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70:赶山打猎,我一人养三家!》 第1章 开局卖闺女,你凭啥有仨媳妇? “別咬,別咬!” “轻点!我求你!” “和她们你怎么不敢,呜……你就知道欺负我!!” 张向阳猛地睁开双眼,脑海里一阵剧烈的眩晕。 他慌忙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怀里居然抱著个一丝不掛的女人! 那女人皮肤白皙,长相俊美,但眼底的厌恶是藏都藏不住的。 “爽够了么?” “爽够了就从老娘的身上滚下去!” 张向阳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哆嗦,紧接著一股庞杂的记忆就强行涌入了他的大脑。 自己居然重生了? 回到了1977年的大河村! 可下一刻,原本还有些小兴奋的张向阳就再次崩溃了。 咋说自己前世也是个身价过亿的大老板,可这辈子怎么就重生到了这样一个废物的身上呢!? 吃喝嫖赌抽,坑蒙拐骗偷,简直是他娘的五毒俱全! “妈的,有这么漂亮的媳妇儿,还天天出去乱搞,这原主是傻逼吧?” 看著躺在怀里的美娇娘,他恨不得给这身皮囊来上一巴掌。 “家不养,地不种,往赌场里一钻就是一天!我问你,你又哪儿来的钱去赌!” 李玉香双眼通红,手指在张向阳的鸽鸽头上报復性地掐了一把:“大姐和二姐说地对,就应该早点和你这种人渣离婚!” “嘭——” 就在这时,院门被一股大力推开。 紧接著就是老娘刘翠花歇斯底里地哭嚎! “张向阳!你个遭天杀的畜生!你给老娘滚出来!”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心肝的玩意儿!你缺了大德了,拿两个亲闺女去换赌钱?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呜呜呜,我没脸去地下见你爹了!” 听到了外面的声音,炕上的李玉香动作一僵。 她猛地推开张向阳,一骨碌从炕上爬了起来。 “呸!我就说你哪儿来的钱去赌!” “连丫丫和蛋蛋你都卖?你真他妈是个人渣!” 老三李玉香骂完,摔门就走,屋里只剩下贤者模式的张向阳。 他揉了揉眉心,这是什么狗血剧情啊? 开局卖女儿? 这原主是把刑法当致富经了? 深吸了一口气,张向阳开始梳理起脑海中那些杂乱无章的记忆。 昨天下午,原主赌癮发作,兜里却连个“纺织女工”都摸不出来。 於是,他就盯上了大前妻生的女儿丫丫,还有二前妻生的女儿蛋蛋。 趁著家里人去自留地干活,这混帐连哄带骗,把两个不到五岁的小丫头以十块钱的价格,卖给了隔壁村的老光棍刘瘸子。 结果,当天晚上,张向阳在牌桌上出老千,被老板抓了个正著! 不仅扣下了所有的钱,还让人用乱棍把他打了个半死。 带著一身伤回到了家里,张向阳不仅不反思自己的错误,反倒是把邪火全都撒在了老三李玉香的身上! “妈妈的!” “別人都能生孩子给我换钱,凭啥就你的肚皮不爭气,连个蛋都下不了?” 於是,趁著老娘和另外两个前妻在外面满村找孩子的空档,原主直接把李玉香按在炕上给强办了。 “我草,怪不得这样的人早死呢。” 张向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自己这么优秀的人,重生到这种垃圾身上,原主祖上在地下的人脉还真是逆天! 不行,既然自己已经重生了,那自己就不能再让这种混帐事儿继续下去! 想到这里,他赶紧翻身下炕,趿拉著布鞋就往外跑。 结果,刚一推开堂屋的木门,张向阳整个人就彻底惊呆了。 狭窄破败的土院子里,除了正抹眼泪的老娘刘翠花,还站著三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人。 除了刚才跑出来的老三李玉香,另外两个自然是他的大前妻林秀兰和二前妻苏红英了。 张向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使劲儿揉了揉有些发青的眼眶,这才敢確定自己真的没有看错。 这三个女人,居然和他前世初中、高中、大学时期那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长得一模一样! 而现在,她们的身份居然是自己的前妻! 张向阳的心跳开始加速。 宿命。 这绝对是宿命。 老天爷不仅让他重活一回,还把他前世的遗憾一次性打包全都送到了他的面前。 “我打死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为了把你这两个亲闺女赎回来,我把你爹留下的棺材本都搭进去了!” 刘翠花看著张向阳衣衫不整的混帐模样,新仇旧恨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她顺手抄起墙角的扫帚疙瘩,劈头盖脸地就往张向阳的身上打。 “钱全让你这个畜生败光了!咱们家现在连一粒高粱米都买不起了!” “你是不是非得看著我们全家老小活活饿死,你才甘心啊!!” 粗糙的扫帚条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但张向阳却一步都没躲。 看著一脸菜色的三个前妻,还有那两个瘦得皮包骨的亲闺女。 前世的遗憾与今生的愧疚,瞬间让他的心臟猛的抽痛了一下。 “妈,我改!” 张向阳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落下的扫帚。 他目光扫过面前这些他前世挚爱的女人,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放心吧,从今以后,我肯定能让你们吃上饱饭!” 说罢,他一个转身就钻进了那塌了半边的小破屋。 “你个畜生!” 看著张向阳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的在屋子里乱翻,老太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的困难了。 “家里现在连一毛钱都没有了!你还在找啥?” “你不会是想要把这破房子抵了去翻本吧!” 三个前妻听到老娘刘翠花的这番话,眼中瞬间铺满了绝望。 盛世女人值千金,乱世女人半张饼。 离婚不离家,在这个年代本就是个无奈的选择。 但,如果连这最后一个遮风挡雨的小破窝都要被这畜生拿去换赌钱,那等待她们的,也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我生了你这个畜生!我对不起这三个姑娘!” “今天我这个当妈的就算是拼了老命,也要和你同归於尽!” 就在刘翠花抄起菜刀抬手要砍的时候,一只大手稳稳按住了她的肩膀。 张向阳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嘿嘿!妈,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第2章 那东西又黑又直,还真是九九成稀罕物 老妈刘翠花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掀开的木箱,在箱底的旧棉絮上,静静地躺著一把双管老洋炮。 枪管虽然落了些灰,但木质枪托依旧油光水滑。 这是原主那死鬼老爹留下的唯一財產。 院子里,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也同时探过了头来。 这可是九九成稀罕物。 山里討生活,有一条好枪,那就等於有了硬通货。 可是就张向阳这样的废物点心,他拿这枪除了换赌钱之外,还能有什么用处么? 不顾眾人的眼神儿,张向阳自顾自地坐在了门槛上,找了块破布,倒了点缝纫机油。 拆解,擦拭,上油,组装。 “咔噠。” 双管合拢,推上枪膛。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前世他玩过不少真傢伙,射击俱乐部的高级会员不是白当的。 刘翠花看著儿子有模有样地擦枪,脸上的怒意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笑:“向阳啊,自打你爸死了,你就再没上过山。这满打满算,也有十年了,你现在拿著枪进去,能行么?” 张向阳端起枪,单眼瞄准院外的一棵歪脖子树,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不试试怎么知道。” ………… 临出门前,他走到林秀兰和苏红英跟前,弯下腰,捏了捏丫丫和蛋蛋的小脸儿:“丫丫,蛋蛋,乖乖在家等爸爸,晚上爸爸给你们燉肉吃好不好?” 两个小丫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嚇得一哆嗦。 林秀兰和苏红英更是如临大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把各自的女儿拉回到自己身后。 张向阳的手僵在半空,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原主造的孽太深,把这几个女人的心伤得透透的,想要破镜重圆、重新获取她们的信任,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还是慢慢来吧。 他收回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朝院门外走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刚迈出院门。 “站住。” 身后传来李玉香的声音。 张向阳停下脚步,回头:“还有什么事儿?” 李玉香咬著嘴唇,快步走了过来,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塞进张向阳的手里。 还带著温热。 是一个烤地瓜。 个头不大,皮都烤焦了。 “打猎费力气。” 李玉香別过脸,不看他:“这是家里最后一口吃的。別饿死在林子里,还得我们去给你收尸。” 张向阳低头看著手里的地瓜,心里暖暖的。 “放心。” 张向阳看著李玉香的眼睛说:“晚上肯定给你们打头野猪回来。” 李玉香愣住了。 这男人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浑浊、贪婪、暴躁,现在却透著股说不出的锐利和自信。 ………… 大河村背靠长白山余脉。 这个年代没有过度开发,自然植被保护得极好。 林子里野物多,危险也多。 张向阳站在山口,看著眼前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眉头渐渐皱起。 原主对大山的记忆,还停留在十三岁之前,那时候,他跟著老爹还只知道满山瞎跑。 十年过去,林子里的地形、兽道估计早就变了样。 虽然前世他精通格斗和射击,但在这茫茫的大山里,一旦迷路,再好的身手也是白搭。 “哎,牛逼还是吹早了啊……” 就在他想著要不要找几个队友的时候。 突然…… 在张向阳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淡粉色的气团。 这气团只有拳头大小,悬停在半空,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张向阳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结果,那团气还在。 不仅在,还在原地有规律的跳动。 他伸出手,试著去抓。 结果那气团竟像个小鹿一样,朝前方跳了一大步。 张向阳大感好奇:“这小玩意是在指引我?不科学吧!” 呵!科学!? 要是相信科学,老子就不能重生了! 正所谓,人死叼朝天!不死万万年! 前世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企业家,张向阳凭的就是胆大心细和敢想敢干! “走!看看这小玩意到底要干嘛!” 走著走著,他发现,这小东西在一处灌木丛前停了下来。 “哎?不动了么?” 张向阳试探性的拨开了面前半人高的蒿草,顿时,一股浓烈的腥臊气息扑面而来。 “我草!是野猪!” 张向阳乐了。 果然,老天爷待我不薄啊! 不仅让我重生了,还给我安排了个如此牛逼的金手指。 “那以后,我是不是每次上山,都能打到猎物了……” 张向阳没敢声张,他慢慢地趴在地上,把枪架好。 这傢伙体型真大啊,目测得有小三百斤。 此刻,他正哼哼唧唧地拱著地上的落叶,贪婪地咀嚼著橡果。 野猪这东西皮糙肉厚,普通的土銃打在身上,顶多破点皮儿,真要一枪毙命,还得找他的软肋。 自己的这种老式滑膛枪精度差、后坐力大,有效射程撑死也就三十米出头。 但是,跟著那团粉气走,他现在距离野猪,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简直完美。 多年的射击习惯,让张向阳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屏住呼吸,枪托死死抵紧肩窝。 准星顺著野猪的脖颈往上移,最终锁定在它耳朵根后方半寸的位置。 那里是头骨和颈椎的连接处,神经密集。 “咔噠” 扳机预压的机械声,在静謐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那头正低头拱食的野猪猛地僵住了动作,它霍然抬起那颗硕大的脑袋。 两只豆粒大小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十米外、正半趴在灌木丛中的张向阳。 是人类! 在这片原始丛林里,孤行的野猪对人类有著刻在骨子里的仇视和警惕。 几乎是在对视的同一秒,这头將近三百斤的成年公猪彻底应激了。 “嗷——!” 伴隨著一声令人悚然的狂啸,它就像一辆失控的重型装甲车,朝著张向阳狂飆而来! 五米! 三米! 太快了! 野猪那庞大的黑影已经完全笼罩了他。 这么短的距离,这么恐怖的衝击力,別说是原主这具早就被掏空的身体! 饶是前世那个处於巔峰状態的自己,也绝对躲不开这致命的一击。 “完了!” 面对这头狂暴的野兽,张向阳,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候! 嗡—— 刚才消失的粉色气团毫无徵兆地再次浮现。 它在半空中闪烁了一下,瞬间化作一个红色的十字准星,死死锁定了野猪的左眼。 “弱点提示?” 张向阳脑海中念头还没落地,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砰!” 老洋炮的后坐力把张向阳顶了一个跟头。 无数的铁砂精准无误的,灌进了野猪的左眼。 那野猪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庞大的身躯借著惯性从张向阳的头顶滑了过去。 呼隆—— 它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了一地的枯叶。 “我草,要不是有这金手指,我刚才就死定了。” 张向阳爬了起来,看向身后的野猪,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这一身肉,要是卖了,这个月俺们家不直接奔小康了?” 但紧接著,第二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深山老林,自己又没有天生神力,这小三百斤的猪,咋弄回去啊? “得找人帮个忙!” 张向阳摸出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思索,自己在村里都快成过街老鼠了,谁还愿意帮自己呢? 突然,一个头髮潦草,一脸憨笑的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张向阳一拍大腿:“嗷对了!我怎么把他忘了!” 第3章 我上早八!给白傻子买瓜子去! 大河村西,一段半截高的废弃黄土墙边。 一群閒汉正蹲在地上,嗑著瓜子,发出阵阵鬨笑。 人群中央,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九、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双手抱著头,在地上来回打滚。 旁边站著个尖嘴猴腮的青年,手里抓著一把毛嗑,正大声叫唤:“再来一个!滚得好,大哥给你买瓜子!” 这青年叫李二狗,村里出了名的溜子。 “大哥真的?” 地上的汉子停住动作,抬起一张满是泥污的脸。 他眼神清澈,透著一股不符合体型的稚气。 李二狗吐出瓜子皮:“真的!赶紧滚!” 大男孩听见这话,立刻往地上一趴,又开始翻滚。 张向阳站在十几步外,看著这一幕,眼神发冷。 地上打滚的叫白铁军。 他爸和自己的死鬼老爹是一起扛过枪的战友。 从小张向阳就和白傻子玩儿。 別看他傻,但是,这小子力气大得出奇,前世,张向阳每次跟人干架,这傻子都会提溜个砖头子往上冲。 要不是后来自己染上了赌癮,白爹怕他利用傻子干出点丧尽天良的事儿。 没准儿现在,他们还在一起玩儿呢。 “妈的,我不在这两年儿,你们就这么欺负我兄弟!” 张向阳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迈步走过去。 他弯下腰,一把抓住白傻子的后衣领,单手发力,硬生生把这个近一百八十斤的壮汉提溜了起来。 白傻子正滚得起劲,突然腾空,有些发懵。 他转头看到张向阳,立刻露出討好的笑:“向阳哥!” 张向阳伸手拍掉白傻子头上的乾草屑,转过身,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李二狗整个人原地转了半圈。 张向阳眼睛里透露出一股狠劲:“操尼玛!给白傻子买瓜子去!” 李二狗捂著脸,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抬头看著张向阳,满脸委屈和不解:“向阳哥,嘎哈啊,我逗傻子玩儿呢。” 张向阳往前逼近一步:“人家本来就傻,你还他妈逗人家!” 李二狗不服,咽了口唾沫爭辩:“傻子不就是给人逗的吗?” 张向阳抬起脚,直接踹在李二狗的胸口上:“我操你吗!傻子不是人吶?傻子不是爹妈养的?傻子就他妈活该让你逗啊?” 李二狗一哆嗦,他太知道张向阳这个人了。 人黑手狠,听说昨天还把亲闺女卖了赌钱,这种六亲不认的畜生,发起狠来,当场弄死自己都有可能。 李二狗赶紧低头,双手合十连连作揖:“向阳哥,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买瓜子去!” 说著,他也顾不上拍去身上的土,连滚带爬地往村东头跑去。 张向阳转过头,目光扫过土墙根底下的那群閒汉。 这些人平时没少跟著李二狗一起欺负白傻子,此刻接触到张向阳的视线,一个个低头看脚尖,大气都不敢喘。 张向阳冷笑一声,伸手指著这帮人:“什么他妈玩意儿!抠痞子、掛马子、追疯子、操傻子,还有你们干不出来的吗?” 人群死寂。没人敢接茬。 张向阳提高音量:“往后,谁要是再敢欺负白傻子,讲话了,全他妈给你们剁了!” “滚犊子!” 一声狮吼,那群閒汉如蒙大赦,作鸟兽散。 眨眼间,土墙下就只剩下张向阳和白傻子两个人。 白傻子站在一旁。他似乎並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直愣愣地看著张向阳。 “向阳哥,你打二狗嘎哈?他都不给我买瓜子了。”白傻子有些委屈。 张向阳嘆了口气,伸手拍乾净了白傻子身上的灰:“以后別人让你在地上滚,你別滚,听见没?” 白傻子挠挠头:“可是滚了有吃的。” 张向阳看著白傻子这副憨样,心里一阵发酸。 老爹临死前说过,自己的战友老来得子不容易,让自己好好的帮衬他家。 可是原主…… 哎,不提了,他拍了拍白傻子宽厚的肩膀,一脸真切地说道:“哥学好了,以后跟著哥混,哥给你肉吃。” “真的!?” 张向阳也不废话,一招手:“走,跟哥上山扛肉去。” 白傻子一听有肉,眼睛冒光,咧开大嘴屁顛屁顛的跟在张向阳的屁股后头。 到了半山腰,血腥味还没散乾净。 白傻子看到地上那头黑乎乎的庞然大物,嚇了一跳。 “向阳哥,这……这猪好大,它不咬人吧?” “死透了,咬个屁。” 张向阳走上前,抓住野猪的一条后腿试了试分量,真挺沉啊。 “铁军,过来搭把手。” “哦。” 白傻子走过去,双手抱住野猪的两条前腿。 “嘿!” 一声低吼,他竟然硬生生把野猪的前半截给抬了起来。 张向阳暗自咋舌。 这力气,不去练举重可惜了。 两人一前一后,用木棍穿过猪腿,扛在肩上。 山路难走,张向阳肩膀压得生疼。 前面的白傻子却跟没事人似的,脚步生风。 张向阳没直接回家。 他把野猪扛到了白傻子家。 白家住在村西头,院墙塌了半边,看著比张向阳家还破。 张向阳把野猪往院子里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堂屋门口,白保国正五脊六兽的坐在门槛上和媳妇儿数脚趾头玩儿呢。 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皮。 只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白保国,白傻子的亲爹,当年和张向阳的老爹可都是响噹噹的猎户。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野猪跟前,围著转了两圈。 然后又蹲下身,摸了摸野猪脖子上的枪眼。 “一枪毙命,打在耳根后头。” 白保国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著张向阳,“你小子打的?” “白叔。” 张向阳递过去一根烟,“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白保国没接,眼神里透著防备。 张向阳在村里的名声早就臭大街了。 卖闺女换赌资的事儿,今早就在村里传开了。 白保国虽然人穷,但心里亮堂。 “你把这玩意儿弄我家来干啥?” 他语气生硬:“我可没钱借你翻本。” 见白保国不收,张向阳訕笑著把烟收了回来。 “白叔,我不赌了。” 张向阳直视白保国的眼睛:“这猪,我一个人弄不明白。弄瞎了卖不上价。您是老把式,想请您帮著把这猪解了……” 白保国冷笑:“哼,狗改不了吃屎。你张向阳要是能学好,你爹也不至於被气死。赶紧弄走,別脏了我的院子。” 白傻子见亲爹赶人,急了,他拉著白保国的袖子:“爹,向阳哥说给我吃肉!你別赶他走啊!” “滚一边去!” 白保国甩开儿子的手,瞪著张向阳,“你又糊弄这傻狍子干啥!” 张向阳没生气。 换作是他,面对原主这么个垃圾,態度只会更差。 “白叔,我爹走得早,临走前让我多照顾铁军。” 张向阳眼眶子通红,一脸的追悔莫及:“以前是我混蛋,不是人。今天这头猪,您帮我解了,好肉您挑二十斤留下。剩下的,我拿去换钱,家里几张嘴还等著米下锅。您要是真不信我,我那一家老小就得饿死。” 张向阳说完,弯腰去抓野猪的腿。 白保国盯著张向阳。 这小子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那股子流里流气、贼眉鼠眼的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沉稳。 而且,这野猪可是实打实的肉。 村里快半年没闻过野味了。 铁军天天喊饿,家里那点棒子麵根本填不饱这傻小子的肚子。 “等等。” 白保国出声了。 “十斤肉,外加一副猪下水。”白保国开出条件。 张向阳笑了:“下水不算,说二十斤的好肉,就二十斤。” 第4章 孩子爱吃就给她吃唄 “卖猪肉嘍!不用肉票的野猪肉!” 天儿刚擦黑儿,白傻子那粗獷的嗓音就在村东头炸响了。 不到两分钟,周围几户人家的院门陆续打开。 几个端著粗瓷大碗的村民探出头。 “谁喊卖肉?” “真有肉!在那板车上呢!” 不知谁喊了一句,人群迅速围拢过来。 在这个年代,所有人的肚子里都缺油水,更有甚者,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能见到荤腥。 不用肉票的野猪肉,这几个字对村民的吸引力是极大的。 “张向阳?你哪来的猪?” 村里有名的碎嘴子王婶瞪大眼睛,目光在猪肉和张向阳之间来回扫视。 “山上打的。” 张向阳站在板车前,手里握著剔骨刀:“六毛一斤,不要票。先到先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人群顿时炸开锅。 供销社的猪肉七毛五一斤,还得要肉票。 这野猪肉虽然柴了一点,但便宜,肉香,还不要票,简直是解馋神器! “快快快,给我来二斤!” 一个汉子挤上前,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 张向阳手起刀落,切下一块肉,扔到秤盘上。 秤桿高高翘起。 “两斤一两,算你两斤,一块二。” 张向阳把肉递过去,接过钱揣进口袋。 动作利落,算帐极快。 有了带头的,村民们彻底疯狂了。 “我要三斤!” “给我来五斤!” 张向阳稳稳站在板车前,切肉、称重、收钱,有条不紊。 他前世管理过上千人的企业,应付这种小场面游刃有余。 人群外围,李二狗探头探脑挤了进来。 他盯著板车上的肉,眼珠子乱转。 “向阳哥,发財了啊。”李二狗凑到跟前,伸手想摸一块里脊。 张向阳刀背一敲,打掉了李二狗的手。 “买肉交钱,里脊油少,算你五毛。” 张向阳头也没抬,这年代和后世不一样,肥肉比瘦的贵,主要是瘦的没油,吃的不过癮。 李二狗乾笑两声:“哥,咱俩这关係,赊我两斤唄。明天我还你。” 张向阳抬起眼皮,目光冰冷:“不赊。滚。” 李二狗脸色一僵。 他身后还站著几个平时的狐朋狗友,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被当眾驳了面子。 都是一个村儿混出来的泼皮,凭啥他的面子就是鞋垫子? “张向阳,你別给脸不要脸。你这野猪是公家的,你敢私自卖钱,信不信我去公社举报你!” 张向阳放下手里的刀。 他绕出肉摊儿,伸手抓住了李二狗的衣领,猛地往上一拉。 “你去吧。” 张向阳声音不大,却透著股狠劲儿:“看看是公社先抓我,还是我先弄死你。” “之前,你在牌桌上耍鬼儿的事儿,別以为我不知道,如果你再捣乱,信不信我现在就剁了你的爪子!” 李二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们几个人做局坑张向阳的事儿,居然被他知道了! 张向阳鬆开手,李二狗摔了个大屁蹲儿:“还有要肉的没有,没有我可就收摊了!” 周围的村民看到这一幕,没人敢出声,只是老老实实排队掏钱。 不到一个小时,板车上的肉卖了一大半。 剩下六十斤。 张向阳收起刀。 “不卖了,剩下的俺们自己家留著吃!” 没买到肉的村民连连嘆气,但眾人也知道张向阳是个混不吝,只能无奈散去。 张向阳切下二十斤最肥的五花肉,连带一副猪下水,放在白保国的面前:“白叔,这是答应您的肉。” 白保国抽著旱菸,看了一眼肉,又看向张向阳。 刚才卖肉的时候,他就一直在观察这小子,帐算的明白,肉切的准,更重要的是,邻里乡亲做生意,有买有送,给足了面子。 难道说,这王八犊子真的开窍了? 张向阳到是没注意他的神情,这时候的他正在数钱呢。 大团结、炼钢工、拖拉机手和纺织女工,厚厚一沓子。 一百零五块零三毛。 这是卖肉的全部收入。 白保国让儿子把肉提溜走,语气柔和了一点:“这钱,回家交给你妈。要是再让我看见你去赌,我这辈子都不搭理你。” “嘿嘿,记住了,白叔。”张向阳点了点头漏出了个灿烂的微笑。 ………… 与此同时,张家小院儿。 堂屋的屋顶漏著风。 一盏煤油灯放在缺腿的方桌上。 灯芯挑得很短,光线暗淡。 桌上摆著六个粗瓷大碗,碗里盛著米汤,几粒糙米沉在碗底。 汤水清澈,能直接照出人的倒影。 一家六口围坐在桌旁,没人说话,只有吞咽米汤的声音。 丫丫放下碗,她摸了摸乾瘪的肚子,抬头看向林秀兰。 “妈,我饿。”丫丫声音很小。 林秀兰放下手里的筷子,伸手摸了摸丫丫枯黄的头髮。 “乖丫丫,妈这碗也给你。喝完就去睡觉。睡著了就不饿了。” 丫丫摇摇头:“妈,我听见村口有人喊卖肉了。我想吃肉。” 林秀兰眼眶泛红,她扯出一个乾瘪的笑容“丫丫听错了。那是卖布的。布不能吃。” “大妈骗人。” 蛋蛋仰起小脸儿:“我也听到了。就是卖肉的。还是不要票的野猪肉。” 蛋蛋说著转头看向苏红英:“妈,我也想吃肉。” 苏红英放下碗,脸色冰冷。“吃什么肉!没肉!喝汤!” 苏红英声音严厉,蛋蛋被嚇了一跳。 她缩起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刘翠花重重地嘆了口气,她放下缺口的瓷碗,站起身,走到屋角的土灶旁,踩著一个小木凳,伸手够向房梁。 房樑上掛著一个黑乎乎的陶罐。 刘翠花伸手进去,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咸菜疙瘩。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案板前,拿起菜刀切下厚厚的一块。 林秀兰见状,赶紧走过去按住了刘翠花的手。 “妈,你这是干啥!这咸菜是留著过冬吃的。” 苏红英也站起身:“是啊妈,孩子就那么一说。你也太惯著她们了……” ………… 就在这个时候,吱呀一声。 木门被拉开。 张向阳跨过门槛,把麻袋放在地上。 “孩子想吃就让她们吃唄,又不是吃不起。” 张向阳语气平静,拉过一条长凳坐下。 屋里死寂。 林秀兰看著张向阳,胸口剧烈起伏。 她想骂人,但一天水米没打牙,她已经没那个力气了。 苏红英別过头去,看都不看他一眼。 李玉香坐在最外面,距离那个麻袋最近。 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浓烈的生肉腥味。 她转头看向墙角,麻袋口散开了一半,里面露出一大块带著厚厚白膘的肉。 暗红色的瘦肉,白花花的肥肉,给人的视觉衝击力极强。 “肉?” 李玉香声音尖锐,她指著墙角的麻袋:“你真的打到猎了?” 林秀兰和苏红英闻言同时转头,顺著李玉香的手指看过去。 张向阳站起身。走到麻袋前,他解开上面的麻绳,双手往下翻。 四十斤野猪肉暴露出来,油光水滑的。 屋里静的落针可闻。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 张向阳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情形了,他把手伸进兜,抓出一把钱重重拍在桌上:“嘿嘿,那你们以为呢。” 第5章 猪肉燉粉条子 “滋啦——” 土灶里柴火烧得很旺。 厚实的肥肉一下锅,浓郁的荤油香气就在破败的土屋里炸开了。 隨著白菜帮子下入,林秀兰又抓了两把乾粉条子铺在上面,添上一瓢水,盖上锅盖。 “红英,加柴火。” “好嘞……” 大火一催,咕嚕咕嚕的燉肉声伴隨著白雾升腾。 让整个院子都跟著鲜活了起来。 ………… 等肉的功夫,刘翠花看著那沓钱,犹豫了在三,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向阳,这钱……” “妈,这五十块钱给你,把借人家的钱还了,剩下的当家用。” 张向阳还不等刘翠花说完,就数出五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隨后又分出三张,分別推到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面前:“你们三个,一人十块,留著给自己买点东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的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李玉香一把將钱抓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確认这不是假钞:“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花不上你的钱了呢!” 张向阳苦笑,把剩下的二十多块钱,揣回了兜里:“剩下的我留著,有用。”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盘算,自己家这房子太破了,他想攒点钱,把老房子修一修。 刘翠花捏著手里的钱,眉头却越皱越紧,她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向阳,这帐不对啊。你刚才说这猪小三百斤,不算你这拿回来的四十斤肉和大骨头,咋就卖了一百零五块钱?那剩下的几十斤肉还有猪下水呢?你是不是藏钱了?” 说到这儿,刘翠花的眼眶又红了:“儿啊,妈求你了,你可別再赌了,咱家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了……” 苏红英在一旁毫不留情地讥讽道:“妈,您还指望他能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指不定在外面又欠了谁的赌债,拿肉去抵帐了呢。” 面对苏红英的嘲讽,张向阳也不恼,做错了事儿就得付出代价,好好解释,才能让家人心安。 他掀开锅盖扒拉一下肉:“妈,你们误会了。那野猪太大,我自己弄不回来,也解不开,就去找了白叔帮忙。我答应给他二十斤好肉和一副下水当报酬……” “啊?” 听到这话,刘翠花先是一愣,隨后神色和缓的点了点头:“这事儿……你做得对。你白叔一家都是好人,你爸活著的时候,人家没少帮咱们。铁军那孩子也可怜,是该多帮帮他家。” “行了,肉烂糊了,吃饭吧!” “得嘞!” 张向阳往锅里撒了一大把葱花,扯著嗓子朝院外喊:“丫丫、蛋蛋,別玩了,回家吃肉咯!” 一大盆猪肉白菜燉粉条端上缺腿的方桌。 白菜吸足了肉汁,粉条晶莹剔透,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颤巍巍地泛著油光。 旁边是一大笸箩刚贴好的玉米面饼子,一面焦黄,一面鬆软。 丫丫和蛋蛋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两个小丫头也不管烫不烫,一人抓起个饼子,夹起碗里的肥肉就往嘴里塞。 “慢点儿,锅里还有呢……” 看著这一家人热气腾腾、其乐融融的样子,张向阳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前世就算他赚了那么多的钱,可是,也从没买到过这一刻的踏实。 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刘翠花的碗里。 “妈,您多吃点。” 刘翠花却把肉夹了出来,放进丫丫碗里。 “我老了,吃不惯这油腻的东西。让孩子们多吃。” 刘翠花端起碗,只喝汤,吃白菜,实在推脱不开才吃块肉。 张向阳知道刘翠花不是不爱吃肉,是捨不得。 不论哪个年代的家长都一样。 寧可自己少吃一口,也不会亏了孩子。 他看著老母亲花白的头髮和乾瘪的脸颊,心里发酸。 “对了!” 他忽然想起,老妈其实最爱吃的是鱼。 只是,家里上次吃鱼是什么时候,他都忘记了,他只记得,那时候原主的老爹还活著。 老爹和白保国在大河忙活了一整天,才捞回来两条一斤多的鲤拐子。 刘翠花那天晚上高兴得多吃了两个窝头,鱼汤也被她喝得乾乾净净。 “明天去河边看看。” 张向阳扒拉著碗里的饭,心里有了计较:“那粉色的气团既然能帮我找到野猪,说不定也能找到鱼群。” ………… 吃完饭。 张向阳拿了把剔骨刀,坐在门槛上。 把刚才吃剩下的四个“嘎拉哈”剔得乾乾净净。 接著,他在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一小块蓝底碎布头,又去灶房抓了一小把黄豆。 不到十分钟,就缝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布口袋。 丫丫和蛋蛋站在炕边,探著脑袋看他。 虽然她们眼里满是好奇,但因为之前原主卖她们的阴影,谁也不敢靠近。 张向阳拿著四个嘎拉哈和布口袋,走到炕边坐下。 “丫丫,蛋蛋,过来。”张向阳招手。 两个小丫头嚇得往后退了一步,紧紧靠著墙。 张向阳没强求,他把四个嘎拉哈往炕席上一撒。 又把布口袋往空中一拋。 趁著口袋下落的瞬间,他单手快速翻动炕上的嘎拉哈。 然后稳稳接住落下的布口袋。 “好玩不?”张向阳笑著问。 丫丫的眼睛亮了。 蛋蛋也忍不住往前挪了两步。 张向阳把布口袋递给丫丫:“你来试试?” 丫丫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正在洗碗的林秀兰。 林秀兰擦乾手,走过来,点了点头。 丫丫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布口袋。 她学著张向阳的样子,把口袋往上一扔,然后手忙脚乱地去抓炕上的嘎拉哈。 结果嘎拉哈没抓到,布口袋也掉在了炕上。 “哎呀。”丫丫有些懊恼。 “没事,手要快,眼睛盯著口袋。”张向阳握住丫丫的小手,手把手地教她。 蛋蛋在旁边看著眼热,也凑了过来。 “我也要玩!”蛋蛋喊。 “好,轮流来。”张向阳把嘎拉哈重新摆好。 屋里很快响起了两个小丫头清脆的笑声。 这笑声在张家这个破败的院子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利索地收拾碗筷。 三个女人在灶台边忙活,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他今天真没犯浑。”李玉香压低声音,摸了摸兜里的十块钱。 “谁知道能装几天。”苏红英端著水盆,语气依旧冷淡。 林秀兰没说话,只是看著堂屋里张向阳的背影,眼神复杂。 第6章 借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张向阳穿上那件打了补丁的灰布褂子,就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透著股草木的清新,这让闻惯了汽车尾气的张向阳感到莫名的舒爽。 他一路溜达,直奔村东头的大河套子。 大河村之所以叫大河村,就是因为这条水流湍急的宽阔河道。 据说,河水是从长白山上流下来的,所以这里的水质就特別的好。 张向阳站在长满芦苇的岸边,深吸了一口气,集中注意力。 视线中,河面上开始浮现出点点粉色的光晕。 “果然有鱼!”他心里一喜。 但这喜悦没维持多久。 他发现,岸边浅水区只有零星几个手掌大小的粉色气团,黯淡无光。 而真正大团大团、闪烁著诱人光芒的气团,全都聚集在河中心的水域。 那些气团不仅大,还在水面下快速游动,拖出一道道粉色的光轨。 “这可咋整?总不能游过去硬抓吧?” 张向阳摸著下巴,蹲在岸边犯了难。 配料他会,打窝他也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前世,活饵和路亚他也都爱玩儿。 可是,自己兜里就二十多块钱,显然不够用。 再说了,这年代,粮食都不够吃,拿玉米面或者麦麩去打窝? 那不纯纯扯犊子么? 要是让村里人看见,保准把他绑到大队门口的歪脖子树上开批斗大会。 “怎么办呢?”张向阳蹲在水边,摸著自己的下巴。 “向阳哥!向阳哥!” 就在这时,一个憨厚的声音从他背后响了起来。 张向阳回头一看,只见白傻子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气喘吁吁地往这边儿跑。 “铁军?大清早的你找我干啥?”张向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俺上你家找你,大娘说你出门了,俺找了你老半天。” “找我干啥?”张向阳掏出根烟点上。 白傻子说道:“李二狗、王长贵他们找你呢,昨天看你打了那么大一头野猪,馋得不行。他们说今天,大傢伙儿一块儿上山,让你带头,再弄几个野物回来吃吃!” 张向阳吐出一口青烟,冷笑一声。 组团上山? 说得好听,不就是想空手套白狼么。 昨天卖肉的时候,这帮人一个个捂著口袋嫌贵,现在看他发財了,就想跟在屁股后面捡漏。 我特么该他们的? 自己有金手指,带上白傻子是因为这小子力气大能干活,而且白家对他有恩。 带那帮白眼狼?门儿都没有。 “不去。”张向阳弹了弹菸灰,拒绝得乾脆利落。 “啊?不去啊?”白傻子挠挠头:“李二狗说,你要是不去,就是破坏村里的团结。” “去他妈的。” 张向阳骂了一句:“生產队的工分都赚不明白,上他奶奶个孙子的山?你回去告诉他们,我今天没空,我要钓鱼。” “钓鱼?” 白傻子乐了:“向阳哥,你钓不著。” “啊?为啥?” “俺爹说的。” 白傻子一本正经地学著白保国的语气:“这大河套里头水流急,暗沟多。你扔多少饵下去,一个水浪就冲没了,鱼都不在边上待著。” “那咋弄?”张向阳问。 “我爹说,想在这河里弄出大鱼,得划船去中间,下掛网!” 掛网? 张向阳脑子里瞬间有了计划。 “铁军,你家那条破木船还在不?” “在啊,就在后院扣著呢。不过好久没下水了。” “走!去你家!”张向阳把菸头扔在地上碾灭,拉著白傻子就往回走。 ………… 白家院子。 白保国正蹲在院里劈柴。 看到张向阳领著自家傻儿子走进来,白保国放下斧头,脸色平静。 昨晚那二十斤野猪肉,確实让家里开了荤,他对张向阳的成见少了一丝,但也仅仅是一丝:“你那帮狐朋狗友不是叫你去打猎?你跑我家来干啥?” 张向阳还能听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以前自己也是十里八乡的好小伙儿,就是因为交友不慎,才当了混子。 不然,也不能有那么多好姑娘死求白咧的跟著自己。 既然浪子回头,那以前的朋友圈儿,肯定是要快刀斩乱麻的。 张向阳走上前,从兜里掏出半包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白叔,我真学好了,不和他们来往了。” 白保国没接,从腰间拔出自己的旱菸袋,慢条斯理地装上菸丝。 见白保国没接烟,也没赶自己,张向阳又后著老脸往上凑了凑:“嘿嘿,白叔,我想借你家后院那条船使一使。” 白保国点菸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著张向阳:“借船?去大河套?” “对,去河中心下掛网。” “不行。” 白保国拒绝得乾脆利落,他划著名火柴,点燃菸丝,猛吸了一口:“大河套的水有多急,你知道么?底下全是暗沟和旋涡。水性再好的人掉下去,也上不来。你这小身板,去就是送死。” “白叔,我只在水流缓的地方下网,不往深了走。” “那也不借。船底板早糟了,漏水。淹死你,我没法跟你妈交代。”白保国磕了磕菸袋锅子,转身就要去抱柴火。 张向阳没动,他也点上了一支烟,声音低沉:“白叔,昨晚那野猪肉,我妈一口没捨得吃。” 白保国脚步一顿。 “她光喝汤了,把肉全夹给了丫丫和蛋蛋了。” 张向阳看著白保国的背影:“我妈那个人您知道,苦了一辈子,好东西全留给小辈。你也知道,我妈最爱吃鱼……可,自打我爸死了,別说鱼了,就是口鱼汤,我妈也没再喝过……” 院子里安静极了。 张向阳又抽了一口烟:“我以前是个畜生,乾的不是人事。现在我想学好,想让我妈吃顿好的。別的我弄不来,就想去河里给她弄条鱼。白叔,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妈。” 白保国转过身,看著张向阳,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刘翠花是个苦命的女人,这点白保国比谁都清楚。 当年老战友走得早,留下这么个混帐儿子,刘翠花这些年受的罪,他都看在眼里。 如果是以前的张向阳说这话,白保国肯定大耳刮子抽他。 但今天,看著眼前这个似乎真的脱胎换骨的年轻人,他犹豫了。 “唉……”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把旱菸袋別回腰间:“你小子,终於通点人性了。” “铁军。”白保国喊了一声。 “哎!爹!”白傻子赶紧跑过来。 “你去后院,把船翻过来,检查检查底板。拿点桐油和破布,把漏水的地方塞紧。”白保国吩咐道。 “好嘞!”白傻子乐顛顛地往后院跑。 白保国转头看向张向阳,脸色依旧严肃:“让铁军跟著你去,那船他会使,但是,我有个条件。” 第7章 蓝色的指引线 “白叔,您说。” “別急,別慌。网丟了就丟了,船沉了就沉了。但人,必须全须全尾地给我滚回来。听见没?” 张向阳看著这个面冷心暖的汉子,一阵的感动,他点了点头说道:“白叔,放心吧!” ………… 哗啦—— 扑通—— 刚一上船,张向阳就愣住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发现原本波涛暗涌的水面上,除了那些闪烁的粉色气团,竟然多出了一条条淡蓝色的线条! 这些蓝色线条顺著水流的方向蜿蜒曲折,像是一张精准的航海图,巧妙地避开了水面下的暗礁和急流,直指河中心鱼群最密集的地方。 “我草!这金手指,真他妈仁义啊!”张向阳心里一阵狂喜。 原本他还担心这大河套水急沟深,容易出危险,现在有了这蓝色线条引路,简直是如履平地啊! 他立刻转头指挥:“铁军,听我口令!左边划两下,对,稳住!顺著这股水流往前漂!” 东北老把式管他俩坐的这个小木船叫“威呼”,也有叫“快马子”的。 这船造型別致,细长梭形,两头尖尖的微微上翘,窄身、平底、连个篷都没有。 这种船吃水浅、速度快,但就一个毛病——贼晃悠,稍不留神就能翻个底朝天。 白铁军虽然心智像个孩子,但从小在水边长大,水性极佳,划船也是一把好手。 听了张向阳的话,他双臂发力,木桨在水里翻飞,小船就像一条灵活的泥鰍,顺著蓝色线条的指引,稳稳噹噹地穿过几处凶险的暗沟。 这里,水面下的粉色气团密密麻麻,简直像是一锅煮沸的汤。 “铁军,就这儿,下网!”张向阳压低声音,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好嘞!”白铁军站起身,手里抓著大眼掛网,双臂猛地一振。 渔网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圆弧,“唰”地一声,精准地落入粉色气团最密集的水域。 “向阳哥!沉!老沉了!”白铁军双手死死拽住网绳,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慢点拉,別把网撑破了!”张向阳赶紧上前帮忙。 隨著渔网被一点点拉出水面,银白色的鱼鳞在阳光下闪烁出一片耀眼的光芒。 好傢伙! 这一网下去,简直是捅了龙王爷的鱼篓子。 鰲花、鲤子、细鳞…… 各种肥美的大鱼在网里拼命挣扎,水花溅了两人一脸。 “发財了发財了!” 张向阳赶紧把鱼倒进船舱,又指了指右前方十几米外的一个粉色气团密集区:“铁军,那边,再来一网!” 白铁军干劲十足,木桨一撑,小船靠了过去。 一网撒下去,拉上来又是满满当当的一大兜子。 不到半个小时,小小的“威呼”里已经铺了厚厚一层鱼,少说也有二三十斤。 白傻子看著这么多鱼,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就在张向阳觉得差不多,准备收手回家给老娘燉鱼的时候,他的视线突然被水底深处的一抹异色死死吸住了。 那不是粉色,而是一团浓烈如火的红色气团! 这红气大得惊人,正蛰伏在河底的一处深坑里,一动不动,就和当初的野猪一样! 直觉告诉张向阳,底下绝对是个大傢伙! “铁军,別歇著,把船往前边靠!” 张向阳指著前方,深吸了一口气,亲自操起大网,对准那团红气的位置,狠狠地拋了下去。 网刚沉底,原本平静的水面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水花! 紧接著,网绳瞬间绷得笔直,发出一阵“嘎吱”声。 小小的“威呼”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扯得猛地一歪,张向阳脚下打滑,差点一头栽进急流里。 “我草!这什么玩意儿!” 张向阳死死拽住网绳,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生疼。 “向阳哥,我来了!” 白铁军见状,赶紧扑上来,一把握住网绳。 可饶是这傻小子天生神力,此刻也是额头上青筋暴起。 “不行,快放绳!鬆手!”张向阳暴喝一声。 白傻子愣了一瞬,但身体还是本能地服从了命令。 紧绷的网绳瞬间滑出两米。 原本严重侧倾的“威呼”猛地回正,重重砸在水面上,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张向阳顺势压低重心,双手死死攥住网绳尾端。 “向阳哥,跑了!”白傻子急得大叫。 “跑不了!这是个大傢伙,硬拽必翻船,得溜它!”张向阳双眼死死盯著水面。 前世海钓的经验告诉他,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那团红气在水下疯狂衝撞,速度极快。 张向阳感受著网绳传来的力道,时松时紧。 鱼发力,他就放绳;鱼力竭,他就往回倒手。 一人一鱼,在湍急的大河套里展开拉锯。 “铁军,拿桨!顺著水流控船,別让绳子绞在水下暗礁上!” “哎,好嘞。” 白傻子不懂溜鱼,但他听话。 “左边!” “右边!” 张向阳盯著水下那条淡蓝色的安全路线,不断下达指令。 十分钟过去。 水下那团红气的移动速度终於慢了下来。 “它没劲儿了,拉!”张向阳低吼。 两人同时发力,网绳一寸寸被拽出水面。 哗啦! 河面猛地破开,一个巨大的暗红色身影翻腾出水。 “我草!”张向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是一条体型夸张的巨鱼。浑身呈暗红色,背部布满黑褐色的斑点,鱼头宽大,下頜突出,满嘴细密的尖牙。 哲罗鮭! 东北俗称大红鱼! 这玩意儿可是冷水鱼里的霸主,性情凶猛,肉质极其鲜美。 在这个年代,绝对是稀罕物。 “向阳哥,哲罗!大哲罗!”白傻子活了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鱼。 目测最少四十斤! 见它还在死命的扑腾,白铁军赶紧慢慢挪过来帮忙。 “別碰嘴!它咬人!”张向阳提醒。 两人合力,终於把这条大哲罗拖进船舱。 “砰!” 巨鱼砸在船底板上,尾巴一甩,震得小船直晃。 “呼——” 张向阳一屁股跌坐在船板上,大口喘气。 衣服早就被河水和汗水湿透了。 白傻子蹲在旁边,咧开大嘴笑了:“向阳哥,这鱼真大,能吃好几天。” “吃?你咋那么败家呢!” 张向阳想抽根烟,结果发现连烟带洋火儿都湿透了:“这些鱼少说七十多斤,咱俩把它们卖了,换钱买肉包子吃不香么?” 一听有肉包子,白傻子口水都快下来了:“好!卖鱼!卖鱼!俺要吃包子!” 第8章 进度条 回到村口,张向阳没直接回家。 而是拎了两条最肥的鲤子,直接去了村东头赶大车的老李头家。 大哲罗鱼可是稀罕物,这东西在村里根本卖不上价! 他想要借辆骡子车,去城里卖鱼! 老李头一见那两条活蹦乱跳的鲤子鱼,心里就喜欢得紧。 二话没说就把车借给了他。 前往县城的土路上。 白铁军一边甩著响鞭,一边回头问:“向阳哥,咱去城里卖给谁啊?咱们没有认识人儿啊,这一来一回,要是死了不就白瞎了么?” 张向阳坐在车斗里,拿破水瓢往木桶里的鱼身上撩水打氧。 他抬头看著眼前那条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线条,语气篤定:“放心,哥肯定能带你找到大客户。” 骡子车晃晃悠悠进了县城。 结果,刚一过牌楼,张向阳就傻眼了。 原本笔直的单根蓝线,在十字街口突然炸开,分出了七八条岔路。 东一条,西一条,全指向不同的方向。 “唉呀妈呀,看来城里缺肉的单位不少啊。” 张向阳无奈,只能先挑出一条离得最近的线路,让白铁军把车赶进了一条偏僻的胡同。 胡同尽头,是国营二食堂的后门。 一个穿著油腻白围裙的胖厨子正蹲在台阶上抽菸。 张向阳跳下车,掀开桶盖:“师傅,要鱼不?” 胖厨子眼皮都没抬:“什么鱼?