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本没毕业,你怎么登上福布斯了》 第1章 重生 “学歷真的代表一切吗?” “当然了。” 讲台边,陈宇航靠著桌角,双手抱胸,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 “这次高考我六百零二,211肯定稳了。” “你呢?” “四百九十八分?” 他摇了摇头,嘖嘖两声。 “平时考得挺好啊,该不会都是抄的吧?” 教室里一下安静了。 今天是出分的日子。 有人查到分数后激动得满脸通红,也有人围在一起,討论填志愿、选学校、去哪个城市。 林欢坐在最后一排,静静地看著眼前的陈宇航。 他的分数,来之前就知道了。 语文108,数学91,英语116,理综183。 总分498。 距离他原本想上的211,差了一百多分。 对很多人来说,498可能不算低。 可对林欢来说,这个分数,和他的预期目標相差甚远,再低一点都快去上大专了。 林欢家在青山县石门村。 父亲在工地上打零工,母亲在家务农。 在这个传统观念极深的农村家庭里,姐姐林雪初中一毕业就主动輟学了,把继续读书的机会留给了他这个家里唯一的男孩。 为了多赚些钱,她在市里一家ktv当服务员,每天熬著大夜,靠端茶倒水和推销酒水赚点微薄的提成。 这时候的林雪,乾乾净净,清清白白。 饶是如此辛苦,一个月也只有一千多块钱,还包吃不包住。 她捨不得给自己买衣服买吃的,却总记得按时给林欢寄钱。 在她朴素的价值观里,弟弟考上大学,就是全家走出农门的唯一出路。 资料费、补课费、模擬卷,连他冬天穿的那件羽绒服,都是姐姐省了一个多月工资买的。 可前几天,不知道是谁把林雪在市里ktv上班的事传回了学校。 隨后,班里就有了风言风语。 说她陪酒。 说她靠陪男人赚钱。 说林欢读书的钱不乾净。 而传得最凶的,就是陈宇航。 前世的林欢心里清楚,姐姐现在只是个单纯的服务员,根本没有做过那种事。 但他更清楚,三年后,当母亲突然查出重病,面对那笔掏空家底都不够的医药费时,要强的姐姐为了保住母亲的命,被逼无奈只能去陪酒赚快钱。 可饶是这样,她也始终守著底线,没有出卖自己的身体。 但在那种场合下,哪由得她做主? 那天她被一个老板灌得不省人事,失了清白。 醒来后,绝望的姐姐直接从楼上跳了下去,草草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而那个始作俑者的老板,不过是赔了点钱,便全身而退,不了了之。 那时的林欢发了疯般想去拼命。 可现实是什么? 是他的父亲死死抱住他,不让他去做傻事。 嘴里还说著,別人是大人物,我们斗不过人家。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想失去女儿后再失去唯一的儿子。 底层人的无奈便是如此,连同归於尽的资格,都被套上了名为“生存”和“家庭”的枷锁。 这一世,既然老天让他重来,他绝对不会让悲剧重演,更要让上一世那个畜生老板付出血的代价! “怎么不说话了?” 陈宇航见林欢沉默,以为他怂了,脸上的笑容愈发放肆。 “不是平时装的挺努力吗?” “结果呢?” “要我说,你也別难受。你姐不是在市里ktv吗?实在不行,你也去唄。” “听说那种地方来钱快。” 一想到前世姐姐的遭遇,再听著此刻陈宇航满嘴喷粪,林欢缓缓抬起头,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陈宇航没注意到他眼神里的变化,仍旧嬉皮笑脸地继续说道。 “就是不知道,她到底是服务员还是……” 啪! 话未说完,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陈宇航脑袋一歪,整个人僵在原地。 教室里瞬间安静。 林欢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右手,上面的痛觉无比真实。 这让他彻底確定了一件事。 他真的回来了。 十八岁的身体,四十五岁的灵魂,回到了2009年,回到了这个让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高考出分日。 前世,同样是在这个教室,陈宇航同样开口造谣,顛倒黑白。 不过那个时候的林欢,只是个怯弱又听话的学生。 他不敢把事情闹大,只敢红著脸跟陈宇航爭吵。 后来,带著对金钱的极度渴望和改变命运的幻想,他復读了一年,如愿考上了一所不错的一本大学,逃离了小县城。 填报专业时,他毫不犹豫地选了计算机,只因为网上查到这个专业最热门,出来工资最高。 他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只要拿到高学歷,就能主宰自己的人生。 可结果呢? 和大多数码农的命运一样,一辈子兢兢业业,35岁依然被一脚踢开。 为了赚钱养活后来凑合组建的家,跑滴滴、送外卖,把底层的苦活全乾了一遍。 仿佛什么诅咒一样,在这个社会上,只要你到了 35岁,是个男人,谁都不待见。 明明那么拼命,却连保护家人的能力都没有。 也是从那些底层的摸爬滚打中,林欢才真正看透了这个世界的运转逻辑,在那些资本和权贵眼中,他们这种人,无论学歷多高,永远都只是隨时可以丟弃的耗材。 每当想起那个操蛋又懦弱的人生,林欢总觉得无比讽刺。 正当他出神的时候。 “林欢!” 陈宇航终於反应过来,捂著脸,眼睛瞬间红了。 “你他妈敢打我?” 他抬脚就要衝过来。 旁边几个男生见势不对,赶紧扑上去把他抱住。 “宇航,別衝动!” “別动手,老师马上来了!” “林欢你也別过去!” 陈宇航被几个人死死拦著,脸色涨得通红,拼命挣扎。 “放开我!” “林欢,你今天別想走!” 林欢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著陈宇航,声音很轻,却透著彻骨的寒意。 “你再说一句我姐试试。” “我就说了怎么!!!” 陈宇航刚骂出半句,林欢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准备继续动手。 在他现在的眼中,家人比什么都重要,也比什么都珍贵。 几个拉架的同学嚇了一跳,赶紧又把林欢拦住。 “別打了!” “都冷静点!” 周围的同学全都围了过来,此刻陈宇航摸著自己的脸,眼神不善的盯著林欢。 “林欢,你给我等著。” 林欢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轻蔑地一笑。 陈宇航彻底破防了。 “你他妈装什么?” “你这分数最多也就上个二本!” “我是211!以后我去大城市,你他妈能干什么?” “你就是个废物!” 此时林欢笑了,眼神中的轻蔑之色越发浓郁。 “陈宇航。” “你真觉得,考上211就能改变命运吗?” 陈宇航一愣,隨即冷笑。 “那也比你强。” 林欢点了点头。 “確实。” “你以后的学校比我好,未来的选择也確实比我多。” “但你记住。” “咱们俩都是在別人设定好的规则里,通过高考上大学的。” “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別。” “都是底层。还有,这件事情,確实没完。” 陈宇航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他妈什么意思?” 可林欢已经转过身。 没有解释。 也没有回头。 他沿著走廊向外走去。 就在这时,林欢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这个感觉,他很熟悉,是他的同桌李天明。 “我操,刚刚你那一巴掌真帅啊。”此时,李天明一脸幸灾乐祸地说道。 此时的李天明还没有中年发福,看著面前如此消瘦的他,林欢笑了。 “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 李天明愣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林欢是在跟自己说话,表情顿时有些古怪。 “不是,咱俩刚刚还坐一块呢。” 林欢笑了笑。 “没什么。” “就是感觉,好像很久没见你了。” 李天明撇了撇嘴,显然没听懂话里的深意。 因为他怎么都不可能猜到,眼前的林欢已经不是原来的林欢了。 他还想追问,林欢却已经往校门外走去。 李天明赶紧跟上。 “哎,你马上得去天歌网吧兼职了吧?” 隨即李天明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諂媚之色。 “什么时候混成网管了,照顾照顾兄弟啊。其他我也不要求,只要我上网不给钱就行。” 林欢脚步一顿。 这才想起来。 距离高考结束已经两周了。 学校没有立刻清宿舍,允许高三学生暂住到七月中旬,方便填志愿、办手续。 而前世的他,因为不想给家里添麻烦,早早就在县城找了份兼职。 天歌网吧。 晚上六点到第二天六点。 12个小时,一天三十块,包一顿饭。 钱不多。 可对於那时的林欢来说,已经不少了,毕竟一个来自农村的少年,平时连零花钱都没有。 所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句话完全就是扯淡。 那都是迫不得已。 谁会愿意在青春年少的年纪,把所有的精力用来干苦力打工? 林欢看了一眼李天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放心。” “不用当网管,也能让你免费上网。” 李天明先是一愣,隨后嘿嘿直乐。 “你吹吧你。” “你要真能让我免费上网,我以后喊你爹。” “记住你这句话。” 没走一会,天歌网吧到了。 【陪著林总重走来时路吧。各位,不会林总没有这个面子吧?】 【皮鞋大军何在?】 第2章 天歌网吧 推开玻璃门,里面的味道简直绝了。 汗味、脚臭味、烟味,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骂人的声音,还有游戏里的音效混在一起,跟开交响乐似的。 “臥槽!大毛你过来看看!” “这什么东西?拿钢管那个怎么又把我秒了?” “我他妈怎么一放猛龙就掉线啊?” “傻逼,你不知道啊,这叫猛龙掉线斩。” 角落里有人狠狠拍著键盘。 还有人叼著烟,屏幕上掛著qq炫舞,啪啪啪地砸著空格键。 和后来那些乾净明亮的网咖相比,这里简直像另一个次元。 林欢看了眼墙上的掛钟。 下午四点出头。 距离他上班,还有两个小时。 林欢没在前台停留,熟门熟路地带著李天明绕开人群,径直走到网吧最里面的角落。 这里因为靠近厕所,味道比较冲,加上光线暗,平时没什么人愿意坐,正好空著两台机子。 林欢拉开椅子坐下,直接按下了主机电源键。 屏幕刚亮起主板logo,他的右手就搭在了键盘上,食指开始飞快地连按“f8”。 “哎不是,你干嘛呢?咱们还没交钱拿卡呢。”李天明一头雾水,站在旁边提醒。 林欢没搭理他。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过了正常的windows xp启动画面,弹出了一个黑底白字的高级启动菜单。 林欢熟练地用方向键选中了“带网络连接的安全模式”,敲下回车。 李天明看愣了:“你把机子搞坏了?” “专心看,別说话。”林欢盯著屏幕说道。 其实这也是个非常討巧的漏洞。 在这个年代,像青山县这种小地方的网吧,老板为了省钱,根本不可能去付软体授权费。 用的基本都是从盗版光碟市场淘来的计费系统,比如万象网管完美破解版,或者免加密狗的美萍。 这些盗版软体糊弄普通人够用了,但在底层的进程守护上做得稀碎。这种难度对於敲了这么多年代码的林欢来说,简直是小儿科。 一分钟不到,伴隨著画面闪动,windows经典的桌面弹了出来。 计费软体的锁屏界面刚探出个头,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锁定键盘,林欢左手顺势按下ctrl+alt+del,直接呼出了任务管理器。 他点开进程选项卡,目光一扫,滑鼠迅速选中列表最下方那个残留的计费监控进程。 右键,结束进程。 整个动作丝滑无比。 隨著確定按下,原本半遮掩的锁屏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右下角的网络图標也顺利跳成了已连接的状態。 “臥槽……” 李天明狗眼都瞪圆了,下意识吐出国粹。 接著林欢如法炮製,帮李天明配置好了电脑。 李天明猛地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前台看电视剧的收银员,有些做贼心虚,又有些兴奋: “牛逼啊欢哥!你这手在哪学的?这就直接能上了?” 林欢没有理会一旁神情振奋的李天明,此时他的神情有些沉重。 他之前本想给家里先打个电话,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为什么? 没用!! 没记错的话,再过三年,常年劳作的母亲就会在干农活时突然晕倒。 在市里医院缴纳了不菲的检查费用后,最终確诊为一种位置极深的脑部血管动脉瘤,並伴隨罕见的基因缺陷併发症。 因为国內当时的医疗条件限制,普通医院根本不敢做这种高风险的开颅手术,只能靠极其昂贵的进口药强行维持生命体徵。 那几年,为了填补那个无底洞般的医药费窟窿,姐姐真的变成了同学口中的那种女人。 可即便如此,母亲在病榻上痛苦地熬了不到两年,还是撒手人寰。 期间不止一次母亲拉著他的手说道:“妈没事,不看病了,你还要成家呢。” 这段回忆每次林欢想起来都觉得非常窒息。 直到很多年后,林欢到了大城市,接触到更广阔的信息渠道才偶然知道,原来这种复杂的动脉瘤,在国外的顶尖医疗机构早就有成熟的微创介入治疗方案。 只要花上一笔高昂的费用,就能彻底治癒,几乎不影响正常寿命。 只是当时的小县城,普通人根本没有这种见识,就算知道那笔天文数字般的治疗费,他们也给不起。 这一世,既然回来了,他就绝不能再让姐姐为了钱去出卖自己。 更不能再次看著母亲受到病痛折磨! 他必须儘快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赚到足够的手术费,赶在发病前把母亲送去接受最好的治疗。 凭什么穷人得病就应该等死? 凭什么自己努力工作勤勤恳恳,一大家子最后却活成这样? 想到这里,林欢握紧了拳头。 必须马上搞钱! 但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没有那么简单。 买彩票? 那是交智商税,不说有没有防穿越机制,谁会閒著没事去背双色球的开奖號码。 比特幣? 这东西未来確实能暴富,但那是很多年后的事。 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买多了自己就成庄了,没有意义。 股票、房產? 全都需要大笔的本金,周期也太长。 关键是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去投资。能记起来的什么英伟达、space x,那都是十几年后才会涨幅很大。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需要一笔快钱,一笔能立刻把家里的窟窿堵上,能治好母亲,能让姐姐重新过好人生的一笔钱。 但是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想了半天,林欢还是没有一个好的思路。 难道重活一回,自己最大的能耐就是在网吧里靠漏洞蹭个免费上网? “我草!上挑啊!鬼斩!妈的又空了!” 旁边的李天明突然猛拍了一下键盘,嗷嗷直叫。 “哎,你怎么不上网啊?”李天明一边盯著屏幕一边说道。 “没事,想点事情,你玩你的。”林欢应付了一句,转头看了过去。 屏幕上,一个穿著初始装备的红眼鬼剑士,正拿著把破剑在格林之森里乱砍。 2009年,《地下城与勇士》正如日中天,几乎占据了网吧的半壁江山。 林欢看著屏幕上打怪掉落的金幣,愣了一下,视线瞬间定格在上面。 对呀,別人玩游戏,是放鬆自己,是为了快乐,而林欢自己则完全不是啊。 在他眼里,这就是金矿啊! 前世他的职业就是程式设计师,虽然在未来不算什么改变世界的大佬,但代码实打实地写了十几年。 做过那么多项目,尤其是游戏底层架构,那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他可没少听別人吹牛说零几年做个游戏工作室一年能赚几百万。 別人能做,难道他一个重生者不能? 拿未来的技术破解现在的安全系统,那不so easy吗? 第3章 救赎之路,就在其中 林欢熟练地打开瀏览器,飞快地敲下一串网址,下载了一套轻量级的c++编译环境,顺带下了一个当年做逆向工程最常用的od调试器。 安装完毕后,他直接顺著网吧电脑的硬碟路径,摸进了《地下城与勇士》的根目录。 找到那个用来反作弊的tp(tenprotect)系统文件,拖进调试器里。 屏幕上瞬间跳出一大排密密麻麻的汇编指令和底层代码。 林欢只扫了两眼,心里顿时有底了。 09年的tp系统,简直如同裸奔。 一来是这年头电脑配置普遍不行,如果反外掛程序做得太深、占用太多內存资源,游戏就会卡得没法玩,所以官方必须要向硬体性能妥协,放弃很多主动的安全防御。 二来,当时的计算机网络安全防护生態还非常脆弱,远没有后世那么多行业先驱去不断更新叠代。 在林欢这种做了十几年程式设计师的老手眼里,这玩意简直漏洞百出。 而且他也不是想要修改游戏数值,那样是破坏网络信息安全,是要判刑的。他只需要做个自动搬砖的脚本。 一旁的李天明正等游戏角色復活,时不时瞟一眼林欢的屏幕,越看越迷糊。 屏幕上全是一排排英文和数字,跟天书似的。 “哎不是,你这是干嘛呢?”李天明忍不住问。 “搞钱呢。”林欢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著。 李天明一脸不信:“这什么玩意,你搞什么钱?” 林欢笑了笑:“说了你也不懂,你玩你的游戏吧。” 几分钟后,彻底摸清楚了底层代码的逻辑和漏洞,林欢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快五点了。 他原本的兼职是晚上六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 但眼下,他已经不需要去上班了。真去当网管,纯粹是浪费生命。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李天明:“你身上有钱吗?借我点。” 李天明愣了一下,摸了摸口袋:“有啊,15块钱。你要干嘛?是饿了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欢摇摇头:“不是,我要创业。” 听到“创业”两个字,李天明眼睛瞬间瞪大了:“臥槽?创业?你要干嘛?” 林欢有些调侃地说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少打听。你现在把全部身家拿出来,算你是原始股东,到时候带你吃香喝辣的。” 听到林欢这么说,李天明瞬间无语了。 对方没有明著说明原因,估计是真的遇到什么困难了。 毕竟两人认识这么久以来,这是林欢第一次和他借钱。在他的印象中,林欢家里条件虽然不好,但是非常有骨气,从不占別人便宜。 男孩子之间的友情就是这样,无需多言,能帮一定会帮。 李天明没理会林欢的调侃,认真说道:“行,我之前攒了三百块钱,想著买地下城时装呢。我现在回家给你拿。如果不够的话,我再帮你想想办法,不过可能没有很多。” “谢了。”林欢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心里却真的非常感动。 要是人与人之间都如此纯粹,那该多好。 十几分钟后,李天明满头大汗地跑回来,把三张毛爷爷塞到林欢手里。 加上林欢自己身上仅剩的八块五毛钱,现在一共是三百零八块五。 林欢站起身,径直走到网吧前台。 “开个机子。” 前台那个顶著一头非主流髮型的网管认识林欢,看到他愣了一下:“你不是等会儿上班吗?” 林欢直接把三百块钱拍在吧檯上:“不上了,今天想上网。” 在那个非主流网管一脸迷惑的目光中,收了钱,抽了张临时卡递过去。 林欢拿了找零的硬幣和卡,转身走回了角落的机位。 至於为什么要花这个冤枉钱上网,完全是杜绝一切意外可能性。 毕竟网吧老板和网管都认识他,一看他没有开机,直接在这上网,那不等於是自投罗网吗? 看著眼前冒著蓝光的屏幕,林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是手里的动作却越来越快。 眼下,时间就是金钱。 编写一个全自动的底层辅助脚本,並不是隨便敲几行代码就完事了。 它需要不断地抓取数据、修改参数、反覆测试,这是一个极其枯燥且耗时的过程。 这也是为什么后世的程式设计师只要条件允许,都喜欢接劳务外包,把这些繁琐的基础工作扔给別人的原因。 2009年,没有后世那些一键查错补漏的ai大模型辅助。 技术再牛逼,这种一行行敲代码的基础工作也必须亲自上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林欢一边飞快地敲著代码,一边通过调试器抓取著游戏內部的动態数据。 好在他前世做过相关的游戏底层开发,很多架构上的逻辑大同小异,再加上09年的dnf目录结构相对原始简单,省去了他不少破译加密的时间。 一直到了晚上八点。 旁边的李天明摘下耳机,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转头对林欢说道:“我得回家了,再不回去我家老头子该揍我了。如果你钱不够,回头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林欢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感动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暂时够了,谢了。” “嗨,咱俩谁跟谁,说这个干嘛。”李天明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网吧。 隨著李天明的离开,林欢再次进入了专注的工作状態。 第一次的进图测试很快开始了,但问题也隨之而来。 09年网吧普遍还在用老旧的单核cpu,系统处理多线程任务极易卡顿。 林欢一开始图省事,写了一套基於当时主流的“模擬按键”寻路逻辑。 结果一加载到游戏里,画面上的角色就像得了帕金森一样,走两步卡一下。 遇到怪物不仅不会主动释放技能,甚至还会贴著怪物的脸疯狂原地鬼畜,弱智到了极点。 林欢查了一下內存,发现是按键模擬反馈的延迟太高,遇到怪群直接信息溢出。 他没有气馁,立刻换了思路,摒弃了这种笨方法,直接动用后世更高级的“內存封包注入”技术。 不通过键盘滑鼠,而是直接劫持游戏的內存地址,给伺服器发送动作指令代码。 重新编译,再次运行。 画面上的人物瞬间像换了个人。 进图、智能引怪、上挑、崩山击、拾取金幣,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技能衔接无比流畅。 怪物刚一露头,指令已经生效,清图速度飞快。 看著屏幕上一路平推毫无卡顿的游戏画面,林欢嘴角勾起,这种技术降维打击的爽感確实相当上头。 到了后半夜,测试完全跑通,虽然还有不少bug,但是大概方向对了,林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飞快地点开电脑自带的记事本,开始算帐。 《地下城与勇士》这款游戏有疲劳值限制,並不是无限刷的,一个角色普通情况下一天是156点疲劳,开通黑钻是188点。 林欢刚才测试过,网吧这台机子的性能极限是“三开”,同时掛三个游戏窗口已经是主板的极限了。 而在脚本的加持下,一个角色大概需要3个小时左右能把疲劳值全部刷完。 接著他打开当年最大的游戏交易站5173看了眼行情,目前的金幣比例在1比18左右浮动,也就是18万金幣能换一块钱人民幣。 林欢在记事本上飞速敲击著数字: 一个小號满疲劳刷完,加上通关翻牌和卖掉地上的蓝白装备,单號產出大约在80万到110万金幣之间。取个中间值,算100万。 100万金幣按照1比18的比例,折算下来大概是5块5毛钱。 一台机子“三开”,一趟下来就能產出將近17块钱。 一天24小时轮轴转,3个小时一波號,刚好能换8次。 17块乘以8次,也就是说,这单单一台电脑,一天的纯金幣收益就在130块钱以上! 这还没算刷图途中掉落的稀有装备和珍惜材料。要是运气好爆出一件“梵风衣”或者“流光星陨刀”,单件就能卖几百上千块钱。 成本呢? 在09年的小县城,网吧包月一台机子顶多也就三四百块钱,折算下来一天的网费成本才13块钱。 一天净赚120,一个月就是3600块钱! 要知道,他的父亲在工地上卖苦力,每天顶著大太阳干12个小时的重活,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挣个1100块钱左右。 而他自己前世找的那份天歌网吧的夜班兼职,同样是熬12个小时,一天才给30块钱,一个月连一千都不到。 现在一台破电脑自动掛机,什么都不用管,挣的钱却是父亲在工地上卖命的三倍还多! 一台机器尚且如此,如果是一百台机子呢? 林欢眼神越来越亮,他发现这个路子不仅能搞,而且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什么是好的生意?这就是,投入少、產出高、风险可控。 但是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他现在没有启动资金。 手里的三百块钱最多也就是在网吧包一个月,这还不够。 既然业务模型已经跑通,且完全可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积累启动资金买二手电脑自己组建工作室,扩大规模投產。 不然靠网吧这一台机子,攒够母亲去美国的治疗费得猴年马月? 想到这里,林欢眼神变得坚定。 他將电脑里写好的底层代码和测试数据仔细打包压缩。 由於这年头还没有什么云端盘,他直接登上了自己的qq,把压缩包通过邮件附件的形式,发送到了自己的qq邮箱中转站里保存。 关掉网页,拔下临时卡。 林欢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此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心里很清楚,眼下自己一穷二白,唯一有可能拿出本钱、也唯一能毫无保留帮他启动这个计划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在市里ktv打工的姐姐。 想起自己的姐姐,林欢心里不禁又难过起来,他真的有些不敢面对姐姐。 他欠她的,太多了。 第4章 林雪 清晨的县城街道已经有很多人开始忙碌了。 林欢在街角的早餐摊停下,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撒汤,配上两个刚出锅的油饼。 胡椒的辛辣和熬了一夜的骨汤混在一起,一口下肚,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这就是青山县这一带的特色,粗獷,不讲究卖相,但绝对顶饱。 前世去了大城市后,林欢路过早餐店,只要有撒汤都会点上一碗,但是怎么都感觉不是那个味道。 或许做法是一样的,可能是吃的人心態不一样了。 大部分人总是这样,总是觉得记忆中的是最好的。 其实就是因为现在过得不太好,不快乐。 熬了一个通宵,除了腿肚子稍微有些发软,他並没有感觉到多疲惫。 十八岁的身体,就是不一样。 换作前世那个三十多岁的自己,熬一夜,感觉整个人都快要升天了。 想到这,林欢自嘲地笑了笑。 確实那些人民企业家为什么到了35岁开始大面积裁员。 一个是身体原因,不服不行。 另一个就是刚毕业的年轻人,只要画个大饼,就能为了微薄的薪水去拼命,精力无限,对社会还抱著不切实际的期待。 而中年人呢?带著一身的房贷车贷和疲惫的身体,早就看透了职场的本质,性价比跌到了谷底。 在资本眼里,耗材用旧了换新就行,一切都以利益为先。 吃完早饭,林欢坐上了开往寧州市的大巴。 青山县只是个下辖的贫困县,姐姐林雪打工的那家ktv,在寧州市区的繁华地段。 到了市区,林欢没有直接去找林雪。 主要是他不知道姐姐租住在哪里,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家ktv。 至於为什么还能记得?自然是姐姐一跃而下的时候就在那里! 往后这个名字就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林欢的脑袋里。 从未忘记,也不敢忘记。 距离晚上上班还有大半天,为了省钱,林欢在路边找了一家肯德基。 推开玻璃门,看著明亮的点餐檯和那些五顏六色的菜单牌,林欢有一瞬间的恍惚。 对於从石门村出来的孩子来说,这地方只存在於电视gg里,是个绝对奢侈的代名词。 前世,他第一次吃肯德基,是快三十岁的时候。 还是公司给报销,他才捨得点了一份。 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小时候,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肯德基麦当劳,又有多少人羡慕著吃过肯德基麦当劳的同学。 尤其是有段时间做活动,肯德基推出过一款游戏机。 游戏也很简单,俄罗斯方块。 可就是那样一个东西,又是多少人童年可望而不可及之物? 嘆了口气,林欢什么也没点,直接走向了二楼最角落的位置。 坐下前,他把身上那两百多块钱仔仔细细地卷好,顺著裤腰塞进內裤里,贴身放著。 这笔钱是他现在的全部身家,必须慎重。 而且能不花,儘量一分不花。 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体会过底层摸爬滚打的人都懂,在这个社会上,只要你没钱消费,大部分场所的保安都会把人赶出去。 唯独这种洋快餐店,不管你穿得多破烂,只要身上没有异味,不影响別人,哪怕在里面睡一整天,也不会有人赶。 到底谁真的把人当人看,不必多言。 这一觉睡得断断续续。 醒来时,林欢揉了揉眼睛,下楼问了眼收银员,才知道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洗了把脸,林欢走出肯德基,顺著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了那家名为“夜色”的ktv门口。 大门半开著,里面正在做营业前的保洁。 林欢走进去,拦住了一个男服务生。 “你好,问一下,林雪来了吗?” 男服务生上下打量了林欢一眼,隨口说道:“她啊?还得过一会才上班呢。”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给她打个电话,就说她弟弟来找她了。” “我不知道她的电话,而且马上就到上班时间了,你在这儿坐著等会吧。”男服务生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转身走了。 林欢没介意对方的態度,点了点头,在大堂角落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此时的他,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心里交织著惶恐与期待。 对於林雪来说,他们只是一个多月没见。 可对於林欢来说,那已经是一道跨越了几十年的时空。 他的视线死死盯著大门入口的方向,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身影。 四点十分。 大门被推开。 一个穿著牛仔裤的女孩走了进来。她很瘦,头髮隨意地扎著个马尾,因为没怎么休息好,脸色显得有些憔悴。 是姐姐。 林欢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小雪,你过来签个到……”前台的人刚喊了一声。 林欢已经衝到了林雪面前,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將她紧紧抱住。 林欢红著眼眶,声音带著一丝无法克制的颤抖:“姐……我好想你。” 林雪整个人都懵了。 在她的印象里,弟弟从小性格內向,上了高中后更是要面子,平时连句软话都很少说,更別提在大庭广眾之下这么抱她了。 她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两只手悬在半空,过了几秒才轻轻拍了拍林欢的后背。 “好了好了,怎么了这是?” 林雪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店里还有好多同事看著呢。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林欢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鼻腔里的酸楚,鬆开手,看著姐姐那张年轻的脸。 “没事。”他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就是……有些话想跟你说。” 林雪看著弟弟通红的眼眶,心里猛地揪了一下,直觉告诉她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她赶紧走到前台,在签到簿上匆匆划了两笔。 “走,我们去包厢说。” 第5章 最后一次 林雪把包厢门关上,转过身,脸上的担忧根本藏不住。 她快步走到林欢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语速很快:“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没考好?还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她语气很著急。 前世的记忆中的姐姐也是这样。 不管自己过得多难,只要家里有困难,她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明明只比林欢大两岁,可自从初中輟学把读书的机会让出来后,她就像被强行催熟了一样。 穷人家的孩子没有青春期,只有为了生存强行套上的责任。 而这种责任会像一个枷锁牢牢的束缚著这些人,让他们无法挣脱,无法停下甚至无法思考。 最后日復一日的重复著人生,仿佛活著,也可能早已死去。 “没有。” 林欢摇了摇头,语气儘量放轻鬆,“分数还行,五百五十多。上个一本没什么问题。” 林雪愣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 “五百五十多?真的?” “真的。”林欢点头。 林雪肉眼可见地鬆了一口气,脸上的疲惫仿佛都被驱散了不少。 她习惯性地想抬手摸摸林欢的脑袋,但发现弟弟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手停在半空,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那就好,我就知道你肯定行。”她笑得很开心,眼角甚至有点泛红,“前几天我还做梦,梦见你拿著录取通知书,我到处跟人家说,我弟以后是大学生了。” 林欢没接话。 他不敢说自己只考了四百九十八分,更不敢说上一世復读考上 211后,依然没能改变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话题拉回正轨:“姐,我这次来找你,其实还有件事。我想报计算机专业。” “计算机?学电脑的?”林雪有些疑惑。 “嗯。”林欢点头,“以后不管是单位办公、做生意还是进厂,都离不开电脑。这专业好找工作,工资也高,只要学好了,一个月拿个大几千块钱不成问题。” 听到“大几千块钱”,林雪心里一动。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只要能挣钱,能让弟弟以后坐办公室不吃苦,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那挺好啊。”她笑著应声,但隨即想到了什么,语气微微一顿,“是不是……学这个要花很多钱?” 林欢沉默了两秒,低声说:“我想先买台电脑。大学报这个专业,得早点接触。要是没电脑,很多东西没法练,以后毕业了也不好找工作。” 他只能撒谎。 在姐姐眼里,他只是个刚成年的高中生。 如果如实说要拿钱去搞外掛脚本开工作室,在这个年代,这种话和做梦没区別。 她不仅听不懂,更不可能把钱拿出来让他去“胡闹”。 创业、投资,这都是有钱人的词汇。 底层人唯一的避风港,就是“读书学个手艺”。 要不就是什么將来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不能说胡扯吧,简直就是放屁。 林雪安静了下来。 “得多少钱?”她小声问。 “三四千吧。” 听到这个数字,林雪的表情僵了一下。 三四千。她在这家ktv里熬夜端茶倒水,看人脸色,一个月撑死也就一千出头。 除去房租和吃饭,这笔钱相当於她將近半年的收入。 她咬了下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和担忧,看了看林欢,犹豫著开口:“小欢,不是姐不给你买。只是……我听別人说,现在好多大学生买了电脑,根本不学习,天天打游戏。你……” “姐。” 林欢打断了她,目光坚定:“你放心,我绝不会那样的。我连一天好日子都没让你过上,哪有资格去想那些。” 林雪浑身一震。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弟弟。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眼前的弟弟好像变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明明还是曾经的那张脸,明明还是曾经的那个人,但就是不一样。 林雪沉默了一会儿,隨后深吸了一口气,却用力点了点头。 “行。姐信你。” 她转过身,“你在这儿坐著,別乱跑。” “如果没那么多,也別勉强。”林欢慌忙补了一句。 “什么勉强?”林雪回头瞪了他一眼,拿出了做姐姐的架势,“你上大学是正经事。再说了,买电脑学本事,总比以后像我一样强。不过三四千块钱我手里確实没有,我去跟店里的姐妹凑一凑。你別急,等我。” 说完,林雪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此时林欢透过包厢门的缝隙,看著走出房门的姐姐。 走廊外ktv的背景音乐很吵,林欢站在门后,其实听不清外面具体的对话。 但他根本不需要听。用脚指头猜,他也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 他能想像到姐姐走到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同事面前,是怎么强挤出討好的笑脸,是怎么低声下气地开口,又是怎么在別人异样的眼光中赔著笑,解释这是给弟弟上大学的学费。 没钱的人,想要做成一件事,第一步就是把尊严踩在脚底下。 有钱再谈尊严,没钱先活下来。 这么简单的道理,依旧很多人不懂。 林欢站在门缝后,双手一点点攥紧,他也借过钱,他也知道借钱有多么难堪,有多么的难以启齿。 可现在,看著门缝外那个单薄的背影为了自己去低三下四,这种无力感,依然让他窒息。 但他没有推开门去阻止。 穷人没有矫情的资格。 这笔启动资金,是他必须要拿到的。 林欢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这辈子,他绝不会再让这个女人,为了钱,向任何人低一下头。 第6章 新天地网吧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时,林雪的手里攥著一卷钱。 她快步走进来,把钱塞进林欢手里。一共三千两百块,有零有整。 林雪看著他,叮嘱道:“这钱你贴身放好,千万別丟了。这几个月,我估计是没法给家里寄钱了。” 她顿了顿,嘆了口气:“欢欢,你也长大了,要懂点事。这钱是给你买电脑学本事的,等放了暑假,你自己也去县城找点零工打打,学费要是还差,我再想办法借。” 林欢低头看著手里的钱,感觉沉甸甸的。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用力把钱攥紧,点了点头:“姐,我知道。我还有事,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行,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林雪摆了摆手,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加油,大学生。” 林欢转过身,走出包厢。他一步三回头,直到林雪单薄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加快了脚步。 刚走到一楼大厅,正准备推门出去,旁边迎宾台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电流声。 “大厅大厅,晚上王老板要过来,带几个朋友,把最大的帝王包厢留好,让妈咪把新来的几个小妹都带过去!” 听到这个声音,林欢刚迈出大门的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王老板”。 在寧州市,在“夜色”ktv,能被称为王老板且排场这么大的人,这辈子他都不会忘。 前世,就是那个叫王天祥的畜生,灌醉了为了给母亲筹医药费而被迫陪酒的姐姐,把她逼上了绝路。 最后,又用几个臭钱打点了关係,全身而退。 林欢站在原地,双手瞬间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他也不觉得疼。 林欢的眼睛在一瞬间红透了,一股几乎压制不住的戾气直衝脑门。 他猛地转头,盯著那个正低头回信息的看门小弟:“你们说的这个王老板……是不是叫王天祥?” 看门小弟被他这副眼神嚇了一跳,隨后上下打量了林欢一眼,看著他那身打扮,眉头一皱。 “关你屁事?你谁啊你,打听客人的事,找事是不是?” 林欢死死盯著对方,气的浑身发抖。 他脑子里有一个疯狂的念头,留下来。 买把刀,直接剁了那个畜生。 可是他强忍著心中的念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命换一命? 他这种一无所有的底层人,命是最贱的。 就算他今天把王天祥弄死,他也得吃枪子。 