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封仙,从神港开始》 1-寮屋人 1921年。 神港。 入夜后的陆风,卷积著铁锈味土腥气將寮屋填满。 阎寂倚坐在歪斜的旧木椅上,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悬在身前的火水灯上。 冒著黑烟的火光蜷缩在灯罩內,依旧在陆风惊得不断颤动,也让阎寂的心久久难以平静。 “一百天——” 阎寂艰难吐出三个字。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百天。 前世的他,本是一个来自农村,十年寒窗好不容易在大城市找了个工作的普通人。一月工资虽只有六七千,也没前景,但胜在平静。 下班后可以与朋友喝两杯,也能一个人缩在出租屋里玩享受一会游戏。 可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將他卷到了异世界。 一个类似於蓝星,却又与蓝星根本性不同的新世界。 在这个世界,那个迂腐、封建、落后的旧王朝没有被推翻,也没有一群人举著刀枪大喊“天下为公”,人民依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但不变的是,外邦列强依旧踩在这个王朝的头顶,甚至比前世更加恶劣。 就比如他目前所在的神港,就长期被一个被名为大阴帝国的异族强邦占据。 这片土地的人民,如同草芥,连异族养的狗都不如。 原身就是生活在这种环境下,只能蜷缩在寮屋区苟活的一个底层神港人。 寮屋一共只有寥寥十平米。 但却塞下一家五口。 没有教育。 没有医疗。 更没有人权。 一家人只能在寮屋区的社团压榨下做苦力,一个月连一百块收入都没有。 每天只能吃个半饱。 一到晚上胃就饿得直抽抽。 这一百天下来,简直度日如年。 嘆息间。 一个让人厌恶的声音从远处钻进寮屋。 “收陀地了!” 砰—— “扑街,別躲在里面不出声,不交陀地,你们一家子都別想有活干!” 所谓陀地,正是他们这片寮屋区的三合会的保护费。 一月十块。 若是不给,不管老少都別想在寮屋区找到活干。 至於去寮屋区外找活干,属於痴心妄想。 他们这种浑身上下都带著铁锈土腥味的寮屋人,进市区都被大阴帝国禁止。 擅闯就得死! 砰! 阎寂的寮屋铁皮门被应声踹响。 “阎仔,出来交陀地——” 一丝无奈从阎寂双眸闪过,但这一百天下来,他早已適应寮屋区的残酷。 哗啦一下打开铁皮门后,阎寂从裤兜里掏出十张早就准备好的港幣。 看到钱,砸门的中年疤脸四九仔面露满意,“阎仔,一个个要是都像你一样懂事,那老子能省事不少。收点陀地跟要命似的,不想交就滚出去。” 阎寂刚想敷衍两句,而后就听隔壁寮屋的老汉扑通一声跪在硬邦邦的泥地上。 “李哥,您宽限几天。” 这一幕引得不少街坊邻居侧目。 但眾人也只能无奈地看看。 谁都掏不出第二份陀地。 有心无力。 中年疤脸四九仔冷斥道:“滚滚滚,不交陀地,明天起倒夜香的活你也別干了。” “李哥,您就宽限两天,就两天。我孙女前几天发高烧,老头子我没办法,只能把交陀地的钱给她治病。您就行行好,我给您磕头了——” 语落。 老人作势就要磕头。 那中年疤脸四九仔理都懒得理,转身越过阎寂,继续收下一家的陀地。 老头还想追著磕,可没两步就两脚无力地栽倒在地,想爬都爬不起来。 阎寂忙上前將其扶起。 “杨伯,您小心点。”阎寂內心五味杂陈,可他能做的只有將人短暂扶起。 杨老头一起身,也顾不上说谢谢,踉蹌著就朝著中年四九仔追了过去。 可刚近前,就被对方一脚踹翻在地。 “滚滚滚——” 阎寂双拳不由得握紧,眉头紧蹙,下意识就要上前动手,但理智將他按下。 三合会的四九仔都不是普通人,像他这样吃不饱的年轻人,十个围上去都打不过。 若真触怒对方,指不定一记左术就將他们杀了。 不会有任何麻烦。 也不会有警察来查。 因为寮屋区的人贱如狗。 “李哥,您忙您的,我帮您解决。”阎寂连忙挡在杨伯身前避免李姓四九仔继续动手。 李姓四九仔也懒得跟倔老头计较,点了点头,继续往前收陀地去了。 阎寂没再说话,漠然同赶过来的街坊邻居一同將杨老头搀回寮屋。 听几句邻居对杨老头的善意劝诫后,阎寂回到自家寮屋,將门一关,心中涌出一份顽石般的坚定。 不能这么下去了! 继续在三合会的压榨下干苦力,一旦家里人有点意外,他们家也迟早交不出陀地。 今天是杨老头。 明日就可能是他,或者此世的家人。 “作为寮屋人,唯一的出路就是加入三合会,但想要加入他们並不简单。 哪怕只是做外围的蓝灯笼,也得需要四九仔引荐。 之后想要做四九仔,更严苛,不止需要带凤、地毡钱、三牲礼、牌费等等。 据说还需要左术有成—— 四九仔且先不说,单说引荐我做蓝灯笼,恐怕就需要我掏不少的钱。” 心中暗言时,阎寂深深蹙眉。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光影忽在眼前交错扭曲,並逐渐化作一块蓝色面板。 【非凡身份结算面板激活成功!】 【阎寂】 【年龄:19】 【目前身份:苦力(普通身份,不符合结算標准)】 【ps:绑定非凡身份,每日24点进行签到结算,可获得非凡奖励。】 “金手指!” 阎寂眼前一亮。 他翻身的希望,竟然真的来了。 不过究竟什么才能算非凡身份? 阎寂思忖间,目光落在寮屋糊窗的旧报纸上。 【西营盘寮屋区出现凶恶飞僵,连杀一百二十三人,幸有三合会双花红棍陈浩楠出手,以镇尸左术镇杀飞僵,救底层寮屋人於水火。】 【猪笼城寨惊现左术高手,一己之力將斧头帮三千帮眾尽数镇压,但终究不敌斧头帮新任帮主,被其所养九阴蛙蛊所杀,曝尸猪笼城寨十日!】 “接近三合会就能接近左术,接近左术,应该就意味著能接近非凡身份。” 阎寂当即下定决心。 2-出路 这一刻,阎寂脑海中闪过李姓四九仔的脸。 在原身记忆里,这位李开山也是这一带走出去的寮屋人。 找他? “不行,他从这寮屋走出去后,就没再把自己当寮屋人,收陀地时没少对曾经的街坊邻居动手。