杂鱼一毛五,大的两毛。” 张向阳没废话,伸手进桶,直接把那条大哲罗拎出水面一半。 胖厨子眼睛瞬间亮了,菸头一扔,猛地站了起来:“哟!哲罗?这可是好东西。不过现在上面查得严,我顶多给你五毛一斤。杂鱼两毛咋样?” “五毛?” 张向阳把鱼扔回桶里,盖上草帘子,转身就走。 这价格,你他妈直接抢得了唄。 也就是现在自己学好了,要搁在以前,自己这43码的大爪子就扇他那50的脸上了。 “哎!別走啊!五毛五!不能再高了!”胖厨子在后面喊。 张向阳头都没回拽住骡子就走。 回到主街上,张向阳就琢磨开了。 这蓝线只管找买家,也不管价格高低啊? 这要是挨家跑,鱼都得死半路上,那还卖个屁了。 难道这路线图就分不出个高中低档么? 就在张向阳暗自苦恼的时候,白铁军就把骡子车赶到了一家叫“迎春饭店”的地方。 后院门口站著个乾瘦的中年人,正指挥两个学徒卸白菜。 张向阳定睛一看,这乾瘦男人头顶上,竟然悬浮著一个半透明的进度条! 进度条里是绿色的光芒,大概占了总长度的50%。 “这啥意思?” 张向阳试探性地走过去,递了根烟:“领导,收野生鱼不?大哲罗!” 乾瘦男人接过烟,看了一眼马车上的木桶,倒吸一口凉气:“好傢伙,真不小。你打算卖多少?” 张向阳试探性地问:“您给个价。” “七毛。”乾瘦男人吐出个数字,眼神闪烁。 张向阳盯著他头顶的进度条,没动静,还是50%。 “哎呦,野生鱼?我瞅瞅!”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一个推著自行车的胖子凑了过来。 张向阳转头,这胖子头顶也有个进度条,也是50%。 胖子上下翻了翻,又看了看旁边的瘦子,贼兮兮一笑:“大兄弟,我是前面红星饭店的採购。这鱼我要了,我能给到八毛四!” 话音刚落,胖子头顶的进度条猛地往上窜了一截,停在了60%的位置。 张向阳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全明白了。 进度条代表的应该是价格上限! 60%是八毛四,那100%就是一块四! 这帮孙子,心真黑啊。 张向阳不慌不忙地盖上桶盖。 “两位领导,这鱼四十斤往上可不会找,而且还是活蹦乱跳的。你们给的价,都不够俺两兄弟拼命的。” 白铁军赶紧溜缝子:“可不,为了这大哲罗,我向阳哥差点没淹死在河里。” 乾瘦男人皱眉:“那你想要多少?” 张向阳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了八的模样:“一块八不要票。少一分不卖。” 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住了。 乾瘦男人冷笑:“兄弟,你穷疯了吧?供销社也没这个价啊!” 胖子也摇头:“一块八太离谱了。咱俩也別爭了,老李,这鱼咱俩一人一半,就八毛四,他爱卖不卖。”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默契,想用冷暴力联合压价。 张向阳根本不接茬,转头招呼白铁军:“铁军,走,去县委招待所。” 两人一听县委招待所,脸色微变。 那可是整个县城消费最高的地方。 要是关係硬,说不定能还真能卖出一块多钱。 “一块八確实太贵了,小兄弟你別听他俩忽悠,我给个公道价,一块三,我全包了!” 就在这时,胡同口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夹著人造革公文包的平头中年人走了过来。 乾瘦男人和胖子一见这人,赶紧赔笑打招呼:“哟,赵主任。” 赵主任没理他们,径直走到马车前,掀开草帘子看了一眼桶里的鱼,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向阳看向赵主任头顶,进度条99%:“兄弟,我是第一招待所的採购主任。今天省里来人,正缺一道硬菜。这大哲罗一块三我收了,不过有个条件。” “您说。” “剩下的杂鱼你也別管是啥了,四毛一斤,全给我留下。怎么样?” 张向阳心里飞快算了一笔帐。 哲罗鱼四十斤,一块三就是五十二块。 杂鱼七十斤,四毛就是二十八块。 鲤鱼一般也就2毛5,鰲花之类的贵点但有限,四毛钱確实是个公道价。 “成交。”张向阳回答得乾脆利落。 跟著赵主任去了招待所后厨。 过秤,算帐。 哲罗鱼四十二斤,杂鱼七十五斤。 一共八十四块六。 赵主任数出八张大团结,两张两块,还有一堆毛毛票,递给了张向阳。 张向阳没数,直接抽出八张大团结揣进兜里。 剩下的四块和一堆毛票,他连同赵主任的手一块推了回去。 “赵哥,零头您留著买包烟抽。”张向阳语气自然,仿佛推出去的不是几块钱,而是一张废纸。 赵主任先是一愣,隨后目光在张向阳的脸上扫了一圈。 这年头,农村人进城卖点东西,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儿。 眼前这小子虽然满身补丁,但办事却像个在场面上混了多年的老江湖。 赵主任哈哈大笑:“小兄弟,敞亮!” 他反手拍了拍张向阳的肩膀,语气亲近了不少:“以后有鱼,直接送我这来。只要是野生的,我全收。” “得嘞,以后少不了麻烦赵哥。” 张向阳顺势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赵哥,这钱和货都好说,只是这……” 第9章 你不会又去赌了吧 赵德华不解的看著他,手里的钱愣是没敢往兜里揣。 “赵哥,也不是啥大事儿” 张向阳嘿嘿一笑:“村里人啊,红眼病的多。您看能不能给开个收购凭证?免得回去有人拿『投机倒把』做文章。” “哈哈哈,行,我当什么事儿呢。” 赵德华把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指著张向阳笑了:“你小子,心思够密的!” 刷刷几笔,一张盖著县委招待所后厨红章的条子递了过来。 张向阳仔细折好,贴身收进內衣口袋。 这玩意儿在关键时刻,就是一张免死金牌。 ………… 赵主任走后,张向阳从兜里抽出四张大团结,直接塞进白铁军怀里。 “向阳哥,你嘎哈?” 白铁军嚇了一跳,像钱烫手似的往外推。 “拿著,这是你的劳动所得。” “俺不要!俺就是搭把手,哪能拿这么多钱!” “让你拿著就拿著。” 张向阳脸一沉:“不拿以后不带你玩了。” 白铁军虽然智商永远停留在了八九岁,但是在他的心里也是有桿秤的。 重活一世,张向阳得对得起自己这傻老弟叫的那声哥哥。 见向阳哥真生气了,白傻子也就不敢推辞了。 他死死攥著钱,咧开大嘴,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这可是四十块钱! 顶得上自己在村里干半年的工分了。 ………… 分完了钱,张向阳没急著回村。 好不容易进趟城,兜里又有钱,总不能空著手回去。 他带著白铁军先去了趟供销社。 买了二斤大白兔奶糖,又称了些盐、酱油、大料。 路过国营饭店,花钱买了十个暄腾腾的大肉包子。 隨后,他让白铁军在胡同口看著车,自己一头扎进了城南的窟窿市。 这年头,买布买棉花都得要票。 张向阳没票,只能赶黑集找倒爷。 一番討价还价,他以六十块钱的高价,硬生生拿下了八斤新棉花和六十尺粗布。 等回到骡子车上,张向阳兜里就只剩下几张毛票子了。 “走,回家。” 土路上,骡子车晃晃悠悠。 白铁军一手甩著响鞭,一手抓著个大肉包子,啃得满嘴流油。 “向阳哥,这包子真香。” 白铁军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拍了拍胸口:“这钱,俺回去就给俺爹,俺不乱花。” 张向阳靠在布包上,也咬了一口包子:“嗯,別乱花。” “俺爹以前总在家里骂你,说你是王八犊子,你乱造钱,不让俺和你玩儿。” 白铁军憨憨地笑:“向阳哥,俺虽然傻,但俺知道好歹,钱是王八蛋,好看不好赚!” 张向阳动作一顿,看著远处连绵的群山,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是啊,我是傻。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真是连个傻子都不如。” ………… 回到大河村,天已经擦黑。 张向阳推开自家破败的院门,把东西一趟趟往屋里搬。 刘翠花、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正围著灶台熬糙米粥。 “砰。” 张向阳把沉甸甸的麻袋放在桌上,又把餵得罗拎了进来。 里面留了三条三斤多重的大鱼,张向阳没卖,这是给老娘燉著的。 “妈,鱼弄回来了。三条大鲤子,全须全尾的。” 屋里瞬间安静。 刘翠花看著餵得罗里活蹦乱跳的鱼,嘴唇直哆嗦。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丫丫,蛋蛋,过来。” 张向阳蹲下身:“看爸爸给你们带回来什么了?” 打开衣服兜,一斤大白兔奶糖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了。 “哇!” 两个小丫头眼睛瞬间亮了,也不怕他了,迈著小短腿跑过来,一人抓了一把,就喜滋滋地坐在门槛上吃了起来。 “少吃点糖,晚上咱们家燉鱼呢!” 张向阳嘴里念叨,可手却没停,解开身上的麻袋,把东西一样样往外掏。 大肉包子。 散酱油、散醋, 花椒、大料, 大块的盐粒子…… 最后,他把那个巨大的布包解开。 雪白的棉花露了出来,旁边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两匹布。 一匹藏青色,一匹带著碎花的的確良。 “这……” 李玉香瞪大了眼睛,呼吸都急促了。 “马上入冬了,家里的老棉袄都不顶事。” 张向阳语气平静:“我买了八斤棉花,六十尺布。妈,您受累,给大伙儿赶几身新衣服。” 林秀兰走上前,手指颤抖著摸了摸那匹碎花布。 滑溜溜的,真好看。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年没穿过新衣服了。 苏红英站在原地,死死咬著下唇,眼神复杂地盯著张向阳。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刘翠花看著桌上的这一堆东西,手都在发抖。 “没多少。” 张向阳拉过长凳坐下,端起桌上的大茶壶喝了一大口:“棉花和布花了六十,大白兔和肉包子两块多,加上盐和酱油,满打满算不到七十块钱。” 屋里瞬间死寂。 七十块!?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在地里刨食一年,年底分红能落个七十块就算好年景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 苏红英声音都变了调,她生怕张向阳又去赌了。 张向阳放下碗,从兜里掏出了剩下的几张毛票子:“今天去大河套子,我和铁军我俩弄了条四十多斤的大哲罗,加上几十斤杂鱼,一共卖了八十块钱。俺俩一人一半儿。” 几个女人看著桌上的钱,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一天赚了八十多? 李玉香咽了口唾沫,半天没说出话。 林秀兰低著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这次不是委屈,是真切地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刘翠花颤抖地走到桌前,枯瘦的手抚摸著布料,开始盘算。 “秀兰一身,红英一身,玉香一身。丫丫和蛋蛋个头小,用不了多少。我这把老骨头凑合凑合,把旧棉花弹一弹还能穿……” 刘翠花算著算著,突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张向阳:“向阳,这布料的尺数……没你的份啊?” 一句话,让屋里的三个女人同时愣住了。 林秀兰猛地转头。 苏红英的目光也瞬间定格在张向阳身上。 六十尺布,给三个大人两个孩子做一身冬衣,刚刚好。 如果加上张向阳这个一米八几的壮汉,绝对不够。 他把所有人都算上了,唯独漏了他自己。 张向阳也愣住了,可不咋的,他当时算帐的时候,还真就忘了自己! 不过,他却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我不冷,我火气旺。你们换下来的破棉花给我弹一弹不一样穿。” 所有人都诧异地看著他! 这还是那个只知道偷鸡摸狗、卖闺女换赌资的混子吗? “都……都看著我干嘛?我脸没洗乾净么?” 就在张向阳准备拿盆洗脸的时候。 嘭嘭嘭……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门外传了过来。 第10章 上深山 “谁啊,来了” 李玉香,赶紧示意家里的几个媳妇儿把桌上的东西收起来。 这年头,財不露白是铁律。 张向阳站起身,走到院里拉开门栓。 门外站著的是白保国。 他脸色紧绷,大步流星地跨进了院子。 “白叔,您咋来了?吃没呢,家里燉鱼了。”张向阳跟在后头。 白保国没搭理他,而是衝著刘翠花喊了声:“嫂子,你快管管你家儿子。” 这话一出口,嚇了眾人一跳。 张向阳刚才说自己带铁军打了一天鱼,难道说,他又骗我们了? 刘翠花赶紧给他搬了条凳子:“老白,別急,快坐下慢慢说,我儿子要是有啥不对的,我帮你收拾他。” “哎呀,不是……不是啊……” 白保国咽了一口唾沫,从兜里掏出了40块钱,“哗啦”一下扑在了桌上, “向阳这孩子也太不拿钱当数了!” 白保国瞪著眼珠子,就像是不认识这小子似的:“铁军那傻小子懂个屁啊!他就是去给你摇了个桨,搭了把手,哪能拿你四十块钱?这钱我们家不能要,老嫂子,你赶紧替你儿子收回去!” 屋里几个女人一看是这事儿,都鬆了口气。 刘翠花站起身,倒了碗热水递过去:“他叔,向阳都和我们说了,铁军帮了他大忙,这钱是该给的。” “嫂子,一码归一码。” 白保国没接水,指著钱说:“去河套打鱼,主意是他出的,网是他撒的。铁军就划了两下船,哪值四十块?这钱我要是收了,以后在村里还咋抬头?” 白保国是个讲究人。 老战友的儿子突然懂事了,他高兴。 但这横財,他拿著烫手。 张向阳笑了。 他走过去,把钱重新推到白保国面前:“白叔,您这话说的。那大哲罗四十多斤,要不是铁军那膀子力气稳住了船,我俩早餵王八了。这钱,一半是力气钱,一半是卖命钱。您要是不收,以后我有发財的路子,可不敢再叫铁军了。” “你……”白保国被噎了一下。 林秀兰这时候也柔声开了口:“白叔,向阳说得对。以前家里揭不开锅,您没少接济我们。现在向阳出息了,带带铁军也是应该的。您要是不要,就是还拿向阳当外人。” 苏红英在一旁破天荒地附和了一句:“是啊白叔,他欠您的情分多了,这点钱算什么。” 李玉香更直接,抓起钱硬塞进白保国兜里:“白叔,您就拿著吧!向阳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一家人轮番上阵,白保国那张满是风霜的脸憋得通红。 他嘆了口气,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按住了兜里的钱。 “唉……行,这钱,我替铁军收著了。”白保国不再推脱,把钱揣进怀里。 但农村人最讲究个实惠,讲究个有来有往。 白保国拿了这么大一笔钱,心里总觉得亏欠,他抬眼看向张向阳:“向阳啊,既然你现在走正道了,叔也不跟你见外。” “这马上入冬了,山里的野牲口都贴秋膘呢。” “叔知道深山里有个老窝子,是个打猎的好地方。但那地方险,我一个人弄不下来,铁军那小子空有一身牛力气,但脑子不转轴,借不上力。” “你要是信得过叔,吃完饭拿上你爹留下的那把老洋炮,跟叔进趟山,咱们去围一波大的!” 张向阳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白保国这是在变相还自己的人情,顺便带自己多赚点钱。 有这好事儿,他肯定去啊:“成啊白叔!能跟著您这老把式进山,那是我的福气,吃完饭我就去找您!” 一听张向阳要跟著进深山打猎,屋里的几个女人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进深山?那大晚上得多危险啊……”林秀兰眼神里满是担忧。 苏红英虽然板著脸,但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句:“山里夜风凉,你穿那件单褂子去,非冻死在里头不可。妈,把爸以前那件羊皮袄给他翻出来吧。” 李玉香更是直接,转身就往里屋走:“我去给他找绑腿,山里头草爬子多,咬一口可不是闹著玩的!” 看著这三个女人忙前忙后、毫不掩饰的关切模样,白保国站在一旁,心里暗暗挑起了大拇指。 这小子,真是邪了门了! 十里八乡谁家要是离了婚,那不得闹得鸡飞狗跳、老死不相往来? 他张向阳倒好,三个前妻离婚不离家,竟然还能处得跟亲姊妹儿似的! 最关键的是,这三个女人明显都还把他放在心尖尖上。 “哎……要是我家铁军能有这小子一半儿的心性,我就是现在闭眼,也踏实了。” 白保国在心里感慨了一番,又交代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 ………… 晚饭吃得格外香。 大鲤子鱼燉得汤汁浓郁,鲜得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吃饱喝足后,张向阳又从柜子底下翻出了那杆双筒猎枪。 只是这次的场景有些不一样,三个前妻竟都主动帮忙过来收拾。 苏红英给他穿皮袄; 李玉香给他绑裤脚。 就连平时嘴最毒的苏红英都在一旁往他的兜兜里塞贴饼。 “我走了,你们早点插门歇著。” 张向阳扛起猎枪,逃也似的出了门,好傢伙,被三个女人伺候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刚才他差点就擦枪走火,一石三鸟了…… “你一定小心点……” 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这三个女人,破天荒地一起跟了出来…… 她们一直把张向阳送出了院门,这才捨得转身往回走。 这往回一走,气氛可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李玉香是个憋不住话的人,她瞥了一眼旁边的两人,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哎呦喂,刚才某些人的眼珠子,都快黏在人家后背上了。咋的,看人家现在能赚钱了,后悔离婚了,想復婚啊?” 苏红英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谁想復婚谁心里清楚。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巴巴地跑去给人家拿绑腿。我可没那个閒心,我留在这个破家,那是为了我们家蛋蛋!” “你俩可拉倒吧。” 林秀兰红著脸,死鸭子嘴硬地辩解道:“我……我也是为了丫丫!丫丫不能没有亲爹。再说了,他今天买了那么多布,我还得留下来给孩子们做棉袄呢。谁稀罕多看他一眼!” “呵,不稀罕你刚才还嘱咐人家山里黑慢点走?”李玉香撇了撇嘴。 “你不也让他早点回来吗!” 三个女人在院子里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了嘴,谁也不肯承认自己心里那点死灰已经復燃了。 堂屋里,老太太刘翠花透过糊著旧报纸的木格窗,看著院子里吵吵闹闹的三个前儿媳妇,乐得脸上的褶子都聚在了一起。 当初这三个姑娘因为受不了儿子的混帐要离婚,她心里愧疚,客气了一句说“就算离了,这也是你们的家”。 谁知道,这三个姑娘居然真就顺坡下驴,谁也没走。 其实刘翠花心里比谁都清楚,起决定作用的,还是自己那个生了一副好皮囊的儿子。 如今,儿子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不仅不赌了,还变得这么有本事、有担当。 这三个姑娘爭风吃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吵吧,吵吧,吵吵才热闹呢。” 刘翠花美滋滋地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水,心里盘算著:“这三个姑娘,我是个顶个的都喜欢。以后向阳不管跟谁復婚都行……不过,要是能一起留下,那就更好了!” 第11章 打猎 长白山上的秋风跟刀子似的。 枯枝败叶踩在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动静。 王长贵吸溜著清鼻涕,把手揣在袖筒里,缩著脖子抱怨:“二狗,你特么到底行不行啊?这都转悠一宿了,別说野猪,连个兔子屎都没见著!再这么冻下去,老子非交代在这儿不可。” 身后几个閒汉也跟著嘟囔。 “就是啊,大半夜的跑这山沟子里喝西北风,我特么都喝饱了。” “早知道在家搂老婆睡觉了。” “都特么给老子闭嘴!” 李二狗脸色铁青,他手里攥著土銃,回头恶狠狠地瞪了眾人一眼:“打猎讲究的是个耐性。张向阳那个废物都能打著野猪,咱们差啥?你们这帮生瓜蛋子,一点都不专业!” 嘴上硬气,但此刻的李二狗就是典型的瘦驴拉硬屎。 他哪懂什么打猎,纯粹是被张向阳那一百多块钱刺激红了眼。 王长贵往手里哈了口白气,酸溜溜地嘟囔:“要我说,张向阳那小子纯粹是走了狗屎运!他就是个烂赌鬼,能打到野猪就是瞎猫遇见了死耗子!” “就是!” 另一个閒汉满脸嫉妒地插嘴:“其实我最眼馋的还不是那点肉,是他家里那三个貌美如花的媳妇儿!” 一说起这个事儿,所有閒汉的小腹都升起了一股邪火儿。 他们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了三个身段热火的女人。 “妈的!” 李二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他眼眶通红地说道:“等老子有钱了,非得去他张家院里撬走一个不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哗…哗啦—— 话音还没落下,他们左前方的灌木丛突然无规律地晃悠了一下。 李二狗猛地抬手:“別……別动!” 几个人瞬间屏住呼吸。 借著惨白的月光,只见十几米外的草窠子里,探出一个灰褐色的脑袋,两只耳朵警觉地竖著,嘴角还露出两颗尖长的獠牙。 “我草……獐子!”王长贵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獐子是东北土话,这玩意学名叫麝。 可是山里的活財神。 雄麝肚子下面有个香囊,里面装的就是麝香。 如果拿到黑市上去卖,一个香囊轻轻鬆鬆几百块。 几个閒汉的眼睛里瞬间冒出了绿光,连寒风都感觉不到了。 “都別出声,从两边包过去。”李二狗压低声音,心臟狂跳。 几个人躡手躡脚地往前摸。 王长贵太激动了,脚下一滑,“咔吧”一声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那獐子极为机警,后腿猛地一蹬,像道闪电似的窜进了密林深处。 “草你妈的王长贵!你坏老子好事!” 李二狗气得破口大骂,举著手电筒就往前冲:“快追!那特么是几百块啊!今天追不到它,谁也別想下山!” ………… “砰!” 沉闷的枪声在山的另一头炸响。 火药燃烧的白烟从枪管里喷涌而出,辣得人眼睛生疼。 前方十多米外,一头正在啃食树皮的野山羊猛地抽搐了一下,一头栽倒在枯叶堆里,四蹄蹬踹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中了!向阳哥,又中了!” 白铁军兴奋地大叫一声,迈开大步跑过去,一把將那头五六十斤重的野山羊扛在肩上,乐呵呵地跑了回来。 白保国蹲在一棵红松树下,看著地上整整齐齐摆著的四头野山羊,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这辈子都在山里打转,枪法好的猎手见过不少。 但像张向阳这种,大半夜在林子里,连手电都不打,端起老洋炮就指哪打哪的,简直闻所未闻。 “向阳,你小子以前是不是背著我偷偷练过?”白保国忍不住问道。 张向阳把枪管掰开,退出冒著热气的弹壳,重新塞进两发平头弹,心里暗笑,哥枪法一般,但外掛牛逼啊。 可这事儿,他不能说,於是打了个哈哈。 “白叔,看您说的,我哪摸过枪啊,是您这老把式方向赶得好。您在前面一轰,这帮畜生全往我枪口上撞,我就是个闭眼瞎矇的。” 这话听著舒坦,白保国也不深究,毕竟有人就是天赋异稟:“行了,你个臭小子,別捧我。” 顿了顿,白保国压低了声音。 “刚才我去赶羊的时候,瞅见东边那道山沟子里有动静。” 白保国指了指右前方的密林,像是怕被人听见似得:“一头带崽子的老母猪,正在泥坑里蹭痒呢。” 张向阳眼睛一亮。 “体型不大,估摸著一百五六十斤。但是带著崽子的母猪脾气爆,比公猪还难对付。” 白保国掏出一根烟点上:“干不干?” “干啊,为啥不干。” 张向阳拉栓上膛:“今天蹦了它,咱们两家这个冬天就能顿顿吃肉了。” “成!铁军,把羊掛树上,拿上绳子,跟紧了。” 三人顺著背风坡,悄无声息地向西边摸。 张向阳走在中间,视线穿过重重树影。 果然,在前方大约五十米的一个低洼处,一个门板大小的红色气团正缓慢移动,周围还跟著个小气团。 距离拉近。 借著月光,一头浑身沾满松油和泥巴的老母猪出现在视野中。 它正哼哧哼哧地拱著树根,几头西瓜大小的小猪仔在它肚子底下窜来窜去。 张向阳端起猎枪,刚要瞄准。 白保国一把按住了枪管,摇了摇头:“不能开枪。” 张向阳不解地看著他。 “这距离太近了,老洋炮威力大,一枪下去,母猪是死了,那几个小崽子也得被散弹打成筛子。” 白保国压低声音:“小猪仔肉嫩,直接打烂了太可惜。” “那咋整?” 白保国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开山刀,又指了指白铁军:“这母猪个头不大,铁军的力气能按住。我从前面引它,你从侧面包抄,咱们活捉。” 张向阳点点头。 这老猎手的经验,確实不是自己个半路出家的能比的。 三人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品字形的包围圈。 白保国故意踩断一根树枝。 “咔嚓。” 老母猪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瞬间盯住了白保国的方向。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带著一股腥风,直奔白保国撞了过去。 “来得好!” 第12章 取麝香 母猪带著腥风撞向白保国。 白保国不愧是老猎手。 他不退反进,身子一矮,右脚猛地蹬在旁边一棵粗壮的红松树干上,借力向侧方翻滚。 母猪一头撞空,巨大的惯性让它收不住脚,直直衝向后方的空地。 “铁军,快上!” 憋了一宿的白铁军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扔掉麻绳,像头熊一样扑了上去。 双手死死揪住母猪两只蒲扇大的耳朵。 “给俺起!!”白傻子大喝一声。 一百五六十斤的母猪,硬生生被他按住了前冲的势头。 “好样的,铁军!” 张向阳抓准时机,一个箭步欺身上前。 反握那把锋利的开山刀,看准母猪脖子上的动脉,一刀狠狠攮了进去。 噗呲—— 刀锋入肉,直没刀柄。 张向阳手腕一翻,向外猛地一拉。 滚烫的猪血喷涌而出,溅在枯叶上滋滋作响。 哸——哸—— 母猪发出悽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呼——” 张向阳拔出刀,在母猪身上蹭乾净血跡,长出了一口气。 白铁军鬆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咧著嘴傻乐:“向阳哥,这只猪劲真大。” “嘿嘿,你小子劲更大。”张向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另一边,白保国已经麻利地把那几头惊慌失措的小猪仔抓了起来。 一手拎著两只,用草绳熟练地捆住四蹄。 “一共五只小崽子。” 白保国走过来,把小猪仔扔在地上:“这肉嫩,回去燉了,或者烤著吃,香得很。” 张向阳看著地上哼唧的小野猪,脑子里却转过了另一个念头。 “白叔,这几个小崽子先別吃。” 白保国一愣:“不吃?留著干啥?” “养著。” 张向阳语气篤定:“野猪和家猪其实没啥区別。咱们在后院搭个猪圈,把这五只小崽子好好餵著。” “等养大了,再配种。繁殖个两代,野性就退了,和家猪一样长肉。” 白保国皱起眉头:“这能行?野猪性子野,能圈得住?” “能。只要从小养,给足了吃食,它就不跑。” 张向阳前世干过农產品投资,对这些门道门儿清:“现在买猪肉要票,咱们自己养几头,到了年底,不管是自家吃还是卖钱,都是一大笔进项。” 白保国看著张向阳,眼神变了。 以前这小子只知道从家里往外拿钱,现在居然知道规划以后的日子了。 “成啊,听你的。” 白保国点点头:“回去我就让铁军在后院垒个猪圈。” 话音未落,张向阳视野中突然闪过一抹刺眼的粉色光晕。 这光晕移动极快,正从左前方的密林深处窜出来。 张向阳几乎是下意识地端起了老洋炮。 枪托抵肩,瞄准,扣动扳机。 一气呵成。 “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震得树叶簌簌掉落。 白保国嚇了一跳,手里的草绳差点掉在地上:“你嘎哈呢?枪是走火了还是咋的?” “那边有动静。”张向阳没解释,只是端著枪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拨开半人高的灌木丛,借著月光,地上躺著一只灰褐色的动物。 体型不大,像鹿,但没有角,嘴角还露出两颗尖长的獠牙。 它的脖子被散弹打穿,已经死透了。 白保国跟上来,看清地上的猎物,倒吸了一口凉气。 “獐子!” 老猎手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向阳,你这运气……简直神了!” 白保国蹲下身,伸手在獐子肚子底下摸索了一下,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还是头带香的公獐子!” 张向阳心里一动。 麝香这玩意儿,在黑市上可是天价。 “別愣著了,快来搭把手!” 白保国赶紧抽出猎刀,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血跡:“这香囊得趁热取。死久了,囊会变凉收缩,香味一散,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白保国语气急促,指挥张向阳:“你按住它的后腿,別让它乱晃悠。” 张向阳赶紧照做。 白保国半跪在地上,左手准確地摸到獐子肚皮下方那个鼓包。 他用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把整个香囊捏住,轻轻向上提起,让香囊与肚皮上的肌肉分离开来。 “看好了。” 白保国一边忙活一边传授经验:“用快刀,贴著囊的外面,靠肚皮那层白膜,慢慢往下划。不能急,一圈圈把囊从肉上剔下来。” 猎刀在月光下闪著寒芒。 白保国的手极稳,刀刃沿著白膜一点点游走。 “前面连著细皮的这个小口,叫香口。后面连著一点筋膜,这些都要留完整,千万別捅破了。” “一旦捅破,香气漏了,这玩意儿就成了废品。” 张向阳全神贯注地看著,把这些细节死死记在脑子里。 几分钟后,一个带著一层薄皮和短毛、像个小口袋一样的完整香囊,被白保国成功割了下来。 一股浓郁到有些刺鼻的奇异香味,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成了。” 白保国长出一口气,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乾净的破布,把香囊小心翼翼地包裹严实,递给张向阳:“收好。拿回家阴乾,千万別晒。” 张向阳接过香囊,贴身揣进內衣口袋。 感受著胸口传来的温热,他心里一阵火热。 有了这笔钱,家里的老房子就能彻底翻修了,三个女人的日子也能好过不少。 但是,如果卖了大价钱,该分给人家的钱,自己也是照样一分不能少给。 这是规矩。 ………… 就在这时,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著,骂骂咧咧的声音顺著夜风飘了过来。 “草他妈的!那畜生往这边跑了!” “二狗,你特么到底看清没有?別特么领错路了!” “闭嘴!老子亲眼看见它往这沟里钻的!今天找不著那獐子,我他妈乾死你!” 张向阳眉头一皱。 这声音,太熟了。 村里的老流氓李二狗,还有王长贵那帮閒汉。 白保国脸色一沉,迅速站起身,顺手把地上的母猪和獐子尸体往灌木丛里踢了踢。 “这帮杂种草的大晚上不睡觉,咋跑山上来了?” 白保国压低了声音,他最看不上的就是这帮玩意。 第13章 跪地上,叫声爷爷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几道手电筒的黄光在林子里乱晃。 “二狗,那边有人影!” 王长贵眼尖,指著张向阳这边的方向喊道。 几个人拨开灌木丛,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借著手电筒的光,李二狗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只被开了膛的獐子,还有旁边站著的张向阳和白保国。 “草你妈的张向阳!你敢抢老子的东西!” 李二狗眼珠子瞬间就红了,指著地上的张向阳就破口大骂。 白保国脸色一沉,往前迈了一步,冷冷地说道:“李二狗,嘴巴放乾净点!山里的规矩你懂不懂?山里的活物,谁打死算谁的,这獐子是向阳开的枪,怎么就成你的了?” “放屁!我们追了这畜生半个山头,眼看就要得手了,被他截了胡!” 李二狗正在气头上,加上这几天张向阳突然转性、发財,新仇旧恨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老东西,你別在这跟我倚老卖老!今天这獐子,你们必须给我留下!” 白铁军一听有人骂他爹,顿时火了,像座铁塔一样往前一站,捏著拳头就要动手。 张向阳却伸手拦住了白铁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二狗,怎么著?想明抢啊?” “抢你又怎么了?你个吃软饭的烂赌鬼,也配在这跟我叫囂?” 李二狗被张向阳那云淡风轻的態度激怒了,猛地端起手里的土銃,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张向阳的胸口。 “二狗!你疯了!” 白保国大惊,这土銃虽然破,但这么近的距离,一枪下去绝对能把人打漏。 王长贵等几个閒汉也嚇了一跳,他们只是想来捞点好处,可没想弄出人命。 然而,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张向阳不仅没躲,反而迎著枪口往前跨了一大步。 他一把攥住土銃的枪管,用力往上一抬,直接將枪口死死抵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这不要命的举动,把李二狗都看懵了。 “来。” 张向阳盯著李二狗的眼睛,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起伏:“我就给你三个数的机会。白叔在这作证,今天你只要敢开枪打死我,这地上的东西,全是你李二狗的。” 李二狗握著枪的手开始发抖,他本来就是想嚇唬嚇唬张向阳,哪敢真杀人啊! “一。” 张向阳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张……张向阳,你別以为老子不敢……”李二狗色厉內荏地咽了口唾沫。 “二。” 张向阳的声音依旧平静。 李二狗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手指僵在扳机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三……” “三”字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张向阳的眼神一凛,左手猛地一巴掌拍在枪管上。 “啪!”枪口被大力拍到一边。 紧接著,张向阳右手抡圆了,对著李二狗那张惊愕的脸,狠狠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直接把李二狗扇得趴在了地上,嘴角瞬间溢出了鲜血。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张向阳甩了甩手,居高临下地看著被打懵的李二狗,语气里满是嘲弄。 “在场的各位都是见证人,我今天给你机会了,你没把握住,这不怨我。” 张向阳冷笑一声,继续说道:“现在,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给我跪下,磕头叫声爷爷,我就放过你。怎么样,公平吧?” “我草你姥姥!” 李二狗捂著红肿的脸颊,恼羞成怒,嘶吼著还想抬起土銃。 可张向阳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闪电般抬起一脚,精准地踹在李二狗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土銃脱手而出,远远地飞进了草窠子里。 与此同时,张向阳右手顺势抄起背在身后的老洋炮,枪口微抬,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林子里炸响。 一团刺眼的火光喷涌而出,散弹几乎是擦著李二狗的头皮飞了过去,將他身后的那棵枯树打得木屑横飞。 李二狗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一股骚味顺著他的裤襠蔓延开来,在枯叶上洇出一大片水渍。 张向阳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枪口冒出的白烟,淡淡地说:“不好意思,打偏了。但,下次我一定会打在你的脑袋上。” 李二狗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囂张气焰。 他趴在地上,脑袋像捣蒜一样磕在泥地里。 “爷爷!爷爷我错了!向阳爷爷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张向阳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早就嚇傻了的几个閒汉。 他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头一百五六十斤的母猪,还有掛远处的四头野山羊。 “各位。” 张向阳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听得清清楚楚:“谁帮我把肉扛下山,谁就有五斤肉拿。不想帮忙的也无所谓,现在就可以走。” 此话一出,那几个閒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五斤肉! 这年头谁家过年都不一定能分上这么多肉! 有肉拿,傻子才不帮忙呢。 这帮閒汉平时跟著李二狗混,也就是为了口吃的,现在有真金白银的肉摆在面前,谁还管他李二狗的死活。 “向阳哥!我帮你扛!” “我也来!向阳哥,那母猪我一个人就能抬!” “还有我还有我!” 几个閒汉爭先恐后地跑过去,七手八脚地把猎物扛在了肩上。 唯独王长贵站在原地没动。 他和李二狗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髮小,这时候要是临阵倒戈,实在太不仗义了。 他脸色铁青地看著张向阳,咬了咬牙,一言不发。 “行,铁军,把小猪仔带上,咱们下山。”张向阳招呼了一声。 “好嘞!”白铁军乐呵呵地拎起捆好的小野猪。 白保国看著张向阳这恩威並施的手段,心里暗暗心惊!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不仅手段狠辣,还懂得收买人心! 这要是让他成长起来,以后绝对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第14章 两只小灰兔和两只大白兔 当眾人回到村子的时候,西边儿的月亮,都快要落了。 张家小院的门栓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 林秀兰披著那件打满补丁的蓝布褂子,站在门槛边。 她根本没睡踏实,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就赶紧出来了。 院门推开,张向阳走在最前面,白保国和白铁军跟在后头。 几个閒汉气喘吁吁地把几头野山羊和一头大母猪扔在院子里的空地上。 林秀兰借著月光看清了地上的东西,眼睛瞬间瞪圆,嘴巴张开就要喊出声。 张向阳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台阶,宽大的手掌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別出声。” 张向阳压低嗓音,凑到她耳边:“別吵到丫丫和蛋蛋。” 男人的气息带著山林里的冷风和淡淡的菸草味,直扑林秀兰的面门。 她身子一僵,连连点头。 张向阳鬆开手。 林秀兰指著地上的野猪和山羊,声音都在发抖:“这……这都是你们打的?” “嗯。”张向阳转头看向那几个閒汉,从屋里拿了刀,当场割了二十多斤猪肉,一人分了五斤。 几个閒汉千恩万谢地走了。 白保国拍了拍身上的土:“向阳,东西放这,我们爷俩先回了。明天一早咱再商量怎么弄。” “行,白叔,铁军,早点歇著。” 送走白家父子,院子里只剩下张向阳和林秀兰。 张向阳反手插上院门,走到水缸边洗了把脸。 林秀兰跟过去,递上一条毛巾:“给,擦擦脸。” 张向阳没接毛巾,反而从怀里掏出两个毛茸茸的小糰子,塞进林秀兰手里。 林秀兰低头一看,是两只刚立耳的小野兔。 灰扑扑的,正缩在她掌心里发抖。 “下山的时候顺手在草窠子里掏的。” 张向阳又猛搓了几把脸:“明天一早给丫丫和蛋蛋玩。” 林秀兰捧著两只小兔子,心里突然有些发酸。 以前的张向阳,別说给孩子抓兔子,孩子哭一声他都要踹两脚。 她抬头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此刻的张向阳轮廓分明,眉眼间少了以前的戾气,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稳重。 “看啥呢?” 张向阳扯过她手里的毛巾,擦了擦脖子。 林秀兰咬了咬下唇,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天早上,我们满村找孩子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屋里,对玉香做那事儿了?” 张向阳擦脸的动作停住了。 他把毛巾搭在水缸沿上,转过身看著林秀兰。 林秀兰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往后退了一小步,后背直接抵在了土墙上。 张向阳往前逼近一步,双手撑在她身后的墙面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吃醋了?” 张向阳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谁……谁吃醋了!” 林秀兰偏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耳根子却已经红透了:“我都跟你扯证离婚了,我管你跟谁干那种不要脸的事。” “嘿嘿,一撒谎脸就红,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张向阳凑近她的耳垂,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颈上:“你想要,我现在也可以给你补上。” 林秀兰呼吸一滯。 她猛地转过头,抬手就要往张向阳胸口捶。 可手刚举到半空,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条巨龙。 张向阳那玩意,真是谁用谁知道。 自己可真是好多年没尝过那滋味了。 想到这里,林秀兰的脸“腾”地一下烧到了脖子根。 手上的力气全卸了,软绵绵地推了张向阳一把。 “你个王八犊子,早干嘛去了……” 林秀兰声音细若游丝,透著一股子怨气和娇媚。 张向阳心里一盪,直接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妈——” 就在二人乾柴烈火,要直捣黄龙的时候,堂屋里突然传来丫丫带著哭腔的喊声:“妈妈——怕黑——” 林秀兰如梦初醒,猛地推开张向阳,抱著两只小灰兔和两只大白兔,逃也似的钻进了屋里。 院子里,张向阳保持著伸手的姿势,愣了两秒。 “丫丫……你个小坏蛋” 他苦笑一声,拉著满弓,弓著腰,步履蹣跚地回了自己那小破屋。 …… 第二天一早。 张家小院炸开了锅。 刘翠花、苏红英和李玉香看著满院子的猎物,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张向阳没时间解释,直接给她们分配任务:“妈,你们把这五只小野猪仔弄到后院,拿石头垒个圈养起来。这些死猪和羊,我跟白叔今天拉出去卖了。” 吃过早饭,张向阳和白家父子碰了头。 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兵分两路。 白保国带著白铁军,拉著那头大母猪和两头野山羊,去下面几个稍微富裕点的公社转悠。 张向阳则把剩下的两头野山羊和獐子带去县城找赵德华。 赵德华看到那两头处理得乾乾净净的野山羊,眼睛直放光。 “向阳老弟,你这手段可以啊!这野山羊肉紧实,领导最爱吃烤羊排了。” 赵德华拍著张向阳的肩膀,十分满意。 而且那獐子也是难得的野味,上锅呼熟,撕成肉丝儿,再淋上蒜酱。 活活美死。 过秤,算帐。 “野山羊一百一十斤,獐子五十多斤。”赵德华拨弄著算盘珠子,“羊肉一块一,獐子肉一块二。向阳老弟,一共一百八十六块。” 十几张大团结递了过来。 张向阳依旧只收了一百八:“赵哥,下次有好东西,我再给您送来。” “得嘞!路上慢点!” 下午三点,城郊岔路口。 白铁军蹲在骡子车辕上,手里捧著个大肉包子啃得满嘴流油。 白保国坐在车斗里,抽著旱菸,神色激动。 张向阳大步走过去,翻身上车。 “向阳,卖疯了。” 白保国压低声音,四下看了一眼:“下面公社那帮厂长矿长,见著不要票的野猪肉眼睛都绿了。母猪加羊,一共卖了二百七十块钱!” 张向阳点点头:“走,找个没人的地方算帐。” 骡子车拐进了一片荒废的树林。 白保国解开怀里的布包,把钱全倒在骡子车的木板上。 一堆大团结、炼钢工、拖拉机手,花花绿绿地堆成了一座小山。 张向阳把兜里的一百八十块也掏出来,扔在上面。 “哎呀,正好四百五十块钱。” 张向阳把钱拢了拢,直接分成均等的三份:“白叔,铁军,咱仨一人一百五!” 一听张向阳这么说,白保国脸色一变,他猛地站起身来:“张向阳,有你这么分钱的么?你这不是骂我呢嘛?” 第15章 举报他投机倒把 “咋了叔,我是说错话了么?” 张向阳看到白保国脸红脖子粗的,还以为是自己算差了帐。 白保国指著那些钱说道:“向阳,你要是这么分,以后叔可没脸再跟你搭伙了!那母猪是你攮死的,山羊是你开枪打的,连那獐子都是你碰上的。我跟铁军就是出了把子力气,怎么能拿这么多!” “白叔,您这话就见外了。” 张向阳一听是这事儿,赶紧拉他坐下:“没您领路,我连山里东南西北都摸不清,更別提打猎了。这钱咱仨一人一份儿,天经地义。” “不行!坚决不行!” 白保国的脾气也上来了,脖子上的青筋跟著一蹦一蹦的。 “白叔……你……哎呀,你这是干啥啊。” 看著白保国那副要翻脸的架势,张向阳也只能妥协。 他把钱分成两摞,把其中二百二十五块塞进白保国手里。 见是平分,白保国这才鬆了口气。 他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还用力拍了两下。 “对了白叔,还有个事儿。” 张向阳压低声音:“那麝香还在我这儿呢。这玩意儿要是遇到识货的,能卖个大价钱,到时候……” “打住!” 白保国一抬手,斩钉截铁地说道:“向阳,那獐子是你一枪撂倒的,麝香也是你的造化。这玩意儿打死我都不要!那玩意儿值多大个钱,也和我白家没关係。你要是敢分我一分钱,我立马把这二百多块钱全扔河里!” 白保国是个明白人,但是他更是个守规矩的人。 不是自己的钱,他一分都不会多拿。 张向阳见状,也不再勉强,只是笑了笑:“行,那麝香的事儿咱先不说死,等以后找到有缘人卖出去了再说。” ………… 回到家,推开院门,张家小院里正干得热火朝天。 刘翠花正指挥著苏红英和李玉香在后院搬石头,准备把猪圈垒得结实点。 林秀兰则是坐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著针线,给丫丫和蛋蛋缝新袄子。 两个小丫头呢? 手里抓著两把烂菜叶子,正逗弄著那两只小野兔。 才餵了一天,小兔的肚子就鼓了起来,嘿嘿,能吃能拉的。 张向阳走到堂屋,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啪”的一声拍在瘸腿桌上。 这声音不大,却把院里的人都惊动了。 正在后院忙活的刘翠花、苏红英和李玉香听到动静,都擦著手走了进来。 林秀兰也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 看著桌上那厚厚一沓大团结,几个女人的呼吸都急促了。 “这……这又是多少钱啊?”刘翠花结结巴巴地问。 “二百二。” 张向阳端起桌上的凉水猛灌了一口:“白叔和铁军拿了另外一半。妈,这钱咱先攒著,等开春了,把咱家这破土坯房推了,重新盖个宽敞的大瓦房!” 盖房子! 这句话简直说到了眾人的心坎里了。 张家这几间破土坯房,夏天漏雨,冬天漏风,晚上睡觉都能听见耗子在房樑上跑来跑去。 要是真能住上大瓦房,那日子可就真有奔头了。 一家人围在桌边,脸上都洋溢著抑制不住的高兴。 可是,高兴之余,刘翠花脸上的笑容却突然收敛了几分。 她看了看桌上的钱,又看了看张向阳,犹豫了一下,有些迟疑地开口:“向阳啊……这钱,要不……让大媳妇替你管著呢?”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苏红英和李玉香对视了一眼,都没吭声。 林秀兰则是嚇了一跳,连连摆手:“妈,这哪行,这是向阳拿命换回来的钱,我咋能……” “哎……” 刘翠花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向阳,妈不是不信你。只是你以前……” 张向阳先是一愣,隨即心里苦笑。 他暗骂自己的前世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牲口! 也不怪老太太一见这么多钱就发怵,她是真怕自己的儿子哪天脑子一热,就又去赌档里当散財童子了。 “行,当然行!” 张向阳没有半点犹豫,他直接把那沓钱推到了林秀兰的面前:“咱妈说得对,我这人大手大脚惯了,钱放我这存不住。秀兰,以后家里的钱都归你管。” 林秀兰看著推到面前的钱,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不仅仅是钱,更是张向阳对她的信任。 “那……那我可就真收著了。” 林秀兰咬了咬嘴唇,郑重其事地表態:“向阳,妈,你们放心,我肯定把咱们家的小金库攒好,到时候盖个大瓦房!” 