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我的超级巨兽分身》 第1章 分身石龙子 清晨。 林海盯著玻璃缸,將刚从外面抓来的几只小青蛙倒了进去。 玻璃缸里,一条十厘米长的石龙子,正闪电般扑出,咬住了一只小青蛙的后腿。 这是一种奇特的体验。 林海的意识,仿佛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自己体內,另一半,则进入了石龙子小小的身体,感受著猎物在口中挣扎的力道,以及吞噬血肉的原始衝动。 【人物:林海】 【体魄:1.2】 【精神:4.2】 【力量:182斤】 【灵魂分身:石龙子】 穿越到这个时世界一段时间,林海已经摸清了自己的特殊天赋,他能够將一部分灵魂,附著在这条当宠物养的石龙子身上。 他可以操控它,共享它的感官。当他操控石龙子捕食后,一股微弱的暖流会从分身反馈回本体。 而石龙子本身,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两天前,它还只有十厘米。 现在,已经长到十一厘米多。 林海有种预感,这头石龙子,虽然现在並不强大,但在未来,或许会成为他安身立命的最大依仗。 林海刚满十八岁,靠著已故父亲老友张叔的作保,在租界巡捕房找了个见习巡捕的差事。 每月三块大洋。 在这个物价飞涨的洋城,根本不够看。 “咕嚕。” 石龙子將最后一只青蛙吞入腹中,小小的肚子都撑得滚圆。 林海同样感到精神一阵满足的舒畅。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粗豪的呼喊。 “林海!磨蹭什么呢!该去巡捕房点卯了!” 是张叔的声音。 林海应了一声,迅速將玻璃缸盖好。 他下楼时,张叔正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靠在墙边。 张叔叫张远山,是一名练力境武者,如今是巡捕房第三小队的队长。 “张叔。”林海喊道。 “嗯,走吧。”张远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大步向前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到了巡捕房。 林海换上一身不合身的黑色巡捕服,领了一根警棍,和其他三个巡捕一起,跟著张远山出了门。 晨巡开始了。 街道上渐渐有了人,黄包车夫们飞快地跑著,早点摊升腾著热气。 但这份市井的平和,很快被打破。 “妈的,又是这群红头苍蝇!”小队里的年轻巡捕阿东低声咒骂了一句。 林海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两个头上裹著红头巾,身材高大的阿三,正揪著一个黄包车夫的衣领。 “拉车佬!这个月的街道维护费!不交钱,今天就別想从这里过去!” 其中一个阿三用生硬的中文呵斥著,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声扇在车夫脸上。 车夫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鲜血,却只能敢怒不敢言,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法幣。 那是他拿命跑出来的血汗钱。 张远山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包括林海在內的四名年轻巡捕,眼中都燃烧著怒火。 这些阿三是租界洋人从次大陆带来的二鬼子,他们仗著有洋人撑腰,媚上欺下,在租界內横行霸道,尤其喜欢盘剥底层华人,百姓们私下里都叫他们“红头苍蝇”。 张远山性格刚直,曾多次和这些红头阿三爆发衝突,但每次都在洋人上司的偏袒下吃亏。若不是他练力境武者的身份有些分量,恐怕早就被踢出巡捕房了。 “队长,我们……”阿东忍不住想上前。 “都別动!”张远山低喝一声,牙关紧咬。 林海看著那黄包车夫屈辱地交出钱,被一脚踹开,鼻青脸肿地拉著空车跑远。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他胸膛直衝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像是沸腾的开水,不受控制地激盪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在几公里外,他家二楼房间的玻璃缸里。 那只刚刚吞食完青蛙,正在假寐的石龙子猛地睁开了双眼。 它的竖瞳中,闪过一丝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暴戾与凶悍! 一整天的巡逻,林海只觉得內心憋闷。 洋人当街调戏华人女学生,他们只能绕路走。 红头苍蝇敲诈勒索商铺和行人,他们只能当没看见。 用张远山的话说,世道如此,他们只是几个没分量的小巡捕,管不了这世间太多的污浊。 “要是能练武就好了。”休息时,阿东唉声嘆气,“我听说外城那个伏虎武馆,馆主是个明劲期的高手!要是能学到真功夫,还用受这鸟气!” “別想了,”另一个巡捕摇摇头,“一个月十二块大洋的学费,把我们卖了都凑不齐。” 十二块大洋。 林海心中默念著这个数字,这笔钱对他来说,是天文数字。 没有力量,就只能默默地承受欺辱。 没有钱,就得不到获取力量的门路。 这是所有底层人民最真实的困境。 晨巡结束,林海等人回到巡捕房休息。 刚灌下几口凉水,巡捕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巡捕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张队!出事了!西街那边的巷子里,死了个东瀛人!” 死了个洋人? 张远山猛地站起身。 “都起来!跟我走!” 林海和阿东几人不敢怠慢,立刻抓起警棍,跟在张远山身后冲了出去。 西街离得不远,几人一路小跑,很快就赶到了地方。 出事的巷子口已经被路人围住,对著里面指指点点,小声议论著什么。 “让开!都让开!巡捕房办案!” 林海拨开人群,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钻入鼻孔。 巷子深处,一个穿著木屐,身著和服的东瀛浪人仰面躺在地上。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还残留著惊愕和痛苦的表情。 他身旁,一把鋥亮的武士刀掉落在地。 几个年轻巡捕看到尸体,脸色都有些发白。林海隔著几米,仔细打量著那个东瀛浪人。 尸体身上没有明显的刀伤剑伤,和服也还算整齐,只是口鼻处也有暗红色的血块凝固。 张远山走到尸体旁,蹲下身子,伸出两根手指,在那东瀛人胸口的位置按了按。 片刻后,他站起身,语气凝重。 “一击毙命。” “一击?”阿东有些不解地问,“队长,他身上没伤口啊。” 张远山瞥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是內伤。胸骨和里面的心脉,被人用刚猛的拳劲给生生震碎了。这人劲力如此猛烈,恐怕是个已经踏入明劲的高手。” 明劲高手! 第2章 姐弟 林海听张叔閒聊的时候提到过,武道修行,练力境只是打基础,锤炼皮肉筋骨。到了明劲,將全身力道合一,才算是真正登堂入室。 能一拳將人活活震死,这等手段,绝非寻常武夫可比。 简单询问了边上的几个路人,事情原貌就还原出来。 这个东瀛浪人喝醉了酒,拉著一个女学生就朝巷子里钻,被旁边路过的一个华人武者一拳打在胸口,口喷鲜血就不动了。 “好在死的是个东瀛人!”张远山忽然感慨一句。 洋城的租界是由西洋各国联合建立,西洋各国和东瀛这个新兴列强之间为了爭夺在华利益,多有明爭暗斗,死了个东瀛人,虽然麻烦,但西洋人可不会真放在心上。 林海的视线扫视了周围几眼,没发现其他痕跡。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尸体不远处的一个下水道排水口。 那里的铁柵栏缝隙里,似乎有几点微光在闪烁。 林海慢慢走了过去,装作查看现场的样子,蹲下身。 借著巷口透进来的光,他看到下面几枚大洋静静地躺在下面骯脏的积水里,反射著金属独有的光泽。 下水道口狭窄,人手都伸不进去,可能是之前有人不小心滚落的。 林海默默记下,没有声张。 这铁柵栏虽然狭窄,但石龙子修长的身躯足够穿进去,或许……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嘈杂的骚动。 “滚开!都滚开!” 一阵呵斥声传来,带著一股浓重口音。 林海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金髮碧眼的白人,正带著一队荷枪实弹的红头阿三,粗暴地推开围观的百姓,大步走了进来。 来人是租界巡捕房的一位探长,路易斯。 路易斯带著他的人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扫了张远山一眼,又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他用生硬的中文开口。 “张,这里现在由我接管,你们可以走了。” 阿东年轻气盛,忍不住上前一步,爭辩道。 “路易斯探长,是我们先到的,案子也……” “闭嘴!”路易斯眼睛一瞪,根本不看阿东,而是死死盯著张远山,“你在教我做事?还是说,你想违抗我的命令?” “我们走。” 张远山没有多做爭辩。 很快,身后传来路易斯懒洋洋的声音。 “初步结论,死者,东瀛侨民,在街上与一名华人女性发生口角,被路过的一名华人武者袭击,一拳毙命。行凶者,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华人武者。行了,收队!” 敷衍,草率。 甚至连最基本的现场勘查都懒得做。 “杀得好!这帮东瀛人,跟那些洋人一样,没一个好东西!”阿东压低了声音,脸上却带著一丝解气的快意。 “我看,那些东瀛人比白皮洋人还要坏!”一个巡捕说道。 “都小声点!”张远山回头呵斥了一句,“死的是个东瀛人,路易斯也没准备认真办这个案子,我们就当没这回事。” …… 傍晚,林海回到家。 这是一座位於外城边缘的老旧平房,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產。 推开门,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小海,回来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穿著围裙的大姐林晚端著一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她看到林海,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林晚在租界的医院做护士,性子温婉,在林海成年前一直都是这个家的顶樑柱。 “姐。”林海应了一声,换下鞋子。 “今天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林晚將菜放在桌上,关切地问。 “还好。”林海不想让她担心,只是简单地回答。 “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知道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一个半大的少年背著书包,兴高采烈地冲了进来。 “姐!哥!我回来了!” 是弟弟林安,今年十五岁,还在读国中。 他献宝似的举起手里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装著几只活蹦乱跳的小青蛙和几只肥硕的甲虫。 “看!我今天放学路上抓的!” 林晚眉头一皱,嗔怪道:“林安,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別抓这些东西,脏不脏啊。” “不脏!”林安吐了吐舌头,將瓶子宝贝似的护在怀里,“这是给哥的宠物准备的晚餐!” 林海看著弟弟天真烂漫的脸,心头积攒了一天的阴霾,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他走过去,揉了揉林安的脑袋。 晚饭很简单,一荤一素一个汤,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却显得格外温馨。 饭桌上,林晚说起医院里的一些趣闻,林安则嘰嘰喳喳地讲著学堂里的事,林海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听著,偶尔才会插上一两句话。 他看著姐姐温柔的笑容和弟弟无忧无虑的脸庞。 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东西。 吃过晚饭,林海拿著林安给他的玻璃瓶,回到了自己二楼的房间。 玻璃缸里,石龙子正盘在缸底的沙石上小憩,感受到林海的气息,它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林海拧开瓶盖,將玻璃瓶里的青蛙和虫子一只一只地倒了进去。 狩猎开始了。 石龙子的动作快如闪电,每一次扑击都精准而致命。 林海的意识,再次沉入那种奇特的共享状態。 他能感受到撕裂血肉的快感,吞咽食物的满足,以及一股股微弱但精纯的暖流,从石龙子的身体,通过无形的灵魂连结,源源不断地反馈回自己的身体。 很快,青蛙和甲虫都被石龙子吞食殆尽。 它的小肚子撑得滚圆,懒洋洋地趴在缸底。 林海注意到,石龙子的身体,在消化食物的过程中,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地伸展。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將它的筋骨拉伸,將它的血肉重塑。 仅仅只是一个恍惚的瞬间。 林海再定睛看去时,玻璃缸里的石龙子,赫然又长了一截。 原本十一厘米多的体长,现在,已经稳稳地超过了十二厘米! 次日清晨,薄光透过窗户。 林海找出一块乾净的布,將石龙子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头。然后,他解开自己宽大的黑色巡捕服袖口的扣子,將石龙子连同布块,一起塞进了宽大的袖口里。 石龙子很安静,將小脑袋贴著他的手腕,一动不动。 到了巡捕房,今天的晨巡照旧。 队伍慢慢走著,很快,便接近了昨天西街出事的那条巷子。 “张叔,我……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想去方便一下。”林海捂著肚子,找了个由头。 “快去快回。”张远山挥了挥手。 “是。” 林海应了一声,转身快步钻进了那条熟悉的巷子。 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慢慢变得热闹起来。林海左右看了一眼,走到那个下水道排水口旁,装作繫鞋带蹲下。 他將袖口的石龙子放了出来。 “去吧。”他低声说。 石龙子小小的身体一扭,就从铁柵栏狭窄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第3章 寻宝下水道 林海的意识,瞬间与石龙子连接。 他只感觉眼前一黑,一股混杂著铁锈、淤泥和尿骚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狭窄,黑暗,湿滑。 林海控制著石龙子,凭藉著昨天的记忆,在骯脏的积水里摸索著。 很快,它的爪子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圆形的物体。 找到了! 林海精神一振。 他操控著石龙子,用嘴叼起那枚被泥水淹没的大洋。 就在林海准备让它原路返回时,他停了下来。 考虑到石龙子出现的次数越多,越容易被人发现。他操控著石龙子將嘴里的大洋放下,继续在污水里搜寻。 果然,没过多久,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一共四枚大洋,从污泥里翻了出来! 林海强压住心头的狂喜,他控制著石龙子,用爪子和嘴,將那四枚大洋从泥水里一颗颗地扒拉出来,然后像玩积木一样,將它们小心翼翼地叠在一起。 很快,四枚大洋被稳稳地叠成了一摞。 石龙子张开嘴,一口將四枚叠在一起的大洋全部含在了嘴里。 它的两腮被撑得鼓鼓囊囊,看上去有些滑稽。 接著,它调转方向,用锋利的爪子扣住湿滑的墙壁,一步一步向上攀爬。 半分多钟之后,那个小小的、沾满污泥的脑袋,从铁柵栏的缝隙里探了出来。 林海迅速伸出手。 石龙子爬上他的手心,“噗”的一声,將四枚沾著污水的银元吐了出来。 四枚大洋,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冰凉,沉重,带著一股来自下水道的污臭,却又散发著迷人的光泽。 林海扫了一眼四周,迅速將大洋揣进口袋,然后將石龙子重新塞回袖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湿。 十二个大洋的学费,已经有了三分之一。 武馆学艺,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他匆匆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巷子,快步追上了巡逻的队伍。 “林海,怎么去了这么久?”阿东隨口问了一句。 “拉肚子。”林海面不改色地回答。 队伍继续向前走。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清脆的报童呼喊声,打破了清晨的沉闷。 “號外!號外!” 一个七八岁的报童,举著一沓油墨未乾的报纸,从街角飞奔而出。 “天下震动,神州第一武圣龙镇海,登基为帝!瞧一瞧,看一看了!” 一瞬间,街道上所有的人,无论是巡捕,还是小贩,亦或是拉著黄包车的车夫,全都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看向那个报童。 林海的大脑嗡的一声。 这个世界的歷史,与他记忆中的那个世界,在细节上有著诸多不同,但大势却惊人地相似。 龙镇海,这个名字他听过无数次。当世权柄最重之人,军阀的魁首,也是公认的……神州第一武圣。 传闻此人早已臻至武道之巔的先天武圣之境,一身武学修为通天彻地,是神州与列强抗衡的定海神针。 可现在,这位本该承载了无数国人希望的武圣,却选择了称帝。 