那姐姐怎么办?母亲三年后的病怎么办? 衝动,是弱者最无能的表现。 愤怒只会让人丧失理智。 想要保护家人,想要有尊严地把仇人踩在脚底下,光靠一腔热血和不要命是没用的。 必须要有钱。没钱,一切都是扯淡。 而且,死太便宜这个人了。 林欢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將眼底杀意压了下去,他没有再理会那个小弟,推开玻璃门,大步走进了傍晚的街道。 “什么神经病……”看门小弟在背后嘀咕了一句。 此时,走在路上的林欢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来之前他就想好了,如果拿到钱应该怎么去花。 手里有三千二百块钱。听起来不少,但如果现在去电脑城配机器,就算买最便宜的组装机,最多也就买两台。 还得租房子、拉专线宽带、交押金,这笔钱根本不够。 所以,想要完成自己的布局,只有去网吧。 这个时候的网吧分两种,一种是正规网吧,带证的那种。这个证在零九年可不便宜,能卖到几十万一本。 没有证的自然就是不合规的,所谓的黑网吧。 更便宜、更隱蔽,因为林欢想要做的事情,虽然不算违法,但肯定绝对也不合规。 找一个本来就不合规的黑网吧,属於是毒上加毒了。 不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决了。 黑网吧的机器全是二手垃圾配置,网络三天两头断线不说,还要防著隨时被突击检查。 而自己想做的事情,是绝对要稳定高效,不能掉链子。 他现在的抗风险能力是零,不能赌。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找一家正规的、但生意不太好的网吧。 只有这种网吧的老板,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不了自己多交点网费嘛,反正都可以谈,毕竟有钱不赚就是王八蛋。 可是,寧州这么大,去哪找这种网吧? 2009年的大街上,没有智慧型手机,没有团购软体可以看店铺评分,甚至连张像样的城市地图都买不到。 林欢站在十字路口,目光扫视了一圈,很快锁定了街角树荫下几个停在路边的摩托车。 几个皮肤晒得黝黑的汉子正跨在摩托车上抽菸,车后座上绑著一块海绵垫。这就是这个年代特有的交通工具,摩的。 他们为了拉客,每天穿梭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哪里有厂,哪里有学校,哪里有犄角旮旯的暗门子,他们比警察都清楚。 林欢快步走过去,问道:“师傅,走不走?” 汉子立刻把菸头一扔,精神了:“走啊小兄弟,去哪?” “附近有没有那种生意差一点的网吧?”林欢直截了当地问道。 汉子眼珠子一转,咧嘴笑了:“有倒是有,不过离这儿挺远的。” “多远?” “得有个十来公里吧,都快出市区了,那片儿荒得很。” “多少钱?” “五十。大热天的,收你个成本价,赚个油钱。” 林欢直接愣住了,看著他:“五十?你这跟抢有什么区別?” 在这个年代,十块钱块钱都能在网吧包个通宵。 计程车起步价才多少? “最多三十,走不走?不走我找別人。”林欢懒得废话,作势要走。 “哎哎哎,行行行,三十就三十,上车上车。”汉子赶紧拍了拍后座。 隨后摩托车在市区里七绕八拐,连个头盔也没有,大约开了二十多分钟,摩托车停在了一条街道旁。 “到了小兄弟,就这,生意差得很。”汉子指著前面一家网吧说道。 林欢掏出三十块钱递过去。 他走到网吧门口,推开了门。 冷气混合著泡麵味、烟味和脚臭味扑面而来。林欢往里扫了一眼,全是人,坐得满满的。 他眉头一皱,猛地推门而出。 街边哪里还有那辆摩托车的影子。 林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他妈的。”林欢低声骂了一句。 底层互害就是这么真实。 为了赚这三十块钱车费,那摩的司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隨便找个网吧就把他扔下了。 至於说什么 10公里,也是骗他的。 不过林欢很快冷静下来,因为这会他没有时间去想別的。 零九年,正是《穿越火线》和《地下城与勇士》如日中天的时候,全民上网热潮,大多数网吧生意都还不错。 自己刚才那种问法,和傻逼无二,就仿佛你去別人店里面问,老板,这个东西好吃吗?这东西质量好吗? 脑子正常的老板都不可能跟你说我这东西不好。 还是太心急了。 林欢顾不上眼前的失落,立刻走出了这条街。兜兜转转下,又找到了几辆等客的摩的。 不过这次林欢没有急著去问话,而是到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包 5块钱的红河。 拆开包装,走过去给几个司机一人散了一根。 “几位师傅,跟你们打听个事儿。”林欢不会抽菸,只是帮忙点菸:“附近有没有哪家网吧老板,最近天天在外面贴转让小gg,急著把店盘出去的?” 几个司机吸著烟,互相看了一眼。 生意好不好,司机可能不知道,但如果一家店急著转让套现,四处找接盘侠,这帮天天在街上跑的人一定会有点印象,至少比他清楚的多。 “转让的……”一个胖司机弹了弹菸灰,想了一下,“有啊!往西城那边走,有个叫新天地的网吧,老板上个礼拜连门口的led屏幕都拆了想卖钱,听说房租都快交不起了,急著转让呢。” 林欢眼睛一眯:“远不远?” “不算远,四五公里吧。” “行,你送我过去。”林欢把剩下的半包烟直接塞进胖司机的手里,目光紧紧盯著他,“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面。到了地方,我先进去看一眼。要是里面真没几个人,或者真在转让,车钱我照给。要是里面也是满座,一分钱没有。同意就走。” 胖司机一听,拍著胸脯打包票:“放心吧兄弟,那破地方连空调都不开,鬼都不去!要是满座我倒贴你车费!” “走。” 十分钟后,摩托车停在了一片即將拆迁的老旧街区。 林欢下了车,抬头看向二楼。窗户上贴著几个大字:新天地网吧。 外墙上,还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著“旺铺转让,价格面议”。 果然是旺铺,真的旺。 林欢走上昏暗的楼梯,推开门。 偌大的网吧里,光线昏暗,一百多台机子,大半都是黑著屏的。只有零星几个染著黄毛的混混在角落里大呼小叫,前台的老板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 林欢回头看了看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胖司机,掏出二十块钱递了过去。 兜兜转转,终於给他找到了! 第7章 收穫 “老板,最里面的那个包厢空著吧?我包了。” 前台,那个正靠著椅背打盹的中年老板睁开眼,打量了一下林欢,又看了看他指著的那个六座包厢。 “包厢不按小时算,得按天。不过小兄弟,我也不瞒你,我这网吧最近正掛著转让。你要是包了,万一哪天有人接手要重新装修,你只能走人,到时候网费给你退,多退少补。”老板倒也实在,没绕弯子。 林欢点了点头,这正中他的下怀:“行。要是包月,怎么个说法?” 老板坐直了身子,盘算了一下:“包厢里的机子配置好一点点,你要是包月,一台机子算你 700。六台就是 4200。水电网全包,你只要別把机子弄坏就行。” 林欢眉头一皱:“太贵了老板,你这空著也是空著,这样一口价,400。” 眼前的老板被他气笑了,直接说:“我这电费都得多少钱了?这个价格不算多了。” 一阵討价还价之后,最终定格在 500,一台机子一个月。 在这片地界,500块钱一台机子包月差不多了。 林欢从內裤贴身的口袋里把那捲带著体温的钱掏出来,数出1500块,拍在吧檯上。 “六台我全要了。这是1500,剩下的1500,半个月之后给你。” 老板看到林欢掏钱的位置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些不太自然,隨后又听到对方说先给一千五。 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小兄弟,这不合规矩吧?哪有包月先付一半的?” 林欢笑了笑:“老板,你这网吧一天能有几个人?放著也是放著。现在有现成的生意,空著也是空著,我又跑不了。再说了,你这都要转让了,能回点血是一点不是?” 老板盯著吧檯上的钱,犹豫了几秒。 確实,网吧其实和餐饮是一样的,要的就是上座和翻台率。 没人玩,那就是空著,纯烧钱。 他摆了摆手,懒得扯皮,把钱收进抽屉:“行吧行吧,半个月后必须补齐。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包机子打游戏可以,要是敢在里面搞什么黄色网站或者违法乱纪的东西,我直接拔网线报警!” “放心,我就玩玩游戏。”林欢说完转身进了包厢。 关上包厢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林欢在一排电脑前坐下,长出了一口气。 他之所以没有把3000块钱全给老板,也没有去找更大的场地包更多的机子,並不是因为他心疼钱。 做生意不能直接梭哈。 纸面上的业务模型再完美,到了实际运行中也会遇到无数个意想不到的坑。 他现在是个一穷二白的学生,这3200块钱是他唯一的启动资金,更是姐姐半年的血汗钱。 如果一下子全砸进去,哪怕遇到一点点硬体罢工或者封號潮,他连翻盘和兜底的能力都没有。 做生意,如果把全部的本金投入到一个项目里而不留后路,那不叫创业,那叫赌博。 赌贏了固然好,可现实里,绝大部分赌徒,都死在了黎明前。 不再多想,林欢按下六台主机的开机键。 伴隨著风扇的轰鸣声,机器全部点亮。 他熟练地下载了《地下城与勇士》的客户端。09年的dnf还不需要强制实名认证,隨便弄点身份证生成器就能批量註册帐號。 他飞快地敲击键盘,建立了一批帐號,隨后导入了之前写好的底层注入脚本。 然而,当他尝试在每台机子上运行游戏时,网吧硬体的拉胯立刻显现了出来。 每台机子勉强掛载三个游戏窗口(三开)后,cpu占用率直接飆升到了95%以上,內存也爆满了,风扇转得像直升机,画面卡得几乎走不动路。 林欢听著音响里传来的游戏背景音和技能特效声,眉头微皱,但很快眼睛一亮。 他以前是做框架架构师的。架构师的核心能力是什么?不是堆料,而是优化。 就像一个臃肿的公司业务线,原本需要100个人跑,优秀的架构师进场后,砍掉无效流程,50个人就能高效运转。 电脑也是一样。 他是来掛机搞钱的,又不是来欣赏游戏画面的。 虽然这个背景音乐真的很好听,好像叫什么风一样的勇士。 这台机器的显卡和cpu,有很大一部分算力被浪费在了处理游戏音效和华丽的技能贴图上。 林欢立刻打开od调试器,直接深入游戏底层的directx 3d渲染管线。 他写了一段汇编代码,强行hook(劫持)了游戏的渲染输出函数(present),也就是常说的“norender”技术。 同时,把fmod音频解码线程直接在內存中kill掉。 一顿操作后,游戏画面彻底变成了最原始的骨架,没有背景音乐,没有华丽的刀光剑影,连怪物的贴图都变成了简陋的色块。 但这带来的收益是巨大的——cpu占用率瞬间暴跌了40%。 借著省下来的硬体资源,林欢发现,每台机器居然可以多开一个游戏窗口。 也就是说四开。 6台机器,每台4个窗口,24个游戏角色同时在地下城里不知疲倦地挥舞著武器。 不过,接下来的运行並没有想像中那么顺利,09年dnf的底层代码本身就跟纸糊的一样,加上外掛的高频指令,导致各种奇葩bug频发。 比如最要命的“过图內存溢出”。 因为早期dnf.exe內存释放机制有缺陷,脚本频繁进出房间会导致內存无限变大,最终卡死在那个带有黑白小人的loading界面。 还有在“龙人之塔”这张地图,由於y轴视角的透视错位,脚本寻路经常会让角色贴著墙角无限卡位原地跑步。 林欢没有急躁。 遇到卡死,他就写一个守护进程,监测到画面静止超过10秒直接强制杀进程重启;遇到坐標偏移,他就手动修正y轴的內存封包偏移量。 解决一个又一个bug,优化一行又一行的代码。 就这样,他在这个充满泡麵味和烟味的包间里,整整熬了三天。 渴了就接点洗手间的自来水喝,饿了就吃方便麵。 期间,网吧老板实在不放心,推门进来看过几次。 结果看到屏幕上全是不停闪烁的代码和连贴图都没有的简陋画面,完全看不懂,確认不是在搞什么黄色网站后,老板便再也没来管过他。 三天后,第四天清晨。 林欢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敲下键盘,暂停了所有机器的脚本运行,开始清点这三天的“收成”。 为了收益最大化,他给这批主帐號全部开通了黑钻(188点疲劳值)。 在24小时不眠不休的轮轴转下,每个角色每天刷完疲劳只需要3个小时。 他採用的是“多號轮换”机制,24个窗口,每天能轮换8批帐號,也就是同时养著將近200个小號。 三天时间,第一梯队的小號已经全部从0级升到了23级左右,刚好打通了“天空之城”的悬空城地图。 前期低级图產出的游戏幣並不多。 林欢打开后台的统计资料库,匯总了一下: 將近200个號,平均每个號三天积累了大约22万金幣(包含翻牌和卖掉白蓝装)。 总金幣產量:4400万游戏幣。 按照09年目前5173交易平台上大约 1:18的比例计算(18万金幣=1元人民幣),这批金幣折现大概是 244块钱。 但这只是底薪。 林欢点开角色的公共邮箱,开始查收脚本自动邮寄过来的稀有掉落物。 其实他根本没玩过这款游戏,因为前世的他没有资格玩游戏。 但是通过这几天的接触,林欢查阅了大量论坛以及资料。其他玩家可能关心怎么 pk,哪里能够爆好装备。 而他不同,他只关心哪边刷图更赚钱。 他的心跳微微加快。天空之城,可是当年最著名的摸金圣地。 滑鼠划过一排排紫装和材料,最终定格在几件装备上。 一件梵风衣(13级粉色上衣)。 三件墨竹手鐲(25级紫色手鐲)。 看著这四件装备,林欢乾裂的嘴唇终於向上扬起了一个弧度。 在09年,由於pk场的火爆,加攻速和移速的装备被炒上了天价。一件极品的梵风衣,在交易网站上能轻鬆卖到 150块钱以上;而墨竹手鐲,单价也稳定在 45块钱左右。 林欢拿起桌上的原子笔,在方便麵的包装纸背面快速算了一笔帐: 金幣收益:244元。 梵风衣:150元。 墨竹手鐲(3件):135元。 三天总收益:529元。 看著纸上的这个数字,林欢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几下。 別看只有五百多块钱,要知道,这些號才刚刚20级出头!等它们升到30级、40级,进入暗黑城和雪山,金幣的產出量会呈指数级翻倍增长,那才是真正赚钱的时候。 而他付出的成本呢?只有一半的包机费,加上三天的方便麵。 这就是技术降维打击的魅力所在。 单纯靠出卖劳动力永远是不可能赚到钱的,只有动脑子才能赚到钱。 林欢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他终於亲手挖到了第一桶金。 虽然不多,但是至少证明了可行性。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那些权贵和资本,靠著血脉和资源,垄断著权力,享受著最顶级的暴利。 普通人想要打破这层天花板,没有一个好爹好妈,唯一的武器,就是绝对的技术垄断。 第8章 封號 林欢靠在网吧的皮椅上,看著屏幕上平稳运行的脚本,心里盘算了一下。 六台机子,实在太慢了。 经过这几天的不断查错和优化,底层的內存注入脚本已经非常稳定。 虽然他前世不算那种惊才绝艷的顶级黑客,但作为一个在网际网路大厂卷了十几年的老架构师,写这种2009年早期的游戏辅助,简直是高射炮打蚊子,完全是大材小用。 现在他每天的工作量其实不算大,除了机器死机时重启一下,或者定时把金幣和材料邮寄到主帐號,剩下的时间基本都在乾瞪眼。 既然业务模型已经彻底跑通,且不需要增加人工成本,那就必须立刻扩大產能。 林欢站起身,走到前台。 网吧老板正叼著烟看抗日剧。 “老板,我看你旁边那个六座的包厢也空著。这样,那个包厢我也包了。规矩一样,我先付你1500,剩下的钱半个月后一起结给你。” 老板愣了一下,把菸头在菸灰缸里按灭,眼神狐疑地上下打量著林欢:“行倒是行。不过小兄弟,你到底在里面捣鼓什么呢?你一个人长了八只手?玩得过来十二台机子?” 林欢面不改色,隨口扯了个谎:“做网络代练的。在网上买了个程序脚本,专门帮人掛机刷图升等级,正好需要多几台电脑跑数据。放心吧,就是游戏代练,既不违法也不违规。” 老板明显不信这套说辞,但有钱不赚王八蛋,这网吧眼看就要倒闭转让了,能多捞1500是1500。 只要不是搞涉黄涉黑的灰色產业,其他他才懒得管。 “行吧。”老板拉开抽屉收钱,“不过出问题你自己担著,要是警察或者其他部门来查,跟我一点关係都没有啊。” “没问题。” 拿到钥匙,林欢如法炮製,將隔壁包厢的六台机器也全部启动。 稍微调整了底层代码后,十二台机器、四十八个窗口开始全速运转。 趁著机器平稳运行的空隙,林欢出门找了家建设银行,用自己的身份证办了一张储蓄卡。 他必须要走5173这种正规的游戏交易平台出货。虽然5173要抽走高达5%的手续费,对於几千块钱的流水来说非常肉疼,但他根本没得选。 想要省这5%的手续费,就得去游戏里喊话,找线下商人或者玩家私下交易。 但只要是玩过dnf的人都知道,这款游戏里的骗子有多猖獗。 交易时少打一个零的、瞬间把粉装换成图標一样的白装的、冒充商人收手续费的、发虚假钓鱼网站的……五花八门,防不胜防。 可以这么说,在这个年代玩dnf,要是没被骗过几次,那绝对算是没真正玩过这游戏。 林欢没时间、更没精力去跟这些底层骗子斗智斗勇,花5%的保护费买个效率和安稳,是绝对划算的买卖。 接下来的五天,林欢几乎吃住都在包厢里。 虽然不用付出什么体力,但是要一直盯著屏幕,出现问题第一时间要解决,不然相当於他就会亏钱。 这样一来,搞得人有些心力交瘁。 高强度的运转,换来的是帐户里不断攀升的数字。 直到第五天下午。 林欢正在吃著方便麵,十二台电脑的屏幕上,突然齐刷刷地弹出了一个黑色的小方框。 【网络连接中断】 紧接著,所有的游戏窗口强制闪退。 林欢眉头一皱,立刻放下泡麵,重新打开客户端登录。 输入帐號密码,按下回车。 屏幕中央赫然跳出一行红字:【该帐號存在数据异常,已被永久封停。】 他迅速挨个测试,十二台机器掛载的384个帐號里,有將近一半无法登录,全部吃到了永久封禁的套餐。 林欢没有慌乱,立刻打开了dnf的官方网站。 首页最显眼的位置,掛著一则关於整治第三方外掛脚本的公告,下面附带了一长串的封神榜名单。 他一眼就扫到了自己的id。当时为了图省事,他批量註册的帐號全叫“测试號001”、“打金小號233”这类流水线名字,在这份封禁名单里简直像探照灯一样显眼,纯属是被官方定向爆破了。 林欢迅速顺著硬碟路径摸进根目录,提取了刚刚游戏强制更新的补丁包。 扔进od调试器里扫了几眼,他心里就有数了。 腾讯的tp系统確实升级了。 不过並不是底层防御有多高深,而是改变了策略,加入了行为逻辑分析。 同一个ip位址,多开几十个窗口,每天机械化地进图、出图,操作指令的时间间隔精確到毫秒。 这种绝对规律的非人类操作,在后台的数据监控下,一抓一个准。 “到底是正规军。” 林欢嘆了口气。 他心里很清楚,这门生意,到此为止了。 他清点了一下这五天的所有收成。 十二台机器火力全开。第一批的近两百个號,等级已经逼近32级,进入了天帷巨兽的“神殿外围”和“炼狱”,金幣產出大幅增加;第二批的新號也顺利升到了28级左右。 这五天时间,他一共往5173平台上掛售了將近两亿八千万的游戏幣。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刷“极昼”这张地图时,竟然爆出了一件30级的粉色项炼,灵犀之心。 在目前这个全民沉迷pk场的版本,加攻击速度的灵犀之心属於绝对的奢侈品。他直接掛到平台上,不到半小时就被人以300块钱的价格秒杀。 加上零散卖掉的学者腕套和材料。 林欢看了一眼自己5173帐户后台的“可提现余额”。 扣除掉所有5%的手续费后,帐面上实打实地躺著 4680元。加上最开始三天赚的几百块,他现在的总资產已经突破了五千。 在2009年的小县城,很多成年人拼死拼活干一年,也就攒下这么多。 但看著眼前的这笔钱,林欢的脑子却很清醒。 游戏工作室,归根结底是寄生在別人產品上的一个產物。 你的生死,完全掌握在游戏公司的一念之间。 他们想要搞你,只需要一个几十kb的更新包。 甚至不需要理由就可以封禁帐號。 没有自己的护城河,没有品牌,没有规则制定权,工作室做得再大,也只是个隨时可能被封杀的高级网络乞丐。 这不是他想要的未来。 林欢把所有还没被封禁的帐號里的金幣清空,掛上交易平台。 隨后,他重新修改了脚本的底层逻辑,加入了隨机延迟和不规则寻路算法,儘量偽装成人工操作。 距离他交的半个月包机费还有几天,他打算让剩下的这些帐號发挥最后的余热。 等网费用完,他就会离开这里。 不过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第9章 所谓好生意 这几天,林欢坐在包厢里,脑子里一直盘算著创收的事。 做生意最核心的逻辑,就是跑通商业模型。 能干,且投入小,这才是好买卖。 要是干个什么事得先砸个百八十万,那绝对不是普通人该碰的路子。 真正一本万利的生意,第一种是你的爹妈是谁,第二写在刑法里。 最后漏给劳苦大眾的,也就是那些打著擦边球的小打小闹。 比如餐饮奶茶等等。 普通人想白手起家创业,唯一的捷径就是找“老登们”看不懂的行业,比如现在的网际网路。 现实社会里,不管是单位还是传统企业,总有一帮占著位置却什么都不会的人。 他们跨行跨专业,却最喜欢秀存在感,上来就指手画脚。 就像后世网上的段子,裁员一刀切到大动脉,把销冠逼走,最后把公司搞黄。 但在网际网路这片荒地,老一辈的权力之手暂时还伸不进来。 这也是网际网路屡屡造神的原因。 一个没上过几天学的人,在镜头前跳个扭胯舞,甚至喊 giao,就能赚到几百万甚至上千万。 这是时代的红利,也是时代的荒诞。 眼下这个打金脚本確实能搞到钱,但风险还是太高,而且极其繁琐熬人。 林欢打算好了,等包机的时间一到,就把这摊子事丟给同学李天明去盯著。 眼下没有自己的独立工作室,本金也不够,而这种事情肯定不能够在网吧大面积的去做,只能小打小闹。 他前世是个干架构优化的程式设计师,由於家庭出身,他真的没有怎么玩过游戏,所以对游戏可以说一窍不通。 要不是他天天在网吧做过兼职,他连 dnf都不太清楚。 而且毕竟他现在是一个 45岁的中年大叔,对於自己 18岁的记忆,既陌生又遥远。 这两天他也努力地在不断收集现在的信息。 但是他悲哀地发现,由於自己身处底层,有用的信息非常少。 而且如果他真的是一个脑子很活泛的人,上辈子也不至於混成那样。 想到这里,林欢嘆了一口气。 很多人总觉得勤劳就能致富,这是一个非常愚蠢的想法。 如果真的所谓勤劳上班工作就能够赚到钱,那么环卫工人大爷大妈真的是给你点个讚。 那些辛苦种地的农民伯伯们,也要给你好好点个讚。 一个商业模型要是不能短期快速变现,那就是个笑话。 像街边那些东拼西凑开个小饭馆、小卖部的人,起早贪黑,抗风险能力几乎为零,隨便出点变故就侵家荡產。 就这样,还有很多人乐此不疲地去创业,各种点子王可以说层出不穷。 如果不是网际网路,你都不敢相信什么中药馒头、哪吒仙饮,还有更加魔幻的家是本。 只能说这些人真的是吃得太饱了。 这段时间林欢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等剩下的网费耗完,满打满算大概能弄到不到一万块钱。 对个高中生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对填补家里的窟窿来说,这点钱没什么实质性的用处。 贪多嚼不烂,只能暂时先这样。 可是,事情並没有完全按照他的计划走。 包机的第十天,网吧老板敲开了包厢的门。 “小伙子,我这店马上要转手交接了。你收拾收拾,换家网吧上网吧。” 林欢转过头,看了看靠在门框上的老板。 要是前几天脚本跑得最顺的时候,他肯定得留下来。 但现在正好,企鹅查得严,这地方的ip也被盯上了,走就走吧。 他点了点头:“行。那按照之前的规矩,剩下的网费你给我退了吧。” 老板抖了抖菸灰,笑了笑:“行啊,我给你退个两百块钱吧。” 林欢动作一顿,抬起头:“不对吧?我交了1500,十天……” 话没说完,老板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里有些狡詰:“小兄弟,你在我这包厢里干什么事情,你自己心里很清楚。每天你在这用的电跑了多少,我都没来找你谈。差不多就行了。” 林欢眯起眼睛,看著对面的老板。 两人对视了几秒。林欢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行吧。” 老板见他这么识趣,笑得更开心了,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扔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林欢没有再去纠缠。清理完帐號数据,保存在了邮箱里,推门走出了网吧。 上午的阳光明晃晃地砸在脸上,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在昏暗的包厢里熬了十来天,乍一见光,他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也就是十八岁的身板底子硬,换作以前那个中年的自己,这么熬早就扛不住了。 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新天地”那块破旧的招牌,自嘲地笑了一下。 之所以没有去跟老板起衝突,是因为没必要。 穷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所以总觉得钱大於时间,为了一点钱能在大街上跟人爭个面红耳赤。 而富人恰恰相反,他们认为时间永远是最珍贵的。 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两者站的立场与角度不同,选择自然也不相同。 想要真正改变自己和家人的生活,林欢现在不能犯错,更不能愤怒。 如果为了一点网费闹出么蛾子,被帽子叔叔带进去教育一顿,让家人白白担心不说,还浪费了他最宝贵的时间。 收起脑子里的思绪,林欢走向了路边的摩的司机。 他打算再去一趟姐姐所在的ktv。 一万块钱,在如今的寧州干不了什么大事。 不出意外的话,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真正光明正大地把姐姐从那个地方接走。 第10章 全家桶 再次来到“夜色”ktv门前,林欢已经轻车熟路。 算著时间,他提前在街角的肯德基买了一份全家桶守在了门口。 2009年的全家桶,六十四块钱一份,纸面印著经典的红白条纹。 对那个年代的普通人来说,这东西绝对算得上是一份奢侈的“大餐”。 没过多久,林雪和几个穿著制服的女同事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只是隔著一段距离,林欢依然能看出,姐姐眉眼间的轻鬆多少带著点疲惫。 目光扫过街角,林雪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弟弟。她愣了一下,隨后立刻撇下同事,一路小跑过来。 看著跑到跟前微微喘气的姐姐,林欢笑了笑,直接把手里还冒著热气的全家桶递了过去。 “姐,路过买的,趁热吃。” 林雪低头看著那个硕大的纸桶,眼皮猛地一跳,到了嘴边的高兴瞬间变成了心疼,张口就要数落:“你怎么乱花钱?这么大一桶得好几十吧?咱家这条件……” “姐。”林欢打断了她,语气温和,“没乱花钱,更没动你给我的那笔本钱。你看。” 说著,林欢从裤兜里掏出一沓用皮筋扎著的红票子,稍微露出一角。 明晃晃的红色百元大钞,厚厚的一叠。 林雪没数过这么多钱,但凭感觉,那少说也快有一万块了。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些慌乱,一把將林欢的手按回兜里,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紧张:“你……你从哪搞来这么多钱?你到底去干嘛了?”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的弟弟一直是个老实木訥、只会读书的农村高中生。 平时去县城发个传单、当个服务员,一天也就挣个二三十块钱。 哪怕是不吃不喝攒上一年,也绝不可能凭空变出这么多钱。 看著姐姐嚇坏的样子,林欢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这阵子在自学计算机编程。这是我最近接了几个网上的活儿,用电脑帮別人跑程序赚到的。” 林雪依旧半信半疑,眼底的担忧根本化不开:“你学本事是好事,可……可这来钱也太快了,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你可千万別在外面走歪路不学好啊。” 听著姐姐的念叨,林欢在心里微微嘆了口气。 果然,还是会这样。 穷人家的孩子,最大的局限往往不是吃苦耐劳的能力,而是对財富的想像力。 在底层人朴素的价值观里,钱是一块一块挣出来的,是靠出卖体力和时间,一笔一笔线性积累的。 但现实世界的財富积累,永远都是阶梯式的、跨越式的暴增。 如果一个人一辈子只能靠死工资和单纯的体力劳动,那他永远都翻不了身。 这並不是鼓励去走违法犯罪的歪路,而是认知上的鸿沟,这也是阶层与阶层之间无法跨越的根本原因。 当然,这些残酷的社会逻辑,他没法和现在的姐姐去说。 “放心吧姐,每一分钱都乾乾净净。”林欢看著她的眼睛,目光沉稳,“不过这钱,我暂时还不能还给你,过几天我还有用。” 看著弟弟那认真的脸,林雪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再追问。 “你长大了。”她轻轻嘆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姐也没什么文化,不懂你说的那些。反正你以后就是大学生了,要爭气,別走弯路。” 林欢笑了笑,把全家桶硬塞进她怀里:“好。这炸鸡你拿著,我得赶车回县城了。” “哎,我不吃,我刚刚吃过了……”林雪下意识地推脱。 “拿著。走了。”林欢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乾脆利落地转身,朝著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林雪站在原地,怀里抱著那个沉甸甸、散发著炸鸡香味的纸桶,有些不知所措。 长这么大,电视里的肯德基gg她看过很多次,却一次都没捨得走进去过。 眼眶微微泛红,她看著弟弟挺拔的背影,一路无言。 这时,身后几个同事凑了上来。 “呦,小雪,那个小帅哥是谁啊?还给你送这么丰盛的探班餐,不会是你男朋友吧?”一个化著浓妆的女孩打趣道。 林雪脸颊微微一红,赶紧摇头:“瞎说什么呢,那是我亲弟弟。” 顿了顿,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骄傲:“他今年刚高考完,是个大学生。” 听到这几个字,旁边几个早早輟学混跡风月场的女孩纷纷咯咯直笑。 “呦,没看出来啊,咱这儿还出了个高材生家属。” “长得还挺清秀,哪天介绍给姐姐认识认识啊?我就喜欢这种有文化的小帅哥。” 同事们的玩笑话在晚风中飘散。 …… 晚上七点多。 长途大巴摇摇晃晃地驶入青山县客运站。 林欢下了车,没回石门村,而是径直穿过两条街道,来到了熟门熟路的“天歌网吧”。 推开玻璃门,网吧里依旧是那股熟悉的烟味和汗臭味。 老板正坐在前台扒拉著一盒盒饭,抬头一看,放下了筷子:“哎?小林啊,你小子怎么一连十来天都没见人影?我还以为你不干了呢。” 林欢走过去,带著恰到好处的歉意笑了笑:“实在不好意思啊老板,家里出了点急事,回了趟村里,没来得及跟您打招呼。” 老板摆了摆手,没多计较。他知道这些从农村出来打零工的学生不容易,况且林欢干活一直手脚麻利,老实本分,他对这年轻人的印象还算不错,本来兼职就是干一天结一天的钱,倒也谈不上旷工。 “没事,家里处理好就行。怎么,今天准备接著上夜班?”老板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不是。”林欢双手撑在吧檯上,目光直视著老板,直接切入正题,“老板,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我想把你里面那个带门的包厢包下来。” 老板一愣,刚咽下去的水差点呛出来:“包厢?你包那玩意干嘛?” 林欢脸不红心不跳地拋出了筹划好的说辞:“我最近接了个游戏代练的活儿,需要电脑上网,我就想著找老板你商量商量,最好能便宜点。” 第11章 回到县城 再次开机,林欢熟门熟路地布置好了一切。 因为之前在这干过兼职,和老板算得上半个熟人,包下这四台机子的过程异常顺利。 有了前几天的封號教训,林欢坐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这几台机器掛上了动態ip代理,隱藏了真实的物理地址。 紧接著,他调出底层代码,对脚本进行二次叠代。 之前的逻辑过於机械,进图、出图、放技能的时间间隔精確到了秒级,在后台监控眼里,这跟裸奔大喊“我是外掛”没区別。 这一次,林欢在执行指令里加入了隨机变量函数——角色会在捡东西时偶尔停顿半秒,或者在跑图时故意多走一两步错位。 牺牲了一点点效率,但极大降低了被系统判定为“工作室”的风险。 弄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 看著包厢里四台机器平稳无声地运转著,林欢满意地点了点头,靠在两张拼起来的椅子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林欢找去了李天明家里。 刚一碰头,李天明就锤了他肩膀一拳:“哎你这十来天死哪去了?我去天歌网吧找了你好几次都没见著人。你该不会是把我那三百块钱捲铺盖吞了吧?” 林欢哈哈一笑,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沓红彤彤的钞票,点出五张,直接拍在李天明手里。 “今天就是来还你钱的。” 看著手里崭新的五百块钱,李天明整个人都懵了,眼珠子瞪得溜圆:“臥槽,你这钱哪来的?你去抢银行了?” “少扯淡。”林欢打断他,“我不是一直对计算机感兴趣吗?最近找了个懂行的人学了点编程,顺道买了个dnf的游戏脚本。今天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个事。你能不能帮我看著这玩意儿运行?我给你开工资。” 李天明一愣:“啥?还有这种好事?就是那种我天天坐那玩游戏,你还给我发钱的那种?” “你想得美。”林欢笑了笑,“跟我走就知道了。” 十几分钟后,林欢把李天明带进了天歌网吧最里面的包厢。 推开门,在李天明不解的目光中,他看到了一幅极其魔幻的画面。 四台机器全速运转,机箱旁架著两台嗡嗡作响的电风扇散热。 屏幕上的dnf既没有声音,画面也简陋得像是个半成品。 最离谱的是,屏幕里的角色全在自动打怪、捡钱、过图。 李天明狗眼都瞪直了,指著屏幕结结巴巴:“臥槽……臥槽!欢哥,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林欢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小声点,別狗叫。” 他拉开一张椅子让李天明坐下,认真说道:“一个月给你八百。反正你暑假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如果效益好,月底我再给你发奖金。你的活儿很简单,平时你该上网就上网,网费我包了。只要帮我盯著这四个屏幕,如果死机了、不跑了,或者弹出报错框,你就手动给它重启一下。具体的操作,我等下教你。” 李天明一听,不仅能免费上网,坐著发呆一个月还能拿八百块巨款,立刻拍著胸脯嚎了一嗓子:“臥槽!你以后就是我亲哥!我干了!” 林欢笑了笑,开始手把手教他遇到各种bug时的重启流程。 学了一会儿,李天明忽然转头问道:“哎对了,你志愿想好报哪个学校没?咱们这四五百分的成绩,估计也就只能上个二本三本了。你平时成绩不差,要不要乾脆復读一年?” 林欢摇了摇头,语气乾脆:“不復读。隨便报个学校得了。” 前世復读的苦他吃够了,而且以他现在的计划,哪怕考上清华北大也没有意义,大学对他来说,只是一块踏入大城市的跳板和一个安抚父母的合法身份。 “那你有中意的学校吗?”李天明问。 被他这么一提醒,林欢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填志愿。 2009年,正是徽安省高考改革的第一年。 在此之前,都是先盲填志愿再出分数,那种赌博式的填报方式让无数人滑档,有的人极其自信填了北大清华,主打一个气势上不能输。 今年首次实行“知分填志愿”,算是人性化了不少。 去哪呢? 林欢想了想。 前世他混跡得最多的就是京南市。 这座城市他在那里写过无数行代码,跑过外卖,对大街小巷了如指掌。 而且去大城市,网络资源、搞设备的物理条件也会比青山县好得多。 既然学校好坏无所谓,选个熟门熟路的地方最划算。 他根本不知道京南有哪些学校能收他这个分数的学生,但这都不是事,回去翻翻志愿填报指南隨便挑一个就行。 “我想去京南。”林欢说道。 李天明一拍大腿:“誒?那感情好,那不是咱们徽安省的省会吗!” 听到这话,林欢觉得有些好笑,从小在徽安省长大,把隔壁苏省的京南市当成自己的“精神省会”,这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梗了。 他顺著话茬点了点头:“是的,去咱们省会。你呢?” “那我到时候也照著京南的学校填唄,反正成绩差不多。咱哥俩肯定得一路走,到了大学我还得跟著你混呢。”李天明嘿嘿直笑。 “行,那就这么定了。”林欢站起身,“你先在这儿盯著熟悉一下。我得回趟石门村,很久没见我爸我妈了,明天一早回来。” 走到门口,林欢从兜里掏出一个诺基亚手机,扔在桌上。 “昨天刚去营业厅办的,充三百块话费送的手机。號码我存在里面了,遇到搞不定的问题,隨时打电话给我。” 这年头,做生意没个通讯工具简直寸步难行。 李天明拿起手机看了看,比了个ok的手势。 林欢没再多说,推门走出了网吧,朝著车站的方向走去。 说实话,此时他的心里有些复杂。 上一世后来去了大城市,与老家的联繫少了很多。 父亲毕竟是个农民,也帮不上他什么。而且常年的重体力劳作,身体也不是很好。 虽然並没有英年早逝,但是过得也並不好。 尤其是自己的妻子以及女儿的遭遇更是让这个男人一直无法原谅自己。 好在自己的儿子还算爭气,只不过他並不知道林欢並没有把自己全部的压力和父亲去诉说。 或许,这样的生活是很多底层家庭的一个缩影。 第12章 没时间矫情 一路无言。 从县城回石门村的中巴车,没有空调,热得和蒸笼似的。 林欢坐在最后一排,隔著玻璃看著窗外。 路还是那条路,两边是成片的玉米地,偶尔掠过几间红砖平房,院门口拴著的土狗听见引擎声,习惯性地追著车尾狂吠几声。 车到村口,林欢拎著包下了车,沿著坑洼的土路往家走。 到了家门口,院门虚掩著。 林欢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院子中间的那辆三轮车。 车斗里还放著半袋没用完的水泥和一把沾著泥浆的铁锹。 他知道,父亲平时这个时候都在隔壁几个村子的工地上干活,天不黑是绝对捨不得回来的。 今天车在家里,人肯定也在。 “爹,娘,我回来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到动静,堂屋的门帘被掀开。 母亲周秀兰围著围裙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锅铲。 她看著林欢,先是愣了一下,隨后脸上露出笑容:“回来了?快去洗手,饭刚好出锅。” 林欢站在院子里,脚下像生了根一样,一动没动。 他的目光紧紧的盯在母亲的身上。 此时的周秀兰不过三十八岁,虽然因为常年干农活,皮肤有些粗糙暗黄,但动作麻利,身板挺直。 “傻站著干啥?这十来天跑哪去了,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父亲林建军从屋里走出来,嘴里虽然带著点责怪,但语气里却是掩饰不住高兴。 “前两天你姐说你在县城找她了。五百五十多分!好小子,没给你爹丟脸!” 看著父母高兴的样子,林欢心里一阵心酸,但也暗暗鬆了一口气。 对於底层家庭来说,希望,比什么都重要。 要是让眼前的父母知道自己只考了 498分,那么他们又该担心起来。 担心儿子的未来,担心是不是能上个好的大学,最关键的是,没有考好的话,是不是要再去復读? 这就代表著他们还需要付更多的钱。 而底层家庭最难的、最头疼的就是钱,几乎所有的矛盾和爭吵都是因为没有钱。 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林欢决定將这个谎言一直维持下去。 只要到时候自己赚到钱,真正在大城市立了足,那一切也就好起来了。 “跟同学去市里转了转,了解了一下填志愿的事。”林欢收起情绪,走到水井边洗了把脸。 坐到饭桌前,菜已经摆好了。 一盘青椒土豆丝,一盘炒鸡蛋,还有一大碗红烧肉。 肉切得很碎,肥的部分被挑了出来,单独堆在碗边。 林欢从小就不吃肥肉,这个习惯,母亲一直记著。 “多吃点,看你在外面这几天,人都瘦了。”周秀兰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肉,眼神里满是慈爱。 林欢低头扒著饭。 作为一个四十多岁的灵魂,看著眼前不到四十岁的父母,心里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这就是他的父母,一辈子没走出过青山县,没有任何文化和背景,却用自己的血汗,生生扛起了一座名为“家庭”的大山。 “爹,娘。” 林欢咽下嘴里的饭,放下了筷子:“我的志愿已经想好了,报京南那边的大学。” 林建军端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京南?那是大城市啊,行,那地方好,有发展。” 林欢看著父亲,继续说道:“另外,我这次回来,待不了几天。过两天我就打算去京南。”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周秀兰皱起眉头:“去那么早干啥?这离九月份开学还有快两个月呢。你一个人跑去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 “娘,正因为人生地不熟,我才要早点过去。” 林欢打断了母亲的话:“我在网上找了个懂电脑的老师,学了点编程的技术。