看著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样子,刘翠花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脸上的褶子也舒展开了不少。 “行了行了,赶紧把钱收好。” 刘翠花心疼地看著张向阳眼底的血丝:“向阳,这在山里熬了一宿,又跑了一天,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赶紧回屋睡觉去,饭做好了我们叫你。” “哎!行!” 张向阳確实是累坏了,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 他应了一声,抱著两个小丫头亲了亲,这才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小破屋。 不知睡了多久,张向阳迷迷糊糊中,突然听到院子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著就是粗暴的砸门声。 “砰砰砰!” “张向阳!別特么装死,给老子滚出来!” 张向阳猛地睁开眼,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 他带著浓浓的起床气翻身下炕,一把推开房门。 只见院子里呼啦啦衝进来七八个人,手里都拿著手电筒。 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昨晚在山上被他教训过的李二狗! 而跟在他旁边的,是披著军大衣的生產队大队长,卫建国。 “大队长,就是他!” 李二狗指著张向阳的鼻子,一脸的幸灾乐祸,大声叫囂著:“我亲眼看见的!这小子不仅进深山打野猪,今天还拉著一整车肉去城里卖了!他这是投机倒把!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必须把他抓起来!” 此话一出,堂屋里的几个女人全嚇傻了。 投机倒把! 在这个年代,这事儿说白了可大可小。 村里其实早就不怎么管了,属於一个民不举官不究的事儿。 但是,既然有人跳出来纠了,大队就必须得有所表示。 一旦真定性了,那可是吃不了兜著走的罪名! 林秀兰嚇得脸色煞白,死死护著身后的两个孩子,浑身瑟瑟发抖。 苏红英和李玉香也是手脚冰凉,她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这眼看著好日子刚起步,难道说,就要这么完蛋了吗? 第16章 能不能帮忙偷点木头 张向阳冷冷地看著李二狗那张小人得志的脸。 起床气加上昨晚的旧帐,让他心里的火气瞬间窜到了头顶。 他眯起眼睛適应了一下手电筒的光线。 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直奔李二狗而去。 “你……你想干啥!大队长可在这儿呢!” 李二狗看著张向阳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嚇得往后退了两步。 “我干你姥姥!” 张向阳猛地抡起胳膊,一个大逼兜直接糊在了李二狗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打得那叫一个结实。 “草泥马的,昨晚给你的教训不够是吧?” 张向阳还不解气,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跟著李二狗来的几个民兵都看愣了,谁也没想到张向阳居然会当著大队长的面动手。 卫建国穿著军大衣,双手拢在袖口里,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 直到张向阳打累了,他才咳嗽了一声,让人把他俩拉开。 “行了,向阳。” 卫建国语气严厉的几分:“怎么能当著我的面打人呢!” 其实卫建国根本看不上他们这种二流子。 真打起来,在他这儿的定性也是狗咬狗。 打死一个不亏,打死两个血赚! 但是,今天上午,白保国给他送了十斤上好的野山羊肉,顺带提了张向阳带著白铁军打猎的事。 卫建国和张向阳死去的爹是老交情,知道这小子现在不仅学好了,还带著村里的傻子赚钱,心里甚是欣慰。 结果,自己刚煮好一大锅羊肉,这个泼皮李二狗就跑来敲门举报! 卫建国心里烦透了,但身为大队长,有人实名举报,他必须得出面走个过场。 刚才张向阳动手,他故意慢了半拍才拦,就是让张向阳替自己出出气。 李二狗捂著肚子,指著张向阳嚎叫:“大队长!你看他!他打人!他这是心虚!赶紧把他抓去公社!” 堂屋门后的三个女人嚇得浑身发抖。 苏红英眼眶通红,李玉香也咬著嘴唇,都准备衝出来替张向阳求情。 结果,张向阳只是擦了擦手上的血,无所谓地看向了卫建国。 “卫叔,大半夜折腾您跑一趟。” 张向阳语气平静,伸手从內衣口袋里摸出两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打人確实是我不对,但是,这小子满嘴喷粪,我是真忍不了了。您看看这个。” 卫建国接过纸条,借著手电筒的光芒展开。 “今收到大河村村民张向阳,支援县委第一招待所野山羊肉一百一十斤,獐子肉五十斤。款项已结清。此凭证由县委第一招待所开具。” 念完,卫建国把纸条转过去,將那个红彤彤的公章亮在眾人面前。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二狗蹲在地上,瞪大了眼睛,半张著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堂屋门后的三个女人同时鬆了一口气,林秀兰靠在墙上,感觉双腿发软。 “听见没有?” 卫建国板起脸,转头盯著李二狗,声音严厉:“人家向阳这是在支援县里的招待工作!是公家开的凭证!你懂不懂什么叫投机倒把?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半夜三更诬告他人,我看你才是思想有问题!” 李二狗慌了神,连连摆手:“大队长,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看他拉著一车肉……” “滚!” 卫建国毫不客气地喝骂:“以后再敢在村里搬弄是非,我就关你禁闭!” 李二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捡起手电筒,灰溜溜地跑出了院子。 院门重新关上。 卫建国把纸条还给张向阳,脸上露出了笑容,伸手拍了拍张向阳的肩膀。 “向阳啊,你小子行。长本事了。” 卫建国语气里透著讚赏:“今天上午你白叔去我那,我还纳闷呢。现在看来,你是真走正道了。你爹在地下要是知道,也能闭眼了。” “卫叔,以前是我不懂事。” 张向阳把纸条收好,態度诚恳:“以后还得仰仗您多教导。” “教导谈不上。” 卫建国摆摆手,拢紧了军大衣:“赶明儿有空,去叔家里喝两盅。咱们爷俩好好嘮嘮。” “好!一定去。” 送走卫建国,张向阳转身走向堂屋。 门推开,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站在屋里,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著他。 张向阳看著她们发红的眼眶,笑了笑:“好饭了么?饿了。” 林秀兰走上前,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声音很轻:“你这人,有凭证不早拿出来,非得先动手,嚇死我们了。” “不抽他两巴掌,他不长记性。” 张向阳环视了一圈儿眾人:“放心吧,以后在这个村里,没人敢欺负咱们。” ………… 张家小院里飘散著浓郁的肉香味。 铁锅里燉著一块五斤重的野猪肉,配上土豆和粉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一家人围坐在瘸腿桌旁。丫丫和蛋蛋一人手里拿著一个窝窝头,吃得满脸是油。 张向阳给老太太刘翠花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 “妈,多吃点。” 张向阳放下筷子,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明天我打算带铁军去大河套子打鱼。卫叔刚才算是帮了咱们大忙,虽然有凭证,但他向著咱们说话,这份情得记著。我寻思著,明天打点好鱼,给卫叔送去,谢谢人家。” 刘翠花咽下嘴里的肉,连连点头:“向阳说得对。人情世故不能差。老卫这人讲究,你爹活著的时候,他们俩关係就不错。” 说到这里,刘翠花放下筷子,压低了声音:“向阳,你明天去老卫家送鱼,顺便探探口风。” “探什么口风?”张向阳问。 “盖房子的事。” 刘翠花是真把这事儿放心上了:“你不是说开春要推了这破房子盖大瓦房吗?盖瓦房,砖瓦好说,花钱就能买。但房梁和柱子得用好木料,这可是一大笔钱。” 张向阳点点头。 七十年代盖房子,木材是最稀缺的物资。 “当年,咱们家扩建后院那个小仓房,就是老卫帮忙去后山弄的木头。”刘翠花继续说道。 张向阳心里明白了。 偷木头——这可是十里八乡眾所周知的灰產。 后山那片林子,早年间是村里的集体財產,村民盖房子进去砍几棵树,谁也不管。 后来林子收归国有,成了林业局的资產,再砍树就犯法了。 但农村人盖房子,谁买得起正规木材?只能去后山“偷”。 这种事,只要大队干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林业局的护林员也懒得深究。 “老卫是大队长,后山那条道他熟。你探探他口风,要是他能点头放行,或者帮忙找几个人,咱们盖房子的木料钱就能省下一大半。”刘翠花盘算得很精细。 “行,妈,我记下了。明天我跟卫叔聊一聊。”张向阳答应下来。 一家人继续吃饭。 气氛融洽。 就在这时,苏红英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她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看向了林秀兰和李玉香,然后目光落在了张向阳的脸上:“向阳。” 张向阳抬起头:“怎么了?” 苏红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放在桌面上,表情严肃:“刚才你睡觉的时候,我们三个在厨房做饭,顺便商量了一件事。” 第17章 卫建国的態度 “什么事?” 张向阳放下水碗,看著苏红英那郑重其事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好奇。 苏红英看了一眼林秀兰和李玉香,这才开口:“向阳,现在家里虽然宽裕了点,但总不能全靠你一个人拼命。” “我们三个在家里,除了做饭看孩子,閒著也是閒著。我们寻思著,想做点小买卖,帮著家里分担分担。” 一听这话,张向阳顿时来了兴趣:“哦?你们想干啥小买卖?” 李玉香一听有门儿,赶紧在一旁附和:“马上就要秋收了,村里黄豆多。我们寻思著,现在手里有点本钱,想收点黄豆,在院子里盘个石磨,磨点豆腐去集上卖。这营生稳当,也能见著回头钱。” 林秀兰也说道:“对!红英算过帐了,一斤黄豆能出三斤多水豆腐。咱们挑到公社集上去,不要票,直接换钱,或者换棒子麵。一天下来,咋也能挣个一块两块的。” 看的出来,她们是真想帮这个家分担点。 以前张向阳混蛋,她们拼死拼活挣工分养活他。 现在张向阳出息了,她们反而觉得心里不踏实,总想干点啥证明自己的价值。 只是……做豆腐…… 张向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觉得……不太行。” 三个女人同时愣住了。 “为啥不行啊?” 李玉香急了,身子往前一探:“这买卖稳赚不赔啊!”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张向阳语气强硬,目光扫过三张俏丽的脸庞:“俗话说,世上三般苦,撑船、打铁、磨豆腐。你们当磨豆腐是小孩过家家呢?”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半夜两三点就得起床,泡豆子、推石磨、点滷水。那大石磨一百多斤,你们三个这细胳膊细腿的,推上两天腰就得累断!再说了,大冬天挑著挑子走十几里山路去公社,风吹日晒的,图啥?” “图挣钱啊!”苏红英不服气地反驳。 “咱们家现在缺那一天一两块钱吗?” 张向阳声音看著她们,眼神里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我张向阳现在能赚钱了,就绝不会让我自己的女人去干这种苦大力!我可捨不得!” “捨不得”这三个字一出口,堂屋里瞬间安静了。 苏红英准备了一肚子反驳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眼眶一热,赶紧偏过头去。 李玉香脸颊飞起两朵红云,低著头抠著衣角,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林秀兰更是连脖子都红透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那……那我们不磨豆腐了。我们在家纳鞋垫子总行了吧?绣点花去集上卖,也能换点油盐钱。” “也不行。”张向阳再次否决。 “这又咋了?” “纳鞋垫子得熬夜吧?点著那破煤油灯,烟燻火燎的,干一宿能挣几毛钱?把眼睛熬坏了,多少钱能买回来?” 张向阳摆摆手,直接定下规矩:“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在家带好丫丫和蛋蛋,把后院那几头野猪仔餵肥了。赚钱的事儿,有我。” 霸道,不讲理,但却像一股暖流,直直撞进三个女人的心窝子里。 旁边的老太太刘翠花看著这一幕,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聚成了一朵菊花。 儿子这是真长大了,知道心疼媳妇了。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都吃饭。” 张向阳拿起筷子,给她们一人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野猪肉:“我再想想,等过阵子房子盖好了,我给你们找个轻巧又赚钱的营生。”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张向阳带著白铁军再次去了大河套子打鱼。 秋风一吹,河水转凉,正是鱼儿贴秋膘的时候。 有了之前的经验,两人配合得越发默契。 一网下去,自然又是满载而归。 张向阳把鱼分门別类装好,盖上水草。 “铁军,你赶车去县城招待所,找赵主任,把这车鱼交了,不管赚了多少钱,都给人家拿五块钱买烟。”张向阳叮嘱道。 “中!向阳哥,俺办事你放心!”白铁军甩了个响鞭,赶著骡子车晃晃悠悠上了土路。 看著白铁军走远,张向阳在心里盘算,这老借车也不是个事儿,看来,过年之前,家里也得添置点交通工具了。 可是,这年头,牲口票可比黄金都紧俏,要是从头开始餵牲口,时间还来不及。 实在不行就先去黑市买个三轮儿…… 等下周再说吧。 下周自己带著麝香去城里转转,反正有金手指傍身,也不怕自己找不到买家。 至於,要不要给老白叔分钱,这事儿,他也想明白了。 不分钱,就多带带白铁军,铁军能独立门户,比自己给他家多少钱都有用。 这也是为啥,张向阳让他自己去送鱼的原因。 捋顺了这些事儿,张向阳尝尝舒了一口气。 他拎著两尾大胖头转身就朝著大队长卫建国家走去。 ………… 大队部刚开完早会,卫建国披著军大衣,正蹲在自家院子里抽旱菸。 “卫叔!” 张向阳推门进去,笑著打了声招呼。 卫建国抬头一看,见是他,又瞅见他手里拎著的大鱼,顿时笑骂起来:“你小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啊!” “这是俺们今天早上刚打的,新鲜,给婶子添个菜。” 张向阳也不见外,直接把鱼扔进水缸里,至於昨天晚上的事儿,他是一个字儿都没提。 卫建国站起身,磕了磕菸袋锅:“行,你小子有心。中午別走了,咱爷俩整两盅。” “好啊!” 中午时分,卫建国亲自动手,收拾了一条鱼,和粉条白菜燉了一大铁锅。 又从自留地里掰了点老黄瓜炒了个鸡蛋。 两人盘腿坐在炕上,中间摆著个小炕桌。 卫建国从柜子里摸出一瓶没有標籤的玻璃瓶,拧开盖子,一股浓烈的酒香飘了出来。 “来,尝尝。公社酒厂的二道高粱白,够劲儿。” 卫建国给张向阳倒了满满一口杯。 “谢谢卫叔。” 张向阳端起酒杯,敬了卫建国一个。 两口烈酒下肚,身子暖和了,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卫建国夹了一筷子鱼肉,感慨道:“向阳啊,你爹走得早,以前你混,我看著著急。现在你出息了,知道顾家了,我这心里也替你爹高兴。” “以前是不懂事,让您操心了。” 张向阳顺势接过话茬:“卫叔,不瞒您说,我手里现在攒了点钱。我寻思著,开春把家里那几间破土坯房推了,重新盖个大瓦房。砖瓦好凑,花钱就能买。但这房梁和柱子的木料……” 张向阳故意停顿了一下,看著卫建国。 卫建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豪气干云地说道:“嗨,我当多大个事儿!你爹活著的时候,要是找我,我早给他办了。” 他压低了声音:“后山那片老林子,木头多得是。等冬天上冻了,雪封了山,林业局的护林员就不怎么巡山了。到时候,咱们进山打猎,顺手给你放几棵粗壮的红松。用爬犁拉下来,直接堆你家后院,不就齐活了么。” 张向阳心中一喜,但是,也听明白了卫建国啥意思。 应该是老白叔和他说了自己打猎准的事儿。 他也想跟著自己给家里多弄点肉吃吃。 於是,张向阳就坡下驴的说道:“卫叔,真是太麻烦您了!那等冬天,我给你多套两狍子!” “哈哈哈,能有啥麻烦的?靠山吃山,村里谁家盖房子不去后山弄点木头?只要不是往外卖,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卫建国拍了拍张向阳的肩膀:“不过你小子嘴严点,肉烂在锅里就行,別到处张扬。” “您放心,规矩我懂。” 张向阳端起酒杯:“到时候兄弟们进山的酒肉,我全包了!绝对不让大家白出力。” “好小子,上道!” 卫建国哈哈大笑,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搞定了盖房子的木料,省下了一大笔钱,张向阳心情大好。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白铁军正赶著骡子,一脸焦急地往回跑呢…… 第18章 做遭鱼 张向阳喝点小酒,被初秋的小风一吹,心里这叫一个美。 这年代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啊不对,是爱三人。 一想起家里那三个模样俊俏的美娇娘,张向阳就觉得浑身燥热! 酒壮怂人胆。 今天这氛围都烘托到这儿了。 回家以后,得想个辙让老娘带著丫丫和蛋蛋去地里溜达溜达,自己关上门插上锁,也好体验一把紂王的快乐。 打定了主意,张向阳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向阳哥!向阳哥!不好啦!” 就在这时,一阵焦急的呼喊声从背后传来。 张向阳猛然回头。 只见白铁军赶著骡子车,正顺著土路狂奔。 车斗里的木桶隨著顛簸来回晃荡,水花溅得骡子满身都是。 张向阳心里“咯噔”一下。 这鱼难道没卖出去? “吁——” 白铁军猛地拉住韁绳,骡子打了个响鼻,停在张向阳跟前。 白铁军满头大汗,跳下车,急得直拍大腿:“向阳哥,坏事了!鱼……鱼……他们……不要了!” 张向阳眉头一皱,快步走到车斗旁,往木桶里看了一眼。 六十多斤的鱼,挤在桶里,因为缺氧和顛簸,已经有不少翻了白肚皮。剩下的嘴巴一张一合,眼看著也要不行了。 “別急,慢慢说。” 张向阳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赵主任不在?” “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铁军急得直结巴:“俺……俺按照你说的,把鱼拉到招待所后厨啊。” “你没按我说的,给他塞五块钱买烟?” 白铁军挠著后脑勺:“向阳哥……咋……咋整啊,这老些鱼。咋整啊!” 张向阳吐出一口烟:“那赵主任跟你说啥了?” 白铁军就是个孩子心性,这一来一回,少说2个小时的路程,能忘的不能忘得,基本上也都忘了个乾净。 被张向阳这么一问,更说不出个子午某酉,见木桶里的鱼都不动了,白傻子的眼泪就开始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咋整啊,向阳哥,咱没赚到钱可咋整啊。” 张向阳也挠头,按理说不应该啊。 昨天赵德华收野山羊和獐子的时候,还一口一个“向阳老弟”,今天怎么翻脸就不认人了? 难道说是因为铁军没给他回扣? 那也不能啊,如果没给回扣,那赵德华顶多会说,下次不要送了…… 但是,看他那模样,也不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啊。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反正自己有金手指在,不愁找不到卖家,等过两天麝香阴乾了,自己再去城里问问,是不是这中间有啥误会。 现在最主要的是这六十多斤的鱼。 再不处理,全得臭在桶里。 “行了,铁军,这事儿不怪你。” 张向阳看著哭的直抽抽的白铁军,赶紧出声安慰:“你先赶车,把鱼拉我家去。” “向阳哥,这可咋整啊,这老些鱼……咋整啊……”白铁军说起话来,还是一抽一抽的。 “怕个屁,天塌下来有武大郎顶著呢,走,回家。” ………… 张家小院。 骡子车刚停稳,一家人就围了上来。 看著满满一大桶半死不活的鱼,刘翠花、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全都傻眼了。 “我的老天爷,这咋拉回来了?”刘翠花双手一拍,满脸心疼。 林秀兰赶紧找来水盆,试图把几条还能扑腾的鱼捞出来换水:“向阳,这鱼要是死了,可就一分钱都不值了!” “这得六十多斤吧?” 苏红英蹲在桶边,眉头紧锁:“现在就算咱们全家人敞开肚皮吃,顿顿吃,也吃不完啊!” 李玉香更是急得团团转:“要不咱们现在挑去公社集上卖?便宜点,能换几斤棒子麵算几斤。” “来不及了。” 张向阳靠在门框上,看著桶里的鱼:“今天公社不逢集,等你挑过去,鱼早臭了。” 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压抑下来。 六十多斤鱼,按黑市的价,少说也值个三十几块钱。 对这个刚有点起色的家来说,扔了简直就是在割肉。 白铁军蹲在墙角,自责地揪著头髮。 看著几个女人愁眉苦脸的样子,张向阳眼珠一转,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意。 他走到院子中央,拍了拍手:“行了,都別愁了。你们昨天不是吵吵著想做小买卖吗?” 三个女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向他。 “磨豆腐太累,我是说啥都不会让你们干的。” 张向阳指著这一桶鱼,掷地有声:“但是,这个买卖,绝对好!” 苏红英盯著张向阳:“啥买卖啊,你快说啊,急死我了!” “嘿嘿,卖遭鱼!” 张向阳一脸的得意,遭鱼这玩意可是鲁省的特色,这年月东北可很少有人做。 “啥叫糟鱼?”李玉香瞪大眼睛,满脸不解。 苏红英和林秀兰也凑了过来。 张向阳没急著解释,转身走进厨房,拿出一根竹筷子。 他走到木桶边,隨手捞起一条翻白肚皮的鯽鱼。鱼不大,也就巴掌长。 “看好了。”张向阳左手捏住鱼身,右手握著筷子,对准鱼腹偏上、靠近鱼头一侧的位置。 手腕一发力。 “噗呲。” 筷子精准地扎进鱼肉,张向阳顺势往外一挑。 一个圆溜溜、墨绿色的苦胆直接被带了出来,落在地上。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鱼肚子甚至都没剖开。 “这……”三个女人看呆了。 “不破肚子,不刮鱼鳞。” 张向阳扔掉手里的鱼,拍了拍手:“这就是糟鱼的第一步。” 转头看向还蹲在地上抹眼泪的白铁军:“铁军,別哭了。赶紧回你家,把你家晒乾菜的大簸箕全拿来,越多越好。” 白铁军愣愣地站起身:“拿簸箕干啥?” “晒鱼。” 张向阳指著桶里:“这六十多斤鱼,咱们全做成鱼罐头。” “鱼罐头?” 林秀兰眼睛一亮,罐头可是稀罕物,供销社里卖得死贵,还得要票。 “对。” 张向阳点头,开始分派任务:“这糟鱼做起来费工夫,但做好了绝对是好东西。先用盐醃,再放簸箕里晒个半干。然后下油锅炸,炸得外酥里嫩。最后,配上大料、酱油、醋,放进大铁锅里,小火咕嘟咕嘟燉上一天一夜。” 他咽了口唾沫,故意放慢语速:“等明天这个时候,鱼刺和鱼骨头全都酥了,吃到嘴里入口即化,连骨头都能嚼著咽下去。放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坏。” “一斤咱们就卖八毛钱。你们算算,这六十斤鱼能卖多少?” 八毛! 苏红英在心里快速盘算,六十斤,那就是將近五十块钱!这可比直接卖活鱼强多了! 李玉香听得直咽口水:“向阳,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吃?” “明天出锅你们尝尝就知道了。”张向阳笑了笑。 “行了,別愣著了,干活!”林秀兰最先反应过来,挽起袖子就往木桶边走。 白铁军也抹了把脸,撒丫子往外跑:“俺……俺这就去拿簸箕!” 第19章 堂前教子 不到十分钟,院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白铁军抱著五个大號的簸箕跑了进来,身后还跟著气喘吁吁的白保国。 白保国手里拎著一根鞋拔子,满脸怒容,进院子照著白铁军的屁股就是一脚。 “瘪犊子玩意!让你去送个鱼,你把买卖给老子搅黄了!看我今天不抽死你!” 堂前教子,枕边说妻。 白保国这几板子就是打给张向阳看的。 自家儿子闯了这么大的祸,要是自己不拿出个態度,那不寒了张家的心了么。 “白叔!白叔!” 张向阳赶紧上前,一把拉住白保国的胳膊:“嘎哈呀这是,多大点事儿啊。” “向阳,你別拦我!” 白保国气得直哆嗦:“这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六十多斤鱼啊,就这么被他糟蹋了。我没脸见你了!” “叔,你这真是冤枉铁军了。” 张向阳把白保国拉到一边,递了根烟过去:“这事儿绝对跟铁军没关係。招待所那边肯定是有啥变故了,或者人家今天就是不需要。做买卖嘛,哪有天天顺风顺水的。” 白保国接过烟,嘆了口气:“那这老些鱼咋整?不得全臭了啊。” “臭不了。” 张向阳划了根火柴给白保国点上:“这不,我正带著她们做糟鱼呢。这可是因祸得福,做成了,比卖活鱼还赚钱。” 白保国半信半疑:“真能行?” “肯定行。” 张向阳拍了拍白保国的肩膀:“老白叔,既然来了,就別閒著,帮我干活!” “得嘞。” 白保国也不含糊,脱下外套,加入战局。 张家小院顿时热闹起来。 分工明確。 张向阳负责拿筷子挑苦胆。 他手法极快,一戳一挑,一个苦胆就掉出来,行云流水。 白保国和白铁军负责把去完苦胆的鱼清洗乾净。 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三个女人,则在旁边的大盆里撒盐,给鱼做全身按摩。 刘翠花带著两个小丫头,把醃好的鱼一条条整齐地码在簸箕里,搬到房顶和院墙上晾晒。 初秋的太阳还算毒辣,加上秋风一吹,鱼表面的水分干得很快。 到了傍晚,六十多斤鱼已经晒得半干,鱼皮紧绷。 “起锅,烧油!”张向阳一声令下。 厨房里,大铁锅烧得温热,张向阳倒进去大半罐豆油。 这年头油金贵,刘翠花看著那油哗哗地往下倒,心疼得直抽抽,但硬是咬著牙没吭声。 油温七成热,张向阳抓起一尾半乾的鱼,顺著锅边滑了进去。 “滋啦——” 热油翻滚,一股浓郁的炸鱼香味瞬间在院子里瀰漫开来。 鱼皮在热油中迅速收缩,变得金黄酥脆。 张向阳拿著长柄漏勺,在锅里轻轻搅动,防止鱼粘连。 炸透、捞出、控油。 一批接著一批。 林秀兰在旁边打下手,闻著那香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香吧?”张向阳看了她一眼。 “香。”林秀兰老实点头。 “这还只是半成品。” 张向阳把最后一条鱼捞出来:“做好了更香!”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张向阳把锅里的剩油盛出来,留了点底油,下入葱段、薑片、八角、花椒、干辣椒爆香。 倒入大半瓶酱油,加上两勺陈醋,最后倒进去大半锅清水。 “把炸好的鱼都码好,放进来。”张向阳放號施令。 三个媳妇儿一人一盆,刚要往下倒。 “等会儿!”张向阳赶紧阻拦。 “又咋的了?”眾人好奇的看著他。 张向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著急,差点忘了,得先拿白菜叶子垫底,要不咕嘟一天,该粘锅了。” “等著,我这就给你洗白菜去。” 刘翠花一听容易粘锅可嚇坏了,这要是做坏了,可白瞎了。 三大盆炸得金黄的鱼被整整齐齐地码在锅里,汤汁刚好没过鱼身。 盖上厚重的木锅盖。 “铁军,添柴,大火烧开,然后转最小火。今晚你就在这看著,火不能断,慢慢煨。” “中!向阳哥交代的事,俺肯定办好!” 白铁军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坑前,盯著火苗。 夜深。 灶坑里的火苗舔舐著锅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大铁锅里,汤汁翻滚。 味道越来越浓。 起初只是酱油和陈醋的咸鲜味儿,可隨著火候深入,炸鱼的焦香混合著八角、花椒的淳厚,彻底激发出来。 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坐在堂屋台阶上。 没人说话。 只能听见此起彼伏咽口水的声音。 “爸爸,香。” 丫丫吸著小鼻子,胖乎乎的手指指著院子里的大锅。 张向阳走过去,蹲下身,颳了刮女儿的小鼻子。 “馋猫,明天就能吃了。” 正说著,院门被人推开了。 白保国的媳妇儿王桂芬,端著个大笸箩走进来。 笸箩里装满了黄灿灿的贴饼子,上面还顶著一盆冒热气的猪肉燉白菜。 “吃饭了,吃饭了,忙活一宿都饿了吧。” 白保国赶紧接过笸箩,招呼大家开饭。 猪肉本来就香,就著那口大铁锅飘出的糟鱼味,这饭吃得更香。 “这味儿,绝了。” 白保国啃了一大口饼子,用力吸了吸鼻子:“向阳,这手艺,去国营饭店当大厨都绰绰有余。” 眾人嬉笑,可张向阳却没接茬。 此刻,他正端著碗,给丫丫和蛋蛋餵肉吃。 “慢点,別噎著,哎呦,小坏蛋,你怎么还咬爸爸手呢。” 张向阳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林秀兰和苏红英看著这一幕,眼神都柔和了。 这副慈父的模样,让她们心里像踩了实地一般的踏实。 这本来是一副极其幸福的画面。 可唯独,坐在角落里的李玉香,却是端著碗,愣愣出神。 她看著张向阳逗弄丫丫和蛋蛋,看著林秀兰和苏红英脸上那种满足的笑容,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老大有丫丫,老二有蛋蛋。 她们在这个家,有根。 自己呢? 结婚两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村里那些长舌妇背地里早把她编排成“不下蛋的母鸡”。 以前张向阳是个混帐,大家搭伙过日子,谁也不嫌弃谁。 可现在,张向阳出息了,能赚钱,会打猎,还顾家。 李玉香突然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了。 离了婚,没孩子,死乞白赖地留在这个院子里,算什么? 她越想越委屈,眼眶泛红,她猛地站起身:“那个……我吃饱了,你们吃吧。” 说完,放下碗,转身就往屋里走。 眾人都愣了一下。 “玉香这是咋了?”刘翠花纳闷地问。 张向阳把碗递给林秀兰,宽慰著说道:“没事儿,你们吃吧,我去看看。” 第20章 泉水涌 推开门,屋里没点灯。 借著院子里透进来的月光,张向阳看到李玉香坐在炕沿上。 她背对著门,双手捂著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向阳走过去,顺手带上门,挨著她坐下。 “哭啥?”张向阳问。 李玉香身子一僵,胡乱抹了把脸,偏过头:“没哭,沙子迷眼睛了。” “大晚上的哪来的沙子?”张向阳伸手去扳她的肩膀。 李玉香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索性转过身,通红的眼睛瞪著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管我干啥!你去看你的丫丫和蛋蛋去啊!”李玉香声音哽咽,带著浓浓的委屈。 张向阳心里嘆了口气。 前世他在商海沉浮,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刚才在饭桌上,李玉香那失落的眼神一露出来,他就猜到这丫头心里在彆扭什么了。 他走到炕沿边坐下,伸手去拉李玉香的手。 “你別碰我!” 李玉香挣扎了一下,但哪里拗得过张向阳的力气,直接被他一把拽进了怀里。 “放开我!你个没良心的!” 李玉香的粉拳在张向阳胸口捶了两下,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算什么?我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留在这个院子里就是个吃白饭的!呜呜呜……” 这年代的农村,女人要是生不出孩子,那是要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的。 以前张向阳是个烂赌鬼,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大家搭伙过日子,谁也顾不上谁。 可现在张向阳转性了,日子眼看著红火起来,李玉香心里的自卑感就彻底爆发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 张向阳板起脸,故意加重了语气:“谁说你是不下蛋的母鸡了?谁敢在背后嚼舌根,老子去撕烂他的嘴!” 李玉香抬起头,满眼委屈地看著他:“还用別人说吗?结婚两年了,我这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我配不上你了,向阳,要不我还是走吧,別留在家里碍眼了。” “走?往哪走?” 张向阳双手捧住她布满泪痕的脸蛋,大拇指轻轻摩挲著她的眼角,声音变得异常温柔:“玉香,你给我听好了。生不出孩子,那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李玉香愣住了,连哭都忘了:“你……你瞎说啥呢,你都有丫丫和蛋蛋了,咋会是你的问题……” “那是以前。” 张向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顺便给自己的前身泼脏水:“这几年我天天喝酒赌钱,日夜顛倒,身子骨早就熬坏了。那种子都不行了,你这块地再肥沃,它能长出庄稼来吗?” 这番带著后世生理常识的话,在这个年代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但李玉香却听得一愣一愣的。 “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再说了……” 张向阳凑近她,鼻尖几乎贴著她的鼻尖:“丫丫和蛋蛋天天缠著你叫小妈,你捨得她们?就算你捨得她们,你捨得我吗?” 男人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李玉香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心里的委屈和自卑,被张向阳这几句霸道又不失温柔的话瞬间衝散了一大半。 “你……你就知道哄我。”李玉香低下头,声音软得像猫叫。 “我张向阳这辈子,別的可以不要,但你们三个,我一个都不会放手。” 张向阳顺势將她压在炕上,眼神炙热。 “哎呀,你还怪贪心的勒……还三个!你咋那么美呢……” 李玉香面带娇羞,甚至都没发现,张向阳的狗爪子已经掉进了泉眼里…… 直到一汪泉水冒了出来,她才如梦初醒:“你別闹……外面都是人……” ………… 第二天清晨。 大铁锅闷了整整一夜。灶坑里的火早就熄了。 一家人全围在灶台前,眼巴巴地看著大铁锅。 张向阳走上前,双手抓住木锅盖边缘,用力一掀。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香味瞬间在院子里炸开。 酱香、鱼香,混合著香料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锅里的糟鱼色泽红亮,汤汁已经收干,更绝的是那一层亮晶晶的鱼冻。 裹在鱼身上,颤巍巍的。 刘翠花咽了口唾沫:“这味儿……真不错啊。” 张向阳拿筷子夹起一条巴掌大的鯽鱼,放进碗里,递给老太太。 “妈,尝尝,鱼头也能吃。” 刘翠花接过来,试探性的咬了一口。 根本不用嚼,鱼肉入口即化,连鱼刺和鱼骨头都酥烂得像麵条一样。 咸鲜酸香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 刘翠花瞪圆了眼睛,嘴巴咀嚼了两下,整条鱼连皮带骨头全咽了下去。 “我的老天爷!这骨头真是酥的!” 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早就按捺不住了。 三人一人拿了双筷子,各自夹起一条。 鱼肉刚碰到舌尖,酱香混合著陈醋的醇厚直接炸开。 苏红英平时吃饭最斯文,这会儿连著扒拉了两条,嘴角沾著一圈红亮的鱼冻:“唔……这也太好吃了!” 丫丫和蛋蛋急得在旁边直蹦。 张向阳拿过两个小碗,挑出两条刺最软的鯽鱼,又挖了一大勺的鱼冻。 两个小丫头也不用筷子,直接上手抓。 不多时,两个小傢伙吃得满嘴流油,两只小手糊满了酱汁。 “爸爸最厉害!爸爸做的鱼最好吃!” 丫丫挥舞著油乎乎的小手,围著张向阳的大腿转圈圈。 蛋蛋也跟著姐姐跑,一边跑一边咯咯直笑。 林秀兰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眼睛亮得嚇人:“向阳,这鱼不仅好吃,还能放得住。一斤卖八毛,去城里绝对抢著要!” 苏红英在心里快速扒拉了一遍算盘:“除了咱们自己吃的,还剩五十多斤。一斤八毛,那就是四十块钱。拋去油盐酱醋的本钱,净赚三十五!” 张向阳点点头,端起水碗漱了漱口:“行。事不宜迟,我去借车,咱们去城里转一圈,正好我也去探探赵主任的口风。” “好!我陪你去!” 还没等別人开口,李玉香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这话一出,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林秀兰和苏红英齐刷刷地看向老三。 今天的李玉香明显不一样。 平时她最闷,遇事往后躲。 可现在,她脸颊透著一股水润的红晕,眼角眉梢带著藏不住的春意。 苏红英目光往下移,扫过李玉香那微微有些不自然的站姿,心里跟明镜似的。 林秀兰也看破不说破,笑著打圆场:“行,玉香去正合適。她算帐也快,能给你搭把手。马上就要收秋了,我们也得磨磨镰刀了。” 张向阳看了李玉香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行,那就你去。赶紧收拾收拾,我去套车。” 第21章 一滩种子撒了一地 清晨的阳光照在张家小院里。 张向阳熟练地套车,但是,天天借骡子,他是真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看屋里的麝香乾的差不多了,他就直接夸了个前进包,把它也带上了。 要是今天能卖出去,自己就买个三轮车。 不仅进城方便,家里的女人们也能用。 堂屋门口,林秀兰和苏红英正把家里的农具一件件翻出来,在地上摆成一排。 “红英,把那几把带锯齿的钝镰挑出来,拿磨刀石蹭蹭锈就行,千万別磨太快。”林秀兰吩咐道。 苏红英蹲在地上,扒拉著一堆铁器:“知道。收黄豆不能用快镰。” 东北这地界,收黄豆有讲究。 黄豆荚皮薄,豆粒圆滚滚的。 要是用磨得飞快的镰刀去割,刀刃一碰,豆荚直接震碎,豆子全落在地里,这叫“跑粒、丟粮”。 老农民都知道,得用带锯齿的钝镰,靠著那股子“勒”和“扯”的劲儿,把大豆秸秆硬生生拽断。 这样豆荚完整,掉的豆子最少。 张向阳把装满糟鱼的两个大木桶搬上骡子车,也不怕凉,这玩意越凉越香。 李玉香换了件碎花的確良衬衫,头髮梳得溜光水滑,编成两条麻花辫搭在胸前。 她低著头,快步走到车跟前,手脚並用爬进车斗。 “向阳,路上慢点。”林秀兰直起腰,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张向阳一抖韁绳,骡子打了个响鼻,拉著车出了院子。 苏红英看著骡子车走远,用胳膊肘碰了碰林秀兰,压低声音:“呵呵,你瞅老三那样啊。” 林秀兰白了她一眼:“干你的活,少操心,他多牲口,你又不是不知道。” 此话一出,两人的脸都默契地红了。 这几年谁不是夜夜想他那副“灯笼掛”,有段时间,苏红英看到地里的大紫茄子,还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发呆呢。 ………… 土路坑洼不平。 骡子车晃晃悠悠。 张向阳坐在车辕上赶车。 李玉香没在车斗里待著,反而凑到了前面,挨著张向阳坐下。 秋风挺凉,但两人贴得极近。 骡子车一顛,李玉香的身子就往张向阳身上靠。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软绵绵的触感隔著布料传过来,张向阳心头一阵火热。 他转头看了一眼。 李玉香脸颊泛著红晕,眼底透著水光,正咬著下唇看他。 “你安分点。”张向阳压低声音。 “我咋不安分了?” 李玉香不服气,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大腿直接贴上了张向阳的腿:“车太顛,我坐不稳。” 这女人,食髓知味。 昨晚在屋里没办成事儿,现在到了外面,她那股子被压抑了两年多的劲头彻底释放了出来。 张向阳深吸了一口气,这可是自己初中时候的白月光。 当年懵懂无知的时候,不知道幻想了她的身子多少次。 现如今她这般模样,自己可是个正常男人,哪能受得了。 不过…… 去城里开房?想想就得了。 贵不贵都另说,主要是,这年头住招待所,得要生產队开的介绍信。 男女同住一间,还得看结婚证。 他手里只有三本离婚证,真要去开房,前脚进去,后脚就能被当作乱搞男女关係抓去游街。 要知道,这时候的流氓罪可是从快从严从重判罚的。 “怎么办呢?” 张向阳目光扫向路两旁。 秋收刚开始,地里立著不少堆得高高的秸秆垛。 这些柴火垛又高又大,挡风又隱蔽。 就它了…… “吁——” 张向阳猛地拉住韁绳。骡子停在路边。 “咋停了?”李玉香纳闷。 张向阳没废话,跳下车,一把將李玉香从车上抱了下来。 “哎呀,你干啥……”李玉香惊呼出声。 张向阳也不回话,扛著她,大步流星地钻进路边一片两三人高的柴火垛里。 李玉香就是再傻,还能不知道他要干啥? 更何况,这一天,她不知道等了多久。 李玉香呼吸急促,双手抵著他的胸口,眼神却拉著丝:“大白天的……要是来人咋办……” “来人能咋的,都知道你是我媳妇儿。” “是前妻……呜呜……啊……” 张向阳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乾柴烈火,一点就著。 秋风吹过麦秸秆,一滩种子撒了一地。 半个多小时后。 张向阳从柴火垛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神清气爽。 李玉香跟在后面,脸红得像要滴血,低著头不停地整理著碎花衬衫的下摆,两条腿走路还有点打晃。 “赶紧上车,进城。” 张向阳把她扶上车,重新拿起韁绳。 李玉香靠在装鱼的木桶上,看著张向阳宽阔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这男人,真要命。 ………… 上午十点,骡子车进了县城。 张向阳没去县委第一招待所。 赵德华昨天拒收活鱼,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现在凑上去不是明智之举。 好东西不愁卖,他得先拿这糟鱼试试水。 他赶著车,直接来到了县城最大的国营棉纺厂的家属院大门口。 这地方他熟。 纺织厂效益好,双职工多,手里有閒钱,也捨得吃。 张向阳把车停在一棵大杨树底下。 “玉香,掀被。”张向阳吩咐。 李玉香赶紧把盖在木桶上的棉被掀开,然后掀开木桶盖子。 煨了一天一夜的糟鱼,那股浓郁的酱香和鱼香,被棉被捂了一路。 这盖子一开,香味瞬间在空气中爆开,顺著风直接飘进了家属院。 此时正是家属院里大妈大婶们出门买菜、嘮嗑的时间。 几个中年妇女正站在门口说话,鼻子突然耸动了两下。 “啥味儿啊?这么香?” “像谁家燉肉,不对,有鱼味儿。” 几个人顺著香味找过来,目光落在了张向阳的骡子车上。 张向阳站在车边,手里拿著一把长柄铁勺,见人过来,笑呵呵地招呼:“大姐,买鱼不?正宗的秘制糟鱼,骨酥肉烂,入口即化。” “糟鱼?啥玩意?” 一个烫著捲髮的大妈凑上前,往木桶里看了一眼。 木桶里,一条条红亮的杂鱼整齐地码放著,表面裹著一层晶莹剔透的鱼冻,看著就让人咽口水。 “小伙子,这鱼咋卖啊?”捲髮大妈问。 “不要票,八毛一斤。”张向阳报出价格。 “八毛?这么贵!” 旁边一个大婶皱起眉头:“供销社的猪肉才七毛三!” “大姐,猪肉是七毛三,但您得有肉票啊。” 张向阳也不恼,拿起一根筷子,从桶里夹起一条巴掌大的鯽鱼,放进旁边备好的小粗瓷碗里。 他把碗递到捲髮大妈面前:“您尝尝。这鱼刺和骨头都是酥的。不好吃不要钱。” 捲髮大妈半信半疑地接过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 刚一咀嚼,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哎呦喂!这味儿绝了!” 捲髮大妈惊呼出声:“这骨头真是酥的!” 其他几个大婶见状,也纷纷凑上来要求尝一口。 张向阳大方地把那条鱼分了。 尝过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是一脸震惊。 “这手艺,真不错!” “这要是买回去下酒,我家那口子不得高兴死!” “小伙子,给我来两斤!拿饭盒装!”捲髮大妈第一个掏出钱,递了过去。 “给我也来三斤!我带回去给我孙子吃,这没刺,小孩吃正合適!” “我要五斤!” 一传十,十传百。 糟鱼的香味加上大妈们的口口相传,不到十分钟,骡子车周围就围满了人。 李玉香站在车斗里,负责收钱、找零。 她算数快,脑子活络,动作麻利。 张向阳负责过秤、装鱼。 两人配合默契。 “大家別挤,排好队,都有都有!”张向阳维持著秩序。 六十斤糟鱼,听著多,但在这种几千人的家属院面前,根本不够看。 不到一个小时,两个大木桶就见了底。 李玉香手里攥著厚厚一沓毛票和一块两块的纸幣,手都在抖。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钱来得这么容易。 “没啦没啦!大姐们,明天赶早!”张向阳把木桶底朝天亮了亮,大声喊道。 没买到的人一阵唉声嘆气,再三叮嘱张向阳明天一定要多带点来。 人群渐渐散去。 张向阳把木桶收好,跳上车。 李玉香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激动:“向阳,你猜卖了多少钱?” “四十八。”张向阳连算盘都没打,直接报出数字。 李玉香愣住了,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张向阳:“你咋知道?” 张向阳笑了笑,刚想说话。 突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骡子的韁绳。 “你小子,让我好找啊!” 张向阳抬头一看。 来人穿著灰色的中山装,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镜。 不是別人,那正是县委第一招待所的后勤主任,赵德华。 第22章 活的进度条 “赵主任?” 张向阳稳住骡子,看著面前的赵德华。 “哎呦,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来了呢!” 赵德华扶著车辕居然比他还高兴:“你那傻兄弟呢?跑得比兔子还快!” 张向阳递过去一根大前门:“赵哥,我还正要去找你呢。昨天到底咋回事啊?” 赵德华吸了一口烟,指著张向阳笑骂:“你还问我?你那兄弟脑子是不是缺根弦?昨天他拉著一车杂鱼到后厨,我跟他说,这杂鱼刺多,领导们吃著不方便,招待所一天最多要个十来斤。我问他,有没有王八、黄鱔这类的硬货。” 赵德华顿了顿,吐出烟圈:“结果呢?他光听见一句『杂鱼不要那么多』。连车都没下,一甩鞭子,赶著骡子就跑了!我喊都喊不住!” 李玉香在旁边听得直愣神,隨即开始捂嘴憋笑。 张向阳也无语了。 白铁军这傻小子,传话只传半截。 “赵哥,这事儿怪我,那是我家弟弟,我寻思让他帮我干点活儿,没想到还闹了个乌龙。” 张向阳爽快认错:“不过王八和黄鱔,你真要?” “废话!省里过几天有考察团下来,点名要吃咱们这儿的土味。甲鱼燉鸡,红烧鱔段,这都是席面上的硬菜。” 赵德华压低声音:“你只要能弄来,个头够大,甲鱼我按一块五一斤收!黄鱔八毛!” 一块五! 李玉香倒吸一口凉气。 “行。这活儿我接了,您就踏踏实实的在家等著就成。” 张向阳点头,王八和黄鱔这东西得去泥勾子里深挖,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但是自己可是有金手指的人,想找这些东西,简直是被窝里摸媳妇——手到擒来。 赵德华见他答应得痛快,心里有了底。 隨即目光一转,落在了空荡荡的木桶上。 桶底还剩下一层红亮的鱼冻和两块碎鱼肉。 一股浓郁的酱香直钻鼻腔。 “你这卖的啥?这么香?”赵德华凑近闻了闻。 “糟鱼。刚卖完。” 张向阳拿筷子把桶底那点碎肉挑起来,递给赵德华:“赵哥尝尝。” 赵德华也不嫌弃,张嘴接了。 鱼肉一入口,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没刺。 骨头全酥了。 酱香浓郁,回味带酸。 “哎呦?昨天那些杂鱼做的!?” “嘿嘿,是,我家人在鲁省学的,和鱼罐头差不多。” 张向阳撒了个小谎。 赵德华一拍大腿:“这味儿真不错,鲁菜讲究个浓而不腻,咸鲜为本,你这手艺可真行!你过几天送甲鱼的时候,也给我来二十斤!” “成!保证完成任务!” 送走赵德华,李玉香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她把手里那一沓毛票反覆数了三遍。 “向阳,咱们发財了!” 李玉香把钱小心翼翼地贴身揣进怀里,抬头看著张向阳,眼睛里全是星星。 “走吧,回村。咱们赶紧捕鱼去。”李玉香催促。 “这才哪到哪。” 张向阳摸了摸掛在身上的前进包,里面装著阴乾的麝香:“走,带你去个地方。” 张向阳集中精神。 视线中,周遭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一条常人无法察觉的淡蓝色线条,从他脚下延伸出去,顺著街道一路向东。 “去哪儿啊?”李玉香坐在车斗里,好奇地问。 “嘿嘿,秘密。”张向阳拍了拍身侧的前进包,一脸的神秘。 ………… 一路无话,骡子车最终停在了一家名叫【世一堂】的地方。 院子里飘著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儿。 “向阳,咱来这儿嘎哈?我听说,这儿的中药都老贵了!” “你坐这儿等著,咱们能又能有个三轮儿,就看著一哆嗦了!” 说完,张向阳就夸上前进包,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柜檯后面,一个戴著老花镜、穿著灰大褂的乾瘦老头正在拨弄算盘。 张向阳走上前,轻轻敲了敲柜檯:“老师傅,收香不?” 老头头都没抬:“什么香?沉香降香还是藿香?国家有规定,药材去公社统一交。” “嘿嘿,咱这可是稀罕物,天然麝香,您给掌掌眼?” 张向阳压低声音,把前进包拉开一条缝。 老头拨算盘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 张向阳定睛一看,老头头顶上赫然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进度条,但是,价格只停留在30%的位置。 老头从柜檯后走出来,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接过张向阳递过来的纸包。 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那块呈现紫黑色、隱隱泛著油光的麝香。 一股奇异而浓烈的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哎呦……还挺大。” 老头凑近闻了闻,又拿小银签子挑了一点粉末,在指尖捻了捻,脸上有了点笑模样:“小伙子,这东西现在管控严,也就是我们国营老药堂敢收。我给你开个实在价,两百块。” 两百块? 张向阳看著老头头顶的进度条,隨著他报出两百块,进度条涨到了40%。 这说明,老头的心理底线远远不止这个数! 更有意思的是,张向阳发现,当老头仔细端详那块麝香,眼神露出贪婪和讚赏时,那进度条竟然又往上窜了2%! “原来这进度条不是死的,是活的!” 张向阳明白了。 只要能调动对方的情绪,增加对方对物品价值的认可,这进度条的上限就能被不断拉高! 张向阳不慌不忙地把纸包重新包好,伸手就要拿回来:“老师傅,您这是欺负我不懂行啊。两百块?这可是长白山深山老林里,吃著灵芝人参长大的野林麝!您看看这成色,这叫『当门子』,颗粒分明,紫黑髮亮。放眼整个省城,一年能收上来几块这种极品?” 隨著张向阳的话音落下,老头头顶的进度条猛地窜到了55%。 “小伙子,话不能这么说。” 老头按住纸包,乾咳两声:“东西是好东西,但这玩意儿放久了容易散味,我们也是担风险的。这样,我再给你加五十,二百五!” 张向阳苦笑一声,直接把包拽了回来:“二百五?您老不是骂我么。” “老师傅,明人不说暗话。这块香阴乾得恰到好处,一点水分没留,净重少说也有大半两。” “这要是在黑市上,遇见急需配『安宫牛黄丸』救命的主儿,您说能卖多少钱?” “我来县城,就是图个安稳,但您老要是拿我当棒槌,那我可就去省城碰运气了。” 张向阳前世在商海谈判桌上练就的气场,此刻展露无遗。 他那篤定、內行的姿態,还真让老头的心里打起了鼓。 老头头顶的进度条,像坐了火箭一样,蹭蹭蹭往上涨,直接飆到了80%! “哎哎哎,小兄弟,別急嘛!” 老头赶紧从柜檯里绕出来,拉住张向阳的胳膊,脸上堆满了笑:“咱们有话好商量。你这年轻人,脾气还挺爆。这样,三百五!这可是顶破了天的价儿!” 张向阳盯著进度条,80%对应三百五,那满条绝对能突破五百! 他嘆了口气,把包背在身上:“老师傅,您知道为了弄这玩意,我差点把命搭在山里吗?悬崖峭壁上守了三天三夜。您给三百五,还不够我这趟的辛苦钱。算了,我还是去省城吧,省城中医院的张院长我刚好认识……” 张向阳隨口胡诌了一个“张院长”,老头一听,脸色顿时变了。 省里確实有位姓张的国医圣手,最缺的就是这种极品野生麝香。 进度条瞬间拉到了90%! “四百五!” 老头咬了咬牙:“小兄弟,真不能再高了,再高我得倒贴了!” 张向阳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著老头的眼睛,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五百。少一分,我转身就走。老师傅,您心里清楚,这块麝香您收上去,转手交到上面,那可是大功一件。五百块钱买个先进个人的名额,您亏吗?”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直接砸在了老头的心坎上。 老头头顶的进度条,在一阵剧烈的闪烁后,“叮”的一声,彻底拉满,变成了耀眼的金色!100%! 老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苦笑著指了指张向阳:“你这小子……成精了!行,五百就五百!我今天算是遇见行家了!” 第23章 商业鬼才 看著张向阳手里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李玉香的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多少?”她声音发颤。 “五十张。五百块。”张向阳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五毛钱。 李玉香猛地捂住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五百块! 大河村一个壮劳力干满一年,年底分红能拿到手五十块钱就算烧高香了。 这可是普通农户五年的口粮钱! “向阳……你把人家药铺抢了?”李玉香死死抱著前进包,警惕地环顾四周。 “抢啥抢,这是咱凭真本事赚的。” 张向阳接过韁绳,翻身上车:“走,哥带你消费去。” ………… 当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张家小院的时候,一家人全被这阵势给震住了。 “哎呦喂!这……这是三轮车?得花不少钱啊?” 刘翠花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著,围著三轮车转了两圈。 墨绿色的车身烤漆鋥亮,黑色的粗花纹轮胎看著就结实。 在1977年的东北农村,这崭新的三轮车,绝对是一等一的稀罕物。 “爸爸!车车!” 丫丫和蛋蛋两个小丫头更是兴奋得不行,手脚並用地爬上大车斗,在里面又蹦又跳,咯咯的笑声飘满了整个院子。 “一百五十块。”张向阳停好车,笑著抹了把汗。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啥?一百五!” 林秀兰和苏红英异口同声地惊呼:“那点糟鱼卖了这么多钱?” “嗨,哪儿啊!” 还没等她们缓过神来,李玉香已经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手绢包,一股脑地塞进了大媳妇儿的手里。 “大姐,你管家,这钱你收著。” 李玉香扬起下巴,语气里透著掩饰不住的骄傲。 林秀兰疑惑地打开手绢包,只看了一眼,差点没站稳。 里面不仅有今天卖糟鱼的几十块钱零钞,还有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这……这得快四百块钱了!老三,向阳,你们这是干啥去了?”林秀兰手都在抖,拿著这么多钱,她是真有点害怕了。 “卖了个稀罕药材,又把糟鱼给清空了。” 张向阳轻描淡写地把这一路的事儿解释了一遍,隨后从林秀兰手里抽出了两张十块钱的大团结:“奥对了,这二十块钱我先拿著,铁军昨天跟著我出了大力,我得给他送去。” “不用!向阳,可不用!”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白保国快步走了进来,他一把按住了张向阳的手:“昨天铁军那瘪犊子把你六十斤活鱼都给折腾半死了,俺们没赔钱就不错了,你还给他钱?哪儿有这个道理!” “白叔,一码归一码。” 张向阳苦笑著解释:“昨天那鱼做成糟鱼,不仅没赔,还多卖了不少钱。再说了,铁军那把子力气,帮了我大忙,这钱是他应得的。” “那也不行!” 白保国態度坚决:“大侄子,其实这事儿,我早就想说了。” “俺们家说啥不能再占你家便宜了。” “你要是真不嫌弃,就让铁军那傻狍子以后跟著你干。就当是给你打长工了,一个月按村里壮劳力的工分算,有活儿给五毛,没活儿就让他呆著!” 白保国心里有本帐。 张向阳现在是彻底出息了,不仅脑子活络能赚钱,还能弄到稀罕物。 自家儿子脑子不灵光,要是能跟著张向阳,以后绝对吃不了亏。 张向阳见白保国死活不要那二十块钱,也知道这老头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想了想,把钱揣回兜里,认真地说道:“行,白叔,既然你这么说了,铁军以后就跟著我。不过五毛太少了,这小子干活顶两个壮劳力。咱们按月算工资,一天一块钱!你同意咱们就定下,不同意这活儿我就找別人了。” “一天一块?” 白保国瞪大了眼睛,这工资比城里国营厂的正式工都高了! 他激动得直搓手:“成!成!就按你说的办!这傻小子跟了你,算是有福气了!” ………… 送走了乐顛顛的白保国,一家人回了屋。 有了钱,家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林秀兰小心翼翼地把钱锁进柜子里,苏红英看著那厚厚的一沓钞票子,还有旁边快做好的新衣服,嘿嘿傻乐。 “吃饭了。” 刘翠花解下围裙,招呼眾人落座。 一家人围在桌前,丫丫和蛋蛋一人抓著一个贴饼子,吃得满脸是渣。 李玉香咬了一口饼子,停下筷子,目光看向张向阳。 “向阳,今天卖鱼,我发现个事。” “说。”张向阳夹了一块五花肉放进老太太刘翠花的碗里。 李玉香想了想,认真地说道:“咱们那糟鱼,大鱼小鱼全混在一个锅里燉了。今天那些大妈大婶买的时候,有的挑剔,只要大鱼;有的图便宜,专门要小鱼。我拿勺子在桶里一翻,那鱼本来就燉得骨酥肉烂,这一搅和,碎了不少。” 李玉香顿了顿,继续说道:“碎鱼人家不要,或者只能降价处理,今天因为这,咱们少卖了好几块钱呢!以后咱们做糟鱼,得把大鱼和小鱼分开燉,卖的时候也分两个桶,大鱼卖贵点,小鱼卖便宜点,这样才不亏本。” “呦,老三,没看出来啊,你这脑子还挺適合做买卖的!”苏红英在一旁听得直点头,竖起了大拇指。 张向阳也讚赏地看了李玉香一眼。 这女人不仅算盘打得精,还懂得细分市场了,確实是个做生意的好苗子 其实张向阳本意是想在村外大河套子边上挖个鱼塘,把打来的活鱼囤起来,养肥了再卖,甚至自己搞繁育。 但,弄个像样的鱼塘,少说得一千五六,他没有那么多钱啊。 再加上东北这天说冷就冷,过不了两个月地就冻透了,根本动不了土。 “那就晒鱼的时候分一下,这事儿就辛苦红英和玉香了。” 张向阳端起粥喝了一口:“卖的时候,大鱼八毛,小鱼六毛,碎肉单独盛出来,三毛钱处理给图便宜的。” “分档次卖,这主意好!” 苏红英点点头:“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 ………… 吃过晚饭,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秋风颳过院墙,带起一阵凉意。 张向阳翻出了雨靴和手电筒,又找了两个结实的编织袋和一把铁鉤子。 他走到院子里,把这些东西一股脑都扔到了三轮车上。 “向阳,这大黑天的,你干啥去?”林秀兰正端著盆往外泼洗碗水,见状赶紧问道。 苏红英和李玉香也从堂屋探出头来。 “去大河套子。” 张向阳踩下脚蹬子:“今天招待所赵主任下了单子,要甲鱼和黄鱔。这玩意白天躲在泥里不出来,就得晚上去抓。” “我先去踩踩点儿!” 第24章 孩子睡了吗 秋夜的风带著刺骨的凉意,直往人领口里钻。 张向阳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泥塘里爬上来,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浓烈的泥腥味。 那辆崭新的墨绿色三轮车,此刻已经惨不忍睹。 车軲轆上裹满了厚厚的黑泥,车斗里更是水渍和泥浆混作一团,活脱脱像是一只刚从泥坑里滚出来的泥猴子。 “遭罪了啊,老伙计。” 张向阳拍了拍车把手,咧嘴一笑。 虽然形象狼狈,但他此刻的心情却好得要命。 金手指这玩意儿,简直不讲道理。 只要他集中精神,那气团就会精准地停在每一个藏著硬货的泥洞口。 別人找黄鱔、摸甲鱼,靠的是经验和运气,一晚上能碰上两三只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他倒好,拿著铁鉤子顺著气团的指引,一鉤一个准,跟在自家菜窖里捡土豆子似的。 “回家,回家,可冻死我了,钱儿不是一天赚的,明天再来抓!” 张向阳跨上三轮车,用力蹬起踏板,链条发出轻微的“咔噠”声,朝著大河村的方向驶去。 ………… 回到张家小院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村子里黑灯瞎火,路过別人家门口的时候,连狗都懒得叫。 张向阳儘量放轻动作,推开木柵栏门。 刚把车停稳,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昏黄的煤油灯光顺著门缝漏了出来,在院子里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林秀兰披著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褂子,手里端著个搪瓷盆,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她显然是一直没睡,在等他。 “咋才回来?” 林秀兰压低声音,快步走了过来。 刚一靠近,她就闻到了张向阳身上那股刺鼻的泥腥味,再一看那辆惨不忍睹的三轮车,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哎呀,我的祖宗啊,新买的车,让你祸祸成啥了。” 她嘴上埋怨著,手却很自然地拿过毛巾,递给张向阳:“赶紧擦擦脸,锅里给你温著热水呢。” “车脏了就洗洗唄,你看看车斗里是啥。” 张向阳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下巴朝著后头扬了扬。 林秀兰凑过去,借著屋里的亮往车斗里的两个大编织袋看去。 袋口没扎紧,里面传来一阵密集的“沙沙”声,还有东西在不停地蠕动。 “妈呀!” 林秀兰短促地惊呼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袋子里,十几条手腕粗的土黄鱔正纠缠在一起,另一边,五只脸盆大小的野生老鱉正伸著脖子,试图往外爬。 “这……这都是你一晚上抓的?” 林秀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从小在村里长大,太清楚这些玩意儿有多难弄了。 大河套子那边的泥塘深得很,白天去都不一定能摸到,更別说大黑天了。 “怎么样?你男人厉害吧。” 张向阳凑近了些,带著几分痞气笑道。 林秀兰上下打量著他,实在没忍住心里的疑惑:“你是不是有透视眼啊?別人熬三个晚上能摸到一只老鱉就了不得了,你这一晚上,把龙王爷的虾兵蟹將都给端了?” “嘿呦,你还真说对了。” 张向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的目光顺著林秀兰的脖颈往下,落在她那半掩的胸口上:“我就是有透视眼。不仅能看穿烂泥,还能看穿……” 林秀兰顺著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赶紧拢紧了领口,伸手在张向阳胳膊上掐了一把,嗔怒道:“流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张向阳也不躲,任由她掐著,反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秀兰虽然常年干农活,但手却一点都不粗糙,温软细嫩的就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 院子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粘稠。 林秀兰呼吸急促了几分,想要抽回手,却没用多大力气。 她低著头,不敢看张向阳的眼睛,心臟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直跳。 以前的张向阳,对她们只有打骂和索取,像个野兽。 可现在的张向阳,虽然嘴上花花,眼神里却透著一股让她心慌意乱的温度。 “丫丫睡熟了吗?”张向阳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声音虽然轻,却像一根羽毛在林秀兰的心尖上挠了一下。 林秀兰身子一僵。 她是个结过婚生过娃的女人,哪能听不出这话里藏著的意思。 林秀兰抬起头,迎上张向阳灼热的目光。 她咬了咬下唇,原本清冷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媚眼如丝。 “睡了……”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睡得可香了。” “那就行!” 张向阳一把揽住林秀兰的腰,將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大步朝著堂屋走去。 ………… 初秋的晨风透著清冽。 张向阳站在堂屋门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昨天晚上吹拉弹唱了一宿,现在他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 看著院墙底下已经被擦的鋥光瓦亮的小三轮。 他心里就一阵的舒坦。 呵,自己这三个前妻,可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这要是不给她们养的白白胖胖的,都对不起中门对狙时,她们唱的“征服”! 想到这里,他忽感责任重担! 连饭也顾不上吃了,夸上了三轮,就往外冲! “向阳,你干啥去?马上好饭了。” 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林秀兰拿著锅铲就追了出来。 “找铁军。” 张向阳单脚撑地:“趁著天好,再去河里捞几网鱼。赵主任那边的单子催得紧,咱们得趁热打铁。” “中午回来吃饭不?”林秀兰也追了出来。 “不回了,在岸边对付一口就行!” 张向阳一边儿说,一边儿摆摆手,三轮车“嗖”地一下窜出了院门。 只给眾女留下了一个帅气的背影。 可…… 张向阳刚走,院子里的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林秀兰今天穿了件领口稍大的旧衬衫。 刚才她探身问话的时候,领口微微敞开。 白皙的锁骨往下,赫然印著几块显眼的红印子。 那顏色,那形状,苏红英又不是没和那牲口上过床,她咋会不认识!? 看著大姐那满面春风又红霞未退的模样,她的心里就莫名地涌起了一股烦躁。 “哼,以前也没见他这么上进。” 苏红英冷不丁地开口,声音里带著刺儿:“早干嘛去了?非得把家里折腾得揭不开锅,把两个闺女都拉去卖了,才知道装好人。早这样多好,咱们也不用跟他遭那么多罪。” 第25章 就我一个外人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秀兰转过身,眉头微皱,昨晚张向阳一路高歌猛进,交足了公粮,她现在可是听不得別人说那爷们儿半个不字儿:“红英,向阳现在已经改了。” “这几天他起早贪黑,拿命往家里挣钱,你咋还这么说他?” 李玉香也是个直肠子,把手里的丝瓜瓤往水盆里一扔,水花溅起老高:“就是啊,二姐,你这话我也不爱听。”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向阳哥现在能赚钱,能护著咱们,你还揪著以前的错不放有意思吗?” 苏红英被这两人一懟,当时就愣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林秀兰和李玉香。 以前张向阳混蛋的时候,她们三个可是统一战线,背地里没少骂那个畜生。 这才过了几天啊? 这俩人就全都倒戈了? “你……你们干嘛啊?” 苏红英咬著嘴唇,心里委屈。 自己说什么了? 不就是和往常一样的聊天、吐槽么? 这话,平时她俩也没少说啊? 看著老大和老三那副母鴇子护崽的模样,她心里就像是倒了半瓶的山西老陈醋——那叫一个酸。 “行,你们都向著他,是吧!” “就我一个外人,是吧!” 苏红英扔下饭铲子,眼圈瞬间红了:“那这个家我不呆了,我走行了吧!” 说著,她头也不回地就回了自己的小屋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秀兰也是一愣,这女人什么情况? 今天早上这是吃枪药了么? 她走过去把饭铲子捡了起来:“老二这什么脾气呢……” “大姐,你別管她。” 李玉香撇撇嘴:“向阳哥现在多好啊,她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行了……你也少说两句吧。” 林秀兰把柴火都抱了出来:“赶紧吃饭,一会等鱼送来了有你忙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 日头渐渐升高。 快到中午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 “叮铃——叮铃铃——” 白铁军扯著大嗓门喊了起来:“大嫂!二嫂!三嫂!俺送鱼来啦!” 听到动静,林秀兰和李玉香赶紧迎了出去。 三轮车上放著两个大木桶,里面装满了活蹦乱跳的鱼。 “嘿咻……” 白铁军跳下了车,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咧著嘴傻笑:“向阳哥说了,今天运气好,网到了不少好货。” “这桶里是鰲花、哲罗和细鳞,都是金贵玩意儿,让你们找个大盆养著,到时候卖活鱼! “这桶里的都是杂鱼,还按老规矩,做糟鱼!” “哎呦我的天老爷啊,咋这么多!” 林秀兰看著那几条肥大的鰲花,是喜上眉梢。 “铁军,忙活一早上累坏了吧,快,赶紧进院喝口水。” 李玉香抬手招呼著。 白铁军自来熟,也不和这几个嫂子客气,大摇大摆的进了院,端起水瓢“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水。 林秀兰和李玉香看著白铁军,眼里满是喜爱。 这傻小子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干活是一把好手,而且那心思纯净的,就像张白纸似得。 村子里其他的男人,要是来张家借东西或者串门,眼睛总是不老实地往她们三个人的身上乱瞟。 那眼神里藏著啥齷齪的心思,她们一眼就能看个清楚。 但白铁军这孩子不一样。 他看她们的眼神,清澈得就像大河套子里的水,除了憨厚,就是满满的羡慕。 他曾经拉著张向阳的胳膊,认真地说:“向阳哥,你真厉害,能娶三个这么俊的媳妇儿!” “你能不能也教教俺!” “俺学了以后也娶一个!” “到时候,俺就天天上山打猎,给她燉肉吃!” 这话把当时在场的几个女人都逗乐了,也打心眼里接纳了这个傻呵呵的大兄弟。 “大嫂,三嫂。” 白铁军放下水瓢,四下张望了一圈:“二嫂呢?向阳哥说,做糟鱼得把大鱼小鱼分开,这活儿精细又累人,得她和三嫂一起干。” 林秀兰和李玉香对视了一眼,有些尷尬。 “你二嫂她……” “身体有点不舒服,在屋里歇著呢。”林秀兰扯了个谎。 “啊?病了?” 白铁军急了,扯著嗓子就朝苏红英的屋门方向喊:“二嫂!你咋病了?是不是受风了?俺家有大姜头,俺给你……” 话还没说完,苏红英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红英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乾净的蓝底白花褂子,头髮也被梳得一丝不苟。 只是眼圈还有些泛红,显然是刚在屋里抹过眼泪。 她手里拿著两个大木盆,走到院子中央,咣当一声放在地上。 “谁说我病了?我好著呢。” 苏红英没好气地白了林秀兰和李玉香一眼,然后转头看向白铁军,语气缓和了不少:“铁军来了啊。快把杂鱼倒这盆里吧,我可没忘要分鱼的事儿。” “这个家,我可没吃过一天的白饭。” 她虽然心里彆扭,但骨子里的倔强不允许她当逃兵。 既然说好了要干活,她就绝对不会偷懒。 白铁军是个直肠子,根本看不出女人之间的这些弯弯绕绕。 他见苏红英出来了,立刻高兴地咧开嘴:“二嫂,你没病就好!向阳哥还在河套子捕鱼呢,我得赶紧回去帮忙!” 说著,他拎起装杂鱼的木桶,哗啦啦全倒进了苏红英面前的盆子里。 “叩叩叩。”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 “谁啊?”林秀兰满脸疑惑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拉开院门。 门外站著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 穿著一身暗红色的盘扣褂子,头上抹了头油,梳得溜光水滑,嘴角的一颗黑痣隨著她的笑容一上一下地抖动。 林秀兰愣住了。 苏红英和李玉香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疑惑地看了过去。 来人是马金枝。 大河村,乃至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媒婆。 这十里八乡的后生丫头,有一半都是她牵的红线。 这老太太嘴皮子利索,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 她……怎么来了? 第26章 无利不起早的马媒婆 大河套边。 张向阳把木船的缆绳死死挽在岸边的树桩上。 船舱里,两网新打上来的肥鱼正噼里啪啦地乱蹦,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向阳哥,吃饭嘍!” 白铁军从岸边的蒿草丛里钻出来,三轮车后面还放著一个鼓鼓的灰布包。 解开布包,里面是四个拳头大的棒子麵贴饼。 底下还捂著个铝饭盒,打开盖子,满满一盒芥菜疙瘩炒肉丝,热气腾腾。 “嫂子们给带的,还热乎著呢。” 白铁军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来了!” 张向阳在河里洗了把手,拿起个饼子就啃。 从早忙活到现在,可把他给累坏了。 “哎,对了!” 吃到一半,白铁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拿手背抹了抹大嘴唇子说道:“向阳哥,俺今天回去送鱼,碰见马金枝了。她搁你家院子里跟嫂子们说话呢。” 张向阳夹鱼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头挑起:“就那个媒婆儿?她去俺家干啥?” “不知道啊。” 白铁军挠了挠乱蓬蓬的头髮,一脸憨笑:“她看见俺,还说要给俺说个媳妇儿呢。” 张向阳的脸色沉了下来。 马金枝这老娘们,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无利不起早。 给白铁军说媳妇? 用得著专门跑他张家的院子里去说? 家里现在除了老娘刘翠花,就是那三个如花似玉的前妻。 虽然在伦理层面,他只要抗揍,就可以隨便爬上任何女人的床,但,按照法律来说,她们三个可是正儿八经的离异妇女。 坏了。 张向阳一把扔下筷子,抓起布包把剩下的饼子胡乱一卷,硬塞进白铁军怀里:“铁军,你搁这儿看好鱼,谁来也別给。我得马上回去一趟。” “哎?哥你咋不吃了?” 张向阳没搭理他,大步跨上停在岸边的三轮车。 ………… 张家小院。 “砰!” 张向阳一脚踹开了虚掩的柵栏门,大步跨进了院子里。 堂屋门口,大河村出了名的巧嘴马金枝正口若悬河,唾沫横飞! 而苏红英则是眼眶通红,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躲在了林秀兰的身后。 “咋回事?” 张向阳一步插了过去,目光冷冷地落在了马金枝的脸上,看著她嘴角因为话多而残留的白沫子,胃里一阵的噁心。 马金枝被他这眼神盯得心里一突,但转念一想,自己可是占著理的,腰杆子又挺直了。 “哎呦,向阳回来了。你来得正好!” 马金枝甩了甩手里的红手绢,脸上堆起了职业的假笑:“你说她命咋这么好!” “刚和你离婚,就遇见了这么个打著灯笼都找不著的大喜事!” “喜事?” 张向阳冷笑一声:“啥喜事儿?介意说给我听听么?” 马金枝见张向阳没发火,胆子更大了,她蹬鼻子上脸的往前凑了凑:“这把红英的下半辈子可有著落了!” “她大伯苏占山,托我给她寻摸了个好人家!” “男方不仅不嫌弃她离婚,带个拖油瓶。” “人家还愿意给三百块的彩礼钱!” “三百块啊!这年头黄花大闺女出阁也拿不出这个数!” 马金枝越说越起劲,转头看向苏红英:“红英啊,你大伯为了你的婚事可是煞费苦心。” “你说说你这孤儿寡母的,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自己这下半辈子咋过了!” “老话都说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总不能一辈子赖在张家吃白饭吧?” “放你娘的屁!” 李玉香再也忍不住了,手里的扫帚猛地往地上一杵:“什么好人家!那分明是苏家屯的苏瘸子!” “那老光棍都五十多了,前头两个老婆都是被他打跑的!” “你管这叫好人家?你安的什么心!”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年纪大点怎么了?年纪大知道疼人!” 马金枝被揭了老底,脸色一变,赶紧转移话题:“哎呦,看我著脑子,还有个喜事儿忘了和你们说了!” “下个月,红英的弟弟苏喜旺也要结婚了!” “也是俺给张罗的!” “这叫啥!” “这叫双喜临门!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闭上你的臭嘴。” 张向阳眼神冷得嚇人:“你就庆幸,老子不打女人吧。” “要是换个男人在我面前这么说话,他现在已经满地找牙了!” 他太清楚苏喜旺是个什么货色了。 和之前的自己一样也是个烂赌鬼,兜里连个钢鏰都摸不出来,哪来的钱娶媳妇? 下个月结婚,这个月来找苏红英说媒,这摆明了是苏占山家底被掏空了,把歪主意打到了苏红英的身上。 拿离婚的侄女卖钱给亲儿子换彩礼,普天之下,也只有他苏占山能干的出来! 马金枝被他身上的煞气逼到了门口,虽然害怕,可依旧倒驴不倒架子的说道:“我呸!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二流子!你凶什么凶啊!”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还想耽误人家红英一辈子?” “要我说,你们几个也是瞎了眼了,这样的男人你们跟著他干嘛?” “还不如,让我给你们再物色个好人家!” “啊!气死我了!” 李玉香脾气爆,嘴又笨,刚才被马媒婆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现在有向阳哥撑腰,她胆子顿时就大了:“我哥不打女人,我打!” 她接抄扫把,就往门外跑:“你个老妖婆子!我今天非得撕烂你的这张破嘴!” 马金枝见李玉香来真的,扭头就顺著土路跑,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儿说著便宜话:“你们打我也没用!” “那苏红英的户口本可还在苏占山家压著呢!“ “明天我就让苏占山去大队把她和苏瘸子的结婚证给办下来!” “到时候你苏红英依也得依,不依也得依!!” 尖锐的声音顺著秋风飘远。 院子里瞬间陷入死寂。 苏红英脸色煞白,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 这年代,结婚只认户口本! 苏占山要是真背著她去公社办了手续,她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到时候苏瘸子拿著结婚证来要人,他张向阳要是敢拦,那就是乱搞男女关係,破坏他人婚姻! 进了笆篱子,给他定个流氓罪都是有可能的。 “向阳……” 苏红英声音发颤:“我不想去……我死也不去。我……我就是找个河泡子跳了,也不能让他们如愿……” “有我在,怕什么?” 他抬起双手,捧住苏红英满是泪水的脸颊,粗糙的大拇指用力抹去她眼角的泪痕。 “洗把脸,安安心心在家里做遭鱼!” 张向阳下巴微扬,眼神凌厉如刀:“我去趟苏家屯!” “老子今天倒是要看看,他苏占山长了几个脑袋,敢抢我张向阳的女人。 第27章 暴打苏喜旺 苏家屯离大河村不算远,隔著两条土路。 苏喜旺是个什么货色,张向阳心里门儿清。 当年原主能娶到苏红英,根本不是什么两情相悦。 原主是个烂赌鬼,苏喜旺也是。 两人经常混在一个地下赌档里。 那年冬天,苏喜旺手气背,一晚上输红了眼,欠了原主二百多块钱。 苏家拿不出这笔钱。 苏占山一合计,乾脆把外甥女苏红英推出来抵债。 这件事,一直是苏占山心里的一根刺。 养了十几年的大闺女,一分钱彩礼没捞著,白白便宜了张向阳。 现在看张向阳和苏红英扯了离婚证,苏占山觉得机会来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老东西想再卖一次外甥女,给亲儿子换结婚的盘缠。 张向阳蹬著三轮车,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直到进了苏家屯,张向阳也没减速。 崭新的墨绿色三轮车在村道上格外显眼。 路边的村民纷纷停下手里活计。 “哎呦,这不是大河村的张向阳吗?他咋来了?” “一个二流子,搭理他嘎哈。” “呦,你可別瞎说,你看他骑那三轮车!一百多呢?” “呵,可不咋的,我听说他现在改邪归正了,天天去打猎摸鱼的,一天能赚个四五十呢!” “哎呀我的妈,那老些呢,长得本来就俊,这下不更吃香了。” “他来咱村干啥?” “不知道啊……是不是有钱手痒,又像赌了?” 村民们交头接耳。 张向阳却充耳不闻,他循著记忆,直奔村东头的废弃土地庙。 土地庙后头有个破院子,是苏家屯有名的暗场子。 推开院门,一股浓烈的劣质菸草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屋里摆著两张破木桌,十几个人围在一起,正在推牌九。 “通吃!给钱给钱!”苏喜旺光著膀子,一只脚踩在长条凳上,手里攥著一把毛票,满脸红光。 他今天手气壮,身前堆了不少钱。 张向阳大步走进去。 挡在门口的人被他一把推开。 “谁啊!眼瞎……” 那人刚要骂,回头对上张向阳阴沉的脸,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苏喜旺正低头数钱,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清来人,他先是一愣,隨即堆起笑脸,从耳朵后面夹下半根烟递了过来。 “哎呦,这不是向阳吗!啥风把你吹来了?来来来,摸两把,今天我手气旺,让我贏你点!” 张向阳没接烟。 而是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揪住了苏喜旺的头髮,猛地往下一按。 膝盖同时向上顶去。 “砰!” 一声闷响。 苏喜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整个人向后一仰,就重重摔在了地上。 “我草你妈的。” 张向阳也不废话,跟上去又是两拳。 鼻血瞬间喷出,糊了苏喜旺一脸。 屋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苏喜旺捂著鼻子在地上打滚,疼得眼泪直飆。 他指著张向阳大骂:“张向阳!你他妈疯了!敢跑到苏家屯来打我!” 张向阳又是一脚。 “打你?老子今天还要废了你。” 苏喜旺躺在地上,脑子终於转过弯来了。 他老爹早上找马金枝去大河村说亲的事儿,这小子肯定是知道了。 “你妈的!你为了个死全家的烂货打我?” 苏喜旺扯著嗓子喊了起来:“你们都离婚了!红英是我们苏家的人,我爹想把她嫁给谁就嫁给谁!你管得著吗!” 烂货? 这个词儿算是彻底触碰了张向阳的逆鳞! 他直接抬起脚,猛跺了几下他的肚子。 苏喜旺疼得直翻白眼,转头衝著周围的赌徒喊:“愣著干啥!帮忙啊!在咱们苏家屯,还能让外村人欺负了?给我打死他!我出五块钱!” 五块钱不是小数目。 有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蠢蠢欲动。 张向阳没动,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帮忙?你们也不看看自己今天输给谁了。”张向阳冷笑一声,脚尖踢了踢苏喜旺掉在地上的牌。 “你们就没想过,他一个常年输得当裤子的人,今天凭啥把把通吃?” 张向阳鬆开脚,蹲下身,一把扯过苏喜旺的裤腰带。 “你干啥!”苏喜旺慌了,拼命挣扎。 张向阳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直接把他的裤兜翻了过来。 两张骨牌“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推牌九出老千,在赌场里是大忌。 刚才还想帮忙的几个人,脸色全变了。 “草泥马的苏喜旺!你敢出千!” 那些个输钱的汉子眼睛都红了,抄起条凳就砸了过去。 张向阳侧身让开。 苏喜旺嚇破了胆,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钱,转身就往门外跑。 张向阳不紧不慢地伸出右脚。 苏喜旺跑得急,根本没看见,直接被绊了个结实。 “咣当”一声,苏喜旺摔了个大马趴,门牙磕在门槛上,崩断了半截。手里的钱撒了一地。 眾人一哄而上。 十几个人围著苏喜旺拳打脚踢。 苏喜旺抱著头在地上哀嚎,连求饶的声音都被淹没了。 张向阳站在一旁,冷眼看著。 他不仅知道苏喜旺出老千,还知道这小子其他的破事。 “苏兵叔,你家当年不是丟过两只下蛋的母鸡么,就是他翻墙偷的。” 张向阳双手抱胸,把当年苏喜旺乾的那点事儿全抖落了出来。 人群里一个黑脸汉子愣了一下,怒吼一声:“臥槽!我说我家鸡咋没了!苏喜旺你个生儿子没屁眼儿的!” “还有,村南头寡妇晒在院子里的红布兜兜,也是他顺走的。” “九才哥,你媳妇儿为啥不敢走夜路你不知道么?就是这小子,装鬼,嚇唬她,还摸她屁股。” 这话一出,屋里彻底炸了锅。 苏九才,听到这话,脸都绿了。 他顺手抄起墙角的顶门棍,照著苏喜旺的大腿就抡了下去。 “啊——!” 苏喜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別打了,都別打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张向阳懒得管这小子的死活,见眾人打的津津有味,他直接走出了赌坊,骑著三轮直奔苏占喜家! 这事儿不算完! 敢打老子女人的注意,要了你们全家的狗命,都算老子手下留情了。 第28章 大闹苏家 张向阳一脚踹开苏家那扇破木门。 院子里,苏占山正蹲在地上抽著旱菸,听见动静一抬头,还没等看清来人,张向阳已经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一脚踹翻了他面前的洗衣盆。 “你他妈……” 苏占山刚要骂,张向阳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直接让他跌坐在了泥水里。 “你……张向阳!你个遭瘟的二流子,你敢打长辈!” 苏占山的媳妇王翠花从里屋跑出来,她也是个刁婆子,见自家老爷们吃了亏,呜呜渣渣的就要往上冲。 “长辈?你们也配?” 张向阳一脚踢翻王翠花,抄起墙角的顶门棍,“噼里啪啦”就开始砸。 桌子上的粗瓷茶碗、墙上的旧年画、柜子上的暖水瓶,见啥砸啥。 张向阳本就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混帐泼皮,原主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一上来,简直就是个活阎王。 他这一身的戾气,愣是嚇的苏占山和王翠花缩在墙角,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边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左邻右舍。 隔壁有那胆小的邻居,怕闹出人命,赶紧一溜烟跑去大队,叫来了村长。 ………… “咋回事!光天化日的,闹啥呢!” 没过一会儿,院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苏家屯的村长苏广全皱著眉头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苏占山一看村长来了,顿时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腰板也挺直了几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村长啊!你可得给俺做主啊!张向阳这个大河村的二流子,跑到咱们苏家屯来撒野,把俺家都砸烂了,还打俺和翠花!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苏广全看了看满地狼藉,又看了看煞气腾腾的张向阳,眉头皱得更深了。 其实,苏广全心里跟明镜似的,苏占山这一家子是个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当年苏红英那么丁点大的孩子,被接到苏家,天天非打即骂,大冬天穿著单衣在院子里洗衣服,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村里谁看不见? 他那个宝贝儿子苏喜旺更是个毒瘤,打瘸子、骂哑巴,还扒老太太裤衩子。 村里人早就对这家人恨得牙根痒痒,现在有人能治治他们,苏广全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可是,高兴归高兴,他是村长,这事儿明面上还得管。 “张向阳,你这好端端的跑我们苏家屯来闹,总得因为点啥吧。” “因为他们一家都是吸血鬼!不是个人!” 张向阳放下了手中的傢伙事儿,把事情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苏广全听完,心里暗骂了句活该,但是嘴上却说道:“你跟红英不是都扯了离婚证了吗?你这么闹,可真就有点不占理了。” 苏占山一听村长向著自己,立马跟著叫囂:“就是!你俩都离婚了,红英现在是俺苏家的人!俺这个当大舅的,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关你屁事!” “好人家?” 张向阳抄起地上剁鸭草的菜刀,抬手就往下劈! “向阳!可使不得!”村长上前要拦。 “哎呀妈呀,杀人了……” 有胆小的,已经用手捂住眼睛不敢看了。 “咔嚓!” 菜刀深深地砍进了苏占山手边的八仙桌上。 “你他妈的,苏瘸子那种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光棍,你管他叫好人家?” 苏占山嚇得浑身一哆嗦,刚硬气起来的腿肚子又软了。 整个人像是棉花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张向阳看著他裤腿里渗出来的黄水儿,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对著村长说道。 “明人不说暗话,我跟红英是扯了离婚证,但是,我们离婚不离家。她现在还吃著我张家锅里的饭。这,就是我张家的家务事!”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如果红英自己想明白了,要离开我张向阳去寻找她的幸福,我绝对不拦著,我还给她备一份像样的嫁妆!” “但是!” 张向阳猛地拔出桌上的菜刀,刀尖直指苏占山那张惨白的脸:“如果是被这对狗男女当牲口一样卖了换钱,老子不介意让你们家在苏家屯销户!” 张向阳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掷地有声。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说实话,张向阳这会儿心里简直爽翻了。 前世他是个身价过亿的企业家,遵纪守法,连开车都不敢超速,天天和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活得那叫一个累。 这辈子托生了个泼皮无赖,不用讲那么多大道理,能动手绝不瞎逼逼。 这种为所欲为的感觉,真他娘的痛快! 苏占山彻底怂了。 他看著张向阳那双发红的眼睛,毫不怀疑这小子真能一刀劈了自己。 他虽然贪钱,但更怕死啊! “別……別衝动……” 苏占山咽了口唾沫,往村长身后躲了躲,“俺……俺不嫁了还不行吗……” “口说无凭。” 张向阳把菜刀往桌上一扔:“把户口本拿出来。” “啥?”苏占山一愣。 “我让你把户口本拿出来!耳朵聋了?”张向阳猛地提高音量。 王翠花嚇得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进里屋,翻箱倒柜找出一个用红布包著的小本本。 70年代的户口本,还是那种活页的硬纸本,巴掌大小,旁边开了两个孔,用一根红绳子绑著,方便挪动。 张向阳接过户口本,当著村长苏广全和所有看热闹村民的面,直接解开红绳。 他翻到苏红英的那一页,没有丝毫犹豫把那一页扯了下来。 “诸位在场的人都给我做个见证,从今往后,苏红英跟苏占山家,没有半毛钱关係。” 张向阳居高临下地看著苏占山:“以后再敢打她的主意,或者让我知道你们去大河村噁心她……” 张向阳指了指那把插在桌子上的菜刀:“这把刀,就不是砍在桌子上了。” 【感谢诸位大大的必读票】 第29章 自由人 苏家院子里一片死寂。 直到那墨绿色的三轮车彻底消失在村道尽头,苏广全才长出一口气。 他看了看被劈开的八仙桌,又看了看苏占山,狠狠吐了口唾沫。 “呸!丟人现眼的东西!你们两口子平时不干人事,今天算是遭报应了吧!” 苏广全骂完,背著手就要走。 王翠花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头髮散乱,脸上还沾著鸡屎。 她扯著嗓子乾嚎:“村长!你咋能向著外人说话!俺家被砸成这样,俺不活了!等俺家喜旺回来,俺非让他带人去大河村,把张向阳那小畜生的腿打折!” 听著这老娘们的话,围观的眾人纷纷摇头。 果然,有啥妈就有啥儿子。 苏广全停下脚步,转过头,死死盯著王翠花。 “你不提这茬,我都快忘了。” 苏广全冷笑一声:“你还指望你儿子?赶紧去土地庙看看吧。” 王翠花一愣,连哭都忘了:“喜旺咋了?” “咋了?他在赌场出老千,让人抓了个现行。现在正被全屯子的汉子当沙袋呢。你俩快去看看吧,別一会儿让人给打死了。” “啥?!”王翠花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 苏占山也顾不上裤襠里的黄水了,连滚带爬地往院外冲,一边跑一边嚎:“喜旺啊!喜旺!俺的命根子哎!” ………… 夜深了。 大河村,张家小院。 堂屋的煤油灯捻子被挑到了最大,火苗跳动,照得屋里人影晃荡。 但是,压抑的气氛还是让人喘不过气来。 刘翠花跪在炕头衝著西面磕头,嘴里还念念有词:“菩萨保佑,保佑向阳平平安安回来,千万別闹出人命啊……” 林秀兰坐在炕沿,手里拿著一件破褂子缝补,针尖好几次扎破了手指,渗出血珠子,她也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李玉香在地上来回踱步,鞋底蹭著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最煎熬的是苏红英。 她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抱住膝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大姐,向阳哥一个人去苏家屯,真能行吗?” 李玉香停下脚步,实在忍不住了:“苏占山那老王八蛋虽然怂,但他家亲戚多啊。向阳哥要是吃亏了咋办?” 林秀兰放下手里的针线,嘆了口气:“他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发起狠来不要命。我就怕他下手没轻重,真把苏占山砍了,那可是要吃枪子的。” 听到“吃枪子”三个字,苏红英肩膀猛地一抖。 她抬起头,眼神决绝:“他要是进去了,我,我守他一辈子。他要是……要是没出来,我这条命也不要了。” “瞎说啥呢!” 林秀兰瞪了她一眼:“他现在知道顾家了,肯定有分寸。” 就在一家人提心弔胆的时候。 “叮铃——叮铃铃——” 清脆的车铃声在院门外骤然响起。 屋里的四个女人同时僵住。 “是向阳!” 李玉香反应最快,一把拉开堂屋的木门,冲了出去。 林秀兰和苏红英紧隨其后。 连老太太刘翠花都从炕上爬了下来,连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 张向阳推开木柵栏门,把三轮车停在院子里。 他身上沾了点灰土,领口微微敞开,夜风吹拂下,整个人透著一股野性难驯的悍气。 他借著屋里透出的光,扫了一眼院子。 几个大木盆里,大鱼小鱼分得清清楚楚。 晾晒架上,也掛满了处理乾净的半成品。 “干得不错啊。”张向阳满意地点点头。 “向阳!” 苏红英第一个衝到他面前,双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声音带著哭腔:“你受伤没?他们打你没?” 林秀兰也凑上来,借著月光仔细打量他的脸。 “我能吃亏?” 张向阳抓住苏红英乱摸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痞笑:“苏家屯那帮软脚虾,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到底咋样了?苏占山鬆口没?”李玉香急切地问。 张向阳没说话,只是鬆开了苏红英的手。 “你说话啊,急死我了!” “是啊!儿啊,到底咋样啊。” “嘿嘿,你们看这是什么?” 张向阳伸手探进胸口的衣兜,在眾人紧张的注视下,摸出一张方方正正的硬纸片。 “拿著。”张向阳把纸片塞进苏红英手里。 苏红英愣了一下,借著月光展开。 看清上面內容的瞬间,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户口本! “这……”苏红英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当著村长苏广全的面,亲手从苏占山的户口本上撕下来的。” 