冰冷的杀意在眼底盘旋,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下。 现在动手,没有证据,还会同时得罪伏虎武馆和刚表示会对石岭村格外关注的猎妖司,得不偿失。 “看来,这段时间得好好『关照』一下这位陆师弟了。”说著,石勇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明面上,他不能直接对陆洺如何,但作为村正,他有的是办法给对方使绊子。 首先就是要针对猎队,限制其发展,慢慢剪除陆洺的羽翼。 同时,他也要加快自身修炼,只要实力差距足够大,一切阴谋诡计都是虚妄。 石岭村的权力,他必须牢牢握在手中,这不仅是为了石家的地位,更是为了他未来武道之路上,那源源不断的资源供给。 而陆洺这个变数,必须被控制在掌心,或者找机会彻底抹去。 时光飞逝,两日后。 石岭村在石勇归来后的短暂平静,却也如同那暴风雨前的寧寂。 就在陆洺与猎队眾人商议妥当,准备次日凌晨再次进山时,石勇出手了,而且一出手便是直指猎队要害。 他没有选择直接与陆洺衝突,而是採取了更为老辣的分化瓦解之策。 首先,他以村正的名义,正式宣布成立石岭村猎队,自任把头,並颁布了新规:凡村中猎户,皆需纳入村猎队统一管理。 山中所得收穫,需上缴三成作为“村猎税”及“武备修缮费”,用於购置武器、训练乡勇,防范妖魔。 同时,他也承诺,村猎队將由他这位炼皮境武者亲自带队,安全性更高,並会利用云鹤武馆的关係,为猎获寻找更优渥的销路。 这一手,打著保卫村庄、集体利益的旗號,名正言顺,又给出了美好的前景,村中猎户基本无人敢反对。 紧接著,石勇便开始挨个“拜访”原属於陆洺猎队的成员。 他首先就找上了王叔。 石勇没有威嚇,只是看似推心置腹地分析利弊,“王老栓,你是村里的老人了,应该明白,猎户终究是靠村子吃饭。” “陆洺那小子是有点本事,但他能对抗整个村子?能对抗县衙的赋税章程?跟著他,名不正言不顺,还要被额外课税,何苦来哉?” “加入村猎队,以往之事既往不咎,你经验老道,我可让你做个副把头,待遇从优。” “你儿子王磊,若有意,我亦可引荐他入云鹤武馆习武,总比跟著那日渐没落的伏虎武馆强吧?” 一番软硬兼施,王叔脸色变幻,心中那桿秤也渐渐移动了。 最终,他想到家中妻儿,想到石勇如今的身份和实力,想到那沉重的村猎税,长长嘆了口气。 靠坐在长椅上,他颓然道,“石村正……容老夫……再想想吧!” 这態度,已是动摇。 石勇满意离去,隨即又找上了李伯。 不过,李伯性子更倔,当场直接梗著脖子道,“石勇,你別来这套!” “洺娃子带著咱们打猎吃肉的时候,你在哪儿?现在想来摘桃子?老子不认你这什么村猎队!” 石勇眼神一冷,但並未动怒,只是淡淡道,“李老棍,念你年长,我不与你计较,但別忘了,李严还在县衙当差吧?” “这村中赋税、治安,皆归村正管辖,你若一意孤行,日后村里若有什么不太平,或者县衙那边有什么额外的核查,可別怪我没提醒你。” 话语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然而,李伯对此只是冷哼一声,丝毫不为所动,“有本事你就使,老子等著。” 石勇冷眼扫去,李伯梗著脖子,大有你不服气就杀了我的意思。 直接杀人,名不正言不顺,石勇当然不会这么做,但他有的是办法慢慢炮製这个倔老头。 甩袖离开李家之后,石勇便直接转道去了张家。 对於这位寡言的猎人,石勇直接拋出了更实际的诱惑。 承诺他,只要加入,便可减免他家一部分田亩的赋税,並保证他两个半大儿子日后若想习武,云鹤武馆的大门也可以为他们敞开。 张叔看著沉默的妻子和眼中带著期盼的儿子,想到家中艰难,最终在家人期盼的目光下,沉重地点了点头。 离开张家之后,石勇凭藉村正的身份和炼皮境的实力,以及看似更正规、更有保障的承诺,轻易地说服了村中其他十余户零散猎户加入了村猎队。 一时间,石勇的“石岭村猎队”声势浩大,几乎囊括了村里八成的猎户。 当天夜里,陆洺的猎队便在村口的大槐树前开了一次小会。 枯黄枝叶下,王叔脸上的动摇,以及张叔无奈的承认了自己已经加入石岭村猎队,如同两记重锤,砸在原猎队眾人的心上。 当王磊得知父亲的决定后,又急又怒,与王叔大吵一架,但终究拗不过现实与父命,满脸憋屈。 李伯虽然態度强硬,但看著原本团结的猎队转眼分崩离析,也是气得脸色铁青,连连跺脚。 张叔则是沉默著,不敢与陆洺等人对视,心中充满了愧疚与无奈。 原本充满活力的猎队,顷刻间只剩下陆洺和李伯,势单力薄,与石勇那边浩浩荡荡的队伍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三十四章:猎队与猎队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伙伴的离去,陆洺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没有试图去挽留,他知道,王叔他们也是不得已,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罢了。 平静地看著王叔和张叔离去,陆洺沉吟片刻,对留下的李伯笑道,“人各有志,勉强不得,王叔、张叔他们也有家人的难处。” 李伯愤懣的抽了两口烟,不甘道:“洺娃子,难道就这么算了?石勇这分明是针对我们。” 陆洺则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深邃,望向苍山的方向,“猎队,从来不是靠人多。” “石勇要权,给他便是,他现在势大,我们暂避锋芒,默默发展自己的力量才是正道。” 他確实不在意。 石勇玩弄的是权术,是人心;而他追求的,是绝对的实力,是山神令带来的无限可能。 猎队的暂时分裂,固然可惜,但也让他看清了哪些人是真正可靠的。 只要他自身实力不断提升,山中的资源不尽,石勇的这些手段也不过是疥癣之疾。 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是低调,是儘快將武道修为提升上去,是藉助山神令更深入地掌控山林。 石勇在明处爭权夺利,他则在暗处积蓄力量。这场博弈,远未到决出胜负的时候。 “李伯,你准备一下,明日凌晨,我们照常进山。” 陆洺的语气依旧平稳,带著一种风雨不动的沉著,“这次,我们走要得更深些。” 他的平静,感染了李伯,让其焦躁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是啊,只要跟著洺娃子,只要还能进山,就还有希望。 石岭村的猎队之名可以夺走,但他们打猎的本事,谁也夺不走。 陆洺与李伯定好约定地点之后,二人便各自归家。 暮色渐浓,夕阳的余暉將石岭村染上一层暗金。 陆洺正在自家院中最后检查进山的装备,山子安静地趴伏在他脚边。 这时,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挡住了大半光线,正是石勇。 他独自一人前来,並未带著他那几位武馆同门,但炼皮境武者的气息依旧带著无形的压迫感。 他目光扫过陆洺身边的行囊和猎犬,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佩。 这小子,心志倒是坚韧,队伍散了,竟还敢坚持进山。 “陆师弟。” 石勇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明日要进山?” 陆洺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身,面色平静地看向他:“是,石村正有何指教?” 石勇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陆洺脸上,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既是要进山行猎,便是村中猎户。” “按新立的规矩,无论收穫多少,需上缴三成作为村猎税及武备费用。” “此事,关乎全村安危与规矩,望陆师弟理解並遵守。”说著,他刻意强调了规矩二字,语气不容置疑。 陆洺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他早已料到石勇会藉此施压,脸上却不见波澜,只是淡淡回应,“村正既立下规矩,陆洺自当遵守。” “明日若有所获,归来后,该缴的税,一分不会少。” 他答应得如此乾脆,反倒让石勇微微一愣,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卡在了喉咙里。 他深深看了陆洺一眼,似乎想从对方平静的面容下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好,陆师弟是明事理的人。” 石勇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希望明日,你能有所收穫。” 这话听起来像是祝愿,实则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似乎认定陆洺如今人手单薄,难有作为。 说完,石勇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就在陆洺与石勇交谈的同时,祠堂前的空地上,已然聚集了不少被石勇召集而来的猎户,大多是刚刚加入“石岭村猎队”的人。 其中就包括面色复杂的王叔和沉默不语的张叔,夕阳將他们踌躇或不安的身影拉得老长。 一旁,一脸愤愤不平的王磊抱著胳膊,冷眼扫视著周围,若不是担心自家老父亲,他压根不会来的。 就在眾人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石勇来了。 他径直走到人群前方,目光扫过在场二十余名猎户,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提振士气的激昂。 “诸位乡亲,妖魔之祸未远,我石岭村唯有团结一心,方能自保,方能兴旺,明日,便是我『石岭村猎队』首次集体行动。”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我將亲自带队,深入苍山,进行一次大围猎,让山里那些畜生也瞧瞧,我石岭村如今的力量。” “此次所得,除按规定缴税外,余者皆按出力多少公平分配,有我石勇在,必不让大家空手而归!” 他这番话极具煽动性,尤其是亲自带队、公平分配以及他炼皮境武者的实力保证,让不少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猎户眼中燃起了希望,人群中响起一阵附和声。 王叔看著意气风发的石勇,又想到自家情况,暗自嘆了口气,低下了头,张叔则依旧沉默,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钢叉。 然而,也有一些老成持重的猎户眼底藏著忧虑。 如此高调的大规模行动,动静太大,很容易惊扰深山里的猛兽,甚至引来不必要的危险,但慑於石勇的威势,无人敢出声反对。 石勇很满意眼前的场面,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就是要用一次高调且成功的集体狩猎,来彻底奠定他村正的权威。 同时,將陆洺那支小猫两三只的队伍对比得更加可怜可笑。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幕降临。 石勇这边,是磨刀霍霍,人心各异的喧囂;而陆洺家中,则是沉寂如水的准备与等待。 ...... 夜色如墨,月明星稀。 陆家后院,陆洺刚刚结束一轮《伏虎拳法》的演练。 他没有追求招式的猛烈,而是刻意放慢了速度,细细体会著气血境一重的力量在体內奔流贯通的玄妙感觉。 拳脚舒展间,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气血如暖流,顺畅地流过四肢那些已然打通的窍穴,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与掌控感。 每一拳打出,不再是单纯肌肉的力量,更蕴含著一股勃发的气血之劲,使得拳风更厉,步伐更稳。 他反覆演练著基础的发力技巧,熟悉著这种新生的力量,將其慢慢化为如臂指使的本能。 汗水浸湿了衣衫,但他眼神明亮,心神沉浸在力量增长的踏实感之中。 演练完毕,他回到屋檐下,就著月光,开始默默擦拭那柄厚重的开山刀和几支箭簇。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沸腾的气血渐渐平復,心绪也愈发沉静。 母亲李氏和苏小婉一直未曾歇息,坐在堂屋门口,借著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做著针线活,目光却不时担忧地望向院中的陆洺。 见陆洺停下,李氏放下手中的活计,轻声嘆道,“洺儿,石勇那边明日搞出那么大阵仗,你……你们就两个人,还要进山,娘这心里……” 陆洺停下擦拭的动作,抬头看向母亲和一旁同样目露忧色的苏小婉,语气温和却坚定,“娘,婉儿,你们不必担心。石勇有石勇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 “山中狩猎,並非人多就一定有用。我有分寸,不会去涉险。” 苏小婉放下针线,走到水缸边,用木碗舀了碗清水,默默递到陆洺手边,低声道,“家里,我和娘会看顾好,你一切小心。” 她並没有多言,但眼中的关切与支持,却胜过千言万语。 陆洺接过碗,一饮而尽,冰凉的水滋润著喉舌,也让他心头微暖,当即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第三十五章:入苍山 夜深人静,月光如银。 家里人都睡了,陆洺依旧坐在前院的小凳上,望著苍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山子则是安静地趴伏在陆洺脚边的阴影里。 月光勾勒出它的轮廓,相比半月前,它的体型只是稍显雄壮了一些,但並未达到惊世骇俗的地步,看上去更像是一头格外神骏健硕的黑狼。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它趴臥时肩胛与后腿的肌肉线条如同钢绞般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呼吸绵长深远。 那双在夜色中泛著幽光的眼睛里,灵性十足,更带著一种不属於犬类的冷静与锐利。 山之灵气的再次滋养,强化的是它內里的筋骨、力量与灵智,而非一味追求体型的庞大。 感受到陆洺抚摸而来的手掌温度,山子抬起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小腿,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似乎在让他安心。 看著支持自己的家人和忠诚可靠的伙伴,陆洺心中最后一丝因队伍分裂而產生的阴霾也消散了。 他重新低下头,更加专注地擦拭著武器,眼神锐利如刀。 明日进山,不仅是狩猎,更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他要用实实在在的收穫,告诉石勇,也告诉所有人,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依靠人多势眾,而是源於自身。 另一边,与冷清的陆家不同,石家的宅院却是热闹非凡。 经过僕役们这两日的匆忙整理,虽不復往日奢华,但也恢復了基本的气派。 正堂內,烛火通明,石勇正与那五位云鹤武馆的同门饮酒说话。 当石勇提起明日將亲自带领村中猎队进行首次大围猎时,原本有些懒散的几人顿时都来了兴致。 “哦?石师兄明日要亲自带队进山?” 那面容富態的钱富贵第一个坐直了身子,小眼睛里精光闪烁,他搓了搓手,笑道,“这可是好事!” “山中野味,尤其是那些难得的大货和珍物,在城里可是有价无市。” “这样,石师兄,明日你们猎队所获,无论是什么,都不用再另寻买主了,直接送到我家醉仙楼。” “价格方面,绝对比市面高出半成,也算师弟我为石师兄这新官上任,壮壮声势,聊表心意!”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卖了人情,又为自家酒楼锁定了优质货源,一举两得。 说话时,他那略显肥胖的身子深陷在了铺著软垫的太师椅里。 同时,他手边小几上摆著自带的精致茶点和酒杯,与这略显朴素的乡村正堂有些格格不入,尽显其商贾之家的讲究与富庶。 一旁,孙毅也跟著点头道,“不错,山中行走,危机四伏,有我等同行,也算多个照应。” “石师兄放心,我等只当是去山里散心,活动活动筋骨,猎物分文不取,全归村猎队所有。” 他看重的是与石勇的战友情谊和未来可能的长远合作,这点猎物不值一提。 儘管说著话,但孙毅依旧保持坐姿挺拔,如同在鏢局议事,自带一股干练之气。 另外两名有些背景的弟子也纷纷附和,表示愿一同前往,见识一下苍山风光,並表示不会参与分配猎物。他们更多是出於结交和看热闹的心態。 最后,那位气质沉稳的李文沉吟片刻,轻轻放下酒杯,淡淡道,“石师兄重整村猎,乃是正事。” “我等隨行,亦可彰显云鹤武馆对门下弟子的支持。石师兄儘管放手施为。” 他代表的是官面上的默许与背书,言语虽轻,分量却重。 而且,李文坐在靠窗的位置,姿態也是几人中最为放鬆的,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仿佛他所在的不是乡村宅院,而是县衙公堂。 石勇將眾人的表態一一看在眼里,心中大为受用。 这五人背景各异,他们的参与,不仅提升了此次狩猎的安全性和成功率,更是一种无形的声势,能极大巩固他刚刚掌握的村正权威。 尤其是钱富贵包销猎物的承诺,解决了后续的销路问题,更能让那些加入村猎队的农户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举起酒杯,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诸位师兄师高义,石勇感激不尽。” “既然如此,明日便请诸位隨我一同进山,也让这石岭村的乡亲们,见识一下我云鹤武馆弟子的风采,我干了!” “干!” 酒杯碰撞,烛光摇曳。 石勇志得意满,有这五位同门助阵,明日的大围猎,他不仅要收穫丰厚的猎物,更要藉此机会,彻底將“石岭村猎队”的威名打响。 至於陆洺那支残存的小队伍,他压根不在意,此刻他仿佛已经看到村民们敬畏崇拜的目光,以及陆洺等人空手而归的窘迫模样。 然而,在他心底最深处,还是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疑虑闪过。 那陆洺,明知势单力孤,为何还要坚持明日进山?他到底有何倚仗? 但这丝疑虑,很快便被眼前的喧囂和对明日成功的憧憬所淹没,只当这陆洺不过是看不清形势的狂妄之辈。 一夜无事。 次日凌晨,寅时刚过,天地间还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唯有东边天际透著一丝淡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 村口老槐树下,陆洺与李伯准时碰面。 王磊本来想来,但最终未能拗过其父王叔,加入了石岭村猎队,此刻想必也已经出现在了那边的集合点。 此刻,跟隨陆洺的,也只有李伯一人,以及两条猎犬,花狗细腰,和陆洺身边那条雄壮矫健,眼神在黑暗中泛著幽光的山子。 两人碰面后打了声招呼,之后便是沉默无言,只是借著微光,再次简单检查了弓弦、箭矢和腰间的刀匕。 而李伯的目光却在山子那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这狗崽子成长得太快了吧? 那神韵,那隱隱透出的气势,已远超寻常猎犬,甚至让他家的老猎狗细腰都显得有些逊色了不少。 “走吧,李伯。”陆洺低声说道,打破了沉寂。 “嗯。”李伯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两人两狗,不再犹豫,转身便踏入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山林,与石勇那边即將开始的热闹喧囂,形成了鲜明对比。 二人一入苍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黑暗与寂静扑面而来,空气中瀰漫著露水、腐叶和泥土的混合气息,冰冷而清新。 抬头望去,巨大的树冠层层叠叠,將本就稀疏的星光彻底隔绝,只有偶尔透过缝隙洒下的几缕微弱光芒,勾勒出扭曲怪异的枝干影子。 陆洺深吸一口山间凛冽的空气,感受著脑海中山神令与这片浩瀚山峦隱隱共鸣的悸动。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这浓重的黑暗,看到这苍茫山脉的磅礴轮廓。 它如同一条横臥的太古巨龙,脊樑横跨大炎王朝的两州之地,支脉蔓延,不知其几千里也。 在这两京十三州的广袤疆域上,苍山亦算得上是一处有名的险峻之地。 地大物博,蕴藏著无数机缘与危险,深山老林之中,得了造化,通了灵性的山精野怪和魑魅魍魎,更是数不胜数。 一旦深入,哪怕是一群配合默契的武者也不敢懈怠,绝非是外围区域那些寻常野兽可比。 “这山里……静得有些嚇人。” 李伯紧了紧手中的猎弓,压低声音,老猎人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 陆洺则是一边凭藉山神令的微弱感知避开脚下的障碍,一边回应,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石勇他们动静大,恐怕会惊扰到外围的猎物,把它们往深处赶,我们人少,正好趁机走快些,绕到他们前头,或者去更僻静的地方碰碰运气。” 李伯闻言,精神一振,“有道理,还是洺娃子你脑子活络,咱们就跟他们错开。” 山子则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始终保持在陆洺前方三五步的距离,鼻翼轻嗅,耳朵机警地转动著,为两人指引著相对安全且可能有收穫的方向。 它的表现,愈发让李伯感到惊异,却也更加安心。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沉默而迅捷地在密林中穿行,如同两条匯入大海的溪流,向著苍山更深、更神秘、也更危险的腹地潜行而去。 黎明的曙光,正在他们身后,一点点艰难地撕裂著夜幕。 第三十六章:小愜意;大混乱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西面村口。 与陆洺这边二人两狗如幽灵般悄无声息的潜入山林形成鲜明对比,石岭村猎队在村口的集合,堪称一场喧囂杂乱的闹剧。 天光未亮,村口空地上却已火把通明,人声鼎沸。 石勇一身月白劲装,立於人群前方,炼皮境武者的气息刻意散发,试图维持秩序,但他眉头微蹙,显然对眼前的场面有些始料未及。 他所谓的“石岭村猎队”,此刻竟然聚集了將近四十人。 这其中,除了十来个还算正经的猎户之外,竟还混杂了不少想著蹭点油水,或是被石勇名头吸引来看热闹的青壮村民。 他们拿著五花八门的武器,柴刀、草叉、甚至还有磨尖的棍棒,与猎户们手中的猎弓和钢叉格格不入。 猎狗们更是吠叫不止,大大小小十几条挤作一团,互相齜牙低吼著。 主人呵斥声和犬吠声交织,简直乱成了一锅粥,队伍拉得老长,松松垮垮,毫无队形可言。 云鹤武馆的五人站在稍远处,饶有兴致地看著这群乌合之眾。 钱富贵当即摇著头,对身边孙毅低笑道,“孙师兄,你看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要去攻打哪个山头呢。” 语气中带著一丝戏謔,孙毅也是微微皱眉,他走鏢出身,最重效率与纪律,眼前这队伍,在他看来简直是一场灾难。 石勇强忍著不耐,提高声音吼道,“都静一静,听我號令,进山之后,跟紧队伍,不得擅自行动,违令者,严惩不贷。” 他的声音洪亮,暂时压下了嘈杂。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是,底下的人群依旧窃窃私语,不少非猎户出身的人脸上带著兴奋与茫然,显然对即將面对的山林危险严重缺乏认知。 王叔看著这混乱的场面,想到以往与陆洺进山时那份默契与高效,心中不由得更是一沉。 “出发!”石勇大手一挥,不愿再耽搁。 庞大的队伍如同一条臃肿的巨蟒,开始缓慢地、吵吵嚷嚷地向著苍山蠕动。 火把的光芒摇曳,映照著一张张心思各异的脸庞。 脚步声、交谈声、器械碰撞声、犬吠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隔著老远都能听到。 这哪里是去狩猎,分明是去赶集! 如此大的动静,別说机警的野兽,恐怕连深山里沉睡的老妖都要被惊动了。 石勇走在最前,志得意满,却未曾察觉,他这支看似声势浩大的队伍,从出发的那一刻起,就已然埋下了效率低下,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隱患。 尾大不掉,莫过於此。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光彻底放亮,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林间缝隙,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林间瀰漫著草木蒸腾起的清新水汽,鸟鸣声也渐渐变得清脆活跃。 陆洺和李伯选了一处水流平缓,岸边有平坦大石的林间溪流旁停下。 两人將背篓放下,里面已经有了不少收穫,几只肥硕的山鸡,两只灰毛野兔,还有一只不小心撞上陆洺箭矢的小獐子。 对於仅有两人出猎而言,这已是相当不错的开局。 作为真正的资深猎人,他们都深知山林的脾性,空手而归才是狩猎的常態。 那些动輒猎杀熊虎豹狼的传奇故事,往往只存在於那些说书人的口中。 从出发那一刻起,他们的目標就很明確,不贪大,不求险,稳扎稳打,利用经验和技巧,获取那些能够稳定到手,价值也不错的猎物。 积少成多,方是长久之道。 两人蹲在溪边,就著清凉的溪水,开始熟练地处理猎物。 剥皮、放血、去除內臟,动作麻利而精准,儘可能不浪费任何有用的部分。 血腥气引来了些小飞虫,但在流动的溪水边很快便被衝散。 山子和细腰则尽职地在附近警戒,偶尔低头舔舐几口溪水。 “还是这样清净。” 李伯一边用匕首剥离著兔皮,一边感慨著,打破了林间的寂静,“以前跟著老把头上山,也是这般,两三个人,几条好狗,走到哪算哪,打到什么是什么。哪像现在……” 说著,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指的正是远处石勇那边臃肿喧闹的队伍。 陆洺將一支箭矢上的血污在溪水中涮洗乾净,用布擦乾,闻言笑了笑,“人各有志,他们追求声势,我们追求实在,这样就挺好。” 李伯看向陆洺,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洺娃子,你是真沉得住气。” “唉,老王和老张……唉,也是各有难处。”说著,他嘆了口气,隨即又振作精神,“不过没关係,就咱们俩,再加上这俩好傢伙。” 一边说,他一边指了指山子和细腰,“照样能把日子过红火,你这山子,真是越来越灵性了,这一路上,真是多亏了它示警和寻找踪跡。” 陆洺看了一眼安静蹲坐,耳朵却时刻警惕转动的山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隨口道,“可能是山里长大的,天生就適应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话题从猎物的处理,到某些草药的辨认,再到对接下来路线的小小规划。 没有激烈的情绪,没有沉重的压力,只有一种基於共同经验和目標的默契与平静。 溪水潺潺,阳光温暖,在这危机四伏的苍山深处,这一隅之地竟显得有些难得的祥和。 对他们而言,狩猎不仅是谋生手段,更是与这片山林共处的方式。 今日的收穫已然足够,剩下的路程,更多的是享受这个过程,並隨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真正的机遇或是危险。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指的是与自然共存,而不是大肆掠夺,这一点,越是老道的猎人,就越是深有感触。 这也是陆洺每次狩猎都不会赶尽杀绝的最大原因,渴泽而渔、杀鸡取卵是不可以的。 另一个山头,与陆洺这边的寧静高效形成了残酷对比的是,石勇带领的石岭村猎队,此刻正陷入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混乱之中。 庞大的队伍如同笨重的犁耙,在苍山外围的林地里缓慢推进。 近四十號人,加上十几条不断狂吠,互相挑衅的猎狗,发出的声响足以嚇跑方圆数里內任何听力正常的生物。 起初,眾人还因人多势眾而兴致高昂,但隨著时间的推移,日头渐高,背篓却依旧空空如也,烦躁的情绪便开始在队伍中蔓延。 “怎么回事?走了大半天,连根野鸡毛都没打到!” “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吵什么吵,都是你们动静太大,把猎物都嚇跑了!” 队伍里开始出现抱怨和互相指责的声音。 偶尔,某条猎狗似乎发现了什么,激动地吠叫著冲向灌木丛,立刻就会引得附近七八个人大呼小叫地围拢过去。 刀叉並举,如临大敌。 结果,往往只是惊起一只扑稜稜飞走的山鸡,或者窜出一只慌不择路的野兔。 一条猎狗追著一只灰兔窜过,顿时,附近五六个人就如同打了鸡血般冲了上去。 “我的,是我的狗先发现的!” “放你娘的屁,明明是我先看到的!” “都让开,看我的柴刀。” 几人为了这只最多值百文钱的野兔,竟互相推搡,爭抢起来,差点没动起手来,实在有够混乱的。 那只可怜的野兔也在混乱中侥倖钻入一个地洞逃脱,留下几个面红耳赤、气喘吁吁的村民在原地互相怒视。 王叔和张叔等老猎户看著这一幕,脸色铁青,只觉得脸上无光。 他们以往狩猎,讲究的是配合与静默,哪见过这等阵仗?这根本不是狩猎,这是扰山啊! 第三十七章:猎队改变;熊踪 日头渐升,石岭村猎队依旧颗粒无收。 石勇走在队伍最前,听著身后不断的嘈杂与爭吵,感受著那几位云鹤武馆同门投来了戏謔和审视的目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几次厉声呵斥,勉强维持住秩序,但队伍的效率已然低下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一旁,钱富贵用袖子扇著风,对孙毅低声抱怨道,“孙师兄,这哪是打猎?这是来逛庙会了吧?” “早知道这么无趣,我还不如在县城里睡个回笼觉。” 孙毅也是无奈摇头,看著那些拿著草叉棍棒、如同无头苍蝇般的村民,低声道,“乌合之眾,不堪大用,石师兄这次,怕是失策了。” 听著这些话,石勇心中窝火,却无处发泄。 他原本指望凭藉人多势眾和自身武力,来个开门红,一举树立威信,却没想到现实给了他如此沉重的一击。 这支他寄予厚望的村猎队,此刻就像一个臃肿而笨拙的巨人,空有力气却无处使,反而成了最大的累赘。 红日高掛,林间的闷热与空手而归的焦躁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著石勇和他那支臃肿的队伍。 看著身后这群如同没头苍蝇般,只会製造噪音和混乱的猎队,石勇终於意识到,光靠武力和声势,在这苍山里寸步难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与羞恼,走到了同样脸色不太好看的王叔、张叔等几位老猎人面前。 他的姿態放低了不少,脸上那属於炼皮境武者的倨傲也收敛了几分,语气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诚恳,“王叔,张叔,还有几位老把式,眼下这情况……你们也看到了。” “是我考虑不周,低估了这猎人的门道,再这般下去,只怕真要空手而归,惹人笑话了。几位都是山中老手,经验丰富,不知可有什么好办法教我?” 几位老猎人没想到石勇会主动放下身段来询问,都有些意外,互相看了看,最后基本都看向了王叔。 王叔到底还是在猎户中有些威望的,沉吟片刻,见石勇態度还算真诚,便嘆了口气,率先开口道,“村正,不是老头子们藏私。” “这打猎,首要便是一个『静』字,咱们现在这人喊犬吠的阵仗,別说大货,就是山鸡野兔也早就躲得没影了。” 张叔也闷声补充道,“人多,心不齐,力不往一处使,反而互相碍事。” 见话夹子打开了,另一位老猎人也跟著说道,“而且队伍太散,没有章法,一旦真遇到猛兽,別说围猎,自保都成问题,容易各自为战,被逐个击破。” 石勇认真听著,眉头紧锁,他知道老猎人们说的都是实情,於是,他便虚心请教道,“那依各位之见,该如何是好?” 王叔见他没有固执己见,便继续道:“当务之急,是精简人手,统一號令。” “非猎户出身,没有经验的,最好让他们先退回村口等候,或者只在最外围负责警戒和搬运。” “剩下的人,分成几个小组,每组由老猎人带领,每队保持距离,互相呼应,沿著不同的兽径悄声行进,猎狗也要管好,不能任其胡乱吠叫。” 石勇目光闪烁,迅速权衡利弊。 他知道,让部分人退回,可能会折损一些面子,但比起一无所获,威信扫地,这点代价必须承受。 “好,就依王叔所言。” 石勇当机立断,转身面向混乱的队伍,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威严,却多了几分条理,“所有人听令!” “非猎户者,以及携带柴刀、棍棒者,由李三带队,退回山口处等候接应。” “其余猎户,以王老栓、张铁臂六人为首,各自带领五到六人,分成六组。” “各组保持三十步距离,沿我划定的方向,悄声行进,没有命令,不得喧譁,不得擅自行动。” “所有猎狗,由各自主人约束,再有无故狂吠者,我会直接让它叫不出来的。” 他这番雷厉风行的命令下达,虽然引起了一些被要求退回者的小声抱怨,但猎户们,尤其是那些有经验的老手,都明显鬆了口气。 队伍开始按照指令迅速分化重组,喧闹声显著降低,虽然还远达不到陆洺小队那般寂静,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闹市。 片刻后,猎队的初步改变立竿见影。 分组之后,行动变得灵活了许多,在老猎人的带领下,各组开始有意识地寻找兽径、观察痕跡,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漫无目的地乱闯。 虽然一时半会儿还难有重大收穫,但至少恢復了一场大狩猎应有的样子。 石勇看著初步整顿后的队伍,心中稍安,对王叔等人点了点头,“有劳几位老把式了,此事若成,石勇必有重谢。” 王叔等人见他从善如流,態度也缓和了些,开始真正投入到指挥之中。 而石勇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想要真正让这支猎队形成战斗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他迈出了纠正错误的关键一步,没有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这也让他对山林狩猎,有了更深刻,更实际的认识。 就在石勇那边勉强將队伍整顿出些许模样,开始沿著兽径小心翼翼推进之时,另一条更加偏僻,更深入的山谷溪流上游,陆洺和李伯也有了新的发现。 两人原本正沿著溪流向上游探索,山子忽然停住了脚步,两人也立马警戒起来。 “有发现了?”李伯紧了紧手中的猎弓,略带兴奋的低声问道。 陆洺摇了摇头,只是將目光看向山子。 而山子並未回头,只是鼻翼剧烈翕动,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沉,近乎无声的“呜嚕”声。 其身体微微伏低,目光死死锁定右前方一片地势略高,布满风化岩石和茂密灌木的山坡。 陆洺心中一动,立刻抬手示意李伯做好准备。 他顺著山子警示的方向凝神望去,同时脑海中山神令的感知如同无形的波纹悄然扩散开去。 “李伯,你看那边。” 陆洺压低声音,指著山坡中下部一处被几块巨大岩石半掩著的洞口,黑黢黢的极深,语气带著猎人发现踪跡时特有的谨慎,“那像不像个窝?” 李伯眯起老练的眼睛,仔细打量著那洞口,又看了看洞口周围的地面。 虽然距离尚远,但一些痕跡依旧隱约可辨。 洞口边缘有明显的光滑摩擦痕,像是经常有大型动物进出。 洞口附近的泥土上有几个模糊但巨大的爪印,更令人心惊的是,洞口外侧的一些灌木有被啃食和折断的痕跡,断口还很新鲜。 李伯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惊,“熊窝?!” “而且,看这爪印和洞口的大小,个头绝对不小!” 说著,他悄无声息的凑近了几步,仔细观察著洞口附近几串稍小些,略显杂乱的痕跡。 那些更细碎的啃咬印记在李伯眼中放大,半晌,他便经验老道地做出了自己的判断,“看样子,怕是一头母熊,还带著两只崽子。” 一母两小! 刚说完这个发现,李伯的心臟却是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了起来。 黑熊本就力大无穷,凶猛异常,护崽的母熊更是山林里最危险的猛兽之一。 不过,其价值也极高,熊皮、熊胆、熊掌无一不是珍品,尤其是那枚熊胆,若是品相完好,价值恐怕完全不输之前那头鹿王。 李伯看向陆洺,眼神复杂,既有发现重大目標的兴奋,也有面对巨大危险的凝重,“洺娃子,这……咱们怎么办?这东西太凶,就咱们俩……” 他心里清楚,以他们两人之力,去动一窝熊,尤其是带崽的母熊,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陆洺的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著那幽深的洞口,仿佛能穿透岩石,看到里面蛰伏的猛兽。 他心中瞭然,这並非纯粹的偶然,是山神令对山林生灵的感知,早已为他指引了方向。 他故作沉吟,片刻后低声道,“李伯,先不急,確认一下它们是否在窝里,再看看周围环境,这东西得从长计议。” 他没有被巨大的利益冲昏头脑,也没有畏惧退缩,而是展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縝密。 这个发现,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改变了他们此次进山的性质和目標。 猎熊,无论是为了那惊人的价值,还是为了验证自身的实力,都已成为一个摆在眼前极具诱惑又无比危险的选项。 第三十八章:虎踪;巨大黑熊 就在陆洺与李伯谨慎地观察熊窝,权衡猎熊利弊之时,另一边的村猎队也开始有了收穫。 隨著时间一点点过去,近山的区域基本已经搜寻一空,野兔野鸡松鼠之类的小动物倒是抓了不少,但这不是石勇想要的。 於是,在石勇有些心急的催促下,几位老猎人带领著队伍穿过了一片茂密的榛木林,踏入了山林的更深处。 一入其中,就感觉这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几分,阳光也难以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 地面上堆积著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发不出声音。 然而,这种寂静却让人心头髮毛。 “停!” 走在最前面的王叔猛地举起手,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前方一片略显泥泞的空地。 队伍立刻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王叔语气中的异常,队列中心的石勇快步上前,顺著王叔的目光望去,瞳孔也骤然收缩了几分。 只见那片泥泞的空地上,赫然印著几串令人触目惊心的爪印。 那爪印硕大无比,深深陷入泥中,带著一种毋庸置疑的力量感与野性。 “是虎踪!” 张叔蹲下身,声音乾涩,手指颤抖地比划著名其中一个最清晰的爪印。 那印记竟然差不多有三五个成年男人合拢的头颅大小,边缘清晰,深陷泥中半指有余。 “这绝不是寻常大虫,看这大小,这力道,怕是……怕是已经成了气候的斑斕大虫了,而且……” 说著,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起来,指向旁边几串稍小,但同样巨大骇人的爪印,以及周围被某种巨力踩踏折断的灌木。 “不止一头!” “看这痕跡走向,起码有五六只,这是一个虎群。” “虎群?!” “五六只大虫?!” “老天爷啊!我们跑到虎窝里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在猎队中炸开,刚才因小有收穫而升起的一点兴奋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所有猎户,包括那些原本还有些跃跃欲试的青壮,此刻都面无人色,双腿发软。 一些人更是下意识地紧紧靠拢在一起,手中的武器不住颤抖,仿佛那幽暗的林间隨时会扑出噬人的恶兽。 石勇望著那爪印,也是有些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再自信,也深知面对一头成了气候的猛虎已是凶多吉少,更何况是一个至少有五六头猛虎组成的族群。 那首领的爪印大得超乎想像,其实力恐怕远超他这个初入炼皮境的武者。 一旁,云鹤武馆的五人也彻底收起了之前的轻鬆与戏謔。 钱富贵脸色煞白,肥硕的身体微微发抖,死死抓住孙毅的胳膊。 孙毅也是面色凝重,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幽暗的林地。 李文则是眉头紧锁,当机立断的低声道,“石师兄,此地不可久留。” 石勇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他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乱。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一丝紧绷的沙哑,果断下令,“所有人!不要慌,慢慢后退,保持队形,不要发出太大动静,快!” 这一次,不需要任何催促,所有人都用尽了毕生的小心,屏住呼吸,一步步缓缓向后退去,生怕一点声响就会惊动林间那未知的恐怖存在。 刚刚走上正轨的狩猎行动,瞬间转变为一场心惊胆战的逃亡。 与陆洺那边发现熊窝后尚有谋划余地的局面不同,石勇这边是真正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他们误打误撞,闯入了这片山林真正霸主的领地,而这个发现,所带来的震撼与后果,也远远超出了这一次狩猎的范畴。 就在村猎队小心翼翼撤退之时...... “吼——” 一声沉闷雄浑,震动山林的猛虎咆哮,如同滚雷般从远处山峦间隱隱传来。 这声清晰的咆哮充满了无上的威严与野性的力量,即使相隔一个山头这么远,也让陆洺和李伯二人心臟猛地一缩,动作瞬间僵住。 “是虎啸!” “而且,听这动静,绝不是普通大虫!” 李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猎弓,警惕地望向咆哮传来的方向,“那边......石勇他们……怕是撞上大麻烦了。” 陆洺也是心中一凛,他能感受到那咆哮中蕴含的恐怖气息,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野兽。 但此刻,他顾不上那边,迅速压下心中杂念,目光重新锁定前方,低声道,“李伯,咱们还是先解决眼前的。” 经过短暂商討,他们最终还是决定冒险尝试猎熊。 凭藉著山子超乎寻常的嗅觉,以及山神令对生灵气息的模糊感知,陆洺很快便確认了那熊窝內此刻空空如也。 於是,两人开始沿著母熊留下的新鲜踪跡一路追踪。 踪跡蜿蜒曲折,一路穿过茂密的林地,最终將他们引到了一条水流哗哗,宽约丈许的溪流旁。 就在那溪流对岸,一片阳光能照射到的卵石滩上,目標赫然在目。 那是一头体型极其硕壮的巨大黑熊,保守估计人立起来恐怕得超过一丈高。 浑身毛髮黝黑髮亮,在阳光下如同缎子,肩背处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它正慵懒地趴在石滩上,一只巨大的熊掌隨意地拨弄著冰冷的溪水。 而在它身旁,两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熊崽正在嬉戏打闹,互相扑咬著,发出稚嫩的“呜呜”声,显然毫无戒心。 这是一幅充满野性却又带著一丝温馨的画面,但陆洺和李伯都知道,这温馨之下隱藏著何等致命的危险。 母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拨水的动作,硕大的头颅抬起,警惕地朝著陆洺他们藏身的方向嗅了嗅,那双小眼睛里闪烁著凶光。 “好傢伙,这母熊,比我想的还要大!” 李伯趴在灌木丛后,声音带著压抑的震惊与紧张,“洺娃子,你確定要动手?现在退走还来得及。” 陆洺没回应该,只是將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头巨大的母熊身上,体內的气血之力在奔涌,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 “来都来了,试试吧!”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鹰。 “李伯,你占据那个高坡,用弓箭干扰它,尤其是眼睛和下肢。” “山子,你和细腰从侧翼骚扰,吸引它的注意,但切记不可硬拼。” 陆洺快速而清晰地布置著战术,语气沉稳,最后双眸一眯,“正面,交给我来。” 他想试试。 凝聚了气血之力的伏虎拳法和手中的长刀,对上这山林中的猛兽,究竟能有几分威力。 这头母熊,將是他检验自身实力的第一块试金石。 猎杀,一触即发! 第三十九章:刀斩巨熊 当二人两犬做好战前准备之后,这场猎熊行动的导火索,也因陆洺那支快如流星的箭矢而瞬间引爆。 “咻——” 铁箭带著刺耳的尖啸,精准地射向母熊的眼窝。 然而,这黑熊感知极其敏锐,在箭矢及体的剎那猛地一偏头。 “噗嗤!” 原本致命的一箭狠狠扎进了它厚实的肩胛肌肉,入肉近半尺,鲜血顿时涌出。 “吼——!!!” 剧痛彻底激发了黑熊的凶性,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人立而起,庞大的身躯如同小山般投下恐怖的阴影,那双小眼睛里燃烧著疯狂与暴怒。 它无视了肩头的箭矢,四肢著地,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朝著箭矢射来的方向,狂暴地衝撞过来。 速度之快,远超常人想像,数十米的距离转瞬即至,地面仿佛都在它的践踏下剧烈震颤了起来。 “洺娃子小心!” 刚爬上高坡的李伯看得心惊肉跳,连连开弓,箭矢“咻咻”射向黑熊的面门,试图干扰其视线。 山子和细腰也从立马侧翼狂吠著扑上,伺机撕咬向黑熊的后腿。 但暴怒的母熊根本不理睬这些骚扰,它的目標只有一个,那就是陆洺这个胆敢伤害它的人类。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衝锋,陆洺瞳孔微缩,深知此刻再开弓已是来不及了。 他当机立断,猛地將老弓往旁边一甩,反手“鏘”地一声抽出了腰间的厚重开山刀,冰冷的刀锋在林间光线下反射出森然寒光。 他没有后退,反而腰胯下沉,自然而然的摆开了伏虎拳法的桩功,体內奔腾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尽数贯注於四肢百骸。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他的双足如铁钉般楔入大地,足趾在靴內紧扣地面,传递著大地的坚韧。 腿部的肌肉倏然绷紧,大腿股四头肌与膕绳肌如交错的钢缆,將膝窝锁死。 腰腹核心剎那间收束,腹横肌化作一面蒙皮战鼓,每一寸都蓄满了爆炸前的寂静。 脊椎一节节地对准,仿佛贯连起一串承天之柱,从尾閭直通颈椎。 最为惊人的是他的后背。 当肩胛骨被意志强力牵引,向脊柱中线聚合时,背阔肌如传说中的金鹏缓缓展开双翼,在衣衫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倒三角轮廓。 这不仅是力量的象徵,更是引而不发的弓,是风暴来临前,被拉到极致的弓弦。 他浑身的肌肉並未僵死,而是在一种精微的震颤中保持著绝对的警觉,像无数被压到极限的弹簧,隨时准备炸开,释放出毁灭性的能量。 四肢筋腱被拉伸至临界,发出细微如弓弦摩擦的“嗡”鸣。 汗水,不知何时已从扩张的毛孔中沁出。 它们並非畏惧的冷汗,而是身体熔炉全力运转时蒸腾出的灼热雾气。 一滴汗珠沿著他绷紧如石雕的太阳穴滚落,划过年轻却已稜角分明的脸颊,在下頜处迟疑一瞬,终於坠落在尘埃里,摔得粉碎。 他裸露的手臂上,肌肉线条如丘陵起伏,青色的血管在皮下蜿蜒,仿佛地下暗涌的河流。 长刀紧握,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失去血色,苍白如雪,却又坚硬如千载寒铁。 此刻,他与山林之间浑然一体。 他站在那里,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少年,而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山神令夜以继日对他身体的潜移默化强化,在此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肌肉纤维更加坚韧,骨骼密度也远超常人,而且,动態视觉与神经反应速度也提升到了非人的层次。 就在陆洺摆开架势的瞬间,黑熊巨大的熊掌带著撕裂空气的恶风,当头拍下,这一掌足以拍碎岩石。 陆洺眼中精光一闪,不闪不避,竟猛地踏步前冲,於千钧一髮之际,腹部骤然一缩,身体如同游鱼般贴著熊掌內侧滑过。 同时,其手中的开山刀也借著前冲之势,由下至上,划出一记凌厉无比的反撩。 “嗤啦!” 刀锋划过黑熊相对脆弱的腋下与前肢连接处,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同泉涌。 “吼!” 黑熊吃痛,更加狂躁,另一只熊掌紧隨著横扫而来,带著千钧之力。 陆洺眼珠一转,瞬间捕捉到这次攻击的轨跡,脚下步伐隨之变幻,正是伏虎拳法中精妙的避闪步法,身形化作鬼魅,再次险之又险地避开。 不过,他不仅避开了攻击,更在闪避的瞬间,拧腰发力,脊柱大龙节节上推,开山刀化作一道寒光,狠狠劈砍在黑熊横扫而来的前臂上。 “鐺!” 一声闷响,如同劈砍在坚韧的老藤上,竟未能一击斩断骨骼,但巨大的力道和锋利的刀口依旧让黑熊痛吼连连。 “吼——” 黑熊的眼里闪过一丝畏惧,但下一刻,又被暴怒的血红填满,忍著剧痛,身体前冲,双掌瞬间合拢,就像是要给陆洺一个热情的拥抱般。 陆洺眼底寒芒一闪,脚下向后一滑,便瞬间脱离了这记熊抱的攻击范围,二者的反应速度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黑熊的一举一动,在陆洺眼里,就好似被放慢了的镜头一般。 下一刻,陆洺主动贴上,將伏虎拳法刚猛凌厉、寻隙而动的意蕴融入刀法之中,身形在黑熊狂暴的攻击下辗转腾挪,手中长刀也被舞出了残影。 时而如猛虎伏地避其锋芒,时而如恶虎扑食骤然反击。 他的速度、力量、反应完全不像一个初入气血境的武者,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黑熊防御相对薄弱的关节、腋下、以及眼眶附近。 黑熊力量恐怖,皮糙肉厚,但动作相对笨拙,在陆洺这般精妙的身法与悍勇的攻击下,空有蛮力却难以完全发挥。 隨著时间推移,其身上不断添加著新的伤口,鲜血染红了黑色的皮毛,暴怒的吼声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但陆洺仍旧游刃有余。 高坡上的李伯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有人能正面与成年的巨大黑熊搏杀到如此地步。 这哪里是狩猎,这分明是戏耍啊! 习武之人都这么强得可怕吗?李伯摇了摇头,一重气血境的武生他又不是没见过,他儿子李严就是,但李严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就在李伯愣神之际,这场狩猎也到了尾声。 陆洺再一次灵巧地避开了熊扑,反手一刀深深切入黑熊后腿肌腱,这庞然大物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地,行动能力大减。 机会! 陆洺眼中寒光爆射,气血灌注双腿,猛地一跃而起,如同扑食的猛虎,手中开山刀高高举起,对著因疼痛而仰天咆哮暴露出的咽喉要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下。 “噗——” 刀锋精准地没入咽喉,直透颈骨。 黑熊的咆哮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轰然倒地,溅起大片尘土,再无声息。 陆洺单膝跪在熊尸旁,手中握著的开山刀依旧深深嵌在熊颈之中。 他胸膛剧烈起伏,大量汗水从额角滑落,但那双眼睛,却明亮得嚇人,充满了战胜强敌后的锐气与自信。 正面搏杀,以气血境一重,刀斩巨熊。 他贏了! 第四十章:虎群来袭 潮湿的林间瀰漫著挥之不去的浓重血腥气。 哪怕是溪水边,陆洺和李伯却也不敢有丝毫鬆懈,深知这气味会吸引来其他掠食者。 陆洺拔出深嵌熊颈的开山刀,在溪水中涮洗乾净,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这庞然大物。 李伯也赶紧上前帮忙,两人配合默契,剥皮、分解,儘可能快地取走最有价值的部位,熊胆、熊掌、熊皮以及大量熊肉。 “洺娃子,你刚才……可真够嚇人的!” 李伯一边用匕首小心地剥离著珍贵的熊胆,一边心有余悸地感嘆,“老头子我打了一辈子猎,还是头一回见人跟黑瞎子正面硬撼还能活蹦乱跳的。” “你现在这身本事,怕是比那些武馆里练了七八年的弟子都不差了吧?” 闻言,陆洺只是笑了笑,將一块沉重的熊后腿肉卸下后,脸上並无太多得意,只是语气平静道:“侥倖了,占了它行动不够灵活的便宜。” “而且,若非李伯你和两条猎狗在一旁牵制,我想胜它也难。” 他这话並非完全谦虚,若非团队协作,单凭他一人,风险確实极大,不过,风险归风险,就算是单打独斗,陆洺也有绝对把握再次干掉这头黑熊。 这时,那两只被母熊尸体和浓鬱血腥嚇住,躲在远处岩石后瑟瑟发抖的小熊崽子,发出了“呜呜”的哀鸣。 李伯看了一眼,有些犹豫:“这两个小崽子……怎么办?” 按照寻常猎户的做法,通常是斩草除根,以免日后成患,但李伯肯定还是要先询问把头的意见。 陆洺动作顿了顿,看向那两只无助可怜的小熊崽子,脸上露出一抹无奈。 这个年纪的小熊,真要杀了也没多少肉,但是放了,没有母熊守护,它们也活不下去。 沉吟片刻,陆洺抿了抿唇,做出了决定,“带上吧,和家里那两头小鹿养在一起试试。” 闻言,李伯愣了一下,表情愕然的反问道,“养熊?这……这能成吗?太危险了吧?” 陆洺摇了摇头,目光深邃,“试试看吧,若能驯养,总比杀了有价值,从小养大的崽子,或许能养熟。” 当然,他心中也另有考量,山神令对生灵的亲和与统御之力,能在驯养方面发挥重要作用,这两只小熊,或许能成为他未来“山兽”队伍的好帮手。 对此,李伯也就不再多言了,只是加快速度处理完熊尸。 半晌后,二人將最值钱的部分打包入篓,又用坚韧的藤蔓小心翼翼地將两只不断挣扎呜咽的小熊崽捆缚结实准备带回。 虽然负担沉重了许多,但巨大的收穫也让两人心中充满了干劲。 与此同时,石勇带领的村猎队,正经歷著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一声震动山林的虎啸之后,整个山林仿佛都陷入了死寂,连鸟鸣虫嘶都消失了。 剎那间,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別……別回头……慢慢退……” 王叔声音发颤,老脸煞白,他能感觉到,黑暗的林间,有不止一双冰冷残酷的眼睛正在注视著他们。 石勇作为炼皮境武者,感知更为敏锐,他的额角渗出冷汗,心臟狂跳。 他清晰地察觉到,在他们撤退路径的两侧,以及后方都有若有若无的,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和压抑的低喘传来。 他们就像落入陷阱的猎物,正在被悄无声息地合围。 “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一个年轻猎户终於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压力,带著哭腔喊了出来,顿时在猎队中引起了一阵骚动。 “闭嘴!想死吗!” 石勇厉声低喝,强行稳住心神,但他握刀的手也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身边的云鹤武馆五人也是面色凝重,钱富贵更是两股战战,几乎要瘫软在地。 孙毅眼神锐利地扫视著周围晃动的树影,低声道,“石师兄,不能这样慢慢退了!” “它们是在驱赶我们,等我们彻底进入包围圈,必须找个地方固守,或者……找准一个方向突围。” 话虽如此,但向哪个方向突围?哪里才是生路? 面对至少有五六头猛虎的虎群,更有一头成了气候的虎王带领,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雷霆般的攻击。 绝望与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这支不久前还意气风发的队伍。 他们此刻才真正明白,在这苍茫原始的深山面前,他们这点人数和力量,是何等的渺小与可笑。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绝望的氛围也在这一刻如同实质般挤压著周围的空气。 云鹤武馆的五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不能再坐以待毙,孙毅率先低吼一声,“不能退了,先试探一下,找出薄弱点。” 话音未落,他身旁那名眼神跳脱的年轻男子已然抬手,三道飞鏢闪著乌光,如同毒蛇般射向左侧林木深处。 然而,就在飞鏢出手的同一瞬间,异变陡生。 一股可怕的威势从林地深处瞬间瀰漫开来,那是属於丛林绝对霸主的恐怖气息。 原本还在因恐惧而低声呜咽狂吠不止的十几条猎狗,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所有吠叫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更加不堪的景象出现了——猎犬失控了。 哪怕是王叔家那条经验丰富、素来沉稳的头狗黑子,此刻也发出了极度恐惧的哀鸣。 下一秒,它的尾巴就死死夹在后腿之间,身体抖如筛糠,呜咽著就扭头冲向人群后方逃窜了。 它这一逃,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 “嗷呜——” “呜呜——” 所有猎狗,无论体型大小、品种优劣,此刻都彻底被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征服。 它们不再理会主人的呼哨和命令,发出悽厉的哀嚎,如同丧家之犬般,拼命向著来路逃窜。 有的甚至慌不择路撞在一起,或者直接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猎犬的瞬间崩溃,如同敲响了灾难的丧钟。 “吼!” 就在这时,一声暴怒的充满了挑衅意味的虎啸在林中炸响。 左侧灌木猛地分开,一道黄黑相间的巨大身影如同闪电般扑出,直取发射飞鏢的年轻男子,速度之快,远超眾人反应。 但这仅仅是开始。 如同收到了进攻的信號,剎那间,前后左右,幽暗的林地中猛地扑出五道巨大的斑斕身影,腥风扑面,杀意如同冰锥刺入骨髓。 猎犬们不战而溃的表现,如同一个残酷的预兆,彻底击碎了猎队成员心中最后的侥倖。 连最熟悉山林,最能预警危险的猎狗都如此不堪,他们这些人类,在这群山林霸主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这一刻,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 第四十一章:村猎队的灾难 廝杀,瞬间爆发! 那头体型最为庞大的虎王缓缓从密林中走出,一步一挪,宛如閒庭漫步。 它的肩胛如山脊隆起,高度轻易就越过三米门槛,浓密的橙黑斑纹皮毛下,肌肉如液態金属般流动起伏。 每迈出一步,庞大而沉重的身躯都会让大地为之微颤,但发出的声响却极其细微。 这是属於顶级掠食者独有的寂静杀戮。 其头颅硕大如磐石,顎部咬合力足以碾碎巨石,当它无声踱步时,起伏的肩肌仿佛两座正在甦醒的活火山。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的眼睛。 那双暗金色竖瞳里沉淀著千年冻土般的寒意,却又像是燃烧著最原始的野火。 不需要咆哮,仅仅存在本身,它就是这片丛林唯一的法律。 此刻,它的目標明確无比。 一对冰冷的虎眸死死盯著全场气息最强的石勇以及他身边聚拢的云鹤武馆五人。 下一刻,它便如同一道金色的颶风,无视了那些嚇破胆的普通猎户,一个扑跃便跨过数丈距离。 裹挟著令人作呕的腥气,巨大的虎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拍向石勇。 见此一幕,石勇目眥欲裂,炼皮境的內力和气血轰然爆发,手中长刀奋力上撩,试图格挡。 “鐺——”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石勇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长刀险些脱手。 无可匹敌的巨力传遍全身,下一刻,他整个人就被拍得连连后退,直到靠在一棵巨树上才止住了步伐。 石勇无力的靠著,持刀的手臂不住颤抖,全身血气翻涌,满脸涨红,眼底是无法掩饰的惊恐。 仅仅一击,高下立判。 一旁,钱富贵嚇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向后躲,却被另一头体型较小的猛虎盯上。 利爪扫过,他昂贵的锦袍瞬间撕裂,背上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惨嚎著扑倒在地。 孙毅和李文怒吼著挥刀救援,刀光闪烁,与扑来的猛虎战在一起,刀锋砍在坚韧的虎皮上竟难以深入,只能勉强周旋,险象环生。 与此同时,整个猎队也彻底崩溃了。 另外三头猛虎如同虎入羊群,冲入了惊慌失措的猎户之中。 利爪挥舞,带起蓬蓬血雨;血盆大口张开,轻易便能咬断脖颈、撕碎肢体。 “救命啊!” “快跑!” 惨叫声、哭嚎声、骨骼碎裂声、猛虎的低吼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死寂。 王叔等老猎人虽也恐惧,但求生本能让他们迅速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 他们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手中猎弓、钢叉、砍刀一致对外,嘶声力竭地吼道,“別乱!围起来!背靠背!” 几个反应快的猎户下意识地靠拢过去,形成了一个颤抖的小小防御圈。 锋利的钢叉击退了最前面的猛虎,並在它身上留下了几道血口,这才稳住了阵脚, 这个临时组成的战团,凭藉著老猎人的经验和互相掩护,竟然短暂的勉强抵挡住了猛虎们的扑击。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苟延残喘,整个猎队的主体已经彻底瓦解。 那些非猎户出身的青壮早已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却往往成为猛虎优先追逐猎杀的目標。 一些没跑掉的猎狗们也早已呜咽著夹紧尾巴,有的甚至被猛虎的煞气嚇得瘫软在地,被轻易咬死。 而云鹤武馆五人组也陷入了苦战。 石勇全力运起气血之力,手持钢刀与那虎王硬撼数招,已是嘴角溢血,手臂发麻。 而孙毅和李文身上也添了数道爪痕,鲜血淋漓,钱富贵全身血痕密布,被两个武馆师兄护在中间,但也左支右絀,明显有些撑不住了。 “不能硬拼了,突围!”李文格开一次扑击,嘶声喊道。 石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绝望,但看著死伤惨重的队伍和越发凶狂的虎群,他知道再不跑,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向我靠拢,衝出去!” 石勇暴喝一声,不再与虎王缠斗,奋力一刀逼退虎王,隨后就向著人员相对较少的一侧猛衝。 孙毅和李文紧隨其后,刀光舞动,试图杀出一条血路,另外两人也拼著受伤,摆脱纠缠,架著钱富贵跟了上来。 那虎王似乎看出了他们的意图,发出一声威严的咆哮,並未立刻追击,而是用冰冷的虎目扫视著溃散的猎户,如同君王在巡视自己的猎场。 隨著石勇等人的突围,猎队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彻底崩溃了。 王叔等人的小圈子瞬间被衝散,眾人哭喊著,如同无头苍蝇般跟著石勇等人逃跑的方向涌去,將后背完全暴露给了身后的死神。 猛虎们发出低沉的、带著满足的咆哮,不紧不慢地追逐、扑杀著落后的猎物。 林地顷刻间就化为了人间地狱。 残肢断臂隨处可见,鲜血染红了泥土和落叶,绝望的哀嚎在林间迴荡。 石勇拉起的村猎队,刚亮相,就在这苍山霸主的獠牙下,迎来了血腥的崩溃,死伤极其惨重。 天色昏晚,残阳如血。 陆洺和李伯处理好黑熊之后,又將两只不断挣扎呜咽的小熊崽用藤蔓綑扎结实,正准备沿著来路下山。 儘管收穫巨大,但两人心头都縈绕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那一声声恐怖的虎啸太嚇人了。 就在他们行至一处山脊,能隱约望见下方山谷的小径时,前方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慌乱的连滚带爬的动静。 紧接著,三条熟悉的黑影便如同丧家之犬般从灌木里窜了出来,正是王叔家的头狗黑子和重託虎子,以及张叔家的灰狗追风。 然而此刻,这三条平日里机敏勇猛的猎犬模样悽惨无比。 它们浑身沾满泥土草屑,毛髮被汗水与恐惧的分泌物打湿,紧紧贴在身上。 尾巴死死夹在后腿之间,身体不住地颤抖,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如同哭泣般的哀鸣。 黑子甚至一头撞在旁边的树干上,又慌不择路地想要调头,完全失去了头狗的沉稳。 “黑子!虎子!灰风!”李伯看到猎犬们这般模样,心头猛地一沉,失声喊道。 陆洺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猎犬是猎人在山中的眼睛和耳朵,尤其是黑子这样经验丰富的头狗。 若非遇到无法抗衡,令其灵魂战慄的大恐怖,绝不可能如此失態,甚至拋弃主人逃窜。 不好,出事了!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ps.白天有事,就凌晨更新了,明天还是11点和晚六点更新,另外,感谢各位书友给投的月票支持,浪子不胜感激!!! 第四十二章:大义;一箭退虎王 “出大事了!” 陆洺沉声道,语气斩钉截铁,“石勇他们那边肯定遭遇了难以想像的危险,连猎狗都彻底崩溃了。” 说著,他不再犹豫,立刻集中精神,沟通脑海中的山神令。 一股温和而充满安抚意味的灵韵气息,如同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轻柔地笼罩向那三条几乎要精神崩溃的猎犬。 那股源自山川本源的灵韵气息仿佛带著镇定心神的力量。 原本惊恐万状,几乎要疯狂逃窜的三条猎犬,在接触到这股气息后,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狂乱的呜咽也变成了委屈的低鸣。 它们犹豫著,慢慢凑到陆洺和李伯脚边,用脑袋蹭著他们的裤腿,仿佛在寻求庇护,眼中虽然还有恐惧,但至少恢復了部分神智。 “这......这是......” 李伯看著这神奇的一幕,神色惊疑不定,却也並未多问,而陆洺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心念一动,陆洺抬手挨个抚摸著三条猎犬的头颅,山神令的感知努力延伸,试图从黑子它们残存的记忆和本能恐惧中读取信息。 模糊而混乱的画面闪过,巨大的黄黑身影、震天的咆哮、飞溅的鲜血、绝望的惨叫……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是虎群!” “什么?” 闻言,李伯惊惧的瞪大了眼睛,全然没有怀疑陆洺的判断,只是失神的嘟囔著,“虎群?那种猛兽为什么会扎堆的?” “是有一条成了气候的大虫,极其凶悍,王叔他们恐怕……”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李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那……那我们……” 陆洺看了一眼脚下恢復些许平静的猎犬,又望向下方那片此刻显得格外幽深死寂的山谷,没有任何犹豫。 “救人!”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王叔、张叔和磊子他们还在里面,猎队散了,但他们可能还活著。” “李伯,你带著狗子们立刻下山,回村叫人接应,我速度快,先去看看情况。” “洺娃子,不行,太危险了,那可是虎群......”李伯急道。 “我知道危险。” 陆洺打断他,眼神坚定,“但不能见死不救,李伯,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硬拼,找到人就走。” 他知道此去危险至极,但让他眼睁睁看著王叔等曾经並肩作战的伙伴葬身虎口,他做不到。 更何况,他还有化身山魈这张底牌,虽有危险,却也並不会致命。 不再多言,陆洺將身上大部分沉重的收穫卸下交给李伯,只带了开山刀、弓箭和少量必需品,低喝一声,“山子,我们走!”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道离弦之箭,朝著黑子它们逃来的方向,也就是那片死亡山谷,疾冲而去。 山子低吠一声,毫不畏惧地紧隨其后,一人一犬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 李伯看著陆洺决绝的背影,一跺脚,也是不敢耽搁。 先將沉重的行囊和捆著的熊崽找了一个隱秘的地方藏好,隨后便立马牵著三条惊魂未定的猎狗踉蹌著以最快速度向山下奔去。 救援,刻不容缓! 与李伯分別后,陆洺全力催动体內的气血之力,身形顿时变得轻灵无比。 同时,他也不再走寻常路径,而是如同真正的山间灵猿,凭藉著山神令赋予的对地形和草木的天然亲和,在崎嶇难行的山林间纵跃穿行。 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 他肆意穿行在地貌复杂的山林间,脚踩裸露的树根,一个借力便能跃过潺潺溪流;手抓垂落的藤蔓,轻轻一盪便能避开密布的荆棘。 茂密的灌木在他眼中仿佛自有路径,高大的枝丫投下了浓重的阴影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奔跑的身影与这片苍茫山林几乎融为一体,速度极快,却又悄无声息,仿佛他本就是这山中孕育的一部分,此刻不过是归返其位。 一旁的山子更是如同彻底挣脱了束缚,释放了天性,它不再仅仅是跟隨,而是成为了真正的山林猎手。 四爪踏地无声,黝黑的身影在林木间时隱时现,快如一道黑色的闪电。 那双灵动的眼睛不断扫视著四周,耳朵捕捉著最细微的声响,鼻翼翕动,精准地追踪著空气中残留的气味。 那混杂著血腥与恐惧的人类气息,以及那令人心悸的猛虎煞气,一丝也別想瞒过它的鼻子。 此刻,它不再是家犬,而是展现出了如同狼王般的机警、敏捷与凶悍。 一人一犬,如同两道默契的幽灵,以惊人的速度向著那片死亡山谷逼近。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踏入山谷外围区域时,前方景象让陆洺骤然止步。 只见林木相对稀疏的空地上,三头体型壮硕的斑斕猛虎正不紧不慢地追逐驱赶著五六名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村民。 那正是从崩溃的猎队中逃散出来的倖存者。 此刻的他们早已丟盔弃甲,哭喊声嘶力竭,完全丧失了抵抗意志。 而猛虎们似乎並不急於立刻杀死他们,而是如同猫戏老鼠般,偶尔扑上前拍倒一人,撕咬一番,享受著猎物的恐惧与绝望。 而在稍远处的一块巨岩上,正是那头体型最为庞大、肩高超过三米、额间刻有清晰“王”字纹路的虎王。 它慵懒地趴伏著,冰冷的金色虎目淡漠地注视著这场屠杀,如同君临天下的帝王,欣赏著臣民的表演。 一股滔天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陆洺眼神一凛,他知道,必须阻止这场屠杀,否则这几人绝无生还可能。 而且,若不震慑住那头虎王,他和山子也无法顺利进入山谷深处寻找王叔等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站在树杈上,瞬间抽弓搭箭,体內气血奔腾,悉数贯注臂膀指掌。 那柄老弓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被拉成了一道满月。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锁定了巨岩上那头虎王,他知道,一箭射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必须要让它感受到威胁。 “嘣——” 弓弦震响! 一支利箭如同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带著陆洺凝聚的全部精神与气血之力,並非射向虎王的身体,而是深深钉入了它脑袋旁的岩石之中。 箭尾兀自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鸣响。 这一箭,快、准、狠,更是充满了极致的挑衅与警告。 “吼——!!!” 虎王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怒至极的咆哮。 它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精准到令人髮指的一箭彻底激怒了,冰冷的虎目瞬间锁定了箭矢来源,远处林间那个持弓而立的渺小人类。 那三头正在戏耍猎物的猛虎也停下了动作,警惕地望向陆洺的方向。 趁著这短暂的间隙,那几个倖存的村民根本不敢停留,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哭喊著逃向了更远处。 陆洺持弓而立,毫不畏惧地迎上虎王那充满杀意的目光,一人一虎,隔空对峙。 树下,山子则伏低身体,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虎王死死盯著陆洺,似乎在权衡这个敢於挑衅它威严的人类实力。 那支几乎擦伤它皮毛的箭矢深深嵌入了岩石中,让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呜吼——” 片刻之后,它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咆哮,但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缓缓退入身后的密林阴影之中。 但,那双金色兽瞳中迸发的冰冷杀意,依旧如同实质般锁定著陆洺。 另外三头猛虎见状,也低吼著,放弃了追逐残存的村民,缓缓退入了山林。 见此一幕,陆洺缓缓鬆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逼退。 那头虎王的智慧与实力远超想像,一时退走,不代表它会善罢甘休,故而,陆洺也不敢耽搁,立刻对山子低喝一声,“走,进山谷!” 必须趁虎群重新组织攻势前,找到王叔他们,真正的危机,远未解除。 第四十三章:绝望与希望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山间的凉气冰冷刺骨。 跟隨著山子敏锐的嗅觉和脑海中山神令对生命气息的微弱指引,陆洺来到了那片狼藉的林间空地。 所见皆是面目全非的尸体、散落著的残肢断臂和凝固的血跡,场面好不惊悚。 “走吧,山子!” 陆洺面无表情的抿了抿唇,继续全力扩张山神令的感知之力,重点是活人气息,这点有些困难,但他在慢慢调整。 一人一犬再度出发,半晌,一直保持前冲姿態的山子在一处靠近山壁,被几块巨大落石半掩著的狭窄山洞前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吗?” 陆洺揉了一下山子的头颅,快步走到近前。 洞口被一些匆忙搬来的石块和树枝勉强堵塞著,缝隙间透出压抑的喘息和细微的呻吟声。 “王叔、张叔、磊子,里面有人吗?是我,陆洺!”陆洺压低声音,朝著洞口喊道。 洞內先是一阵死寂,隨即响起了王磊带著哭腔的嘶哑回应,“洺……洺哥??是洺哥的声音,洺哥来了!!” 声音中充满了绝处逢生的激动。 “是我!” 陆洺回应了一句,隨后便和山子迅速扒开洞口的障碍。 当光线投入狭窄的山洞,看清里面的情形时,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陆洺,心头也不由得一沉。 洞內空间逼仄,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六个血人蜷缩在里面,正是王叔、张叔、王磊以及另外三位相熟的老猎人,每个人都伤痕累累,气息萎靡。 伤势最重的是张叔,他靠在洞壁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 胸前赫然有三道深可见骨的巨大爪痕,皮肉外翻,几乎要斜著將他的胸膛撕裂,显然是那头虎王干的好事。 胸前虽然用撕下的衣布紧紧綑扎著,但鲜血依旧不断渗出,染红了大片地面,眼看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而其他人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王叔的左臂自肘关节以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肉。 他用右手死死按住伤处,额头上全是因剧痛冒出的冷汗,嘴唇咬得发白。 王磊浑身布满了细密的划伤和淤青,但最嚇人的是他后背上一道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的爪印,皮开肉绽,深可见骨,几乎將他整个背部剖开。 他趴在散乱的草堆上,动弹不得,每一下呼吸都牵扯著伤口,带来剧烈的疼痛。 另外三位老猎人也个个掛彩,有的腿上被撕掉一大块肉,有的手臂骨折,虽不及张叔严重,但也基本失去了行动能力。 看到陆洺进来,王叔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水,又是羞愧又是激动,声音哽咽,“洺……洺娃子……你……你怎么来了?” “快走,这里太危险了,那群畜生……那群畜生就在外面!” 王磊更是哭了出来,“洺哥,张叔他……他快不行了,都是为了护著我们……” 眼前的惨状让陆洺眉头紧锁,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慌乱。 “不用怕,虎群吃饱已经退了。” 他简单交代了一下外面的情况,隨后便迅速检查了一下张叔的伤势,眉头瞬间紧锁。 伤势太重了,必须立刻止血急救。 “都別说话了,保存体力!” 陆洺沉声喝道,迅速將自己携带的简易包袱打开,从里面拿出了金疮药和乾净的布条,“我先给张叔止血,你们自己包扎一下。” “山子,警戒!” 说著,他一边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张叔那恐怖的伤口,一边快速问道,“石勇和武馆那几个人呢?” 王叔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喘著粗气,断断续续地道,“他们……他们往別的方向突围了……不知道……不知道逃出去没有……我们被衝散……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山洞……” 情况比想像的更糟。 石勇等人跑了,眼前这六人重伤难行,而虎群恐怕也绝不会轻易放过这群到嘴的猎物。 如此想著,陆洺一边给张叔处理伤口,一边將意识渐渐沉入山神令。 山灵之气没法对其他人类起到强化作用,但好歹是帮张叔稳住了伤口的恶化,能不能活,只能听天由命了。 该死,不能耽搁了,要儘早下山。 ...... 夜色深沉,天边阴云滚滚,水汽低沉的可怕,而山洞內,气氛也凝重得如同实质。 陆洺快速而精准地为张叔进行了紧急包扎,凭藉山灵之气勉强止住了那恐怖伤口不断渗出的鲜血,但张叔的气息依旧如同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他失血太多,伤势太重了。 王叔断臂处也用树枝和布条做了简易固定,剧痛让他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王磊和另外三位老猎人虽然也伤势不轻,但经过处理后至少还能勉强站立、缓慢移动。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下山!” 陆洺当机立断,目光扫过眾人,“张叔需要立刻救治。” “王叔、磊子,赵叔,赵伯,你们互相搀扶,能走多远走多远。” 说著,他將目光看向那位伤势相对最轻,还能使上力气的石姓老猎人,“石伯,我们做个担架,抬张叔下山。” 石姓猎人深深的看了眼陆洺,尤其是对方难以掩饰的疲惫之色,让他眼底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光,最后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二人配合,很快便砍下了几根坚韧的木棍,用藤蔓和从尸体上剥下的衣物勉强编扎成一个简陋的担架。 陆洺和那位石伯小心翼翼地將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张叔抬上担架。 “山子,前面探路,警惕任何动静!” 陆洺低沉的吩咐了一声,此刻精力消耗严重的他已经无力再展开山神令的感知之力了。 山子低吠一声,如同最忠诚的卫士,率先窜出山洞,其灵敏的感官提升到极致,警惕著山林间任何一丝危险的气息。 渐渐的,撤离有序的开始了,这是一支悽惨而行动缓慢的队伍。 陆洺和石姓老猎人抬著沉重的担架,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尤其是在这崎嶇陡峭的山路上,张叔微弱的呻吟如同锤子般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王叔用未受伤的右手杵著木棍独自行走,王磊和另外两人互相搀扶著,踉蹌跟隨。 每个人身上都染著血,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惊恐与痛苦,以及求生的强烈渴望。 队伍沉默地行进著,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压抑的痛哼声、以及脚踩在落叶枯枝上的沙沙声。 陆洺的精神高度集中,既要稳住担架,又要时刻通过山子来警惕周围环境,提防著可能隨时出现的猛虎。 他知道,以他们现在这支队伍的状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是灭顶之灾,下山的路,显得无比漫长而凶险。 与此同时,李伯牵著三条惊魂未定的猎狗,和细腰几乎是连滚爬爬,拼尽老命地衝下了山。 当他浑身血跡,狼狈不堪地出现在村口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村口聚集了大量忧心忡忡、正在焦急张望的村民。 “李老棍,怎么回事?” “其他人呢?石村正呢?”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还带著这么多狗?” 村民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当他们看到李伯的狼狈模样时,更是惊疑不定。 李伯喘著粗气,来不及详细解释,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石姓族老,嘶声喊道,“快!快召集人手,出事了。” “带上所有武器和担架,山里头出大事了,石勇他们撞上虎群了,死伤惨重。” “王老栓、张铁臂他们……他们被困住了,洺娃子一个人折回去救人了,快去啊!!” “虎群?!” “死伤惨重?” “我的儿啊!” “我家老伴呢?我老伴啊!!”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村民中炸开,恐惧、惊慌、悲痛欲绝,以及难以置信的情绪瞬间瀰漫开来。 村口顿时乱成了一锅热粥。 那石姓族老也是脸色剧变,虽然与陆洺、王叔等人有隙,但面对如此危及村中青壮性命的大事,他也不敢怠慢。 定了定神后,他立刻扯开嗓子,嘶哑著吼道,“都还愣著干什么?哭,哭就能把你家里人哭回来吗?” “都行动起来,各家各户,能动弹的男人,全都拿上傢伙,带上火把、绳索、担架,跟著李老棍上山救人!” 一片混乱中,数十名胆大的庄稼汉被那石村老迅速组织起来。 他们拿著猎叉、柴刀、锄头,点燃火把,带著简陋的担架和绳索,在李伯的带领下,怀著恐惧与决绝,乱鬨鬨却又迅疾地向著黑暗笼罩的苍山衝去。 火光在夜色中连成一条颤抖的长龙,向著那吞噬了生命的山林深处蜿蜒而去。 救援与希望,在冰冷的夜色下,艰难地传递著。 第四十四章:甩锅;艰难的队伍 夜凉如水,乌云滚滚,苍茫的山脉在此刻就好似那噬人的恶兽般横亘在眼前。 李伯带领的救援队举著火把,沿著上山的小路艰难前行。 火光在漆黑的林间摇曳,映照著一张张紧张而惶恐的脸,没走多远,前方黑暗中就传来了踉蹌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呻吟。 “前面有人!”负责探路的青壮喊道。 救援队立刻戒备起来,火把向前照去,只见火光下,出现了七八个狼狈不堪的身影。 正是石勇等云鹤武馆弟子,还有三五个侥倖跟上他们脚步突围而出的村中青壮。 眾人俱是伤痕累累,惊魂未定的模样。 云鹤武馆几人虽然衣衫破损,身上带伤,但凭藉著武道底子,状態还算勉强。 石勇脸色阴沉,气息有些紊乱,显然与虎王的硬撼让他消耗巨大。 而那几名青壮则如同嚇破了胆,看到救援队,几乎要瘫软在地。 然而,这群人中却不见了钱富贵的肥胖身影。 “石村正!孙少侠!你们没事吧?” 李伯连忙上前,焦急地问道,“其他人呢?王老栓他们呢?” 石勇目光闪烁,没有立刻回答。 他身边一个机灵的青壮抢先开口,带著哭腔,语气却像是早已排练好的一般,“死了!都死了!好多人都被老虎咬死了!” “是王老栓他们,是他们带错了路,把我们引到了虎窝里!要不是石村正和几位少侠拼死护著我们突围,我们也都得死在里面。” 这话一出,救援队中顿时一片譁然。 “带错路?引到虎窝?” “王老栓他们怎么会……” 村民们面面相覷,难以置信。 石勇这时才深吸一口气,脸上適时地露出沉痛与愤怒夹杂的表情,顺著那青壮的话说道,“唉!本以为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谁知……竟如此不察。” “若非他们判断失误,领错了方向,我石岭村大好儿郎何至於遭此大难,死伤如此惨重。” “此乃我石勇失察之过,愧对乡亲父老!”说著,他深深的衝著眾人鞠了一躬。 態度诚恳,但话语间却是將“判断失误、领错方向”八个字咬得极重。 巧妙地將主要责任推给了生死未卜的王叔等老猎人,自己只担了个失察的轻罪。 那几名跟著石勇突围的青壮为了自保,也为了討好石勇,纷纷出声附和,言辞凿凿地將矛头指向了王叔等人,仿佛他们亲眼所见一般。 一旁,孙毅眉头微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他走鏢多年,深知山林险恶,变数极多,將全部责任推给嚮导有失公允。 更何况,坚决要深入那个山头的是石勇自己,但他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石勇和其他同门,最终只是嘆了口气,选择了沉默。 维护同门和眼前稳定的局面,比说出真相更重要。 李文则是面色平静,眼神深处却带著一丝瞭然与淡漠,仿佛早已看透这推諉的把戏,但並不打算点破。 其他救援的村民则陷入了混乱与怀疑。 一些石姓族人自然倾向於相信石勇的话,纷纷出言安慰,並表示要严惩失职的老猎人。 而更多村民,尤其是与王叔相熟的,则是將信將疑,脸上写满了忧虑与困惑。 