这种无情无义的人,他胃口绝对不会小。” 阎寂陷入思虑。 思索间。 哗啦—— 门被推开。 一个满脸蜡黑,身上带著浓郁鱼腥味的瘦干少年疑惑进屋。 “哥,杨伯家咋围著这么多人?” 阎寂劝诫道:“不用你管。” 少年名为阎华。 原身二弟。 十五岁的年纪,没法上学,每天靠给城里的茶餐厅送新鲜鱼货度日。 因年少,所以心怀善良,经常喜欢帮人,骂起人来也会口无遮拦。 “我去看看。”阎华转身就要往外走。 阎寂想拦,可刚开口人就已经不见踪影。 刚想追,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在门外响起。 “二哥!” 阎寂刚一探头,那清脆的声音又朝他涌了过来。 “大哥——我好饿,有吃的吗?” 循声看去,一个不过十岁出头,扎著马尾的少女映入眼帘。其眼神清澈灵动,看人时满是欢喜。不过虽是女儿,但穿的却是打满补丁的男衣。 这就是原身的三妹,阎胜男。 眼看妹妹阎胜男朝著自己奔来,阎寂只能先不管阎华,“有,我买了车仔面。” “大哥,你今天好靚哦!”阎胜男兴奋地往寮屋冲,脸上满是幸福。 见状,阎寂脸上既有笑意,也有无奈。 车仔面,在前世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除非没什么可吃的才会去吃。 但现如今,一袋车仔面就得五毛,是他一天的薪水,偶尔才敢吃那么一次。 今天之所以买,那是因为今天是原身父亲的生日。 既受原身肉身,这一百天来又受对方照顾,他自然而然將这些记在心上。 可惜。 他现在只买得起车仔面。 將阎华强行拽回寮屋后,阎寂给三妹阎胜男,二弟阎华各弄了半袋酱油拌车仔面。余下的那一袋,则留给晚上下工的父亲和母亲。 儘管一人就分到小半碗,最多吃个半包,但阎华二人都吃得很香。 不多时。 夜幕降临。 但回来的只有父亲阎五。 一问才知道,三合会跟人火拼,死了不少人,其母得连夜得將街道清理乾净。 一夜能赚一块。 这一块对於寮屋人来说,那可是一家子一天的饭钱。 “阿爸,今天你生日,多吃点。”阎寂给父亲阎五拌上一大碗车仔面。 阎华、阎胜男也跟著开口。 “阿爸,生日快乐!” “阿爸,不用给我们留,我们已经吃过了。” 阎五笑眯了眼,並没有直接吃,而是从碗里扒拉出一部分,“我哪吃得了这么多。我干活的时候吃了些薯仔,不饿,你们再吃点。” “不要不要。”阎胜男毕竟小女孩,嘴上说不要,但眼睛却是直勾勾地盯著。 “阿爸,你吃吧。”阎寂打断父女俩的推辞,“正好我有件事情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阎五满是老茧的手颤抖著捞起一串面。 阎寂问道:“您有没有认识或者知道的四九仔,一定得是有义气,可靠的。” “干什么?” “我想做蓝灯笼。” 语落。 整个寮屋陷入死寂。 阎寂继续道:“咱家需要一些改变,否则就只能一辈子缩在这寮屋里。要是哪天交不起陀地,我们连活都没得干。万一再生个病……” 阎寂没往下说,他相信作为父亲的阎五应该很清楚其中利害。 “哥,会死人的。”阎华抢话。 阎胜男也担忧道:“大哥,三合会里都是坏人,他们会欺负你的。” “你俩不要再插嘴。”阎五抬手打断两人的话,一脸严肃紧盯著阎寂,“寮屋区你不是第一个想加入三合会的,学术成功的四九仔的也不少,但活下来的人很少。你確定要去拼一拼?不后悔?” “確定。” 阎寂坚定开口。 阎五不再多言,目光扫过阎华、阎胜男二人,“咱家这些年一共攒了三百二十六块,你俩都有出力。一旦阿华要做蓝灯笼,这钱肯定都得花出去,你俩怎么看?” 阎华、阎胜男两人相视一眼,相继点头。 “大哥,我的钱都给你。” “我也是。” 闻言。 阎寂心中一暖。 寮屋人攒钱不容易,纯靠从嘴里抠,能攒三百二十六块,全靠全家齐心。 如今这笔钱要都给他去入社团,他心中怎能不感动? …… 当晚。 阎寂跟著父亲阎五离开寮屋区,直奔格里姆斯码头。 平日里阎寂干苦力就是在这。 每天负责將一包包包裹严实,不知沾染著多少人鲜血的鸦饼背上货轮。 此时已入夜,码头依旧灯火通明。 停靠在码头的蒸汽货轮亦如白天一样不停发出低沉的咆哮。 “老五。” 有相熟的苦力看到阎五后,纷纷打招呼。 阎五一一回应,然后带著阎寂来到货仓旁,那有一栋电灯亮得晃眼的二层小楼。还没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几个女人咯咯咯的欢乐笑声。 “干什么?” 楼下把守青年小廝一脸冷漠。 “这位兄弟,我找陈爷。”阎五諂笑著开口。 青年小廝上下打量阎五一眼,推门进屋。 不多时。 女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青年小廝再出来时,脸上冷漠散了不少,“想將你家仔送入三合会?” “对对对。” 阎五连连点头。 青年小廝比了个三,“陈爷说了,这个数,从蓝灯笼做起,但也能学点东西。” “三……容我考虑一下,明天一定答覆陈爷。”阎五没有立刻答应。 阎寂也不意外。 一旦答应的很爽快,就算这位陈爷不似那李姓四九仔,但难免也会起贪念。 在这地方,拿钱不办事,无人能伸冤。 “考虑好了,明天一早就带钱来,陈爷当场就能给你办。”青年小廝提醒一句,將门轻轻一关,没再理会阎五。 阎五抬手,带著阎寂便往外走去。 恰在此时。 呜—— 货轮爆发一声震耳汽笛。 夜晚的陆风卷积著鸦饼的奇异香甜將其缓缓送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之中。 阎五跟著低声开口,“明天一早你就带著钱来,往后的路,就只能靠你自己走了。” “嗯。” 阎寂重重頷首。 3-三合会蓝灯笼 这一夜,阎寂与弟弟妹妹挤在发潮且透著一股土腥味的床上,久久无眠。 他反覆打开【非凡身份结算面板】。 打开。 关闭。 直至困意吞没自己,这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阎母李萍归来。 