这次去市里,也赚了点小钱。我想趁著暑假这两个月,先去京南市里找个落脚的地方,接点网上的活儿干。”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態度十分坚决。 “学费和生活费的事,你们以后都不用操心了。我能养活自己,也能赚钱。” 林欢看著眼前的父母,笑了笑:“到时候我赚了钱,好好孝敬你们俩,让你们俩过好日子。” 林建军和周秀兰都愣住了。在他们的印象里,林欢一直是个听话但有些木訥的的孩子。 可今天,坐在对面的林欢,总感觉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沉稳干练。 良久。 林建军开口道:“行。” 这个不善言辞的汉子没有多问,只是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嘴巴,看著林欢点了点头:“你长大了,有文化,马上就是大学生了,既然有打算,就去闯。家里这边不用你操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在外面要是遇到困难了,就回来。只要我和你妈还在,家里永远有你一口热饭。” 林欢红著眼眶,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吃过午饭,林欢本打算在家里住一夜。 但看著这个熟悉又破旧的小院,看著父母那长满老茧的手,他最终还是改变了主意。 时间现在就是金钱。 早一天赚到钱,早一天就可以解决当下的困境。 现在不是侥倖的时候,更不是在这温存的时候。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书包,跟父母告別,坐上了返回县城的客车。 下午三点多,林欢再次推开了天歌网吧的玻璃门。 林欢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外面的李天明。 这小子正戴著耳机,眼睛盯著屏幕,双手疯狂操作,嘴里还激动地念叨著:“上挑!抓头!草,这红眼怎么又跑了!” 林欢没有打断他,直接走到最里面的包厢,推开门看了一眼。 好傢伙。 四台机器里,有一台的画面已经彻底卡死在了过图的黑屏界面,林欢走之前千叮嚀万嘱咐,只要画面不动就立刻手动重启,显然,李天明根本没当回事。 林欢退出来,走到李天明身后,摘下他的一边耳机。 “干嘛呢?” 李天明嚇了一跳,手一抖,屏幕里的角色直接被对面一套连招带走。他猛地回头,满脸错愕:“臥槽,欢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明天一早才回吗?” 林欢没回答,只是指了指包厢的方向:“你去看看里面的机子。” 李天明愣了一下,赶紧站起身跑进包厢。看到那台彻底死机的电脑,他脸上的兴奋瞬间变成了心虚。 他挠了挠头,走出来乾笑道:“不好意思啊欢哥,刚刚玩游戏玩得出神了,没注意看……” 林欢看著他,嘆了一口气。 “天明,你觉得学歷和分数,真的重要吗?” 李天明一愣,没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了这上面。 他看著林欢异常认真的神色,下意识地回答:“因为……脑子聪明?” “不是。” 林欢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透著分量:“是因为良好的学习习惯。这种习惯,会贯彻一个人的一生。” 李天明呆呆地看著他。 “你以为那些大公司去名校招聘,真的是看中他们在学校里背的那点死知识吗?不是的,那是社会和资本筛选机制最后的结果。学习好、成绩好,不代表智商一定高。但他绝对有著极强的自控力、执行力,以及归纳总结的能力。” 林欢指了指包厢门:“做工作也是一样的。打游戏好不好玩?肯定好玩。但你既然拿了这份钱,本职工作没做好,就由著性子这么干,以后出了社会,你也打算这么浑浑噩噩地混一辈子吗?” 李天明沉默了。 明明大家都是十八岁,可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林欢,无论是说话的口吻还是那种审视的眼神,都像极了一个成年人。 偏偏这些话,又很有道理,让他一句嘴都顶不出来。李天明只能低下头,闷闷地点了点头。 见他这副模样,林欢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下来。 “行了,不是什么大事,电脑重启一下就行。但这几天你注意点,一定要把包厢的机子看好。我每个月给你发著工资,你总不能光顾著自己玩,对不对?” 李天明赶紧点头:“行,欢哥,我肯定盯紧。” 林欢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包厢。 他心里很清楚,跟一个十八岁的小孩讲这些社会底层的运行逻辑,其实没什么实质性的意义。 他们听得懂吗?或许能听懂。 但会不会去执行?大概率是不会的。 一个人如果没吃过生活的苦,没经歷过社会的毒打,是永远无法真正体会“责任”这两个字有多重的。 就算很多成年人被生活扒了一层皮,转头依然会选择我行我素、得过且过。 改变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到结果,不然这世上早就人人都是富翁了。 社会如此,学校如此,人生,更是如此。 所以,千万不要轻易介入他人的因果,没有任何意义。 莫名其妙的同情心是不需要存在的,这样只会消耗自己。 而大多数底层人,明明自己过得不好,却有著无比泛滥的同情心。 在国外,他们有个统称的代號,叫圣母。 第13章 人要动脑子 此时,天歌网吧外的一处小巷中。 陈宇航正跟几个穿著打扮十分惹眼的当地青年凑在一起。 “王哥,就是那小子,出分那天在班里当眾打了我一巴掌。”陈宇航递过去一根烟,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可不知道他当时多囂张。人现在就在里面,不管怎么样,今天你得给我好好出出气。” 被唤作“王哥”的青年靠著墙,深吸了一口烟,仰著头,习惯性地拨弄了一下那几乎遮住了一整只眼睛的厚重斜刘海。 在09年,这种典型的“非主流”髮型,就是街头混混的標配。 “多大点事。”王哥吐出一个烟圈,语气轻蔑,“这事包在我身上。走,进去把人拎出来。” 隨后,王哥带著五个同样流里流气的小弟,连同陈宇航一起,浩浩荡荡地推门走进了网吧。 能在这种小县城开网吧的,老板多少都带点道上的背景。 这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尤其是这个年代,治安远远没有后世那么严密。 网吧前台的网管抬眼扫了这群人一眼,立刻就看出了这架势是来找茬的。 但他只是跟领头的王哥互相对视著点了点头,全当没看见,继续低头看电视剧。 这是县城网吧不成文的规矩:只要別在店里砸机器,有什么矛盾,去外面巷子里自己解决。 包厢里,林欢正站在李天明身后,查看著几台机器的运行状態。 “砰”的一声,包厢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林欢下意识地回过头。门口挤进来了几张完全生疏的面孔,打扮流里流气。 但当他的目光越过这几个人,看到躲在最后面的陈宇航时,心里瞬间有了数。 陈宇航这小子,是花钱雇了社会上的混混来搞自己。 领头的王哥走上前,直接把手搭在了林欢的肩膀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兄弟,出去聊聊?” 林欢看著眼前这个头髮遮眼的青年,又看了看门外堵著的几个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了点头:“行,出去聊聊。” 好汉不吃眼前亏。 换作十八岁那个內向怯弱的林欢,此刻可能已经慌得不知道手脚往哪放了。 但现在,林欢看著这些自以为很酷的半大孩子,心里只觉得可怜。 可怜归可怜,这种年纪的街头混混绝对不能轻易激怒。 他们没上过几天学,做事根本不计后果,脑子一热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要是在这里跟他们硬刚,挨顿打是轻的,万一谁手里摸把刀出来给他一下,他这重来的人生找谁说理去? 林欢顺从地跟著他们,走出了网吧,来到了旁边一条小巷子里。 一到外面,陈宇航的底气瞬间足了,鼻孔几乎快朝到天上去了,指著林欢冷笑道:“林欢,你想过有今天吗?这样,我也不过分难为你。今天你当著大家的面,给我跪下磕个头,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咱们毕竟同学一场,对吧?” 林欢根本没有理会陈宇航的叫囂。 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中间的那个非主流青年:“怎么称呼?” 王哥一愣。 他平时帮人平事,那些学生一被带进巷子,基本都嚇得腿肚子打转。 可眼前这个看著清瘦的小子,不仅一点都不慌,眼神甚至平静得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眯了眯那只没被头髮遮住的眼睛:“道上的,都叫我王哥。” “王哥你好。”林欢微微頷首,“不知道你跟我这同学,是什么关係?” “什么关係不重要。”王哥冷哼了一声,“关键是我这小弟今天找到我,要处理你们俩的恩怨。人家说得对,你打了人家,跪下道个歉也是应该的吧?” 林欢笑了。 “他给你多少钱?”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突兀,王哥明显愣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宇航。 来之前,陈宇航確实塞给了他两百块钱。 林欢前世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太了解这帮人的底细了。 这些所谓的街头混混,看著威风,其实家里往往一贫如洗。 爹妈不管,自己又嫌打工累不愿意去上班,平时就靠在撞球室、网吧门口勒索点保护费度日。 看似牛逼轰轰,实则是社会的最底层,靠著虚张声势来维持可怜的自尊心。 把对方的微表情尽收眼底,林欢心里有了底,乾脆利落地开口:“我给你五百,这事了了,能行吗?” 话音刚落,陈宇航先破防了。 “王哥,你別听他吹牛逼!”陈宇航急了,指著林欢骂道,“他家就是石门村种地的,穷得叮噹响,別说五百了,他身上连五十块钱都掏不出来!” 林欢没说话,只是平静地將手伸进怀里的口袋。 下一秒,几张崭新的、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昏暗的巷子里,那几张红票子显得格外扎眼。 原本还漫不经心的几个混混,眼睛瞬间放光,死死盯住了林欢的手。 林欢当著他们的面,数出五张,递向王哥:“王哥,交个朋友,差不多就行了。” 王哥喉结滚动了一下,看著林欢手里那一沓厚厚的钞票,贪婪瞬间占了上风。他没有去接那五百块钱,而是上前一步,语气变得凶狠:“你把手上的钱全给我,这事咱们有的聊。” 林欢站在原地,连退都没退半步。 “王哥,你想清楚。”林欢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不答应把钱全给你,你们最多也就是把我打一顿,也不可能把我弄死。咱们之间没深仇大恨,对吧?” “但如果我挨了打,报了警,这是寻衅滋事。你们拿不到钱,还得进去蹲几天。” 林欢直视著王哥的眼睛,语气冷得像冰:“现在,你拿著这五百块钱走人,这件事就算了。但如果你要是动手抢我手里剩下的钱,那性质就变了。抢劫,哪怕你只抢了五毛钱,那也是十年起步的大罪。为了这点钱搭上十年青春,你觉得划算吗?” 王哥终究只是个二十出头的无业青年,並不是什么真正的黑社会,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的二流子。 听到“十年起步”这几个字,他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视线在陈宇航和林欢之间来回扫视。 “你这……不符合我们道上的规矩,也不符合江湖道义啊……”王哥强撑著面子,语气已经明显软了下来。 林欢没有任何废话。 “六百。” 他又抽出一张一百的,加了上去。 “成交。”王哥一把抓过那六百块钱,动作快得生怕林欢反悔。 他转过头,招呼了那几个小弟一声:“兄弟们,走了。” 几个人拿到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巷子,只留下陈宇航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满脸的呆滯和不知所措。 胡同里安静了下来。 林欢把剩下的钱揣回兜里,走到陈宇航面前。 “上次出分那天的事,是我衝动了,跟你道个歉。”林欢看著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到此为止。你要是再有下次,我真不客气了。” 陈宇航愣愣地看著眼前的林欢。 他觉得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以前那个在班里沉默寡言的农村穷小子,怎么突然之间变成了这样? 花钱消灾,跟社会混混谈判,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简直跟他妈拍电影一样。 面对林欢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陈宇航莫名地感到一阵胆寒,只能木然地点了点头。 林欢没再理他,转身走回了网吧。 其实,林欢的心里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大度。 经歷过前世底层的种种屈辱,他的性格早就变得有些扭曲了。 用睚眥必报来形容现在的他,一点都不为过。 他之所以今天没有选择翻脸或者报警,原因很简单。 第一,他现在是个一无所有的起步者,哪怕擦破一点皮,或者因为打架被警察拘留个十天半个月,损失的都是他宝贵的时间和正在运转的赚钱机器。 第二,瓷器不碰瓦罐。跟这种烂人死磕,输贏都是自己吃亏。 这就叫做“幸福者退让原则”。 一无所有的人才会为了所谓的“面子”和“尊严”在大街上跟人拼命。真正成熟的商人,永远是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最麻烦的烂摊子。 里子永远大於面子。 至於陈宇航这笔帐,不急。 做事情要分清楚轻重缓急。 人要动脑子。 第14章 企鹅农场 解决完这个小插曲,林欢快速地回到了网吧。 穿过大厅。正坐在靠外侧机子前探头探脑的李天明,一看到林欢走进来,立刻摘下耳机,压低声音紧张地问道:“欢哥,没事吧?那帮孙子没动你吧?” “没事,打发走了。”林欢摆了摆手,语气平静。 刚才出去之前,他特意把李天明留在了网吧,並交代如果自己二十分钟没回来,直接用那部新手机打110报警。 李天明虽然平时看著大条,但遇到正事不傻。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小县城,遇到麻烦不能全凭运气,这是林欢给自己上的保险。 身处底层就是这样,屁大点事都能扯出一堆烂摊子,走在路上都得防著被哪条疯狗咬一口。 如果是前世后来那个有点身家地位的自己,这种烂大街的非主流混混,根本连出现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到了那个高度,遇到的也是更高段位的算计和博弈,但至少不用因为几百块钱跟人掰扯。 林欢没再多想,转身进了包厢。 看了一眼屏幕,叠代后的2.0版本打金脚本运行得非常顺畅。加入了隨机变量延迟后,几个小时下来,没有一个號被强制踢下线。 但他心里並没有多少喜悦。 林欢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走出门来到李天明旁边。 “天明,现在网吧里,除了地下城,大家平时还玩什么游戏最多?”林欢隨口问道。 李天明眼睛盯著屏幕上的游戏画面,头也不回地说:“地下城最多,然后就是穿越火线那种枪战类的唄。不过那种第一人称的游戏我玩著头晕,一转视角就噁心,不喜欢。” 林欢点了点头。 虽然他不玩游戏,但是对於游戏的盈利模式,他还是很清楚的。 像穿越火线这种竞技类fps游戏,卖透视、自瞄外掛是最暴利的。 写个简单的內存劫持代码,十块钱一天,五十块钱一周,再搞个“包月包年”的噱头去割韭菜。 这种灰產既没有售后,也没有维保,隨便更新一下游戏,开发外掛的人直接捲款跑路,简直就是大型的杀猪盘。 玩家被骗了也只能吃哑巴亏,毕竟买掛本身就是违法行为。 你让一个违法分子给你搞售后?那不纯 sb嘛。 所以大家都默认,外掛等於会跑路。 所以搞实业的永远不如搞诈骗的来钱快。 暴利是暴利,但这玩意一旦被查到,就是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纯纯的违法犯罪,得进去踩缝纫机。 而像他现在乾的这种打金脚本,慢是慢了点,但最多也就是封封號,封个什么网络 ip。 就算被找到,也就是不当得利。反正进去踩缝纫机的概率非常小,只要你別太夸张。 而且现在就以他这种几台机子的体量,说实话,人家企鹅看都不看他一眼。 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来钱太慢。 看著林欢沉默不语,李天明趁著角色死亡等待覆活的间隙,转过头说道:“不过,除了这些大型游戏,现在咱们班同学玩得最多的,是那个抢车位和偷菜,你知道吧?” 林欢一愣。 他对09年的游戏生態確实不太了解,当初他家里穷的,別说电脑了,手机都没有一个。 哪来的时间玩游戏?所以他一窍不通。 “这什么玩意?” “这你都不知道?”李天明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他,立刻熟练地缩小了dnf的窗口,打开了一个网页,登录了自己的企鹅空间。 “诺,就这个。抢车位就是把自己的车停在好友的停车场里,赚金幣,然后再换好车,从二手破麵包车一路换到劳斯莱斯。” 林欢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个极其简陋的2d贴图,几辆像素风的小车停在格子里。 林欢眉头微皱,心想:就这破东西,也有人玩? 不过他隨即反应过来,这是2009年。 不能拿后世那些动輒几十g、光影追踪拉满的3a大作眼光,来衡量现在网民的娱乐閾值。 李天明滑鼠点了几下,收了车位费,又点开了另一个页面。 “还有这个,企鹅农场,也就是偷菜。” 网页刚加载出来,李天明就猛地一拍大腿,嗷地叫了一声:“臥槽!这狗东西,定闹钟了吧?把我刚熟的白萝卜全偷光了!” 林欢定睛一看,依然是个简陋的2d贴图界面。几块黄色的土地上长著几棵像素萝卜,旁边还有个除草、除虫的图標。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东西的內核。 这游戏不需要操作,完全是定点定时。 需要玩家在线手动去点滑鼠收菜、除草、偷好友的东西。 玩法单一,但时间留存的黏性极强。 “这两个游戏,现在很火?”林欢確认般地问了一句。 李天明翻了个白眼:“什么叫很火?是简直疯了好吧!现在只要家里有电脑的,或者能用手机上网的,都在玩。咱们班一半同学天天半夜不定闹钟起来上厕所,就为了起来偷別人家的菜。还有人为了这破菜在班里吵架呢。” 林欢愣住了。 他的记忆深处確实隱隱约约有这个印象。 当年“全民偷菜”这个词,甚至上过央视的新闻联播。 林欢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对啊。既然要赚钱,为什么要死磕那些高风险、重资產的游戏搬砖? 什么是真正的好生意? 首先,用户基数必须要大。 其次,要精准踩中人性的弱点。 人类骨子里有一种非常严重的攀比心理。不管是现实还是网络,总喜欢爭个第一,比个高低。 很多人在现实里唯唯诺诺,但在网上,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排行榜,为了彰显自己比別人“高贵”,甚至会陷入一种畸形的疯狂。 关键是,大部分人不想通过辛勤劳动去积累,总想走捷径。 如果企鹅农场真的火到了全民皆知的地步,那凭藉自己的技术架构能力,完全可以写一个全自动的“农场小助手”。 自动收菜、自动除草、秒偷好友农场。 这不算恶性外掛,这叫辅助工具。 法律风险极低,因为没有修改游戏核心数据,只是模擬滑鼠点击和时间戳判。定。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能说是违法犯罪,最多是不合规。 最关键的是,这种基於企鹅社交链的游戏,本身用户量就庞大。 而做生意,只要用户基数大,找到关键需求就能变现。 假设自己现在做一个所谓的辅助脚本,就卖 10块钱一个月,10个人就是 100,100个人就是 1000。 而且几乎没有任何成本,也不需要去维护,只要增加一个卡密帐號就行。 想通了这一层逻辑,林欢只觉得通透了。 这才是暴利!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拉开李天明旁边的一台空机子,开机,打开百度网页。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直接搜索“企鹅农场用户数量”、“偷菜新闻”。 看著屏幕上弹出的那一排排触目惊心的千万级在线数据,以及各种媒体关於“白领半夜定闹钟偷菜被开除”的新闻报导。 首先,他並不了解这个游戏,他要確定到底用户数量有多少。 所以做生意第一关永远是信息收集。 隨著看到的新闻报导以及討论帖。林欢眼神越来越亮。 作为一个重生者,不应该去干那些纯靠出卖时间和体力的苦力活。 找到风口,利用时代的局限性和技术信息差,把庞大的流量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现金流,才是他真正该走的路。 搬砖打金? 那是给网游公司打工。 现在的他,要直接站在这个时代最大的流量池边上,分一杯羹。 第15章 农场管家 1.0。 做这种网页贴图游戏的外掛,从技术层面来说,真的没有任何难度。 林欢坐在电脑前,脑子里迅速理清了商业逻辑。 好生意要有好產品,但更关键的是要有客户基数。 现在企鹅农场和抢车位的用户基数已经摆在那了,剩下的,就是怎么把產品卖给这帮人。 想到这,林欢点开了网页。 2009年,华夏最大的网际网路交易平台,绝对是宝淘。 这个时候的宝淘管理极其粗放,跟后世的暗网差不多,几乎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在上面搜到。 林欢没有急著搜农场,而是先在搜索框输入了“dnf辅助”。 回车一敲,页面瞬间弹出一大排结果。 商家演都不带演的,標题直接就是“一键全图”、“无敌秒杀”、“全屏吸怪”,什么西西、颶风,名字花里胡哨,价格卖得还挺贵。 隨后,林欢清空搜索框,输入了“农场管家”、“偷菜辅助”等几个关键词。 结果也出来了,但比起dnf那种密密麻麻的商家,农场辅助的卖家满打满算也就一页多一点。 林欢点进去仔细核对了一下发货地址和客服话术,发现好几家其实是同一个店主,披著不同的马甲在铺货。 林欢眼睛一亮。 竞爭少,就代表著绝对的蓝海。 现在抢车位和偷菜正处於全民爆发阶段,市场还是一片真空,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做生意,想要在一个行业里赚到钱,底层逻辑无非就三种。 第一种,改变规则,搞垄断。 比如把別人的商品全下架,你一个人定义市场,绝对赚钱。(懂的都懂。) 第二种,体量碾压,打价格战。別人卖五块,你卖一毛,靠资本把同行硬生生耗死。(这个也应该懂吧?) 第三种,就是降维打击。用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和產品,直接掀桌子。就像后世的iphone一经亮相,市面上所有的诺基亚和摩托罗拉瞬间变成了破铜烂铁。 林欢选的就是第三种,做產品差异化。 他顺手挑了销量最高的几家,点击购买。 刚准备付款,屏幕上直接弹出了一个要求插入“u盾”並下载安全控制项的提示。 林欢瞬间无语了。 他都快忘了,2009年可没有扫码支付这种东西。 你想在网上买点东西,得先去银行柜檯排队开通网银,拿个长得像u盘一样的电子口令卡,回来还得在ie瀏览器里疯狂安装各种反人类的安全插件。 目的不为別的,就是噁心你一下,顺便收点过路费。 嘆了口气,林欢只能起身去了一趟附近的银行。 一通繁琐的操作办完,再次回到天歌网吧时,已经是下午。 林欢穿过大厅,发现李天明没在外面打游戏,而是刚从包厢里巡视完出来,手里还拿著瓶冰红茶。 看来自己之前的敲打还是有用的,至少这小子把八百块钱的工资当回事了。 林欢没多说什么,走进包厢,坐回电脑前,把宝淘上买来的三款农场辅助全部下载了下来。 稍微测试运行了一下,林欢直接气笑了。 几十块钱白花了。 这三款软体,ui界面换了个皮,但底层的运行逻辑一模一样。 他甚至怀疑这就是同一个蹩脚程式设计师写出来的东西,然后卖给不同的二道贩子去宝淘上铺货。 这些辅助的逻辑极其原始:它要求用户必须打开网页,把企鹅农场的界面掛在最前面,然后软体通过读取屏幕像素点或者模擬滑鼠点击来“收菜”。 只要你一关网页,或者电脑休眠,这外掛当场就成了一个死程序。 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 09年这会,市面上主要的程式语言还是c++和java,后世那种轻量级的並发语言(比如go)以及成熟的云端异步框架还远远没有普及。 底层的外掛开发者,脑子里全是“模擬人工操作”这种笨办法。 林欢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在技术上,他现在完全可以做到对这帮人的蔑视。 他直接调出od和抓包工具,对这几款软体进行了反向编译。 为了省事,他剥离了他们现成的对话框骨架和基础的网络协议接口,直接拋弃了那种弱智的“模擬点击”功能。 林欢重新写了一套核心算法。 原理很简单,不需要打开任何网页,软体在后台静默运行,直接偽造本地的session(会话凭证),通过http请求向腾讯的伺服器发送抓包提取出的核心封包数据。 也就是说,只要掛著这个只有几兆大小的软体,不管你看不看网页,它都在实时跟伺服器对接数据。 不过有一个缺点就是不能关机,一旦关机也等於无用了。 但是只要后续將用户本地的数据连接到自己的伺服器上,那么哪怕客户端那边关机,也是完全可以实时对接的。 只不过伺服器太贵了,现阶段的林欢可买不起。 紧接著,林欢又点开宝淘,专门翻看了一下那几家店铺的“差评”。 做產品,最重要就是解决客户痛点。 客户想要开掛,就是为了高人一等,为了不用费心费力就能霸占排行榜。 差评里骂得最多的一条是:“什么破烂玩意,偷个菜被狗咬了好几次,金幣全掉光了,赔钱货!” 林欢恍然大悟。09年的农场里,玩家是可以养狗的。 好友来偷菜,有一定概率会被狗咬,不仅偷不到,还会掉落自己帐上的金幣。 林欢立刻在代码里加了一个“防狗咬”的判定逻辑。偷菜前,软体会先向伺服器发送一个探测封包,解析出这块地的“看守状態”。 如果有狗且处於巡逻活跃期,直接跳过,如果安全,瞬间秒偷。 除此之外,他还顺手加了一个“收益最大化计算器”。 自动读取玩家的金幣余额和等级,自动在商店里购买性价比最高、成长周期最匹配的种子种下去。 两百多行精简到极致的底层代码,配合上套用的ui骨架。 林欢按下了回车键,编译完成。 看著桌面上生成的那个执行文件,林欢给它命名为——【农场管家1.0】。 有了这个东西,那几个只会模擬滑鼠连点的同行,在他面前就像是原始人。 林欢切出qq,点开李天明的头像,直接把文件传了过去。 隨后,他起身走到外面,拍了拍李天明的肩膀:“把qq上我发你的那个文件接收一下,打开看看。” 李天明一脸懵逼地点了接收,看著桌面上那个带著机器人图標的未知文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这啥呀?病毒?” “想啥呢。”林欢拍了他一巴掌,“打开你的企鹅农场,然后运行这个软体。” 李天明半信半疑地登上了农场界面,双击点开了那个“农场管家1.0”。 软体的界面很简洁,甚至透著一种不属於这个年代的科技感。刚一运行,右侧的黑色日誌框就开始疯狂滚动绿色代码提示: 【正在静默读取农场数据……】 【检测到好友“王小胖”白萝卜已成熟,防狗咬系统启动……】 【看守狗绕过成功,偷取白萝卜*3。】 【检测到本地土地空閒,收益最大化计算完毕,自动种植“牧草”*6。】 看著农场界面里,不需要自己动一下滑鼠,金幣就开始蹭蹭往上涨,地里的菜瞬间被收割然后重新种上,李天明的狗眼越瞪越大。 “臥槽……臥槽!”李天明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指著屏幕,“这他妈啥呀?这么牛逼?” “好用吗?”林欢靠在椅背上,淡淡地问了一句,“如果你是玩家,想用吗?” “那必须想啊!”李天明头点得像小鸡啄米,“这相当於我完全不用管了,也不用定闹钟了。这妥妥的黑科技啊,有了这玩意,我肯定能制霸咱们班的农场排行榜!” 激动完,李天明猛地转过头,两眼放光地盯著林欢:“哎,你这玩意从哪搞的?” 林欢面不改色,隨口扯了个谎:“我一个朋友传给我的。我跟他说了一下现在的需求,让他专门开发出来的。” 李天明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里满是敬畏:“臥槽……你这朋友是黑客吧?就是那种美国大片里,敲几下键盘就能入侵电脑的那种?” 林欢憋著笑,点了点头:“嗯,差不多就是那种人。” “真牛逼啊……”李天明咽了口唾沫,看著屏幕上自动运转的农场,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只不过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这玩意是眼前的林欢搞出来的。 第16章 SEO 机制 眼下有了產品,那么下一步就是把產品送到有需求的客户手上。 而当下唯一的选择只有一个,那自然是宝淘网。 这时的宝淘,正是百花齐放的年代。 没有后世那种复杂的“千人千面”算法,也没有严苛的流量权重限制。 只要你的东西直击痛点,关键词堆得准,就能一夜爆单。 上一世,林欢做过大厂的电商底层架构优化,对这里的门道还是非常清楚的。 熟练地打开宝淘网页,用刚办的银行卡和身份证註册了一个店铺。 店名:【全网第一农场助手】。 刚准备发布商品,后台弹出了一个提示框:【是否缴纳1000元消费者保障服务保证金?】 这是09年为了提高店铺信誉设置的门槛,此时还不是强制性的。 主要也就是他马杰克刚刚打败了竞爭对手,也可以说,大部分网民对於网络购物还没有那么相信。 建立用户习惯以及教育市场,是一件漫长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这时候的財富神话会那么多的原因。 做生意就做別人不懂的,有超越別人的眼光和认知,再加上一点点的魄力,你就可以站在所谓的风口上。 事实也是这样,就比如现在的这个保证金。 到了后来不仅强制,各种类目的保障金更是翻著倍往上涨。 当时开一个天猫店,甚至需要几十万。 林欢停下了敲击滑鼠的手。 在2009年,1000块钱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宝淘上绝大部分卖虚擬外掛和小软体的店铺,大部分都是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开店的,根本捨不得、也不敢交这1000块钱。 林欢看了一眼支付宝余额,只有几百块,並不足够支付保证金。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钱,必须交。 09年的搜寻引擎极其死板,带有“消保(消费者保障)”標誌的店铺,在搜索结果里的展示顺位会被系统无脑往前排。 更重要的是信任度,那个年代网购刚兴起,骗子横行,买家被骗怕了,看到交了1000块钱押金的店,潜意识里就会觉得这是“正规军”。 凡是做生意,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信任问题。只要能解决,那你一定能赚到钱。 林欢毫不犹豫,立刻把优盾插了上去,往支付宝的帐户里补足了 1000元保证金。 接下来,重点来了。 林欢没有急著上架,而是打开本地的记事本,开始梳理seo(搜寻引擎优化)关键词。 前世做过电商项目的他知道,在这个时期,搜索流量就是命脉。 算法只认文本匹配。 也就是说,顾客搜索什么,它就会弹出什么,颇有点后面网络小说標题的意思。 比如,你只去设置一个企鹅农场辅助脚本,那么其他的关键词你就不会被显示,顾客就搜不到。 因为这个时候的搜寻引擎还没有那么智能,不会去预判顾客的需求。 所以名字越长,你的曝光可能性就越高。 可以说,当年开网店只要知道这个规则都能赚到不少钱。 標题必须把所有关键词一网打尽: 【企鹅农场/开心农场/自动偷菜/防狗咬/秒收/24小时掛机/辅助/脚本/全自动】。 紧接著是详情页。 林欢不需要花里胡哨的ps技术,直接用qq截图截了几张李天明刚刚那夸张的经验增长图和满仓的果实图。 然后在图片上粗暴地打上几个极其醒目、甚至有些夸张的大红字: “还在半夜定闹钟熬夜?” “还在被朋友的狗咬?” “全自动託管,睡觉也能把好友的菜偷光!” “无效秒退款!封號包赔!” 在这帮同行还在用密密麻麻的纯文字描述软体功能的年代,这种简单粗暴、直击人性弱点的图片,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林欢看著自己写下的这些极具煽动性的gg词。 其实以他的技术,完全可以写得更严谨、更保守。 但他没有。 想要占领市场,就必须打破常理。 说难听点,可能就叫做骗,或者说夸大宣传。 太守规矩的人,在资本的原始积累阶段,连喝汤的资格都没有。 就像当年的许老板,敢拿一块还没动工的荒地,连砖头都没有一块,凭著几张图纸就敢搞“楼花”预售,空手套白狼拼出个首富。 更甚至有神秘大厂,动不动 500万以內最好的车,1000万以內最好的车,重新定义大模型。 我要这么跟你聊,你能听明白什么叫做宣传了吗? 所以只要你牛逼吹得够响,那你產品绝对能卖得出去。 因为这个世界的弱智和非正常人占比是绝大多数,而往往那些带智商的正常人反而非常稀有。 所以同行不敢吹的牛,林欢敢吹;同行不敢给的承诺,林欢敢给。 主打一个光承诺,不兑现。 先给顾客骗进来,剩下再说。 这就叫抢占注意力。 但这还不够。 虚擬物品交易,买家最大的痛点是什么? 是发货慢。 现在的宝淘卖家,几乎全是人工发货。 买家拍下付款,卖家在电脑前看到旺旺消息弹出来,再去复製一段卡密发过去。 如果卖家半夜睡著了,买家等了半小时没收到货,大概率直接点退款了。 之前林欢买的那三家农场辅助,都是人工发货。 “得写个自动发货脚本。” 林欢眼神一凝,双手再次放在键盘上。 这对他这个架构师来说,不算难事。 直接写个小程序,调用本地旺旺客户端的內存数据,监控订单状態。 一旦检测到这笔交易的状態变为“已付款”,立刻从本地的txt资料库里提取一行激活码,通过旺旺聊天窗口自动发送给买家。 这玩意在后来的淘宝是官方自带的標配功能,但在2009年,纯纯的高科技,全网都没几家会用。 倒不是没人能做出来,而是有一帮人发现它能挣钱,就给你搞个收费版本。 也就是俗称的软体定製。经歷过这个年代的朋友可能有印象,而没经歷过的,那我就隨便跟你举个例子。 在 09年,地图软体是要收费的,而且卖几千一份。 路况不准就算了,每次更新还继续割一波韭菜。 所以,你让一个生活在未来的人回到零几年,是非常不习惯的,因为你会发现遍地要收费。 而且这帮人还跟你讲故事,说这个东西有多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高科技玩意呢。 什么?你听不懂?再举个例子,不锈钢能上天,听懂了吗? 一边跑著发货脚本测试,林欢一边在店铺的服务条款里勾选了几个选项。 【七天无理由退款】。 打上这几个字的时候,林欢笑了。 这是后来杰克马打下电商江山的绝招,极大降低了消费者的决策成本。 在09年,卖虚擬物品的商家都会在首页拿大红字標明“一经售出,概不退换”,生怕別人白嫖。 但林欢敢承诺。 因为他对自己的產品有绝对的自信,更深知人性,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只要享受过掛在后台秒收秒偷的爽快感,让那些人再回去半夜定闹钟、手动除草,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就叫极致的用户粘性。 至於真有人白嫖完退款? 林欢已经在软体后台加了暗门。 只要检测到订单退款,后台直接拉黑主板机器码,软体当场变板砖。 【保证金赔付】、【24小时全自动秒发】、【七天无理由退款】。 这三板斧砸下去,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原始市场上,林欢的店简直就像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正规军。 一切准备就绪。 林欢给软体加上了网络验证壳,生成了第一批500个单月激活码,標价 9.9元/月,全部导入本地发货资料库。 点击,上架。 做完这一切,林欢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晚上 9点半了。 李天明八点多的时候就回家了,毕竟一个 18岁的孩子,家里面还是会管的。 不过无所谓,让子弹飞一会。 尽人事,听天命。 把所有的可能性推到最大,剩下的交给市场就行。 第17章 恶意差评 夜色渐深。 晚上九点多的天歌网吧,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键盘敲击声、骂娘声混杂在浑浊的烟味里,让人感到有些不適。 林欢坐在包厢的角落,电脑右下角的阿里旺旺一直很安静。 直到 11点四十分。 “滴答。”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那个蓝色的水滴气泡跳动了一下。 点开一看,是个名叫“谁的菜我都偷”的id。 这名字一看就是重度种菜中毒患者。 “老板,你这掛写的这么神,真的假的?用这玩意不会被封號吧?九块九能不能再少点,交个朋友?” 看著屏幕上的字,林欢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第一笔流量进来了。 他没有把手放在键盘上急著去打字解释。 对於这种上来就带著防备心理的试探,人工去过分热情地推销,反而会显得心虚。 他设置的自动回復脚本,在收到消息的 1秒后,瞬间接管了对话框。 【自动回復】: “亲,一分钱一分货。本店『农场管家』独家採用底层数据协议,非市面上的滑鼠按键精灵。无毒无木马,后台完全静默运行,无需打开网页,不影响您看电影打游戏。” “自带智能防狗咬、自动测算高收益作物。九块九买个每天安稳睡到天亮。” “承诺:七天无理由退款,如因本软体导致封號,包赔损失。” 下面还附带了一个简短的gif动图连结,演示了不点开网页的情况下,金幣和仓库物资自动暴涨的画面。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接上才艺。 在这个连网购都还觉得不怎么靠谱的2009年,那句“封號包赔”和“七天无理由退款”,让对方觉得多少有些安全感。 对话框那边沉默了。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 “叮咚!” 【系统提示】:买家已付款 9.99元。 【系统提示】:自动发货模块已触发,卡密提取成功,发送完毕。 看著支付宝后台余额里多出来的这9.9元,林欢心里美滋滋的。 虽然钱很少,连网吧一天的包机费都不够。 但这9.9元的到帐,意味著他在这台破电脑上敲出的代码,又跑通了一个从“需求挖掘”到“產品变现”的商业闭环。 最主要就是,这是通过脑子赚钱,不是出卖体力。 这时候你跑到肯德基、麦当劳,也就 7块 5一个小时。 林欢切了一下窗口,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平稳运行的地下城打金脚本。 四台机器,几十个小號还在不知疲倦地刷著图。 这两天他又出了一批金幣,加上之前赚的,现在他贴身的內裤口袋和银行卡里,加起来一共有六千多块钱。 六千块,放在青山县,能让一个普通家庭宽裕地过上大半年。 但林欢心里清楚,这远远不够。 想把姐姐从“夜色”ktv拉出来,至少需要拿到几万块钱。 不然以自己的家庭条件,根本无法说服姐姐辞职。 因为这太突然了,哪有莫名其妙地说,你別干了,我养你这种话? 更关键的是母亲三年后的病。 09年国內的医疗环境和技术,根本治不好。 想活命,就得去国外最顶尖的医疗机构,走微创介入。 那不是几万块钱能解决的,那是百万起步的天文数字。 你在国內赚 1000一个月,人家老外可不一样。 资本国家主打一个给钱就给你服务,给的越多服务越好。 而且疾病拖不得,万一自己重生归来,改变了原本发生的事情,母亲提前发病,那又该怎么办? 时间依然很紧。 林欢收起思绪,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屏幕上。 9.9元的价格,也是精心考虑过的。人就是这种动物,你说 10块,他可能觉得贵。 因为这是两位数,但你说 9块 9,那就是个位数。 也就是一顿稍微好点的早饭钱,大部分有网银的白领和学生都不会太纠结。 所以生活中的细节就在於此。 这是人性的本能。 第一单破冰之后,隨著深夜里第一批用户体验到了那种“后台躺著收菜”的绝对快感,口碑开始在一些小圈子里发酵。 第二天,周六。 林欢睡醒后看了一眼后台。 旺旺的提示音不再是偶尔响起,而是变成了经常不断的“滴答”声。 “叮咚!” “叮咚叮咚!” 自动发货脚本在后台飞速运转。 9.9的流水一笔接一笔地刷进帐户。 到了下午,单日销量直接突破了三百单,帐面流水逼近三千块。 这种不需要去工地扛水泥、不需要低声下气陪笑脸,甚至不需要自己发货的赚钱方式,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技术复利。 然而,不管你在何时何地,只要你成功了,那么必然有人就开始想要学习一下了。 不对,可以说是致敬一下。 …… 两天后。 w市某个出租屋里。 一个鬍子拉碴、顶著两个黑眼圈的青年正烦躁地砸著滑鼠。 他是宝淘上最早卖农场辅助的几个卖家之一。 “妈的,见鬼了?这两天怎么销量这么差?” 青年点开宝淘搜索,想看看是不是自己店铺被降权了。 结果刚一搜,就看到了排在第一位的【全网第一农场助手】。 