张向阳看著她,眼中满是温柔:“这东西你收好,从今天起,你,是自由人了。” 自由人。 这三个字落进苏红英耳朵里,却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她原本因为摆脱魔窟而狂喜的心,瞬间跌入谷底。 她呆呆地看著手里的纸页,又抬头看著张向阳。 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自由人……” 苏红英捏紧了纸片,指关节泛白,“是啥意思?” 张向阳皱了皱眉:“字面意思,以后没人能管你。” “那你呢?” 苏红英眼眶又红了,死死咬著下唇,“你也不管我了?你……你不要我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风似乎都停滯了。 林秀兰和李玉香同时看向张向阳,眼神复杂。 离婚不离家。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个隨时会被人戳脊梁骨的笑话。 她们三个顶著前妻的名头留在张家,图的是啥? 不就是一个安稳,一个依靠吗? 可说到底,她们没有名分。 张向阳只要一句话,就能隨时把她们扫地出门。 苏红英这句质问,恰恰戳中了她们三个人心底最深处的软肋。 名分。 她们说不想要,那是假的。 张向阳看著眼前这三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心里暗骂自己。 草,耍帅耍过头,给自己挖坑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直接逼近苏红英。 苏红英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抵在了堂屋的门框上,退无可退。 张向阳抬起手,粗糙的指腹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要是不要你,我犯得著单枪匹马跑去苏家屯拼命?” 苏红英睫毛颤抖:“可你说我是自由人……” “我说的自由,是没人能再逼你嫁给瘸子、瞎子、聋子。是没人能再把你当牲口一样卖钱!” 张向阳手上微微用力,目光扫过旁边的林秀兰和李玉香:“但你们给我听清楚了。不管有没有那张证,你们都生是我张向阳的人,死是我张向阳的鬼!除了我这张炕,你们哪也去不了!” 第30章 可怜的白傻子 饭桌上,气氛出奇的和谐。 苏红英低著头扒饭,破天荒地没跟张向阳顶嘴。 李玉香眼珠子骨碌碌转,不时给张向阳夹一筷子咸菜。 老太太刘翠花看著这一家子,笑得合不拢嘴,她在心里暗想:“这多好,都留下,一人在给俺生两个孙子,一大家子人,想想就热闹。” 吃过晚饭,张向阳又检查了一下黄鱔和王八。 看他们还都精神头十足的,自己也就放心了。 张向阳对三个女人说道:“明天一早起锅做糟鱼,后天你们进城卖货,我去山上打猎。这一趟下来,肯定能赚不少钱。” 见眾女眼中都是小星星,张向阳打了个大哈欠。 忙碌了这么多天,他终於可以休息一会了。 回到自己那屋,张向阳倒头就睡。连日的疲惫让他刚沾上枕头就打起了呼嚕。 ………… 夜深了,大河村静得只能听见偶尔的狗吠。 苏红英哄睡了蛋蛋,就躺在自己的小炕上,翻来覆去烙起了饼。 她双手枕在脑后,看著黑漆漆的房顶,脑子里全是张向阳刚才捏住自己下巴的模样。 这男人,跟以前真是不一样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苏红英咬了咬牙,她知道,老大和老三都已经和张向阳那个过了。 其实今天早上,自己生气,也是因为这事儿。 大姐脖子上的红印子,老三走路时那不自然的姿势。 她苏红英又不是瞎子,哪能看不出来? 虽然向阳哥说了,三个女人,他每个都爱,可在这个家里,不爭不抢,是要吃大亏的。 从小寄人篱下,在苏占山那个魔窟里熬了这么多年,她最懂一个道理,那就是—— 有些事儿,自己要是不爭取,就没人儿能替自己著急。 大姐温婉,老三机灵,自己要是再拧巴下去,以后在这个家里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想到这,苏红英猛地坐起身。 她连外衣都没披,只穿著一件单薄的贴身小褂,光著脚下了地。 张向阳那屋的门没插閂。 苏红英把门推开一条缝,闪身溜了进去。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张向阳均匀的呼嚕声起伏。 苏红英摸索著走到炕沿,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角,泥鰍一样钻进了张向阳的被窝。 后半夜的温度低,张向阳正睡得香,忽然感觉到一个冰冰凉的身体贴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一揽。 隨手一摸,张向阳瞬间清醒了。 他连眼都没睁,就知道怀里这人是谁。 林秀兰身子丰腴,李玉香骨架匀称。 而怀里这个,曲线太特別了。 苏红英从小营养不良,乾的都是重体力活,所以,发育的並不是那么好。 但这也阴差阳错地,造就了她极其紧致的身段。 腰细得不盈一握,往下却猛地丰满起来。 全家三个女人,也只有她的身体像个標准的宝葫芦。 更要命的是那一对儿肉坨坨。 虽然不大,但极其挺翘,像两个扬起脑袋的小公牛,直愣愣地抵在张向阳胸口上。 苏红英整个人趴在张向阳身上,呼吸急促。 虽然已经有了孩子,但是,素了这么久,还是让她格外的紧张。 她没有拒绝张向阳的侵略,只是很配合的把自己的身子往前凑。 温热的唇印在了张向阳的脖颈上、锁骨上、腹肌上和……上。 小小的女人,最能激发一个男人的兽性。 他反手搂住那盈盈一握的腰,一个翻身,直接把苏红英压在了身下。 苏红英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隨即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攥住张向阳的胳膊。 她身子抖得厉害,却固执地没有躲。 两人气息交融,温度急剧攀升。 苏红英双手环住了男人的脖子,眼角掛著泪,嘴角却带著笑,情不自禁又极其宠溺地喊了一声:“傻子……” 这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 可落在张向阳耳朵里,却无异於平地一声惊雷! “傻子……” 这两个字在张向阳脑子里无限放大,带著回音。 张向阳浑身猛地一哆嗦,整个人瞬间僵住。 臥槽! 张向阳头皮都炸开了。 下午他听白铁军说马金枝来家里,脑子一热,骑著三轮车就杀去了苏家屯。 一顿折腾后,回家又是安抚女人又是分鱼的,他居然把白铁军忘了个乾净! 这都后半夜了! 大河套子那地方,秋夜里能把人冻出个好歹来,更別说还有野狼野猪出没。 白铁军那傻小子死心眼,自己不发话,他绝对能在船上蹲一宿! “向阳……你咋了?” 苏红英感觉到身上的男人停了动作,疑惑地睁开眼。 张向阳猛地从她身上翻下来,一把抓起炕头的裤头,站起身就往腿上套。 苏红英彻底懵了。 她衣服都脱了,身子都软了,这男人居然提裤子要跑? “向阳!你嘎哈呀?你別嚇我啊!” 苏红英急了,扯过被子捂住胸口,急得直跺脚。 张向阳已经穿好了鞋,隨手抓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 他回过头,看著炕上眼眶通红、满脸委屈的苏红英,苦著脸说道:“红英,你先睡,这事儿咱回头再办。” “我把白傻子忘大河套了!” ………… 翌日清晨。 村子还没醒,可张家小院里早就热闹得炸开了锅。 “哎哟!妈!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 “你还知道疼?” 刘翠花气得另一只手直拍大腿:“铁军那孩子多实在!你倒好,自己跑回来睡热炕头,把人扔大河套子吹了半宿冷风!你这乾的是人事儿吗!” 院子角落里,白铁军裹著件明显不合身的旧棉袄,手里捧著个大海碗,正吸溜吸溜地喝著热乎乎的薑汤。 他鼻头冻得通红,还不忘替张向阳说话:“大娘,你別打向阳哥。俺不冷,阿……阿嚏!” “你闭嘴,喝你的薑汤!” 刘翠花瞪了白铁军一眼,转头又拧了一把张向阳:“人家傻,你也傻?” 张向阳揉著通红的耳朵,连连告饶。 他昨晚骑车赶到大河套子的时候,白铁军这小子正跟个熊瞎子似的,蹲在船帮上死死盯著水面。 两条大鼻涕都快冻过河了,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把铁鉤子。 看见他来,第一句话就是:“哥,鱼一条没少。” 这事儿实在太离谱,惹得林秀兰和李玉香在旁边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唯独苏红英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手里剁著猪草,一脸的幽怨。 感受到苏红英那要杀人的目光,张向阳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乾咳了两声掩饰尷尬。 就在一家人笑闹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大河村张向阳家!林秀兰同志,有你的信!”穿著绿制服的邮递员跨在二八大槓上,衝著院里喊了一嗓子。 “我的信?” 林秀兰愣了一下,赶紧在围裙上擦净手上的水渍,快步走过去接过信封。 看著信封上的邮戳和熟悉的字跡,林秀兰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 信纸只有薄薄一页,她快速扫了两眼,原本带著笑意的脸庞渐渐平静下来,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大姐,谁来的信啊?”李玉香见状,凑过来好奇地问。 林秀兰把信纸折好,轻轻嘆了口气,抬起头看向张向阳:“是我娘家弟弟写来的……说,下个月初六,我爸要过六十大寿了。” 第31章 给你爹找寿礼去 “哎呦,大姐你不说我都忘了,你老家是豫北的吧,你得有六七年没回去过了吧?” 李玉香就是本地人,她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儿,一提起陌生的地方,竟还有点小嚮往。 林秀兰苦笑著点了点头,眼神里透著几分心酸:“是啊,六年半了。” 远嫁到大河村,娘家人至今都不知道她已经离婚了。 当年生丫丫的时候,也去过一封报喜信。 可结果娘家一听是个丫头片子,只回了封简讯让她“好好过日子”,之后就再没了音讯。 看著林秀兰那落寞的表情,张向阳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 远嫁的女人,本就无依无靠,更何况还遇上个重男轻女的娘家。 这六年里,林秀兰在这个家里受了多少委屈,挨了多少奚落,都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 哎,他奶奶的,原主造的孽,真是罄竹难书啊。 为了不再勾起她的伤心事儿,张向阳走过来,刻意换上了一副轻鬆的表情说道:“嗨,这不好事儿么!” “正好这么多年没回去了,下个月咱们三口人一起去,也带著丫丫去认认门儿。” 张向阳说得轻巧,林秀兰却面露难色,手指搅著围裙边缘,半天没吭声。 苏红英在一旁看得彆扭,放下手里的菜刀说道:“大姐,忙活这么多年了回家看看唄?再说了,向阳也不是不陪你去。” “是啊,大姐,你爸过大寿,这是好事儿啊,你咋还愁眉苦脸的呢?”李玉香也不解地看著林秀兰。 “你们不懂。” 林秀兰咬了咬牙,还是说出了实情:“俺们豫北那边,规矩大得很。尤其是老人过六十大寿,也叫『过大关』。” “出嫁的闺女回娘家,那是得备厚礼的。要是礼薄了,不仅会被村里人戳脊梁骨,连娘家人都会觉得你没出息,看不起你。” 林秀兰看著院子里那一盆盆的鱼,语气里透著深深的无奈:“咱们家现在虽然好过了点,可这几天赚的钱,还得留著盖房子。要是去豫北,来回的路费加上隨礼,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都……都这么多年没联繫了……我……我不想因为这事儿,就把咱们的家底掏空了。” 听到这话,张向阳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向阳,你笑啥!” 林秀兰被他笑得有些恼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我笑你啊,还拿老黄历看你男人!” 张向阳伸手捏了捏林秀兰丰腴的脸颊,豪气干云地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儿呢!闹了半天,不就是钱么?”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几个装著老鱉和黄鱔的尿素袋子,又指了指满院子的鱼:“秀兰,你把心放肚子里。咱们家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別说你爸过六十大寿,就是他老人家想在豫北盖个大瓦房,你男人我也能给他包了!” “这次回去,我非得让你风风光光、扬眉吐气不可,让你们村那些嚼舌根的都看看,你林秀兰嫁的男人,不是个窝囊废!” 张向阳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霸气十足。 林秀兰听得眼眶发热。 李玉香和苏红英在一旁也是满眼的崇拜。 “哞——” 就在院子里气氛温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冗长而沉闷的牛叫声。 “哞——” 紧接著,是一阵车軲轆压在土路上的“吱呀”声。 “谁啊大清早的,赶著牛车来咱家?”刘翠花疑惑地探出头去。 眾人也好奇地往外看,心想著今天早上咋这么热闹。 李玉香探出头,待看到来人的时候,脸上漏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向阳哥,二姐……你们猜谁来了……” 张向阳和苏红英对视一眼,走了出去。 门外,停著一辆破旧的牛车。 拉车的老黄牛瘦骨嶙峋,正低头啃著路边的枯草。 而在牛车上,正端坐著一个男人。 五十来岁,穿著一身虽然破烂但还算乾净的棉袄,胸前別著朵大红花。 这画面是要多违和又多违和。 苏瘸子!? 看到张向阳和苏红英出来,那男人赶紧从牛车上出溜下来。 因为腿脚不便,落地的时候还踉蹌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稳住身子,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实则猥琐至极的笑容。 他露出一口大黄牙,衝著苏红英喊道:“红英啊!俺来接你过门了!”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苏红英看著眼前这个老光棍,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个乾净,紧接著,一股无名火直衝脑门。 张向阳看著眼前这滑稽又荒诞的一幕,差点没直接气乐了。 这他妈的,苏瘸子居然还真敢来接人?! 自己昨天在苏家屯闹出那么大动静,苏占山那老王八蛋是没告诉他,还是这老瘸子脑子里装的全是牛粪? “我呸!你个不要脸的老王八犊子,还敢上门!” 还不等张向阳发作,老太太刘翠花先炸了庙了。 她抄起墙角的扫帚,照著苏瘸子的脑袋劈头盖脸地就呼了下去。 “哎哟!你这老太婆咋不讲理呢!” 苏瘸子被打得抱头鼠窜,一瘸一拐地躲到牛车后面,气急败坏地嚷嚷道:“苏占山收了俺三百块钱!你们凭啥不让俺接媳妇儿!” 张向阳冷笑一声,对这种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光棍,他连动手的兴致都没有。 他走上前,一把拉住还要继续打人的老娘:“老东西,你被人当猴耍了都不知道。苏红英的户口已经被我拿回来了,她现在跟苏家没有半毛钱关係。你要媳妇没有,想要钱,滚回苏家屯找苏占山要去!” 就在这时,喝完薑汤的白铁军吸溜著鼻子凑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苏瘸子,憨乎乎地撇了撇嘴:“哎呀妈!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俺长得这么帅都没媳妇儿,你还想找媳妇儿,做梦呢吧!” 这话一出,院里院外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著,林秀兰、李玉香和苏红英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全乐了。 苏瘸子被一个傻子当眾挤兑,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好……好你个苏占山,敢骗老子的血汗钱!” 他连滚带爬地上了牛车,调转车头,怒气冲冲地往苏家屯的方向赶。 看著牛车走远,张向阳伸了个懒腰,转身回了屋。 没一会儿,他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耐磨的粗布旧衣裳,腰间別著砍柴刀,手里还拎著几捆结实的麻绳。 “向阳,你这身打扮是干嘛去?”林秀兰见状,赶紧迎上来问道。 张向阳冲她挑了挑眉:“上山啊,咱背靠长白山,给老丈人找点寿礼,多正常啊!” 一听要上山,白铁军眼睛顿时亮了,他赶紧脱下身上的大衣,扯著嗓子喊道:“哥!带俺,带俺!俺也去!” 第32章 血灵芝 “哥,咱俩今天上山打啥?野猪还是狍子?” 白铁军跟在后面,手里倒腾著一把生锈的铁叉子,兴奋得鼻尖冒汗。 “打啥野猪,今天咱去寻宝。” 张向阳紧了紧腰带,將砍柴刀別在最顺手的位置,他甚至都没带枪。 豫北那地方深受孔老二的荼毒,本就不富裕,却规矩大过天。 婚丧嫁娶,双节两寿,有一个算一个。 不仅劳民伤財,而且还攀比成风。 虽然后世国家会出手,但是,现在肯定是得按规矩来。 东北这地界,送礼最有面子的,无外乎人参和鹿茸。 鹿茸这玩意儿已经过季了,但人参嘛…… 张向阳嘴角一勾。 別人找棒槌得靠经验拜山神,他不用。 他有金手指,只要集中精神,方圆数里內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就会在他视网膜上变成各种顏色的光团。 动物是粉色的,植物是绿色的,脚下的路是蓝色的。 进山走了两个多小时,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地上的落叶踩上去“咯吱”作响。 张向阳闭幕凝神。 一片幽暗的视野中,零星亮起几个微弱的绿色光点。 “走,那边。” 张向阳用砍柴刀拨开齐腰深的枯草,带著白铁军往阳坡钻。 ………… 半个小时后,两人蹲在一株不起眼的植物前。 “哥,这是啥草?咋顶著几个红豆豆?” 白铁军好奇地伸手要薅。 “別动!”张向阳一把拍开他的手,“这是人参,弄断了须子就不值钱了。” 他抽出腰间的剔骨刀,小心翼翼地刨开周围的泥土。 折腾了十来分钟,一根人参破土而出。 张向阳捏著参须,端详了两眼,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太行。” 他摇了摇头,隨手把人参扔进布口袋里。 “咋了哥?这玩意儿不值钱?” “值点钱,但拿不出手啊。” 张向阳嘆了口气。 东北的秋天已经凉透了,这时候挖出来的人参,大多是五年以下的小捻子,个头太小,品相也差。 真要拿这玩意儿去给老丈人过六十大寿,非得被豫北那帮亲戚笑话死。 连著换了三个山头,挖出来的几株人参都不尽如人意。 最大的一棵,也只有拇指粗细。 “哥,天快晌午了,咱还往里走不?” 白铁军啃著临出门时顺的半块乾粮,含糊不清地问。 张向阳望著连绵不绝的长白山余脉,眼神发狠。 来都来了,空著手回去,他张向阳丟不起这个人。 “继续走,往深山里进。” 两人又翻过一道山樑,前方的地势豁然险峻起来。 一道笔直的山崖横在面前,崖壁上怪石嶙峋,缝隙里顽强地长著几棵歪脖子树。 就在这时,张向阳脑海中猛地一震。 系统视野里,一团刺目的绿光在斜上方疯狂闪烁,那亮度,比之前的人参强了百倍不止! 张向阳心头狂跳,抬头顺著光点的位置看去。 在距离地面大约三十多米高的悬崖峭壁上,斜愣愣地探出一棵枯死的老柞树。 而在柞树粗壮的树干根部,赫然长著一朵脸盆大小的暗红色物件。 阳光透过云层打在那东西上,泛著一层宛如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血灵芝! 而且是长在老柞树上的极品野生血灵芝! 这玩意儿在后世,可是按克卖的抢手货。 放在这1977年,也绝对是能镇住任何场面的稀世奇珍。 別说六十大寿了,就是拿去给京城的老爷们,他们都得踢正步来迎接。 “铁军!” 张向阳舔了舔发乾的嘴唇,指著崖壁上方:“看见那棵老柞树没?” 白铁军顺著手指望去,眯著眼睛瞅了半天:“看见了,树上好像长了个大蘑菇,红彤彤的。” “那是灵芝,能换宅子的大宝贝!” 张向阳把身上的累赘全卸了下来,只留下一把砍柴刀和那捆结实的麻绳。 “哥,你干啥?你要爬上去?” 白铁军嚇了一跳,赶紧拉住张向阳的胳膊:“那太高了,摔下来人就没影了!俺去,俺给你摘!” “你拉倒吧,你这体重上去,那枯树非折了不可。” 张向阳推开他,把麻绳的一头死死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扔给白铁军:“你在下面给我看著绳子,找个结实的树桩子绕两圈。万一我脚滑了,你得拉住我,听见没?” “哎!哥你放心,俺就是把手勒断了,也不能让你掉下来!” 白铁军赶紧照做,把绳子在一棵粗壮的松树上绕了三圈,死死攥在手里。 张向阳深吸一口气,走到崖壁前,伸手扣住一块凸起的岩石,脚尖一发力,整个人贴了上去。 万幸他前世玩儿过攀岩,要不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可真就白瞎了! 但现在这具身体毕竟荒废了好几年,刚爬了七八米,他的呼吸就已经粗重了起来。 “呼——” 张向阳吐出一口浊气,手指死死抠进岩缝里。指甲边缘渗出血丝,但他的目光却死死盯著上方那朵血灵芝。 十米。 十五米。 距离老柞树越来越近,崖壁也变得越来越光滑,几乎找不到落脚点。 张向阳咬著牙,抽出腰间的砍柴刀,对准上方的一道石缝狠狠劈了进去。 “鐺!”火星四溅。 刀刃卡在石缝里,张向阳借著刀柄的力量,身体猛地向上一拔。 脚下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砸在下方的草丛里。 “哥!你慢点!”白铁军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 “闭嘴!看好绳子!” 张向阳吼了一声,额头上的汗水顺著眼角流进嘴里。 终於,他的手触碰到了那棵枯死的老柞树。 树干表面粗糙乾裂,异常坚硬。 张向阳双腿夹住树干,一点点挪动身体,来到了那朵血灵芝面前。 近距离观看,这东西的震撼力更强。 伞盖厚实,纹理清晰,表面那一层孢子粉散发著菌子特有的清香。 张向阳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抽出剔骨刀,贴著柞树的树皮,一点点將灵芝的根部剥离。 不能伤了品相,哪怕掉一块边角,价值都会大打折扣。 五分钟后。 “咔噠”一声轻响。 这朵极品血灵芝完完整整地落入了张向阳的手中。 他赶紧解开胸口的衣服,把灵芝揣进怀里,用布条死死绑住。 大功告成。 有了这玩意儿,豫北之行,他林秀兰就是全场最耀眼的姑奶奶。 张向阳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点。 他低头往下看了一眼,高度让人一阵眩晕。 “铁军!我拿到了!收绳子!”张向阳衝著下方喊道,准备寻找落脚点往下爬。 下面却没有传来白铁军那熟悉的大嗓门。 “铁军?”张向阳皱了皱眉。 崖壁下方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白铁军!你干啥呢!”张向阳怒吼。 就在这时,下方的草丛猛地一阵剧烈晃动,紧接著,白铁军带著哭腔的悽厉惨叫声划破了山谷的寧静。 “哥!救命!!有蛇!大蛇!” 第33章 一辈子的兄弟 “铁军!你千万別动!” 张向阳猛地低头。 崖壁下方,枯黄的蒿草丛被压倒一大片。 一条足有成年人小臂粗的黑眉锦蛇正盘著身子,高高昂起三角脑袋,猩红的信子嘶嘶作响,它距离白铁军的裤腿不到两米的距离。 这玩意儿在长白山叫“土球子”,毒性极烈。 咬上一口,要是没有血清,半小时之內就能见阎王。 白铁军嚇得脸色煞白,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其实,白铁军以前不傻,和自己一样都是正常人。 他之所以变成现在这般模样,就是因为小时候跟爹上山,躲蛇掉下山崖摔坏了脑子。 可以说,白铁军对这类没有脚的动物,有著先天的恐惧。 但饶是如此,他两只手此刻也依旧死死抠著那棵树干,手背上青筋暴起,硬是没鬆开缠著麻绳的那头。 “哥……俺……俺不能动……俺得给你拉绳子。” 白铁军带著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向阳心头一震。 这傻兄弟,命都快没了,还记著不能松绳子,就这份兄弟情,就配让自己养他一辈子! “铁军,信哥的!闭上眼!別动!” 张向阳在半空荡著鞦韆,此刻的他想要控制重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俺……俺闭眼……俺……俺不怕,俺给你拉绳子!” 白铁军紧闭双眼,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 张向阳顿时感觉那绳子又不晃了。 “嘿~!” 他双腿猛地夹紧老柞树的枯乾,腾出右手,一把抽出后腰的剔骨刀。 几层楼的高度,加上山风呼啸,就算是特种兵来了,想要砍中那只蛇也是绝无可能的。 但在张向阳的视野里,那条蛇的头部正闪烁著一团刺目的红光,清晰无比。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瞬间绷紧,腰部猛然发力。 “嗖——” 剔骨刀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带著破空声直坠而下。 “噗嗤!” 一声闷响。 那条正准备弹射而起的土球子,被剔骨刀精准地钉穿了七寸,死死钉在泥地里。 “嘶嘶嘶~” 蛇身剧烈翻滚扭动,长长的尾巴疯狂抽打著周围的枯草,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听见那蛇狂躁的声音,白铁军双腿一软,就要往地上瘫。 张向阳两条腿死死夹著柞树干子,用尽了全力大喊:“铁军!別怕,蛇死了,你千万別鬆手,铁军……信我!!” 在张向阳一声接一声的呼唤中,白铁军终於稳住了自己崩溃的情绪 “拉紧绳子,我下来了!” 张向阳感觉到绳子又恢復了阻力,他赶紧借著崖壁上凸起的岩石,快速向下滑降。 片刻后,张向阳终於脚踩在了实地上。 他顾不得发软的双腿,快跑了几步,一脚踩在了那还在抽搐的蛇头上。 “行了,你小子今天立了大功,睁开眼睛吧。” 张向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到他鼻涕眼泪呼了一脸又不敢擦,心中是一个劲儿的感动。 “拿著这个。” 张向阳把那只装了几根小人参的布口袋塞进白铁军怀里:“昨晚受冻,今天又被嚇,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补补元气。” “哥……俺刚才差点尿裤子。”白铁军说话的声音还是囔囔的。 “嘿嘿,辛苦了兄弟,下山吧,一会儿我给你抓只鸡,回家用那人参燉了吃,知道不?” …… 一个小时后。 张向阳推开自家院子的木柵栏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几个大木盆里的鱼已经清理得乾乾净净。 晾衣绳上还掛著几件刚洗好的衣裳。 堂屋的门虚掩著,一股浓郁的酱香混合著鱼鲜味从厨房的方向飘出来。 张向阳走进灶房。 灶膛里的火微微熏著。 大铁锅咕嘟咕嘟的,糟鱼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苏红英正蹲在灶台前,手里拿著一根烧火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著柴火。 因为灶房里热,她把袖子挽到了手肘处,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娇媚。 听到脚步声,苏红英转过头。 看见是张向阳,她愣了一下,隨即撇过脸,小声嘟囔:“哎呦,您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您又长在外面了呢。” 语气里带著三分埋怨,七分幽怨。 张向阳把砍柴刀扔在门后的柴火垛上,走过去,从后面一把环住她的腰,將下巴搁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怎么就你一个人?妈和秀兰她们呢?” 苏红英身子一僵,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索性任由他抱著。 “生產队敲钟了,大豆到了抢收的时候。妈带著大姐和老三去地里挣工分了,留我看锅。” 说到这,苏红英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你少跟我套近乎。昨晚跑得比兔子还快,今天又上山大半天。你是不是存心躲著我?” 张向阳轻笑一声。 他直起身,顺手关上了灶房的木门,插上门閂。 “咔噠。” 门閂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灶房里格外清晰。 苏红英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站起身,看著张向阳那双发亮的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腰直接抵在了温热的灶台上。 “你……你插门干啥?” “干啥?”张向阳逼近一步,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你昨晚都钻我被窝了,你说我插门干啥?” 苏红英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在发烫。 她咬著下唇,別开视线:“那是昨晚……现在大白天的,万一妈她们回来……” “她们去收大豆,不到天黑回不来。”张向阳毫不犹豫地打断她的话。 他不再废话,弯下腰,一把將苏红英打横抱起。 “呀!”苏红英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双手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 张向阳抱著她,大步走出灶房,穿过堂屋,一脚踢开了东屋的房门。 ………… 整整一个多小时。 直到苏红英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才终於停歇。 张向阳扯过被子,將两人裹在里面。 苏红英趴在他结实的胸口上,大口喘著气,脸上的潮红久久未褪。 她闭著眼睛,嘴角却掛著一抹满足的笑意。 张向阳一手揽著她的腰,一手把玩著她散落在枕头上的长髮。 “还生我气不?”张向阳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苏红英娇嗔地白了他一眼:“你就是个牲口。” “砰砰砰!” 就在张向阳回味著之前的美好时,院门突然被砸得震天响。 紧接著,李玉香焦急带著哭腔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 “二姐,向阳哥,你们在家不,快出来帮忙啊,妈……妈和大姐在地里和人吵起来了!” 第34章 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张向阳一骨碌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套上褂子,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 李玉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眶通红。 “咋回事?慢慢说。”张向阳赶紧倒了碗凉水递过去。 李玉香咕咚咕咚灌下去,袖子一抹嘴,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起来。 黄豆地是大河村、苏家屯、胜利村和马家堡,四个村联合承包的。 这年代,农村寡妇少,光棍多。 四个村的閒汉凑一块,嘴里就没个乾净的。 今天张家三个女人带两个孩子去挣工分儿。 上午苏瘸子在张家吃了瘪,下午就在地里耍起了嘴皮子。 这老瘸子干活儿还爱偷点懒,没一会儿就和几个閒汉混到了女人堆儿里。 看著白花花的大姑娘和小媳妇儿,他这嘴上可就没了把门儿的。 一会儿说林秀兰的肉坨坨大,是张向阳揉的。 一会儿又说李玉香一看苞就没开利索,是不是张向阳不行了。 那荤段子是一个接一个,全都招呼在了张家女人的身上。 上到三个媳妇,下到丫丫和蛋蛋,能说的不能说的,全让他说了一遍。 刘翠花脾气火爆,当场就急眼了。 林秀兰肯定不能让婆婆吃亏,也跟著一起对骂。 可吵著吵著,她们却发现自己被孤立了。 周围几个村的光棍全跑过来跟著起鬨架秧子。 凭什么他张向阳三个媳妇儿换著玩儿,自己就得左手扶墙,右手紧忙。 墙倒眾人推,破鼓万人擂。 平时在村里唯唯诺诺,现在找到组织了,那还不欺负死这几个孤儿寡母。 大河村本村几个相熟的村民想上前劝阻,却被陈二狗和苏喜旺带人挡在了外围。 这两个泼皮不敢直接找张向阳的麻烦,却敢拿村里的其他人撒气。 村民们忌惮这帮地痞,也只能干看著。 苏瘸子见没人敢管,越发猖狂,指著林秀兰的鼻子骂她们是欠草的命,倒贴张向阳就是犯贱。 林秀兰气哭了,李玉香见势不妙,直接扔了镰刀跑回家叫人。 ………… 听明白了前因后果的张向阳脚下生风。 李玉香和苏红英在后面拼命的跑也跟不上他的速度。 黄豆地在大河村南边。 几百亩的坡地连成一片,金黄色的豆荚在秋风里哗啦啦作响。 还没到地头,张向阳就听见了一阵鬨笑声。 “秀兰啊,你那身段,张向阳那小身板能扛得住吗?不如让俺们兄弟几个替他分担分担!” “就是!张向阳那二流子天天往外跑,指不定在哪鬼混呢。你跟著他守活寡,图个啥?” “实在不行,你就跟著我唄,我一天餵你三次,肯定给你餵的饱饱的。” 张向阳拨开半人高的豆秸,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央的景象。 刘翠花头髮散乱,手里攥著把沾著泥的镰刀,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前面。 林秀兰紧紧抱著丫丫和蛋蛋,眼眶通红,死死咬著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周围围了三四十个男人,陈二狗和苏喜旺都也混在里面。 “老太婆,你拿把破镰刀嚇唬谁呢?” 苏瘸子满脸淫笑,往前凑了一步:“俺家是正经的五保户,你敢砍俺一刀试试?” “试试就试试!” 话音未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逼近。 苏瘸子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猛地一脚踹了过来。 “砰!” 结结实实的一脚,正中苏瘸子的好腿。 苏瘸子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豆秸堆里,扬起一片尘土。 周围的鬨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向阳没理会地上的苏瘸子,径直走到刘翠花和林秀兰面前。 “妈,秀兰,没事吧?” 刘翠花看到儿子,眼圈一下红了,手里的镰刀噹啷掉在地上:“向阳啊,这帮畜生欺负人!” 林秀兰更是直接扑进张向阳怀里,隱忍了半天的眼泪终於决堤。 “別哭。” 张向阳拍了拍她的后背,眼神却越过她的肩膀,扫向周围那群閒汉。 苏瘸子捂著那条好腿在地上打滚,显然这一脚踹的极重! 以后他想走路估计都得费点劲了。 “张向阳打人了!”陈二狗混在人群里,捏著嗓子喊了一句。 “真不是人揍的,往死里踹瘸子那条好腿!”苏喜旺也赶紧跟著喊。 这几嗓子,把周围几十號光棍的凶性全激出来了。 “妈的,大河村的二流子,还反了他了!” “咱们这么多人,怕他一个?干他!” 几十號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手里拿著锄头、铁锹,眼神不善。 张向阳把林秀兰推到刘翠花身边,低声说:“往后退。” 他转过身,面对著黑压压的人群。 打一个,他能一招制敌。 打三个,他能游刃有余。 但面对三四十个拿著农具的壮汉,硬拼就是找死。 “嘎哈呢?是不是都不想要工分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从眾人的身后炸开。 人群外围一阵骚动,几个大河村的民兵强行扒开人群。 大队长卫建国黑著一张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见到是大队长亲自带人来了,刚才还叫囂著要动手的泼皮閒汉们顿时像是被撒了气的皮球,纷纷把手里的锄头和铁锹放低了三分。 陈二狗和苏喜旺也赶紧往人群深处缩了缩,生怕被卫建国给盯上。 “又是你们这帮王八犊子!” 卫建国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將目光落在了地上。 只见苏瘸子像个娘们似得“鸭子坐”在豆秸堆里,疼得满头冷汗,连哀嚎的力气都没了。 卫建国眉头紧锁,在心里无奈地嘆了口气。 不用猜他都知道,肯定是苏瘸子这老王八犊子嘴贱,惹急了张向阳。 这老光棍平时在村里就没少惹是生非,挨揍也是活该。 可是问题是,张向阳这小子下手也太特么狠了! 这以后村里不又得多养一个废物么! “大队长,是张向阳他先动手打人的……”陈二狗还想在人群里拱火。 “闭嘴!再废话扣你全家一个月工分!” 卫建国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过头,有些头疼地看著张向阳,无奈地摆了摆手:“行了向阳,你先带你妈和媳妇儿回去,这里的事儿交给我来处理。” 张向阳看著卫建国,知道对方这是在护著自己。 真要被这几十號人围殴,自己就算能全身而退,老娘和媳妇也得受牵连。 “卫叔,麻烦您了。” 张向阳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一手护著刘翠花,一手揽著林秀兰和两个孩子,大步穿过人群。 周围的閒汉们虽然心有不甘,但在卫建国的威慑下,还是乖乖让开了一条路。 但是走在回家的土路上,张向阳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自己和村里那帮泼皮的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 第35章 金手指的妙用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如张向阳所预料的。 那帮閒汉虽然不敢当面锣对面鼓地找麻烦,但背地里的噁心手段却层出不穷。 他们就像一群甩不掉的绿头苍蝇,专门抓著张向阳不在家的空档,上门来噁心人。 白天往院子里扔石头块子,大半夜的在院墙外面吹流氓哨,甚至还有人当著孩子的面儿唱那些不堪入耳的黄调调。 张向阳现在一门心思想多攒点钱,好赶在入冬前把盖房子的钱攒出来,所以,他自然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像个门神一样在家里守著。 这几天,他带著白铁军早出晚归,靠著金手指在山里和河套里疯狂扫荡。 短短几天下来,手里已经攒了小一千块钱的巨款。 可看著桌上那一沓沓的大团结,家里的女人们却谁都笑不出来。 刘翠花气得牙根痒痒,不是没去大队部找过卫建国。 可卫建国也是满脸的无奈。 那几个村的閒汉加起来好几十號人,平时干活偷奸耍滑,惹起事来却拧成了一股绳。 卫建国就算是大队长,也不能拿把枪把他们全突突了吧? ………… 这天夜里,吃过晚饭。 昏黄的煤油灯下,一家人围坐在炕头上,气氛沉闷得可怕。 “哎……” 李玉香嘆了口气,眼眶红红的,一边搓著衣角一边小声嘟囔:“这日子还咋过啊?天天提心弔胆的,连上个茅房都得拿根棍子防身。” “要不……要不咱们还是分家吧,惹不起咱还躲不起么……” 这话一出,林秀兰和苏红英都沉默了。 她们虽然捨不得现在的好日子,但这几天的精神折磨,確实让她们快崩溃了。 “砰!” 张向阳猛地一拍桌子,把几个女人嚇了一跳。 “说啥呢!分什么家!” “只要我张向阳还有一口气在,你们就別想跑!” 张向阳目光灼灼地扫过三个女人的脸,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我张向阳的媳妇,还能让几个绝户的盲流子给欺负了?” 李玉香被他吼得一愣,委屈地撇了撇嘴:“那你说咋办?你总不能天天在家守著我们吧?” “哼,你们就放心吧,山人自有妙计。” 张向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透著一股狠劲:“他们不是人多势眾吗?行,那我就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我保证,过了明天,这帮孙子要是敢再靠近咱们家院墙半步,不用我动手,村里人就能把他们的腿打折!” 听到这话,眾女都是眼前一亮。 林秀兰赶紧问:“向阳,你到底有啥办法?” “明天你们就知道了。”张向阳神秘一笑,把桌上的钱收了起来。 ………… 翌日清晨,大河村的村口大槐树下,突然竖起了一块硕大的木板。 木板上刷著刺眼的红油漆,上面写著几行大字。 “高价收购山珍、野味、活鱼!” “大鲤子两毛五!鰲花四毛五!野猪肉六毛!榛蘑、木耳按品相论价!” 这个消息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整个大河村,乃至隔壁几个村子炸开了锅。 一大清早,gg牌周围就围满了端著饭碗的乡亲们。 “我的亲娘哎!这价格真的假的啊?” “鰲花四毛五?这价格只比去县里国营饭店卖便宜一毛钱啊!” “向阳这小子是不是发大財了?他哪来这么多钱收货?” 乡亲们议论纷纷,眼睛里全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要知道,这些年农村人去城里卖点土特產,那可是挨老鼻子欺负了! 还记得张向阳当初去城里卖鱼的情况么? 城里那些採购员和饭店厨子,心一个个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们就是吃准了农村人不能在城里久留,拼了命地往下压价。 这个年代的政策规定得死死的,农村人进城,想要在城里过夜,就必须得有大队开的证明。 但是就算是能过夜,那住招待所不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么。 那有人说,隨便找个桥洞子或者破庙对付一宿行不行? 绝对不行! 晚上的红袖標和巡逻队查得严著呢,一旦被抓住轻则没收財產,重则劳动改造。 要是赶上哪里的矿山缺劳动力,直接给你扣个“间谍”或者“盲流”的帽子扔进去挖煤,你一辈子都別想出来! 所以,为了当天能赶回家,乡亲们往往只能捏著鼻子认了那些黑心价,把辛辛苦苦弄来的好东西贱卖。 可现在不一样了! 张向阳在家门口收货,价格公道,当场结钱! 大傢伙儿省了路费,免了风险,谁不乐意? 张向阳站在gg牌旁边,看著一张张激动的老脸,心里稳如泰山。 他完全不怕压货或者赔钱,因为他不仅有县委招待所赵主任的关係,更重要的是,他有金手指! 而且,就在昨天晚上,他还发现了金手指的新用法。 那就是他能直接看到各个產品的具体价值! 这个价格,居然还是严格按照商场上的供需关係实时变动的! 比如一条三斤重的鲤鱼,他看一眼,头顶就会浮现出未来一周的价格变动。 有了这个外掛,他收了货再去卖,那绝对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更绝的是这一手棋背后的“阳谋”。 只要他成了全村甚至周围几个村子的財神爷,把大伙儿的利益和自己绑在了一起。 那帮閒汉要是再敢来张家捣乱,影响了张向阳收货,那就是断了全村人的財路! 不用张向阳动手,急眼的乡亲们就能活剥了那帮老光棍! “向阳啊,你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当场给钱?”一个老大爷颤巍巍地问道。 “大爷,您放心,一手交货,一手拿钱,绝不拖欠!”张向阳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挎包,大声说道。 人群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不少人连早饭都不吃了,扛起渔网和锄头就往山里和河套跑。 看著乡亲们干劲十足的背影,张向阳满意地笑了。 他转身回屋,刚一进门,就看到林秀兰正小心翼翼地拿著一块干布,擦拭著那朵极品血灵芝上的浮土。 她的动作轻柔无比,眼神里却满是欣慰。 张向阳走过去,下意识地用金手指看了一眼那朵血灵芝。 【极品野生血灵芝:当前最高售价:1200元】 “我草……” 张向阳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千二百块钱啊! 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一笔能让人发狂的巨款! 这玩意儿要是拿去送给那个好多年没见面的老丈人,张向阳真是一阵阵的肉疼。 可是,话都已经说出去了,逼也装完了。 看著大媳妇儿那副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的欣慰模样,他也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千金难买媳妇儿笑。” 张向阳在心里暗暗滴血,咬牙安慰自己:“不就是一千二么,老子有金手指,早晚能赚回来!” 第36章 交足公粮,带妹南下 这招“釜底抽薪”果然有奇效。 收购牌子掛出去的第三天上午,陈二狗领著几个胜利村的二流子,晃晃悠悠地在张家院墙外溜达,嘴里还不乾不净地唱著酸曲儿。 张向阳连院门都没出。 他直接搬了个马扎坐在堂屋门口,让白铁军把院门外的木板翻了个面。 上面用黑墨水写著四个大字:“暂停收货”。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当时正有十几个刚从河套里摸了鱼、从山上采了蘑菇的村民排著队等换钱。 一看牌子翻了,眼珠子当场就红了。 “向阳,咋不收了呢?俺这鱼还活蹦乱跳的呢!”一个大爷急得直跺脚。 张向阳坐在院里,手里端著大茶缸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大爷,不是我不收。您听听外面这动静,我这院子里都是女眷,这帮盲流子天天来闹,我哪有心思做买卖啊。这生意,没法干了。” 话音刚落,院外排队的村民们全炸了。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一天能挣好几块钱的营生,就因为这几个王八犊子给搅黄了? “草他妈的!陈二狗,你个绝户玩意儿,给老子滚过来!” 大河村脾气最爆的铁柱子一把扔下装鱼的水桶,抄起扁担就冲了过去。 其他村民也反应过来,一个个抄起傢伙什,呼啦啦全围了上去。 陈二狗那几个二流子平时也就欺负欺负孤儿寡母,哪见过这阵仗? 十几个红了眼的庄稼汉,那气势能把人活吞了。 “哎!铁柱叔,你干啥!俺啥也没干啊!”陈二狗嚇得腿肚子转筋,转身就跑。 “干啥?老子今天打断你的狗腿!” 半个小时后,陈二狗和那几个二流子鼻青脸肿地躺在泥沟里,哀嚎连连。 王铁柱扔了扁担,衝著沟里啐了一口唾沫:“以后谁他妈敢来张家捣乱,就是跟全大河村人过不去!见一次,老子打一次!” 从那天起,张家小院外头比大队部都清静。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隔壁两个村的泼皮也因为嘴贱,被急於换钱的村民按在苞米地里狠揍了几顿。 苏瘸子更是连村都不敢出了,天天躲在家里骂娘。 张向阳这手阳谋,兵不血刃,彻底把这帮閒汉给治服帖了。 ………… 时间转眼到了月底。 閒汉的问题解决了,家里的钱也攒了三千多。 张向阳算著日子,该带林秀兰和丫丫去豫北给老丈人贺寿了。 出发前三天,吃过早饭,张向阳把林秀兰叫进屋。 “收拾收拾,穿件乾净衣裳,跟我去趟大队部。”张向阳一边洗脸一边说。 林秀兰愣了一下:“去大队部干啥?” “开证明啊。” 张向阳拿毛巾擦了擦脸:“咱们去豫北,路远著呢。坐火车、住招待所,哪样不要介绍信?一男一女带著个孩子,没个结婚证,人家直接把咱们当盲流抓了。” 林秀兰脸一红。 这年头,出远门规矩严。 没有结婚证,就算有大队开的探亲证明,也寸步难行。 可问题是,他们俩离婚证都扯了五年多了 “那……那咋办?”林秀兰捏著衣角,心跳有点快。 “还能咋办,復婚唄。” 张向阳说得理直气壮:“走,找卫叔开信去,顺便去趟公社把证领了。” 林秀兰低著头“嗯”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两人去了大队部。 卫建国看著张向阳递过来的申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个混小子,上辈子积多大德,能有这么多好姑娘惯著你!” “也不怪人家搞你!不干人事儿的玩意!” 卫建国一边骂,一边盖了公章。 “卫叔,以前是我混蛋,现在我改邪归正了,你等我回来,咱们冬天上山,我保证给你多打点肉。” “哼!兔崽子!快滚!” “好嘞~!” 张向阳嘿嘿一笑,揣著证明就带著林秀兰去了公社。 中午时分,两人拿著一张印著伟人语录的结婚证回了家。 一进院门,气氛就不对劲了。 苏红英坐在小板凳上剁猪草,菜刀剁在案板上“邦邦”直响。 李玉香在水槽边洗衣服,水花“哗哗”溅了一地。 张向阳一看这架势,心里暗道一声要糟。 林秀兰也察觉到了,她把结婚证往兜里一揣,走过去抢下苏红英手里的菜刀。 “红英,你这是剁猪草还是剁案板呢?”林秀兰轻声问。 苏红英眼眶发红,別过脸不看她:“我哪敢剁案板啊,我这是气自己命苦。人家现在是明媒正娶的张家大少奶奶了,我算个啥?充其量就是个通房丫头。” 李玉香也停了手里的活,抹了一把眼角的水珠子,阴阳怪气地接腔:“二姐,你还算个通房丫头呢,我连丫头都算不上。人家去豫北风风光光走亲戚,咱们俩就在家看门护院唄。” 空气里瀰漫著浓浓的酸味。 张向阳摸了摸鼻子,乾咳两声:“那啥,这不是为了出门方便嘛。没这证,买不到火车票啊。” “你少拿话哄我们!” 苏红英猛地站起来,直勾勾盯著张向阳:“你就是偏心!你当初说咱们三个你都要,现在证都跟大姐领了,你让我和玉香以后在村里咋抬头?” “就是!”李玉香也站了过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向阳头大了。 