知道阎寂准备入三合会做蓝灯笼后,顾不上疲惫,蒸了一大锅薯仔。 “多吃点。” 吃早饭时,两手都是裂口的阎母李萍不停地往阎寂碗里头夹薯仔。 “大哥,一定要小心。” 阎华在一旁叮嘱。 一旁的阎胜男也想说话,但被阎寂塞了个薯仔堵住了嘴,“放心,我肯定能混出个名堂,到时候带著咱这一家子搬出寮屋区。” “切勿逞强,当退则退。” 父亲阎五將厚厚的一叠港幣递到阎寂跟前。 港幣不重,但入阎寂手后,他却感觉似有千斤,尤其是看到那一张又张一块的港幣。 那是一家人一日復一日的辛劳所换。 …… 早饭过后,除去补觉的阎母,其他人各自离去。 阎寂则將钱揣在怀里,並在袖中藏了把匕首,这才直奔格里姆斯码头。 此时才八点不到,但码头忙碌的力工多如蚂蚁一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人从货船上背货下来,厚重的货物將腰压得似弓一般。 也有人背著鸦砖,一步一步將这些害人的东西送上开往他处的货轮。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害人的东西,可作为寮屋人,他们別无选择。 更何况,偌大一个靖朝都被外邦列强骑在头上拉屎,他们又能怎样呢? 收回目光,阎寂匆匆来到昨晚货仓旁的小楼处。再见昨晚的青年小廝后,对方也不废话,推开门就噔噔噔直接带著阎寂直上二楼。 “大哥,送钱的到了。”小廝將阎寂带到门边。 阎寂顺著开著的门往里看去,就见一浑身都是纹身的男人正坐在桌前吃饭。 鸡鸭鱼全有,光是闻著味就让他这个一百天没粘过荤腥的人嘴里直冒口水。 这一顿下来,少说也得七八块块钱。 苦力们干十来天,兴许都不够这一顿饭钱。 在其身旁,还有两个穿著单薄旗袍的女人正小口小口地喝著鱼汤。 前凸后翘的曼妙的腰身侧对著他,看得人眼睛都挪不开。 不过短短一两秒后,阎寂就清醒地將目光收回,学著昨夜父亲的称呼。 “陈爷。” 纹身男人缓缓抬头,淡漠地打量阎寂一眼,道:“你爹年轻时曾帮我挡了一刀,所以我只收你300。若是旁人,至少需要500块。” 阎寂顺势应声,“阿爸能替陈爷挡刀,实属我们阎家的荣幸,日后小的阎寂也必然以陈爷马首是瞻,说往东,绝对不会往西。” 说罢。 阎寂將钱从怀里掏出,恭恭敬敬递到饭桌上。 “有点意思,比你爹更聪明……也更谨慎。”纹身男人脸上终於露出些许满意笑意,“行了,把袖子里的刀收起来。老子陈耀祖从来一口唾沫一个钉,不会骗你的钱。” 见对方一眼看穿自己袖中藏著的刀,阎寂心生惊疑,心中更增几分对术的期待。 没等阎寂再开口,陈耀祖就吩咐旁边的小弟道:“星仔,以后由你来带阎仔。你看家,他去守仓。有什么问题直接上来跟大哥说。” “是,大哥。” 青年小廝开心应下。 眼看青年就要带著下楼,阎寂忙问:“大哥,您昨晚不是说可以学术吗?” “干什么活,学什么术,待会星仔会跟你说的,现在赶紧滚,別耽误老子吃饭。”陈耀祖不耐烦地应声,伸手刚想拿钱,却被旁边两个直勾勾盯著钱的女人抢了先。 两个女人甜声细语几句,阎寂带来的300血汗钱就都成了两女的脂粉钱。 对此。 阎寂只能说,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不过好在终於进入了三合会的圈子。 这陈耀祖看起来不是啥好人,但至少没有出尔反尔。 只是那句“干什么活就学什么术”,这是什么意思? …… 一下楼。 被称作星仔的青年小廝就一改之前的冷淡,十分热情地一把揽住阎寂肩膀。 “以后你就跟著哥混,哥罩著你。” 闻言。 阎寂算是明白对方为啥这么兴奋了。 合著是因为他一来,对方就不再是最小的了。 “星哥。”阎寂顺势笑著称呼一声,既然对方喜欢,那索性就顺著他的意。 星仔仰天一笑,满脸舒畅,道:“待会我先带你去看看你要守的货仓,再將术传你。” “多谢星哥。” 阎寂道了声谢。 下楼后,星仔当即带著阎寂来到一旁存放鸦饼的货仓前,但此时大门紧闭。 整个货仓也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像是蛰伏在大地上的一只吃人猛兽一样。 星仔抬手掐诀,灰芒聚於指尖,往前一指,一堵之前看不见的小门赫然出现。 “货仓里都是异族的鸦饼,咱三合会负责看著,不敢怠慢,所以一直用阴阵罩著。这阴阵吃人,外人强闯,顷刻间就会化作血水。” 说罢。 星仔迈步走入其中。 而对方的寥寥几句,瞬间刷新了阎寂的世界观。 隨对方推门而入后,一股相较於仓外浓郁百倍的奇异甜香扑面而来。 只是闻一闻,阎寂整个就忽然神清气爽,但也让他整个身子有些发软。 “日后晚上就你负责守仓,每晚清点鸦饼一次,其他时候你就可以修左术。”说著,星仔从怀里掏出一本黑册,册上写有三阴鸦鬼妙法六字。 “此法是左道之术,汲鸦饼之气养煞,修行到圆满之后煞可化鬼,杀人无形。” 星仔说话的声音很平静,但停在阎寂耳朵里,却如炸雷一般。 此刻,他算是明白为何他们这些寮屋人命如草芥了。 这术早已超凡脱俗,修行之人恐怕已非凡人。 连三合会的蓝灯笼都能修行这等左术,那四九仔,甚至更高一层的社团大天二、双花红棍甚至的龙头,又修行的是何等可怕的术? 然而。 星仔接下来的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灌而下。 “对了,一天最多修炼一个小时,別多了,上个看仓的就修仙过头,被煞反噬死了。 还有就是,挣了钱赶紧娶个媳妇生个崽,因为练这玩意短命。” 4-首次签到结算 “短命?” 阎寂大惊。 星仔却是见怪不怪道:“不然你以为为啥能轮得到咱这种人修炼?” “什么意思?”阎寂追问。 星仔解释道:“术分正术,左术。正术降妖除魔,延年益寿。左术嘛,养尸饲鬼,阴阳顛倒,十之八九短命。不过再怎么样,术就是术。” 阎寂语塞。 难怪蓝灯笼也能学术。 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我练这三阴鸦鬼妙法目的是什么?”阎寂再问。 