点进去一看销量,青年眼珠子都红了。 几千的月销,这就意味著对方这几天赚了他一个月都赚不到的钱。 他立刻花了9.9买了一份,下载到桌面上。 刚一运行,青年整个人都愣住了。 “没开网页也能偷?防狗咬?自动测算?”他死死盯著那几行滚动的数据日誌,作为半吊子程式设计师,他立刻意识到对方用的是直接抓包发http请求的底层协议,而不是他那种低级的按键精灵模擬。 也就是说,对方的技术比他好了不知道多少。 嫉妒和眼红瞬间淹没了他。 他试图用反编译工具把林欢的软体脱壳,抄袭对方的代码。 然而,几个小时过去,看著满屏被林欢加了混淆乱码的无意义字符,青年绝望了。 他根本破解不了。 这也是林欢早就计划好的,既然他可以去反编译別人的软体,那么就不会不防著这一手。 原理也很简单,用其他的计算机语言重新编译就行。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会英文的,突然给你搞一套阿拉伯语,你能搞得懂吗? 那显然是不能。於是这位同志直接破防了。 “操!既然我赚不到,你也別想好过!” 青年阴沉著脸,立刻打开了几个刷单群和黑產群。 …… 当天下午,林欢刚从外面吃完一碗炒麵回到包厢,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后台。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现在他的成交单量还不算太多,评价也没多少。 但大多数都是好评,就算偶尔有差评,也是没事想退款找事的。 而此刻,突然有非常多的评价集体出现,而且都是差评: 买家[t9***]:“垃圾软体!千万別买!刚用十分钟號就被企鹅封了!去隔壁买,人家才卖4块9!” 买家[a1***]:“带木马病毒!我的杀毒软体直接报警把文件刪了,想钱想疯了吧,退款!” 买家[q5***]:“根本不能用,滑鼠乱飞,千万別上当!封號根本就不管。” 组团恶意差评,而且话术出奇的一致,最后还不忘引流。 林欢顺手在宝淘里搜了一下。 果不其然,市面上突然多出了七八家新店。 標题几乎一字不差地复製了他,连详情页的截图都是盗过去的,连李天明的企鹅头像都没打码。 最显眼的是那家叫“超级农场”的店,直接掛出了4.9元的自杀式腰斩价。 “打价格战,刷差评……” 林欢看著屏幕,摇了摇头。 这一套劣幣驱逐良幣的玩法,在后世的网际网路大战里被用烂了。 什么共享充电宝、共享单车,包括一开始的团购大战,主打一个你降我就降。 要是林欢他真的 18岁,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虽然前世林欢没怎么做过生意,但他知道,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难题和问题,首先就是不能愤怒。 因为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丧失理智。 看著那个引流gg,林欢打开了那家店铺的连结,买了一份。 下载下来,丟进测试环境一跑,林欢直接乐了。 这不还是之前那种最原始的按键精灵打包版吗? 要求用户必须把网页全屏,靠识別屏幕像素点来移动滑鼠点击。 稍微有弹窗或者网速卡顿,滑鼠就会疯狂乱点,甚至把电脑桌面上的文件给刪了。 就这种电子垃圾,也配跟跟自己的產品比较? 考虑了一些林欢没有降价。 他首先花了十分钟,把自己的“农场管家”升到了1.1版本。 在这个版本里,他加入了一段极小的验证机制,只要软体检测到同ip下有按键精灵类的进程在运行,就会故意向伺服器发送一串微小、但绝对安全的错位包。 这对林欢的软体毫无影响,但会导致网页端的ui稍微刷新偏移几像素。 这偏移的几像素,对於那些靠“死记硬背”坐標来点击的按键脚本来说,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也就是说,装过他的农场管家之后,这个电脑再用別的农场管家,立刻就会鬼畜。 紧接著,林欢在店铺首页掛上了一张显眼红底白字公告: 【郑重声明:近期市面上出现大量低价盗版辅助。多为“按键精灵”包装而成的劣质脚本。不仅会劫持您的滑鼠导致无法工作,极易点错乱花金幣,更容易被系统封號!】 【本店承诺:独家底层技术,绝不乱动您的滑鼠。封號包赔 500元。凭购买別家4.9元劣质脚本的截图来本店,立减2元当做精神补偿费。】 最后,林欢將那十几条差评的旺旺聊天记录(对方根本不理会客服询问,直接差评)、同ip段刷单的痕跡整理成文档,直接通过商家后台向宝淘小二发起了“恶意评价申诉”。 这年代审核全是人工,证据只要清晰,都可以通过申诉解决。 做完这三步,林欢关掉页面,继续靠在椅子上看李天明打游戏。 他连理都不想理这帮蠢货。 到了第二天中午。 那家卖4.9元的“极速农场”店铺评论区,彻底炸了锅。 “日你妈的退钱!什么破掛,滑鼠乱飞,不仅没偷到菜,把我刚买的高级种子全给卖了!” “老子掛机去吃了个饭,回来发现这破脚本把我桌面的实习报告给拖进回收站清空了!我草你大爷!” “黑心商家,发信息也不回,大家千万別买!” 而林欢这边,被差评短暂压制了一下的销量,隨著退款潮的爆发,迎来了更加猛烈的反弹。 旺旺的提示音再次连成一片。 “老板,我错了,我不该贪便宜买隔壁的,还是你家的稳。” “確实一分钱一分货,你家这后台掛著,我甚至还能同时打两盘穿越火线,太牛了。” 林欢看著后台重新飆升的订单,以及支付宝里正稳步冲向一万大关的余额,满意的笑了起来。 只要东西好,那么自然有人会去为此买单。 一味地比拼价格,最终得到的东西只会是粗製滥造。 第18章 思维误区 处理完那些差评的小插曲,林欢转头对李天明交代了一句:“对了,后台那个凭截图立减两元的活动,只要有人拿截图过来,不管是真是假,你直接给他退两块钱,別去核实。” 李天明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啊?为什么啊?那要是有人隨便网上找张图来骗这群两块钱,咱也给他退?那不是亏了吗?” 林欢笑了笑:“听我的就行了。” 他没有过多解释。这其实就是做生意的基本门道。商家搞出这种促销策略时,底价早就已经在心里核算好了。那两块钱根本不是什么补偿,而是转化率的催化剂。至於截图是真是假,谁在乎? 这就跟后来很多人去大公司面试一样。 一帮刚毕业的老实人在那认认真真、掏心掏肺地填报个人真实情况。 殊不知底牌露得越乾净,死得越快。 这就和谈恋爱是一个道理,你把最真实、最软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暴露给对方,对方不但不会心疼,反而会觉得你是个没价值的傻逼。 大胆去吹。 你考个普通一本不容易,你在外面吹自己是985,不也就是上下嘴唇一碰的事吗?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林欢把这些重复性极强的客服工作丟给李天明,为的就是腾出脑子,去思考接下来的路。 这几天,“农场管家”的销量迎来了爆发,已经实打实地给他赚了一万多块钱。 相比於在包厢里日夜轰鸣、还得提心弔胆防封號的dnf打金脚本,这种卖虚擬软体的利润率简直是降维打击。 这就是思维转变带来的红利。 但林欢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门生意做不长。 市场上的竞爭绝对不会就此作罢,那几家被他打压下去的店铺也不是傻子。 虽然他们的技术底层不行,但外掛这东西,只要花点钱找个懂行的稍微改改代码,很快就能叠代跟上。 农场游戏现在的热度太高了,盯上这块肥肉的程式设计师绝对不止他一个。 搞到最后,大家陷入同质化竞爭,疯狂打价格战,这套软体迟早会被卷到一块九毛钱的地步。 林欢靠在皮椅上,目光透过包厢的玻璃,看著大厅里那些神情亢奋、为了游戏里爆件装备大呼小叫的县城青年。 他深刻地意识到,小地方是没有未来的。 倒不是他看不起县城,而是人处於一个封闭、低维的环境下,久而久之认知就会被同化。 人就是环境的產物。一个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的人,你没法向他描述摩天大楼的繁华;同样,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人,也永远无法共情底层人为了一口饭吃能把尊严践踏到什么地步。 於是就会有那句网络名言,何不食肉糜? 看了一眼网吧墙上的日历,距离高考出分后的填报志愿,还有五天。 林欢暗下决心,等志愿表一交,第一时间就去京南。 至於去了大城市具体干什么、怎么赚钱,等到了地方再研究。 总比在这个网吧里耗著强。 这天下午,林欢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李天明突然摘下耳机,拍了拍他。 “哎,欢哥,有个人发消息找你。不像是来买掛的,我看这人说话有点奇怪,自动回復没搞定,你看怎么回?” 林欢睁开眼,凑到屏幕前。 一个id叫“往事隨风”的买家发来了一条消息:【老板在吗?你店铺里那个自动发货、自动回復的软体,单卖吗?】 林欢微微一愣。 他写这个小脚本,纯粹是为了自己偷懒,不用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电脑前当客服。他根本没把这东西当成一个商品,没想到居然有人专门跑来问这个。 觉得有点奇怪,但林欢还是拉过键盘,简单干脆地敲了一个字:【卖。】 对方回復得极快,显然是守在电脑前:【多少钱?具体包含什么功能?】 林欢打字:【根据关键词自动识別回復,买家付款后,后台自动提取资料库里的卡密发送。就这两个功能。】 往事隨风:【那不同品类的商品应该也可以用吧?不局限於只发你这个农场辅助的卡密吧?】 林欢:【肯定可以。词库触发条件和发货的资料库,我可以按照你卖的东西单独帮你定製修改一下。】 对话框那边停顿了十几秒。 往事隨风:【那你要多少钱?】 看著这个问题,林欢手指悬在键盘上,稍微思索了一下。 这玩意在2009年到底值多少钱?他脑子里没有具体的定价標准。 但他习惯性地用商人的逻辑算了一笔帐:现在开个网店,如果生意稍微好点,店主自己肯定忙不过来。 招一个专门坐在电脑前“叮咚叮咚”回復消息、复製粘贴发货的客服,哪怕是在寧州这种地方,一个月怎么也得开个八百到一千块钱的工资。 自己这个软体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二十四小时秒回秒发,而且还没有任何情绪。 要个人工客服一半的价钱,不过分吧? 林欢敲下数字:【500。】 往事隨风秒回:【500?是一次性买断吗?】 林欢看著屏幕被气笑了:【一个月500。】 这一次,对面的“往事隨风”沉默了很久。 足足过了五分钟,对方才发来一句:【这个价格……我要考虑一下。】 隨后,对方的头像暗了下去。 李天明在旁边看得直咂嘴:“欢哥,你这也太黑了吧?就这么个掛在后台的小东西,你要人家一个月五百?这在咱们县城都快顶上一个大人的月工资了,人家肯定嫌贵跑了啊。” 林欢没有理会李天明的话。 他靠在皮椅上,看著灰下去的对话框,不仅没有生意跑单的懊恼,脑子里反而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了。 他在反思。 为什么这个人会专门跑来买一个“自动发货”的脚本? 而且在听到“一个月500”这种在09年看似离谱的报价后,对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直接开骂,而是说“要考虑一下”? 这就说明,在这个人的心里,这个软体的价值,是有可能匹配得上五百块钱的! 林欢猛地坐直了身子,呼吸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他被自己前世的惯性思维给套牢了。 在他的记忆里,开网店有自动回復、有商家管理后台、有各种一键打单的工具,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是平台自带的免费基础设施。 所以他写出这个脚本,只觉得是习以为常的顺手之劳。 但他忽略了,现在是2009年! 现在的宝淘,卖家后台简陋得令人髮指! 没有超级店长,没有erp系统,没有进销存管理! 那些生意火爆的皇冠大卖家,每天面对几百上千个订单,全靠人工手写快递单,全靠客服肉眼核对帐单,库房天天错发漏发,人工成本极高,效率还低。 在这个电商即將迎来井喷式爆发的前夕,商家的后端管理工具,是一片彻彻底底的荒蛮之地! 如果连一个最基础的“自动回復发货”脚本,都能让同行產生花500块钱一个月去替代人工的想法,那如果是一整套完善的电商服务管理软体呢? 批量列印快递单、一键同步多平台库存、自动催付、售后评价管理…… 这些后世烂大街的b2b(企业对企业)软体服务,在当下这个没有任何成熟竞品的真空期,就是绝对的刚需。 林欢眼神越来越亮。 他之前一直觉得,做农场外掛和dnf脚本赚的只是辛苦钱,风险高,见不得光,隨时会被封杀,不是长久之计。 但这笔从天而降的“未遂交易”,直接给他指明了一条真正的康庄大道。 赚泛流量c端玩家的钱,撑死就是个搞灰產的工作室。 去赚那些真正有付费能力、有痛点需求的b端商家的钱,做企业级saas服务提供商,这才是合法合规、高利润、高粘性的阳光產业! 有技术壁垒,有先发优势,这个市场一旦切进去,赚的绝不是几万块钱,而是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林欢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心情。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如果他能够成功,那么他真的要起飞了。 第19章 电商管家 说干就干。 林欢直接关掉了面前那台电脑上的dnf客户端,把李天明赶到了旁边的机子去盯盘,自己则独占了一台电脑,点开瀏览器,开始了高强度的市场调研。 想要做出一款真正能卖上价钱的b端商业软体,闭门造车是行不通的。 你必须知道现在市面上有什么,缺什么,以及你的竞爭对手的优势在什么地方。 林欢在百度搜索框里敲下几个关键词:“宝淘卖家工具”、“网店打单软体”、“自动回復软体”。 按下了回车键后,页面加载得很慢,2009年网吧的带宽虽然不差,但网页的繁杂图文依然需要几秒钟的缓衝。 他挨个点开搜索结果,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视。 半个小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时的电商服务市场,比他想像的还要原始,但也比他想像的要复杂。 市面上並不是完全没有卖家工具。比如官方推出的“宝淘助理”,但那玩意儿的主要功能仅仅是批量上传商品、修改库存,且经常卡死崩溃,对於客服端的交互和售后管理毫无帮助。 除此之外,在一些早期的电商论坛(如派代网)和电商卖家社区里,林欢发现了几款打著“网店erp”旗號的第三方软体。 比如当时稍微有点名气的“网店管家”。 林欢顺藤摸瓜找到这些软体的官网,仔细研究了他们的功能介绍和收费標准。一看价格,动輒几千块一年,甚至有买断制的高达两三万。 更要命的是,这些所谓的erp系统,底层架构十分臃肿。 它们大多是沿用传统线下进销存软体的逻辑,硬生生套在网店上的。不仅需要商家自己配备高配置的电脑作为本地伺服器,界面还复杂得像飞机驾驶舱,一个毫无计算机基础的淘宝店主,光是培训员工使用这套系统,就得花上半个月。 林欢靠在椅子上,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也就是程式设计师最容易犯的“路径依赖”。 一开始,他脑子里构思的是后世那种基於微服务架构的saas云平台。 在2026年,写个电商后台,无非是搭个vue或者react的前端,后端用go或者java跑几个容器,接上各大平台的开放api接口就完事了。 但现在是2009年。 没有云原生,没有成熟的开源前端框架,甚至连淘宝的开放平台(top)都还在初级的测试阶段,很多底层api根本不对外开放。 “不能用后世的开发习惯来硬套现在的环境。”林欢在心里暗自提醒自己。 现在的硬体条件和网络带宽,根本支撑不起那种重型架构。 他必须入乡隨俗,用c#或者c++结合winforms,写一个轻量级、无需复杂部署的本地客户端,去解决商家最关心的问题。 为了弄清楚这几家高价erp到底好不好用,林欢本想下载个试用版或者买个单月套餐测试一下。 但这些软体都比较封闭,很多甚至需要线下销售人员上门安装调试,根本不提供对外的散客试用。 不过,林欢很快想到了一个最简单粗暴的测试办法。 既然买不到,那就去当客户。 他打开淘宝网首页,在女装、3c数码、鞋包等几个大类目里,专门挑了排在首页前几名、带有“皇冠”甚至“金冠”標誌的头部大店。 这些店铺每天的諮询量是海量的,绝对在使用市面上最顶级的客服辅助工具。 林欢隨便点开一家金冠女装店的旺旺客服,开始了他的“压力测试”。 他先发了一句最常见的:“在吗?这件衣服有货吗?” 不到一秒钟,对面回覆:【亲,在的哦。能拍下的都有货,每天下午四点前付款当天发货呢~】 回復速度极快,明显是机器。 林欢立刻加快节奏,故意打出错別字和语法混乱的句子:“这个衣服掉塞吗?买来会不会缩水严重,我朋友之前买的怎么掉色了?” 这一次,对面依然秒回:【亲,我们家的衣服採用环保染料,绝对不掉色的哦,请放心购买~】 看著这条回復,林欢笑了。 果然。根本没有什么黑科技,更没有任何自然语言处理(nlp)的逻辑。 这些头部大店花大价钱买的自动回復软体,底层原理依然是最死板的“关键词正则匹配”。 系统只要抓取到林欢句子里有“掉色”这两个字,就会无脑触发“不掉色”的预设话术。它根本不理解上下文的语境。 林欢又换了几家店,用各种刁钻的问法、长短句结合、甚至故意发退款相关的敏感词去测试。结果如出一辙,有些店铺的机器客服甚至被他绕得死机,反反覆覆发同一句话。 测试完一圈,林欢彻底摸清了底细。 整个2009年的电商辅助软体,还停留在“机械执行”的石器时代。 找到了对手的软肋,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除了吃饭睡觉,林欢寸步不离电脑。 代码一行行在屏幕上跳动。 他摒弃了那些花里胡哨、不切实际的重型功能,专注於效率、转化。 除了优化基础的自动发货、自动识別语境回復之外,林欢在这个名为“电商管家1.0”的软体里,塞进了一个绝对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核武器。 前世,林欢曾在一个大厂主导过短视频和电商算法的推荐项目。 那个项目最核心的技术,就是用户注意力捕捉和转化漏斗模型。 比如,系统会监测用户在一个视频上停留了多少秒,在购物车界面犹豫了多久,从而精准推算用户的购买意愿。 在2009年,他当然拿不到淘宝后台那么深度的核心留存数据,但他有变通的办法。 他通过hook(劫持)本地旺旺客户端的內存数据,写了一个“用户画像自动打標”功能。 当一个买家发来消息时,林欢的软体会瞬间在后台抓取这个买家与店铺的歷史聊天记录,提取其中的高频词汇。 如果这个买家频繁提到“便宜点”、“包邮吗”、“能不能少”,软体会在客服的聊天窗口旁边,自动给这个买家打上一个红色的標籤:【爱讲价】。 如果买家歷史记录里有大量的“退换货”、“质量差”、“差评”等词汇,標籤就会变成高危的:【事多/易退款】。 甚至,他结合了简单的漏斗逻辑,在买家拍下商品却超过三十分钟没付款时,软体会自动根据买家之前的聊天標籤,生成不同语气的催付话术,一键发送。 在大家都还靠客服的脑子去记客户、凭直觉去聊天的年代,这个能直接把客户底牌掀在桌子上的crm(客户关係管理)功能,绝对是降维打击。 这不仅仅是在帮店主省人工,这是在直接帮店主提高转化率,帮他们赚钱。 第四天深夜。 隨著最后一行代码编译完成,执行文件在桌面上生成。 林欢鬆开了紧握滑鼠的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长时间的熬夜让他的心臟跳得有些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他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他点开那个只有十几兆大小的程序,简单测试了一下自己预设的各项功能,一切跑得非常丝滑。 然而,就在林欢准备將这个软体掛到网上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盯著屏幕上的那个.exe文件,林欢的眼神逐渐变得冷厉,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他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智慧財產权与防破解。 之前他写那个农场辅助,只卖9块9。 那种东西的技术含量非常的低,说实话,它只是用了不同的语言去编译。 虽然能有效的防止对方反编译,但是对於懂技术的人来说,破解起来还是没那么难的。 哪怕对方不能理解,套用你的壳子一样能做出来。 但真有这种技术,对方来干这个活也纯属没必要。 所以林欢並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 但这套“电商管家”不一样! 这软体最值钱的根本不是这几万行代码,而是里面蕴含的“用户画像打標”、“转化漏斗”、“自动化营销”这些领先了时代十几年的商业理念和功能创意! 一旦他把这个本地执行文件发给买家,只要对方花点钱找个技术稍微过关的黑客进行脱壳反编译,他藏在代码里的所有业务逻辑和判定算法,就会像扒光了衣服一样暴露在別人面前。 那些大公司和同行只要看一眼他软体里的功能,瞬间就会恍然大悟:“原来还能这么搞!” 不需要一个月,市面上就会冒出无数个换了皮的同类竞品,大公司甚至会直接把这些功能集成到自己的重金研发的系统里,直接用手段把他碾死。 在这个连版权法都形同虚设的野蛮年代,根本没有说理的地方。 创意一旦被看见,就不再值钱了。 林欢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发本地离线版……绝对不能把完整的核心逻辑交到客户的电脑上。” 林欢瞬间清醒过来。 他必须把这款软体做成真正的saas(软体即服务)模式。 客户端的软体,只能是一个“壳子”,一个只负责ui展示和向外发送指令的瞎子。 所有关於用户画像判定、词库解析、漏斗计算的核心算法,绝不能写在本地代码里。 他需要一台远端的云伺服器。 把大脑放在云端,把手脚放在本地。 客户端每收到一条买家消息,都要打包发送到林欢的伺服器上,由伺服器的核心代码进行计算和判定后,再把结果(比如標籤、回復话术)传回本地显示。 同时,这台伺服器还將承载资料库和加密验证功能。 只要对方敢动歪心思反编译客户端,或者不续费,他在伺服器后台轻轻一点,切断api接口,对方电脑上的软体瞬间就会变成一堆没用的乱码。 把控制权死死攥在自己手里,这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这样对方哪怕知道有这种功能,拿不到底层代码,开始开发也是需要时间的。 而自己有先发优势,可以占领一部分市场,哪怕最终被人超越替代,那也无所谓。 好歹也是赚到钱了。 第20章 京南財经 但是想要真正落地一整套 saas服务架构,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底层硬体。 林欢前世是个软体和架构端工程师,早习惯了按需分配的云服务。 但在2009年,没有成熟的云主机,想要稳定运行一套不断有客户接入的 b端商用系统,就必须去託管物理机,甚至自己购买伺服器。 一台企业级的塔式或机架式伺服器,哪怕是二手的,也得大几千甚至上万。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伺服器运行起来的动静简直像拖拉机,发热量堪比火炉,必须放在24小时开著空调的恆温机房里。 而且,一旦软体推向市场,客户遇到 bug或者系统卡顿,必须要有客服和运维团队第一时间跟进。 而且林欢一开始就想好了,他不打算一次性打包把自己的软体直接买断式卖给对方。 所以以月卡的这种形式,想让顾客满意,那就是一整套的服务体系都得跟上。 租场地、买设备、拉专线、招客服……林欢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帐目。 按照京南市目前的行情,租一个稍微像样点的写字楼单间,算上押一付三和中介费,哪怕就算 5000块一个月房租,也就是將近 2万。 再加上买办公电脑、交宽带费,他身上这辛辛苦苦攒下的两万八千块钱,瞬间就会归零。 归根结底,还是钱。 按理说,他现在手里捏著农场管家和 dnf打金两个进项,只要在网吧里苟上一个月,就能攒够充足的启动资金。 但他等不了。 一闭上眼睛,他脑子里全是母亲在饭桌上痛苦揉著太阳穴的画面。 那种被时间追赶的急迫感,犹如芒刺在背。 他必须儘快把规模做大,哪怕前期冒点风险,也要在最短的时间內套出给母亲治病的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更关键还有姐姐那边的事情,那也是个大雷。 “哎,欢哥。”旁边的李天明摘下耳机,打断了林欢的思绪,“你想好报京南哪所学校没?咱们这分数,也就能捡漏上个学校了吧。明天可就要去学校填志愿了啊。” 林欢一愣。 对啊,明天就要正式填报高考志愿了。 这几天的连轴转,让他差点把这个“高中生”的本职工作给忘了。 大学他確实不在乎,但他必须拿到一张录取通知书,作为安抚父母的定心丸,这也是他能名正言顺去大城市长期待下去的唯一合法身份。 不然到时候家里闹起来,又是鸡飞狗跳。 第二天上午,青山县第一中学,高三(2)班教室。 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著,教室里闹哄哄的。 每个人的课桌上都摆著两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高考志愿填报指南》和《招生计划汇编》。 密密麻麻全是指甲盖大小的学校名字和招生代码。 这是高三同学们的最后一次聚齐。 林欢坐在后排,隨手翻著那本厚厚的指南。 2009年安徽省理科的一本线在580分左右,二本线520分上下。他这498分,刚好卡在三本线的边缘,极其尷尬。 他的目光在京南市的高校列表里快速扫过,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京南財经学院。 这所学校刚刚在京南市郊区建了新校区,急需扩招回本。 对於服从调剂的低分考生,只要过了提档线基本就能进。 当然,被调剂的绝对是类似於“公共事业管理”或者“冷门农经”这种毕业即失业的边缘专业。 但对林欢来说,完美。 最关键的是,这个新校区,正好在他前世母校“京南邮电大学”的马路对面。 “我就填这个了,京南財经学院。”林欢用笔在书上画了个圈。 李天明凑过来看了一眼,大手一挥:“行,那我也照著这个填,反正我不復读,到时候咱哥俩还能有个照应。” 正说著,教室前门一阵骚动。 陈宇航背著书包走了进来。 自从上次在巷子里被林欢那一手“花钱买平安”震慑之后,陈宇航收敛了许多。 班里的同学都知道出分那天两人差点打起来,此刻看到陈宇航进来,不少人都停下了笔,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然而,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陈宇航仿佛没看见坐在后排的林欢一样,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一言不发。 只是在低头翻书的时候,偶尔用余光扫过林欢的方向,眼神里依然带著几分不甘和忌惮。 林欢连头都没抬,继续翻看著手里的资料。 他这会真的没有心思管这个陈宇航的事情。 没过多久,班主任李海峰拿著一沓志愿表走了进来。 他环视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林欢身上停顿了一下,隨后走到门口,冲林欢招了招手:“林欢,你出来一下。” 走廊上。 李海峰看著眼前这个清瘦的学生,嘆了口气:“林欢,你家里的情况,老师一直都了解。你是个踏实肯学的孩子。” 此时李海峰语气里满是惋惜,“你平时模擬考,基本都稳在600分左右的。这次只考了498分,纯粹是发挥失常。老师的意思是……你要不要考虑復读一年?” 在李海峰这种传统教育工作者的眼里,穷人家的孩子,高考是唯一逆天改命的机会。 498分去读个三本,高昂的学费加上没前途的专业,简直是毁了这孩子一辈子。 “老师知道你家里困难,要是復读,学费方面我去跟学校申请,儘量给你减免。” 听著班主任诚恳的话语,林欢心里多少有些触动。 在自己最落魄的学生时代,这位老师確实没少照顾他。 “李老师,谢谢您的关心,也谢谢您这三年的照顾。”林欢站直了身子,语气平静但是十分坚定,“但我不想復读了,我已经选好了学校。我想早点出去闯闯。” 李海峰他看著林欢,总觉得这个平时內向的学生,今天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不过他也理解林欢做出的决定,毕竟他的家庭情况他是很清楚的。 教书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因为家里拿不出钱而被迫放弃大好前途的寒门学子。 李海峰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拍林欢的肩膀:“行吧,既然你决定了,老师也不强求。以后的路,自己走稳点。”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教室。 李海峰站上讲台,敲了敲黑板,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同学们,今天填完志愿,咱们高三(2)班,就算是正式毕业了。”李海峰的声音有些沙哑。 底下有些感性的女同学,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首先,恭喜咱们班的孙宇、张强,还有陈宇航三位同学。尤其是孙宇,这次考了635分,全班第一,重本肯定稳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陈宇航的脊背也跟著挺直了几分,脸上终於露出了久违的得意。 “接下来大家仔细看手里的志愿表草表,先把代码填在草表上,核对无误后,再上网填报。”李海峰进入正题,详细讲了一遍填报规则,隨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这三年,大家起早贪黑,我都看在眼里。高考只是一道坎,跨过去、跨不过去,以后的路都很长。” 说到这里,李海峰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了教室后排。 “如果有同学觉得自己这次没考好,心有不甘,想要復读拼一年的,等会开完会,单独来办公室找我。只要你想学,学校的大门永远敞开。” 听到这话,班上不少同学的目光,整齐划一地投向了后排的林欢。 大家都知道,林欢是班里出了名的刻苦,平时成绩常年稳居前列,这次却滑铁卢考了个不到五百的低分。 老师这话,几乎就是当著全班的面说给林欢听的。 面对周围那些目光,林欢只是平静地低著头,將“京南財经学院”和那串招生代码,一笔一划地填在了草表上。 第21章 到达京南 填完志愿表,上交。 高中三年的生活,隨著这张薄薄的纸片落进班主任的档案袋里,彻底画上了句號。 走出校门的时候,正午的太阳有些刺眼,李天明转头问:“欢哥,咱们啥时候去京南?我得回家跟我家老头子报备一声,就说去大城市打暑假工。” “明天一早。”林欢语气乾脆,“你去买两张明天最早一班的大巴车票。下午把网吧包厢里的机器结清,该退的押金拿回来。农场掛机那边你不用管了,我已经在后台设置了自动运行。” 李天明愣了一下:“这么急?” “没时间耗了。”林欢头也没回地往前走。 刚刚在教室里,林欢就和李天明说了自己打算要去京南的这个想法。 两人一拍即合,当天晚上,林欢给姐姐林雪打了个电话,藉口说自己跟同学找了份在省会做电脑装配的暑期兼职,包吃住,让她別担心。 林雪在电话里叮嘱了半天注意安全,林欢一一应下。 青山县客运站,一辆长途大巴载著两人驶上了前往省会京南的高速公路。 四个多小时的顛簸。 大巴驶进京南南站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车门一开,热浪混合著刺鼻的汽车尾气扑面而来。 此时正是京南最热的时候,作为全国闻名的“四大火炉”之一,这地方的夏天绝对是让人终身难忘。 可以这么说,扔个鸡蛋到柏油马路上,过一会就熟了。 至於外面到底多少度,你別问问,问了就是 39。 李天明背著帆布包,跟著人流挤出站前广场,仰头看著远处一排排反射著阳光的玻璃幕墙,眼中流露出来嚮往的神情。 “我靠……欢哥,这地方楼这么好看。” 林欢没有接话,只是拎著包,走在前面。 远处的塔吊一片接著一片,2009年的京南,和全国大部分一二线城市一样,正处在基建狂飆、高速发展的阶段。 前世他在这里工作生活了十几年,对这座城市大街小巷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老家青山县。 “欢哥,我们这会去哪?” “仙林大学城,先找地方落脚。” 坐在开往仙林的公交车上,林欢靠著车窗,看著外面不断倒退的街景,眼神有些恍惚。 前世,他是亲眼看著这座城市是怎么一天天建起来的,高架桥、地铁线、 cbd商圈,繁华如锦。 可偌大的京南市,到最后只有一套八十平米的房子属於他。 为了那个小小的家,他背著三十年的房贷,不敢辞职,不敢生病,在公司里熬禿了头,直到死的那一天,都没还完银行的钱。 有时候想想,也不知道那一辈子到底图个什么。 公交车慢慢停下。 此时的仙林大学城,远没有后世那么繁华,地標建筑金鹰天地连个地基都没打。 周围到处都是施工的围挡和黄土路,几所大学的新校区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周边的配套设施也就是几条为了做学生生意而自发形成的小街。 两人沿著街边走,挑了一家掛著“好运房產”牌子的中介门店。 2009年,这种开在大学城周边的本地小中介,根本没有电脑系统给你展示什么360度全景看房。 进门就是两张旧办公桌,墙上掛著一块巨大的大白板,上面用黑色和红色的记號笔密密麻麻写著出租信息,有些字跡早就被板擦蹭得模糊不清。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正靠在椅子上抽菸。 看见林欢和李天明推门进来,一身穷酸的学生打扮,他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这种刚上大学的穷学生,往往只租得起单间,中介费抽不了几个子儿,榨不出什么油水。 “租房啊?”老板吐了口烟,態度有些敷衍,“要什么样的房子?” “便宜点,网速快点,带空调就行。”林欢隨口报了要求。 老板眼珠一转,把菸头在菸灰缸里摁灭,拿上钥匙带他们去看了附近的一套房。 房子在一片老旧的安置小区里,推开门,一套一百平的房子被劣质三合板硬生生隔成了五个单间,连客厅都塞了一张床。 林欢进门只扫了两眼,就全明白了。 这是典型的二房东。 在09年,这种专门针对大学生的隔断房门道极深,不仅在房租上两头吃差价,最狠的是水电。 二房东会在每个单间里私接电錶,正常的电费五毛多,他安的电錶跑得比狗都快,稍微用点电器,一个月电费能达到好几百。 再加上墙上那台高功率空调,只要夏天一开,电费能让人蹦起来。 林欢心里有数,脸上却不动声色,装模作样地转了一圈,然后转头对老板说:“行,看著还凑合。不过我还有个同学在路上没到,我们等他来了商量一下再定。” 老板一听这话,脸就拉了下来,不耐烦地摆摆手,自己先下楼了。 下了楼,林欢带著李天明没有停下,转头又进了街对面的另一家中介。 他不急著去看房,而是用上一家得到的信息去诈下一家的底细。 “刚刚对面那家说亚东小区的两室一厅只要九百,你这怎么要一千一?” “怎么可能!”第二家中介的老板直接急了,“亚东那边的毛坯房底价都要八百五了,他九百租给你?那绝对是二房东的隔断房,电錶都是改过的,你住进去一个月电费要你三百!” 就这样,连著跑了三家中介。 几个回合下来,林欢通过因地制宜和信息交叉验证,把仙林这片安置房的真实底价和坑点摸得清清楚楚。 跟在身后的李天明,全程目瞪口呆。 他看著林欢熟练地给那些老油条中介套话、砍价,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根本不像是个刚离开县城的高中生。 李天明好几次张了张嘴,想问问林欢这几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到底从哪学来这么多人生经验。 可看著林欢专注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货比三家之后,林欢最终在巷子尾的一家小中介里,敲定了一套仙鹤门安置小区的两室一厅。 房子在五楼,房东直租,没有二房东在中间拔毛。 老两口因为要去市里带孙子,房子刚好空了出来。 屋里没什么精装修,白墙水泥地,两张旧床,几个老旧的衣柜。 但好在空调是前两年刚换的格力,製冷效果不错,网线接口也有,直接去电信营业厅交钱就能开通。 林欢跟房东当面谈价,把原本九百的房租,硬生生压到了八百。 押一付三,当场签合同给钱。 拿到钥匙的那一刻,中介拿了手续费美滋滋地走了,房东交代了几句也离开了。 两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李天明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把帆布包扔在硬木板床上,长长地喘了口气。 此时林欢看著刚刚租下来的房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至於空间怎么用,他早就计划好了。 隨后,林欢转头看向李天明,说道:“你先歇会,等会还要干活呢。” 李天明刚坐下,有些茫然地看著林欢问道:“啥玩意?干啥?” 第22章 分配逻辑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向市区,目的地是珠江路。 林欢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著接下来的计划。 刚刚在仙林租下的那个顶楼单间,其实只能算是一个过渡用的场地。 没別的原因,就是因为穷,所以先將就一下。 这会还远远没到享受生活的阶段。 想要真正把saas电商管家这套系统做成一个庞大的商业版图,靠几台破组装机放在城中村是绝对行不通的。 真正的企业级伺服器,运行起来不仅噪音大得像拖拉机,发热量更是惊人,必须放在24小时恆温的机房里。 而且一旦软体推向市场,卖的是月卡服务,拼的就是稳定和体验。 只要系统卡顿丟包,客户的体验感就会非常差。 与之而来的肯定是投诉和差评。想要真正赚到钱,產品力就要得跟得上。 到时候不仅需要专业的硬体支撑,还得拉起一支完整的客服和运维团队。 这一切,都需要钱。 林欢摸了摸口袋。 满打满算,他现在身上不到三万块钱。 之前的中介,他大概瞅了一眼,差一点的写字楼要三千,好一点的达到他那种要求的只会更贵。 別人可以等,他等不了,原因自然不必多说。 “哎,欢哥。” 旁边的李天明突然凑了过来,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我怎么感觉……你这次高考完之后,突然跟变了个人一样?” 林欢收起思绪,转头看著他,笑了笑:“没有啊,我不还是原来那样吗?” “扯淡。”李天明一脸不信,撇了撇嘴,“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就你刚刚砍价的那架势。还有,我怎么感觉好像你对这个地方好像挺熟悉的呀。是不是你偷偷来过?” 林欢靠回椅背上,声音放的很轻:“没有。可能……是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吧。” “梦?梦到了啥?”李天明来了兴趣。 “可能是生活的无奈,人生的无常吧。反正不是一些开心的事情。”林欢的眼神深邃,语气里透著一股悲凉。 看著林欢这副悵然若失的表情,李天明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也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之前在网吧跟我说,学歷不重要,重要的是学习习惯和归纳能力。我觉得挺有道理的。”李天明皱著眉头,有些苦恼,“可是,咱们这次分数就这么点,明天填志愿肯定去不了一个好学校。如果没有好学校,好老师教咱们,咱们就算有学习的能力,又能学到什么呢?” 林欢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自己这个好朋友一眼。 “天明,你这话放到古代科举的时候,或许是对的。但在现在的社会,有用的知识,往往都不在学校里。” “那在哪?如果没有学校教,谁还能教咱们呢?”李天明不解道。 “社会会教你的。”说到这,林欢突然反问道:“那你觉得,学校里教的那些数理化、那些专业课,真的有用吗?” “怎么会没用?从小到大咱们不都在学这些吗?考试也就考这些啊。那些成绩好的毕业了工资不都挺高的吗?他们如果不上这种学校,怎么可能找到这种工作呢?” 林欢摇了摇头:“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工作,根本不需要上十几年学就能掌握。只要把你扔到那个岗位上,哪怕你认字不多,几个月也能熟练操作。你信吗?” 李天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怎么可能?要是按你这么说,那学校根本就没必要存在啊!” “学校存在的意义有很多,但是唯独和赚钱无关。” “那我们这十几年,起早贪黑的算什么??”李天明彻底懵了。 “算你活该。”戏謔了一句后林欢嘆了口气。 他本不想跟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讲这些过於沉重的东西,但李天明既然选择了跟著他干,有些思维上的认知,就必须打碎重组。 前世林欢自己出身底层,根本就遇不到所谓的高阶层的权贵,以及所谓有钱人。 不过他有个爱好,就是没事喜欢逛逛论坛、贴吧、各种 qq群。 