这年代,名分这东西,对女人来说比命都重要。 他正琢磨著怎么安抚,林秀兰突然开口了。 她从兜里掏出那张还没捂热乎的结婚证,直接拍在堂屋的桌上。 “红英,玉香,你们俩別闹了。” 林秀兰的声音不大,却透著股大姐的威严。 苏红英和李玉香愣住了。 林秀兰看著她们,语气平静:“这就是个出门的通行证。等从豫北回来,我立马就跟他去公社把这证换成绿的。” “大姐……”苏红英愣住了,满脸的错愕。 “秀兰,你干啥?”张向阳皱了皱眉。 “你闭嘴。” 林秀兰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两个妹妹:“咱们姐妹三个,在这个家里熬了这么多年,谁也不比谁容易。我林秀兰不是那种吃独食的人。向阳现在出息了,知道顾家了,这是咱们的福气。” 她拉起苏红英和李玉香的手,嘆了口气:“这名分,我不要。只要咱们一家人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比啥本本都强。你们要是还不解气,等回来了,让他跟你们俩一人去领一次!” 这话一出,苏红英和李玉香的眼圈彻底红了。 “大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红英反手握住林秀兰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姐,对不起,我刚才说话太冲了。”李玉香也低下了头。 张向阳看著大媳妇儿那深明大义的样子,心里一阵感嘆。 一场修罗场,就这么被林秀兰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这才是正宫娘娘的格局啊! 不过,事情虽然平息了,但张向阳知道,光靠大媳妇儿的让步肯定不行,自己也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端平这碗水。 於是,接下来的两个晚上。 张向阳彻底化身为没有感情的耕地机器。 第一晚,他在东屋待到了后半夜,直把苏红英折腾得连连求饶,眼里的幽怨全化成了春水。 第二晚,他又钻进了西屋,让李玉香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生產队的种公驴”。 ………… 第37章 极品娘家人 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 大河村张家小院里已经点起了煤油灯。 堂屋里,刘翠花戴著老花镜,手里捏著针线,正借著昏黄的灯光,在张向阳的一件粗布內衣里侧缝著暗兜。 “向阳啊,出门在外,財不露白。这钱我给你贴身缝死,不到万不得已別掏出来。” 刘翠花咬断线头,把衣服递给张向阳,满脸的不放心。 这年头外面乱,火车上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丟钱事小,別惹出人命是大。 “妈,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张向阳接过衣服套在身上,拍了拍胸口。 院子里,苏红英和李玉香正往两个硕大的帆布包里塞东西。 “大姐,这包里是糟鱼和酱肉,俺昨晚连夜燉的,路上吃。” 苏红英把一个沉甸甸的包递给林秀兰,眼神里满是羡慕。 李玉香也凑过来,塞过来一个网兜,里面装满了白面馒头和煮鸡蛋:“穷家富路,大姐你別不捨得吃。还有,看好这头牲口,別让他被外面的狐狸精把魂勾了去!” 张向阳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怎么说话呢?你真把我当成种驴了,还走哪配哪?” “你比种驴还邪乎!” 苏红英瞪了他一眼,隨即眼圈一红,低著头嘟囔:“早点回来。” 林秀兰看著两个妹妹,心里暖暖的,拉住她们的手:“行了,家里就靠你们多操心了。等从豫北回来,大姐给你们带好东西。” ………… 中午十二点。 伴隨著一声长长的汽笛轰鸣,一列绿皮火车缓缓驶出站台。 张向阳一家三口坐在臥铺车厢里,长长地鬆了口气。 这年头,臥铺票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得有干部级別的介绍信。 张向阳直接找了县委招待所的赵主任,用三条极品野生大黄鱔换了两个臥铺票的购买资格。 丫丫第一次坐火车,兴奋得像只出笼的小鸟。 她整个人趴在车窗上,看著外面飞速倒退的树木和农田,小脸涨得通红,嘴里不时发出惊呼。 张向阳坐在下铺,看著闺女高兴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 可一转头,他却发现林秀兰的兴致不是很高。 她靠在床铺角落,眼神直愣愣地盯著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张向阳挪过去,伸手揽住她丰腴的肩膀:“想啥呢?” 林秀兰的身子却是微微一僵,她顺势靠在张向阳的肩头,轻轻嘆了口气。 “六年半了,也不知道家里变成了啥样。” “呵呵,还能啥样,人样唄。” 张向阳的手不老实,在林秀兰的身上摸来摸去的。 “嘶,这么多人呢!” 林秀兰拍了拍他的狗爪子,转头看向了无忧无虑的丫丫:“向阳,俺爹俺娘脾气倔,规矩也大。最要命的是……他们重男轻女。丫丫是个闺女,我怕……我怕他们不喜欢丫丫,给她脸色看。” 远嫁六年,音讯全无。 当年生下丫丫,她满心欢喜地往家里拍了封报喜电报,结果娘家只回了冷冰冰的五个字——“好好过日子”。 这五个字,像刀子一样在她心里扎了六年。 张向阳笑嘻嘻地將丫丫抱进了怀里,在女儿粉嫩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我大闺女最可爱了,我还就没见过不喜欢她的人呢!” 张向阳目光柔和,只当她是近乡情更怯:“秀兰,咱这次回去,咋说也算是衣锦还乡了,不看你这个僧面,还得看我这个佛面呢是不!” 说著,他又把丫丫高高举了起来:“丫丫,你和你妈妈说,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俺们爷俩肯定把脸给你爭得足足的。” 丫丫奶声奶气地学了一遍,逗得林秀兰哈哈大笑,她伸手掛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说道:“好好好,你们爷俩最优秀了!” ………… 两天一夜的顛簸。 火车终於停靠在了豫北火车站。 豫北的秋风比东北少了几分凛冽,却多了一丝刺骨的湿冷。 丫丫连日奔波,早就没了刚上车时的兴奋劲,此刻正蔫头耷脑地趴在张向阳的肩膀上打瞌睡。 张向阳一手抱著闺女,一手拎著沉重的帆布包,带著林秀兰走出了出站口。 火车站广场上人头攒动,接站的人群举著各种牌子,操著浓重的豫北口音大声呼喊著亲人的名字。 三人站在风口里,林秀兰踮起脚尖,目光在人群中焦急地搜寻著。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隨著最后一波下车的旅客散尽,接站的人群也走得乾乾净净。 空荡荡的广场上,几片枯黄的树叶被秋风捲起,打著旋儿飞向远方。 根本没有林秀兰弟弟林旺的影子。 张向阳把手里的帆布包放在地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秀兰,你不是提前拍了电报,说今天中午到的吗?林旺人呢?” 张向阳转头看向林秀兰。 林秀兰紧紧攥著身上的挎包带子,死死咬著下唇,眼神四处躲闪,根本不敢看张向阳的眼睛。 “可能……可能是公社邮递员送晚了,家里没收到电报。” 林秀兰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微微发颤:“又或者是旺子地里活儿忙,给耽搁了……没事,咱们自己去汽车站,坐客车回村也一样。” 她努力想装作若无其事。 但那慌乱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已经彻底出卖了她內心的惶恐与难堪。 张向阳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电报是三天前发出去的,加急电报,怎么可能收不到? 地里活儿再忙,亲姐姐时隔六年回娘家,连抽空来接个站的时间都没有? 这不是没收到。 这是故意不来。 这还没进家门,娘家人就结结实实地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 “不急,反正你爹明天才过生日呢,走,今天哥先带你们玩儿一圈儿。”张向阳语气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他单手抱紧丫丫,拎起地上的帆布包,大步朝著招待所走去!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你们想玩下马威! 那老子倒要看看,等明天到了林家,这齣戏,你们这帮极品的娘家人打算怎么唱! 第38章 你们三个各有千秋 找好了招待所,放好了行李,张向阳便带著娘俩逛起了街。 別说,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居然赶上了城里办庙会。 也许是这几年压抑的太久了,这趟庙会上的人居然出奇的多。 街面上黑压压的脑袋看不到头儿。 张向阳单臂抱著丫丫,另一只手死死护著林秀兰的肩膀,在人群里挤出一条道。 远处搭著个戏台子。 一把简板,一把坠琴,老艺人闭著眼,正唱著样板戏。 唱腔虽然苍凉,但是內容也算是“与时俱进”了。 再往前走,是变戏法的摊子。 光著膀子的汉子一口吞下个铁球,又从嘴里吐出一串彩绸。 旁边还有耍木偶戏的。 几个提线木偶在布景板前翻跟头。 丫丫哪见过这阵仗。 小丫头趴在张向阳肩膀上,眼睛瞪得溜圆,连眨都捨不得眨。 “爹!那个小人会飞!”丫丫指著木偶,兴奋地大叫。 “那叫木偶戏。”张向阳笑著顛了顛闺女,走到一个卖小玩意儿的摊位前。 摊子上摆著一溜泥叫叫、拨浪鼓,还有手工缝的布老虎。 这布老虎做得巧,脑袋上有个小布帽子,把帽子往下一翻,盖住老虎的上半张脸,原本威风凛凛的虎大王顿时就变成了一只憨態可掬的大花猫。 “这老虎咋卖?”张向阳问。 “八毛。” 摊主一见有生意,那叫一个热情。 “拿两个。” 张向阳掏出钱相当的豪迈,自己可是有两个闺女,肯定不能厚此薄彼啊。 他挑了一个红黄相间的递给丫丫,又拿了一个蓝底白花的装进网兜里:“这个带回去给蛋蛋,好不好?” “好!” 丫丫抱著布老虎爱不释手,她搂著张向阳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爸爸真好!” 林秀兰在一旁看著,眼底泛起无尽的温柔。 ………… 逛了一下午,天色渐暗。 张向阳带著娘俩进了一家国营饭店。 饭店门口掛著个大木牌,上面用红漆写著四个大字:正宗驴肉。 “俗话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来豫北不吃这口,就算白来。” 张向阳熟练地找了张空桌坐下,把今天买的东西放在了脚边。 他去窗口点了两斤白切驴肉,一盘驴板肠,三碗热气腾腾的驴肉汤,外加六个刚出炉的死面火烧。 驴肉切得薄薄的,带皮带筋,蘸著蒜泥和醋,一口咬下去,脆嫩鲜香。 林秀兰端起碗,喝了一小口驴肉汤。 温热咸鲜的汤汁顺著喉咙滑进胃里,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作为一个豫北人,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恣意的品尝著家乡的美味。 其实,小时候,以她们家的条件不是吃不起。 只是,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屋檐下,好东西永远只有弟弟的份。 她记得真切,八岁那年自己实在馋得紧,偷偷在灶台边喝了一小口弟弟剩的汤,结果被她爹发现,当场就狠狠扇了她两巴掌,骂她是个嘴馋的赔钱货。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感觉,那几天疼的她连觉都不能睡,连饭都不敢嚼。 如今,看著大口啃著火烧、面前摆著满满一大碗专属驴肉汤的丫丫,林秀兰心里真不是滋味。 酸楚、委屈,连同看著女儿被爹疼爱的欣慰交织在一起,眼泪吧嗒一下掉进了碗里。 “咋还掉金豆子了?” 张向阳夹起一块最肥厚的带皮驴肉搁进她碗里,温声开口:“敞开吃,以后只要你想,你爷们天天带你们吃。” ………… 吃饱喝足,一家三口回了招待所。 丫丫今天兴奋了一整天,早就累坏了,刚沾著枕头没一会儿,就抱著布老虎打起了小呼嚕。 屋里的白炽灯散发著昏黄的光。 林秀兰坐在床边,目光落在那件被仔细包裹好的极品血灵芝上,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心里清楚,娘家人今天没来接站,摆明了是看不起她这个出嫁的闺女。 张向阳哪能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 但他压根就没给林秀兰开口的机会。 他走过去,一把將林秀兰扑到了床上。 “媳妇儿……” 张向阳贴著她的耳垂,声音带著几分痞气:“前几天在家里,一直没轮到你,想不想我?” 这突如其来的情话,伴隨著男人身上浓烈的荷尔蒙气息,瞬间把林秀兰原本想说的话全堵了回去。 她只觉得耳根子一热,一股酥麻感顺著脊椎骨直衝脑门。 招待所的条件不错,有公共的大澡堂子。 他们两口子刚才好好洗了个澡,此刻身上都带著香皂的清香。 张向阳感受著怀里温软的身子,呼吸渐渐粗重。 他像条泥鰍一样,顺著林秀兰白皙的脖颈一路滑了下去。 林秀兰被他撩拨得浑身发软,双手无力地抓著他的头髮。 就在泉涌如注的时候,她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念头。 鬼使神差地,就问了一句:“向阳……我们、我们仨的……谁更好看?” 问完这句话,林秀兰的脸瞬间变的更红了,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开放了。 张向阳停下动作,抬起头。 他把下巴抵在林秀兰平坦的小腹上。 居然还真就一本正经地思考了起来。 “嗯……” 张向阳眼神里闪过一丝回味:“这怎么说呢,你们三个各有千秋,每个人都不一样。” “你呢,丰腴成熟,像只展翅的蝴蝶;红英那丫头身子骨单薄,紧致小巧,像个刚出锅的小馒头;至於老三嘛,她正好在你们俩中间,像个装满了钱的荷包。” “你……你真流氓!” 听著这露骨又形象的比喻,林秀兰羞得浑身都快烧起来了,她也不装了,一把扑倒了自己的男人,享受著属於自己的时光。 ………… 翌日清晨。 一家三口洗漱乾净,穿戴整齐,精神抖擞地坐上了开往林家堡的下乡客车。 这也是为啥张向阳非得带著老婆孩子在城里住一晚的原因。 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 回娘家这种事,尤其是回一个原本就瞧不上自己的娘家,要是把自己搞得风尘僕僕、满脸疲惫,那气势上就先天弱了三分。 他张向阳现在有钱有底气,自然得让媳妇儿风风光光地回去。 客车在顛簸的土路上晃悠了快两个小时,终於在林家堡的村头停了下来。 张向阳一手抱著丫丫,一手拎著装满寿礼的帆布包,跟在林秀兰身后走进了村子。 凭著记忆里的路线,几人七拐八拐,三人终於站在了一处土坯院墙外。 远嫁六年,多少个日日夜夜的委屈和思念在此刻翻涌而上,她终究还是没忍住,鼻子又是一酸。 “爹,娘,俺回来了……” 林秀兰声音哽咽,刚想抬手推门。 张向阳却不动声色地拉了她一把。 不对劲。 今天可是老丈人六十岁大寿的正日子,按理说农村人办寿宴,规矩大过天。 哪怕条件再差,院子里也得支上几口大铁锅,请亲戚本家来吃个席,最起码门头得贴个红字吧? 可眼前这林家小院静悄悄的,门外连个道喜的人影都没有。 里里外外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寒酸和冷清。 第39章 林秀兰,林骚烂 “吱呀”—— 就在这个时候,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顶著一头鸡窝发的男人趿拉著破布鞋走了出来。 他打著哈欠,眼角还掛著眼屎,身上套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破棉袄。 男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墙外的一家三口。 林秀兰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碎花衣裳,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粉里透红的。 那男人的目光在林秀兰丰腴的身段上多瞅了好几眼,眼神里居然是不加掩饰的猥琐。 他应该是没认出那女人是谁,过够了眼癮之后,他直接走到院墙根儿底下,解开裤腰带就自顾自的开始撒起了尿来。 林秀兰浑身一僵,这么多年了,这做派一点没变。 都是自己的老妈惯得,只要不抬头,遍地是茅楼。 “旺……旺子……”林秀兰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喊,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正闭著眼睛享受放水快感的林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嚇得浑身一哆嗦。 尿液瞬间偏了方向,直接尿在了他那条满是泥垢的裤腿上。 “哎哟臥槽!” 林旺也顾不上裤子湿没湿,手忙脚乱地把那副“灯笼掛”塞回裤襠里,又隨便在脏兮兮的衣摆上蹭了两下手,这才使劲揉了揉眼睛,转过头死死盯著林秀兰。 看了半天,他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突然露出了见鬼一样的表情:“林骚烂?你咋回来了?” 林骚烂。 这三个字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没错,林秀兰的本名就叫林骚烂。 在豫北这种重男轻女到了极点的地方,生了女儿就是赔钱货,爹妈连个正经名字都不愿意给起。 因为出生的时候家里正赶上饥荒,她爹骂她是个“扫把星”、“烂命条”,乾脆就叫了这么个极尽侮辱的贱名。 顶著这个名字,她从小到大受尽了村里人的嘲笑和白眼。 直到六年前,她嫁给了张向阳。 那时候的张向阳还不是个混帐,上过学,有文化。 结婚登记那天,张向阳听著这个名字直皱眉头,大手一挥,硬是在结婚证上写下了“林秀兰”三个字。 “以后你就叫林秀兰,秀外慧中,兰心蕙质。我张向阳的女人,不能叫那么难听的名字。” 那是张向阳对她说过最像人的一句话,也就是因为这个名字,因为这份生平仅有的尊重,林秀兰才死心塌地、任劳任怨地跟著他熬了这么多年。 可是此刻,这三个字再次从亲弟弟嘴里蹦出来,竟像一把生锈的刀,再次狠狠割开了林秀兰心里那道快要癒合的伤疤。 张向阳眼神一沉。 他刚要迈步上前,怀里的丫丫却突然挣扎著溜到了地上。 五岁的小丫头,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此刻却迈著小短腿,几步衝到了林秀兰的身前。 丫丫挺起小胸脯,两只小胳膊用力张开,將妈妈挡在身后。 她仰著头,瞪著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盯著台阶上那个衣衫不整的男人。 “不许说脏话!” 丫丫的声音带著奶气,却喊得极大:“我妈妈不叫那个难听的名字!我妈妈叫林秀兰!” 童音在安静的胡同里迴荡。 林秀兰浑身一震,猛地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她蹲下身,一把將女儿紧紧搂进怀里,肩膀剧烈耸动。 林旺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还没自己小腿高的小丫头,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林秀兰,咧嘴乐了。 “哎,这就是你生那个赔钱货?” 林旺撇著嘴,语气里透著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俺媳妇儿可是给俺生了个大儿子。你出去这么多年,连个带把儿的都生不出来,俺姐夫没休了你?”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闷响。 张向阳手里的帆布包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他迈开长腿,一步跨到了林旺的面前。 张向阳身高一米八三,这几个月顿顿有肉,身上养出了结实的肌肉。 加上前世在商海里摸爬滚打练就的上位者气场,此刻脸一沉,是要多嚇人有多嚇人。 林旺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这辈子连公社都没出过几次,哪见过这种阵势。 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眼神冷得能杀人的男人,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干啥?” 张向阳盯著他,声音不高,却透著寒气:“你刚才叫她什么?” “俺……俺叫她……姐……”林旺结巴了。 “她叫林秀兰。” 张向阳往前逼近一步,拳头捏的咯吱作响:“你爹妈要是没教过你认字,我可以教你。” 林旺腿肚子开始转筋。 这人比自己足足高了一头,他可不想一大早就触这个霉头。 “姐夫……姐夫你別急眼啊。” 林旺赶紧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俺就是开个玩笑,自家人,闹……闹这么玩儿么。” “玩笑?” 张向阳冷笑一声,目光越过林旺,看向院子里:“今天不是我老丈人六十大寿么?“ “怎么院子里连个人影子都没有。“ “你林家是绝户了,还是打算半夜请鬼?” “不好意思啊,我这人也爱开点玩笑。“ 有仇不过夜,这是张向阳的人生信条。 这句话骂得极狠,可林旺却不敢发作,因为他看到了张向阳放在地上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那里面肯定装了不少好东西。 之前,就是因为兜里没钱花,他才借著林老汉六十岁生日的由头给姐姐去了一封信。 本意是让她给家里寄点钱,可谁承想,她居然回错了意。 拖家带口的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吧,看这他们一家三口这光鲜亮丽的模样,肯定也是不差钱的主儿,既然是不差钱的人,那多给家里留点,也是合情合理的。 想到这里,他眼珠子滴溜一转说道:“姐夫,你这话说的。咱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嫌铺张浪费,不让办。” 林旺搓了搓手,赶紧拉开院门,侧过身子:“快,快进屋。外头冷,別冻著孩子。” 张向阳没理他。 转身走回去,一手拎起帆布包,一手牵起林秀兰的手。 “別哭。” 张向阳捏了捏林秀兰的手心:“有我在。” “嗯。” 林秀兰胡乱擦乾眼泪,抱起丫丫,跟在张向阳的身边就走进了院子。 ………… 一进院门,张向阳的眉头就紧紧拧在了一起。 这地方,真有够破的。 大河村的张家虽然穷,但刘翠花和几个媳妇勤快,院子扫得乾乾净净,东西摆得整整齐齐。 可这林家小院,简直没法下脚。 院子左边堆著半人高的苞米秸秆,底下已经发黑腐烂,散发著一股霉味。 右边是个破猪圈,里面空空如也,连根猪毛都没有。 堂屋的土墙裂了几道大口子,窗户上的木欞断了两根,糊著几块破塑料布,风一吹哗啦啦直响。 这根本不是过寿的排场,这分明就是家里揭不开锅了。 就再张向阳抬手要拉门把手的时候,一道泼辣的女声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林旺!你个没用的窝囊废!一大早出去撒泡尿,你是掉茅坑里了?” “我告诉你!你他妈今天要是再拿不回钱来,我就跟你离婚!” 第40章 肉墩子 堂屋里传出摔打东西的动静,搪瓷盆砸在泥地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没钱?结婚之前你们咋不说没钱?” “没钱娶什么媳妇!生了孙子连个奶粉钱都拿不出,这日子没法过了!” “离婚!今天必须离婚!” 张向阳眉头微皱。 这声音透著股蛮横,显然是那个没见过面的弟媳妇,秦胜男。 门內,林老汉蹲在门槛边,手里捏著菸袋锅,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林母佝僂著背,站在灶台旁抹眼泪,连大气都不敢出。 秦胜男掐著腰站在堂屋中央。 她生了林家唯一的金孙儿,这就等於拿捏住了林老汉老两口的命脉。 在这个家里,她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胜男啊,你消消气。” 林母唯唯诺诺地开口:“家里这不是刚割了半斤肉,留著今天中午给你燉白菜……”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半斤肉!?够我儿子塞牙缝的不?” 秦胜男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破瓷碗直蹦:“我告诉你们,今天要是拿不出十块钱给我娘家弟弟,我就抱著小宝走,再也不回来了!” “哎呦,可使不得啊。” 林母抱过林小宝亲了又亲,生怕自己的宝贝孙子会被面前这坏女人拐跑。 只是,这……十块钱。 林老汉拿著菸袋锅的手直哆嗦。 他抬起头,满脸皱纹挤在一起,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说道:“要不,咱把仓房里那辆自行车推镇上卖了。” 卖车?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秦胜男愣了一下,隨即火气更大,指著林老汉的鼻子破口大骂。 “卖自行车?林老头,你要不要那张老脸!那车是当初结婚时,你们家给的彩礼!那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卖?” 门外,林秀兰低著头。 远嫁六年,她无数次幻想过回娘家的场景,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撞见如此不堪的一幕。 林旺在门外站不住了。 他搓著手,脸上堆出尷尬的笑:“姐夫,我娘们儿就是头髮长见识短,让你看笑话了。快进屋。” 林旺推开堂屋那扇漏风的木门。 冷风倒灌进屋里,吹散了呛人的旱菸味。 “爹,你看谁回来了。” 一句话,引得屋里的眾人齐刷刷看向了门口。 秦胜男站在堂屋正中间,双手叉著腰,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林老汉蹲在门槛边,手里捏著菸袋锅,眼皮抬了一下。 林母站在灶台旁,有些意外的揉了揉眼睛。 张向阳牵著林秀兰的手,跨过门槛。 丫丫紧紧贴著张向阳的裤腿,大眼睛警惕地看著屋里的人。 虽然,童年林秀兰有过那么多不好的回忆,但是,血浓於水,自己是个有良心的人。 看见满脸皱纹的父母,她的嘴唇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两下。 “爹,娘。”林秀兰喊出了声。 屋里没人应答。 林老汉把菸袋锅在鞋底上磕了两下,想了半天,才憋出了五个字:“你咋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透著股不耐烦的劲儿,完全没有刚才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 “爹,今天不是您六十大寿么。俺……俺回来看看你。” 林秀兰强行挤出一个笑。 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 “看我?有啥看的?” 林老汉重新装上一锅菸丝,划了根火柴点燃:“家里穷得叮噹响,连口杂麵饼子都供不起。你拖家带口跑回来,是打算吃我大户么?” 林秀兰的感觉胸口堵的紧。 六年没见,亲爹的第一句话,就是怕她回来蹭饭。 张向阳冷著脸,没说话。他倒要看看,这家人还能极品到什么程度。 林旺见气氛僵住,赶紧凑到林老汉身边。 他弯下腰,用手挡著嘴,在林老汉耳边快速嘀咕了几句。 张向阳儘管站的很远,但是以他现在的耳力,还是能听清楚个大概。 “爹,你瞎说啥呢。你看俺姐穿的那身料子,那是的確良的;还有俺姐夫脚上那双皮鞋……” “这是过上好日子了。” “你看他手里那个大帆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肯定带了不少钱。” 林老汉抽菸的动作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目光在张向阳手里的帆布包上扫了一圈。 烟雾后面,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慢慢舒展开来。 “咳。” 林老汉清了清嗓子:“既然大老远回来了,就赶紧上炕坐吧。老婆子,还愣著干啥?给秀兰倒碗水。” “啊?哦……好。” 林母极不情愿的端起了桌上的粗瓷碗走过来。 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在丫丫身上时。 原本脸上强挤出来的那点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眼底毫不掩饰地生出了一分轻蔑。 在豫北这片地界,尤其是在他们这些老封建的眼里,女人要是生不出个带把儿的,那简直就是犯了天条,死后可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还好,自己老二生了个儿子,也算是给林家爭了气了。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林母身后的林小宝探出了脑袋。 这小霸王今年快四岁了,长得虎头虎脑,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竟然胖得像个肉墩子。 一看平时在家里就是个饭来张口的小皇帝。 他一眼就盯上了丫丫抱在怀里的那个小老虎。 “我要!我要那个大花猫!” 林小宝指著丫丫,尖声叫唤起来。 还没等眾人反应过来,林小宝像个小牛犊子一样冲了过去,一把揪住布老虎的尾巴,死命往自己怀里拽。 丫丫虽然五岁,但毕竟是个女孩子,平时又乖巧,力气哪比得上横行霸道的林小宝? “不给!这是我爸爸买给我的!” 丫丫急得眼圈都红了,死死抱著布老虎不鬆手。 两人一拉一扯,丫丫怕他弄坏了自己的小老虎,手稍微鬆了点劲儿。 也就在这时候,林小宝抬手就退了一把丫丫。 小丫头一个踉蹌,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嗖!” 张向阳宽大的手掌一把攥住了布老虎的脑袋,直接从林小宝手里夺了回来。 紧接著,他长臂一伸,稳稳地將丫丫护在了自己的肘弯里。 这动作极快,林小宝由於惯性一屁股跌坐在了泥地上。 “哇——!” 许是嚇得,许是疼的。 林小宝只愣了一秒,就张开大嘴,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哭声。 第41章 变脸 这一声哭,可捅了马蜂窝了。 “哎呦我的心肝宝贝啊!” 林母惊呼一声,赶紧扑上去把林小宝抱进怀里。 林老汉也猛地站了起来,把菸袋锅往桌上重重一拍,横眉竖眼地瞪著张向阳。 秦胜男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你干啥!” 秦胜男指著张向阳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你多大个人了,跟个孩子抢东西?要不要脸!一个小丫头片子,把玩具给弟弟玩怎么了?” 张向阳冷著脸,把布老虎塞回丫丫怀里,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连正眼都没看她。 林母在一旁一边给林小宝拍著身上的土,一边帮腔:“向阳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宝可是咱们林家唯一的大孙子,是咱们老林家的根!丫丫是个女孩儿,早晚是別人家的人,当姐姐的让著点弟弟,那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张向阳听得怒极反笑。 去他妈的天经地义! 老子的闺女,凭什么让著你们家这小王八犊子? 张向阳眼神一寒,身上的肌肉瞬间紧绷,他正准备好好给这帮不知死活的极品上一课的时候。 “哎哎哎!姐夫!姐夫你消消气!” 一旁的林旺见势不妙,赶紧跳了出来。 他可没忘张向阳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那里面可都是好东西啊! 这要是真把张向阳惹毛了,煮熟的鸭子不就飞了? 他一把捂住了秦胜男的嘴,连拖带拽地把她往里屋拉:“你个败家娘们儿,少说两句!跟我进来!” “林旺你个窝囊废,你敢拽我……” 秦胜男的骂声被“砰”的一声关门声隔绝在了里屋。 堂屋里只剩下林母还在哄著怀里哇哇大哭的林小宝。 她不敢去触张向阳的霉头,只能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秀兰。 “秀兰啊,” 林母的语气里夹枪带棒:“不是当娘的说你,你看看你,嫁出去这么多年,连个带把儿的都生不出来。” “女人吶,没儿子傍身,腰杆子就是挺不直。” “你看看你弟妹,虽然脾气大点,但人家肚皮爭气啊,给咱们林家留了后。” “你这丫头片子养得再娇贵,將来还不是个赔钱货?” 林秀兰攥紧了拳头。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会低著头任由母亲数落。 但今天,她看了一眼身旁高大的丈夫,似乎是有了十足的底气:“妈,你也是女人,你咋能说这话!” “你说啥?” 林母愣住了,举在半空的手僵著。 她做梦都没想到,那个从小打骂不还口、懦弱到骨子里的“骚烂”,居然敢跟自己顶嘴! “你……你反天了!” 林母气得浑身哆嗦,隨手抄起门边的扫帚疙瘩,就要往林秀兰身上招呼:“我生你养你,你还敢教训起老娘来了!” 张向阳没动手,咋说那也是自己的丈母娘,他只是眼神冰冷的注视著她。 但那眼神里的寒意,却硬生生把林母钉在了原地。 那扫帚疙瘩举在半空,怎么也砸不下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胜男快步走了出来。 她脸上那股子蛮横劲儿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堆满褶子的假笑。 “哎呀,妈,你这是干啥呢!” 秦胜男一把夺下林母手里的扫帚,扔到一边:“大喜的日子,秀兰姐姐大老远回来,都是一家人,吵什么吵!” 林母懵了。 林老汉也懵了,他们呆呆地看著自己这个平时跋扈惯了的儿媳妇,不知道她这又唱的是哪儿一出。 秦胜男没理会公婆的反应,径直走到林秀兰面前,亲热地拉起她的手。 “秀兰姐姐,弟妹我刚才和你闹著玩儿呢,你別往心里去啊。” “孩子么,哪儿有不打闹的。” 秦胜男上下打量著林秀兰,手指有意无意地捻了捻她身上的的確良布料。 这布料滑溜溜的,没有一点褶皱。 真是好东西! 可约摸,她这心里就越酸。 想自己嫁进林家这么多年,別说的確良的衣服了,就是块的確良的手绢那个废物林旺都没给自己买过! 虽然她的脸上满是笑模样,但张向阳却看得真切,她那双吊梢的眼睛里,嫉妒是藏不住的。 “娘啊。” 秦胜男转头看向林老汉老两口,嗓音细的能夹死只老猫:“今天是爹六十岁大寿,之前我就天天求著你们办。” “可是我爹这人不好排场,不想铺张,咱就没准备。” “现在妹妹和妹夫回来了,这可是贵客!咱们总不能让贵客在家里吃糠吧?” 林老汉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赶紧磕了磕菸袋锅子问道:“那……那儿媳妇,你是啥意思?” “去县城!” 秦胜男大手一挥:“咱们去县城下馆子!高高兴兴地给爹把这个寿办了!” 这话一出,堂屋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林母嚇得连连摆手:“胜男啊,去县城下馆子?那得花多少钱啊……” 这个年代,下馆子对於普通百姓来说简直是件极其奢侈的事情。 隨便点几个菜,就得五六块钱! 要是再点点儿带荤腥的才,没二十块钱都打不住! “哎呀,妈!” 秦胜男转过头,恶狠狠的瞪了那老不死一眼:“咱家日子过得挺好的,你別老在秀兰姐姐面前哭穷!” “爹过六十大寿,这是大事,下个馆子怎么了?” 林母被她瞪得一愣,张了张嘴,半天没敢说话。 林老汉蹲在门槛边,眼皮耷拉著,不敢吭声。 他是真怕秦胜男把自己的金孙儿抱走。 张向阳冷眼看著秦胜男这拙劣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在林秀兰想要开口阻止的时候,他淡淡说道:“行啊。” 说著,他又顺手把帆布包放在桌上。 包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秦胜男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弟妹说得对,爹过六十大寿,在家里吃確实寒酸了点。” 张向阳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语气平静:“去县城吧。正好丫丫也还没玩够,咱们就去城里吃。” 第42章 顶级伏地魔 秦胜男一听张向阳说要去县城吃饭,眼睛里“唰”地闪过了一道贪婪的精光。 可下一秒,她心里又不得劲了。 这林骚烂咋命就这么好,能遇见个长得帅又多金的男人! 自己差啥了? 明明能生儿子的是自己! 但是,现在可不是纠结这事儿的时候,去县城国营饭店搓一顿儿,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是好事儿,自己就不能吃亏! 她猛地一拍大腿,转头衝著还在发愣的林旺喊道:“当家的,你还愣著干啥?赶紧去趟秦家沟,把我弟弟一家也叫上!今天爹过六十大寿,人多热闹,咱们一起给老爷子好好庆贺庆贺!” 这话一出,林秀兰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虽然脾气软,但又不傻。 今天是她亲爹过大寿,凭什么要把秦胜男的娘家弟弟一家叫来跟著蹭吃蹭喝? 这算哪门子的道理? “胜男,这不合適吧……”林秀兰眉头紧皱,刚想开口阻拦。 张向阳却不动声色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宽大的手掌在她肩头上轻轻捏了捏,给了她一个极其安心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別急,让她作,看她能作出啥花来。 林秀兰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现在对自己的男人有一种盲目的信任。 既然向阳这么做,那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林旺见张向阳没反对,立刻像得了圣旨一样,屁顛屁顛地跑去叫人了。 ………… 中午时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县城的国营饭店。 正是饭点,饭店里人声鼎沸,油烟混著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林老汉和林母一辈子都在土里刨食,哪进过这么高档的地方? 老两口穿著打满补丁的破棉袄,和这饭店里穿著工装、的確良的城里人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畏畏缩缩地跟在后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生怕碰坏了人家的桌椅板凳,连坐下的时候都只敢挨著半边凳子,显得极度拘谨。 没过多久,秦胜男的弟弟秦耀祖就带著他那挺著大肚子的媳妇儿赶来了。 人一到齐,秦胜男立刻反客为主,完全忘记了今天到底是谁过寿,简直把“顶级伏地魔”的属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一把抢过服务员手里的菜单,连看都没看林老汉一眼,直接咋呼起来:“服务员!来个红烧肉,挑肥的!我弟弟最爱吃这个!再来个清燉老母鸡,多放点红枣,我弟妹现在怀著身孕,正需要大补!哦对了,再来一条糖醋大鲤鱼!” 林母脸皮薄赶紧伸手拦著:“別別別,够吃就行,儿媳妇啊,別点太多了。” 秦胜男不以为意:“没事儿,吃不了让我弟弟他们带回去,服务员,再来一个驴冷盘儿。” 一桌子菜,全都是照著她弟弟和弟妹的口味点的,老寿星林老汉爱吃啥,她连问都没问一句。 等菜的功夫,秦胜男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弟妹那个高高隆起的肚子,脸上的笑容简直比她自己怀孕了还要灿烂。 “哎呦,耀祖啊,你瞅瞅咱弟妹这面相,真是有福气!” 秦胜男拉著弟妹的手,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声音大得恨不得让全饭店的人都听见。 她指著弟妹的脸,煞有介事地一通夸:“你看这大鼻头、粗眉毛、方脸盘,一看就是儿子命!绝对错不了!” 她那神气的模样,仿佛她弟妹怀的不是秦家的孙子,而是什么皇位的继承人一样。 一边夸,她还有意无意地拿眼睛去瞟林秀兰和丫丫,那股子优越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张向阳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给丫丫倒了一杯汽水,冷眼看著秦胜男这副小丑般的做派。 他心里冷笑: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你现在跳得越高,一会儿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 就在这时,张向阳忽然觉得眼睛微微一热。 他的金手指,居然在这个时候自动发动了! 原本只能看清物品价值的双眼,此刻看向上秦胜男那个弟妹的肚子时,视线竟然直接穿透了厚厚的棉衣。 一行清晰的虚擬小字浮现在那女人的肚子旁:健康女婴,距离预產期还有两天。 张向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抬眼再次打量了一下那个被秦胜男夸上天的弟妹,那哪是什么“生儿子的面相”,那特么就是单纯长得丑! 秦耀祖端起玻璃杯,抿进一口白酒,转头瞅向自家婆娘那高挺的肚子。 “姐,这胎肯定带把儿。俺找神婆算过,错不了。” 秦耀祖拍击胸脯打包票,一脸的幸福。 秦胜男夹起一块肥腻红烧肉,塞进弟媳碗里:“多吃点。老秦家香火全指望你了。生下大胖小子,姐给你包大红包!” 那孕妇哪有半点难受的样子,她大口吃肉,满嘴流油。 一张圆桌旁,涇渭分明。 秦家三口加上秦胜男和林小宝,凑在一处谈笑风生。 林旺坐在旁边,端茶倒水伺候局儿。 那模样不啻於现代最后一个太监。 而另一边,林家老两口被挤到靠门的位置,连筷子都不敢动。 还是林秀兰看不下去了。 亲爹那副拘谨可怜模样,令她胸口发堵。 六十大寿,没个蛋糕就算了,连句祝福话语都没人讲。 她站起身,推开木椅。 “秀兰,你去哪?”张向阳发问。 “要碗面。” 林秀兰声音发闷,转身走向点菜窗口。 不一会,她端著海碗走回来。 碗內臥著两个荷包蛋,几根青菜,麵条是一整根盘绕的。 “爹,长寿麵。” 林秀兰把碗推至林老汉跟前:“过寿得吃这个。” 林老汉浑身僵直,抬起浑浊的老眼,看著自己从小嫌弃到大的闺女。 嘴唇蠕动两下,却什么也没讲出来。 他抄起筷子,挑起麵条,开始大口吞咽,能看出来,是真的饿坏了。 张向阳整专心陪著丫丫玩儿布老虎,根本没把这当做一回事儿。 丫丫很乖,不吵不闹。 秦胜男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心里顿时有些不平衡。 但是,今天这顿饭,她可不是来找气受的,见弟妹吃的差不多了,她放下筷子,擦去嘴角的油渍,又夹起了那腻人的嗓音:“哎呀,妹夫啊。” 全饭店人的目光都瞬间聚集到她身上。 秦胜男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她视线越过桌面,直勾勾锁定张向阳。 “今天可是咱爹的整寿。你大老远从东北赶回来,肯定带了不少稀罕的寿礼吧?” 第43章 你们这饭店是怎么点菜的? 张向阳听到秦胜男的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狐狸尾巴总算是藏不住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肯定带了。”张向阳也提高了一点音量。 “爹过六十大寿,我这当女婿的哪有空著手来的道理?” 张向阳拉过了放在桌边的那个帆布包。 全桌人的目光,包括邻桌几个食客的目光,全都齐刷刷地盯了过来。 林旺更是激动得直搓手,脖子伸得老长,就等著看里面掏出一沓沓的“大团结”。 结果,张向阳手一掏,拿出了一个用旧报纸包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东西。 他慢条斯理地剥开报纸,露出了里面一株暗红色、伞盖足有海碗大小的东西。 把这东西往林老汉面前的桌子上一放,张向阳顺手就把帆布包的拉链给拉上了。 眾人的脖子还伸著,眼巴巴地等著他继续往外掏。 可张向阳却拍了拍手,往椅背上一靠,不动了。 “这……这就完了?” 秦胜男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她指著桌上那暗红色的玩意儿,声音尖锐:“这是啥玩意儿?” “蘑菇啊。” 张向阳一脸理所当然,语气平淡得说道:“这可是我进深山老林熬了三天三夜才採到的宝贝,吃了大补。” “爹,您收好,这可是稀罕物。” 林老汉当了一辈子农民,他也不认识这是个啥东西。 他眯著老花眼瞅了半天,只觉得这蘑菇长得怪模怪样的,硬邦邦的像块木头。 是炒是燉,他也闹不清楚。 但是,他居然罕见的没漏出那副嫌弃的表情。 可能是秦家人的那副嘴脸让他有些心寒的原因吧。 “蘑菇?” 秦胜男的嗓门猛地拔高了八度。 她是真急了,再也顾不上装什么贤良淑德,一拍桌子指著张向阳:“钱呢?你大老远从东北回来,不带钱,就拿个破烂蘑菇来糊弄人?” 张向阳一脸莫名其妙,满脸无辜地反问:“什么钱?我来是给老爷子贺寿的,我带钱干啥。” “没带钱?!” 秦胜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了:“没带钱你包里装的都是啥?鼓鼓囊囊的!” “哦,那都是我们仨的换洗衣服和路上带的吃喝。” 张向阳隨口胡诌,接著又语重心长地看向林老汉:“爹,这礼物可是我精挑细选了好久的东西。” “您这岁数,吃啥都不如身体硬朗重要。这蘑菇对老年人身体特別的好。” “我觉得,这年月,送啥都不如送健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林老汉被问得哑口无言,也只能点头。 秦胜男气得浑身发抖。 她本以为林秀兰嫁了个有钱的主儿,这次回来能狠狠敲一笔竹槓。 可结果就得了个破蘑菇! “哼!穿的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穷逼!” 碍於这里是国营饭店,大庭广眾之下她不好直接撒泼,就只能咬著牙把火气往下压。 万幸自己刚才机智,点了这么多的菜,要不然这趟,她可就血亏了! “打包!” 秦胜男阴沉著脸,衝著秦耀祖喊了一嗓子。 她手脚麻利地把桌上剩的大半只鸡、半盘红烧肉和那条糖醋鲤鱼全倒进了自带的铝饭盒里,然后一股脑儿全塞道了她弟媳的手里。 “弟妹,拿回家补身子,不能便宜了林家这帮王八蛋!” 做完这些,秦胜男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再看张向阳,早就没了先前的客气,她像个女主人一样的命令道:“结帐吧。” 张向阳是看透了这家人。 这女人甚至连客套一句“咱们回家吧”都没说! 这摆明了是想坑完这顿饭就把他们一家三口扔在大街上。 张向阳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吸溜了一口,他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结帐?结什么帐?” 张向阳一脸纳闷地看著她:“不是你提议来城里下馆子的么?咋轮到我们结帐了?” “什么?” 这话直接惹毛了秦胜男,她那双吊梢眼一下子瞪得溜圆:“我请你?你们这群乡巴佬也配!” 说著,她大手一指张向阳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你个穷鬼,穿得人模狗样的,大老远跑回来,带个破蘑菇就想来我家骗吃骗喝?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今天这单,你不结也得结!” 张向阳听完,直接被气乐了。 “骗吃骗喝?” 他语气里满是嘲弄:“秦胜男,你是不是眼瞎?” “这一桌子的大鱼大肉,可全都进了你们秦家人的狗肚子。” “我们一家三口,加上岳父岳母,可是一筷子都没动过。” “这咋就成了我们骗吃骗喝了?” 此话一出,饭店里其他几桌食客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对著秦胜男指指点点。 刚才这女人点菜时的跋扈样,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 秦胜男被张向阳懟得脸红脖子粗,正要撒泼,张向阳却没给她机会。 他转过头,衝著不远处的服务员招了招手:“服务员,你过来一下。” 那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见这边气氛不对,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同志,我问问你们究竟咋回事儿?” 张向阳敲了敲桌子,脸色一沉:“你们这国营饭店,怎么只给他们点菜,不给我们这边点?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吃不起?” 小姑娘哪见过这阵仗啊,嚇得连连摆手,站在一旁根本不敢说话。 秦胜男见状,顿时觉得抓住了把柄,梗著脖子讥讽道:“装什么大尾巴狼!你个穷鬼,兜里比脸都乾净,还在这儿充大款?你要是有钱,你倒是结帐啊!没钱就少在这儿丟人现眼!” “行。”张向阳突然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从贴身的暗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隨手拍在桌子上。 那崭新的票子,瞬间晃瞎了秦胜男的眼睛。 “小妹妹,我来你这饭店也不是找事儿的。” 