星仔扭头笑看阎寂一眼,“你的反应倒是很快,那当然就是消除这仓库內的鸦砖之气。这玩意入夜后会非常猖獗,聚多之后光气都会害人,为了让它们安全地进入內地,所以就需要有人隔三差五就消消它们的气。” 没等阎寂反应,星仔又道:“一个月能挣50块,而且一旦修炼有成,就能像大哥那样做个四九仔,收小弟,替异族看货仓,一个月少说入帐两三千。” “明白。” 此刻。 知道真相后,阎寂內心反而无比平静。 不管怎么说,路有了。 再加上他有【非凡身份结算面板】,未必就真的会短命。 …… 又简短地交代一番守仓事宜后,星仔递给阎寂一个进入货仓的阴阵信物铁牌。 “行了,先回去休息休息,晚上再来。” 星仔拍了拍阎寂肩膀,头也不回地走了。 阎寂点点头,將令牌一收,信步离开了刚刚向他展露出冰山一角的格里姆斯码头。 回到寮屋。 阎寂翻开《三阴鸦鬼妙法》,细看其內容,越往下看越觉得心惊。 所谓养煞,竟是以自身为器,养煞於体。 人体本就孱弱,左术又是修术不修法,从而导致孱弱的身体更容易被煞气侵蚀。 莫说什么將煞化鬼,哪怕是在体內养个三寸煞,都容易一命呜呼。 300块买了个要命的活! “就看『非凡身份结算面板』能不能让我翻盘了。”阎寂心中暗暗呢喃一声,继续往下翻看。 很快。 夜色渐起。 待二弟阎华、三妹阎胜男回来后,阎寂交代几句便头也不回地直奔格里姆斯码头。 离家时,街坊邻里不少人在知道阎寂成蓝灯笼后登门拜访,意图十分明显。 阎寂也不反感,毕竟寮屋人都想让自己日子过得好一点。 再度回到格里姆斯码头,星仔还守在小楼下,见阎寂到来,星仔十分开心。 “等等。” 星仔扭头回屋取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油纸,但那股肉香是油纸盖不住的。 “大哥赏你的。” 阎寂迫不及待接过,但一打开,看到鸡腿边缘被咬了一口时他的喜悦瞬间消散。 原来是吃剩下的。 不过一百天来一口荤腥没碰过的他,还是吭哧吭哧將整个鸡腿吃了个乾净。 今天吃剩的。 明天吃整只! …… 寒暄几句后,阎寂来到货仓。 一进货仓,阎寂瞬间明白了什么叫做猖獗。 鸦砖所生之气像是猛兽一样不断在仓库內翻腾,並朝他猛扑过来。 只是吸一口,阎寂整个人就有些飘忽忽的,身体中也不断涌现出愉悦之感。 “得赶紧试著修炼入门,否则一天天吸这些鸦砖所生之气都得成癮君子,迟早被耗完精气神。”阎寂不敢耽搁,当即来到货仓一角趺坐。 趺坐之后,闭眸诵咒。 “玄阴摄魄,九幽凝煞。 冥冥附骨,幽幽化炁。 引魄归元,煞养吾躯。 生生轮转,阴阳合一……” 咒声起,鸦砖所生之气便如长了眼睛一样开始往他每一个毛孔里钻。 一缕又一缕。 阎寂整个人也如坠入满是寒潭一般,从脚趾凉到天灵盖,整个人更是飘飘欲仙。 恍惚间,甚至感觉灵魂就要出窍。 但阎寂及时察觉,迅速稳固心神,继续诵咒。 可不管阎寂如何固守心神,总是会被鸦砖所生之气带走,让整个人坠入一种飘飘欲仙的忘我状態,而这也是《三阴鸦鬼妙法》中反覆提醒的禁忌。 一旦被其完全带走,心神就会迷失。 一旦迷失,三魂七魄难全,从此就会染上鸦砖,每日都得汲取鸦砖所生之气。 久而久之,精气神溃散而亡。 修行此左术者,多亡於这一步。 所以阎寂每当觉得自己要坠入飘飘欲仙状態时,立刻就狠掐自己大腿一下。 以疼痛换取专注。 就这样,阎寂一直修炼到21点仓內钟錶报时。 星仔也准时来到货仓,查看阎寂情况。 见阎寂已修炼一个小时,並及时停止,星仔依旧提醒道:“一开始千万不要操之过急,左术修炼起来很快,但伤身,所以儘量慢慢来。 按照我的进度,一个月入门,修出一寸煞就够了,再快容易伤到根本。” “多谢星哥。” 阎寂道了声谢。 “行了,你点货吧,完事可以出来跟我聊聊天。”说完星仔头也不回地走了。 阎寂则继续坐了回来,仔细感受身体变化。 他能明显感受到体內有一缕缕鸦砖所生之气流转,让他的身体格外轻快。 但他明白,这是修炼左术带来的变化,也是左术对他身体的侵蚀。 轻快,从来是一把双刃剑。 很快。 24点到来。 非凡身份结算面板准时发生变化。 【阎寂】 【年龄:19】 【目前身份:守仓左修】 【所修左术:三阴鸦鬼妙法】 【是否签到结算?】 “签!” 阎寂毫不犹豫。 【签到结算成功!】 【今日与鸦砖堆积之地,以鸦砖所生之气修行三阴鸦鬼妙法一个小时,修炼过程效率低下——左术点+1、左修天赋·异化肉身(首日签到结算奖励)】 …… 【左术点——签到结算所获,可用於直接提升左术,亦或者修炼境界。】 …… 【异化肉身】 【左修者,阴阳顛倒,短命者居多,但拥有此左修天赋者,肉身异化,一定程度上改造肉身,阴邪难侵。不过肉体凡胎终究是有极限的,阴邪入体果断,依旧生死难料。】 下一刻。 阎寂只觉身体忽生变化。 一缕缕游离在体內的鸦砖所生之气开始与肉体融合,而且融合的过程並无任何排斥。 水到渠成一般。 但根据《三阴鸦鬼妙法》所记载,鸦气不融於体,所以只能养在体內成煞。 而如今鸦气竟然与他肉体融合! 5-变化 “这是肉身在汲取鸦气改造肉身?”带著忐忑惊疑,阎寂仔细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力量! 他能感受到自己力量的增长。 在货仓昏黄的灯光下,他甚至能清晰看到自己胳膊上的肌肉正在膨胀。 幅度不大,可变化明显。 不过片刻功夫,原身整日只能吃薯仔充飢的孱弱身子,赫然变得健壮不少。 “果然是在改造肉身。”阎寂一喜,“三阴鸦鬼妙法中,还有星仔都说修炼不能超过一个小时,避免鸦气入体过多,反噬自身,但现在鸦气入体,反而不断在改造我的肉身,这是不是也就意味著我能一直修炼?” 语落。 阎寂迫不及待趺坐诵咒,再引鸦气入体。 不出所料,鸦气一入体便开始与肉身融合,並不断改造著他的身体。 “果然可以。” 阎寂嘴角上扬。 不过他没有急著继续修炼,而是目光落在【非凡身份签到结算面板】上。 个人信息已生变化。 【阎寂】 【年龄:19】 【所修左术:三阴鸦鬼妙法(0/100——未入门)】+ 【左术点:1】 “有+號,难不成能直接加点?” 