林海快步走到报童面前,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铜板。 “给我一份。” 报纸的头版头条,用最大號的字体,赫然印著“改元新武,君临天下”八个大字。 旁边,是龙镇海身穿龙袍的照片。他身形魁梧,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眼神睥睨,带著一股俯瞰苍生的霸气。 林海拿著报纸,心里说不出的压抑。 他抬头寻找张远山,却发现队伍里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 “队长呢?”林海问阿东。 阿东指了指不远处街角的一个露天茶摊。 “队长说他口乾,去喝杯茶。” 林海走了过去。 张远山正一个人坐在茶摊的破旧木桌旁,面前放著一碗冒著热气的粗茶。 他的手中,同样握著一份报纸。 林海在他对面坐下。 良久,张远山嘆了口气,拿起茶碗,將碗里的茶水一口灌下。 “砰!” 他將空碗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武圣?狗屁的武圣!” 张远山的声音嘶哑,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 “如今外有列强环伺,內有军阀割据,国运飘摇,民不聊生!他龙镇海號称神州第一武圣,不思解民倒悬,驱逐韃虏,重振国威,收復被东瀛窃占的国土,反倒是在这个时候,倒行逆施,妄图做那背负千古骂名的皇帝!” “国贼!他就是神州最大的窃国之贼!” 张远山双眼赤红,额上青筋暴起。他不是在对林海说,更像是在对著这片天地,宣泄著心中的愤怒。 周围喝茶的几个茶客,听到他的话,都嚇得缩了缩脖子,连忙结帐走人。 林海静静地听著,没有说话。 他能感受到张叔言语中的那股悲愤,那是一种对国家未来感到无比失望的巨大悲痛。 发泄一通后,张远山看著街上行色匆匆,为生计奔波的百姓,又看了看远处租界林立的洋楼和飘扬的各国旗帜,脸上露出一抹惨澹的神色。 “小海啊。”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股疲惫和灰心。 “张叔。” “这洋城,乃至整个神州,都要出大乱子了。” 张远山缓缓地说,他的目光穿过喧闹的街道,望向了灰濛濛的天际。 “龙镇海称帝,那些手握重兵的各路军阀,有几个会服气?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场席捲整个神州的大战,血流成河。” “而那些列强,最高兴看到我们自己人打自己人。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上来,撕咬我们身上最后一块好肉。” “乱世……真的要来了。” 林海沉默著,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伸进口袋,紧紧握住了那几枚冰凉的,沉甸甸的大洋。 张叔的话,並不是危言耸听。 一股巨大的风暴,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空酝酿。 而他,和他的家人,只是这风暴中,一叶隨时可能被倾覆的扁舟。 没有力量,就只能任人宰割。 这个念头,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这样急迫。 “张叔,”林海抬起头,迎著张远山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问道,“东城的伏虎武馆,您了解吗?” 第4章 伏虎武馆 “想学武?” 张远山的目光落在了林海身上。 林海没有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远山突然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声嘆息里,有悵惘,有追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灰心。 他拿起那份印著龙镇海身著龙袍照片的报纸,手指在“武圣”两个字上无意识地摩挲著。 “学武……学武能做什么?”他像是问林海,又像是在问自己,“学成了,是去给军阀当鹰犬,助紂为虐?还是去占山为王,鱼肉乡里?又或者,像龙镇海一样,成了武圣,然后转身坐上龙椅,把这亿万同胞,踩在脚下?” 他的话语里,带著一股浓烈的讥誚和自嘲。 林海沉默地听著,他知道张叔心中憋著一股气。 张远山又灌了一口粗茶,茶水早就凉了。他將茶碗放下,声音也跟著沉了下来。 “也罢,你想知道,我就跟你说说。” “洋城里,除了西洋人的铁十字会,东瀛人的黑龙会,咱们华人自己叫得上名號的武馆有三家。” 他收回报纸,胡乱地摺叠起来,塞进口袋。 “你说的伏虎武馆,在外城东区,是洋城里最老牌的武馆。馆主叫陈伏虎,是个练了四十多年外家拳的老拳师,明劲巔峰的修为,一手伏虎拳刚猛霸道,在洋城武行里很有名望。他收徒只教拳,不问出身,不掺和外面的事,是个纯粹的武人。” “学费一个月十二块大洋,只教你练力的桩功和法门。想要学到明劲的真传,得看你的天分,能不能入陈伏虎的眼。” 张远山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第二家,叫振华武社。在內城和租界交界的地方。社长来头不小,据说背靠北方某个大军阀。他们不叫武馆,叫武社。教的东西也杂,传统拳术,西洋格斗,甚至还有枪械课。” “他们招人,是奔著给军队培养人才去的,学费不高,而且身家要清白,思想得『端正』。进了那里,就等於把自己绑在了军阀的战车上。这条路,我不建议你走。” 林海静静地听著,一一记在心里。 “最后一家……叫精武会。”张远山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明显低沉了许多,“就在咱们外城西区,离得不远。他们提倡强国强种,教的拳术也多,五花八门,什么南拳北腿都有。他们的学费最便宜,有时候碰到穷苦人家的好苗子,甚至分文不取。” “听起来最好。”林海下意识地说道。 “最好?” 张远山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他们和东瀛人有血仇,三天两头就在租界里跟东瀛浪人起衝突。打黑拳,下死手,每年都要死好几个人。巡捕房的案卷里,多起命案都跟他们有关。” “前几年,精武会的总教习,一个暗劲期的高手,就是因为杀了东瀛一个大人物的儿子,被逼得在黄浦江边自尽的。从那以后,精武会就一蹶不振。” 张远山抬眼看著林海,目光锐利如刀。 “依我看,昨天杀死那个东瀛浪人的,就是精武会的成员下的手!” “你想学武,为了什么?保命?还是为了跟人爭一口气?” “进了伏虎武馆,你学的是安身立命的本事。进了精武会,你学的就是杀人亡命的手段。你自己选。” 林海沉默了。 这个世道,安身立命,谈何容易。 “我明白了,张叔。”林海低声说道。 张远山看著他,没再说话,只是將碗里剩下的凉茶喝乾,起身丟下几枚铜板。 …… 巡逻结束,已將近中午。 林海跟张远山告了个假,一个人走在租界的街道上。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些贯穿了整个租界,如同蛛网般密布的下水道。 他沿著租界最繁华的街道慢慢走著。 洋行,银行,高级餐厅,俱乐部……这里是洋人和华商巨富们纸醉金迷的地方。 林海走到一处僻静的后巷,这里是几家餐厅的后门,空气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气和泔水的酸臭味。 左右张望,確认四周无人后,林海在一个铁柵栏盖住的下水道入口旁慢慢蹲下。 袖口里,一直安静蛰伏著的石龙子探出了小脑袋。它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一层幽冷的光泽。 “去吧。” 林海低声说。 石龙子轻车熟路地钻了进去。 林海的意识瞬间沉入一片黑暗的世界。 他控制著石龙子,沿著湿滑的墙壁爬行。与昨天那条下水道不同,这里的空间要大得多,水流也更急。各种骯脏的垃圾和秽物,顺著水流缓缓漂过。 石龙子的爪子扣进砖石的缝隙,稳住身形。 林海耐心地搜寻著。 他控制著石龙子,用爪子和嘴,翻开那些堆积的淤泥和垃圾。 一枚。 他心中一动,一枚沾满黑泥的大洋,从一堆烂菜叶下被翻了出来。 继续搜寻。 很快,在旁边半米远的地方,一个被丟弃的破旧皮夹里,他又找到了两枚。 他的心臟在胸膛里剧烈地跳动著。 这比他想像的还要顺利! 这些繁华场所的客人,醉酒的,大意的,总有人会不小心遗落財物。而这些东西,一旦掉进下水道,就再也没人会去找了。 这里,简直就是一座被遗忘的宝库! 老样子,石龙子用爪子將找到的银元,一枚一枚地堆叠起来。 一共三枚。 石龙子张开嘴,一口就將三枚叠好的大洋含住。 它熟练地爬出下水道,將沾满污秽的大洋吐在林海的手心。 沉甸甸的。 加上口袋里原有的四枚,一共七枚。 林海强压住心头的狂喜,他没有停下,装作漫不经心的散著步。 很快,他在另一处地下水道的柵栏口停下。 等身边的路人走过,没人留意的空隙间,石龙子已经从裤腿爬下。 这次的收穫少了一些,只有两枚。 整个下午,林海慢慢徘徊在这条街道上。当他將这条繁华的街道从头到尾走了一个来回之后,他忍不住將手在口袋里搅了搅。 大洋在口袋里哗哗作响。 十八枚大洋。 短短一天,他已经有了足够叩响武馆大门的敲门砖。 第5章 混乱的时代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 推开门,熟悉的饭菜香气没有传来。 客厅里,大姐林晚和弟弟林安都在。两人没有像往常一样,一个在厨房忙碌,一个在做功课。他们坐在桌边,脸上带著一种异样的亢奋和激动。 “哥!你回来了!”林安看到他,立刻跳了起来。 “姐,小安。”林海应了一声,换下鞋子,他感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小海……”林晚也站起身,她的脸上是一种混杂著担忧和激昂的神情,“我们医院准备联合其他医院,组织一场大bg!” “我们学校也是!”林安抢著说,他挥舞著拳头,脸涨得通红,“老师说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明天,我们就要上街去,去向所有人宣告我们的决心!” 林海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林晚和林安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林海会是这个反应。 “你们不能去。”林海走到桌边,一字一句地说,“未来一段时间,洋城会很乱。你们要做的,是待在家里,不要掺和这些事情。” “为什么?”林安立刻叫了起来,他看著林海。 “这不是对不对的问题。”林海说道,“你们上街,少不了受伤流血,甚至死人都有可能。” “我们不怕!我们是去唤醒民眾!”林安激动地反驳。 “小海,我知道你担心我们。”林晚拉了拉林安,“但是,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如果人人都因为害怕而沉默,那这个国家,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希望? 林海看著姐姐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他想告诉他们,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时代。 他清楚的记得,在前世的歷史书上,在这片军阀混战、列强环伺的黑暗时代里,无数的热血青年,爱国志士,拋头颅,洒热血,用生命去撞击那堵名为“旧世界”的黑暗高墙。 但结果呢? 墙没有倒,他们自己,却粉身碎骨。 他曾在歷史书上,看过这一段段血淋淋的记载。 军阀混战,千里无鸡鸣,白骨露於野。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在歷史洪流中隨时可能被碾碎的小人物。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更大的风暴將这个家彻底掀翻之前,拼尽全力,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强大到足以在乱世的浪潮来临时,护住他想守护的人。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林海態度很坚决,“从明天起,你们谁也不准出门。林安,你如果敢踏出家门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姐,你去跟医院请假,就说家里有事。” “林海!你凭什么!”林安气得浑身发抖,直呼林海大名。 “就凭我是你哥,是这个家唯一的成年男人,这个家我说了算。”林海冷声道。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拧住林海的耳朵。 “林海,你小时候尿布还是我给你换的,你现在跟我耍一家之主的威风!”林晚拧著林海的耳朵,嘲笑道。 “就是,听大姐的,大姐才是家里最大的。”林安握著拳头喊道。 “林安,你明天给我老实在家呆著,不许上街。”林晚转头冲林安说道。 林安噘著嘴,不再搭理突然统一阵线的大姐和二哥。 这顿饭,最终在沉默中结束。 林海没有再说什么,他独自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他走到桌边,从口袋里掏出十八枚大洋,一枚一枚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 昏黄的灯光下,大洋反射著冰冷而又迷人的光。 他拿起一枚,在指尖轻轻一弹。 叮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伏虎武馆?精武会?去哪家呢?” 玻璃缸里,刚刚饱食一顿的石龙子,缓缓抬起了头,默默地注视著他。 林海的脑海里,再次想起张叔的话。 “进了伏虎武馆,你学的是安身立命的本事。” “进了精武会,你学的就是杀人亡命的手段。” 精武会,听起来热血沸腾。强国强种,对抗东瀛,对於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神州男儿,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若是放在以前,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但是现在,不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龙镇海称帝,只是拉开了乱世的序幕。接下来的几十年,这片土地將上演最惨烈的人间悲剧。军阀混战,易子而食,所谓的爱国热情,在绝对的武力和冰冷的枪炮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和东瀛人的血仇,早晚要报,但不是现在,不是以这种飞蛾扑火的方式。 在风暴之中,只有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谈以后。 如今,安身立命才是根本。 林海的眼神变得坚定。他需要的是一处能够让他安稳积蓄力量的避风港,而不是一个將他瞬间捲入风暴中心的漩涡。 伏虎武馆,就是最好的选择。 …… 天刚蒙蒙亮,林海翻身下床,穿好衣服下楼。 客厅的小方桌上,已经摆好了三碗稀饭,几个粗面馒头。林晚繫著围裙,正从厨房端出一碟咸菜。 林安已经坐在桌前了,两只手捧著碗,一口一口往嘴里扒著稀饭,嘴撅得能掛油瓶。 显然,昨晚的事他还憋著气。 林海在桌边坐下,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 “姐。” “嗯?”林晚坐下来,拿起筷子。 “林安这小子,你得盯紧了。” 林安的筷子顿住了,抬起头瞪著林海。 林海没看他,继续对林晚说道:“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嘴上答应得好的,背过身肯定偷溜出去上街。你正好医院闹罢工,不用去上班,就在家里盯著他,別让他跑了。” “我不会偷溜!”林安把碗往桌上一放。 林海扭头看著他。 林安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声音矮了半截:“……我就是不会。” “你看,这嘴硬的样儿。”林海转回头对林晚说。 林晚放下筷子,横了林海一眼。 “林海,你算计到你姐头上来了。” “姐,我不是……” “行了。”林晚打断他,直接点出林海的小算盘,“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是想用林安拴住我,让我也別出门。” 林海没否认,嘿笑了一声。 林晚拿筷子点了点他:“你啊,鬼心眼子比筛子还多。” “大姐你就是聪明。” “少拍马屁。”林晚瞪了他一眼,隨即嘆了口气,“行吧,但你得跟我保证,你自己在外面也小心著点。” “放心,姐,我在巡捕房,乱也乱不到我头上。” 林晚没再说话,低头喝粥。 林安在旁边闷声闷气地开口:“凭什么我就得被关在家里,你们都能出门?” “因为你是弟弟。”林海和林晚几乎同时开口。 林安小脸涨红,狠狠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馒头,腮帮子鼓得老高,气呼呼的不再说话。 林海没再多待,又抓了两个馒头揣进口袋,站起身。 “我走了。” “路上小心。”林晚在身后说。 林海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嘴里一口一口嚼著馒头,心里轻鬆下来。他知道,以大姐的性子,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把林安看得死死的。家里的后顾之忧,暂时算是解决了。 第6章 根骨 后续数日,阳城街道到处都是游行的队伍,林海找了个由头,跟张远山请了一天假。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林海换上了一身乾净的短褂,数了十五枚大洋揣进口袋里。 他出了门,一路穿过外城,向著东区走去。 伏虎武馆,就在东城区一条名为“定武巷”的巷子里。 巷子口立著一个石牌坊,上面龙飞凤舞地刻著“定武”二字,字跡已经有些斑驳。 