张向阳连看都没看秦胜男那副见鬼的表情,转头对服务员说道:“这样吧,同样的菜,你再给我们开一桌。” 说完,他转过身,对还愣在原地的林老汉说道:“岳父,今天毕竟是您的六十大寿,我不能扫了您的兴,走,咱们去隔壁桌吃。” 第44章 亲妈滤镜 林老汉蹲在原地,没敢挪窝。 林母更是缩著脖子,眼神在秦胜男和张向阳之间来回乱瞟。 这两口子现在就像是风箱里的耗子——两头受气。 一边是给自己生了宝贝金孙的儿媳妇,一边是突然露富的女婿,他们哪边都不敢得罪。 秦胜男看著桌上那一沓厚厚的“大团结”,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她暗自吞了口唾沫,心里那个悔啊! 早知道这穷鬼兜里有这么多钱,她刚才就不该把话说得那么绝! 可是,她刚才狠话都放了,现在让她低头去討好张向阳,她绝对是拉不下这个脸的。 眼珠子一转,秦胜男一把將还在啃鸡腿的林小宝拽了过来,在他屁股上宠溺的掐了一把,压低声音说道:“乖宝,去,找你姑父玩儿,给姑父唱个《我爱北京天安门》!” 林小宝可是他们全家的宝贝,表演才艺谁要是不鼓掌,那绝对是要哭给你看的。 但是,这胖小子,笨的都快流黄汤了,秦胜男教了那么多儿歌,是一个也记不住。 可即使是这样,有亲妈滤镜在身,秦胜男依旧觉得,自己的儿子聪明无比。 “我爱北京天安门~” “天安门上太阳升~~” 林小宝站在张向阳面前,扯著嗓子,跺著脚,嗷嗷乾嚎。 一共四句歌词儿,愣是没一句在调的…… 周围几桌的客人纷纷皱起了眉头。 “这谁家的孩子啊?这么闹腾!” “就是,在饭店里大呼小叫的,大人也不管管,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邻桌的抱怨声不加掩饰地传了过来。 可秦、林两家的大人却像没听见似的,依旧腆著脸在那儿鼓掌叫好,还夸这孩子是个小歌唱家。 丫丫两只小手捂著耳朵,实在忍不住了。 她凑到林秀兰耳边,偷偷说道:“妈妈,弟弟唱歌跑调了,好难听呀……” 童言无忌,最是致命。 这话一出,原本还一脸得意、等著领赏的林小宝瞬间不干了。 他眨巴了两下小眼睛,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这小霸王平时在家里霸道惯了,哪受过这种委屈? 他两腿一蹬,直接躺在饭店的水泥地上,开始疯狂地撒泼打滚。 “哎呦我的祖宗哎!快起来,地上凉!” 林母一看大孙子哭了,心疼得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她赶紧扑上去,匍匐著跪在地上,把林小宝搂进怀里,一口一个“心肝”、一口一个“宝贝”地又亲又哄。 可林小宝哪肯罢休,越哄哭得越来劲,鼻涕眼泪抹了林母一身。 实在是被闹得没办法了,林母心一横,咬著牙从贴身的破布兜里摸出了一枚五分钱的钢鏰,颤巍巍地递给服务员:“同志,给……给拿瓶橘子汽水。” 这五分钱对林母来说,简直跟割肉一样疼。 但在大孙子的哭声面前,她也只能妥协。 服务员拿来一瓶橘子汽水,用起子撬开瓶盖。 林小宝一看见汽水,顿时就不哭了。 他一把抢了过来,仰起脖子就往嘴里灌。 张向阳坐在椅子上,冷眼看著这荒唐的一幕。 他转头看了一眼眼巴巴盯著汽水、却一声不吭的丫丫,彻底气笑了。 他敲了敲桌子,目光直逼林母:“岳母,丫丫的呢?” 林母正拿袖子给林小宝擦嘴,听到这话,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买啥汽水?丫丫又没哭!这五分钱是拿来哄大孙子的,女娃娃家家的,喝什么汽水,那不是糟践钱吗!” 说完,她愣了一下,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捂嘴巴。 “瞎逼逼啥呢!滚犊子!” 林老汉瞪了她一眼。 立刻一脸諂媚的对著张向阳笑了笑,他又朝著桌上那沓“大团结”撇了一眼,语气虽然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但骨子里的那股理所当然的劲儿却一点没变。 “向阳啊,你也別怪你岳母。家里实在是困难吶!” “这五分钱,在咱们镇上能买三个杂麵饃饃了,够全家人吃一顿的。” “女娃娃早晚是泼出去的水,吃喝再好也是给人做嫁衣不是。” 说到这儿,林老汉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伸手摸了摸林小宝的胖脑袋:“你看看咱家小宝,长得多敦实,多可爱!这可是咱们老林家的根,吃点喝点那是应该的。” 林老汉这番话,本意是想在张向阳面前哭穷,顺便点拨点拨这个“有钱”的女婿,让他赶紧掏钱补贴一下老丈人。 毕竟,这么多年的老思想根深蒂固,在他看来,女儿女婿的钱,那都是外人的钱,能捞到一分都是偏得。 张向阳没搭茬,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表演。 林老汉见张向阳不说话,以为他听进去了,胆子也大了起来。 “女婿啊,既然你这么有钱,咱就別霍霍了。” 林老汉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这把老骨头,也不饿,要我说,那一桌子菜,咱就別点了,退了吧。还有你带来的这蘑菇,俺也不要,俺也不会吃。” 林老汉盯著桌上的那沓钱,咽了口唾沫:“你这么有钱,也別和我们家一般见识。这样吧,这酒席钱,还有这大蘑菇的钱,你折个一半儿给我就行!剩下的你拿回去给丫丫买糖吃,你看咋样?” 张向阳彻底被这老登的无耻给气乐了。 感情闹了半天,这老东西不仅不想给闺女撑腰,还惦记著把他这个当女婿的当猪宰! 连送的寿礼都要折现,这算盘珠子都崩到他脸上了! “你不饿?” 张向阳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老头子,你刚才吐嚕了那么一大海碗长寿麵,你当然不饿了!可我岳母呢?我媳妇儿呢?我女儿呢?她们从进门到现在,可是一口水米没打牙!” 一听能折现,林母突然像触电了一样跳了出来。 “我不饿!我一点都不饿!” 林母摆著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张向阳手里的钱,急切地帮著老头子说话! “向阳啊,妈真不饿!你爹说得对,下啥馆子啊,那不是烧包嘛!” “你就听你爹的,把那买菜的钱和蘑菇钱,直接折成现钱给我们老两口就行!” “我们拿回家买粮食去!肯定不乱花!” 第45章 林秀兰的选择 “媳妇儿,这是你娘家。” 张向阳偏过头,看著林秀兰漏出来一个宠溺的微笑:“今天这事,你做主。你要是说给,这钱我立马分给二老。你要是说不给,咱们现在就走。” 他知道,自己的大媳妇儿是个善良的人;同时,他也明白什么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时候,只有让林秀兰自己做出选择,才能够医好她童年的梦魘和缺失。 这不是逼迫,而是他对所爱之人的尊重和救赎! 林秀兰站在原地。 她看著蹲在地上的亲爹,跪在地上哄孙子的亲娘,又看了看旁边满脸算计的弟弟和弟媳。 二十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翻涌。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前。 “爹,娘。”林秀兰的声音有些沙哑。 “哎!哎!秀兰啊,你快跟你男人说说,把钱给俺们!”林母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林秀兰没有接茬,她伸手指向那颗灵芝。 “爹,这东西真的大补,能益寿延年。” 林秀兰看著林老汉的眼睛:“切成片泡水喝,男女老少都能用,您和娘一人喝一半,对身体好。” 林秀兰说得很含蓄。 就差把这东西很值钱,说出来了。 她想的很明白,张向阳给了自己一次机会,那自己也就再给娘家人一次机会。 她回来是尽孝的,不是扶贫的! 她没有义务给弟弟弟妹,甚至弟妹的娘家人花一分钱! 如果,自己的父母收下了这株灵芝,就说明,他们领了自己的情。 那在未来合適的机会,自己会告诉他们,这东西值多少钱。 可如果他们眼里只有钱…… 那,这可能就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踏上豫北的土地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放屁!” 林老汉猛地一磕菸袋锅,他瞪著林秀兰,脸上的偽善再也装不下去了! “什么男女都能用?你娘一个妇道人家,吃什么大补的东西!?” 林老汉指著林秀兰的鼻子骂道,“我真是好脸给多了!你不知道自己是个骚烂了!” “你个死丫头,少拿这些破树根子来糊弄我!” “俺就知道那玩意儿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钱花!” “拿钱!” 林母在旁边连连点头:“就是就是!秀兰啊,你爹说得对。俺们不要这东西,你赶紧让你男人把钱折给俺们。俺们拿去买白面,给小宝包饺子吃!” 林秀兰看著眼前这对父母,眼里的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了。 她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张向阳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懂了。 就在张向阳准备收钱走人的时候,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秦耀祖站了起来。 他打了个酒嗝,满嘴的肥油光。 “哎呀,这是干啥啊” 秦耀祖晃晃悠悠地走到桌前,拿出一副很明事理的样子说道:“我说句公道话啊。” “兄弟,你这事儿办得就不地道了。” “老丈人过大寿,人家想要钱,你非得给什么破烂蘑菇。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就是!人家老人缺啥你给啥,这才是真孝顺。” 秦胜男在旁边帮腔,双手抱胸,感觉到有人撑腰,那是一脸得意:“拿个破烂玩意儿充数,装什么大尾巴狼。” 林旺站在旁边像个哈巴狗一样的连连点头。 秦耀祖见眾人都向著自己,更牛气了。 他转身走到自己媳妇儿身边,摸著他媳妇儿高高隆起的肚皮。 “大儿子,你可听好了。” 秦耀祖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將来长大了,可千万別学这种人!弄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糊弄长辈,这叫假孝顺,要遭雷劈的!咱们老秦家的种,必须得实在!” 那孕妇配合地笑了一声,拍了拍秦耀祖的手:“当家的,你放心吧。咱们儿子將来肯定是个大官,才不会干这种没脑子的事儿。” 国营饭店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著这一家子的奇葩表演。 张向阳笑了。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对骂。 对付这种烂泥,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 他动作极快,一把抓起桌上的那一沓“大团结”,直接揣进贴身的口袋。紧接著,他拉开帆布包,把那株血灵芝重新用报纸裹严实,塞了进去。 “向阳……你这是干啥?”林母慌了,往前走了一步。 “干啥?” 张向阳拎起帆布包,眼神冷漠地扫过面前的几个人。 “我们的寿礼就是这大蘑菇,既然你们都不想要,那就算了。” 张向阳语气平淡,他转头看向林秀兰:“媳妇儿,该做的咱们都做了,仁至义尽。以后,这个家……” 林秀兰没有任何犹豫。 她弯腰抱起丫丫,走到张向阳身边,坚定地点了点头:“不回了。” “走。” 张向阳单手护著妻子,转身就往门外走。 “兄弟,留步,留步啊!” 张向阳刚迈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喊。 通往后厨的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快步挤了出来。 他脸上堆满諂媚的笑意,目光却死死盯著张向阳手里的帆布包。 张向阳停下脚步,冷眼看著他:“有事?” “嘿嘿,鄙人姓王,是这家国营饭店的经理。” 王经理搓著手,咽了口唾沫:“刚才你们在这边说话,我在后面看了好半天了。兄弟,你这包里的东西,可是个大宝贝啊!” 这话一出,原本准备看张向阳笑话的秦胜男愣住了。 “什么大宝贝?” 秦胜男尖著嗓子喊道:“王经理,你是不是眼花了?那就是个破树根子,烂蘑菇!” 王经理转头,狠狠瞪了秦胜男一眼:“你个老娘们而懂个屁!这可是极品血灵芝!看那伞盖的成色和大小,起码有上百年的年份!这种野生的极品,在咱们豫北可是有市无价的!” 国营饭店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个不起眼的帆布包上。 王经理转过头,脑门儿上一层汗,生怕他跑了:“兄弟,我也不绕弯子了。这血灵芝,我收了。我出八百块钱,你看怎么样?” 第46章 她单纯是长得丑 八百块! 这三个字在饭店大堂里炸开。 1977年的八百块是什么概念? 一个普通县城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不过二三十块钱。 八百块,足够在城里买个带院子的大平房,还能剩下不少钱! “噹啷。” 林老汉手里的菸袋锅掉在水泥地上,砸出一溜火星。 林母张大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胸口。 秦胜男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她死死盯著那个帆布包,眼睛里全是血丝。 八百块! 刚才这八百块就摆在桌子上,他们居然硬生生往外推! “我滴个亲娘四舅姥爷啊……” 林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短暂的死寂后,林家人的贪婪彻底战胜了理智。 “这是俺们的!” 林母发出一声哀嚎,连滚带爬地冲向张向阳,伸出乾枯的双手就要去抢那个帆布包:“这是你给俺家老头子的寿礼!就是俺林家的东西!” 林老汉也急红了眼,大步跨上前,一把拉住王经理的胳膊:“经理同志,我是他老丈人!这东西是给我的!钱给我!八百块给我!” 秦胜男也急了,她推开挡路的林旺,衝著秦耀祖大喊:“耀祖!快去帮忙!那是咱家的钱!不能让他带走!” 张向阳站在原地,眼神冰冷。 他单手把帆布包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把林秀兰和丫丫拉到安全的位置。 面对衝上来的林母,张向阳连手都没动,只是肩膀猛地绷紧。 林母乾瘪的身子直接撞在一堵肌肉墙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摔得四脚朝天。 “你敢打老人!你个畜生啊!” 林母坐在地上,双手拍打著大腿,开始撒泼打滚:“没天理啦!女婿打丈母娘啦!抢俺老林家的钱啊!” 林老汉见状,抄起地上的长条板凳,举过头顶:“把东西放下!不然老子今天砸死你!”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 后厨的门被猛地推开,四个膀大腰圆的厨子拎著菜刀、擀麵杖就冲了出来。 “干什么!想在饭店里抢劫啊!” 胖厨师怒吼一声,指著林老汉的鼻子:“老帮菜,你动他一下试试!今天谁敢在俺们饭店闹事,老子剁了他的爪子!” 饭店里的食客们也早就看不下去了。 “真不要脸!刚才人家送礼,你们一口一个破烂,非逼著人家折现。” “就是!现在听说值钱了,又成你们的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女的真噁心,点了一大桌子菜全进了自己弟弟的肚子,老丈人过寿吃清汤麵,现在还有脸来抢钱!” 群眾的指责声铺天盖地压过来。 林老汉举著板凳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秦耀祖被几个拿著菜刀的厨子嚇得酒醒了大半,缩著脖子退回了自己媳妇身边。 秦胜男咬著后槽牙,死死盯著张向阳,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张向阳没理会这群跳樑小丑。他转头看向王经理。 视线中,王经理的头顶上方进度条停在65%的位置上。 这绝对是个诚心的买主。 “王经理。” 张向阳语气平缓:“你是个识货的人。八百块,可买不到这种成色的血灵芝。” 王大海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多了。 他知道自己遇到行家了。 “兄弟,那你开个价。” “交个朋友。” 张向阳伸出一根手指:“一千块。东西给你留下。” 王大海眼睛猛地一亮。 一千块! 虽然比他报的八百高了二百,但比起这东西在黑市上的真实价值,他依然是捡了个大漏! 转手一卖,起码能赚五百! “成交!” 王大海生怕张向阳反悔,一拍大腿,“兄弟是个痛快人!你等著,我这就去拿钱!” 王大海转身一路小跑奔向柜檯。 林家人听到“一千块”,已经彻底麻木了。 林旺瘫在地上,林母连哭都忘了,呆呆地看著柜檯的方向。 很快,王大海拿著一叠厚厚的“大团结”跑了回来。 整整十沓。 “兄弟,你点点。” 王大海把钱递过去。 “不用了……我相信你” 张向阳,把钱分成两份,分別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他把那血灵芝直接递给了王大海。 “痛快!兄弟以后有什么好东西,儘管来找我!”王大海抱著这大宝贝,笑得合不拢嘴。 张向阳不语,只是牵起了林秀兰的手。 “走吧。” 林秀兰没有看地上的父母,也没有看旁边目瞪口呆的弟弟。 她抱紧了怀里的丫丫,跟著张向阳往外走。 她的步伐很稳,没有一丝留恋。 走到饭店门口,张向阳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秦耀祖的身上。 “奥,对了。” 张向阳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笑:“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全场人的目光再次集中过来。 张向阳抬起手,指了指他身边母猪一样的孕妇。 “你媳妇怀的,是个女儿。” 张向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放屁!” 秦耀祖勃然大怒,指著张向阳骂道,“俺找神婆算过!我姐也看过了!这面相绝对是儿子!” “面相?” 张向阳嗤笑一声:“她那面相,跟生儿生女没半毛钱关係。”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戏謔。 “她就是单纯的长得丑。” “噗——” 饭店里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紧接著,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单纯的长得丑!” “这嘴也太毒了!” 秦耀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媳妇更是气得满脸肥肉直哆嗦。 “你个王八蛋!俺撕了你的嘴!” 孕妇双手撑著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幅度太大,她脚下一滑。 “哎哟!” 孕妇发出一声惨叫,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 紧接著,她捂住高高隆起的肚子,脸色瞬间惨白。 “当家的……我肚子疼……” 孕妇一把抓住秦耀祖的胳膊,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疼死了……不行了……” 秦耀祖慌了神:“咋了?咋了媳妇?” 一股浑浊的液体顺著孕妇的裤腿流了下来。 旁边一个生过孩子的女食客惊呼一声:“妈呀,羊水破了!要生了!” 第47章 火车站的弃婴 回家的计划比较匆忙。 没有直达的火车,一家三口只能在省城倒车。 这一折腾,再次踏上前往林镇的火车,就已经是四天以后了。 这四天,张向阳没閒著。 兜里揣著一千多元的巨款,他在省城的百货大楼狠狠消费了一把。 给老娘刘翠花买了一台红灯牌收音机。 给三个媳妇儿一人买了一条苏联热销的布拉吉。 香胰子、斯丹康、万紫千红雪花膏更是有啥拿啥,豪横的不行。 赚了钱,还斩了娘家那摊子烂念想,林秀兰整个人就跟脱胎换骨了一样。 在招待所的每个夜晚,她都变的极其主动,恨不得要把张向阳塞进自己的身体里。 “向阳,我以后只有你了。” 又是一番云雨后,林秀兰趴在张向阳胸口,声音轻柔却坚定。 “放心吧。” 张向阳拍著她的后背,轻笑:“这辈子,有我就够了。” ………… 翌日,晚上8点。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的驶入林镇火车站。 车门打开,一股夹杂著冰茬子的冷风就灌了进来。 林镇是个小站,在这一站下车的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还原意陪著他们的,也只剩下站台上那几盏半死不活的路灯了。 张向阳扛著两个装满年货的尿素袋子,走在前面。 林秀兰牵著丫丫跟在后面。 出了火车站,看著镇上熟悉的低矮平房,林秀兰不仅没有觉得破败,反而觉得无比亲切。 没有那吸血的娘家,这穷乡僻壤也是福地。 丫丫背著个军绿色的帆布小挎包,里面塞的鼓鼓囊囊的。 小丫头冻得鼻头通红,却兴奋得又蹦又跳。 “爸爸,我们快点走!” 丫丫拽著张向阳的衣角:“我要把弹珠给蛋蛋玩,还有小人书,还有布老虎,我都等不及分给蛋蛋一半了!” 张向阳顛了顛肩膀上的袋子,笑道:“哎呦,知道了知道了,一会儿爸爸就去蹬三轮,咱们今晚就回家!” 张向阳的三轮车就锁在县委招待所的后院,骑车回去虽然冷点,但是,一个多小时也就到了。 毕竟一走就是一周,说不想家,那是不可能的。 结果…… 一家三口刚迈出火车站的大门。 “哇——哇——” 一阵微弱的啼哭声,顺著风飘了过来。 张向阳脚步一顿。 “向阳,你听见没?” 林秀兰一把抓紧张向阳的胳膊,她脑子里闪过了很多恐怖的画面。 大半夜的,这空无一人的火车站哪来的婴儿哭呢? “听见了。” 张向阳放下袋子:“在那边。” 他指了指火车站候车室外面的一个避风拐角。 两人快步走过去。 角落的阴影里,放著个竹编的破篮子。 哭声就是从篮子里传出来的。 林秀兰一下就明白是咋回事儿了。 她赶紧蹲下身子去查看。 篮子里是个襁褓。 大红色的绸缎,料子极好,一看就不是普通农村人家用得起的。 掀开襁褓一角,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婴正闭著眼睛嚎哭。 小脸已经冻得发青,嘴唇直哆嗦。 “哎哟,作孽啊!” 林秀兰眼眶一红,赶紧把孩子抱起来,塞进自己的大棉袄里捂著。 张向阳没管孩子,他借著路灯的光,翻看那个破篮子。 篮子底部垫著几件给孩子准备的新衣裳。 从一岁到三岁的都有。 衣服中间夹著一张信纸。 张向阳抽出信纸抖开。 字跡娟秀,是用钢笔写的。 “孩子姓赵,生於1977年3月18日。身体健康。实在无力抚养,求好心人给条活路。大恩大德,来世结草衔环相报。” “向阳,你看这。”林秀兰从男婴的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 一枚银锁。 张向阳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 上面还刻著四个繁体字“长命百岁”, 做工极其精细,绝不是镇上铁匠铺能打出来的手艺。 就在这时,张向阳摸到篮子底部的旧衣服有些不对劲。 衣服下面,硬邦邦的。 他伸手一掏,摸出一个用防水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拆开油纸。 张向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整整齐齐的八沓大团结。 八百块钱! 林秀兰凑过来看了一眼,嚇得差点没抱住孩子。 “这……这么多钱?” 林秀兰声音发颤:“这孩子家里条件这么好,咋捨得扔了?” 张向阳没说话。 能隨手拿出八百块钱当抚养费的人家,会“无力抚养”一个健康的男婴? 这根本说不通啊。 “哇——” 男婴似乎感受到了温暖,哭声稍微大了点,小手胡乱抓著林秀兰的衣襟,应该是饿了。 就在这个时候,天上下起了纷纷的雪花,很快就把大地染白了。 “向阳,咋办?” 林秀兰心疼的看著这孩子:“这雪下大了,再扔在这儿,这孩子肯定活不过今晚啊。” 张向阳把油纸包原封不动地包好,揣进贴身的內兜。 他一把拎起地上的两个尿素袋子。 “带回家。” 张向阳语气果断:“遇见了就是缘分,咱不是那见死不救的人。再说了,这人家也给足了生活费,咱家这条件,多养活个孩子不是啥难事儿。” 林秀兰点了点头,又紧了紧怀里的男婴。 ………… 推开张家小院的木门,屋里的煤油灯还亮著。 听到动静,老娘刘翠花、老二苏红英和老三李玉香赶紧披著衣服迎了出来。 “哎呦喂!我的祖宗们,这大雪天的你们就蹬著三轮迴来的!?” 刘翠花一边念叨一边帮著接东西,可当她看清林秀兰怀里鼓囊囊的一团时,整个人愣住了。 她的棉袄里,居然是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婴。 这一下,张家小院彻底炸了锅。 “这……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孩子?” 刘翠花瞪大了眼睛:“向阳!你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妈,您想哪儿去了!” 张向阳哭笑不得,赶紧把火车站捡孩子的经过说了一遍,顺便把那枚银锁和八百块钱,都放在了桌子上。 苏红英凑上前,仔细端详著桌上的东西,一脸的惊讶:“这料子和做工,绝不是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这孩子家里非富即贵,怎么捨得扔在火车站?” “谁说不是呢。” 林秀兰满脸心疼:“要不是我们碰巧路过,这大冷天的,孩子非冻死不可。” “哎呦,这人家不会是成分有问题吧!” 这年头城里草木皆兵的,刘翠花真怕万一因为点啥事儿再粘上自己家,那这刚过上没两天的好日子,可就彻底完了。 眾人围著桌子七嘴八舌討论著孩子的去和留。 唯独平时话最多的李玉香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她眉头紧锁,像是在强忍著什么。 “玉香,你咋不说话?”苏红英回头看了她一眼。 李玉香刚想张嘴,下一刻,一股强烈的酸水猛地从胃里直衝嗓子眼。 她脸色剧变,一把死死捂住嘴,转身跑到外屋地,抱著泔水桶就吐了出来。 “哇——呕——” 第48章 白挨两顿揍 屋里的眾人,赶紧往外屋地跑。 只见李玉香趴在泔水桶边上,吐得昏天黑地,连苦胆水都快噦出来了。 “玉香,你这是咋了?吃坏肚子了?” 林秀兰赶紧上前拍著她的后背。 刘翠花到底是过来人,她眼睛一亮,盯著李玉香的肚子,声音都有些发颤:“玉香啊,你这月事……多久没来了?” 李玉香愣了一下,擦了擦嘴角的秽物,仔细一算,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妈……这……这个月的……没来” 此话一出,全家狂喜。 算算时间,这是有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祖宗显灵了!”刘翠花激动得直拍大腿。 她转头看向林秀兰怀里的男婴,双手合十拜了拜:“这小傢伙真是咱们家的福星啊!刚一进门,家里就添人进口,这叫招子!好兆头,绝对的好兆头!” 李玉香也是一脸的激动,眼眶通红。 她摸著自己那平坦的肚子,痴痴地看著张向阳,心里跟抹了蜜一样甜。 等了多少年,盼了多少个日夜,她终於给向阳哥揣上了崽子! 这里最高兴的,当然要属张向阳了。 他快步上前,一把揽住了李玉香的肩膀:“快进屋,別站著吹冷风了,再冻著我未来的宝贝!” ………… 第二天一大早,雪停了。 整个大河村银装素裹,这一场大雪,下的那叫一个厚实。 张向阳拎了点东西,送给了邻里街坊。 毕竟这年头出趟远门不容易,乡里乡亲的,都沾沾外边的新鲜气儿也挺好。 都送完了,张向阳这才拎著从省城带回来的两瓶好酒和两条大前门,溜达到了大队长卫建国的家里。 此刻,卫建国披著军大衣,拿著大扫帚正在院子里扫雪。 “卫叔,忙著呢?” 张向阳笑著打招呼,把东西放在了屋檐下的磨盘上。 卫建国直起腰,磕了磕手里的扫帚把:“你小子,发財了?大清早的拿这东西来干啥?” “嗨,这不出趟远门儿么,看见点好东西,就给您带回来了。” 张向阳搓了搓手,一脸的笑模样。 “哼,我看你小子是有事儿吧!” 卫建国把扫帚靠在墙根,也不恼:“来来来,进屋说吧。” “好嘞!” 两人进了堂屋。 张向阳也不客气,滋溜一下就钻他家炕头上去了:“卫叔,我今天来,其实是想找您开个证明。” “啊?啥证明啊?这都快过年了,你还要干啥去?” 卫建国就知道,这小子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他没憋好屁。 “嘿嘿,叔,我哪儿也不去。” 张向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我就是想,让您老再给我开个离婚证明。” “啥玩意儿?!你有种再给老子说一遍!” 卫建国二话不说,一把抓起炕席上的扫帚就朝著张向阳的身上抡。 “哎呦,叔!卫叔!你別动手啊!” 张向阳嚇了一跳,连滚带爬地在炕上躲闪。 “你个小王八犊子!老子还以为你真学好了,合著你出趟远门,心又野了是不是!” “还不动手?我打不死你!” “秀兰多好的闺女,你还要跟人家离婚?我今天非替你爹好好的教育你这瘪犊子!” “哎哟!卫叔!你听我解释啊!啊……老疼了!” 卫大队长老当益壮,伸手可不是盖的,一条小臂长的扫帚被他抡的呼呼作响。 张向阳左躲右闪,一边逃命一边扯著嗓子喊:“叔!你別急眼啊!我这不是没办法嘛!这事儿,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它……它得一碗水端平不是!” “端个屁的平!你小子又憋什么坏水!”卫建国举著扫帚,气喘吁吁地指著他。 张向阳缩在炕角,真后悔自己待著没事儿往人家炕头跑啥,这挨揍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他揉著胳膊,像个鵪鶉似的把三个姑娘的情况简单的说了一下:“卫叔,老三怀孕先不说,就老大和老二那个家,她们谁能离开我啊。” “仨前妻死心塌地的跟我过日子,我谁都不捨得撵!” “那,我要是光跟老大留著这结婚证,你让那俩姑娘在外面咋抬头?” “这日子长了,心里能没疙瘩吗?” 卫建国举著扫帚的手僵在半空,愣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瞪著张向阳,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竟然觉得这小子说得好像有那么点歪理。 可再一琢磨,这叫什么事儿啊! 三个女人围著一个男人转,这小子镶金边了? 他咋就这么受欢迎呢! “哎!你个王八犊子!造孽啊!” 卫建国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走上前狠狠在张向阳的屁股上踢了一脚:“你爹一辈子老实巴交,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怪胎!这十里八乡的,也就你小子能干出这种荒唐事!” 骂归骂,卫建国还是把扫帚疙瘩扔到了一边,转身下地,拉开抽屉拿出了信纸和钢笔。 “行了,滚下来吧,俺不揍你了。” 卫建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边在纸上写证明,一边说道:“今年这日子过得快,一月初就要过年了。明天早上你收拾收拾,跟我带几个人上山打猎去。顺便去后山那片老林子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適你家开春盖房子用的木头。” “嘿嘿,得嘞!谢谢卫叔!” 张向阳一听这话,立刻喜笑顏开,他从炕上出溜了下来。 果然,老卫叔还是心疼自己的。 张向阳小心翼翼地把离婚证明叠好揣进兜里,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卫叔,其实今天来,还有个事儿得跟您报备一下。” “有屁快放!” 卫建国头都没抬,他现在看到这小子就不烦別人儿。 “我昨晚在火车站,捡了个弃婴。是个带把儿的男娃。” 张向阳斟酌了一下,並没有提那八百块钱和长命锁的事儿。 毕竟財不外露,这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我草喂!” 卫建国哗啦一下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抄起刚才扔在一边儿的扫帚疙瘩抬手就打。 “哎呀!哎呀!卫叔!这又咋的了!我干好事儿咋还挨揍呢!” “啊~~那是命根子,不能打!” “打的就是你那个不听话的命根子!” 卫建国双眼通红:“你是不是把我当傻逼了?” “我刚才还真是信了你的鬼话!还他妈一碗水端平!我呸!” 张向阳被骂的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他捂著自己的裤襠问:“卫叔,到底是因为啥啊,往死揍我!” 第49章 白傻子的知音 卫建国气呼呼的说道:“你小子……是不是在外面乱搞,把人家肚子搞大了带回来个野种?然后没办法了,上我这儿骗张离婚证!” 这话简直跟老太太刘翠花昨晚的反应如出一辙。 张向阳一脸苦笑,在心里把原主的十八辈祖宗骂了个遍。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卫叔,您咋跟我妈一样呢?您不能总用老眼光看人啊!我这几天都跟秀兰在一起,她可以作证!真是昨晚下火车,在候车室外头捡的。那大雪天的,眼瞅著孩子都要冻僵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卫建国盯著张向阳的眼睛看了半天,见他眼神清澈坦荡,这才重新坐下,掏出根烟。 “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大雪封山的,谁家生了孩子能狠心扔在火车站?” 卫建国吐出一口青烟,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哎,我还真是小瞧你小子了。” “既然你都抱回来了,那就你养活著吧。” “现在你家条件也算好了,不差这一口饭。” “放心吧,大队这边我也不能装瞎。” 卫建国看著张向阳,语气缓和了下来:“等过完年,把这孩子落你家户口本上,以后再有啥好事儿,我多给你行点方便。” “谢谢卫叔!您可是帮了我们家大忙了!” 张向阳心里一暖,这年头户口可是大事,没有卫建国点头,这孩子以后想上学都难。 “滚犊子!少给我灌迷魂汤。” 卫建国像是赶苍蝇一样的摆了摆手:“明天早上早点起,別耽误了进山的正事儿!”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长白山余脉的脚下,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一片白茫茫的林海雪原前,此刻却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群人。 十几个汉子抄著手、揣著袖,身上裹著打满补丁的破棉袄,腰里还扎著草绳。 他们全是大河村的庄稼汉。 马上就要过年了,谁家都想给老婆孩子弄口肉吃。 大雪封山,野兽饿得慌,人更馋得慌。 听到大队长卫建国组织进山,大傢伙儿就全都来了。 不为別的,就因为今天带队的人是张向阳。 “张向阳咋还没来?不能是让一堆媳妇儿给整虚了吧?” 一个冻得流清鼻涕的汉子吸溜著鼻子问。 “放屁!俺向阳哥那是干大事的人,能跟你一样没出息?” 白铁军背著一把擦得鋥亮的猎枪,梗著脖子反驳。 白保国蹲在一旁的大石头上,瞪著自己的傻儿子,是既欣慰,又来气。 欣慰的是,自打他跟了张向阳,自己家的日子明显过的好了很多。 来气的是,这傻小子,天天张口闭口向阳哥,连自己这个老子都快不认了。 正说著,不远处的雪地里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张向阳穿著军大衣,戴著狗皮帽子,脚蹬翻毛鞋,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身后还背著那把半双管老洋炮,整个人透著一股子冷冽的悍气。 人群瞬间活泛了。 “向阳来了!” “向阳兄弟,抽根烟!” “向阳大哥,今天俺可全指望你了!” 十几个汉子呼啦一下围了上去,脸上全是討好的笑。 以前他们看见张向阳,都躲著走,骂他二流子。 现在? 张向阳就是活財神!只要跟著他进山,从来没空过手! 那白傻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看看他这几个月吃的,沟满壕平,嘴巴里流油,脑瓜篮子明显都比之前好使了。 张向阳停住脚步,没接他们递过来的旱菸。 而是反手从大衣兜里掏出两包没拆封的“大前门”,撕开条子,挨个散了过去。 “大冷天的,大伙儿受累了。抽这个。” 大前门! 这年头,村里人过年走亲戚都捨不得买一包。 庄稼汉们受宠若惊,双手接烟,往耳朵后面一夹,根本捨不得抽。 张向阳也无所谓。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有金手指傍身,这山里的飞禽走兽、棒槌灵芝,想弄多少弄多少。 多分出去点肉,让大傢伙儿过个肥年,也算是给自己攒了人望了。 明年,自己家要盖大瓦房,他还想挖个鱼塘,这些可都离不开乡里乡亲的帮衬。 “向阳哥,你可算来了!” 白铁军挤开人群,凑到张向阳跟前,满脸兴奋:“俺爹把他的的宝贝猎枪传给俺了!今天俺非得打头大野猪!” 张向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行啊铁军,有志气。” 白铁军受到鼓励,尾巴直接翘到了天上。 他转头看向那群庄稼汉,开始大声吹嘘起来。 “俺跟你们说,俺向阳哥那是真牛逼!打猎,一枪一个准儿,野猪跑得再快,也逃不出他的手心!” “打架更牛逼!一脚一个,踹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庄稼汉们知道这小子又说胡话了,也不和他一般见识,纷纷点头附和,就当听书解闷了。 白铁军越说越来劲,突然撇了撇嘴,转头嫌弃地看了一眼蹲在石头上的白保国。 “哪像俺爹啊,太面了!” 白保国正美滋滋地抽著大前门,听到这话,动作一顿,一口烟憋在嗓子眼。 “俺爹打架根本不行!” 白铁军扯著大嗓门,生怕別人听不见:“天天在家里,被俺娘压在炕上打!”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 “轰——” 人群直接炸开了锅,十几个糙汉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飆出来了。 “哎哟臥槽!老白,你还有这癖好呢?” “炕上打架?咋打的?用皮带还是用鞋底子啊?” “怪不得老白这几天走路直扶腰,原来是挨揍挨的!” 白保国那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蹦一蹦的。 他猛地站起来,指著白铁军的鼻子大骂:“你个傻狍子!你胡咧咧个啥!” 人群里,住白家隔壁的老邻居刘爱民凑了过来。 他挤眉弄眼地撞了一下白铁军的肩膀:“铁军啊,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就算你爹天天被你娘压在炕上打,那叫唤得最凶的,肯定也是你娘啊!” 这话一出,老少爷们儿全懂了。 笑声更大了,几个人直接笑瘫在雪地上,直捶地。 白铁军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著刘爱民,仿佛遇到了知音。 “刘大爷!你咋知道的!你也在俺家窗根子底下偷听了?” 第50章 演技大爆发 刘爱民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大爷我猜的!” “你猜得太准了!” 白铁军一拍大腿,掷地有声地证实:“俺爹这人別的没有,就是骨头硬!从来不认输!” 他学著白保国的语气,粗著嗓子吼了一声:“每次被俺娘压在底下,俺爹都扯著嗓子喊——老子乾死你!”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声都停了。 所有人瞪著眼睛,张著嘴巴,看著白铁军。 三秒钟后。 “哈哈哈哈哈哈!” “哎哟我的妈呀!老子乾死你!哈哈哈哈!” “老白!你他娘的真是条汉子!挨打都不服软!” 整个山脚下爆发出掀翻树冠的狂笑。 几个年轻点的汉子直接跪在雪地里,笑得直抽抽。 白保国彻底破防了。 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炸开了,这老脸算是彻底掉进茅坑里,捞都捞不出来了。 “老子……老子今天先乾死你个鱉孙!” 白保国红著眼,一把甩掉头上的狗皮帽子,脱下一只翻毛皮鞋,拎在手里,朝著白铁军就扑了过去。 “哎呀!爹!你干啥打俺!”白铁军嚇了一跳,撒丫子就往张向阳身后躲。 “我打死你个满嘴喷粪的傻子!”白保国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追。 父子俩围著人群开始转圈。 白铁军一边跑,一边还觉得委屈。他梗著脖子,边躲边喊:“你脾气咋这么爆!能不能改改!你每天那么打俺娘,俺娘可从来没说过你半个不字儿!” 张向阳站在原地,实在憋不住了。 他嘴角疯狂上扬,顺嘴问了一句:“铁军,那白婶都说啥啊?” 白铁军躲过飞来的靴子,扯著嗓子喊: “俺娘天天摸著俺爹的头,安慰他——没关係,你已经很厉害了!” “噗——” 张向阳直接破功,笑得转过身去。 这句话的杀伤力,简直比核弹还恐怖。 “没关係……你已经很厉害了……” “哈哈哈哈!老白!你到底行不行啊!” “嫂子太宽宏大量了!哈哈哈哈!” 庄稼汉们笑得满地打滚,连手里的土銃都扔了。 这车开得,车軲轆直接碾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白保国脚下一滑,一个倒栽葱扎进了齐腰深的雪窝子里。他撅著个屁股,一动不动。 社死。 彻彻底底的社死。 他现在只想在雪里闷死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大河村的人了。 “行了行了,都別笑了!” 大队长卫建国披著军大衣,从村口的方向走了过来。他也是憋著一脸的笑,走过去踢了踢白保国的屁股:“赶紧起来,別装死!办正事了!” ………… 俗话说得好,大雪封山,饿死野兽,乐死猎人。 这第一场大雪之后,山里的飞禽走兽出来觅食,只要一走动,那雪地上就会留下清清楚楚的脚印和粪便。 这在猎人的行话里叫『引子』,顺著引子找,准能摸到窝。 但张向阳根本不需要这些。 刚一踏进林子,他的视线里就亮起了一团团火红的气团。 这些气团在白茫茫的雪海中,简直比黑夜里的探照灯还要显眼。 大大小小,远近高低,此刻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不过,怀璧其罪的道理张向阳比谁都懂。 金手指这玩意儿,那是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的。 於是,一路上,张向阳只能硬生生地飆起了演技。 “哎,大伙儿慢点走,別踩乱了这片雪。” 张向阳煞有介事地蹲下身,拨开一层浮雪,盯著底下几个根本看不出形状的坑洼,眉头紧锁地端详了半天。 接著,他又抓起一把沾著点枯叶的雪,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装出一副极度专注的模样。 “向阳哥,这是啥动物的脚印啊?”白铁军凑过来,一脸崇拜地问。 “这是……傻狍子。” 张向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指著左前方那团只有他能看见的气团方向,篤定地说道:“顺著这条道,不出半里地,肯定有货。大傢伙儿把枪端稳了,脚步放轻。” 眾人一听,立刻屏气凝神,跟著张向阳猫著腰往前摸。 果不其然,才走了不到二十分钟,拨开一片掛满冰碴子的红松林,就看见两只黄褐色的狍子正在雪地里刨树根吃。 “砰!” “啪!” 两声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张向阳和白保国同时开火,两只狍子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栽在雪窝子里。 “好枪法!” “哎哟喂!真打中了!” 庄稼汉们一拥而上,兴奋地把两只肥硕的狍子拖了过来。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张向阳如法炮製。 他一会儿趴在雪地上看半天,一会儿又去扒拉树皮上的蹭痕,把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靠著这番“精湛”的追踪技术,大伙儿在中午之前,又成功围堵到了一只落单的大公狍子。 一上午的时间,光狍子就打了仨! 这加起来少说也得有一百七八十斤肉了! 十几个汉子围著三只狍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向阳啊,你这寻踪的本事,简直绝了!” 白保国这会儿也顾不上刚才社死的尷尬了,凑过来衝著张向阳直挑大拇哥:“我在这山里转悠了大半辈子,看脚印也没你这么准!你爹当年的手艺,你是真学到家了,青出於蓝啊!” “可不咋的!向阳哥不仅自己能干,还带著大伙儿吃肉,这才是真汉子!” “以后进山,俺们就认准向阳兄弟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对著张向阳又是一顿猛夸。 这个曾经被全村人唾弃的二流子回头浪子,此刻在大家心里的地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线攀升。 张向阳谦虚地摆了摆手:“大伙儿抬举了,我也就是运气好点,主要还是大傢伙儿齐心协力,我光找到,打不著,那不也白搭么。” 这番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听得卫建国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然而,就在眾人一片欢声笑语的时候,却有一道阴冷的目光透过人群,死死地盯在了张向阳的身上。 第51章 红眼病 这两个月,因为张向阳的浪子回头,和那个什么“高价回收山珍”的破事儿,可是让大河村和隔壁几个村子的閒汉倒了血霉了。 不仅不能偷鸡摸狗了,甚至走夜路还会被人拍黑砖。 人都是有红眼病的。 尤其是之前混的比你好,现在却不如你的酒肉兄弟。 那是真恨不得分分钟给你拉下水。 王长贵站在人群后面,眼神阴鬱的盯著他。 今天上山,他本来是想混在人群里蹭点肉吃,顺便看看能不能找机会给张向阳使绊子。 结果倒好,张向阳这风头出大发了。 三只狍子往雪地上一扔,这帮庄稼汉恨不得把张向阳当祖宗供起来。 王长贵心里这口恶气,憋得他肺管子都疼。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过的这么舒坦! 想到这里,王长贵恶狠狠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哎我说,大伙儿是不是脑袋都不太好使啊?” 一句话,把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你们还真是有奶就是娘,是不是忘了这小子以前是干啥的了?” 王长贵一句话,勾起了眾人一段很不好的回忆…… 以前的张向阳可是他们大河村里的头號恶霸。 家里大人,都拿张向阳的大名嚇唬那些不听话的小孩。 一提他的名字,別说是村民了,就是那些在山上出了一辈子家的老和尚都立刻动了杀心。 见眾人不吱声,王长贵更来劲了:“他张向阳是个什么德行,你们心里没数?” “烂赌成性,连自己两个亲闺女都能拉去卖了!” “这种人,你们还真以为他能改好?说不定哪天,他就把你们全给卖了!” 这话一出口,人群里立刻有人变了脸色。 李老三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家那小儿子,去年夏天就是被张向阳这个瘪犊子忽悠到了后山去。 当时张向阳说带他去采野蜂蜜,结果倒好,直接把孩子领到了马蜂窝底下。 要不是那孩子机灵,知道就近往河套里蹦,估计现在坟头草都得齐腰高了。 李老三冷哼:“长贵这话糙理不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谁知道他哪天又犯浑?” 几个人一听,纷纷点头,看向张向阳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防备。 王长贵见有人站自己的队,心里乐开了花。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继续加纲:“可不咋的,谁家好人能一下找三个媳妇儿?” “扯了离婚证,还把三个女人留在家里伺候他!” “这算什么?” “这是赤裸裸的乱搞男女关係!” “是正儿八经的坏分子!” “属於封建残余!必须打倒!” 这话一出,十几个汉子全安静了。 三个媳妇儿,那可是大河村男人们心里的一根刺。 林秀兰端庄贤惠,苏红英泼辣水灵,李玉香娇俏可人。 隨便单拎出来一个,那都是十里八乡数得著的美人。 结果全让这个二流子给占了,而且离了婚还死心塌地跟著他。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谁家娶个媳妇儿不得扒层皮! 他张向阳是长了三个牛子还是六个篮子啊? 他咋那么牛逼呢? 肯定是胁迫妇女了! 人群里的酸味瞬间就瀰漫开了。 有的人甚至还不满的嘀咕了起了! “就是,凭啥好事全让他占了?” “他张向阳算个啥东西……” “要我说,这三个娘们也是眼瞎。” 村民们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刚才打到狍子的喜悦此刻竟被满腔的嫉妒冲得一乾二净。 卫建国皱眉,这咋好好的,还给今天的功臣开上批斗大会了呢? 他甩掉手里的菸头,大步走了过来。 “都吵吵啥!能不能別都跟个山驴逼似的?” 他扫了一眼王长贵,冷冷地说:“张向阳家那三个媳妇,是歷史遗留问题!各个家里都有困难,不留下,这年月出去就得饿死!” “人家就是搭伙过日子,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味儿了!” “大傢伙说话可得凭良心!” “不说林秀兰!就说苏红英那个家,我问你们!你们谁能伺候的明白?” “要没有向阳,现在苏红英指不定的在哪个老光棍家里受苦呢!” 