阎寂心生期待,心念当即一动,触动了那神秘而伟大的+號。 面板再变。 【所修左术:三阴鸦鬼妙法(1/100——未入门)】 【左术点:0】 “能加点!” 阎寂一时喜极。 他在这货仓內修炼三阴鸦鬼妙法一个小时就得到1左术点,若多修炼些时候。 比如一天五个小时。 岂不是就有5左术点入帐? 入门三阴鸦鬼妙法,养出一寸煞,就只需要短短二十天? 三阴鸦鬼妙法中可明確提醒修行者不可操之过急,若不想被煞反噬,就必须慢慢来,至少是三五个月,而且那星仔也明確提到过三五个月。 “这金手指,我爱了!”也就是面板没有实体,不然阎寂真想一口亲过去。 …… 很快。 一夜过去。 期间阎寂並没有持续修炼,因为星仔一直来货仓溜达,要拉扯著他说话。 不过靠著星仔毕竟还得看门,所以也没有聊多久,还是给了阎寂不少修炼时间。 一夜下来,阎寂又修炼了三个小时。 待天蒙蒙亮时,星仔再度入货仓,“阎仔,走走走,收工吃饭去,我知道一家肉蛋肠粉很不错。” “星哥,我就不去了。” 肠粉价格跟车仔面不相上下。 他可吃不起。 不过肉体经过改造后,他似乎变得更容易飢饿了。 不夸张地说,现在就算放十个薯仔在他面前,他都能一口气全给吃了。 星仔似看出了阎寂的窘迫,笑道:“都是兄弟,我请了。” “星哥,不用不用。” “以后你请我,怎么没拿我当兄弟?” “行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阎寂没再推辞。 …… 来到格里姆斯码头后面街道里的肠粉店,阎寂没看到一个码头干活的苦力。 无一例外,来吃肠粉的都是三合会的蓝灯笼。 星仔一个个打著招呼,並顺势坐在了两个精干青年面前,“刀仔、辉仔,跟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大哥新收的小弟,阎寂阎仔。” “阎仔,过来认认人,以后都是自家兄弟。”星仔招了招手。 语落。 被称为刀仔的青年率先抬头打量一眼阎寂,断眉一挑,笑得颇为和善,与胸口处裸露的狠厉刀疤完全不搭,“阎寂是吧,我叫陈刀。” “刀哥。” 阎寂打了个招呼。 不过刚想跟一旁的辉仔打招呼时,辉仔却直接起身,“你们慢慢吃。” 阎寂一怔。 一旁的陈刀连忙解释:“辉仔这个人是这样的,外冷內热,相处久了你就明白了。他不是针对你,他对谁都这样,我刚跟陈哥那会,硬生生缠了他三天他才开口说话。星仔也是,不信你问他。” 星仔点点头。 阎寂咧嘴一笑,接话的时候顺便夸了一句,道:“辉哥真有个性,帅!” “辉仔,听到没?” 陈刀衝著辉仔背影笑著喊了一声。 辉仔没有接话,只是摆了摆手,算是回应。 “他搭理了,估计心里暗爽著呢。”陈刀拍了拍一边的椅子示意阎寂坐下,而后又解释道,“辉仔不说话还有一个原因,修炼的左术跟咱们都不一样,他在体內养了根镇魂钉,说话越少泄气越少,杀人时杀势就能越强。” “原来如此。” 阎寂坐下后忍不住多看了离去的辉仔两眼。 这左术还真有些意思。 “我也吃差不多了,你们慢慢吃。没事可以跟星仔借几本解析左术相关的书看看?左术最重要的是用,而不是炼,养出煞来就是用来斗法的。” 说罢。 刀仔也起身快步离去。 “多谢刀哥。”阎寂道了声谢。 但一旁的星仔却是面色一变,“老板,他俩付钱了吗?” 头花已经花白的老板摇了摇头,“星哥,刀哥他俩没给呢。” “扑街,我说怎么走这么快!” 星仔扭过头来骂了一声。 见状,阎寂无奈一笑,而后继续问道:“星哥,刀哥说的斗法是什么情况?” “你不用著急,你现在早著呢。不过有些事情,你还是可以趁早知道的。寮屋区可比你想像中的要乱,什么牛鬼蛇神都有,而且还总有別的社团想过来插旗,动不动就得火拼,所以等你修炼入门后就得学会用,不然谁都打不过。”星仔说完就衝著老板要了盘肉蛋肠粉。 没等阎寂说话,星仔又道:“等你走到能斗法的那一步,月钱还能涨。” “涨多少?” 阎寂忙问。 现在只有50块一个月。 说句实话,如果还是天天吃薯仔,恐怕会饿得两眼发昏,所以至少也得吃车仔面。 一天三顿下来,差不多就是一块多。 一个月下来,50块勉勉强强。 “一两百吧,还可能更多。”星仔应声。 闻言。 阎寂一喜。 如果真能一两百一个月,对他来说,以及对他整个家来说,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甚至都可以吃上肉! “行了,赶紧吃,不够再点。”星仔隨口一句,但很快他就有些后悔了。 因为阎寂连吃了三盘,一块五就这么没了。 …… 吃完饭后,阎寂辞別星仔。 然而。 刚回到寮屋,他就发现不少人聚集在他家附近。 准確的说是聚集在隔壁杨伯家门口。 透过缝隙,阎寂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李开山。 但他今天不是一个人,还带著几个小弟。 “这李开山又想干什么?” 阎寂蹙眉。 6-李开山的不满 【抱歉。 今天有点事情,导致第六章还没写完。 先用废稿替代一下。 待会写完我会第一时间修改过来。 实在抱歉。】 陈默第一次发现那个洞时,墙上正渗著湿漉漉的水痕。 梅雨季的第三周,整个城市都像一块拧不乾的抹布。他租的这间位於老居民楼五楼的单间,墙角已经泛起一层灰绿色的霉斑。那天夜里他睡不著,盯著天花板发呆,余光忽然瞥见床头右侧的墙壁上——就在剥落的墙皮之间——出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洞。 他凑近了看。洞里黑沉沉的,什么也照不亮。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射进去,却像是被吞没了,没有反射,没有尽头。他把食指试探著伸进去,指尖感到一阵潮湿的凉意,像触碰到了某种活物的皮肤。 第二天早晨,洞变小了。確切地说,是周围的墙皮往外鼓起一圈,把洞口挤得只剩下火柴棍粗细。陈默用钥匙尖捅了捅,鼓起的墙皮簌簌落下,洞口恢復了原状。