群里面什么人都有,虽然大多数是无效信息,很多人爱吹牛逼,但是也確实有一些身家不菲的所谓老板,会分享一些人生经验。 而这些在日后的生活当中,很大一部分得到了有效验证。 “天明,前段时间我遇到了一个老师,他跟我讲了一下人生道理,我简单跟你说说。” 李天明闻言,来了兴趣,点了点头。 林欢竖起四根手指。 “社会上的人,其实只分四种。第一种,雇员,上班打卡,用时间换死工资;第二种,专才,比如医生、律师、高级工程师,靠出卖不可替代的专业技能赚钱;第三种,商人,开公司、搞投资,赚钱靠的是市场规律和资本槓桿;第四种,权贵,他们坐在金字塔尖制定规则,决定谁能赚钱,谁必须干活。” 林欢看著李天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猜,咱们的学校,费尽心血培养的是哪一类人?” 李天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是雇员和专才。”林欢给出了答案,“因为这台庞大的社会机器,需要海量听话、守规矩、有执行力的螺丝钉去维持运转。这也是为什么,学校只教你怎么考试拿高分,却从来不教你怎么找工作、怎么谈薪资、怎么理財、怎么开公司。” “很多人以为是学校的教材过时了。其实根本不是。从工业时代普鲁士教育体系建立的那一天起,它的初衷就是把人训练成流水线上的標准零件。过去几十年,到处都是工厂和基建,需要大量的工人和技工,所以那个时候,读书是能改变命运的,因为大部分人没有办法接触到正规教育。” 林欢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但现在时代变了。你信不信,再过些年,满大街都是大学生,硕士生投一百份简歷都没人要。你拼了命考个好文凭,最后发现公司根本不在乎,因为他们缺的是能直接创造商业价值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做题的书呆子。” “学校不教赚钱,是因为老师本身就是这套体系里领死工资的人。他们没创过业,没经歷过资本运作,他们能教你的,只有好好读书,找个安稳工作。可这世界上,早就没有绝对的安稳了。” 李天明被这番宏大的论调搞得一愣一愣的,他咽了口唾沫:“那……那那些有钱人的孩子,他们不也上学吗?” “上,但他们学的东西,跟咱们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林欢想起了前世在某个內部交流群里看到的一张课表。 “我在论坛里看到过一个大佬发的帖子。他家孩子上小学二年级,教材不是咱们背的那种李雷和韩梅梅,而是学校自己內部编撰的。你猜二年级学什么?学非洲肯亚是怎么通过旅游业来拉动国家经济发展的。” 李天明彻底懵了。 “你震惊吧?普通人家的孩子在死记硬背算术题,富人家的孩子在研究全球市场,在练习公眾演讲,在接触基础的商业运作。你以为他们在学英语,其实他们在摸索国际贸易的底层逻辑。” “所以,等你二十多岁大学毕业,拿著简歷到处碰壁、连社保怎么交都搞不清楚的时候,人家早就学会了怎么整合资源、怎么投资操盘。你还在费劲巴拉地找一份工作,別人早就建立好了游戏规则,等著你往里面钻。” 公交车一个急剎车,车厢里的人被晃得东倒西歪。 李天明则是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林欢的这番话,把他十八年来建立的世界观砸了个稀巴烂。 “真正残酷的,不是咱们不够努力,而是咱们从一开始,方向就不对,在別人的规则里面,你永远贏不了。” 林欢拍了拍李天明的肩膀,將他从呆滯中拉回现实。 “如果不想一辈子当个被隨时替换的零件,就別去指望学校能教你翻身。想改变命运,你得自己去学赚钱的底层逻辑,去搞懂市场需要什么,分配逻辑又是什么样的。” “在这个世界上,面子是最不值钱的,规则是用来束缚弱者的。只有看透了里子,你才能真正赚钱。还有,千万不要觉得学歷等於学习,这两个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人不能停下学习的脚步,但学习的方式绝对不是通过学校的学歷而获得的。” 说完,林欢转过头,继续看著窗外不再言语。 而坐在他身边的李天明,低著头,咬著嘴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显然这段话已经完全超纲了,他理解不了。 第23章 珠江路 从仙林大学城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林欢和李天明终於在市区下了车,眼前的街口竖著一块大牌子:珠江路电子一条街。 在2009年,早期的it圈子里一直流传著一句话:“北有中关村,南有珠江路。” 作为整个华东地区最大的电子集散地,这里的繁华程度不言而喻。 马路两边挤满了拉货的麵包车,到处都是扛著机箱、抱著显示器纸箱的年轻人。 各大品牌电脑的巨幅海报掛满了两侧的大楼外墙。 此时,在珠江路临街的一家华硕专卖店门口。 五个刚从徽安省过来的准大学生正凑在一起看配置单。 这几个人都是林欢的高中同学,除了以高分考入重本的孙宇之外,还有张强、王磊、一个叫刘媛的女同学,以及站在最后面的陈宇航。 他们是趁著暑假,在孙宇家长的带领下,专门跑来省会大城市配电脑的。 毕竟在县城买电脑,价格贵不说,选择也少。 “哎?你们看那边,那不是林欢吗?”眼尖的刘媛突然指著马路对面喊了一声。 几个人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烈日下,林欢正带著李天明穿过马路,看都没看那些装修豪华的品牌店,直接拐进了一栋大厦后侧的阴暗小巷里。 “还真是他。”张强眯著眼睛看了一会,撇了撇嘴,“他去大厦后街干嘛?那边全是卖二手电子產品的地方。” “能干嘛,买不起新的唄。”孙宇接过话茬,“他这次才考了498分,估计连个像样的三本都上不了。本来家里就是农村的,哪有钱给他买新电脑。去二手市场淘个一千来块的电脑就可以了。” 几个同学听完,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多少带著点属於“天之骄子”的感觉。 毕竟在学生的价值观里,分数即一切。而且平时林欢的人缘算不上好。 只有站在最后面的陈宇航,看著林欢消失在巷子口的背影,破天荒地一言不发。 “陈宇航,你之前不是跟他有过矛盾吗?他现在什么情况你知道吗?”张强隨口问了一句。 陈宇航脸色有些不自然,脑子里瞬间闪过那天在网吧后巷里,林欢眼睛都不眨地掏出一沓百元大钞的画面。 “我哪知道他什么情况,他神神叨叨的,爱干嘛干嘛。”陈宇航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赶紧把目光转向了柜檯里的笔记本,不再搭腔。 另一边,林欢和李天明已经走进了二手电子市场里。 林欢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目光在那些拆机件上快速扫过。 李天明跟在后面,看著周围的环境,有些没底:“欢哥,咱就在这儿买啊?这玩意儿能用吗?” “能。”林欢头也没回。 其实,林欢懂电脑硬体配置,纯粹是前世被逼出来的。 当初填报志愿选了计算机专业,老家那些亲戚邻居一听,好傢伙,大学生,学电脑的。於是,谁家电脑中病毒了、黑屏了、甚至是路由器连不上了,全都跑来找他。 这让林欢一个头两个大。谁规定学计算机专业就一定会修电脑、清灰、重装系统了? 但后来大学毕业进了公司,他发现自己还真得会。 什么叫“全能型复合人才”? 说白了就是公司为了省钱,什么活都得你自己干。 代码跑不通你要自己调,伺服器宕机了你要自己顶上,甚至办公室的印表机卡纸了、同事电脑內存条鬆了,都得你上手。 工作时间越长,林欢对硬体底层的逻辑就越门清。 他今天来,目標非常明確。 2009年,他不可能指望买到什么后世的高端显卡,现在的市场主流还是酷睿双核。 他目前的需求就是登录个旺旺,以及跑一跑 dnf的脚本。 不需要任何图形处理能力,核心要求只有一个:便宜,且运行稳定不死机。 逛了十几分钟,林欢在一个堆著大量二手主板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老板是个穿著老头衫的胖子,正拿著毛刷给一块主板清灰,看两人驻足,头也不抬地问:“要点什么?整机还是散件?” “老板,g41的板子,配e7500的u,两g的金士顿ddr2代內存,外加160g的二手西数硬碟,杂牌三百瓦电源。带普通的铁皮机箱,不要独立显卡,不要显示器。”林欢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报出了一串参数,“只要主机,给我备八套。报个实诚价。” 老板刷灰的动作一顿,抬眼打量了林欢一下。 这配置,全是网吧淘汰下来的办公板和低端处理器,砍掉了所有吃利润的显卡和外设。 这小子不仅懂行,而且一看就是专门搞工作室那种。 “八套……量倒是不小。”老板放下毛刷,拿过计算器按了几下,“这套东西虽然旧,但跑xp系统稳得很。都是同行,我也不多要你,主机一套一千一,八套八千八,硬碟我包你没有坏道。” “一千一高了。”林欢看著他,“g41的二手板子现在华强北那边统货才七十块一张。八百五一套,你给我点亮测好,下午直接找辆麵包车给我送到仙林大学城去。能做我现场点钱,不能做我去前面那家。” 老板听完之后也知道遇到了行家了。 他仔细算了一会,利润虽然薄,但有生意总比没生意好。 於是两人在满是灰尘的柜檯前你来我往地拉扯了十几分钟。 最终,八套主机以九百二的价格成交,总计七千三百六十块。 林欢顺便又在隔壁柜檯花了两千五百块,淘了一台成色不错的二手thinkpad t61笔记本,作为自己这段时间写代码的主力机。 这样也能方便自己带出去办公。 不到一万块钱,设备全部搞定。 跟老板核对完仙林的送货地址,付了两千块钱定金,林欢把收据揣进兜里。 “搞定。走吧。”林欢把那台装在旧电脑包里的thinkpad背在肩上。 “这就完了?”李天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欢哥,咱这就回去了?” “回哪去?刚买的这些只是工作终端和客服掛机用的节点。”林欢转过身,看向二手市场外那个光鲜亮丽的品牌专卖区,“走,去前面大楼里的商用伺服器专区。” “去那干嘛?”李天明一头雾水。 “我去打听一下现在正规的机架式伺服器是个什么行情。”林欢说道。 两人走出二手电脑市场,迎著阳光,朝著珠江路正中心那几家掛著戴尔和ibm企业级代理招牌的商铺走去。 而此时,陈宇航和那几个同学正在品牌电脑区挑选电脑。 为了此行,他们家长还特意找了一个熟人帮忙带路。 此时两拨人,在珠江路电脑市场,迎面撞了个正著。 第24章 熟人大满贯 “哎,欢哥,那是不是陈宇航那傻福啊?” 顺著李天明的目光,林欢看到了自己的几个同学。 此时,在孙宇的带领下,陈宇航和几个同学正在挑选电脑,毕竟对於小县城的孩子来说买电脑是一件大事。 “走吧,我们今天还有正事要做。”林欢收回目光后,跟李天明说道。 珠江路电子一条街,区域是分开的。 像刚刚林欢去买二手电脑的地方,因为在巷子后面,属於是市场內部,房租便宜,利润也薄,而且走的是批发。 大楼一楼自然是这些大牌子的聚集地,二楼则是伺服器机箱,三楼就是 diy攒机区,也就是拿配件组装一台电脑的地方。 这也是林欢此次的目的地。 他今天来,除了那几台用於掛机测试的二手电脑之外,他也要配一台性能不错的主机用於写代码。 预算大概在五千块钱左右。 林欢没有急著掏钱,而是用交叉验证的方法,连著逛了五六个档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在实体店买东西,千万不能心急。经过那个年代的朋友们都知道,这些老板一个比一个能骗,一个比一个能忽悠。 浑身上下,800个心眼子。 来之前他就做过功课。但是他还是不知道具体价格。 於是林欢专挑2009年主流的高端配置去问:酷睿四核q8200的处理器、p45主板、4g內存、500g硬碟,外加一块gts250的独立显卡。 几圈问下来,剥去那些老板报的虚高价格,林欢心里大概有了底。 这套东西实打实的拿货底价在五千二左右,至於里面还有没有其他的坑,他也不清楚。 毕竟什么贴牌的、原厂的、翻新的,说法太多了。 就在他准备找个档口继续询价的时候,刚刚在一楼的几个同学迎面走了过来。 是孙宇、张小月、陈宇航,还有另外两个同班同学。 他们刚从徽安省的县城考出来,基本都报了京南市的大学。 对於徽安省的他们,自己的省会京南就是梦想之地。无数的人,哪怕没考上京南的大学,也会想来京南闯一闯。 有句玩笑话,整个京南都是徽安人。 也或者说,没有几个徽安的亲戚,那都不是京南人。 几个家长互相认识,就让考了全班第一的孙宇带队,趁著暑假提前来省会把电脑买了,算是锻炼一下孩子们的独立能力。 最重要的是孙宇家里面有亲戚在京南,说就做的是电脑生意,属於是有熟人。 在那个年代的家长眼里,朝中有人好办事,人越熟代表著自己的关係就越硬,仿佛自己很有面子一样。 孙宇走在最前面,正跟身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热络地聊著天。 一抬头,两拨人撞了个正著。 “林欢?你们也来买电脑啊?”孙宇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打了个招呼。 不过旁边几个同学都没说话,因为他们之前就看到了林欢,此刻属於是明知故问了。 “嗯,隨便看看。”林欢隨口应道。 孙宇指了指身边那个夹皮包的男人:“这是我叔叔,在这边开店的。我们刚在他那定了几台电脑。这里的机子要是在一楼专卖店,少说得大几千甚至上万,你要不要一起配?不过我们配的稍微贵了点,你要是预算不够,我跟叔说说,让他给你挑个便宜点的打个折。” 孙宇確实是出於好心。班里都知道林欢是农村来的,家里条件不好,孙宇觉得顺手帮个忙也是应该的。 陈宇航站在人群后面,看了林欢一眼,没吭声。 林欢笑了笑,目光落在了孙宇手里捏著的那张配置单上。 只大概扫了一眼,林欢就明白了。 配置单上写得有些含糊:“高频四核、豪华大板、2g海量內存、1g独立显卡”。连个具体的晶片组型號都没有。 在diy市场,这就是標准用来忽悠小白的套路。 一台六千五,这“叔叔”至少要在每个人身上吸走两千块的血。 典型的熟人大满贯。生人宰一半。 这也是很多底层人的幻觉,总觉得好像自己认识人,有熟人,別人就不会坑他。篤信那些什么以诚待人人必以诚待我。 可是在底层里,最多的就是骗子,最多的就是底层互害。 经歷以前那一段岁月里的那帮人的社会经验,放在现代社会当中,就如同三岁小孩一样。 他们永远不能明白,这个世界日新月异,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可局限的传统观念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家长,是上位者,所以自己说的话就跟圣旨一样。 这就导致了这群本该被时代所淘汰的人,心里面极其的拧巴。 在后来,有些极端的家长被称为 npd人格。 所以只要孩子提出不一样的见解,提出质疑,他们立刻就会暴跳如雷,觉得自身权威受到了挑衅。 各行各业亦是如此,尤其是企业的管理层,充斥著一帮拿 80年代管理企业的经验,去硬套 2000年之后的生存逻辑。所以最后搞得啼笑皆非。 这里不得不提妙妙品牌,妙不可言。那个品牌的领导层全是傻逼。非常魔幻。 林欢看著配置单上的价格没有点破,只是点点头:“这价格確实挺划算的。不过我钱可能不太够,再转转吧。” 孙宇理解地笑了笑,没再勉强。 两拨人正准备错身而过,林欢忽然看向了站在中间的张小月。 高中三年,张小月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平时林欢遇到不懂的题去问她,她总是很有耐心,是个性格很好的本分女孩。 “张小月,你过来一下,我问你点事。”林欢开口喊住了她。 张小月有些发懵,但还是跟著林欢走到了一旁。 “你別跟著他们买。”林欢压低声音,直截了当地说道,“如果真需要电脑,等开学了去学校周边买,或者过几天我帮你配。” 张小月有些诧异地看著他:“怎么了?什么意思啊?” “多余的话我不好讲,反正你相信我,找个藉口別在这买就行了。”林欢语气很平稳。 张小月来回看了看林欢和远处的孙宇,陷入了挣扎。 来之前,家长们都觉得跟著孙宇这个高材生肯定靠谱,而且那个店老板还是亲戚介绍的“熟人”。 “林欢,你这是什么意思呢,能和我说清楚吗?” “东西买贵了,配置也有问题。”林欢没法解释太多,只能叮嘱道,“但你別去跟孙宇他们讲,你自己心里有数找个藉口退出就行。” 张小月沉默了一会。在她的印象里,林欢平时虽然话不多,但人很踏实,从来不撒谎,也没什么坏心思。 “林欢,你很懂电脑吗?”她轻声问。 “懂一点吧。等会我在门口等你,你想要什么配置,我帮你去买,肯定更便宜。” 张小月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在她看来,同学的关係明显要亲近於所谓这个孙宇的叔叔:“行,那我听你的。” “放心吧。” 林欢没再多管閒事,转身带著李天明去了刚才看好的一家档口。 他把q8200和gts250的那套配置报给老板,因为心里清楚底价,他直接给出了五千六的报价。 让老板赚几百块的辛苦钱,买卖谈得非常顺利,老板痛快地开始开单子拿货。 就在这时,过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欢一回头,发现孙宇领著那几个同学找了过来,张小月跟在最后面,神色显得有些为难和尷尬。 孙宇走到柜檯前,脸色显然不太好看,隱隱憋著一股气。 “林欢,你刚才跟张小月说什么了?”孙宇语气有些不悦,“本来大家单子都开好了,她突然就不买了。” 林欢看向张小月。 张小月躲开他的目光,低下了头。 林欢不用想,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很显然,作为一个刚满十八岁、脸皮薄的女学生,在面对眾人“为什么突然不买”的连番追问时,她根本编不出什么圆滑的藉口。 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把林欢当了挡箭牌,说林欢也懂电脑,她想再让林欢帮著看看。 孙宇觉得自己的面子有些掛不住了。 他好心好意动用亲戚关係给大家爭取福利,结果林欢在旁边嘀咕了两句,就把人给劝退了。 孙宇看著林欢,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林欢,我知道你也是好心,但专业的事还是得找专业的人。大家同学一场,你这样背后捣鬼,弄得我很难做啊。” 林欢站在柜檯前,神色平静地听孙宇说完,並没有立刻反驳。 柜檯后的老板正从货架上往下搬配件,听到这边的动静,动作也慢了下来,拿眼角余光瞅著这几个人。 林欢拉过旁边一张空著的塑料凳子坐下,把肩膀上的背包往柜檯上一放,看著孙宇。 “孙宇,我没想让你难做。张小月买不买是她的自由,我只是提个建议。” “你提建议也得懂行才行啊。”跟在孙宇旁边的张强接过话茬,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屑,“孙宇他叔就是买电脑的,而且还是亲戚,难不成还能坑咱们?你家里的情况我们都知道,难道你还能比他叔叔还懂电脑吗?” 第25章 社会课 林欢站在柜檯前,神色平静地听孙宇说完。 “孙宇,你为什么会觉得你的亲戚就不会骗你呢?”林欢语气平缓,“人家开店做生意,要不要赚钱?” 孙宇被问得一愣,眉头顿时皱了起来:“那人家开店,赚点应该赚的钱不也正常吗?但我叔跟我说了,这套配置在外面专卖店买,至少要卖快一万块钱。” 林欢看著他:“人不要別人隨便讲什么就信什么,得有自己思考的能力。” 孙宇直接被气笑了。 “怎么?按照你这么说张小月不也是听了你的话才这样的,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但你这样欺骗同学,这做法真的挺卑劣的。”孙宇咬著牙,盯著林欢,“我现在有点相信陈宇航之前说的话了。” 听到这话,林欢还在笑:“陈宇航之前说什么了?” 孙宇冷哼一声:“说你姐在那种地方上班……” 话音未落,林欢脸上的笑容虽然没变,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状態完全不一样了。 “屎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林欢看著孙宇,眼神没什么波动,“我看你们年纪小,不想跟你们计较。別逼我扇你。” 听到这句话,几个同学全愣住了。 什么叫“看你们年纪小”?大家明明都是十八岁,都是刚高三毕业的同班同学,林欢凭什么用这种居高临下的长辈口吻说话? 孙宇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林欢,你到底想干嘛?刚才我还好心问你要不要一起配,想著能帮你便宜点。你不领情就算了,现在还骂人?” 林欢没有回答,反而反问道:“孙宇,你是不是跟你叔一起,想赚同学的钱呢?” 这句话一出口,直接伤到了孙宇的自尊心。 他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是帮同学省钱!谁要是从里面赚你们一分钱,谁就不是人!” 林欢摇了摇头,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你考上985,怎么还这么蠢?怎么一点脑子都没有呢?” “你……”孙宇气得往前迈了一步。 眼看两人又要闹出矛盾,张小月赶紧插在中间,神色焦急:“林欢,別吵了,这都是因为我不好。孙宇,你也別吵了,不行的话……我一会还是去你叔那把电脑定了吧。” “孙宇,把你的配置单给我。”林欢没理会张小月的圆场,直接伸出手。 孙宇正在气头上,本不想搭理,但见林欢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一把將手里的a4纸拍在桌上。 林欢拿起配置单,淡淡地说了一句:“看好了。孙宇,好心未必是办好事的。” 隨后,他转过身,把那张纸递给正在装机的柜檯老板:“老板,单子上这么多东西,卖多少钱?” 老板擦了擦手,面露难色:“小伙子,这不合规矩啊。都是一个市场做生意的,你这样搞,我不是砸人饭碗吗?” 林欢笑了笑:“我换一家问也是一样。你只要告诉我实价多少,咱们聊好,这台电脑就在你这配。” 一听到有赚钱的生意做,老板立刻换了一副嘴脸,伸手接过配置单:“好说,我来看看。” 老板低头看了一会单子,咂了咂嘴:“哎,你这单子写得有点含糊啊。高频四核、大板、独立显卡……如果全按它上面写的字面意思,用散件凑出来,这套机器大概……不到六千块吧。” 林欢站在旁边,看著老板笑了:“老板,我人还在这站著呢。” 老板知道糊弄不过去,不好意思地乾笑了两声:“行,四千五也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愤愤不平的几个同学,瞬间呆住了。 虽然他们不懂电脑硬体的专业知识,但好赖话还是分得清楚的。 刚刚孙宇那个“叔叔”在楼下天花乱坠地吹了半天,要他们六千五百块钱,而且单子上写的配置根本就不像刚才林欢报的那么详细。 中间这整整两千块钱的差价去哪了? 原本还在生气的孙宇,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他死死盯著那张配置单,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一口一个叫著的亲戚,居然真的在拿他当冤大头宰。 站在最后面的陈宇航更是看呆了。 他看著坐在塑料凳子上的林欢,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短短几天时间,这个原本老实木訥的同学,就像彻底换了一个人一样。 但是瞬间,孙宇仿佛想到了什么,瞬间反应过来。 “林欢,你少在这糊弄我!”孙宇指著柜檯老板,脸色涨红,“你跟这个老板肯定之前就认识,在这给我唱双簧是吧?我叔叔刚刚亲口说了,给我们用的东西都是市面上最好的。你刚才报的那个价格,肯定是用二手翻新件以次充好!” 听到这话,不等林欢开口,柜檯里面的老板先不乐意了。 “啪”的一声,老板把手里的螺丝刀拍在桌上,脸色沉了下来:“小伙子,你怎么张口就来呢!来来来,你自己过来看这个单子,我今天免费给你上上课。” 老板一把扯过那张配置单,指著上面的字冷笑:“就这上面写的『高频四核』,它到底是intel的q9000系列,还是拿伺服器淘汰下来的洋垃圾硬改的?这两者价格差了好几倍!还有这个『豪华大板』,到底是p45还是清库存的g31?一张g31破板子进价不到两百块!最搞笑的是这个『1g独立显卡』,如果是gtx260那是神卡,但如果只是个9300gs扩容的显卡,那就是纯纯的电子垃圾,拿来玩个网页小游戏都能卡出幻灯片!” 老板一口气说完,用手指了指玻璃柜檯上的单子:“你叔叔说给你拿『最好的』?我告诉你,现在市面上真正『最好的』是酷睿i7配x58主板,真要是那一套,別说六千五,你拿六万五来,都不一定能把最顶配全套抱回家!本来在一个市场做生意,我不想说的那么难听,你倒好,开始造谣了是吧?” 孙宇的嘴唇抖了抖,彻底闭嘴了。 他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型號,但老板的话逻辑严密,底气十足,一听就感觉很专业。 他回想起刚才自己那个叔叔確实一直在拍胸脯保证“给你们拿最好的”,却始终对具体牌子有些含糊其辞。 现在看来,如果真是最好的,六千五根本下不来。 “你们这帮小孩啊,读书读傻了。”老板摇了摇头,指著坐在凳子上的林欢,“你们这几个人当中,就数他最懂行、最专业。放著这么个懂行的同学你们不信,非要去相信那些所谓的亲戚,人家不宰你们宰谁?” 听到老板这番话,旁边的几个同学面面相覷。 张小月更是更加觉得尷尬了。 她清楚地知道,林欢真的没有骗她。 “林欢,对不起啊,我刚刚……”张小月满脸涨红,侷促地捏著衣角,想要解释。 “没事。”林欢笑了笑,打断了她的话,“其实你们买什么东西,本来就跟我没关係。我也就是顺嘴跟你提了一句,买不买都在你。” 说完,林欢站起身,看向一旁脸色铁青的孙宇。 要是换以前,林欢可能会很生气,但现在,就如同他所说的,看这帮同学就是一群小孩。 所以他也没想继续计较下去。 “孙宇,我知道你也是出於好心想帮大家省钱,你也不用太难过,社会运转的底层本质就是这样,利益为先。”林欢的语气很平和,没有嘲讽的意思,“考了个好学校,恭喜你。但是人生才刚刚开始,社会这所大学,可比学校里的课本精彩多了。” 听到林欢这副完全是过来人的语气,孙宇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番话虽然刺耳,但偏偏句句在理。 他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哪怕心里再憋屈,也找不出半个字来反驳,所有的骄傲和面子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林欢背起单肩包,“你们如果到时候真想配电脑,可以来问问我,我还是懂一点的,毕竟同学一场。” 听到这句话,几个同学纷纷动容。 除了陈宇航。 在经歷了刚才的难堪和被亲戚背叛的打击后,林欢这种不计前嫌的態度,反倒让他们心里更加五味杂陈。 只是眼下,孙宇还僵在一旁,最关键的是,他们刚才在楼下已经把定金交给了那个“叔叔”。 这几千块钱的定金能不能要回来?怎么去要?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麻烦事。 张小月站在原地,感激地看著林欢离去的背影。 她家里的条件也不算太好,林欢刚才透出的那个信息,实打实地帮她省下了父母起早贪黑干一两个月才能攒下的辛苦钱。 林欢没再多做停留,带著一旁还处於懵逼状態的李天明朝下楼的扶梯走去。 李天明虽然到现在也没听懂那些cpu、显卡的具体区別,但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挺直了腰板,极其得意地瞥了孙宇和陈宇航那帮人一眼。 他觉得自己非常有面子,仿佛跟著林欢打了一场大胜仗。 至於到底贏了什么,他也不知道,反正爽就完事了。 第26章 万事俱备 离开了喧囂的珠江路,李天明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回想起刚刚在卖场里的那一幕,忍不住说道:“臥槽,欢哥,你到哪里学的这么多情况?你怎么对电脑配置这些门道这么懂啊?” “这就是学习的魅力。”林欢头也没回,大步往公交站台走去,“来之前我在网上各大硬体论坛查过资料的,多看多学,別人就骗不到你。” 李天明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觉得很有道理,便没再多问。 两人没有直接回仙林,林欢带著李天明转头钻进了一家电信的营业厅。 “身份证带了吧?”林欢在门口停住脚。 “带了呀,你要干嘛?”李天明掏出身份证。 “一会儿到柜檯,咱们填仙林那个出租屋的地址,你用你的身份证开两条宽带,我用我的开两条。” 李天明懵了:“啊?一条网线拉个路由器不够用吗?办那么多宽带干什么?网费不要钱啊?” 林欢白了他一眼:“你是傻吗?咱们那是七八台电脑二十四小时高频掛机跑数据,你要是只用一条家用宽带,且不说这年头2m的小水管带不带得动,光是同一个ip位址频繁发送请求,平台那边的防作弊系统一秒钟就能把你封死。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懂吗?” 李天明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头。 “算了,跟你讲底层逻辑你也听不懂,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林欢如法炮製,带著李天明跑了电信、联通、铁通三家营业厅。 每家办两条adsl拨號宽带,一共六条线,正好赶在人家下班拉捲帘门之前把手续全部弄完。 由於交了加急安装费,网费开销又是一大笔。 晚上八点多,两人终於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了仙林的出租屋內。 屋里闷热难当,两张木板床上光禿禿的,连层凉蓆都没有。 林欢从家里出来得急,什么都没拿,李天明更是如此。 李天明一屁股坐在硬木板上,摸了摸硌人的床板:“欢哥,咱今晚就这么睡啊?” “將就一下,现在是创业初期条件艰苦。”林欢四仰八叉地躺在木板上,看著天花板,“等这套系统上线赚到钱了,那时候再享受生活吧。” 一听这话,李天明瞬间来了精神。这段时间,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衝击。 从一个小县城只会打游戏的青年,到现在亲眼看著林欢从几百、几千,一路赚到两万多块钱的巨款。 对於他来说,现在吃的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这叫跟著大哥搞事业。最关键的是,比在学校死读书好玩多了。 第二天一早。 一辆五菱宏光麵包车停在了楼下,车厢里装满了林欢昨天买的八台主机、显示器和各种线材。 二手市场的老板兼司机下了车,抬头一看六楼,脸瞬间就黑了:“小伙子,你这没电梯啊?送货上门是送到楼下,搬这六楼得加钱。” 林欢也没跟他多废话,好说歹说,最后塞了五十块钱辛苦费。 三人出了一身汗,总算把一堆机器全扛进了屋。 林欢坐在地上,清点了一下剩下的钱。 买二手电脑、配主力机、付房租押金、六条宽带的初装费加包年费,还有杂七杂八的插排网线。 兜兜转转下来,原本两万多块钱,现在全身上下就只剩下不到一千块钱的生活费了。 可以说,如果接下来的產品跑不通、不能迅速產生现金流,那么他就要喝西北风了。 接下来的两天,宽带安装师傅陆续上门。 林欢心思十分縝密,他昨天办理的时候特意排开了时间。 电信的上午来,联通的下午来,铁通的第二天来。 虽然这几台机箱摆在屋里惹眼,但只要不是几个运营商的师傅撞在一起,就不会引起別人对他们搞“黑网吧”或者违规工作室的怀疑。 终於在第三天,所有的硬体和网络全部调试完毕。 屋子里的摆设有些不伦不类。 二手市场淘来的长条桌、旧课桌高低不平地拼在一起,八台电脑一字排开,网线和电源线像蜘蛛网一样顺著墙角走线。 主打一个实用,毫无美观可言。 李天明这两天也没閒著。以前在网吧只知道按开机键的他,这几天跟著林欢打下手,插內存条、接显卡供电、排网线。 一阵折腾下来,居然也把电脑硬体的基本组装摸了个大概,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感觉自己长脑子了。 看著指示灯闪烁的机群,林欢转头看向满脸汗水的李天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天明,硬体搭完了,接下来的几天我要闭关写底层代码。你的任务,就是看紧旁边那七台掛机的电脑。打金脚本不能停,有任何报错、掉线、卡死,你第一时间去重启调试。这是咱们现在唯一的现金源。” 林欢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现在是在正儿八经地创业。以后能不能出人头地,就看这半个月了。只要產品做出来,以后赚了钱,我肯定不会亏待你。” 李天明重重地点了点头,面色激动得发红。 在他看来,自己爹妈一个月也就挣一千多块钱,而林欢隨隨便便卖个脚本有时候一天流水都好几千。 以后就算只分给自己十分之一,那也是一笔不敢想的巨款! 安排好后勤,林欢坐到了那台花了五千六配出来的q8200主力机前。 按下开机键,风扇发出一阵轻微的蜂鸣,windows xp熟悉的蓝天白云桌面亮起。 林欢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代码编辑器,开始写代码。 他要做的是saas电商管家系统。 之前的那个农场自动发货脚本,只是个跑在本地內存里的半成品玩具,数据全存在本地txt文档里。 但真正的b端商业软体,如果需要支持多店铺、多客服同时在线协同处理几千个订单,就必须採用saas架构。 这就意味著,核心资料库必须放在云端伺服器上。 然而,2009年的国內网际网路环境,对云计算这三个字还极其陌生。 在国外,亚马逊的aws已经有了初步的成熟方案,但在国內,阿里云甚至连个雏形都还没搭好。 这时候的国內科技大佬,都认为云计算是个骗局。 只有马杰克力排眾议,咬牙死砸云计算。 这也不得不让人佩服那位英语老师超越时代的战略眼光。 既然没有成熟的云服务可以一键调用,林欢就只能靠租用的那台海外vps,自己手动搭建底层资料库环境,手搓负载均衡的简易逻辑。 这绝对不是一个小工程。 林欢虽然脑子里有前世做大型电商架构的经验,但时代隔得太远了,加上现在没有任何诸如github copilot之类的ai大模型辅助,也没有丰富的开原始码库可以抄。 一个错別字、一个全角半角符號的失误,或者是一个內存溢出的bug,都得靠他用肉眼一行一行地去排查、调试。 出租屋里,林欢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密集的脆响,大脑飞速运转,努力从记忆深处挖掘著那些快要被遗忘的资料库交互逻辑和商用传输协议。 时间,在代码的跳动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就在这几天,班级的同学群里则是炸开了锅。 第27章 风言风语 那晚从珠江路回去后,林欢和李天明都在为了搭建工作室的环境忙得连轴转。 直到第三天下午,机器全部调试完毕,林欢开始坐在那台主力机前死磕底层的saas架构代码。 而閒下来的李天明,终於有机会歇会,在徵得了林欢同意之后,给他放了五个小时的假,让他玩会游戏。 於是李天明暂时关闭了一台正在运行的脚本,隨后登录上了 qq,因为他好几天没有去管自己的企鹅农场了。 正好这段时间他都用的农场管家,此刻李建明想知道自己的排行到底是多少名。 刚一登录,右下角的企鹅图標就开始疯狂闪烁,提示音“滴滴滴”响个不停。 李天明点开一看,全是高三(2)班班级群里的消息。 里面不仅有无数个艾特他自己的,还有一堆艾特林欢的。 他拖动滑鼠,翻到最上面的聊天记录。 话题的起因,是前天孙宇他们去珠江路买电脑的事。 一开始,群里有几个打算买电脑的同学在问: 【张强,你们跟著孙宇去买电脑买得怎么样了?好用的话回头我也去那个叔叔店里配一台。】 一连问了好几句,孙宇这个平时在群里最活跃的学霸,罕见地一言不发。最后还是张强忍不住出来回了一句: 【別提了,差点被坑死。】 在同学们的连番追问下,张强把那天在珠江路三楼的事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 尤其是林欢怎么当面用一连串专业术语拆穿那个“黑心叔叔”的配置单,说得绘声绘色。 这一下,群里彻底炸锅了。 【臥槽,真的假的?那个老板连亲戚都杀熟啊?】 【不是,重点是林欢怎么懂那么多?我平时连重装个系统都得花三十块钱找人。】 【对啊,他家条件大家都知道,他连电脑都没摸过几次吧?他怎么懂得电脑知识?】 这个时候,张强在群里发了一句调侃: 【谁知道呢,林欢现在牛逼得很。他自己在一楼还配了台五六千的高端机呢,也不知道哪来的钱。】 一提到钱,群里的画风开始变得有些诡异。 有个平时就爱八卦的女生艾特了陈宇航:【陈宇航,你上次出分那天不是说,林欢他姐在市里的ktv上班吗?ktv这么赚钱的吗?】 电脑屏幕前的陈宇航看到这条消息,眉头一皱。 自从上次在网吧巷子里被林欢警告之后,他现在对林欢有一种本能的忌惮。 那种花钱消灾、波澜不惊的行事作风,让他觉得林欢根本不像是个同龄的高中生。 【我不知道,你们別问我。】陈宇航含糊地回了一句。 但他不搭腔,不代表別人不说。立刻就有另一个男生跳了出来: 【是真的!我前阵子去市里找我表哥玩,他带我去夜色 ktv唱歌,我还真看见林欢他姐在里面当服务员了。】 高中生群体,往往是心思最单纯、但恶意也最容易被放大的人群。 隨著这几句话,群里的推测迅速滑向了另一个极端。 在他们看来,一个平时穿旧衣服、连重点大学都考不上的农村学生,突然有了这么多钱买高端电脑,还懂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硬体知识,那这钱的来路肯定不正常。 【这也太那啥了吧……为了买个电脑,用那种钱……】 【难怪他不怎么在群里说话呢,估计是心虚吧。】 各种以讹传讹的猜测在群里刷屏,最后齐刷刷地变成了满屏艾特林欢和李天明的消息。 坐在屏幕前的李天明,越看越气。血气方刚的年纪,哪受得了这帮人在群里胡说八道。 他转过头,刚想喊林欢:“哎,欢哥,你看群里这帮孙子……” “別吵。”林欢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头都没回,“看好你的机器,有事自己解决,別打扰我思路。” 李天明一听,立刻咽下了后面的话。他挽起袖子,双手搭在键盘上,开始在群里疯狂对线。 【你们这帮人有病吧?嘴巴怎么那么碎!】 【还有张强,前天在电脑城,要不是欢哥拉了张小月一把顺便点破了那张破单子,你们现在已经被坑得连妈都不认得!不感恩就算了,还在这造谣,你们要不要脸啊?】 李天明这几句话火力极猛,瞬间把潜水的同学全炸了出来。 【哟,天明来了啊。那你倒是说说,林欢那几千块钱哪来的?他打工一天才三十块钱吧?】 【对啊,如果他姐不是干那个的,他抢银行了?】 李天明咬著牙回覆:【他姐在ktv就是个端盘子的正经服务员,不是你们想的那种!还有,欢哥的钱是他自己赚的,我们现在正在京南市创业呢!】 群里安静了两秒,隨后爆发出一片“哈哈哈”的嘲笑表情包。 【创业?就你们俩?】 【笑死我了,李天明你醒醒吧。你俩加起来的高考分数连个一本都凑不够,创什么业?不会是在哪个大排档当服务员打黑工,管这叫创业吧?】 面对群嘲,李天明急红了眼。 他本来就是个急性子,何况十八岁的少年最看重面子,哪受得了这种窝囊气。 【你们懂个屁!欢哥早就开始自学网络编程了,老子现在也学会了装机和调试。你们没事別在这瞎逼逼!】 说完,李天明掏出自己那个像素模糊的山寨机,对著墙角那一排八台主机和屏幕拍了一张照片,直接传到了群里。 虽然照片有些糊,但那杂乱的排线、成排亮著的显示器,以及屏幕上不断闪烁的游戏画面,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群里有人发了个问號。 【这啥意思?黑网吧?你们俩去黑网吧当收银员了?这就叫创业啊?】 李天明冷笑一声,双手敲击键盘:【土鱉。这叫全自动游戏脚本工作室。玩过dnf没?我给你们看个东西。】 他切开一台电脑,登录了用於匯总游戏幣的仓库大號。这几天八台电脑日夜不停地刷图,產出的金幣和材料全都在这个號上。 李天明对著仓库界面的金幣余额拍了一张特写,发进群里。 这一下,群里是真的死寂了。 足足过了一分钟,一个平时也玩这个游戏的男同学才发出一串惊嘆號。 【臥槽!!!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我操!这得好几千万金幣啊!这按现在的比例,得好几千块钱人民幣了吧?!】 【真的假的啊?不会是网上的假图吧?】有人不敢置信。 李天明彻底嘚瑟起来了,他不仅发了仓库截图,还打开了5173交易平台,把这几天已经交易成功的出货记录也拍了上去。 虽然因为前几天封號风波產出不多,但总交易额也已经接近一万块钱了。 【跟你说了在创业,你们这帮井底之蛙懂个屁。】李天明打完这句话,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坦了。 此时,正坐在自家宽敞书房里的陈宇航,死死盯著群里那几张截图,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的脑子里有些发懵。一股夹杂著震惊、不甘和深深嫉妒的邪火,在他的胸腔里蔓延开来。 凭什么? 自己的成绩比林欢好那么多,家庭条件更是甩他八条街,凭什么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一个穷光蛋能赚到一万多块钱?! 一万块钱啊!那可是2009年普通人辛辛苦苦干半年才能攒下的钱。 就算自己大学毕业去公司上班,实习期一个月能拿多少?两千?三千? 强烈的落差感让陈宇航觉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他不甘心地把群里的几张截图保存下来,发给了自己在市里上班、学计算机专业的表哥。 【表哥,我有个高中同学在搞这个游戏脚本。这东西是不是很好做?我大学也想学这个,你看我现在申请改志愿还来得及吗?】 等了十几分钟,表哥的回覆弹了出来。 【这玩意儿叫游戏打金工作室。说白了就是利用外掛脚本破坏游戏平衡牟利,属於灰色產业,擦边,不合法的。而且这东西极不稳定,官方封號非常严,风险很大。】 【不过能独立写出这种防封稳定脚本的,技术门槛確实不低。你那个高中同学有点东西啊,挺厉害的。】 