林海刚走到巷口,就听到一阵阵整齐划一的呼喝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喝!” “哈!” 林海精神一振,脚步加快了几分。 巷子不长,尽头是一座朱漆大门,门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正是“伏虎武馆”四个大字。 大门敞开著,林海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去。 门內是一个宽阔的石板院子,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 院子两侧,摆著石锁、沙袋、木人桩等练功器械。 此刻,院子里正有三十多个穿著青色短褂的弟子,排成四列,一拳一脚地练习著。 林海的目光,被正在习武的弟子们所吸引,他站在门口,一时间忘了挪步。 一个正在旁边擦拭兵器的年轻弟子发现了他,走过来。 “喂,你找谁?” “你好,我来拜师的。”林海回过神,客气地说道。 那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先等著,我去通报。”年轻弟子丟下一句话,转身朝著院子中央那个领头的汉子跑去。 那汉子约莫三十五六岁,身材高大壮硕,一张国字脸,面相看著有几分憨厚,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他穿著和其他弟子一样的青色短褂,但肌肉虬结的手臂,比旁人粗了整整一圈。 汉子衝著队伍喊了一句:“继续练!动作慢下来,体会发力的感觉!”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朝林海走来。 “你要入馆?”汉子的声音洪亮如钟。 “是。”林海点头。 “我叫陈武,是这里的大师兄。”陈武自我介绍道。“跟我来,师父在后院。” 他转身就走,林海连忙跟上。 穿过练武的院子,又经过一处种著花草的中庭,两人来到一扇月亮门前。 “师父,有人想入馆。”陈武在门外恭敬地喊道。 “进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陈武推开门,带著林海走了进去。 后院不大,种著一棵大槐树,树下摆著一张竹製的躺椅。 一个穿著灰色长衫的中年汉子,正半躺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一个长长的黄铜烟杆,吧嗒吧嗒地抽著。 烟雾繚绕,看不清他的脸。 “师父。”陈武站定,恭敬地垂手侍立。 林海有些紧张,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伏虎武馆的馆主,陆正川,明劲巔峰的武道高手。 陆正川將烟杆在鞋底上轻轻磕了磕,抖落菸灰。 “想学拳?” “是,想学安身立命的本事。”林海不卑不亢地回答。 “安身立命?”陆正川的嘴角扯了扯,嗤笑了一声,“这年头,安身立命可不容易。” 他站起身,走到林海面前。 “伸手。” 林海依言伸出右手。 陆正川伸出手,搭在林海的手腕上。他的手指异常粗糙,布满了老茧,像两根铁钳。 接著,他的手顺著林海的手臂,一路向上,捏过他的肩膀,又按了按他的后背和腰胯。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落在关键的骨节和筋腱上。 林海只觉得一股股或酸或麻的感觉,从被触碰的地方传来。他能感觉到,老者的手指看似隨意,却蕴含著一种奇特的力道,似乎能穿透皮肉,直接探查到筋骨的状况。 这就是武道高手的手段吗? 片刻后,陆正川收回了手,重新坐回躺椅上,拿起烟杆,慢悠悠地填著菸丝。 陈武在一旁看著,大气不敢出。 林海的心悬在半空。 “根骨……”陆正川点燃菸丝,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中下。” 林海的心沉了一下。 “不过,年纪还行,骨头也还算硬朗。”陆正川又补充了一句,“想学,就交钱吧。入门弟子,每月十二块大洋。管一顿午饭,能练多久,能不能练出什么名堂,看你自己的造化。” 林海没有犹豫,数出十二枚大洋,双手奉上。 “师父,这是学费。” 一旁的陈武接过,看向陆正川。 陆正川瞥了一眼那些大洋,点了点头。 “武儿,带他去领衣服,教他武馆的规矩,从伏虎桩开始。” “是,师父。”陈武应道。 他带著林海退出了后院。 “別往心里去。”出了门,陈武忽然开口,“师父看人,一看根骨,二看心性。你的根骨虽然一般,但只要坚持刻苦,也能练出一些名堂的。” 林海微怔,没想到这个看似憨厚的大师兄心思这么细。 “习武之人,最怕心气一散,那就什么都练不出来了。”陈武拍了拍林海的肩膀,“天赋决定你能走多快,心性决定你能走多远。咱们伏虎武馆,不看那些虚的,就看你肯不肯下苦功。” “多谢大师兄指点。”林海诚心说道。 “以后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陈武咧嘴一笑。 陈武带他到一间厢房,从一个大木箱里翻出一套崭新的青色短褂和长裤,递给他。 “这是练功服,换上吧。” 林海换好衣服,大小正合身。布料是粗棉的,很结实。 陈武带著他重新回到外院。 此时,早上的操练已经结束,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在喝水休息,有的在自己练习。 陈猛带著他来到院子一角,这里相对僻静一些。 “师父有句话,根基不牢,地动山摇。” “入门先练桩。桩功,就是习武的基础。” “咱们伏虎武馆的入门功夫,叫伏虎桩。一共十二个桩架。” 他站到林海对面,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 “看好了。” 他的身形沉下去,两臂前伸,十指张开,虎口圆撑。 “第一桩,扑虎式。” 林海盯著他的动作,记下每一处细节。 第7章 伏虎桩 陈武的站姿看起来简单,但整个人沉下去之后,像一根钉子嵌在了地里。 陈武保持著姿势不动,嘴里继续说。 “桩功是一切功夫的根基。你別看这姿势简单,里头的门道多得很。” 他微调整了一下膝盖的角度。 “膝盖不能超过脚尖,尾椎往下坐,像坐一把椅子。但屁股不能真坐实了,要悬著。两条腿的力,往下走,扎进地里。两条胳膊的力,往前撑,像是要把一堵墙推开。” 林海照著他的样子蹲下去。 刚站了不到十秒,大腿就开始发酸。 “肩膀放下来。”陈武走到他身边,一只大手按在他的肩头,往下压了压,“肩一耸,气就提到胸口了,沉不下去。” 林海调整姿势。 陈武的手又到了他后腰,轻轻一推,“腰不能塌,要往后撑。” “对,就是这样。” 林海咬著牙保持住姿势,不过几分钟,两条腿已经开始打颤。 “撑不住就起来。”陈武退后两步,看著他,“桩功急不得,头几天站不住很正常。重要的是姿势要对,歪了扭了,站一百年也白搭。” 林海站到腿抖得厉害了才直起身来,大口喘气。 陈武等他缓过来,又示范了第二个桩架。 “第二桩,臥虎式。” 这一式比第一式更低,几乎是半蹲的姿態,重心后移,两臂收於腰间。 “伏虎桩十二式,是一套连贯的桩功。每一式有每一式的发力方法。头四式练腿,中三式练腰,后五式练臂。但不管哪一式,根都在脚底。” 陈武说话不快,林海听得出来,这位大师兄教的很用心,很实在。 “师父说的练出力,是什么意思?”林海开口问。 陈武想了想,伸出右手,握成拳,在空中缓慢地打出一拳。 那一拳很慢,但林海清楚地看到,他的拳头打出去的瞬间,前臂的肌肉像是活过来一样,从肩到肘,从肘到腕,依次绷紧。 “普通人出拳,靠的是蛮力。胳膊有多少肉,就有多少劲。”陈武收回拳,“但练武的人不一样,我们练的是整劲。从脚底传到腰,从腰传到肩,从肩送到拳头。一拳打出去,是全身的力气。” 他看著林海。 “什么时候你站桩的时候,能感觉到力从脚底往上走,像一股热流一样通过腿、通过腰,到达你的手,那就算入门了。到时候再教你拳法。” “大师兄,一般要多久?” “看人。”陈武答道,“快的一两个月,慢的一两年。有的人练了几年都摸不到那个门槛,也不是没有。” 几年。 林海没有接话,只是重新蹲下去,摆出第一式的姿势。 陈武看著他,没说什么,在旁边站著继续纠正他的动作。 一上午的时间,陈武將十二个桩架全部演示了一遍。林海跟著学,到最后,他的两条腿已经木了,走路都在打晃。 但十二个桩架的姿势,他基本记住了。 “中午了,吃饭。”陈武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怎么用力,但林海还是差点一个趔趄。 饭堂在前院的东侧,一间低矮的瓦房。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二十多个弟子已经陆续坐下。饭菜简单得很,一大盆糙米饭,一盆燉萝卜,一盆碎肉炒咸菜。 林海端著碗找了个位置坐下。 旁边一个瘦小的年轻人主动凑过来。 “新来的?” “嗯。” “我叫马六。”瘦小的年轻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你呢?” “林海。” “林兄弟,干什么的?” “干巡捕的。” 马六的眼睛一亮。 “巡捕房的?那可是铁饭碗啊。”他压低声音,“那你还来学武干嘛?” “想多条路。”林海含糊道。 “也是。”马六点头,用筷子扒了一大口饭,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是拉黄包车的,拉了四年,攒了点钱,家里都让我拿著娶个媳妇。但我琢磨著学了功夫,以后去给大户人家当护院,或者去鏢局当个趟子手,都比在街上风吹日晒强。” 林海正要接话,对面坐下一个人。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端著一碗米饭堆成小山的大碗,闷头就开始往嘴里扒。 马六努了努嘴,小声说。 “那是孙大头,码头扛大包的。別看他人不爱说话,力气大得嚇人。他来武馆比我还早半年,大师兄说他天生一把蛮力,就是脑子笨,陆陆续续学了快一年,还没摸到力的门。” 孙大头像是听到了,抬起头瞪了马六一眼。 “你能耐你摸到了?” 马六立刻缩了缩脖子,赔笑道。 “我不也没摸到嘛,咱们半斤八两,半斤八两。” 孙大头哼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 林海没接话,默吃著碗里的糙米饭。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想上午陈武教的十二个桩架,每一个姿势的细节,肌肉的发力方向。 马六还在旁边絮叨。 “我跟你说,这伏虎桩看著简单,其实贼难。你站著站著就走神了,一走神姿势就歪了,歪了就白站。我头几天,天天被大师兄骂。” “你现在呢?”林海问。 马六嘿一笑。 “现在不骂了。”他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字,“我先站桩一次就能站小半个时辰。大师兄说我快了,再有一两个月,兴许能摸到那个门。” 吃完饭,弟子们各自散开休息。有的靠在墙根晒太阳,有的凑在一起閒聊。林海没有休息,一个人走到上午练功的那块空地,重新扎下第一式。 腿还是酸的,但他咬著牙撑住。 陈武的声音从上午一直迴响在他脑海里,力从脚底往上走。 他闭上眼,试图去感受脚底的力量。 然而和上午一样,除了肌肉酸疼,他什么都没感受到。 如此反覆。 日头渐渐偏西,林海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他的大腿在发抖,脚底像踩在针尖上。 但他没有停。 大师兄陈武路过的时候偶尔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转身走了。 傍晚收功的时候,林海几乎是用已经变得像是两条木棍一样的腿,一步一挪地走出了武馆大门。 第8章 张远山 街面上,夕阳把所有东西都染成了橘红色。 等腿上酸麻劲稍缓,林海拐进了隔壁一条街,那里有一家卖窑鸡的铺子。老板是个两广过来的矮胖汉子,手艺地道。 “老板,一只整鸡,帮我包上。” 矮胖老板从土窑里夹出一只烤得焦黄的鸡,油纸一裹,麻绳一捆,递过来。 林海付了钱,又拐到隔壁打了两斤黄酒。 一手提鸡,一手提酒,他朝著南边走去。 拐进一个弄堂,两边的房子都是老式的砖木结构,墙根长著青苔。林海走到十七號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是婶子的声音。 “婶子,是我,林海。” 门从里头拉开,张远山的媳妇刘氏站在门口,围著一条蓝布围裙,手上还沾著水。 “海子来了?快进来。” 刘氏看到他手里提著的东西,眉头皱了一下。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路上顺手买的,给张叔下酒。” 林海侧身进了门。院子不大,一张方桌摆在廊下,桌上三个菜,一碟花生米,一盘炒青菜,一碗咸鱼。张远山坐在桌边,面前摆著一碗饭,还没动几口。 看见林海进来,张远山放下筷子。 “怎么这时候来了?” “有点事想跟张叔聊聊。”林海说道 张远山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只是朝桌边努了努嘴。 “先吃饭。” 刘氏转身进了灶房,很快端出一副碗筷,摆在林海面前。 “正好赶上饭点,一起吃。” 林海没客气,把窑鸡放到桌上,麻绳一解,油纸摊开。焦脆的鸡皮上泛著油光,一股浓郁的烟燻香气散开来。 然后,林海给张远山倒了一碗黄酒。 “张叔喝一口。” 张远山端起碗,鼻子凑上去闻了闻。 “花雕,五年陈?”他说,“你小子捨得。” 张远山仰头喝了一口,砸了砸嘴。 张远山不是那种饭桌上滔不绝的人,林海也不是。两人闷头吃饭,偶尔撕一块鸡肉,喝一口酒。刘氏在旁边给两人添饭,嘴里絮叨著些家长里短的事。 一只鸡吃了大半,酒也下去了一斤多。 “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张远山说道。 林海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 “张叔,我想辞了巡捕房的差事。” 张远山的手顿了一下。 屋里安静了几秒,灶房里传来刘氏洗碗的水声。 “辞了?”张远山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磕了菸灰,“那你打算干什么?” “学武。” 张远山没接话,他的眉头拧在一起,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前两天你问我,我就知道你小子藏著那方面的心思,今天请假就是这件事吧。决定好选哪个馆子没?” “伏虎武馆。” “陆正川那个馆子?”张远山点了点头,他看著林海,说道,“如果你是准备去振华武馆或者精武会,我作为长辈得多劝你几句。” “但是伏虎武馆……” 他停了停,看著林海。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巡捕房的餉钱虽然不多,但旱涝保收。你辞了这个,就没有退路了。” 林海没有说话。 “你爹走得早,家里就你姐弟三个。你上有长姐,下有幼弟。你想过他们没有?”张远山继续说道。 “想过。” 林海点了点头。 “正是因为想过,才要去。” 张远山目光闪动。 林海继续说。 “巡捕房这条路我看得到头,走十年二十年,还是这个样子。” 他顿了一下。 “但练武不一样……” 张远山嘆了口气,眯著眼看他。 “你知道练武有多费钱?” “知道。” “光是学费就是一笔大开销。后面还要买药,养身子,一般人家根本撑不住。你现在手里有多少?” “够撑一阵子的。” 张远山盯著他看了几秒,没有再追问钱的事。他双手撑著膝盖,身子往前倾了倾。 “海子,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林海坐直了。 “习武这条路,十个人里头能走出来的,不过一两个。我见过太多人,练了三年五年,一身伤病,到头来还是去了码头扛麻袋。你今天已经去了伏虎武馆吧,根骨如何?” “中下。” 林海没有隱瞒。 屋里沉默了一阵。 灶房那边,刘氏洗完了碗,端著一杯热茶出来,放在林海面前,又给张远山续了一碗。她看了看两人的脸色,没吭声,转身进了里屋。 张远山端起茶碗,吹了吹,没喝。 “中下根骨……”他重复了一遍。 张远山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也是个中等根骨,年轻时不知天高地厚,耗尽了家里的积蓄,才算入了门,成了练力境武者。” “但也仅此而已了,没成武者之前,只觉得迈过那一步,就能海阔天空。谁知道……” “却是一山高过一重山。” 张远山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几分感慨。 “你爹当年也是这个脾气,决定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张远山靠回椅背上,眼神有些飘忽,“他要是还活著,大概也拦不住你。” 他摆了摆手。 “行了,年轻人要自己去闯,是好事。我不拦你。” 林海站起身,朝张远山深鞠了一躬。 “多谢张叔这些年的照应。” “行了行了,別整这些虚的。”张远山站起来,“天色不早了,林晚两姐弟还在家里等著你,走,我送你。” 弄堂里没有路灯,只有从各家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把青石板路照出一格的亮斑。 出了门,刚走出几步,张远山忽然停下。 “等一下。” 他伸手往怀里摸了摸,掏出一个布袋,塞进林海手里。 林海一愣,手中布袋很有些分量。 “张叔,这……” “拿著。”张远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人,“习武最费大洋。食肉,药浴、跌打、养筋骨,哪样不花钱?你手里那点底子,撑不了多久。” 林海把布袋往回推。 “张叔,我有钱,够用。” 张远山没接,反手把林海的手指握紧,把布袋按在他掌心里。 “海子,你听我说。” “我和你爹相交十几年,是过命的交情。”张远山的声音沉下去,“这些年我能帮你的地方不多,巡捕房那点事,算不上什么。你现在有心上进,要去搏一个前程,我这个当叔的,不帮你一把,说不过去。” 林海攥著那个布袋,手心被里头的大洋硌得发疼。 “张叔……” “別磨嘰。”张远山鬆开手,退后一步,“拿去。”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林海站在原地,低头看著手里的布袋。 他抬起头,张远山已经转过身去了。 “回去吧。”张远山背对著他,声音传过来,“巡捕房的手续我去给你办,以后学武真不成,我这张老脸终究还是有几分面子,到时候你要回巡捕房我再去找人说个情,把你再招进来不难。” 他顿了顿。 “我习武这些年,没什么成就,但一直记得当年入门时师父跟我说的一句话……” “习武一道,心无掛碍,方能勇武精进。破釜沉舟,方能一往无前。” “你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拼尽全力,去拼一个未来。” 话说完,他抬脚就回了屋。 林海站在原地,打开袋口看了一眼,月光下,大洋泛著冷白的光。 十块大洋。 张远山一个月的餉钱也不过六块大洋。刘氏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还有个孩子正在读书,花费颇大。 这十块大洋,是张远山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林海深吸了口气,把袋子揣进怀里,朝弄堂外走去。 第9章 虎力丸 回到家中,房子里亮著一盏昏黄的油灯。 弟弟林安正趴在桌上写字,姐姐林晚坐在一旁,借著灯光缝补一件旧衣服。 听到推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哥,你回来了。”林安丟下笔,像只小猴子一样躥了过来。 林海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热水,感受著手掌传来的温度。 “姐,小安。”林海说道,“我把巡捕房的差事辞了。” 林晚缝补的针停在半空,一滴蜡油从灯芯上滑落,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辞了?”林晚的声音很轻。 “嗯。”林海点头,“我今天去伏虎武馆拜了师,准备花一段时间专心学武。” 院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安最先打破了寂静,他脸上非但没有担忧,反而爆发出一种近乎崇拜的光彩。 “哥!真的吗?你要当武林高手了?” 他跑到林海身边,眼睛里全是小星星。他挥舞著拳头,兴奋地在房间里比划起来。 林海看著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早著呢。” 他的目光转向林晚。 姐姐没有像林安那样欢呼,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略显单薄的侧影。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 “姐,”林海开口,“你不赞成?” 林晚抬起头,摇了摇头。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从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铁皮盒子,放到林海面前。 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块大洋和一些零散的铜板。 “这是家里剩下所有的钱,散碎的铜板我留著做生活费,剩下七块大洋都给你。”林晚的声音很平静,“你辞了差事,就没了工资。学武听说很花钱,这些你先拿著。” 林海看著那个铁皮盒子,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知道,这里面是姐姐每天去医院做护工,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每一个铜板。 “姐,我……” 林海喉咙有些发痒,不知道说些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回到自己房间,玻璃缸里石龙子睁开眼睛静静的看著林海。 这段时间里,石龙子已经长到了近二十厘米长,通体愈发晶莹剔透,鳞甲更加分明。 林海心念一动。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人物:林海】 【体魄:1.3】 【精神:4.2】 【力量:185斤】 【灵魂分身:石龙子】 体魄增加了0.1,力量增加了3斤。 看来这桩功对於提升体魄和力量效果十分显著,才练了一天,就有了如此显著的变化。 次日清晨。 林海走在前往武馆的路上,街边的早点铺已经冒起了腾腾的蒸汽。 一个报童抱著一叠报纸,从他身边跑过,口中用带著些许沙哑的童音高喊著: “號外!號外!各省纷纷通告独立。” “神州飘摇,天下皆反!国之將倾,匹夫何为!” 林海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报童瘦小的背影,默然半晌,转回头,继续朝著定武巷走去。 天下大事,离他太远。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好自己的桩,练好自己的拳。 来到武馆,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弟子们开始了一天的操练。 林海走到自己常待的那个角落,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形缓缓沉下,摆出了“扑虎式”的桩架。 他闭上眼,摒除一切杂念,心神沉入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时间在枯燥的站桩中缓缓流逝。 一上午的苦练结束,林海浑身酸胀,正准备去吃饭,却发现院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所有弟子都没有散去,而是不约而同地望向內院的方向,眼神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灼热和期盼。 大师兄陈武从內院走了出来。 他的手上,端著一个黑漆木盘,盘子上整齐地摆放著二十几个拇指大小的白色小瓷瓶。 “是虎力丸!” 旁边的马六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林兄弟,赶上好时候了。今天十五,馆里发修炼资源的日子。” 林带看著那些瓷瓶,问:“虎力丸是什么?” 马六的眼睛放光,死死盯著陈武手里的托盘,“咱们伏虎武馆的独门丹药!据说是陆馆主家传的方子,宝贝得很!”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这玩意儿,吃了之后,不但能涨力气,最关键的是,能帮你找到『力』的感觉!” 此时,陈武已经走到了眾人面前,他將托盘放在一张石桌上,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议论。 “按入门先后,自己上来领!” 弟子们立刻排成一队。 孙大头第一个走上前,从陈武手中接过一个小瓷瓶,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嘿嘿傻笑。 马六排在中间,领到药后,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很快,就轮到了林海。 “林海。”陈武看著他,眼神比平时多了一丝勉励,“你练功很刻苦,但习武不是一味地死练,也要懂得借力。” 他將一个小瓷瓶递到林海手里。 “这是你这个月的份。” 瓷瓶入手冰凉,质感细腻。 “谢大师兄。”林海点头。 陈武的目光扫过所有领到丹药的弟子,沉声说道:“虎力丸药性猛烈,服下一粒后,站桩一个小时,不可中断。药力会鼓动你们的气血,能不能抓住那种感觉,就看你们自己的悟性了!” “明白了!”眾人齐声应道。 陈武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散了,吃饭!” 人群散去,林海捏著手里的小瓷瓶,站在原地。 他拔开瓶塞,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夹杂著些许草木的清香,钻入鼻孔。 瓶子里是三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丹丸,丹丸表面光滑,隱隱有光泽流转。 这就是虎力丸。 能够帮助武者感悟“力”的存在,价值两块大洋的丹药。 林海攥紧了手里的瓷瓶。 这三粒小小的丹丸,或许就是推开武道大门的钥匙。 午饭依旧是糙米饭、燉萝卜和咸菜,弟子们吃得飞快,像是要抢在饭菜凉透前填饱轆轆飢肠。 “林兄弟,你打算什么时候吃?”马六端著碗凑过来。 “下午。”林海回答。 第10章 陆铃儿 吃完饭,大多数弟子都找了僻静的角落,迫不及待地吞下丹药,开始站桩。整个练功场上,一时间静得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林海没有急。 他走到自己常待的那个角落,先是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他慢慢调整呼吸,將自己的心神沉静下来。 然后,他才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暗红色的丹丸,然后仰头將其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顺著喉咙滑下一道暖意。 林海找了个角落,双脚分开,身形下沉,摆出第一式扑虎式的桩架。 膝盖微屈,手臂前伸,五指自然张开。 他闭上眼,开始调整呼吸。 腹部的热意越来越盛。 那股热流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在身体里游走,从胃部到胸口,从胸口到肩膀,顺著手臂一路往下。 林海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热流经过的地方,肌肉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著,酸胀,发麻。 他咬紧牙关,保持桩架不动。 汗水顺著脸颊滴落,打湿了脚下的青石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林海的双腿开始颤抖。 二十分钟。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三十分钟。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膝盖传来钻心的酸痛。 但那股热流还在继续涌动。 它从四肢回流,匯聚到腰腹,然后又重新分散,如此往復。 林海想起陈武说过的话。 力从脚底往上走,像一股热流一样通过腿、通过腰,到达手。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去捕捉那种感觉。 脚底。 他把注意力集中到双脚,感受脚掌和地面接触的每一寸皮肤。 五趾抓地,脚跟微微悬空。 然后,他尝试著把身体的重心往下压,想像著有一股力量从脚底生出来。 什么都没有。 只有腿部肌肉传来的酸胀和颤抖。 不对。 林海睁开眼,又重新闭上。 他放空了所有念头,只是单纯地维持著桩架,感受著体內那股热流的游走。 渐渐地,周围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 其他弟子的喘息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叫卖声,全都消失了。 世界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和体內那股热流涌动的感觉。 热流从腹部出发,沿著脊椎往上,到达肩膀,然后分成两股,顺著手臂往下。 林海忽然感觉到,在热流流动的某一个瞬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像是从身体內部涌出来的力量。 那股力量很微弱,转瞬即逝。 但林海確定,他捕捉到了。 他试图抓住那种感觉,把注意力再次集中。 但越是刻意去找,那种感觉就越模糊。 那股一瞬间的感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海一愣,隨即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懊恼。 他连忙收敛心神,再次去感受,去寻找。 但是,没有了。 气血依旧在体內流淌,身体依旧在被滋养,但那扇刚刚推开一道缝隙的大门,又“砰”的一声关上了。 林海没有气馁。 他知道,这种感觉,有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他稳住心神,继续保持著桩架,默默等待著药力完全散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感觉体內的热流彻底平息下来时,才缓缓地收功,直起身。 “呼……” 一口浊气被他长长吐出。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一阵虚脱感传来,但他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脱下湿透的褂子,拧了一把,能拧出一碗水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內院的月亮门处传来。 “咦?” 林海动作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门口站著一个少女,看年纪约莫十七八岁,穿著一身淡蓝色的合身短袄和长裙,梳著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皮肤白皙,眉眼如画。 她正睁著一双好奇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林海光著上身,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分明,身上还掛著汗珠。被少女这么直勾勾地盯著,他脸上顿时一热,有种说不出的窘迫。 他连忙抓起褂子,有些慌乱地往身上套。 见他这副手忙脚乱的紧张模样,少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少女歪著头,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新来的吗?以前没见过你。” 林海穿好衣服,才感觉自在了一些,他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嗯。” “练功很刻苦嘛。”少女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脚下那片湿漉漉的地面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內院里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铃儿,快进来,別在外面瞎逛。” “知道啦,娘!”少女朝里面应了一声,又对林海俏皮地眨了眨眼,这才转身,像只轻快的蝴蝶一样,飞进了內院。 直到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林海才慢慢收回目光。 一旁,马六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脸憧憬地看著內院的方向。 “那是谁?”林海问。 “谁?那可是我们伏虎武馆的千金,馆主的小女儿,陆铃儿!”说著,马六用胳膊肘碰了碰林海,挤眉弄眼地小声说:“陆小姐刚才跟你说话了?还对你笑了?长得俊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林海没接话。 他脑子里没有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的心神,还沉浸在刚才的修炼和身体的变化之中。 他走到一旁,避开马六的絮叨,心念一动。 面板在眼前悄然展开。 【人物:林海】 【体魄:1.6】 【精神:4.2】 【力量:198斤】 【灵魂分身:石龙子】 看著面板上的数字,林海有些惊喜。 体魄,增加了0.3! 力量,暴涨了13斤! 仅仅一个小时的桩功,配合一枚虎力丸,效果竟然如此惊人! 下午,他没有再继续练功。 陈武说过,习武要张弛有度,一味死练,过犹不及,反而容易伤了根基。尤其是刚服用过虎力丸,身体需要时间来吸收和適应这股暴涨的力量。 他和陈武打了个招呼,提前离开了武馆。 夕阳西下,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林海没有回家,而是拐进了另一条僻静的巷子。这里是外城的老城区,房子破旧,道路狭窄,地上满是污水。 他走到巷子深处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停下了脚步。 十几秒后,他脚边一个黑漆漆的下水道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紧接著,一个小脑袋下水道铁柵栏的缝隙里探了出来。 是石龙子。 它的一双小眼睛灵动地转了转,在確定周围安全后,才敏捷地从缝隙里挤了出来,悄无声息地爬到林海的脚边,顺著他的裤脚爬进了口袋里。 这里远不如租界繁华,这次,石龙子在下水道里只找到了两块大洋。 第11章 小黄鱼 接下来的日子,林海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在院子里站桩一个小时,感受清晨的第一缕生气。 然后去武馆,和所有弟子一起练习桩功,时间就在汗水和肌肉的酸胀颤抖中流逝。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站桩,自己的身体都在发生著细微但確切的变化。 体魄在慢慢变强,力量在慢慢增加,那种对身体的掌控感,每一天都在加深。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天,林海在武馆的角落里站完桩,感觉身体的气力又到了一个瓶颈。 单纯的苦练,效果开始变得越来越慢。 他知道,是时候用掉第二枚虎力丸了。 回到家,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关上房门,將那枚暗红色的丹丸吞了下去。 熟悉的热流再次在腹中升起,比上一次更加汹涌。 林海不敢怠慢,立刻摆出“扑虎式”的桩架。 