他贴上去听,耳朵刚碰到墙壁,就听到了一阵遥远的、闷闷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很深的井底说话。他屏住呼吸,那声音又没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默开始留意这个洞。 每天下班回家,他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它。洞有时大,有时小,位置似乎也在微妙地偏移——昨天还在床头右边一掌宽的地方,今天就到了正上方。他拿尺子量过,但墙壁是砖混的老墙,表面凹凸不平,没有可靠的参照点。或许是错觉,他想,大概是梅雨让墙体发生了细微的形变。 但声音是真的。每到深夜,当整栋楼都安静下来,他把耳朵贴在洞上,就能听见那些模糊的声响。有时是低语,有时是啜泣,有时是某种有节奏的敲击,像是有人在用指节一下一下叩著墙壁。他试著回敲,三短一长,像电影里接头那样。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响起了回音——两短,间隔很长,再一短。他心跳加速,又敲了一遍。这次没有回应了。 他开始失眠。白天在公司对著电脑屏幕发呆,脑子里全是那个洞。同事问他是不是病了,他摇头,说自己只是没睡好。午休时他趴在桌上,耳朵贴著冰凉的桌面,仿佛能听见遥远的迴响。下班路上,他在地铁里观察每一面墙壁,光滑的、粗糙的、贴满gg的、留著涂鸦的——没有一个洞。只有他那间破旧的出租屋里,墙壁上长著一只眼睛。 周五晚上,他带了手电筒和一根筷子回家。他决定探索一下这个洞的深度。筷子伸进去,先是感到阻力,像是穿过了某种胶质薄膜,然后突然一松,整根筷子没入了墙壁。他握著末端,左右搅动,触感空空荡荡。他慢慢往外抽,筷子抽出来时是湿的,带著一股铁锈和泥土混合的气味。筷尖上沾著一点深褐色的东西,他凑近闻了闻,腥的。 那个周末他本想回父母家,但走到半路又折返了。他给妈妈打电话说加班。掛了电话,他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来回踱步,目光始终离不开那个洞。傍晚时分,他做了个决定。 他把耳朵贴在洞上,清晰地听见了呼吸声。 不是他的。 陈默猛地退开,后背撞在床架上。他盯著那个洞,洞也在盯著他。光线从窗外斜射进来,正好照亮了洞口周围的一圈墙壁——那一小片墙皮在微微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的另一面呼吸。他伸手去摸,触感温热,带著脉搏般的跳动。 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他用尽力气挪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身后传来一声嘆息。很轻,很清晰,像是就在他耳边。他僵在原地,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洞口扩大了一倍。边缘的墙皮不断剥落,碎屑掉在地上,露出底下更深的黑暗。那黑暗在涌动、旋转,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然后他看到了一只眼睛——在黑暗的中心,一只巨大的、湿润的眼睛,正隔著墙壁注视著他。 陈默夺门而出。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往下跑,摔了两跤,膝盖火辣辣地疼。跑到三楼时他撞上了一个邻居老太太,老太太被他撞得后退两步,扶住墙,慢悠悠地说:“小伙子,跑什么?” “墙、墙壁里有东西。”他气喘吁吁。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诡异。“五楼那间?”她问。 他点头。 老太太嘆了口气。“那面墙,”她说,“以前是一扇门。” 陈默愣住了。 “七十年代的时候,这栋楼改建过。”老太太慢慢地说,“原来五楼和六楼之间有个夹层,是以前一个老裁缝住的。后来他死在里头,好几天才被发现。改建的时候把那层封死了,你住的那间,就是封死的门的位置。” “所以……墙后面是空的?” 老太太没回答,转身往楼上走。陈默跟上去,想问更多,但她摆了摆手,消失在四楼的拐角。楼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头顶传来楼上住户走动的声音,沉闷的,有节奏的。 他回到五楼,站在自家门口。门虚掩著,他记得自己跑出来时是摔上了门的。他推开门,客厅的灯还亮著,房间里一切如常。他慢慢走向臥室,心跳得像擂鼓。 臥室里,那个洞还在。但洞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他颤抖著手展开纸条,上面是一行褪色的蓝墨水字:“听见了,就回一声。” 字跡很老,纸边已经发黄髮脆。陈默翻到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我在夹层里住了四十七年了。” 他握著纸条站在洞前,听见墙壁深处传来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人正把耳朵贴在另一面,等待著。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照进来,照亮了墙上那个漆黑的洞口。 陈默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拿起笔,在纸条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听见了。” 然后把纸条重新塞进洞里。 黑暗的另一端,有什么东西接住了它。 7-展现天赋 入夜。 