至於李伯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根本不信王叔他们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但,他此刻没有证据,而且当务之急是救人,所以他强压著怒火,急声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洺娃子已经进山去救王老栓他们了,你们看到他们了吗?而且,钱公子呢?” 闻言,石勇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避开李伯的目光,沉痛道,“钱师弟……他为了掩护我们,被猛虎所伤……我们……我们没能把他带出来……” 他话语含糊,绝口不提是他们主动拋弃了重伤无法行动的钱富贵。 救援队眾人闻言,心头更是蒙上了一层阴影,连武馆弟子都出现了伤亡,情况远比他们想像的更糟糕。 至於陆洺的孤身救援,他们压根就没当回事,除了感嘆他的仁义之外,没人会看好这个初入武馆的傢伙。 “快,继续上山,去找洺娃子和王老栓他们!”李伯不再理会石勇的推諉,嘶哑著嗓子,带著救援队就要继续往山里冲。 大部分人都跟著李伯往山里走去,但石勇等人则是停住了脚步。 看著救援队义无反顾地奔向那危险的山林,石勇眼神复杂。 他既希望陆洺和王叔等人死在山里,坐实他的说法,又隱隱担心他们活著回来,揭穿他的谎言。 但此刻,他身受內伤,队伍溃散,再也无力阻止或参与救援,只能在几名青壮的搀扶下,带著云鹤武馆的人,面色阴沉地朝著山下灯火处蹣跚而去。 ...... 夜色如墨,山林仿佛被浸入了浓稠的墨汁之中,唯有偶尔从云隙漏下的惨澹月光,勉强勾勒出扭曲狰狞的树影。 陆洺一行人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黑暗中进行著无比艰难的迁徙,队伍行进的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陆洺和那位石伯抬著张叔的担架,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小心,生怕顛簸加重他的伤势。 张叔气息微弱,偶尔发出的痛苦呻吟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王叔断臂处虽经固定,但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让他冷汗直流,牙关紧咬。 王磊和另外两位猎人互相搀扶,踉蹌前行,他们背上的伤口在汗水浸润下更是火辣辣地疼。 然而,除了行路困难之外,夜间山林的压迫感也是无时无刻的在侵蚀著眾人的心態。 夜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怪响,远处不知名的夜梟发出悽厉的啼叫,更远处,隱约传来几声令人心悸的狼嚎。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著这支脆弱不堪的队伍。 山子始终保持在队伍最前方数丈远的地方,它的身影几乎融入黑暗,只有那双在夜色中泛著幽光的眼睛和偶尔转动竖起的耳朵,显示著它极高的警惕。 经过短暂的恢復,陆洺重新催动了山神令的感知,只是范围不再那么大了,儘量是辅助著山子去警惕周围的危险。 就在他们途经一片乱石坡时,山子突然停住,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沉、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嚕”声,目光死死锁定右前方一堆嶙峋的怪石。 几乎同时,陆洺也通过山神令感知到了一股阴冷而贪婪的气息潜伏在石堆后。 那气息……是一头豹子! “停!” 陆洺低喝,队伍瞬间僵住,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轻轻放下担架,悄然张弓搭箭,示意其他人噤声后退,目光锐利地投向那堆怪石。 借著微弱的月光,他看到石堆阴影里,一双泛著绿光的冰冷兽瞳正死死盯著石堆下方一个蜷缩著微微颤动的人影。 那人影体型肥硕,穿著一身破烂的锦袍,浑身血跡斑斑。 而那人显然也察觉到了逼近的死亡威胁,嚇得浑身发抖,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 第四十五章:成功匯合;村子的未来 片刻后,那头潜伏的大花豹似乎也失去了耐心,后肢蓄力,眼看就要从石堆上一跃而下,扑向这位毫无反抗之力的胖子。 “咻——” 一支利箭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带著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射在了花豹即將跃出的路径前,深深钉入它爪前的岩石中,箭尾剧烈震颤。 这突如其来的一箭,带著凌厉的警告与杀气,让那头花豹硬生生止住了扑势,发出一声惊怒的低吼,警惕地望向黑暗中走出来的陆洺。 陆洺持弓而立,眼神冰冷,与那双绿油油的兽瞳隔空对峙,一旁的山子也適时地发出威嚇性的低吼。 那花豹权衡片刻,似乎觉得这个新出现的目標更加危险,看著那胖子不甘地低吼两声,最终选择转身,敏捷地消失在了乱石之后。 危机暂时解除。 陆洺鬆了一口气,当下也是快步上前,来到嚇得几乎晕厥的胖子身边。 只见他腹部和大腿都有严重的撕裂伤,虽然流血似乎被某种力量止住了大半,但伤势依旧极重,脸色苍白如纸。 钱富贵?他怎么会在这儿? 借著月光,陆洺看清此人的面容,心中闪过一丝奇怪的情绪。 不过,他还是俯下身子,拍了拍被嚇晕的钱富贵。 “钱公子、钱公子?还能说话吗?”陆洺一边低声呼喊,一边检查著他的伤势。 钱富贵清醒后,愣了片刻,缓过神来,目光盯著陆洺,先是难以置信,隨即眼中便爆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欲。 他死命的抓住了陆洺的胳膊,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颤抖,“陆……陆......姓陆的?!” 这傢伙显然是记不住陆洺的名字,但陆洺也没在意,“钱公子,我叫陆洺!” “哦、哦,陆洺,陆洺!”钱富贵连忙改口,隨即就哭喊著感激道,“多谢陆师弟救我,我知道你,你是伏虎武馆的对不对?” 陆洺微微頷首,刚要开口问些什么,但这胖子立马目光怨毒的怒骂道,“妈的,石勇、李文,那群王八蛋,畜生!!” “他们……他们看老子重伤走不动,就……就把老子扔下等死,说什么去吸引老虎注意,让我在这里等著他们救援……” “狗屁!他们就是嫌老子是累赘,把我留在这里等死,等著吧,老子要是活著回去,不让他们脱层皮,老子踏马就不姓钱......” 他情绪激动,语无伦次地咒骂著,將石勇等人拋弃他的经过嘶吼了出来,眼中充满了怨毒与后怕。 陆洺听在耳里,心里则是另一番谋算。 他虽然对钱富贵这群云鹤武馆的人不感兴趣,但石勇等人如此行径,確实令人齿寒,而这钱富贵或许可以救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为人处世,要把朋友弄得多多的,把敌人弄得少少的,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所以...... “省点力气吧,想活命就別再喊了。” 陆洺出声打断他的咒骂,並快速帮他检查並加固了一下伤口包扎,“跟我们一道下山吧!” 钱富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看著陆洺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复杂。 队伍中又多了一个无法自行走动的重伤员,但其他人都並无怨言。 而陆洺看著眼前这群伤痕累累,举步维艰的人,面色也是颇为凝重。 他让王磊等人帮忙,用树枝和藤蔓又勉强做了一个简易拖架,將钱富贵放在上面,由自己拖回去。 队伍再次启程,速度也变得更加缓慢了。 担架上的张叔,拖架上的钱富贵,相互搀扶的伤员……这支队伍的负担越来越重,在这杀机四伏的夜山中,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陆洺知道,必须儘快找到下山的路,否则,不等猛兽来袭,光是伤势和疲惫就足以拖垮所有人。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山林,努力辨认著方向,带领著这支残破的队伍,向著生的希望,艰难跋涉。 ...... 时间一点点向前推移,夜色越来越重,救援队的气氛也渐渐变得凝重而压抑。 火把的光芒在浓重的夜色中摇曳,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四周的黑暗仿佛噬人的巨兽,隨时可能扑上来。 他们沿途又找到了三四个失散的村猎队成员,受伤的他们蜷缩在树根或石缝中瑟瑟发抖,直到被救出来都是一副三魂丟了七魄的模样。 从他们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的描述中,救援队的眾人也拼凑出了山谷中那场血腥屠杀的更多细节。 小收穫时的贪心、入深山的踌躇满志、猛虎的恐怖、队伍的瞬间崩溃、人们的绝望奔逃...... 每多听一份讲述,救援队员们心中的寒意就加深一分。 那是对超出认知的猛兽的天然恐惧,也是对同伴惨死的悲慟与无力。 夜越来越深,山林间的危险係数也在成倍增加。 不仅仅是可能存在的虎群,还有夜行的毒蛇毒虫、难以察觉的陷阱、以及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本身。 一些救援队员脸上已经露出了明显的惧意,脚步也变得迟疑。 “李老哥……这天太黑了,再往里走,怕是……”一个中年汉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说道。 “是啊,咱们这点人,这点火把,进去也是送死了。” “要不……先回去?等天亮了再多叫些人……” 退缩的情绪开始蔓延。 人群中,一位急公好义、威望颇高的石姓族老此刻也是眉头紧锁。 他看著深不见底的黑暗山林,心中打起了退堂鼓,毕竟,谁也不想把命白白丟在这山里。 李伯则是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每多耽搁一刻,陆洺和王叔他们生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但他也理解眾人的恐惧,无法强行命令他们去送死。 就在眾人犹豫不决,几乎要决定打道回府之时...... “嗖!”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侧前方的黑暗林中窜出,停在火光照耀的边缘。 那矫健雄壮的身形,黝黑髮亮的皮毛,以及那双在火光下闪烁著熟悉灵光的眼睛,正是山子。 “山子!”李伯又惊又喜,几乎是喊了出来。 见李伯注意到它,它也没有吠叫,只是朝著李伯和救援队的方向低低“呜”了一声,然后转身,朝著来路小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著他们。 尾巴轻轻摆动,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差开口说“跟我来”了。 “是山子,是洺娃子的山子!” 李伯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他一把抓住身旁犹豫的族人,“它有灵性,是它找到我们了,它肯定是来带我们去找洺娃子和老王他们的。” “快!跟上它!” 山子的出现,仿佛给濒临崩溃的救援队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眾人看著这只充满灵性的猎犬,想到陆洺那不凡的身手和它此刻的表现,心中的恐惧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求援的责任感和一丝被点燃的希望压倒了退缩的念头,眾人纷纷决定跟上看看情况。 “走,跟上这狗!” “说不定他们就在前面!” “快,火把拿稳了!” 不需要再多动员,救援队再次鼓起勇气,跟著前方那道在黑暗中若隱若现,却始终指引著方向的黑色身影,加快了脚步。 山子带领著他们,穿过一片崎嶇难行的林地,绕过了一条危险的沟壑。 它仿佛能看透黑暗,选择的路径总是相对安全,眾人的心紧紧跟隨著它,既期待又忐忑。 终於,在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前方出现了隱约的人影和压抑的喘息声。 火把的光芒向前延伸,照亮了那支悽惨到极点的队伍。 抬著担架、背著拖架、满身血污汗水却眼神锐利的陆洺。 担架上气息奄奄的张叔;拖著断臂,脸色惨白的王叔;趴在简易拖架上骂骂咧咧,却虚弱无比的钱富贵。 以及相互搀扶、几乎站立不稳的王磊和其他伤员…… “找到了,找到了!!” “我的天!张铁臂这……” “王老栓,磊子!” “他们还活著!” 救援队眾人爆发出激动的呼喊,迅速冲了上,眼前的惨状让他们触目惊心,但还活著的喜悦更加强烈。 他们七手八脚地接过担架和拖架,拿出携带的清水和应急药物,开始帮忙处理伤口。 李伯衝到陆洺面前,看著他疲惫却坚毅的脸,老眼湿润,“洺娃子,好、好,你们还活著,太好了!” 陆洺看到救援队和李伯,一直紧绷的心弦终於稍稍放鬆,他长出一口气,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李伯,你们来得太及时了。” 那位石姓族老看著眼前这惨烈的一幕,心里触动不已,这一刻,他甚至觉得陆洺这个少年才是石岭村的出路。 尤其是看到张叔那恐怖的伤势和王叔的断臂,再听到钱富贵对石勇等人拋弃他的咒骂,他之前心中对石勇说辞的那点怀疑彻底动摇了。 石勇......这个毫无担当的傢伙,他绝不是石岭村的未来! 不过,一想到石勇的强势,他的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他沉默著,指挥著族人小心搬运伤员。 匯合的两拨人,在这漆黑的夜山里,形成了一支更加庞大的队伍,也承载著更多悲伤与希望。 他们点燃了更多的火把,互相扶持著,带著伤员,沿著山子引领的,相对安全的路径,向著山下坚定而又缓慢地行去。 山林依旧黑暗,但希望的火光,已然在每个人心中点燃。 第四十六章:陆村正 日上三竿,时过正午,黎明时分的一场暴雨刚停,此刻的天色还有些灰濛濛。 石岭村祠堂前的空地上,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空气中瀰漫著压抑的啜泣声、痛苦的呻吟,以及一种无声的愤怒与悲慟。 祠堂台阶下,整齐地摆放著五六具覆盖著白布的尸体,这还是能找到的,更多的是死无全尸。 被救援队带回的伤员们则被安置在临时搭起的草棚下,血腥气与草药味混杂,勾勒出一幅悽惨的画卷。 昨日的喧囂与壮志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失去亲人的痛苦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祠堂石阶上,石勇面色阴沉地站在那里,他身旁站著孙毅、李文等云鹤武馆弟子。 虽然身上带伤,但依旧竭力维持著武者的气度,而他们的对面,则是以陆洺为首的倖存者们。 对簿祠堂,无需官衙,在这血淋淋的事实面前,村民们的眼睛就是最好的判官。 李伯第一个按捺不住,他指著石勇,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石勇,你还有脸站在这里,你口口声声说是老王他们带错了路,引来了虎群?” “那我问你,为何洺娃子能猎回巨熊,还能从虎口下救回这么多人?为何钱公子会身受重伤,被弃於荒山,险些命丧豹口?你倒是说啊!” 这话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顿时在人群中激起千层浪,许多原本对石勇说法將信將疑的村民,目光瞬间充满了质疑。 石勇心头一紧,但面上却强作镇定,厉声道,“李老棍,你休要胡言乱语,混淆视听!” “猎熊是陆洺的本事,与我等遭遇虎群是两码事,至於钱师弟……” 说著,他顿了顿,脸上挤出沉痛之色,“当时情况危急,虎群围攻,钱师弟为掩护我等不幸重伤,我等亦是拼死想带他离开,奈何……奈何猛虎紧追不捨,实在是……力有不逮啊!” 他將无奈二字说得极其逼真,仿佛他们也是被迫无奈。 “放你娘的狗屁!”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声虚弱却充满怨毒的咒骂便从拖架上响起,钱富贵挣扎著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神却如同毒蛇般死死盯住台阶上的眾人。 “石勇,李文,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明明是你们看老子走不动了,嫌老子是累赘,主动把老子扔下吸引老虎注意,现在倒在这里装好人了?” “我呸!” “若不是陆洺兄弟路过救了老子,老子早就被那山中野兽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此刻,钱富贵的指控,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直接撕开了石勇等人虚偽的面具。 全场瞬间譁然。 “什么?是主动扔下的?” “我的天!这可是同门师兄弟啊!” “为了自己活命,竟然……” 村民们看向石勇等人的目光彻底变了,充满了震惊、鄙夷和愤怒,连一些原本支持石勇的石姓族人,此刻也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孙毅低著头无言,李文脸色难看,想要辩解,但在钱富贵那怨毒的目光和確凿的指控下,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石勇则是脸色铁青,拳头紧握,他没想到钱富贵竟然活了下来,还当眾揭穿了他。 当下他就强词夺理道,“钱师弟,你重伤之下,神志不清,记忆错乱了,当时分明是你自己……” “够了!” 一直沉默的陆洺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石勇,又扫过在场的所有村民,最后指向台阶下那些白布覆盖的尸体,和草棚里不断呻吟的伤员,语气沉痛而冰冷。 “石村正,现在爭论是谁带错了路,或者谁拋弃了谁,还有意义吗?” “看看眼前吧,几十条人命,几十个家庭支离破碎,这就是你组建村猎队带领大家发財的结果吗?” “你口口声声要保护乡梓,这就是你保护的方式?將乡亲们带入绝境,危难时刻却只顾自己逃命,甚至拋弃同门?” 他的话语,字字诛心,如同重锤般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些尸体和伤员,悲慟和愤怒如同火山般积蓄。 一位失去了儿子的老妇人瘫坐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都是娘不好,不该让你跟著去啊……” 她的哭声如同导火索,瞬间引燃了更多人的悲痛,祠堂前哭声一片。 石勇在陆洺的质问和这铺天盖地的悲愤目光下,脸色由青转白,身形微微晃动,竟一时语塞。 他所有的辩解,在血淋淋的现实和陆洺那冷静而锋利的言辞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孙毅嘆了口气,转身离去;李文则是眼神复杂,他知道,石勇在石岭村的威望,经此一役,已然彻底崩塌了。 而陆洺,这个年轻的猎人,凭藉其力挽狂澜的勇气和此刻冷静的控诉,已然在村民心中树立起了截然不同的形象。 权力的天平,在这一刻,伴隨著鲜血与泪水,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倾斜,石岭村的未来,註定將走向另一个方向。 祠堂前,石勇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將所有的屈辱、不甘与怨毒压入心底,脸上挤出一副痛心疾首,幡然醒悟的模样。 他上前一步,面向眾村民,声音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沙哑与沉重,“诸位乡亲!今日之祸,惨烈如斯,我石勇……难辞其咎!” “无论缘由为何,是我石勇无能,未能护得大家周全,致使眾多乡亲罹难,此乃我毕生之痛,我已无顏再居此位了。” 说著,他话音一顿,目光转向陆洺,眼神复杂,既有隱藏极深的忌恨,又不得不做出推举的姿態。 “陆洺师弟,虽年纪尚轻,然其勇武、仁心、智谋,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猎巨熊,救同袍,於虎口之下挽狂澜於既倒,此等能力,此等担当,我石勇自愧弗如!” 一语言罢,他朝著那五位村中最为德高望重的族老深深一揖。 “诸位叔公,为石岭村未来计,为安抚逝者、抚平生者计,我石勇恳请,由陆洺接任村正之职,带领我石岭村,渡过此劫。” 这一手以退为进,看似大公无私,实则是要这將烫手山芋给暂时拋出去。 如今的石岭村,青壮损失惨重,人心惶惶,赋税压力未减,可谓內忧外患,是个不折不扣的烂摊子。 闻言,五位村老互相交换著眼神,低声商议。 那三位石姓族老脸色尤为难看,他们自然不愿权力旁落,但眼下石勇威信扫地,陆洺救人之举深得人心,加之惨案刚刚发生,若再內部纷爭,村子恐有分崩离析之危。 最终,为首的那位最年长的石姓族老,重重嘆了口气,与其他四人一同,缓缓点了点头。 “陆洺。” 那名族老声音苍老而疲惫,“石勇既已请辞,我等也认为,眼下村子需要一位有能力、有担当的领头人。” “你……可愿接下这副重担?” 此话一出,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陆洺身上。 王叔、李伯等人面露期盼,也有些许担忧;石勇及其追隨者则冷眼旁观,等著看陆洺如何应对这棘手的局面。 陆洺面色如常,目光扫过祠堂前惨烈的景象,扫过那一张张或悲痛、或期盼、或冷漠的脸庞。 当下,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无半点怯懦,迎著眾族老的目光,坦然应道,“承蒙诸位族老与乡亲信重,此危难之际,陆洺,义不容辞!”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只有这简简单单,却重若千钧的一句话。 同时,他清楚石勇的算计,更明白前路的艰难,但他更有自信。 凭藉山神令和自身武力,以及逐渐凝聚的人心,他不仅能稳住这个烂摊子,更能让石勇等人,再也翻不起任何浪花。 说罢,陆洺走上前,从那位最年长的族老手中,象徵性地接过代表村正权责的简陋木契。 这一刻,他挺拔的身姿在穿透云层的光曦中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石勇看著陆洺毫不推辞地接下了位置,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鷙,隨即又化为表面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如释重负。 心中却是冷笑:“小子,看你如何收拾这残局,待你焦头烂额之时,便是你威信扫地之日,石岭村永远姓石!” 第四十七章:二重气血境 石岭村坐落在苍山脚下,屋舍依著地势高低错落,大多是黄泥夯筑的茅草屋,间或有几间略显气派的青砖瓦房。 村中有两条主要土路交叉,连接著东西两处集市,田亩大多分布在村外平缓地带及山脚开垦出的梯田上。 接管村正之位后,摆在陆洺面前的就是一个千头万绪的烂摊子。 当务之急就是人员伤亡与抚恤,此次猎队惨案,確认死亡二十人,重伤失去劳力者八人,轻伤者十余人。 这意味著近十分之一的家庭失去了顶樑柱或主要劳力,哀鸿遍野,抚恤和后续生计压力巨大。 其二就是赋税压力,朝廷和县里的秋税即將徵收,石勇之前为提高自身威望承诺的优惠已成空谈,沉重的税赋依旧压在每家每户头上。 其三是內部人心与权力交接,石姓族人虽暂时蛰伏,但怨气未消,普通村民在恐惧与希望间摇摆,需要强有力的引导。 之后则是与县里衙门,乃至可能前来核查的猎妖司的关係也需要维繫。 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陆洺也展现出了清晰果决的处事风格和能力,毕竟前世的管理学知识可不是白学的。 面对抚恤与安置,他力排眾议,直接动用石勇家部分浮財及村中部分公帐积存,优先足额发放抚恤金给死者家属,並组织村中劳力帮助受损家庭秋收和修缮房屋。 对於重伤者,延请郎中尽力救治,费用由村中承担大半,此举虽未能完全消除悲伤,但极大安抚了人心,展现了他这个新任村正的责任与担当。 对於赋税与生计,他並未盲目减免赋税,而是开始重新精確核算各村户田亩、人口及受损情况。 之后在王叔等老成之人协助下,制定出更为公平且公允的分期缴纳方案。 同时,他也明確宣布,原“石岭村猎队”解散,恢復猎户自主经营,但仍需统一缴纳合理的山猎税。 且由他以村正身份尝试与县城酒楼和商户洽谈,为村中猎获、山货寻找更稳定、价格更优的销售渠道,试图从开源上解决问题。 至於內部整顿,刚掌权的他並未大肆清洗石姓族人,反而任用了几位能力尚可、態度配合的石姓长辈协助管理具体事务。 这既稳定了石姓情绪,也分化了潜在对手,同时,他还强化了村中青壮的日常巡逻,尤其是夜间,防备可能因血腥气引来的野兽,也安抚了村民的不安。 最后就是权力巩固,他借处理村务之机,將村中帐目、仓储、民兵调度等关键权力牢牢抓在手中。 行事公允乾脆,帐目清晰明了,这让王叔、李伯等支持者衷心辅佐,也让原本中立的村民逐渐信服。 陆洺的处理,並非大刀阔斧的改革,而是基於现状的精准施策与高效执行。 他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医者,先止血(抚恤),再固本(公平税赋、开拓財源),同时调和气血(稳定內部)。 短短两日,村中虽依旧能听到失去亲人的哭声,但慌乱无措的气氛已逐渐被一种有序的悲伤和微弱的新希望所取代。 村民们看到这位年轻的新村正处事有条不紊,赏罚分明,且真心为村民生计奔波,心中的天平愈发倾斜。 至於石家,石勇整日躲在自家宅院中习武,偶尔听著外界关於陆洺种种举措的传闻,脸色是一天比一天阴沉。 他发现自己拋出的烂摊子,似乎正被对方以惊人的速度理顺,而自己原本的势力,也在这种务实高效的管理下,悄然瓦解了。 陆洺站在重新整理的村务册前,目光沉静,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但掌握了村政大权,他便能更好地整合资源,提升自身实力,守护想守护的人。 这石岭村,將真正成为他崛起於这乱世的根基之地。 五日时间,弹指而过。 在陆洺雷厉风行却又条理清晰的管理下,石岭村这艘经歷风暴的大船,终於勉强驶离了最初的惊涛骇浪,恢復了基本的秩序与平静。 王叔和张叔因伤势过重,伤了根本,无法再进山狩猎,便被陆洺留在身边,协助处理村中日益繁杂的事务。 两位老猎人经验丰富,为人正派,正好弥补了陆洺在人情世故和村史旧例上的些许不足。 而陆洺自己,也从未放鬆对武道的精修。 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內气血日益充盈澎湃,气血境二重的那层隔膜已薄如窗纸,触手可及。 他有预感,突破,就在今夜。 秋意渐深,夜凉如水。 一轮清冷的孤月高悬天际,洒下银辉,將后院靠近山脚的那片专属的习武空地照得朦朦朧朧,远处的苍山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巍峨神秘。 院子中,一家人围坐一桌。 母亲李氏默默地將最好的—块獐子肉夹到陆洺碗里,看著他日渐沉稳却也更显疲惫的脸庞,眼中满是心疼。 但她明白,自己没法阻止陆洺一直前行,所以也只是轻声叮嘱了一句:“慢点吃,別噎著。” 苏小婉则细心地为他盛好汤,目光流转间,儘是无声的关切与支持。 小妹陆青儿似乎也懂事了些,不再吵闹,只是眨著大眼睛,小声说:“哥,你晚上练拳別太累了。” 简单的饭菜,平凡的对话,却让陆洺因处理村务而略显疲惫的心神得到了最好的抚慰。 饭后,陆洺便带著山子来到了后院的空地。 他屏息凝神,先將伏虎拳法从头到尾缓慢地演练了一遍,细细体会著气血在四肢百骸中如溪流般潺潺流动的感觉。 隨后,他逐渐加快速度,加重力道,拳风开始变得凌厉,呼啸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他体內的气血隨著拳法运转,越来越快,越来越灼热,如同一条被禁錮的怒龙,在四肢已然贯通的窍穴中疯狂衝撞,不断向著躯干那些尚未打通的关隘发起衝击。 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踏步,都引动著气血的沸腾。 他能感觉到,胸腹之间,几处关键的窍穴如同被巨石堵塞,传来阵阵胀痛之感,那是气血积累到极致,却无法突破的徵兆。 “还不够!” 陆洺眼神一厉,拳法再变,將伏虎拳法中几式最为刚猛,专为衝击关隘设计的杀招反覆演练。 气血的奔腾几乎到了极限,皮肤表面都隱隱泛出赤红之色,汗气蒸腾。 就在这衝击的巔峰时刻,他心念一动,全力沟通脑海中的山神令。 嗡! 一股远比以往更加精纯、磅礴的山川灵韵,如同决堤的洪流,自冥冥中涌入他的体內。 这股力量温和却浩大,带著大地的厚重与山岳的坚韧,瞬间与他沸腾的气血融为一体。 得了这股生力军的加入,那原本已在临界点的气血洪流,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与灵性。 “轰!!!” 一声只有陆洺自己能听见的,却如同惊雷般的巨响在体內炸开。 胸腹之间,那几处顽固的窍穴关隘,在这股融合了自身气血与山川灵韵的合力衝击下,势如破竹般被悍然冲开。 剎那间,一股更加汹涌、更加磅礴的力量感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 原本局限於四肢的气血,此刻终於贯通了躯干的主要经络,形成了一个更为完整、强大的循环。 他的力量、耐力、乃至五臟六腑的机能,都隨之提升了一个巨大的台阶。 周身气血澎湃,如同长江大河奔流不息,皮肤下的赤红渐渐收敛,转化为一种温润的內敛光泽。 口鼻间呼吸吐纳,气息悠长深远,在清冷的月光下化作两道清晰的白练,延伸出尺余远方缓缓消散。 气血境二重,成! 陆洺缓缓收拳,立於月光之下,感受著体內脱胎换骨般的变化,眼中精光熠熠。 这一次突破,比预想中更加顺利,山神令提供的山川灵韵,仿佛是最佳的催化剂和基石。 山子感受到主人身上那变得更加深沉强大的气息,亲昵地凑上前,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陆洺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抬头望向夜幕中苍山的剪影,心中豪情渐生。 村务已初步理顺,武道亦稳步精进,这石岭村,这苍山,將是他龙腾虎跃之地! 接下来的路,他走得更有底气了。 第四十八章:再入县城 月光清冷,如盐般洒在漆黑的夜幕里。 陆洺静静站立在月华之下,感受著体內远比之前磅礴的力量在躯干经络中顺畅奔流。 气血境二重带来的不仅是实力的飞跃,更是一种由內而外的精炼与掌控感。 数日来的村务操劳与武道苦修,並未让他显得憔悴,反而在那张依旧年轻的脸上刻下了几分沉稳与威严。 眉宇间的青涩进一步褪去,眼神更加深邃明亮,开闔之间精光內蕴。 身形似乎也因气血贯通躯干而更显挺拔匀称,静静立於月下,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如狼般的山子安静地伏在他脚边,警惕却顺从。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些许动静,以及一个略显小心翼翼的声音,“陆村正?可在否?钱某冒昧来访。” 陆洺眉头微挑,这么晚了,钱富贵来做什么?他收敛气息,扬声道,“钱师兄请进。” 院门被轻轻推开,钱富贵提著一盏风灯,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腹部的伤势显然还未痊癒,脸色带著失血后的苍白,但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了太多,脸上堆著商人特有的諂媚,却又带著几分真诚感激的笑容。 “恭喜陆村正,观您神完气足,气息內敛,想必是武道又有精进了吧?真是双喜临门啊!” 钱富贵人未至,声先到,话语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恭维与惊嘆。 他目光毒辣,虽看不出陆洺具体境界,但那迥异於之前的气场却瞒不过他。 月光与灯光交织,將后院空地映照得半明半暗,远处山林黑影幢幢。 “钱师兄深夜来访,不止是为了道贺吧?” 陆洺示意他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钱富贵訕笑一下,也不再绕弯子,压低声音道,“陆村正快人快语,钱某就直说了。” “首先,我是带来一些消息的,孙毅和其他两位师弟,前日已经返回县城武馆了。”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陆洺的神色,继续道:“但是,李文没走,他留在了石勇那里。” 陆洺目光一闪,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李文代表的是其父在县衙户房的势力,此刻留下,绝非偶然。 他淡淡笑道,“看来,李师兄是觉得,这正是施恩於石勇,投资一位炼皮境武者的好时机。” “陆村正明鑑!” 钱富贵一拍大腿,“正是此理,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石勇此番虽遭重创,威信扫地,但他炼皮境的修为是实打实的。” “只要缓过这口气,又有李文背后支持,未必没有捲土重来的可能。” 他这话,既是提醒,也是示好,表明自己站在陆洺这边。 “其次呢......” 说著,钱富贵语气变得更加诚恳,“钱某此次能捡回这条命,全赖陆村正仗义相救,此恩钱某铭记於心。” “为表谢意,也是看好陆村正治理下的石岭村前景,钱某在此承诺,日后石岭村出產的所有山货猎获,只要品质达標,我醉仙楼一律以高於市场价一成的价格收购。” “若是钱財方面,陆村正无需担忧,只需知会一声,我钱富贵一应俱全。” 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大礼,稳定的高价销售渠道,对目前急需恢復元气的石岭村而言,无异於雪中送炭。 陆洺深深看了钱富贵一眼,此人虽有些商贾习气,但知恩图报,眼光也毒,是个可以合作的对象。 他点了点头,“钱师兄好意,陆洺代石岭村乡亲谢过了,此事,於我村確是大善。” 见陆洺接受,钱富贵脸上笑容更盛,隨即他神色一正,拋出了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信息,“陆村正,还有一事,您需早做准备。” “按照惯例,秋收之后,县衙便会派遣徵税吏员下乡。” “以往石光在时,上下打点,自然无虞,但如今您新上任,虽得村老认可,却缺乏县衙正式的背书文书。” “届时,若那吏员刻意刁难,或是被某些人暗中怂恿,恐怕会在税赋数额和徵收时间上大做文章,甚至会质疑您这村正之位的合法性。” 说罢,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石勇宅院方向, 此言一出,陆洺眼神顿时锐利起来,这確实是个关键问题。 名不正则言不顺,若不能被县衙正式承认,他这个村正就是无根之萍,隨时可能被官方力量轻易拿下。 “多谢钱师兄提醒。” 陆洺沉声回应,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应对,看来,这村正之位,光有村民认可还不够,必须儘快获得官面上的认可。 钱富贵见目的达到,便起身告辞,“消息带到,钱某便不打扰陆村正清修了。” “陆村正若有任何需要,或是欲往县城办理文书,儘管派人到醉仙楼寻我。” 送走钱富贵,陆洺独自立於院中,月光將他身影拉长,实力提升的喜悦被现实的紧迫感冲淡。 內有石勇蛰伏,外有官府压力,这村正之位,坐上去只是开始,要坐稳,还需要更多的谋划与实力。 “县衙背书……徵税吏员……” 他喃喃自语,眼神却愈发坚定,“看来,是时候去一趟县城了。” 不仅要解决官方身份问题,或许,还能藉此机会,进一步打开局面。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陆洺將村中事务暂时託付给王叔和李伯协同处理,並暗中嘱咐他们留意石勇那边的动静。 家中,又对母亲李氏和苏小婉简单交代了几句,让她们安心,如今他在村中威望日隆,家人虽仍有担忧,却也多了几分底气与支持。 此次入县城,他没有带任何人,只將那张最为完整的黑熊皮、一对熏乾的熊掌、以及那枚用特殊木匣小心封存的熊胆打包好背在身后。 那柄厚重开山刀挎在腰间,箭囊里补充了十支铁箭,老弓负於背上,山子则安静地跟在他脚边,眼神机警。 一人一犬,迎著初升的朝阳,再次踏上了前往苍山县城的官道。 秋风送爽,官道两旁的原野已见些许枯黄。 陆洺步履轻快而沉稳,气血境二重的修为让他体力悠长,背负著沉重的熊货也丝毫不觉吃力。 他一边赶路,一边在心中盘算著此行的计划,首要之事,自然是处理掉这头黑熊。 熊皮、熊掌固然珍贵,但那枚熊胆才是真正的重头戏,需得寻个稳妥且出得起价的买主。 钱富贵家的醉仙楼固然是个选择,但他更想藉此机会,探探县里其他门路,或许能有意外收穫。 其次,便是解决村正官方背书的问题,此事需前往县衙户房办理,少不了要与胥吏打交道,其中关节颇多,需小心应对。 钱富贵提醒的徵税吏员一事,也像一根刺,提醒他必须儘快將名分落实。 若有閒暇,他还想去伏虎武馆一趟,突破至气血境二重,对《伏虎拳法》也有了新的体会,或许能向赵馆主或周师兄请教一番。 早日达到气血境三重,完成赵馆主的约定,获得记名弟子身份,他也能更有底气。 唯有自身实力不断提升,才能应对来自石勇,乃至外界未知的威胁。 他脑海中闪过石勇那阴沉的眼神和李文留下的信息,心中冷笑,想要借官府的力量来掣肘他?那就看看,谁更能把握住这其中的机会。 脚步加快,官道上的行人车马也逐渐增多,苍山县城那熟悉的轮廓再次出现在视野尽头。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初次进城、略显懵懂的少年猎户,而是肩负著数百村民生计,手握一定资源,且实力大进的石岭村新任村正。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村正老印的木质凭证,目光坚定地望向城门。 此行,不仅要换来真金白银,更要为他,为石岭村,在这苍山县城里,挣得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与前程。 “山子,我们进城。” 陆洺低语一声,带著忠诚的伙伴,匯入了城门处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第四十九章:三班六房;拜码头 入了苍山县城,陆洺並未直奔最繁华的街市,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片相对安静的民居区,敲响了李严家的院门。 开门的正是李严本人。 他看到门外站著的陆洺,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隨即迅速化为热情。 虽是风尘僕僕,但却眼神清亮,气息也似乎更加沉凝了,他身后背著鼓鼓囊囊的包裹,脚边跟著雄骏的山子。 更加威武霸气了! 李严心思活络,连忙侧身让路,“陆兄弟,快请进,你怎么来了?” 將陆洺让进院內后,目光在他背后的包裹上扫过,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李大哥,冒昧打扰。”陆洺没有多言,客气的一拱手,便隨著李严走进小院。 李严的妻子正在院中井边浆洗衣物,见到陆洺,连忙擦手起身,笑著打了个招呼,眼神里带著善意和一丝好奇。 他们年幼的儿子则躲在母亲身后,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又好奇地看著陆洺和他脚边威风凛凛的山子。 小小的院落收拾得乾净整洁,透著寻常小吏之家的清贫与温馨。 “嫂子。”陆洺客气地点头致意,又对那小男孩温和地笑了笑。 简单打过招呼之后,李严將陆洺请进堂屋,奉上粗茶。 彼此寒暄几句后,陆洺便直接道明了部分来意,“李大哥,此次进城,一是处理些山中收穫。” 说著,他指了指身边的包裹,“之前与百味楼有约在先,故而先来你这里叨扰,稍后便去百味楼,二来,也是有些事,想向李大哥打听打听。” 李严瞭然,笑道,“陆兄弟守信,这是应当的。百味楼的钱管事那边,我稍后可陪你同去。” “不过,就是不知道陆兄弟想打听何事?但说无妨,只要为兄知道的,定不隱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陆洺沉吟片刻,压低了些声音,“不瞒李大哥,石岭村前番遭难,村正石光不幸罹难,村中叔公与乡亲抬爱,暂由我接掌村中事务。” 李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与凝重,他显然已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一些风声,点头道,“此事我略有耳闻,陆兄弟临危受命,担子不轻啊!” “正是。” 陆洺点头,“如今村中百废待兴,秋收在即,赋税之事更是重中之重。” “我想向李大哥请教,这新任村正,若要得县衙正式认可,需要如何办理?届时徵税吏员下乡,又需注意哪些关节?” 李严作为户房书办,对此自然门清。 他仔细解释道,“村正更替,需由村里出具联名保书,写明缘由,加盖村印,再由本人持此保书及身份凭证,到县衙户房办理登记造册,经主事官吏核实用印后,方算正式认可。” “至於徵税吏员……”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如今这光景,那些人下来,少不得要些辛苦钱,上下打点是免不了的,而且……” 说著,他脸上露出一丝忧色,“陆兄弟你有所不知,如今北边战事吃紧,蛮族再度大举南下,朝廷催逼赋税日甚。” “而且,听说咱们巴蜀州境內也不太平了,白莲教死灰復燃,活动频繁,蛊惑人心。” “邻近几个县都已传出有饥民小规模聚眾闹事,衝击县衙粮仓的消息了,这赋税,怕是比往年更难收,上面压得紧,下面的吏员自然也更加用心了。” 陆洺听著,眉头微蹙。 北疆战事、白莲教、民变,这些消息儼然勾勒出一幅王朝末年的动盪图景,这意味著,他不仅要应对村內的麻烦,还要警惕这大环境带来的压力。 “多谢李大哥坦言相告。” 陆洺郑重道谢,“如此看来,这村正文书和应对税吏之事,需得儘快办妥。” “確实宜早不宜迟。” 李严点头,“陆兄弟若是方便,今日我便可带你去户房,找相熟的同僚先问问章程,至於百味楼那边,我打过招呼,你隨时可去。” “有劳李大哥了!”陆洺心中一定,有李严引路,能省去不少麻烦。 思索片刻,他起身道,“那便先不去百味楼,麻烦李大哥先带我去户房探探路,这些山货,暂且寄放在李大哥这里。” “好说!”李严也站起身,“我这就带你去。” 两人商议定,陆洺將沉重的熊货暂存在李严家,便跟著他出了门,向著县衙的方向走去。 山子则被留在院中,由李严的妻子照看。 二人出了李严家那清净的小院,重新匯入县城喧囂的街道,朝著位於城中心位置的县衙走去。 一路上,李严边走边压低声音,如同一位尽职的嚮导,为陆洺剖析著这苍山县的权力核心。 “陆兄弟,咱们这县衙里头,规矩森严,山头林立,最大的自然是县尊老爷,总揽全局,但等閒事务不会亲自过问。” “其下,最主要的便是这三班六房。” 说著,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班,指的是负责站堂和行刑的皂班、负责护卫和催科的壮班、负责缉捕和侦缉的快班。” “这三班的头领,皆是县尊亲信,手握实权,尤其是快班的班头,掌管一县刑名治安,最是威风,也最是难缠。” 接著,他又掰著手指细数,“六房则是对应朝廷六部,具体办事的机构。” “分別是管官吏考绩的吏房;管户籍、田赋、税收的户房,而我就在此房当差;管科举、祭祀的礼房、管兵役、驛传的兵房;管狱讼、案卷的刑房;管工程水利的工房。” “这六房之中,以户、刑两房最为紧要,油水也是最足的。” 陆洺认真听著,將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这县衙虽小,却五臟俱全,儼然一个微缩的王朝。 李严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为慎重,点出了其中关键,“陆兄弟你如今是一村之首,日后与县衙打交道,主要便是两处。” “一是户房,关乎钱粮赋税、丁口田亩,你村正身份的文书,也需在户房办理存档;二是壮班,他们负责下乡催科督税,与你们直接接触最多。” 说著,他看向陆洺,意味深长地道,“所以,你这码头,主要就得拜这两处。” “户房这边,主事的是刘典史,乃是县尊心腹,为人颇为精明。而壮班那边,领头的是王班头,行伍出身,性子粗豪,但最重实惠。” “拜码头?”陆洺目光微动,他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不错。” 李严点头,“若无表示,你这村正文书,户房可以拖你三五个月;壮班下乡,也能寻由头让村里鸡犬不寧。规矩自古便是如此。” 说罢,他语气中也带著几分无奈,显然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不知这表示,需何等规格?”陆洺直接问道,他需要知道具体的价码。 李严沉吟道,“刘典史那边,最好能备上二十两左右的茶水钱,或等价之物。” “王班头那里,十两足矣,但需投其所好,他好酒,若有好酒,效果更佳,而且这只是入门之资,日后年节,也需有所孝敬,方能保得平安顺畅。” 二十两加十两! 这还没算上正常该缴纳的税费和可能存在的其他勒索啊! 陆洺心中暗凛,这官面上的开销,果然不是个小数目,他卖熊所得虽预计不菲,但村中用钱的地方更多。 “多谢李大哥指点,陆洺明白了。”他沉声应道,心中已在盘算如何运作。 谈话间,那座象徵著苍山县最高权力的青砖黑瓦建筑——县衙,已然在望。 高大的门楼、肃立的石狮、紧闭的朱漆大门,无不透著一股威严与压迫感。 李严整理了一下衣冠,对陆洺道:“陆兄弟,我们这就去户房衙廨,我先带你认认门路,见见几位相熟的经承、书办。” “具体如何行事,我们见机而定。” 闻言,陆洺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將心態调整好。 他知道,踏入这扇门,意味著他真正开始接触这个世界的权力规则。 为了石岭村的安稳,也为了自己的前路,这码头,他必须去拜,而且,要拜得聪明,拜得有价值。 他摸了摸怀中准备好的东西,眼神恢復平静,跟著李严,向著那森严的县衙侧门走去。 第五十章:钱財开路;熊货珍奇 跟著李严,陆洺並未走县衙那威严的正门,而是绕到了侧面一处供吏员日常进出的小门。 即使是这样一道偏门,也有两名穿著皂衣的差役值守,他们显然认得李严,隨意地点了点头便放行了。 不过,错身而过时,二人的目光也在陆洺身上和他腰间的刀上扫过了一遍,带著审视,但並未阻拦。 看来李严的面子还算可以啊!陆洺瞭然於胸。 踏入县衙內部,陆洺只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与外界的市井喧囂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氛明显变得沉闷、压抑而井然有序了起来。 青石板铺就的院落,两侧是连绵的官署房屋,廊下偶尔有穿著各色吏服的人员匆匆走过,大多面无表情,或低声交谈,手中捧著文书卷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纸张、墨锭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 李严轻车熟路地引著陆洺穿过一道迴廊,来到一处掛著“户房”牌匾的廨宇前。 相比其他地方的冷清,这里明显要热闹一些,进进出出的人也多,大多面带愁容或諂媚。 进入户房大堂,里面摆著十几张书案,不少书办经承正伏案书写,算盘珠子的噼啪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墨味更浓。 李严直接走向靠里侧一张书案,后面坐著一位四十来岁、留著山羊鬍、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 “张经承,忙著呢?” 李严笑著打招呼,顺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不著痕跡地放在对方案角。 这是他来县衙前特意绕路去买的糕点,这一小包差不多就花了一百文。 那张经承抬起眼皮,看到李严,又瞥了一眼那油纸包,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放下手中笔。 “是李书办啊,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这位是?”说著,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陆洺身上。 李严连忙介绍,“张经承,这位是我同乡,石岭村的新任村正,陆洺陆兄弟。” “陆兄弟,这位是户房的张经承,专司咱们下面乡镇的户籍田亩变更事宜。” 陆洺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陆洺见过张经承。” 张经承上下打量了陆洺几眼,尤其是看他如此年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復如常,慢条斯理地端起旁边的茶杯呷了一口。 片刻,才拖长了音调道,“石岭村啊……哦,听说前些日子出了些变故?这么快就选出新村正了?程序……可都合规啊?” 陆洺还未开口,李严连忙接过话头,赔笑道,“合规,绝对合规!” “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联名保举,村印也盖了,手续齐全。”说著,他从陆洺手中接过那份木质凭证和联名保书,递了过去。 张经承接过,看都没看一眼,便隨意的丟在一旁,手指敲著桌面,语气带著官腔,“嗯,材料先放这儿吧!” “按理说,村正更替,需得核实情况,查验保书真偽,还要看看有无拖欠赋税......” “这流程嘛,总要走一走的,最近北边战事吃紧,衙里事务繁忙,恐怕得等些时日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不给好处,就拖著吧! 陆洺心中明了,他早有准备,但並未立刻表示,只是平静道,“有劳张经承费心了!” “石岭村定当依法纳粮,全力配合衙里,只是秋收在即,税赋徵收迫在眉睫,若无正式文书,恐生不便,还望经承能酌情通融,儘快办理。” 张经承闻言,呵呵的乾笑两声,又端起茶杯,目光却瞟向李严,意有所指,“陆村正年轻有为啊,心系公务,这是好事。” “不过嘛,这衙门的规矩……李书办最是懂的了吧?” 李严立刻会意,对陆洺使了个眼色,然后弯著腰快步上前,將袖口递出,对张经承笑道,“张经承放心,规矩我们懂,绝不会让您难做,您看……大概需要多久能有个准信?” 张经承见对方上道,脸色好看了些,伸手探了过去,一边沉吟道,“这样吧,我儘量帮你们催催。” 摸到了价值几何后,他的脸色又重新变得平静了几分,“三天,三天后你们再来问问看,不过……” 说著,他压低了声音,“刘典史那边,若是过问起来,也需要打点一下,毕竟最终用印,还得他点头。” “明白,明白,多谢张经承提点!”李严抽回袖子,脚下退了几步,连连道谢。 又寒暄了几句,李严便带著陆洺告辞出来。 离开户房廨宇,李严低声对陆洺道:“看到了吧?这张经承还只是第一关。” “三天后我们来,少不得要奉上那茶水钱,至於刘典史那边,恐怕还得另找机会,不过,一定要由张经承代为转呈。” 陆洺点了点头,將整个过程看在眼里。 这县衙之內,果然层层关卡,处处需钱,他心中並无多少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 这就是规则,至少在拥有打破规则的实力前,他必须適应並利用它。 “走吧,李大哥,我们先去百味楼。” 陆洺知道,当务之急是弄到足够的银钱,来打通这些关节,这县衙之门,他今日算是初步踏入了,也窥见了其冰山一角下的运作规则。 离开县衙那压抑的氛围,陆洺和李严二人便径直前往了百味楼。 与县衙的晦暗不同,百味楼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食物的香气混合著酒气扑面而来。 钱管事早已得了信儿,热情地將二人迎进后堂。 当他看到那张几乎铺满了小半个院子的完整黑熊皮,以及那对硕大狰狞的熊掌和品相极佳的熊胆时,饶是他见多识广,眼中也忍不住闪过一丝惊嘆。 “陆小哥,李老弟,你们这次可真是弄来了好货色啊!” 钱管事搓著手,仔细查验著熊货,尤其是那张几乎没有任何破损的熊皮,“这皮毛油光水滑,箭孔刀伤极少,处理得也乾净,难得,实在难得!” “这熊胆,饱满沉手,也是极品!” 闻言,李严笑道,“钱管事您是行家,东西好坏一眼便知,咱们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的,您给个实在价。” 钱管事沉吟片刻,伸出一个巴掌,又翻了一下,“这张完整的熊皮,品相上乘,作价八十两,这对熊掌,乃是席上珍品,可以给五十两。” “至於这熊胆……药性足,我给个整,一百两如何?” 二百三十两! 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了,上次的鹿王也就总共卖了一百两,这黑熊几乎是鹿王两倍有余了。 李严看向陆洺,用眼神询问。 陆洺心中快速盘算,这个价格比他预想的要高一些,看来钱管事確实有长期合作的诚意,也可能是看在之前好猎物的份上。 他还记得县令求购熊胆的消息,但此刻他急需现银打通关节,而且贸然去接触县令风险不小,当下最要紧的是解决村正文书和提升自身实力。 “钱管事爽快,就按您说的价。”陆洺点头应下。 钱管事脸上笑容更盛,立刻命人取来银票並一些散碎银两。 交割完毕,他压低声音对陆洺道,“陆小哥,以后若再有这等好货,或是山里其他稀罕物,定要优先考虑我们百味楼,价格上绝对亏待不了你。” “一定。”陆洺拱手。 怀揣巨款,陆洺心中稍定。 他分出部分银两交给李严,用於三天后打点张经承乃至可能的刘典史。 隨后,他便与李严分开,独自一人朝著伏虎武馆的方向走去。 第五十一章:周泰的震惊;馆主的看重 伏虎武馆位於城西,门庭不像其他武馆那般精致,反而透著一股粗獷结实的气息。 黑漆大门,门口立著两尊石雕的猛虎,自有一股威势。 接待他的正是上次引他入门的周师兄,周泰师兄身材壮硕,性格也是颇为直爽。 “陆师弟?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村里的事处理完了?”看到陆洺,周泰明显有些意外。 陆洺抱拳道,“周师兄,村里事务暂告一段落。小弟心中记掛武道,不敢懈怠,便想著回来继续修炼。” “嗯,有这份心是好的。” 周泰点点头,隨意道,“来,让我看看你这几日在山下,气血可有凝滯……” 说著,他习惯性地伸手想拍拍陆洺的肩膀,探查一下其气血状况。 然而,当他的手掌触碰到陆洺肩头的瞬间,脸色猛地一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陆洺体內气血奔流,比之数日前离馆时,何止雄浑了一倍,那充盈的气血之力,几乎要透体而出,这分明是…… 二重气血境了! 周泰猛地收回手,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盯著陆洺,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你突破到二重了?这才多久?这怎么可能呢?” 他记得清清楚楚,陆洺入门测试时,虽筋骨强健异於常人,但確確实实是初涉武道,连一重境都未稳固。 这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不到十天! 伏虎拳虽是难入门,却易学难精,但就算前期进展较快,这速度也太过骇人听闻了。 寻常弟子,哪怕天赋不错,资源跟上,从一重稳固到二重突破,至少也需要一两个月的水磨工夫。 “你……你小子是怎么练的?” 周泰忍不住上前一步,抓住陆洺的手臂,又仔细感应了一番,確认无误,就是二重气血境的特徵。 气血充盈,运转自如,力量勃发。 “莫非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周泰挑了挑眉头。 而陆洺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能在如此短时间突破,固然有伏虎拳和武馆药膳的功劳,但更主要的是【山神令】引导地脉之气滋养自身的功效。 这相当於他无时无刻不在接受最精纯的天地能量洗礼,修炼速度自然一日千里,但这秘密绝不能暴露。 他脸上適当地露出几分困惑与惊喜,疑惑道,“小弟也不甚清楚,回到村里后,我每日依旧勤练伏虎拳,不敢有丝毫懈怠。” “或许……是我经常上山,之前还与那黑熊搏杀,生死关头激发了潜能?” “而且家中伙食也改善了不少,感觉练起拳来格外顺畅,气血增长很快,不知不觉就……二重境了。” 他將原因归结於生死歷练、勤奋和伙食,这倒也算合情合理,虽然依旧快得离谱,但总比无法解释要强。 周泰將信將疑,围著陆洺转了两圈,口中嘖嘖称奇,“生死搏杀確实能激发潜力……但你小子这潜力也忒大了点!” “看来我伏虎武馆真是捡到宝了,不行,这事得立刻稟报馆主。” 说完,他拉著陆洺,风风火火地就朝武馆內院走去。 馆主赵伏虎若是知道门下出了这么一个怪才,不知会作何感想,而陆洺之名,註定要在伏虎武馆,甚至在这苍山县城,开始掀起波澜了。 陆洺跟在周泰身后,眼神平静。 展现天赋,引起重视,才能获得更多的资源和庇护,这是他计划中的一步。 至於隨之而来的关注和可能的麻烦,他自有应对之策,在这力量为尊的世界,儘快强大起来,才是唯一的真理。 周泰在前面引路,几乎是一路小跑穿过演武场,引得零星几个正在晨练的弟子纷纷侧目,不明白一向稳重的周师兄为何如此急切。 內院静室的门被周泰有些失礼地推开。 “师父,师父,您快看看陆师弟。”周泰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静室內,赵伏虎依旧盘坐在蒲团上,正在翻阅一本泛黄的古籍。 对於周泰的贸然闯入,他眉头微蹙,但並未呵斥,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周泰脸上,带著询问,隨后便移到了他身后的陆洺身上。 这一次,赵伏虎的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平静审视,而是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仿佛两道实质的光芒,瞬间將陆洺从头到脚笼罩。 陆洺顿时感觉周身空气一紧,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压在身上,体內自行运转的气血似乎都微微一滯。 他心中凛然,知道这是馆主在全力探查他的虚实,当下收敛心神,不闪不避,坦然站立,任由那目光扫视。 赵伏虎的目光在陆洺身上停留了足足十息,他看得比周泰更深入,更透彻。 他不仅看到了陆洺体內那远超寻常二重境武生的雄浑气血,更看到了那气血运行间隱隱带著的某种难以言喻的圆融与灵动,仿佛与周围环境有著微弱的共鸣。 这绝非单纯靠苦修或药力就能达到的境界。 静室內落针可闻,周泰屏住呼吸,紧张地看著师父。 终於,赵伏虎眼中的锐光缓缓收敛,但他並未立刻说话,而是放下手中的古籍,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不算高大,但这一站起,却仿佛一座山岳拔地而起,一股沉浑厚重的气势自然流露。 他走到陆洺面前,距离很近,那双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抬起,並未接触陆洺的身体,只是虚按在他丹田气海的位置上方一寸处。 陆洺能感觉到,一股温和却磅礴如海的精神力量渗透而来,仔细感知著他气血的源头与流转。 片刻后,赵伏虎收回手,背在身后,他看著陆洺,眼神复杂,有惊嘆、有欣慰、有疑惑,但最终都化为一种深深的审视。 “气血充盈,运转圆融,根基扎实,並非虚浮之辈……” 赵伏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陆洺,你告诉老夫,你如今,《伏虎拳法》入门三篇,练到何种地步了?” 陆洺恭敬回答,“回馆主,弟子已按拳谱所述,將三篇招式融会贯通,气血运行路线也已纯熟,自觉已无滯碍。” “无滯碍?” 赵伏虎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中精光一闪,“施展一遍,从起手式开始,到收势为止。” “是!” 陆洺也不含糊,深吸一口气,就在这静室之內,有限的空地上,拉开架势,將《伏虎拳法》入门三篇从头到尾打了一遍。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是之前那般的生涩,而是如行云流水。 一招一式衔接自然,劲力含而不露,却又隱隱带著猛虎蛰伏、伺机待发的意境。 周身气血隨著拳势鼓盪,室內甚至能听到细微的血液流淌哗哗声与筋骨轻微的嗡鸣。 周泰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他自己修炼这门拳法多年,自问也达不到如此“形神兼备,意与气合”的程度。 这小师弟也太適合伏虎拳了吧? 一趟拳法打完,陆洺收势而立,气息略促,但眼神明亮,周身热气蒸腾。 赵伏虎静静看著,脸上古井无波,但负在身后的双手,手指却微微蜷缩了一下。 “好。”良久,赵伏虎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好字,却比千言万语更有分量,周泰知道,师父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认可和讚许。 “你的天赋,远超老夫预期。” 赵伏虎看著陆洺,语气郑重,“十日之內,从无到有,不仅踏入武道之门,更直达二重气血境,將入门篇练至圆满,此等进境,老夫生平仅见。” 他话锋一转,带著告诫,“然,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过犹不及,根基尤为重要。” “此刻你的气血虽雄浑,但骤然提升,仍需时间打磨沉淀,使之如臂指使,方能发挥十成威力,否则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弟子明白,定当时刻谨记,打磨根基,不敢有丝毫懈怠。”陆洺沉声应道。 赵伏虎点了点头,对陆洺沉稳的心性似乎颇为满意,沉吟片刻,他做出了决定:“既如此,常规已不適用,周泰。” “弟子在!” “去將《伏虎拳法》后续的气血破关篇,以及炼皮篇的入门纲要,一併取来,授予陆洺。”赵伏虎吩咐道,这次连炼皮篇的入门都提前给予了。 周泰心中剧震,炼皮篇! 这可是突破到炼皮境的关键,师父这是要將陆洺当作绝对的核心苗子来培养了。 他不敢怠慢,连忙应声:“是,师父!”再次快步离去,这次脚步更快。 静室內只剩下赵伏虎与陆洺两人。 赵伏虎看著陆洺,语气平和了几分:“不必有何压力,天赋是你的资本,善用之即可。” “武馆会给你相应的资源倾斜,但路,终究要你自己一步步去走,日后修炼有何疑难,可隨时来此寻我。” 这是明確的表示会亲自指点他了。 陆洺心中一定,深深行礼,“多谢馆主,弟子定不负馆主栽培之恩!” 他知道,自己在伏虎武馆的道路,从这一刻起,才算是真正铺开了。 资源、功法、指点的便利都已具备,接下来,便是全力衝击更高的境界。 至於那潜在的麻烦石勇和云鹤武馆……唯有自身实力,才是应对一切的根本。 第五十二章:再入县衙;典史的为难 三日光阴,在专注的修炼中倏忽而过。 这三日,陆洺几乎足不出户,全身心沉浸在伏虎武馆的修炼氛围中。 他將赵伏虎亲授的《伏虎拳法》气血篇初步掌握,使得体內奔腾的气血愈发凝练可控,力量运转更加圆融。 更是凭藉远超常人的悟性,对炼皮篇的入门纲要有了清晰的认知,只待气血积累足够,便可尝试衝击那真正的武者门槛——炼皮境。 山神令引导地脉之气滋养己身的效果无时无刻不在发挥著作用,让他修炼起来事半功倍,精力充沛,仿佛不知疲倦。 当然,除了日常的苦修,陆洺也並未忘记经营人际关係,他深知,在这世界上,独木不成林,孤狼难行。 他性格沉稳,不骄不躁,加之实力提升迅猛却无倨傲之色,很快便贏得了不少同门的好感。 在与教习的交流中,他会向负责基础授课的教习虚心请教一些气血搬运的细节问题,態度恭敬,让教习们觉得此子不仅天赋好,而且踏实肯学,乐於指点。 在集体练功时,他也会主动与相邻的弟子切磋印证,点到即止,偶尔还会指出对方发力的一些微小瑕疵,让人受益之余也感念其善意。 休息时,他还会分享一些从石岭村带来的,不算值钱却颇具风味的山货乾果,很快便与几位性情相对直爽的弟子熟络起来。 同样出身普通家庭的孙莽,性格有些跳脱但消息灵通的赵小乙,这二人与陆洺关係最好。 同时,与周泰的情谊,陆洺自然也会用心维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泰佩服他的天赋,更欣赏他为人处世的沉稳;而陆洺则投桃报李,在请教修炼问题时,总会带上些从李严家弄来的,不算昂贵却合周泰口味的下酒菜。 两人常在晚间於陆洺暂住的厢房小酌几杯,谈武论道,关係亦师亦友。 三日虽短,但却足够陆洺在伏虎武馆初步站稳脚跟了,他不再只是那个仅凭天赋引人注目的外人,而是开始融入这个集体,有了自己的人脉圈。 第四日清晨,到了与李严约定前往县衙的日子。 陆洺收功起身,周身气血平復,眼神温润內敛,他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灰色弟子服,將代表身份的腰牌系好,便去向周泰告辞。 而周泰正在院中督促几名新弟子练功,见陆洺过来,便主动迎了上来,“陆师弟,今日要去县衙了?” “是,周师兄,与李严大哥约好了,去办理村正文书的事。”陆洺点头。 周泰心中瞭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衙门里那些胥吏,一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你虽在武馆展露了天赋,但在他们那儿未必好使,钱財要带足,但也要留个心眼,別被当成肥羊宰了。” “若遇到难处,或是有人刻意刁难,可报我伏虎武馆的名號,能起些震慑作用。” 言语间无不透著真切的关心,他虽然只是个记名弟子,但在苍山县城,伏虎武馆的招牌还是有些分量的。 陆洺心中微暖,拱手道,“多谢师兄提点,我省得了。” 辞別周泰,陆洺离开武馆,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李严家的小院。 李严也已准备妥当,换上了一身略显体面的青色长衫,毕竟是去衙门,他也有身位小吏的体面。 见陆洺到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笑道,“陆兄弟这几日在武馆修行,精气神愈发饱满了,看来收穫不小啊!” “略有所得,不敢懈怠。” 陆洺谦和一笑,並未多提武馆之事,转而道,“李大哥,时辰不早,我们这便出发吧?” “好,走!” 二人並肩走出小院,再次匯入清晨县城的街巷人流之中。 阳光將两人的影子拉长,朝著那座代表苍山县权力核心的森严衙门走去。 与三日前初来时的摸索与不確定不同,此刻的陆洺,怀中揣著足够的银钱,背后有伏虎武馆若隱若现的支撑,心中更多了几分底气。 县衙的门槛依旧高,但这一次,他已做好了更充分的准备,要去叩开那通往“名正言顺”的第一道关卡。 在李严的引路下,陆洺再次来到那森严的县衙门口,先是去见了户房的张经承。 收了李严的茶水钱,张经承態度倒是和蔼了几分,寒暄几句后,便亲自带著他们前往李典史办公的值房。 一路穿廊过栋,所见衙役书吏,虽衣著不算光鲜,但个个眼神都带著几分打量与审视,仿佛能看穿来者囊中深浅。 陆洺心中暗嘆,这县衙之內,果然如李严之前透露的那般,层层关卡,处处需財开路。 李典史的值房颇为宽敞,但陈设简单,透著一种刻板的官气。 此人身形微胖,面容白净,但眼神却是颇为深沉,透著一股久居吏职的油滑与谨慎。 他端坐案后,对张经承的引荐只是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陆洺身上,带著审视。 “你就是石岭村新推举的村正陆洺?”李典史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回李大人,正是小子。” 陆洺躬身行礼,態度不卑不亢,他深知在这些胥吏面前,过于谦卑反被看轻,但也不能失了礼数。 “嗯,石岭村前番遭逢大变,村猎队损伤惨重,石勇引咎辞位,村里能迅速稳定下来,你倒是有些能耐。” 李典史慢条斯理地说著,手指轻轻敲著桌面,“不过,村正一职,虽非朝廷流官,却也关乎一方安寧,需得县衙勘核,下发文书,方能名正言顺。” 这就是直接点明主题了。 闻言,陆洺心领神会,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厚实钱袋,双手奉上,“典史大人明鑑!” “石岭村遭此劫难,百废待兴,小子年轻识浅,勉力为之,只求能带领乡亲们度过难关,恢復生计。” “此乃小子一点心意,村中事务,还望李大人与张经承多多关照,多多指点。” 钱袋並未直接放到李典史桌上,而是由旁边的张经承笑眯眯地接过,指尖微微一掂量,其脸上笑容更盛,转身就放在了李典史手边。 李典史眼角余光扫过钱袋,神色未变,但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沉吟片刻,道,“既然村民推举,你又有心为乡梓做事,县衙自然不会阻挠。” 说著,他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这规矩不能废……张经承,回头你先让人把文书备好,按流程走一趟,过个七八日,再来让陆村正画押用印吧!” “这......” 张经承想说“这似乎不合以往规矩吧”,但看到李典史意味深长的目光时,他也只能立马拱手答应,“是,典史大人!” “大人,这......这......可是哪里做得不到位?”李严焦急却又不敢乱说,只好小心翼翼的问道。 李典史看都没看李严一眼,只是將目光看向陆洺,带著些许戏謔。 陆洺面色冰冷,盯著李典史的脸,半晌终於反应过来,李文对自己出手了! 第五十三章:文书到手 “莫要激动,先坐吧!” 李典史声音平淡,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有些事,还是要问清楚更好。” 陆洺和李严对视一眼,依言坐下,姿態不卑不亢,“不知道典史大人要了解什么?” “陆洺,你石岭村村正更替之事,张经承已向我稟报过了。” 李典史开门见山,手指再度习惯性地轻敲著桌面,“按理说,村民推举,程序合规,县衙本不应过多干涉,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了几分,“前村正石光一家惨遭横祸,其子石勇又刚在村猎队一事上折了威信,如今你骤然上位,难免惹人非议,认为你陆洺是趁势而起,甚至有所牵连。” 这话带著几分敲打之意,若是一般猎户,怕是早已冷汗涔涔,但陆洺只是平静地听著,脸上並无慌乱。 李严见状,连忙笑著打圆场,递上话头,“李大人明鑑,石光村正一家之事,猎妖司已有定论,乃是山中精怪所为。” “至於石勇,確是他组织村猎不力,导致伤亡惨重,村民皆有怨言,这才公推陆洺上位。” “陆洺兄弟虽年轻,但箭术超群,勇武过人,更难得的是处事公允,此次能猎得黑熊,带回倖存猎户,已得村民信服。” 收了李严茶水钱的张经承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大人,材料下官都已核查过,保书和村印皆真实无误,几位族老的画押也做不得假,陆村正確实能力出眾。” 李典史不置可否,目光重新回到陆洺身上,仿佛在等待他的回应。 陆洺知道,此刻需要展现的不是辩解,而是展露他的底气与价值。 当下,他便微微拱手,语气沉稳,“李大人,石岭村经此变故,人心惶惶,首要之事乃是安定民心,恢復生產,確保今秋税赋如期足额上缴。” “晚辈既受村民推举,自当竭尽全力,保一方安寧,不负衙门所託。” 说著,他顿了顿,看似不经意地补充道,“况且,晚辈如今已在伏虎武馆修行,蒙馆主不弃,略加指点,深知武者当以护佑乡里为己任。” “石岭村安稳,於武馆声誉,於县城安定,皆有益处。” 他这番话,点明了自己能稳定村子,保证税收的务实能力,更巧妙地抬出了伏虎武馆和赵伏虎这块招牌。 果然,在听到伏虎武馆和馆主器重之后,李典史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他作为县衙典史,消息灵通,自然听说了伏虎武馆近日来了个天赋惊人的新弟子,短短时日便突破至二重气血境,极得赵伏虎看重。 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个年轻的村正。 赵伏虎那人,性子执拗,等閒不给人面子,但实力却是实打实的苍山县顶尖之一,便是县尊大人也要给几分薄面。 为了一个尚未完全投入李家麾下的石勇,去得罪一个被赵伏虎看重的潜力新星,显然是不明智的。 李典史面色如常,心中却在瞬间权衡利弊。 儿子李文投资石勇,是看好其炼皮境的实力和云鹤武馆的背景,算是下注一方。 但这陆洺,天赋异稟,背后站著伏虎武馆,潜力似乎更大一些,官场老吏的直觉告诉他,鸡蛋,可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无论石勇和陆洺將来在石岭村如何博弈,甚至在这苍山县城会有何发展,他李家只需维持一个相对超然的地位,与两边都保持尚可的关係,便能左右逢源,立於不败之地。 想到此处,李典史脸上的严肃终於融化了些许,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嗯,年少有为,不忘根本,心系乡梓,是好事。” “赵馆主为人刚正,能得他青睞,想必陆村正確有过人之处。” 他不再提什么非议和牵连,转而看向张经承,吩咐道,“这样吧,既然核查无误,村民拥戴,陆洺亦有能力稳定地方,那便即刻按章程办理吧!” “儘快將文书製备妥当,用印下发,莫要耽搁了村中事务。” “是,大人,下官这就去办,今日之內便可完成。”张经承连忙应下,心中也鬆了口气,知道这事算是成了,他的口碑也保住了。 李典史又对陆洺道,“陆村正,村正一职,责任重大。” “日后村中事务,需秉公处理,按时向户房呈报丁口、田亩、税赋情况,若有难处,可寻张经承,或让李严带话。” 这话看似是例行公事的嘱咐,但更是隱晦的示好,给陆洺留下了一个日后可以接触的渠道。 “晚辈谨记李大人教诲,定当恪尽职守。” 陆洺起身,郑重行礼。 他自然是听懂了李典史的潜台词,心中明了,这位典史大人是选择了两不相帮,甚至对他释放了一丝善意。 离开值房,张经承的態度更加热情,保证待会儿一定將盖好县衙大印的正式文书送到陆洺手中。 走在县衙外的街道上,李严忍不住感嘆,“陆兄弟,还是你有办法,李典史最后那几句话,可是难得。” 陆洺微微一笑,没有多说。 他知道,这份“名正言顺”的得来,武馆的背景和自身的潜力,与那准备好的银钱一样,都是不可或缺的敲门砖。 石岭村的局面,总算在官方层面初步稳定下来,接下来,便是儘快提升实力了。 ...... 领了正式文书,陆洺便从李严家告辞出来,他並未选择在县城多做停留。 唤上一直安静守在巷口的山子,这头彪悍的猎犬立刻亲昵地凑上前,用硕大的头颅蹭了蹭主人的手心。 亲切的揉了揉它的狗头,陆洺便大步走远,山子忠实地跟在身后,一人一犬,再次朝著伏虎武馆的方向行去。 秋日阳光正好,將武馆那略显斑驳的黑漆大门照得多了几分暖意。 踏入前院,熟悉的汗水和旧木气息混杂著淡淡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周泰刚指导完一批新弟子练完一套伏虎长拳,正端著个大茶壶牛饮。 一眼便见到了去而復返的陆洺,尤其在其身边那头神骏异常的猎犬身上多看了两眼。 放下茶壶,周泰快步迎了上去,讶然道,“陆师弟?县衙的事这么快就办妥了?我还以为你要和李严兄弟喝两杯庆祝一下呢!” 陆洺拱手一礼,开门见山道,“周师兄,县衙文书已定,我此番回来,是向师兄和馆主辞行的。” “辞行?” 闻言,周泰一愣,眉头微皱,“师弟,你如今正是勇猛精进之时,馆主对你寄予厚望,何不在武馆多留些时日,潜心修炼?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陆洺摇了摇头,解释道:“师兄好意,师弟心领,並非难处,而是秋收在即,石岭村百废待兴,我既为村正,诸多事务需亲自回去主持,无法久离。” “再者,家中老屋年久失修,此前家贫无力翻盖,如今既有些余力,也想趁此机会將房屋重建,让母亲和妹妹能住得安稳些。” 他语气平静,却透著身为村正和一家之主的担当。 周泰闻言,脸上的不解也化为了理解和讚赏。 “好!” 他用力拍了拍陆洺的肩膀,“男子汉大丈夫,理当如此!” “武道固然重要,但责任亦不可拋,你能不沉溺於武馆修炼,心繫家中亲长与乡里乡亲,这份心性,师兄佩服。” 说著,他顿了顿,又道,“你且稍等,我这就去稟明师父,你这一走,师父定然也是要嘱咐几句的。” “有劳师兄了。”陆洺点头。 不多时,周泰便从內院返回,神色认真地对陆洺道,“陆师弟,师父请你进去。” 第五十四章:返乡;建房的决定 依旧是那间简朴的静室。 赵伏虎盘坐蒲团之上,目光在陆洺和他脚边安静匍匐的山子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陆洺脸上。 “你要回村了?”赵伏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是,馆主。” 陆洺恭敬回答,將秋收与家中建房之事再次说明。 赵伏虎听完,沉默片刻,缓缓道:“嗯,不滯於物,不困於情,亦不忘其责。武道非是避世独修,红尘俗务亦是炼心,望你能明白此点。” 对於陆洺的选择,他並未出言挽留,只是叮嘱道,“不过,你如今已得气血篇与炼皮纲要,根基初成,回村之后,修炼亦不可懈怠。” “《伏虎拳法》重意不重形,重势不重招,田间地头,山林行走,皆可揣摩其意。” “气血搬运,打磨体魄,更需持之以恆,你可莫要偷懒了!” 赵伏虎谆谆告诫,这是师长对得意弟子的临別赠言。 “弟子谨记馆主教诲,定当日夜勤修,不敢荒废。”陆洺肃然应道。 赵伏虎微微頷首,从身旁拿起一本薄薄的手抄册子递给陆洺,“此乃老夫早些年来修炼《伏虎拳法》的一些心得隨笔,虽不成体系,但於气血运转、劲力把控上或有几分借鑑之处。” “你且带回参详,若有不明,待你下次回馆再问。” 这並非正式功法,而是个人修炼笔记,其价值对於初学者而言,甚至比功法本身更为珍贵,这无疑是极大的信任了。 陆洺心中一震,双手接过册子,深深一揖,“多谢馆主厚赐,弟子定当用心研读,不负馆主期望!” “嗯,去吧!” 赵伏虎微微頷首,“石岭村若遇寻常难处,自有规矩。” “若是遇非寻常之力刁难......” 说著,赵伏虎眼眸开闔间,闪过一丝如猛虎般的厉芒,“伏虎武馆弟子,亦非任人拿捏之辈。” 这话语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护短与霸气。 “是!”陆洺心中一定,再次行礼。 有了馆主这番话,他回村之后,应对可能来自石勇乃至云鹤武馆的麻烦,底气又足了几分。 辞別赵伏虎和周泰,在周泰早日回馆的叮嘱声中,陆洺带著山子,离开了伏虎武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在秋日下显得沉浑厚重的武馆匾额,然后转身,步伐坚定地向著城门方向走去。 秋收、建房、修炼,石岭村的发展......还有更多的事情等待著他去处理。 但他的脚步却比来时更加沉稳,因为他的背后,已有了更强的力量支撑。 山子低吼一声,快步跟上,一人一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苍山县城熙攘的人流之中。 ...... 残阳如血,將石岭村错落的屋舍和远处的山峦都染上了一层暖金色。陆洺带著一身风尘,踏著夕阳的余暉,回到了位於村西头的自家小院。 推开那扇有些歪斜的木柵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在院中灶台前忙碌的苏小婉。 她繫著粗布围裙,脸颊被灶火映得微红,额角沁著细密的汗珠,正专注地搅动著锅里的粥饭。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见到是陆洺,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轻声唤道,“洺哥儿,回来了。” “嗯,回来了。” 陆洺脸上冷硬的线条柔和下来,应了一声,先將怀中那份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文书在桌上放好。 母亲李氏正坐在屋檐下,就著最后的天光缝补著一件旧衣,听到声音,也立刻放下针线。 看向陆洺,她的脸上露出了舒心而温暖的笑容,“洺儿,事情可还顺利?” 眼神里带著关切与些许不易察觉的担忧。 “娘,放心,一切顺利。” 陆洺走到母亲身边,语气温和,“文书已经拿到了,明日便召集全村宣布。” 李氏闻言,长长舒了口气,连声道,“顺利就好,顺利就好。” 这时,妹妹陆青像只小鹿般从屋里蹦了出来,手里还拿著半根没吃完的野果。 看到陆洺,立刻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仰著小脸,嘰嘰喳喳地问道,“哥!县城好玩吗?有没有看到杂耍?买到糖人没?” 陆洺笑著揉了揉妹妹的头髮,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她,“杂耍没空看,糖人倒是给你和小婉姐带了一个。” 陆青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是两个晶莹剔透的简单糖人,虽不精致,却让她喜笑顏开,连忙分了一个给也走过来的苏小婉。 苏小婉接过糖人,脸颊微红,低声道了句,“谢谢洺哥。”便又转身去照看灶火,只是脚步轻快了许多。 山子安静地趴在院角,甩著尾巴,看著这温馨的一幕,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半晌,饭菜好了,一家人围坐在院中的小木桌旁开始吃晚饭。 简单的粟米粥,杂粮饼子,加上一碟咸菜和一点陆洺带回来的肉乾,已是这个家许久未曾有过的丰盛。 吃著饭,陆洺看著在暮色中更显破败的茅草土屋,开口道,“娘,小婉,还有件事要和你们说一下。” “如今我既做了村正,家里也有些余钱,这老屋,我看近几日就找人手,推倒了重修吧!” 此话一出,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李氏拿著筷子的手顿住了,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隨即涌上复杂的神色,有期待,更有担忧。 “重修?洺儿,这……这得花不少银钱吧?你刚当上村正,用钱的地方多……” “娘,银钱的事您不用担心,这次卖熊货和之前积攒的,足够了。” 陆洺语气沉稳,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这屋子年久失修,夏天漏雨,冬天透风,以前是儿子没本事,让您和小婉、青儿受苦了。” “现在有能力了,断没有再让你们挤在这破屋里的道理,咱们盖座青砖瓦房,结实,亮堂,住著也舒心。” 苏小婉抬起头,看著陆洺,眼眸在渐暗的暮色中亮晶晶的,她没说话,但紧紧攥著的衣角和微微泛红的眼圈,泄露了她內心的激动与期盼。 哪个女子不希望有一个能遮风挡雨、安稳舒適的家呢? “哇!青砖瓦房!” 陆青更是直接跳了起来,兴奋地拍手,“哥!我们要住新房子了吗?有多大?我能有自己的小房间吗?” 看著女儿天真烂漫的样子,李氏眼眶也湿润了,她抹了抹眼角,终於点了点头,声音却是有些哽咽。 “好,好……都听你的,我儿有出息了,这个家,是该换个新气象了。” 陆洺见母亲同意,心中一定,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等明日处理完村务,我就去寻李伯和几位懂行的叔伯商量,看看材料、人工如何安排,儘快动工。” 此刻,这小小的院落里,粥饭的香气似乎都变得更加诱人。 灯光如豆,映照著一家人围坐吃饭的身影,谈论著即將到来的新居,笑语晏晏。 那份对未来的憧憬和眼前的温暖,彻底驱散了秋日的微寒与外界的一切纷扰。 即將拔地而起的新房,不仅是遮风避雨的居所,更是这个家崭新开始的象徵,是陆洺愿意为之奋斗和守护的根基。 第五十五章:村中权力架构的改变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 陆洺便让李伯敲响了村头那口用来召集议事的铜钟,钟声悠扬,传遍了这个拥有一百三十余户人家的大村落。 村民们,无论是支持陆洺的,还是心向石勇的,亦或是中立的,都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聚集到了村中的晒穀场上。 陆洺站在往日村正训话的石台上,身姿挺拔,目光沉静。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他也没有多废话,直接当眾展示了那份代表著官方认可的文书。 阳光下,县衙的印章鲜红刺目,让原本还有些许窃窃私语的场院瞬间安静了不少。 “县衙文书在此,自今日起,由我陆洺,暂代石岭村村正一职,主持村务,直至下次县考。” 陆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望诸位乡亲鼎力支持,共渡难关,让我石岭村重现生机。” 台下,以李伯、王叔等为首的一批人面露喜色,纷纷出声附和。 然而,人群中以石姓族人为主的那部分,则大多脸色阴沉,或面无表情,或眼神闪烁,透著明显的不服与阴奉阳违。 石勇依旧没露面,但他的影响力,尤其是通过其族人施加的阻力,已然显现。 陆洺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深知,光靠一纸文书压不住所有人,必须迅速拿出实绩,並牢牢掌控村中的实际权力才行。 石台之上,陆洺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曾经跟隨他,后又退出加入村猎队的王叔等人,他们此刻神色都有些尷尬和忐忑。 “狩猎之事,关乎村中肉食皮毛,乃至是全村的安全。” 陆洺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此前村猎队伤亡惨重,规矩鬆散、贸然深入是主因。即日起,村中猎事由我直接统辖,重组猎队。” 说著,他直接点名:“王磊!” 年轻力壮却因之前退出而有些羞愧的王磊猛地抬头,“在!” “你身手灵活,追踪辨识兽踪有一套,现命你为猎队副手,你和李伯一起协助我管理猎队日常,重整猎具,厘定狩猎区域与禁忌,你可能胜任?” 王磊没想到陆洺不仅不追究他之前的退缩,反而予以重用,顿时激动得脸色涨红,挺起胸膛大声道,“能!陆村正,我一定能办好!” 陆洺点头,又看向其他猎户,“凡愿入猎队者,需遵守新规,所得按劳分配,抚恤从优。” “不愿者,可自行狩猎,但不得踏入划定的村猎区,否则严惩不贷!” 他言语乾脆,赏罚分明,既给了机会又立了规矩,石勇不在,根本没人敢撅蹄子。 而提拔王磊,也是陆洺早就考虑好的,这样做既能安抚部分摇摆的猎户之心,也能让王叔这个德高望重的老猎户更加安心一些。 一旁,山子適时地低吼一声,锐利的目光扫视眾人,也更添了几分威慑力。 处理完猎户问题后,陆洺便將目光转向了数量更多的农户。 “秋收在即,田亩赋税乃村中头等大事。” 说著,他看向人群中几位素有威望,精通农事且为人相对公正的老农,“王老根、张满仓!” 闻言,两位老实巴交的老农连忙出列。 “命你二人协同,三日內,重新核查登记村中所有在册田亩,釐清边界,预估產量。” “若有纠纷和隱田,一併报来,所需人手,从村中閒散劳力中抽调,按日给粮。” 清查田亩,这是直接触碰到了乡村权力的根基,以往这事多由村正亲信或大姓把持,其中猫腻甚多。 陆洺此举,就是要將经济命脉掌握在自己手里,同时也能摸清村子的真实家底。 王老根和张满仓並非石姓核心,做事还算本分,用他们既能办事,也避免了一开始就直接与石姓產生激烈衝突。 最后,陆洺拋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的决定。 “村中屡遭野兽侵袭,东西两集亦时有纷爭,为保境安民,即日起,组建村卫队!” 说罢,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力壮,眼神渴望的后生仔们。 “赵铁柱!” 一个膀大腰圆,性格憨直却有一把子力气的年轻后生愣愣地站出来。 “命你为村卫队临时队长,负责招募十五名身强体壮和品行端正者入队。” “你们每日跟著我操练两个时辰,巡逻村寨,维持两集秩序,队员每月酌情发放钱粮补贴。” 组建武装,这才是真正的定海神针。 陆洺考察过,赵铁柱此人没什么心眼,只听命令,用他做队长,权力实际还是握自己手中。 这村卫队一旦成型,不仅可防范野兽,更能有效震慑村中宵小和那些阴奉阳违之徒,东西两集的秩序管理也有了直接的力量支撑。 “东西两集,乃村中物资流通之所。” 隨后,陆洺看向人群中西集那边几个常摆摊的小贩,“孙小贩!” 一个机灵的中年人连忙应声。 “你熟悉集市往来,现命你暂管西集,维持秩序,处理小纠纷,收取定额摊位费,每日帐目需清晰上报,而东集那边,则暂由李伯代为看顾。” 直接委任管理集市,这是將村中的財源之一也纳入了管辖,孙小贩这人在村里地位不高,得此机会必然用心办事。 陆洺这一连串的命令如疾风骤雨,却条理清晰,目標明確。 提拔王磊、赵铁柱、孙小贩,重用王老根、张满仓,每一个任命都看似隨意,实则都是经过考量的。 或安抚,或利用,或培植亲信,这样他才能迅速在石岭村原本盘根错节的权利网络中,打下了自己的楔子,搭建起了初步的权力框架。 支持者欢欣鼓舞,看到了新的希望和实实在在的好处;中立者开始动摇,觉得这位年轻村正確实雷厉风行,像是个能做事的。 至於那些石姓族人,脸色则更加难看,他们发现,这位新村正不仅手段强硬,而且步步为营,根本不容他们慢慢掣肘了。 晒穀场上的气氛,也在陆洺一道道命令中,悄然改变。 权力的交接,伴隨著秋日的风,在石岭村正式开始了,陆洺站在石台上的身影在眾人眼中,似乎与背后苍茫的山峦融为了一体,变得高大而难以撼动。 但陆洺自己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挑战,或许还在后面,但他无所畏惧。 第五十六章:石勇离村;对力量的渴望 另一边,石勇家中,气氛压抑如乌云盖顶。 石勇盘坐在一处静室內,周身气血奔腾,皮肤隱隱泛起一层类似粗糙兽皮般的暗沉光泽,气息比之前更加凝练凶悍。 显然,这段时间的闭关苦修,加上家中剧变带来的刺激,让他因祸得福,距离突破至二重炼皮境也只差临门一脚了。 然而,此刻他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听著心腹石力低声匯报著陆洺在晒穀场上那一道道雷厉风行的命令。 重组猎队、清查田亩、组建村卫、管控集市……每听一句,他脸上的肌肉便绷紧一分,眼神阴鷙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砰!” 他面前的硬木小几被他一掌拍得爆开成一地碎屑。 “陆洺……好一个陆洺!” 石勇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亲人的惨死,威望的扫地,权力的被夺,新仇旧恨交织,让他对陆洺的忿恨达到了顶点。 但,他终究没有失去理智。 他知道,上次村猎队的惨败是他最大的污点,村民的怨气也尚未完全平息。 此刻若强行跳出来与手握县衙文书,风头正劲的陆洺正面衝突,绝非明智之举。 他平息了几分怒气,缓缓闭上了眼,脑海中闪过父亲石光昔日执掌村务时的手段,又想起自己带领村猎队的得意风光。 但,转眼间的损兵折將和狼狈不堪的场景瞬间代替了之前所有的意气风发。 愤怒、不甘、迷茫,还有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曾一度笼罩著他。 但这一切,最终都化为了对实力的极度渴望和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冰冷清醒。 亲人已逝,愤怒无用,唯有更强的力量,才能夺回属於他石家的一切,才能让那疑似与山魈有关的陆洺付出代价。 陆洺,儘管猎妖司说你无罪,但我知道,如果山魈袭村有人暗中操纵,那一定是你!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精光毕露。 陆洺只是初入武道的气血境,而他是练皮境,这一刻,他对自己苦修而来的实力有著绝对的自信。 只要能顺利突破二重炼皮境,在这石岭村,乃至整个苍山县,他都將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嘶......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火,看向了侍立在一旁的另一位心腹族人,也是他的堂叔石栓。 “栓叔,陆洺小儿此番动作极快,是想彻底掌控村子,断我石家根基。” 说著,他沉吟片刻,无奈道,“但我们暂时不宜硬碰。” 石栓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闻言,他眼神闪烁,带著几分狡黠,“勇哥儿,那你的意思是?” “我需立刻返回云鹤武馆,衝击二重炼皮境,並通过考核,获取记名弟子身份。” 石勇语气决然,“唯有借武馆之势,方能压过那得了伏虎武馆青睞的陆洺一头!” 隨后,他看向石老栓,吩咐道,“我走之后,村中事务,明面上你们暂且隱忍,莫要与他正面衝突。” “尤其是田亩清查和村卫队之事,让他去搞,看他能搞出什么名堂,但暗地里……” 他眼中寒光一闪,“猎队那边,王磊那小子不足为虑,想办法拉拢其他猎户,或给他们的狩猎製造些麻烦。” “村卫队的赵铁柱是个没脑的莽夫,看看能否找机会让他犯点错,或者安插几个我们的人进去。” “东西两集,尤其是东集靠近我们这边,让石满囤暗中联络几个大户,该给的孝敬让他们先拖著,或者暗中抬价,给那陆洺和李老棍添点堵。” “总之,就是不能让他这村正当得太舒服!” 闻言,石栓连忙点头应下,“明白,勇哥儿放心,这些事老栓晓得怎么做。” 这时,门外传来通报,李文来了。 石勇让人请李文进来。李文依旧是那副文士打扮,脸上带著惯有的温和笑容,但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审视。 “石兄,听闻你闭关多日,修为大有精进,真是可喜可贺。”李文拱手笑道,目光在石勇那隱隱泛著金属皮膜光泽的手臂上扫过。 石勇对李文的態度颇为复杂。 他知道李文看重他的潜力和炼皮境的实力,想招揽他,这份支持在目前对他很重要,但他石勇心高气傲,岂会甘心给人当鹰犬? “李兄过奖,略有所得罢了。” 石勇语气平淡,“方才听闻那陆洺在村中搞风搞雨,李兄想必也知道了。” 李文嘆了口气,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是啊,这陆村正,手段颇为凌厉啊!” “不过,他有县衙文书在手,又是伏虎武馆弟子,眼下风头正盛,石兄还需暂避锋芒为上。” 这话看似劝慰,实则带著几分试探。 还不是你和你父亲想两头下注? 石勇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李兄所言极是。” “我准备即刻返回云鹤武馆,精修武道,爭取早日通过记名弟子考核,村中之事,暂时劳烦李兄和栓叔他们周旋了。” 他这话既是表明自己不会衝动行事,也是点出自己即將拥有更正式的云鹤武馆背景,他在暗示李文,自己的价值还在提升,莫要轻易就改变投资了。 闻言,李文眼中精光一闪,笑道:“石兄志向高远,李某佩服。” “云鹤武馆记名弟子,身份非同小可,预祝石兄马到成功,村中之事,李某也自当会尽力。” 两人又虚与委蛇地交谈了几句,李文便告辞离去,送走李文之后,石勇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 他的目光转向石栓和闻讯赶来的另外几个石姓主事人,掌管部分族田的石满囤,以及性情彪悍、在石姓年轻人中有些威望的石愣子。 这些人都是与他家关係莫逆的石姓族人。 “我走后,村中一切,由栓叔统筹,满囤叔、愣子你们辅助。” 石勇沉声下令,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记住,暂时隱忍,暗中掣肘,石岭村,终究是姓石的。” “待我突破归来,再与那陆洺小儿清算总帐!” “是,勇哥儿(阿勇)!” 几人齐声应道,脸上带著对石勇实力的信服以及对陆洺的敌意。 安排妥当,石勇不再停留,简单收拾了行装,便趁著夜色,悄然离开了石岭村,朝著县城方向疾行而去。 临行前,他回头望了一眼在夜色中轮廓模糊的村落,眼中燃烧著冰冷的火焰。 这一次,他不仅要突破境界,更要藉助云鹤武馆的力量捲土重来,至於陆洺,且让你先得意几日吧! 第五十七章:村务进展不顺;石勇的努力 次日清晨,李伯便將石勇连夜返回县城的消息告诉了陆洺,正在晨练的陆洺听了,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並未感到意外。 “走了也好,省得在村里碍眼,至於李文留下,他无非是想再看看风向,不会尽心为石家卖力的。” 陆洺语气平静,“我们按自己的步子来就行了!” 然而,事情的进展远不如他预想的那般顺利,一连数日,他在晒穀场上雷厉风行下达的各项命令,却在具体执行时,好似遭遇了无形的软钉子。 首先就是清查田亩的受阻情况。 不出三日,李老根和张满仓就愁眉苦脸地来找陆洺诉苦了,说是不少石姓人家在暗中搞鬼。 以“祖传田契需仔细查找”为由拖延,对田亩边界提出异议纠缠不休,甚至有几户旁姓人家受到暗中鼓动,也开始支支吾吾。 清查工作进展缓慢,几乎陷入了停滯。 再就是村卫队招募也遇冷了,赵铁柱挠著头,一脸鬱闷地匯报著这几日的不顺利。 他按照陆洺的命令去招募村卫队员,虽然有些年轻后生心动,但家中长辈,尤其是与石姓沾亲带故的,大多都以农忙”和怕耽误活计为由阻拦。 哪怕陆洺一再强调会有补偿,但最终也只招到了七八个家境比较困难,且与石姓关联不大的年轻人,距离他定下的十五人目標相差甚远。 至於集市管理,更是波澜不断,负责西集的孙小贩三天两头苦著脸跑来哭诉。 说是有几个石姓族人牵头,联合了一些大摊贩,对新定的摊位费颇有微词,嚷嚷著太高,暗中鼓动大家抵制,使得西集的管理一开头就遇到了阻力。 东集那边,李伯也反映,几家富户对之前约定的孝敬也开始推三阻四,態度曖昧。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显然,石勇虽然人走了,但他留下的影响还在,石老栓、石满囤等人正在忠实地执行著暗中掣肘的策略,给陆洺的施政设置了重重障碍。 ...... 天朗气清,微风和煦。 打了两三趟伏虎拳后,陆洺站在自家那亟待翻新的破败小院前,静静的佇立著,仍由汗水浸透身上的粗布短打。 静息片刻后,他將目光看向了远处石姓族人聚居区域升起的裊裊炊烟,眼神微冷。 他原本想著循序渐进,全面掌控,但石姓人的步步紧逼,让他意识到,在根基未稳之时摊子铺得太大,反而会处处受制,消耗自己宝贵的精力和时间。 “既然他们想在这些琐事上纠缠,那便让他们纠缠去。”陆洺心中很快有了决断。 用过早饭后,他便叫来了李伯等人。 “田亩清查,暂时放缓。” 陆洺开门见山,对李老根和张满仓吩咐道,“只需將已无爭议的田亩登记造册,有爭议的,暂且搁置,日后再说。” 他决定暂时放弃这块难啃的骨头,麻痹对方。 “另外,村卫队的人数还是暂定十五人不变。” 陆洺看向赵铁柱,“现有人员你先带著,从明日起,每日增加一个时辰,由我亲自带你们操练,待遇加倍!” 他要將这支虽然人少但完全听命於自己的武装,打造成真正的尖刀和核心力量。 他亲自操练,既能提升其实战能力,也能进一步加强掌控,凝聚人心。 “至於猎队这边......” 说著,陆洺目光转向王磊和李伯,“王磊,你挑选两个经验最丰富、箭术最好的年轻猎人,加上李伯,你们五人为核心。” “核心由我直接调配,负责最重要的狩猎和巡逻任务;后续其他愿意入队的猎户,则编为外围,负责辅助和次要区域的狩猎。” 他要將猎队的精锐完全抓在手中,確保这支最具机动性和战斗力的队伍如臂指使。 “集市管理方面......” 陆洺沉思片刻,对孙小贩和李伯道,“西集,孙小贩你只管收愿意交的摊位费,不愿交的,暂时不必强求,但需记下名单。” “东集那边,李伯,那几家富户的孝敬也暂且放下,只需维持好基本秩序即可。” 他暂时放弃了对財源的强硬徵收,避免矛盾激化,示敌以弱。 这一系列的调整,核心思想只有一个:收缩战线,集中力量! 先要牢牢抓住猎队核心和村卫队这两支武装力量,以及东西集市的基本管理权,確保武力和秩序的掌控。 至于田亩、赋税等繁杂事务,暂时放一放,让石姓那些人以为他陆洺知难而退,或者能力仅限於此。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面面俱到,而是握紧拳头往一处使劲。” 陆洺看著眼前几人,语气沉稳而坚定,“只要猎队和村卫队在我们手里,这石岭村,就乱不了,其他的,等我们拳头够硬了,再慢慢拿回来。” 李伯等人闻言,眼睛一亮,顿时明白了陆洺的意图,这是以退为进,集中力量於要害。 自今日一谈之后,很快,村中之人就发现了。 陆洺这个新任村正似乎不再像前几天那般咄咄逼人,田亩清查慢了下来,村卫队招募也不那么急切了,连集市收费都鬆了口风。 而石栓等人得知后,脸上也是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以为陆洺终究是年轻,被他们联手製造的麻烦嚇住了,或者后劲不足。 他们却不知道,陆洺已经將最锋利的两把尖刀,磨得越来越亮。 只待时机一到,便会雷霆出击,彻底奠定胜局,看似退让的陆洺,正在自己划定的核心领域內,悄然积蓄著力量。 另一边,早已返回云鹤武馆的石勇没有拜访任何同门,只是將自己关闭在一处练功房內,至今已有十日之久了。 而这十日,石勇几乎足不出户,將所有时间都用来调整状態,打磨气血和皮膜,巩固那即將触摸到二重炼皮门槛的武道境界。 这些日子,家变之痛,权力被夺之辱,如同鞭子般抽打著他,让他心无旁騖,意志如铁。 第十一日,云鹤武馆半年一度的记名弟子考核,在武馆中央的巨大演武场上正式开始。 场內场外围满了武馆的入门弟子,部分记名弟子以及前来观礼的一些城中人物,气氛热烈而肃穆。 一袭云鹤白衣的石勇站在候选人群中,面容冷峻,与周围或紧张、或兴奋的同门显得格格不入。 他能感受到一些投射过来的目光,带著审视,甚至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与窃窃私语。 “嘖,那不是石勇吗?听说他老家的村正之位都让人给撬了,灰溜溜跑回来的?” “可不是嘛,还带著一队人上山,结果死伤惨重,真是……丟我们云鹤武馆的脸。” “听说他闭关了好些天,怕是受刺激不小,不过记名考核可不是光靠憋气就行的......” “看他那样子,还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呢,不过是小地方出来的泥腿子罢了!”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石勇耳中,让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但眼神却愈发冰冷沉静。 此刻,他將这些嘲讽和轻视,都化为了胸腔中燃烧的火焰。 他一定能再翻身,打不死他的终究会让他变得更强! 第五十八章:知耻后勇;武道必爭 云鹤武馆的记名弟子之爭,共分为三关,其中,第一关为气血考核。 场地中央矗立著十块特製的气血碑,碑身铭刻著密密麻麻的篆文,能清晰的反应出击打者的气血强度与掌控精度。 要求也很简单,只需全力一击,气血光华需达到標准,且波动平稳,方算通过。 此关旨在筛选出根基扎实,对自身力量掌控入微者。 一百多名外门弟子分成十组,被叫到名字者,逐一而上,而石勇在第一组第十个。 考核进展很快,不一会儿,就轮到了石勇。 被叫到名字后,他缓步出列,站定在一块气血碑前,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微微闔眼,调整呼吸。 “外门弟子,石勇,开始考核!”监察教习一声令下。 剎那间,石勇周身气息一变,体內气血奔流之声隱隱可闻,甚至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低沉兽鸣。 他猛然睁眼,精光爆射,简简单单一拳直捣碑心。 “轰——”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炸开,气血碑瞬间光华大放,赤红色的光芒凝练无比,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其亮度与稳定性远超之前大部分考核者。 碑身更是微微震颤,上面留下的拳印深刻清晰,边缘处气血之力凝聚不散,显示出击打著对力量精妙的掌控。 “石勇,气血雄浑,掌控入微,已达一重炼皮境巔峰!”监察教习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高声宣布,“优等,通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场下的窃窃私语瞬间一滯,许多原本带著嘲弄的脸庞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和难以置信。 石勇面无表情地收回拳头,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默默走回队伍,这一关,对他而言,確实轻鬆。 ...... 半晌后,通过者留下,失败者退场,第二关的考核也在正午的阳光下如期举行。 第二关:千鹤绕桩。 此关在一处布满上百根不规则高速旋转弹动的木桩组合的特殊阵法中进行。 木桩撞击力道不俗,其上偶尔还有机关模擬鹤喙啄击,角度刁钻狠辣。 考核者需在其中坚持一炷香的时间,不仅要展现云鹤身法的精妙,更极度考验耐力、反应与意志力。 更棘手的是,之前八十五名通过第一关的弟子將一同入阵,彼此身形交错,难免互相干扰,甚至还会暗中下绊子。 与那些窃窃私语寻求合作的同门师兄弟们不同,石勇只是静静的佇立著,等候著监察教习的命令。 片刻后,阵法启动,木桩如群鹤乱舞,令人眼花繚乱。 “开始考核!” 一声令下,八十五名弟子如同受惊的鹤群般涌入阵中,顿时人影翻飞,呼喝声、碰撞声、木桩撞击声不绝於耳。 石勇落后一步入阵,刚进去便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数根木桩从不同角度呼啸而来,危险至极。 石勇沉著冷静的运转著云鹤身法躲避,但是,下一刻,侧面一名弟子突然在无意间身形一歪,手肘更是隱秘地撞向了他的肋部。 他要害我! 石勇注意力高度集中,瞬间就捕捉到了对方的小动作,顿时眼神一寒,不闪不避,肩胛肌肉瞬间绷紧,暗运內劲。 “嘭!” 那弟子的手肘如同撞在坚韧的牛皮革上,反而將自己震得手臂发麻,踉蹌退开,满脸骇然。 然而,石勇根本无暇理会这等小动作,下一刻,他的全部心神就都集中在了穿梭的木桩与维持自身平衡上。 他並没有完全遵循云鹤身法的飘逸灵动,反而將其与自身那股从山林猛虎搏杀中磨礪出的悍勇结合。 步伐看似沉重,却每一步都如同扎根大地,在间不容髮之际爆发闪避。 避无可避时,他会直接选择以拳、掌、膝、肘硬撼木桩,將其崩开震碎,场面好不壮观。 “咔嚓......嘭!” 碎木不断在他身边飞溅,他的呼吸也逐渐粗重,汗水浸透了衣衫,身上也开始出现青紫痕跡。 但,他眼神中的凶光却越来越盛,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孤狼,凭藉著远超常人的顽强意志力,在混乱的桩阵与人潮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路。 越来越多的弟子因体力不支,反应不及或被干扰而跌出阵法,石勇却如同磐石,在浪潮般的攻击中始终屹立不倒。 他的动作越来越简洁,也越来越有效,仿佛本能般规避著最大的危险,承受著必须承受的打击。 就在香燃烧过半,场內弟子已不足三十人时,石勇猛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体內气血在极限压力下再次沸腾。 “吼!!!” 体表那层兽皮光泽骤然明亮了一分,一股更强的力量感瞬间涌遍全身。 他速度陡然提升,如同猛虎出闸,连续撞开三根袭来的木桩,身形几个起落,竟第一个衝出了纷乱复杂的桩阵。 当他稳稳落在终点时,身后还有二十余名弟子在苦苦挣扎,他浑身热气蒸腾,汗水滴落在地,但身姿依旧挺直,眼神锐利如刀。 全场先是死寂,隨即爆发出巨大的喧譁。 “第……第一个!他竟然第一个出来了!” “硬扛著木桩和干扰衝出来的?这傢伙是怪物吗?” “刚才谁说他不行来著?这意志力,这身法应变......太强了!” “石师兄厉害!” 风评瞬间逆转了。 之前的嘲讽与轻视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嘆、佩服,乃至一丝畏惧。 赞善与好评如潮水般涌向石勇,许多弟子看向他的目光也充满了热切与討好。 然而,石勇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 他微微闭目,感受著体內奔腾不息,更胜从前的气血,以及那层变得更加坚韧的皮膜。 这一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二重炼皮境的壁垒,在刚才极限的压迫下,似乎又薄弱了几分,仿佛隨时都能彻底踏破。 高台之上,一直闭目养神,仿佛对下方考核漠不关心的云鹤武馆馆主——云鹤老人,也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如同云中鹤影般縹緲深邃的目光,跨越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石勇身上。 看到石勇那与云鹤功飘逸灵动迥异,却充满了武道必爭的凶狠意志与刚猛气势,云鹤老人古井无波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极淡的讶异,隨即化为了欣赏。 “此子……心性如铁,意志如钢,於乱局中能守住本心,悍勇精进,是个好苗子啊!” “身法虽失之飘逸,却得之刚猛,在这安逸太久的巴蜀州,倒是难得。”他对著身旁的长老轻声低语,声音中带著一丝感慨。 “是啊,是啊!”一旁,白须长老笑著附和。 能得到馆主如此评价,凭藉这两关堪称惊艷的表现,石勇已然引起了武馆最高层的侧目。 接下来的第三关,將决定他最终的名次与所能获得的资源倾斜,而此刻的石勇,气势已然攀升至顶峰。 第五十九章:各自努力的二人 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石岭村上空。 村西头,陆家旧屋的后院落,此刻正瀰漫著一股不同寻常的凝重气息。 陆洺盘膝坐在院中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上,双目微闔,呼吸绵长而深远。 经过十数日的修行,再加上山河令一直潜移默化的滋养,如今,他正是他衝击三重气血境的日子。 与气血贯通四肢、强健气力的第一重;以及滋养躯干、提升耐力的第二重截然不同。 第三重气血境,需引导体內奔腾的气血,衝击头颅之上的诸多隱秘窍穴。 此处的窍穴关乎六识敏锐,精神凝聚,但亦是人体最脆弱、最精密的所在,稍有不慎,就是气血失控。 轻则精神受损,变成痴傻;重则窍穴崩毁,当场毙命;可谓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陆洺心神沉入体內,小心翼翼地引导著已然十分雄浑的气血之力,如同驾驭著一条桀驁的怒龙,沿著脊椎大龙缓缓上行。 每上升一寸,压力便倍增一分,头颅內更是传来阵阵鼓胀刺痛之感,仿佛要被撑裂。 他谨记《伏虎功》气血篇的要诀以及赵伏虎笔记中的警示,不敢有丝毫急躁。 气血如溪流,缓缓浸润冲刷著那些封闭的窍穴壁垒,细密的汗珠从他额头渗出,顺著紧绷的脸颊滑落,周身热气蒸腾,在清冷的月色下形成淡淡的白雾。 最危险的时刻来临了! 当他尝试同时衝击“太阳”、“神庭”等数处关键大穴时,气血陡然失控般的汹涌起来,在头颅內左衝右突。 剧痛如同钢针攒刺,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呃……” 陆洺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微微颤抖,皮肤下气血奔流,青筋暴起,显得异常狰狞。 “嗡——”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他脑海中那枚一直静静悬浮的【山神令】忽然散发出一股清凉柔和的气息。 这股气息並非直接参与衝击窍穴,而是如同最精妙的安抚剂,瞬间抚平了狂暴气血中的躁动。 让那狂暴如凶兽般的气血之龙重新变得驯服且有序,同时,那道温和之光也紧紧护持住了他的精神核心,使其始终保持著一线清明。 山神令发力了! 陆洺心中一定,立刻抓住这宝贵的契机,凝聚精神,引导著被安抚后的气血,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对准那几处关键窍穴,发起最后,也是最沉稳的衝击。 “啵!” 一声微不可察却格外清晰的轻鸣响彻在陆洺的意识深处。 这一瞬间,仿佛是某种屏障被打破,一股清凉浩瀚的气息自头顶百会穴灌入,瞬间流转全身。 犹如久旱逢甘霖,头颅內的鼓胀刺痛感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服,同时,大脑也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明与通透。 耳目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就连远处秋虫振翅,夜露滴落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思维运转速度暴涨,心念一动,周身气血便如臂使指,运转圆融无碍。 三重气血境,成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在夜色中如同划过的流星,隨即內敛,变得更加深邃。 缓缓握拳,感受著体內奔腾不息却又如温顺江河般的气血,以及那种头脑清明、精神饱满的状態,陆洺知道,自己终於踏入了这一步。 寻常人踏入武道,没个三五年根本不可能摸到三重气血的门槛,哪怕是像周泰师兄这般颇有天赋之人,也要花费一两年的时间。 而陆洺仅仅只是修炼了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就突破到了三重气血境,这天赋简直堪称妖孽。 但陆洺自己也清楚,他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天赋,而是那枚神奇的山神令! ...... 另一边,清冷的月光同样也照在了百里之外的云鹤武馆。 一间静室內,石勇並未入睡。 此刻,他正对著一个蒙著牛皮的木人桩,反覆锤炼著几个简洁致命的杀招。 其动作並不快,却带著一股沉浑的力道,每一次撞击都让木人桩发出沉闷的响声。 同时,脑海中也在不断復盘著今日考核的细节,尤其是那些可能成为明日实战对手的招式特点。 他没有陆洺那般神奇的【山神令】辅助,所有的提升,都依靠著苦修、自身意志以及对云鹤武馆功法更深的理解。 但此刻的他心无旁騖,只为在明日的实战考核中,以绝对的实力,拿下头名,贏得更多的关注与资源。 夜渐深,月已西斜。 石岭村的陆洺巩固著新境界,感受著精神与肉体的双重蜕变,为即將到来的村中博弈积蓄著更深的底蕴。 云鹤武馆的石勇则磨礪著爪牙,积蓄著锋芒,准备在明日武馆的擂台上,绽放属於他的凶悍光芒。 两人虽身处两地,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存在般,在各自的道路上砥礪前行。 山雨欲来的压抑,瀰漫在秋夜的空气中。 次日,旭日东升,金辉洒满云鹤武馆中央的演武场。 经过前两关的残酷筛选,原本一百三十名报名者,此刻站在场中准备参加最终实战考核的,仅有八人。 令人意外的是,原本通过第二关的十五人中,竟有七人因各种原因选择了弃权。 有人是昨日在“千鹤绕桩”中受了不轻的暗伤,权衡之下觉得无力再战;也有人是私下里被某些势力或同门许以重利,主动退出了这最后的爭夺。 武馆对此似乎也是司空见惯,並未深究,毕竟这资源、人脉、取捨,本身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剩下的八人,则是个个气息精悍,眼神锐利,他们才是此次考核真正的精英。 实战的规则简单直接:抽籤决定对手,进行三场对决,决出一、二、三名。 这三个名额,將获得记名弟子身份及相应的资源倾斜,除了不得故意致死致残之外,手段不限,武器不限。 抽籤完毕,石勇目光扫过自己的签牌,第一场,他对上了名为吴震的中年汉子。 那吴震年近四十,在武馆中算是“老资格”了,修为同样达到了一重炼皮境的巔峰。 他深知自己年龄已大,潜力几乎耗尽,此次考核是他最后的机会,故而眼神中也带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厉。 两人登上擂台,互相抱拳。 “请!” “请!” 话音未落,吴震便率先动了。 他並未使用云鹤武馆常见的灵巧身法,反而如同蛮牛衝撞,双拳带著恶风,直扑石勇中门。 他的打法毫无花俏,就是仗著多年苦修积累的雄浑气血和丰富的实战经验,以力压人,以快打快。 石勇眼神一凝,不敢怠慢,同样挥拳迎上。 “嘭!嘭!嘭!” 拳脚碰撞之声如同擂鼓,在演武场上炸响,两人都是以硬碰硬的打法,招式狠辣,专攻要害。 石勇气血旺盛,力量稍胜半筹,但吴震的经验却老道得多。 他总能於间不容髮之际,以最小的代价化解石勇的猛攻,並寻隙反击,指爪、肘击、膝撞,无所不用其极,招式刁钻狠辣,带著一股市井搏命的凶悍。 几次交锋,石勇胸口、臂膀便挨了几下,虽未破防,但也气血翻腾,隱隱作痛。 而吴震则如同附骨之疽,贴身短打,根本不给石勇拉开距离发挥云鹤武技长处的机会。 石勇陷入了苦战中。 ps.有事就提前在凌晨更新了,明天还是正常更新。 第六十章:四强名单;猎队入山 “小子,拳可不是这么打的!” 吴震狞笑一声,抓住石勇一个微小的破绽,一记阴狠的撩阴腿悄无声息地踢出。 石勇汗毛倒竖,危急关头,他不再拘泥於招式,腰部猛地一拧,以一个近乎狼狈的姿势侧身避开,同时左臂如铁鞭般横扫,硬生生砸在吴震来不及收回的小腿上。 到底是年轻力壮,双腿相撞的瞬间,“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便隨之响起。 吴震惨叫一声,踉蹌后退,脸上满是痛苦与难以置信,他没想到石勇的反应竟如此之快,应对如此狠绝。 石勇一击开势,便得势不饶人,如同被激怒的猛虎般合身扑上。 一记凝聚了全身力道的“鹤喙啄”直取吴震咽喉,这一下若是击实,即便不死也得重伤。 吴震瞳孔骤缩,仓促间双臂交叉格挡。 “轰!” 鹤喙啄可是练皮境的杀招,吴震仓促间根本挡不住,整个人都被轰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挣扎了几下,终究没能爬起来。 “石勇,胜!”裁判立刻宣布。 石勇面如平湖的站在台上,口中微微喘息,手臂和胸口火辣辣地疼。 他看了一眼被抬下去的吴震,眼神冰冷。 这一战,贏的並不轻鬆,甚至可以说是苦战,吴震那老辣的经验和搏命的打法,確实给他好好上了一课。 与此同时,另外三个擂台上的战斗也很快便分出了胜负。 一號擂台,一名使用细剑的冷麵青年,剑法如同毒蛇出洞,迅捷诡譎;而他的对手是一名手持厚背砍刀的大汉,力量刚猛。 但那大汉明显跟不上细剑的速度,不过十招,便被一剑挑飞了兵刃,败下阵来。 二號擂台,两名弟子皆是徒手搏杀,一人掌法飘忽,带起道道残影,另一人腿法凌厉,如狂风扫叶。 双方缠斗数十招,最终那掌法飘忽者卖了个破绽,诱敌深入,一记蕴含暗劲的掌刀切在对手颈侧,便將其击晕。 三號擂台的战斗结束最快,那名身材高瘦、面色苍白的弟子,仅仅三招,便用一套诡异的身法和淬毒的指套,在对手臂膀上划开了一道血口。 对手立刻认输,显然那毒素非同小可。 如此,四强便诞生! 一號林风,城中清风鏢局总鏢头的幼子,家传清风剑法本就不凡。 二號韩云,其家族在县城经营著数家药材铺,与武馆多位教习关係密切。 三號阴九,来歷神秘,据说是隔壁县县令的私生子,出手狠毒,颇受非议,但实力毋庸置疑。 这四人,除了石勇是凭藉坚韧意志和刚猛打法杀出重围,另外三人背后或多或少都有著不俗的家世或背景。 而接下来的半决赛和决赛,將是真正天骄与狠人之间的碰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四人身上,期待著一场更激烈的龙爭虎斗。 石勇深吸一口气,吞下一颗恢復气血的丹药,抓紧时间调息,目光扫过林风、韩云、阴九三人,战意再次升腾。 ...... 日头升高,温暖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石岭村的晒穀场上。 场中,十五名村卫队员刚刚结束晨练,个个汗流浹背,气喘吁吁,但眼神却比以往锐利了许多,身形也明显挺拔了些。 陆洺站在队列前,目光扫过这些经过他亲自操练了数日的年轻人,微微頷首。 “今日操练到此为止。” “记住发力要领,自行揣摩,解散后各自归家,协助秋收,不得懈怠!” 陆洺声音清朗,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村正!”眾人齐声应诺,声音洪亮。 他们对这位年轻却手段不凡的村正,已然从最初的敬畏,渐渐多了几分信服。 尤其是亲眼见过陆洺演练拳法,那刚猛凌厉的气势,更是让他们为之敬佩不已。 村卫队散去后,陆洺並未休息。 他回到自家小院,母亲李氏和苏小婉正在准备修缮房屋所需的材料清单,妹妹陆青则在帮忙整理。 家中虽依旧简陋,却洋溢著一种充满希望的忙碌气息。 “娘,小婉,我今日要带猎队再进一趟山。”陆洺走近几步,一边检查著自己的猎弓和腰刀,一边说道。 闻言,李氏手上动作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担忧,“洺儿,这刚消停几天,又要进山?山里近来不太平……” 苏小婉也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带著关切。 陆洺笑了笑,宽慰道,“娘,放心,如今村里情况基本稳住,石姓那些人虽然暗地里小动作不断,但明面上还不敢如何。” “秋收在即,村里需要储备过冬的肉食皮毛,猎队也需要实战磨练,况且……” 说著,他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繚绕的苍山山脉,眼神深邃,“总待在村里,实力难以精进,山中虽有危险,却也藏著机遇。” 他突破三重气血境后,感觉对山林的感知更加敏锐,【山神令】似乎也对深山方向有所牵引,他需要去探寻一番。 李氏知道儿子主意已定,而且他身为村正和猎队首领,进山狩猎亦是职责所在,当下也不好再多劝,只是叮嘱道,“千万小心,早些回来。” “嗯!” 陆洺点头,又对苏小婉道,“小婉,家里修缮之事,你多费心,若有难处,可以去找王叔帮忙。” “洺哥儿,放心吧,我省得。”苏小婉轻声应下,將准备好的乾粮和水袋递给了陆洺。 不久后,猎队核心成员在王磊的召集下,齐聚村口。 陆洺、李伯、王磊,以及另外两名被陆洺看中,经验丰富且箭术精准的年轻猎人——赵小虎和孙河。 算上陆洺,正好五人,皆是一等一的好手,李伯依旧背著那张老弓,眼神沉稳,身边跟著同样沉稳的猎犬细腰。 王磊握著兽矛站在一旁显得跃跃欲试,经过陆洺的提点和信任,他干劲十足,黑子恢復了往日的雄风,正老老实实的坐在一旁。 而赵小虎和孙河二人则有些激动,能被选入核心猎队,意味著村正的认可和更多的机会,二人家里並不富裕,所以並未驯养猎犬。 “都检查好装备,乾粮、箭矢、伤药,备足。” 陆洺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此次进山,目標不仅是寻常猎物,更要深入一些,探探情况。” “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得擅自离队。” “明白!”几人齐声应道。 一旁的山子低吼一声,围著陆洺转了两圈,锐利的目光扫视著山林方向,显得兴奋而又警惕。 陆洺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奔腾的气血与脑海中【山神令】传来的微弱指引,当先一步,踏上了通往苍山深处的崎嶇山路。 李伯、王磊等人紧隨其后,猎犬山子如同狼王般领著细腰和黑子一同躥入林间,担任队伍的哨探。 就在陆洺带领猎队消失在苍翠山林中的同时,远在百里之外的云鹤武馆演武场上,石勇正经歷著记名弟子考核的苦战。 石岭村暂时恢復了表面的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陆洺的再次进山,既是为了村中储备和猎队歷练,也是为了寻求自身与村子的破局之力。 而石勇在武馆的拼搏,同样是为了积蓄更强的力量,以待来日。 山林与武馆,两条看似不相交的轨跡,却共同牵动著石岭村未来的走向。 第六十一章:石勇晋级;划分猎区 正午,经过一夜的预热,整个云鹤武馆演武场的气氛已然达到了顶点。 外门四强爭霸战即將开始,不仅武馆內部人员齐聚,就连苍山县城內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来了不少。 其中就包括其他武馆的代表,以及一些商会、鏢局的管事。 他们或是为招揽人才,或是为观察云鹤武馆新一代的实力,目光皆聚焦於场中那四名脱颖而出的弟子。 高台之上,云鹤老人依旧稳坐,神色平静,但其身旁的几位长老和教习,眼神中都带著一丝期待。 此时,抽籤结果也出来了,石勇第一场的对手,正是那位冷麵剑客——林风! 两人同时登上中央最大的擂台。 石勇手持一柄厚重的猎刀,刀身暗沉,刃口闪烁著寒光,与他自身那股凶悍气息相得益彰。 而林风,依旧是一袭青衫,手持三尺青锋细剑,剑身如一泓秋水,散发著森然寒意。 “请!” “请!” 话音落下,林风率先出动,抢占先机,他深知石勇力量刚猛,绝不能让其近身。 脚下云鹤身法展开,身形如风中柳絮,飘忽不定,手中细剑一颤,瞬间化作数点寒星,直刺石勇周身要害。 这正是他家传的清风剑法中的起手式——清风拂面! 这剑法看似轻灵,实则每一剑都蕴含著凌厉的气血之力,速度快得惊人,专破对方护身气血。 石勇眼神一凝,不敢大意。 “呵——” 他低喝一声,体內云鹤功急速运转,炼皮境的內力勃发,皮肤那层暗沉光泽微闪。 他並未盲目闪避,而是將厚重猎刀挥舞开来,刀光化作一片沉浑的光幕,护住身前。 “叮、叮、叮、叮!” 细剑与猎刀高速碰撞,爆发出连绵不绝的清脆交鸣之声,一时间,整个斗台上火星四溅。 林风的剑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寻找著刀幕的缝隙,剑法越来越快,仿佛化作了一阵清风,无孔不入。 而石勇的刀法则大开大闔,势大力沉,每一刀劈出都带著恶风,逼得林风不得不时时变招,无法將剑势彻底展开。 这是力量与速度的极致碰撞。 不过,石勇也心知久守必失,必须近身才能找到更好机会。 故而,他覷准一个机会,硬生生用肩胛肌肉扛住林风一记侧削。 好在其皮膜坚韧,锋利的长剑也只是在其肩膀上留下了一道简单的血线,却並未伤到其根本。 石勇目光一凝,猎刀猛然一个斜撩,带著一股惨烈的气势,直劈林风持剑的手臂。 这一刀毫无花俏,纯粹是力量与內力的爆发,正是他將山中与那只虎王搏杀的经验融入了刀法的体现。 林风脸色微变,细剑急忙迴旋,剑尖如同鹤喙般点在猎刀刀脊之上,试图借力卸开这凶猛一击。 “鏘!” 一股巨力传来,林风手臂微麻,身形借势向后飘退,同时手腕一转,剑招骤变。 清风剑法·风捲残云! 剑光骤然暴涨,如同平地掀起一阵凌厉的剑刃风暴,將石勇周身尽数笼罩。 “哈啊!” 石勇怒吼一声,脚下不退反进,体內云鹤功催动到极致,內力灌注猎刀,刀身隱隱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使出了一式云鹤武馆中较为冷门,却极为刚猛的刀法——鹤唳九霄! 霎时间,刀光如匹练般冲天而起,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劈入了剑刃风暴之中。 “轰!!” 刀剑再次狠狠碰撞,这一次却是双方实打实的內力硬撼,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炸开,捲起满地尘土。 林风只觉一股磅礴巨力顺著剑身传来,气血一阵翻腾,握剑的手虎口崩裂,渗出血丝。 他赖以成名的速度在石勇这蛮不讲理的刚猛一击下,竟被硬生生打断,剑势瞬间溃散。 石勇得势不饶人,猎刀如同跗骨之蛆,紧贴著细剑黏了上去,刀法陡然变得刁钻狠辣。 他不再是单纯的力量劈砍,而是融入了云鹤功的灵动,专攻林风回气不及的空档。 林风顿时落入下风,只能凭藉精妙身法不断闪避、格挡,险象环生。 他心中骇然,这石勇不仅力量强横,战斗直觉更是可怕,竟能在激战中迅速找到克制他剑法的方式。 终於,在硬接了石勇三记重劈后,林风手臂酸麻,细剑被猎刀一个巧劲猛地挑飞。 “哐当!”细剑落地。 石勇的猎刀刀尖,稳稳地停在了林风的咽喉前半寸之处,冰冷的杀气刺激得林风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全场寂静片刻,隨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与议论。 “石勇胜!”裁判高声宣布。 石勇缓缓收刀,气息有些紊乱,但眼神依旧锐利。 “林风兄弟,承认!” 他客气的对著脸色苍白的林风抱了抱拳,隨即目光投向高台,看到了云鹤老人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讚许,心中一定。 这一战,他不仅展现出了他云鹤功內力的深厚,更是表现出了极为悍勇的打法,尤其是在关键时刻运用了武技“鹤唳九霄”证明了自己绝非只有蛮力。 观战的各大势力代表,尤其是其他武馆之人,看向石勇的目光也变得凝重了几分。 四强首战,石勇,晋级决赛! 演武场上。 石勇调息著有些紊乱的气息,目光却已投向另一场半决赛的擂台。 那里,身法诡异的阴九与掌法飘忽的韩云即將展开对决,爭夺另一个决赛名额。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战意与期待。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苍山深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陆洺一行五人,带著三条矫健的猎犬,已然离开了石岭村附近猎物稀少的近山区域,如同几道悄无声息的影子,融入了更加古老幽深的丛林之中。 阳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成斑驳的光斑,洒在铺满厚厚落叶的地面上。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腐殖质和某种未知野花的混合气息,显得格外清新,却也带著一丝原始的危险感。 山子一犬当先,其体大如狼,动作却轻盈如猫,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著四周,竖起的耳朵捕捉著林间最细微的声响。 细腰和黑子则是一左一右,稍落后半个身位,形成简单的警戒阵型。 陆洺走在队伍最前方,自从突破三重气血境后,他的感官就变得比以前还要敏锐数倍。 他时不时就会停下脚步,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的兽踪、粪便,或是树木上的刮痕、啃噬痕跡。 “这里多是山兔、雉鸡等小型兽道,粪便新鲜,数量尚可,可划为丙下等猎区,供村中新手猎户或外围队员歷练。” 陆洺一边说著,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张硝制过的粗糙羊皮和一小截炭笔,在上面快速勾勒出大致地形,並標註上符號和简单的文字。 这是他计划中的狩猎区划图的雏形。 李伯在一旁点头,补充道,“嗯,这片林子不深,地势也平缓,没什么大傢伙,確实適合新手。” 王磊、赵小虎和孙河三人则负责警戒和辅助辨认。 他们看著陆洺专注製图的样子,心中佩服之余,也更加明確了村正大人此行的目的。 不仅仅是为了眼前的猎物,更是为了石岭村猎队的长远发展。 队伍继续向深处推进。 越往里走,树木愈发高大,光线也愈发昏暗,兽踪开始变得复杂起来,出现了野猪群拱地的痕跡,甚至偶尔能看到模糊的狼爪印。 “注意,这边有野猪群活动的跡象,看这粪便和拱痕,规模不小,起码有七八头。” 陆洺指著一处被翻开的泥土和几坨硕大的粪便,神色凝重了些,“这片区域,林木茂密,易於野猪藏匿衝锋,还有狼踪。” 沉吟片刻,继续道,“危险程度中等,可划为乙中等猎区,需五人以上精锐小队方可进入,而且还需提前布置陷阱。” 他再次在羊皮图上標记,並特意画出了野猪群可能的活动范围。 突然,前方探路的山子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咽,身体伏低,毛髮微炸。 所有人瞬间警惕起来,弓弩上弦,猎刀出鞘,屏住呼吸。 陆洺示意眾人原地隱蔽,自己则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透过灌木的缝隙,他看到不远处的一片林间空地上,几头体型壮硕的梅花鹿正在低头啃食著鲜嫩的苔蘚。 其中一头雄鹿,鹿角粗壮分叉,在斑驳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神骏。 “是鹿群,看这数量和鹿角的品相,这片区域水草丰美,食物充足,而且……暂时没发现大型捕食者的痕跡。” 陆洺退回,低声对眾人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鹿群价值高,且相对温顺,是极好的狩猎目標。 “前方那片地方不错,背风,近水源,猎物也丰富,可划为甲下等猎区,作为我们核心猎队定期狩猎的重点区域。” 陆洺在图上仔细標註,甚至估算了一下大致面积。 他们就这样,一路探索,一路標记。 根据野兽的种类、数量、活动痕跡以及地形地貌,结合危险程度和狩猎价值,初步將这片靠近石岭村方向的苍山外围区域,划分出了不同的等级。 阳光逐渐西斜,林间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 陆洺看著羊皮图上逐渐丰富的標记,心中渐渐有了清晰的蓝图。 这不仅是一张狩猎地图,更是他將石岭村力量向山中延伸,並实现可持续狩猎的第一步。 山林寂静,唯有猎犬偶尔的低呜和炭笔划过羊皮的沙沙声,伴隨著他们深入苍山的足跡。 第六十二章:临阵突破;石勇的决心 日头西斜,將演武场染上一片瑰丽的橘红,但场內的热烈气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如同浇了热油的烈火,熊熊燃烧,更加炽热。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擂台,期待著最终王者的诞生。 另一场半决赛已然结束。 阴九对阵韩云的这一场战斗诡譎而漫长。 一开场,二人打得难解难分,甚至韩云还能依靠深厚的內力短暂占据上风。 但,隨著时间推移,阴九的身法却越来越快,如同鬼魅般难以捕捉,再加上淬毒指套的威胁,韩云逐渐显得束手束脚。 两人缠斗数十招,阴九便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突破了韩云的掌影,毒指在其臂膀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指印。 韩云当即脸色发青,果断认输,显然是阴九所用之毒素极度阴狠。 最终,阴九这个来歷神秘,手段狠辣的青年,成功晋级了决赛。 此刻,决赛的擂台上,石勇与阴九相对而立。 石勇手握厚背猎刀,眼神凶狠如负伤的猛虎,经过与林风一战,他的气息更加凝练,战意高昂。 而阴九,则是一副苍白阴鷙的模样,双手戴著泛著幽蓝光泽的金属指套,眼神空洞,仿佛不带丝毫人类情感。 “决赛,开始!” 裁判话音一落,没有任何客套,阴九的身影立马如同鬼魅般晃动起来。 他的身法比之前更加飘忽难测,仿佛没有实体,在擂台上留下道道残影,竟是比云鹤身法更添几分邪异。 “看招!” 石勇面色凝重,口中低吼一声,猎刀挥舞,刀光如匹练,护住周身,同时主动出击,试图以刚猛的力量压制对方。 然而,阴九根本不与他硬拼,总是能在刀光及体的瞬间如同泥鰍般滑开。 同时,他那淬毒的指套也如同毒蛇的信子,时不时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探出,直取石勇的眼、喉、关节等薄弱之处。 “嗤啦!”一声轻响。 石勇虽然及时闪避了,但左臂衣袖仍被毒指划破,皮肤上立马就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和麻痹感。 幸好他皮膜打熬厚实,且坚韧异常,毒素未能立刻深入,但也让他动作微微一滯。 阴九立马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法更快,指影如同狂风暴雨般笼罩向石勇。 那诡异的身法配合淬毒指套,形成了极其可怕的杀伤力,逼得石勇只能不断后退、格挡,险象环生。 他的猎刀虽然势大力沉,却总有种无处著力的憋闷感,仿佛在与一团雾气搏斗。 “噗!” 又是一声轻响,石勇的右肩胛处再中一记毒指,虽然同样未能破开深层防御,但那叠加的麻痹与刺痛感,让他的动作越发迟缓,气血运转都似乎受到了影响。 如此惊险一幕,也让台下观战之人无不屏息。 阴九的诡异与狠毒让他们心生寒意,而石勇的顽强也让人动容,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石勇已落入绝对下风,落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高台上,云鹤老人微微蹙眉,似乎对阴九的功法路数有所不喜,但並未出声干涉。 石勇心中憋屈愤怒到了极点,对方的身法太过刁钻,毒性虽不致命却也在不断侵蚀他的战力。 他只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流逝,內力运转也因毒素干扰而变得滯涩。难道就要这样败了? 败在这个阴险的傢伙手里?不!他还有血仇未报,还有石岭村等著他夺回! 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执念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爆发。 他不再试图去捕捉阴九那鬼魅的身影,而是猛地站定,將猎刀往身前一插,双手握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他选择不再理会袭来的毒指,將全部心神沉入体內,疯狂运转云鹤功。 原本因毒素而有些滯涩的气血与內力,在这股不屈意志的催动下,如同衝破堤坝的洪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起来。 剧痛、麻痹、愤怒、不甘……所有的情绪与感受都化为了衝击壁垒的燃料。 然而,阴九的毒指已然再次点向了他的胸口要害。 就在指套即將触及皮肤的剎那—— “嗡!!” 石勇周身气血轰然沸腾,皮肤之下,那层原本暗沉如兽皮的光泽骤然发生变化。 顏色迅速加深,隱隱泛出一种类似青灰色岩石的质感,变得更加厚重坚硬。 一股远比之前强悍沉浑的气息如同风暴般以他为中心席捲开来。 二重炼皮境,石皮境,临阵突破! “鐺!!” 阴九那淬毒的指套点在石勇胸口,却发出了一声如同撞击在坚硬岩石上的闷响,指套上传来的反震之力让他手指发麻,脸色骤变。 石勇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如同甦醒的雄狮。 他感受著体內奔腾不息、质变后的石皮境內力,以及皮肤上传来的坚实无比的感觉,那点毒素的麻痹感瞬间被汹涌的力量驱散。 “闹够了吧?该我了!” 他低沉著声音,一把拔出插在地上的猎刀,一步踏出,斗台隨之一震。 此刻,他不再需要复杂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却蕴含著恐怖力量的一刀,却如同开山裂石般,朝著因震惊而动作稍缓的阴九直劈而去。 刀风呼啸,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刀斩开。 阴九急忙施展鬼魅身法想要躲闪,却发现石勇这一刀速度並不算快,却带著一股沉重无比的“势”,仿佛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嘭!!” 猎刀厚重的刀身重重拍在阴九匆忙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阴九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落在擂台之下,挣扎了两下,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惊呆了,临阵突破,而且是炼皮境內的小境界突破,从兽皮境到石皮境,这是质的飞跃。 片刻之后,震天的欢呼与惊嘆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 “石勇!石勇!” “临阵突破!竟然是石皮境!” “头名!实至名归!” 石勇持刀立於擂台中央,微微喘息,周身那青灰色的石皮光泽缓缓內敛,但那股强悍的气息却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他看了一眼台下昏死的阴九,眼神冰冷,隨即抬头望向高台。 云鹤老人缓缓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朗声宣布,“本次记名弟子考核,头名——石勇!” 石勇,这位家中突遭变故的青年,凭藉著其不屈的意志和关键时刻的突破,终於站上了云鹤武馆此次考核的巔峰。 虽然境界尚且不稳,但二重石皮境的实力,已足以让他在年轻一辈中脱颖而出,也为他日后重返石岭村,增添了最重的砝码。 第六十三章:意气风发的喧囂;暗蓄实力的寂静 云鹤武馆记名弟子考核尘埃落定。 石勇凭藉决赛中的临阵突破,悍然夺得头名,阴九屈居第二,韩云位列第三。 林风在三四名爭夺战中不敌韩云,遗憾未能获得记名弟子名额,但其表现也贏得了不少的关注。 石勇也从云鹤老人手中接过代表头名的奖励:一瓶极为精纯的淬体膏、一部云鹤武馆的进阶身法云踪步抄本,以及一枚雕刻著鹤翔九天图案的银质记名弟子令牌。 捧著奖赏,他胸膛起伏,心中豪情激盪。 多日的憋屈、苦修的血汗、家族的期望,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宣泄与回报。 他站在高台,沐浴著无数羡慕、敬畏、討好的目光,顿时只觉得天地广阔,未来大有可为! 当晚,醉仙楼二楼最大的雅间內,觥筹交错间笑语喧譁。 石勇做东,宴请此次考核中表现出色以及平日里交好的同门。 林风、韩云等人赫然在列,就连之前与石勇有些齟齬的几名弟子,也厚著脸皮前来道贺,气氛热烈非凡。 石勇坐在主位,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云鹤武馆记名弟子服饰,银质腰牌在灯下熠熠生辉。 他面色微红,显然喝了不少,往日眉宇间的阴鷙被意气风发所取代,声音也洪亮了许多。 “诸位师兄师弟,今日石某侥倖胜出,全赖平日诸位帮衬,馆主与教习栽培,这杯酒,我敬大家!”说著,石勇举杯起身,一饮而尽,姿態豪迈。 “石师弟客气了!” “恭喜石师兄勇夺头名,实至名归!” “日后在武馆,还望石师兄多多提携!” 眾人纷纷起身回敬,言语间充满了恭维与热切。 林风虽然败於石勇,但武者敬重强者,也举杯道,“石师兄临阵突破,意志惊人,林某佩服!” 韩云也笑著附和,只是笑容背后隱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黯然。 石勇志得意满,与眾人谈笑风生,討论著武学招式,畅想著未来。 他仿佛又回到了父亲石光尚在,自己还是石岭村那个受人追捧的“麒麟儿”时的风光,甚至犹有过之。 武馆记名弟子头名的身份,如同一道耀眼的光环,让他暂时忘却了村中的失利,只觉得前路一片光明。 然而,在这片喧囂之中,却有一个人心情复杂。 正是之前被石勇拋弃在深山,侥倖被陆洺所救的钱富贵,他父亲是醉仙楼掌柜,他本人也在武馆修行,此刻自然也在场。 看著被眾人簇拥,风光无限的石勇,他想起了那日山中自己被拋弃时的绝望与恐惧,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他勉强挤出笑容,上前敬了一杯酒,“恭……恭喜石师兄了!” 石勇看到钱富贵,眼神微微一滯,隨即恢復如常,哈哈一笑,拍了拍钱富贵的肩膀,“钱师弟,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日后同在武馆,自当相互照应。” 话虽如此,但那丝尷尬与疏离却难以完全掩饰。 钱富贵訕訕退下,坐在角落,看著意气风发的石勇,再想到那个將他从虎口救回,如今已是石岭村村正的猎户陆洺,顿时心中滋味难明。 他知道,石勇绝非良善之辈,但如今对方势大,自己家业又在县城,有些事,只能烂在肚子里了。 与这热闹场面格格不入的是,获得第二名的阴九並未出席,他受了不轻的內伤,更重要的是,他有著自己的秘密。 在县城某处阴暗的巷道深处,换下武馆服饰的阴九,正与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低声交谈。 “……任务进展如何?”黑袍人的声音沙哑乾涩。 “已初步取得信任,云鹤武馆记名弟子身份,行事会方便很多。”阴九的声音依旧冰冷,“苍山县……比想像中有趣,好猎物……也足够多。” “很好!圣教需要更多的血食与祭品,此地偏僻,正合適,谨慎行事,莫要暴露了。” “明白。” 简短交谈后,两人如同鬼魅般各自消失在黑暗之中。 无人知晓,这场看似寻常的武馆考核,以及阴九这个神秘人,正悄然將一场未知的风暴,引向这座偏远的巴蜀小城。 而此刻醉仙楼內的喧囂与风光,或许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石勇的意气风发,与这悄然涌动的暗流相比,显得如此脆弱而不自知。 ...... 夜色如墨,浸染了苍山深邃的林海。 在一处背风的山坳空地上,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驱散了林间的寒意与黑暗,也映照著围坐的几张疲惫却满足的脸庞。 眾人刚吃过简单的乾粮,喝过用猎到的野兔和山菇熬煮的热汤,身上暖烘烘的。 李伯拿出旱菸袋,吧嗒吧嗒地抽著,眯著眼看著跳动的火苗。 王磊、赵小虎和孙河则凑在一起,低声討论著白日里发现的兽踪和布置陷阱的技巧,言语间充满了对明日狩猎的期待。 三条猎犬安静地趴在火堆旁,耳朵却不时抖动一下,警惕著周围的动静。 营地边缘,一处较为开阔的空地,陆洺独自一人正在演练拳法。 他身形舒展,动作看似不快,却带著一股沉浑厚重的力道。 每一拳打出,空气中都隱隱传来低沉的破空声,仿佛猛虎低啸。 脚步挪移间,落地无声,却又给人一种扎根大地,难以撼动之感,正是入门篇的《伏虎拳法》。 隨著拳势展开,《伏虎功》悄然运转,突破至三重气血境后,头颅窍穴贯通,精神感知与气血掌控都达到了新的高度。 气血奔流如汞,圆融一体,念头一动,力量便能瞬间通达四肢百骸。 再加上【山神令】无时无刻不在引动地脉之气潜移默化地滋养和强化著他的肉身与经脉,这使得他每一分力量都凝练无比,远超同阶。 一趟拳法打完,陆洺收势而立,气息平稳,周身热气蒸腾,在清冷的夜色中形成白雾。 他微微握拳,感受著体內那磅礴的力量,自信若是遇到兽皮境的武者,仅凭这双拳头,也足以与对方硬撼,甚至战而胜之。 他的实战能力,確实已不能用寻常的气血境来衡量。 然而,陆洺心中最得意的,並非这身日益强横的近战搏杀能力。 他的目光投向黑暗中影影绰绰的林木,心神微动,掛在身旁树干上的硬木猎弓便已入手。 另一只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根尾羽漆黑的箭矢,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了千万遍。 他並未刻意瞄准,只是凭著感觉,弓开如满月。 就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的【山神令】微微震动,一股清凉的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周蔓延开来。 方圆百步之內,风吹草动,虫鸣蚁爬,甚至一片树叶的飘落轨跡,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 这种感觉,比三重气血境带来的耳目清明更加玄妙,是一种近乎领域般的掌控感。 “嗖!” 箭矢离弦,如同黑色的闪电,没入漆黑的林间。 下一刻,百步之外,一株老松的枝椏上,一只正振动著翅膀的夜蛾应声而落,其薄如蝉翼的翅膀被箭簇精准地钉在了树枝上,虫身却完好无损。 百步穿杨已不足形容,这是近乎神射的技艺! 陆洺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手鐧,也是他敢於带领猎队深入苍山,规划猎区的最大依仗。 超绝的箭术,配合【山神令】的超凡感知,让他在山林之中,如同拥有了“天眼”,永远是猎手,而非猎物。 他收起弓箭,回到火堆旁。 李伯看著他,眼中带著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王磊等人虽然没看到那神乎其技的一箭,但也能感觉到陆洺身上那股愈发沉凝厚重的气息。 “洺哥,您这拳法越来越厉害了。”王磊由衷赞道。 陆洺笑了笑,在火堆边坐下,拿起一根树枝拨弄著篝火,“山中行走,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保障。” “今夜大家都早些休息,守夜轮换照旧,明日我们还要往更深处探一探。” 夜色更深,山林寂静,唯有篝火噼啪,与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兽吼相应和。 陆洺靠在背囊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推演著拳法变化与箭术技巧,同时,【山神令】依旧在悄无声息地汲取著地脉灵气,强化己身。 他的成长,从未有一刻停歇。 这与百里之外县城醉仙楼內的喧囂浮华,形成了截然不同的风景。 一个在寂静中积蓄著撕裂一切的力量,一个在热闹中编织著虚幻的荣光。 命运的轨跡,仍在不断向前延伸。 第六十四章:青皮野猪;黑风坳 次日清晨,林间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如同轻纱般缠绕在苍翠的林木之间。 篝火已然熄灭,只余下一堆灰白的余烬,散发著最后一丝暖意。 陆洺率先醒来,一夜的深度冥想与地脉滋养,让他精神饱满,眼神清澈如泉。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內气血奔腾,三重气血境的力量圆融流转,毫无滯碍。 李伯、王磊等人也陆续起身,就著水囊里的凉水简单洗漱,啃著冰冷的乾粮,迅速收拾著营帐。 餵食之后,三条猎犬也恢復了精力,山子用头亲昵地蹭了蹭陆洺的手,细腰和黑子则在一旁相互追逐,活动著筋骨。 “洺娃子,外围的猎区图差不多完善了。” 李伯將那张硝制羊皮摊开,指著上面用炭笔清晰標註的符號和区域,“丙下区三处,乙中区两处,甲下区一处,这些足够村里猎队忙活一整个秋冬了。” 陆洺目光扫过羊皮图,点了点头。 这张图不仅標註了区域等级,还简单画出了水源、主要兽道和危险区域,对於规范村中狩猎,减少伤亡意义重大。 “辛苦了,李伯。” 陆洺收起羊皮图,妥善放入怀中,目光投向被晨雾笼罩显得愈发幽深神秘的山林深处,“外围既已探明,今日,我们便往里面再走一走。” 王磊、赵小虎和孙河三人闻言,既有些紧张,又充满了期待。 深入苍山,意味著更大的危险,但也可能遇到更珍贵的猎物。 “都检查好装备,箭矢、绳索、伤药,尤其是解毒丸,务必带好。” 陆洺沉声吩咐,“深处不比外围,毒虫瘴气、凶兽猛禽,都可能遇上,一切行动,听我號令,不得擅自行动。” “明白!”几人齐声应道,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山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意图,不再嬉闹,竖起耳朵,鼻翼翕动,锐利的目光扫视著雾气瀰漫的深林,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透著警惕与兴奋。 经过磨合,他们对这位年轻村正兼猎队首领已是心服口服,不仅因其武力,更因其行事沉稳、算无遗策,总能带领他们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丰厚的收穫。 片刻后,五人三犬整顿完毕,呈一个鬆散的警戒队形,立於林间空地。 陆洺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村寨附近的几处猎区,獐鹿、野兔居多,虽安稳,但收穫有限,更不足以锻炼出真正的猎手。” 说著,他抬手指向东南方向,那里是苍山更深处的连绵山峦,林木明显更加高大茂密,幽深难测。 “今日,我们往黑风坳方向探一探。” “黑风坳?” 王磊闻言,脸色微变,“洺哥,那地方老猎户们都说邪性,瘴气重,听说还有大傢伙出没,往年进去的猎户,折损率可不低。” 李伯也停下手中动作,眉头微蹙,抽了口旱菸,缓缓道,“黑风坳再往里,可就是真正的人跡罕至之地了。” “那里的猎物固然更值钱,但危险……確实非同小可。” 陆洺神色不变,他既然做出这个决定,自然有所依仗。 “风险与收益並存。” “我们此行的目的,並非深入坳底,而是在其外围区域勘察,寻找稳定的、高价值的猎源,若事不可为,我不会让大家涉险。”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我们现在的准备,远超往年,弓箭充足,猎犬得力,大家的身手和经验也今非昔比......” 陆洺没有说下去,但目光中透出的强大自信感染了眾人。 他想说的是,有【山神令】的感知预警,足以让他们避开许多未知的危险。 王磊等人想到陆洺那神乎其神的箭术和仿佛能预知危险的直觉,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跃跃欲试的豪情。 “听洺哥的!”赵小虎年轻气盛,第一个响应。 “干!富贵险中求!”孙河也咬牙道。 李伯见陆洺心意已决,且思虑周全,便也不再反对,只是默默將菸袋別回腰间,握紧了手中的猎叉。 “出发。” 陆洺一声令下,山子低吠一声,率先窜出,另外两条猎犬紧隨其后,灵敏地在林间穿梭探路。 五人队伍保持著默契的间距,陆洺与李伯在前,王磊断后,赵小虎和孙河护卫两翼,悄无声息地没入更加深邃的苍山密林。 越往深处走,林木愈发高大,树冠遮天蔽日,光线变得晦暗不明。 脚下的腐殖层厚实鬆软,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带著腐朽和某种奇异腥甜的瘴气味道。 鸟鸣声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不知名虫豸的嘶鸣,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兽吼。 这里的生態显然与外不同。 行进约莫一个时辰后,陆洺突然抬手,队伍立刻停下,迅速依託树木隱蔽。 【山神令】的感知中,前方约两百步外,一片灌木丛后,传来细微的啃食声和几道旺盛的生命气血波动。 陆洺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李伯和王磊立刻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向两侧迂迴,赵小虎和孙河则张弓搭箭,紧张地警戒著四周。 陆洺深吸一口气,【山神令】的感知力聚焦过去,“看”清了那里的情形:是四头体型壮硕如小牛犊般的青皮野猪,獠牙狰狞,正在拱食著地下的块茎。 这种野猪已经勉强算是异兽了,它们体型庞大,皮糙肉厚,力量惊人,发起狂来便是气血境二重武生也要暂避锋芒。 而且,其肉质粗糙但蕴含气血,獠牙和皮毛更是值钱货色,是猎人又爱又恨的目標。 陆洺缓缓举起硬木弓,搭上特製的破甲箭。 在他的“心湖”倒影中,那几头野猪的每一个动作,肌肉的每一次绷紧鬆弛,甚至它们下一步可能的移动轨跡,都清晰无比。 他锁定了一头最为雄壮的公猪眼眶后的薄弱处。 “嗖!” 箭出如龙,破开晦暗的林间空气! 几乎在箭矢离弦的瞬间,李伯和王磊也从两侧悍然发动了攻击,猎叉和猎刀直取另外两头野猪的要害。 “吭——!” 被陆洺箭矢射中的公猪发出一声悽厉惨嚎,破甲箭几乎没入大半,剧痛让它瞬间发狂,但挣扎了几下便轰然倒地。 另外三头野猪受惊,红著眼冲向李伯和王磊。 “动手!”陆洺低喝,第二支箭已搭上弓弦。 赵小虎和孙河的箭矢也同时射出,精准地射向野猪的腿关节和侧面软肋,三条猎犬更是狂吠著扑上,悍不畏死地撕咬牵制。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在陆洺超凡的箭术指挥和眾人默契的配合下,四头凶悍的青皮野猪尽数伏诛,而己方只有王磊和李伯二人带著一些擦伤,无伤大雅。 看著倒在地上的猎物,王磊几人喘著粗气,脸上却洋溢著兴奋的红光,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大收穫啊! 陆洺却並未放鬆警惕,他走到猎物旁,仔细检查著箭孔和周围的环境,眉头微蹙。 “洺娃子,怎么了?”李伯注意到他的异样。 “这几头野猪……似乎是在躲避什么。” 陆洺蹲下身,指著地上一些凌乱且深陷的蹄印,“它们逃窜的方向很一致,而且显得很惊慌。”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黑风坳更深处,那里的雾气似乎更加浓郁,山林也更加寂静。 “收拾猎物,加快速度,此地不宜久留。” 山神令传来的模糊警示和猎人的直觉都在告诉他,这片看似富饶的猎场,潜藏的危险恐怕远超预期。 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而远在县城的石勇,此刻的春风得意,与这深山中的危机四伏,形成了命运天平上摇曳的两端。 第六十五章:深入黑风坳;诡异植物 看著地上四头壮硕的青皮野猪,王磊几人脸上难掩喜色,这收穫足以让全村人眼红了。 赵小虎和孙河更是摩拳擦掌,准备就地取材製作担架,將猎物拖运回村。 然而,陆洺却蹲在地上,手指捻起一撮带著野猪蹄印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黑风坳深处,那里的林木在稀薄的晨光与未散的雾气中显得影影绰绰,仿佛蛰伏的巨兽。 【山神令】传来的感应愈发清晰了,不再是模糊的警示,而是一种……奇特的吸引。 仿佛深坳之中,有什么东西在与它隱隱共鸣,牵动著令牌內蕴的灵气微微震颤。 同时,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如同冰冷的蛛网,悄然覆盖在这片区域。 “李伯,王磊。”陆洺站起身,声音低沉而坚定,打破了收穫的喜悦。 眾人停下动作,看向他。 “收拾好猎物,你们先行回村。” “什么?”王磊一愣,脱口而出,“洺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李伯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瞭然,他顺著陆洺的目光看向黑风坳深处,沉声道,“洺娃子,你发现了什么?那里面是不是有古怪?” 陆洺点了点头,没有隱瞒必要:“这几头野猪惊慌逃窜,並非没有原因,而且……” 他略一沉吟,选择透露部分实情,“我修炼的功法对山林气机有些感应,那黑风坳深处,似乎有异样,让我心神不寧,里面可能潜藏著我们无法预料的危险。” 说罢,他看向李伯,语气郑重,“李伯,您是老经验,带著他们和这份猎区规划图回去。” “图上的標记,足够我们接下来一段时日有序狩猎,不至於坐吃山空,村里更需要这份图和这些猎物稳定人心。” 说著,他又看向王磊三人,“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 “確认了外围猎区的价值,也摸清了部分情况,但再往里,人多反而容易出事,我一个人,目標小,进退更方便。” “那怎么行?”赵小虎急道,“洺哥,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要去我们一起去吧!” 孙河也连连点头,“是啊,陆村正,多个人多份照应。” 陆洺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这不是逞强的时候,若真遇到连我都无法应对的危险,你们跟著,反而是累赘。” 这话说得直接,却也是事实。 王磊张了张嘴,想到陆洺那神鬼莫测的箭术和远超常人的感知,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用力握紧了拳头,深感自身实力不足。 李伯沉默地抽了口早已熄灭的旱菸,最终嘆了口气,“行,洺娃子,你主意正,老头子我不拦你。” “但凡事量力而行,切莫逞强,村里,你娘、小婉和青丫头,还有这一村老小,可都指著你呢!” 他这话语重心长,点明了陆洺如今肩负的责任。 陆洺心中一暖,郑重点头,“李伯放心,我自有分寸。探查清楚情况我就回来,绝不会深入冒险。” 见陆洺心意已决,且安排合情合理,眾人不再多言。 他们迅速行动起来,將四头野猪捆绑结实,由王磊、赵小虎和孙河轮流拖拽;李伯则將详细標註了已探索区域猎物分布和危险点的兽皮地图小心收好。 “洺哥,千万小心!”王磊临走前,再次郑重叮嘱。 “村正,我们等你回来!”赵小虎和孙河也喊道。 三条猎犬围著陆洺打转,低声呜咽,似乎不愿离去。 陆洺拍了拍山子的头,意念微动,通过【山神令】下达了跟隨保护的指令,山子这才不情不愿地跟上李伯等人的队伍。 很快,一行人的身影便消失在来时的林莽之中。 原地,只剩下陆洺一人。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方才人声犬吠带来的些许生气仿佛被密林吞噬。 光线更加晦暗,那股淡淡的,带著腐朽和腥甜的瘴气似乎浓郁了些,吸入肺中都带著微微的刺痛感。 同时,远处传来的兽吼也显得更加清晰,更加暴戾。 陆洺深深吸了口气,体內《伏虎功》缓缓运转,气血流淌,驱散著那点不適。 他调整了一下背上的硬木弓和箭囊,將猎刀別在更顺手的位置。 隨后,他迈开脚步,独自一人,向著那吸引著【山神令】,也散发著不祥气息的黑风坳深处行去。 越往里走,林木形態开始变得怪异,虬结的枝干扭曲伸展,如同鬼爪。 地面上覆盖著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窸窣的声响,更衬得四周死寂。 一些顏色艷丽的蘑菇和苔蘚生长在树根和岩石上,散发出甜腻的异香,显然带有剧毒。 【山神令】的震动愈发明显,那股吸引力如同无形的丝线,牵引著他的方向。 同时,令牌也反馈回一些模糊的信息碎片,这片区域的“地脉之气”似乎有些紊乱驳杂,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死寂。 陆洺的心提了起来,精神高度集中,【山神令】的感知力开到最大,如同无形的雷达,扫描著周围每一寸土地,每一片阴影。 他像一道幽灵,在诡譎的林地间悄无声息地穿行。 突然,他脚步一顿,感知边缘捕捉到了一抹不同寻常的灵光。 那灵光微弱,却异常纯粹,与周围紊乱阴冷的地气格格不入,正是吸引【山神令】的源头之一。 他小心翼翼地靠拢过去,拨开一丛散发著恶臭的、如同巨大喇叭般的漆黑花朵。 前方不远处,一株通体呈现暗紫色、形態如同扭曲人掌的怪异植物,正生长在一小片相对乾净的空地上。 植物顶端,结著一颗龙眼大小、表面布满细微螺旋纹路的朱红色果实,那微弱的灵光,正是从这果实上散发出来的。 而就在这株植物旁边,散落著几具早已腐烂、只剩下骨架和些许皮毛的野兽残骸,看形状,有狼,有鹿,甚至有一具类似山猫的骨架。 它们的头颅,都诡异地朝著那株植物的方向。 一股寒意顺著陆洺的脊背爬升。 这看似诱人的灵果周围,瀰漫著浓郁的死气。 这黑风坳,果然邪门! 陆洺心中暗嘆,不敢轻易靠近,屏住呼吸,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林间一块沉默的岩石。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目光死死锁在那株散发著诱人灵光与浓郁死气的诡异植物上。 直觉告诉他,这朱红色的果实绝非善物,周围那些皈依般的兽骨就是最直接的警告,如此天材地宝,岂会没有守护? 他心念电转,全力催动【山神令】。 剎那间,脑海中那清凉的感知波纹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向四周扩散。 这次,不再仅仅是捕捉生命气血和地形轮廓,更开始深入辨析草木精气、地脉流向,乃至是空气中残留的,属於强大存在的痕跡与威压。 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绕过那株植物,向更外围,更隱蔽的角落延伸。 左侧,是乱石堆积的斜坡,散发著潮湿的土腥气;右侧,是一片低矮的、长满尖刺的灌木丛,並无异常;后方,是他的来时路。 最后,他的感知如同涓涓细流,悄然向上,攀附上那株植物正后方,一棵需要五到八人合抱的参天古树之上。 第六十六章:危险与机遇 这古树不知存活了多少岁月,树皮皸裂如龙鳞,虬结的枝干遮天蔽日,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树冠深处,光线难以透入,一片幽暗。 就在那片幽暗之中,【山神令】的感知反馈回了一个令人心悸的轮廓。 陆洺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臟几乎漏跳一拍。 那是一只何等奇诡的生物! 其体型壮硕如成年耕牛,伏在粗大的横枝上,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 主体近似巨鹰,覆盖著暗沉如铁的羽毛,却在肩颈处生出类似虎豹的斑斕皮毛。 最令人惊骇的是它的头颅,那是一颗狰狞的虎头,额顶却並非是王字纹路,而是生生嵌著一只紧闭的竖瞳。 它生有四翼,两对巨大的翅膀收拢在身侧,羽毛边缘在幽暗中泛著金属般的冷光,腹下探出三只闪烁著寒光的利爪,紧紧扣住树枝。 一条如同钢鞭般的虎尾垂落下来,尾尖並非毛髮,而是诡异地燃烧著一簇幽蓝色的火焰,无声无息,却散发著令人灵魂战慄的寒意。 此刻,这头奇异的凶物正闭著主眼与额上竖目,似乎在假寐,但周身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凶戾威压,让方圆百步內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陆洺甚至能“看到”,它每一次悠长的呼吸,都引动著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微微波动。 “这是……什么怪物?”陆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从未在任何典籍或猎人口中听说过如此形態的凶物,鹰身、虎面、四翼、三爪、燃火尾……这完全超出了他对苍山生物的认知范畴。 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脑海中的【山神令】对那株暗紫色植物顶端的朱红果实,传递出愈发强烈的渴望,仿佛那果实对它有著莫大的好处。 而另一方面,令牌对那树顶的凶物,则传递出一种混合著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同源气息的微弱共鸣。 这诡异的现象让陆洺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现场地形:古树、怪植、兽骨、以及周边相对开阔,利於那凶物俯衝扑击的环境。 “硬拼是找死。” 陆洺瞬间做出了判断,这凶物散发的气息,绝对不是自己能够力敌的,可是他也不愿就此离去。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排除著一个个方案。 强取?不可能,那是自寻死路。 调虎离山?用什么引?如何確保自身安全?那凶物的速度看其形態就知绝对恐怖。 等待?且不说那果实何时成熟,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必须谋定而后动……” 陆洺眼神锐利如鹰,缓缓向后移动,藉助林木阴影彻底隱藏住身形。 他需要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观察点,更需要时间,来思考一个万全之策,至於空手而归,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內。 另一边,当醉仙楼的喧囂与奉承如同潮水般退去后,石勇独自一人回到武馆分配给记名弟子的清净小院。 夜风微凉,吹散了他脸上残余的酒意,却吹不散心中那团灼热的火焰。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瓶得自馆主云鹤老人的淬体膏。 玉质瓶身触手温凉,里面盛装的膏体呈现出一种晶莹的琥珀色。 即便隔著瓶塞,也能闻到一丝沁人心脾的药香,远非武馆平日发放的普通货色可比。 “这才是真正的修炼资源。”石勇眼中闪过炙热,紧紧攥住了药瓶。 考核高台之上的风光,眾人敬畏的目光,让他重新品尝到了权力与力量带来的甘美。 他石勇,终究不是池中之物! 父亲和弟弟的死,村正之位的失落,这些挫折不过是磨礪他锋芒的磨刀石罢了。 “陆洺,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泥腿子猎户,也配与我爭?” 石勇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待我彻底稳固境界,掌握云踪步,再回石岭村时,定要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一语言罢,他不再犹豫,脱去上衣,露出精壮的身躯。 突破至石皮境后,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白之色,隱隱带著石质的光泽,肌肉线条更加分明,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將琥珀色的淬体膏小心取出一些,隨后均匀涂抹在胸腹、脊背与四肢之上。 顿时,一股灼热中带著刺痛的感觉立刻渗透进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钢针在扎刺皮肤,又像是被放在磨石上反覆打磨。 石勇闷哼一声,不敢怠慢,立刻在院中摆开《云鹤功》的起手式,配合独特的呼吸法门,催动体內的內力,引导著药力渗透。 气血奔涌,內力流转,与那霸道的药力相互碰撞交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这过程中变得更加紧致坚韧,体表那层石质光泽似乎也浓郁了一丝。 呼吸之间,带起的风声更加沉浑,隱隱有山石摩擦般的微响。 这就是炼皮境二重,石皮境的玄妙! 一旦彻底稳固,寻常刀剑难伤,气血化作的內力更能透体而出,增强拳脚威力。 他一遍又一遍地演练著身法,汗水混合著些许体內排出的污垢与药力残渣渗出,在他体表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带著腥气的灰黑色物质。 月光下,石勇的身影闪转腾挪,拳风呼啸,充满了力量感,他的眼神锐利而坚定,充满了对未来的野望。 “李家李文,两头下注,想拿我当枪使?哼,且看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贏家!” 他知道李文投资自己也是为了对付陆洺,整合石岭村的力量,但他石勇,岂会甘愿永远屈居人下? 这记名弟子的身份,这瓶淬体膏,都只是他向上攀爬的阶梯。 他要藉助一切能藉助的力量,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甚至反过来掌控那些试图掌控他的人。 ...... 夜色浓重如墨,彻底笼罩了黑风坳。 陆洺潜伏在一处距离那株诡异植物和参天古树约两百步外的岩石缝隙中,周身气息与山石林木几乎融为一体。 深山里的夜晚远比山下更加寒冷,雾气瀰漫,能见度极低,寻常人在此简直是睁眼瞎。 远处不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和窸窣爬行声,显示著这片区域的危险从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少。 然而,对於拥有【山神令】感知的陆洺而言,黑暗反而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的心神沉入令牌,那清凉的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蛛网,牢牢笼罩著以他为中心的方圆数百步区域。 他没敢全力放大探查范围,兽类的感知力太过敏锐,一旦惊扰到那头怪物,他反而危险了。 古树顶端,那只鹰身虎面、四翼三爪的凶兽依旧盘踞在那里,幽蓝色的尾焰在黑暗中如同鬼火般显眼。 通过长时间的细致观察,陆洺確认,这凶物確实视觉在夜间受限,更多依赖某种敏锐的感知来警戒。 或许是听觉,或许是能量感应,陆洺不清楚,但绝不是视觉,而且探查范围不大。 它大部分时间都在假寐,但偶尔会抬起头,额上那只紧闭的竖瞳会微微颤动,似乎在扫描四周,让陆洺不敢有丝毫放鬆。 “大部分鸟类夜视能力不佳,这东西虽有虎头,但主体仍是鹰身,夜间应是其弱点。”陆洺心中盘算,“我的机会,就在它感知最迟钝的后半夜。” 他仔细復盘著自己的计划。 他的目標从来不是与那头凶兽搏杀,而是窃取那枚朱红色果实,时机就在后半夜,那头凶兽警惕性最低之时。 先是利用【山神令】对植物的微弱影响,尝试远距离催化那果实,他之前就有尝试过,山灵之气可以稍稍加速或抑制普通草木生长。 若能使其提前成熟脱落最佳,若不行,则凭藉超绝箭术,射击连接果实的细茎。 一旦得手或暴露,立刻施展全部速度,向坳外狂奔,並隨时准备动用【山灵化身】作为最后的保命底牌。 山魈之躯在山林中速度力量激增,或许能爭取到一线生机。 关键就在於快和静! 陆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与期待。 那果实对【山神令】的吸引力如此之大,必然蕴含特殊灵气,或许能极大促进令牌成长,甚至带动自身修为突破。 风险与机遇並存,这黑风坳的死局之中,藏著他必须抓住的生机。 他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在冰冷的岩石后,静静等待著最佳时机的到来。 夜还很长,而远在县城的石勇,也在月光下挥汗如雨,巩固著他的石皮之境。 两人都在爭分夺秒地提升著自己,命运的丝线,在苍山的夜色中悄然收紧。 第六十七章:生死时速;追与逃 夜色深沉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黑风坳中的雾气似乎更重了,带著刺骨的寒意,缠绕在怪木枯枝之间,如同无数飘荡的鬼影。 远处那些不知名野兽的嘶吼也渐渐平息,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反而更添几分压抑和诡譎。 原本还在假寐的陆洺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內蕴,没有丝毫睡意,体內气血在《伏虎功》的运转下奔腾不休,驱散了深夜的寒凉。 【山神令】的感知中,那古树顶端的凶兽气息变得更加平稳悠长,额间竖瞳也再无颤动,显然已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 “时候到了。” 他无声无息地从岩缝中滑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动作轻柔到了极致,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地上的枯枝败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並未直接靠近,而是选择了一个更有利於观察和射击的角度,距离那株诡异植物和古树约一百五十步。 一丛扭曲的散发著微弱的磷光的怪菌之后,陆洺止住脚步,这个距离,在他的箭术有效杀伤范围內,也留出了足够的反应空间。 硬木兽皮的老猎弓悄然入手,触感冰凉而熟悉,他抽出一支尾羽漆黑的箭矢,搭在弦上,却並未拉开。 首要尝试,是【山神令】的催化。 陆洺屏息凝神,將大部分意念集中在脑海中的令牌上,尝试引导其中蕴藏的那丝微薄的山之灵气,隔空渡向那枚朱红色的果实。 