一个小时后,当药力完全平息下来时,林海整个人虚脱般地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第一时间沉下心神。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人物:林海】 【体魄:2.1】 【精神:4.2】 【力量:312斤】 【灵魂分身:石龙子】 体魄增加到了2.1,力量更是增加到了312斤。 一枚虎力丸,加上半个月的苦修,效果十分显著。 但林海的目光,却停留在了“精神”那一栏。 4.2。 这个数字,从他穿越过来到现在,就几乎没有变过。 体魄和力量都可以通过锻炼和丹药来提升,唯独这精神,像是凝固了一样,纹丝不动。 这到底是什么?又该如何提升? 林海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他隱隱有种感觉,这个属性,或许比体魄和力量更加重要。 又是一个清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伏虎武馆,林海在院子里的老位置,缓缓沉下身形,摆开了桩架。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重心下沉,双手如抱圆球,置於腹前。 他闭上眼,呼吸悠长。 一呼,一吸。 隨著呼吸的节奏,他的胸腹微微起伏,一股若有若无的热气在丹田匯聚。 时间在枯燥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就在他完全沉浸在对身体的探索中时,心神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 那是一种混杂著兴奋、渴望,还有一丝丝恐惧的复杂情绪。 是石龙子! 林海心中一动,桩架不散,心神却已经顺著那道无形的连结,同时打开了石龙子的视野。 眼前一片黑暗,只有一些管道的缝隙处,透进几缕微弱的光。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腐臭的气味。 这是石龙子的视角。 石龙子在狭窄的下水道中快速穿行。 它的身体已经长到了近三十厘米,通体晶莹,鳞甲在黑暗中反射著幽微的光,行动起来悄无声息,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那股强烈的情绪波动,就是从前方传来的。 林海驱动石龙子,小心翼翼地朝著那个方向靠近。 转过一个管道的拐角,前方豁然开朗。 这里堆积了大量的垃圾,腐烂的食物残渣,破布,烂木头,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污秽之物,混杂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垃圾堆。 而那个垃圾堆,似乎是一个老鼠窝。 十几只体型肥硕的老鼠在垃圾堆上窜来窜去,发出“吱吱”的叫声,一双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凶光。 这些生活在下水道里的老鼠,比地面上的要大上一圈,个个都凶悍无比。 林海通过石龙子的目光看去。 在垃圾堆的中央,一堆破布和食物残渣的下面,隱隱闪烁著一点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暗淡,但在这一片污秽的黑暗中,却显得格外醒目。 林海控制著石龙子,將身体贴在湿漉漉的墙壁上,一点点地往前挪动,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近了。 更近了。 透过垃圾的缝隙,他终於看清了那金光的来源。 那是一根通体澄黄的条状物,大约有成人的一根手指长短,静静地躺在污秽之中。 小黄鱼! 竟然是一根小黄鱼! 林海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在这个时代,一根小黄鱼,能换四十块大洋! 四十块大洋!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了,就是一笔巨款! 强烈的占有欲,瞬间衝上了林海的头顶。 他下意识地就想控制石龙子衝过去,把那根金条叼回来。 但就在他念头升起的一瞬间,一只老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一双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石龙子所在的方向。 它呲著牙,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吱!” 瞬间,整个垃圾堆上的老鼠,全都停下了动作,十几双红色的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林海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他立刻控制著石龙子,一动不动,將身体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像一块真正的石头一样,融入了管道的阴影里。 那些老鼠警惕地张望了一会儿,没有再发现异常,才渐渐放鬆下来,重新开始在垃圾堆上翻找食物。 林海长长地鬆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自己刚才衝动了。 面对十几只壮硕的老鼠,石龙子一旦被围攻,下场只有一个,就是被分食。 不行,不能硬来。 林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群老鼠,是最大的障碍。 想要拿到金条,就必须先解决它们。 他控制著石龙子,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地,退出了这片区域。 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 …… 回到家,家里只有弟弟林安在。 看到林海在家里翻箱倒柜。 “哥,你找什么呢?”林安好奇地问。 “找点东西。” 林海的声音有些含糊,他最终在厨房一个积满灰尘的抽屉角落里,翻出了几包用油纸包著的东西。 是老鼠药。 这个时代的老鼠药,都是些砒霜、白信石之类的剧毒之物,效果猛烈。 將几包老鼠药揣进口袋,林海回到房间。林安正用一根小木棍,小心翼翼地把那只青蛙拨进了玻璃缸里。 在里面休息的石龙子发现了那只青蛙,很快激发了它的捕猎本能。 黑影一闪。 石龙子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瞬间就出现在了青蛙旁边,张开嘴,一口就咬住了青蛙的脑袋。 “咔嚓”一声轻响。 青蛙的挣扎瞬间停止。 石龙子仰著头,喉咙鼓动,將那只比它脑袋还大的青蛙,整个吞了下去。 林安看得眼睛发亮,拍著手叫好:“石头好厉害!” 第12章 恶斗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林海比往常起得更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站桩,而是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街边的早点铺子刚刚支起炉灶,蒸笼里冒出第一股白汽。 他在一个早点铺子前买了七八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 来到定武巷,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早起的鸟雀在屋檐下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他没有去武馆,而是径直拐进了昨天那条僻静的巷子。 他走到那个黑漆漆的下水道入口处,蹲下身。 他將馒头一个个拿出来,用手掰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块,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几包用油纸包著的老鼠药,將里面白色的粉末均匀地洒在馒头碎上。 做完这一切,他將混合了剧毒的馒头碎,一把一把地从铁柵栏的缝隙丟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转身朝著伏虎武馆的方向走去。 今天的桩功,他站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稳。 心神沉入身体,摒除一切杂念,汗水顺著额角滑落,但他仿佛毫无所觉。 午饭时间,弟子们端著饭碗,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高声谈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海独自坐在角落,沉默地往嘴里扒著糙米饭,今天的燉萝卜似乎格外咸。 吃完饭,林海出了武馆,来到了下水道的柵栏口。 心念一动,石龙子从他的裤兜里探出脑袋,灵动地转了转眼睛,然后悄无声息地滑下他的裤腿,钻进了那个下水道的铁柵栏缝隙里。 林海的心神,瞬间切换。 眼前一片黑暗,鼻腔里充满了下水道特有的,那种潮湿、腐臭的气味。 这是石龙子的世界。 他驱动著石龙子,沿著冰冷湿滑的管道內壁,快速向前爬行。 下水道里,大部分馒头碎已经被吃光了,只剩下一些沾染著污水的残渣。而在馒头碎的旁边,横七竖八地躺著三四具老鼠的尸体。它们身体僵硬,嘴角还残留著白色的泡沫,显然已经死透了。 林海没有停留,控制著石龙子继续深入。 很快,那个由腐烂垃圾组成的巨大鼠窝,出现在视野里。 和昨天不同,今天这里一片死寂。 垃圾堆的边缘,散乱地躺著七八具肥硕老鼠的尸体,它们的死状和外面那几只一模一样。 林海控制著石龙子,小心翼翼地爬上垃圾堆。它的爪子踩在腐烂的菜叶和破布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它来到垃圾堆的中央,凭藉著记忆中的位置,开始用前爪挖掘。 腥臭的污水和腐烂的食物残渣被一点点扒开。 很快,一点金色的光芒,在那片污秽之中,重新闪现。 林海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加快了挖掘的速度,很快,那根手指长短的条状物,完整地暴露了出来。 小黄鱼!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澄黄的色泽在黑暗中显得如此迷人,仿佛带著一种致命的魔力。 强烈的喜悦和占有欲涌上心头。 林海控制著石龙子,凑上前去,张开嘴,准备將这根小黄鱼叼起来。 就在时候。 旁边一堆烂布和垃圾忽然动了一下。 林海心中警铃大作,石龙子停下所有动作,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那堆垃圾拱起的幅度越来越大,紧接著,一个黑乎乎的、毛茸茸的脑袋从下面钻了出来。 那是一只老鼠。 但和之前那些被毒死的老鼠不同,这只老鼠的体型要小上一圈,约莫只有巴掌大小,通体覆盖著一层油亮的黑色皮毛,一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狡黠而凶悍的光芒。 黑皮老鼠似乎刚从睡梦中醒来,它晃了晃脑袋,甩掉头上的垃圾碎屑,一眼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石龙子。 “吱!” 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叫划破了下水道的死寂。 黑皮老鼠的身体瞬间弓起,后腿猛地一蹬,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张开锋利的牙齿,朝著石龙子的脖子狠狠咬了过来! 太快了! 这只老鼠的速度,远超之前那些被毒死的同类。 林海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凭藉本能,控制著石龙子向后一跃。 “咔!” 黑皮老鼠一口咬空。 一击不中,它没有丝毫停顿,腰身一扭,再次扑了上来,爪牙並用,攻势如同狂风暴雨。 石龙子仗著极快的反应速度,在狭小的空间內不断闪躲。 “刺啦!”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黑皮老鼠的爪子,终究还是在石龙子的背上划过。 石龙子的鳞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鳞甲没有破! 林海心中一松,隨即一股狠厉之色涌了上来。 既然防御无碍,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不再一味闪躲,就在黑皮老鼠再次扑来的一瞬间,石龙子猛地扭转身躯,不避不闪,任由对方的爪子抓在自己的背上,发出一连串“咯吱咯吱”的刺耳声音。 与此同时,石龙子张开嘴,锋利的牙齿闪电般地咬向了黑皮老鼠的脖子! 黑皮老鼠显然没料到这个滑溜溜的对手会突然变得如此悍不畏死,它还想躲闪,但已经来不及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石龙子的牙齿,深深地嵌入了黑皮老鼠的颈骨之中。 黑皮老鼠的身体猛地一僵,疯狂的挣扎瞬间停止,那双凶悍的红色眼睛,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石龙子狠狠一甩头,將那具已经瘫软的尸体甩到一边。 战斗结束了。 林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没有耽搁,立刻控制著石龙子,叼起那根小黄鱼,迅速离开了这里。 循著原路返回,石龙子敏捷地从下水道的铁柵栏缝隙里钻了出来,悄无声息地爬到林海的脚边,顺著他的裤脚,一路爬进了口袋里。 林海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这只四脚蛇,是你养的宠物吗?” 林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 他转过身,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站著一个少女。 淡蓝色的合身短袄,乌黑的麻花辫,眉眼如画。 正是陆馆主的小女儿,陆铃儿。 她正歪著头,一双好奇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目光似乎落在了他微微鼓起的口袋上。 林海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最大的秘密被发现了。 陆铃儿看著他紧张得有些发白的脸,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她迈著轻快的步子走上前来,绕著他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还是停留在了他的口袋上。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位置。 “刚才,我好像看到你的小宠物,从下水道里叼了个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出来。” 她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 “这倒是个赚钱的好法子。” 第13章 石龙子的首次进化 林海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脑子里飞速转动。她看到了多少?石龙子叼著小黄鱼爬出来,被她撞了个正著? 不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她看到了小黄鱼,不会用“亮晶晶”这么模糊的说法。她只是看到了石龙子从下水道里钻出来,嘴里好像叼著什么东西。 她不確定。 林海的脊背微放鬆了一些,但脸上的表情没变。他装出一副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摸了摸后脑勺。 “陆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陆铃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往前又迈了一步,目光从他的口袋移到他脸上,带著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兴味。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 “那个四脚蛇,是你养的?” 林海点了点头,没否认。 “嗯,养著玩。” “养著玩?”陆铃儿歪了歪脑袋,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信,“养著玩能训到钻下水道给你叼东西?” 林海心里暗骂一声,这丫头观察力太强了。他脸上却只是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陆小姐,这不算什么稀奇事。您听说过吗,在南边的海岛上,那边的渔民都训猴子。” 陆铃儿眨了眨眼。 “训猴子?” “对。”林海靠在墙上,语气放鬆下来,像是在讲一件寻常事,“海岛上椰子树长得高,人爬上去费劲,还危险。渔民就抓来小猴子,从小养著,跟它亲近。等养熟了,拴根绳子在腰上,往树上一指,猴子就躥上去了,把椰子一个一摘下来。” 陆铃儿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她的眼睛亮了亮。 “真的假的?” “真的。”林海一本正经地点头,“我那条四脚蛇也是这个道理,从手指大养起来的,天餵它蟋蟀和青蛙,跟我亲。下水道里有时候能翻出几个铜板。我就训它钻进去找,找到了叼出来,我给它加餐。”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是全天下最正常的事情。 