將白天事情暂忘后,阎寂再次来到格里姆斯码头。 本想著问候星仔,陈耀祖就去货仓,但刚到门口,就见刀仔二人也在屋內。 “星哥、刀哥、辉哥。” 阎寂挨个打招呼。 刀仔和善地点头,“进来坐。” 辉仔依旧沉默著,只是微微点头。 星仔热情地上前,道:“你小子运气不错,今天正好遇上货仓出货。” “出货是好事?” 阎寂有些不解。 星仔解释道:“当然是好事,一出货,刀仔辉仔他们就会过来帮忙,这时候咱为数不多聚在一起的时候,所以大哥就会挨个指点。” 说话间。 穿著拖鞋的陈耀祖噔噔噔往下走来,手里夹著根香菸,双眸炯炯有神,走起路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一坐下,更是有些不怒自威。 “大哥。” 阎寂连忙行礼。 陈耀祖頷首,目光先落在站得笔挺的刀仔身上,“你小子修炼最近修炼进度怎么样。” “大哥,我的虎煞袋术还差一步就大成,目前虎煞已养出十年修为。”刀仔说著就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布袋,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却透著一股极强煞气。 陈耀祖满意点头,抬手搭在辉仔身上,一股黑色煞气便开始在其周身涌动。 数息后。 陈耀祖满意收手。 “镇魂钉养的不错,已有一尺,再想办法弄些四阴的五牲血养养,別怕花钱,也別怕伤身,养个一年半载,你这煞丁术应该就能大成了。” 辉仔抬手行了一礼,破天荒开口,一开口就有一股森寒阴气往外涌。 “多谢大哥提点。” “赶紧把嘴闭上。”陈耀祖提醒一句,然后目光落在星仔身上,“你小子的三阴鸦鬼妙法练的怎么样?” “大哥,我煞已有两寸半,还差半寸就能彻底小成,距离化鬼不远了。” 星仔连忙解释,似乎是怕陈耀祖训斥。 陈耀祖蹙眉,“三寸煞你养了整整三年还没养出来,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这次出货抓住机会,爭取早点养出三寸煞,总不能一遇麻烦就次次让老子帮你吧?” “大哥,我肯定抓住这次机会。”星仔拍著胸脯打包票,而后暗暗用手挑了挑阎寂的胳膊,“阎仔,有什么不懂的,现在赶紧抓紧时间问。” “不用问了,你小子就按部就班修炼,等过个十天半月,待体內的鸦气转成煞再说。” 陈耀祖迈步就要往外走。 星仔无奈耸肩,拍了拍阎寂肩膀,安慰道:“没事,最多一个月,你肯定能將鸦气化煞。到时候大哥肯定会好好指点你,让你小子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左术。” 语落。 阎寂开口,“大哥,我体內鸦气已经化煞了。” 何为煞? 鸦气偏邪,但不凶。 但煞极凶。 融入他体內的鸦气,经过他白天一觉后,已主动化煞,正不断在他体內崩腾。 他本不想將此事告知他人,但一想到今日的李开山,阎寂决定说出来。 陈耀祖人目前看起来不错,但300块钱,不可能让对方真变成自己的好大哥。 所以他需要展现出价值。 “嗯?” 星仔一愣。 “你小子別乱说话,我当初七八天才將鸦气化煞。整个格里姆斯码头也没人修炼三阴鸦鬼妙法能当天鸦气化煞的——你小子不会是认真的吧?” 陈耀祖脚步一顿,转身打量阎寂,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后一只手搭了过来。 这一搭,他脸上便逐渐迸发满意。 “你小子倒有些左术天赋,比星仔强不少,或许一两个月就能出个一寸啥,彻底入门三阴鸦鬼妙法。”陈耀祖夸讚一句,再看阎寂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一旁的刀仔、辉仔同样如此。 之前刀仔眼神里是客气,但现在多多少少带了一些认可。 “好小子。” 刀仔讚赏一句,一掌落在阎寂肩膀。 一旁的星仔则苦涩一笑。 “我还以为阎仔一来,我就不是大哥手底下左术天赋最差的了。” 陈耀祖提醒道:“这副表情干什么?左术修行,天赋重要,但不像正术一样直接决定结果。你小子但凡再拼命一点,早就养出三寸煞了。” 被这么一训斥,星仔当即提起了十二分精神,“大哥,我明白了!” 看到这一幕,阎寂对这位大哥陈耀祖认识更深了几分。 这位大哥,看来比想像中更好一些。 看似训斥,实则鼓励。 “待会出货的时候,记得抓住机会,异族的东西,这便宜不占白不占。”陈耀祖又看向刀仔辉仔二人,“你俩也是,能多占就多占点。” 阎寂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没等他发问,陈耀祖就忽然语气严肃地发问:“你小子第一天修炼是不是超过了一个小时?” “超了。” 阎寂如实开口。 因为他之前感受到有一股气息冲入了他体內,將他全身上下看了个遍。 与其扯谎,不如如实开口,换陈耀祖几分信任。 “鸦气入体过多,侵蚀了你的肉身,你现在全身上下每一寸血肉沾染著煞气。”陈耀祖再度提醒,“天赋有,但你这么练是不打算要命了?本来修炼左术就长寿不了,你想让你阿爸他白髮人送黑髮人?” “大哥,下次不会了。” 阎寂没有解释,只是將头埋下去,装作一个犯错的孩子。 一旁的星仔急了,“不是跟你说了只练一个小时吗?” “下次肯定不会了。” 阎寂再次做出保证。 “小子,希望你別犯糊涂,左术有天赋確实不错,但天赋的確不是关键。要是真拼命,星仔早就大成了。咱练左术,不是只单纯为了变强,你还有家人,甚至连婆娘都没娶,希望你能想明白。” 陈耀祖再度提醒一句,迈步往外走去。 有些话,他也只能言尽於此。 左术一道,从不乏急功近利之人。 阎寂能听得去就听,听不进去,他也不打算多废话。 毕竟他只是大哥。 又不是阿爸。 “多谢大哥提醒。”阎寂低声答应一声,默默跟上。 星仔靠了过来,以为阎寂被训斥后情绪低落,所以安慰道:“別不开心,你天赋很不错,慢慢来,肯定要不了多久就能养出三寸煞。 待会出货的时候,记得跟著我,我带你狠狠捞一波,保准你大赚一笔。” 