一股无形的细微波动,如同水纹般向果实荡漾而去,然而,就在这股波动触及果实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株暗紫色的植物猛地一颤,顶端的朱红果实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將周围一小片区域映照得如同血染,同时,一股更加浓郁甜腻的异香瀰漫开来。 “不好!”陆洺心头一紧。 几乎在红光爆发的同一时刻,古树顶端,那鹰身虎面的凶兽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双猩红的虎目在黑暗中亮起,充满了暴戾与杀意,而它额间那只一直紧闭的竖瞳,也在此刻豁然睁开。 竖瞳之中,没有眼白与瞳孔之分,只有一片混沌的、旋转的灰色漩涡。 一股远比之前强悍数倍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 “嗄吼——!” 凶兽发出一声尖锐刺耳、混合著鹰唳与虎啸的怪叫,四翼猛然展开,带起一阵狂风,吹得下方林木哗啦作响。 它显然察觉到了有人在试图窃取它的宝物,陷入了极致的狂怒。 那混沌的竖瞳瞬间锁定了陆洺藏身的菌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被发现了! 计划失败,再无转圜余地! 电光火石之间,陆洺眼中厉色一闪,原本搭著的箭矢瞬间弓开满月。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三重气血境的力量完全爆发,气血灌注箭身,硬木弓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山神令】的感知被催发到极致,那凶兽振翅欲扑的动作,在其“心湖”中如同慢放。 “嗖——!” 箭矢离弦,不再是悄无声息,而是发出了悽厉的破空尖啸,箭身甚至裹挟上了一层淡薄的血色气芒,速度快到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目標直指凶兽额间那只刚刚睁开的诡异竖瞳。 这不仅是攻击,更是攻其必救,为自己爭取哪怕一剎那的时间。 那凶兽显然没料到猎物不仅不逃,反而敢向它发动如此凌厉的攻击。 箭矢上蕴含的气血之力与那股决绝的杀意,让它感到了丝丝威胁,它猛地偏头,同时一只覆盖著铁羽的前爪闪电般拍向箭矢。 “噗!” 血光迸现,箭矢终究未能射中竖瞳,被凶兽用利爪硬生生抓住。 锋利的箭簇撕裂了它爪心的皮膜,带起一溜血花,虽然只是皮外伤,却彻底点燃了这头凶物的滔天怒火。 “吼!” 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四翼猛地一扇,庞大的身躯如同乌云盖顶,带著令人窒息的威压,朝著陆洺猛扑下来,速度快得惊人。 而陆洺,在射出那一箭的瞬间,看都没看结果,体內力量再无保留,全力爆发,转身就向坳外亡命狂奔。 他速度极快,脚步在山石林木间一点,便已窜出数十米远,但身后那腥风与压迫感却如影隨形,迅速逼近。 不行,这样逃不掉。 陆洺眼神一狠,山灵化身,山魈之躯! 嗡! 脑海中的【山神令】骤然光芒大放,一股远比地脉之气更加原始、蛮荒、强大的力量瞬间涌遍全身。 他的体型在奔跑中急剧膨胀,肌肉賁张,將身上的皮袄撑得撕裂开来。 皮肤瞬间覆盖上浓密的夹杂著银白的漆黑毛髮,面孔向前凸起,獠牙刺出唇外,双手化为利爪,瞳孔收缩成危险的竖瞳。 眨眼之间,他已化身为一只体型接近四米,凶煞之气冲天的山魈。 “吼——!” 化身山魈的陆洺,速度与力量暴增,他不再只是闪避,而是依靠强横的肉身,如同坦克般撞开前方拦路的灌木和小树。 每一步踏下,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爪印,凭藉著强悍的爆发力,让行进速度再次提升一截。 同时,他反手从背后箭囊里抽出三支箭矢,看也不看,凭藉【山神令】的感知和山魈强大的臂力,以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扭身向著身后空中猛扑而来的阴影,连珠射出。 神乎其技,三箭同出,成品字形封锁了凶兽扑击的路线,箭矢破空声尖锐刺耳。 那凶兽显然没料到眼前猎物会突然变成另一幅形態,其气息也跟著瞬间暴涨,扑击之势顿时微微一滯。 利爪猛然挥动,拍飞两支箭矢,但第三支箭却擦著它的翼膜掠过,带起几片铁羽。 “嗄!” 凶兽惊怒交加,四翼狂扇,稳住身形,再次扑下,利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抓向山魈的后心。 陆洺像是背后长眼一般,瞬间感受到背后致命的威胁,猛地向侧前方一块巨岩后扑去。 “轰隆!” 凶兽的利爪抓在巨岩上,瞬间碎石纷飞,留下了几道深可见底的爪痕。 陆洺借势一滚,毫不停留,继续向著坳外亡命狂奔,山魈之躯赋予的强悍体能让他得以在如此高强度奔逃下依旧维持著疾速。 一追一逃,两道恐怖的身影在漆黑诡譎的黑风坳中,上演著生死时速,林木倒伏,碎石飞溅,怒吼与箭啸声打破了死寂的夜空。 陆洺心中冷静如冰,计算著【山灵化身】的剩余时间,將山魈的强悍与自身的箭术和感知结合到了极致。 一次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扑击,再用精准的箭矢延缓著追兵的速度。 绝不空手而归! 是狼狈逃窜,也是在等,他在等足够的山之灵气,等自己逃到那个指定的区域,他要在那里干掉这只臭鸟。 第六十八章:二次强化;力量碾压 陆洺在林间狂奔,身后是紧追不捨,怒啸连连的鹰身虎头凶兽。 利爪刮擦岩石,撕裂树木的刺耳声响不绝於耳,凶兽四翼扇动的狂风捲起满地落叶,如同掀起一场小型的风暴。 然而,陆洺的逃亡路线並非漫无目的。 他凭藉【山神令】对地形的绝对掌控,专门朝著林木最为茂密,树冠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的区域衝去。 那里,无数粗壮的藤蔓纠缠垂落,高大的乔木枝杈横生,形成了一片天然的障碍区。 “嗄!” 凶兽显然察觉到了陆洺的意图,发出愤怒的尖啸,试图加速俯衝拦截,但在如此密集的林木间,它那庞大的身躯和四翼顿时就成了最大的累赘。 飞行速度不得不骤降,只能依靠灵活的三爪在粗大树枝间借力腾挪,追击的势头被严重迟滯。 就是现在!陆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逃? 他从未想过单纯逃命。 武道必爭,机缘险中求! 这凶兽守护的朱果他志在必得,而这凶兽本身,若能击杀,其一身是宝,恐怕也能换取海量资源,甚至对【山神令】大有裨益。 风险与收益並存,既然狭路相逢,那便勇者胜。 他一边保持著高速移动,利用树木作为掩体,躲避著凶兽偶尔从刁钻角度发起的爪击和那如同钢鞭般扫来的尾巴,一边將意念沉入脑海。 【山魈血脉二次强化需1000点山之灵气,是/否?】 “是!”陆洺毫不犹豫地確认。 嗡—— 脑海中【山神令】剧烈震颤,储存的【山之灵气】瞬间减少了整整1000点,只剩下可怜的42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股远比之前一次强化更加磅礴、更加灼热、仿佛源自远古蛮荒的力量洪流,猛地注入山魈化身的四肢百骸。 “吼——!” 剧烈的痛苦伴隨著力量的疯狂攀升,让陆洺忍不住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肌肉纤维在被撕裂又重组,血液如同岩浆般沸腾。 外在的变化则是更为明显。 他本就雄壮如山的身躯再次膨胀一圈,身高將近五米,周身浓密的毛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长,且更坚韧。 其中,银白色的皮毛显著增多,尤其是在肩背、胸口和四肢关节处,形成了类似天然鎧甲的银白纹路。 利爪和獠牙再次生长,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光,仿佛能轻易撕裂金石。 原本就凶煞的气息更是呈几何级数暴涨,一股百兽之王的恐怖威压瀰漫开来,甚至暂时压过了那头奇异凶兽的戾气。 山魈(白+2)! 二次强化完成,整个过程不过在瞬息之间。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了全身! 陆洺猛地停下脚步,不再逃避,霍然转身,一双猩红的竖瞳扫过,带著嗜杀的凶厉。 那头凶兽因为感受到陆洺的气息骤变而有些惊疑不定,它暂时停在了一根粗大横枝上,注视著对方。 密林之中,空间相对狭窄,限制了凶兽的飞行优势,而强化后的山魈之躯,在这里却能发挥出百分百的陆地霸主实力。 环境、时机、力量,在此刻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陆洺缓缓抬起强化后更加狰狞恐怖的利爪,对著前方的凶兽,做出了一个挑衅的勾手动作。 “嗄——!!!” 奇异凶兽被彻底激怒,它虽然惊异於猎物突然的实力暴涨和形態微变,但守护宝物的本能和身为这片区域王者的尊严,不容许它退缩。 下一瞬,它额间那只混沌竖瞳灰光流转,四翼猛地一振,並非为了飞行,而是爆发出强大的推力。 整个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藉助树枝的反弹,三只闪烁著寒光的利爪直取山魈的头颅和胸膛。 这一次,它要將这该死的窃贼兼挑衅者,撕成碎片。 见此一幕,陆洺瞳孔中凶光爆射,不闪不避,粗壮的双腿猛地蹬地,脚下泥土炸开,庞大的身躯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正面迎击。 密林之中,两道恐怖的身影轰然对撞。 “轰!!” 如同两座小山相撞,沉闷的巨响震得周围树木簌簌发抖,气浪以它们为中心向外翻卷,吹起漫天尘土与断枝。 力量上,二次强化后的山魈已经丝毫不逊这头凶兽了。 它那近五米的庞然身躯稳如山岳,硬生生抵住了凶兽藉助俯衝之势的猛扑。 粗壮如石柱的双臂肌肉虬结,银白色的毛髮根根倒竖,利爪与凶兽的三只铁爪死死扣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摩擦声。 凶兽猩红的虎目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它无法理解,为何这猎物的力量会在短时间內暴涨到如此地步。 “嗄!” 它暴怒,四翼疯狂扇动,並非为了起飞,而是搅动气流。 翼翅边缘锐利如刀,竟在扇动间挥出一道道半透明的风刃,呼啸著斩向山魈的头颅与胸腹。 同时,它那条燃烧著幽蓝火焰的虎尾如同毒鞭,悄无声息地抽向山魈的下盘。 面对这致命的两路攻击,陆洺咆哮一声,不退反进。 他心念微动,山魈对大地之力的掌控在此刻初步显现。 脚下地面顿时一颤,一面由泥土和岩石瞬间凝聚而成的厚实土墙猛地从地面隆起,堪堪挡住了大部分风刃。 “噗噗噗!”风刃斩在土墙上,留下深深的刻痕,碎石飞溅,却未能完全突破。 而山魈本身,则凭藉强化后无比坚韧的皮毛和肌肉,直接硬抗了漏网的几道风刃。 “嗤啦!” 皮毛被割裂,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但山魈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滯,对於抽来的幽蓝火尾,它更是凶悍地直接抬起一只巨足,狠狠踩下。 “嘭!” 火尾被踩入地面,幽蓝火焰灼烧著脚掌,发出焦糊味,带来刺骨寒意与灼痛交织的诡异痛感。 而山魈也只是闷哼一声,动作毫不停歇,利爪猛地发力,將凶兽的一只前爪强行掰开一个空隙。 另一只蕴含著恐怖力量的拳头,骤然捏紧,无数碎石包裹其上,如同攻城巨锤般,带著撕裂空气的爆鸣,直捣凶兽的胸腹。 凶兽惊骇,仓促间收回另一只爪子格挡。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凶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它格挡的前爪竟被山魈这一拳生生砸得弯曲变形。 有关於力量与防御的比拼,二次强化的山魈已然可以彻底碾压对方了。 第六十九章:化身山灵+1 那凶兽立马意识到自己近身肉搏根本占不到丝毫便宜,隨即猛地振翅后撤,试图拉开距离。 它虎口大张,喉咙深处有炽烈的红光亮起,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灼热扭曲! 烈焰吐息! 一道粗如儿臂,顏色赤中带金的恐怖火柱,如同岩浆洪流,带著焚尽一切的高温,朝著山魈喷涌而来,所过之处,草木瞬间焦枯,地面一片琉璃化。 这是它压箱底的能力,消耗巨大,不能连续使用,但威力绝伦。 面对这足以熔金化铁的一击,陆洺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他不敢硬接,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猛地向侧方扑出。 “轰隆!!” 火柱几乎是擦著它的后背掠过,將后方一片林地化为火海,炽热的高温点燃了山魈背部的毛髮,传来阵阵灼痛。 然而,就在凶兽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因施展吐息而短暂僵直的瞬间,陆洺动了。 其扑出的动作毫不停滯,落地瞬间,双爪狠狠插入大地。 “吼——!” 伴隨著一声震盪山林的咆哮,土元之力全力催动,方圆百米內的地脉之气被疯狂引动。 “隆隆隆——” 凶兽脚下的地面剧烈震动,七八根尖锐无比,且粗如樑柱的岩石地刺毫无徵兆地破土而出,从四面八方刺向它相对柔软的腹部和翼根。 这是对大地土灵气最直接,也是最野蛮的运用。 凶兽瞳孔骤缩,拼命扇动四翼想要升空躲避,但刚刚施展完吐息的它,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噗嗤!” 儘管它紧急避开了大部分地刺,但仍有两根无比精准狠辣地刺入了它的左侧翼根和右后腹。 “嗄——!!!” 悽厉到极点的惨叫声划破夜空,翼根被重创,让它几乎无法维持平衡,鲜血如同泉涌般从腹部伤口喷出。 它庞大的身躯摇晃著,从低空坠落,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胜负已分! 陆洺岂会放过这绝佳机会?它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瞬间扑至,带著无尽的凶煞之气,巨大的阴影將重伤的凶兽彻底笼罩。 凶兽挣扎著,还想用利爪和残存的火焰尾反抗,但山魈那堪比精铁的利爪已经如同铁钳般扼住了它的喉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死吧!” 陆洺狂吼一声,另一只爪子高高扬起,凝聚著最后的力量,朝著它那颗狰狞的虎头,特別是那只混沌的竖瞳,狠狠拍下。 “嘭!” 如同西瓜碎裂般的闷响。 凶兽的挣扎戛然而止,猩红的虎目与混沌的竖瞳瞬间黯淡下去,彻底失去了生机。 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密林中,只剩下山魈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它脚下凶兽尸体流淌的鲜血渗入泥土的汩汩声。 银白色的毛髮被鲜血染红,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周身遍布伤痕,尤其是后背和脚掌,传来阵阵灼痛与寒意。 但陆洺站在这片狼藉的焦黑战场上,站在强大的敌人尸体旁,感受到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 他,贏了! 不仅战胜了强敌,更验证了二次强化后山魈之躯的极端强悍以及对大地之力的初步掌控,这为他未来的道路,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半晌,陆洺解除了山魈化身,一剎那,眼前忽而一黑,脚步踉蹌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 “呼......好累啊!” 稳住身形,陆洺苦笑著抱怨一声,隨即便靠坐在一棵焦黑的大树下休息了一下。 半晌,缓了好一会儿,陆洺这才恢復了一些,正要上前仔细处理那头奇异凶兽的尸体,收集其最有价值的材料之时......异变再生! 他脑海中的【山神令】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不再是之前的微颤,而是仿佛被什么东西强烈吸引的共鸣激盪。 “怎么回事?” 陆洺顿时有些茫然失措,山神令是他在这个世界赖以生存的最大依仗,可不能出问题了。 然而,他的惊慌,註定无人解答。 下一刻,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自他眉心祖窍位置迸射而出,如同实质般笼罩在那庞大的凶兽尸体之上。 “这是……怎么回事?”陆洺心中一惊,尚未反应过来。 那金光仿佛拥有著不可思议的炼化之力,被笼罩的凶兽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融分解。 转瞬间,那凶兽便化作一股最精纯的,蕴含著风与火气息的磅礴能量流,如同百川归海,被金色光柱牵引著,尽数吸纳回【山神令】之中。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 待金光散去,凶兽那庞大的肉身、骨骼、羽毛,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陆洺愣在原地,感受著【山神令】传来的饱胀感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令牌本身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纹路更加复杂深邃,散发出的气息也带上了一丝那凶兽特有的,混合著风之锐利与火之暴烈的意蕴。 紧接著,一股全新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 【化身山灵】:四翼狰虎[蓝(稀有),幼年期,可成长] [形態]:鹰身虎首,额生混沌目,四翼三爪,尾燃幽冥火。 [源流]:上古异兽“狰”与“穷奇”血脉混杂异变之后裔,秉风火之气而生,性凶戾,居於险绝恶地,守护灵物。 [能力]:1四翼翔空:拥有极佳的飞行能力与空中机动性。 2裂空风刃:扇动四翼可发出锐利风刃,切割金石。 3幽冥火尾:尾尖燃烧幽冥之火,冰寒蚀骨,触之可伤神魂。 4焚烬吐息:积蓄力量喷吐焚金熔铁的烈焰吐息,威力巨大,但消耗亦巨,无法连续使用。 [天赋]:【混沌之瞳】,额间竖瞳可窥破虚妄、感知能量流动,对幻术、隱匿有一定克制效果。 [每日仅可化身一次,每分钟消耗10点山之灵气,持续30分钟] 【提示:检测到同源山灵“四翼狰虎”血脉气息,已自动汲取並铭刻其真形,山灵化身位+1。】 陆洺消化著这股信息,心中涌起巨大的波澜。 他不仅战胜了这头名为“四翼狰虎”的强大异兽,【山神令】更是直接將它的本源炼化,使其成为了自己第二个可以化身的山灵。 这意味著,从今往后,他不仅能化身林地霸主山魈,更能化身这空中霸主四翼狰虎,拥有了制空权与强大的元素攻击能力。 “四翼狰虎……上古异兽血脉……蓝色品质……”陆洺口中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这四翼狰虎的血脉强度起步就是蓝色,其潜力和强大可见一斑,虽然化身时间更短,且有持续消耗,但绝对值得。 此刻,他状態並非完美,山魈化身解除后的虚弱感仍在,身上还有不少伤势,但精神却处於极度亢奋状態。 他抬头,目光再次投向黑风坳深处,那株暗紫色植物所在的方向。 最大的威胁已经清除,是时候去收穫那枚引发这一切的朱红果实了。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盘膝坐下,运转《伏虎功》调息,处理身上较为严重的伤口。 越是接近目標,越是需要谨慎。 谁也不知道,那株诡异植物的旁边,是否还隱藏著其他的危险。 夜色依旧深沉,但陆洺的心中,已然亮如白昼,这一次黑风坳之行,虽然险死还生,但收穫之巨,远超想像。 第七十章:果实到手 【令主】:陆洺 【等级】:渐醒之脉(50%) [能非常清晰的感知到范围十五里以內的山林信息,可如臂驱使弱小的虫豸或小兽,能主动引导地脉之气滋养自身,可简单操纵范围百米內的大地之力。] 【能力】:山灵化身(lv.2) [1山魈(白+2)] [每日仅能化身一次,持续一个半小时,持续时间不可叠加,若中断化身,则当日可用的化身时间需按双倍消耗时间扣除。] [2四翼狰虎(蓝)] [每日仅能化身一次,持续30分钟,每分钟需消耗10点山之灵气。] 【统御山兽】:山子(猎犬) [体大似狼,筋骨强韧不输虎豹,尤其是爪牙尖利可碎牛腿骨。] 【山之灵气】:52(+0.32、+0.55......) [身处山林地脉之上便可不断获取,灵气可用於炼化更多山灵,並强化已有山灵的血脉,或是驯服山兽。] 陆洺简单查看了一下【山神令】的新状態,心中登时振奋了起来。 等级提升至50%,感知范围扩大到十五里,更是获得了初步操纵百米內大地之力的能力。 山魈化身时间延长,而新获得的四翼狰虎化身虽然消耗巨大,但潜力无穷,起步便是蓝色品质。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迅速处理了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用隨身携带的伤药敷上,又运转气血调息片刻,感觉体力恢復了不少,虚弱感渐渐退去。 目光再次投向那株暗紫色的诡异植物方向。 威胁已除,是时候摘取胜利的果实了。 他小心翼翼地向那片区域靠近,【山神令】的感知力如同最精细的扫描,反覆探查著植物周围每一寸土地,確认再无其他隱藏的危险。 越是靠近,那股甜腻的异香越发浓郁,同时【山神令】传来的渴望也越发强烈。 那枚龙眼大小,布满螺旋纹路的朱红色果实,在晦暗的林间散发著诱人的灵光,与周围散落的皑皑兽骨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陆洺没有贸然用手去触碰。 他从背囊中取出一柄备用的小猎刀,又拿出一块鞣製过的柔软鹿皮。 谨慎起见,他先用猎刀的刀尖,隔著鹿皮,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暗紫色的植株茎秆。 嗤—— 一声轻微的腐蚀声响起,鹿皮接触的位置立刻碳化变黑,冒起一丝青烟。 “果然剧毒!”陆洺眼神一凛,更加小心。 他操控著猎刀,精准地切向连接果实的细茎,那细茎看似柔弱,却异常坚韧,费了些力气才切断。 朱红色的果实落入早已准备好的木盒中,脱离枝干后,那股诱人的异香骤然收敛,灵光也內蕴起来,仿佛只是一颗普通的红色果子。 而那株暗紫色的植物,在果实被取走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发黑,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了一滩散发著恶臭的黑色汁液,渗入地下。 周围那种令人心悸的压抑感,也隨之消散了不少。 陆洺盖上木盒,小心收好。 虽然不知这果实具体有何神效,但能让【山神令】如此渴望,让四翼狰虎这等异兽守护,定然非同小可。 ...... 另一边,李伯和王磊等人拖著四头壮硕如小牛犊的青皮野猪,在夜色深沉时,终於回到了石岭村。 当这庞大的猎物被拖进村口时,顿时引起了轰动。 “天老爷啊!这么大的野猪?” “是李伯他们!还有王磊小子!” “是陆村正带队猎到的?这……这太厉害了!” 村民们围拢过来,看著那狰狞的獠牙和厚实的青皮,发出阵阵惊呼和讚嘆,这般收穫,在石岭村的狩猎史上也是极为罕见的。 王磊、赵小虎和孙河虽然疲惫,但脸上洋溢著自豪,挺直了腰板接受著村民们的注目礼。 李伯则沉稳许多,他一边指挥著闻讯赶来的村卫队成员帮忙处理猎物,一边看向围观的村民,尤其是那些眼神闪烁的石姓族人。 半晌,他沉声道,“此次狩猎,全赖陆村正带领有方,规划得当,方能深入险地,有此收穫,陆村正为探查更佳猎区,暂未归来。” 他的话,既宣扬了陆洺的功绩与能力,也安抚了人心,更隱晦地警告了那些可能心怀不轨之人。 消息很快传回了陆家小院。 母亲李氏和童养媳苏小婉正在灶间忙碌,听到外面的喧譁和村民带回来的消息,既是欢喜,又难免担忧。 “洺儿他……一个人在山里,不会有事吧?”李氏放下手中的活计,望向苍山方向,眉宇间带著化不开的忧虑。 苏小婉挽住她的胳膊,轻声安慰道,“娘,您放心,洺哥儿本事大著呢!” “李伯不是说了吗,他是为了村子去探路,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她语气虽是坚定,但紧握著衣角的手却透露出了她內心的紧张。 妹妹陆青则扒著门框,眨著大眼睛,小声说,“哥哥最厉害了,一定能打到大老虎!” 家中灯火如豆,映照著等待与期盼。 ...... 黑风坳边缘。 陆洺收取果实后,没有在黑风坳过多停留,这里的气息依旧让他感觉不適。 他循著原路快速返回,途中遇到一些夜间活动的毒虫猛兽,但在他强大的感知和精准的箭术下,都构不成威胁。 当他踏出黑风坳那瀰漫著淡薄瘴气的边界时,才真正鬆了口气,回望那幽深如巨兽之口的山坳,这一次冒险,堪称收穫巨大,但也確实危险异常。 他没有立刻回村,而是在外围寻了一处安全的隱蔽地点,再次调息,准备將状態恢復到最佳,同时也消化一下此次的收穫。 怀中那盛放著朱红果实的木盒,此刻正散发著隱隱的能量波动。 夜色中,他如同蛰伏的苍狼,目光锐利。 陆洺知道,他必须儘快提升实力,才能在未来的乱世波澜中,守护想守护的一切,並抓住属於自己的机遇。 他闭上眼,全力引导地脉之气,滋养著疲惫的身躯,也滋养著脑海中那枚愈发神异的【山神令】。 苍山的夜,还很长。 另一边,苍山县城,云鹤武馆,记名弟子的独栋小院。 石勇刚刚將体內最后一丝琥珀色淬体膏的药力炼化,皮肤下那层灰白石质光泽也隨之药力的消耗而彻底稳固。 感受著內力运转间隱隱带著磐石般的沉浑力道,石勇心中更是信心大增。 正当他准备一鼓作气参悟那本身法《云踪步》时,武馆內特有的,召集记名弟子的铜钟声便悠扬响起。 这一刻,他不敢怠慢,整理了一下崭新的记名弟子服饰,將那枚银质腰牌郑重佩在腰间,便快步向议事堂走去。 云鹤武馆作为苍山县八大武馆之一,弟子眾多,但层级分明。 绝大多数只是掛名学艺的入门弟子,只能修炼基础功法,接触不到核心传承。 记名弟子则是有名有姓,皆被武馆正式记录在册,有资格修炼进阶武功,並为武馆办事的核心层。 而整个云鹤武馆也不过三十八个记名弟子,至於馆主云鹤老人的亲传弟子,更是凤毛麟角,仅有寥寥数人,皆是武馆真正的栋樑和未来的核心。 第七十一章:云鹤武馆积分制 云鹤武馆,议事堂內,三十八名记名弟子基本都到齐了。 石勇作为新晋头名,一进门便吸引了诸多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嫉妒。 他挺直腰背,走到前列站定,与早已在此,面色依旧苍白的阴九以及神色复杂的韩云站在一起。 不多时,一位身著青色云纹长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鹰的老者缓步走入堂中,此人正是主管记名弟子事务的內门长老——周鹤。 周鹤长老目光扫过下方,尤其在石勇、阴九、韩云三人身上略微停留,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召集尔等,一为迎新。” “石勇、阴九、韩云,你三人通过考核,自今日起,便正式入我云鹤武馆记名弟子名录,武馆规矩,赏罚分明,这是给你们的初始积分。” 他袖袍一挥,三枚刻有不同数字的玉牌精准地飞向三人。 石勇接过,玉牌触手温润,上面清晰地刻著一个数字:一百。 阴九的是五十点,而韩云的则是可怜的十点。 “积分可在武坊兑换修行所需。”周鹤长老补充道,隨即示意旁边一名执事展开一卷兽皮清单。 普通气血丹(辅助气血境修炼):5积分/瓶 精品凝血散(快速恢復轻伤):10积分/份 《云鹤腿法》气血篇抄本:30积分 《云踪步》炼皮篇抄本:100积分/层 二阶淬体膏(適合炼皮境稳固修为):500积分/瓶 百炼精钢剑:10积分 轻身符籙(一次性,短时间提升速度):15积分/张 低级护身玉符(可抵挡炼皮境一重武者全力一击):80积分/枚 ...... 石勇目光扫过,心中迅速盘算起来,顿时就感觉到自己这一百积分的拮据。 武馆修行,想要快速提升实力,积分至关重要。 “第二件事......” 周鹤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眾人的思绪,“便是开始发布本月武馆任务。” “武馆培养尔等,尔等自然也当为武馆分忧,完成任务,可获得相应积分奖励。” 说著,旁边又一名执事展开了另一卷兽皮,上面罗列著数条任务: 1.巡视城东郊外矿区(需五人):协助守卫矿区十日,防范野兽与流民骚乱。奖励:每人30积分。(风险较低,但耗时较长) 2.清剿黑风寨外围哨探(需三人):黑风寨匪徒近来活动频繁,查明其外围哨探位置並清除。奖励:每人50积分。(有一定风险,需具备一定实战能力) 3.採集幽冥草(数量不限):於苍山阴湿之地寻找此草,每株可兑换5积分。(需要有一定辨识能力) 4.协助县衙追捕江洋大盗草上飞(需二人):此贼轻功卓绝,疑似炼皮境三重武者。奖励:每人100积分,擒获或格杀额外奖励200积分。(风险极高) 5.探索苍山南麓无名山谷(需三至五人):绘製详细地图,標註资源点与危险区域。奖励:根据探索价值评定,保底每人50积分。(未知风险,可能有机遇) ...... 任务一出,堂下弟子顿时低声议论起来,权衡著风险与收益。 一旁,石勇目光闪烁。 巡视矿区太过安稳,收穫也少;追捕草上飞则风险太大,他初入炼皮境,境界未稳,不宜硬碰;而採集幽冥草纯看运气…… 思索片刻,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任务二清剿哨探和任务五探索山谷上。 清剿哨探,积分尚可,能实战磨礪,还能藉此了解黑风寨的动向,或许能立下些功劳,引起武馆乃至县衙的进一步重视。 而探索山谷…… 保底积分尚可,更重要的是,未知往往意味著机遇,他想起父亲石光生前曾提过,苍山南麓有些古老传说。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身旁的阴九,那冰冷的目光似乎也在任务五上停留了一瞬。 “任务选择,自行组队,三日內至执事处报备即可,散了吧!”周鹤长老说完,便转身离去。 眾弟子纷纷开始寻找相熟之人商议组队。 石勇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有决断。 他需要积分,需要功绩,也需要在实战中彻底掌握新增的力量。 这武馆,这苍山县,都將是他石勇重新崛起的舞台! 他看向韩云,又瞥了一眼独自走向执事似乎要单独接取採集任务的阴九,隨即便主动向几个看起来实力不错的记名弟子走去。 第一步,他需要加入或是组建一支可靠的队伍。 故而,议事堂散会后,石勇並未急於立刻接下某个任务。 他深知,在武馆这种地方,独行侠固然瀟洒,但想要快速获取资源、建立人脉,合適的团队至关重要。 他首先便找到了此次考核位列第三的韩云。 韩云虽然最终败给了阴九,但实力在记名弟子中也属中上,而且其家族在县城有些小生意,消息灵通。 “韩师弟。” 石勇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走了过去,既不失头名的傲气,又显得平易近人,主动搭话道,“对於此次任务,可有想法?” “那清剿哨探或探索山谷的任务,风险与机遇並存,若是你我联手,再寻一二好手,把握必然大增。” 韩云对石勇的主动有些意外,他正愁如何选择,见石勇拋出橄欖枝,略一思忖便,微微頷首,客气拱手道,“石师兄实力超群,若能带队,韩某愿附驥尾。” 他清楚自己的积分太少,单独行动效率低下,与石勇组队確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有了韩云的加入,石勇信心更足。 紧接著,他又主动接触了另外两名在记名弟子中口碑不错、修为均在练皮境一重的师兄。 一个名叫张猛,擅使一把厚背砍刀,另一个叫孙青,则以一手不错的暗器功夫闻名。 石勇展现出的炼皮境二重实力,以及头名带来的光环,加上韩云从旁协助,很快便说服了这两人。 张猛性子直爽,喜欢直来直去的任务,倾向於清剿哨探;孙青则更为谨慎,觉得探索山谷虽然未知,但或许收穫更大。 最终,经过一番商议,四人小队决定接下“任务五:探索苍山南麓无名山谷”。 这个任务保底积分尚可,更重要的是,未知代表著可能存在的机缘,正合石勇不甘平庸之心,他们约定次日清晨在武馆门口集合出发。 石勇看著初步成型的队伍,心中不由欢喜:张猛可做先锋,孙青负责警戒与远程支援,韩云心思活络可查漏补缺,自己则作为核心主力和决策者。 这个配置,在苍山县周边,足以应对绝大部分情况。 “陆洺……待我此次探索归来,实力积分大增,人脉也更广,且再看你如何与我相爭!”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凭藉此次任务收穫,修为再进一步,彻底將那个山村猎户出身的对手踩在脚下。 第七十二章:一个月的变化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石岭村村口的土路上便出现了一个略显踉蹌的身影。 而此人正是陆洺。 他身上的粗布猎装变得破破烂烂,布满了一道道细密的划痕和乾涸的血跡。 脸上也带著几道浅浅的伤口,头髮凌乱,沾著草屑泥土,看上去狼狈不堪。 他故意没有处理得太乾净,营造出一种经歷苦战,侥倖脱险的模样,而那盛放著朱果的玉盒则早已妥善藏在怀中。 刻意营造出一种他“空手”而归的景象。 “是村正!” “陆村正回来了!” 早起的村民很快发现了他,顿时惊呼起来,纷纷围拢过来。 看到陆洺这副模样,眾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愕与担忧。 “村正,您这是……” “遇到大傢伙了?李伯他们昨天可是拖回来四头大野猪啊!” “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王磊、赵小虎等人闻讯,立刻从家中衝出,快步赶来,看到陆洺的样子,都是心头一紧。 “洺哥!”王磊急忙上前搀扶。 “没事,皮外伤。”陆洺摆了摆手,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深入了些,遇到点麻烦,好不容易才脱身。” “另外,黑风坳那边暂不列为常规猎区。”他没有细说,但这种姿態反而更让人相信他经歷了一场恶战。 人群中,一些石姓族人交换著眼神,有幸灾乐祸,也有暗自嘀咕:“看来这新村正,运气也不是一直那么好……” “山里可不是光靠运气就行的。” 陆洺没理会这群石姓族人,简单交代了李伯和王磊二人一些猎队以后的行动方针,之后,便独自走在了归家的路上。 刚一走近,他就看到了自家原本破旧的院落正在扩建,新的土坯墙已经垒起大半,还有几个村民正在忙碌。 这是用他之前狩猎所得开始修缮房屋的进程。 回到家中,母亲李氏和苏小婉见到他这般模样,更是嚇得脸色发白。 “洺儿!”李氏眼圈瞬间就红了,上前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 “娘,我没事,真的只是看著嚇人。”陆洺连忙安慰,心中涌起暖意和一丝愧疚,让家人担心了。 苏小婉咬著嘴唇,赶紧去烧热水,拿乾净的布和伤药,眼圈也是红红的,却强忍著没有落泪,只是动作愈发轻柔。 妹妹陆青则躲在门后,探出小脑袋,大眼睛里充满了害怕和担忧,小声叫著,“哥哥……” 陆洺心中一软,冲她笑了笑,“青丫头別怕,哥哥厉害著呢,一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安抚好家人,陆洺也注意到了后院靠近山脚的地方,新围起了一圈简易的木柵栏。 里面,两只懵懂的马鹿幼崽正怯生生地吃著草料,而在另一个稍大的隔间里,两只毛茸茸的黑熊崽子正互相扑咬著玩耍,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这是之前狩猎的意外收穫,陆洺决定养起来,看看能否驯化。 “家里……总算有点生气和盼头了。”陆洺心中暗道。 眼前的温暖,与他昨夜在黑风坳经歷的生死搏杀,仿佛是两个世界,不过,他也需要儘快消化此次的收穫,提升实力。 石勇在县城不会停下脚步,村里的石姓族人也不会安分,而苍山之中,还有更多的未知与危险。 短暂的寧静之后,將会是更激烈的风雨,他必须儘快让自己强大起来。 ...... 时光如梭,岁月如箭,转眼间,距陆洺黑风坳冒险已过去一月。 这一月间,陆洺几乎足不出户,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修炼与发展之中。 每日天光未亮,鸡鸣初起,陆洺便已在自家修缮一新的后院中演练《伏虎功》。 如今的他气血奔流,如汞如浆,在体內奔腾不休,已然达到了三重气血境的圆满层次。 头颅窍穴贯通带来的精神敏锐与气血掌控,让他对突破下一境界充满了信心。 他能感觉到,那层通往炼皮境的薄膜几乎触手可及,只待一个合適的契机,或是一剂猛药,便能引动气血,初步转化为內力,淬炼皮膜,彻底踏入兽皮境。 除了武道境界,《伏虎拳法》的气血篇更是被他修炼得炉火纯青。 一拳一脚,皆能引动周身气血共鸣,发力沉浑霸道,隱隱有猛虎啸山之势。 配合他本就超凡的箭术与【山神令】的感知,其综合战力,早已远超寻常炼皮境武者。 武道境界已触瓶颈,驯兽方面,陆洺自然也不会落下。 首先便是山子,其体型变化不大,但经过持续的山之灵气滋养,其肌肉筋骨密度大增,力量、速度、耐力与敏锐度都有了质的飞跃。 利爪撕扯,足以裂石,獠牙咬合,更是能断铁裂木。 若论实战,已不输於山中称霸的成年猛虎,成为陆洺身边一道无声而可靠的影子。 黑熊双崽也被正式纳入【山兽统御】,经过一个月的山之灵气灌注,成长速度惊人,短短一月,便已膘肥体壮,褪去了幼崽的稚嫩。 人立而起时,头高超过一米六,浑身毛髮乌黑油亮,肌肉賁张,体重均超过了二百斤,行走间已颇具威势。 虽然还未完全成年,但这份体型与力量,已然不容小覷,被陆洺分別命名为“大黑”和“二黑”,看家护院,震慑宵小,绰绰有余。 同时,这一个月,村中的情况也彻底变了样。 首先便是陆洺最看重的村猎队。 猎队人数来到二十人,在李伯和王磊的带领下,严格遵循陆洺规划的猎区进行轮换狩猎。 有了明確的规划和充足的准备,猎队收穫稳定,伤亡率大幅降低。 猎队成员的精气神与配合默契度都提升了一个档次,对陆洺的信服与拥戴与日俱增,每月上缴的猎物,已然成为村中重要的財源之一。 其次则是村卫队,赵铁柱不负所托,在陆洺的有心指导下,將卫队操练得颇有章法。 十五名队员皆配备了统一的木枪、猎刀和简陋的皮甲,每日操练队列、刺杀与基本的合击之术。 虽然距离真正的军队相去甚远,但比起以往鬆散的民兵形態,已有了天壤之別,足以维持村中秩序,防范小股流匪或野兽侵袭。 另一方面的改变,则是东西集市的发展。 东市靠近石姓族人聚居区和村中富户,交易多以粮食、布匹、盐铁、山货精品为主,摊位规整,甚至有了几间固定的铺面,显得较为体面。 这里是村正石姓势力影响力的传统区域,陆村正的新兴势力並未对其大肆更改,只要他们保持基本秩序和物价即可。 改变最大的是西市。 这片靠近陆洺家及普通村民的猎户聚居区,比起以往更加规整了些,且充满了活力。 大多数摊贩以肉类、皮毛、野菜、手工製品、旧物交易为主,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陆洺更是有意通过猎队收穫的分配和工钱发放等方式,將財富和活力导向西市。 使其逐渐成为村子的经济重心,削弱东市的影响力,同时,让两个集市隱隱形成了某种竞爭与对峙。 只有竞爭才更有活力,所以,他虽然会偏袒西市的发展,但也不会过多打压东市。 除开村中发展的变化之外,如今的陆家也是彻底焕然一新了。 在充足的资金、材料和人手支持下,陆家的扩建与修缮工程进展神速,一个半月便已彻底竣工。 新的院落宽敞结实,主屋、厢房、厨房、储藏室一应俱全,后院还特意扩建了兽栏和练武场。 虽然並不奢华,但胜在整洁坚固,足以遮风挡雨,象徵著陆家崭新的开始。 这一月,陆洺低调蛰伏,默默积蓄著力量,村中的变化在他潜移默化的引导下稳步推进,个人实力与麾下力量也与日俱增。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依旧涌动。 李文虽然离去,但石姓族人对东西集市的变化和李伯、王磊等人权威的提升仍是心怀不满,只是暂时隱忍。 远在县城的石勇,经过一个月的沉淀,恐怕也不会停驻不前的。 陆洺站在自家新院的练武场中,感受著体內澎湃的气血,目光投向苍山方向,也投向县城方向。 他知道,这短暂的平静,不会持续太久了,他必须儘快突破至炼皮境,才能应对即將到来的更大风浪。 第七十三章:新房建成;偶遇孙毅 陆家如今的宅院,早已褪去月前的破败,在这石岭村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齐整体面了。 整个院落位於村子西侧,靠近山脚,相对清静,新扩的院子占地颇广,以夯土混合碎石垒砌的矮墙环绕。 虽不如富户家的青砖高墙气派,却显得格外坚固踏实,朝南开的厚重木门上,还保留著几分山野气息,未曾刻意雕琢。 正面是翻新扩建的主屋,依旧是土木结构,但屋顶换上了厚实的新茅草,间或夹杂著防水能力更强的瓦片。 墙壁用混合了草梗的泥灰重新抹过,平整而防风,窗户开得比以往更大,糊著崭新的桑皮纸,透光性好上不少。 主屋两侧,又各起了两间略小些的厢房,一作客房与储物,一为陆洺预留的书房兼静室。 穿过主屋侧面的通道,便是更为宽敞的后院。 这里不再是杂乱无章的荒地,而是新建的练武场和养兽场。 一侧是新搭建的宽敞牲口棚和加固过的兽栏,两只膘肥体壮的小黑熊正懒洋洋地趴在里头打盹,旁边的棚子里拴著那两只已然適应环境的马鹿幼崽。 另一侧,则特意平整出了一片空地,夯实了地面,这便是陆洺每日闻鸡起舞的练武场,场边摆放著石锁、木桩等简单的练力器具。 前院的篱笆都翻新加固过了,院落各处都收拾得乾净利落,角落堆著码放整齐的柴火。 屋檐下掛著成串的干辣椒、玉米和风乾的肉条,散发著朴素而充实的生活气息。 虽无亭台楼阁之雅,却有家宅安寧之实,更透著一股属於猎户与武者的粗獷与力量感。 这宅院,便是陆洺在此方世界稳稳扎下的根,也是他守护家人、积蓄力量的坚实堡垒。 夜色笼罩著修缮一新的陆家小院,厨房里飘出淡淡的食物香气,与后院隱约传来的黑熊崽子满足的哼唧声交织,透著一股安寧祥和。 饭桌上,摆著简单的几样菜蔬和一大盆燉得烂熟的鹿肉,香气扑鼻。 母亲李氏不停地给陆洺夹菜,看著他虽然精悍但明显沉稳了许多的面容,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苏小婉安静地坐在一旁,细心地將鱼刺挑出,把最好的鱼肉放到陆洺和妹妹陆青的碗里,陆青则吃得小嘴油汪汪的,大眼睛满足地眯起。 用过晚饭,苏小婉手脚麻利地收拾著碗筷,陆洺沉吟片刻,开口道,“娘,小婉,我明日准备去一趟县城。” 此话一出,饭桌旁的气氛微微一滯。 李氏放下正准备收拾的筷子,关切地问道,“去县城?洺儿,是有什么事吗?要去多久?” 她知道儿子如今是村正,事务繁多,但县城毕竟不同於村里,人生地不熟。 苏小婉也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陆洺,眼中带著询问。 陆洺语气平和,將自己的打算缓缓道来,“此去主要有三件事。” “其一,我的功夫已到瓶颈,感觉突破在即,需前往伏虎武馆,请教馆主或师兄,寻求突破炼皮境的契机。” 这是光明正大的理由,武道突破是头等大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二,石勇离村已有一月多,他在云鹤武馆如今是何光景,我们需得心中有数,知己知彼,也能早做打算。” 这话带著一丝冷意,李氏和苏小婉都明白,石家与陆家的恩怨並未了结。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说著,陆洺神色凝重了些,“秋收就在眼前,往年这时候,县衙的税吏胥吏也该下来催缴了。” “如今这世道,朝廷用度紧张,地方层层加码也是常事,我既为村正,需得为全村生计著想。” “我打算等突破后,就去县衙探探口风,看看今年的赋税是个什么章程,也好让村里早做准备,免得到时被打个措手不及。” 言罢,他看向母亲和未婚妻,语气放缓,“此去可能要小住几日,快则七八天,慢则半月,定会在秋收前赶回来。” “家里和村里,有李伯和王叔他们照应,你们不必担心。” 听完陆洺条理清晰的分析,李氏虽然依旧不舍,但也知道儿子考虑周全,肩上担著责任。 沉吟片刻,只好轻声叮嘱道,“县城不比村里,凡事多留个心眼,遇事你莫要与人爭执,平安回来最重要。” 苏小婉始终无言,只是快步走到里屋,默默开始为陆洺收拾行囊,將几件浆洗乾净的换洗衣物仔细叠好,又悄悄塞了一小包自己晒制的肉乾和伤药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出来,低著头,轻声道,“洺哥儿,行李给你收拾好了,你一切小心。” 一旁,陆青也跑过来抱住陆洺的腿,仰著小脸:“哥哥,县城有糖人吗?给青儿带一个回来好不好?” 陆洺笑著摸了摸妹妹的头:“好,哥哥给你带。” 是夜,陆洺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 硬木猎弓保养得油光鋥亮,箭囊里塞满了尾羽漆黑的箭矢,猎刀磨得锋利。 怀里,那盛放著朱红果实的木盒被他用油布仔细包裹好。 剩下的五百多点【山之灵气】虽然不多,但关键时刻或可一用,山魈和四翼狰虎的化身是他最大的底牌。 他目光沉静,望向窗外。 此行县城,既是武道之途的必然一步,也是主动踏入苍山县这潭深水的开始。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陆洺辞別家人,背著行囊,腰挎猎刀,手持长弓,独自一人踏上了通往苍山县城的官道。 身影在晨雾中渐行渐远,沉稳而坚定。 家中,苏小婉站在院门口,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才轻轻掩上院门,眼中带著化不开的牵掛。 清晨的官道上,已是人来人往。 陆洺挎著厚背开山刀,背著行囊和长弓,不紧不慢地走著。 石岭村距苍山县城有百里之遥,对於寻常村民算是一段不短的路程,但对他这等气血充盈的武者而言,也算不得什么。 道路两旁,田野已初见金黄,秋收在即,但田间劳作的农人脸上却少见喜色,反而带著几分忧虑与麻木。 官道之上,各色人等络绎不绝,有推著独轮车、满载山货赶往县城的村民。 有风尘僕僕、牵著驮马、神色警惕的行商;有佩刀持剑、眼神锐利、三五成群的江湖客;还有敲著锣鼓、带著猴戏班子,一路卖艺求生的跑江湖者。 空气中瀰漫著尘土、汗水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这世道並不太平,独自远行需格外小心。 陆洺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景象,將所见所闻默默记在心里,这些看似寻常的画面,往往能折射出时局的脉络。 正当他行至一处岔路口,准备稍作歇息时,身后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马蹄声,以及一个带著些许诧异和不確定的呼喊。 “前面那位兄弟……可是石岭村的陆洺,陆村正?” 陆洺闻声回头,只见一支约莫十来人,押著几辆满载货物的鏢队正缓缓行来。 为首一名骑著青驄马的青年,身穿劲装,腰佩长刀,风尘僕僕却精神奕奕,正一脸惊喜地望著他。 此人相貌颇有几分英气,眉宇间带著一股鏢师特有的干练,陆洺略一回想,便记起了来人。 正是上次隨石勇来石岭村,后来在山中遭遇虎群,与石勇分道扬鑣的威远鏢局次子——孙毅。 第七十四章:朱门酒肉、路旁冻骨 “孙少鏢头?”陆洺拱了拱手,语气平和。 孙毅见状,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脸上带著真挚的笑容,“果真是陆兄弟!” “方才远远看著背影像,没想到真是你。”他上下打量著陆洺,眼中欣赏之色更浓,“陆兄弟这是要往县城去?” “正是。”陆洺点头。 “太好了!” 孙毅显得很高兴,“咱们正好同路,若是陆兄弟不嫌弃,不妨与我们同行?这路上鱼龙混杂,结伴而行也安全些。” 他言语恳切,显然是真心相邀。 经歷了上次石岭村之事,他对临阵脱逃、毫无担当的石勇鄙夷至极,反而对陆洺孤身上山救援村民的胆识和义气极为钦佩。 陆洺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那就叨扰孙少鏢头了。” 与鏢队同行,確实能省去不少麻烦,也能从孙毅这里了解更多县城和石勇的近况。 孙毅哈哈一笑,拍了拍陆洺的肩膀:“陆兄弟客气什么,叫我孙毅就好。上次石岭村之事,还未来得及好好谢你呢!” 两人並肩而行,孙毅让手下伙计牵著他的马,自己与陆洺步行交谈。 “孙兄这是刚走鏢回来?”陆洺隨口问道。 “是啊,去了趟黑水县,那边近来也不太平,匪患闹得厉害。” 孙毅嘆了口气,隨即又振奋道,“不过,这趟还算顺利,而且……”说著,他压低了些声音,带著一丝自豪,“在下侥倖突破,总算踏入炼皮境了!” 陆洺心中微动,看向孙毅,果然感觉他气息比上次浑厚凝练了许多,皮肤隱隱有种坚韧之感,正是初入兽皮境的徵兆。 “恭喜孙兄了。”他由衷道贺,这孙毅年纪与他相仿,能突破炼皮境,在天资和资源上也算不错了。 “嘿嘿,运气,运气。” 孙毅笑了笑,隨即关切地问,“陆兄弟你呢?我看你气血充盈,目光锐利,想必也离突破不远了吧!” “至於石勇那傢伙……” 主动提到石勇,他语气明显冷了几分,“自打回城后,就没了消息,也不知道在云鹤武馆混得如何了。” 陆洺淡淡道:“略有寸进,石勇吗?听说一月前云鹤武馆记名弟子考核,他临阵突破,拿了头名。” 这是李严托人告诉他的,云鹤武馆每年的记名考核在县城也算是一件不小的大事了。 “什么?!” 孙毅闻言,脚步一顿,脸上露出错愕之色,“他拿了头名?还突破了?” 说著,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傢伙……倒是走了狗屎运。不过,就算他突破了,品性不改,终究难成大器。” 他对石勇的观感显然极差。 陆洺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孙兄久在县城,可知如今县衙对秋粮赋税,可有风声?” 孙毅闻言,神色也郑重起来,“陆兄弟是为这事去县城?唉,別提了,听说今年朝廷用度吃紧,州府那边已经下了文书,赋税怕是比往年还要加征两成。” “县衙那帮胥吏,你也是知道的,层层盘剥下来,落到各村各户头上,怕是……”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陆洺眼神微沉,果然如此。 接下来的一路上,两人就赋税、县城局势、武馆见闻等又聊了一路。 孙毅性情爽直,见识也比陆洺广博,让陆洺获益不少;而陆洺沉稳的谈吐和对山中情况的熟悉,也让孙毅高看一眼。 官道蜿蜒,尘土飞扬。 在孙毅鏢队的护送下,陆洺这趟县城之行,开局倒是比预想中顺利了许多,但他心中清楚,真正的波澜,还在县城之中。 ...... 高耸的城墙外,二人缴纳了入城税,隨著人流穿过那高大却略显斑驳的城门洞,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苍山县城,作为一县之中心,其气象远非石岭村那等乡野之地可比。 青石板铺就的主街道宽阔笔直,足以容纳四辆马车並行。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喧囂而充满活力的声浪。 楼阁多为砖木结构,飞檐翘角,虽谈不上雕樑画栋,却也自有一股沉稳厚重的气势。 远处,县衙那高出寻常建筑的飞檐斗拱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代表著此地官府的权威。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气味,刚出笼的肉包子香、药材铺飘出的苦涩味、脂粉铺的甜腻,以及骡马市的腥臊气息,共同构成了这座县城独特的生活味道。 然而,在这看似繁华的表象下,贫富的鸿沟清晰可见。 主街之上,綾罗绸缎的富家公子与粗布麻衣的挑夫脚行摩肩接踵;装饰华丽的马车驶过,溅起的泥点落在路边蜷缩的乞丐身上。 高墙大院的酒楼里传出丝竹宴饮之声,而一墙之隔的窄巷中,却是低矮破旧的棚户,居民面色菜黄,眼神麻木。 陆洺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切,心中並无太多波澜,前世今生,他深知世间从不缺少朱门酒肉与路旁冻骨。 这时,孙毅停下脚步,对著陆洺拱了拱手,脸上带著一丝急切:“陆兄弟,之前多谢你仗义出手,带回钱师弟,这份情谊,我孙毅记下了。” 孙毅语气诚恳,他急著返回鏢局復命,同时也需要將石岭村发生的变故,尤其是石勇的所作所为,儘快告知身为鏢头的父亲。 陆洺还了一礼,神色如常,“孙兄客气了,同村之人,力所能及,自当相助,孙兄既有要事,我们便在此別过。” 孙毅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提醒道,“陆兄弟,你如今已是村正,又……与石勇之间有了齟齬。” “而石勇此人心胸不算宽广,且如今已是云鹤武馆记名弟子,你日后在县城行走,还需多加小心。”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显。 陆洺微微一笑,眼神却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多谢孙兄提醒,我省得,武道之路,终究要靠自己,我此番进城,正是要去伏虎武馆。” 孙毅见陆洺心中有数,也不再多言。 伏虎武馆虽近年式微,但底蕴犹在,馆主赵伏虎更是县城顶尖高手之一,若能得其庇护,確实是一层保障。 “好!那便祝陆兄弟在武馆一切顺利,他日若有閒暇,可来城南威远鏢局寻我,定当好生招待,告辞!”说罢,孙毅再次抱拳。 “后会有期,孙兄保重。”陆洺拱手回礼。 目送孙毅的身影匆匆匯入人流,消失在街道拐角,陆洺深深吸了一口这县城中混杂著繁华与尘埃的空气。 他没有过多停留,辨明方向后,便迈开步子,朝著记忆中城西伏虎武馆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城中的喧囂仿佛被他隔绝在外,他的目標明確而清晰,变强,掌握自己的命运,守护想守护的一切。 这苍山县城,將是他武道之路上新的起点,也是他必须要去征服的第一个山林。 第七十五章:惊人天赋 穿过繁华与破败交织的街巷,越往城西走,建筑风格也变得越发粗獷了起来。 不多时,一片占地颇广,院墙高耸的建筑群便出现在眼前,青石垒砌的院墙坚实厚重,远非村里土墙可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巨大的黑漆木门两侧的墙壁上,各镶嵌著一副巨大的猛虎下山石雕,线条刚猛凌厉,栩栩如生。 猛虎睥睨之姿似要透墙而出,仿佛隨时会扑噬而来,一股无形的煞气与威压瀰漫在武馆门前,让过往行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面露敬畏。 这里便是苍山县八大武馆之一,以刚猛霸道著称的伏虎武馆。 黑漆大门敞开著,隱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呼喝声、拳脚破风声、以及沉重的撞击声。 陆洺整了整因赶路而略显凌乱的衣襟,迈步而入。 门內是一片极为宽敞的演武场,以青石板铺就,足以容纳数百人同时操练。 此刻,正有数十名穿著统一灰色短打的武馆弟子在场中练习。 有的在站伏虎桩,稳如磐石;有的两两对练伏虎拳,拳风呼啸,气血奔涌;还有的在角落挥舞石锁,打磨气力...... 空气中瀰漫著汗水与阳刚的气息。 陆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一些弟子的注意。 他虽穿著朴素,但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尤其背后那张造型古朴的硬木猎弓以及腰间猎刀,在这武馆中显得颇为醒目。 更重要的是,其周身那股圆融充盈到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气血之力,在普遍还是气血境一二重的外门弟子中,如同黑夜中的灯火般显眼。 “咦?那人是谁?看著面生,气血好生雄厚!” “他背的是猎弓?难道是山里来的猎户?” “不对,我好像有点印象……之前馆主亲自指点过的一个新人,好像就叫陆洺,来自石岭村!” “石岭村?那个出了石勇的村子?不是说石勇去了云鹤武馆吗?他怎么来我们这了?” “看样子,这陆洺也不简单啊,这气血波动,怕是快到三重圆满了吧?” 窃窃私语声在弟子中传开,好奇、探究、甚至带著些许敬畏的目光纷纷投来。 陆洺上次来武馆时间不长,且大多时间在接受馆主或周泰的单独指点,认识他的人不多,但此刻他显露出的修为,足以让人不敢小覷。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带著惊喜响起,“陆师弟,你回来了!”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皮肤黝黑的青年大步从內院走出,正是伏虎武馆的外门大师兄,对陆洺颇为照顾的周泰。 周泰几步来到陆洺面前,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发出嘭嘭声响。 “好小子!” 说著,他仔细打量陆洺,虎目中顿时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这才一个多月不见,你这气血……圆融饱满,如汞如浆,这是三重圆满了,距离炼皮境只差临门一脚了吧?” 他的声音洪亮,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与讚赏,顿时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 “什么?三重圆满?” “这才多久?我记得他才刚入门不久吧?” “嘶……这修炼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周围的弟子们闻言,更是譁然,看向陆洺的目光彻底变了。 武道修行,越到后面越难,气血境三重圆满,在外门弟子中已是顶尖,足以竞爭记名弟子的名额了。 而陆洺如此短的时间达成,其天赋和努力可想而知。 “周师兄!” 陆洺对周泰恭敬行一礼,抬头笑道,“侥倖有些际遇,不敢懈怠。” “好!好!好!” 周泰连道三声好,满脸喜色,“师父若是知道你进步如此神速,定然欣慰,你这次回来,可是为了突破之事?” “正是。” 陆洺点头,“感觉瓶颈已至,特回武馆,希望能得馆主或师兄指点,寻求突破契机。” “哈哈,没问题!师父他老人家今日正好在馆內!” 周泰热情地揽住陆洺的肩膀,“走,我先带你去安顿一下,然后便去拜见师父!” “你这次回来,正好赶上时候,馆內近期可能也有些事务需要人手。” 周泰的態度,无疑向所有外门弟子宣告了陆洺在武馆的地位,这是馆主看重、大师兄关照、自身天赋异稟的人物。 在眾人羡慕、敬佩、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陆洺隨著周泰向內院走去。 他知道,回到伏虎武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突破炼皮境,真正踏入武者之门,才是重中之重。 而武馆之內,也並非铁板一块,同样有著各自的圈子与竞爭。 不过,有了周泰的支持和馆主的赏识,他至少有了一个不错的起点。 周泰引著陆洺,穿过喧闹的演武场,步入守卫更显森严的內院。 內院环境清幽许多,假山池塘点缀其间,练功房也更为宽敞独立。 一路上,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气息明显强於外门弟子,身著青色武馆服饰的武者走过,他们腰间佩戴的腰牌显示著他们记名弟子的身份。 看到周泰,这些人或恭敬、或客气的主动打招呼,同时,他们也对周泰身旁的陆洺投来好奇的目光。 能由周泰这个外门大师兄亲自引路,这面容陌生的少年显然不一般。 周泰一边走,一边低声对陆洺介绍:“馆內记名弟子算上我共十五人,大多在外执行任务或自行歷练,留守的不多。” “至於亲传弟子……”说著,他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敬意,“最低標准都是锻骨境的武师,目前只有五人。” 陆洺默默点头,记名弟子是武馆核心,而亲传弟子更是核心中的核心,是馆主的真正传承者。 而周泰能以记名弟子身份兼任外门大师兄,还能得到那么多记名弟子的尊重,足见其能力和赵伏虎的信任。 片刻后,两人便来到內院深处一间静室前。 门前,周泰整了整衣衫,恭敬稟报,“师父,弟子周泰求见,陆洺师弟从村中返回,特来拜见。” “进来。”一个沉稳如磐石的声音从室內传出。 推门而入,只见馆主赵伏虎正盘坐在一个蒲团上,周身气息沉凝,仿佛与脚下大地连为一体。 他依旧穿著那身简单的褐色短褂,身形消瘦,但露出的手臂却肌肉虬结,显然已將《伏虎功》修炼到了极高深的境界。 他睁开眼,目光如电,瞬间落在陆洺身上。 这一看,他眼中不禁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就看穿了陆洺如今的修为境界。 “气血充盈,圆融一体,精神內蕴……三重圆满,甚至已触摸到炼皮门槛?” 赵伏虎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可思议,“陆洺,你离家不过月余,竟有如此进境?” 他记得很清楚,一个多月前,陆洺虽是天赋异稟,但武道修为尚在二重气血境徘徊。 这等修炼速度,简直骇人听闻,就算有他赐下的功法手抄本,若无特殊际遇和远超常人的苦修,绝无可能。 第七十六章:突破;亲传身份 “馆主明鑑。” 闻言,陆洺躬身行礼,“弟子回村后不敢懈怠,日夜苦修,加之偶入深山,略有际遇,方有今日微末进步。” 他语气不卑不亢,將快速提升归功於苦修和山中奇遇,这在大炎王朝並不少见,也最不易引人深究。 赵伏虎深深看了陆洺一眼,没有追问具体际遇,武道各有缘法,他站起身,走到陆洺面前,“运功,打一套伏虎拳看看。” “是。” 陆洺沉心静气,就在这静室之中,拉开架势,演练起《伏虎拳法》,他没有动用全力,却也將气血篇的精髓展现得淋漓尽致。 拳风鼓盪,气血隨之奔流,隱隱有低沉虎啸伴生,一招一式沉稳老练,劲力含而不露,显然已完全吃透了这套拳法。 赵伏虎看得微微頷首,眼中讚赏之色愈浓。 一套拳法打完,陆洺收势而立,气息平稳。 “好!” 赵伏虎赞了一声,“根基扎实,劲力通透,看来你没有一味求快,很好。” 说著,他走到陆洺身边,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陆洺手臂、肩胛几处关键部位轻轻按捏,感受其气血运行与皮膜状態。 “嗯!气血雄浑,已至巔峰,皮膜也开始紧绷,產生韧性,突破炼皮境的契机確实到了。” 赵伏虎沉吟道,“炼皮境,关键在於引动磅礴气血,衝击周身皮膜,初步凝练出一丝內力,以此內力反哺淬炼,使皮膜坚韧如革,这便是『兽皮境』。” 他接著详细讲解道,“突破之时,需一鼓作气,引气血如潮,冲关破隘。” “其间会有皮膜如撕裂、如针扎般的痛楚,需紧守心神,运转功法,引导初生的內力流转全身。” “这在《伏虎功》中都有记载,若无人护法,终究还是更加凶险。” 说著,他看向陆洺,目光锐利:“如今,你既已满足条件,老夫当日承诺依然有效。” “你可愿就在武馆內闭关,衝击炼皮境?老夫可亲自为你护法,保你无虞,无论成功与否,都將正式收你为老夫门下第六名亲传弟子。”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些许动静。 似乎是另外几位留在武馆的亲传弟子闻讯而来,想看看这个被馆主和大师兄如此看重,甚至可能成为他们小师弟的少年,究竟是何等人物。 陆洺能感觉到几道或好奇、或审视、或带著淡淡竞爭意味的目光从门外隱晦地投来。 武馆並非净土,弟子之间亦有竞爭,他这“空降”的准亲传,无疑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 陆洺感受到赵伏虎的诚意与重视,更明白在武馆內突破是最安全的选择。 故而,他没有任何犹豫,躬身一拜,声音坚定,“弟子愿意,多谢馆主成全!” 赵伏虎行事雷厉风行,既然陆洺已经做了决定,他便立刻著手安排。 片刻后,他亲自带著陆洺来到內院一间专用於闭关的静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此处深入地底,以青石垒砌,隔音绝佳,且铭刻著简单的聚灵阵法,地脉之气比外界浓郁数分。 虽远不如【山神令】引动的那般精纯,但格外浓郁,这对於突破而言,无疑是极佳的环境了。 “盘膝坐下,凝神静气,运行伏虎功,將自身状態调整至巔峰。” 赵伏虎沉声吩咐,自己则负手立於陆洺身前,气息如山岳般沉稳,將整间静室的气机都镇压下来,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安定。 “好!” 陆洺依言照做,摒弃杂念,《伏虎功》缓缓运转,体內奔腾的气血逐渐平復,却如同蓄势的火山,蕴含著更为恐怖的力量。 他並未打算使用任何辅助丹药,一来是自信根基雄厚,二来也是不想过於依赖外物。 赵伏虎见陆洺气息沉稳,眼神清澈坚定,心中暗暗点头,他不再多言,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微动,已然出现在陆洺身后。 下一刻,陆洺只觉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透体而入。 赵伏虎那双粗糙厚重的手掌,如同穿花蝴蝶,又似灵猿探爪,以某种玄妙的节奏和力道,闪电般拍打在陆洺周身数十处关键皮膜窍穴之上。 “啪!啪!啪!” 清脆的拍击声在静室中有节奏地响起。 每一掌落下,都仿佛一柄无形的重锤,敲打在陆洺的皮膜之上,带来一股股灼热刺痛之感。 但与此同时,一股精纯温和的內力也隨之渡入,巧妙地引导、震盪著他体內那早已蓄势待发的磅礴气血。 这便是有人护法指点与自行突破的天壤之別。 赵伏虎以其高深的武道境界和对《伏虎功》的透彻理解,直接以自身內力为引,为陆洺激活了全身皮膜,大大降低了突破的难度和风险。 陆洺心中感激,却也不敢怠慢,立马紧守心神,全力运转功法。 然而,接下来的突破过程,顺利得让见多识广的赵伏虎都感到一丝愕然。 就在他拍打完最后一处窍穴,陆洺体內那被彻底引动的气血,顿时就如同决堤的洪流般轰然爆发。 汹涌的气血之力疯狂冲刷著全身皮膜,那预想中如同撕裂针扎般的剧烈痛楚並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和鼓胀,仿佛皮膜正在呼吸,在欢呼雀跃一般的奇异感觉。 陆洺只觉得周身皮膜贪婪地吸收著奔腾的气血。 下一瞬,一丝丝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带著伏虎功特有刚猛属性的內力,自皮膜深处自然而然地滋生出来。 一缕缕內力如同溪流匯入江河,开始沿著功法路线在体內自行流转。 水到渠成,畅通无阻!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滯涩,仿佛他早就该踏入此境,之前的积累浑厚得超出了常理。 一旁,赵伏虎收回手掌,目光惊异地看著陆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陆洺周身皮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紧致坚韧,泛起一层类似野兽皮毛般的健康光泽。 呼吸之间,甚至隱隱带起了低沉的风鸣之声,这正是跨入炼皮境一重·兽皮境的標誌。 “这就……成了?” 纵然是赵伏虎,此刻也有些难以置信。 他预想到陆洺根基扎实,突破应该不难,却没想到竟是如此轻鬆写意,仿佛只是推开了一扇虚掩的门。 更让他心中震动的是,在刚才引导拍打的过程中,他隱约察觉到陆洺的皮膜之下,气血深处,似乎潜藏著一股异常庞大而精纯的能量。 这股能量晦涩不明,却让陆洺的体质根基远超同阶,甚至比他当年突破炼皮境时还要雄厚数倍,这绝不仅仅是简单苦修和普通奇遇能解释的。 “此子……果然身负大机缘。” 赵伏虎心中暗道,但他並未点破,也未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陆洺心向武馆,天赋异稟对武馆而言,反而是好事。 片刻之后,陆洺周身气息缓缓平復,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感受著体內那截然不同的力量感。 皮膜坚韧,力隨念动,一缕內力在经脉中潺潺流动,虽然微弱,却意味著他正式踏入了武者的大门。 当即,他翻身而起,对著赵伏虎深深一拜,“多谢馆主护法成全!” “不必多礼!” 赵伏虎捋了捋短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你根基之雄厚,实乃老夫平生仅见,突破如此顺利,是你自身积累所致。”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赵伏虎座下第六亲传!” 说著,他语气一顿,朗声宣布道,“明日午时,武馆演武场,老夫將亲自为你举行亲传弟子仪式,届时,馆內所有弟子皆需观礼!” 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出了静室。 静室外,隱约传来一些倒吸凉气的声音和细微的骚动。 明日亲传仪式! 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必將在这伏虎武馆內,掀起不小的波澜。 陆洺心潮亦是微微起伏,亲传弟子身份,意味著更高的地位,更核心的传承,以及更直接的踏入县城武馆的纷爭之中。 但他目光坚定,並无畏惧。 炼皮境已成,亲传在即,他终於有了在这苍山县城立足的初步资本,接下来的风雨,他已有资格正面相迎。 第七十七章:周泰的心思 “吱呀......” 静室之门缓缓开启,陆洺隨著赵伏虎走出。 “师父,陆师弟!” 等候在外的周泰立刻迎了上来,眼神还有一丝诧异的光泽,这么快,是失败了? 不! 其目光一凝,瞬间感受到陆洺身上那完全內敛的属於炼皮境武者的独特气息,以及那层隱隱的兽皮光泽,眼中当即爆发出惊喜之色,“陆师弟,恭喜啊!” “一举功成,真正踏入武道了。” 周泰一边由衷地道贺,一边用力拍了拍陆洺的肩膀,感受著那坚实韧性的皮膜,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不过两月时间,就从门外汉成功踏入武道,这天赋,哪怕是一些大门派的天才们也不外如是了吧? “全赖馆主护法与师兄平日指点。” 陆洺谦逊回应,人敬一尺、他敬一丈,对周泰他一直保持著应有的尊重。 一旁,赵伏虎背著手,对周泰吩咐道:“泰儿,带你陆师弟去熟悉一下內院,认识一下诸位同门,明日仪式前,务必让他了解武馆规矩。” “是,师父!”周泰躬身领命。 赵伏虎点点头,又看了陆洺一眼,目光中带著期许,隨即转身离去,自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待馆主走远,周泰这才直起身,看著身旁比自己年轻不少,却已然与自己同处炼皮境,甚至明日就要跃升为地位更高的亲传弟子的陆洺,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他周泰是馆主远亲,自幼在武馆长大,苦修不輟,靠著水磨工夫和些许资源倾斜,前段时日才堪堪突破至石皮境,成为十五记名弟子之一,兼任外门大师兄。 这重身份看似风光,其实也是说不出的枷锁,而且,比起那五位深得师父真传的亲传师兄,他始终感觉隔著一层。 亲传与记名,虽只一级之差,却是核心与外围的天壤之別。 如今,陆洺这个他亲手引入门,甚至当初还指点过其基础的山村少年,竟然后来居上了。 其凭藉著惊人的天赋和际遇,一步登天,即將成为伏虎武馆第六亲传,这让他心中难免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甚至是一丝极淡的嫉妒。 但周泰本性豪爽耿直,这丝负面情绪很快被他压下,陆洺是他带来的人,陆洺越出色,也越证明他的眼光。 而且这陆洺对他始终恭敬,並未因身份即將变化而有所怠慢,这也让周泰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眼光和选择。 “走吧,陆师弟,我带你去见见各位师兄。” 周泰收拾心情,脸上重新露出爽朗笑容,只是这笑容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他引著陆洺在內院穿行,陆续见到了几位留守武馆的记名弟子。 这些记名弟子见到周泰自然客气,但当得知陆洺便是馆主新收的,明日便要举行仪式的第六亲传时,態度立刻变得无比热情甚至带著几分討好,言语间也满是恭维。 “陆师兄天纵奇才,日后还望多多提携!” “恭喜陆师兄突破炼皮,位列亲传!” “明日仪式,我等定当准时观礼!” “多谢各位师兄!”陆洺一一从容回应,不卑不亢。 周泰在一旁看著,心中那点复杂滋味更浓了几分,他知道,从明日之后,陆洺在武馆的地位便將彻底不同了。 这些往日里或许对他这外门大师兄都只是表面客气的记名弟子,对陆洺却將是发自內心的敬畏。 趁著间隙,陆洺对周泰道,“周师兄,我此次来县城,除了突破,还有一事,村中秋收在即,我想去县衙探探今年赋税的口风,也好让村里早做准备。” 周泰闻言,略一思索,便摇头道:“陆师弟,此事不急在一时。” “我知你心系村中,但你现在去县衙,不过是一炼皮境武者,甚至很多人还不知道你,但明日之后,你便是伏虎武馆馆主亲传弟子。” 说著,他目光炯炯地看著陆洺,“这重身份,在这苍山县城,便是最好的敲门砖。” “届时你再去县衙,哪怕只是找户房的典史问问,分量也截然不同。” “那些胥吏最是势利眼,你以亲传弟子身份前去,他们就算想盘剥,也得掂量掂量伏虎武馆的面子,不敢过於放肆,现在去,效果只怕事倍功半。” 陆洺恍然,立刻明白了周泰的意思,这就是身份和背景带来的便利,他之前虽想到藉助武馆名头,却没想到亲传弟子身份有如此效用。 “多谢师兄提点,是师弟考虑不周了。”陆洺诚心道谢。 周泰摆摆手,“你我兄弟,不必客气,明日之后,你便是真正的自己人了。” 他这话说得颇有深意,既点明了亲传弟子的核心地位,也再次確认了两人之间的情谊。 看著陆洺沉稳的侧脸,周泰心中暗嘆,“或许,武馆的未来,真的要看这位小师弟了……” 他那点微妙的嫉妒,在此刻彻底化为了对武馆未来的期待,以及一丝与有荣焉的感觉。 明日之后,伏虎武馆第六亲传陆洺之名,必將传遍苍山县城。 ...... 夜色深沉,月华如练,洒在伏虎武馆內院一座新拨给陆洺的亲传小院中。 小院清幽,有独立的臥房、静室和一小片练武场,条件远非外院可比,然而,陆洺並未沉浸在这份安逸之中。 他立於院中,身形在月光下起伏腾挪,正演练著刚刚从赵伏虎处得来的《伏虎拳法》炼皮篇。 与气血篇相比,炼皮境的拳法更注重內力的运用与皮膜的配合。 拳势依旧刚猛,但每一拳打出,不仅带动气血,更有一丝微弱却凝实的內力流转於皮膜之下,使得拳风更加沉浑內敛,杀伤力倍增。 他周身热气蒸腾,兽皮境的皮膜在月光下泛著健康的微光,呼吸之间,带著低沉的风鸣。 即便刚刚突破,他也没有丝毫懈怠,抓紧每一刻熟悉著新增的力量。 一趟拳法打完,陆洺收势而立,气息悠长。 他静静站著,感受著体內流动的內力,抬头望向天际那轮皎洁的明月,心中不由想起了石岭村。 想起了母亲李氏担忧的面容,想起了苏小婉温柔的叮嘱,还有妹妹陆青期盼糖人的大眼睛,秋收在即,赋税如刀,不知村里准备得如何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隨即是周泰那熟悉的声音,“陆师弟,歇息了吗?” “周师兄请进。”陆洺收敛思绪,迎了上去。 院门被推开,周泰走了进来,手里捧著一套摺叠整齐的崭新衣物。 衣物是深青近黑的顏色,布料坚韧,袖口和衣襟处用银线绣著精致的猛虎纹路,在月光下隱隱生辉,这正是伏虎武馆亲传弟子的专属服饰。 “给你送这个来了,”周泰將衣物递过,笑道,“明日仪式需穿戴整齐,可不能丟了师父的脸面。” “有劳师兄亲自送来。”陆洺接过,触手微凉顺滑,显然不是凡品。 第七十八章:小试身手 就在陆洺对这服饰爱不释手之时。 一旁,周泰看著陆洺,见他气息平稳,眼神清澈,显然刚才又在用功,忍不住赞道,“师弟你这般刻苦,难怪进境如此神速。” 说著,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洺那泛著微光的皮膜上,感受到那股初生却异常凝实的內力波动,心中那点好胜心与切磋之意又被勾了起来。 他搓了搓手,嘿嘿一笑,“看你这精神头,一时半会儿也睡不著吧?” “怎么样,刚刚突破,对炼皮境的力量可还熟悉?师兄我一时手痒,你陪我过过招,活动活动筋骨?” 陆洺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动。 他正需要实战来適应新的境界,而周泰身为石皮境武者,经验丰富,又是同门师兄,点到即止,正是最好的切磋对象。 思索片刻,陆洺將衣物放在一旁的小桌之上,转身抱拳,眼中战意升腾,“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还请师兄指点!” “好,这才爽快!” 周泰大笑一声,將外袍脱下,露出精壮的上身,其皮肤灰白之色比陆洺更加明显,如同覆盖了一层石粉。 “师弟小心,面对你这小天才,师兄我可不敢留手太多。” 话音未落,周泰身形一动,已然踏步近身,一招简简单单的黑虎掏心,直取陆洺中宫。 “呼——” 拳风呼啸,內力灌注之下,拳头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头披著石甲的黑虎,带著沉重的压力。 陆洺不敢怠慢,《伏虎功》全力运转,初生的內力流转皮膜,翻手便是一式伏虎镇山迎了上去。 他没有选择硬碰,而是以巧劲牵引,试图化解周泰磅礴的力道。 “嘭!” 双拳交击,发出一声闷响。 陆洺只觉一股大力传来,手臂微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周泰则纹丝不动,眼中讶色一闪,“好小子,內力竟如此凝实,皮膜的韧性也远超寻常兽皮境了。” 他能感觉到,陆洺的內力质量极高,虽然量远不如他,却异常精纯,而且皮膜的承受力惊人,完全不像刚突破的样子。 “师兄过奖!”陆洺稳住身形,眼神更加专注。 通过【山神令】的细微感知,他能隱约捕捉到周泰气血和內力的流转轨跡,虽然无法完全预判,却能让他反应更快,应对更为精准。 两人当即在月光下的院落中,你来我往地切磋起来。 周泰拳势沉猛,石皮境的防御让他几乎可以无视陆洺的大部分攻击,內力也更加浑厚,稳占上风。 但他越打越是心惊,陆洺的適应能力和学习速度太快了,最初还能轻易压制,但几十招过后,就压不住了。 陆洺对自身力量的运用越发纯熟,那刁钻精准的箭术眼力似乎也融入了拳法之中。 攻守之间,陆洺总能找到他攻势中最薄弱的一环进行反击或闪避,让他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 而陆洺则完全沉浸在与强敌交锋的快感中。他將新学的炼皮境拳法一一施展,在实践中印证修正。 周泰石皮境的强大压力,如同最好的磨刀石,打磨著他刚刚获得的力量。 一时间,小院內拳风呼啸,身影翻飞,月光將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成一幅充满力与美的画卷。 这场切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最终以陆洺內力消耗过大、主动认输而结束。 他浑身大汗淋漓,却感觉畅快无比,对炼皮境的力量掌控又精深了一层。 周泰也是气息微喘,看著陆洺,眼中充满了惊嘆与复杂,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赞道,“陆师弟,你真是个怪物!” “假以时日,恐怕师兄我都不是你的对手了,好好休息,明日,是你扬名立万的开始!” 说完,他拿起外袍,大笑著离去,心中那点芥蒂,似乎在刚才酣畅淋漓的交手中彻底消散,只剩下对这位小师弟未来的无限期待。 陆洺看著周泰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天上明月,深吸一口气,明日,將是他在这苍山县城,正式登台亮相的时刻。 周泰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院墙之外,小院內重归寂静,只剩下月光如水,流淌在青石板上。 陆洺並未立刻回屋,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院落角落那片最浓重的阴影,语气平静无波,“这位师兄,看了许久,出来一见吧?” 阴影中,先是传来一声略带讶异的轻“咦”,隨即,一个极其雄壮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 当此人完全暴露在月光下时,连陆洺的心头都微微一凛。 此人身高接近九尺,骨架奇大,站在那里,便如一座移动的小山,將月光都遮挡了大半。 同样穿著亲传弟子的深青服饰,但穿在此人身上却显得紧绷绷的,仿佛隨时会被那身虬结隆起的肌肉撑裂。 他的面容粗獷,下頜留著短硬的络腮鬍,眼神却异常明亮澄澈,带著几分好奇与审视,打量著陆洺。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如同人立而起的棕熊般的压迫感,厚重、沉稳,却又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感。 “哈哈,好敏锐的灵觉,俺才刚到不久,敛息功夫自认不差,竟被你小子发现了。” 那壮汉声音洪亮,带著一股天然的豪迈,他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俺叫熊羆,行三,你叫俺熊师兄或者三师兄都成。” 熊羆?人如其名。 陆洺心中暗道,面上不露声色,拱手行礼,“陆洺,见过熊师兄。” 熊羆不在意的摆了摆手,隨后饶有兴致地绕著陆洺走了半圈,那双铜铃大眼仿佛能看透人心,“小子,刚才跟周泰那憨货打,你没出全力吧?” “俺瞧你最后那几下,气血和內力的运转,明显留了余地,是怕伤了他面子,还是……藏著別的本事?” 陆洺心中微惊,这熊羆看著粗豪,观察竟如此细致。 他刚才確实收著力,仅仅以新突破的炼皮境实力与周泰周旋,毕竟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力气有多大。 “师兄明鑑,只是周师兄好意指点,师弟岂敢全力施为?自是有所保留。”陆洺坦然承认,却也不多解释。 “嘿,滑头!” 熊羆笑骂一句,却並无责怪之意,反而眼中欣赏之色更浓,“不骄不躁,懂得藏锋,是块好料子。老头子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 说著,他话锋一转,那双蒲扇般的大手相互捏了捏,骨节发出噼啪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过,光看不练假把式,来,新来的小六,让三师兄掂量掂量,你到底藏了多少水分,放心,俺下手有分寸,打不坏你的。” 话音未落,熊羆那庞大的身躯竟异常灵巧地一动,带起一股恶风,一只大手已然如同熊掌般朝著陆洺的肩膀按来。 这一按看似隨意,却笼罩了陆洺周身数尺范围,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让人避无可避。 好快! 好强的气势! 陆洺瞳孔一缩,这熊羆给他的压力,与周泰完全不同,周泰是石皮境的沉浑,而这熊羆,其气息深不可测。 行动间竟还隱隱带著一股如同馆主赵伏虎般的厚重意蕴,虽然远不及赵伏虎,但也绝对超越了炼皮境的范畴。 第七十九章:亲传风波(上) “呵啊!” 陆洺当下不敢有丝毫保留,吐气开声,內力爆发,一式猛虎甩尾,侧身拧腰,手臂如钢鞭般扫向熊羆的手腕,试图以巧破力。 “嘭!” 手臂相交,陆洺感觉像是扫在了一座铁铸的山峦之上,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 下一刻,身形更是不受控制地“蹬蹬蹬”连退五大步,直到后背抵住院墙才勉强停下,气血一阵翻涌。 而熊羆,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那只大手依旧悬在半空,仿佛刚才只是拍飞了一只苍蝇。 “咦?有点意思!” 熊羆眼中精光爆射,“你这內力,简直凝练得不像话,皮膜也韧得古怪!” “按理来说,寻常兽皮境挨俺这一下,胳膊不断也得脱臼,你居然只是气血浮动些许?” 说罢,他也来了兴趣,不等陆洺调息,一步踏出,地面微震。 同时,另一只手五指微张,如同虎熊探爪,带著一股更加恐怖的吸力和压迫感,抓向陆洺的胸膛。 这一抓,似乎將周围的空气都抽空了,让人窒息。 陆洺咬牙,【山神令】的感知瞬间提升到极致,在千钧一髮之际捕捉到那爪风中一丝微不可查的间隙。 虎步踏罡! 顿时脚下步伐变幻,如同山林间灵狐跃涧,险之又险地擦著爪风边缘滑开,同时握拳呈凤眼锤,凝聚內力,疾点熊羆手臂的曲池穴。 这是他將箭术的精准融入拳脚的尝试。 “啪!” 陆洺的指锋精准地点中了对方的穴位,然而,预想中对方手臂酸麻的情况並未出现,反而像是点在了百炼精钢之上,震得他自己指锋生疼。 熊羆手臂肌肉只是微微一绷,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口中哈哈大笑道,“好小子!眼力够毒,应变也快。” “这拳力……嘖嘖,看来俺没看错,你果然藏著货呢!” 一语言罢,他便不再进攻,站在原地,拍了拍手,看著微微喘息、眼神却依旧锐利的陆洺,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就到这里吧,再打下去,你小子那点底裤都要被俺看光了,明天还怎么在仪式上亮相?” 月光下,熊羆那雄壮的身影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气势收敛,又变回了那副看似憨厚的样子。 但他刚才展露的实力,却深深印在了陆洺心中,这位三师兄,实力绝对远超炼皮境,恐怕早已踏入锻骨境了。 “小六,好好干。” 熊羆走到陆洺面前,巨大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却轻柔了许多,“伏虎武馆,以后还得看咱们兄弟的,早点歇著,明天……嘿,有好戏看咯!” 说完,他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转身迈著沉重的步子,消失在院门处,仿佛一头巡视完自己领地的巨熊。 陆洺靠在院墙上,平復著翻腾的气血,看著熊羆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这伏虎武馆,果然藏龙臥虎。 明日的亲传仪式,恐怕不会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典礼那么简单了。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而且,这位看似粗豪的三师兄熊羆,其態度也耐人寻味,似乎对他这个新晋小师弟,颇为维护和期待。 此时,夜,也更深了。 另一边,云鹤武馆,记名弟子別院,深沉的夜色同样笼罩著云鹤武馆。 石勇风尘僕僕地回到自己的小院,他刚与韩云、张猛等人完成了对苍山南麓无名山谷的初步探索任务。 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也收穫了一些罕见的草药和矿物,足以兑换不少积分。 更重要的是,在实战中,他石皮境的修为更加稳固,对《云踪步》也有了初步掌握。 他正盘算著用积分兑换些什么资源来加速修炼,门外忽然传来同门弟子带著惊诧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伏虎武馆明日要举行亲传弟子入门仪式!” “哦?赵馆主又收徒了?是哪位师兄如此幸运?” “不是我们认识的,听说是个新人,叫……陆洺,来自石岭村的!” “陆洺?这名字有点耳熟……等等,石师兄,那不是你们村那个……” 议论声戛然而止,显然是发现石勇就在院內。 院中的石勇,在听到陆洺二字的瞬间,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脸上那丝完成任务后的轻鬆与盘算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迅速涌起的,如同毒焰般灼烧的嫉妒与不甘。 “陆洺?他,亲传弟子??” 石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墙壁,看到伏虎武馆的方向。 他怎么可能忘记这个名字! 那个疑似杀害他父亲和弟弟,导致他家族势力崩塌,让他被迫离开石岭村的猎户。 那个他本以为可以轻易踩在脚下,却屡屡出乎他意料的泥腿子。 他石勇,凭藉临阵突破,夺得头名,也才堪堪成为一个记名弟子,想要成为亲传,还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努力,经歷多少竞爭。 