陆铃儿听完,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出来。 “你可真有意思。” 她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指著林海。 “別人养狗看门,养猫抓耗子,你倒好,养条四脚蛇给你捡钱。” 林海跟著笑了笑,没说话。 陆铃儿笑够了,直起身,用手背擦了眼角,目光重新落在他口袋上,但这次没有追问。 “行吧,你的生財之道,我替你保密。” 她说著,朝林海眨了眨眼。 “知道了,谢谢陆小姐。” 陆铃儿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拐进了巷子里。 林海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伸手探进口袋,指尖触到石龙子冰凉的鳞片,还有那根硬邦邦的小黄鱼。 糊弄过去了。 但这件事给他提了个醒,石龙子不能再这么大咧咧地出现了。 接下来几天,林海刻意收敛了许多。白天专心在武馆练功,石龙子就待在家里的玻璃缸中,不再出去活动。 日子恢復了平静。 每天站桩,练拳,吃饭,睡觉。 体魄在缓慢而稳定地增长著。 这天傍晚。 林海从武馆回来,天色已经暗了。巷子里飘著邻居家炒菜的油烟味。林晚在厨房忙活,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清脆作响。林安趴在桌上写作业,嘴里咬著笔桿,一脸痛苦。 “哥,你回来了!” 林安抬起头,眼睛亮了。 “石头今天吃了三只青蛙,两只蚂蚱,可能吃了。” 林海点了点头,走到窗台边的玻璃缸旁。 石龙子趴在缸底一块扁平的石头上,一动不动。它的体型从十厘米左右长到了三十厘米,通体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林海心里盘算著明天的训练计划。 忽然。 一阵细微的悸动从心神深处传来。 林海皱了皱眉,將注意力集中在那道与石龙子之间的精神连结上。 林海心念一动,面板展开。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浮现。 【人物:林海】 【体魄:2.3】 【精神:4.2】 【力量:330斤】 【灵魂分身:石龙子(可进化)】 林海的目光,他在伏虎武馆修炼了半个多月,力量和体魄大幅度增长。而此刻他的目光钉在了最后一栏上。 可进化。 这三个字,是新出现的。 进化。 什么意思?怎么进化?进化成什么? 面板上没有给出任何提示。 林海收回心神,重新看向玻璃缸里的石龙子。 它似乎感应到了林海的注视,抬起头,一双黑豆般的眼睛与林海对视。那双眼睛里,闪烁著一种以前没有的光芒。 更亮了,更有灵性了。 林海伸出手,將指贴在玻璃缸外壁上。石龙子立刻凑了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手指对应的位置。 “你想告诉我什么?” 林海低声问道。 石龙子自然不会回答,只是不断用脑袋蹭著玻璃壁,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这天夜里,他翻来覆去没睡好,脑子里反覆转著“可进化”三个字。 第二天一早。 天刚擦亮,林海睁开眼。 屋里还很暗,窗户纸透进一层灰濛濛的光。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台上的玻璃缸。 缸里空了。 林海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 石龙子不见了! 这时,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从身侧传来。 林海低头一看,石龙子就在他的枕头边。 准確地说,它钻进了他昨晚脱下来搭在床头的外衣里。 而它的两只前爪,正扒著口袋里的白瓷瓶。 瓷瓶里,装著他最后一颗虎力丸。 他把瓷瓶藏在外衣內侧口袋的夹层里,扣子扣得严实实,这条石龙子竟然自己把扣子扒开,找到了它。 林海伸手,將石龙子连同瓷瓶一起拿了起来。 石龙子没有松爪,反而抱得更紧了。 “你想吃这个?” 林海盯著它。 石龙子仰著头,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林海沉思。 这是他最后一颗虎力丸。 这第三颗,他本来打算留在关键时刻用,帮助自己衝击练力境的。 现在把它给石龙子? 林海的手指在瓷瓶上摩挲著,迟没有做出决定。 面板上的“可进化”三个字浮现在脑海中。 石龙子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 將这枚虎力丸用在石龙子这个分身身上,或许比用在自己身上更大。 况且。 林海看了一眼石龙子的行为。它不是无缘无故去找这颗药丸的,是本能驱使它去寻找进化所需要的能量。就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 面板既然提示了“可进化”,就说明条件已经接近成熟。而这颗虎力丸,很可能就是触发进化的钥匙。 第14章 进化:龙蛇蜥 林海做出决定。 他將瓷瓶的木塞拔开,倒出了那枚暗红色的丹丸,放在石龙子面前。 石龙子急不可耐,一伸脑袋,將虎力丸一口吞下。 可以看到,在吞食了虎力丸之后,石龙子的体表温度在急速攀升,它的鳞片下面,隱隱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 那光芒越来越盛,仿佛有一团火在它的体內点燃。 林海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石龙子的身体。 滚烫。 一种惊人的热量透过鳞甲传递过来。 石龙子將身体蜷缩起来,那团暗红色的光在它体內流动。 林海能通过精神连结,清晰地“看”到石龙子体內发生的一切。 虎力丸的药力如同一股霸道的洪流,冲刷著石龙子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它的筋、骨、血、肉,都在这股药力的衝击下被强行撕裂,分解,然后又以一种更强韧的方式重组。 这是一个破而后立的过程。 林海將石龙子小心翼翼地放回了那个空著的玻璃缸里。 缸壁很快就蒙上了一层白色的水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 那股从精神连结中传来的痛苦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紧接著,蜷缩成一团的石龙子,身体猛地一颤。它体表那层暗红色的光芒,瞬间收敛,全部缩回了体內。 成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他眼前展开。 光幕的顶端,是一行清晰的文字: 【检测到灵魂分身已达进化节点,请选择进化路径。】 紧接著,光幕上浮现出两条清晰的分支路径,如同树木分叉。 【路径一:鱷蜥】 【追求更强破坏力与防御力的进化形態。骨骼密度增大,肌肉纤维粗壮,鳞甲厚重如鎧。】 【能力一:力量。肌肉与骨骼结构得到强化,爆发出远超体型的物理力量,其撕咬力与衝击力足以撕裂铁皮,撞碎岩石。】 【能力二:体魄。鳞甲防御力、骨骼强度、抗打击能力全面提升。】 【路径二:龙蛇蜥】 【融合蛇之灵动与龙之坚韧的古老异种。体態修长,行动迅捷,具备极强的环境適应能力与生存能力。】 【能力一:擬態。可根据环境,快速改变身体的顏色与纹理,与周围景物融为一体。】 【能力二:自愈。拥有强大的生命力与恢復力。在能量充足的情况下,轻微伤势可在数分钟內癒合,重度创伤癒合速度大幅加快,断裂的肢体亦可在数日內缓慢再生。】 林海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光幕上的两个选项,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鱷蜥。 力量与体魄。 这个选项的诱惑力是巨大的。它意味著直接、粗暴、碾压式的战斗力。 林开几乎立刻就想像出了一副画面:一头浑身披著厚甲的怪兽横衝直撞,用它那恐怖的咬合力,將敌人轻易撕碎。 在这样一个混乱的世道,力量就是一切。如果拥有了这样一头小型凶兽作为底牌,他都將拥有一张足够强大的王牌。 但是…… 林海的目光从“鱷蜥”两个字上移开,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选择的缺点,和它的优点一样明显。 太扎眼了。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第一个选项上。 龙蛇蜥。 擬態与自愈。 这两个能力,看上去远不如鱷蜥的力量和体魄来得直接,这似乎是一个……弱者的选择。 林海重新审视这两个选项。 生存。 这两个字,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鱷蜥的能力是“战斗”,而龙蛇蜥的能力是“活下去”。 在任何情况下,活下去,都是第一位的。 更重要的是,未来的石龙子,註定无法长久地待在洋城。它的天地,在城外那片广阔的荒野,在那些城外盘踞著妖兽的山林和江河。 在那种地方,一头凶猛的鱷蜥或许能称霸一时,但总会遇到更强的存在。一旦遇到不能匹敌的凶兽,就可能沦为別的生物的猎物。 而龙蛇蜥不同。 擬態,意味著它可以成为完美的掠食者,也可以成为最难以被发现的猎物。它可以悄无声息地接近敌人,也可以在危险降临时,完美地消失在环境中。 自愈,则给了它更多的试错资本。它可以去挑战,去战斗,去探索。即便失败,即便身受重伤,只要能逃掉,只要有足够的食物来补充能量,它就能恢復过来,甚至变得更强。 林海的思路,豁然开朗。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后者远比前者更合適。 他需要的是一张能藏得住,更加灵活的底牌。 林海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的意念,无比坚定地集中在了第二个选项上。 念头落下的瞬间,眼前的光幕骤然消失。 玻璃缸里,那只刚刚安静下来的石龙子,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下一刻,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血色能量,从它的体內爆发出来,如同一层粘稠的液体,瞬间將它的身体完全包裹。 一个人头大小的血色光茧出现。 “咔……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从光茧內部传来。 林海看著血色光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膨胀。 人头大小…… 脸盆大小…… 磨盘大小…… “砰!” 一声闷响。 原本坚固的玻璃缸壁,在光茧的挤压下,终於不堪重负,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紧接著,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了整个缸体! “哗啦!” 玻璃缸猛然炸裂! 林海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抬手挡在面前。 等他放下手臂,只见房间的地板上,一片狼藉。 而在那片狼藉的中央,那个血色光茧表面的血色光芒,开始变得不再那么刺眼,仿佛被內部的形体一点点吸收了进去。 光芒退散。 一个新的生命形態,渐渐显露在林海的眼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色泽深沉的鳞片,鳞片光滑坚硬,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著幽微的光。 它的身体蜷缩著,但依然能看出其惊人的长度。 一根修长而有力的尾巴,轻轻在地面上扫动了一下,发出“沙”的一声轻响。 然后,一颗头颅,从盘绕的身体中缓缓抬起。 那是一颗稜角分明的,带著一丝狰狞美感的的头颅。 在它的额头上,一根约莫一寸长的漆黑独角,破开鳞片,直直地朝前伸出,尖端闪烁著金属般的冷光。 它睁开了眼睛。 当那双眼睛锁定在林海身上时,林海感觉到,那道连接著彼此的精神连结中,一股清晰的,带著亲近与好奇的情绪,传递了过来。 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本能,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清晰的……意识。 它缓缓舒展开身体。 从头颅到尾巴的末端,长度超过了一米二。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房门外,传来了大姐林晚的声音,伴隨著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小海,我刚才好像听到什么东西碎了?你没事吧?” 第15章 进化度 “吱呀!” 房门被推开。 林晚走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满地的玻璃碎片,眉头立刻紧紧皱起。 “怎么回事?”她一边问著,一边看向站在屋子中央的林海,“我刚才就听到一声响,怎么把玻璃缸打碎了?” 林海挠了挠头,说出自己临时想出来的由头。 “姐,不好意思,刚才想给玻璃缸换个水,手滑了。” 林晚瞪了他一眼。 “人没事吧?没被玻璃划到?” “没有,我躲得快。” “你啊,多大的人了,还毛手毛脚的。”林晚说著,弯下腰就想去捡地上的大块玻璃。 “姐,別动!”林海连忙出声制止,“碎玻璃太多,小心扎到手。你站那儿別乱走,我去拿扫帚和簸箕。” “我去拿。一地的玻璃,你站那边別动。”林晚说著,快步走出房间。 此时,龙蛇蜥开启擬態后,静静地趴在地板上,几乎和地板化作一体,林晚就站在它的身边,也毫无所觉。 林海很是兴奋。 这擬態的能力,比他想像中还要强大! 林晚走出房间,嘴里念叨著:“这缸好好的怎么就碎了,回头还得给你买个新的,养你那条四脚蛇。” 很快,林晚拿来了扫帚和簸箕,林海很顺手就接了过来。 “好了,姐,我来弄就行,你快去做饭吧,我跟小安都饿了。”林海催促道。 “行,那你自己小心点。”林晚叮嘱了一句,转身走出了房间。 隨著房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只剩下林海一个人。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將手里的扫帚和簸箕扔到一边,立刻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龙蛇蜥所在的位置。 心念一动。 那片与地板融为一体的“木纹”,开始蠕动起来。 深褐色的鳞片迅速褪去偽装,恢復了深沉的本色,那颗狰狞的、长著独角的头颅缓缓抬起,一双冰冷的竖瞳静静地看著林海。 林海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手触摸它。 龙蛇蜥很顺从地低下头,任由林海的手掌抚摸在它冰凉坚硬的鳞甲上。 独角,锋利如锥。 鳞甲,坚韧如铁。 林海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具看似不算庞大的身躯里潜藏的能量。 但这里,已经不是它的容身之所了。 不仅仅是担心被人发现,进化后的龙蛇蜥食物需求大增,食物的来源也是一个必须立刻解决的问题。 林海站起身,在屋子里环视一圈。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床底下的一个旧皮箱上。那是父母还在世时留下的,很结实,只是样式老旧了些。 他把皮箱拖了出来,打开,里面空空如也,散发著一股陈旧皮革的味道。 “进去。”林海对著龙蛇蜥,下达了一个简单的命令。 龙蛇蜥顺从地爬了过去,蜷缩起身体,盘进了皮箱里。 林海盖上箱盖,扣上了锁扣。 他拎了拎,分量不轻,估摸著有四五十斤重。对他现在的力量来说,不算什么。 他没有立刻出门。 他先是將屋子彻底打扫乾净,確认没有任何遗漏的玻璃渣,然后才拎著皮箱,走出了房门。 “姐,我出去一趟。”林海对著厨房喊了一声。 “天都快黑了,你拎著箱子去哪?”林晚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上周找同学借了本书,我给他送过去,顺便把这箱子给他,他家明天要搬家,缺个箱子装东西。”林海早就想好了说辞。 “早去早回,饭马上好了。” “知道了,不用等我了。” 林海应了一声,快步走出了家门。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巷子里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在巷子口等黄包车的时候,看到边上有人拖著个板车在卖鸡鸭之类的活禽,考虑到龙蛇蜥进化后还没吃过东西,就顺手买了两只大公鸡。 很快,一辆黄包车路过巷口,被林海伸手拦下。 “先生,去哪儿?”车夫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黝黑精壮。 “出北城门,去郊外。”林海说道。 车夫一愣,回头看了他一眼,面露难色。 “先生,这天都黑了,城外不安全,我们这黄包车……是不出城的。” “拉到北城门就行。”林海说道。 “好嘞!您坐稳了!” 黄包车平稳地跑了起来,在洋城的街道上穿行。 林海靠在椅背上,看著两旁飞速后退的街景,远处租界的霓虹灯光影在脸上明明灭灭。 他分出一缕心神,沉入脑海。 淡蓝色的光幕,无声展开。 【人物:林海】 【体魄:3.3】 【精神:5.2】 【力量:430斤】 【灵魂分身:龙蛇蜥(进化度0/100)】 林海的目光,在那几行数据上逐一扫过。 石龙子的进化,让他的体魄就暴涨了整整1点,力量也增加了100斤! 体魄3.3,力量430斤! 更让他惊喜的,是精神属性。 这个属性一直没有变化过,始终是4.2。而现在,变成了5.2,同样是增加了整整1点。 林海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龙蛇蜥进化之后,自己的头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明,思维运转的速度也快了几分,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得更加清晰。 