看著表哥发来的这两段话,陈宇航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其他的陈宇航都没听进去,此刻他的眼睛死死地停留在“不合法”这三个字上。 隨后,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扭曲。 但此时的高三(2)班群里,画风早就完全变了。 那些刚才还在质疑和嘲笑的同学,態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臥槽,大佬!天明哥,能不能送我点金幣啊,我也玩红眼,连把好点的武器都买不起。】 【欢哥原来这么牛逼的吗?自己写外掛?这也太酷了吧!】 【天明哥,你们那还缺不缺暑假工啊?我也想去赚钱,包吃住就行。发財了別忘了带带兄弟们啊!】 看著屏幕上满屏的阿諛奉承和“天明哥”,李天明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十八岁的少年,最经不住的就是这种吹捧。 他噼里啪啦地敲击著键盘,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行了行了,都別吵了。我现在跟欢哥还在创业初期,每天忙得要死,招不了人。】 为了显示自己说话的真实性,他又拍了一张出租屋里简陋的木板床和乱七八糟的走线图发了过去。 【你们看,现在条件还很艰苦。等回头咱们工作室赚大钱了,换了精装修的写字楼,到时候再带你们混。】 群里又是一片“祝天明哥早日做大做强”的马屁声。 而坐在另一张桌子前的林欢,对群里发生的这场闹剧一无所知。 他此刻正眉头紧锁,专注地盯著屏幕上一行报错的代码。 他发现,自己有些低估了在2009年手搓一套成熟saas架构的难度。 前世他做架构优化时,底层的基础组件和各种开源框架早就像超市货架上的商品一样,唾手可得。 只要有需求,隨手调几个api,写几段中间件就能跑通。 如果遇到逻辑闭环的bug,直接丟给ai大模型,几秒钟就能生成修复方案。 但现在,可没有这这玩意。 他虽然脑子里装载著跨越时代的超前產品逻辑和商业构想,但手里能用的工具,却非常有限。 他必须用现有的c#和早期的sql server,硬生生地去搭建一个支持高並发、多线程交互的云端雏形。 这种感觉,就像是拿著一张製造宇宙飞船的图纸,却要在铁匠铺里一锤一锤地敲出零件。 林欢深吸了一口,继续敲击键盘。 遇到困难就去解决困难,再难也要做出来,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没有什么成功是必然的,或者说是简单的。 第28章 在线催单功能。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林欢觉得视线里的代码有些重影,眼睛乾涩得发疼,这才停下敲击键盘的手。 他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天明。 这小子正盯著屏幕里的地下城副本,双手在键盘上按得噼里啪啦,满面红光,精神头十足。 “你刚才跟我说什么来著?”林欢揉了揉眉心,隨口问道。 李天明一听,立刻切出游戏画面,点开了一直掛在后台的qq群:“就群里那帮人,造谣说你姐在市里的ktv上班,说你买电脑的钱来路不正。我气不过,直接在群里骂了他们一顿。我跟他们说我们在创业呢,你看。” 一边说著,他一边快速拖动滑鼠,翻动著聊天记录展示给林欢看。 林欢只隨便扫了两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种事情没必要跟他们讲。”林欢拉过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过了这个暑假,大家各奔东西,以后註定没什么交集的。” “那不行啊!”李天明瞪著眼睛,一脸的不服气,“人活一口气,他们现在是不知道你的牛逼之处。这几天我可是亲眼看著的……哎,话说回来,欢哥,你这技术到底从哪学的啊?” “网上唄。你想学的话,你也可以。”林欢语气平淡。 李天明眼睛一亮:“臥槽,网上还有这么牛逼的教学?你赶紧发我看看唄。” 林欢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行啊,你先把英语四级考过了,我就教你。” “扯淡吧你。”李天明撇了撇嘴,“还英语四级,你能过吗你就拿这个要求卡我?” 林欢没有废话,看著他,直接开口说了一段极其流利的英语: “of course i can. if you want to learn programming, english is the basic skill you must master.” 李天明虽然大部分词语听得懂,但是连在一起他有点不会了。 本来他就是个学渣,小县城那个地方,英语老师自己满口都是这种乡村口音。 当然林欢的口音也不纯正就是了。 但这一切都表明了一个,就是四级说不定林欢还真能过。 所以他愣住了,真的是给干沉默了。 看著李天明这副表情,林欢摆了摆手:“行了,別发呆了。赶紧把那几个號仓库里的金幣和装备匯总一下,整理好准备去卖钱,听到了吗?我先去睡了。” “哦……行,等会我就弄。”李天明回过神,挠了挠头,“我再玩一会儿。” “別忘记旺旺的信息也要回。”林欢脱了外套,走向那张光禿禿的木板床。 “放心吧,交给我。” 接下来的几天里,林欢和李天明两人分工合作,一台主攻代码,七台全天候掛机,银行卡上的余额也越来越多。 这几天由於帐號的等级不断提升,能刷的副本难度变高,產出的金幣量也跟著翻倍。 七台电脑连轴转,为了防止被官方检测到异常行为一锅端,林欢特意增加了一个“一键发送邮件”的底层脚本。 早期的dnf,金幣和高价值装备是可以通过游戏內的邮件系统直接发送转移的。 只要设定好閾值,打出来的收益会自动打包邮寄到一个绝对安全的白號仓库里,以此来防范隨时可能降临的封號惩罚,把损失降到最低。 另一边,农场管家的收入还在持续,但在华夏这片土地上做生意,只要你证明了某个赛道能赚到钱,跟风者就不计其数。 自从上一次遭遇恶意差评以及价格大战之后,同行的反扑並没有停止。 一些同行商家看到了林欢店铺里那短短一两周卖出一千多单的销量,明显是眼红了。 市面上瞬间冒出了大量换皮的农场辅助,开始继续互相打起价格战。 而且这一次,他们升级了自己的技术,也优化了客户体验,不得不说,確实有点东 看著后台明显下降的收益曲线,林欢思考了一会儿,便直接关掉了页面。 他觉得没有必要再去折腾了。 该优化的功能已经做到了极致,而销售渠道目前被死死限制在宝淘这一个平台上,没办法拓展。 最关键的是,这种基於免费网页游戏產生的外掛,价格上限就摆在那里。 林欢很清楚,做生意真正决定能赚多少钱的,是这个產品的覆盖人群,以及这群人的购买力和消费力。 农场管家面对的是一群杂七杂八的免费游戏玩家,不够精准单一,而且未必每个人都有花钱买个省事的需求。 说白了,它的刚需性太弱。 但正在开发的“电商管家”却截然不同。 大商家的客服量和访问量是非常庞大的。 人会疲劳,不可能24小时不眨眼地盯著电脑屏幕,一旦回復慢了或是漏了单,商家的收入就会受到直接损失。 为了彻底击中这群b端商户的痛点,这两天林欢在系统里添加了一个杀手鐧:“在线催单功能”。 不仅能在正常情况下自动回復、自动排版发货,系统还能通过后台接入早期的淘宝api接口,实时监测顾客的瀏览数据。 如果系统判定一个顾客在页面停留了很久,或者將商品添加进了购物车却迟迟没有付款,商家的旺旺就会自动向该顾客弹出一条消息: “亲,看到您已经拍下宝贝了,现在付款,立减5元哦~” 这个立减金额和促销话术,商家可以在后台隨便更改配置。 做过销售的都应该很清楚,很多时候成交与否,差的往往就是那临门一脚的信息。 这也叫做催单。 所以,林欢对这套软体的商业潜力有著绝对的信心。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阵东风,就是属於他自己的本地伺服器。 抄袭这种事在全世界都很正常,在国內更是商业常態。 就像你开了一家黄燜鸡米饭赚到钱了,第二天这一条街上能开出三家黄燜鸡;你弄个沙县小吃,转眼就能遍布全国。 如果为了省钱去租用市面上的云端伺服器,一旦软体赚到钱自己的核心代码和商业机密很容易被內部人员窃取。 要想建立护城河,就必须部署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本地机架式伺服器。 这就涉及到了专业机房託管、独立场地租赁、企业级专线带宽,以及高昂的硬体基础费用。 林欢看了一眼帐户目前的总余额,知道这事急不得,踏踏实实打磨好產品才是王道。 他之前就算过一笔帐:一台企业级伺服器正常需要三到四万块钱,租一个能拉专线的办公场地加上中介费和押金大概需要三万,企业级光纤带宽一年的费用正好是一万出头。 按照现在掛机打金和农场管家的收益速度,大约还需要整整一周到两周的时间,才能凑齐这八万块钱的启动资金。 只能再等等了。 第29章 查水錶 这天下午,出租屋里闷热依旧。 林欢正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著键盘,专注地修復著电商管家后台的几个並发请求bug。 他自己开著几个淘宝测试店,正不断地模擬客户发送消息,测试系统的承载能力。 一旁的李天明戴著耳机,正在七台掛机电脑前忙前忙后地工作著。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短促而用力的敲门声。 “谁啊?”李天明摘下一边耳机,隨口喊了一句。 “物业的,楼下说漏水了,开门查一下水錶和管线。”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李天明也没多想,穿著拖鞋趿拉著走到门口:“来了来了,这破房子哪来漏水……” 门把手刚一拧开,门外的人直接推门而入。 赫然是四个身穿制服的帽子叔叔。 李天明嚇得手一哆嗦,整个人僵在原地。 带队的警察动作迅速地走进屋,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里那一排排闪烁的显示器、满地的网线,以及正坐在桌前敲代码的林欢。 两名警察互相看了一眼,低声交流了一句:“跟举报的情况基本属实,设备都在运行。” 隨后,带队的警察看向两人,语气严厉:“都停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有人举报你们从事违法的网络活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林欢停下敲键盘的手,看了一眼屏幕,快速的点了保存。 一旁的帽子叔叔看到林欢还在操作著电脑,立刻大声呵斥道:“放下手头的动作,警告你。” 听到这话,林欢举起了双手,站了起来,表情从容。 他上辈子虽然没进过局子,但他很清楚国內的法律界限。 自己乾的这些事,充其量就是无照经营和利用第三方外掛脚本牟利,在2009年属於灰色地带,顶天了也就是治安处罚和没收工具,算不上严重的刑事犯罪。 但旁边的李天明完全受不了这个刺激。 一个刚满十八岁、连县城都没怎么出过的小孩,突然被帽子叔叔找上门,脸色瞬间煞白,腿都有些打哆嗦,眼圈立刻就红了,不停地转头看向林欢,眼神里全是求助和惊恐。 “带走,把电源都拔了,现场贴封条。” 两人被分別押上了两辆警车。 到了派出所,流程走得很快,两人被分开带进了不同的询问室。 询问室的墙壁刷著白漆,头顶的白炽灯有些刺眼。 林欢坐在审讯椅上,对面坐著两名警察。 “姓名,年龄。” “林欢,十八。” 负责主问的警察合上手里的笔录本,盯著林欢的眼睛说道:“小伙子,我们接到群眾的实名举报,说你们在那间出租屋里从事违法的网络犯罪活动。现场可是人赃並获,那么多台电脑跑著数据。你同学在那边已经撑不住了,我劝你老老实实把事实交代清楚,爭取个宽大处理。你们到底在网上搞什么诈骗?” 林欢神色平静,语气不卑不抗:“警官,我们没有从事网络诈骗,也没有犯罪。那些电脑是在掛游戏脚本,那是网路游戏《地下城与勇士》里的虚擬游戏幣,我们打出来放在交易平台上换点零花钱。我自己用的那台电脑,是在写一个淘宝店的辅助回復软体。” 警察眉头一皱,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还不老实!没诈骗你们搞那么多条宽带?我告诉你,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扰乱了网际网路秩序……” 林欢没有接茬,只是耐心地把游戏打金的流程和淘宝软体的逻辑用大白话解释了一遍。 他不上套,也不慌乱,一板一眼的回答让警察也有些意外。 办案多年的他们自然看得出,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冷静得有些反常,而且从初步了解的情况来看,这確实不属於那种性质恶劣的电信诈骗。 问不出什么更多的內容,警察便合上本子,將林欢带了出去。 另一边,李天明早就嚇破了胆,警察隨便问了两句,他就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每天怎么开机、怎么倒腾金幣、怎么上5173卖钱交待得底儿掉。 做完初步笔录,那些被扣押的电脑主机也被送去了网安技术科做鑑定。 由於还在调查阶段,两人被送进了办案区的候问室。 这里的规矩极其严格。 进门前,林欢和李天明被要求交出身上所有的物品,手机、钥匙、零钱全部装进密封袋。 隨后,检查人员让他们抽出腰带,连鞋子上的鞋带也必须全部抽掉,防止发生意外。(坐过牢的朋友们应该都清楚吧?) 走完採血、录指纹的流程后,两人穿上了橘黄色的识別马甲。 一路上,林欢一直很沉稳,配合著所有的指令。 而李天明拖著没有鞋带的鞋子,裤子没皮带只能用手提著,整个人面如死灰,都快嚇尿了。 两人被带进了一间装有金属柵栏的房间。 里面已经坐著几个同样穿黄马甲的人,大家都默契地保持著距离。 房间正中央固定著一排冰冷的金属排椅,头顶的长明灯二十四小时恆亮,没有任何死角。 看守的帽子叔叔站在铁门外,面无表情地交待规矩:“有问题跟门口打报告,上厕所提前说,渴了会给你们倒水。不许隨意交头接耳,不许大声喧譁,老实坐著!” 门一锁,李天明紧挨著林欢坐下,声音抖得像筛糠:“欢……欢哥,这怎么办呀?咱们怎么被抓进来了?这到底什么情况啊?” 林欢一路上早就把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们平时深居简出,电脑也都放在出租屋里,没有任何扰民的举动,旁人不可能知道他们到底在干嘛。 唯一的变数,就是前几天李天明在qq群里说的那些话。 “你那天在班级群里,到底说什么了?”林欢压低声音问道。 李天明一愣,结结巴巴地说:“我没说什么啊……我就说咱们在创业,然后他们不信,我就拍了几张满屋子电脑的照片,还有那个游戏仓库的金幣截图……那天不是给你看了吗?” 林欢嘆了一口气。 这就全对上了。 “这事不怪你,怪我。是我没跟你讲清楚规矩。”林欢靠在冰冷的金属椅背上,眼神有些冷,“別太担心,我们没事的。等明天技术科的鑑定结果出来,大概率就可以出去了,最多被拘留几天。” 一听到“拘留”两个字,李天明本就惨白的脸更是一丝血色都没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拘留?!那不是犯罪吗?我……我是不是要坐牢啊?我还没上大学啊……” 林欢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解释:“坐牢跟这没关係。违法是违法,犯罪是犯罪,这是两个概念。咱们这叫未经许可从事经营活动,顶多算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而且主谋是我,网线是我拉的,电脑是我买的,脚本也是我弄的,你顶多算个从犯里的打工仔。就算有处罚,也是衝著我来。” 听到林欢把责任全揽了过去,李天明心里鬆了一大口气,但隨即又急了:“啊?那你没事吧?” “没事的。我们又没杀人放火,也没诈骗偷盗,你怕什么?” “那为什么还要把我们抓进来啊?”李天明还是想不通。 “別谈这些了。”林欢打断了他,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天明,这件事就当是个教训。记住四个字:財不外露。这个世界上,希望你过得不好的人,远比希望你过得好的人要多得多。虽然不能完全確定是谁,但基本上可以肯定是班上那个眼红的同学实名举报了我们。” 听到这话,李天明愣了两秒,隨即便是一阵咬牙切齿的愤怒,眼眶通红:“妈了个逼的!要是我知道是哪个孙子背后捅刀子举报我的,我出去肯定弄死他!” “弄死他,然后呢?为了个小人去坐牢?”林欢摇了摇头,“不要轻易愤怒,愤怒只会让你丧失理智,做出更愚蠢的决定。” 看著林欢在这间铁柵栏里依然如此淡定,李天明觉得不可思议:“臥槽,欢哥,你怎么这么风轻云淡的?你一点都不生气吗?” “我不是风轻云淡,也不是不生气。而是生气改变不了任何结果,没有任何意义。”林欢闭上眼睛,不再多说,“算了,省点力气好好休息吧,等明天出结果。” …… 到了第二天上午,事情的处理结果出来了。 网安技术科的警员对那些没有加密的电脑进行了全面检查,確认了运行的只是针对《地下城与勇士》的自动化打金外掛。 结合2009年的相关管理条例,林欢等人的行为被定性为:未取得营业执照从事经营活动,且使用非法第三方程序破坏游戏平衡牟取利益。 万幸的是,由於两人刚满十八岁,属於初犯,且涉案金额不算特別多。 加上林欢那个“电商管家”的软体代码被认定为网络增值服务类工具,没有明確的法律界定其为破坏性程序。 最终,派出所开出了处罚决定书:没收违法所得,並没收作案工具。 那张绑定著5173交易平台、存著林欢辛辛苦苦打金赚来的一万多块钱的银行卡,被依法扣留。那七台用於掛机的二手组装电脑,也全部作为作案工具被依法没收。 唯独保住的,是林欢自己写代码的那台主力机,以及淘宝软体带来的那些收益。 签字,按手印。 走完一切流程后,林欢和李天明领回了自己的私人物品,重新穿好鞋带,走出了询问室的走廊。 然而,当林欢走到派出所大厅时,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大厅的长椅上,坐著四个人。 那是连夜接到警方通知,从青山县老家赶到京南市的双方父母。 林欢的父亲林建军满脸沧桑,母亲周秀兰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 李天明的父母也是一脸的惊惶无措。 负责办案的帽子叔叔拿著处罚决定书,正在对四位家长进行最后的批评教育:“你们做家长的,平时要好好管教孩子。这属於违法行为,年纪轻轻的不学好,搞什么外掛代练。还好这次只是轻微的扰乱市场秩序,没出什么太大的问题,要是沾上网络诈骗,这辈子就毁了!” “这是处罚决定书,交完罚款,你们就可以把人带回家了。好好跟孩子沟通沟通,別一天到晚只知道工作,不管教!” 林欢站在原地,看著脸色难看、写满担忧与卑微的父母不断地向警察点头哈腰。 “是是是,警官您说得对,我们带回去一定好好看管,绝对不让他再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给政府添麻烦了,对不起,对不起……” 看著这一幕,再转头看看旁边一脸呆滯、仿佛天塌下来一样的李天明,林欢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阵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心头。 没收违法所得他不在乎,扣留那些破电脑他更无所谓,钱没了可以再赚,代码还在脑子里。 但这通操作把两边一辈子老实巴交的父母全折腾到了派出所,这让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是一个拥有四十岁灵魂的成年人,他有著自己宏大的商业版图和清晰的规划。 但现在,在这个派出所的大厅里,在父母那混合著担忧、失望和责备的目光中,他所有的计划,全盘被打乱了。 第30章 处理结果 走出派出所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几个人站在台阶下,气氛冷到了极点。 李天明的父母一言不发,临走前,他父亲深深地看了林欢一眼,眼神里透著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防备。 不用想也知道,任谁家老老实实刚高中毕业的儿子,突然被同学带著进了派出所,脾气都不可能好。 没当场指著鼻子骂街,已经是教养不错了。 李天明像只斗败的公鸡,低著头被父母生拉硬拽地带走了。 剩下林欢和自己的父母站在路边,一阵尷尬的沉默。 “欢欢啊……”母亲周秀兰看著儿子,眼圈又红了,声音里带著后怕,“咱可不能不学好呀。你从小就老实,怎么就弄到派出所来了?” 林欢张了张嘴,想解释那只是游戏掛机,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无论怎么解释,在父母朴素的认知里,进了局子就是天塌了。 “唉,没事的娘,真不是什么大事……” “什么叫没事?进了局子还叫没事?”一旁的父亲林建军粗暴地打断了他,黝黑的脸上满是严厉和焦急,“咱们家再穷,怎么样都可以,就是不能犯法!你以后还要上大学,以后怎么办?我刚才跟人家警官求了半天情,问清楚了,还好这次不严重,不会留案底影响你上大学。你可千万千万不能再这样了,你到底在这大城市里干什么呀?” 林欢只能老老实实地听著,点了点头:“爹,娘,你们放心吧。我长大了,心里有数,这次我也吸取教训了,绝对不会再犯。” 看著儿子认错態度诚恳,老两口对视了一眼,也不好再在大街上过多苛责。 “行了,人没事就好。”林建军嘆了口气,摆了摆手,“回去把你那几件衣服收拾收拾,跟我们回家。这大城市咱不待了。” “不行。”林欢立刻拒绝,“爹,我这边的事情还没搞完,现在不能回去。” 一听这话,林建军的火气“腾”地一下又上来了:“你还搞什么搞?非要再把自己搞进去坐牢你才死心是不是?!” “爹,我不是要坐牢,这事绝对不一样。”林欢语气平缓,极力安抚著父亲的情绪,“这绝对不是违法犯罪,不相信的话咱们现在可以回去问警察。这次把我抓进去,是因为我弄那些电脑搞代练,没有去工商局办营业执照,属於『非法经营』,说白了就是手续不合规。” 林欢看著父母半信半疑的眼神,继续说道:“你们想想,要是我真的去搞诈骗偷东西,那是正儿八经的犯罪,警察能批评教育两句就把我轻易放出来吗?” 听到林欢这么一分析,老两口愣了一下。 他们虽然不懂法,但常识还是有的。 真要是犯罪,肯定直接关进去了,哪能交点罚款就让人带走。 “好像……也是这个理。”周秀兰在一旁拉了拉丈夫的袖子。 林建军皱著眉头,虽然怒火平息了不少,但还是满脸的不放心:“行吧,你也是个快上大学的大人了,自己有主意。但是你一定要切记,人活著,不管多难,得走正道。” 林欢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走正道。 这三个字,也就是底层老百姓和穷人会深信不疑的准则。 这世界上的路,其实早就被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画好了线。 他们告诉你的“正道”,不过是让你安分守己当一颗螺丝钉的轨道;他们定义的“歪门邪道”,往往才是能够完成原始资本积累的捷径。 你如果不按照他们画的线走,自然有规则的铁拳来收拾你。 但这番底层逻辑的现实,他没法跟父母去讲。 在林欢的再三叮嘱和保证下,他把父母送到了长途汽车站。 临上车前,他反覆交代,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告诉姐姐林雪,免得家里人再跟著瞎操心。老两口无奈地答应了下来。 送走父母,林欢独自一人坐公交回到了仙林的城中村。 推开门,出租屋里显得空荡荡的。 原本靠墙摆放的七台组装机已经全被没收搬走了,只剩下两张高低不平的破桌子,以及满地凌乱的网线和插排。唯一让他感到庆幸的是,自己那台高配的主力机和那台破笔记本还在,最核心的代码没有丟。 林欢在光禿禿的木板床上坐下,整个人微微有些愣神。 这么长时间的熬夜铺垫,这么多天的奔波倒腾,最后就换来这么一个竹篮打水的结局。 到底是谁举报的? 孙宇?陈宇航?还是群里那个眼红的张强? 林欢长长地嘆了一口气。真是小人难防,这就是人性里的恶,见不得身边那个原本不如自己的人突然发达。 但他没有再深想下去,因为想这些没有任何意义,他现在连愤怒的时间都没有。 林欢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行政处罚单。 作案工具没收,违法所得没收,而且还外加了五千块钱的罚款。 在2009年,五千块钱的罚款对一个学生来说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还好他的农场管家没有被认定是违法所得,所以农场管家所有的收入,交完罚款之后还剩下一万多块钱。 林欢看著桌上那台孤零零的主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眼下失去了dnf打金这个最稳定、最庞大的现金流来源,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要把saas电商系统跑起来,本地机架式伺服器、企业宽带、恆温办公场地,杂七杂八加在一起將近十万块钱。 一万多块钱的本金,距离这个目標犹如天堑,真的是无比艰难。 这破局的切入点在哪? 林欢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索性想不通,决定给自己放个假。这几天高强度的写代码加上局子里的心理博弈,神经绷得太紧了。 既然代码还在,人还没死,睡一觉再说。 他倒在硬木板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林欢猛地睁开眼睛,神经瞬间紧绷。经歷过那次的突击抓捕,他对敲门声已经有了应激反应。 他连鞋都没穿,光著脚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后,凑到猫眼上往外看去。 楼道昏暗的灯光下,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李天明。 林欢这才鬆了一口气,拧开锁,拉开了门。 门一开,楼道的光照在李天明的脸上。 林欢清楚地看到,李天明脸上,一边一个,赫然印著两个通红肿胀的清晰巴掌印。 很显然,hiu他结结实实地挨了他爹一顿暴揍。 李天明站在门口,看著林欢,眼眶通红。 “欢哥……”他声音有些沙哑,带著浓浓的鼻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第31章 在线接单 林欢看著李天明脸上那两个清晰的巴掌印,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重话也没说。 事情已经出了,再怎么苛责、打骂都没有任何意义。 况且,他才 18岁,谁还没犯过几次错、踩过几次坑呢? 李天明咬著牙,抬头看著林欢,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欢哥,我决定还跟著你干。” 林欢看著他:“你父母能同意?今天在派出所,你爸那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 “我跟他们讲过了,我说我在省会学技术。他们虽然还是不支持,觉得这东西不正经,但不管怎么样,我知道这次我选的东西肯定是对的。”李天明扯了扯嘴角声音却很坚定,“欢哥,我这人有自知之明,脑子笨,考不上什么好学校,按照我爹妈给我铺的路,未来顶多就是去厂里当工人,这辈子也就看到头了。但我坚信,跟著你,绝对能有出息。” “行。”林欢点了点头,拉过一把塑料凳子递给他,“那咱们就再来一次。但这次的教训,你要记住,財不外露,懂吗?” “懂了,这次我是真长记性了,谁问我都不说!”李天明重重地点头,神色肃穆。 这一晚,两个人都没怎么睡好。 李天明自然是因为愧疚,而林欢在想到底未来的路应该怎么办。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欢已经早早醒来,洗了把脸,坐在了那台唯一的q8200主力机面前。 想要破局,他目前唯一的本钱就是他脑子里的这套网际网路技术。 技术好,也得有变现的快速途径。 林欢皱著眉头盯著屏幕,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对啊,既然手头紧,为什么不先去网上接一些高难度的软体外包单子(接单)来做短期输血? 在2009年这个时间节点,无论是国內还是国外的网际网路技术,在很多底层的架构理念、並发处理、算法逻辑上,都远落后於林欢所在的后世。 林欢並不是说自己是个全知全能的超级天才,但他拥有超越这个时代十几年的行业认知,那些在后世已经形成標准化的技术模型,在这个年代就是降维打击的核武器。 想到这里,林欢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立刻打开瀏览器,开始搜索国內的一些外包平台和技术论坛。 他在国內几个当时比较火的程式设计师外包网和各大技术版块里翻找了半个多小时,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翻了十几页的悬赏单,林欢笑了。 国內这帮发包的客户,比县城里的地主老財还精明。 “预算500元,要求仿製一个功能完整的综合性门户网站,带后台管理、会员系统,三天內交付。” “预算1500元,开发一款高並发的在线视频播放器,要求绝对流畅不卡顿,附带全套加密防盗链。” 看著这些离谱的帖子,林欢摇了摇头。 这帮人简直是用买白菜的钱,提出了去造航母的要求。 他们把程式设计师当成了廉价的数字搬运工,恨不得用几百块钱直接砸出一个淘宝或者腾讯出来。 国內的环境从古至今都是这样,乱七八糟、乌烟瘴气,可以说根本赚不到钱。 因为这帮人他不是企业家,他不是资本家的这种想法说,我给你钱,你帮我做事。他们是地主,他们是奴隶主。 他们幻想的就是不切实际。 跟手里榨不出几滴油水的穷客户打交道,对方往往会因为输不起,而在各种细枝末节上反覆折腾你,直到真的让你崩溃和破防。 多少人被逼的改了几十遍方案,最后客户来一句,那就用第一个我觉得那个最好。 原因无外乎其他,就是傻逼。 也或者说因为他们穷。 而跟真正有预算的富人打交道,只要你能精准解决他的核心技术痛点,对方掏钱绝不含糊。 想到这,林欢果断关掉了国內的网页,通过设置好的代理网络,直接输入了一个国外的网址,来到了当时全球最著名的软体外包交易论坛——rentacoder(程式设计师出租网)。 这个时期的国外外包市场,美金购买力极其坚挺。 1美元能兑换接近6.8元人民幣,在这个平台接个一两千美金的单子,拿回国內就是一笔巨款。 林欢的高中英语水平其实很一般,看著满屏密密麻麻的英文术语和需求描述,他阅读起来確实有些吃力。 但他前世当了十几年的架构师,代码、底层协议、算法逻辑这些东西是无国界的,看懂那些核心的指標並不难。 他耐心地一页页筛选。 开发一整套重型软体是不现实的,现在没有后世那些成熟的开源组件和ai辅助工具,他只有一双手一台机器,如果陷进庞大的基础代码堆里,几个月都搞不定。 所以他的目標非常明確,用他未来的技术解决现在的难题,同时花费的精力和人力不要太多。 两小时后,林欢的手指停在了三个高额悬赏的帖子上。 第一个,是一个美国分布式数据公司发出的悬赏,金额1500美金。 需求是解决他们多线程网络爬虫在抓取web 2.0动態网页时的瓶颈问题。 在这个年代,由於异步i/o(非阻塞网络传输)的理念还没普及,国外的工程师在面对高並发数据抓取时,普遍採用传统的阻塞线程池,导致伺服器內存经常溢出卡死。 而林欢脑子里,装满了后世最成熟的非阻塞异步事件驱动模型,只要手搓一个轻量级的socket状態机包装套件,就能把他们的抓取效率提升十倍,且绝不占用多余內存。 第二个,是一个欧洲在线游戏社区发出的资料库优化求助,金额2200美金。 他们的论坛在遭遇玩家在线高峰时,高频的读写请求经常导致传统的sql server资料库死锁崩溃。 在这个还没有nosql和成熟缓存中间件(如redis)概念的蛮荒年代,传统的工程师只能靠拼命加硬体和优化sql语句死扛。 林欢只需要利用內存共享机制,给他们手写一个简单的“动態键值对数据缓存” patch(补丁),放在资料库前端阻断重复的无用查询,就能瞬间解决这个卡脖子的问题。 第三个,是一个海外图片分享网站发出的图像高並发动態压缩与切片算法的求助,金额1800美金。 2009年的国际带宽极其昂贵,网站加载大图不仅慢还烧钱,他们需要一种能在伺服器端不占用过高cpu的前提下,动態对上传的图片进行无损像素压缩和矩阵重组的算法。 当时的开发人员卡在了多核处理器的並行计算並行效率上。 林欢知道后世经过无数次压榨和改良的核心压缩矩阵优化公式,这个对於他来说,绝对不算难事。 看著这三个加起来足足有五千五百多美金——折合人民幣將近四万块钱的悬赏,林欢眼中的火焰彻底点燃了。 他没有犹豫,立刻在rentacoder上註册了一个名为“huan”的开发者帐號。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目光锁定在了那个1500美金的动態网页多线程数据抓取单子上。 林欢拉过键盘,神色沉稳,开始用有些生硬但逻辑严密的专业技术英文,在帖子的下方撰写起了自己的竞標方案(bid presentation)。 这是属於2026年顶尖架构师的技术。 所以林欢有绝对的自信,只要对方点开看,他就能成功地拿下这一单。 第32章 四千美金 按下回车键,三份全英文的竞標方案顺著网线发往了大洋彼岸。 做完这一切,林欢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此时的网际网路还没有建立起密不透风的阻拦,若是放到后世,还得费劲去搭梯子,而且这种私接海外私活的钱,弄不好就会被定性为违规收入。 他隱约记得后世有个新闻,一个程式设计师吭哧吭哧干了三年海外外包,赚了一百多万,最后连本带利全被没收了。 至於原因,你別问。 问就是不合法。 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现在美国东部还是凌晨,亚欧大陆有著天然的时差,这会儿乾等也没有用。 林欢索性打开了原本的工程文件,继续对自己的“电商管家”进行底层的优化。任何一个成熟的商业代码,从跑通逻辑到处理完各种边缘bug,都是非常繁琐且枯燥的。 如果一样东西特別好做,没有任何技术壁垒,那谁都能做,根本轮不到他来赚钱。 时间一晃,到了第二天下午三点多。 林欢还在电脑前不厌其烦地进行著本地模擬测试。经过这段时间的反覆打磨,电商管家的產品形態已经越发趋向於成熟。 就在这时,右下角的网页突然弹出了两封新邮件的提示音。 他点开收件箱。 第一封是来自於那个悬赏2200美金的欧洲游戏社区。 对方在邮件里明確表示,他们团队的几个高级工程师看了林欢的“內存共享机制与动態键值对缓存”理论后,非常感兴趣。 但在他们的原有认知里,解决资料库负载通常都是死磕sql语句或者加硬体,从没想过在数据前端单独架设一个轻量级的缓存补丁层,所以对於这个方案在实际高並发下的表现存在质疑。 林欢双手在键盘上敲击,用大白话加几行简单的偽代码逻辑,给对方回復了一封解释邮件。 没过多久,对面的技术主管直接拍板:“你的思路非常具有启发性,我们愿意把这个项目交给你,期待你的代码能像你的理论一样行之有效。” 林欢笑了笑,点开了第二封邮件。 这封邮件来自那个1500美金的美国分布式数据公司。 美国佬办事相对谨慎,毕竟在这个年代,吹牛逼的人哪都有,而且林欢註册的帐號ip来自华夏,在国际开源社区的名声確实比较一般。 所以对方在邮件里提出,能不能先提供一段“socket状態机內存溢出”的核心调度逻辑作为技术测试? 这就相当於入职前的笔试。 林欢切回编译器,思索了片刻。 这东西对后世来说是烂大街的基础操作,但在这个年代就是降维打击。 不过他不可能把未来完善的科技成果就这么便宜地白送出去,於是他刻意收著写,敲了一段只包含最基础调度逻辑、能证明思路可行性的代码,打包发了过去。 只要对方的技术不是个傻子,一看这骨架就能明白其中的含金量。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確认邮件发了过来。 对方表示如果最终代码的效率真能达到林欢承诺的倍数,他们愿意额外支付300美金作为小费。 “还是老美大方。”林欢嘀咕了一句。 至於第三个图像压缩的单子,他看了一眼论坛,已经被一个掛著俄罗斯国旗、带有几百条好评的成熟团队接走了。 林欢也不在意,他现在是个没有任何交易记录的新號,能靠纯技术理论抢下这两个单子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这两个单子的工作量加起来绝对不小。 算了一下,3700美金加上300美金的预期小费,总共4000美金,折合人民幣接近两万七千块。 有了上次在派出所被查扣的教训,林欢心里很清楚,在这片土地上做事情还是要走正道。 哪怕现在很缺钱,也不能再把风险摆在檯面上去赌。 这笔乾净的海外收入,就是他接下来正规创业的启动资金。 “天明,这两天你自己安排,打游戏也好出去逛逛也行。我要闭关干活了。”林欢转头对一旁的李天明交待了一句。 李天明点了点头。 自从那次风波之后,他心里一直觉得挺愧疚,林欢一句都没骂他,反而让他觉得更加不好意思。 接下来的几天,林欢饿了就撕两包泡麵用开水一泡,困了就在床上上眯一会,醒了继续敲击键盘。 这状態和他前世在网际网路大厂里带团队封闭开发时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的身体更加年轻,扛得住熬夜。 而李天明一开始看著林欢工作,他试图想学些什么,但是他確实是看不懂一点。 由於之前的测试机已经被没收,现在也只剩下那台二手的笔记本。 这破笔记本想玩游戏是肯定指不上了,但是回復一下旺旺的消息还是可以的。 於是李天明这三天里就负责回復旺旺上企鹅农场的消息。 期间,林欢也跟他交代了,自己的电商管家正式接入了农场管家的 api接口。如果遇到任何问题,李天明负责记录,到时候跟他反馈就行。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林欢第一天解决了美国公司的状態机逻辑,第二天完成了欧洲社区的编译,第三天进行了反覆的本地极限压力测试。 在最终反覆测试之后。代码总算是可以交货了。 林欢把两份代码打包成了加密的压缩包。 在发送之前,出于谨慎,他在代码的底层逻辑里留了一个后门。 这只是一个演示状態的程序,如果对方想过河拆桥不付尾款,没有林欢手里的动態密钥,这套东西根本无法正式部署到他们的生產环境里。 先小人后君子,跨国交易,稳当一点总没错。 两封邮件发送完毕,林欢觉得脑子嗡嗡的。 他往木板床上一倒,连衣服都没脱,直接睡得昏天黑地。 再次醒来时,外面天已经黑了。 林欢是被饿醒的,起来的时候头重脚轻,坐在床沿发了好一会儿呆,去水龙头前用冷水洗了把脸,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他赶紧坐到电脑前,刷新了rentacoder的后台。 钱已经到帐了,整整4000美金,那个美国佬承诺的300美金小费一分不少。 而且僱主还留下了两条长评。 欧洲那边写著:“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感谢上帝让我们遇到了huan,希望之后可以再次合作!”美国公司那边则发来了好友申请,留言表示基础效率比预期高了一倍,以后遇到技术难题希望深度合作。 林欢看到评价,心里还算满意。 能被认可价值总是好事,至於结果,他並不意外,如果带著未来的技术底子连这点小问题都搞不定,那他乾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但短暂的喜悦过后,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这钱怎么弄回国內? 2009年的跨境资金流转可不像后世那么方便快捷。 林欢拿起手机,先给建设银行的客服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的沟通下来,客服的机械回復让他整个人都快麻了。 流程极其繁琐:先要去柜檯开通外匯帐户,然后拿身份证申报,最要命的是必须提供劳务合同和商业发票来证明资金来源。 哪怕林欢能把论坛上的交易记录列印下来,也会面临高额的结匯税,而且只要中间某个网点的柜员觉得合规材料不全,钱就会被原路退回,来来回回能折腾半个月。 去银行办过业务的人都懂,这里面有多么反人类的设计? 什么?你不信?那行,来,你先证明一下你是你自己。 林欢靠在椅子上,果断放弃了走常规银行电匯这条路。 他打开网页,下载註册了当时国际上最通用的电子钱包——paypal(贝宝)。当年国內的支付宝,其实就是摸著贝宝的石头过河做出来的。 他將论坛里的4000美金提现到了paypal帐户,扣除了一点手续费后,资金秒到帐。 不得不说,確实方便。 但问题依旧没解决,这钱在paypal里就是一堆虚擬数字。 他试著看能不能直接绑定国內银行卡提现,结果发现依然要走电匯通道,耗时七八天不说,最后还是绕不开国內银行的结匯审查。 找不到正规出口,林欢只能把目光转向了当年的“万能集市”——淘宝。 2009年的淘宝可谓是野蛮生长,里面什么都有。林欢在搜索框里输入“外匯兑换”、“代付”等关键词。 翻了几页,他隨便挑了三家看起来像资金掮客的店点开了旺旺。 前两家客服回復的套路如出一辙:“你先把美金打到我指定的帐户,確认入帐后,我这边直接网银转你人民幣。” 林欢看著屏幕冷笑了一声。 连个第三方平台都不走,真拿他当三岁小孩骗呢? 直到问到第三家,对面的態度明显不一样。 “你这钱是从哪里来的?”对面没有急著报匯率,而是先盘问底细。 “在海外接软体外包赚的报酬。”林欢回復。 “能够提供完整的资金来源证明吗?金额是多大?”对面的警惕性很高。 “大概四千美金,平台结算记录和邮件往来都在。”林欢打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回復道:“可以交易。不过咱们有言在先,只要你能提供资金来源截图,我们就收。黑客盗刷或者来路不明的钱,我们坚决不做。” 林欢立刻点开了这家店的首页。 这是一个带有皇冠信誉的店铺,里面掛满了美国直邮代购的奶粉、化妆品连结。 林欢看著店铺,明白了。 对方是做海外代购的,他们去国外网站扫货极度需要美元结匯,而每天在淘宝上赚的又是人民幣。 他们缺美金,林欢缺人民幣,这完全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互补交易,还能顺便赚点匯率差价。 