而陆洺,那个他曾经看不起的弃文从猎的失败童生,那个他认为只会靠运气和几分蛮力的山野村夫...... 此刻,竟然不声不响地突破了炼皮境,而且一步登天,直接被赵伏虎收为亲传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这巨大的反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石勇的脸上,將他这些日子因为突破和完成任务积攒的优越感与得意击得粉碎。 “他的武道境界……怎么可能提升这么快?!” 石勇回想起上次在石岭村见到陆洺时,对方的气血虽强,但距离炼皮境还差得远。 忽而,他目光一动,“是了,定然是他在山中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该死的,这狗屎运为何总眷顾他?” 不甘、愤怒、嫉妒,种种负面情绪在他心中翻腾发酵。 他无法接受,那个被他视为踏脚石,却夺走他一切的人,竟然以一种比他更耀眼,更迅速的方式,即將站到一个需要他仰望的位置。 就在这时,有执事前来传话,云鹤老人明日將亲自带领两名亲传弟子以及五名记名弟子,前往伏虎武馆观礼。 机会! 石勇眼中精光大盛,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窜起,他绝不能眼睁睁看著陆洺如此风光。 他要去! 他要去亲眼看看,更要想办法破坏这场仪式! 就算不能改变结果,他也要让陆洺在眾目睽睽之下出丑,让他这亲传弟子之名,蒙上阴影。 一念至此,他立刻整理了一下因为激动而有些凌乱的衣袍,快步走向云鹤老人所在的內院,主动求见。 见到云鹤老人后,石勇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摆出一副诚恳而义愤的模样,躬身道:“馆主明鑑,弟子石勇请命,明日愿隨馆主前往伏虎武馆观礼!” 说著,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担忧与不忿,“那陆洺,本是弟子同村之人,其人心术不正,惯用诡计,且其修为提升之速,实在不合常理。” “弟子怀疑其是否修炼了邪魔外道,或是用了什么禁忌手段,若让其轻易成为伏虎亲传,恐有损我苍山县武馆清誉!” “明日,弟子愿在亲传仪式上,寻机当眾揭穿其真面目,或以同道身份,向其请教一二,试其深浅,也好让眾人看清,此人是否真的够格位列亲传。” 他这番话,可谓冠冕堂皇,將私人恩怨包装成了维护武馆声誉的正义之举。 云鹤老人端坐其上,鹤髮童顏,目光深邃地看了石勇一眼,仿佛能看透他內心真实的想法。 “哦?” 不过,他也並未点破,只是沉吟片刻,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你既有此心,那便同去吧!” “只是……这件事需知分寸,莫要失了礼数,墮了我云鹤武馆的名头。” “弟子明白,定当谨遵馆主教诲!” 闻言,石勇心中狂喜,连忙躬身应下,有了云鹤老人这句默许,他明日行事便多了几分底气。 退出內院,石勇抬头望向伏虎武馆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陆洺……明日,便是你的好日子,不过,我倒要看看你这亲传之位,坐不坐得稳。” 第八十章:亲传风波(下) 一夜无话,次日,午时將近,伏虎武馆內外,一派庄重喜庆景象。 高大的黑漆木门彻底敞开,门前石阶冲洗得一尘不染,两侧巨大的猛虎石雕仿佛也多了几分肃穆。 门楣之上,悬掛起了红绸,在秋日高远的蓝天下分外醒目,武馆內,最大的中央演武场也早已被精心布置。 北面搭起了一座丈许高的观礼台,铺著红色绒布,摆放著数张太师椅。 演武场四周,所有伏虎武馆弟子,无论外门、记名还是亲传,皆身著统一服饰,按序列队,鸦雀无声,神情肃然中带著激动。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期待。 馆外,闻讯而来的围观者早已將附近的街巷堵得水泄不通。 苍山县城已经很久没有武馆馆主公开收亲传弟子了,尤其是以要求严苛,近年来略显沉寂的伏虎武馆,此举无疑吸引了全城的目光。 规模宏大,更是宾客云集。 隨著时辰临近,各方有头有脸的人物开始陆续抵达,由武馆执事高声唱名引入。 “狂刀武馆,聂馆主到——!” 一位身形瘦削、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的老者龙行虎步而入,身后跟著数名气息彪悍的弟子。 狂刀武馆如今稳坐苍山县武馆头把交椅,馆主聂狂亲至,足见对此次仪式的重视,或者说,是对赵伏虎此举的审视。 “云鹤武馆,云馆主到——!” 云鹤老人一身月白长袍,仙风道骨,面带温和笑容,缓步而入。 他身后,除了两名气度不凡的亲传弟子外,赫然跟著包括石勇在內的五名记名弟子。 落在队尾的石勇低眉顺眼,但偶尔抬眼扫视场中时,那目光深处却藏著冰冷的锋芒。 “百炼武馆,馆主到!” “铁掌帮,帮主到!” “青木武院,院长到!” …… 八大武馆中,除了与伏虎武馆素来不睦的两家,其余馆主或重要人物几乎到齐。 他们相互之间寒暄拱手,笑容满面,但言语机锋和眼神交匯间,却隱含著多年的竞爭与不易察觉的敌意。 尤其是狂刀聂狂与云鹤老人,虽未直接对话,但无形中的气场碰撞,已让周遭空气凝滯了几分。 “县尊大人,到——!” 唱名声再次响起,场面为之一静。 只见苍山县令王明远身著官服,在一眾胥吏衙役的簇拥下踱步而来。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他面容富態,笑容可掬,但眼底深处的那抹精明与算计却逃不过明眼人。 武馆是地方稳定的重要力量,更是潜在的纳税和出力大户,他这位父母官自然要来露个面,以示恩宠,也暗含掌控。 “猎妖司,陈都尉到——!” 最后一声唱名,让在场许多武者神色都微微一凛。 一名身著玄黑色劲装、面容冷峻、腰间佩著制式长刀的中年男子,带著两名同样气息精干的属下,沉默入场。 猎妖司独立於地方行政体系之外,直接受州府乃至朝廷管辖,专司处理妖兽、异怪及相关邪异事件,权力特殊,地位超然。 陈都尉只是对主位上的赵伏虎微微頷首,便自顾自在观礼台角落坐下,闭目养神,对周围的寒暄与暗流仿佛视而不见,自成一方天地。 宾客落座,演武场內气氛更加凝重。 阳光透过高远的天空洒下,映照著猎猎作响的伏虎旗帜,照在每一位到场宾客神色各异的脸上。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收徒仪式, 这是伏虎武馆,是赵伏虎,在向整个苍山县城宣告,他们並未沉寂,他们有了新的,值得期待的未来核心。 而这位即將登场的新晋亲传,陆洺,究竟是何等人物,能否承受住这份瞩目与隨之而来的风雨,便是今日最大的悬念。 仪式,即將开始。 午时正,钟鸣九响,声震全城。 伏虎武馆中央演武场內,霎时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北方观礼台,馆主赵伏虎龙行虎步,走到台前。 今日他换上了一身暗金色的武馆馆主袍服,上面绣著更加威严霸气的飞虎纹路,周身气息沉浑如岳,目光扫视全场,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承蒙诸位同道、县尊大人、陈都尉及各位乡贤赏光,蒞临我伏虎武馆,见证赵某收徒。” 赵伏虎声若洪钟,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我伏虎武馆立馆之基,在於传承武道,砥礪英才。” “今有石岭村陆洺,天赋异稟,心性坚毅,於武道一途勤勉不輟,日前已成功突破炼皮境,根基之雄厚,实属罕见。” 说著,他话语一顿,声调陡然拔高,“经赵某考察,此子可承我衣钵,故於此吉日,正式收其为第六亲传弟子。” “陆洺,上台!” “咚!咚!咚!” 沉重的鼓点敲响,带著某种古老的韵律,震撼人心。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演武场南侧通道尽头,一道身影缓缓走来,踏著鼓点,步入场中。 正是陆洺。 他换上了那身深青近黑、绣著银线猛虎纹的亲传弟子服饰,合体的剪裁勾勒出他精壮挺拔的身形。 虽面容尚带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但步伐沉稳,眼神平静如深潭,面对这万眾瞩目、强者环伺的场面,竟无半分怯懦与侷促。 周身那初入炼皮境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开来,凝实而纯粹,隱隱带著一股山林般的野性与坚韧。 他一出现,观礼台上下的窃窃私语声便骤然响起,无数道或锐利、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 狂刀武馆聂狂眯著眼,手指轻轻敲击著座椅扶手,对身旁副手低语,“炼皮境一重?赵老鬼是不是太心急了点?” “此子气血倒是异常雄浑,皮膜韧性也远超同阶,但仅凭此就列为亲传……” 副馆主笑了笑,打断了他,“馆主,赵伏虎眼光向来毒辣,或许此子真有我们看不出的过人之处。” 云鹤老人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抚须微笑,对身旁弟子轻声道,“此子確有不凡,这份沉稳气度,不像山村猎户出身。” “石勇,你这位同乡,了不得啊!”他这话看似夸奖,却让站在他身后的石勇脸色更加阴沉,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一旁,县令王明远胖脸上堆著职业化的笑容,对身旁师爷低语,“哦?这就是那陆洺?石岭村的新村正?” “倒是年轻有为啊,看来伏虎武馆是打算大力栽培了,日后或可一用了” 说罢,他眯眼笑著,眼中却异常平静,只是偶尔会闪烁著政客特有的算计光芒。 此刻,角落里的猎妖司陈都尉,一直半闭的眼睛此刻也完全睁开,锐利的目光落在陆洺身上,带著一丝纯粹的好奇与探究。 “厉云天说的就是他?” “石岭村山魈一案还在追查,这小子倒是有点意思,这般年纪,如此根基,確实值得观察。” 他心中默念,如今朝堂风起云涌,猎妖司也需要吸纳新鲜血液,尤其是这种出身乾净,潜力巨大的人才。 仪式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 焚香、祭告武馆先辈、聆听馆训…… 陆洺一丝不苟地完成著每一个步骤,动作流畅自然,神態恭敬而不卑微,显得无可挑剔。 阳光照耀在场中少年身上,身上那银线猛虎仿佛要活过来一般。 场下的伏虎武馆弟子们,尤其是外门和记名弟子,看著陆洺,眼中无不充满了羡慕与嚮往。 周泰站在记名弟子队列前方,拳头紧握,既为陆洺高兴,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熊羆等几位亲传则站在更靠近观礼台的位置,神色各异,但大多带著审视与认可。 气氛庄重而热烈,但在这份表象之下,暗流愈发汹涌,谁都看得出,云鹤武馆那边,石勇等人的眼神越来越不善。 终於,在陆洺向赵伏虎行完三拜九叩的大礼,奉茶,准备聆听师父最后训诫时,一个温和却清晰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寧静。 开口的,正是云鹤老人。 他笑呵呵地起身,对著赵伏虎拱了拱手,“赵馆主,恭喜恭喜,得此佳徒,伏虎武馆后继有人,真是令人欣慰啊!” 说著,他话锋隨即一转,目光慈和地看向场中的陆洺,仿佛长辈关心晚辈般说道,“老夫听闻,陆师侄与我这不成器的记名弟子石勇乃是同乡?” “说起来也是缘分,今日既是陆师侄的大喜之日,光是这般观礼,未免有些单调。” “这样吧,不若让小辈们活动活动筋骨,也好让我等老傢伙,更直观地看看赵馆主这位新收高徒的风采。” “赵馆主,如何?” 说罢,他不等赵伏虎回应,便抬手轻轻將身旁的石勇往前推了半步,声音依旧温和,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石勇,你既与陆师侄是同乡,便由你登台,向陆师侄请教几招,切记,点到为止,莫要伤了和气。” 剎那间,全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面色冷峻,一步踏出的石勇,以及场中那依旧沉稳如山的陆洺身上。 风,起了。 第八十一章:同乡之战 云鹤老人话音落下,顿时就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观礼台上,各位大佬神色各异。 赵伏虎面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冷意。 他自然看出云鹤老人不怀好意,但此时若拒绝,反倒显得伏虎武馆怯场,对陆洺的信心不足。 於是,他的目光看向场中的陆洺,对其微微頷首,传递出信任与支持。 狂刀聂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抱臂旁观,乐得看这两家不对付的武馆针锋相对。 县令王明远依旧笑眯眯的,仿佛在看一场助兴的表演。 至於那猎妖司陈都尉,此刻目光却是更加专注了几分,显然他对陆洺的实际战力也颇感兴趣。 其他武馆馆主也纷纷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小辈的较量往往更能反映一个武馆的底蕴和未来。 伏虎武馆弟子这边,周泰等人顿时紧张起来,紧握拳头,亲传一列,熊羆则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似乎对即將到来的好戏很是期待。 石勇得到师父默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嫉妒与恨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而自信。 他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演武场中央,与陆洺相隔数丈而立。 今日,他也特意穿上了云鹤武馆记名弟子的银纹服饰,与陆洺的伏虎亲传服饰形成鲜明对比。 “陆洺,没想到你我二人,会在如此场合下重逢。” 石勇率先开口,声音带著刻意营造的平静,却难掩那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更没想到,你竟有如此机缘,能得赵馆主青睞,位列亲传了。” “真是……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他话语看似客气,实则暗藏机锋,点出陆洺出身,暗示其上位並非是靠真实力。 而陆洺神色依旧平淡,只目光清澈地看著石勇,仿佛在看一个寻常的同乡,语气不卑不亢,“石师兄,別来无恙了。” “武道之路,各凭机缘与努力,馆主厚爱,陆洺唯有勤勉以报。” 他这话滴水不漏,既承认机缘,更强调自身努力,並將姿態放低,反衬得石勇有些咄咄逼人。 石勇眼神一冷,不再多言,拱手道:“请!” 陆洺同样拱手:“请!”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火星溅射。 “切磋,开始!” 赵伏虎瞬息而退,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石勇率先动了。 他对陆洺的武道实力並不了解,但他到底是二重练皮,境界高一筹,故而,一开始他就准备近身强攻。 云踪步登时施展而开,身形如同鬼魅,带起道道残影,瞬息间便逼近陆洺。 同时,石皮境的內力轰然爆发,一拳直捣陆洺面门,拳风凌厉,隱隱有鹤唳之声,正是云鹤拳法中的杀招——鹤唳九霄! 他一出手便是全力,意图以境界和速度压制,速战速决,让陆洺在眾人面前狼狈落败。 面对这迅若闪电的一击,陆洺气定神閒,【山神令】的感知全力展开,石勇那看似縹緲的身影轨跡在他“心湖”中立马变得清晰无比。 “来!” 陆洺低喝一声,沉腰坐马,伏虎功全力运转,內力灌注双臂,一式最基础的伏虎镇山便迎了上去。 他没有选择花哨的招式,而是以最扎实的根基,硬撼石勇锋芒。 “嘭!” 双拳交击,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翻卷开来,吹动地面浮尘。 陆洺身形一晃,脚下青石板微微龟裂,向后滑出半步,手臂传来一阵酸麻。 石勇则是身形微滯,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块坚韧无比的百年老牛皮上,对方的力量和防御,远远超出了他对兽皮境的认知。 “怎么可能?不是刚完成练皮一重吗?他的皮膜韧性怎会如此之强?內力也异常凝实!”石勇心中骇然。 一击未能建功,石勇攻势更急。 云踪步变幻莫测,绕著陆洺疾走,双拳、双掌、指爪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云鹤拳法的精妙之处尽数展现,专攻陆洺周身要害与关节薄弱之处。 然而,陆洺虽看似处於守势,步伐却异常沉稳,如同扎根大地的古松。 他將伏虎拳法的守势施展得密不透风,每每在间不容髮之际,或以拳格,或以掌封,或以臂挡,总能精准地截住石勇的攻势。 他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能提前预判石勇的下一步动作。 【山神令】的感知,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场下眾人看得目不转睛。 “这陆洺……好扎实的基本功,竟能完全防住石勇的云踪步和云鹤拳。” “他的眼力太毒了,每次都能找到石勇攻势中最薄弱的一环。” “石勇可是石皮境,竟然久攻不下?这陆洺果然不简单!” 观礼台上,云鹤老人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赵伏虎嘴角则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狂刀聂狂眯著眼,“赵老鬼这徒弟,有点门道,这防守,根本不像是个新晋炼皮境。” 陈都尉眼中兴趣更浓,低声对旁边副手道,“记录,陆洺,疑似具备超常感知和战斗直觉。” 石勇久攻不下,心中越发焦躁,尤其是听到场下的议论,更是怒火中烧。 忽而,他猛地变招,身形一旋,如同白鹤亮翅,一腿如同钢鞭般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横扫陆洺腰腹。 这一腿蕴含了他石皮境的全部力量,势大力沉。 陆洺眼中精光一闪,他知道,一直防守不是办法,就在石勇变招的瞬间,他体內內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而出。 当下,陆洺不退不避,反而侧身进步,一记朴实无华却凝聚了全身力量的黑虎掏心,直取石勇因踢腿而露出的胸腹空门。 以伤换伤?不,是围魏救赵,攻其必救。 石勇没想到陆洺竟敢如此悍勇反击,若不收腿,即便踢中陆洺,自己也必然被这凝聚全力的一拳重创,他不得不强行收力,侧身规避。 然而,陆洺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反应,那记黑虎掏心在半途陡然变化,五指如鉤,带著凌厉的劲风,闪电般扣向石勇收腿后重心不稳的脚踝。 伏虎擒拿手! 这一切变招如行云流水,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不好! 石勇脸色剧变,再想闪避已然不及。 眼看陆洺的手爪就要扣实,一旦被抓中,以陆洺那恐怖的力量,石勇这条腿短时间內就算不废,也必然行动受损,败局已定。 全场屏息! 所有人都没想到,面对境界更高的石勇,陆洺竟能在防守中寻到如此凌厉的反击机会。 这场同乡之间的较量,远比预想的更加激烈和惊心动魄。 第八十二章:县城扬名 “呵啊——” 云鹤翻身! 石勇低喝一声,强行扭转身形,腰腹骤然一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脚踝要害。 但裤腿仍被陆洺指尖带起的凌厉劲风撕开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这让他又惊又怒,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那偽装的平静。 “你找死!” 石勇低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一直被自己视为猎物的陆洺,竟反过来让他如此狼狈,还是在全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面前,他不能再留手了。 嗡! 他周身灰白色的石质光泽骤然变得浓郁,仿佛真的覆盖上了一层岩石,属於石皮境的浑厚內力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其周身气息瞬间暴涨,比刚才强了何止一筹。 “接我一招,鹤影千裂!” 石勇身形再次模糊,速度竟比之前更快,整个人仿佛化作数十道虚实难辨的鹤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向陆洺。 “簌、簌、簌......” 拳、掌、指、腿如同狂风暴雨,每一击都蕴含著足以开碑裂石的强大內力,空气被撕裂,发出悽厉的呜咽声。 这是他目前掌握的最强杀招,旨在以绝对的力量和速度,瞬间击垮对手。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陆洺依旧站在原地,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 试探,也该结束了。 刚才的防守,不过是为了熟悉石勇的套路和云鹤武馆的武学特点,如今,对方既然全力尽出,他也没必要再隱藏。 就在那漫天鹤影及身的瞬间,陆洺动了! 他没有施展任何精妙步法,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 一股远比石勇更加狂暴、更加原始、仿佛源自蛮荒巨兽般的恐怖气息,骤然从陆洺那看似並不魁梧的身躯中悍然爆发而出。 【山神令】对肉身夜以继日的持续滋养与强化,山魈血脉二次强化带来的根基,在此刻显露无疑。 他的气血在体內奔腾咆哮,炼皮一重的內力与肉身力量完美融合。 他无视了那些虚实难辨的鹤影,目光如电,精准地锁定了石勇的真身所在。 右手五指猛然握拳,手臂肌肉瞬间賁张,將亲传服饰的袖子撑得紧绷。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直拳,对著石勇攻势的核心,悍然轰出。 一力降十会! “砰!!!!!” 拳拳相撞,发出的却不再是闷响,而是一声如同陨石撞击般的恐怖爆鸣。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紧接著响起。 “呃啊——!” 石勇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那凝聚了他全身內力,坚如石皮的右拳,在与陆洺拳头接触的瞬间,便感到一股无可抵御的、排山倒海般的巨力涌来。 指骨和腕骨在接触的瞬间碎裂。 如同被一头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上,那漫天鹤影瞬间消散,他整个人更是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喷出一大口鲜血。 “噗通!” 石勇重重摔落在数丈开外的青石板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面色惨白如纸。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只能徒劳地用左手撑地,看向陆洺的目光中充满了惊骇、恐惧以及彻底的难以置信。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演武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以及陆洺那展现出的非人神力惊呆了。 一招! 仅仅一拳! 石皮境的石勇,云鹤武馆的记名考核头名,竟然被初入兽皮境的陆洺,以最蛮横、最直接的方式,一拳摧枯拉朽般地击败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武道境界的认知。 “嘶……” 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打破了这死寂。 隨即,全场譁然! “我的天!一拳,就一拳!” “那是什么怪力?那石勇可是石皮境啊!” “这陆洺……他的肉身力量到底有多强?內力也浑厚得不合常理!” “怪物!简直是头人形凶兽!” 观礼台上,各位大佬也纷纷动容。 “好!” 赵伏虎猛地站起身,虎目之中精光爆射,脸上充满了惊喜与激动。 他知道陆洺根基雄厚,却也没想到雄厚到如此地步。 云鹤老人脸上的淡然笑容彻底消失,抚须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一旁,聂狂也收起了玩味的表情,神色变得凝重,死死盯著场中收拳而立的陆洺,仿佛要將他看穿。 县令王明远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精光连闪,不知在盘算什么。 而那猎妖司陈都尉则是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低声对副手急促道,“重点標记!” “这陆洺疑似拥有特殊体质或血脉,潜力评估,上调至甲等。” 阳光依旧明媚,照耀著演武场中央那个青黑衫的少年。 陆洺缓缓收回拳头,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只是隨手为之。 他看都没看远处如同死狗般瘫软的石勇,目光平静地望向观礼台,望向自己的师父赵伏虎。 这一刻,再无人敢小覷这位新晋的伏虎亲传。 他以最霸道的方式,向整个苍山县城宣告了他的到来。 很快,石勇便被云鹤武馆的弟子们面色难看地抬了下去。 那狼狈的身影与刺目的鲜血,为这场亲传仪式增添了一抹血腥与残酷的底色,也更衬得场中那道青衫身影的卓尔不群。 全场在短暂的死寂与譁然后,迅速被一种更复杂的气氛所取代。 惊嘆、忌惮、审视、结交之意,混杂在每一道投向陆洺的目光中。 赵伏虎朗声大笑,声震四野,打破了这微妙的沉寂,“哈、哈、哈,好!不愧是我赵伏虎的徒弟。” 一语言罢,他大步走到陆洺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豪迈之情溢於言表。 陆洺刚才的表现,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不仅贏得了场面,更是大大提振了伏虎武馆的声威。 接下来的仪式流程,在一种心照不宣的热烈氛围中继续进行。 陆洺的名字,隨著这场乾脆利落却震撼人心的胜利,深深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 仪式圆满落幕。 宾客並未立刻散去,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纷纷上前,向赵伏虎道贺,目光却大多停留在肃立一旁的陆洺身上。 赵伏虎自是明白,他携大胜之威,亲自带著陆洺,在诸位大人物面前露脸。 县令王明远依旧笑容可掬,“赵馆主,恭喜啊!陆贤侄真乃人中龙凤,日后必是朝廷栋樑之才!”他话中有话,暗示著招揽之意。 陆洺也躬身行礼,“县尊大人过誉。” 狂刀武馆的聂狂则是深深看了陆洺一眼,对赵伏虎道,“赵老鬼,这次算你捡到宝了。” 隨后又面向陆洺,满眼欣赏,“小子,好好修炼,莫要浪费了这份天赋。”语气虽硬,却也算是一种认可。 陆洺客气拱手,“谢聂馆主指点。” 猎妖司陈都尉话最少,只是对陆洺点了点头,隨即又递过一枚刻有奇异兽纹的玄铁令牌。 “猎妖司,隨时欢迎有能力的年轻人来坐坐。”留下这句话,没等陆洺回应,他便带人转身离去。 但,那枚令牌已是非常明確的招揽信號了,这顿时就引得周围几人侧目。 陆洺面色郑重,抱拳朗声回应,“谢都尉,晚辈有空定当拜访!” 猎妖司,若是有可能,他自然也想去见见这个大炎王朝的特殊部门。 至于云鹤老人,他早已带著门下弟子拂袖而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第八十三章:亲传师兄;赋税消息 一番应酬,陆洺表现的沉稳得体,既不过分张扬,也无丝毫怯场,让赵伏虎越发满意。 待宾客散尽,赵伏虎便將陆洺带回了內院正堂。 堂內,另外五位亲传弟子早已等候在此。 经过刚才一战,他们看向陆洺的目光已然不同,少了些许审视,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同与重视。 赵伏虎肃然道,“洺儿,来,正式见过你的师兄们。” 说著,他引著陆洺,一一介绍道,“这是你大师兄,赵磐。” 为首一名年约三旬、面容敦厚、气息沉凝如山的男子对陆洺温和一笑。 他是赵伏虎的养子,自幼长在武馆,性格沉稳,是武馆实际上的大管家,修为据说已经突破了三重锻骨。 “这是你二师姐,赵雨。” 这是一位身著火红色劲装、身姿高挑、眉眼带著几分英气与傲然的女子。 此刻,她好奇地打量了两下陆洺,隨后嘴角微翘,“小师弟,力气不小嘛!” 她是赵伏虎唯一的直系血脉孙女,天赋极高,备受宠爱,修为亦是锻骨境。 “这是你三师兄,熊羆。” 熊羆哈哈一笑,上前又拍了拍陆洺,“俺们见过了,俺就说你小子藏得深,不过,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 “这是你四师兄,韩冷。” 闻言,这位面容冷峻、怀抱长剑、气息冰寒的青年只是对陆洺微微頷首,也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是你五师兄,卫平。” 这是位看起来有些瘦弱、眼神却异常灵动的青年,他笑嘻嘻地看著陆洺,“小师弟,以后有啥不懂的,儘管来问五师兄我。” 介绍过程,陆洺一一恭敬行礼,“陆洺,见过诸位师兄!” 至此,他才算是真正融入了伏虎武馆最核心的圈子。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云鹤武馆,记名弟子別院。 与伏虎武馆的喜庆热闹形成鲜明对比,云鹤武馆內气氛压抑。 石勇被抬回自己的小院,右臂已被武馆医师接上,裹满了厚厚的绷带和药膏,但內腑的震盪和面子里子的尽失,却非药石可医。 往日里对他颇为巴结的几个记名弟子,此刻眼神闪烁,远远看著,窃窃私语,却无人上前安慰,甚至有人毫不掩饰地露出鄙夷之色。 “还以为多厉害,头名?结果被人家一拳就打废了……” “还是同乡呢,这差距也太大了。” “真是丟尽了咱们云鹤武馆的脸……” 这些话语如同毒针,狠狠扎在石勇心上。 他躺在床榻上,双目无神地望著屋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无尽的屈辱、怨恨与不甘几乎要將他吞噬。 “陆洺……此仇不报,我石勇誓不为人!”他在心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然而,他也清晰地认识到,如今的陆洺,已非吴下阿蒙,其身份、实力、潜力,都远远將他甩在了身后。 想要报復,难如登天啊! 一念至此,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伴隨著剧痛,將他拖入了黑暗之中。 夕阳西下,將苍山县城染上一片金黄。 伏虎武馆內,陆洺站在属於自己的亲传小院中,望著天边晚霞。 今日,是他命运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亲传身份,实力显露,各方关注……前路已然铺开,是机遇,亦是更大的挑战。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奔流的力量,眼神愈发坚定,明日该去县衙,探一探那秋收赋税的深浅了。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秋高气爽。 朝阳给苍山县城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空气中带著一丝凉意,却也格外清新。 陆洺早早起身,在院中活动开筋骨,感受著炼皮境带来的力量充盈感。 他换上了那身深青银纹的伏虎亲传服饰,整个人显得英挺不凡,更多了几分不容忽视的气度。 今日要去县衙,这身行头便是最好的敲门砖。 用过早膳后,陆洺没有耽搁,与周泰打过招呼后,他便径直出了武馆,穿过渐渐甦醒的街道。 清晨的县城少了午间的喧囂,多了几分生活的烟火气。 早点摊子冒著热气,赶早市的商贩推著车,偶尔有马车轔轔驶过。 他的出现,引得不少路人侧目,尤其是那身伏虎亲传的服饰,更是让一些有见识的人露出敬畏之色。 按照记忆,他来到了县衙所在的街巷。 灰墙黑瓦的县衙建筑群肃穆而立,门口站著持刀衙役,透著官府的威严。 陆洺没有直接闯门,而是先找到了距离县衙不远的一处茶摊,他记得李严作为户房书办,清晨会在此喝碗早茶,再去点卯。 果然,刚走到茶摊附近,便看到一个穿著半旧青色吏服、身形略显单薄的青年。 李严坐在条凳上,小口啜著粗茶,眉头微蹙,似乎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李哥。”陆洺走上前,轻声唤道。 李严闻声抬头,当看清是陆洺,尤其是看到他那一身只有在重大场合才会穿戴的伏虎亲传服饰。 先是一愣,隨即便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惊喜和激动,甚至还带著几分不敢置信的笑容。 “陆......陆兄弟,是你啊!” 李严带著些许拘谨,但更多的是为他感到高兴,“我昨天就听说了,好傢伙,伏虎武馆亲传,还一拳就把石勇那廝给……”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他用力拍著陆洺的胳膊,显得十分兴奋。 他与石勇本就无甚交情,加之父亲李伯与陆洺家关係密切,他自然是站在陆洺这边。 陆洺见其真情流露,便也跟著笑道,“李哥,些许虚名罢了!” “对了,我这次来,是有正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你儘管说!”李严拍著胸脯,“跟我还客气啥?” “是为秋收赋税之事。” 陆洺压低声音,“村里准备得差不多了,我想提前来探探口风,看看今年是个什么章程。” 李严闻言,脸上笑容收敛了些,露出几分凝重。 他先是看了看左右,然后將陆洺拉到一边,低声道,“陆兄弟,这你问对人了。” “今年情况確实不太妙,上面加征的份额不小,不过……” 说著,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小吏独有的精明,“你现在这身份可大不一样了,伏虎武馆亲传,就算是县尊大人和几位典史,也得给几分面子。” 说著,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样,我带你直接去见我们户房的王典史。” “上次你办村正文书,最后也是要他点头才行的,当时他就已经记得你了。” “这次你以亲传弟子身份前去,效果肯定更好,有些话,他当面跟你透个底,比我们在这里瞎猜强。” 陆洺心中明了。 这位王典史才是户房真正掌权的典史,看来李严这次是帮他找对了庙门。 “那就有劳李哥引荐了。”陆洺点头。 “包在我身上!” 李严精神抖擞,“走,咱们这就去,这个点,王典史应该刚到。” 第八十四章:练功、练功 付过早茶钱后,两人便一同走向县衙。 守门衙役见到陆洺这身打扮和李严的陪同,问都没问就直接放行了。 穿过迴廊,遇到的胥吏也都纷纷对陆洺投来好奇和敬畏的目光,同时对李严也客气了几分,显然知道他是这位新晋亲传的引路人。 来到户房公廨一侧,李严让陆洺稍候,自己先进去通报,片刻后,他出来示意陆洺进去。 屋內,这位王典史正端著一杯热茶,他体型微胖,面容和善,但一双眼睛却透著精明的光芒。 见到陆洺进来,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起身拱手,“哎呀,陆亲传,稀客稀客!” “昨日便听闻赵馆主喜得高徒,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快请坐!” 他的態度显得真诚又热情,但陆洺知道,对方的友善態度是对他这身衣服的。 “王典史客气了,晚辈冒昧来访,打扰了。”陆洺从容行礼落座,李严则乖巧地站在一旁伺候。 寒暄几句后,陆洺再次提起赋税之事。 王典史闻言,脸上露出了果然为此事而来的表情,他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陆亲传是明白人,老夫也就不绕弯子了。” “今年赋税,州府明確行文,额度確实比往年增加了两成,县衙这边,压力也很大啊!” 说著,他话锋一转,看著陆洺,意味深长地道,“不过,具体摊派到各乡各村,这里面……还是有些讲究的。” “陆亲传如今是伏虎武馆的亲传,代表著赵馆主的顏面,更是我县难得的青年才俊,於公於私,老夫都会酌情考量。”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石岭村的情况,老夫也了解一些,刚刚稳定,確实不宜负担过重。” “这样,待具体细则下来,老夫会让人给贵村一个相对宽鬆的额度,当然,该走的流程,该有的心意,还是不能少的,毕竟上下都要打点,陆亲传应该明白。” 他这话说得相当直白,既卖了伏虎武馆和陆洺面子,暗示会照顾,又点明了需要打点的潜规则,但承诺会给一个宽鬆的底价。 陆洺要的就是这个態度和承诺,有了王典史这话,石岭村今年的赋税压力就能大大减轻。 “王典史深明大义,体恤乡里,陆洺代石岭村村民谢过典史!”陆洺郑重拱手,“该有的规矩,我们一定遵守。” “好说,好说,陆亲传果然是个通透人。”王典史笑容更盛,亲自將陆洺送到门口,態度亲切。 一番寒暄,二人便离开了户房,李严陪著陆洺走出县衙,脸上满是兴奋。 “陆兄弟,看到了吧!” “这就是亲传弟子的分量,王典史这话,基本就算成了,今年村里能轻鬆不少。” 陆洺点点头,心中也鬆了口气,隨即他看向李严,目光真诚道,“李哥,这次多亏你了,回头村里安定下来,定有酬谢。” 闻言,李严连忙摆手,“陆兄弟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爹和你家关係那么好,咱们之间不说这个,以后在县城有啥事,儘管来找我。” 看著李严真诚的样子,陆洺心中温暖,在这势力交织的县城里,能有一个这样真心帮衬的同乡,实属难得。 阳光正好,洒在县衙前的青石板上,赋税之事初步解决,让陆洺心头一松。 接下来,他需要儘快准备相应的打点,同时,他也需要利用在县城的时间,儘快提升实力,巩固地位。 这苍山县城的规则,他正在逐步熟悉並运用。而属於他的力量,才是这一切的根本。 赋税之事有了王典史的承诺,算是解决了眼下最大的隱患,思索片刻,他便將隨身携带的一百两银子取出五十两,不由分说地塞到李严手中。 “李哥,衙门里办事不易,这些你拿著,该打点的打点,不必为我节省,此事就多劳你费心盯著了。” 陆洺语气诚恳,他知道,光靠面子不够,真金白银才能让事情办得更稳妥。 李严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心中更是感动,暗道一定要將此事办得漂漂亮亮,不负陆洺所託。 辞別李严,陆洺没有在县城多做停留,径直返回了伏虎武馆,实力的提升才是根本,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 回到属於自己的亲传小院,陆洺立刻投入到紧张的修炼之中。 首先便是《伏虎功》炼皮篇的內力修行。 他盘膝坐於静室蒲团之上,摒弃杂念,开始运转《伏虎功》炼皮篇的心法。 与气血篇主要引导气血冲刷经脉不同,炼皮篇更注重將气血与初生的內力结合,形成一种更具穿透性和滋养性的能量,称之为伏虎內力。 以此反覆淬炼,滋养周身皮膜。 意识沉入体內,他能清晰“看”到那一丝微弱却凝实的內力在特定经脉路线中缓缓流淌。 所过之处,皮膜仿佛饥渴的海绵,贪婪地吸收著这股力量,传来阵阵酥麻温热之感。 每一次周天运转,內力似乎都壮大一丝,皮膜的韧性也微不可察地提升一分。 【山神令】引动的地脉之气也悄然融入其中,使得他的內力恢復速度更快,根基更为扎实。 同时,武技方面的磨礪也要提上日程。 內力修炼之余,他也会將大部分精力放在了新得的《八极伏虎拳》上。 这是《伏虎拳法》的进阶,招式更显刚猛爆烈,尤其注重內力的瞬间爆发与八极方位的变化,將伏虎的凶煞之气发挥得淋漓尽致。 院中,陆洺身形腾挪,拳出如电。 或如猛虎出柙,一往无前;或如恶虎摆尾,刁钻狠辣;或如疯虎扑食,气势惨烈。 初生的伏虎內力隨著拳势喷薄,在空气中打出低沉的音爆,拳风激盪,吹得院中落叶盘旋飞舞。 他不仅照著图谱练习,更结合自身【山神令】带来的超强感知与山魈化身对力量的体悟,不断调整发力技巧与步伐转换。 一拳一脚都力求將每一分力量都运用到极致,让这门拳法真正成为自己的东西。 另外,武道修行,內息武技固然重要,身体的根本更不能落下,伏虎武馆亲传弟子,自有其独特的打熬方法。 当夜,他便穿上特製的玄铁砂背心和绑腿,重量超过三百斤,在日常行走、练拳时皆不卸下,以此锤炼基础气力与耐力。 又来到武馆专设的石锁阵,挥舞著数百斤到上千斤不等的石锁,专门锻炼臂力、腰力与全身协调性。 其中,更凶险的是抗击打训练。 他时而以身体撞击裹著厚牛皮的硬木桩,时而请周泰或其他擅长硬功的师兄帮忙。 以裹了布条的硬木棍击打周身非要害部位,以此刺激皮膜,增强其对外力衝击的抵抗能力。 初时难免青紫一片,但运转內力调息后,恢復速度极快,皮膜的韧性也在这种近乎自虐的锤炼中缓慢而坚定地提升。 如此高强度的修炼,若非他根基雄厚,有【山神令】暗中滋养恢復,恐怕早已伤及自身。 但他却是乐在其中,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每天都在变强,这种充实感让他沉醉。 期间,周泰、熊羆等师兄偶尔会过来看看,见他如此拼命,既是佩服,也出言指点几句关窍,让陆洺少走了不少弯路。 大师兄赵磐甚至亲自来看过他演练《八极伏虎拳》,指出了几处內力运转与招式配合的细微瑕疵,令陆洺受益匪浅。 时光就在这日復一日的苦修中悄然流逝。 陆洺仿佛又回到了初入武道那会儿,在后院山林中为了生存而拼命提升自己的状態。 只不过,如今他的目標更高,视野更广,脚下的路,也更为宽阔。 他知道,石岭村需要他,伏虎武馆內部也並非铁板一块,县城乃至更广阔的世界充满了未知的挑战。 唯有握紧的双拳和不断提升的实力,才是他应对一切的底气。 第八十五章:壮班,王班头 光阴似箭,白驹过隙,一晃,五日便过。 晨间雾气渐消,伏虎武馆內院,陆洺正与周泰在院中切磋。 二人拳来脚往,劲风呼啸。 周泰石皮境的修为稳扎稳打,势大力沉;陆洺虽初入兽皮境,但力量奇大,反应迅捷,加之《八极伏虎拳》日渐纯熟,也是將周泰逼得左支右絀。 “停!” 周泰猛地后撤一步,摆手笑道,“不打了,不打了,陆师弟你这进步速度,简直让人没法活了,再打下去,师兄我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陆洺收拳而立,气息微喘,笑道,“师兄承让了,是你还未出全力。” 这话可不是奉承,他清楚,周泰肯定还有一些压箱底的手段未用。 就在这时,一名外门弟子引著李严匆匆走了进来。 “陆兄弟!”李严见到陆洺,连忙上前,脸上带著一丝无奈和急切,“打扰你练功了。” 陆洺见是他,对周泰告罪一声,迎了上去,“李哥,可是赋税之事有变?”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倒不是。” 李严连忙摆摆手,压低声音,“王典史那边已经打点妥当,额度也基本定下了,比往年还略低一些,算是给足了面子。” “只是……”他顿了顿,苦笑道:“壮班那边的王班头,出了点小岔子。” “王班头?” 陆洺记得李严提过,负责具体下乡催科、护卫等杂务的壮班班头,也是个关键人物。 “是啊!” 李严解释道,“我按规矩也给他备了份厚礼,他倒是收了,也没说不办事。” “这老王头是行伍出身,性子粗豪,最好杯中之物,也最看重实在人。” “昨日他撂下话,说久仰你伏虎亲传的大名,想亲眼见见你这个少年英雄,跟你喝顿酒。” “他说不亲眼看看人,心里不踏实,怕下面兄弟下乡时遇到不开眼的衝撞了,不好把握分寸。” 陆洺闻言,顿时明白了。 这王班头收钱归收钱,但还想亲自掂量掂量他陆洺的成色。 看看是不是值得他真正给面子,確保他手下人下去催税时,不会因为石岭村有了靠山就阳奉阴违,或者遇到其他麻烦。 说白了,他就是要確认陆洺是否真有让他忌惮和重视的资格。 “我本想推脱,说你修炼正忙。”李严补充道,“但这老王头认死理,说不见到人,这事就卡在他那儿了,我这才赶紧来找你。” 周泰在一旁听了,插话道,“壮班的王鬍子?我认得他,早年也在边军混过,是条爽直的汉子,就是脾气倔了点。” “他既然想见,师弟你去一趟便是,无非是喝顿酒,把关係处好了,以后村里办事也方便。” 陆洺略一沉吟,便点头道:“无妨,李哥,麻烦你回復王班头,就说陆某今晚在醉仙楼设宴,请他务必赏光。” 他如今身份不同,自然不能呼之即去,主动设宴相请,既给了对方面子,也维持了自己的身份。 “醉仙楼?好!我这就去通知王班头!” 李严闻言一喜,醉仙楼是县城有名的酒楼,足见陆洺的诚意,他连忙转身去安排了。 ...... 是夜,华灯初上。 醉仙楼二楼雅间,陆洺提前到了片刻,点好了酒菜,他依旧穿著那身亲传服饰,气度沉静。 不多时,雅间门被推开,李严引著一位大汉走了进来。 这大汉约莫四十来岁,身材不算特別高大,却极为敦实,穿著一身半旧的公门號服,皮肤黝黑,满脸虬髯,一双虎目精光四射,顾盼间自带一股行伍煞气。 此人便是壮班班头王莽,人称王鬍子。 “王班头,这位便是伏虎武馆的陆亲传。”李严连忙介绍。 王莽目光如电,瞬间落在陆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粗声粗气道,“你就是陆洺?听说你前几日把云鹤武馆那姓石的小子一拳撂倒了?” 陆洺起身,从容拱手,“晚辈陆洺,见过王班头,些许虚名,不足掛齿,王班头请坐。” 王莽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一把拎起旁边的酒壶就倒了一大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哈出一口酒气,抹了把鬍子上的酒渍。 隨后,他目光毫不掩饰,直勾勾地看著陆洺,“小子,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俺老王是个粗人,就喜欢直来直去。” “李书办送的东西,俺收了,那是规矩,但俺得亲眼看看,你这伏虎亲传,到底有几分成色。” “別是个银样鑞枪头,中看不中用,到时候俺手下弟兄去了你们村,遇到啥硬茬子,是帮还是不帮?帮了,折了俺弟兄面子;不帮,坏了规矩!”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带著军中特有的直白和审视。 陆洺闻言,不怒反笑,他就喜欢跟这种直性子的人打交道。 於是,他走近一步,也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端起来,“王班头是爽快人,陆某佩服,既然如此,光说不练假把式,王班头想怎么著?” 王莽眼睛一亮,指著桌上那盘酱牛肉旁边摆著的一双未曾用过的铁筷子,这是醉仙楼高档雅间备有的银筷和铁筷,以示档次。 隨后,他咧开大嘴,笑道,“简单!俺听说你力气大得邪乎?” “来,你用这铁筷子,夹俺的手腕,能让俺动一下,就算你过关,以后石岭村的事儿,就是俺老王的事儿。” 说著,他將自己粗壮的,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右臂伸到桌子中央,手腕朝上,肌肉賁张,显然也是练过硬功的。 李严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这王莽分明是想试试陆洺的指力和內劲。 陆洺看了看那铁筷子,又看了看王莽那结实的手腕,微微一笑,“恭敬不如从命。” 说罢,他伸出右手,拇指与食指、中指拈起一根铁筷,动作轻柔,体內伏虎內力悄然运转,匯聚於指尖。 他並没有动用山神令加持的蛮力,仅仅动用炼皮境的內力与自身控制力。 下一刻,他手腕一动,铁筷如同毒蛇出洞,快如闪电般点向王莽手腕的內关穴,这一下若是点实了,寻常人整条手臂都要酸麻难当。 王莽瞳孔一缩,反应极快,手腕肌肉瞬间绷紧如铁,想要硬抗,同时另一只手就欲动作。 然而,陆洺的铁筷在即將接触的瞬间,陡然由点化为缠,筷身如同灵蛇般贴上了王莽的手腕。 瞬间,一股凝练如针的內力透过筷尖,巧妙地钻入其皮膜之下,並非硬撼,而是直透其力道的枢纽。 王莽只觉得手腕一麻,那股凝聚起来欲要抵抗的力道瞬间溃散,整条手臂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向旁边偏移了半寸。 虽然只是半寸,但高下立判! 陆洺適时收筷,端起酒碗,笑道,“王班头,承让了!” 王莽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气定神閒的陆洺,脸上的倨傲与审视瞬间化为震惊与嘆服。 他自己是练家子,深知刚才那一下的厉害,不仅指力惊人,对內力的运用更是精妙入微,绝非蛮力可比。 “好!好小子,果然名不虚传。” 王莽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端起自己那碗酒,“是俺老王有眼不识泰山,这碗酒,俺干了,向你赔罪。” “以后石岭村的事,包在俺身上,哪个兔崽子敢不开眼,俺第一个收拾他。”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陆洺也笑著陪了一碗。 “上菜!” 酒桌上的气氛也顿时热烈起来,王莽本就是豪爽性子,认可了陆洺的实力后,话匣子就打开了。 天南海北地聊著,拍著胸脯保证催科时会约束手下,绝不让石岭村难做。 一场潜在的麻烦,在绝对的实力和恰到好处的应对下,化为了一场宾主尽欢的宴席,也为陆洺和石岭村,在县衙底层办事人员中,结下了一份善缘。 第八十六章:武馆大比;钱富贵的投资 酒足饭饱,送走了脚步踉蹌却心情畅快的王班头之后,陆洺正与李严在醉仙楼门口话別。 刚约定好赋税细则下达后再通消息,便见一个略显富態、面容熟悉的青年从酒楼角落快步走来,正是钱富贵此人。 “陆兄,救命恩人!” 钱富贵见到陆洺,脸上立刻堆满热情而恭敬的笑容,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態度比之前更加客气,甚至带著几分討好。 其父是醉仙楼掌柜,他出现在这里並不奇怪。 “钱兄不必多礼,举手之劳罢了。”陆洺伸手虚扶,语气平和。 钱富贵却是正色道,“对陆兄是举手之劳,对钱某却是救命之恩,岂敢或忘?” 说著,他看了看一旁的李严,笑道,“李书办也在,正好一同喝杯茶醒醒酒?” 李严是个机灵人,看出钱富贵有事要与陆洺单独谈,连忙拱手笑道,“不了不了,衙门里还有些琐事要处理,就不打扰钱少爷和陆亲传雅兴了。” “二位,你们聊,我就先告辞了。”说完,便识趣地离开了。 目送其离去的背影,钱富贵这才收回目光,对陆洺道,“陆兄,楼上有处清净茶室,若不嫌弃,移步一敘?” “好!”陆洺点头应允。 两人上了三楼,进了一间布置典雅,熏著淡淡檀香的茶室。 二人落座,钱富贵亲自沏上一壶上好的云雾灵茶,茶香裊裊,沁人心脾。 “钱兄特意寻我,可是有事?”陆洺抿了一口茶,直接问道。 钱富贵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复杂之色,“不瞒陆兄,主要是两件事,其一,便是关於石勇和云鹤武馆。” 他压低了些声音,“石勇自那日被陆兄……嗯,切磋落败后,便一直闭门不出,据说伤势不轻,更重要的是顏面尽失。” “云鹤武馆內,往日与他交好或巴结他的人,如今都避之不及,生怕沾上晦气。” “唯有一个叫阴九的人,前两日似乎去探望过他一次,也不知谈了些什么。” “阴九?” 闻言,陆洺挑了挑眉,问道,“此人是何来歷?” “哦,我忘了,陆兄弟还不知道。” 钱富贵恍然的拍了拍脑门,凑近几分,小声解释道,“这个阴九是前段时间来云鹤武馆的弟子,上次记名弟子考核,此人惜败石勇之手,拿了一个次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且,此人来歷神秘,据说是......是隔壁县县令的私生子,算是带艺入门,出手极为狠辣,不过,却很受云鹤老人看重。” “原来是这样啊!” 陆洺静静听著,微微頜首,眼中闪过一丝別样的光泽。 石勇有此下场,在他意料之中,倒是阴九的举动,让他留了心,此人主动接触落魄的石勇,恐怕没安好心啊! 不过,兵来將挡,水来土掩,石勇的手下败將,更不会让陆洺过多关注。 “行,此事我知,会小心提防的,就是不知钱兄这第二件事是什么?” 闻言,钱富贵神色郑重了些,“第二件事,就是有关於年底的武馆弟子大比。” “武馆大比?”陆洺来了兴趣,他在武馆时日尚短,还未详细了解过。 “正是。” 说著,钱富贵解释道,“这是苍山县城每年一度的盛事,由县衙牵头,全县武馆共同参与。” “比武按境界划分为气血境、炼皮境、锻骨境三个场次。” “伏虎武馆因入门太难,弟子相对较少,往年在气血境和炼皮境的比斗中,总是难以与其他几家抗衡,尤其是我们云鹤和狂刀两家,近年来风头很盛。” “赵馆主的几位亲传虽然能在锻骨境撑住场面,但整体成绩总是不上不下,不过,今年有了陆师弟,伏虎武馆可能要大放光彩了呢!” 说著,钱富贵哈哈大笑了几声,陆洺恍然,原来还有这层考量。 武馆大比,不仅是弟子扬名立万的机会,更关係到武馆的声誉和未来的资源分配,他作为新晋亲传,代表伏虎武馆出战,確实能收穫不少好处。 师傅和周泰师兄都没和自己说过此事,想来也是不希望自己压力太大吧? 陆洺默默頷首,心中却已將此事牢记,距离年底还有一段时间,他必须儘快提升实力,替武馆扬眉了。 就在这时,茶室门被轻轻敲响,隨即一位身著锦袍,面容富態,与钱富贵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笑著走了进来。 “爹。”钱富贵连忙起身。 来人正是醉仙楼掌柜,钱满仓。 钱满仓笑容满面,对著陆洺拱手道,“这位便是陆亲传吧?久仰大名!” “那日犬子归来,已將山中之事告知老夫,多谢陆亲传仗义出手,救了犬子性命,此恩,我钱家没齿难忘。”说著,便要躬身行大礼。 陆洺连忙起身扶住,“钱掌柜言重了,路见不平而已,不必行此大礼。” 见陆洺如此,钱满仓便也顺势起身,脸上笑容更盛,从怀中取出一张製作精美的玉卡,双手奉上,“陆亲传高义!” “这是小店的贵宾玉卡,凭此卡在醉仙楼及钱家名下所有產业消费,皆可享受最优待遇,小小敬意,万望笑纳。” 说著,他顿了顿,又道:“另外,老夫听闻陆亲传的村子以狩猎为生?” “若是信得过钱某,日后贵村所获之猎物、山珍,可直接送往醉仙楼,价格方面,绝对比市面高出两成,也算钱某对陆亲传和贵村的一点支持。” 这话说得漂亮,既报了恩,又送了人情,还保证了酒楼的优质货源,不愧是生意人。 又提了一成吗?是因为亲传的身份吧! 陆洺略一沉吟,心中瞭然,隨即便接过了玉卡,与钱家交好,对石岭村而言有利无害,“那就多谢钱掌柜了。” “好说,好说!” 钱满仓见陆洺收下,心中大喜,又寒暄了几句,便识趣地告辞,只留下钱富贵继续作陪。 钱富贵父亲走后,两人又聊了些县城趣闻和武馆琐事。 偶尔谈及石勇,钱富贵也只是摇头。 閒聊之间,二人的话题又回到了武馆大比,陆洺还是想多了解一下这件事。 “具体规则,不到时候,谁也不知,不过,陆兄弟你就放宽心吧!” 说著,钱富贵拍了拍陆洺的肩膀,肯定道,“有陆兄你在,伏虎武馆在炼皮境这一块,我敢保证,绝对是夺魁的大热门。” 他这话虽有恭维成分,却也带著几分真诚,毕竟陆洺的实力,他也是亲眼见识过的。 陆洺心中微定,隨即淡然一笑,“钱兄过誉了,大比高手如云,陆某还需勤加修炼。” “陆兄太过谦逊!” 钱富贵摆摆手,见时机成熟,隨即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说来也巧,前些日子,家父机缘巧合下得了几件好东西,我瞧著正合陆兄使用。” “陆兄於我有救命之恩,一直无以为报,这几件东西,便算是我钱某人的一点心意,预祝陆兄在年底大比上,大放异彩。” 一语言罢,不等陆洺拒绝,他便轻轻拍了拍手。 茶室侧门被推开,三名身著开叉旗袍,体態丰腴的年轻女子小心翼翼地將三个大小不一的锦盒捧了进来,放在桌上后便躬身退下了。 钱富贵亲自上前,打开了第一个,也是最长的一个锦盒,“陆兄弟且看!” 陆洺好奇望去,只见盒中红绸衬底,正静静的躺著一把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长弓。 弓身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琥珀色,隱隱能看到里面交织的奇异纹路,仿佛某种生物的筋骨。 弓梢弯曲如鹰隼之喙,充满了力量感,弓弦则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银白色,在灯光下泛著微光。 “此弓名为裂云。” 钱富贵介绍道,语气带著一丝自豪,“乃是以苍山深处某种强大妖魔的主筋与独角混合多种稀有金属打造而成。” “由猎妖司出品,坚韧无比,磅数极大,非神力者不可开,最关键的是,此弓对內力传导有著极佳的增幅效果。” 说著,他又打开旁边一个细长的箭囊,里面整齐地排列著十五支造型狰狞的黑色箭矢。 箭簇狭长,带著血槽,尾羽也是用一种不知名的黑色翎羽製成。 “这十五支破甲箭是与弓配套的,箭杆內熔有导灵金属,能让你灌入的內力在其中流转毫无滯碍,威力倍增。” “寻常武者的防御,在此弓此箭面前,恐怕是如同纸糊一般。” 钱富贵嘿嘿一笑,“武馆大比,可不禁止使用弓箭,以陆兄你的箭术,配上此等利器,嘿嘿……” 陆洺目光落在弓与箭上,即便是以他如今的心性,也不由得心动。 他能感觉到这张弓蕴含的磅礴力量,以及那些箭矢散发出的锐利气息。 这绝对是远超他之前那柄硬木的老猎弓,有了它,自己的远程杀伤力將提升数个档次。 趁热打铁,紧接著,钱富贵又打开了第二个稍小的锦盒,里面並排放著两柄造型简洁悍戾的猎刀。 刀身长约一尺半,宽两指,通体呈现一种暗哑的深灰色,仿佛能吸收光线。 刀刃线条流畅,刀尖微弧,血槽深邃,刀柄包裹著防滑的黑色鮫皮。 仅仅是静静躺在那里,就散发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与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感。 “这是百锻的寒铁猎刀。” 钱富贵介绍道,“取自极北寒铁矿心,经由老师傅千锤百炼,吹毛断髮,坚不可摧。” “其中,更是自带一股寒意,能迟缓对手气血运转,近身搏杀,有此双刀在手,如虎添翼。” 最后,钱富贵打开了第三个,也是最古朴的一个木匣,里面並非金铁,而是一卷顏色泛黄、边缘有些破损的兽皮捲轴。 “至於这个……” 钱富贵神色郑重了些,“是一门身法类武技的残卷,名为《八步赶蝉》。” “可惜只有练皮境和锻骨境的修炼法门,但据卖家说,此法修炼至小成,便可於方寸之间挪移闪避,快如疾风。” “习成后,尤擅短距离的爆发和变向,正可弥补陆兄拳法刚猛有余,灵动稍逊之处。” 弓、刀、身法! 钱富贵这份礼,不可谓不重,而且件件都针对陆洺的特点和需求,显然是花了极大心思的。 陆洺看著眼前这三件礼物,深吸一口气,压住浮动的心气,没有虚偽推辞。 他看向钱富贵,郑重拱手,“钱兄,此等厚礼,陆某就愧领了,但这份情谊,在下铭记於心。” 钱富贵见陆洺收下,脸上笑开了花,“陆兄言重了!” “有道是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这些东西在陆兄手中,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我只盼著年底大比,能看到陆兄手持裂云弓,腰挎寒铁刀,施展八步赶蝉,扬我钱……呃,扬威整个苍山武林。” “哈哈哈......” “哈哈哈......”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份厚礼,不仅极大提升了陆洺的即战力,更为他年底大比增添了重要的筹码。 对於年底武馆大比的期待,似乎都因手中即將掌握的力量,而变得不再那么令人忧惧。 夜色渐深,陆洺带著钱富贵所赠的三件重礼,离开了醉仙楼,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加沉稳,更加有力。 实力的提升,永无止境,而通往强者之路的资粮,正一点点被他握在手中。 第八十七章:正邪、光暗 茶尽人散,陆洺与钱富贵告別,独自走在返回武馆的路上。 夜色中的县城依旧繁华,但他的內心却更加清明,赋税之事初步解决,与县衙底层、城中富商都建立了初步联繫,年底武馆大比的目標也已明確。 接下来,他需要返回石岭村,安排好秋收和赋税事宜,然后便要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修炼之中,全力备战年底大比。 前路漫漫,唯有实力,才是通行证。 伏虎武馆,亲传小院,夜色深沉,月华如水。 陆洺回到武馆小院,先將那两柄寒气森森的百锻寒铁猎刀仔细擦拭,收入特製的刀鞘,悬掛於臥房墙上。 隨后,又將那柄裂云弓与十五支破甲箭妥善安置在练功房最显眼的位置。 指尖拂过冰凉坚韧的弓身,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心中对年底的武馆大比也更多了几分把握。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捲顏色泛黄的《八步赶蝉》残卷上。 当下,也是立马迫不及待地展开了那兽皮捲轴,借著明亮的烛火,仔细研读了起来。 捲轴上不仅有心法口诀,还有诸多复杂晦涩的步法图示与气血、內力运转的细微註解。 仅仅看了开篇总纲和炼皮篇的初步法门,陆洺的眉头便微微蹙起。 “好生玄奥……”他喃喃自语。 这《八步赶蝉》的入门难度,远超他之前修炼的伏虎拳法。 其核心就在於对自身气血、內力的绝对掌控,乃至是肌肉、筋骨、周身气流都要有极其苛刻的掌控力。 要求在方寸之间,通过肌肉、关节、內息的瞬间协调爆发,实现近乎违背常理的急速变向与短距突进。 每一步踏出,都涉及数十处细微经脉的內力流转与肌肉纤维的协同发力,复杂程度令人咋舌。 寻常武者得到此法,恐怕光是理解其中的步法图谱,就要耗费数月苦功,更別提將其运用到实战之中。 “难怪钱富贵说这只是残卷,恐怕完整的《八步赶蝉》品阶极高吧!” 不过,陆洺眼中非但没有气馁,反而燃起了强烈的挑战欲。 他来到院中,按照捲轴上的第一个基础步法“蝉翼惊风”,开始尝试演练。 起初,动作无比滯涩,感觉浑身彆扭,气血运转也屡屡出错,好几次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这步法对身体的协调性和控制力要求达到了变態的程度。 然而,陆洺並未放弃,他屏息凝神,將【山神令】的感知力催发到极致。 剎那间,他仿佛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態。 周身空气的细微流动,自身每一块肌肉的颤动,气血在经脉中奔涌的轨跡,甚至脚下青石板最细微的凹凸不平,都清晰地映照在“心湖”之中。 在这种超然的感知辅助下,他不断调整著发力的角度、內息流转的快慢、肌肉收缩的节奏……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修正。 渐渐地,他的动作开始变得流畅了一丝,虽然远未达到“一掠而过惊风起”的程度,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般笨拙。 “有门!” 陆洺心中一喜,他知道,凭藉自身天赋和【山神令】的辅助,这门极难入门的身法,並非遥不可及。 渐渐地,他便有些沉溺在这种感知自身细微变化的奇妙过程中,甚至於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月影西斜,院中只剩下他不断腾挪尝试的身影,以及那越来越清晰的衣袂破风的细微声响。 ...... 另一边,云鹤武馆,石勇的记名弟子小院。 不同於陆洺小院的生机盎然,石勇的小院此刻则是完全笼罩在一片压抑之中。 那石勇赤裸著上身,身上依旧缠绕著绷带,正对著一个沉重的木桩疯狂击打。 他面色狰狞,汗水混合著之前的血污流淌下来,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暴戾。 每一次出拳,都牵动著手臂的伤势,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仿佛毫无所觉,只是机械般地重复著动作,试图用肉体的痛苦来麻痹內心的屈辱。 “呵呵……” 就在这时,一声轻飘飘的,带著明显讥讽的冷笑,突兀地在院门口响起。 石勇猛地回头,猩红血丝密布的眼睛死死盯住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阴九。 此人依旧是一身云鹤武馆的服饰,但穿在他身上却总显得有几分阴冷,他苍白的脸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石勇如同在看一条落魄的野狗。 “石师兄,真是……刻苦啊!” 阴九的声音带著一种黏腻的冰凉,“可惜,有些东西,不是光靠埋头苦练就能追回来的,就比如……尊严?” “阴九!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石勇低吼咆哮,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 “笑话?” 阴九缓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石勇那扭曲的手臂和狼狈的模样,“你现在这副样子,难道不是最大的笑话吗?” “在那种大场面,被一个你曾经看不起的同乡,像拍苍蝇一样拍飞,嘖嘖,真可悲啊!” “你找死!” 石勇怒火攻心,也顾不得伤势,左拳凝聚残余內力,带著风声砸向阴九面门。 阴九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不闪不避,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微张,轻飘飘地迎向石勇的拳头。 “噗!”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石勇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块滑不留手的万年寒冰之上。 一股阴寒刺骨,却又沛然莫御的诡异內力瞬间透入他的手臂,让他整条左臂瞬间麻木,周身气血都几乎要被冻结。 “哼嗯——” 石勇闷哼一声,踉蹌著连退数步,撞在身后的木桩上,才勉强站稳,抬眼看向阴九,脸上却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 如今,他已是石皮境圆满,虽然身上带伤,但左拳含怒一击,威力也不容小覷。 而阴九,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甚至那反震而来的內力,其精纯与雄厚程度,远超他的想像。 这绝不是他该有的实力,否则,当初的记名弟子考核,头名就不会是他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石勇声音乾涩,带著一丝恐惧。 阴九甩了甩手腕,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灰尘,脸上讥讽之色更浓,“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石师兄,你想报仇吗?想拿回你失去的一切吗?想將那个陆洺,狠狠地踩在脚下,让他永世不得翻身吗?” 他每一个问题,都如同重锤,敲击在石勇最脆弱的心防上。 石勇没有回应,只是呼吸急促,眼神变幻不定。 阴九趁热打铁,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靠云鹤武馆的这点微末传承,你这辈子都別想追上他了,但是,我、我们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说著,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本材质诡异宛如人皮,封面漆黑如墨没有任何字跡的薄册,递到石勇面前。 “此乃《蚀骨戮血功》,一门能让你脱胎换骨的神功,只要你点头,加入我们,功法便是你的了。” “力量、权势、復仇……” “只要加入我们,一切,触手可及。”阴九的语气颇有些癲狂的咧嘴笑道。 忽而,一阵夜风吹过小院,带著深秋的凉意,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更添几分萧瑟与诡秘。 石勇看著那本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功法,又看了看阴九那深不见底的眼睛,內心陷入了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阴九此人极度危险,他和他背后的势力绝非正道。 但此刻,內心深处对陆洺的怨恨,对力量的渴望,以及对重新站起来的迫切,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理智。 最终,那无尽的屈辱与黑暗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颤抖著伸出手,接过了那本黑色的功法册子。 阴九的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冰冷的弧度。 夜色,愈发深沉。 一个失意者,在这昏暗的院落中,与恶魔完成了一场將引向未知深渊的交易。 而远处的伏虎武馆內,陆洺对《八步赶蝉》的领悟,正在悄然加深。 光与暗,在苍山县的夜色中,各自滋长。 第八十八章:归乡途中;重税如虎 次日清晨,天光微熹。 陆洺结束了一夜的调息,精神饱满,他先去寻了周泰,说明了去意。 “秋收在即,村里诸多事务需我回去主持。” “此番来县城,突破炼皮、拜入师门、又初步解决了赋税之忧,目的皆已达,弟该回去了。”陆洺对周泰说道。 周泰虽有些不舍这个进步神速的小师弟,但也知村务紧要,便点头道:“师弟思虑周全,村寨確是根本。” “你且回去安心处理事务,武馆这边若有要事,我会让人去石岭村寻你。” “另外,记得勤修不輟,莫要荒废了天赋。”他並未提及任何有关於年底武馆比试之事,只作寻常叮嘱。 辞別周泰后,陆洺又去拜见了师父赵伏虎。 赵伏虎听闻陆洺要返乡,也並未阻拦,只是將他唤至內室,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你既为亲传,武馆自当会支持你修行。” “这里面有五十两黄金,以供你日常用度,另有二十瓶气血丹,供你日常打磨气血。” “而这五瓶二阶的淬体膏,也可助你稳固炼皮境修为,这是《伏虎功》炼皮篇的修炼心得,是老夫早年所记,或可为你解惑。” 说著,赵伏虎语气肃然,“武道之途,贵在持之以恆,村中俗务之余,也切莫懈怠了自身修行。” 他同样没有给陆洺施加任何额外压力,只是作为师长给予资源和常规勉励。 师父、师父,这二字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陆洺心中感动,双手接过包裹,郑重道:“师父厚赐,弟子铭记,定当日夜苦修,不负师父教诲。” 一语言罢,陆洺便躬身而退。 离开武馆后,陆洺又去了一趟县衙附近,寻到李严,將王典史那边最终敲定的赋税额度文书拿到手,並再次感谢了他的奔波。 李严则是连道不敢,只说分內之事。 一切办妥,陆洺返回小院,仔细收拾行囊,老猎弓和那把厚背猎刀便不再携带了,毕竟现在他已经有了更好的。 那柄裂云弓用厚布仔细包裹,与箭囊一起负在身后;两柄百锻寒铁猎刀交叉悬於腰间;《八步赶蝉》残卷与师父所赐的修行资源则装在一个包袱內小心收好。 隨后,他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普通青色劲装,但那沉稳的气度与炼皮境武者的锋芒却难以掩盖。 准备好停当,便径直前往位於城西的马市。 马市很繁荣,占据著一大片的场地,空气中都瀰漫著各种草料、牲畜和尘土混合的气息。 此地人声鼎沸,各色马匹或被拴在木桩上,或由马贩牵著来回走动,供人挑选。 有矮小耐驮的西南马,也有几匹看起来颇为神骏的高头大马,偶尔还能见到一些驴和骡子。 谢绝马市的嚮导,陆洺孤身一人边走边看,目光如探照灯般一一扫过。 他打算挑选两匹体型健硕、性情温顺的好马,一匹用来自乘,一匹驮运物资,也好儘快赶回村里。 正当他驻足於一匹毛色油亮的黑马前,准备仔细打量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惊喜从旁边传来。 “陆兄弟?” 陆洺闻声一回头,便见孙毅正带著两名鏢师打扮的汉子从一家掛著威远鏢局旗號的宽敞马厩里走出来。 原来这马市中,也有威远鏢局的產业。 “真是陆兄弟啊!好久不见了。” 说著,孙毅快步上前,笑著拱手,“陆兄弟这是打算买马,准备回村了?” “孙兄。” 陆洺微笑还礼,“正是,秋收在即,需得赶回去,正打算买两匹代步。” 闻言,孙毅大手一挥,指著自家鏢局的马厩,豪爽道,“嗨!还挑什么,来我这看!” “前两天刚到了一批从北凉州过来的好马,脚力和耐力那都是一等一的,你看中哪两匹,直接牵走,算哥哥我送你!” 陆洺连忙拱手推辞,“孙兄好意心领了,但这如何使得啊?” “哎,跟我还客气什么!” 孙毅不由分说,拉著陆洺的胳膊就往里走,“你我一见如故,两匹马算什么?” “再说了,你如今是伏虎亲传,以后哥哥我说不定还有仰仗你的地方呢!” 说著,他压低声音,挤挤眼,“再说了,当初钱富贵一事,因为陆兄弟,我威远鏢局这才没有被钱氏为难,这两匹马,就当是补偿了。” 陆洺知道这是孙毅的藉口,但见他热情真挚,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便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孙兄厚赠了。” “这才对嘛!”孙毅哈哈大笑,亲自带著陆洺在马厩里挑选起来。 最终,陆洺选了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乌云盖雪”自乘,又选了一匹体型稍逊但更为沉稳的枣红马驮物。 这两匹马皆是膘肥体壮,神骏非凡。 隨即,孙毅又让人配好了上等的鞍韉、马鐙、嚼头等一应马具,甚至还在驮马的褡褳里塞了些肉乾、清水和精饲料。 “陆兄弟,路上小心,下次再来县城务必知会一声,孙某必定好好招待。”孙毅將陆洺送出马市,抱拳告別。 “好说,孙兄,后会有期!” 陆洺翻身上马,感受著身下健马的力量,对著孙毅和闻讯赶来相送的李严等人一拱手,便轻轻一夹马腹。 “聿聿......” 两匹骏马发出一阵嘶鸣,迈开四蹄,载著陆洺,向著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扬起细微的尘土。 此刻,陆洺归心似箭,亦有底气十足。 此番县城之行,收穫远超预期,如今的他,携炼皮境修为、伏虎亲传身份、神兵利器、各方人脉以及解决赋税的希望,返回石岭村。 前方的道路,在他眼中,也变得愈发清晰了起来。 ...... 秋日的阳光带著几分慵懒,洒在略显顛簸的黄土官道上。 陆洺骑乘著孙毅所赠的“乌云盖雪”,牵著驮运物资的枣红马韁绳,踏上了北归石岭村的官道。 百里官道,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若是步行,需大半日,但有健马代步,几个时辰便可抵达。 道路两旁,原本应是丰收在望的田野,此刻却显露出几分异样。 许多田地里的庄稼长势稀疏,甚至有些地块已然荒芜,只余下枯黄的杂草。 偶尔能看到田间有农人弯腰劳作,但动作迟缓,脸上带著挥之不去的愁苦与麻木。 眼见如此,陆洺心有所想,便渐渐放缓马速,向著一位在田埂边歇息的老农朗声询问道,“老丈,今年收成看来不甚好啊?” 那老农闻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脸,眼神浑浊。 他先是看了看陆洺的衣著和马匹,知道不是寻常人,便嘆了口气答道,“唉,这位公子有所不知啊……这老天爷还算给口饭吃,可……可官家的赋税,它不让咱活啊!” 说著,他便抹了一把额头汗珠,坐在田埂旁,掰著手指头算道,“往年一亩地交三斗粮,今年听说北边打仗,加徵到了五斗。” “这还没算上淋尖踢斛、火耗折色那些乱七八糟的嘞,咱这地,刨去种子、耕牛租子,一亩地能收个七八斗就顶了天。” “这一下子就去了一大半,让咱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吗?” 说著,老农的声音也渐渐带著委屈的哽咽,“村里好些后生,眼见著活不下去,要么跑了,要么……唉,听说北边山里,都不太平咯。” 闻言,陆洺沉默地点点头,心中颇有些沉重。 这便是王典史口中那“加征的份额”落在实处的景象。 不过,陆洺也管不到旁人,石岭村如今有了他,情况自然不同其他村镇,他能力有限,只想护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一念至此,陆洺摇了摇头,向老农抱拳告辞,便一拉韁绳,继续赶路。 第八十九章:黑风寨;彻底掌握石岭村 苍山官道,秋风萧瑟。 前行约莫五六里地,陆洺又遇到了一支往县城运送粮草的队伍。 押运的並非是县城官兵,而是几个穿著號服,神色惫懒的民壮,为首的是个穿著皮甲的小头目。 车队冗长,一袋袋粮食如山般压在马车上,行进十分缓慢,拉车的驮马也瘦骨嶙峋。 陆洺与他们並行了一小段,那小头目见陆洺气度不凡,又有骏马,便主动搭话。 “兄弟这是要往北边去?”那小头目朗笑著搭话。 陆洺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却未多言。 那小头目也不恼,只是压低声音道,“前面快到黑风岭地界了,那儿最近可不太平。” 闻言,陆洺心中一动,想起那日閒谈,钱富贵和李严二人都有提过这黑风岭附近的盗匪。 於是,陆洺抱拳示礼,故作疑惑的问道,“敢问这位兄弟,这黑风岭为何不太平?” “还不是那黑风寨的撮鸟们。” 闻言,那小头目冷笑著啐了一口,“听说原本也就是些活不下去的泥腿子,聚在山上,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可今年这光景,投奔的人越来越多,胆子也肥了,不仅敢劫道,听说前段时间还袭击了官家粮队。” “他娘的,真是反了天了。” 这时,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民壮嘟囔著,“头儿,也怪不得他们,要是能活得下去,谁愿意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干这掉脑袋的营生……” “闭嘴!就你话多。” 小头目瞪了那民壮一眼,又对陆洺道,“总之,兄弟你单人而行,又带著东西,最好小心些,过了前面那个岔路口,儘量走快些,別耽搁。” “多谢兄弟提醒!” 陆洺客气的拱手谢过,心中对那黑风寨也留了意,这世道,官逼民反,似乎已成常態。 与运粮队分开后,陆洺也是加快了速度,越是往北,官道上行人越少,气氛也愈发萧索。 偶尔能看到路旁有废弃的窝棚,以及一些疑似被劫掠后留下的狼藉痕跡。 远处的山峦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沉默而阴鬱,仿佛隱藏著无数的危险与辛酸。 两匹骏马四蹄翻飞,在官道上扬起一溜烟尘。 身下的骏马、腰间的利刃、背后的强弓,以及怀中那份能稍稍减轻村中负担的赋税文书,都让他有了一丝在这乱世中安身立命的底气。 但目睹这沿途的民生凋敝与潜在的危险,他也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乱世恐怕不远了。 石岭村並非是世外桃源,想要在即將到来的更大风波中守护一方安寧,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谨慎的谋划。 马蹄声声,载著思绪万千的陆洺,向著石岭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纵马,陆洺都並未遇到预想中的黑风寨匪徒,心中反倒隱隱有些遗憾。 他本想著若能遇上,正好掂量掂量这群盘踞在黑风岭的盗匪斤两,也好为村子的防御早做打算,可惜,对方似乎还没胆子敢在官道上设卡。 “看来,得找个时间,主动去拜访一下这黑风寨了。”陆洺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石岭村的安全关乎家人安危,不容有任何隱患。 夕阳西下时,石岭村熟悉的轮廓终於出现在眼前,炊烟裊裊,鸡犬相闻,一派寧静。 但陆洺知道,这份寧静之下,潜藏著因秋收和赋税而来的焦虑,以及石姓族人那未曾熄灭的对抗之心。 而他的归来,便立刻引起了轰动。 尤其是那两匹神骏的高头大马,以及陆洺身上那愈发沉凝强悍的气息,让村民们在恭敬问候之余,更多了几分敬畏。 回村后,陆洺没有耽搁,第一时间召集了母亲李氏、苏小婉、李伯、王磊、赵铁柱等核心支持者。 简单说明了县城之行的情况,尤其是赋税之事已初步解决,额度甚至比往年还略低的消息,让眾人又惊又喜,心中大石落下一半。 当晚,陆洺家中灯火通明,气氛却与往日温馨不同,带著一丝肃杀。 “以往,我顾及同村之谊,对石姓一脉多有容忍,只求平稳过渡。” 陆洺目光扫过眾人,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然则,树欲静而风不止。” “秋收在即,外有匪患隱忧,若內部再不能上下一心,石岭村危矣。”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我意已决,从明日起,彻底整顿村务,將石岭村真正握於掌中。” “但凡有阴奉阳违、阻挠村务者,无论姓石姓陆,皆以村规严惩不贷。” 李伯等人闻言,神色一凛,皆从陆洺眼中看到了决断。 他们深知,这位年轻的村正,已不再是当初那个需要他们帮扶的少年,其手段与实力,已然足以支撑其推行任何决策。 “我等必全力支持村正!”眾人齐声应道。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 村中央的铜钟被敲得震天响,几乎全村的人都聚集了过来,包括那些面色不善的石姓族人。 陆洺站在高处,身姿挺拔,將赋税文书当眾宣读,明確了今年远低於预期的缴纳额度,引得下方一片欢呼,尤其是普通村民,对陆洺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然而,他话锋隨即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冷厉,“赋税之忧虽暂解,然村中积弊未除,外患犹在。” “为保我石岭村千余口身家性命,自今日起,村中诸事,需立新规。” “第一,整飭村猎队。” “即日起,村中所有猎户,无论专职与否,皆需登记造册,纳入村猎队统一管辖。” “由李伯和王磊总领,凭狩猎技艺、经验与贡献,划分为核心、內围、外围三等。” “核心猎手,享村中规划最好猎区的优先选择权,猎物由村中统一高价收购,家人可减免部分劳役。” “內围猎手,享固定猎区,收购价从优。” “外围猎手,需服从调配,亦可自行狩猎,但需按规定比例上缴所得,以充村库。” “如有抗命不遵、私藏猎获、危害同队者,轻则鞭笞,重则逐出猎队,乃至逐出石岭村。” 此言一出,下方猎户们议论纷纷,但大多都面露振奋。 这分明是將狩猎资源整合,能者多得,对大多数凭本事吃饭的猎户而言自然是好事。 不过,这对於那些原本靠著与石姓关係混日子的猎户就不好了,故而,少部分人闻言俱是脸色发白。 然而,陆洺可不会在意,便继续道,“第二,扩建村卫队。” “十五人之村卫,护佑千人大村,远远不足,现招募村中青壮五十人,由我亲自筛选操练。” “入选者,每日管两餐,按月发放钱粮补贴。” “若有训练优异、忠诚可靠者,我亲自传其武道入门之法。” “若有天赋卓绝者,我亦不吝丹药资源,助其踏入武道之门。” “卫队职责,护卫村寨,巡视周边,弹压不法,凡有玩忽职守、欺凌乡里者,严惩不贷。” 招募村卫,还传授武艺?甚至有机会得到珍贵的药物? 这下,不光是年轻人,就连一些中年壮汉都激动起来,在这乱世,自身武力才是根本,陆洺此举,无异於给了他们一个改变命运的契机。 见眾人情绪激昂,陆洺便趁热打铁,道,“这第三,便是彻底规范东西二市。” “此二市,乃村中血脉,即日起,划定区域,明码標价,严禁强买强卖,欺行霸市。” “设立村务稽查,由赵铁柱兼任,负责巡查市场,调解纠纷,收取定额管理费,用於村中公共支出。” “所有交易,需在集市进行,私下大宗交易需报备,违者,没收所得,並处以重罚。” 这套组合拳下来,条条直指村务核心,將人事、武力、经济三大权牢牢抓在手中。 尤其是对石姓族人把持的东市和部分猎户资源,形成了直接而有力的衝击。 几个石姓族老脸色铁青,想要出声反对,但他们不敢啊! 每每看到陆洺那冰冷的眼神,以及其身后按刀而立的王磊和赵铁柱,还有下方明显被煽动起来的村民,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毫不怀疑,此刻谁敢出头,陆洺绝对会杀鸡儆猴,直接动用村规。 陆洺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那些神色变幻的石姓族人脸上。 嘴角带著一丝冷意,其声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新规已立,三日后正式施行,望诸位乡亲,好自为之,莫要自误。” 阳光照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已將整个石岭村笼罩其中。 一场深刻而迅速的权力更迭与村务整顿,就在这秋日的清晨,彻底拉开了序幕。 第九十章:石岭村的变化 时间的齿轮不断转动,五日时间眨眼而逝。 这天,晨曦微露,薄雾尚未散尽,石岭村西头的打穀场上已是呼喝震天。 整整五十名精壮青年排成整齐的队列,在陆洺的亲自带领下,进行著每日雷打不动的晨练。 点卯后,他们各自散开,纷纷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淋漓,肌肉隨著动作賁张。 “一!二!三!四!” 伴隨著简单的號声,石锁被一次次举起、放下,打磨著最基础的气力。 沉重的圆木在號子声中被合力抬起、奔跑,锻炼著协同与耐力。 更有两人一组,手持包裹了厚布的木棍、简陋的包铁木盾,进行著最直接的对抗扑杀练习,木棍撞击盾牌的砰砰声不绝於耳。 陆洺时不时就会行走在队列之间,目光锐利,出声纠正他们的动作。 “多用腰腹核心发力,不是光用手臂。” “下盘要稳,敌人一衝就倒,练再大力气也是白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配合,注意你同伴的位置,战场之上,你们就是彼此最坚实的后背。”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这些往日里或许还有些散漫的村中青壮,此刻无不拼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因为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村正,不仅手段强硬,更拥有著他们难以想像的实力和资源。 他承诺的武道筑基之法,在县城武馆里那可是价值五十两的天价,此刻就如同悬在毛驴眼前的胡萝卜,激励著每一个人。 打穀场边缘新建了几个营帐,村里的老铁匠带著几个学徒,正在那里叮叮噹噹地忙碌著,火炉烧得通红。 他们是被陆洺集中管理的人才,此刻正在全力打造著统一的猎刀和长矛头。 另一边的营地,几位擅长鞣製皮革的妇人,也在李氏的带领下,將处理好的厚实野牛皮、野猪皮缝製成简陋但实用的皮甲和臂盾。 大炎律法,禁甲不禁刀,故而防御装备多以皮甲和盾牌为主,但这已是寻常村落难以企及的武备了。 ...... 午时,陆家大院。 晨练结束,卫队尽散,而陆洺也踱步回到家中,院落里已然飘散著饭菜的香气。 院內饭桌上,母亲李氏看著儿子虽然疲惫却精神奕奕的样子,眼中满是欣慰,不停给他夹菜。 苏小婉安静地坐在一旁,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细心地將鱼肉的骨刺剔好放到他碗里。 妹妹陆青则嘰嘰喳喳地说著村里小孩对新村卫队的羡慕。 饭后,陆洺散步消食,来到后院兽栏外。 两只小黑熊已然长到近一人高,膘肥体壮,看到陆洺回来,正发出亲昵的哼唧声。 一旁,那两只小鹿也怯生生地探出头,唯有那两头马匹正低头吃著草料。 家的温暖,洗刷了清晨操练带来的肃杀之气,也让陆洺紧绷的心神稍稍放鬆。 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正是为了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寧。 