这就是分身进化带来的反馈么? 分身越强,他自身得到的好处就越大。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最后一栏上。 进化度:0/100。 这应该就是龙蛇蜥下一次进化的进度条了,只是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提升这个进化度。 很快,黄包车就到了北城门。 高大厚重的城墙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车夫停下车,擦了擦汗,脸上带著一丝討好的笑。 “先生,北城门到了。再往前,就真不能去了。听说北边的林子里,晚上不乾净,有妖兽出没。” “知道了。” 林海下了车,一手拎著皮箱,一手提著麻袋,径直朝著城门走去。 穿过长长的门洞,城內的喧囂和灯火被隔绝在身后。 一股带著水汽和草木气息的夜风迎面吹来,夹杂著荒野的清冷。 眼前是一片漆黑,只有天上的月光,勉强照亮了前方蜿蜒的土路。 林海没有停留,顺著土路,朝著北边那片黑沉沉的树林走去。 他又走了十几分钟,耳边已经能听到清晰的河水奔流声。 第16章 天高海阔 赤水河到了。 洋城北郊的赤水河,河面宽阔,水流奔流不息。河岸边,就是一片绵延数十里的广阔森林。 林海找了一处临水的开阔地,將手中的皮箱和麻袋放在了地上。 他打开皮箱的锁扣,掀开了盖子。 龙蛇蜥在箱子里盘著身子,一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它闻到了外界新鲜的空气和水汽,显得有些躁动。 林海又解开麻袋的口子,將那两只被捆住脚的大公鸡倒了出来。 公鸡刚一落地,就想扑腾著逃跑,但脚被捆著,只能徒劳地在地上挣扎。 几乎是在同时,龙蛇蜥动了。 只见黑影一闪。 其中一只还在挣扎的大公鸡,惨叫声戛然而止。 龙蛇蜥已经一口咬住了它的脖子,锋利的牙齿轻易地撕开了血肉和骨骼。它仰起头,喉咙一阵蠕动,那只七八斤重的大公鸡,就这么被它整个吞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龙蛇蜥吞下第一只猎物后,似乎意犹未尽,转过头,张开嘴,又將第二只公鸡一口吞下。 它的腹部肉眼可见地鼓胀了起来,但似乎对它的行动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吃完之后,它没有立刻离开。 它转过身,来到林海的脚边,用那颗长著独角的头颅,轻轻蹭了蹭林海的裤脚。 林海蹲下身,抚摸著它冰凉坚硬的鳞甲。 “去吧。”他低声说道,“在这里,活下去,变得更强。” 龙蛇蜥似乎听懂了。 它又蹭了蹭林海的手,下一刻,它身体猛地一窜,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不远处那片黑沉沉的树林里。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它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茂密的灌木丛中。 林海能感觉到,那道精神连结並没有断,只是隨著距离的拉远,变得有些模糊。 他依旧能感知到,它就在那片林子里,在快速地移动,熟悉著新的环境。 林海在江边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吹透了衣衫,他才拎起那个空了的皮箱,转身,朝著洋城那片温暖的灯火走去。 回到家时,大姐和弟弟已经睡下。 他轻手轻脚地將空皮箱塞回床底,然后脱衣上床。 夜深人静,林海躺在床上,心神却沉浸在那片城郊的森林里。 精神连结的另一端,龙蛇蜥像一个初生的孩童,对这个全新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在林间快速地穿梭,熟悉著这片新的土地。 林海能感觉到它的兴奋,也能感觉到它的渴望。 …… 第二天清晨。 “哥!『石头』哪里去了,昨晚和今天我都没看到它!” “昨天我给玻璃缸换水,结果手滑了一下,就把缸给摔了。”他说道。 “当时乱糟糟的,石头好像受了惊,一下就从窗户爬出去了,我后面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林安登时急了。 “爬出去了?那它还能回来吗?” 林海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可能……回不来了吧。” 林安的嘴巴一瘪,石龙子虽然不会说话,也不会像猫狗那样黏人,但养了这么久,早就有感情了。 林晚嘆了口气,走过去摸了摸林安的头。 “好了,別哭了。就是条四脚蛇,跑了就跑了吧,大自然的动物,总归是要回到大自然里去的。” 她转头,瞪了林海一眼。 “你也是,多大的人了,做事还这么毛糙!以后不准你再养这些东西了。” “知道了,姐。”林海低著头,顺从地应道。 早饭桌上,林安扒拉著碗里的稀饭,没什么胃口,时不时就朝窗外看一眼,似乎还盼著那条早已远在城郊森林里的小傢伙能自己爬回来。 吃完早饭,林海换上一身练功的短褂,跟林晚打了声招呼。 “姐,小安,我去武馆了。” “嗯,路上小心。” …… 伏虎武馆。 天刚亮透,院子里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弟子们嘿哈的呼喝声,拳脚击打木人桩的闷响声,此起彼伏。 林海走进院子,没有立刻开始训练,而是径直走向了正在指导几个师弟练拳的大师兄陈武。 陈武看到他,停下动作,憨厚地笑了笑。 “林师弟,今天来得挺早。” “大师兄。”林海点了点头,开门见山,“我想买一瓶虎力丸。” 陈武笑道。 “虎力丸?师弟,你才刚入门不到一个月,根基未稳,每月武馆发的虎力丸应该足够你用了?” “虎力丸药力霸道,寻常人刚开始练,吃多了身子骨可受不住。” 陈武好心提醒,虎力丸是武馆秘制的丹药,用虎骨、虎血加上多种药材熬炼而成,能极大补充武者修炼时损耗的气血,增长气力。但也正因其药力凶猛,吃多了反而可能损害根基。 林海的神色很平静。 “大师兄,我知道。但我感觉自己气血足,身体也撑得住,想儘快完成筑基。” “行吧。”陈武点了点头,“馆里的规矩,虎力丸不对外售卖,只给本门弟子。一瓶三枚,三块大洋。这个价,是师父定下的,少不了。” 林海没有犹豫,从怀里摸出三块大洋,递了过去。 “谢谢大师兄。” 陈武接过钱,掂了掂,转身进了里屋。很快,他拿著一个白瓷瓶走了出来,交到林海手上。 “林师弟,你自己注意点,要是感觉身体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停下来,知道吗?”陈武又叮嘱了一句。 “我明白。” 林海拿著瓷瓶,走到院子角落一个僻静的位置。 他拔开木塞,倒出一颗暗红色的丹丸,吞进嘴里。 一股熟悉的暖流,如同涓涓细泉,从胃里升起,然后迅速化作一股磅礴的热力,涌向四肢百骸。 林海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下沉,摆出了一个標准的桩架。 双臂环抱於胸前,十指张开,腰背挺直如松,双膝弯曲,重心下沉。 时间,在枯燥的站桩中缓缓流逝。 一个小时后。 林海缓缓收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浑身上下,除了双腿略微有些发酸之外,竟没有丝毫疲惫之感,反而依旧精神奕奕,精力充沛。 这就是体魄强大的好处。 这时,院子另一头的喧闹声,吸引了林海的注意。 只见一群武馆弟子,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一起,对著一个人高的铁傢伙指指点点,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呼和喝彩。 林海好奇地走了过去。 挤进人群,他才看清那东西的全貌。 那是一个用黑铁铸造的人形桩,没有四肢,只有一个粗壮的躯干和一颗圆滚滚的脑袋。在它的脑袋上,镶嵌著一个类似西洋钟錶的圆形錶盘。錶盘上有刻度和一根长长的指针。 马六那傢伙正站在铁人桩旁边,唾沫横飞地给眾人讲解。 “各位师兄弟,这可是馆主托人从租界洋行里搞来的新玩意儿,叫什么……拳力测试机!” 第17章 测试拳力 马六拍了拍铁人桩厚实的胸膛,发出“梆梆”的闷响。 “看到这錶盘没有?只要你一拳打在这里,这上面的指针就会告诉你,你这一拳到底有多大的力气!最高能测到一千斤!” “真有这么神?”有弟子表示怀疑。 “那还有假!”马六一拍胸脯,“这可是西洋人发明的机械技术,准得很!不信的,可以上来试试!” 立刻就有个性格急躁的弟子站了出来。 “我来!” 他走到铁人桩面前,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记直拳,狠狠砸在铁人桩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盯向了那个錶盘。 只见那根黄铜指针,猛地弹起,飞速转动了小半圈,然后缓缓停下。 马六伸长了脖子一看,高声喊道。 “三百八十斤!” “嚯!” 人群发出一阵惊嘆。 那个测试的弟子,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弟子们都来了兴趣,一个个排著队上前尝试。 “砰!” “三百一十斤!” “砰!” “二百九十五斤!” …… 大部分弟子的拳力,都在三百斤上下浮动。这基本上就是伏虎武馆普通弟子练了一两个月后,所能达到的水准。 就在这时,一个魁梧的身影挤开人群,走了出来。 是孙大头。 “都让让,让俺来试试!”孙大头瓮声瓮气地喊道。 眾人立刻给他让开一条路。谁都知道,孙大头是天生神力,一身蛮力在武馆里出了名的。 孙大头走到铁人桩面前,嘿嘿一笑。 他狠狠地將拳头砸了出去! “喝!” “咚!” 这一拳的声音,比之前所有人的都要沉重,仿佛一柄大锤砸在了铁板上。 錶盘上的那根指针,像是疯了一样,猛地向上飆升,瞬间就衝破了三百斤、四百斤的刻度,一路衝到了五百斤的区域,最终,在一阵轻微的晃动后,稳稳地停在了一个数字上。 马六凑到錶盘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后,吼道: “五百一十斤!” “嘶!”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给镇住了。 五百一十斤!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眾人的惊嘆和议论。 “我的天!五百多斤!孙师兄这一拳能把墙都打穿了吧?” “太猛了!这就是天生神力吗?” 孙大头听著周围的吹捧,得意地挠了挠后脑勺,咧著嘴傻笑。 就在这时,眼尖的马六,一眼就看到了人群边缘的林海。 他朝林海招手,高声喊道。 “林海!你也来试试!”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林海身上。 “对啊,林师弟也来试试!” “林师弟最近练功很刻苦,力气肯定也长了不少!” 眾人纷纷起鬨。 孙大头也看向林海,憨厚地笑道:“林兄弟,来玩玩唄。” 林海也很好奇。 他的属性面板上,力量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著“430斤”。 这个数字,究竟代表著什么? 是不是也意味著,他一拳打出去,就能有四百三十斤的力量? 虽然比不上孙大头那让人咋舌的五百一十斤,但也足以碾压武馆里大部分弟子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也升起了一丝期待。 在眾人的注视和催促下,林海缓缓走出人群,来到了铁人桩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学著之前那些师兄的样子,站了一个简单的马步,沉腰,拧身。 右拳,猛然轰出!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铁人桩的胸口。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錶盘。 黄铜指针迅速弹起,旋转…… 然后,停下。 马六探头过去,隨即高声报出了数字。 “三百二十斤。” 这个数字一出,周围的喧囂声,小了许多。 三百二十斤。 一个不高不低,普普通通的成绩。对於一个入门不到一个月的新人来说,算是不错了,甚至可以说是优秀。 但,和刚才孙大头那石破天惊的五百一十斤相比,就显得太过平庸了。 林海自己,却是皱起了眉头。 三百二十斤? 怎么可能?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面板上显示的力量是430斤。 他刚才那一拳,就算只用了八成力,也应该有三百四十斤以上。 为什么会是三百二十斤? 问题出在哪里? 林海看著眼前的铁人桩,再次深吸一口气。 “我再试一次。” 他沉声说道。 然后,再次出拳! “砰!” 又是一声闷响。 指针飞旋。 这一次,指针停下的位置,比上一次,稍微高了一点点。 马六定睛一看,喊了出来。 “三百二十八斤。” 人群中,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议论。 “就多了八斤啊……” “看来这就是极限了。” 林海站在铁人桩前,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拳头。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的手掌,一股巨大的困惑和不解,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为什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蕴藏著一股远比这一拳更加强大的力量。 那430斤的巨力,是真实不虚的存在。 可是,为什么打出来,就只剩下了三百多斤? 那消失的一百多斤力气,去哪儿了? …… 离开武馆时,天色已经擦黑。 林海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脚步不快,心神却有一缕,悄然沉入了数十里外的城郊森林。 连接,在一瞬间建立。 视野共享。 周围的世界,瞬间变得低矮而又充满了生机。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的腥气、腐叶的味道。 龙蛇蜥正潜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身体的顏色与周围的绿叶和褐色的枝干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它一动不动,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林海能感觉到它的状態,正从放鬆变得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林海屏住呼吸,透过它的眼睛,注视著前方。 很快,他看到一团毛茸茸的、火红色的生物,正从二十几步外的灌木缝隙中钻了出来。 是一只狐狸。 成年赤狐,体型不大,但动作敏捷。它的嘴里,叼著一只灰色的兔子,兔子的后腿还在微抽搐,显然是刚捕获不久。 狐狸低著头,脚步轻快,正沿著灌木丛边缘的小路走来,应该是要把猎物带回巢穴。 越来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第18章 小安的新宠物 龙蛇蜥的身体从灌木丛中弹射而出,速度快得让林海的视野都出现了短暂的模糊。 狐狸的反应很快,它在龙蛇蜥扑出的瞬间就试图跳跃闪避。 但还是慢了半拍。 龙蛇蜥的大嘴咬在狐狸的脖颈上,锋利的牙齿切入皮毛,咬穿肌肉,撕裂血管。 狐狸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四肢疯狂地蹬踹。但龙蛇蜥的嘴就像一把铁钳,死地锁住了它的要害。 短短几十秒钟,狐狸的挣扎就弱了下去,四肢痉挛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龙蛇蜥拖著狐狸的尸体,连同那只灰兔一起,退回了灌木丛深处。 然后,它开始进食。 它先吞下了狐狸,喉咙剧烈扩张蠕动,將整只狐狸囫圇吞入腹中。 接著是灰兔。 林海睁开眼睛。 熟悉的淡蓝色光幕在脑海中浮现。 【体魄:3.4】 【力量:435斤】 紧接著,他的目光下移。 【灵魂分身:龙蛇蜥(进化度1/100)】 体魄增加了0.1,力量增加了5斤。 进化度从0变成了1。 涨幅不大,但林海的嘴角微翘起。 虽然单次的增长很小,但这是一个可以持续累积的过程。 只要龙蛇蜥不断捕食,不断变强,他自身的体魄和力量就会持续增长。 同时,龙蛇蜥的进化度不断积累,当填满的时候,將开启第二次进化。 那么龙蛇蜥的第二次进化,又將进化成什么生物呢? 林海不禁心生嚮往。 …… 接下来的日子,林海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每天清晨去伏虎武馆练功。 在站桩的同时,他时不时通过精神连结,看一看龙蛇蜥那边的情况。 龙蛇蜥適应得很快。 城郊那片森林,对它而言就是一个天然的猎场。 第二天,它捕了一只野鸡。 第三天,一窝田鼠。 第四天,一只幼獾。 第五天,一条接近一米长的菜花蛇。 每一次捕食,进化度都会增长。有时候增长1点,有时候需要两只甚至更多才增长1点,似乎和猎物的体型和生命强度有关。 到第七天的时候,林海查看面板。 【体魄:3.8】 【力量:455斤】 【灵魂分身:龙蛇蜥(进化度7/100)】 七天时间,体魄从3.4涨到了3.8,力量增加了20斤。 进化度来到了7。 增长的速度在林海的预估之內。照这个速度,大概三到四个月,龙蛇蜥就能开启第二次进化。 这一天傍晚时分,林海从武馆练完功回家。 走到街角拐弯处的时候,林海的脚步顿住了。 路边支了一个简陋的摊子,一块灰布铺在地上,上面摆著几个竹编的笼子和盒子。一个皮肤黝黑、穿著粗布短褐的中年汉子蹲在摊子后面,嘴里叼著根旱菸。 笼子里关著几只活物,两只斑鳩,一只黄皮子,还有一条…… 林海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竹编小盒,盖上开了几个透气孔。透过缝隙,他看到了里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只石龙子。 林海在摊子前停下。 那猎人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从嘴里拔出旱菸。 “小兄弟,看上啥了?” 林海指了指那个竹盒。 “这石龙子怎么卖?” 猎人低头看了一眼,又看看林海,笑了。 “哟,还有识货的。这东西不好逮,在山里石头缝里钻来钻去的,我费了老大劲才抓著。” 他竖起两根手指。 “两块大洋。” 林海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猎人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又补了一句。 “真不贵,这可是稀罕玩意,你去租界那些铺子里看,这玩意儿少说也得三块五块。” “一块。”林海开口。 猎人皱了皱眉。 “一块太少了,小兄弟,我在山里蹲了半天才逮著它……” “顺手捡的的小东西罢了,谁还为了这小玩意蹲半天。” 林海点破了猎人的话,他的石龙子就是他在野外偶然抓到的。 猎人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说不出什么有力的话来。他低头看了看那竹盒里缩成一团的石龙子,又看了看天色,已经快黑了,再不收摊就得摸黑回去。 “一块五。”猎人试探著说。 “一块。多了不要。” 林海转身就要走。 “行!一块就一块!” 猎人连忙喊住他,把那竹编小盒递了过来。 …… 回到家。 林安正趴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收拾课本,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林海手里提著个竹盒。 “哥,你手里拿的什么?” 林海没有回答,径直走到桌前,把竹盒放在了桌面上。 林安好奇地凑过来,眼睛盯著盒盖上的透气孔,想往里看,但房间里光线太暗,看不太清。 “能打开吗?” “打开吧,本来就是送你的。” 林安小心翼翼地掀开竹盒的盖子。 盒子里,一只灰褐色的石龙子蜷缩著身体,被突然涌入的光线一激,抬起了小小的脑袋,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林安张大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是……” “路上抓到的,以后它就是你的了。”林海说。 林安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海,抱住他的手臂使劲摇来摇去。 “哥!” “別嚎。”林海伸手按住他的脑袋。 林安使劲揉了揉眼睛,把冒出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竹盒里,轻轻地碰了碰石龙子冰凉的背脊。 石龙子缩了一下,但没有逃跑。 “它比石头小好多。”林安吸了吸鼻子。 “养几天就大了。” 林晚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桌上的竹盒和里面的东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林海,上次那只跑了,这次……” “姐,给小安养的。”林海笑道,“小孩子有个伴儿,也好。” 林晚看了一眼林安那又哭又笑的模样,嘴巴张了张,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哼了一声。 “行。但是说好了,这次要是再跑了,可就没有下次了。” “不会跑的!绝对不会!”林安连忙保证,双手捧著竹盒,宝贝得不行,“姐,我这次一定看好它!” 他抱著竹盒就往自己屋里跑。 林晚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林海一眼。 “多少钱买的?” “路上瞧见的,就抓了带回家,谁花这冤枉钱。” “那就好!”林晚展顏道,“快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林海点点头,精神连结的另一端,赤水河边,龙蛇蜥正趴在一棵倒伏的枯木上,一动不动。 它的竖瞳里,映著十几步外一只正在饮水的麂子的身影。 第19章 危险荒野 林海的精神高度集中,感知和视野与龙蛇蜥融为一体。 此时,龙蛇蜥的身体已经绷成了一张蓄势待发的硬弓,等待著爆发出致命一击的瞬间。 近了。 那只麂子喝完水,抬起头,警惕地甩了甩耳朵,似乎准备离开。 龙蛇蜥的后肢猛然发力,准备弹射而出。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剎那…… “哗啦!” 一声巨大的水响,在寂静的河水中炸开。 不等林海反应过来,一道影子从麂子身旁的河水中猛地窜出。 那东西浑身披掛著墨绿色的水草,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像一只佝僂的猿猴。它破水而出的速度快得惊人,带起的水花甚至还未完全落下,它就已经扑到了麂子的身上,狠狠咬在了麂子修长的脖颈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麂子连一声悲鸣都未能发出,就像一个破布娃娃,被那水鬼般的怪物用一种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拖拽著,重新坠入河水之中。 河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还夹杂著一缕迅速扩散开的暗红。 很快,一切都恢復了平静。 仿佛刚才那血腥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灌木丛中,龙蛇蜥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海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正从精神连结的另一端传来。 那不是面对猎物时的兴奋,而是遇到天敌时的战慄。 林海猛地切断了精神连结,视野从昏暗的河岸拉回到洋城熟悉的街道。 他的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直到此刻,他才对“荒野”这个词,有了一个真正深刻的认识。 那片城郊的森林,不只是龙蛇蜥的猎场,同样也是埋葬它的坟场。 他原来以为,凭藉龙蛇蜥的凶猛,足以在那片森林里横行无忌。但刚才那一幕,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瞬间清醒。 原来,在那片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还潜藏著如此恐怖的未知生物。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件事给他敲响了警钟。 龙蛇蜥的进化之路,远比他想像的要危险,他必须更加谨慎。 刚才那一幕,衝击力远比他想像中大。 那只披著水草的生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海回忆著刚才那短暂的画面。 四肢修长,体態似猿,常年潜伏在水底,用水草做偽装…… 水猴子。 赤水河一带,確实有水猴子这种妖物出没的传闻。 …… 第二天清晨,伏虎武馆。 院子里,三十多名弟子在晨曦中站著桩。 大师兄陈武双手背在身后,在队列之间缓步走动,不时停下来纠正某个弟子的姿势。 林海站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双臂环抱,十指张开,呼吸放缓。 忽然,一个粗豪的嗓门打破了院子里的沉静。 “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了!” 声音来自人群中间,是孙大头。 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嗓子给惊动了,纷纷侧目看去。 只见孙大头依旧保持著站桩的姿势,满脸通红,神情激动。 正在巡视的大师兄陈武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去。 “大师兄!我……我感受到了!”孙大头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桩架站稳!”陈武低喝道,然后,他抬起脚,毫无预兆地,一脚踢在了孙大头的脚踝上。 力道不轻。 换做平时,任何一个弟子被这么踢一下,桩架必定会散。 然而,孙大头的身体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脚下却像是生了根,纹丝不动。 陈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腿如灌铅,重心不移,果然是成了。” 他拍了拍孙大头的肩膀。 “跟我去见师父。” 说罢,陈武便带著一脸兴奋的孙大头,穿过院子,走进了內院。 林海站在一旁,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心中一动,大概明白了。 “腿如灌铅”,这应该就是感受到“力”的標誌之一。 將全身鬆散的力量,通过站桩,初步整合起来,沉到下盘,使得下盘稳固如山。 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 孙大头挺著胸膛,从內院大步流星地走回了外院。 他身上的褂子已经换成了一件崭新的黑色短褂。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胸口处用红线绣出的一个栩栩如生的虎头。 “哗!” 整个外院,瞬间炸开了锅。 一群弟子立刻围了上去,將孙大头团团围住。 “孙师兄!恭喜恭喜啊!” “孙师兄,你这就成內院弟子了?” “以后可要多指点指点我们啊!” 討好的,艷羡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人群外围,马六撇了撇嘴,酸溜溜地对身边的林海说道。 “嘿,真让这憨货抢了先。” 林海的目光,从孙大头胸口的虎头上移开,神色平静。 他没有理会马六的抱怨,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们也会有那一天的。” 马六愣了一下,看著林海平静的侧脸,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林海好像真不是在说场面话。 他是认真的。 …… 接下来的时间,武馆里的气氛因为孙大头的晋升而变得更加火热。 几乎所有的外院弟子,都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练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刻苦。 人人都想成为下一个孙大头。 又过了数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欞,照在林海的脸上。他睁开眼,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先展开了那块熟悉的光幕面板。 【体魄:4.1】 【力量:505斤】 【灵魂分身:龙蛇蜥(进化度14/100)】 这几日,城郊的龙蛇蜥变得更加谨慎。它避开了赤水河边,专挑林地深处活动,捕食一些野兔、林鼠之类的小型动物。 虽然单次获取的进化度不多,但积少成多。 他的体魄,终於突破了4。力量,也迈过了五百斤的关口。 林海从床上坐起。 今天,是他来伏虎武馆满一个月的日子。 过完今日,就该再交十二枚大洋的束脩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的心头微微一沉。 虽然上次在下水道侥倖得到了一根小黄鱼,但十二块大洋,对於他来说,依旧是一笔巨款。毕竟,石龙子进化成龙蛇蜥后,体型变大,可不能再去钻下水道给林海赚外快了。 武馆里,这一个月时间,已经有好几个弟子因为交不起下月的束脩,或是迟迟无法入门,看不到希望,而选择了离开。 武道,终究是一条用金钱和汗水铺就的窄路。 第20章 顿悟、成了 伏虎武馆,外院。 弟子们站桩的站桩,打拳的打拳,练功的氛围依旧热烈。 角落里,多了三四个生面孔,正笨拙地模仿著大师兄教授的站桩姿势,显然是新来的。 人来人往,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林海走到自己常站的位置,深吸一口气,沉腰坐马,双臂环抱,摆出了伏虎桩的桩架。 他的心神,很快沉静下来。 然而,无论他如何站,如何调整呼吸,如何体会身体的每一丝变化,那种“腿如灌铅”的感觉,始终隔著一层窗户纸,朦朦朧朧,无法真正抓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增长,肌肉在坚实,但那股力,是散的。它们分布在身体各处,各自为政,无法拧成一股绳。 就像他现在一拳打出去,明明身体已经有五百斤的力量,却只能在铁人桩上打出不到四百斤的拳力。 午饭时,林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最后一枚虎力丸。 他决定借最后的这枚虎力丸,再做一次尝试。 如果成功,就能省下下个月十二块大洋的束脩。 虎力丸入腹,很快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向四肢百骸扩散。 气血开始奔涌,像一锅烧开的水。 此时正是午后,大部分弟子都在吃饭或者午休,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格外刻苦的弟子还在角落里练习著。 林海再次站定桩架。 隨著虎力丸的药力彻底散开,他感觉自己体內的气血运行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皮肤表面微微发红,渗出细密的汗珠,头顶甚至冒起了丝丝白气。 他的意识,前所未有地清晰。 他能“看”到,体內那股磅礴的气血之力,在体內乱冲乱撞。 它们冲向手臂,手臂就感到胀痛。 它们冲向胸膛,胸口就感到发闷。 它们冲向头颅,脑袋就感到晕眩。 就在这时,大师兄陈武平日里不厌其烦强调的那些话,毫无徵兆地,一一在他心头浮现。 “站桩,不是站死,要活!” “松!肩要松,腰要松,胯要松!全身都要松下来!” “沉!气要沉,劲要沉!把所有的力都沉到脚底下去!” “圆!架子要圆,劲力要圆!圆则不断,方则易折!” “整!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周身一体,动则全动!” 松…… 林海心头一动,原本紧绷的肩膀,下意识地鬆弛下来。 那股衝到肩膀的气血,仿佛找到了宣泄口,顺著鬆开的关节和经脉,向下流淌。 沉…… 他的意念,开始引导著那股气血,不再让它们胡乱上涌,而是缓缓向下沉降。 腰胯隨之放鬆,重心自然下移。 圆…… 他的双臂微微调整,环抱的姿势变得更加圆融,双膝也微微內扣,整个桩架从一个僵硬的形態,变得浑然一体。 整…… 当桩架圆融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个整体。 手脚腰胯,它们都成了一个整体的一部分。 那股原本在体內乱窜的气血,像是找到了河道的洪水,顺著脊椎这条大龙一路向下,经过鬆开的腰胯,沿著大腿、小腿,最终,轰然一下,灌入了两只脚掌! “嗡!” 林海的脑袋里,仿佛响起了一声钟鸣。 他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全身鬆散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彻底整合,拧成了一股。 腿如灌铅,重心不移。 成了。 林海缓缓睁开眼睛,他依旧保持著站桩的姿势,身体纹丝不动,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这时,一个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是大师兄陈武,他吃完午饭,照例来院子里巡视。 陈武的脚步在林海身边停下,目光在他的身上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 他能看出来,林海今天的桩架,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更稳,更沉。 那股精气神,也和之前截然不同。 林海没有回头,开口说道。 “大师兄。” “嗯?”陈武应了一声。 “踢我一脚试试。” “站稳了!” 陈武点了点头,然后……一脚踢出。 力道不小。 林海感觉到整个身体被这股力量推了一下,他的上半身晃了晃,但脚底……纹丝未动。 所有向下匯聚的力量,像一个锚,死死地將他钉在了原地。 身形微晃,双脚不移。 陈武的眼睛亮了。 他收回脚,盯著林海看了三秒。然后,伸出右手重重地拍在了林海的肩膀上。 “好小子!” 陈武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和讚赏。 “一个月。你小子,一个月就入门了。” 林海没有说话,只是微笑了一下。 陈武鬆开手,像是第一次认识林海一样重新打量他。 “我跟你说啊,我当年入门的时候,站了足半年。” 陈武的语气半是感慨半是怀念。 “半年。我天天站桩站到腿软,师父那时候天天敲我脑袋,说我是个榆木疙瘩,朽木不可雕。” 他摇了摇头,又笑了起来。 “结果你小子,一个月。” 林海开口道。 “是大师兄教得好。” “少来。”陈武摆手,“外院三十几號人,怎么就你一个月就开窍了?这叫天赋。” 他说道。 “走,跟我去见师父。” 林海点点头,跟在陈武身后,走进了內院。 外院的几个弟子注意到了这一幕。 一个正在抖大杆练臂力的弟子停下手里的动作,看著林海走进內院的背影,转头问身边的人。 “林海这是……跟大师兄进內院了?” 旁边那人也停了下来。 “不是吧……他才来一个月。” 消息在外院传开的速度很快。 几分钟之內,三十几个外院弟子,几乎都知道了这件事。 马六正蹲在墙根底下啃烧饼,听到旁边几个人在议论,烧饼差点掉地上。 “谁?林海?” “对啊,我刚才亲眼看到的,大师兄踢了他一脚,他站住了,然后两个人就一起进內院了。” 马六把嘴里的烧饼咽下去,愣了好一会儿。 “一个月……”他喃喃道。 他比林海还早来好几个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