资金来源截图发过去后,双方开始谈交易方式。 “怎么保证安全?”林欢问到了核心点。 代购老板也很坦诚:“我是做正规代购生意的,你上个虚擬商品的淘宝连结,標价两万六千八。我拍下来,用支付宝付款。这个时候钱在担保帐户里,你看到了之后,去pp上给我打美金。我確认美金到了,就在淘宝上点確认收货,钱就进你余额了。” “那我打完美金,你不点確认收货怎么办?” 老板在旺旺上回了一句:“兄弟,我不给你钱,你可以拿著完整的聊天记录和匯款底单去举报我。一旦核实,淘宝会默认把担保金判给你,而且我这涉嫌非法交易,皇冠店直接永久封禁。我一家月流水几十万的店,有必要为了你这两万多块钱跟你搞这个吗?” 林欢看著这句话,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对方说得有道理,商业交易的底线在於互相牵制,大不了同归於尽,林欢损失两万块,对方损失流水几十万的店铺,这买卖对方不划算。 为了稳妥起见,林欢还是多留了个心眼:“金额不小,分两笔交易,一笔两千美金。” “可以。”老板回得很痛快。 林欢迅速在自己的店里上了两个一万三千四百块的虚擬连结。 拍单、支付宝资金冻结、打美金、確认收货。 两轮操作下来,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小时。 隨著“叮咚”两声清脆的提示音,林欢看著支付宝余额里多出来的两万六千八百块钱,彻底鬆了一口气。 他麻利地將钱提现到了自己的建设银行卡里。 至此,这笔跨越大洋的资金,终於实打实地变成了可以在这片土地上流通的购买力。 第33章 10 万 林欢看著电脑屏幕上的支付宝余额,心情大好。 他推开椅子站起身,拍了拍一旁还在看基础教程的李天明:“走,下楼搓一顿好的。” 李天明有些懵,抬起头问:“怎么了?交易成功了?” “对。”林欢指了指屏幕。 李天明凑过去数了一下上面的数字,眼睛瞬间瞪大了:“臥槽,两万六千多……欢哥,你到底干什么了?” “接了两个国外的网络外包单子。”林欢隨手拿上钥匙。 两人到了楼下的大排档,点了一桌子烧烤和几瓶啤酒。 林欢吃得津津有味,李天明却显得有些兴致不高,手里拿著个肉串,半天也没咬一口。 林欢看出了他的心思:“怎么了?还不高兴?” 李天明灌了一口啤酒,嘆了口气:“就是觉得憋屈。之前咱们辛辛苦苦熬夜打金赚的那些钱,还有那些电脑,全被派出所没收了,想想就心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欢笑了笑,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不用太在意。人生在世,人在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人还活著,技术还在脑子里,其他都无所谓。看开一点,以后我们会赚到很多钱的。” 听著林欢篤定的语气,李天明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欢看著他这副样子,没再多说什么。 这小子和前世记忆里的那个李天明一样,心思相对单纯,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是认死理,重感情。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林欢如法炮製。 他每天混跡在国外的技术论坛,专门挑选那种需要核心算法支撑、单人就能敲出来、代码量不大的疑难杂症单子。 日夜顛倒地肝了半个多月,林欢的卡里,实打实地攒下了超过十万块钱的人民幣。 他原本算的是八万块钱启动资金,但做生意讲究手里有余粮,寧愿多准备一点,绝对不能少算。 看著银行卡里的这串数字,经歷了这段时间的高压和疲惫,林欢的內心也难得涌起了一丝激动。 当两人站在银行柜檯前,把这十万块钱现金取出来装进黑色双肩包里的时候,別说李天明,就连林欢自己都有点精神恍惚。 十万块钱现金,两斤多重。 在这个2009年的夏天,对於很多普通家庭来说,这是一笔根本拿不出来的巨款。 后世的网际网路上,充斥著各种各样的財富幻觉。 动不动就是年入百万起步,几十万根本不叫钱,仿佛人均都是劳斯莱斯库里南。 但现实扒开那层滤镜,大部分人在生活里连五万块钱的急用现金都掏不出来。网上开法拉利,现实里全是兜里难。 有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找场地。 林欢带著李天明去了仙林住宅区附近的一家中介。 刚坐下提完要求,中介小哥就懵了。 “独立大功率走线?24小时恆温不断电?”中介连连摆手,“小兄弟,咱们这都是租给大学生的单身公寓或者考研房,根本没你要的这种规格。这种要求,估计得去写字楼里找,我们这边没有房源,建议你去商业中心那边跑跑。” 两人出了门,直奔仙林中心商业区的一家大型中介。 这里的房源明显跟住宅区不同,墙上贴满了办公楼的出租信息。 林欢再次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强调了必须要几平方的粗线径,並且能够支持伺服器全天候运行。 这家中介的业务员听完,皱起了眉头:“你这个要求非常难办。现在一般的写字楼,一到晚上六七点中央空调就停了,电闸为了消防安全也会分区域断电。有的话,那只能是刚建好的那种新型商用楼,带独立控制空调的。不过那种 大功率的线,得看房东当初是怎么装修的,一般人租写字楼不问这个,我也没专门了解过。” 业务员合上本子,敷衍了一句:“这样吧,你们先回家等一等,有消息了我电话通知你。” 林欢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对方是嫌这种单子麻烦,不想费那个力气去筛房源。 “这样,你帮忙找找。只要找到了,这五百块钱是我私人给你的辛苦费。你用点心,行吧?” 业务员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一亮,態度立刻来了个大转弯:“行,这事包在我身上,今天晚上我留下来查房源!”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第二天上午,业务员顶著大太阳带著两人看了两个地方。 第一个地方满足了大部分条件,但一问物业,夜间绝对不允许大型设备运转,这条硬指標不达標,直接被林欢否决。 转战第二个地方。 这是一家商住两用楼的底层商铺改建的办公区。 业务员介绍,原本是个老板刚装修好准备做大型网络工作室的,结果资金炼断了,一天都没用过。 林欢走进去看了一圈。 里面有一间被单独隔出来的隔音玻璃房,原本是做主控室的,拉了6平方的粗铜线,墙上掛著独立的工业级立式空调。 完全满足放置机架式伺服器的条件。 林欢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地方不错,租金多少?” “毕竟是全新装修的商用电场地,房东要价七千五一个月。”业务员报了个价。 身后的李天明听到这个数字,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2009年,七千多块钱一个月的租金,也就是一年將近 10万,他全家加起来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房东当时也在场,看著两个学生,开口道:“押三付一。如果你们能签整年,一次性付清,每个月应该还能便宜点。” 林欢懒得去跟他玩拉锯战。真要坐下来拉扯还价,这租金肯定能省下来几百块钱。但是来回磨嘴皮子太浪费时间精力了。 人和人之间的时间和精力是不等价的。 穷人赚不到钱,所以在乎几百块钱的差价,寧愿耗费一天去讲价;而做生意的人,有这讲价的时间,早就在別的地方把这笔钱赚回来了。 “不用麻烦了,就按押三付一签,现在转帐拿钥匙。”林欢很爽快地掏出了银行卡。 签完合同,拿到钥匙。 站在空旷而崭新的办公区里,林欢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李天明。 “走。” “去哪?”李天明还没从那厚厚一沓租金的衝击中回过神来。 “珠江路。”林欢也有点激动。 因为兜兜转转,他总算能够把心心念念伺服器搬回来大干一场! 第34章 公司布置 林欢带著李天明,熟门熟路地来到了珠江路二楼的伺服器专区。 相比於一楼的喧闹,二楼显得冷清不少,这里做的都是企业对公的生意。 林欢挑了一家门面最大的代理商,走进去直接拉过一张凳子坐下。 “老板,组一台企业级机架式伺服器。双路至强cpu,64g ecc內存,四块15000转的sas企业级硬碟做raid 10阵列,双冗余电源。”林欢语速很快,没有任何废话。 老板本来坐在电脑后面斗地主,一听这报配置的架势,还以为是哪家大公司的it採购员,抬头一看却是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老板习惯性地想往里掺点水分:“小兄弟懂行啊,这套配置下来,走原厂件的话怎么也得五万出头……” “老板,有些话就不多说了,既然我能报出配置来,咱们就开门见山聊好吧,就不浪费时间。”林欢直接打断了他。 隨后,这个老板此刻才正式打量著眼前的林欢。 经过几轮简短的交锋下来,老板收起了糊弄的心思。 最终敲定,连机柜导轨加配件,一共四万块整。 林欢眼睛都没眨,直接掏出银行卡在pos机上刷了款。 看著林欢这么花钱,一旁的李天明在一旁咽了口唾沫。 这一天还没过完,刚赚来还没捂热乎的十万块,直接没了一大半。 在他的认知里,这已经能在 dnf里面称霸全服了快。 从电脑城出来,林欢马不停蹄地去了电信营业厅。 拉了一条百兆的企业级专线,直接拍了加急费,要求儘快通网。 至於那台伺服器,因为需要调货组装,而且没有现货,老板承诺三天后发物流送货上门。 隨后,林欢又找了两个装修师傅,去了刚租的写字楼,在原本的工业空调基础上,硬是在机房的位置又加装了一台大功率空调。 伺服器这东西,散热如果跟不上,整个系统都会瘫痪,在製冷上绝对不能省钱。 忙完这些,林欢带著李天明转道去了旧货交易市场,一口气买了一大批成色不错的二手办公桌椅,雇了辆小货车拉到了公司。 两人在空旷的办公区里拼装桌椅。 李天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著摆了满满当当十几张的工位,终於忍不住问道:“欢哥,咱们就两个人,搞这么多桌子干嘛?” 林欢拍了拍桌面上的灰尘,语气平静:“一个正规的公司,怎么可能一直就咱们俩?用不了多久,这里所有的空位都会坐满。” 李天明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从一个小县城里只知道上网打游戏的小孩,到莫名其妙跟著进了趟派出所,现在又跑到省会的写字楼里开起了公司。 几天之內搞到十万块钱,他真觉得这钱跟自己印出来的一样不真实。 他並不知道,这就是知识变现带来的降维打击。 林欢用未来的信息在现在的节点变现,这种信息差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 接下来的几天,伺服器还没到,林欢也没閒著。 他顺手在国外的论坛上又接了一个难度不大的单子,几天敲下来,又增加了一万多块钱的收入。 干完这一单,林欢彻底停手了。 在网上接海外的技术单確实能赚快钱,按照他这个速度,一年纯靠敲代码赚个一百万根本不是问题。 但林欢静下来算了一笔帐,这是一笔完全亏本的买卖。 看似赚了点美金,实际上他是在透支属於未来的技术。 如果他频繁地把后世先进的算法和架构廉价卖出去,万一对方公司里有顶尖的程式设计师,逆向研究了他的代码,很可能会受到启发,从而提前开启很多本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技术变革。 蝴蝶效应一旦產生,这个世界的科技树就会发生偏移。 林欢非常害怕这个世界偏离原来的轨道,变成他不认识的样子。 如果失去了前瞻的先知优势,对他未来的宏大商业版图没有任何好处。 人在赚不到钱的时候,会想办法去抓眼前的每一分钱;但当一个人拥有改变牌桌的能力时,考虑的往往是如何让利益长远化。 这也是这段时间林欢心態上的一种沉淀。 三天后,德邦物流的几个快递小哥吭哧吭哧地把沉重的大件包装扛上了楼。 经过半天的拆箱、上架、接线、通电。 当机柜里那一排排幽绿色的指示灯亮起,空调吹出冷风,整个办公室终於有了几分现代科技公司的模样。 林欢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按下了主机电源。 他没有用赚来的钱给自己配一台更豪华的电脑,桌上放著的,依然是那台没有被派出所没收的q8200组装机。 不换电脑,一是因为现在的性能完全够用,没必要铺张浪费。 第二个原因,是林欢对这台电脑有著某种特殊的执念。 它时刻提醒著林欢那个在出租屋里被警察突击、父母在派出所大厅里低声下气的下午。 被人背后捅刀子举报,说不生气那是假的。 只是他现在没有时间去搞那些意气之爭,他目前的精力必须百分之百投入在赚钱上。 等彻底站稳脚跟回过神来,他自然会把当初那个躲在背后举报的人揪出来收拾。 当务之急,是利用这台伺服器,让电商管家彻底跑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把家里的经济问题解决掉。 毕竟他不是真的 18岁,一个成年人考虑事情的方式,不应该以情绪出发。 第35章 LY 科技有限公司成立 机房里,伺服器风扇发出持续的嗡嗡声,冷气將室温严格控制在二十度左右。 林欢坐在屏幕前,点开了桌面上的“电商管家”客户端。 经过这段时间在本地和几台閒置电脑上的反覆压力测试,这个基於saas架构的商用软体终於达到了可以正式上线的標准。 2009年7月,国內的电商环境正处於一个野蛮生长却又极度缺乏效率的阶段。 淘宝商家的后台工具非常简陋,大部分卖家日常运营全靠纯手工,每天被繁琐的基础工作死死拖住。 林欢很清楚,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著蛋,把后世那些复杂的全域crm功能一次性全扔出来,现在的商家根本看不懂,也没有那么大的伺服器资源去跑。 所以,首发版本他只精简保留了四个直击商家痛点的核心功能: 第一,关键词智能自动回復。 当时的阿里旺旺,系统自带的只有一个可怜的“我现在有事不在,请留言”的掛机回復。 客服每天要面对几百个询问“包邮吗”、“有大码吗”、“发什么快递”的重复问题,纯靠手工打字,效率极低。 林欢的软体可以通过抓取买家聊天记录里的关键词,瞬间匹配后台预设的话术进行秒回。这一项,就能替商家省下至少半个客服的人工。 第二,一键搬家。 09年的卖家想要上新,或者从1688、拍拍网倒腾货源,只能一张张右键保存图片,一段段复製详情页文字,再重新排版上传,上架一个商品要花十几分钟。 软体接入接口后,只需要输入原商品连结,就能一键抓取所有的主图、sku和详情页,三秒钟自动在自己店铺生成草稿,直接打破了上新效率的瓶颈。 第三,在线自动打单。 这也是当时最折磨人的环节。 那时候的卖家发货,全靠拿著原子笔在四联快递单上用力手写收件人地址,一到大促或者单量暴增的时候,全家老小齐上阵,写到手抽筋、填错地址发错货是常態。 林欢將软体直接对接了针式印表机的驱动模板,只要在后台点一个键,就能批量调取订单地址自动列印出热敏/四联面单,並且自动把快递单號回填到淘宝后台点击发货。 第四,智能催单。 这个功能是林欢预留的杀手鐧。 每天都有大量买家把商品加入了购物车,或者拍下了订单却迟迟不付款。商家根本没精力一个个去查、去问。 这套软体可以在后台设置时间閾值,比如买家拍下订单半小时未付款,旺旺就会自动给对方发送一条消息:“亲,看到您拍下宝贝了,现在付款可以立减5元(或赠送小礼品)哦~”这种临门一脚的自动化催单,能直接拉高店铺的转化率。 再次確认这四个核心功能没有任何bug后,林欢满意地点了点头。 吃一堑长一智,经歷了上次在派出所被查扣的憋屈,林欢非常清楚合规的重要性。 这几天,他已经让李天明花钱找了一家专业的代办財税公司,走了加急通道,去工商局註册了一张正规的营业执照。 名字他早就想好了,叫“ly科技有限公司”。 营业执照一拿下来,税务和对公帐户就会全部打通,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拿“非法经营”这个由头来卡他的脖子。 功能跑通,合规落地,接下来就是定价。 林欢从来没想过把这个软体做成一次性买断制。 做生意,要赚就赚细水长流的钱,买断製做的是一锤子买卖,以后伺服器的维护成本还要自己倒贴,完全不符合商业逻辑。 他直接套用了后世最成熟的saas订阅制收费模式——按月开卡,像割韭菜一样一茬一茬地持续收费。 基础定价:199元/月。 为了锁定长期现金流,他又设置了阶梯折扣:季度付550元,半年付1000元,年付只需1800元。 在2009年,雇一个最便宜的打字客服一个月也要一千多块钱,林欢这199元的月费相比之下,简直就是白菜价,只要有脑子的商家都能算清这笔帐。 產品上架到了专门的官方下载页和淘宝虚擬店铺里。 现在万事俱备,只缺流量。 不过好东西也怕巷子深。 林欢打开了当时国內电商圈子最活跃的几个聚集地:派代网(paidai)、淘宝官方社区以及一些早期的网商交流群。 他註册了几个马甲帐號,开始编写乾货贴,標题起得极具煽动性,比如《一天手写五百单快递单?別傻了,教你如何解放双手》、《店铺转化率提升20%的秘密》……在这些技术分析贴的结尾,隱蔽地植入ly电商管家的试用连结。 除了广撒网,他还准备了精准定点爆破。 林欢从市场又搬回了一台电脑,摆在李天明的工位上。 经歷了这段时间的折腾,李天明对电脑的操作早就脱离了单纯的打游戏,虽然看不懂代码,但基础的后台操作和打字沟通已经非常溜了。 “天明,你的任务就是主动出击。”林欢指著屏幕上的淘宝搜索页面交代道,“去搜那些衣服、鞋包、零食类目的店铺。专挑那些月销量在几百上千单,但客服回復速度很慢、明显还在靠人工手打的店。这种中腰部卖家有钱、有单量,但极度缺人手,最容易被转化。” 林欢递给他一张列印好的话术单:“你就按这个套路去旺旺上找他们聊。先点出他们回復慢、发货慢的痛点,然后扔出咱们软体的免费试用版。不要硬推销,让產品自己说话。” 李天明接过单子,用力点了点头,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坐到电脑前开始了机械而密集的复製粘贴与沟通。 看著李天明专注的背影,林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 全方位覆盖的网络软广,加上极其精准的推销话术,还有真正能替商家省钱提效的过硬產品。 林欢觉得,这个商业闭环已经没有任何死角,接下来需要的,就是等待第一批吃螃蟹的种子用户咬鉤。 这应该不会太困难,毕竟他为这一刻,已经铺垫得太久了。 而且他对自己的技术有绝对的自信。 无论是价格上、品质上、功能上,没有任何理由会失败。 第36章 理想与现实 接下来的三天,林欢和李天明几乎是吃住在了这间新租的办公室里。 十多张拼凑起来的二手办公桌沿著墙边一字排开,显得整个场地有些空旷。 而在最里面的恆温玻璃房里,那台价值四万块的机架式伺服器日夜不休地运转著。 而这台伺服器里,就装著林欢部署在本地的核心代码。 李天明坐在外面的工位上,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著。 一开始,他整个人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 见识过这款“电商管家”的威力后,在李天明的认知里,这东西简直就是神器。 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淘宝老板,听到能自动打单、自动催款、还能一键搬家,绝对会哭著喊著掏钱买。 他熟练地在淘宝上搜索“女装”、“韩版”,按销量排序,精准避开那些店大欺客的皇冠店,专门找那些一两钻、销量不错但差评里全在骂“发货慢”、“客服不理人”的中腰部商家。 点开旺旺,粘贴话术,发送。 【掌柜的,我看你家差评都在催发货,是不是人工打单忙不过来?我这有款『电商管家』软体,能让你一分钟自动列印100个单子,还能自动回復和催单。免费试用三天,要不要试试?】 李天明满怀期待地盯著屏幕,等著对方千恩万谢地求连结。 然而,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叮咚。 某韩版女装店客服:【不需要。】 叮咚。 某数码配件店老板:【再发拉黑了哦,谢谢。】 甚至有些店主连话都没回,直接一个拉黑,对话框里跳出一个鲜红的感嘆號。 整整一个上午,李天明机械地重复著:搜索店铺——点击旺旺——粘贴话术——被骂骗子/被拉黑——寻找下一个。 他脸上的亢奋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我怀疑。 “欢哥……”李天明转过头,哭丧著脸看向正在盯著后台数据的林欢,“这帮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明明这么好用的东西,给他们免费试用他们都骂我是骗子。” 林欢皱了皱眉头,拉过椅子坐到李天明旁边,看著屏幕上那一连串的红色感嘆號和毫不客气的谩骂。 “是你话术发得太生硬了,像个搞传销的微商,谁看了不觉得是骗子?” 林欢起初以为是李天明沟通技巧的问题。 毕竟推销也是一门技术活,不能上来就硬塞。 “我来。” 林欢接过键盘,换了一家正在热销的零食店铺,先从对方店铺的运营痛点切入,聊了几句客服压力,然后才顺理成章地引出软体的提效功能,並详细解释了这只是一个辅助工具。 对方一开始聊得还挺好,甚至抱怨了几句发货太累。 可一听说要下载一个不明来歷的客户端,还要输入淘宝帐號授权接口,对方立刻警惕了起来。 【老板,你这软体还要授权帐號?是不是木马病毒想盗我店啊?前阵子刚出过熊猫烧香,你別当我是傻子。】 林欢耐著性子,敲了一大段字去解释什么是api接口,什么是云端伺服器,解释这绝对不是木马。 结果对方回了一句:【就算不是木马,一个月199也太贵了。50块钱买断行不行?行的话我就装一个试试。】 看著这句话,林欢被气笑了。 50块钱买断? 这可是带云端资料库实时交互的saas架构,光那台伺服器的电费和专线宽带都不止这点钱,对方居然想用买单机盗版光碟的思维来买断。 林欢果断关掉了对话框。 他又切回了自己在淘宝上开的软体售卖店。 由於之前在论坛上做了点铺垫,店里確实有几个零星的访客来諮询。 但结果如出一辙。 只要一提到199元一个月的订阅费,以及需要后台授权,这些访客跑得比兔子还快。 私聊行不通,林欢会到电脑前,打开了之前他在派代网、淘宝官方论坛和天涯的创业版块发布的帖子。 《震惊!皇冠卖家都在用的秘密武器,发货效率提升十倍!》 《揭秘:为什么你的店铺评分总是上不去?原来是发货环节出了问题!》 內容极其详实,痛点抓得极准,甚至配上了详尽的操作截图和对比数据。 然而,悲哀的是,他发的这些gg帖在一堆“互刷信誉”、“义乌小商品批发”、“全网最低价爆款货源”的垃圾gg海洋里,林欢这篇正儿八经的技术贴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好不容易有几条回復,全都是: 【鑑定完毕,卖软体的死骗子。】 【版主出来干活了,赶紧把这gg贴刪了!】 过了不到两个小时,后台直接弹出一封站內信。管理员刪除了他的帖子,並禁言了帐號。 理由很简单:涉嫌违规发布未经官方认证的第三方外掛gg。想要发gg?可以,首页通栏横幅一个月三千块,交钱办事。 整整三天的时间。 试用用户:5。 付费用户:0。 成交额:0。 李天明早就没有了刚开始亢奋的神情,他整个人呆呆的,而林欢靠在那张二手老板椅上,同样如此,他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他原本信心满满,觉得带著领先时代十几年的降维技术,只要把產品做出来,就一定能迅速铺开市场,躺著数钱。 但他被现实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產品绝对没有问题,方向也绝对没有问题。 问题出在了一个他之前完全忽略的致命盲区——信任成本。 林欢终於反应过来了。 在后世,人们习惯了扫码支付,习惯了下载各种app,习惯了按月扣除各种会员费。 那是因为有大厂做信用背书,有完善的网际网路法律法规,社会的数位化信任已经建立。 但在2009年,这是一个草莽横行、骗子遍地的网际网路初期。 这个年代,缺乏最基本的契约精神和道德底线。 人与人之间在网络上的信任几乎为零。 大家习惯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习惯了买断制的实体商品。 当一个没有名气、没有任何官方背书的“ly科技有限公司”,突然拿著一款看不见摸不著的软体,要求別人每个月交199块钱,甚至还要授权至关重要的店铺帐號时。 在那些传统商家的眼里,这就是赤裸裸的诈骗。 没有契约精神的社会,验证一个新事物的成本是无限高的。 商家们根本不敢冒著店铺被盗的风险去试错,更何况,在这个人工极其低廉的年代,199块钱对他们来说,真的不便宜。 东西再好,別人不信,那就是一堆没用的废代码。 林欢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太傲慢了。 脱离了时代背景和大眾认知去谈技术降维,简直就是纸上谈兵。 如果不解决信任这个问题,这套系统就算做到天花乱坠,也绝对卖不出去一套。 第37章 刘毅(二合一) 看著屏幕上再次被拒绝的消息,林欢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將网页一个个关掉。 “欢哥,怎么不发了?”李天明在一旁正准备继续复製粘贴,见状停了下来。 “发再多也没用,我们方向错了。他们不相信我们。”林欢靠在椅子上,深深的吐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一个信任度的问题,大家隔著网线看不见摸不著,掏钱 199,说实话不算太多,最关键就是这个 api的接口。 也就是说林欢拿到这个接口之后,就可以隨便地操作它的商家页面。 万一使个坏,没事给你搞点破坏,对方能放心吗? 隔著大半个屏幕,谁知道你是谁啊? 李天明挠了挠头:“那怎么办?要怎么让他们相信我们呢?难道我们上门一家一家找吗?” 林欢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一亮:“你说对了,就是一家家去找。既然网络虚擬的信任建立不起来,那就用最直接的办法,只要让他们亲眼看到演示,看到活生生的人,这个问题也就解决了。” “去哪找?” “浙江。”林欢站起身,走向办公桌,“收拾东西,拿上那台旧笔记本,我们现在就走。” 林欢很清楚,京南市虽然是省会,但目前的產业重心並不在网际网路电商。 在2009年,真正的电商腹地在浙省。 甚至以后,同样活跃的电商还是在浙省。 但他没有选择去大杭市。 大杭市虽然是马杰克的大本营,但那里的房价和生活成本已经开始起飞,真正属於草根卖家、依靠低廉的仓储和物流成本野蛮生长的“电商之乡”,在义乌。 林欢在网上查阅了长三角一带的货运集散数据,最后將目光锁定在了义乌的一个城中村,青岩刘村。 在后世,这个村子被称为“华国网店第一村”。 此时,在论坛和贴吧里已经有了关於这个村子的消息。 当天下午,两人坐上了开往义乌的火车。李天明挤在座位上,看著对面即使在火车上依然拿著笔记本不断敲击代码、记录数据的林欢。 这一路上,李天明心里五味杂陈。 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他发现林欢从来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在他李天明看来,林欢真的是太牛逼了。 虽然很莫名其妙为什么就有了这样的技术他也不懂什么情况。 但是哪怕如此优秀,也一直在努力。 他突然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彻底拉开的。 自己以前天天沉迷於游戏里的快乐,但跟林欢现在干的事情相比,简直幼稚得可笑。 李天明暗暗攥紧了拳头,他决定以后不仅要听话干活,还要真正学点东西,他不想一辈子只能跟在別人屁股后面当个打工仔。 虽然他只有 18岁,可是李天明知道,这或许是他人生当中重要的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至少他不认为一个几天之內能赚 10万的人,是普通人。 五个小时后,两人站在了青岩刘村的村口。 2009年的青岩刘村,夸张到空气里都瀰漫著各种各样的胶带包装味。 一栋栋四层高的农民自建房里,塞满了从义乌小商品市场拉来的货物。 狭窄的巷子里,拉货的三轮车穿梭不停,“撕啦撕啦”的打包声不绝於耳。 林欢和李天明开始了最原始的地推。 也就是挨家挨户开始一个一个问。 一个正在打包著商品的老板,一抬头看见李天明和林欢二人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要买点什么?我们这批发不零售。” 林欢笑了笑,说道:“老板,我是做电商软体的,能帮你自动打单……” 那个本来面带笑容的老板,立刻皱了皱眉。“不需要不需要,赶紧走,別挡著我发货!” 隨后,市场里的商家,林欢和李天明分头跑遍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老板,我们这软体免费试用……” “不试!谁知道你这电脑上有没有病毒,上个月刚有人號被盗了,走走走!” 很明显,这两个看起来半大不大的农村小孩,操著不是本地的口音,是得不到宗族观念很强的这帮小老板的信任。 尤其是再一听什么 199要接 api接口,什么后台数据啥的,更是理都不想理。 跑了一整天,磨破了嘴皮子,只有寥寥两三家实在忙不过来的小店,勉强同意林欢在他们的电脑上插上u盘演示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没有当场成交,全都是说考虑考虑。 直到傍晚,林欢敲开了一家名为“刘毅女鞋”的仓库大门。 老板叫刘毅,三十岁出头,皮肤黝黑,是个典型的浙商。 他家原本在镇上开了个家庭作坊式的小鞋厂,后来敏锐地嗅到了电商的红利,带著亲戚在青岩刘村租了栋楼干淘宝。 刘毅正好被乱七八糟的库存和堆积如山的手写快递单搞得焦头烂额。 林欢没有废话,直接打开笔记本:“老板,借你两分钟,看一眼。” 起初刘毅並不想理面前的两个小孩,但是听到林欢说可以解决手写快递单的功能,他还是决定尝试一下。 隨后,在刘毅震惊的目光中。 林欢直接接入后台接口,抓取订单,一键自动生成排版,批量打单。 看著原本需要两三个小工忙活一小时的活,在这个叫“电商管家”的软体下十分钟搞定,刘毅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意识到这东西绝对是非常夸张、非常牛逼的。 但是看著眼前两个特別年轻的小伙子还要直接上门,他瞬间心里就有数了。 典型的还没有打开市场,因为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软体任何一个商家在用。 只要这东西像刚刚这小伙子演示的这样,能够稳定,那么作为电商第一村的这里,绝对不可能没人知道。 但他並没有立刻表现出来,而是掏出烟盒,给林欢散了一根利群,拉过两张塑料凳子坐下。 “小兄弟,你这软体確实挺厉害啊。”刘毅吐出一口烟圈,不停的打量著林欢,“但是,你在这跑了一天,没推出去几套吧?” 林欢不抽菸,拒绝了,听到对方这么说,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青岩刘村是好地方,周围全是做淘宝的,大家现在最头疼的就是打单发货。”刘毅笑了笑,“但你犯了个忌讳。咱们这地方,挺排外的,大傢伙做生意,防备心重。” “其实你这价格不贵,一百九十九。但是你要有后台的 api接口数据,这就很难办了。哪怕你再跑上很多天,依旧不会有什么用。你信吗。” 话音刚落,刘毅看著眼前沉默的林欢。 隨后,过了一会。 刘毅笑了笑,接著说道:“但我刘毅在这地方混了这么多年,亲戚朋友全在这,多少有点面子。兄弟,你自己打不开这市场,不如咱俩合作。我来推,卖出去一个,我要提成。” 林欢眯起了眼睛。 这人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狠人。 在这个年代,敢用自己的信誉给一款陌生软体做背书,眼光毒辣,做事果断。 难怪浙省一直出大老板。 “怎么个分帐法?”林欢问道。 “五五开。”刘毅狮子大开口,“你这软体199一个月,我卖出去一单,我要100。以后的续费,我也要抽一半。” 林欢听到这话,直接笑了。 想什么呢? saas软体最核心的利润就是后期的持续续费,前期不过是跑马圈地。 “刘老板,胃口太大了。”林欢神色平静,语气却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首单我可以让利给你,但是续费抽成,一分都没有。软体的底层架构、伺服器带宽成本、后续升级维护全都在我这。你做的是一锤子买卖的人情推销,没有任何技术成本,而我是做长久服务。” 刘毅眉头一皱,刚想说话,林欢直接打断了他。 “你很有眼光,我也確实需要一个本地人打开市场,既然合作,格局放大点。如果通过你的渠道,半个月內卖出1000单,首月的199,我分你100。卖出2000单,我给你140。如果半个月能突破3000单……首月的199块钱,全归你,我一分不要。” 刘毅愣住了,手里的菸灰掉在了裤腿上。 全给? 卖三千单,哪怕是一手交钱一手拿提成,那也是接近六十万的纯利润! 这是一笔根本无法拒绝的巨款。 至於续费?刘毅根本没考虑那么长远,他只看到了眼前的真金白银。 而林欢根本不在乎这第一个月的收益。 因为他太清楚saas系统的黏性了。 只要这几千个商家把店铺数据、商品库跑在自己的云端伺服器上,习惯了这种效率,第二个月他们根本离不开这套系统。 前期让出首月利润去换取绝对的市场占有率和垄断,这笔帐,林欢算得明明白白。 最关键,他对自己的產品有著绝对的自信。 “行!半个月为期。”刘毅猛地一拍大腿,“成交!” “不过这东西你要给我保证质量,还有你们两个人的身份证信息,这一些东西,包括公司资质都要给我。並且合同我们要签好。” “还有我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你要跟我搞七搞八的,不结帐,我怎么推销出去的,我就有办法让他们全都不用。” 听到刘毅这么说。林欢笑了笑,伸出手:“合作愉快。” …… 第二天,林欢带著李天明回到了京南市。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义乌青岩刘村,刘毅彻底爆发出了惊人的地推能力。 这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把自家的店铺直接丟给老婆管,笔记本电脑往咯肢窝一夹,开始了疯狂的扫街。 “老张,別填你那破单子了,来看看这个!” “怕有毒?我刘毅你还信不过?我店里几千条数据都在上面跑著呢!要是这软体盗你號,你拿刀去我家砍我!” “199嫌贵?大哥,你请个打包小工一个月多少钱?一千二!这软体24小时在线不睡觉,你算算这笔帐!” 在那个充满江湖气的村子里,信任往往就是一根烟、一顿酒、一句“出了事找我”。 刘毅用最土的办法,给林欢的软体做了一层最坚固的信用背书。 效果出奇的好。 第一天晚上,林欢坐在京南市的办公室里,看著后台跳动的数据。 新增付费用户:8个。 虽然首月利润大半要分给刘毅,但林欢根本无所谓。 如果这点蝇头小利都要计较,那他就不要重生。 第三天,新增付费用户:25个。 刘毅尝到了甜头,真金白银的提成每天都在结算。 他直接拉上了几个表弟,开著麵包车去周边的几个电商村疯狂推销。 到了第五天,数据开始出现指数级的跳涨。 因为第一批被刘毅拿下的商家,真切地尝到了软体的便利。 口碑效应,在信任基础建立后,彻底迎来了大爆发。 “哎,老李,你家用那个『电商管家』没?昨天搞活动爆单,我想著今天要熬通宵手写了,结果那软体连著印表机,俩小时全乾完了!” “真的假的?刘毅没骗人?那我明天也得赶紧装一个!” 只要有了第一步的破冰,后面的蔓延自然水到渠成。 尝到了高效率的甜头,没有人会傻到为了省那199块钱去折腾自己。 八天后。 林欢站在机房外,盯著屏幕上的后台数据。 付费商家数量,已经突破了800家。 更重要的是,这800个商家是蒲公英的种子。 他们分布在淘宝的各个类目群里,正通过他们的嘴,把“电商管家”的名字传遍整个长三角的电商圈。 现在,每天都有几十个主动加林欢旺旺諮询的客户。 没人再骂他是骗子,上来第一句话全是:“老板,听说你这能自动打单,在哪下载?” 此时林欢看著旺旺上的消息,神色不免有些激动。 原因自然无他,问的人越多,他赚的钱就越多,这样才能把家里的问题全部解决。 总算是打开市场了! 但还没来得及享受成功的喜悦,另外一个问题又摆在了他的眼前。 隨著用户量呈指数级激增,后台监测显示,那台花了四万块配出来的伺服器,內存占用率已经飆升到了70%,高频的api请求让负载变得越来越高。 这台机器强悍,但也绝对顶不住成千上万个店铺同时在线的数据交互。 而且,每天涌入的大量諮询、售后安装、报错反馈,已经让李天明一个人在电脑前忙得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了。 用户不是机器,他们的提问千奇百怪,一旦服务跟不上,初期的口碑就会迅速崩塌。 流量来了,是好事,也是要命的考验。 林欢转过身,看著空荡荡的办公室。 必须立刻添置新的伺服器。 最关键的是,必须马上招人了。 没可能一个公司赚几千几百万,就两个员工。 第38章 招人(二合一) 此刻ly科技办公室里,李天明坐在电脑前,双手像抽风一样在键盘上飞舞,电脑屏幕上,十几个旺旺对话框同时闪烁著。 自从跟义乌的刘毅谈妥了合作,这几天隨著几百个种子用户的口碑裂变,“电商管家”的销量迎来了彻底的爆发。 从每天只有几单,到现在几十单的成交。虽然没有赚上什么大钱,但是諮询的人越来越多。 因为买东西,別人不会一下子就愿意成交,尤其是在华夏这个地方。 口碑再好,人家也会问东问西,遇到那种槓精,一旦让他们掏钱,嘰嘰歪歪一大堆。所以做穷人生意是非常困难的。 “欢哥,我不行了……”李天明趁著回復的间隙,甩了甩髮酸的手腕,“我从早上八点坐到现在,这帮人跟弱智一样,什么都不会,什么解压不会,什么各种问题的,问了半天不买的,太烦了。” 林欢站在一旁,看著不断跳动的后台订单数据,眉头微皱。 这確实是个大问题。 商业初期的口碑还没建立起来,一旦服务跟不上,哪怕產品再好,口碑崩了,什么都崩了。 李天明一个人就算长出八只手,也绝对顶不住接下来的客户涌入。 一个人的人效就在那里,而且现在的李天明就跟打黑工似的,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 说实话,只有创业初期的好兄弟才能这么干,换別人早跑了。 最关键的是,林欢从来都没跟他谈过工资。 李天明也很默契的没有问过。 而且,还有一个更致命的隱患摆在林欢面前。 虽然前两天他已经让李天明花钱找了代办公司去加急註册“ly科技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但这只是个空壳手续。 隨著日流水不断翻倍,大量的资金正通过支付宝和网银,源源不断地匯入林欢个人的银行卡里。 对公业务走私帐,而且金额越来越大,这在税务上是个隨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经歷了上次派出所没收电脑的事件后,林欢对“合规”这两个字有著近乎偏执的重视。 偷税漏税、非法经营,这些罪名在2009年一旦被查实,绝不是交点罚款就能了事的,提篮桥监狱的大门隨时敞开著。 他好不容易重生一次,如果因为帐目不清、为了省那点税钱把自己送进去踩缝纫机,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进去就算了,最关键是家里的事情要赶快解决。 “天明,你再顶一天。我马上去招人。” 七月份的京南市,正值酷暑。 2009年,正是“毕业即失业”这种说法开始在社会上大规模流行的时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金融危机的余波还没有完全散去,实体经济下行,就业市场一片哀鸿遍野。 林欢先是去了一趟仙林大学城附近的区级人才市场。进去转了不到半个小时就退了出来。 那里太乱了,基本都是招流水线工人和底层发传单的销售,求职者的素质完全达不到他的要求。 他在路边打了一辆计程车,直奔市区的新庄国展中心。 今天这里正在举办全市高校毕业生夏季大型双选会。 一进展馆大门,无数穿著不合身西装、手里捏著一沓沓简歷的应届毕业生,挤在各个企业的展位前,眼神里透著迷茫和焦灼。 林欢没有提前预约展位,一来走流程审批太慢,二来他也不想花那个冤枉钱。 他在场馆外面的小卖部花两块钱买了一支粗头马克笔,又找保洁阿姨要了一块乾净的废弃硬纸板,刷刷写下几行大字: 【ly科技直招】 岗位一:淘宝客服/运营助理(2名)。要求:打字快,脾气好,能適应倒班,应届生优先。 岗位二:財务/行政主管(1名)。要求:三年以上財务经验,精通税务申报及工商全套流程。 待遇:面议(绝对高於行业平均水平)。 写完,林欢直接走进场馆,在一个人流密集的拐角处靠墙站定,把纸板往身前一竖。 他这副行头確实有点寒酸。 简单的白色短袖,一条牛仔裤,加上那张刚满十八岁、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小地方来的脸。 跟周围那些拉著易拉宝、坐著西装革履hr的正规企业相比,他这简直就像个隨时准备跑路的皮包公司。 偶尔有几个求职者路过,扫了一眼纸板上的“ly科技”,连听都没听过,再看看林欢那张年轻的脸,摇摇头直接走了。 林欢也不著急,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平静地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 在华国这片土地上,只要你敢招人,只要你给得起钱,就永远不缺想找工作的人。 大约站了二十分钟。 “那个……同学,请问你们这里招客服吗?”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林欢抬起头,面前站著两个女生。 长相很普通,都扎著马尾辫,手里紧紧捏著薄薄的两页简歷。 眼神里透著刚出校门那种特有的、清澈的愚蠢和拘谨。 “对,招客服。”林欢把矿泉水瓶盖拧紧,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打字速度怎么样?” “一分钟八十个字没问题!”