稍事休息后,陆洺便来到了位於村中央的村正办事处,这座原本属於石光家的宅邸,如今已成为石岭村的权力中心。 堂屋內,王磊、李伯、赵铁柱,以及几位新近提拔的管事,包括两名表现恭顺,主动靠拢的石姓管事在內,早已等候在此。 “村正!”见陆洺进来,眾人纷纷起身。 陆洺摆摆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都坐吧,说说这几日的情况。” 王磊早已迫不及待,便率先开口,声音洪亮,“稟村正,石岭村猎队整合基本完成。” “按您吩咐,根据手艺和经验,由我和李伯二人,划出了核心猎手八人,內围二十三人,外围三十五人。” “核心猎手已由我带队,开始轮换进入您之前规划的那几处新猎区,收穫颇丰。” “內围和外围猎手由李伯管教,也安排了固定区域和任务,无人敢有异议。” 说罢,他脸上带著兴奋,猎队的力量被有效整合,狩猎的效率大增。 一位被提拔的石姓管事接著匯报,態度恭敬,“村正,东西二市新规也施行得很顺利。” “划定了固定摊位,明码標价,纠纷少了大半,这几日收取的管理费,扣除必要开支,结余铜钱十五贯,粮食三石。” “另外,按照您的吩咐,村库已开始储备粮食、盐铁和伤药,目前存粮约五十石,足够全村应急半月之需。” 另一人连忙补充道,“匠人那边,铁匠铺日夜赶工,已初步打造猎刀十把,长矛头二十个。” “防具那边则是完成了十五套,盾牌二十面,预计再有个把月,村卫队便可全员配备基础武器和皮甲盾牌。” 陆洺仔细听著,偶尔询问几句细节,对进展基本满意。 权力的集中和资源的统一调配,效果立竿见影,就连那两位石姓管事,在切实的利益和新规矩面前,也变得配合了许多。 “很好!” 陆洺点头,“猎队收穫,除按等级分配和储备外,优先供应村卫队训练所需肉食。” “市场管理费,继续用於村库储备和公共支出,匠人工钱和材料钱,不得剋扣。” “告诉大伙,村子强了,大家的日子才能更好过,而你们作为村中管事,也要继续努力啊,各位!” “是!”眾人齐声应诺。 ...... 夕阳將天边染成一片橘红,忙碌了一天的石岭村渐渐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村口土路上传来了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 只见一支十来人的队伍,赶著两辆空著的驴车,正朝著村子而来。 队伍中的人,大多穿著半旧的公门號服,为首一人膀大腰圆,满脸虬髯,正是壮班班头王莽。 他身边还跟著一个穿著吏服,手持帐册的文吏,显然是县衙派来的徵税员。 若是往日,徵税员下乡,尤其是带著壮班衙役,村里早就鸡飞狗跳,人心惶惶了。 然而今日,情况却截然不同。 村口值守的两名新晋村卫,虽然穿著还是普通的粗布衣服,但手持新打造的长矛,腰杆挺得笔直。 二人看到官差队伍,並未慌乱,其中一人上前几步,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各位差爷,请问来石岭村有何公干?” 那徵税员刚要习惯性地摆出官威,王莽却哈哈一笑,抢先开口,声若洪钟,“是陆村正麾下的弟兄吧?” “俺是壮班王莽,这位是县衙的钱书办,前来收取秋税,烦请通报陆村正一声,就说老王来了。” 他的態度,客气得让那钱书办和身后的衙役都有些侧目。 很快,消息传到村正办事处。 陆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对堂內眾人道,“走吧,隨我去迎接一下王班头和县衙的诸位。” 不多时,陆洺便带著王磊、李伯等管事来到村口。 一见面,王莽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抱拳道,“陆兄弟,几日不见,你这村子气象大不一样啊!瞧瞧这弟兄,精神头十足。” 他身后的钱书办和眾衙役,看到陆洺以及其身后那些明显经过操练,眼神锐利的村卫,原本那点小心思也立刻收敛了起来。 他们可是听说了,这位陆村正不光是伏虎武馆的亲传,在县城里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连王班头都对他客客气气。 陆洺则拱手回礼,笑容平和,“王班头,钱书办,一路辛苦,赋税钱粮早已备齐,就在村中广场,请隨我来查验。” 税吏下乡,本该是剑拔弩张的场景,此刻却在一片看似和谐的氛围中展开。 王莽带来的壮班衙役们也规矩得很,没有像往常那样四处乱窜,趁机索要辛苦钱。 村中百姓远远看著,心中感慨万千。 他们第一次感觉到,石岭村在面对官府时,竟能如此有底气。 这一切的改变,都源於那个站在村口,与官差从容应对的年轻身影。 夜幕缓缓降临,石岭村迎来了一个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夜晚。 第九十一章:易守难攻黑风寨 徵税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在村中广场,李伯早已带人將核定好的钱粮整理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那钱书办在旁拿著帐册一一核对,脸上难掩惊讶。 往年下乡徵税,哪个村子不是推三阻四、哭穷喊冤,需要衙役们威嚇甚至动手才能收齐?像石岭村这般主动备齐、帐目清晰的,实属罕见。 王莽抱著胳膊在一旁看著,对陆洺咧嘴笑道,“陆兄弟治村有方啊!俺老王走了这么多村子,就属你这儿最是爽利。” 陆洺微微一笑,拱手回道,“王班头过奖,分內之事罢了。” 核对完毕,钱粮装车。 陆洺又让人抬上来几个筐子,里面是些风乾的鹿肉、野兔,还有几匹品相不错的狼皮和狐狸皮。 “钱书办,王班头,诸位兄弟一路辛苦,这点山野之物,不成敬意,带回去给兄弟们打打牙祭,添件衣裳。” 陆洺语气诚恳,既给了钱书办和王莽面子,也没落下那些普通衙役。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结个善缘,以后没准能用得上。 钱书办见之,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声道,“陆村正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呢?”虽是客气,但手上却示意衙役赶紧接过。 一旁,王莽更是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陆洺的肩膀,“够意思,陆兄弟,你这个朋友,俺老王交定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眼看天色已晚,陆洺便邀请眾人在村正办事处的空房歇息一夜,明日再行返回。 钱书办和王莽略一推辞,便爽快答应了,毕竟带著钱粮走夜路也不安全,能在村里舒舒服服住一晚,还有好处拿,何乐而不为? ...... 是夜,村正办事处偏厅。 陆洺备了些简单的酒菜,与王莽对坐小酌,钱书办和其他衙役则被安排在另外房间休息。 几碗村酿浊酒下肚,王莽的话匣子便打开了。 “陆兄弟,不瞒你说,今年这秋税,收得俺老王心里也憋屈。” 说著,他抹了把鬍子上的酒渍,嘆道,“看看沿路那些村子,都快被榨乾了,可上头压得紧,俺们这些跑腿的,又能有什么法子?” 陆洺给他斟满酒,顺势问道:“王班头常在外走动,见识广博,不知近来,这黑风寨……动静如何?” 提到黑风寨,王莽的脸色凝重了几分,压低声音道,“那帮撮鸟,现在是越来越囂张了!” “以前还只是劫劫落单的行商,现在胆子肥了,连小股的粮队都敢碰!” “就在前几天,隔壁上林村往镇上送粮的车队,就在黑风岭脚下被他们抢了,还伤了两个押运的民夫。” 谈到此事,他猛地灌了一口酒,继续道,“那黑风寨的大当家,諢號『坐山虎』,据说早年也在边军混过,手底下有硬功夫。” “寨子里现在聚了恐怕得有二三百號人,虽然大多是乌合之眾,但其中也有不少亡命徒,颇为棘手。” 陆洺一边附和,一边默默在心中盘算,两三百人,这规模已然不小,对石岭村的威胁实实在在。 於是,他便尝试著问道,“县衙就没想过出兵清剿?” “剿?” 王莽嗤笑一声,“拿什么剿?县里守城兵都是大爷,根本不愿动弹,八大武馆倒是能出人,可没好处谁愿意去拼命?” “况且那黑风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真要硬打,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条人命。” “如今,县令大人也只求他们別闹得太过分,影响到县城安危就行,至於下面村镇……唉,自求多福吧。” 他的话语中透著一股无奈,也道出了地方官府在动盪时局下的窘迫。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来,喝酒!”说罢,陆洺笑了笑,连忙起身为其斟满酒碗。 一来二去,二人也渐渐熟络,有关於苍山县附近的情况,哪怕陆洺不问,王莽也是知无不言。 苍山县治下四个大镇,其中青溪镇那边地主乡绅抱团,日子过得最是富庶,但普通农户日子过得疾苦。 黑山镇民风彪悍,矿工和铁匠自发组织护矿队,基本没有匪徒敢到那里乱来。 而像上林村、下河村这样没什么强势人物或特殊產业的村子,就成了黑风寨和其他小股流匪欺凌的对象。 “陆兄弟,你们石岭村现在被你整顿得有声有色,兵强马壮,可也得小心些。” 说著,王莽最后提醒道,“那坐山虎不是傻子,你们村富了,在他眼里就是块肥肉,说不定哪天,就摸上门来了。” 闻言,陆洺眼中寒光一闪,举碗道,“多谢王兄提醒,陆某晓得了,他若敢来,我这新练的村卫和猎队,正好拿他们试试刀!” “好!有气魄!” 王莽朗笑,端碗与陆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到时候若真有事,陆村正可派人来县城知会一声。” “別的帮不上,壮班这边给你摇旗吶喊,壮壮声势还是没问题的。” 村子距县城百里之遥,恐怕是等你们来了,黄花菜都要凉了。 不过,陆洺笑了笑,没拒绝对方的好意,“如此,也多谢王班头了。” 之后,两人又聊了些閒话,直至夜深。 送走王莽,陆洺独自站在院中,望著黑风岭的方向,目光深邃。 外部威胁已然清晰,內部整顿初见成效,接下来,便是要加速提升村子的防御力量,或许自己也该主动做些什么了。 黑风寨,坐山虎…… 这臥榻之侧的威胁,必须儘快解决,只闻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之说?一味地被动防御,绝非他的风格。 ...... 次日一早,浓雾未消。 陆洺亲自將王莽、钱书办一行送至村口。 看著他们押运钱粮的驴车消失在官道尽头,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收敛,转为沉凝。 回去后,他立刻召集了眾人在村正办事处进行了一次核心会议。 “诸位。” 陆洺开门见山,“黑风寨之事,如鯁在喉,不可不察,我意已决,今日便独自前往黑风岭,摸一摸那坐山虎的底细。” “村正,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王磊立刻站起来,语气急切,“要不我带上几个猎队的好手,跟您一起去,也有个照应。” “是啊,洺娃子,那黑风岭龙潭虎穴,你虽武艺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啊!”李伯也满脸担忧。 陆洺抬手,止住了眾人的劝阻,语气坚定,“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一人行动,进退自如,而且此次只为探查,並非主动招惹,你们不必担心。” 说著,他目光扫过眾人,下达指令,“在我回来之前,村中一切照旧。” “猎队按规划区域狩猎,不得擅自深入险地。村卫队加紧操练,但暂不扩大巡逻范围。两市最近也要注意,切莫让歹人混入。” “一切求稳,若有急事,由李伯和王磊共同决断。” 见陆洺心意已决,且安排妥当,眾人只得领命。 就在这时,那位一直负责与各村落联繫的石姓村老,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村正欲探黑风寨,老夫便多嘴一句。” “石老,您说!”陆洺客气的点了点。 见陆洺如此,石村老便也不再犹豫,“这黑风寨能成气候,与其所处位置不无关係。” “咱们苍山县地处边缘,这四镇十八村的格局,山高林深,纵深异常,最是容易藏污纳垢。” 说著,他便藉此机会,將苍山县的大致情况说了出来,既是为了展示自己的价值,也是提醒陆洺。 “石岭镇是石姓大镇,同时,也是县城的北边门户,靠山吃山。 青溪镇在南边,是县里的粮仓,富得流油;黑山镇在西边山里,有矿有炭,民风最是彪悍。 东河镇在东边河畔,靠著码头做生意,三教九流都有,故而,那里自有一套地下规则,虽乱,但也不会出大问题。” “咱们石岭村也是石姓大村,在这石岭镇还算头面,但放眼全县,比咱们富庶、比咱们人多势眾的村子也有好几个。” “那黑风寨盯上咱们这边,老夫估计,一来是咱们靠著山,他们容易藏身也方便下手;二来,恐怕也是觉得咱们之前比较好拿捏。” 这老傢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也很明显,以前石岭村內部不和,实力不彰,自然成了土匪眼中的软柿子。 同时也点明了苍山县並非铁板一块,各镇各村都有自己的算盘,有些村镇估计早就投匪了。 陆洺將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点头抱拳道,“多谢石老告知,陆某心中有数了。” 散会后,陆洺便返回家中,换上了一身利於山林行动的深色粗布猎装,將两柄百锻寒铁猎刀贴身藏好,又將裂云弓背在身后。 他与母亲和苏小婉简单交代了几句,便悄然从村后进入山林,没有惊动任何人。 陆洺没有走官道,而是凭藉【山神令】的感知和对山林的熟悉,如同鬼魅般在林木间穿行,直扑黑风岭方向。 越是靠近黑风岭,地势越发险峻。 这里是苍山主脉的延伸,山势陡峭,林木愈发茂密阴森。 巨大的岩石嶙峋突兀,形成天然的屏障和隘口,仅有的几条小路也蜿蜒曲折,多数掩藏在灌木和藤蔓之下,若非熟悉地形,极易迷失。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著腐叶和某种野兽气息的味道,鸟鸣声变得稀疏,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兽吼。 陆洺如同灵猿般攀上一处高耸的岩壁,隱藏身形,极目远眺。 只见前方群山之中,有一片地势尤为险恶的山峦,主峰如同猛虎盘踞,两侧山脊如翼展开,形成了一道易守难攻的天然门户,那便是黑风岭。 岭上山道隱约可见一些人为设置的障碍和瞭望点,能看到一些如同蚁群般细小的人影在山上活动。 以陆洺的洞察力,甚至还能听到隱约的吆喝和金铁交击声传来,显然是在操练或打造兵器。 “果然是一处险地。”陆洺眼神微凝。 这黑风岭地势之险要,远超他的预估,难怪县衙和各大武馆迟迟不愿出兵清剿,强攻此地,代价必然巨大。 他没有贸然靠近山寨核心区域,而是凭藉著【山神令】的超凡感知,如同一个无形的幽灵,在外围区域缓缓移动。 陆洺边走,边仔细探查著山势、路径、明哨暗岗的分布,以及山中气流、水源的走向。 他需要儘可能多地掌握信息,为后续可能的行动做好准备。 陆洺的身影一晃,下一刻便彻底融入了黑风岭浓重的山影与雾气之中,开始了他的第一次拜访。 第九十二章:石岭镇猎妖司 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一片昏暗,一道黑影一掠而过。 藉助【山神令】对山林气机的超凡感应,陆洺隱蔽的躲开了所有明哨暗岗。 他选择的路径並非寻常山路,而是常人难以通行的峭壁、密林和兽径。 对於陆洺而言,方圆百丈內的风吹草动、虫鸣蚁爬,甚至潜伏在灌木中毒蛇的吐信,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 这样的环境,反而是他的舒適区。 他屏息凝神,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动作轻盈如狸猫,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枯枝败叶,那身深色猎装让他完美地隱匿在斑驳的树影里。 越靠近山寨核心,警戒越发森严。 一路上,除了固定岗哨,也渐渐出现三两人一组的巡逻队。 他们提著防风灯,骂骂咧咧地穿梭在林间小道上,大多面带戾气,眼神警惕,显然並非纯粹的乌合之眾,其中不乏见过血的老匪。 而陆洺是一个有耐心的猎手,伏在阴影中,静静等待巡逻队走过,计算著他们的间隔时间,甚至还听到了一些零碎的交谈。 “……妈的,这鬼天气,巡个鸟的山!” “少废话,大当家吩咐了,最近都打起精神,听说下面几个村子不太安分。” “怕个球!就那些泥腿子?来一个爷宰一个!” “听说石岭村那边换了个新村正,好像有点门道……” “再门道还能比咱们大当家厉害?赶紧巡完回去喝酒。” 这些零碎的信息,让陆洺对黑风寨的警惕程度和內部氛围有了初步了解。 绕过几处依託天然岩石搭建的箭楼,前方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平坦的山坳出现在眼前,黑风寨的主体便建於此地。 山寨外围以粗大的原木垒砌成墙,虽不如县城城墙坚固,但也颇具规模,墙头插著削尖的木刺。 唯一的寨门厚重,有数名悍匪持刀守卫,墙內隱约可见连绵的屋舍轮廓,以及中央一处较大的聚义厅,灯火通明。 正门看守严,故而,陆洺没有尝试从正门突破。 先是观察周围地形,隨后便沿著木墙阴影移动,找到一处靠近悬崖,防守相对薄弱的地段。 片刻,陆洺停下脚步,背后木墙在此处与一面陡峭的岩壁相接,形成了一个视觉死角。 就是这里! 昂首看了眼高度,深吸一口气,体內伏虎內力悄然运转,双腿微屈,猛地发力。 陆洺身影如同夜梟般拔地腾空而起,足尖在岩壁上几个凸起处连点,双手已悄无声息地搭上了近三丈高的木墙顶端。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上了墙头后,他立马伏低身子,一对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扫视墙內。 一眼望去,寨內情况尽入眼底,比他想像的还要杂乱一些。 房屋多是木石结构,歪歪扭扭,空地上堆放著杂物、兵器架、还有一些晾晒的兽皮,空气中瀰漫著汗臭、劣质酒气和食物腐败混合的难闻气味。 此刻虽已夜深,但寨中並未完全沉寂。 聚义厅內人声鼎沸,划拳行令之声不绝,显然是头目们正在饮酒作乐。 其他地方,则有零星的匪徒围著篝火赌博,擦拭兵器,或直接躺在乾草堆上酣睡。 陆洺注意到,在山寨后方靠近山壁的地方,有几个明显是后来开凿的山洞,洞口有专人看守,显得颇为神秘。 那里隱隱传来叮叮噹噹的打铁声和一股淡淡的药味。 “那是……匠作坊和药庐?”陆洺心中判断。 这黑风寨,似乎並非纯粹的流寇,竟还有几分自给自足、占山为王的架势。 观察了片刻,隨后他就如同壁虎般滑下內侧木墙,落地无声,又迅速隱入一堆杂物的阴影中。 他不敢靠聚义厅太近,那里气息混杂,不乏气血旺盛之辈,甚至隱隱感觉到好几道不弱於周泰的气息。 此番而来,他的目標是儘可能摸清寨子的布局、人数、防御弱点以及那几个山洞的秘密,所以他得小心点那些感知敏锐的武道中人。 藉助夜色掩护,陆洺凝神屏息,在寨中阴影处快速移动。 囤积粮草的仓库、关押肉票人质的木笼、甚至还有一个简陋的校场,上面摆放著一些石锁和木桩。 “常规人数確实在两百到三百之间,其中约有四五十人气息较为精悍,应是核心战力。” “其他普通匪徒纪律鬆散,但那些核心匪徒和头目,似乎训练有素啊!”陆洺心中默默评估著。 就在他准备靠近那几个山洞一探究竟时,【山神令】突然传来一丝微弱的警示。 他猛地缩身,藏入一个堆放木料的角落缝隙中。 只见两个穿著明显不同於普通匪徒、腰间佩著制式腰刀,气息沉凝的汉子,护送著一个披著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人影,从聚义厅侧门走出。 三人没做停留,径直朝著后山洞穴走去,守卫洞口的匪徒见到他们,立刻躬身行礼,態度恭敬。 “这几人……不是普通土匪!”陆洺瞳孔微缩。 那两名护卫的气息,给他一种精干凌厉的感觉,更像是军中好手或者大势力培养的私兵。 而那个斗篷人,虽然气息內敛,但却给人一种莫名的阴冷感。 “黑风寨背后,果然不简单。”陆洺心中凛然,他按捺住继续探查的衝动,知道再靠近很可能暴露。 见那几人彻底进入山洞,陆洺当下也就不再停留,循著原路,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撤离。 他像一道青烟,翻过木墙,融入漆黑的林海,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这一次潜入,虽然未能探清所有秘密,但黑风寨的大致实力、布局,以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复杂关係,已在他心中勾勒出一个模糊却危险的轮廓。 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晨光和煦,秋风清凉。 陆家大院,陆洺一夜未睡,在院內练了一夜的拳法和身法,却也练得有些心不在焉。 自他从黑风寨悄然返回,心中便蒙上了一层阴影。 那两名护卫精干的气息,斗篷人的阴冷,以及山洞里隱约传来的打铁声和药味,无不指向一个结论。 那黑风寨绝非普通的山贼聚义,其背后必然有一股不弱的势力在暗中支持。 “会是谁?县城武馆?某个乡绅豪族?还是……来自县外?”陆洺暗自思忖,但线索太少,根本难以判断。 不过,他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猎妖司绝对不在怀疑之列。 猎妖司直属州府乃至朝廷,专司处理妖邪异事,地位超然,没必要,也没动机去扶持一伙打家劫舍的山匪。 那么,石岭镇的猎妖司办事处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至少能了解他们对黑风寨的態度。 早饭后,陆洺匆匆离家来到村正办事处,將村中事务再次託付给李伯和王磊。 尤其叮嘱他们加强警戒,若遇不明身份之人窥探,不要衝动,等他回来。 返回家中,母亲李氏一边为他整理行装,一边忧心忡忡,“洺儿,这才回来几天,又要出去?那黑风寨凶险,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陆洺握住母亲的手,温声道,“娘,您放心,我只是去镇上猎妖司问问情况,不打紧。” “现如今,咱们村里有了村卫队,安全得很,您和小婉、青儿安心在家便是。” 一旁,苏小婉默默地將一包新烙的肉饼和灌满的水囊塞进他的行囊,只是轻声道,“洺哥哥,早去早回。” 陆洺不必回头,都能感受到她眼中化不开的牵掛,但她却並未多言,只是將一切担忧都藏在心底。 看著家人,陆洺心中柔软,也更坚定了要扫清威胁的决心。 当下便不再耽搁,依旧是那身利落的猎装,背负裂云,腰挎双刀,骑上乌云盖雪,陆洺便独自一人离开了石岭村,前往二十里外的石岭镇。 一路顺风,並无阻碍。 快马加鞭半个时辰左右,陆洺顺利抵达,相比起石岭村的乡土气息,石岭镇无疑要繁华许多。 整个镇子坐落於官道旁,依山而建,灰白色的城墙虽不如县城高大,却也连绵环绕,颇具规模。 镇內常住两千余户,人口过万,街道以青石板铺就,虽不及县城宽阔,但车马行人络绎不绝。 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酒肆、客栈、杂货铺、山货行、铁匠铺一应俱全,空气中瀰漫著各种货物和人畜混杂的气息,充满活力。 镇上的居民,无论衣著还是精神面貌,都比普通村民显得更加光鲜和自信几分。 陆洺能感觉到,镇中武装力量明显强於乡村,偶尔还能感知到炼皮境武者的气息。 正如那石姓村老所言,石岭镇以石姓为第一大族,势力盘根错节,掌控著镇上大部分的山货生意和部分药物產业。 镇上有三家武馆,其中最大的武馆,石家拳馆便是石姓族人所开。 不过,这石岭镇的石家与石岭村石家,虽同出一源,但早已分家多年,关係不算亲密,更多是利益往来。 自从石光死后,镇上的石家对石岭村更是冷淡了许多。 陆洺牵著马,走在熙攘的街道上,感受著这与村庄截然不同的氛围。 他的装扮和气度引来一些目光,但並未引起太大骚动,镇上往来武生不少,人们早已见怪不怪。 他此行的目標明確,故而没有閒逛,径直就向著镇子西头,那片相对僻静的区域走去。 远远地,一座风格迥异的建筑便映入眼帘。 那是一座占地颇广的院落,围墙以巨大的青石垒砌,高达两丈,比镇墙还要坚固几分。 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掛著一块玄黑色的铁木匾额,上面以遒劲的笔力刻著两个暗金色的“猎妖”大字。 细细看去,匾额一角,还雕刻著一个狰狞的兽头徽记。 这猎妖司办事处,虽只驻守著寥寥数人,但其建筑的宏伟与肃穆,却远超镇上的县衙分处,无声地彰显著其超然的地位与强大的背景。 寻常百姓路过此地,都会不自觉地將声音放低,脚步加快,带著敬畏之色。 陆洺在门前停下,將马拴好,快步走近,立马便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笼罩而来。 整理了一下衣袍,陆洺態度恭敬,上前握住门环,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迴荡,片刻后,侧边一道小窗打开,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脸孔,打量著他。 “何事?”声音简短而冰冷。 陆洺退半步拱手,不卑不亢道,“石岭村村正,伏虎武馆弟子陆洺,有事求见驻守大人,事关苍山匪患,甚至可能涉及妖魔。” 他直接亮出了村正和伏虎弟子的双重身份,並將黑风寨之事与妖魔掛鉤,以期引起重视。 那守卫闻言,目光在陆洺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他背后的长弓和腰间的双刀上扫过,隨即小窗“啪”地一声关上。 过了一会儿,沉重的黑漆大门伴隨著“吱呀”声,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进来说!” 第九十三章:招揽之意;闭门羹 沉重的黑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將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 门內是一处宽敞的庭院,地面以青石板铺就,乾净得几乎能照出人影,与门外尘土飞扬的街道形成鲜明对比。 院落四周是迴廊,连接著几间紧闭的房门,整体风格简洁、冷硬,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与纪律性。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混合著硝石的味道。 开门的守卫一言不发,只是对陆洺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便转身引路,他的步伐沉稳而无声,显然训练有素。 穿过庭院,那守卫便在一扇没有任何標识的黑铁木门前停下,屈指敲了敲。 “进。” 一个略显低沉,带著几分疏离感的声音从门內传出。 守卫推开门,侧身让陆洺进入,自己则留在门外,如同雕塑。 刚一迈步其中,身后木门便立马合拢。 陆洺也没在意,脚步不停,继续往里走了几步。 整个屋子內部的陈设极为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冷清,四壁空空,只有一张宽大的黑铁木书案,以及后面坐著的一位身著玄黑色猎妖司制式服饰的中年男子。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平静,仿佛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他手中正拿著一卷兽皮文书看著,直到陆洺走到案前,才缓缓抬起头。 上下打量几眼,他放下文书,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石岭村村正,伏虎武馆陆洺?” “正是在下。”陆洺拱手行礼,“冒昧打扰大人,实因村寨安危,心中难安。” “讲。”那中年男子言简意賅。 陆洺组织了一下语言,沉声道,“晚辈近日察觉,盘踞於黑风岭的黑风寨,其行径颇为异常,规模扩张迅速,装备亦非寻常匪类可比。” “晚辈曾偶然靠近观察,发现其寨中似有隱秘,恐非单纯劫掠之匪。” “晚辈担忧,其背后或与山中某些不寻常之物有所牵连,或可能引发更大祸端,故特来稟报。” 他没有直接说出自己潜入的细节,而是將黑风寨的异常与可能涉及的不寻常之物联繫起来,试图引起猎妖司的重视。 中年男子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片刻,他嘴角带笑,反问道,“哦?与不寻常之物有牵连?你是想说妖魔一类吧?” 陆洺沉默无言。 他也不在意,只是收起了笑容,冷声道,“陆村正,你可能拿出確凿证据?比如,亲眼所见之妖物踪跡、邪异气息,或是有受害者的確切证言?” 闻言,陆洺心中一沉,他自然没有实证,那斗篷人和山洞里的情况也都只是猜测。 “这……晚辈只是根据其异常举动推断,並无实证,但防患於未然……” “推断?” 中年男子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压力,“猎妖司行事,讲究证据確凿。” “若无实证,仅凭推断便上报,若是虚惊一场,或是地方势力倾轧借刀杀人,我等岂非成了他人手中之刀?” “陆村正,若我司据此展开调查,最终却发现子虚乌有,你可能为你今日之言负责?” 陆洺顿时语塞。 负责?他如何负责? 猎妖司的调查必然动静不小,若最后证明黑风寨只是普通的山匪,他不仅得罪死了黑风寨。 恐怕还会在县衙和各方势力眼中也会落个危言耸听、藉机生事的麻烦。 见陆洺沉默,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瞭然,似乎早已料到如此。 於是,他也不再追问黑风寨之事,话锋却突然一转,那双平静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陆洺来,“匪患不归我司管,不过嘛……” “你便是那个在伏虎武馆亲传仪式上,一拳击败云鹤武馆石勇的陆洺吧?” “厉云天队长前次从你们村调查山魈案回来后,曾向陈都尉提过你一嘴,说你根骨不俗,心性尚可。” “而且,陈都尉似乎也对你有几分印象。” 闻言,陆洺心中微动,没想到厉云天和陈都尉还真记住了他这个小人物。 “確有此事!” 於是,他便点头回道,“不过,厉队长和陈都尉谬讚了,晚辈愧不敢当。” 中年男子微微頷首,身体稍稍前倾,看著陆洺,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既然厉队长和陈都尉都看好你,那便算不得完全的外人,陆洺,你可曾想过,加入我猎妖司?” 不等陆洺回答,他继续缓缓说道,“只要你点头,通过考核,便是猎妖司的人。” “届时,你所担忧的匪患,或许……便有了不同的处理方式和迴转余地,至少,司內同僚,绝不会坐视外部势力,欺压到我猎妖司自己人的头上。” 此话一出,陆洺心中剧震。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对黑风寨的情报兴趣缺缺,反而直接向他拋出了橄欖枝。 而且话中之意很明显,只要他成了猎妖司的自己人,黑风寨的问题,猎妖司就会以维护自己人的名义介入。 这无疑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背靠猎妖司这棵大树,许多眼前的难题或许都能迎刃而解。 陆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郑重地问道,“还未请教大人名讳?以及,加入猎妖司,需要做什么?有何约束?” 中年男子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我姓吴,此间主事。” “至於猎妖司的规矩嘛,专司斩妖除魔,护卫一方安寧,约束自然有,需恪守司规,服从调遣,面对的也多是常人难以想像的危险与邪异。” “但相应的,资源、功法、地位,也非寻常武馆和江湖宗门可比。” 他看著陆洺,最后说道,“此事不急,你可回去慢慢考虑,想清楚了,隨时可来寻我。” 话音落下,他便重新拿起了桌上的兽皮文书,显然送客之意已明。 陆洺知道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便拱手道,“多谢吴主事告知,晚辈会慎重考虑,晚辈告辞。” 说罢,他便退出了那间冷肃的房间,穿过寂静的庭院,再次走出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门外喧囂的市井之声扑面而来。 陆洺站在猎妖司门口,阳光有些刺眼,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威严的匾额,心中思绪翻腾。 调查黑风寨背后势力的线索似乎断了,但一条意想不到的道路,却又在眼前若隱若现地展开。 加入猎妖司? 他需要好好权衡一番。 离开了气氛凝重的猎妖司公廨,陆洺牵著马,走在石岭镇喧闹的街道上。 心中那股因猎妖司招揽而產生的波澜渐渐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醒的认知。 “若是因为一个黑风寨的威胁,就忙不迭地投入猎妖司麾下寻求庇护,太丟人了。” “而且,若我真的就这么加入猎妖司,只怕不仅外人看不起,连猎妖司內部的人,也会將我视作趋炎附势,不堪大用的投机之徒。” 陆洺心中暗道,拳头也不自禁的握紧了。 猎妖司可去,但那应该是自己凭藉实力和功绩,堂堂正正地走进去,而非被形势所迫,如同寻求避风港一般狼狈投靠。 外力终究不如自身可靠。 不过,眼下或许可以尝试爭取一下近在咫尺的盟友——石岭镇。 那黑风岭距离石岭镇也不过二三十里山路,唇亡齿寒的道理,对方应该会明白的。 打听清楚镇公署的位置,陆洺来到一座比猎妖司稍小,但依旧气派非凡的青砖院落前。 通报了姓名和来意后,他在门房等了將近半个时辰,才被一名眼神带著几分倨傲的僕役引了进去。 会客的花厅倒是布置得颇为雅致,但与猎妖司那种冷硬的风格截然不同。 又等了片刻,一位身著锦袍、体型微胖、留著两撇鼠须的中年男子才踱著方步走了进来,他便是石岭镇的镇长,石永年。 石永年坐到主位,端起丫鬟奉上的香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未完全抬起。 “晚辈石岭村村正,陆洺,拜见镇长!” 陆洺客气拱手,脸上没有因为对方的怠慢和轻视而有一丝生气的意思。 闻言,石永年不耐烦的皱了皱眉,昂起头,用一种带著明显疏离和居高临下的语气开口道,“哦?你就是石岭村那个新上任的陆村正?” “听说,你很能干啊,这么快就把村子打理得井井有条了?今日来我镇上,可是有什么事?” 他特意在井井有条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石光是他本家,虽然关係不算特別亲近,但陆洺取代了石光之子石勇成为村正,在他眼里,无异於窃取了本属於他们石家的权位。 陆洺压下心中不快,拱手道,“石镇长谬讚,晚辈愧不敢当,今日冒昧来访,实是因村寨安危,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啊?”石永年依旧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想必镇长也知晓,那黑风寨近来日益猖獗,活动范围已逼近我石岭村。” 陆洺沉声道,“黑风岭距贵镇亦不远,晚辈担忧其势大之后,恐会危及石岭镇安危。” “故而,晚辈斗胆,希望能与贵镇达成守望相助之约,若黑风寨来犯,彼此可相互支援,共保一方平安。” “哈哈哈……” 石永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放下茶盏,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笑声,“陆村正,你多虑了。” 说著,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著窗外隱约可见的镇墙和更远处操练的號子声,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傲然。 “我石岭镇,辖下万余口,有巡检司分哨驻扎,內有三家武馆,弟子门生三五百人,更有八百乡勇组成的镇卫队,日夜操练。” “镇墙坚固,坞堡林立,莫说那区区几百人的黑风寨,便是再来一倍,又岂敢覬覦我石岭镇?” 第九十四章:眾志成城石岭村 石永年转过身,用带著怜悯的目光看著陆洺,“至於你们石岭村,若是遇到麻烦,看在同属一镇的份上,本镇长或可下令镇卫队加强周边巡逻,以示震慑。” “但要我石岭镇与你一个小小的村落订立什么攻守同盟,派兵驻守?陆村正,你是不是……还没摆正自己的位置?” 他的话如同冰冷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割裂了陆洺的期盼。 在石永年眼中,石岭村与石岭镇根本不在一个层级,所谓的唇亡齿寒,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更像是一个笑话。 他甚至乐得看到陆洺这个窃位者在匪患面前焦头烂额。 陆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明白了,在石永年这里,不可能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帮助,甚至连一句像样的承诺都没有。 对方不仅轻视黑风寨的威胁,更对他这个新村正充满了偏见和恶意。 他缓缓站起身,不再多言,只是拱了拱手,语气平静无波,“既如此,是晚辈冒昧了。告辞!” 说完,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留恋。 看著陆洺离去的背影,石永年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喃喃自语,“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真以为当了个村正就能和本镇平起平坐了?” “石光留下的烂摊子,你自己慢慢收拾吧,若是那黑风寨真敢动你,或许还能帮我省些麻烦呢!” 走出镇公署那气派的大门,午后的阳光照在陆洺身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猎妖司的路,暂时不想走;石岭镇的援手,已然断绝。 一切,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他翻身上马,目光投向石岭村的方向,眼神变得愈发锐利和坚定。 黑风寨,便让我看看,你这颗钉子,究竟有多硬吧! ...... 马蹄踏过镇外扬尘的土路,转入苍山脚下蜿蜒的林道。 陆洺脊背挺直,目光沉静,方才在石永年处积鬱的冷意,此刻已尽数化为山岩般的坚毅。 风从林间穿过,带来泥土、腐叶以及隱约的兽息,在他耳中,这比石永年那些夹枪带棒的话语要真切得多。 回到石岭村时,日头已开始西斜,他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村祠前的空地。 “鸣锣,召集猎队和村卫队所有头目,即刻到此议事!” 陆洺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暮色初临的村落里传开。 很快,急促的锣声打破了傍晚的寧静。 村祠內,油灯跳跃,將人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猎队副手王磊、村卫队长赵铁柱,以及几位经验最丰富的內围猎户和村卫小队长肃然而立,气氛凝重,所有人都看著主位上的陆洺。 “诸位!” 陆洺开门见山,声音在祠堂內迴荡,“黑风寨这把刀悬在头顶,但我们能靠的只有自己,还有我们脚下的这片苍山。” 说著,他目光扫过眾人,王磊眼神锐利如鹰,赵铁柱拳头紧握,其他人都屏息凝神。 “陆村正,如何做,你说,我们都听著。”李伯放下了嘴边的烟杆,一脸凝重道。 “好!” 陆洺点了点头,隨即迈步走入村祠內,將眾人引到墙上那幅简陋的村域图前,手指点向几个关键位置,“黑风寨若来,无非两条路。” “一是正面强攻,二是绕后偷袭,断我们水源或从后山摸进来。” 说著,陆洺眸光一凝,“所以,我们要把村子外围,变成他们寸步难行的鬼门关。” “王磊!” “在!”王磊踏前一步。 “你带猎队的弟兄们,依託东面老鸦岭和西面野猪林这两处制高点,设立暗哨和预警陷坑。” “不必求杀敌,只求能提前发现,迟滯其行动,猎人常年穿行山林,布置这些是看家本领,记住,你们的眼睛,就是村子的第一道屏障。” “明白!”王磊重重点头,“老鸦岭视野开阔,野猪林路径复杂,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赵铁柱!” “属下在!”赵铁柱声如洪钟。 “村卫队五十人,分作三班,日夜巡逻村寨围墙,尤其是靠近山林的北、西两侧,同时,在村外百步之內,依託现有地形,构筑三重防线。” 说著,陆洺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三道弧线。 “第一重,拒马鹿砦,混合铁藜蒺。就用砍伐的硬木,越多越好,交错深埋,形成障碍带。” “布置铁藜蒺散於其间,我要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第二重,陷足坑,绊马索,挖浅坑,內埋削尖竹籤,以草皮浮土掩饰,配合猎队提供的藤索,专攻下盘。” “第三重,搭箭塔!”说著,陆洺的手指重重落在村口和几处关键隘口。 “立刻动员全村青壮,伐木取石,在这几处搭建四座简易箭塔,不需多高,但要坚固。” “顶部至少能容纳五名弓手居高临下射击,材料不够,拆掉村里废弃的窝棚也要顶上!” 赵铁柱听得眼睛发亮,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防御手段,他立刻抱拳点头,“村正放心,给我三天,不,两天,第一重拒马就能立起来。” 陆洺点头,最后看向眾人,语气沉凝,“此外,水源地加派双岗,后山峭壁处,由我亲自布防。” “记住,我们不是在被动挨打,我们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以逸待劳,等著他们来撞个头破血流。” 顿了顿,他的声音里注入一股山岳般的坚定,“石岭镇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不堪一击,那我们就用事实告诉他们,石岭村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是!”眾人齐声低吼,一股肃杀之气在祠堂內瀰漫开来。 ...... 接下来的几天,石岭村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苍翠的山林间,王磊带著猎户们如同鬼魅般穿行,他们利用天然的藤蔓、荆棘,设置下一个个巧妙的绳套和压木。 在视野开阔处,利用茂密的树冠搭建起隱蔽的观察点;在兽径岔路口,挖掘浅坑,內藏锋锐竹刺。 村外空地上,热火朝天。 赵铁柱吼声如雷,指挥著村卫和青壮们砍伐树木,將一根根粗壮的树干削尖,深深砸入地面,形成密密麻麻的鹿砦。 村中妇孺们则忙著编织藤索,收集碎石,叮叮噹噹的敲打声不绝於耳,四座箭塔的骨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陆洺则是行踪不定。 他时而出现在防线构筑现场,检查工事进度;时而独自深入山林,藉助【山神令】的感知,调整猎队的陷阱布置,確保万无一失。 夜幕降临时,他更会调动【山之灵气】,悄然滋养著忠诚的猎犬山子和那对越来越壮实的黑熊兄弟,它们是隱藏在暗处的奇兵。 这一夜,星月无光。 陆洺站在村北刚刚搭建完成的箭塔上,目光越过下方那片在黑暗中影影绰绰的拒马鹿砦,投向更远处深邃危险的山林。 夜风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他轻轻抚摸著冰凉的裂云弓弓臂,体內气血缓缓流转,与脚下这片大地,与整座苍山的气息隱隱共鸣。 “来吧!”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山魈般的狞厉,“让我看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这石岭村的荆棘,更扎手。” 远处,黑风岭的方向,几声悽厉的狼嚎划破夜空,像是在回应这无声的战书。 防线处步建立,张网以待。 ...... 光阴的长河不断向前奔腾,十五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石岭村这座庞大的村落,在陆洺的意志下,如同一头匍匐在苍山脚下的巨兽,收敛爪牙,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东集上,往日里行商络绎、討价还价的热闹景象淡去了许多,摊位虽依旧规整,但往来之人脸上都带著一丝警惕和匆忙。 富户们交换著眼神,低声谈论著村外的防线和黑风寨的传闻。 昔日炫耀財富的心思淡了,更多是检查自家院墙是否坚固,叮嘱子弟无事莫要出村。 通往镇县的大路旁,暗哨的目光如同鹰隼,审视著每一个靠近的陌生面孔。 西集则更显出一种粗糲的备战状態。 猎户和药农们交易时言语简短,目光不时扫向进山的小路。 补充箭矢、磨利猎刀、加固皮甲成了最常见的活动。 这里流传著更多关於黑风寨掳掠其他村落的血腥消息,也流传著村正陆洺如何一拳败石勇,如何带领大家构筑防线的种种细节。 恐惧与信心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中交织。 村猎队的眾人在李伯和王磊的调配下,高效运转。 核心八人如同幽魂,轮班潜伏在老鸦岭和野猪林的暗哨中,他们的经验足以让他们与山林融为一体。 內围二十三人则分成数股,沿著预设的巡逻路线反覆逡巡,检查並维护那些隱蔽的陷阱,外围三十五人则负责后勤支援,並作为预备队,隨时准备策应。 村卫队的五十人在赵铁柱的怒吼声中,日復一日地操练著。 长矛刺击的角度越发刁钻,皮甲木盾的配合越发默契,五个小队长各司其职,带领部下熟悉那三道越来越完善的防线。 拒马鹿砦如同狰狞的獠牙,铁藜蒺在阳光下闪著寒光;陷足坑和绊马索区域被標记出来,提醒著所有人小心。 靠近村外的土墙,四座箭塔已然矗立,如同沉默的巨人,弓手们在上面熟悉著射界,冰冷的箭簇指向远方。 村中石姓族人,在陆洺展现出的绝对实力和如今这严阵以待的態势下,大部分都选择了顺从。 少数石勇的死忠,在这种高压氛围下也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將不满压在心底,默默观察。 而此刻,处在风暴中心的陆洺,却在防线初成后,反常地沉寂下来。 他不再频繁出现在村头巷尾,也不再亲自勘察外围,大部分时间,他都留在扩建后的陆家大院深处,足不出户。 第九十五章:黑风寨来袭 陆家大院,后院落的练武场內,气血奔流之声隱隱可闻。 陆洺赤著上身在场中央辗转腾挪,周身气血如汞,在皮膜之下奔腾涌动。 他演练著拳法,每一拳都带著沉闷的破空声,仿佛猛虎低啸。 体內修炼的伏虎功催动到极致,气血內力不再是简单地强化力量,而是开始一遍遍冲刷,捶打著他的皮肤。 初入炼皮境时的兽皮韧性正在发生质变。 皮肤下的气血丝丝缕缕地渗透,与皮膜结合,使其顏色逐渐加深,质地变得紧密、粗糙,隱隱泛出一种类似青灰色山石的色泽。 举手投足间,皮膜紧绷,竟能发出细微的,如同石子摩擦般的声响。 这已是即將突破石皮境的徵兆。 他距离突破那层屏障,只差临门一脚,这不仅是伏虎功修炼的成果,更有山神令引导的地脉之气日夜不息滋养身体的功劳。 山林之力与武道修行,在他身上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夜晚,他则会引动【山之灵气】,抚顶灌注给守在后院的三头山兽。 不再有任何掩饰,猎犬山子体型已堪比小牛犊,筋肉虬结,犬齿闪烁著寒光,眼神灵动中透出骇人的凶戾,其搏杀能力,寻常猛虎见了也要退避三舍。 大黑和二黑成长更为惊人,人立起来近乎一丈高,熊掌厚实如磐石,皮毛油亮乌黑,在灵气滋养下,力量与防御与日俱增,潜伏在院中,如同两座小型堡垒。 它们是陆洺隱藏最深的底牌,是关键时刻足以扭转战局的恐怖力量。 ...... 一日,王磊从老鸦岭潜回,带来消息,“洺哥儿,西面林子里的鸟雀惊飞得不正常,像是有一小队人摸过来了,看痕跡,不像是猎户,更不像是善茬。” 陆洺缓缓收功,周身石皮般的异象隱去,他睁开眼,目光平静,深处却似有冷电闪过。 “知道了,按预定方案,放他们进第一道防线,告诉铁柱,箭塔准备。” 他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另外,让李伯准备好记录,我要知道,黑风寨的探路石子,能试出我们这几道牙口,有多锋利。” 王磊精神一振,抱拳领命,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陆洺走到院中,仰头看向被院墙框出的那一方夜空,星光黯淡。 他轻轻握了握拳,感受著皮肤下那层即將彻底质变的坚实力量。 山雨欲来,而他的拳头,也已准备好了。 ...... 苍山深处,黑风寨聚义厅內。 身形魁梧如铁塔的二当家铁背熊,正不耐烦地拍著桌子,震得碗里的酒水乱晃。 “他娘的!为了个破石岭村,竟然还要老子亲自跑一趟?大当家也太小心了!” 一旁瘦削的三当家鬼算盘捻著几根鼠须,阴惻惻地道,“二哥稍安勿躁,听闻那石岭村换了个新村正,叫什么陆洺,有些手段,整合了村子,还搞了些名堂。” “前些日子咱们暗中派去打探情况的弟兄,连村都没进去就被赶了回来,说是村外多了不少拒马箭楼,小心点总没错。” “屁的名堂!” 铁背熊啐了一口,“一个穷猎户出身的泥腿子,能翻起什么浪?老子这身铁衣功,还怕他几根木头桩子?” 说著,他看向旁边一个眼神锐利,身形轻盈的汉子,“老四,你不是去看过了吗?说说,那村子是不是在装神弄鬼?” 四当家穿林燕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丝不以为然,“二哥,三哥,我去看过了。” “村外確实新设了些工事,拒马、陷坑,还有几座箭塔,看著像模像样,不过也就那样。” “村里的卫队操练得有点样子,但身上连点像样的血气都感觉不到,最多就是些练过几手把式的壮丁。” “不过,那些猎户倒是有些麻烦,布置的陷阱有点门道,但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笑话。” “听听!” 铁背熊大手一挥,“我就说嘛,大当家非要我们带一半弟兄去看看,要我说,直接碾过去,抢钱抢粮抢女人,多痛快啊!” “老五,你觉得呢?” 五当家破风刀抱著一柄厚背加长的唐横刀,冷冷道,“速战速决,若那村正不识相,杀了便是。” 鬼算盘见劝阻不住,也不再坚持,在他心里,也確实没把石岭村太当回事。 所谓的防御工事,在炼皮境武者面前,能有多大作用? 更何况这次他们出动了一百五十號人,三位炼皮境当家,这股力量,足以横扫周边任何不听话的村落了。 “既然如此,二哥,还是由你带队,速去速回,莫要耽搁,免得节外生枝。” …… 次日黄昏,一百五十名黑风寨匪徒,在铁背熊、穿林燕、破风刀的带领下,如同一条恶毒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淌入了石岭村外的山林。 起初,他们並未在意。 几个外围的陷足坑和绊马索,被经验丰富的穿林燕轻易识破、拆除,那些匪眾们都发出了不屑的嗤笑,觉得石岭村果然是在虚张声势。 “看吧,二哥,就这点玩意。”穿林燕轻鬆地跃过一处偽装巧妙的绳套。 铁背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加快速度,天黑前衝进村子,老子要拿那个姓陆的村正脑袋当夜壶。” 然而,隨著他们深入石岭村外围的第一道防线区域,情况开始变得不同。 “嗖!嗖嗖!” 凌厉的破空声陡然从两侧的密林中响起。 不是寻常弓箭,而是更加隱蔽、力道惊人的猎弩,几名走在最前面的匪徒猝不及防,惨叫著被弩箭射穿了大腿或肩膀,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有埋伏!结阵!” 破风刀反应最快,厉声喝道,匪眾们一阵骚动,慌忙举起简陋的木盾。 “慌什么!” 铁背熊怒吼一声,浑身气血鼓盪,皮肤瞬间泛起铁灰色,一支弩箭射在他背上,竟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被直接弹开。 “不过是些暗箭伤人的老鼠,给我衝过去!” 匪徒们鼓起勇气,嚎叫著向前冲,但迎接他们的是更加密集的障碍。 那些密密麻麻,交错深埋的拒马鹿砦严重迟滯了他们的脚步,必须花费力气劈砍或绕行。 而就在他们拥挤减速的时候,隱藏在鹿砦间隙和浮土下的铁藜蒺也开始发威了。 “啊啊啊......” “救命啊,好疼啊!” “脚下有东西!”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匪徒脚掌被刺穿,痛得满地打滚。 “妈的,一个村子哪来这么多铁藜蒺?” 铁背熊又惊又怒,这些军械制式的东西,可不是普通村落能轻易搞到的。 更让他们难受的是来自远处的冷箭,那四座看似简陋的箭塔,此刻却成了收割生命的据点。 王磊带著猎队中箭法最好的几人占据高位,他们不追求射杀,专射匪徒非要害的四肢和面门,精准而歹毒,极大地扰乱了匪徒的阵型和士气。 “二哥,不对劲!” 穿林燕身形灵活地避开几支箭矢,脸色凝重,“他们的箭太准了,而且这些工事配合得太好,不像是一群普通村民能弄出来的。” 一旁,破风刀一言不发,眼神却更加冰冷,他挥刀格开一支射向自己的弩箭,手腕被震得微微发麻,心下骇然,“这弩箭力道,也绝非是普通猎弩。” 当他们好不容易付出二十多人伤亡的代价,衝破第一道防线,逼近第二道的陷足坑和绊马索区域时,村墙已然在望。 而此刻,村墙上,赵铁柱身披皮甲,手持长矛,怒吼道,“弓箭手,覆盖射击!长矛手,准备!” “咻咻咻——” 虽然村卫队弓手力道不如猎队的猎弩,但依託村墙高度,一波箭雨覆盖下来,依旧给混乱中的匪徒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跟老子冲,砸烂这破村子!” 铁背熊彻底被激怒了,他狂吼一声,周身气血沸腾,皮肤瞬间转化为深沉的铁灰色,整个人如同披上了一层金属甲冑。 他竟不闪不避,直接迎著稀疏的箭雨,如同一头髮狂的巨熊,朝著村门猛衝过去。 “掩护二当家!” 破风刀厉喝一声,与穿林燕一左一右,紧隨其后。 三位炼皮境武者同时发力,刀光闪烁,身法如电,將射来的箭矢大部分格挡、闪避开,为铁背熊开闢道路。 赵铁柱见状,目眥欲裂,深知绝不能让这等凶人靠近村门。 他鼓起全身气力,抓起身边一根特製的,头部包铁的沉重投矛,看准铁背熊衝来的势头,双臂肌肉虬结,用尽平生力气猛掷而出。 “给我停下!” 投矛带著悽厉的呼啸,化作一道黑线,直射铁背熊胸膛。 然而,面对这足以穿石断铁的一击,铁背熊竟然一动不动,只是站在原地摆开架势。 “呵啊——开!” 其口中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怒吼,右拳猛地向前挥出,铁灰色的拳头裹挟著狂暴的气血之力,悍然砸向矛尖。 “鐺——” 一声金铁交鸣的爆响。 那势大力沉的投矛,竟被铁背熊一拳砸得歪斜出去,矛杆瞬间爆裂,而铁背熊前冲的势头只是微微一滯,拳面上仅仅留下了一个白点,连皮都没破。 “哈哈哈......挠痒痒吗?给老子破!” 铁背熊狂笑著,速度再增,如同一辆失控的铁甲战车,狠狠撞上了墙下村卫队仓促结成的长矛阵。 “轰!” 最前排的几名村卫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手中长矛或折断或脱手,整个人被撞得吐血倒飞出去,严密的阵型瞬间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怪物……他是怪物!” 看著那刀枪难伤、力大无穷的铁背熊,以及他身后两名气息凌厉的武者,不少村卫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士气肉眼可见地跌落。 赵铁柱又气又急,却感到一阵无力,炼皮境的武者,对於尚未踏入武道的他们而言,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第九十六章:兵道 村外防线溃烂,士气低迷,那全身铁皮好似披甲黑熊般的二当家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泉流过喧囂的战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狂妄之徒,止步!” 声音未落,一道锐利至极的破空声已撕裂空气。 “簌——” 只见一道乌光从村中某处电射而出,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目標直指正要继续扩大缺口的铁背熊。 “呵啊!” 铁背熊颈后汗毛倒竖,久经战阵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他狂吼著將双臂交叉护在身前,铁皮功催发到极致。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那乌光竟是一支黑色的箭矢,它以一种蛮横无比的姿態,直接贯穿了铁背熊凝聚了雄厚气血和铁皮功防御的右肩胛。 庞大的衝击力带著他雄壮的身躯向后倒飞数步,“嘭”的一声,竟將他直接钉在了身后一截断裂的拒马木桩上。 箭尾兀自剧烈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箭震慑住了。 “怎......怎么可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铁背熊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右肩上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钻心的剧痛传来,让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他刚才若是反应稍慢半分,没有及时侧身规避,这一箭恐怕就不是贯穿肩膀,而是直接洞穿他的头颅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箭矢来处。 只见一劲装少年不知何时已静立於村墙之上,手中握著那张造型古朴的裂云弓,弓弦仍在微微颤动。 陆洺面色平静,眼神却冷冽如万载寒冰,扫视著下方一眾匪徒,凡是被他目光触及者,无不心生寒意。 “滚!” 一个字,如同重锤,敲在所有匪徒心头。 穿林燕和破风刀迅速护到被钉住的铁背熊身边,脸色剧变。 二人都能感受到那一箭蕴含的可怕力道和精准把控,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武者能射出的箭。 “风紧,扯呼!” 穿林燕当机立断,猛地挥刀斩断箭杆,和破风刀一起架起受伤不轻,又惊又怒的铁背熊,朝著来路仓皇退去。 匪徒们早已胆寒,见头领受创败退,更是士气崩溃,丟下伤员和尸体,比来时更快数倍地狼狈逃窜。 村墙上,劫后余生的村民们看著匪徒退去的方向,又看向墙头那道挺拔的身影,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村正!是村正!” “村正神箭啊!” 赵铁柱激动得浑身发抖,看向陆洺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陆洺缓缓放下裂云弓,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望向黑风岭的方向,眼神深处没有丝毫放鬆,反而更加凝重。 他知道,这一箭,只是暂时逼退了这群恶狼,下一次,黑风寨的报復,必將更加猛烈。 他必须儘快突破,拥有足以正面抗衡,甚至是斩杀那头坐山虎的实力。 石岭村的危机,远未结束。 匪徒退去,留下满地狼藉与血腥气,陆洺回过神来,当即沉声下令,声音沉稳有力,不见丝毫战胜后的骄躁。 “铁柱,带人打扫战场,匪徒尸首集中焚烧,缴获的兵刃皮甲清点入库,受伤的弟兄优先救治,阵亡者,由本村正出资,厚恤其家。” “王磊,带你的人重新检查外围陷阱工事,破损处立即修復,箭塔补充箭矢,警惕对方去而復返。” “另外,將俘虏的匪徒分开看押,仔细审问,我要知道黑风寨內部人员的详细情况。”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確,让惊魂未定的村民们找到了主心骨,开始迅速行动起来,赵铁柱和王磊大声应诺,立刻带人分头行事。 安排完这些,陆洺也並未停留,而是转身走进村中。 经此一役,他想请一位老资歷正式出山。 西集边缘,一间不起眼的铺面外掛著几张鞣製好的弓胎,门帘半掩,正是张铁弓的弓箭铺子。 铺子里光线略显昏暗,瀰漫著木材、胶漆和兽筋混合的特殊气味。 一个穿著旧皮褂,头髮花白却精神矍鑠的老者,正就著油灯,用细砂纸打磨著一张半成品的猎弓弓臂。 他手指粗糙,布满老茧,动作却稳定而精准。 听到脚步声,张铁弓抬起头,看到是陆洺,並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活计,“来了?坐!” 陆洺也不客气,在一旁的木墩上坐下,开门见山,“张伯,今日一战,您都知道了吧?” 闻言,张铁弓笑了笑,顺手拿起旁边的菸袋,慢条斯理地塞著菸丝,“看到了,你小子,比你爹狠,也比你爹有能耐。” “那一箭,不错!” 说著,他点燃菸袋,嘬了一口,烟雾繚绕中,眼神锐利,“那壮汉一身铁皮,寻常炼皮境巔峰想破开都难,你却能一箭贯穿……” “看来,你小子也有不少秘密啊?” “个人勇武终有穷时。” 陆洺没有否认,只是沉声岔开话题,“今日若非凭藉工事地利,以及猎队兄弟的冷箭扰敌,单凭我一人,也拦不住他们三个炼皮境。” “村卫队的弟兄们很勇敢,但缺乏章法,面对真正的高手,结阵亦难抵挡。” 说著,他目光直视张铁弓,“张叔,我知道您早年在外闯荡,见识广博。” “村里的铁蒺藜和猎弩,也多亏了您的路子,今日我来,是想请您出山,以军中战阵之法,操练村卫队。” 闻此一言,张铁弓拿著烟杆的手顿了一下,浑浊却清明的眼睛看向陆洺,带著审视,“军中战阵?你小子倒是敢想啊!” “你以为,摆几个架子,练几手合击,就是战阵了?” 他摇了摇头,吐出一口浓烟,“真正的军中战阵,没那么简单的。” “这天下,除了你们这些武者打磨气血皮骨,走的是武道登天之路,还有別的法门。” 陆洺心神一动,凝神静听。 张铁弓眼神飘忽,似陷入了回忆,“我曾听军中老卒提及,这世间,有那读书人,养一口浩然气,据说修炼到高深处,能胸有浩然气,一字可诛邪,这便是文道。” “而在我等行伍之中,亦有一条路,谓之兵道!” 说著,他语气加重了几分,“传闻上古有兵圣孙武创《御军九阵》,后经兵仙韩信完善,乃兵家无上法门。” “军中將士一旦集结,气血相连,意志共鸣,便会自然生出一种奇特的力量,玄之又玄,统兵者若能摸透其中规律,引动这股力量,便能化腐朽为神奇。” “御军九阵?”陆洺还是第一次听闻此等秘辛。 “不错。” 张铁弓眼中闪过一丝嚮往与敬畏,“九阵分別对应九种超凡脱俗的用兵境界。” “譬如风字阵,可令將士奔走如风,日行百里而不觉疲惫;困字阵,能借三军之力形成无形牢笼,任你武功再高,陷入阵中也难以脱身,专门对付那些自恃武力的高手。” “另外,还有那山字阵,可令军阵稳如泰山,不动不移,能抵御邪祟侵扰,箭矢难伤……” 他顿了顿,又列举道,“此外还有侵略如火的火字阵,其徐如林的林字阵,隱匿行踪的隱字阵,爆发惊雷的雷字阵,变幻无常的水字阵,以及无坚不摧的破字阵。” “若能达到九字齐出,据说有改天换地之能。” 陆洺听得心潮起伏,没想到除了武道,还有如此玄奇的兵家大道。 然而,张铁弓却自嘲地笑了笑,敲了敲菸灰,“你张叔我当年在边军,混到个总旗,手下也曾有百十號弟兄。” “可惜啊,天赋有限,於兵道上也只是窥得皮毛,高深的九阵,我也习过,所获甚少啊!” 说著,他突然话锋一转,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腰背,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隱隱透出。 “不过,那神奥无穷的山字阵,老夫我半辈子,倒是勉强摸到了一点边了。” “虽然只是半吊子,连入门都算不上,但依託军阵,就能引动些许山之意境。” “一旦结阵,就能让儿郎们守得更稳些,至於更基础的合击军阵、小队配合、旗號指挥,这些吃饭的本事,也都还没丟。” 顿了顿,他忽然看向陆洺,目光灼灼,“你小子若真想学,真想让你那村卫队脱胎换骨,不怕吃苦,不怕流血流汗......” “我这把老骨头,倒是能再活动活动,帮你操练操练,但前提是,你的人得绝对服从命令。” 闻言,陆洺腾的一声站起身,对著张铁弓,郑重地拱手一礼,“如此,便有劳张伯了,石岭村上下,必谨遵张伯號令。” 他知道,这將是他手中除了山神令和自身武道之外,又一张至关重要的底牌。 一支懂得基础军阵,甚至能引动一丝山之力量的村卫队,其战斗力,將发生质的飞跃。 黑风寨的威胁依旧悬顶,但陆洺如今的想法却是不一样了。 他要拿黑风寨练兵,同时,找机会收编这支匪徒,让石岭村不再受外部威胁。 第九十七章:再探黑风寨 黑风寨,聚义厅內,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闷雷。 铁背熊陈奎粗重的喘息声夹杂著痛楚,他右肩包裹著厚厚的麻布,隱隱有血跡渗出,脸色因失血和愤怒而显得苍白。 穿林燕燕三和破风刀李锋站在一旁,脸色也都不好看。 厅內上首,一张铺著完整虎皮的大椅上,端坐著一人,他体型不如陈奎魁梧,但骨架宽大,坐在那里便自然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他面容粗獷,一道刀疤从左额划至下頜,平添几分凶戾,眼神开闔间精光闪烁,沉稳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便是黑风寨大当家,坐山虎王天雄。 “大当家!” 陈奎忍不住率先开口,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那石岭村邪门得很。” “工事严密,弓箭刁钻,尤其是那个新村正陆洺,他娘的冷箭厉害,老子一时不察,著了道……此仇不报,我陈奎誓不为人!” 王天雄目光扫过陈奎的伤处,又看向燕三和李锋,“老三,老五,你们怎么看?” 燕三上前一步,语气凝重,“大哥,二哥所言不虚,这石岭村不是寻常村落。” “其防御工事层层递进,绝非临时拼凑,倒像是经年老手布置。” “那些猎户箭术精准,专攻要害,村卫队结阵亦有模有样,不似乌合之眾,尤其是那陆洺……” 说著,他顿了顿,“此人隱忍,直到关键时刻才出手,一箭之威,几乎无人可挡,而且,他用的弓,也绝非凡品。” 一旁,李锋言简意賅,补充道,“他那一箭,时机、力道、精准,俱是上乘,是个劲敌。” 陈奎则是颇有些不服气道,“若非他暗箭伤人,正面廝杀,老子三拳就能砸扁他。” 王天雄不言,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著虎皮扶手,发出篤篤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几位当家的心头。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著定鼎的力量,“石岭村之事,暂放。” “什么?”陈奎猛地抬头,难以置信。 王天雄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让陈奎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此次行动失利,人手损失惨重,老二的伤也需要静养,如今这石岭村已成刺蝟,强攻代价太大。” “另外,北边货也快要到了,不能因小失大,况且……” 说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莫测高深的光芒,“县里那边,似乎也有些別的动静,先让石岭村蹦躂几天,摸清其背后是否有人支撑再说。” 大当家定下调子,无人再敢反驳。 陈奎虽不甘,也只能咬牙低头,燕三若有所思,李锋则始终面无表情。 王天雄的决策,看似退缩,实则老辣,这让几位当家心中各异,却也更显其掌控力。 ...... 翌日清晨,所有村猎队核心、內围成员以及五十名村卫队员,全部被集合在打穀场上。 陆洺站在前方,身边是穿著洗髮旧的皮褂,腰杆挺直的张铁弓。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诸位!” 陆洺声音传遍全场,“昨日一战,我们虽胜,却是惨胜,靠的是工事地利,靠的是猎队兄弟冷箭扰敌,靠的是几分运气......” “若非如此,黑风寨那三名炼皮境武者,足以將我们防线撕得粉碎。” 说著,他目光扫过眾人,不少人低下了头,昨日铁背熊如同战神般撞破长矛阵的景象,依旧让他们心有余悸。 “个人勇武重要,但战场之上,纪律与配合更重要,从今日起,村卫队与猎队战时要协同作战。” “平日训练,由张伯统一调度操练,张伯早年於边军效力,精通战阵之法,他的话,便是军令,违令者,严惩不贷!”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些年轻气盛的村卫,见张铁弓只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头,眼中不免露出几分怀疑。 而张铁弓也不废话,踏步上前,浑浊的眼睛骤然变得锐利如鹰,一股久经沙场的煞气瀰漫开来,瞬间压下了场中的窃窃私语。 “兔崽子们,觉得老子老了,不中用了?” 他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带著金石之音,“赵铁柱!” “在!”赵铁柱下意识挺直胸膛。 “出列!用你最猛的招式,攻我。” 赵铁柱一愣,看了看陆洺,见陆洺点头,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要拿他立威! 不过,也不怕崩了你的老牙。 “张伯,当心了!” 赵铁柱双眸一眯,低吼一声,力道灌注双臂,瞬间摆开伏虎拳法中的杀招——猛虎扑食。 下一刻,整个人便如同出闸猛虎,一拳直捣张铁弓面门,拳风呼啸,显是用了全力。 然而,面对这凶猛一击,张铁弓脚下不动,只是微微侧身,左手如电般探出,並非硬接,而是在赵铁柱手腕处一搭、一引、一扣。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用的力道也似乎不大,但赵铁柱那前冲的磅礴力道竟被带得一偏,下盘瞬间不稳,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扑去。 就在这时,张铁弓右腿如同铁鞭般无声无息地扫出,正中赵铁柱支撑腿的膝弯。 “噗通!” 眾人眼中勇武过人的村卫队长赵铁柱,竟在一个照面间,被一个看似老迈的张铁弓轻鬆放倒在地。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 张铁弓却是看也不看地上的赵铁柱,目光扫过震惊的眾人,“战场上,不是比谁力气大,是比谁更快让敌人倒下,现在,还有谁不服?” 无人应答。 猎队中的好手,眼神都凝重起来,他们看得出,张铁弓用的並非高深武道,而是最简洁、最有效的杀人技,是千锤百炼的经验。 既然立威已成,张铁弓便也不废话,当即就开始號令操练。 他並不急著传授什么高深阵法,而是从最基础的站军姿、列队、行进、转向开始。 要求极其严苛,动作稍有不规范,便是厉声呵斥,甚至辅以手中马鞭抽打。 “腰挺直!目视前方,你们是军人,不是娘们!” “步伐要齐,心要齐,一个人快没用,要所有人都快!” “令行禁止!听到鼓声前进,听到锣声后退,犹豫者,斩!” 一天下来,所有人都累得筋疲力尽,叫苦不迭,但看著张铁弓那丝毫不逊於他们的挺拔身影,以及陆洺始终在一旁默默陪同的身影,无人敢真的抱怨。 训练间隙,张铁弓也开始有意无意的传授最简单的小队合击之术。 三人一组,互相掩护,攻守兼备,同时,他也开始挑选机灵之人,学习简单的旗语和哨音命令。 真正的蜕变,在汗水与疲惫中,悄然开始。 ...... 是夜,陆洺独自在房中,面前摊开一张简陋的草图,上面是根据俘虏口供勾勒出的黑风寨大致布局、岗哨分布以及几位当家的信息。 “坐山虎王天雄,边军出身,狡诈沉稳……” “二当家陈奎,一身硬气功,刀剑难伤……” “三当家吴算,號称鬼算盘,智囊角色……” “四当家燕三,轻功卓绝……” “五当家李锋,刀法狠辣……” “六当家石敢当,工匠出身,留守山寨……” “另外北边的货又是什么?” 陆洺一边轻声低吟,一边手指轻点草图,目光锐利,被动防御终究落了下乘,必须主动出击,掌握更多信息。 隨即他便换上一身深色劲装,將裂云弓与寒铁猎刀背负好,走到院中,轻轻吹了声口哨。 黑暗中,两道幽绿的光芒亮起,体型已如北美灰狼般壮硕的猎犬山子无声无息地小跑了过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 经过【山之灵气】的持续滋养,山子不仅力量、速度远超寻常猛犬,其灵智与感知也更为敏锐,是绝佳的伙伴与哨探。 “今晚与我一起,去会会那黑风寨。”陆洺揉了揉山子硕大的头颅,低声道。 与母亲李氏和苏小婉简单交代两句要夜间巡山后,一人一犬便融入了深沉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石岭村。 相较於上一次的小心摸索,这一次的陆洺显得从容许多,他不仅对路径更为熟悉,【山神令】带来的山林亲和力也让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周围环境。 山子在前方引路,它的嗅觉和听觉远超人类,能提前规避潜在的巡逻哨和陷阱。 他们如同鬼魅般穿行在密林之中,避开主路,专走兽径险坡。 陆洺的动作轻盈而迅捷,配合山子的预警,竟比上次轻鬆了数倍,两个时辰左右,便已再次摸到了黑风寨外围的峭壁之下。 藉助绳索与岩缝,陆洺如灵猿般攀上峭壁,潜伏在之前选定的那处隱蔽观察点,山子则留在下方阴影处,负责警戒和接应。 第九十八章:危机、四人围堵 寨內灯火比上次似乎更密集了些,尤其是聚义厅方向,人影晃动。 陆洺屏息凝神,將听觉提升到极限,隱约能听到聚义厅內传来的交谈声。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位置,藉助一处通风的缝隙,向內窥探。 只见聚义厅內,大当家王天雄端坐虎皮大椅,面色沉静。 下方除了几个山寨当家之外,还多了一个人。 那人便是上次见到的黑衣人,儘管上次没能看到他的模样,但陆洺的感知不会错。 他这次没带护卫,还穿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端坐在那里,背脊挺直,眼神开闔间带著一种与山寨匪气格格不入的气息。 那是某种近乎狂热的平静...... 陆洺一眼便发现了他的腰间还掛著一枚不起眼的白色玉佩,形状似莲。 白莲? 陆洺眼神微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寨主。” 就在这时,灰衣人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圣教大计已定,年底之前,苍山县必须易帜。” “如今,周边的村镇,已有大量教友潜伏,只待时机,你们黑风寨,也是关键一环。” 王天雄手指敲著扶手,缓缓道,“特使放心,我黑风寨既已答应合作,自当尽力。” “只是……县衙、武馆,四大镇,还有那猎妖司,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区区县城,螻蚁之力罢了。” 灰衣特使语气带著一丝不屑,“待圣教高手降临,里应外合,顷刻可破。” “你们要做的,便是確保届时城外无人能干扰,並配合接收北边的货。” “那批军械?”王天雄眼中精光一闪。 “没错。” 灰衣特使点头,“足可武装五百人的精良刀剑和弓弩,甚至还有十具破甲弩。” “有了这批军械,你黑风寨便是圣教麾下最强的利刃之一,届时,莫说一个苍山县,便是州府,你也未尝不能分一杯羹。” 这时,一旁的吴算捻须沉吟道,“特使,石岭村那边……” “一个村子,疥癣之疾。” 灰衣特使打断道,“王寨主可自行决断,莫要因小失大,耽误了接收军械与潜伏事宜,待大事已成,反手可灭。” 王天雄点了点头,“我明白,石岭村之事,暂且记下。” 厅內眾人又商议了一些接货地点和信號联络等细节。 峭壁上的陆洺,听得心中剧震。 白莲教、年底夺取苍山县、大量军械、还有村镇臥底......这一个个信息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没想到,这黑风寨背后,竟牵扯到如此惊人的阴谋,这已远远超出了村寨仇杀的范畴。 他必须儘快將这个消息带回去! 然而,就在他心神激盪,气息微微一乱的剎那。 厅內,距离陆洺藏身处最近,一直闭目养神的四当家燕三,耳朵忽然微微一动,猛地睁眼。 “谁?” 锐利的目光如同两道冷电,倏地射向陆洺藏身的峭壁方向。 “什么人??” 王天雄的一声低喝紧隨其后,声如惊雷般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 几乎是二人出声的同时,燕三身影一晃,已如轻烟般掠出聚义厅,直扑峭壁而来,其速度之快,快如急电。 被发现了! 陆洺心头一凛,毫不迟疑,身形如同受惊的狸猫,瞬间从藏身处弹起,沿著早已规划好的退路,向峭壁下方疾坠。 同时,在心中通过意念向山子发出了预警。 山寨另一边的阴影中,山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並非进攻,而是製造混乱,吸引注意。 “嗷呜——” 山子那声充满警告与挑衅的咆哮,在寂静的山林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黑风寨外围的寧静。 “有敌袭!” “在那边,是头畜生!” “围住它!” 原本因高层议事而略显鬆懈的寨门守卫和巡逻队立刻被惊动。 呼喝声、兵刃出鞘声、杂乱的脚步声瞬间响成一片,火把的光亮迅速朝著山子製造动静的方向匯聚过去。 此刻,山寨內大部分匪徒的注意力都被成功吸引了。 峭壁之上,陆洺借著这短暂的混乱逃出山寨,身形如猿猴般急速下坠,足尖在突出的岩石和树枝上连连点动,减缓落势。 然而,身后的破空声已如跗骨之蛆般紧追而来。 “想走?留下吧!” 燕三的厉喝声仿佛就在耳边,他轻功卓绝,在陡峭的岩壁上竟也如履平地,速度快得惊人。 更让陆洺心头沉重的是,另外三道强横的气息也紧隨燕三之后,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 王天雄、灰衣特使以及李锋,这四人,任何一个都不好对付,何况是四人联手。 陆洺不敢有丝毫大意,將八步赶蝉的身法催动到极致,体內气血奔涌,甫一落地便毫不停留,如同离弦之箭射入密林深处。 他並不走直线,而是凭藉著【山神令】对山林地形的超凡感知,不断变换方向,专往荆棘密布和藤蔓纠缠的难行之处钻。 “哼,滑溜的老鼠!” 李锋冷哼一声,手中长刀挥出,凌厉的刀气將拦路的荆棘灌木斩得粉碎,试图强行开出一条路。 “他逃不掉。” 其身前一步,王天雄声音沉稳,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著前方那道若隱若现的身影。 锻骨境强者的感知和速度,远超炼皮境,其后发先至,身形已然追上了最先行动的燕三。 一旁,灰衣特使则一言不发,身法诡异,如同鬼魅,始终吊在侧翼,似乎在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压力巨大! 陆洺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属於王天雄的冰冷目光,如同实质的锋芒,刺得他背心发凉,若非林中地形复杂,夜色深沉,他恐怕早已被追上。 “不能这样下去!” 陆洺心念急转,沟通【山神令】。 下一刻,他途经的灌木丛中,窸窸窣的声响大作,无数受惊的毒蛇毒虫如同潮水般涌出。 它们並非攻击追兵,而是受【山神令】无形驱赶,混乱地四处爬行、飞窜,极大地干扰了追兵的视线和脚步。 这个时候,陆洺根本没法分心去控制,只能將它们往后驱赶。 紧接著,附近树冠上棲息的大群夜鸦被莫名惊起,呱呱怪叫著扑棱飞起,黑压压一片,更是搅得夜色混乱。 “小心毒虫!” “妈的,哪来这么多乌鸦!” 追兵的速度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丝迟滯,燕三和李锋不得不分心挥打驱赶毒虫,格挡乱飞的乌鸦。 陆洺则是趁机再次拉开一点距离,但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对方实力太强,这些小手段阻挡不了多久。 他拼命压榨著体內的气血內力,八步赶蝉步法变幻,时而如轻烟,时而如狡兔,將山林逃亡的本能发挥到极致。 汗水早已浸透衣背,肺部火辣辣地疼,但他仍不敢有丝毫停顿。 然而,境界上的差距並非仅靠意志和地利就能完全弥补。 就在他试图藉助一条乾涸的溪涧转折方向时,一道凌厉无匹的刀光,如同暗夜中的闪电,自侧后方骤然劈至。 是王天雄的手刀! 他竟凭藉精妙的身法和强悍的腿部爆发力,强行缩短了距离,发出了致命一击。 陆洺头皮发麻,寒铁猎刀仓促出鞘,拧腰反手格挡。 “鏘!” 火星四溅。 一股巨力传来,陆洺虎口崩裂,仓促之下,猎刀几乎脱手,整个人被劈得向一旁踉蹌跌出,气血翻腾,喉头一甜。 就这么一阻,另外三道身影已然如鬼魅般围了上来。 嗖! 燕三轻飘飘地落在他前方三丈外的一根树枝上,眼神冰冷。 簌! 李峰如猎豹般的矫健身影猛然出现在他身后五步之地,封死了他的退路。 而那灰衣特使,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左侧的阴影中,气机若有若无地锁定著他。 四人合围之势,瞬间已成! 山风呼啸,林涛阵阵,却压不住此地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机。 “呼......呼......呼......” 陆洺背靠著冰冷的巨岩,剧烈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因硬接王天雄一招而翻腾的气血。 汗水浸透了深色劲装,更將蒙在脸上的黑布头巾彻底濡湿,紧贴在口鼻处,带来些许窒闷感,却也完美地遮掩了他此刻凝重的面容。 他右手紧握寒铁猎刀,刀锋在稀疏的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幽光,左手则悄然扣住了背负的裂云弓弓臂,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目光如同被困的孤狼,锐利而警惕地扫过眼前这四位强者。 “小子!” 王天雄甩了甩右手,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这寂静的山林中清晰可闻。 “能在我等四人追击下,凭藉这山林地势逃到这里,甚至还能用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稍作阻扰。” “你,足以自傲了。” 他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那层湿漉漉的黑布,看到陆洺的真容。 “现在,摘下你的面巾,告诉我,你是谁派来的?在峭壁上,又听到了多少?” 每多说一个字,他身上的气势便强盛一分,那属於锻骨境强者的压迫感,让陆洺周身的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起来,呼吸愈发困难。 燕三阴惻惻地接口,声音如同夜梟,“大哥,何必与他废话?擒下来,剥皮抽筋,自然什么都说出来了。” 说著,他指尖的金钱鏢停止了转动,闪烁著寒光。 李锋更是直接踏前一步,长刀嗡鸣,杀气腾腾,“负隅顽抗,死路一条!” 灰衣特使虽未言语,但那若有若无的气机也骤然收紧,如同无形的绳索,缠绕上陆洺的四肢百骸。 绝境! 陆洺的心沉到了谷底,冰冷的汗珠沿著鬢角滑落,浸入头巾。 大脑在死亡的威胁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山神令】的感知被催发到极致,周围数十丈內的一草一木,虫鸣蚁动,皆映照於心。 他在寻找,寻找那理论上可能存在,却渺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线生机。 是强行突围?是亮出底牌化身山灵?还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了侧后方那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连月光都难以透入的古老密林方向。 那里是连黑风寨匪徒都不敢轻易深入的苍山腹地——黑风坳。 陆洺曾经从另一个方向进去过,只是外围区域就充满著未知的危险,如今,或许也是一线变数。 然而,王天雄显然不打算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既然你不愿自己动手,那便由我代劳吧!” 话音未落,王天雄动了。 他並未施展什么花哨的身法,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踏出,整个人却如同瞬移般,瞬间跨越了数步的距离。 同时,一只大手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径直抓向陆洺的面门,意图显而易见,就是要强行揭开他的偽装。 这一抓,快、狠、准,锻骨境的力量蕴含其中,別说血肉之躯,便是岩石恐怕也要被这一爪抓碎。 第九十九章:力敌王天雄 林间空地,夜凉如水。 王天雄那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抓,在陆洺眼中却仿佛遮天蔽日,周遭的空气都隨之瞬间凝固。 强大的气机锁定让他连闪避都变得无比困难。锻骨境强者的恐怖,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能硬接! 陆洺心中警铃大作。 他猛一咬牙,不顾气血逆行带来的经脉刺痛,將八步赶蝉身法催至前所未有的极限。 一剎那,脚下连踩,身形如同被无形丝线拉扯,间不容髮地向侧后方滑出数尺。 “嗤啦!” 王天雄的手爪擦著陆洺的耳畔掠过,凌厉的指风竟將他蒙面的黑布头巾撕裂开一道口子,甚至在其下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仅仅是余波,便有如此威力,锻骨境强者,恐怖如斯! “咦?” 王天雄轻咦一声,似乎对陆洺能避开这一抓颇感意外。 他这一抓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內力封锁与气势压迫,寻常炼皮境武者根本动弹不得。 “小子,好俊的身法,再看这招!” 王天雄朗笑一声,忽而变抓为掌,手掌瞬间蒙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泽,仿佛铜浇铁铸,带起一股沉重的恶风,横拍向陆洺的胸膛。 这一掌范围更大,掌风笼罩之下,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避无可避,唯有硬撼! 陆洺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知道不能再一味躲闪,否则只会被对方步步紧逼,直至溃败。 “呵啊——” 当下他也不敢有所保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如同受伤的猛虎,体內气血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甚至隱隱传来江河奔涌之声。 这是【山神令】日夜引动地脉之气滋养,以及他自身苦修伏虎功打下的雄厚根基在绝境下的爆发。 “轰!” 他不退反进,右拳紧握,八极伏虎拳法中最刚猛的一式“伏虎立地通天炮”悍然击出。 拳锋之上,气血之力与初生的內力交织,竟隱隱泛起一丝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石灰色光泽。 那正是即將突破至石皮境的徵兆。 更重要的是,这一拳所蕴含的力量,远超寻常锻骨武者的范畴,千斤巨力,凝聚於一点,悍然迎向那淡金色的手掌。 “嘭——!” 拳掌交击,发出一声沉闷如击打皮革的巨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捲起地上的枯枝落叶,甚至將不远处几簇灌木都震得簌簌发抖。 陆洺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沿著手臂狂涌而入,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刺痛,骨节仿佛要散架一般。 