说完。 星仔神秘一笑。 8-鸦砖出货 【实在抱歉。 12点之前来不及写完第二更了。 只能先用废稿替代一下。 写完我会立刻修改过来的。 实在抱歉。】 他们终於发明了能够容纳人类所有细微情感的完美语法, 人人都能用它写出令人落泪的小说, 却发现再也无法说出“我爱你”这句最简单的话。 语法的发明,在官方的纪年里被称作“大圆满元年”。但林不会那么称呼它。他只是记得,从某一年的秋天开始,世界变得异常安静,又异常喧闹。安静的是人们日常的交谈,词汇被精简到极致,如同被晒乾的果脯,只剩下最实用的甜与酸,以应对买米、问路、匯报天气。而喧闹的,是那些被郑重其事地印製在奶油色厚纸上的“情感范本”,它们被陈列在街角的玻璃橱窗里,像等待被挑选的精致糕点,或是被捕的、翅膀还在微微颤动的蝴蝶。 林是一个“情感模板”的校对员。他的工作,就是坐在一间光线柔和的房间里,用一把象牙裁纸刀,裁开那些刚从印刷机上下来的、还带著油墨清香的书页,用指尖抚过那些由完美的语法构筑起的、晶莹剔透的句子。那些句子能描述“失去至亲后,第七天下午三点的阳光照在空椅上的那种空茫”,精確到每一个毛孔的收缩;也能描摹“与阔別多年的故友重逢,在对方眼角发现第一道陌生皱纹时的酸楚与亲切”。人们只需根据索引,找到对应的页码,照本宣科,便能收穫理解或者同情,如同在自动售货机前投入硬幣,取出一罐温度恰到好处的安慰。 林的工作无可挑剔。他能精准地找出“离別”类目下,第四种“站台送別”与第七种“机场送別”在“眼眶湿润程度”与“喉头梗塞係数”上的细微语法差异。他的校对笔在页边留下的批註,本身就是对完美语法的又一次精妙补充。同事们都说,林的心,是给语法校准过的天平。 他只对一种东西过敏。那就是语法规则之外的、混沌的、原始的语言残留。比如,某个清晨,邻家小女孩在走廊里撞见他,仰起苹果似的脸,用未经训练的、带著奶音的嗓子喊:“林叔叔,给你!”然后塞给他一块捂得有点化了的糖。那块糖的甜,以及那句“给你!”所携带的、超出所有“馈赠”模板的、莽撞而完整的欢喜,让他不自在了一整天。他会把糖放在桌上,看著它慢慢软化,最终在第二天清理掉。那种不精確的、无法归类的暖意,让他觉得自己的职业判断受到了干扰。 然后,她出现了。她的名字,林后来才知道,叫阿澍,像一棵突然移栽进这片语法森林的、带著野外泥土气息的植物。她在一场小型的“情感沙龙”上朗读自己的作品——那是语法发明后,人们主要的社交与娱乐方式。她朗读的是一篇描写“夏日午后,一只飞蛾扑向白炽灯,最终在灯罩里留下一点焦痕”的短文。语法精准,意象妥帖,是在座所有人都能欣赏的、无害的美。林坐在角落里,几乎要打哈欠。 但朗读结束后,阿澍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得体地微笑著等待评判。她忽然侧过头,看著窗外的梧桐树,用她那被语法打磨得清亮圆润的嗓音,说了一句完全出格的话。她说:“可我觉得,那只飞蛾扑向的不是光,是灯的孤独。” 房间里静了一秒。然后,是一阵轻微的、仿佛瓷器表面出现冰裂纹般的骚动。这句判词,逻辑上不成立,语法上有著致命的“擬人化”冗余和“主观投射”错误。光怎么会孤独?这是一个被完美语法放逐的概念。林感到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热,像被那盏不存在的白炽灯烤了一下。他第一次觉得,一个错误的句子,竟能比所有正確的句子,都更接近某种……他找不到词来形容。他的职业本能在警告他:危险,无法归类。 后来,他们开始交谈。起初,是为了纠正那个“错误的”句子。林试图用他的专业,向阿澍解释为何“光的孤独”是一个被语法除名的意象。阿澍静静听著,然后看著他,眼睛很亮。“可是,”她说,“我写下它的时候,心里就是这样觉得的。不是『觉得』,是『知道』。”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知道,但语法不知道。” 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他引以为傲的、能解释世间一切情感的完美语法,在“她心里知道”这个简单的事实面前,第一次显得苍白而侷促。他们开始频繁地见面,在语法森林的边缘散步,那里是规则尚未完全覆盖的荒草地。阿澍会指著天边一片奇形怪状的云说:“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句被揉皱了的诗?”林会下意识地在心里检索所有形容云的模板,然后发现,没有一个能对上。他只能笨拙地看著那片云,又看著她被夕阳勾勒出的侧脸,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完美语法拋弃在外的慌乱。 他开始尝试用那些精致的模板来表达。他翻遍“倾慕”的条目,从“初见时的惊鸿一瞥”到“相知后的灵魂共振”,每一个都精確、优美、无懈可击。他选了最贴切、最华美的一个,在一个暮色四合的傍晚,將它轻声念给阿澍听。那个句子像一件水晶雕刻的礼物,完美地悬浮在他们之间。 阿澍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是那种带著一点点狡黠和很多很多温柔的笑。她说:“林,你刚才说的,很美。但那是语法在说话,不是你。” 林怔住了。他忽然感到一种灭顶般的、甜蜜的恐慌。他拥有可以描摹宇宙间一切情感的武器,却发现自己成了一个哑巴。他张口,无数精妙的词汇在舌尖排列组合,自动生成最优美、最得体的段落。但它们统统不是他要说的。他要说的,简单、滚烫、野蛮,只有三个字。这三个字,在完美的语法体系里,因为太过含混、太过笼统、太过缺乏“具体情境参数”和“情感层次坐標”,而被列为“待进一步细化分析”的无效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