其中一个稍显活泼的短髮女生急忙抢答,“我们在学校经常聊……哦不,经常练习打字,盲打很熟练的。” “能接受倒班吗?网际网路公司,客服需要白班和晚班轮换。”林欢拋出第二个问题。 “能!只要按时发工资,签正规合同就行。”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连连点头。 林欢伸手接过她们的简歷扫了一眼。 京南某职业技术学院,三年制大专,酒店管理专业。 难怪在这个国展中心里找不到工作。 这种学歷在2009年的就业市场上,去大公司连初筛都过不了,去小公司大多只能跑业务推销。 但对林欢来说,刚刚好。 客服这个岗位,本就不需要多高的学歷和发散性思维。 他需要的就是听话、执行力强、打字快,最重要的是,人力成本足够便宜。 “试用期一个月,工资1200。转正后1500,交五险。”林欢没有画饼,直接报出了一个在当时京南市大专生群体里绝对算得上中上游的薪资,“工作內容就是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回復阿里旺旺,处理客户订单的安装和报错问题。不带任何销售性质。” 听到这个数字和工作环境,两个女生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於她们来说,不用顶著大太阳去外面跑销售,还能拿一千五的底薪和五险,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哪怕眼前这个人看著怎么都不像个老板,但只要不用先交押金,最多干一个月不发工资跑路就是了。 “老板,我们愿意干!”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答应下来。 “行,这是地址。”林欢从口袋里掏出便签本,撕下一页写上办公地址递过去,“明天早上九点,带上身份证复印件,去这里找一个叫李天明的人报到,他会教你们怎么操作。” 打发走两个客服,最基础的业务流转算是保住了。 接下来,就是今天最核心的目標,找一个靠谱的財务。 好的財务,不仅能理清公司的烂帐,还能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利用各种政策给公司省下真金白银。 这绝不是外包一个代帐公司每个月花两百块钱就能解决的。 林欢举著纸板,在场馆里慢慢溜达。 直到快中午,招聘会准备收摊的时候,一个穿著黑色职业套装、手里拎著黑色公文包、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正站在一家中型製造企业的展位前,和对面的招聘主管发生著並不算愉快的爭执。 “我在外企做了五年的全盘帐务,手里有中级会计师职称,精通出口退税和高新企业申报流程,你们就给我开 2800块钱?”女人的声音里压抑著愤怒。 对面的地中海主管撇了撇嘴,一边收拾桌上的资料一边冷笑:“大姐,你看看这大厅里有多少人?现在就是这个行情。你不干,外面有的是应届生排队拿著一千块钱愿意干。你爱来不来。” 女人气得脸色发白,咬著牙转过身,踩著高跟鞋快步往外走。 林欢看著她的背影,適时地横跨一步,拦在了她的去路上。 “这位女士,聊聊?” 韩芸停下脚步,警惕地看著眼前这个穿著白t恤、略显稚嫩的年轻人:“你是谁?有什么事吗?” 林欢把手里那块破硬纸板转过来,指了指上面的第二条:“ly科技,招財务主管。底薪3000,转正交五险一金,双休。” 韩芸愣了一下,目光在林欢和那块破纸板之间来回扫视,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你是老板?还是帮別人发传单的?” “我是老板,公司法人。”林欢神色平静,指了指展馆外面的商圈,“这里太吵了。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聊?” 韩芸深吸了一口气,看著面前这个打扮丐版的男孩,满脸的不可思议:“你没开玩笑吧?这么年轻,你成年了没?” 林欢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刚满十八。你要不要先看看我公司的流水再做决定?” …… 十分钟后,国展中心旁边的一家咖啡店里。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林欢没有废话,简短地把ly科技的草创背景介绍了一下,“公司刚刚起步,目前算上我只有两个人。软体是做淘宝saas辅助的,不用实体发货,没有库存压力的重资產,纯做技术服务。” 说著,林欢直接从双肩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连上国展中心附近缓慢的免费wifi,登录了自己那个作为收款帐户的支付宝和网银后台,把屏幕转过去推到了韩芸面前。 “这是这几天的真实流水。” 韩芸半信半疑地凑近屏幕,当她看清页面上那密密麻麻的收款记录和匯总金额时,眼角的肌肉忍不住跳动了一下。 “个、十、百、千、万……” 韩芸在心里默默数著位数,瞳孔猛地一缩。 这三天的日均流水,竟然稳定在五千块钱左右?而且还在呈现上升趋势。 这意味著,这家连展位都没有的皮包公司,每个月的现金流至少高达十几万! 身为干了五年外企的专业財务,她太清楚这种纯软体服务公司的含金量了。 只要研发和伺服器架设完毕,这种按月收取的服务费,除了电费和极低的网络带宽成本,几乎全是纯利润! 老板赚多少跟他没关係,但是他知道一点,就是公司有钱,他才能赚到钱。 韩芸抬起头,重新打量著坐在对面喝著可乐的年轻人。 “林总,我大致看明白了。”韩芸迅速调整了称呼,恢復了职业素养,“公司目前的盈利情况很不错,但我看到,你所有的业务收款,全部走的是个人支付宝和私人银行卡。” 韩芸指著屏幕,语气变得严肃:“这种大额的频繁转帐,如果长期没有正规的税务申报,一旦被银行风控系统拦截,或者被同行举报,工商和税务部门查下来,定性为非法经营或者偷漏税,后果非常严重。而且,资金全在私帐里混同,根本没办法做正规的利润分配和成本核算。” 林欢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原先就是一个最底层的码农,对於財务知识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他非常需要一个专业的財务,而且他根本就不想什么偷税漏税,搞什么阴阳帐本,只需要他能正常地把公司报税解决就行。 “这就是我招你的原因。” 林欢合上电脑,直视著韩芸的眼睛:“我之前找了一家代办公司去註册营业执照,但这不够。我需要你入职后,立刻接手所有的行政和財务流程。用最快的速度把执照催下来,去银行开立对公基本户,完成税务登记。” “我要你建立一套財务制度,该申报的申报,该交的税一分钱都不能少交。在合规这件事情上,我绝不心疼钱。” 韩芸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著年纪小,但是说话非常有逻辑,而且没有什么特別离谱的要求。 最关键是公司的帐目健康就能发出来工资,她是过来赚工资的,其他无所谓。 “办执照和开对公户没问题,我在各个口子都有熟人,能走加急。”韩芸沉吟了片刻,提出了自己的诉求,“但是,建立全套制度、做帐、报税,加上前期繁琐的银行对接,工作量极大。而且,你承诺的工资……” 韩芸还试探著想去加点底薪,毕竟打工人嘛,唯一所求的就是工资。 “试用期一个月,底薪3000。如果能在一个月內把帐目全部理清、税务全部打通,下个月直接转正,工资涨到3500,外加年底双薪和绩效奖金。” 林欢直接打断了她,给出了最终的底线:“只要你的专业能力能匹配得上这套財务系统,钱,永远好商量。” 3500块钱,外加年底双薪。 在2009年的京南市,普通白领的平均工资也就一千多块,这个数字绝对算得上是极具竞爭力的高薪了。 韩芸不再有任何犹豫,站起身,郑重地朝林欢伸出了右手。 “老板,合作愉快。叫我韩芸就行,明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去公司报到。” “合作愉快,欢迎入职。”林欢站起身,伸出手与她握了一下。 走出咖啡厅大门,林欢的心里却觉得无比踏实。 总算暂时把公司的事情解决,接下来就是开始扩张。 这几天的流水足够证明这款软体的优秀程度,剩下的就是怎么样才能把市场快速扩张和裂变出来。 第39章 迎来爆发 第二天一早,早上八点。 林欢和李天明拿著拖把和抹布,正在办公室里大扫除。 两人都是从农村出来的,平时根本不在乎什么穿衣打扮。 而且有时候两人工作太晚,就住在公司。 毕竟他们那个出租屋的条件和环境也不太好。 今天新招的財务和那两个客服要来入职,还是要把办公室稍微打扫一下,虽然也不脏,但绝对不乾净。 就在两人忙著大扫除的时候,敞开的玻璃门外,传来了高跟鞋和帆布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 “那个……请问一下,这里是ly科技吗?” 门口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林欢拄著拖把回过头。门外站著昨天在人才市场招来的那两个大专女生。 左边短髮圆脸的叫周悦,右边长髮披肩、紧紧抱著塑料文件夹的叫陈小琪。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人站在门口,目光呆滯地打量著这家所谓的“科技公司”。 几十平米的办公区,十几张明显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旧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著电脑。 最显眼的,是屋里这两个正在打扫卫生的“员工”。 从面相上看,有点农村红,属於是小地方来的。 可以说,此时的 ly科技集合了骗子和皮包公司的所有特徵。 两个女生的心瞬间凉了半截,这哪里是科技公司? “是这里,进来吧。”林欢把拖把往墙角一靠,隨手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了指靠窗那两张刚擦乾净的桌子,“以后你们俩就坐那。” 周悦和陈小琪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满是狐疑和戒备。 “那个……帅哥,你们老板呢?”周悦大著胆子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问道,“公司还有其他人吗?” “我就是昨天招聘你们的人,也是这家公司的老板。”林欢走到最前面那张办公桌前,拉开老板椅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昨晚刚列印好的简易劳动合同。 “啊?!” 两个女生有些诧异。 周悦上上下下重新打量著林欢,他们怎么都不相信眼前这个其貌不扬,而且如此年轻的小伙子是老板。 最离谱的是,號称什么 ly科技,门口连公司的招牌都没有。 “你是老板?”陈小琪咽了口唾沫,“这也太……太年轻了吧。”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这也太像骗子了吧。 林欢当然看得懂她们目光里的意思。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只不过他现在可能没时间搞这些东西。 没有在意这两人的眼光。 林欢拉开一张椅子:“坐吧。公司草创,环境简陋了点。目前业务就我和他两个人。今天还会有一个专业的財务主管和你们一起入职。这是合同,你们先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他把两份合同推了过去。 “底薪1200,转正1500。五险一金等营业执照和对公帐户正式走完流程,下个月统一补缴。和昨天说的一样,工作內容很简单,坐在这回復客户,处理软体安装的售后问题。好好干,年底有奖金。” 两个女生拿著那张连个公章都没有的合同,站在原地,谁都没敢动笔。 这公司连个营业执照都拿不出来,甚至连公章都没有,这合同签了跟废纸有什么区別?等月底发工资的时候,这人不认说是零时工,她们找谁要去? 就在这两个小女孩想要找藉口跑路的时候,忽然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財务主管赵嵐走进了办公室。 她今天穿著一身得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裙,头髮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提著一个质感很好的真皮公文包。 为了今天入职,她特意打扮了一番。一看不说是个精英人士,好歹也算个职场 ol。 “林总,早。” 赵嵐微笑著打了个招呼,她走到桌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盖有红章的文件,双手递给林欢。 “这是刚从工商局那边托熟人拿回来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营业执照的加急件大概还要两天,公章在公安局备案。税务登记和银行对公基本户的预约,我早上已经顺路去跑过了,下周二就能全部搞定。” 林欢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眼上面的红头印章,满意地点了点头:“辛苦了。速度很快。” 站在一旁的周悦和陈小琪有点懵。 因为从穿著打扮上来看,这个职业女性竟然管眼前这个小伙子叫林总。 怎么看都有点割裂。 赵嵐转过头,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个小女生的侷促和怀疑。 她心领神会地笑了笑,毕竟昨天她第一次见到林欢的时候,反应也没好到哪去。 “你们好,我是公司的新任財务主管,赵嵐。”赵嵐转过身,声音温和。“我也是今天刚刚入职,以后就是同事了。” 此时林欢也看出来,这两个小姑娘还在犹豫。 “李天明,把你们那台主机的旺旺后台打开,给新同事看一眼。”林欢隨口吩咐道。 李天明立刻走到电脑前,点开了阿里旺旺。 “咳咳咳!叮咚!叮咚叮咚!” 刚一登录,因为刚刚在大扫除,虽然只过了一个多小时,但是已经有非常多的人在諮询。 “以后你们的工作內容就是回復这些来諮询的客户,我们是正规卖电商软体的。”李天明指著电脑,看著两个小姑娘说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李天明也算是业务能力有著显著的提高。 周悦伸凑到屏幕前看了一眼。 諮询人数很多。隨后,李天明又打开了后台的交易记录以及成交记录。 那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支付宝收款记录,以及今日新增订购金额那栏里的数字。 “个、十、百、千、……” 四位数的流水,而且还是大几千。 仅仅是一天! 两个刚出校门的小女生虽然对支付宝不是非常熟悉。 但是看到確实也不打电话,也不需要推销。上面多数客户问的都是,这个软体能不能便宜点?他到底应该怎么使用这种问题。 最终也是放下心来。 隨后两人对视一眼,签下了合同。 不管眼前这个林欢到底像不像一个老板,只要能发工资,他们不管其他。 看著这一幕,林欢放下手里的玻璃杯,嘴角露出微笑。 “行了,既然签完字,那就开始干活吧。” 林欢指了指那两台不断响著提示音的电脑。 “天明,你带著她们俩熟悉一下业务。把咱们之前整理好的那套售后话术文档调出来,教她们怎么应对基础报错。今天可能会非常忙,大家辛苦一下。晚上下班,我请客,咱们去楼下搞个迎新聚餐。” 本来林欢想著说搞好一下关係,定个好点的地方。但是想著家里面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姐姐还有母亲以后都是要用钱的地方,能省则省吧。 “好的老板!”一听到第一天上班就有聚餐,两个小姑娘更加开心了。 李天明终於摆脱了一个人的高强度工作,他搬了张椅子,坐在两人中间,开始指导。 颇有点滑稽的感觉。 “你们別慌,看著消息多,其实全是一模一样的问题。问怎么解压的,直接复製文档里第一条;问印表机连不上的,复製第三条图文教程。如果是遇到软体后台闪退的报错,你们处理不了,再来喊我。” 看著李天明耐心地指导著两个新客服,听著键盘规律的敲击声,林欢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隨著刘毅这几天的推广,林欢也没有閒著,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边。 虽然可能效果並不大但是有了进帐还是依然在各大网络论坛上付了费发了各种各样的gg帖。 收效虽然甚微,但是林欢觉得,不管怎么样,也是要一个尝试。 努力是有回报的。 一周之后。 林欢再次刷新了一下服务端的后台资料库。 屏幕上跳出一行清晰的数据:【当前付费商户数:1892】。 义乌那个叫刘毅的汉子,地推能力比林欢预想的还要厉害。 他几乎是带著人把青岩刘村以及周边的几个电商村翻了个底朝天。 不仅如此,后台的数据ip显示,隨著这批种子用户的口碑发酵,杭城、深市甚至北方几个电商孵化园区的商家,也开始顺著网线主动摸过来购买了。 一传十,十传百。 当一个真正能解决痛点、降本增效的工具砸进一片空白的市场时,引发的多米诺骨牌效应是非常恐怖的。 这就意味著,哪怕按照首月让利100块钱的最高阶梯给刘毅结算,林欢目前的帐面上,也趴著將近二十万属於刘毅的提成。 这笔钱,现在实打实地全在林欢的个人银行卡里。 刘毅到现在一分钱都没拿到手,但他一点都不慌,甚至连催都没催过。 因为这接近两千个商户,全是他刘毅靠著一张脸和江湖信誉跑下来的。 如果林欢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赖帐跑路,刘毅只需要在各大商盟群里吼一嗓子,说这软体有后门、老板卷钱跑了,再带著人去论坛发帖曝光,ly科技绝对会遭遇到非常大的麻烦。 而且林欢卖的是月卡,没有必要为点蝇头小利去自毁前程。 这是一种底层商人之间微妙的牵制与平衡。 两人谁都没把话说破,但都在默契地维护著这层底线。 林欢更不可能为了这十几万的首月利润,去砸了自己未来每年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saas续费基本盘。 电脑右下角的阿里旺旺闪烁了起来,传出急促的“叮叮”声。 【刘毅:兄弟,还有三天。我看后台快破两千单了。这几天我带著几个表弟跑得麵包车轮胎都快冒烟了,到时候结帐,可別掉链子啊。】 林欢手指敲击键盘,回復得很乾脆: 【ly电商管家:放心。钱在我这卡里,一分都少不了。提前恭喜刘老板发財。要不要我明天先给你卡里打几万块钱过去垫著,剩下的最后一天统一下帐?】 那边停顿了片刻,似乎对林欢这痛快的態度很满意。 【刘毅女鞋:不用,信得过你。对了,这几天有好几个温城和杭城的外地朋友找我打听你这软体,他们手底下也管著不少档口,想拿个区域代理。我在跟他们谈著,等半个月期限到了,咱们结完帐,我再跟你细聊这事儿唄?】 【ly电商管家:静候佳音。】 林欢笑了笑,关掉了对话框。 这个刘毅,野心著实不小。 什么外地朋友,什么谈著,分明是看到了这款软体的市场前景,想要从一个跑腿的地推,转型做拥有定价权的区域总代了。 不过,这也是好事。 一个没有野心、只看著眼前三瓜两枣的人,是做不大生意的。 林欢要的只是市场占有率和绝对的底层数据控制权,只要最终是双贏,他並不介意把渠道的利润分出去一部分。 优秀的老板要懂得让利以及分利。 一味地想把所有的钱都揣在自己的口袋里,吃独食是不可能的。 …… 第40章 分帐 电脑屏幕上的幽蓝色光芒映在林欢的脸上。 周悦和陈小琪已经下班,李天明还在旁边的工位上敲著键盘迴復最后几个售后的问题。 財务陈嵐之前跑过税务局,已经把前期的帐目基本理清了。 林欢独自盯著后台资料库那个最终定格的数字。 今天,是他与义乌刘毅约定的第十五天。 【代理商刘毅-推广新增数:2685】 林欢拿过桌上的计算器。 按照半个月前的对赌协议,半个月內突破2000单但不满3000单,199元的首月费用里,刘毅直接拿走140元。 2685乘以140,等於375,900元。 算上陈嵐核算预留的必要税点,林欢从抽屉里翻出网银u盾,插进电脑主机的usb接口。 没有任何犹豫,他在转帐界面输入了刘毅的银行卡號,將这笔接近四十万的巨款,直接跨行划拨了过去。 看著网银界面上那还没捂热乎的余额瞬间被抽走一大半,林欢一点都不心疼,反而觉得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因为后台还显示著另一组核心数据:这2685个商户,在过去半个月里的日均在线时长超过了14个小时,日均自动处理和列印的订单量极高。 这意味著,这批商家已经彻底被这款软体“绑架”了。 习惯了自动化带来的高效率,再让他们辞掉软体,退回几个人拿著原子笔熬夜手抄快递单、纯手工回復客服的原始状態? 根本不可能。习惯了坐高铁的人,是走不回绿皮火车时代的。 …… 几百公里外的义乌,青岩刘村。 刘毅坐在自家的发货仓库里,面前的菸灰缸里塞满了按灭的菸头。 脚下是一地散乱的快递包装袋。 他死死盯著桌上那部手机。 说实话,这几天他根本没睡好,心里慌得不行。 將近四十万啊!这笔钱抵得上他守著这个破仓库卖两三年鞋子的纯利润了。 那个叫林欢的年轻人,会不会看了眼红,直接卷钱跑路? 虽然两个人签了合同,可那是一家刚新开的公司。而且这年头合同这种东西约束力太弱。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嗡——”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刘毅猛地扔掉手里的半截烟,一把抓起手机,按开收件箱。 【建设银行:您尾號4451的储蓄卡帐户於7月15日网银转入人民幣375,900.00元,当前余额……】 真的给了。一分没少。 刘毅感觉自己拿手机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在义乌这片地方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见惯了为了几千块钱货款互相扯皮、翻脸不认人的生意伙伴。 但是像林欢这样,面对四十万现金眼都不眨、到点准时打款的主,他是真的第一次见。 诚信,靠谱,是个做大事的人。 还没等刘毅平復好心情,阿里旺旺的提示音响了。 【ly电商管家:刘老板,钱到帐了吧?合作愉快。】 刘毅赶紧拉过键盘,手指敲得飞快: 【刘毅:到了到了!林总,大气!没得说!既然这样,咱们是不是可以继续?我这边还有两个镇子的商盟没跑,而且温城那边好几个做档口的朋友也想拿货……】 【ly电商管家:之前的分成约定,到此为止了。】 刘毅看著屏幕,心里“咯噔”一下。 【刘毅:林总,这什么意思?】 【ly电商管家:刘老板,做生意讲究长久。首单让利140给你,那是市场初期的破冰成本,不可能成为常態。现在咱们软体的名气在长三角已经打响了,口碑起来了。如果继续贴钱推市场,我的研发和伺服器成本根本兜不住。】 对面沉默了。 刘毅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林欢说的是实话。 现在青岩刘村一半以上的商家都在用这个管家软体,哪怕他不去推销,每天也有人主动去网上搜著买。 势头已经起来了,推车的人自然就不值钱了。 【刘毅:那林总的意思是,以后不用我推了?】 【ly电商管家:不,我想和你深度捆绑合作。给你个新方案:以后你每推一个新客户,首单提成降到30块钱。】 【刘毅女鞋:30?!这落差也太大了点吧。】 【ly电商管家:別急。首单降了,但我给你续费分成。凡是你刘毅推广出去的客户,只要他们以后每个月在后台续费199,我每个月固定分你5%。而且,之前这2685个老客户,同样算在这个基数里。】 刘毅原本打字的手,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做生意的人,算帐最快。 之前是一锤子买卖,卖一个拿140,拿到手之后,这个客户死活就跟他没关係了。 但现在…… 199的5%,大概是10块钱。 看似很少,但他手里现在捏著两千六百多个现成的客户基数! 如果这些人下个月全部续费,他什么都不用干,下个月就能白拿两万六千块钱!这是纯粹的被动收入。 而且,如果他继续往下推呢?五千人呢?一万人呢? 没有压货成本,没有售后成本,纯靠一张嘴去跑,就能躺著收租。 刘毅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林欢这个新方案,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本万利。 【刘毅:林总,你確定?只要续费就一直给?】 【ly电商管家:是的,只要你谈的单子,肯定都是给的。但是是有期限的,为期一年。超过一年自动作废。如果客户续费终止,提成也终止。】 【而且我还有要求,你必须在当地註册公司,给我拉起一支正规的地推团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单打独斗。业绩考核分档位,人数越多,续费提成比例越高。只要我的软体在卖一天,你的抽成一分不少。】 【刘毅:没问题!合同一到我马上籤。明天我就去招人拉队伍!】 敲定刘毅这边,林欢关掉了聊天窗口。 刘毅有野心,执行力也极强,这半个月的战绩已经证明了他的价值。 花三十多万,买断两千多个高粘性商家的长期基本盘,顺带把长三角的电商圈撕开一道口子,林欢觉得这钱花得很值。 处理完公事,林欢点开了建行后台,查了一下除去货款和接下来伺服器扩容预算后的私户结余。 帐面上实打实还剩下十七万多块钱。 看著这笔钱,林欢靠在椅子上,思绪慢慢飘回了老家。 这笔钱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他原以为至少要熬上小半年才能攒下这笔第一桶金,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能赚这么多钱。 有了这十几万打底,家里的问题就能解决一部分了! 姐姐林雪。 前世,林雪为了供他上学,早早就輟学,隨后到 ktv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最后的事情,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至於母亲,手术费用包括治疗费用,那个医生说保守要 1000万。 不过按照这种势头,林欢有信心很快就能攒够。 著急归著急,做生意也要讲究个循序渐进。 最终这些事情肯定要解决,但解决的前提是要合理安排。 既然 1000万暂时不够,那么眼下就可以先把姐姐的事情解决。 有了十几万,林欢有信心能说服姐姐离开 ktv。 想到这里林欢决定等明天陈嵐把帐务彻底理清,马上就动身去姐姐那里。 隨后林欢切回了电脑屏幕上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开发者底层后台。 几个灰色的代码模块安静地锁在后台的文件夹里。 【vip专业版:299元/月】 【svip旗舰版:499元/月】 现在的199元基础版,靠著24小时云端秒回和一键打单,已经吊打了市面上还在用本地软体的同行。 但真正的核武器,林欢还没放出来。 比如“智能库存预警”,能够实时抓取淘宝接口,库存见底自动下架连结,彻底杜绝超卖被投诉罚款的风险。 再比如“中差评自动拦截与简讯安抚”。 系统识別到差评关键词,会在一秒钟內触发预设的诚恳退款/补偿简讯,直接发送到买家手机上,並强制弹窗提醒人工客服介入。 在2009年这个差评能直接毁掉一个爆款连结的年代,这个功能对商家来说至关重要。 这些功能代码他早就写好了,只是一直没有投放市场。 人就是这样,一下子过於满足,他的閾值拉得非常高,就没办法让他继续掏钱。 如同谈恋爱一样,一下子对人太好,对方就不珍惜,觉得无所谓。 等到这批商户对基础版形成绝对依赖,林欢就会顺势推出高阶版本。 到那时候,那些尝到甜头、赚到大钱的老板们,只会抢著排队给他交钱。 这一次,林欢终於找到了在这个时代的入场券,电商管家。 第41章 说服姐姐 仅仅几天的功夫,由於“电商管家”的商家用户呈现出爆炸式的增长,原先的两个客服根本忙不过来,林欢又连著招了六个人。 现在客服团队已经扩充到了八个。 公司规模虽然不大,但看著一排排坐在电脑前忙碌的员工,大家心里都有了底。 做生意就是这样,人越招越多,流水越来越大,团队的信心自然就足。 林欢把財务陈芸叫到一边,简单交接了一下这两天对公帐户的税务报表处理。 陈芸是个干练的熟手,帐目理得清清楚楚。 隨后,他又走到李天明工位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天明这段时间成长很快,虽然对於专业知识一窍不通。 但是对於客服上的维护以及管一管这些新来的员工还是没有问题。 交代完这些,林欢走出了紫金科创中心。 他今天要去接姐姐林雪。 出门前,林欢特意去商场换了一身乾净体面的休閒装。 以前那套旧衣服实在拿不出手,他今天去说服姐姐,必须得有底气。 但他也没买什么奢侈的牌子,毕竟母亲治病还需要一大笔钱,处处都得精打细算。 坐在前往夜色ktv的计程车上,林欢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之前进派出所的事情,他特意叮嘱父母绝对不能告诉姐姐。 农村家庭对“进局子”这种事实在太敏感,信任这东西建立起来很难,崩塌却只在一瞬间。 所以他一直硬生生忍著,直到现在营业执照下来了、財务合规了、一切风险都排除了,他才终於挺直腰板去见她。 临近傍晚,刚好是ktv准备上客的交接班时间。 林欢站在员工通道出口,一眼就看到了匆匆走过来的林雪。 她的气色很差,这段时间,为了早点还清之前借给林欢的那三千块钱,她把能排的班全排满了,穷人嘛,拿时间换钱,身体自然要遭点罪。 林雪抬起头,看到弟弟,先是一愣,隨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欢?你怎么过来了?” 话音刚落,林雪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穷人家庭的抗风险能力太弱了,一看到家里人突然找上门,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又出事了”、“是不是又缺钱了”。 一提到钱,心里就发毛。 林欢看穿了她的担忧,笑著走上前:“姐,没事。之前我借你的钱,我先还给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说著,林欢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沓用银行纸条扎好的现金,递了过去。 林雪看著那厚厚的一沓红票子,嚇得往后退了半步:“怎么这么多钱?上次我只给你借了三千……” “姐,你快拿著,先去把欠同事的钱还了,剩下的咱们等会儿再说。”林欢不由分说,把钱塞进她手里,催促著她进去还钱。 林雪虽然满心疑惑,但在林欢的催促下,还是转身走进了员工休息室。 没过几分钟,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同事拿著钱,隔著玻璃门往外看,对著林雪一阵戏謔打趣:“哟,小雪,这么快就还钱了?这才借了没几天呢。外面那个小帅哥谁啊,又来看你了?快把你弟介绍给姐妹们认识一下唄。” 林雪根本没心思跟她们閒扯,隨便敷衍了两句:“不行,我弟弟过来看我,我先去跟他说正事。” 摆脱了同事的纠缠,林雪快步走回林欢面前。 “姐,这次我来,是带你走的。”林欢看著她,直入主题。 林雪愣在原地,盯著林欢上下打量了一圈。 衣服换新的了,隨手就能掏出一万块钱现金。 在2009年,一个普通工人干一个月也就一千多块钱,一个十八岁的农村小孩突然身怀巨款,这太离谱了。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林雪急得抓住了林欢的胳膊,“你从哪搞来的这么多钱?小欢,你是不是在外面跟著不三不四的人学坏了?” 林欢无奈地笑了笑:“姐,你想哪去了。你看这个。” 他掏出特意换的新手机,点开相册。 手机像素虽然一般,但足够看清上面的內容。 他翻出一张营业执照的照片,又划出几张办公室的实景图:“这是我成立的公司。你看照片里这人,李天明,我高中同学,你还记得吧?他现在就跟著我干活呢。” 林雪看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天明我记得。你们……自己开公司了?” “对,现在我已经找到赚钱的生意了。”林欢收起手机,语气平静却有著十足的分量,“效益很好,这个月我已经赚了几十万了。公司现在很缺人,我想让你过来帮我的忙。” “几十万?!” 这三个字直接把林雪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砸了个粉碎。 她呆呆地看著弟弟,觉得这简直就像是在听神话故事。 林欢知道,对於穷苦人家来说,空口白牙的数字太虚无縹緲了。 他也不废话,拉著林雪的胳膊,走到街道拐角处的一台建行atm机前。 他掏出绑著对公款项的银行卡,插进去,输入密码,点击查询余额。 屏幕跳转。 除去给刘毅结算的佣金,以及预留的伺服器扩容成本,卡上实打实地躺著十几万的余额。 “这还是刚刚结完一笔帐剩下的。”林欢指著屏幕上的数字,“预计下个月,这个数字还会多出非常非常多。” 林雪盯著那串长长的零,呼吸都有些停滯了。 弟弟的话她可以怀疑,但那实实在在的一万块钱现金就在她兜里揣著,提款机上的数字更做不了假。 “来吧,姐。公司需要你。”林欢趁热打铁。 林雪咽了口唾沫,態度终於鬆动了,但还是习惯性地顾虑著眼前的工作:“行……那我先进去把这个月的班上完,交接一下再说。” “不用了。”林欢直接打断了她,“你在这里熬夜受气,一个月才赚一千多块钱,根本没必要。东西也不用收拾了,今天就跟我走。” 林雪不理解:“为什么这么著急啊?好歹也有半个月工资呢。” “我有我的理由。”林欢解释道,“做生意讲究一个性价比。公司那边每天忙得脚朝天,咱们得往前看。你在这耽误的一天时间,远比那一千多块钱值钱。你来我这,我一个月给你开五千。” 听到五千这个数字,林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哎呀,不用不用!你公司要是真的缺人,我过去给你帮忙就是了,哪能要你五千块钱工资,给我一口饭吃就行了。” “这是什么话,不是说要带你去过好日子?说五千就是五千。走吧。” 在林欢连哄带骗,外加银行卡余额的真实衝击下,林雪终於下定了决心。 两人转身走进ktv去办离职手续。 领队主管一听林雪现在就要走,连交接期都不等,当即拉下脸,冷冷地说道:“小雪,你这叫旷工。你今天要是踏出这个门,这半个月的工资我可是一分钱都不会发给你的!” 林雪刚想开口说两句好话,旁边的林欢直接跨前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行,就这样。没工资就没工资了,留著给你们喝茶吧。” 林欢的语气十分平淡,连一丝爭辩的兴趣都没有。 说完,他拉著姐姐林雪,在领队和一眾同事一脸懵逼的注视下,大步走出了夜色ktv的大门。 第42章 形势大好 夜色深沉。为了赶时间,林欢直接在路边花高价包了一辆私家车,连夜驶向京南市。 一路上,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安静。 林雪眉头一直没有鬆开过。 在她的世界观里,十几万的存款、开公司、当老板,这些词汇离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农村孩子太遥远了,遥远得让人觉得有些虚幻和害怕。 但她没有吵闹。 出於对弟弟本能的信任,她跟著上了车。 至於事情到底是真是假,等到了地方,亲眼看到那个所谓的公司,自然就清楚了。 “小欢,你懂电脑我不奇怪,但你哪来那么大的本事去写软体做生意?”林雪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林欢早就想好了说辞,他靠在后座上,语气平稳地解释:“前段时间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很厉害的大学老师。人家看我脑子活,就收我当了徒弟。这套赚钱的软体,就是他带我做出来的。” 林雪不懂网际网路的底层逻辑,但她听得懂“大学老师”这四个字,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看著姐姐不再追问,林欢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轻鬆。 上一世,因为他的学费和母亲的医药费,姐姐在夜色ktv里受尽了委屈。 人所处的圈子和环境是会潜移默化改变一个人的,他现在有能力了,第一件事就是要彻底斩断这条曾经的悲剧时间线。 凌晨十二点半,车子终於驶入了京南市区。 林欢没有带林雪回自己那个出租屋。 他之前让李天明在紫金科创中心旁边的高档小区里,提前租好了一套精装修的两室一厅。 林欢提著行李走进去,打开灯,指著宽敞的客厅和崭新的家具:“姐,这是给你租的房子。被褥和洗漱用品都是新买的。” 林雪站在门口,看著眼前的房子,有些手足无措,她愣了一下,急忙说道:“这房子得不少钱吧?这也太浪费了,我隨便找个员工宿舍或者跟你挤挤就行了。” 林欢自己其实是个对物质要求极低的人,他现在和李天明依然住在那个城中村里。 目前是资本原始积累的阶段,钱必须用在刀刃上。 但对自己刻薄可以,对姐姐绝对不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毕竟他赚钱为的就是改善自己的家庭环境。 男人自己委屈自己没问题,但是绝对不能委屈家里人。 这个就叫做责任。 “姐,你住就行了,租金我已经付了一整年。”林欢把行李拎进臥室,语气不容置疑,“以后你的事情,听我安排就好。” 林雪看著弟弟不容反驳的態度,没再继续爭执。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林欢:“你说你那个公司就在附近,我现在能去看看吗?” 不见真佛不落泪,穷人家的孩子对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总是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 “行。走吧。”林欢点头答应。 两人下楼,走过一条马路,来到了紫金科创中心。 虽然已经是大半夜,但走到办公室门口,依然能看到玻璃门內灯火通明。 ly科技现在实行的是三班倒制度。 这几天商家用户成爆炸式裂变,客服团队已经从最初的两个人扩招到了八个。 电商这行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大半夜神经衰弱想起来询问各种报错问题的客户不在少数。 纯靠自动回復根本做不到全面覆盖,林欢的策略很简单,初期做市场,服务必须做到极致,主打一个来者不拒。 现在人工成本极低,底薪一千五,招十个人一个月也就一万多块钱的成本,完全能支撑起全天候的人工兜底。 李天明正喝著红牛盯后台数据,一抬头看到林欢进来,赶紧站直身子:“欢哥。” 旁边两个正在值夜班的客服姑娘也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跟著打招呼:“林总好。” 林雪站在门口,呆呆地看著那一排排运转的电脑,看著最里面被玻璃隔断包围、发出低沉轰鸣声的机房,又看了看旁边对自己弟弟毕恭毕敬的员工。 那一刻,她一脸懵地来,心底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回到住处,林雪终於睡了一个几年来最安稳的觉。 第二天上午,林欢带著姐姐来到公司。 “天明,你带带我姐,教她熟悉一下客服的话术和后台操作。”林欢交代完,便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看著林雪坐在电脑前认真学打字的背影,林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其实心里很清楚,把家人安排进自己的公司,是企业管理上的大忌。 距离太近,公私容易混淆。 但他当时没有別的办法,只有用这个理由,才能名正言顺地把姐姐从 ktv带走。 先让她干著客服,以后熟悉了提拔个客服主管管管后勤,只要不插手核心业务,养著也没什么问题。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林欢拉出財务陈芸昨天刚做好的报表模型,开始核算下个月的帐期。 经过刘毅在义乌那半个月的疯狂地推,加上这几天的自然裂变,目前的付费商家总数已经逼近了三千五百家。 这批商家在体验过软体带来的高效率后,几乎不可能再退回去用人工手写快递单。第二个月,迎来的將是第一次大规模续费潮。 林欢在纸上飞快地列出算式。 由於基础套餐是199元每个月,但很多精打细算的商家为了降低长期成本,一定会选择季度卡(550元)或者年卡(1800元)。 保守估计,这3500个商家中,有2000人选择月付续期,1000人选择季付,剩下的500个大卖家直接拍年付。 月付流水:2000x 199= 398,000 季付流水:1000x 550= 550,000 年付流水:500x 1800= 900,000 第二个月的预期帐面进项,將直接突破180万。 扣除给刘毅每个月5%的续费分润、十几个员工的工资、伺服器租赁宽带费,以及陈芸核算好的正规税务申报。 留在林欢对公帐户上的纯利润,依然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更关键的是,林欢手里真正的“大杀器”还没放出来。 他看了一眼开发者后台被底层锁死的那几个模块。 svip专用的“智能库存防超卖”以及“差评关键词拦截自动安抚”。 这些功能,才是真正能让那些月流水百万的皇冠卖家疯狂的底牌。 但他现在不著急上架。 他在等,等刘毅在义乌把正规的地推公司註册下来,把团队兵强马壮地拉起来。 等到那一天,林欢会把这套高端功能放权给刘毅的团队,去对长三角地区的大卖家进行精准的线下地推打击。 花点钱分点利润出去无所谓,只要能用最快的速度把护城河挖深,把整个电商辅助市场的盘子彻底吃下,这笔帐怎么算都是不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