喉头那股腥甜再也压制不住,“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落地后,身形踉蹌著向后倒滑出七八步,直到后背再次重重撞上那块巨岩才勉强停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然而,对面的王天雄,身形也是微微一晃,脚下“咔嚓”一声,踩碎了一块青石。 他收回手掌,看著掌心处那微微泛红,甚至带著一丝轻微麻痹的痕跡,眼中不再是意外,而是真正的惊讶,甚至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好小子!” 王天雄甩了甩手,目光灼灼地盯著陆洺,仿佛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超千斤之力,你区区炼皮境二重,甚至还未彻底稳固,如何能有这般骇人气力?” “如此体质,便是寻常锻骨境,单论力量,怕也比之不过啊!” 身为锻骨境三重强者,他的內力已然凝实,开始向凝聚“內力之丹”迈进,举手投足皆有莫大威力。 刚才那一掌虽未尽全力,但也用了七八成力道,足以拍碎巨石。 本以为能轻鬆拿下这蒙面小子,却没想对方竟能以纯粹的力量与他硬撼一记而不死,只是受了些內伤。 这简直匪夷所思,此子的根基之雄厚,体质之强悍,堪称他生平仅见。 见此一幕,站在一旁的燕三、李锋和灰衣特使三人也是面露惊容。 他们深知大当家的实力,刚才那一掌换做他们任何一人,都绝不敢如此硬接。 这蒙面人,究竟什么来头? 此刻,王天雄心中的杀意,也因为这惊人的发现而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惜才之心与招揽之意。 如此良才美玉,若能收归麾下,假以时日,必成山寨一大助力。 他负手而立,不再急於进攻,语气也缓和了些许,带著一丝讚赏,“小子,你能接我一掌而不死,足以证明你的潜力。” “又何必藏头露尾,为那不知名的势力卖命?” “如今大爭之世,我黑风寨正值用人之际,以你的资质,若肯归顺,我王天雄在此承诺,三当家之位,虚席以待。” “金钱、美人、武功秘籍,任你取用,如何?” 他目光炯炯,等待著陆洺的回答。 在他看来,自己开出的条件已经足够优厚,而且论实力,在这苍山县地界,就算是八大武馆的馆主,也不敢说能稳胜他王天雄。 投靠他,前途无量! 陆洺靠著岩石,剧烈地喘息著,体內气血翻腾如沸,右臂暂时无法用力。 他听著王天雄的招揽,心中却是冷笑,加入黑风寨,与白莲教妖人为伍,参与那谋逆之事,简直是自寻死路。 莫说是师父了,就是赵磐师兄,恐怕也能不输此人,再加上伏虎武馆一眾弟子,这黑风寨也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犬尔! 不过,虽是瞧不起对方,但他表面上却仍不动声色,只是借著喘息的机会,默默运转气血,平復伤势。 同时,【山神令】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角,悄然延伸向侧后方那片被称为黑风坳的苍山腹地而去。 那里,是他曾经冒险闯入,並在四翼狰虎守护下夺得一枚神秘朱果的地方,也是他感知中充满大恐怖与大机缘的未知之地。 或许,唯有將水搅浑,引动那黑风坳中的未知存在,他才有一线生机。 他抬起头,透过破损的黑布,目光扫过王天雄那看似诚恳实则充满掌控欲的脸,又瞥了一眼虎视眈眈的另外三人,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三当家之位?” 陆洺沙哑著开口,声音因受伤而有些变形,“听起来,是不错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看似无力地垂下了左手,悄然伸进怀中,摸向那枚一直贴身收藏,此刻正隱隱传来一丝温热感的朱红果实。 “那就摘下面纱,拜见......小子,你干......” 王天雄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然而,他这笑容才刚刚浮现,就瞬间凝固。 只见其话音未落,陆洺的左手猛地一挥,並非攻击,而是將一枚龙眼大小,散发著奇异清香和微弱红光的物事,用尽全身残余力气,狠狠掷向了黑风坳的方向。 同时,他本人则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朝著相反的方向,也就是燕三把守的侧翼,亡命衝去。 “你找死!” 王天雄勃然大怒,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他身形暴起,不过不是追陆洺,而是直扑那被掷出的朱红果实。 此物异香阵阵,只一嗅便让浑身舒坦,甚至就连体內的內力之丹都隨之微颤,不是凡品,绝不能落入险地。 “拦住他!” 闻言,燕三反应最快,冷笑一声,手中两枚金钱鏢已然化作两道寒光,直取陆洺双腿。 然而,就在那枚朱红果实划破夜空,即將落入黑风坳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时,林中忽而狂风大作。 “吼——!!!” 一声低沉、古老、充满了无尽暴戾与威严的咆哮,猛地从黑风坳深处传来。 这咆哮仿佛来自洪荒远古,带著令人灵魂战慄的恐怖威压,瞬间席捲了整个山林。 伴隨著这声咆哮,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气浪如同潮水般从黑风坳內汹涌而出,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凋零,岩石表面泛起诡异的红芒。 王天雄抓向果实的手硬生生顿住,脸色骤变,“什么?” 与此同时,燕三射出的金钱鏢也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叮噹落地。 李锋和灰衣特使亦是如临大敌,瞬间收敛气息,惊疑不定地望向黑风坳深处。 陆洺趁此机会,不顾一切地冲向燕三把守的缺口,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赌对了!那黑风坳深处,果然有东西被这果实引动了。” 那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咆哮,裹挟著实质般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般席捲而过。 剎那间,狂风怒號,飞沙走石,周围合抱粗的古木被压得枝干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地面上的灌木草丛更是齐刷刷地倒伏下去,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王天雄、燕三、李锋、灰衣特使,这四位在苍山县地界足以横行的强者,此刻皆是脸色剧变。 浑身气血乃至內力都在这股威压下运转滯涩,仿佛被一座无形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下一刻,月华之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这片林中空地。 只见一头庞然大物自黑风坳的黑暗中缓缓显露出真容——四翼狰虎。 第一百章:黑风坳的霸主 鹰身虎首,肋生四翼,腹下三爪,虎尾燃焰...... 虽同为四翼狰虎,但眼前这只,与陆洺之前斩杀並收录入山神令的那只相比,简直是巨人与婴孩的差別。 陆洺见过的那只不过牛犊大小,而眼前这头则是体大如象,肌肉賁张如同山岩垒砌,覆盖著暗沉如铁的皮毛,上面布满玄奥的暗红色纹路。 四只羽翼完全舒展开来,当真有种遮天蔽日之感,投下的阴影將大半个空地都覆盖其中。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根长尾,末端燃烧著一簇幽冷跳跃的蓝绿色鬼火,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细微的灼烧声。 它那颗狰狞的虎首之上,“王”字斑纹的中心,並非寻常虎目,而是一只竖立的瞳孔。 此刻正散发著摄魂夺魄的暗红光芒,冰冷、残暴、不带丝毫情感,缓缓扫视著下方如同螻蚁般的几人。 不过,它的气机,绝大部分都锁定在了场中气息最强的王天雄和那灰衣特使身上 “这……这是什么怪物?” 李锋声音乾涩,握刀的手微微颤抖,武者的骄傲在这绝对的恐怖面前荡然无存。 灰衣特使眼神无比凝重,身体微微低伏,做出了防御姿態,再不復之前的从容。 王天雄额头青筋跳动,体內凝实的內力疯狂运转,抵抗著那如同深渊般的压迫感,他死死盯著那巨兽竖瞳,不敢有丝毫妄动。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迎接他的將是雷霆万钧的毁灭打击。 而就在这巨兽现身,所有人被其恐怖威势所慑的千钧一髮之际...... 陆洺动了! 他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体內残存的气血不顾一切地燃烧,八步赶蝉身法催至巔峰。 下一刻,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直扑唯一可能突破的缺口,那就是燕三把守的侧翼。 “想走?留下!” 燕三虽也心惊於巨兽之威,但他毕竟是炼皮境二重的好手,反应极快。 其强忍著心悸,手中瞬间又多出数枚暗器,如天女散花般射向陆洺周身大穴,同时身形飘忽,意图缠斗。 然而,此时的陆洺,已是困兽犹斗,自当全力以赴。 面对袭来的暗器,他根本不闪不避,眼中厉色一闪,一直隱而不发的左手猛地从腰间拔出另一柄猎刀。 “鏘!鏘!鏘!” 火星四溅。 他竟然以快到极致的手法,用两柄猎刀精准地格开了大部分致命暗器,对於少数无法完全避开的,则凭藉即將突破的石皮境防御硬抗。 一瞬间,陆洺的肩头和臂膀便添了几道血痕,但他仍然冲势不减。 两人瞬间接近。 “滚开!” 陆洺血眸暴睁,喉头挤压出一声低吼,如同受伤猛虎的绝命反扑。 双刀交错,一式毫无花哨却凝聚了全身残余力气的十字横斩,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劈向燕三。 这一击,蕴含的力量依旧超过千斤,更是带著一股一往无前,捨生忘死的惨烈气势。 燕三脸色大变,他擅长轻功暗器,近身搏杀本非最强项,更没想到对方在重伤之下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斩击。 当下,他急忙施展身法欲要后退,同时双手短刺交叉格挡。 “鐺——!”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燕三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如同山洪暴发般从手中双刺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那对精钢短刺竟也被斩得弯曲变形。 僵持一瞬,他整个人便如同被巨木撞中,闷哼一声,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狠狠撞在一棵大树上,其口中喷出一股鲜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惊骇与后怕。 若非他最后时刻借力后跃卸去部分力道,若非陆洺已是强弩之末,这一记双刀横斩,恐怕真能將他拦腰斩断了。 不过,他这一退,缺口便打开了。 陆洺看也不看重伤的燕三,身形毫不停留,如同鬼魅般射入侧后方的密林,瞬间消失在黑暗之中。 “混帐!” 王天雄目睹此景,目眥欲裂,怒吼一声,就欲不顾一切追击。 然而—— “吼!” 四翼狰虎先是深深地看了眼陆洺的背影,隨即便发出一声带著警告意味的低吼,竖瞳中的红光骤然炽盛,牢牢锁死王天雄。 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压如同冰水般浇下,让王天雄刚刚提起的內力瞬间凝滯,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不敢动弹分毫。 他毫不怀疑,只要他敢去追那蒙面小子,这头恐怖的狰虎会立刻对他发动毁灭性的攻击。 在那鬼火长尾和摄魂竖瞳之下,即便是强如锻骨境巔峰的他,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陆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胸中怒火滔天,却无可奈何。 灰衣特使看著陆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那震慑全场的恐怖妖魔,眼神闪烁,不知在思索什么。 林中空地,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以及那如山岳般悬停半空的四翼狰虎带来的,令人绝望的死寂。 ...... 陆洺强忍著周身剧痛和內腑的震盪,將速度提升到极限,头也不回地扎进密林深处。 他不敢沿原路返回,而是凭藉著【山神令】对山林的独特感知,专挑那些地形复杂的路径亡命奔逃。 就在他衝出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身后那黑风坳的方向,猛然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巨响与咆哮。 即便相隔甚远,他也能感受到脚下大地的轻微震颤。 隱约间,他仿佛听到王天雄那充满惊怒的吼声,听到燕三尖利的呼哨,听到李锋刀锋破空的厉啸...... 更听到那头恐怖四翼狰虎那仿佛能撕裂灵魂的怒吼与那蓝绿色鬼火灼烧空气的爆鸣。 激烈的战斗声浪如同潮水般在夜空中扩散,惊起无数飞鸟,连月光似乎都因此而黯淡了几分。 可以想见,那片林中空地此刻已化作了何等惨烈的战场,王天雄等人被那巨兽彻底缠住,短时间內绝无可能脱身来追他。 陆洺心中稍定,但脚下丝毫不敢停歇,直到確认已经彻底远离了那片危险区域,才在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山壁裂缝前停下。 他谨慎地感知四周,確认安全后,迅速钻了进去。 裂缝內空间不大,但里面乾燥通风,是个临时藏身的好地方。 深入其中,他將裂云弓和箭囊丟在一旁之后,立刻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常备的疗伤丹药,內服外敷。 同时,沟通著识海中的【山神令】,引动周遭的地脉之气辅助恢復。 丝丝缕缕精纯而温和的大地精华从身下岩石中渗出,缓缓渗入他的四肢百骸。 在地脉之气那远超寻常天地元气的滋养下,他体內翻腾的气血逐渐平復。 受损的经脉也得到了温润,连肩臂处被暗器划开的伤口也开始传来麻痒之感,那是血肉在快速癒合的跡象。 山神令带来的恢復能力,在此刻彰显无遗。 一边盘坐调息疗伤,一边回想著方才那惊险万分的遭遇。 “那头四翼狰虎……恐怕就是黑风坳的真正霸主了。” 陆洺心有余悸,“我之前斩杀的那只小的,多半是它的子嗣或同族。” “我能感觉到,它出现时,虽然威压恐怖,但似乎並未对我流露出必杀的敌意?” 他细细回味,当时那巨兽的竖瞳扫过他时,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妙的停顿,那锁定王天雄的恐怖气机也並未完全施加在他身上。 否则,以那巨兽展现出的威能,他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易地从燕三把守的缺口逃脱。 “是因为我身上,还残留著炼化那只小狰虎化身的气息?还是因为我丟出去的那枚朱果?” 陆洺摸了摸空荡荡的怀中,心中有些可惜。 那枚得自小狰虎守护之地的果实,定然非同小可,或许与那巨兽也有著某种联繫,难怪一直无法吸收炼化。 就在他思索之际,裂缝外传来一阵轻微而熟悉的窸窣声,伴隨著压抑的,带著痛楚的呜咽。 陆洺立刻收敛气息,警惕地望去,只见一道黑影踉蹌著钻了进来,正是山子。 但此刻,它的模样极为狼狈,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跡和泥污。 肩胛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后腿也一瘸一拐,显然经歷了一场恶战。 不过,它那双幽绿的眸子里,却依旧闪烁著忠诚与见到主人的欣喜。 “山子!” 陆洺心中一紧,连忙將它唤到身边,山子亲昵地蹭了蹭他,隨即疲惫地趴伏下来,舔舐著伤口。 陆洺能感觉到,山子身上的血,大部分是敌人的,但那些伤口也是实打实的。 它为了给自己製造脱身的机会,独自在山寨外围吸引大量匪徒,定然是经歷了九死一生。 “好伙计,辛苦你了。” 陆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与愧疚,当即他不再吝嗇,全力催动【山神令】,將更为精纯的山之灵气源源不断地灌输进山子体內。 在灵气的滋养下,山子伤口处的流血迅速止住,痛苦的低呜声也渐渐平息,它舒服地眯起眼睛,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第一百零一章:突破石皮境 圆盘一样的月儿高掛,银辉如盐。 山子身上的伤势在山之灵气的灌输下渐渐稳定,而他自己也感觉伤势好了七七八八,再看了看破损的衣衫和满身的血污。 “这副模样,若是此刻回村,必然引起骚动,也难以解释。”陆洺沉吟著。 黑风寨之事牵扯太大,白莲教的阴谋更是骇人听闻,在没有万全准备之前,他不想让消息过早泄露,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是打草惊蛇。 呜咽的夜风从裂缝外吹入,带著山林特有的清新与凉意。 因为方才的亡命搏杀和地脉之气的滋养,此刻他体內的气血异常活跃,那层卡在兽皮境与石皮境之间的屏障,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薄弱。 “就趁此机会,一举突破了吧!”陆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今夜经歷生死,心有所感,状態正值巔峰,此地虽非绝对安全,但相对僻静,又有山子守护,正是突破的最佳时机。 於是,他便让山子守在裂缝入口警戒,自己则重新盘膝坐好,屏息凝神,开始全力运转伏虎功。 气血如同江河般在体內奔腾咆哮,不断衝击著那层坚韧的皮膜。 在地脉之气和自身雄厚根基的支撑下,他的皮肤顏色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 肤色从古铜色渐渐向著青灰色转变,质地愈发紧密坚实,仿佛真的在向著山石转化。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银般从藤蔓缝隙洒落,照在陆洺那逐渐变得如同石雕般沉静,坚固的身躯上。 隨著时间的推移,陆洺额头不断沁出细密汗珠,然而,突破的过程,却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或许是今夜在生死边缘的游走极大地激发了他的潜能,又或许是【山神令】引动的地脉之气提供了远超寻常的滋养。 那层介於兽皮境与石皮境之间的坚韧屏障,在陆洺那如同怒潮般奔腾的气血反覆冲刷下,並未坚持太久。 “嗡——” 忽而,脑海中响起一声轻微的震鸣,仿佛体內某种桎梏被打破。 陆洺周身气血瞬间沸腾到极致,隨即又如同百川归海般,以一种玄妙的轨跡向著丹田匯聚、压缩、质变。 丝丝缕缕的淡白色气流自四肢百骸滋生,最终匯入丹田,初时如烟似雾,縹緲不定。 但隨著功法运转,迅速变得浓郁起来,如同清晨山谷中化不开的浓雾,充盈著整个丹田气海。 虽然总量尚且不多,但品质却极为精纯,带著伏虎功特有的刚猛与【山神令】赋予的沉凝。 炼皮境二重,石皮境,成!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的力量感充斥全身,皮肤彻底转化为一种沉稳的青灰色,摸上去坚韧异常,寻常刀剑恐怕已难轻易划破。 然而,陆洺並未就此停下,他知道,刚刚突破,境界尚未稳固,正是夯实根基的最佳时机。 於是,他毫不犹豫地取出师父赐予的那瓶珍贵淬体膏,一把褪去身上的破衣,露出了肌肉虬结的身躯。 隨后打开瓶塞,將其中粘稠如脂,散发著浓郁药香的黑色膏体尽数掏出,均匀涂抹全身。 膏体触及皮肤,立刻传来一阵清凉,隨即又化为丝丝灼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尖在刺激著皮膜。 陆洺再次盘膝坐好,沟通地脉之气,內外交泰,全力运转伏虎功炼化药力。 在地脉之气那温和而持续的能量辅助下,淬体膏的药力被高效地吸收,渐渐融入新生的石皮之中。 青灰色的皮肤表面仿佛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油光,韧性、防御力以及对內力的承载能力,都在以惊人的变强。 约莫半个时辰后,周身那灼热刺痛感渐渐消退,药力已被吸收了七七八八。 “喝!” 陆洺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吐气如箭,飞出三尺远才彻底消散。 长身而起,右手五指缓缓捏紧,感觉著浑身充满著的爆炸性力量,之前的伤势已几乎无碍。 隨即,他迅速穿上破衣,脚下一动,身形如同猎豹般掠出山壁裂缝,重新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之下。 夜风拂过,带著山林的气息。 他就这么静静立於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隨后缓缓摆开架势,开始演练著八极伏虎拳法。 拳风呼啸,不仅仅是之前的刚猛无侠,更是融入了內力之后的刚柔並济,內劲透体。 每一拳打出,空气中都隱隱传出低沉的虎啸之声,双拳之上,那青灰色的石皮在月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显得坚不可摧。 步伐踏动间,地面微尘不起,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势。 紧接著,他又將八步赶蝉身法配合著拳法一同施展开来。 內力灌注双腿,速度陡然激增,身形在林间空地上化作一道道令人眼花繚乱的残影。 忽左忽右,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灵动迅捷远超以往,配合著石皮境的强悍防御,此刻的他,攻防速三者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平衡。 高强度的演练持续了將近一炷香的时间,直到全身大汗淋漓、热气蒸腾,最后一丝残余的药力也隨之彻底吸收。 他缓缓收势,立於月光中,微微喘息著,周身热气氤氳。 身姿挺拔如松,经过淬体膏的洗礼和突破的蜕变,原本就硬朗的线条更显分明。 古铜色的皮肤在月华下泛著健康而內敛的光泽,破损衣衫下露出的肌肉轮廓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脸上那道被王天雄指风划破的血痕已然结痂,非但无损其容貌,反而平添了几分歷经廝杀后的硬汉气质。 一双眸子亮如晨星,深邃中带著山岩般的坚定与沉稳。 山子安静地趴在一旁,看著脱胎换骨的主人,尾巴轻轻摇晃著。 陆洺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奔腾的內力与坚韧的皮膜,心中豪气顿生。 “石皮境总算成了,黑风寨王天雄,下一次我断然不会再如此狼狈了。” 说著,他抬头望向黑风坳的方向,目光锐利。 月色清冷,林间瀰漫著破晓前最深的寒意。 突破至石皮境,伤势尽復,甚至实力更进一步的陆洺,並未选择立刻返回石岭村。 此刻,他的心中对那枚被当作诱饵拋出的朱红果实依旧念念不忘。 那东西能让【山神令】產生异动,绝非凡品,虽然目前不知其具体用途,也无法炼化,但就此放弃,他实在不甘。 更何况,那头恐怖的四翼狰虎似乎对他並无必杀之意,这让他心中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或许,可以尝试靠近,看看有无捡漏的机会? “山子,我们再去看看。”陆洺低声道,眼中闪烁著冷静与冒险交织的光芒。 山子低呜一声,站起身,忠诚地跟在陆洺身侧,虽然它的伤势未彻底癒合,但在山之灵气的滋养下已无大碍。 这次,陆洺更加小心了。 突破至石皮境后,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更为精妙,八步赶蝉身法施展起来更是悄无声息。 配合著【山神令】的感知,他已然如同一个真正的山林幽灵,带著山子,沿著之前逃亡的路线,小心翼翼地再次潜回那片爆发过激战的区域。 越是靠近,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和一股焦糊味就越是浓重,林中一片狼藉,仿佛被颶风席捲过一般。 当陆洺悄然潜至之前藏身的峭壁附近,藉助月光和感知看清了场中景象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心中也不由得一凛。 战场中心,大片林木折断焚毁,地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刻爪痕与巨大的坑洞。 许多岩石表面覆盖著一层诡异的蓝绿色灰烬,仍在散发著微弱的焦臭,那是狰虎鬼火留下的痕跡。 同时,地面上也散落著一些破碎的衣物布片和点点已呈暗红色的血跡,甚至能看到几截断裂的、边缘光滑的兵器碎片。 那是被极其锋锐之物被瞬间斩断的跡象。 “战斗很激烈啊!” 陆洺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心中有了判断,“王天雄等人果然不是易与之辈啊!” 同时,他也注意到,现场並没有留下任何一具完整的尸体。 “看来,是王天雄他们占了上风,至少是逼退了那头四翼狰虎,否则不可能有余力带走同伴的尸首。”陆洺沉吟。 若是仓皇逃窜,绝不可能顾得上收拾尸体。 这让他对王天雄锻骨境巔峰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那头巨兽如此恐怖,竟也被他们击退或逼退了。 隨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了那片更加幽深,仿佛连月光都被吞噬的黑风坳深处。 朱红果实就是被拋向了那个方向,战斗的痕跡也延伸了进去。 那里是自己当初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忌之地,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但同样的,也可能蕴含著巨大的机遇。 感受著识海中【山神令】对那朱红果实若有若无的,却並未完全断绝的微妙感应。 再回想起那头巨兽狰虎对他似乎网开一面的態度,一个念头在陆洺心中越发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山子,跟紧我。” 他低声道,同时,心念沟通【山神令】,四翼狰虎化身的虚影在其识海中缓缓盘旋,隨时准备应念而现。 若真遇到不可抗拒的危险,这具蕴含著小狰虎气息的化身,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做好准备后,陆洺不再犹豫,身形一动,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带著山子,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片散发著不祥与古老气息的黑风坳深处。 前方的黑暗,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等待著探索者的到来。 第一百零二章:危险与机遇 陆洺背著沉甸甸的裂云弓与箭囊,腰间悬掛著两柄厚背猎刀,带著山子,如同最谨慎的猎手,一步步踏入黑风坳深处。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外围要更加粘稠阴冷,月光被层层叠叠的巨大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脚下偶尔踩断枯枝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自己与山子压抑的呼吸声。 沿途所见,更是让他心中凛然。 有散发著莹莹蓝光、花瓣如同鬼手般摇曳的奇诡花朵; 有潜伏在淤泥中,长著三只眼睛,气息阴寒的鱷状生物; 有掛在藤蔓上偽装成枯叶,却在有人经过时骤然张开满是利齿大口的怪虫…… 这些异兽奇植,无一不透露著奇诡与危险。 陆洺將【山神令】的感知催发到极致,提前规避著那些散发著强大或诡异气息的存在,气息也收敛到近乎虚无。 得益於突破后的精妙控制和山神令的山林亲和,他们这一路虽屡次与危险擦肩而过,却都有惊无险,並未引起太大的骚动。 隨著脚步深入,【山神令】对那朱红果实的感应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循著那微妙的指引,最终来到了黑风坳的最深处,那是一片更为古老的林地中央。 这里矗立著数棵需要十人合抱的参天古树,树冠遮天蔽日。 其中最粗壮的一棵古树的虬结枝干之间,赫然搭建著一个巨大的巢穴。 整体由粗大的枯枝和兽骨,以及某种闪著金属光泽的藤蔓编织而成,散发著令人心悸的蛮荒气息。 陆洺潜伏在一丛茂密的巨型蕨类植物后方,屏息凝神,向上望去。 只见那巨大的巢穴之中,那头硕大无朋的四翼狰虎正匍匐其间。 它闭合著三目,似乎是在假寐,但其周身自然散发出的威压,依旧让下方的陆洺感到一阵阵心悸。 其暗沉的皮毛上,可以看到几处明显的伤痕,尤其是肋下有一道深刻的焦黑痕跡,隱约还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凌厉內力波动。 这显然是王天雄留下的,而且,一只羽翼的根部也有撕裂的跡象。 然而,儘管带著伤,这头巨兽的气息却依旧如同沉睡的火山,磅礴而恐怖,远非萎靡之態。 “看来我之前判断错了……” 观之,陆洺心中暗惊,“王天雄他们並非占了上风,恐怕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勉强从这头凶兽爪下脱身。” 这凶兽身上的伤,远不如其气势折损来得严重。 隨后,他的目光又扫到了巢穴边缘,那枚朱红果实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完好无损,正散发著诱人清香与阵阵微弱红光。 就在陆洺权衡著是否要冒险尝试夺取,或是就此退去之时,巢穴中,那原本闭合著三目的四翼狰虎,忽而毫无徵兆地三目暴睁。 尤其是额间那只竖瞳,一瞬间便绽放出摄魂夺魄的暗红光芒。 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穿透层层枝叶的阻碍,死死地锁定了陆洺的藏身之所。 “被发现了!” 陆洺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那凛冽如实质的杀气如同无数冰针,刺得他皮肤生疼,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巨兽庞大的身躯微微调整了姿態,肌肉賁张,四翼微展,蓝绿色鬼火在长尾上“腾”地一下炽烈燃烧起来。 那是即將发动雷霆一击的前兆。 逃?根本来不及!在这等存在的锁定下,转身逃跑等於將后背彻底暴露给死神。 生死一线间,陆洺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沟通识海中的【山神令】,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山灵化身。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闪过。 陆洺的人类身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鹰身虎首、肋生四翼、长尾摇曳著蓝绿色火焰的四翼狰虎。 体型虽远不如巢穴中那头巨兽,只有约莫牛犊大小,但其形態和气息,却与那头被陆洺斩杀並收录的小狰虎一般无二。 而且,又因为【山神令】的加持,其身上还多了一丝古老神秘的味道。 化身完成的瞬间,陆洺紧绷著身体,准备迎接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然而,预料中的毁灭打击並未到来。 巢穴之中,那头巨大的四翼狰虎,在看到他化身的剎那,竖瞳之中那滔天的杀意与冰冷,竟如同冰雪消融般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难明的情绪。 那巨大的竖瞳微微眨动了一下,暗红色的光芒变得柔和了些许,紧紧盯著下方这头小狰虎,目光中充满了审视和疑惑。 愣了片刻,目光中又泛起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和,甚至是一丝仿佛看到了失散幼崽归巢般的舔犊之情? “呼呜......呼呜......”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然而却不再充满威胁,反而更像是带著某种確认与呼唤意味的呜咽。 其庞大的头颅微微偏了偏,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一些,那燃烧著鬼火的长尾也缓缓垂落,不再呈现出攻击姿態。 陆洺僵在原地,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是因为这化身的气息……它把我当成了它的孩子?还是同族?” 他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保持著戒备的姿態,与巢穴中的巨兽静静对视。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这大小两只形態相似的狰虎身上,气氛从之前的杀机凛冽,变得诡异而微妙起来。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古老巢穴的枯枝与兽骨之上。 巨大的四翼狰虎飘然落地,缓缓低下头,那足以撕裂金铁的狰狞头颅,此刻却带著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缓缓凑近了下方的小狰虎。 它鼻翼轻轻翕动,嗅闻著陆洺化身身上那同源的气息,竖瞳中的暗红光芒柔和得如同暖玉。 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咕嚕”声,仿佛母亲在安抚受惊的幼崽。 嗅了片刻,它甚至伸出了布满倒刺的巨大舌头,刻意收敛了力道,小心翼翼地,一下下地舔舐著小狰虎颈部的毛髮。 动作轻柔得与它那庞大的身躯和恐怖的实力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那长尾末端的蓝绿色鬼火,也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心绪的变化,不再跳跃暴烈,而是如同温顺的流萤,静静地摇曳著,洒下点点梦幻而诡异的光斑。 被如此一头恐怖的凶兽以这般温情对待,陆洺全程都不敢妄动,僵直著身体,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透过那轻柔的舔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头巨兽传递来的,一种近乎纯粹的情感。 那是一种失而復得的欣喜,一种源於血脉深处的护犊之情。 它显然將自己这具由山神令塑造,蕴含著小狰虎本源气息的化身,当成了自己真正子嗣的回归。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陆洺心中翻涌。 那头真正的小四翼狰虎,是他亲手所杀,並炼化成了这具化身。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他导致了这头巨兽的丧子之痛,此刻,却享受著这份本不属於他的“母爱”。 一种微妙的愧疚感如同细小的荆棘,刺挠著他的心。 然而,这丝愧疚仅仅存在了一瞬,便被更为坚定的理智压下。 “弱肉强食,本是山林法则。当日我不杀它,它亦会杀我。我……不后悔。” 陆洺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坚定,这並非冷血,而是在这残酷世界生存所必须的心態。 若心存不必要的怜悯,死的便会是自己,以及自己所要守护的亲人。 不过,眼前的机遇千载难逢! 这头实力恐怖的四翼狰虎,因为误认化身而对他毫无防备,这正是动用【山神令】尝试统御它的最佳时机。 风险极大,一旦失败,激怒这头巨兽的后果不堪设想,但若能成功…… 他將获得一个足以震慑黑风寨,甚至改变整个苍山县格局的强大守护兽。 决心已定,陆洺不再犹豫。 他模仿著幼兽的姿態,轻轻蹭了蹭巨兽低下的头颅,发出顺从的低呜声,藉此进一步消除对方的戒心,同时缓缓靠近。 巨大的四翼狰虎似乎也很享受这种亲昵,竖瞳微微眯起,发出更加舒缓的咕嚕声,任由这失而復得的孩子靠近自己的核心区域。 就是现在! 陆洺心念猛地一凝,沟通识海中的【山神令】,一股无形无质、却蕴含著山岳意志与统御力量的波动,自他化身体內瀰漫而出。 如同无数根纤细而坚韧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向眼前这头毫无防备的巨兽,试图深入其灵魂本源,打下属於【山神令】的烙印。 “嗡——!” 在【山神令】力量触及巨兽灵魂核心的剎那,这头四翼狰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显然察觉到了异常。 那並非是攻击,而是一种试图掌控和连结它本源意志的力量。 其额间的竖瞳瞬间睁开,暗红光芒剧烈闪烁,流露出巨大的困惑与一丝本能的抗拒。 它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孩子”的身上会传来这种试图控制它的力量? 那气息明明是同源,为何又带著一种至高无上的,仿佛要令它灵魂都有些战慄的威严? 它发出一声混合著疑惑与警告的低吼,庞大的精神力如同风暴般本能地凝聚,试图抵抗那股侵入的统御之力。 山神令的力量与巨兽本能的反抗意志,在无形的层面激烈碰撞。 统御要失败了?陆洺心头一紧。 第一百零三章:收服 陆洺自然不甘失败,当下便全力催动【山神令】,將自身意志与山神令的统御之力紧密结合。 他並未强行压迫,而是传递出一种安抚和共生的意念,仿佛在告诉这头巨兽,这种连结並非奴役,而是一种守护。 或许是因为陆洺化身的气息让它无法升起真正的杀心。 又或许是因为【山神令】的力量层次远超它的理解,带著一种它无法抗拒的、源於天地本源的山岳威严。 也或许是它灵魂深处,確实渴望那份失而復得的羈绊…… 巨兽的挣扎並未持续太久,那本能的反抗意志,在【山神令】那浩然而又不失温和的统御之力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它竖瞳中的困惑渐渐平復,抗拒的低吼变成了顺从的呜咽,庞大的身躯缓缓放鬆下来,最终彻底接纳了那道连结其灵魂本源的无形烙印。 当最后一丝抵抗意志消散时,陆洺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眼前这头恐怖的四翼狰虎之间,建立起了一种牢不可破的心意相通的联繫。 统御,成功! 陆洺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这头已然成为他麾下最强山兽的巨兽。 四翼狰虎也低下头,巨大的竖瞳中不再有困惑与杀意,只剩下温顺与亲近,它再次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陆洺化身的额头,发出一声低沉而信赖的鸣叫。 月光下,大小两只狰虎亲昵相依,而陆洺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手中的力量,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统御成功的联繫如同一条无形的坚韧纽带,將一人一兽的灵魂紧密相连。 陆洺能清晰地感知到四翼狰虎此刻的温顺依赖,又带著一丝舒適情绪。 他心念微动,尝试著解除了四翼狰虎化身。 流光一闪,鹰身虎首的狰狞异兽消失,陆洺恢復了原本的人类形態,静静站立在巨大的巢穴边缘。 几乎是在他恢復人形的瞬间,四翼狰虎那巨大的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流露出明显的不解与困惑。 它低吼一声,巨大的头颅凑近了些,鼻翼急促翕动,仔细嗅闻著,眼前这个两脚站立的渺小生物,形態与它的孩子截然不同,但气息不会骗人。 那源自灵魂本源的血脉气息,以及那道刚刚建立成功,令它安心与服从的无形连结,都明確地告诉它,这就是它的孩子。 它歪了歪巨大的脑袋,竖瞳中的困惑渐渐被一种单纯的认知所取代。 或许在它简单的思维里,它的“孩子”只是换了一种它不理解的模样存在罢了。 再加上【山神令】那至高统御力的影响,故而,它並未表现出任何敌意或躁动,只是用那双充满智慧的眸子,静静地看著陆洺。 陆洺见状,心中最后一丝紧张也消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儘管在这狰狞巨兽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隨后,他几个轻盈的起落,藉助巢穴中粗大的枝干,如同灵猿般攀上了四翼狰虎那如同小山般的背脊,最终来到了它相对脆弱的脖颈处。 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暗沉如铁,却又带著惊人韧性与温度的虎纹皮毛,四翼狰虎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嚕”声,微微眯起了竖瞳,显得十分受用。 “你既认我为主,我自不会亏待於你。”陆洺低语一声,眼神一凝。 他沟通识海中的【山神令】,將其中这些时日以来,引导地脉所积累的全部山之灵气,毫无保留地灌入四翼狰虎的体內。 灵气如同开闸泄洪般,源源不断地滋养强化著四翼狰虎。 “嗡——!” 隨著那精纯至极的山林本源之力涌入,四翼狰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它身上那些与王天雄等人激战留下的伤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焦黑剥落,露出新生的皮膜;撕裂处肉芽疯长,迅速弥合...... 不仅如此,在这股磅礴灵气的滋养下,它原本就如渊似海的气息,竟也再度攀升了起来。 不仅气势变得更加浑厚,更加恐怖了,甚至连它那本就庞大无比的体型,似乎都隱隱膨胀了一圈。 全身肌肉线条更加賁张,四只羽翼的边缘闪烁著更为凝实的金属光泽,长尾上的蓝绿色鬼火也燃烧得更加幽深炽烈。 “嗷吼......” 四翼狰虎仰头髮出一声舒爽而充满力量的咆哮,声震四野,宣示著它的状態甚至更胜从前。 片刻,它缓缓转过头,巨大的竖瞳看向站在它脖颈处的陆洺,那目光中的温顺与依赖,已经彻底化为了毫无保留的信赖与亲昵。 它用头颅轻轻蹭了蹭陆洺,表达著它的感激与臣服。 陆洺感受著【山神令】中几乎被抽空的山之灵气,但看著眼前这头焕然一新,气息更加强大的守护兽,顿时觉得这笔投资无比值得。 安抚好四翼狰虎后,他的目光开始打量起这个巨大的巢穴,这里不仅是巨兽的休憩之所,似乎也是它堆放战利品的地方。 在巢穴的角落,他发现了不少东西。 几柄已然锈蚀,但材质依旧不凡的断剑和残破的鎧甲碎片,显然是误入此地或前来挑战的人类武者遗物。 几个碎裂的玉瓶,里面还有些许失去灵气的丹药残渣。 一些散发著奇异能量波动的植物根茎,顏色艷丽却蕴含剧毒的蘑菇,都是黑风坳深处特有的珍稀药材。 甚至还有几具相对完整的,散发著凶戾气息的异兽骸骨,骨骼晶莹,显然是强大妖魔所留,是炼製骨兵或药物的上好材料。 这些东西对四翼狰虎无用,但对陆洺而言,却是难得的宝贝啊! 他压下激动情绪,俯下身子仔细挑选,將那些尚且完好的药材,有价值的异兽材料以及几块看起来不凡的金属碎片收入囊中,可谓收穫满满。 而四翼狰虎就这么蹲在一旁静静看著,儘管不明白陆洺为什么这么喜欢垃圾,但它还是记下了。 当陆洺收拾好一切之后,东方天际也已微微泛起了鱼肚白。 陆洺满足的站起身,拍了拍四翼狰虎,指向石岭村的方向,通过意念传递出回归的指令。 “吼——” 四翼狰虎会意,发出了一声低吼,其四只巨大的羽翼缓缓展开,遮天蔽日。 它小心翼翼地用一股柔和的气流托住陆洺,將其安置在自己宽阔如平台的背脊之上,然后猛地一震四翼。 “轰——!” 狂风乍起,飞沙走石。 巨大的狰虎载著陆洺,以及一直忠诚跟隨在侧的山子,如同一片巨大的乌云,腾空而起。 狂风衝破古树冠层的封锁,朝著晨曦微露中的石岭村方向,翱翔而去。 陆洺坐在巨兽背上,枕著山子柔软的腹部,眺望著不远处苍茫的山林,顿时胸中豪情万丈。 这一次黑风坳之行,虽然险死还生,但收穫之巨大,远超预期,不仅突破至石皮境,更收服了如此强大的守护兽。 祸兮,福所倚也! 晨曦微露,石岭村的轮廓在群山掩映中逐渐清晰。 在距离村子尚有数里之遥的一处偏僻山坳,陆洺轻轻拍了拍四翼狰虎布满坚韧皮毛的脖颈。 “回去吧,守护好黑风坳,若无我的召唤,暂且莫要主动招惹黑风寨那边。”陆洺通过【山神令】的连结传递出清晰的意念。 有四翼狰虎这头守护兽,如今的黑风寨在他眼中,已从心腹大患变成了绝佳的磨刀石。 此次,他不仅要守护村子,更要藉此机会,將村卫队和村猎队锤炼成真正的精锐。 “呜吼!”四翼狰虎低吼一声,表示明白。 它巨大的竖瞳看了看陆洺,又瞥了一眼石岭村的方向,似乎將这个地方记在了心里。 隨即,它四翼一振,捲起一阵狂风,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如同融入朝霞的阴影,几个起伏便消失在苍山深处。 陆洺目送它离去,直到那恐怖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中,才带著山子快步向村子走去。 回到村里,他並未声张昨夜的具体经歷,只言昨夜巡山遭遇黑风寨探子,一番激战后將其击退,自身也有所突破。 他將带回来的部分珍稀药材和异兽材料交给了李伯处理,以备不时之需,或是用来换取资源。 隨后,他的全部精力,便投入到了对村卫队和村猎队的强化训练之中。 ...... 午时,阳光正盛,打穀场上则是杀气盈天。 在张铁弓嘶哑却充满力量的吼声中,五十名村卫队员披著皮甲,手持长矛木盾,正在进行最基础的军阵操练。 “刺!” “收!” “盾举!” “山字阵,转!” 动作整齐划一,长矛如林,虽然还显稚嫩,但那股肃杀之气已然初具雏形。 张铁弓要求极其严苛,动作稍有迟缓或错误,便是毫不留情的一鞭子下去,不过,他也会在训练间隙,亲自示范。 更会毫无保留的讲解如何发力,如何配合,如何將眾人的气血隱隱连成一片,引动那微乎其微却真实存在的山之意境,让阵型更加稳固。 赵铁柱作为队长,身先士卒,吼声比谁都大,自从他成功突破至气血境二重后,力量大增,更是训练的核心。 另一边,村外山林,猎影穿梭。 王磊带领著猎队,正进行著更加复杂和贴近实战的训练。 他们演练著三人一组的合击小队,如何在密林中利用地形相互掩护、诱敌、袭杀。 陷阱的製作与偽装技巧也被提升到了新的高度,要求更快、更隱蔽、更致命。 弩箭的射击更是不再追求华丽,只求在最短时间內,以最刁钻的角度命中目標要害。 陆洺则是会不时出现在两处训练场。 他会在村卫队演练时,突然闯入阵中,模擬高手突袭,检验阵型的应变能力。 也会在猎队布置陷阱后,亲自尝试突破,找出漏洞。 他石皮境的修为和丰富的实战经验,让他的指点往往一针见血。 两队的训练量极大,每天都有人累瘫在地,伤痕累累,但在充足的肉食供应下,不足一提。 而且,陆洺偶尔也会动用微量的地脉之气为大家缓解疲劳,所有人的实力都在以分秒的速度提升著。 一股坚韧不拔,敢於拼杀的精气神,正在这支混合队伍中逐渐凝聚。 陆洺看著这一切,心中甚是满意。 他要的就是一支能在艰苦卓绝的训练中锻炼出来的铁军,黑风寨,正是最好的试炼对象。 第一百零四章:再回武馆;陆洺的打算 黑风寨內,气氛一片压抑与惨澹。 聚义厅中,王天雄脸色阴沉地坐在虎皮椅上,他气息依旧雄浑,但眉宇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左臂缠绕的绷带说明他也並非毫髮无伤。 下方的座位上,只有三当家吴算还算完好,但脸色也十分难看。 五当家李锋胸前包裹著厚厚的纱布,气息萎靡,面如金纸,显然內伤极重,没有一两个月难以恢復。 而那位灰衣特使,更是失去了一条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和苍白的脸色显示著他付出的惨重代价。 最令人心悸的是,四当家燕三的位置,空了。 “查!给老子狠狠地查!” 王天雄的声音如同闷雷,蕴含著无尽的怒火,“那个蒙面人,到底什么来头?” “那个石岭村吗?还是县里其他势力派来的?老子一定要把他揪出来碎尸万段。” 燕三的死,李锋的重伤,特使的断臂,以及那头恐怖狰虎带来的耻辱,都像一根根毒刺,扎在他的心头。 黑风寨经此一役,高端战力折损近半,实力大减。 一旁,吴算捻著鼠须,沉吟道,“大哥,那蒙面人身手不凡,尤其是最后那记双刀,力量骇人,绝非寻常武者。” “石岭村那个新村正陆洺,据说也有些本事,但根据之前情报,应该还没强到这种地步,此事蹊蹺,需得小心查探,勿要打草惊蛇。” 就在吴算还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那灰衣特使却沉声打断了他,“行了,一个小毛贼而已!”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稳住山寨,儘快恢復战力,另外,北边的货即將抵达,此事关乎圣教大计,绝不能出任何紕漏!” “苍山县那边虽然有我们安插了的人手,但此时不宜节外生枝,需更加低调隱秘。” 闻言,王天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了,皮笑肉不笑的回应道,“特使说得对,现在不是衝动的时候,白莲教的大事才是根本。” “那就依特使所言,加强山寨戒备,暗中调查蒙面人,苍山县那边就拜託圣教同僚们警醒著点了,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务必紧急匯报。” “这是自然!”特使点了点头。 “那便多谢特使了。” 王天雄拱手道谢,其目光扫过空著的座位和受伤的两人,眼中寒光闪烁。 “等老子缓过这口气,查清底细,不管是谁,都要付出代价的。” ...... 时光如箭,岁月如梭,凛冬的寒意悄然笼罩了苍山县。 石岭村外,寒风呼啸,吹动著光禿的枝椏;村子內部却涌动著一股与外界严寒格格不入的蓬勃热气与勃勃生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与周边许多在沉重赋税下苦苦挣扎,为过冬钱粮发愁的村落不同,石岭村呈现出一派罕见的繁荣与安稳。 家家户户的屋檐下掛满了风乾的肉条和成串的玉米,烟囱里炊烟裊裊,散发著粮食的香气。 孩童们穿著厚实的新冬衣在修缮整齐的村道上追逐嬉戏,老人们聚在背风的墙根下晒著太阳,脸上带著满足的笑意。 这一切,都得益於他们那位年轻的村正大人。 陆洺凭藉其伏虎武馆第六亲传弟子的尊贵身份,石岭村今年秋收的赋税得以大幅减免,远低於其他被层层盘剥的村镇。 加之村中猎队收穫颇丰,东西二市在规范管理下交易活跃,使得这个冬天,石岭村的百姓们得以安心猫冬,无需为温饱发愁。 这种对比鲜明的景象,让偶尔路过石岭村的外乡人嘖嘖称奇,也让周边村落羡慕不已。 而更让村民感到安心的,是村中那支已然脱胎换骨的守备力量。 村卫队五十人,在张铁弓的严苛训练和陆洺不时用微量地脉之气梳理身体下,如今已能熟练结成的山字阵。 他们虽大多仍未正式踏入武道门槛,但气血充盈,眼神锐利,行动间自有股肃杀之气。 长矛刺出,劲风呼啸;木盾格挡,稳如磐石。 五十人气血隱隱相连,虽远未达到引动真正山字阵的境界,但那股凝聚的意志和协同的默契,已足以让寻常武者望而生畏。 队长赵铁柱更是隱隱触摸到了三重气血境的门槛,气势日益沉稳。 村猎队的变化则更为內敛而致命。 在王磊的带领下,他们更像是融入山林的一部分,潜行、追踪、设伏、合击,技巧越发纯熟老辣。 核心八人更是受到陆洺特別关照,在武道资源敞开了用的情况下,除了李伯,全部都踏入了气血境。 七人结阵,以王磊为核心,箭术精准,弩箭狠辣,已然成为了陆洺手中最为锋利的匕首。 同时,他们布置的陷阱,连陆洺在不动用【山神令】感知的情况下,都需小心应对。 ...... 一日,天光未亮,陆家大院后方的练武场上,已是劲风激盪。 陆洺赤著上身,立於场中。 凛冽的寒风对他而言仿佛不存在,周身气血奔腾如大河,皮肤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青灰色,正是石皮境巔峰的標誌。 此刻,他正在演练八极伏虎拳,拳脚开合间,內力鼓盪,空气中隱隱传出低沉的虎啸与风雷之声。 隨意的一拳一脚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动作迅猛而精准,將伏虎拳法的刚猛霸道展现得淋漓尽致。 同时,脚踩八步赶蝉融入拳法,身形忽进忽退,忽左忽右,在方寸之地留下道道残影,灵动与刚猛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演练到酣畅处,他周身青灰色的皮膜之下,竟隱隱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虽然一闪而逝,却预示著那层坚韧的石皮,正在向著那更加坚固,更加强大的铁皮境层次蜕变。 “呼——” 陆洺缓缓收势,周身蒸腾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而不散。 右拳缓缓收紧,感受著体內愈发凝练磅礴的內力,以及皮膜下那层呼之欲出的金属光泽,眼中精光熠熠。 “炼皮三重,铁皮境,不远了。” 喃喃自语著,他抬起头,望向灰濛濛的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落在了黑风岭的方向。 將近一个月的蛰伏与苦修,石岭村已然兵强马壮,他自身的实力也即將迎来新的飞跃。 黑风寨这块磨刀石,也是时候让它在真正的锋芒下,检验一下石岭村这把新铸利刃的成色了。 寒冬虽至,但石岭村的锋芒,却即將在这片苍茫大地上,展露其无匹的锐利。 不过,在解决黑风寨之前,他准备去一趟县城。 寒冬的清晨,呵气成霜。 与家人告別后,陆洺站在村口,心念微动,通过【山神令】向蛰伏於苍山深处的四翼狰虎传递了一道清晰的守护意念。 片刻后,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吼声自远山隱隱传来,算是回应。 有这头实力堪比锻骨境巔峰的凶兽在暗中庇护,村子的安全无虞。 当下他便不再犹豫,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踏著冻得硬实的土路,向著苍山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嘚嘚,踏破了冬日的寂静,越是远离石岭村,路途所见便越是触目惊心。 沿途经过的几个村落,大多显得破败而沉寂,土坯垒砌的院墙多有坍塌,却无人修缮。 田间地头根本不见忙碌的身影,只有些面黄肌瘦的村民,穿著单薄的破旧棉衣,蜷缩在背风处,眼神麻木地望著官道上偶尔经过的行人。 他们今年的赋税比往年更重,加上天气严寒,这个冬天对他们而言,无异於一道鬼门关。 一路上,偶尔能看到三三两两的流民,扶老携幼,沿著官道蹣跚而行,试图前往县城討一条活路,但结果恐怕也不尽如人意。 路边冻毙的尸骨,也並非罕见,一路惨相令人悲哀。 这与石岭村家家备足粮肉,孩童嬉戏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陆洺心中嘆息,眼神却愈发沉凝。 这一切,更让他坚定了必须儘快提升实力,守护一方安寧的决心。 同时,他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大炎王朝的统治已然千疮百孔,这或许就是白莲教这等势力能迅速蔓延的土壤。 黑风寨本身已不足为惧,但它的背后是那个能占据一府之地的白莲教,那可是一个庞然大物。 被这样的势力盯上,对苍山县,对他陆洺而言,是巨大的危险。 但若能藉此机会,联合官方和正道力量將其挫败,何尝不是积累声望,壮大自身的绝佳机会? 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大炎王朝两千年统治更是恐怖至极,如今,这个巨人儘管已经衰老颓败,但其力量仍不可小覷。 而且,他也相信,师父赵伏虎身为伏虎武馆馆主,一身刚猛正气,绝不可能与白莲教那等蛊惑人心,图谋不轨的邪教同流合污。 將此事告知师父,既能藉助武馆之力应对危机,也能藉此寻求向上攀登的契机。 …… 快马加鞭,一路无话,晌午时分,苍山县那略显斑驳却依旧高大的城墙已然在望。 缴纳了入城税,穿过熙攘却带著一丝莫名压抑氛围的城门洞,陆洺轻车熟路,径直来到了位於城西的伏虎武馆。 武馆门前依旧有弟子值守,见到陆洺,认出是那位极少露面但地位尊崇的第六亲传,不敢怠慢,连忙行礼引他入內。 刚穿过前院练武场,正好遇上从內院走出的外门大师兄周泰。 “陆师弟?你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周泰笑脸洋溢,连忙快步迎上前,他气息浑厚,显然修为又有精进。 然而,当他目光落在陆洺身上,感受到那股凝练沉雄的气血与內力波动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著陆洺,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你……你……” 周泰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石皮境巔峰了?甚至都快要触及铁皮境的门槛了吧?这怎么可能?” 周泰清楚地记得,一个多月前亲传仪式上,陆洺虽一拳败敌,展现出不俗的实力,但分明还只是初入炼皮境不久的样子。 这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不过月余时间。 他周泰自幼习武,天赋在武馆內已算上乘,苦修不輟至今,也才堪堪摸到炼皮境三重的边缘,距离真正突破尚有距离。 可陆洺呢?踏入武道甚至不足四个月,这种修炼速度,已经不是天才二字可以形容,简直是妖孽。 第一百零五章:铁皮境 庭院內,寒风呜咽。 面对震惊不已的周泰,陆洺不语,只是笑笑。 而周泰则是深吸了好几口冷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苦笑道,“陆师弟,你这......真是让为兄无地自容了。” “师兄莫要妄自菲薄,只是小弟近来有些奇遇罢了,比不得师兄根基雄厚。”陆洺拱手客气道。 “少来,你根基厚不厚,师兄我还不眼瞎!” 周泰白了他一眼,语气颇有些羡慕,但眼中却不见嫉妒与別样心思,倒是个坦荡的好汉子。 陆洺微微一笑,並未多言自身机缘,只是拱手道,“周师兄过誉了,侥倖有所突破罢了!” “对了,师父可在馆內?我有些要事稟报,同时也想向师父请教突破铁皮境的关窍。” “在,师父如今正在內院书房!” 周泰点头回应,隨即態度热情的搂著陆洺肩膀,“来,我带你过去。” 他亲自引路,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內院一处僻静的书房前。 “馆主,陆洺师弟来了,有要事求见。”周泰在门外恭敬稟报,陆洺则恭敬站在一旁。 “进来吧!” 书房內,传来赵伏虎那沉稳浑厚的声音。 周泰对陆洺做了个请的手势,眼中依旧残留著些许震撼之色,陆洺对他点头致谢,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入。 书房內,檀香裊裊,伏虎武馆馆主赵伏虎,正端坐在书案之后。 闻声,赵伏虎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如电,落在推门而入的陆洺身上。 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细微的讶异,隨即化为沉稳的欣赏。 “石皮境巔峰,气息沉凝,根基扎实,不错。”赵伏虎微微頷首,语气平静,並未如周泰那般失態。 他早已看出自己这第六弟子身负不凡机缘,上次陆洺在他护法下突破炼皮一重时,从其远超常人的雄厚气血与隱隱引动的奇异能量便可见一斑。 对於弟子们的机缘,他向来秉持著缘来则受,不问出处的原则,只重其心性品行。 “弟子侥倖有所精进,全赖师父传授之功。”陆洺恭敬行礼。 “不必过谦。” 赵伏虎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你今日前来,说有要事,莫非与你这身修为的精进有关?还是石岭村遇到了麻烦?” “师父明鑑。” 陆洺神色一正,沉声道,“弟子此次前来,一是为武道疑难,二则確有一件关乎苍山县安危之事稟报。” 隨即,他便將黑风寨与白莲教之事都尽数告知了赵伏虎。 不过,他也隱去了自己在其中的诸多细节,只说是自己是凭藉身法和山林经验侥倖探得消息並脱身。 赵伏虎听著,面色也逐渐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书房內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直到陆洺说完,他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陆洺,“白莲教竟已將触手伸到了我苍山县!” “此事非同小可,洺儿,此事你既已探知,心中有何打算?” 陆洺迎上师父的目光,坦然道,“黑风寨经上次挫败,实力大损,如今已不足为惧。” “弟子想藉此机会,以黑风寨为磨刀石,进一步锤炼石岭村的村卫与猎队,让他们见见血,真正成长起来。” “至於那白莲教之谋,只能请师父与县中正道力量定夺了。” 闻言,赵伏虎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以战练兵,想法不错,你说你村中有不少人都习了我伏虎武馆的拳法?” 陆洺面色坦然,点了点头,“没错,依靠武道大药,不少人已经入门了,此事还请师父原谅小子......” “原谅什么?原谅你光大伏虎拳法?还是原谅你对乡梓们的照顾之情?” 赵伏虎笑著抬手打断了他,“看来你还是未能理解亲传二字的重量啊!” “亲传不仅代表你已是我武馆之人,更是有免许皆传之意,你大师兄和三师兄也都有自己的徒儿,那可都是我的徒孙啊!” “哈哈哈......”说著,赵伏虎笑声爽朗,拍了拍陆洺的肩膀,“以后有空,带你徒弟们来武馆一趟,也让老夫见见我的那些徒孙们。” 陆洺连忙起身,躬腰拱手,“是,师父!” “好了,不必拘束!” 赵伏虎摆了摆手,语气一转,“这黑风寨如今確实是你石岭村最好的试炼对象。” “不过,也不能小覷,既然你有此意,为师便让你大师兄赵磐和三师兄熊羆隨你同去,暗中助你压阵如何?” 隨即,他便略作解释,“你大师兄已至锻骨境巔峰,已凝实『內力之丹』,有他在,可保万全。” “熊羆如今是锻骨三重,天生神力,全力爆发之下,肉身力量不比你大师兄差。” “有他们二人相助,即便那坐山虎王天雄亲自出手,有赵磐在,亦能应对。” 闻言,陆洺心中一喜,有两位实力强横的师兄暗中压阵,他便可更加放手施为,而且,四翼狰虎这张底牌也能继续隱藏。 於是,陆洺连忙答应,“多谢师父!” 赵伏虎点点头,神色也慢慢严肃了起来,“至於白莲教年底图谋县城的阴谋,兹事体大,需从长计议。” “县城之內,鱼龙混杂,县衙、各武馆、商会,甚至我伏虎武馆內部,也难保没有被渗透之人。” “故而,在未查清內应之前,不宜在城內大张旗鼓,以免打草惊蛇,逼他们狗急跳墙,此事,为师需暗中联络几位可信的老友,徐徐图之。” “弟子明白。”陆洺深以为然。 正事谈毕,赵伏虎的目光再次落在陆洺身上,带著一丝考较,“你方才说,还有武道疑难?可是为那铁皮境的门槛?” “师父明察。” 陆洺点头回应,“弟子感觉皮膜之下已有金属光泽隱现,气血內力亦充盈澎湃,却总觉得差了一丝契机,难以彻底跨入那一步。” 闻言,赵伏虎抚须道,“你修行时日尚短,进境又过於迅猛,於根基细微处的打磨有所欠缺,也是常理。” “伏虎功炼皮篇,重在一个熬字与悟字之上,悟性你不差,如今,就缺恰到好处的熬!” “石皮至铁皮,不是简单的皮膜坚硬,更是要將內力与皮膜彻底融合,使皮膜如同被千锤百炼的精铁,內外如一,浑然一体。” 说著,他便站起身,“你既已至此关头,便在馆中小住三五日。” “这段时间,为师也趁此时间活动活动,为你细细讲解炼皮篇的关窍,与你拆解招式,引导內力运转,助你夯实根基,一举破境。” 陆洺心中感激,知道这是师父的悉心栽培,立刻躬身道,“弟子遵命,谢师父!” 接下来的几日,陆洺便决定暂留伏虎武馆。 每日,赵伏虎都会抽出时间,在静室或练武场为他单独讲解《伏虎功》炼皮篇的奥妙。 从气血搬运到內力与皮膜的融合技巧,从拳法发力到身法运转与防御的配合,细致入微。 同时,赵磐与熊羆两位师兄也知晓了此事,熊羆更是兴致勃勃地拉上陆洺切磋。 以其强悍无匹的力量,给陆洺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也让他对力量的运用和防御的极限有了更深的体会。 在名师指点与高压力下,陆洺的根基被迅速夯实,体內那层青灰色的石皮之下,金属光泽日益明显,气息越发凝练厚重。 ...... 六日光阴,在赵伏虎倾囊相授的指点下倏忽而过。 第七日清晨,伏虎武馆深处一间专用於闭关的静室內,陆洺盘膝而坐,周身气血奔流之声如同溪流匯聚成河,隱隱发出哗哗之响。 他上身赤裸,皮肤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青灰色,但在那青灰之下,却有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不断流转凝聚,仿佛有无形的巨锤正在对他进行千锤百炼。 赵伏虎静坐於一旁护法,目光如炬,密切关注著弟子的状態。 这几日,他不仅亲自讲解铁皮境的关窍,更是不惜动用武馆珍藏的炼皮大药为陆洺熬製药浴,助其淬炼皮膜。 而此刻,也正是突破的关键时刻。 “凝神静气,意守丹田,引內力遍行皮膜,使之相融,浑然一体。”赵伏虎低沉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在陆洺耳边响起。 陆洺心领神会,全力运转《伏虎功》。 丹田內那如同浓雾般的內力被极致压缩催动,沿著玄妙的路线汹涌而出,渗透向四肢百骸的每一寸皮膜。 同时,他悄然引动【山神令】中储存的山之灵气,那精纯温和的本源力量如同最细腻的催化剂,滋养著皮膜,调和著內力与肉身的融合。 外有大药之力,內有山灵之气,中有名师护法引导,三重作用下,那层阻碍了无数炼皮境武者的铁皮境壁垒,竟如同沾水薄纸般被一捅即破。 “嗡——!” 一声轻微却仿佛源自皮肉深处的震鸣自陆洺体內传出。 剎那间,他周身青灰色的石皮光泽尽数內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冷硬、泛著暗沉金属光泽的质感。 这一刻,仿佛他的皮肤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百炼精铁锻造而成,一股远比石皮境强悍数倍的防御力与力量感油然而生。 炼皮境三重,铁皮境,成! 陆洺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精光如电,旋即收敛,握了握拳,感受著內力与皮膜完美融合后带来的那种铁板一块的坚实感。 “很好!” 赵伏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初入铁皮,便有如此沉凝稳固之象,看来那炼皮大药与你的根基配合得恰到好处啊!” “不过,也不能鬆懈,当儘快涂抹大药,配合药力稳固境界才是。” 陆洺连忙起身拱手,“是,师父!” 等师父背手而去之后,陆洺不敢耽搁,隨即便褪去全身衣物,將赐予的淬体膏尽数涂抹每一寸肌肤。 盘膝而坐,闭目凝神,藉助刚突破的旺盛气血与地脉之气,將药力彻底吸收,稳固境界。 第一百零六章:出城所见所闻 落日余暉,天边橙红一片,美不胜收。 听闻陆洺突破,周泰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与印证所学之意,主动邀战,陆洺也想试试如今的实力,便欣然答应了下来。 伏虎武馆,演武场上,二人对立。 周泰手持一根乌沉沉的鑌铁长棍,棍身遍布细密纹路,显然並非凡品。 他气息沉凝,已隱隱触摸到铁皮境门槛,此刻全力施为,气血灌注长棍,棍尖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陆师弟,小心了!” 周泰低喝一声,步伐稳健前踏,长棍如毒龙出洞,一式伏虎棍法中的直捣黄龙。 隨即棍影凝练,直刺陆洺中宫,这一棍速度极快,劲力內蕴,足以洞穿岩石。 “来得好!” 陆洺朗笑一声,眼神平静,不闪不避,就在棍尖及体的剎那,他右拳骤然轰出。 拳锋之上,暗沉的金属光泽流转,没有丝毫內力外放的华光,唯有最纯粹的力量与坚固。 “鐺——!” 拳棍交击,竟爆发出如同重锤敲击铁砧般的巨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自交击点炸开。 周泰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磅礴巨力顺著棍身狂涌而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沁出。 那坚逾精钢的鑌铁长棍,竟被这一拳打得弯曲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同时,他的整条右臂也瞬间酸麻失去知觉,长棍险些脱手,脚下更是踉蹌著“蹬蹬蹬”连退七八步。 几乎是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体內气血翻江倒海,脸色一阵潮红。 他稳住身形,看著手中弯曲的长棍,又看向原地纹丝不动,正缓缓收拳的陆洺,眼中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这一棍,便是初入铁皮境的武者也不敢硬接,更別说用拳头直接硬撼了。 而陆洺不仅接了,而且是以一种绝对力量的方式,碾压了他的攻势,那拳头,简直比百炼精钢还要坚硬。 “这便是……真正的铁皮境吗?”周泰喃喃自语,攥紧了手中长棍。 回味著刚刚拳棍交击时,从陆洺体內传来的那股凝练如一和坚不可摧的意境。 他卡在瓶颈已久的境界壁垒,似乎在这一刻被狠狠震动,有了鬆动的跡象。 隨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郑重抱拳,“陆师弟修为精深,为兄受教了,多谢!” 这一战,让他真切感受到了铁皮境的奥秘,价值千金。 “周师兄客气!”陆洺微微一笑,隨即抱拳还礼。 就在这时,如同铁塔般的熊羆便大笑著跃入场中,“哈哈哈......你们打过癮了?” “小师弟,来来来,別玩那些虚的,跟你三师兄我碰一碰!” 熊羆双眼放光,他最喜欢这种硬碰硬的较量,隨即便大步流星而来。 一步上台后,他也不用兵器,只双臂一震,本就虬结的肌肉便再次膨胀一圈,青筋如同小蛇般蠕动,浑身散发出如同洪荒猛兽般的凶悍气息。 他修炼的功法亦是刚猛一路,配合天生神力,在锻骨境中罕逢敌手。 周泰见此便转身下场,陆洺则是笑了笑,“那就拜託三师兄手下留情了。” “呵呵,小滑头,今天不漏点真本事,你三师兄我可不会轻易罢手的。” 话音未落,熊羆便如同一个人形暴熊,猛地前冲,地面微微一震。 他右拳紧握,简单直接的一记黑虎掏心直轰陆洺胸膛,拳风狂暴,挤压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这一拳,足以开碑裂石。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拳,陆洺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战意。 他深知熊羆力量恐怖,当即也不敢怠慢,体內內力与铁皮境防御催发到七成左右,同样是毫无花哨的一拳,正面迎上。 拳锋之上,暗沉铁光內敛,却带著一股不动如山的沉稳气势。 “轰——!!!” 双拳对撞,发出的不再是金铁之声,而是如同两柄巨锤悍然相击的沉闷巨响。 一股远比之前更猛烈的气浪轰然扩散,捲起地面尘土如涟漪般向外翻滚。 演武场边缘观战的几人都被这股气浪逼得下意识后退一步,脸上写满了震惊。 交击核心处,熊羆那前冲的魁梧身躯猛地一顿,他脸上的豪迈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致的震惊。 他只觉得自己这一拳仿佛打在了一座铁山之上,不,甚至比铁山更硬。 那反震回来的力量,刚猛、霸道、凝练到了极点,震得他拳骨发麻,整条右臂的骨骼都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气血都隨之一阵翻涌。 他脚下“咔嚓”一声,坚硬的青石地面被他硬生生踩出两个浅坑,身形晃了晃,才勉强稳住,没有像周泰那样后退,但显然吃了暗亏。 反观陆洺,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如山岳般稳稳站定,暗沉铁皮覆盖的拳面上,连个白印都没有留下。 熊羆甩了甩震得发麻的右臂,瞪大眼睛看著陆洺,如同在看一个怪物,“他奶奶的……小师弟,你这……你这力气也太离谱了吧?” “三师兄我这双拳头,锻骨境里能硬接的都没几个,你这才刚突破铁皮境,哪来那么大的力气?而且你这皮也太硬了,跟万年玄铁似的。” 说著,他又绕著陆洺走了半圈,口中嘖嘖称奇,“怪不得师父说你身负大机缘,果然非同凡响,有你这身板和气力,黑风寨那些杂鱼,怕是连你的皮都蹭不破。” 闻言,陆洺收敛气息,拱手笑道,“三师兄神力,小弟也是勉力支撑。” “少来!” 熊羆无奈的摆了摆手,他能感觉到,陆洺刚刚甚至还收力了,真是妖孽啊! 而这两场战斗,也让陆洺对铁皮境的自己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 次日,晨光熹微中,一行人便在伏虎武馆门前集结。 除了陆洺、大师兄赵磐和三师兄熊羆外,同行的还有两位师兄的弟子。 赵磐的弟子,名为石浩,年纪与陆洺相仿,已是炼皮境一重修为,眼神沉稳。 熊羆的两名弟子,冯猛和李壮,皆是气血境三重的好手,身形魁梧,一看便是走刚猛路数。 赵伏虎亲自送到门口,对赵磐和熊羆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万事小心,多听陆洺安排,毕竟陆洺熟悉当地情况。 “师父放心,弟子省得。”赵磐沉稳应道。 “有俺老熊在,保管叫那些匪崽子有来无回!”熊羆拍著胸脯保证。 陆洺对著赵伏虎深深一揖,“劳师父费心,弟子定不负所望。” 辞別师门,一行人翻身上马,迎著初升的朝阳,踏上了返回石岭村的归途。 马蹄声疾,捲起淡淡烟尘,带著武馆的强援与必胜的信念,直奔那即將迎来最终对决的山野边村。 一行人策马出了苍山县城北门,沿著略显斑驳的官道,向著石岭村方向行进。 凛冬的官道两旁,田野荒芜,树木凋零,唯有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天地间一派萧索。 然而,比自然景象更令人心头沉重的,是沿途所经村落的死寂与异常。 离开县城约十里,经过第一个隶属於青溪镇的稻香村。 这本应是粮仓腹地,此时却几乎听不到鸡犬之声,村口只有几个面有菜色的老人蜷缩在墙根下,眼神浑浊地望著他们这一行鲜衣怒马的过客。 本该储备充足的粮仓似乎空空荡荡,连村中巡逻的乡勇都显得有气无力,带著一种麻木的疲惫。 “赋税……又加了三成……”一个老人无意识的低语隨风飘来,带著说不出的绝望。 大师兄赵磐眉头微蹙,低声嘆息,“今岁天时尚可,这青溪镇乃產粮重地,何至於此?看来县里加征的,远比明面上说的要多啊!” 眾人皆嘆,而陆洺无言,石岭村赋税不多,余下的自然要加徵到其他村镇。 不过,怪也只能怪这个混乱的世道,苛税如虎,陆洺也只是想护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无意损害他人。 眾人一路继续前行,又途径黑山镇辖下的崎嶇村。 这个以供应炭薪为主的村子,本应因冬日而更加忙碌,此刻却显得异常冷清。 几处炭窑皆已熄了火,村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炭火焦糊味,偶尔能看到一些村民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见到陆洺等人的马队过来,他们便立刻警惕地散开,眼神中带著戒备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之色,甚是怪异。 “听说黑山镇那边最近也不太平啊!” 三师兄熊羆对此倒是见怪不怪,瓮声瓮气地开口,他经常在黑山镇附近活动,消息相对灵通。 “听说矿上最近好像出了点事,死了几个人,说是矿难,但俺听跑货的朋友提了一嘴。” “那些死者伤口有点古怪,不像是塌方砸的,倒像是中了什么细小的暗器毒物。” 说著,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俺判断,估计是有蜀中唐门的人在那边露过面,那群玩毒的傢伙,神出鬼没,最好別沾上。” 陆洺心中一动。 蜀中唐门? 这个雄踞巴蜀,以暗器毒药名震天下的庞然大物,其触角竟然也延伸到了偏远的苍山县? 这与白莲教的图谋是否有关联?还是单纯的势力渗透? 第一百零七章:对立双方 “唐门……” 闻言,赵磐目光微凝,“其手段诡譎,善於用毒,门下弟子亦正亦邪,若他们捲入此地纷爭,局势將更为复杂。” “洺儿,你石岭村周边日后若遇使用奇异暗器,或是行事诡秘之人,务必万分小心。” 陆洺郑重点头,“多谢大师兄提醒,小弟记下了。” 眾人不作停留,一路穿过一片枯木林,便抵达了东河镇下辖的柳林村。 这个以情报和灰色交易著称的村子,此刻更显出一种诡异的繁荣。 村口酒肆里聚集著不少眼神闪烁的汉子,打量著他们这一行人,目光在他们的兵刃和马匹上停留。 空气中似乎瀰漫著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流涌动。 “这柳林村,像是憋著一场雨。”熊羆撇撇嘴,他对这种藏污纳垢之地向来没什么好感。 赵磐则看得更深,“人心浮动,利於蛊惑,而白莲教最擅长的,便是在这等地方散播谣言,吸纳亡命之徒。” 一路行来,所见所闻,无不印证著苍山县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早已是暗流汹涌。 赋税沉重,民生凋敝,神秘势力出没,邪教暗中布局…… 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马蹄声声,为了驱散些许沉闷,陆洺趁机向大师兄赵磐请教武道。 “大师兄,关於锻骨境,师弟一直有些疑惑,炼皮境是气血化內力,锤炼皮膜,那锻骨境,又当如何修行?” 赵磐骑在马上,身姿挺拔如松,闻言缓声道:“武道一途,外练筋骨皮,內练一口气。” “內力主要运转於皮膜经络,强化防御与力量,而锻骨境,则是內练一口气的深化,关键在於將丹田內如雾似靄的內力,进一步压缩凝实。” 说著,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微微运功,只见其掌心处,那原本无形的內力竟隱隱匯聚,形成了一团鸡蛋大小、缓缓旋转的淡白色气旋。 虽然依旧虚幻,却已有了实质的雏形,散发出的气息远比陆洺的內力凝练厚重数倍。 “此为內力之丹的外放雏形。” 见陆洺等年轻人困惑,赵磐便解释道,“锻骨境三重,便是不断凝练、壮大这內力之丹的过程。” “一重兽骨,內力初步凝实,开始反哺淬炼骨骼;二重铁骨,內力之丹更为稳固,骨骼强度大增;待到三重青铜骨鸣之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內力之丹彻底稳固,如同青铜铸就,运转之时,体內骨骼会与之共鸣,发出清越如青铜钟鸣之音。” “不仅能极大增幅力量速度,更能震慑邪祟,一定程度上抵御精神层面的攻击。” “届时,內力便可更顺畅地贯通全身细微之处,为后续更进一步的修炼打下坚实基础。” 陆洺听得心驰神往,原来锻骨境是如此玄妙,他感受著自己铁皮境內那奔腾的內力,与大师兄掌中那凝实的气旋相比,確实显得虚浮了许多。 “多谢大师兄指点!”陆洺由衷感谢,这番通俗易懂的讲解,让他对前路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谈话间,天色渐晚,远山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愈发苍茫。 而石岭村的影子,已然在望,但每个人都清楚,回到村子,並非旅途的结束,而是一场真正风雨的开端。 一行人马不停蹄,终於是在午后回到石岭村。 刚一回来,陆洺来不及多做寒暄,当即下令,“鸣钟,召集所有村卫队、猎队头目,以及李伯、张伯,速来议事!” 急促的钟声很快迴荡在石岭村上空,带著一股不同以往的紧迫感。 不多时,赵铁柱、王磊、李伯、张铁弓,以及几位村卫和猎队的小队长便齐聚在办事处的正堂內。 当看到陆洺身旁气息渊深的赵磐和魁梧如熊的熊羆,以及他们身后三位一看便知不俗的武馆弟子时,眾人皆是精神一振,心中底气足了几分。 堂中墙壁上,已掛起一幅较为详细的苍山北麓地域图,尤其標明了石岭村、黑风岭以及周边山川地势。 “这些都是我同门师兄弟,是来助我石岭村一臂之力的。” 说著,陆洺便一一为眾人介绍起来,两边人对立拱手抱拳。 简单寒暄后,陆洺径直走到地图前,目光锐利,开门见山,“诸位,黑风寨之患,已到了必须彻底解决之时。” “此前他们屡次来犯,皆被我等击退,但据我推测,黑风寨如今实力非但未损,反而在外部势力支持下,可能愈发壮大了。” “若我等继续被动防守,终有被其攻破之日,故而,我想主动出击,犁庭扫穴,彻底剷除黑风寨。” 此言一出,堂內先是一静,隨即眾人眼中皆爆发出炽热的光芒,被动挨打和担惊受怕的日子,他们早已受够了。 “村正,您就下令吧,弟兄们早就憋著一股火了。”赵铁柱率先吼道,摩拳擦掌。 王磊也沉声道,“猎队的弟兄对黑风岭外围地形了如指掌,愿为先锋,拔除其外围哨卡,探明路径。” 闻言,陆洺点头,手指点向地图上黑风岭的几处关键位置,“此次行动,还需周密计划,王磊!” “在!” “你率猎队核心弟兄,即日起,加强对黑风岭东、西、北三面所有上山路径的侦查,尤其是那些隱秘小径。” “一定要摸清其明哨和暗哨的位置与换防规律,绘製详图,务必小心,决不可打草惊蛇。” “明白!”王磊领命。 “赵铁柱、张伯!” “在!”赵铁柱和张铁弓同时应声。 “村卫队全员,即日起进入战时状態。” “以张伯所授军阵加紧操练,尤其是小队突击与山字阵防御转换。” “同时,吩咐后勤组,备足箭矢、乾粮和伤药,我们要打的是一场硬仗。” “是!” 於是,陆洺又看向大师兄赵磐和三师兄熊羆,语气转为商议,“大师兄,三师兄,剿匪主力,还需依仗二位师兄。” “我村卫队与猎队负责外围清剿、策应与后勤支援,至於核心攻坚,尤其是对付王天雄及其麾下炼皮境头目,便拜託了。” 闻言,赵磐沉稳点头,“分內之事,我会与熊师弟伺机而动,直捣黄龙,擒杀首恶。” 熊羆咧嘴一笑,两拳对碰,“早就手痒了,正好拿那坐山虎试试俺的拳锋还利不利。” 王叔和村中族老则负责统筹后勤,保障物资供应。 眾人围著地图,又详细商议了进攻路线、时间选择、信號联络等诸多细节,一场针对黑风寨的雷霆打击,已在紧锣密鼓的谋划中逐渐成型。 另一边,黑风寨,忠义堂。 与石岭村的同仇敌愾相比,如今的黑风寨,气氛则显得更加肃杀与规整。 寨墙明显加高加固,其上巡逻的匪徒身著统一的灰色劲装,外罩简易皮甲,手持制式腰刀或长矛,眼神凶悍。 彼此行动间隱隱带著行伍气息,与昔日散漫的匪类截然不同,寨內空地上,甚至有数百匪徒正在操练简单的战阵配合,吼声震天。 忠义堂內,大当家王天雄端坐虎皮大椅,气息比月前更加深沉內敛,显然伤势已愈且修为有所精进。 下方,三当家吴算依旧摇著羽扇,只是眼神更加阴鷙,李锋则至今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坐在一旁。 而那位灰衣特使的断臂处空荡,但气息却似乎更加诡异难测。 令人侧目的是,堂下还站著几名气息彪悍的新面孔,都是近期凭藉武力或带人投靠,被提拔起来的小头目,填补了燕三死后和一些伤亡带来的空缺。 “诸位!” 王天雄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圣教支援的军械已陆续到位,儿郎们操练亦初见成效。” “如今我黑风寨,拥眾逾千,兵甲精良,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说著,他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吴算身上,“三弟,说说你的谋划。” 吴算阴惻惻一笑,走到一幅简陋的苍山县北部地图前,羽扇点向石岭村的位置,“大哥,诸位兄弟,如今我寨实力大涨,下一步,便是要拿下这石岭村。” 他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石岭村位置关键,卡在进入苍山北麓和我黑风岭的大后方。” “它不仅是山货集散之地,更可成为我寨进军石岭镇,乃至扼守苍山县北面门户的绝佳跳板与前哨基地。” “拿下此地,依靠苍山,我等进可攻,退可守,便能以此为大后方,步步为营,蚕食整个石岭镇,將苍山县的北大门,牢牢握在我圣教手中。” 一旁,李锋咳嗽两声,虚弱道,“那石岭村防御不弱,那个村正陆洺,也有些邪门。” 闻言,王天雄冷哼一声,“上次是吃了那头畜生的亏,再加上要练兵和接受军械物资,这才让他石岭村侥倖存活了下来。” “如今我寨兵强马壮,岂是区区一个村子能挡?正好用他们的人头,来祭旗立威,也让周边村镇看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这时,灰衣特使也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圣教大事要紧,拿下石岭村,控制北面通道,有利於后续人员与物资秘密调动,此事,宜早不宜迟。” “特使说得对!” 王天雄猛地一拍扶手,决断道,“既然如此,便定在三日后,子时动手,由我亲自带队,倾巢而出。” “必要以雷霆之势,一举踏平石岭村,让那里,成为我黑风寨崛起的第一块基石。” 说罢,他眼中凶光毕露,锻骨境巔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堂內眾人呼吸一滯。 “踏平石岭村!” “追隨大当家!” 堂內响起一片狂热的呼应声。 此刻,双方的目光,都在同一时刻,死死锁定在了相距甚远的对方身上。 一场决定苍山县北部命运的大战,已如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石岭村与黑风寨,这两股力量的最终碰撞,即將在这寒冬之中,爆发出最猛烈的火焰。 第一百零八章:大战、一触即发 王磊带领的村猎队就如同最敏锐的触角,次日一早,便將黑风寨异动的消息带了回来。 黑风寨的寨门频繁开启,大量匪徒集结操练,斥候活动范围扩大,种种跡象表明,对方在酝酿著一场大规模的进攻。 “果然坐不住了。”陆洺在村正办事处听完稟报,眼中寒光一闪。 隨即,他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石岭村与黑风岭之间那十余里的山林地带。 “敌眾我寡,且黑风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我们主动进攻,便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反而正中敌方下怀。” 陆洺声音沉稳,分析著局势,“不过,他们既然想来,那我们便以逸待劳,就在这石岭村外,依託我们熟悉的土地和早已构筑的防线,好好欢迎欢迎他们。” 隨即,他看向眾人,斩钉截铁地下达命令,“王磊!” “在!” “將村猎队百余人,除必要岗哨外,尽数撒出,依託村外东、西、北三面的密林、丘陵、溪涧,层层布防。” “我要你们將这些年狩猎的本事全都用出来,陷坑、绊索、窝弓、毒签、落木滚石……” “无论什么陷阱,怎么狠怎么来,不必追求一击致命,但要最大程度地迟滯、消耗、杀伤他们,扰乱其阵型,挫其锐气。” “记住,若不可敌,速退,你们是山林中的影子,是猎手,不是与他们硬拼的士卒。” “明白,定叫他们有来无回!”王磊眼中闪烁著猎手特有的冷光,领命而去。 自从王叔转为后勤,李伯也日渐老迈之后,王磊担任猎队一把手的这些日子里,也是越来越老练了。 而且,猎队眾人都是李伯等老猎人调教出来的,他们对这片山林的熟悉程度远超黑风寨匪徒,这正是他们最大的优势。 “赵铁柱!张伯!” “在!” “动员全村,包括妇孺老弱,凡有力气者,全部参与进来。” “加固村墙,加高箭塔,深挖壕沟,设置更多的拒马鹿砦,將我们之前准备的所有材料都用上。” “村卫队全员戒备,分班巡逻,熟悉每一处预设战场。” 陆洺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们要將石岭村,变成一座刺蝟般的堡垒。” “是!” 赵铁柱和张铁弓轰然应诺,立刻转身出去组织人手。 一时间,在黑风寨的外部威胁下,整个石岭村眾志成城,几乎全员都动了起来。 敲打声、號子声、搬运物资的嘈杂声不绝於耳,一股大战將至的紧张与同仇敌愾的气氛瀰漫全村。 一旁,大师兄赵磐看著陆洺井井有条的部署,微微頷首,防守反击,依託地利,扬长避短,確是稳妥之策。 没想到啊,他们这个小师弟不仅习武天赋异稟,竟然也懂那军中行伍的兵法之策。 至於熊羆则是摩拳擦掌,哈哈大笑,“如此也好,等那群杂碎撞个头破血流,筋疲力尽之时,俺老熊再出去杀个痛快。” 隨即,陆洺对两位师兄拱手,“届时,还需二位师兄作为定海神针,关键时刻,给予其致命一击。” “自然如此,小师弟不必客气!” 赵磐笑著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沉稳的姿態给予了陆洺更大的底气。 安排完这些,陆洺便走出了办事处,看著忙碌而有序的村庄,村民们脸上虽有紧张,却无慌乱,更多的是保卫家园的坚定。 他知道,这一战,將是对石岭村这一个月来训练成果最残酷,也是最有效的检验。 他抬头望向黑风岭的方向,目光冰冷,“来吧,王天雄,让我看看你这磨刀石够不够硬!” ...... 时间在紧张的氛围下一点点流逝,三日后的冬日,阳光有气无力地洒在苍山北麓。 石岭村南面的空地上,一批村民正在紧张地將削尖的木桩深深砸入冻土,加固著最后一道拒马防线。 远远望去,原本空旷的村外已然立起了数道狰狞的木质壁垒,与四座沉默的简陋箭塔共同构成了一道森严的防线。 “咚隆......咚隆......咚隆......” 突然,远处的地面传来了沉闷的如同闷雷滚过般的震动声。 远处的土路尽头,尘土扬起,一条黑压压的线出现在地平线上,並且迅速放大变粗。 “来了,黑风寨来了!” 瞭望塔上的哨兵声嘶力竭地吼叫著,敲响了急促的警钟。 “噹......噹......噹......” “撤,撤退,快撤回村里。” 负责指挥工事的赵铁柱大吼著,组织村民们有条不紊地沿著预设的安全通道向村內撤退。 他们脸上带著惊惧,但动作却不见多少慌乱,显然早已演练过多次。 远处,黑风寨的队伍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而来,匪徒们身著统一的铁甲皮衣,手持明晃晃的制式刀矛,在冬日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队伍虽然庞大,却並非全然乌合之眾,行进间隱约能看出基本的队列,那股匯聚在一起的凶煞之气,足以让寻常村镇的守备力量望风而逃。 队伍最前方,王天雄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目光锐利如鹰,扫视著前方迅速撤空的工事和那座已然严阵以待的村庄。 他看到了那些村民撤退时的秩序,看到了村墙上隱约闪动著寒光的箭簇,看到了那几座看似简陋却占据要害位置的箭塔。 “令行禁止,退而不乱,这石岭村,果然被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 王天雄心中掠过一丝讶异,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村落该有的组织力,那个叫陆洺的小子,確实有些门道。 然而,欣赏归欣赏,杀意却更浓,如此棘手的钉子,必须彻底拔除。 “前进,碾碎他们!”王天雄拔出腰间佩刀,向前一挥。 “冲啊!” “杀!!” “杀!” 匪眾们发出震天的嚎叫,加快步伐,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向石岭村。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村外那片相对稀疏的林地时,灾难骤然降临。 “咔嚓!” “噗嗤!”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冲在最前面的匪徒瞬间触发了猎队精心布置的陷阱。 陷足坑吞噬了脚步,削尖的竹籤洞穿脚掌;隱蔽的绊索猛地弹起,將人高高甩飞;来自两侧林间的窝弓弩箭带著悽厉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入缺乏防护的面门和脖颈。 一时间,队伍前方人仰马翻,衝锋的势头为之一滯。 “不要乱!” 王天雄临阵经验丰富,立刻怒吼,“气血境以上的头目,分散到队伍中,格挡箭矢,识別陷阱,稳住阵脚。” “结阵,稳步推进!” 命令下达,匪眾中的武道好手立刻行动起来,挥动兵刃格开冷箭,小心探路,呵斥著慌乱的普通匪徒重新集结。 虽然依旧不断有人倒下,但混乱的局面很快被遏制住,黑色的潮水再次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涌动。 这些陷阱虽然狠辣,但对於如今兵甲精良,且有武道好手压阵的黑风寨而言,已不足以造成更大的打击,更多的是迟滯与骚扰。 就在黑风寨匪徒艰难地穿过这片死亡地带,眼前豁然开朗,即將直面村墙时。 “咚!咚!咚!” 石岭村那加固过的厚重木门缓缓打开。 一支队伍,沉默地走了出来,在村墙前百余步的空地上,迅速结成了一个严密的军阵。 为首者,正是陆洺! 他身姿挺拔,身著劲装,背后裂云弓,腰悬猎刀,周身气息沉凝,铁皮境特有的冷硬质感在冬日阳光下若隱若现。 在他左右,分別是手持长矛、身著皮甲、脸色肃穆的赵铁柱,以及腰杆挺直、眼神锐利如老鹰的老將张铁弓。 五十名村卫队员,个个身著皮甲,手持长矛盾牌,结成稳固的山字阵,一股经过铁血锤炼的肃杀之气瀰漫开来,与数量远超他们的匪徒遥遥对峙。 与此同时,两侧的山林间,影影绰绰地出现了无数身影,正是王磊率领的村猎队成员。 三人一组,五人一队,依託树木、岩石,张弓搭弩,冰冷的箭簇如同毒蛇的信子,从各个角度锁定了下方的匪眾。 村猎队早早就占据了地利,完成了对黑风寨先锋部队的半包围之势。 王天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阵前的陆洺身上,虽然那夜陆洺蒙著面,但那股独特的气息和身形,让他瞬间確认。 “是你!” 王天雄声音冰冷,带著滔天的杀意,“那夜的黑风坳,杀我四弟,伤我兄弟的小贼,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石岭村的村正,陆洺。” “是我!” 陆洺迎著他的目光,毫无惧色,语气平淡却带著刺骨的寒意,“恶匪,你黑风寨屡犯我境,屠戮乡邻,恶贯满盈,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哈哈哈!” 王天雄怒极反笑,“黄口小儿,大言不惭!” 说著,他不屑的环顾四周,“就凭你这点人手,也想挡我浩浩千军?今日,我便要踏平石岭村,全村鸡犬不留。” 然而,陆洺根本不屑多言,只是缓缓抽出猎刀高举。 王天雄眼中凶光爆射,手中长刀向前狠狠劈落。 几乎在同一时刻,陆洺举起的右手猛地挥下。 “杀——!” “进攻——!” 双方的怒吼如同惊雷,炸破了战前的死寂,黑色的潮水与沉默的山岳,轰然对撞。 第一百零九章:形势逆转 “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惊雷,瞬间撕裂了冬日的寧静,黑色的匪潮如同狂涛般狠狠拍击在石岭村卫队结成的山字阵上。 “立盾,顶住。” 赵铁柱怒吼,冲在阵型最前方,长矛如毒龙般刺出,瞬间將一名喊杀而来的匪徒捅穿。 “刺!” 张铁弓站在队伍中央,沙哑的声音如同铁石摩擦,全队以他为核心,坚若磐石。 “杀——” “保卫家园!” “刺死这群狼崽子!” 一声声怒吼声中,五十面木盾轰然前顶,长矛如同密林般从盾牌间隙猛然刺出,冲在最前面的匪徒顿时人仰马翻,鲜血泼洒在冻土上,瞬间凝结成暗红色的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与此同时,两侧山林中,猎队的弩箭如同死亡的蜂群,带著悽厉的尖啸倾泻而下。 他们不追求覆盖射击,而是精准地点杀那些试图从侧翼迂迴,或者穿著明显不同於普通匪徒的小头目。 每一支弩箭射出,几乎都伴隨著一声惨叫。 黑风寨匪徒虽然人数占优,但在村卫队严密的军阵和猎队刁钻冷箭的打击下,竟一时难以寸进,反而在阵前丟下了不少具尸体。 王天雄端坐马上,冷眼看著前方的战局,並未亲自出手。 他在等,等对方会不会有高手出现,也在等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陆洺露出破绽。 同样,陆洺也按刀立於阵前,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气机牢牢锁定著王天雄。 然而,底层战力的僵持,让黑风寨的两位当家率先坐不住了。 “妈的!一群废物,让老子来!” 一声狂暴的怒吼从匪阵中响起,如同平地惊雷。 下一刻,只见一道铁塔般的身影猛地衝出,正是黑风寨的二当家铁背熊陈奎。 他浑身皮肤瞬间化为深沉的铁灰色,如同披上了一层金属甲冑,根本不闪不避,如同一头髮狂的犀牛,径直朝著村卫队的盾阵猛撞过去。 他双拳挥舞,带起恶风,普通的长矛刺在他身上,竟发出“叮叮噹噹”的声响,难以刺入。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当家鬼算盘吴算眼中寒光一闪,羽扇向前一指,“跟我来一队人,清理掉林子里的老鼠!” 他身形飘忽,带著数十名身手矫健的好手,如同鬼魅般扑向左侧山林,试图拔除猎队的威胁。 面对黑风寨两大当家的同时出手,石岭村这边压力骤增。 然而,陆洺依旧未动,只是意念一动。 就在铁背熊即將撞上盾阵,那狂暴的力量眼看就要將严密的阵型撕开一道口子之时。 “嗷吼——!!” 一声更加狂暴,充满野性与力量的熊嚎,猛地从右侧山林中炸响。 下一刻,一道庞大到如同小型堡垒般的黑影,如同炮弹般轰然衝出。 它人立起来近乎一丈,浑身毛髮乌黑油亮,肌肉虬结,正是经过山之灵气长期滋养,实力早已远超寻常同类的黑熊——大黑。 大黑出现得极其突兀,速度快得惊人,它根本不理会那些普通匪徒,一双熊眼死死锁定住了气势汹汹的铁背熊陈奎。 巨大的熊掌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如同磨盘般朝著陈奎当头拍下。 “什么鬼东西?” 陈奎猝不及防,感受到那熊掌蕴含的恐怖力量,脸色微变。 “该死!” 其双眸一眯,仗著铁皮功强悍,摆开架势,怒吼一声,不闪不避,铁灰色的拳头悍然向上轰出,选择硬撼。 “嘭——!!!” 拳掌交击,发出的却是如同两块千斤巨石猛烈碰撞的沉闷巨响。 气浪翻滚,地面的尘土呈环形扩散。 一瞬间,陈奎只觉得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力从拳面上传来,那力量不仅刚猛,更带著一股野性的震盪,震得他气血翻腾。 登时,脚下“咔嚓”一声,竟硬生生踩裂了冻土,身形晃了晃,他引以为傲的铁皮功,竟然在这一掌下感到了明显的压力。 而大黑,只是甩了甩巨大的熊掌,发出更加暴戾的咆哮,再次人立而起,挥舞著另一只熊掌拍向陈奎。 一熊一人,这两个力量型的怪物,顿时如同火星撞地球般,在战场一侧疯狂地廝杀起来,拳掌交击的闷响如同战鼓,震撼著整个战场。 石岭村卫队眾人见到大黑,虽然心惊於其威势,但早知这是村正驯养的异兽,心下稍安,阵型依旧稳固。 而那些黑风寨匪徒则彻底慌了神,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巨熊?尤其是看到二当家似乎都被暂时拦住,士气不由得为之一挫。 与此同时,左侧山林中,吴算带领的精锐也与王磊的猎队展开了更加凶险的林中搏杀。 弩箭的尖啸、兵刃的交击、临死的惨嚎,在密林中不断响起。 战场,因为大黑的加入,瞬间变得更加混乱与惨烈,而双方的最强者,依旧在沉默中对峙,等待著给予对方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战况惨烈,短短一柱香的时间,村卫队的盾阵前已倒下了近百名匪徒,但己方也有十余人伤亡。 而且,盾阵在铁背熊与大黑激战的余波和匪徒疯狂的衝击下,已现出几处鬆动。 两侧山林中,猎队凭藉地利与陷阱虽杀伤不俗,但在吴算带领的精锐突击下,也开始出现伤亡,被迫向后收缩阵型。 陆洺看著那些倒下受伤的队员们,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这些可都是他倾注心血,一粥一饭、一招一式培养起来的子弟兵,每损失一个都让他心头滴血。 “不能再等了。” 旋即,他眼中寒光一闪,一直按在刀柄上的左手鬆开,反手取下了背负的裂云弓。 右手如同幻影般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破甲箭,挽弓、搭箭、瞄准,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弓弦並未满月,但他周身內力与气血却瞬间凝聚於箭簇之上,同时,【山神令】的感知之力瀰漫开来。 周遭数十丈內的气流、尘埃、乃至对手肌肉最细微的颤动,都清晰地映照在他心湖之中。 这一刻,他仿佛与手中的弓箭和整片战场融为了一体。 箭尖,遥遥锁定了依旧端坐马上,气定神閒指挥全局的王天雄。 正在观察战局的王天雄,几乎是瞬间便感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死亡危机,如同毒针般刺向自己的眉心。 这一刻,他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根根倒竖,那是久经沙场锤炼出的,对致命威胁的本能感应。 “不好!” 王天雄想也不想,锻骨境巔峰的內力轰然爆发,整个人如同受到惊嚇的猛虎,猛地向右侧一偏。 “咻——!” 就在他偏头的剎那,一道乌光几乎贴著他的左耳太阳穴掠过,速度快到超越了声音,他甚至能感觉到箭簇划过空气带来的灼热感与锋锐之气。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王天雄只觉得左耳一凉,隨即传来剧痛!他伸手一摸,满手温热粘稠的鲜血,他的左耳上缘,竟被这一箭生生削去了一角。 虽未致命,但这份羞辱与惊险,让王天雄瞬间暴怒到了极致。 “小畜生!给我死来!” 王天雄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再也顾不得什么主帅风度,猛地从马背上跃起。 丹田处的內力之丹疯狂旋转,其身形如同炮弹般射出,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仅仅一次呼吸的时间,便已跨越数十步的距离,瞬间就逼近陆洺所在之地。 蕴含著恐怖內力,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掌,带著悽厉的恶风,朝著挽弓的陆洺当头拍下。 “死!” 他要將这个屡次挑衅,刚刚还羞辱自己的小贼,当场拍成肉泥。 面对这含怒而来的雷霆一击,陆洺却依旧面色平静,甚至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早有预料。 他並未闪避,也未格挡。 就在王天雄的手掌即將拍中陆洺天灵盖的千钧一髮之际。 “哼!” 一声淡淡的冷哼,如同暮鼓晨钟,在王天雄耳边炸响。 下一刻,一道青衫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陆洺身前,后发先至。 来人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並指如剑,指尖吞吐著凝练到极致的淡白色气芒,精准无比地点向王天雄的手掌劳宫穴。 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让王天雄感受到了比刚才那一箭更加致命的威胁。 他脸色剧变,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拍出的手掌强行变招,化掌为拳,与那点来的指剑悍然相撞。 “轰!” 內力激盪,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王天雄只觉一股精纯凝练,仿佛带著山岳之重的內力沿著手臂狂涌而入,震得他气血翻腾。 下一刻,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蹌,跌出数步才勉强站稳,再一抬头,他满脸惊骇地看著眼前突然出现的青衫男子。 正是伏虎武馆亲传大弟子,赵磐! “锻骨境巔峰,內力凝丹?” 王天雄瞳孔骤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小的石岭村,竟然还隱藏著如此高手。 几乎在赵磐现身挡住王天雄的同时,另一道魁梧如熊的身影也如同旋风般从村墙后掠出,目標直指悄然潜行,试图从侧翼偷袭陆洺的灰衣特使。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俺滚出来!” 熊羆声若雷霆,蒲扇般的大手握成拳头,没有任何花哨,直接一拳捣向灰衣特使藏身的阴影。 那灰衣特使反应极快,独臂挥动,一股阴柔狠毒的內力如同毒蛇般缠绕向熊羆的拳头。 “嘭!” 拳劲与阴柔內力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灰衣特使闷哼一声,身形被熊羆那蛮横无比的力量逼得从阴影中显现出来,踉蹌后退,脸上闪过一丝惊容。 熊羆看清对方面容,先是一愣,隨即瓮声瓮气地冷笑道,“俺说怎么有点眼熟呢!” “这不是隔壁林源县的快班班头刘三吗?好啊!吃著官家饭,却干著白莲教的勾当,真是活腻歪了。” 此言一出,战场似乎都为之一静,官匪勾结,而且还是邻县的公差头目,这背后的意味,令人不寒而慄。 王天雄脸色阴沉如水,捂著流血的耳朵,死死盯著突然出现的赵磐和熊羆。 陆洺则缓缓將裂云弓背回身后,拔出了腰间的寒铁猎刀,冰冷的刀锋指向王天雄。 这一刻,战场形势因这两位伏虎武馆亲传弟子的加入而瞬间逆转。 真正的决战,此刻才正式开始。 第一百一十章:拳败铁背熊 隨著赵磐和熊羆两位锻骨境强者的现身,战场的天平骤然倾斜。 王天雄与灰衣特使被死死缠住,无法再对普通村卫和猎队造成任何威胁,而且敌方还彻底没了指挥。 眼见敌方陷入颓势,陆洺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当即,他心念微动,通过【山神令】发出了两道清晰的指令。 “嗷呜——” 一声更加嘹亮,充满穿透力的狼嚎从右侧山林深处响起。 紧接著,一道如同黑色闪电般的身影从隱蔽处猛地窜出,直扑那些正在与村猎队缠斗的黑风寨精锐。 正是猎犬山子! 它的速度比之前更快,爪牙更加锋利,扑击之间更是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 哪怕是气血境的精锐匪徒也根本难以抵挡,只瞬间便被撕开喉咙或咬断手脚。 几乎同时,左侧山林中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熊吼,另一头体型略小於大黑,但同样壮硕骇人的黑熊二黑,如同坦克般衝撞出来。 它无视那些普通匪徒,直接冲向匪阵侧翼,巨大的熊掌横扫,顿时將几名匪徒连人带武器拍飞出去,骨裂声清晰可闻。 山子与二黑的加入,如同在两支陷入胶著的林中战场投入了两颗重磅石头。 本就依靠地利和默契与吴算周旋的村猎队,顿时压力大减,士气大振。 “猎队的弟兄们,该我们反击了!” 王磊眼中精光大盛,高呼一声,便立马指挥猎队,开始配合著两头凶悍的山兽,对陷入林中的匪徒进行反包围与反剿杀。 林中的惨叫声顿时变得更加密集和悽厉,显然黑风寨一方正在付出惨重代价。 “混蛋!!” 王天雄听到林中属下的惨嚎,目眥欲裂,想要摆脱对手前去救援,但眼前之人可不是隨意就能打发的。 赵磐的掌法如同绵绵不绝的波涛,沉稳而精准,將他所有的去路封死。 那凝实的內力更是让他不敢有丝毫分心,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手下被屠戮。 另一边,灰衣特使刘三也在熊羆狂暴的拳势和毫不留情的怒骂下,显得有些左支右絀了起来。 他独臂运转那阴柔內力本就威力大减,面对熊羆这种一力降十会的打法,更是处处受制,险象环生。 不过,黑风寨一方倒也不是全线崩溃,原本与铁背熊陈奎激战的大黑,此刻却落了下风。 那陈奎毕竟是炼皮境巔峰的武者,战斗经验丰富,铁皮功防御强悍,更懂得运用武技迂迴攻击。 大黑虽力量恐怖,但终究是野兽,全靠本能廝杀,身上已然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黑毛,咆哮声中带著痛楚与愤怒。 陆洺洞悉全局,自然知道现在的关键在哪里,顿时眼中寒光一闪,他不能再让大黑独自面对陈奎。 “大黑,回去助阵!”陆洺清喝一声。 通灵的大黑闻言,不甘地朝陈奎咆哮一声,却顺从地猛然一个撞击,暂时逼退了陈奎。 隨即,它便迈动沉重的步伐,轰隆隆地冲向村卫队的阵线。 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瞬间稳住了几处鬆动的盾阵,熊掌挥动间,將靠近的匪徒如同稻草人般拍飞,极大地鼓舞了村卫队的士气。 而陆洺自己,则取代了大黑的位置,飘然落於铁背熊陈奎的面前。 他手中寒铁猎刀斜指地面,冰冷的目光落在陈奎那因激战而有些喘息的狰狞面孔上,“来,咱两试吧试吧!” “小崽子,终於捨得出来送死了?” 陈奎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著残忍的光芒,他根本没把这个陆洺放在眼里,“看老子怎么把你这一身铁皮拆下来的。” 陆洺面无表情,只是缓缓抬起猎刀,“能做到,那就来吧!” 说罢,其体內铁皮境的內力与【山神令】引动的丝丝地脉之气瞬间融合,一股远比寻常铁皮境武者更加沉凝厚重的气息,缓缓升腾而起。 “受死!” 不给对方喘息时间,陆洺身影一晃,八步赶蝉身法施展到极致,如同鬼魅般贴近陈奎,手中猎刀顿时化作一道冰冷的寒光,直削其脖颈。 陈奎怒吼一声,铁灰色的拳头悍然砸向刀锋,他自信自己的铁皮功,足以硬撼对方的兵刃。 “鐺!” 拳刀相交,竟再次爆发出金铁之声,可这一次,陈奎脸色却登时骤变。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刀锋上竟传来一股极具穿透力的劲力,只瞬间便透过了他坚硬的皮膜,震得他臂骨发麻。 而且,对方的力量,竟然也丝毫不逊色於他这个铁皮境巔峰的硬气功高手。 “怎么可能?” 陈奎心中骇然,但陆洺却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 下一刻,刀光如同绵绵不绝的瀑布,將伏虎拳法的刚猛融入刀法之中,攻势如同狂风暴雨,將陈奎完全笼罩。 正面战场,赵磐压制王天雄;侧翼山林,猎队与山兽围剿匪徒;至於熊羆,则在痛打独臂落水狗。 中央阵前,陆洺与铁背熊陈奎,这两个力量型的对手,则展开了最为硬核的贴身搏杀。 整个石岭村外,已然化作了分割成数块的血腥绞肉场,决战已然进入了白热化。 而此刻,陆洺与铁背熊陈奎的战圈,堪称整个战场最引人注目的角斗场。 一方是力量防御著称的炼皮境巔峰悍匪,一方是初入铁皮却天赋惊人的年轻村正。 战场上,陈奎怒吼连连,双拳如同两柄重锤,挥舞间带起恶风,每一击都足以开碑裂石。 他的铁衣功催发到极致,皮肤呈现出一种更加深沉的铁灰色,寻常刀剑难伤。 他试图以绝对的力量和防御,碾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然而,陆洺却並不硬拼了。 八步赶蝉在其脚下施展得出神入化,配合著【山神令】那超凡的感知力,不断迂迴而战。 陈奎那看似封堵所有闪避路线的攻击,在陆洺眼中却像是慢动作回放,充满了可以利用的间隙与破绽。 他並不与陈奎硬拼力量,手中双刀舞动如风,化作一团泼水不进的冰冷光轮。 刀光並不追求与铁拳正面碰撞,而是如同最狠辣的毒蛇。 专门挑陈奎的发力关节、手腕、肘窝、腋下、膝弯、或是铁衣功运转时气血流动的薄弱之处下手。 “嗤!嗤!嗤......” 刀刃划过铁灰色皮膜的声音令人牙酸。 虽然无法瞬间破开其最强防御,但每一次精准的切割,都带走一小片皮膜,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血痕。 更严重的是,那蕴含在刀锋上的凝练內力,如同细针般不断侵入,破坏著陈奎的气血运行,让他感觉四肢越来越沉,铁衣功的运转也越发滯涩。 陈奎空有一身蛮力,却如同笨重的巨熊在戏耍的灵猫面前,被耍得团团转,连陆洺的衣角都摸不到。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淋漓,將他染成了一个血人,剧痛和憋屈让他几乎发狂。 “小杂种!你就只会像老鼠一样躲吗?有种跟你熊爷爷正面硬碰一拳!” 陈奎目眥欲裂,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咆哮,试图用激將法。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陆洺闻言,身形骤然一定,停在了他前方三丈之处,脸上甚至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哦?想硬碰硬?” 陆洺甩了甩刀锋上的血珠,语气带著一丝戏謔,“也好,我这个人,向来喜欢以理服人。” 他缓缓將双刀归鞘,竟真的摆出了八极伏虎拳法的起手式。 陈奎先是一愣,隨即狂喜,这小子果然年轻气盛,受不得激。 “那便......死来!” 他当即怒吼一声,將残存的全部气血与內力疯狂灌注於右拳之上。 那铁灰色的拳头仿佛又膨胀了一圈,带著他最后的信念与力量,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轰向陆洺的面门。 他要一拳將这小子轰杀成渣。 面对这捨身一击,陆洺眼神平静,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迎上。 他並未动用全力,大约只用了七成力量,但这一拳,却凝聚了他铁皮境的全部內力。 【山神令】潜移默化改造后的强悍体质,和地脉之气滋养出的那股深沉厚重的意蕴,远非寻常锻骨境可比的。 霎那间,陆洺的拳锋之上,暗沉的铁光內敛到了极致。 “嘭——!!!” 双拳悍然对撞,发出的不再是金铁交鸣之音,而是如同巨石从高处坠地般的沉闷巨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刻,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如同爆豆般密集响起。 “啊——” 陈奎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 只见他那条刀剑难伤,足以硬撼黑熊的右臂,自拳面开始,臂骨节节碎裂。 甚至在陆洺的拳力之下,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断裂成了三截。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裸露出来,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下一刻,他庞大的身躯便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陆洺从容的收起了拳,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而陈奎则是满面痛苦之色的趴在地上呕血,挣扎著爬了几下,却再也爬不起来,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已然陷入了濒死。 第一百一十一章:大战胜利之后 “二弟!!” 正被赵磐死死缠住的王天雄看到这一幕,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眼眶几乎瞪裂。 他拼命想要摆脱赵磐去救援,但赵磐的掌法如同铜墙铁壁,將他所有的希望彻底粉碎。 而另一边,一直被熊羆压著打的灰衣特使刘三,眼中则闪过一丝决绝与退意。 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此刻陈奎败亡,林中部下正在被围剿,王天雄被缠住,再打下去,他们所有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王寨主,大局为重!” 刘三猛地朝王天雄厉喝一声,同时,独臂猛地一振,体內那阴柔的內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运转。 此刻,他甚至不惜损伤经脉,骤然爆发出了一股属於锻骨境三重巔峰的强横气息,形成一股阴冷的气浪,暂时逼退了攻势正猛的熊羆。 趁此间隙,刘三身形如电,猛地插入王天雄与赵磐的战圈,独臂拍出数道凌厉的掌风,暂时阻了赵磐一瞬。 王天雄听到大局为重四字,如同被一盆冰水浇头,瞬间从暴怒中清醒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濒死的陈奎,又看了看惨烈的战场,脸上肌肉剧烈抽搐,最终化为一声充满不甘与怨毒的怒吼,“撤!所有人,撤!” 命令一下,本就士气濒临崩溃的黑风寨匪徒顿时如蒙大赦,再也顾不得廝杀,如同退潮般向著来路仓皇逃窜。 王天雄与刘三二人,则凭藉著强横的修为,硬生生摆脱了赵磐和熊羆的纠缠,混在溃兵之中,向著黑风岭方向狼狈遁去。 赵磐和熊羆並未深追,穷寇莫追,尤其是对方还有两名锻骨境强者断后的情况下。 战场上,喊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伤者的呻吟与凛冽的寒风。 石岭村前,尸横遍野,鲜血將冻土染成一片暗红。 石岭村,不仅守住了,而且是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彻底击溃了来犯之敌。 “哦......哦......哦......” “我们胜利了!” “陆村正......陆村正......” 震天的欢呼声如同浪潮,在石岭村上空久久迴荡。 劫后余生的村民们相拥而泣,村卫队员们拄著长矛,望著眼前尸横遍野的景象,脸上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却也难掩疲惫与伤痛。 陆洺站在阵前,看著欢呼的人群,心中却並无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与对伤亡弟兄的痛惜。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朗声下令,声音清晰地传遍战场,“肃静!” 一声令下,全场一片寂静。 陆洺微微頷首,隨即朗声开口,“弟兄们,战斗结束了,却也没有完全结束,各队仍不可过於鬆懈。” “赵铁柱,王磊,你二人立刻组织人手,打扫战场,救治我方伤员,清点战果,看押俘虏,动作要快。” 命令一下,刚刚经歷血战的人们立刻行动起来,效率惊人。 战果很快被初步清点出来: 首先就是黑风寨的俘虏,黑风寨二当家铁背熊陈奎,重伤濒死,被简单包扎后捆成了粽子。 三当家鬼算盘吴算,在林中逃窜时被山子追上,一口咬掉了左小腿,失血过多昏迷,同样被俘。 除此二人之外,还有近百名受伤或来不及逃跑的普通匪徒也一併成了俘虏。 歼敌方面,战场上遗留的黑风寨匪徒尸体接近两百具,还有大量伤兵在哀嚎,可谓损失惨重。 缴获制式腰刀、长矛、铁甲、皮甲、弓弩等兵器装备堆积如山,几乎可以再武装起两个石岭村卫队。 而这些,可都是白莲教支援的北边好货,如今都便宜了石岭村。 不过,石岭村一方付出的代价同样巨大。 村卫队五十名队员,伤亡过半,直接阵亡者十余,重伤失去战斗力者八九人,其余人人带伤。 若非关键时刻大黑回援,凭藉其恐怖的防御和力量稳住了阵脚,伤亡数字恐怕还要更加触目惊心。 村猎队百余名好手,同样伤亡近半,林中搏杀更为凶险,直接阵亡近三十人,重伤者亦有二十余,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掛著彩。 核心人员中,王磊脸上挨了狠辣一刀,从左额划至右下頜,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一只眼睛险些被劈瞎,虽然性命无碍,但伤势极重,需要精心调养。 赵铁柱作为阵前先锋,身先士卒,浑身被鲜血浸透,胸前更是硬吃了三刀,幸好皮甲结实,再加上他皮糙肉厚且闪避及时,未伤及內臟。 更令人欣慰的是,在这血与火的淬炼下,他竟临阵突破,彻底踏入武道,突破炼皮境一重了。 接下来,只待他回去好好治伤,再用大药固本培元,便能稳固境界,实力大增。 张铁弓张伯,作为山字阵的核心指挥,一直处於相对安全的位置,但战场流矢无眼。 一支冷箭穿透了皮甲的缝隙,射中了他的左胸上方,万幸入肉不深,未伤及肺叶,但也是流血不少,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看著这份初步盘算且沉甸甸的伤亡名单,看著被抬下去的伤员,陆洺沉默良久。 这次战爭胜利的代价,是如此巨大,那些可都是信任他並追隨他的乡亲子弟们啊! 他压住心中悲痛,来到伤员中间,亲自查看伤势,动用体內残存的山之灵气,为伤势最重的几人稍稍缓解痛苦,稳定伤势。 “厚葬阵亡的弟兄,立碑纪念,其家眷由村中奉养,子女由村塾负责教导至成年。” 陆洺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全力救治伤员,不惜一切代价,缴获的物资,优先用於抚恤和疗伤。” 隨即,他的目光扫过疲惫却眼神坚定的眾人,缓缓道,“此战,我们胜了,大胜!” “是你们的血和勇气,捍卫了我们的家园,石岭村的脊樑,从此挺直了!” “但这不是结束,黑风寨主力尚存,我们要用缴获的兵甲,武装更强大的自己,让任何敢犯我石岭村者,都有来无回。” “有来无回!” 眾人举起兵刃,发出震天的怒吼,劫后余生的悲痛化为了更强大的凝聚力和斗志。 这一战,石岭村付出了血的代价,但也真正打出了威名与铁血。 一支真正的精锐,正在血与火中涅槃重生。 ...... 天色渐晚,昏黄的霞光渐渐笼罩在这片林中村庄之上,此刻的村正办事处內,喧囂渐止。 陆洺有些疲惫地坐在主位上,揉著发胀的太阳穴,连番激战、指挥以及动用【山神令】感知,对他的心神消耗极大。 李伯、王叔和几位村老已经领命出去,负责安排抚恤、救治、关押俘虏等繁杂事宜了,如今的堂內也只剩下陆洺、赵磐、熊羆三人。 赵磐的弟子石浩和熊羆的弟子冯猛李壮也都受了些轻伤,正在后勤处接受包扎。 短暂的安静被熊羆打破,他猛地一拍大腿,满脸懊恼,“他娘的!都怪俺没用,让那玩阴的断臂老鼠和坐山虎跑了。” “要是今天能把他们俩都留下,就能把这群祸害连根拔起了。” 闻言,陆洺放下手,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宽慰,“三师兄不必自责。” “那灰衣人临阵爆发,確有锻骨三重之上的实力,他若存心要跑,难以强留。” “而王天雄更是老奸巨猾,见势不妙立刻遁走,今日能取得如此大胜,重创黑风寨主力,已是超出预期。” 说著,陆洺起身,郑重的拱手行礼,“今日一战,多亏二位师兄及时援手了。” 赵磐压了压手,神色沉凝,接口道,“洺儿说得是,熊师弟无需介怀,只是……哎!” “贼首未除,终是心腹之患,这王天雄经此一败,必定如同受伤的恶狼,蛰伏起来,舔舐伤口,同时也会更加警惕。” “那黑风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如今他们有了防备,若我们贸然强攻,只怕伤亡难以预料啊!” 说著,他顿了顿,看向陆洺,语气带著一丝无奈,“而且,年关將近,武馆的年终大比事关重要,师父门下需得有人在场。” “我与熊师弟最迟后日便需动身返回县城,无法在此久留了。” 熊羆听了,也是懊恼的挠了挠头,“是啊,馆里那帮小子还等著俺们回去操练呢,可是这......这不是害了小师弟吗?” 石岭村將会失去这两位锻骨境强者的坐镇! 陆洺闻言,眼神微动,心中却並无太多波澜,他早已料到师兄们不可能长期驻守在此。 事实上,他心中早已另有计较。 四翼狰虎这张最大的底牌至今未动,黑风寨如今残兵败將,高端战力折损大半,在他眼中已非致命威胁。 不过,这些他自然也不会明言,底牌之所以是底牌,就在於其隱秘性。 故而,他沉吟片刻,主动开口,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气氛,“大师兄,三师兄,你们所言极是。” “黑风寨经此一役,元气大伤,短期內已无力再组织如此规模的进攻。” “如今,他们缩回黑风岭,凭藉天险固守,我们若强攻,確实得不偿失。” 隨后,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远,“其实,眼下关键反而不在黑风寨本身,而在於县城,白莲教谋划在年底夺取苍山县,此乃燃眉之急。” “只要县城那边,师父与县衙能联合其他正道力量,將白莲教的阴谋扼杀於摇篮之中,斩断其伸向苍山县的黑手。” “那么,失去外部力量支持的黑风寨,便如同无根之萍,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届时,是剿是抚,主动权便完全掌握在我们手中了。” 闻言,赵磐眼中闪过一丝讚许,陆洺能看到这一层,说明他並非一味逞勇斗狠之辈,已然有了统观全局的眼光。 “不错,县城才是风暴的中心,那黑风寨不过是疥癣之疾,白莲教方是心腹大患。” “此番我与熊师弟回去,也会全力协助师父,查清內应,以应对白莲教之谋。” 一旁,熊羆也重重哼了一声,“对!先把城里那些吃里扒外的傢伙揪出来,到时候再来收拾黑风寨这帮杂碎。” 三人相视一眼,虽然对於未能尽全功有些遗憾,但也都明確了接下来的主要方向。 石岭村需要时间消化战果,抚平创伤,同时警惕黑风寨可能的报復;而真正的胜负手,已然转移到了苍山县城之內。 窗外,夕阳的余暉將天空染成一片血色,映照著刚刚经歷血战的村庄,也预示著另一场更加隱秘,却可能更加凶险的风暴。 第一百一十二章:奴道;师兄授功法 夜色如墨,缓缓覆盖了经歷白日血战,此刻渐渐恢復寧静的石岭村。 空气中依旧瀰漫著淡淡的血腥与药草混合的气味,但村中家家户户点起的灯火,却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安稳。 做好一切安排后,陆洺便带著赵磐和熊羆回到了陆家大院。 院门一开,母亲李氏和童养媳苏小婉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与后怕。 妹妹陆青也窜了出来,一直死死抓著陆洺的衣角,小脸煞白。 她们虽未亲临战场,但那震天的喊杀声和不断抬回的伤员,足以让她们心悬一日。 “洺儿,你没事吧?受伤了没有?”李氏拉著陆洺的手,上下打量著,声音都有些发颤。 “娘,我没事,都好。” 陆洺心中一暖,柔声安慰,隨后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头,“让娘和小婉担心了。” 苏小婉虽未说话,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盈满了关切,默默地去准备热水和乾净的衣物去了。 寒暄后,眾人便一同进了院子。 简单收拾一番后,陆洺便將二位师兄正式引荐给家人们。 李氏和苏小婉连忙行礼,得知是儿子的师兄,又是武馆的高人,感激之余也更加热情,张罗著准备夜食。 晚宴就摆在陆家宽敞的堂屋里,虽然不算丰盛,但热气腾腾的饭菜,尤其是特意加了胡椒的一大盆燉得烂熟的肉食,足以驱散冬日的寒意与战后的疲惫。 大黑、二黑和山子也各自得到了大份的食物,趴在前院的角落里大快朵颐,它们身上都带著伤,但精神头都还不错。 席间,气氛温馨。 李氏不停地给赵磐和熊羆夹菜,感谢他们相助之恩,熊羆吃得满嘴流油,对陆家的饭菜讚不绝口。 而赵磐则举止沉稳,言谈得体,这让李氏和苏小婉都放鬆了不少。 一旁,陆洺小酌了一杯,靠在软垫座椅上,看著家人安好,师兄在侧,心中那份因廝杀而產生的戾气也渐渐平復,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眾人放下碗筷,母亲和婉儿收拾残局,而陆青则跟著一起,陆洺三人则是踱步来到了前院。 赵磐目光温和地看向了角落里的三头山兽,尤其是那体型硕大、气息明显不凡的山子,眼中带著浓浓的好奇。 隨即便开口问道,“陆师弟,你这三头伙伴,今日在战场上可是立了大功啊!” “这两头黑熊和那大狗,灵性十足,战力惊人,远非寻常野兽可比,不知你是如何驯养的?我看它们似乎能听懂你的指令?” 陆洺心中早有准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靦腆笑容,解释道,“大师兄过奖了。”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小弟自幼在山林中长大,许是与野兽打交道多了,久而久之,似乎能略微感知到它们的一些简单情绪和意图。” “后来我便尝试著与它们沟通,经过长时间的投喂,慢慢地也就熟络了起来。” “山子是最先养的,这大黑二黑也是自幼便跟著我的,它们通人性,但要说完全听懂指令,也谈不上,更多是靠著平日相处形成的默契罢了。” 他將【山神令】的能力巧妙地归结为一种天生的能与兽模糊沟通沟通的某种天赋。 “能感知兽语,培养默契?” 闻言,赵磐眼中讶色更浓,沉吟片刻,缓缓道,“陆师弟,你这天赋,可不简单啊,这让我想起曾在一些古籍杂谈中看到过的记载。” 说著,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修行之路,也並非仅有我等所修的武道,或传闻中的文道、兵道。” “为兄我年轻时四处闯荡,就曾听闻过,在极北苦寒之地,那些与妖兽为邻的蛮族部落中,流传著一种名为奴道的奇异法门。” “奴道?” 陆洺適时地表现出好奇,一旁的熊羆也好奇的竖起了耳朵。 “不错。” 赵磐点头,“修习此道者,据说能以特殊的方式沟通驾驭野兽、妖兽,甚至是强大的妖魔,驱使其为自己征战劳作。” “传闻,北方蛮族的大军中,便有精通奴道者,能驱使如同山岳般高大的披甲巨象衝锋陷阵,威力无穷,堪比移动的堡垒城墙。” 说著,他看向陆洺,目光中带著探究与一丝郑重,“陆师弟你这与兽亲近,並培养出如此强大战兽的能力,很珍贵啊!” “虽与传闻中系统性的奴道有所不同,但確有异曲同工之妙,此乃天赋异稟,福缘深厚,当善用之。” 陆洺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多谢大师兄解惑,小弟也只是懵懂行事,今日方知世间还有如此奇术,日后定当谨慎,善用此能。” 他將奴道这个名词记在心里,这或许能更好地解释他未来动用山兽力量的行为。 熊羆则是听得嘖嘖称奇,“乖乖,能驱使那么大个的巨象?那打起仗来得多带劲啊,小师弟,你这本事也不错,这两头大黑熊,看著就威风。” 隨后三人便將此话题揭过,又聊了些武馆趣事和江湖见闻,气氛融洽。 夜色渐深,陆洺安排二位师兄在收拾乾净的厢房住下了。 独自站在院中,望著满天星斗,陆洺心绪渐平。 今日虽险,但家人无恙,村子守住了,更对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有了新的认知。 前路依旧艰险,但他手中的底牌和心中的信念,也愈发清晰坚定。 明日,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处理,但至少今夜,可以暂时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寧静。 岁月如梭,时光似箭,短短两日,在紧张的善后与短暂的休整中倏忽而过。 朝阳初升,为石岭村披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薄纱,今日也是赵磐与熊羆启程返回县城的时刻。 这两日,陆洺也並未只是閒著。 除了处理村务,探望伤员之外,他最大的收穫便是接受了大师兄赵磐在武道上的悉心指点。 赵磐亲自为陆洺演练並拆解了《八极伏虎拳法》的奥妙,尤其是如何將铁皮境的防御与拳法的刚猛更好地结合。 这让陆洺的发力变得更加凝练,招式衔接更为圆融了不少。 陆洺天资本就聪颖,又有【山神令】潜移默化提升的悟性,自然是一点就透,进境飞快。 此刻,晨雾未散的练武场上。 演练间隙,赵磐看著陆洺腰间的猎刀,沉吟片刻,问道,“师弟你似乎更擅用刀?” 陆洺抹了一把额头汗珠,笑道,“吃饭的傢伙,在山里討生活,没刀可寸步难行嘍!” 闻言,赵磐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拳法为根基,兵刃亦不可偏废,我早年游歷时,偶得一卷刀谱残卷,於我无用,或许会適合你。”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材质特殊,边缘泛黄的古旧册子递给了陆洺。 封面上是几个凌厉如刀劈斧凿的古字——《乱风刀诀》。 “此刀诀走的是快、狠、诡的路子,注重瞬间爆发与角度刁钻,与你那灵动身法配合,相得益彰。” “虽是残卷,但其中运劲法门与几式杀招颇具价值,你可参详一二,融入你自身的刀法之中。” 陆洺接过刀谱,入手微沉,能感受到其不凡,郑重收下后便立马拱手行礼,“多谢大师兄!” 指点完陆洺,赵磐的目光又投向不远处正在带领村卫队操练的赵铁柱和脸上缠著厚厚纱布却依旧坚持在一旁观摩的王磊。 这两日,他与熊羆偶尔也会抽空指点一下这些石岭村的骨干修炼伏虎拳法,对他们的心性与潜力自然是有了更深的了解。 “陆师弟,你这两位左膀右臂,皆是可造之材,然其所长各异。” 赵磐缓缓道,“赵铁柱勇猛忠诚,根基扎实,伏虎功正合其路,按部就班即可。” 说著,他话锋一转,看向王磊,“至於此子,其杀性极重,意志坚韧,於山林搏杀中练就了一身狠辣本事。” “伏虎功刚猛无儔,却失之过正,於他而言,反而有些束缚其本性,难以將那份潜藏的戾气与杀意转化为更强的战力。” 隨即,赵磐便又取出两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册子,封皮暗红,一本写著《七煞功》,另一本则是《七煞刀法》。 “这《七煞功》与配套刀法,是我早年剿灭一伙流寇所得。” “其路数偏激,讲究以战养战,蕴养杀气煞气以淬炼內力,刀法更是狠绝,招招夺命。” “听起来似乎有些邪异,但功法本身並无正邪,关键在於修炼之人。” “这王磊心性坚韧,杀性乃环境所迫,若能以《七煞功》引导,化戾气为力量,或能走出另一条路来。” 说罢,他看向陆洺,语气陡然严肃起来,“不过,王磊算是你的传功弟子,是否让他改修此功,还需由你定夺。” “武道一途,功法至关重要,可以兼修触类旁通,也可彻底改修更適配的功法。” “只是改修之初,需散掉部分原有內力,重新適应新的运气法门,实力会有一段明显的迟滯期,需有万全准备。” 陆洺看著那两本册子,心中念头飞转。 王磊確实更適合这种狠辣的路线,若能成功转修,实力必將大增,但这其中的风险却也不小。 就在这时,旁边的熊羆突然瓮声瓮气地插话道,“说到赵铁柱那小子,俺看他皮糙肉厚,是个修横练功夫的好材料。” “若只光练伏虎功有点浪费了。”说著,他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本看起来更加厚实,封皮呈铁灰色的秘籍。 《铁衣功》! 第一百一十三章:日益强大的石岭村 “俺这正好有一本《铁衣功》,就是之前那个铁背熊陈奎练的硬气功。” “这功夫练到深处,哪怕不运气,也是皮如铁衣,刀剑难伤,力气更是能涨不少。” “虽然那傢伙败给了小师弟你,但这功夫本身还是不错的,正適合赵铁柱这种肯下苦功的憨厚老实之人。” 陆洺看著熊羆递过来的《铁衣功》,又看了看赵磐手中的《七煞功》与《七煞刀法》,心中暖流涌动。 二位师兄这是真心为他考虑,为石岭村的未来添砖加瓦。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三本功法,对著赵磐和熊羆深深一揖,“二位师兄厚赠,小弟感激不尽,此事我会与铁柱王磊仔细商议,定不负师兄期望。” 赵磐微微一笑,拍了拍陆洺的肩膀,“自家师兄弟,不必客气。” “这石岭村有你,有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未来可期,年关大比后,若有閒暇,我们再来看你。” 熊羆也大笑道,“没错,等过年了,俺带好酒来,咱们不醉不归。” 朝阳下,陆洺与石岭村眾人目送著赵磐和熊羆,以及其弟子们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们不仅是强援,更是带来了宝贵的传承与希望。 陆洺握紧了手中的功法,目光坚定,接下来的路,他要带著石岭村,走得更加稳健,更加有力。 ...... 自赵磐与熊羆二位师兄离去后,陆洺的生活便进入了另一种节奏。 白日里,他除了处理日益繁重的村务,便將大部分精力投入到武道的锤炼之中。 在陆家大院后方的练武场上,他时而演练《八极伏虎拳法》,將铁皮境的防御与拳势的刚猛融合得越发圆融。 时而手持猎刀,参悟刀诀中那追求极致速度与诡譎角度的运劲法门,刀光闪烁间,隱隱有撕裂寒风之势。 八步赶蝉身法更是勤练不輟,力求在方寸间的腾挪达到真正的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山神令】引动的地脉之气日夜不息地滋养著他的身躯,使得他的根基愈发雄厚。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丹田內力也在一次次锤炼中变得更加凝练,朝著铁皮境巔峰稳步迈进。 与此同时,石岭村的村务在他的主持下,也越发井井有条,展现出蓬勃的生机。 然而,这份生机,却是建立在苍山县其他地方的凋敝与苦难之上。 苛政如虎,年关难过。 隨著深冬降临,距离年关仅剩半月,苍山县境內的景象却愈发悽惨。 沉重的赋税和接连的盘剥,早已榨乾了普通百姓的最后一丝油水。 光是石岭镇下辖的五个村子中,除了石岭村因陆洺的关係得以喘息外,上溪村、黑木坳、小岩村三地竟已到了十室九空的境地。 田地產出尽数上缴仍不足数,村民们为了活命,只能背井离乡。 一部分逃入了苍山深处,生死难料;一部分涌向四大镇或县城,沦为乞丐或卖身大户。 而更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流民,则如同寻找最后一处避风港般,循著隱约的传闻,拖家带口地来到了赋税较轻,且有足够武力庇护的石岭村。 面对这汹涌而来的流民潮,陆洺与村中骨干商议后,並未將其拒之门外,而是选择了有序接纳。 於是,石岭村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起来。 原本一百三十余户的规模,迅速扩张至近三百户,在册户籍人口接近一千五百人。 若算上那些暂时无田无產,依附村落存在的流民,整个石岭村聚居地的总人口已然突破了三千大关。 大量的人手带来了充足劳动力,也带来了管理上的巨大挑战。 在陆洺的规划和李伯等人的协助下,新村区的建设热火朝天,更多的屋舍被搭建起来,东西二市的规模也进一步扩大,甚至开始规划开闢新的农田。 军事力量也隨之调整扩充。 村猎队依旧保持百余人规模,寧缺毋滥,专注於山林技巧与精锐作战。 而村卫队则迎来了第一次扩编,人数达到一百一十二人,由伤势痊癒並稳固了炼皮一重境界的赵铁柱统领。 而张铁弓则担任教头,负责日常操练,训练的强度和纪律性更是远超以往。 至於那近百名黑风寨俘虏,陆洺並未苛待或坑杀,而是在仔细甄別,教育一番后,选择了詔安。 他们被单独编成一队,作为村卫队的预备役,由专人看管,目前的主要任务是参与新村舍的搭建和村外防御工事的进一步加固等重体力劳动,以劳动换取食物和未来的身份。 此举既解决了劳动力问题,也在一定程度上瓦解了潜在的敌对情绪,可谓一举两得。 如今的石岭村,虽处寒冬,却处处洋溢著一种忙碌而充满希望的活力,人口繁盛,防御森严,民心凝聚。 它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山村,而是儼然成为了苍山县北部一个不容忽视的,拥有自身武装和向心力的新兴势力。 陆洺站在加固加高后的村墙上,望著下方熙攘的人群和远处仍在施工的工地,心中並无多少自得,反而更加沉重。 三千人的吃喝拉撒、安全防卫、內部管理,压力如山,而且,他深知,眼前的繁荣是建立在外部环境的恶化之上。 白莲教的阴影,黑风寨的残部,以及这愈演愈烈的流民潮,都预示著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必须更快变得强大起来啊!”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著体內奔流的內力,目光投向苍山县城的方向。 年关將至,县城內的博弈,想必也已到了关键时刻,石岭村的这点安寧,不知还能持续多久。 他必须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儘快提升自己与村子的实力,以应对即將到来的,更加猛烈的惊涛骇浪。 ...... 忽如一夜寒风起,雪隨风飘,大雪封山,入目皆是一片白茫茫。 石岭村,老槐树下的井沿边,几个刚打完水的村民搓著冻得通红的手,望著村中红火景象,脸上带著满足的笑意。 “瞧瞧,这才几个月光景,咱们村就跟换了天地似的。” 一个老汉呵著白气感慨,“以前这时候,谁不是缩在屋里愁开春的种子税?” “现在倒好,家家户户房顶冒的都是实在炊烟,娃娃们还能去村塾认字,真是想都不敢想哩。” “都是託了陆村正的福啊!” 旁边一个妇人接话,眼神里满是感激,“要不是陆村正带著大家打退了黑风寨,又想办法减免了税赋,咱们哪能有这安生日子过?” “听说外面好些村子都……唉!”她没再说下去,但眾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语里的惨澹。 村东一角已然新划为了流民安置区,到处都是简陋但能遮风避雪的窝棚,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几个刚领到今日份口粮的流民蹲在避风处,手里捧著掺杂了野菜的粟米粥和一块黑麩饼,一边小心地吃著,一边低声交谈。 “王老哥,你说咱们这算是在这儿扎下根了吗?”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人低声问。 被称作王老哥的中年汉子咽下嘴里粗糙的饼子,重重点头,“八九不离十了!” “你瞅瞅,这石岭村跟別处不一样,村正大人肯收留咱们,还给活儿干,给饭吃,虽然累了点,但踏实。” “我还听说了,之前来的那批,表现好的,已经能在新村那边划地基了。” “是啊!” 一个妇人感慨的点了点头,喝了热汤后,脸上也有了点血色,“陆村正仁义。” “不像別处的老爷,恨不得把咱们最后一滴油都榨乾,我那天远远看见村正大人带著卫队操练,那气势,看著就让人心安。” “只要肯下力气,听村正的话,咱们在这儿,说不定真能活出个人样来。” 闻听此言,围坐的眾人眼中,又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芒。 村中央,原本有些势力的几户石姓人家,如今也彻底熄了別样心思,正聚在族老的家中烤火议事。 “族老,看来,咱们当初的选择没错了。” 一个壮汉嘆了口气,语气复杂,“这陆洺,確实非池中之物。” “短短时日,不仅武功精进如斯,將这村子也打理得铁桶一般,民心尽归。” “如今更是聚拢了三千余人,这已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了。” 石族老望著窗外纷飞的大雪,沉默良久,最终缓缓道,“大势如此,顺之者昌。” “老夫我活了这么多年,这点道理又岂能不懂?愚忠石勇的那些人处理乾净了吗?” 闻听此言,座席眾人俱是沉默点头。 石族老点了点头,“如此便好,村正仁义,他不便处理,不代表他忘了。” “如今,他待我等已是不薄,並未因往日齟齬刻意打压,万万不可再三心二意了。” “日后,我石氏一族,当谨守本分,全力辅佐村正,方是保全家族,图谋发展之道。” 眾人闻言,皆默默点头。 曾经的些许不甘,在陆洺展现出的绝对能力与村子的蓬勃气象面前,早已烟消云散。 村中央的晒穀场,大雪纷飞,寒风卷著鹅毛般的雪片,將天地染成一片素白。 然而,村中央那片被特意清理扩建的晒穀空地上,却是热气蒸腾,吼声震天。 陆洺赫然站在队伍最前方,同样只穿著一件单薄的练功服,周身气血蒸腾,將落下的雪花瞬间融化。 他正带领著一百一十二名村卫队员,进行著每日雷打不动的晨练。 “伏虎扑杀!一!” “哈!” 隨著陆洺的口令,所有人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骤然前扑。 无数双拳携带著全身力气轰击在冰冷的空气中,发出沉闷的破空声,动作整齐划一,气势惊人。 “二!” “哈!” …… 雪花落在他们黝黑的皮肤上,迅速化为白气,没有人叫苦,没有人退缩。 此刻,所有人的眼神都如同飢饿的野狼,紧紧跟隨著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 村正大人不仅给他们吃喝,甚至还以身作则带领他们训练,他们有何理由懈怠呢? 晨练结束,眾人散去,该休息的休息、该轮值的轮值。 陆洺抹了把脸上的雪水与汗水,套上外袍,径直走向村正办事处,准备开始处理今日的村务。 第一百一十四章 冬日暖;锻骨契机 第114章 冬日暖;锻骨契机 办事处內,炭火烧得正旺。 陆洺看著李伯和王叔整理上来的文书,眉头微蹙,隨即展开,开始下达指令。 “第一件事,村塾扩建与蒙学普及。” 陆洺沉声道,“如今村中六岁至十二岁的幼童数量已逾三百,原有村塾不堪重负。” “必须立即著手扩建校舍,增聘两位有功名的落第秀才担任蒙师。” “所需银钱从村中公帐支出,告诉先生们,不仅要教识字算数,更要讲授忠义仁德,强健体魄。” “这些娃娃,可都是石岭村未来的根基,绝不能荒废。” “第二件事便是物资储备与开源的问题。” 说著,他拿起另一份关於仓储的匯报,语气凝重,“人口暴涨,每日消耗巨大。” “仅靠之前的存粮和狩猎,支撑到开春已显捉襟见肘,所以村子必须未雨绸繆。” 陆洺沉吟片刻,隨即下令,“立刻组织一支由猎队好手和熟悉山林的流民组成的山货採集队。” “由王磊统筹,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加大力度採集一切可食用的山珍、块茎、乾果。 “” “同时,由李伯牵头:统计村中工匠,集中力量,尝试利用缴获的那些破损兵器鎧甲“” 。 “能修復改良的留下,其他破烂就全部用来打造为农具猎具。” “尝试与黑山镇进行小规模的以物易物,换取粮食和盐铁。” “鼓励流民中的手艺者,如编织、木工、烧炭等,成立小工坊,其產出由村里统一收购或协助售卖,既解决其生计,也丰富村中物资。” 两条命令,一条著眼於未来,一条解决当下危机,条理清晰,措施务实,李伯和王叔领命,立刻开始忙碌了起来。 陆洺走到窗边,看著外面依旧纷扬的大雪,目光深邃,基础教育是长远之计,物资储备是生存之本。 只有將这些根基打牢,石岭村才能真正在这乱世之中,屹立不倒,甚至能乘风而起。 待处理完繁杂的村务之时,已是晌午。 陆洺踏著厚厚的积雪,回到了陆家大院,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雪花落下的簌簌声。 小妹陆青如今在扩建中的村塾上学,中午管一顿简单的饭食,不回来。 母亲李氏前些日子操劳过度,染了风寒,虽已好转,但落下了腰疼的毛病。 此刻正吃了药正躺在里屋午睡,新收的小丫鬟回话说老夫人没什么胃口,不想用午饭了。 堂屋里,炭盆烧得暖融融的。 苏小婉早已备好了简单的饭菜,正坐在桌边安静地等著他。 见到陆洺回来,她便连忙起身,接过他沾了雪屑的外袍,掛在一旁的架子上烘著,动作轻柔而自然。 “夫君,忙完了?快坐下暖暖,饭菜还热著。” 苏小婉的声音温婉,如同春日里的溪流,洗去了陆洺一身的风雪与疲惫。 桌上摆著一盘腊肉炒菘菜,一碟咸菜,还有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粟米饭,虽不丰盛,却充满了家的味道。 陆洺看著眼前知书达理,眉眼柔顺的妻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安寧。 外面是凛冬乱世,勾心斗角,家中却有贤妻静候,灯火可亲,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格外珍惜眼前的温馨。 “嗯,辛苦婉儿了。”陆洺坐下,拿起筷子。 夫妻二人对坐用餐,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村中趣事,或是小妹在学堂的进步。 彼此没有太多的言语,却在眼神交流间,自有一种默契与温情在空气中流淌。 所谓小別胜新婚,连日来的忙碌,让这顿简单的午餐更显珍贵。 饭后,苏小婉利落地收拾好碗筷,又將炭盆里的火拨得更旺些。 她没有像寻常村妇那般做女红或閒话,而是从里屋取出一本薄薄的《蒙学千字文》,就著窗欞透进的天光,安静地坐在炭盆边,轻声诵读起来。 陆洺在一旁看著,眼中不由闪过一丝骄傲。 他这个童养媳,认字不过数月,还是偶尔去村塾旁听,加上他自己偶尔指点。 但她的学习能力堪称过目不忘,举一反三,村塾的老先生不止一次夸讚,说小婉娘子若是男儿身,考个秀才功名怕是易如反掌。 如今,她已经能流畅地阅读大部分蒙学书籍,甚至开始尝试理解一些更深的经义。 这份天赋,实在令人惊嘆。 托著下巴小憩片刻,见苏小婉沉浸书卷,陆洺便起身,独自来到了后院的练武场。 风雪依旧,但他浑不在意。 脱去外袍,仅著单衣,他立於场中,缓缓运转体內气血与內力。 如今的他,已然站在了炼皮境的巔峰,一运气,周身皮膜便呈现出一种暗沉坚实的铁灰色,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气血奔腾更是如大江一般浩瀚,丹田內的內力也越发凝实浑厚。 锻骨境这扇通往更高层次的大门,已然隱隱向他敞开了一条缝隙,只待一个契机,便能彻底推开。 “呼””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却点燃了胸中的斗志。 他不再迟疑,开始演练起《八极伏虎拳法》,拳风呼啸,捲起地上积雪,每一拳都蕴含著爆炸性的力量,仿佛要將这漫天风雪都打穿。 时而,他又会拔出猎刀,施展刀诀中的招式,刀光如匹练,在雪幕中划出凌厉的轨跡,追求著极致的速度与精准。 脑海中的【山神令】隨之悄然引动,丝丝缕缕精纯的地脉之气从脚下升起,融入他的四肢百骸,滋养著他的肉身,加速著內力的运转与凝练。 他能感觉到,那层看不见的壁垒正在被一点点磨薄,骨骼深处传来隱隱的麻痒之感,那是內力开始尝试渗透,並反哺骨骼的徵兆。 前院书声琅琅,后院拳风赫赫。 一个在文学上展现惊世天赋,安静成长;一个在武道上砥礪前行,勇猛精进。 在这纷乱的时代,在这小小的院落里,夫妻二人正以各自的方式,为彼此,也为这个家的未来,默默积蓄著力量。 陆洺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会太多。 年关將近,县城风云诡譎,黑风寨残部未清,白莲教虎视眈眈。 他必须儘快突破至锻骨境,拥有更强大的实力,才能守护住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寧,才能带领石岭村在这乱世中走得更远。 风雪之中,他的身影愈发挺拔,拳势刀光,也愈发凌厉迫人。 冬日的天总是黑得如此之快。 夜色渐深,仿佛一块无边际的黑布般將整个苍山慢慢笼罩。 陆家大院內,晚饭的气氛温馨而寧静。 小妹陆青嘰嘰喳喳地说著学堂里的趣事,母亲李氏的精神也好了些,脸上带著笑意。 . 苏小婉安静地布菜盛饭,偶尔与陆洺眼神交匯,一切尽在不言中。 起身去后院將兽棚里那几只山兽餵饱之后,陆洺便回到堂屋,享受著这难得的天伦之乐,心中顿时一片平和。 然而,这份平和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与坚定的决心。 晚膳后,待家人都已安歇,陆洺悄然出了门,身影融入浓重的夜色,如同鬼魅般向著后山深处掠去。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山子和二熊都留在了家中。 目的地正是位於石岭村后山,一处极为隱蔽的天然石洞。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內里却颇为乾燥宽,此处是他藉助【山神令】感知寻到的地脉节点之一,灵气相对充裕。 而此刻,石洞之外,一个庞大的阴影正安静地匍匐著,正是那头巨大的四翼狰虎。 那只巨大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著温和的光芒,感受到陆洺的到来,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著亲近意味的呜咽。 有它在旁护法,等閒宵小乃至山中猛兽,根本不敢靠近。 “辛苦了!” 陆洺笑著走近,拍了拍它低下的巨大头颅,隨后便迈步走入石洞。 他在洞中央盘膝坐下,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了那枚得自黑风坳,之后便一直贴身收藏的朱红果实。 果实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朱红欲滴,表面有著天然的玄奥纹路。 刚一拿出来,便在黑暗中自行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红光,一股奇异的清香瀰漫开来,让人闻之便觉精神一振。 此刻,识海中的【山神令】已然传来清晰的渴望与悸动,比之前的感觉更盛。 “这次除了渴望之外,山神令並没有任何阻止之意,应该是能服用了吧?” 陆洺喃喃自语了一句,隨后又深吸一口气,当即便不再犹豫,將朱红果实放入口中。 果实入口即化,並未留下果核,而是化作一股温润却又磅礴浩大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股能量精纯至极,却又带著一丝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苍茫与霸道。 “呃一“” 陆洺闷哼一声,只觉得全身的经脉仿佛都要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洪流撑爆。 皮肤下的金属光泽疯狂闪烁,试图压制,但那能量太过浩瀚,直接穿透了皮膜的防御,向著更深处的骨骼骨髓渗透而去。 剧痛!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穿刺他的骨骼。 又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身上,要將他每一根骨头都碾碎重组。 他不敢怠慢,立刻全力运转《伏虎功》锻骨篇的法门,引导著这股狂暴的能量,按照特定的路线,衝击淬炼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 同时,【山神令】也被他催发到了极致,不仅引动更多地脉之气涌入体內辅助调和。 其本身蕴含的那股山岳意志,也帮助他稳固心神,抵御著那源自生命本源改造带来的巨大痛苦。 > 第一百一十五章 锻骨境 第115章 锻骨境 洞外,四翼狰虎似乎感受到了洞內能量剧烈的波动以及陆洺承受的痛苦。 它不安地低吼一声,四翼微微展开,长尾上的鬼火“腾”地一下燃烧得更加旺盛。 一剎那,一股无形的威压瀰漫开来,將整个石洞区域牢牢守护住,隔绝了內外气息。 洞內,陆洺的身体表面,那层铁皮光泽渐渐內敛,但他的骨骼却发出了“嗡嗡”的轻鸣,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体內振翅。 骨骼的顏色,开始从原本的森白,向著一种更加紧密,隱隱泛著淡银光泽的方向转变。 丹田之內,那原本如雾似靄的內力,在这股浩瀚能量的压缩与淬炼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凝聚旋转。 一个米粒大小,却散发著实质光芒的淡白色气旋核心正在缓缓成型,这正是內力之丹的雏形。 炼皮境是外练筋骨皮,內力主要强化皮膜,而锻骨境,则是內练一口气的质变。 关键在於將內力彻底凝实,反哺淬炼骨骼,使骨骼发生本质的蜕变,成为更强大的力量载体与发动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朱红果实那庞大而精纯的能量,正在以一种粗暴却高效的方式,强行推动著陆洺完成这个积累的过程。 痛苦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陆洺紧守灵台一丝清明,咬紧牙关,汗水刚刚渗出便被体內的高温蒸发。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一旦撑过去,便是海阔天空。 夜色深沉,石洞內的能量波动愈发剧烈,那淡银色的骨骼光泽与內力之丹的雏形也越发清晰。 良久,石洞之內,能量风暴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陆洺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仿佛有精芒一闪而逝,隨即归於深邃。 他长身而起,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如同炒豆般清脆密集的“啪”声,一股远比炼皮境时期更加深沉、凝练、强大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 闭目凝神,內视己身,只见丹田气海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那如同浓雾般瀰漫的內力,此刻竟化作了汹涌奔腾的银色潮汐,充盈著整个丹田,澎湃而富有活力。 而在那內力潮汐的上空,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浑圆、散发著柔和而稳定白光的气旋正静静悬浮,那正是內力之丹的雏形。 丝丝缕缕精纯的內力如同受到牵引般,不断从下方的“潮水”中升腾而起。 隨后,又匯入那枚小小的气旋之中,使其白光微微流转,仿佛在进行著缓慢而持续的呼吸与成长。 陆洺明白,锻骨境的修炼,便是不断凝练,壮大这枚內力之丹的过程。 待得三重巔峰,丹田內所有內力潮汐尽数化为实体之丹,便能达到青铜骨鸣的圆满之境。 “这便是锻骨境的力量吗?” 陆洺睁开眼,喃喃自语著,感受到体內那奔腾不息,如臂指使的磅礴內力,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自信。 他心念微动,並未动用任何武技,只是简单地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顿时,掌心处空气微微扭曲,一个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淡白色气旋瞬间成型。 虽然远不如大师兄赵磐那般凝实,却已具备了实质的形態,散发出的凌厉气息,甚至不输大师兄。 他有些猜测,或许是因为山神令,又或许是因为那枚朱红果实...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他有自信,自己的內力之强横,绝对不输任何一个锻骨三重境的强者。 一念至此,陆洺下意识的隨手將这气旋向前一推。 “咻一“6 气旋离体飞出,击中洞壁一块凸起的岩石。 “嘭!” 一声闷响,那坚硬的山岩竟被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坑洞,石粉簌簌落下。 “只是一重兽骨之境,没想到,这內力气旋竟然还可以离体伤敌。” 陆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还只是隨手一击,若是配合武技,威力必將倍增。 他又尝试著反向运转內力,掌心对著不远处地上的一小块石子,微微一吸。 一股无形的吸力顿时產生,那石子“嗖”地一下离地飞起,稳稳地落入他的掌心。 “擒龙控鹤?不,这只是內力初步凝实后,对周身气流的精细掌控与应用。” 陆洺把握著手中石子,对这种新获得的能力感到新奇而振奋。 这在实战中,无论是隔空取物,影响对手兵刃轨跡,还是关键时刻自救,都有著妙用。 感受著这脱胎换骨般的变化,陆洺也不由得心生感慨,甚至有一丝后怕。 “幸好那日与王天雄初次交锋,他心存招揽之意,並未在一开始就动用锻骨境的真正实力,否则————” 他想到了王天雄那凝实的內力气旋,若是当时对方全力出手,以自己当时尚未突破铁皮境的修为,恐怕难以抵挡。 陆洺摇了摇头,便不再多想,將意识沉於【山神令】中,一股庞大的能量正潜移默化的滋润著全身筋骨与那枚神奇的令牌。 这枚朱红果实蕴含的能量实在太过庞大,若非【山神令】自发地吸收了其中绝大部分最为精纯霸道的本源之力,並储存了起来。 仅凭他自己,恐怕瞬间就会被撑爆,而即便如此,那逸散出的一小部分能量,也足以助他稳稳地踏入锻骨境一重,並且根基无比扎实了。 见那股能量並无大碍之后,陆洺將意识退出了【山神令】,隨后便径直走出了石洞。 洞外,四翼狰虎立刻亲昵地凑了过来,巨大的竖瞳中映照出陆洺的身影,似乎也能感受到他气息的变化,发出低沉而欢愉的呜咽。 陆洺抚摸著它冰冷的鳞羽,望著月华如昼的夜空,胸中豪气顿生。 锻骨境,成了! 今日,吾如岸上鱼入海,笼中鸟脱困,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在这苍山县乃至更广阔的天地,他终於真正拥有了立足乃至爭锋的资本。 石岭村的未来,也將因他实力的飞跃,迎来新的篇章。 接下来的目標,便是稳固境界,熟悉锻骨境的力量运用,同时,也要开始著手解决黑风寨这个最后的尾巴了。 突破至锻骨境,感受著体內那奔腾如潮的內力与悬于丹田的初生內丹,陆洺只觉胸中块垒尽去。 一股锐意直上心头,当下他便不再犹豫,有些麻烦,必须儘早根除。 陆洺径直回到家中,取了裂云弓与两柄猎刀,对苏小婉简单交代一句要外出巡山,便再次来到后山。 心念沟通,四翼狰虎那庞大的身影自云端俯衝而下,稳稳落在他面前。 陆洺翻身跃上狰虎宽阔如平台的背脊,拍了拍它冰冷的鳞羽,指向黑风岭的方向,低喝一声,“走!” 四翼狰虎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咆哮,四只巨大的肉翼猛地一振,捲起漫天风雪。 下一刻,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冲天而起,载著陆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以惊人的速度直扑黑风岭。 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山河飞速倒退,乘骑如此异兽,翱翔於九天之上,这是何等快意! 陆洺立於虎背,身形稳如磐石,眼神锐利如刀,体內锻骨境的內力微微流转,便轻易抵御了高空的厉风与严寒。 与此同时,黑风岭,黑风寨,如今內部多自称为圣教苍山北麓分坛。 与石岭村的勃勃生机不同,此刻的黑风寨,气氛显得更加森严规整,却也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 寨墙更高,哨卡更密,巡逻的匪徒身著统一的灰黑色劲装,眼神凶悍,行动间带著明显的行伍气息,数量远超以往。 粗略数来,寨中聚集的匪徒,竟已超过两千之数。 其中,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两千余人中,身上带著明显气血波动、踏入武道门槛者,不下两百人。 其中不少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炼皮境三重,这份高层武力的人数提升,堪称恐怖。 而这一切,自然离不开白莲教不惜血本的支援,不过,在这看似实力暴涨的背后,权力的格局也已然天翻地覆了起来。 四翼狰虎载著陆洺,如同穿梭於云层之中的死神阴影,悄无声息地逼近黑风岭。 就在即將抵达黑风寨上空,足以俯瞰整个山寨布局之时,陆洺心念一动,通过【山神令】向四翼狰虎传递了指令。 四翼狰虎低吼一声作为回应,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下方一片密林俯衝。 在接近树冠层时,四翼巧妙收拢,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便隱入了苍茫林海之中。 它收敛了全部气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静静潜伏下来,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陆洺则如同灵猫般从虎背滑下,落地无声,他並未携带显眼的裂云弓,只是將两柄猎刀贴身藏好。 落地瞬间便运转內力,配合【山神令】的敛息之能,將自身气息压制到最低,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 四翼狰虎留守原地,他则如同鬼魅般在黑风岭的险峻山道上穿行,凭藉著超凡的感知和敏捷的身手,轻易避开了几处明哨暗卡。 此刻的陆洺就如同回自己家一般,熟门熟路地再次摸到了黑风寨核心区域的那处峭壁隱蔽点。 藏身於岩石与枯藤之后,他將感知之力提升到极限,聚义厅內的交谈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第一百一十六章 黑风寨的异样;有恃无恐的县令 第116章 黑风寨的异样;有恃无恐的县令 聚义厅,如今的牌匾已换作圣光堂,人影绰绰,气氛微妙。 大当家王天雄依旧坐在上首的虎皮椅上,但脸色阴沉,眼神深处压抑著怒火与不甘。 他锻骨境巔峰的气息依旧强横,此刻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枷锁束缚著。 下方,原本的六大当家座位,如今却变成了十把交椅。 除了五当家李锋,以及一向沉默寡言,负责工事,如今更显边缘化的六当家石甘还坐在末尾两席之外,其余七把交椅上,坐著的全是生面孔。 这七人,有男有女,穿著各异,但无一例外,周身都散发著强横的內力波动,赫然全是锻骨境修为。 他们眼神或倨傲,或阴冷,或漠然,看向王天雄的目光,却是都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视。 尤其是坐在王天雄左下首第一位的,是一个面容枯槁,眼神却如同鹰隼般锐利的老者。 他气息渊深,丝毫不弱於王天雄,正是白莲教空降的新任二当家,“鬼叟”阴无鳩。 “王寨主!” 阴无鳩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圣教大事为重,总坛諭令,年关之前,一切以县城谋划为要,不得节外生枝。” “那石岭村,就暂且放一放吧!” 闻言,王天雄拳头暗自握紧,骨节发白,强压著怒气道,“阴兄,那石岭村陆洺小贼,屡次与我等作对,杀我兄弟,若不除去,实难咽下这口恶气。” “况且,其位置关键————” “够了!” 阴无鳩冷冷打断,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区区一个山村,疥癣之疾。” “如今苍山县衙署,四大镇以及那几个武馆的动向才是关键。” “若因你贸然攻打石岭村,引得县城警惕,加强防备,坏了圣教夺取县城的大计,你担待得起吗?”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王天雄冷哼一声,腾的一声站起身,双拳死死捏紧,狂暴內力肆虐全屋。 就在这时,一名妖艷美妇咯咯笑了,声音带著说不出的嫵媚,“王大哥,你何必急於一时?” “待圣教掌控了县城,大军压境,那石岭村还不是隨手可灭?” “到时候,那姓陆的小子和全村百姓,是杀是剐,还不都是隨你心意吗?” 另一名身材魁梧,面色赤红的大汉也瓮声道,“没错!” “听说那村子现在收拢了不少流民,肥得很,等咱们拿下县城,正好去接收过来,补充粮餉。” 如此一言一语,王天雄也没了继续发难的心思,当下也只好哼了一声,重新坐了回去。 不过,看著这群鳩占鹊巢,一心只想著县城利益的新同僚,王天雄却是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这个寨主早已被架空,黑风寨真正的话事人,已经变成了以阴无鳩为首的白莲教核心弟子。 如今,他也不过是个拥有强大武力,需要被暂时利用的招牌罢了。 隨后,他无力的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颓然道,“————既如此,那便依你们所言吧!” 见此一幕,阴无鳩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他们便閒谈起了苍山县和四大镇的防守力量0 屋外阴影处,陆洺听著这些情报,心中凛然,“七名锻骨境,好大的手笔啊!” 若是他之前衝动之下,依仗四翼狰虎和山灵化身强行杀入,或许能凭藉底牌之利和突袭效果,造成巨大杀伤,甚至击杀其中数人。 但面对七名同阶的围攻,以及山寨两千多匪徒,他自身也必然会陷入到麻烦中。 更重要的是,这会让白莲教彻底警惕,甚至可能改变计划,导致更不可测的后果。 “不能打草惊蛇————” 陆洺瞬间压下了强行出手的念头,大脑飞速运转,“他们既然將重心放在县城,这对石岭村而言,反而是个喘息和发展的机会。” “而且,这又何尝不是我的一个机会呢?”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清晰起来,借势! 单凭他一人一村之力,对抗拥有七名锻骨境和数千匪徒,背后还有白莲教支持的黑风寨,即便能胜,也必然是惨胜,得不偿失。 但若是能藉助整个苍山县的力量呢? 將黑风寨內部实力分布的情报,传递给师父赵伏虎,传递给县衙,传递给城中其他尚未被渗透的武馆和势力。 让官方和正道力量去对付他们,如此一来,他不仅能为石岭村消除最大的威胁,或许还能获得不少好处。 他是关键情报提供者,也是抵抗匪患的坚定力量,有了这两层功绩,他也能正式进入苍山县的核心圈层,获得更多的话语权和资源。 这远比他自己单打独斗,拼光家底要划算多了。 至於四翼狰虎和山灵化身这两张最大的底牌,自然也能继续隱藏起来。 它们应该用在更关键,更出其不意的时刻,而不是过早暴露,成为眾矢之的。 “也罢,就让你们再多蹦躂几天。” 陆洺冷冷地瞥了一眼下方喧囂的匪寨,心中已有了决断。 王天雄的憋屈,白莲教的谋划,在他眼中,已然成了自己通往更高舞台的踏脚石。 他不再停留,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沿著原路撤离,没有惊动任何人。 回到四翼狰虎潜伏的密林,陆洺翻身而上。 “回去。”他轻轻拍了拍狰虎的脖颈。 四翼狰虎低吼一声,再次振翅高飞,载著陆洺,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返回石岭村。 这一次夜探黑风寨,虽未动一刀一枪,但获取的情报,却比一场酣畅淋漓的廝杀更为重要。 陆洺知道,接下来的重点,不再是黑风岭,而是那座即將迎来风暴的苍山县城。 他需要找一个合適的时机,將这份大礼,送到该送的人手中。 次日拂晓,陆洺便牵出了那匹经【山之灵气】滋养后愈发神骏的坐骑。 一人一马,踏著没及马膝的深厚积雪,离开了石岭村,朝著苍山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百里官道,银装素裹,大雪封山,寻常旅人寸步难行,但陆洺已是锻骨境武者,气血旺盛,內力自行运转便可抵御严寒。 坐下骏马亦非凡俗,四蹄翻飞间,竟能在冻土上踏出坚实的蹄印,速度虽不及平日,却也远超常马,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破开雪幕,直奔县城。 一路无话,晌午时分,苍山县那覆满白雪、更显巍峨的城墙已然在望。 入城后,陆洺毫不停留,穿行在比往日似乎冷清了些许的街道,径直来到了伏虎武馆。 经过周泰师兄的通报之后,他在赵伏虎的书房再次见到了师父。 很久不见,赵伏虎依旧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但眉宇间却笼罩著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鬱。 “师父。”陆洺恭敬行礼。 “洺儿,你来了。” 赵伏虎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眼神中的凝重却难以掩饰,“石岭村之事,你大师兄回来已与我细说,你做得很好。”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將村子经营得铁桶一般,並重创黑风寨,为师甚慰。” “嗯? ” 忽而,赵伏虎眼神一变,“观你气息,可是已突破了?” 陆洺拱手点头回话,“弟子侥倖,前几日刚刚踏入锻骨境。” 闻言,赵伏虎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诧异,隨后又化作真正的欣慰,“好,好啊! 如此一来,我伏虎武馆又添一砥柱。” 不过,陆洺发现,师父眼里的这份欣喜又迅速被忧虑取代,不等陆洺开口询问,他便嘆了口气,示意陆洺过来坐下。 “你此次前来,可是为了黑风寨与白莲教之事?”赵伏虎直接切入正题。 “正是。” 陆洺没有隱瞒,沉声將昨夜之事娓娓道来道,“弟子昨夜再探黑风寨,发现其內部已然剧变————” 隨即,他便將白莲教空降七名锻骨境高手架空王天雄,以及匪眾数量、武道高手激增的情况详细稟报给了师父。 最后还重点强调了白莲教的核心目標是年关夺取县城,所以暂时搁置了对石岭村的行动。 听完陆洺的敘述,赵伏虎的脸色更加难看,他重重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茶杯乱响,“果然,与我等猜测相差无几,这群妖人,所图甚大!” 说著,他缓缓站起身,在书房內踱步,语气带著压抑的怒气与无奈,“不瞒你说,洛儿!” “自你上次带来消息,我便亲自去见了县令大人,將白莲教可能作乱之事稟明。” “岂料————唉!”说著,他长嘆一声,“那县令王明远,自恃县城墙高池深,內有守军数千,外有四大镇联防,根本没將那白莲教放在眼里。” “只以为是些疥癣之疾,流寇谣传,嘴上说著会下令严查,加强戒备,实则根本没有多少实际行动,反而言语讥讽我等武人危言耸听,扰乱民心。” 闻言,陆洺心中也是一沉。 官府的迟钝与傲慢,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亲耳证实,仍让人感到无力,这简直是坐在火药桶上还不自知。 “不过,目前也並非全是坏消息。” 赵伏虎停下脚步,看向陆洺,说道,“为师暗中联络了狂刀武馆的聂馆主。” “聂馆主是个明白人,深知此事非同小可,我伏虎武馆与他狂刀武馆已然达成共识,若事有不对,双方门下弟子可相互支援,共抗强敌。” “有狂刀武馆这五百弟子作为盟友,也总算不是孤立无援了。” 狂刀武馆是苍山县如今当之无愧的第一武馆,其实力更胜伏虎武馆,能得到他们的支持,確实是一剂强心针。 赵伏虎踱步到窗边,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语气沉重,“如今之势,敌暗我明,官府顢頇,我们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所有的一切,恐怕真要等到年关,看那白莲教是否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动手了。 “” 说著,他转过身,看著陆洺宽慰道,“好在苍山县並非毫无根基,城內常驻人口加上四大镇及周边村落,不下三十万之眾。” “城墙坚固,粮储充足,只要我等应对得当,城內不乱,白莲教想凭外部攻打和內部些许奸细就拿下此城,基本不可能,届时,或许便是我们反击之时。” 陆洺默默听著,心中明了。 师父这是打算以静制动,依託县城本身的体量和防御,等待白莲教先出手,再后发制人,这確实是目前形势下较为稳妥的策略了。 “弟子明白了。” 陆洺拱手,言语诚恳道,“石岭村这边也会加紧戒备,同时密切关注黑风寨动向,若有异动,会第一时间通过武馆渠道传递消息。” “好孩子!” 赵伏虎点了点头,拍了拍陆洺的肩膀,“你如今已是锻骨境,石岭村也兵强马壮,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弟子义不容辞!”陆洺斩钉截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