卫建国嘴上是这么说,可是心里已经把刚才炸刺儿的几个人骂了一百八十遍了。 要不是碍於自己的身份在这儿,他还真想说上一句:有能耐,你们也娶仨啊。 见眾人不吭声了,卫建国继续说道:“今天,我卫建国就拿我的人格担保,向阳这孩子是真的改邪归正了!” “远的不说,就说昨天,向阳在火车站外头的雪地里,收留了一个快冻死的男婴!” “这年月都困难!” “可是人家二话不说,直接抱回家养著了。” “这叫啥?这叫积德行善!你们谁有这觉悟?”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了。 “捡了个男娃?” “我的天,这年头吃饱就不易了,还敢往家领张嘴?” “向阳兄弟这心是真善啊。” 风向眼看著又要变,王长贵急了。 他眼珠子一转,突然咧嘴笑开了。 “哈哈哈哈!大队长,你可別往他的脸上贴金了!” 王长贵指像是抓住了张向阳新的把柄似的说道:“还积德行善?我看就是他想儿子想疯了!” 王长贵见眾人一脸不解,就赶紧解释了起来:“大伙儿想想,他张向阳家里就生了俩闺女,新娶的三媳妇还是个不下蛋的鸡!” “要我看啊,根本就是他那方面不行,生不出带把的!” 他越说越起劲,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了事情的真相:“还大雪地里捡孩子?他咋那么会捡呢?我天天满世界溜达,我咋捡不到呢?” “张向阳!你说实话!这孩子是不是你从外地偷回来的!”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大伙儿面面相覷,眼神里全都是震惊和骇然。 这年头,偷孩子那可是要吃枪子儿的! 王长贵见大伙儿被自己唬住了,心里得意的不行! 他跳著脚在雪地里叫囂了起来:“我看他就是做贼心虚!大队长,这事儿你可不能包庇他!” “俺现在就去派出所报案,一定让公安同志把这事儿查个水落石出!” “到时候,让全村围观你吃花生米!” 第52章 红的发紫 “我去你妈的!” 不揍这傻逼,根本就不是张向阳的性格。 他右腿猛地抬起,一脚正中王长贵的肚子。 “砰!” 王长贵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十几个庄稼汉全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张向阳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下手这么狠。 “张向阳!你敢打人!” 王长贵捂著肚子,在雪地里打滚。 张向阳才不会听他瞎逼逼。 直接上前,一把揪住了王长贵的棉袄领子。 右手握拳,照著那张满是麻子的脸,“咣咣”一顿砸。 鼻血瞬间窜了出来,溅在白雪地上,直叫人触目惊心。 “打的就是你这个满嘴喷粪的傻逼。” 张向阳眼神冰冷,手上的动作不停,又是一拳,王长贵的逼嘴直接被干豁了一个大口子。 “救命啊!杀人啦!大队长,你管不管啊!” 王长贵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双手胡乱挥舞,却根本挣不脱张向阳的铁手。 卫建国站在一旁,双手拢在军大衣的袖口里,眉头挑了挑,硬是等张向阳又补了两拳,才慢吞吞地走上前。 “行了,向阳,鬆手。” 卫建国语气平淡,听不出一丝责怪的意思。 张向阳鬆开手,王长贵像滩烂泥一样瘫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里满是恐惧。 张向阳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血沫子。 他伸手探进內衣口袋,摸出那张摺叠的整齐的託付信。 “大伙儿不是想知道那孩子是哪来的吗?” 张向阳举起手中的信纸,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卫叔,您认识字,您给大傢伙儿念念。” 卫建国接过信纸,展开。 白纸黑字,字跡娟秀。 “孩子姓赵,生於1977年3月18日。身体健康。实在无力抚养,求好心人给条活路。大恩大德,来世结草衔环相报。” 卫建国念完,將信纸转过来,展示给眾人看。 人群中几个识字的汉子凑上前,仔细端详,纷纷点头。 “这字写得真漂亮,一看就是文化人写的。” “还真是弃婴啊,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长贵这孙子,真是缺了大德了,拿这种事造谣!” 王长贵捂著肿胀的脸颊,趴在雪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向阳从卫建国手里拿回信纸,重新揣进兜里。 他走到旁边一块凸起的青石上。 大河村的庄稼汉们全都安静了下来,盯著这个曾经被他们唾弃的年轻人,想看看他会说些什么。 “大伙儿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张向阳开口,语气平静,没有气急败坏,更没有委屈辩解。 “我知道,以前的我,就是个混蛋、烂赌鬼、打老婆还卖闺女,村里的狗看见我都得绕道走。”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这些事,我认。我张向阳干过的混帐事,我绝不赖帐。在这里,我给以前被我伤害过的乡亲们,赔个不是。” 说完,张向阳摘下头上的狗皮帽子,对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鞠躬,把所有人都整不会了。 白保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卫建国用眼神制止了。 张向阳直起身,戴好帽子。 “我知道,光靠嘴说,没啥诚意。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话没错。你们怀疑我,防著我,都是应该的。” 张向阳的声音陡然拔高:“路遥知马力,日久了见人心。我张向阳以后到底是个什么成色,大傢伙儿睁大眼睛看著就行!” “我现在的能力有限,只能带著大家进山打点野味,混口肉吃。” 说到这里,他举起右手,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年!” “如果大家相信我!” “请给我三年的时间!” “我张向阳对天发誓!三年內,我不仅要好好补偿你们,还会带著全村人一起致富!” “到时候,家家户户都能吃上白面饃,盖上大瓦房!” 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 可是,在这个填饱肚子都费劲的年代,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就在眾人不知该如何表態的时候。 “向阳哥,俺信你!” 白铁军第一个跳出来,举著手里的猎枪大喊。 “对!俺也信你!” 白保国可是实打实的受了张家的好处,他对张向阳的改变全都看在眼里,只是,什么三年致富,盖大瓦房,他也全当是这孩子说的赌气的气话。 “我也信!”卫建国也表了態。 “那……那俺就当真的听了!” “嗨,其实,我跟向阳兄弟也没仇,都是人云亦云。” “就是,这狍子肉也打了,烟也抽了,咱不能干犊子踹母牛的混帐事儿!” 见到老猎人和大队长都这么说了,眾人自然也赶紧隨风倒。 张向阳也不管他们究竟是虚情还是假意,反正自己做人坦荡,问心无愧就好。 就在眾人还想拍马屁的时候,张向阳的脸色顿时变了一下。 那是一种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但是,也就是一秒,他便恢復了常態,赶紧对眾人说道:“行了,兄弟们,大冷天的,咱们接著打猎吧。” 说著,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只狍子和趴在雪地里的王长贵。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 “愿意继续跟著我的,就把枪端好;不愿意的,或者觉得我张向阳不靠谱的,现在就可以分肉下山。我绝不拦著。” 没有人动。 谁也不傻,这才进山不到两小时就打了三只狍子,现在下山,那是脑子进水了。 除了王长贵。 他挣扎著从雪地上爬起来,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张向阳,你別狂,咱们走著瞧。”王长贵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要走。 “站住。”张向阳叫住他。 王长贵浑身一哆嗦,以为张向阳还要动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张向阳走到一只狍子跟前,拔出腰间的猎刀,手起刀落,直接卸下一条肥硕的狍子腿。 他拎著那条还冒著热气的腿肉,走到王长贵面前,扔在了他的脚下。 “一码归一码。你今天跟著进山了,这肉就有你一份。” 张向阳冷冷地看著他:“拿上肉,滚。” 王长贵看著地上的狍子腿,咽了口唾沫。 他咬了咬牙,弯腰捡起狍子腿,一瘸一拐地朝著下山的方向走去。 张向阳看著王长贵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他的视线里。 白茫茫的雪海中,竟出现了一团红得发紫的气团。 这也是他刚刚感到恐惧的原因…… 而此刻的王长贵,正一步一步朝著那团令人不安的紫气走去! 第53章 叔欠你一条命 张向阳站在原地,没有出声阻拦。 他不是圣母,更不是滥好人。 分肉,这是规矩,只要进了山出了力,哪怕是个废物也得见者有份。 但救一个祸害,他没有这样的义务。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既然他自己选了那条路,死了也活该。 “行了,大伙儿收拾收拾,咱们换个方向。” “向阳哥,咱往哪边走?” 白铁军凑过来,手里还攥著那把老洋炮,兴奋劲儿根本压不住。 张向阳环视了一圈。 视野中,除了刚才王长贵走的那条死路,右前方的山坳里,还有几团淡淡的红光。 虽然不如那团紫气那么扎眼,但个头也是绝对不小,而且气团平稳,说明不是什么凶猛的掠食者。 “往背风坡那边摸。” 张向阳指了个方向,语气篤定:“雪后风大,畜生也怕冷,多半都窝在背风的阳坡找食吃。” 卫建国点点头,对张向阳的判断深以为然:“向阳说得对,大伙儿跟紧点,別掉队。把枪里的火药都压实了,引线护好,別沾了雪!” 十几个人將狍子就地掩埋,然后踩著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坳里扎。 雪林子里静得可怕。 除了北风穿过树林的呜咽声,就只有脚下“咯吱咯吱”的踩雪声。 越往里走,积雪越深。 但没有一个人叫苦喊累,大伙儿虽然不信张向阳的人品,但是,对他打猎的手法可是一等一的佩服。 走了约莫半个多钟头,张向阳突然停住脚步,抬起右手,猛地握成拳头。 身后的人立刻会意,齐刷刷地屏住呼吸,蹲下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向阳半蹲在雪坑里,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掛满冰霜的灌木丛。 前方百十米开外的雪窝子里,赫然站著一头体型庞大的马鹿! 那畜生一身灰褐色的皮毛,在雪地里十分显眼。 头上的犄角像两把倒插的树根,粗壮有力。 此刻,它正低著头,用前蹄扒拉著雪层底下的枯草和树皮,吃的津津有味。 “我的乖乖……” 白保国趴在张向阳旁边,顺著缝隙看过去,眼睛瞬间就直了:“这么大的马鹿,怕是得有四百斤吧!” 这年头,马鹿可是稀罕物。 鹿茸、鹿血、鹿鞭,隨便哪一样拿出去都是能换大钱的硬通货。 更別提那几百斤的精肉了,这绝对能让大家过个肥年! “嘘。”张向阳打了个手势。 他回头看了一眼卫建国和白保国,压低声音布置:“卫叔,老白叔,咱们三个呈扇形包过去。铁军,你带著剩下的人在两边兜底。记住,没有我的枪声,谁也不许动。只要它敢跑,直接乱枪打死,別心疼火药。” 安排妥当,三人借著粗大树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雪林子里一片死寂。 张向阳打了个手势。 卫建国和白保国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手,他们很快会意,猫著腰摸到了指定的射击位置。 另一边,白铁军带著剩下的十几个汉子,在马鹿可能逃跑的退路上拉开了一张半圆形的口袋阵。 这傻小子今天是第一次端猎枪,兴奋得不行。 他趴在雪窝子里,死死盯著那头还在低头刨食的马鹿。 另一边,张向阳將双管老洋炮架在树杈上。 对著白、卫二人用唇语倒数:“三、二、一。” “一”的声音还没落下!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林海雪原的死寂。 紧接著,“砰!砰!”卫建国和白保国的枪也响了。 三发铅弹呼啸著,直奔马鹿而去。 然而,这畜生皮糙肉厚,这三枪虽然打中了它的肩膀和后背,爆出一团血花,却没能一击毙命。 剧烈的疼痛瞬间激怒了这头四百斤的庞然大物。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双眼瞬间充血变得赤红。 它没有倒下,反而发了狂,四蹄猛地刨开积雪,慌不择路地朝著斜前方狂奔突围。 而那个方向,正是白铁军兜底的位置! “铁军!开枪!” 白保国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跳出来了,他扯著嗓子大吼。 眼看著四百多斤的巨兽裹胁著漫天飞雪,像一座小山般朝自己碾压过来,白铁军那点兴奋劲儿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的他大脑一片空白! “俺……俺打死你!” 他慌乱地举起猎枪,哆哆嗦嗦地去扣扳机。 “咔噠!” 一声轻响。 没响!! 这老洋炮在最关键的时刻,竟然卡壳了! “娘哎!” 白铁军看著近在咫尺、喷著粗气的马鹿,彻底嚇傻了,连跑都忘了,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 “操!” 张向阳怒骂一声。 大腿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头猎豹般从侧面冲了出去。 四百斤的马鹿! 撞在人的身上,绝对是骨断筋折,当场毙命! “铁军!往侧面跑!快跑啊!!” 张向阳一边跑,一边喊,可人的速度怎么可能抵得上发了疯的马鹿! 就在这个时候,反应过来的卫建国,赶紧朝著马鹿的后屁股补了一枪。 “砰!” 这一枪,擦著马鹿的后脊梁骨飞了出去。 打偏了! 可就是这一枪,让原本应激的马鹿愣了半秒钟的时间! 也就是这黄金的半秒! 张向阳拼了老命,整个人凌空跃起,从侧面狠狠地扑在了白铁军的身上。 巨大的惯性带著两人在雪地里疯狂翻滚。 几乎是在將白铁军按倒在雪窝子里的同一秒,张向阳歇斯底里地怒吼出声:“开枪——!!!” “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张向阳和白铁军的头顶上空轰然炸响。 卫建国、白保国,以及周围十几个反应过来的庄稼汉,手里的猎枪、土銃同时喷吐出火舌。 密集的铁砂和铅弹像不要钱一般,交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那头狂奔的巨兽饶是有铜头铁臂,这时候也毫无招架之力。 “呜昂——” 隨著那马鹿的最后的一声嘶鸣,他那巨大的身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轰隆—— 砸在距离张向阳和白铁军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滚烫的鹿血喷溅而出,洒在洁白的积雪上,激起了一层白雾。 “呼——” “呼——呼——” 树林里硝烟瀰漫,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向阳!铁军!” 白保国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张向阳从雪堆里抬起头,吐出一口带著鹿血的冰碴子,又拍了拍身下瑟瑟发抖的白铁军:“行了,別装死了!” 白铁军睁开眼,正对上马鹿那死不瞑目的眼睛,嚇的他“哇”的一声就哭了:“向阳哥……俺以为俺再也见不著俺娘了……” “哎呦!你个傻狍子!別在这儿丟人现眼!” 白保国一巴掌拍在儿子的后脑勺上,转头看向张向阳,就要往下跪:“向阳,叔,叔……欠你一条命!” “白叔!你这是嘎哈!” 张向阳赶紧上前去扶白保国,这一跪,他可受不起。 確认两人没事,周围的庄稼汉们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紧接著,人群中爆发出了震天响的欢呼声! “我的老天爷,四百斤的马鹿啊!这得卖多少钱!” “向阳兄弟牛逼!向阳兄弟万岁!” “嘿嘿,这次可以过个好年了!” 十几个汉子兴奋地围著马鹿又蹦又跳,刚才的惊险瞬间被丰收的狂喜冲得一乾二净。 卫建国也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笑容。 然而,就在眾人欢天喜地,盘算著这头马鹿能分多少肉、换多少钱的时候。 “啊——!!!” 突然,从斜后方的山坳里,传来了一声极其悽厉的惨嚎! 第54章 人熊 这声惨叫让眾人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哆嗦。 刘爱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抖:“这动静不对劲啊。” “是王长贵。” 李老三的耳朵尖,一下就听出那是谁的声音了。 白保国猛地站直身子,脸色铁青。 他常年在这片林子里转悠,对山里的危险有著本能的直觉。 “坏了,是人熊!”白保国咬著牙说道。 十几个汉子倒吸一口凉气。 人熊,是长白山里最恐怖的存在。 这东西不仅狡猾,而且还力大无穷,一巴掌能把成年的野猪拍得脑浆崩裂。 白保国端起猎枪,拉开保险:“这场雪下得急。有的人熊没吃足过冬的食物,脾气肯定特別暴躁。” “爸,长贵他……”白铁军结结巴巴地问。 “八成是交代了。”白保国摇头。 张向阳站在原地,视线穿透风雪。 他眼里的那团紫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顏色变得更加浓郁。 他知道,人熊这玩意平时不攻击人,但是王长贵抱著一条冒著热气的狍子腿在山里瞎晃悠,那就是在给它送外卖。 人是吃精饲料长大的,所以在动物眼里,那可是细皮嫩肉的好宝贝。 这只熊尝过人的味道之后,那危险程度,肯定比之前要高得多。 张向阳收回视线,让自己的语气儘量平静:“今天打了一头马鹿,三只狍子,收穫够大了。贪多嚼不烂,咱们见好就收。把猎物绑好,赶紧回家。” 眾人连连点头。 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惹人熊。 真要是被那畜生撞见了,他们这几条破枪根本不够看。 大伙儿手脚麻利地砍下松枝,用草绳绑成简易的爬犁,把四百斤的马鹿抬了上去。 准备动身时,卫建国没急著走。 他从军大衣的口袋里摸出半截白色粉笔。 走到旁边一棵两人合抱粗的红松前,在树干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十字。 接著,他又如法炮製,走向另外两棵同样粗壮的树前,依次画上记號。 卫建国拍了拍树干,转头看向张向阳:“向阳,这几棵红松料子挺不错。明年开春你家盖房子,这几棵树做房梁和立柱正合適。我今天给你定下了。等过两天,熊彻底冬眠了,咱们再进山给你放树。” 这话一出,雪林子里静了一瞬。 十几个庄稼汉面面相覷,眼神里全是震惊。 这么粗的树干,得盖多大个房子啊! 李老三凑过来,试探著问:“向阳兄弟,你真要盖房子?” 张向阳点头:“嗯,盖个大瓦房。” 大瓦房? 大河村现在全是土坯房,连大队长家都是茅草顶。 盖大瓦房得多少钱? 砖瓦、木料、水泥、人工,少说也得大几百块! “哎呦,你发財了?” 对於这样的疑问,张向阳也只是大方的点头:“一家老小挤在破土屋实在是住不开,我寻思盖一次,就盖好点儿。” 他没说自己有多少钱,也没说想盖多大。 只是单纯的解释自己家现在的需求。 既不哭穷,也不炫耀。 汉子们看著张向阳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是佩服他打猎的本事,现在是实打实的敬畏。 这小子是真转性了! 这才多久啊,家里就能住得上新房子了? 这样的人必须好好结交,说不定,他真能带著自己奔小康呢! “向阳,到时候俺去给你脱坯搬砖!” 也不知道是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眾人顿时纷纷表態! “向阳兄弟,我家有两辆推车,到时候免费借你使。” “对,俺们都去帮忙,管顿饱饭就行!” 张向阳点头应下:“行,到时候少不了麻烦大傢伙儿。” 队伍重新出发。 张向阳走在最前面,白保国和卫建国端著枪在两侧护卫。 白铁军跟著几个人拖著马鹿走在中间。 下山的路有脚印,可比上山时候好走多了。 走到半山腰的一处樺树林时,张向阳突然停住了脚步。 风里夹杂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白保国端起枪,拉开保险。 “前面有东西。” 眾人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丛灌木。 雪地上出现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周围的积雪被踩得凌乱不堪,几棵小树被拦腰折断。 正中央,躺著一具尸体。 准確地说,是半具残尸。 王长贵仰面躺在雪坑里。 他的右半边身子从肩膀到腰部,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里面的內臟被掏得乾乾净净,地上还有一滩黄褐色的泥汤子,应该是他肠子里的屎。 王长贵仅剩一只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凸出眼眶,嘴角被张向阳打的豁口此刻已经裂到了耳根。 “呕——” 白铁军看了一眼,直接弯腰吐了出来。 几个年轻的汉子也受不了这血腥的场面,捂著嘴转过身去。 卫建国皱紧眉头,握著枪的手紧了紧。 李老三哆嗦著问:“大队长,长贵这……咋办?咱们要不要把他弄回去?” 没人接茬。 这年头,横死的人最晦气。 更何况,王长贵刚才可是当眾得罪了张向阳。 大家心里都有一桿秤。 谁要是这时候跳出来充好人给王长贵收尸,那就是摆明了不给张向阳面子。 张向阳现在可是全村最有出息的人,谁愿意为了一个死人去得罪活財神? 张向阳看著地上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假装慈悲。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沉声说道:“人熊的脚印还很新鲜。血腥味会把山里的狼群也招来。带上他,咱们谁也走不快。回去报给公社,让民兵连来处理。” 卫建国点头赞同:“向阳说得对。大伙儿赶紧走,別停留。” 队伍再次移动,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每个人都紧绷著神经,生怕林子里突然窜出一个庞然大物。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山风颳了起来。 风很利,捲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就这么苦熬了一个多小时,前方的树林渐渐稀疏。 透过树干的缝隙,已经能隱约看到大河村屋顶上冒出的裊裊炊烟了。 “快到了!” “终於出来了,娘的,今天可算是捡了条命。” 汉子们紧绷的神经稍微鬆懈了一点。 白铁军咧著嘴,开始盘算晚上怎么吃这马鹿的肉了。 张向阳走在最后面压阵。 他习惯性地开启了自己的金手指。 这一看,他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团浓郁到发黑的紫气,並没有留在半山腰的尸体旁,而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们队伍的斜后方! “咔嚓——” 一声粗大树枝被踩断的脆响,在狂风中依然清晰可闻。 地面传来轻微的震颤。 走在队伍中段的刘爱民下意识地回过头。 风雪瀰漫中,一个极其高大、浑身长满黑褐色长毛的庞然大物,正人立而起,拨开挡路的松枝。 那东西足有两米半高,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后方的光线。 它硕大的头颅上,一双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拖拽马鹿的队伍。 刘爱民的瞳孔瞬间放大,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人……人熊!!!” 第55章 雪夜的火蛇 “吼——!” 一道震穿人心的咆哮裹挟著腥臭的热浪,拍打在了眾人的脸上。 刘爱民双腿打颤,裤襠瞬间湿了一大片。 白铁军的手更是忍不住抖动了起来,连扳机在哪儿都找不到了。 这畜生死死盯著眼前的这群“猎物”,鼻子里喷著滚烫的热气! 王长贵长得乾瘦,连屎带尿也就不到九十斤。 很显然,就他身上那点儿肉並没有填饱这畜生的肚子! “哼哧——” 它前爪重重落地,砸碎了一片冻硬的雪壳子,喉咙里也跟著发出了低沉的呜咽。 跑? 两条腿的人在雪地里绝对跑不过四条腿的熊。 打? 哪怕大家手里有枪,这几杆破洋炮也不可能打穿这人熊厚实的皮毛,反而还会彻底的激怒它。 张向阳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没有人去吸引这只熊的注意力,那这些庄稼汉估计得全死在这里! 下场恐怕要比王长贵还惨! 张向阳绝望的抬头,只见距离自己不远的东南方向,居然浮现出了数团浓郁的粉气…… 那是…… 有了!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张向阳的脑子里迅速形成! 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走向爬犁,一把抓起那只被卸了一条腿的狍子,直接扛在了右肩上。 “向阳,你嘎哈?別乱动,等它走!” 白保国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嚇了一跳,人熊只对移动的物体感兴趣,这是老一辈留下的经验,面对这原始森林里的霸主,他们不敢有丝毫的托大。 可下一刻,张向阳的举动更是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他抽出了腰间的猎刀,刀尖对准狍子的肚皮,用力一捅,狠狠地往下一划。 “哗啦!” 一大团冒著热气的肠子、肚子、內臟混合著血水,暴露在了空气中。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炸开。 人熊的动作猛地一顿,硕大的脑袋直接转了过来,死死盯住了张向阳肩上的狍子肉。 “白叔!带人走!” 张向阳压低了声音吼了一句,然后扛著滴血的狍子,转头就往右侧的老林子深处狂奔。 雪水混著血水,在他脚下踩出一条刺眼的红线。 “吼——!” 人熊被那新鲜的內臟和热血刺激,放弃了原地的人群。 他四肢著地,带起一阵狂风,朝著张向阳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黑庞大的身躯撞断了沿途的枯树枝,发出咔嚓咔嚓的爆响。 一人一熊,转眼就消失在风雪瀰漫的林子里。 “向阳哥!” 白铁军急红了眼,他也顾不上恐惧了,端著猎枪就要往前冲。 “站住!” 白保国一把揪住了儿子的后脖领子,將他狠狠摔在雪地上。 老猎人双眼通红,浑身发抖。 他看著张向阳消失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心里太清楚了,张向阳这是在拿自己的命换他们十几个人的小命。 那可是人熊! 追上了,就是开膛破肚。 “大伙儿听著!” 白保国转头,死死盯著剩下的汉子:“拉上马鹿,赶紧下山!別让向阳的努力白费!” 卫建国也反应过来,厉声大喝:“走!全速下山!” 十几条汉子咬著牙,拽起爬犁的绳子,拼了命地往山下冲。 ………… 大河村,大队部的院子里。 堂屋里的煤油灯火苗剧烈的摇晃。 刘翠花跪在墙角,脑袋把土地磕的砰砰作响。 “菩萨保佑,观世音菩萨保佑,俺家向阳福大命大,你不能收走他的命啊,要收就收俺的命,俺去那边儿给你当牛做马,俺儿子手笨,他啥也不会……” 老太太声音嘶哑,额头已经磕出了血丝。 林秀兰坐在炕沿上,她脸色惨白,嘴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她不敢哭,她怕惊扰到怀里正熟睡的男婴。 丫丫和蛋蛋一左一右搂著她的腿,小眼睛里满是惊恐。 李玉香靠在门框上,双手捂著平坦的肚子,眼泪断了线的往下掉,自己的孩子还没出生,他不能没有爸爸! 苏红英最暴躁,她跺著脚说道:“老三!你哭啥哭!向阳哥的身手那么好,他肯定能逃出来!”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也不爭气地红了:“我……我现在就去找他!他说不定是在山里迷路了!!” “你给我站住!” 卫建国回头吼道:“外面下著大雪,你个女人家进山就是送死!” 白保国蹲在炕边儿,看著外面漫天的风雪,菸头烧到了手指都浑然不觉。 “红英说得对,不能再等了!” 白保国猛地站起身,狠狠將菸头踩进雪地里:“这风大雪大的,就算向阳没被人熊拍死,在山里冻一宿也得没命!” “咱大河村的爷们儿,不能干那种缩头乌龟的事!” 见到白保国又要上山,卫建国先是一愣,隨即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走到屋子中央对著垂头丧气的眾人说道:“去敲锣!挨家挨户叫门!是个带把儿的,都给老子拿上火把上山!” “当!当!当!” “当!当!” 破铜锣的声音在寂静的风雪夜里炸响。 村子不大,消息传得极快。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大队部门口的空地上,聚集了上百號人。 王长贵死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张向阳为了大伙儿,扛著滴血的狍子引开了人熊。 这是实打实的救命之恩。 庄稼人认死理,谁给他们活路,他们就给谁卖命。 “大伙儿点火!进山!”卫建国一声令下。 上百支火把接连亮起。 火光连成一线,將风雪交加的黑夜照得透亮。 “大家一定要保障自身安全,有任何风吹草动,一定要第一时间回报!明白了吗?” “是!” 队伍刚要出发。 “等一下!” “等等我们……” 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三女也跌跌撞撞地从村道上跑了过来。 三个女人连棉帽子都没戴,头髮上全是雪花。 “带上我们。” 林秀兰走到卫建国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胡闹!山里危险,你们女人跟著添什么乱!”卫建国皱眉。 “俺……俺们是他张向阳的媳妇!” 苏红英瘪著嘴,努力不让眼里落下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李玉香没说话,只是红著眼眶,死死盯著进山的路。 “哎……” 白保国嘆了口气:“让她们跟著吧。” 卫建国见三人如此倔强,也不再阻拦,只是让她们走在了队伍的中间! 一群人,像是一条火蛇,浩浩荡荡地朝著长白山余脉进发。 第56章 命根子保护的好好的 风颳得极狠,捲起地上的冰碴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上百號大河村的汉子,踩著没过膝盖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老林子深处扎。 “向阳——!” “张向阳——!” 汉子们扯著嗓子吼。 声音刚出口,就被狂风撕扯得粉碎,连个回音都听不见。 白保国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死死攥著那把老洋炮。 他的眉毛和鬍子上全结了白霜,一双眼睛熬得通红。 “老白,这都找了一个多钟头了,能行吗?” 卫建国举著火把凑过来,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焦躁。 白保国没吭声。 他蹲下身,用手拨开表层的浮雪,摸了摸底下的硬壳。 “雪太大了,啥脚印都盖住了。” 白保国站起身,狠狠搓了一把脸,剩下的话他没说,但卫建国心里跟明镜似的。 队伍中间,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三个女人互相搀扶著。 她们的棉鞋早就湿透了,裤腿冻成了硬邦邦的冰筒子。 林秀兰和苏红英將李玉香护在最中间。 怀著孕的她,体力是最差的。 她双手紧紧护著平坦的小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玉香,你歇会儿。” 苏红英拉著李玉香的胳膊,一脸的心疼。 “不歇。” 李玉香摇头,声音发颤,却透著一股子倔强:“找不著向阳哥,俺死也不下山。” “你!哎!” 苏红英没再说话,只是挪到了她的侧身,帮她挡住了吹来的横风。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 “停!” 白保国突然一抬手。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虽然大雪下得急,但依然掩盖不住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烈。 几棵碗口粗的白樺树被拦腰撞断,断口处参差不齐,露出惨白的木茬。 地上的积雪被翻得乱七八糟,隱约还能看到大片大片冻结的暗红色冰块。 那是狍子的血,或者是……人的血。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白铁军看著那棵断掉的树,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嚎啕大哭了起来:“向阳哥……向阳哥啊……!” 汉子们纷纷低下头,眼眶通红。 完了。 这种破坏力,加上这满地的血跡,张向阳绝无生还的可能。 “找!分头找!把尸骨给老子拼齐了带回去!”卫建国双眼通红,咬著牙下令。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玉香突然推开苏红英的搀扶。 她跌跌撞撞地衝到那片狼藉的中央,看著地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跡,偽装的坚强瞬间被撕得粉碎。 “张向阳——!” 李玉香仰起头,对著漆黑的老林子发出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哀嚎。 声音尖锐、破音,带著挖心掏肝的绝望。 “你个混蛋!你凭啥丟下我们!老娘刚给你揣上崽子,你凭啥不要我!” 李玉香跪倒在雪地里,双手疯狂地刨著地上的血雪:“你出来!你给我出来啊!” “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爸爸!” “呜呜呜……” “向阳……我求求你……” “求求你……” “別藏了……” “出来……” 苏红英和林秀兰扑过去抱住了李玉香,三个女人相拥在。 整个雪林子里,只剩下女人的哭声和北风的呜咽。 “哗——” “哗啦——” 就在眾人已经认命了时候。 突然,右前方七八米外的一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异响。 “咔噠!” 白保国猛地转身,手里的老洋炮瞬间端平,枪口死死对准那个方向。 难道说……人熊还没吃饱? 他又绕回来了? “別……开枪……” 灌木丛剧烈地晃动了两下。 紧接著,一个黑影从雪沟子里跌跌撞撞地滚了出来。 那黑影砸在雪窝子里,挣扎了几下,试图用手撑起身体,但试了两次都没成功,最终无力地趴在了地上。 苏红英的眼睛最尖,火光映照下,她一眼就看清了那人头上戴著的狗皮帽子。 那是她亲手给张向阳缝的! “向阳哥!” 苏红英连滚带爬地朝著那个黑影冲了过去。 “是向阳!” “向阳兄弟还活著!” 人群彻底炸了。 卫建国和白保国带头,上百號人举著火把呼啦啦地围了上去。 林秀兰和李玉香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从雪地里爬起来,疯了一样往前跑。 火光下,张向阳那张原本俊朗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嘴角全是乾涸的血沫子。 “向阳哥!你醒醒!你別嚇俺!”苏红英拍著他的脸,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张向阳的脸上。 林秀兰和李玉香也扑了过来。 “向阳……”林秀兰颤抖著手去摸他的脸,入手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白保国举著火把照亮了张向阳的后背。 “嘶——” 周围的汉子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向阳身上那件厚实的军大衣,后背已经被彻底撕烂了。 里面的棉花翻卷出来,全都被鲜血染成了黑红色。 最恐怖的是他的左肩。 三道深可见骨的血印子,从肩膀一直划到后背,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这是人熊的爪子挠的! 他居然真的在人熊手底下逃出来了! 这得是多大的命! “向阳哥,你看看俺们,你睁开眼看看啊……” 苏红英哭成了泪人,手足无措地想去捂他肩膀上的伤口,却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直哆嗦。 似乎是听到了女人的哭声,张向阳的睫毛颤了颤。 他缓缓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里,是三张掛满泪水的漂亮脸蛋。 “咳咳……” 他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別嚎了……” 张向阳的声音虚弱得像游丝,但语气里却透著一股子死性不改的痞气。 “老子命大著呢,阎王爷不收。” 张向阳目光扫过三个女人,眼神里带著几分戏謔:“放心吧,老子的命根子保护得好好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连根毛都没伤著……回……回去照样能用。” “你!” 周围上百个举著火把的汉子全都愣住了。 都他妈这时候了,这小子居然还在开黄腔? 林秀兰原本满心的恐惧和悲痛,被这句话直接噎在了嗓子眼。 她又气又心疼,眼泪流得更凶了。 苏红英更是气得发抖,她猛地抬起手,作势就要往张向阳脸上扇。 “你个混蛋!都啥时候了你还满嘴跑火车!” 可当目光触及到他肩膀上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时,高举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 最终,那只手无力地落下,轻轻抚上了张向阳冰冷的脸颊,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你个王八犊子,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张向阳看著苏红英的模样,心底嘆了口气。 这三个女人,前世他亏欠太多,这辈子,哪怕拼了这条命,他也得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行了,別哭了,都不好看了……” 张向阳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眼皮一沉,脑袋重重地砸在雪窝子里,彻底晕死了过去。 “向阳!” “快!担架!把衣服都脱下来给他裹上!” “別让他失了温!” 第57章 童子尿 今年的春节,大河村过的格外热闹。 那头四百斤的马鹿,被卫建国托关係拉到了县里的收购站,不仅卖了肉,那对品相极佳的鹿角更是卖出了天价。 里外里加起来,足足卖了一千四百块钱! 在1977年,这绝对是一笔能把人砸晕的巨款。 参与打猎的十几个汉子,每家都分到了好多的钱和肉。 大河村的村民们,破天荒地过了个满嘴流油的肥年。 而张向阳作为绝对的头功和救命恩人,不仅分到了大头,更是成了全村人眼里的活財神。 这几天,张向阳家的门槛子都快被人踩破了。 “向阳兄弟,过年好啊!公社杀的猪,我把肉给你领回来了!”刘爱民提著个大篮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向阳哥,俺爹让俺给你送两只野鸡来!”白铁军穿著崭新的棉袄,进门就往炕上凑。 狭窄的土坯房里挤满了人,瓜子花生摆了一桌子。 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三个女人忙得脚不沾地,端茶倒水,脸上洋溢著从未有过的光彩。 张向阳披著棉袄坐在炕头上,怀里抱著那个捡来的男婴。 信上说孩子姓赵,胸前还掛了个银锁。 张向阳乾脆就给他取名叫“张锁兆”,寓意锁住好兆头,平平安安过余生。 正当屋里大伙儿嘮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咣当”一声,堂屋的木门被推开了。 大队长卫建国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他摘下狗屁帽子,脑门上热得直冒烟。 “哎呦我的妈,渴死我了!” 卫建国一进屋,连气都没喘匀,眼睛一扫,就瞅见炕桌边上放著个掉漆的小搪瓷盆。 他也不见外,走过去端起小盆,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几口就喝了个乾乾净净。 这一下,屋里原本热闹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卫建国,脸上全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惊悚表情。 白保国嘴里的旱菸都忘了抽了,白铁军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 刘爱民更是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嗝”。 卫建国放下小盆,用手背隨意地抹了一把嘴丫子。 见眾人一脸诧异地看著他,他还以为大伙儿是被他这豪饮的架势给镇住了。 他也不理会眾人古怪的眼神,继续兴冲冲的对张向阳说道:“向阳!事儿办妥了!年前在山上找的那几棵好红松,我领著民兵连的几个小伙子,趁著这两天没人管,全给你弄下来了!” “木头现在就放在你家后院晾著呢!等开春木头干透了,咱们就动土,给你盖大瓦房!” 卫建国说得唾沫星子横飞,满脸的自豪。 可是,屋里依旧死一般的寂静,没人接他的话茬。 大伙儿的眼神全都在他手里的那个小搪瓷盆和他的嘴唇之间来回扫视。 “咋的了这是?大过年的都哑巴了?”卫建国被大伙儿看得有些发毛。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盆,又砸了咂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有些嫌弃地嘀咕了一句:“向阳,你家这茶咋泡的?咋有一股闹不登的味儿呢?” 就在这时,苏红英端著一盆洗好的冻梨从外屋地走了进来。 她刚把冻梨放在桌上,目光一扫,突然愣住了。 苏红英四下踅摸了一圈,一脸好奇地看著卫建国手里空空如也的小盆,纳闷地问道:“哎?锁兆尿盆里的尿呢?我刚给他把完尿放在这儿,这玩意怎么还能丟呢?” 死寂。 屋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卫建国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疑惑、震惊,最后变成了极度的扭曲。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盆,又回味了一下刚才那个“咸滋滋”的味道,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呕——!” 卫建国一把扔掉小盆,捂著嘴就往外冲。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这一刻,屋里的眾人再也憋不住了。 白保国笑得从炕沿上出溜到了地上,白铁军抱著肚子在炕上直打滚,刘爱民眼泪都笑飆出来了。 “哎哟我的妈呀!大队长喝童子尿了!” “哈哈哈!” “那可是大补的好宝贝啊!咳咳咳……” 张向阳坐在炕头上,看著外头在雪地里疯狂乾呕的卫建国,也是笑得前仰后合,根本没注意肩膀上的伤口。 这突然一活动,还真让他疼的一哆嗦。 “哎呦,向阳可不能剧烈运动啊!” 白保国赶紧走过来扶著张向阳的肩膀。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张向阳披著的棉袄领子。 只看了一眼,这位在山里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猎人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嘖嘖称奇到:“我的乖乖……向阳啊,你这身子骨到底是啥打的?这肉长得也太快了!这要是换成別人,挨了人熊那么一下,就算保住命,这胳膊也得废了。你倒好,我看最多再有半个月,你连疤都能掉乾净!” 苏红英在旁边端著瓜子盘,心疼地接茬道:“老白叔,你可別夸他了,这几天他一觉得不疼,就总想下地溜达,俺们三个拉都拉不住!” 张向阳在心里暗自苦笑,哪儿是自己身体好啊,纯纯是金手指牛逼! 自打受伤以后,他偶尔闭上眼,就能看到一团淡淡的粉色雾气縈绕在自己的左肩处。 那玩意儿不仅能用来找猎物、避危险,似乎还能滋养身体,加速伤口的癒合! 人熊那一爪子有多狠,大伙儿都是亲眼所见的。 按理说,这种伤没个百八十天根本下不了地,弄不好还得落个终身残疾。 可这才过了几天吶,那三道骇人的大口子居然已经结了厚厚的血痂,底下的新肉长得结结实实。 这自愈能力,简直堪比科幻电影里的金刚狼了。 “红英嫂子说得对,向阳哥就是命硬!”白铁军抓了一大把花生塞进兜里,两眼放光地凑了过来。 他盯著张向阳,喉结滚了滚,终於把那个憋在心里的疑问给禿嚕了出来: “向阳哥,趁著今天人多热闹,你给俺们讲讲唄?” “那天在林子里,你到底是咋从那畜生的熊掌底下逃出来啊?” “你个小兔崽子,瞎打听啥!” 白保国脸色一变,抬手就去捂白铁军的嘴:“大过年的,提那要命的事儿干啥!嫌晦气不够咋的!” 在老猎人的规矩里,从猛兽嘴里死里逃生那是捡了阎王爷的漏,事后绝不能隨便乱说,怕惊了魂,以后连枪都不敢拿。 白铁军委屈地直撇嘴:“俺……俺就是好奇嘛。那可是人熊啊,向阳哥能活下来,这本事够俺吹一辈子的了……” 看著白铁军那副崇拜到极点的模样,又看了看周围汉子们同样好奇的眼神,张向阳摆了摆手,轻笑了一声。 “白叔,没事儿。” 张向阳將披著的棉袄往上拽了拽,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了被垛上说道:“既然大傢伙儿都想知道,那我就给你们讲讲那天的事儿。” 第58章 除夕夜 屋里的眾人全都竖起了耳朵。 张向阳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 “那天我扛著半拉狍子往林子深处跑,人熊在后面死追。” 张向阳用手比画了一下:“那畜生体型太大,一步顶我三步。我还没跑出去多远,它一巴掌就呼过来了。” “咕嚕——” 白铁军听得直咽唾沫,眼睛瞪得溜圆。 “我当时感觉就像被铁锤砸了一下,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万幸,有那狍子替我扛了一下,要不然,他那一下就得砸死我。” 张向阳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眾人。 “然后呢?”刘爱民急得直搓手。 “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张向阳嘆了口气:“结果你们猜怎么著?我摔进去的那个雪窝子后面,正好是一片背风的岩石缝。里面窜出来一群饿狼。” “狼群?”白保国脸色一变。 “对,少说也有十五六条,眼睛全是绿的。” 张向阳讲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大雪封山,狼也饿疯了。我当时急中生智,把那狍子的肚皮直接划开,扔在了两拨畜生中间。” 屋里鸦雀无声,连苏红英都忘了嗑瓜子。 前有饿狼,后有人熊,这绝对是死局。 “那人熊护食,觉得狼群要抢它的肉。狼群又饿急了眼,根本不管你是不是熊。两边为了那半拉狍子,直接干起来了。” 张向阳端起桌上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水,“我趁著它们打得一地是血的时候,趴在雪沟子里一步一步爬出来的。可是当时,我失血太多了,就晕倒在你们找到我的地方,要不是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我估计,我也就冻死在那儿了。” “嘶——” 大伙儿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保国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大雪封山,狼群找不到吃的,確实会发疯。那人熊虽然厉害,但被狼群缠上,一时半会儿也脱不开身。向阳这是借力打力,脑子转得快啊!” “向阳哥,你这脑子咋长的!这也太神了!”白铁军满脸崇拜。 “向阳,你这命是真硬!” 刘爱民竖起大拇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以后肯定能发大財!” 眾人一阵后怕,隨后又是一番吹捧。 张向阳笑而不语。 这番说辞天衣无缝,山里的野兽为了食物互掐是常有的事,谁也不会怀疑到一个金手指上,只当他是运气好。 ………… 又坐了一会儿,眼看著就要到饭口了,大伙儿都识趣地散了。 送走眾人,关上院门,张家也要准备年夜饭。 外屋地的灶台烧得通红,火光映照著几个女人的脸庞。 林秀兰繫著碎花围裙,站在案板前。 手起刀落,案板上的五花肉被切成薄厚均匀的肉片。 苏红英在另一口铁锅前忙活。锅里的豆油烧得滚开,她端著一盆调好的肉馅,左手一挤,右手拿勺子一刮,一个圆溜溜的肉丸子就落进了油锅里。 “刺啦——” 油花四溅,肉香伴隨著焦香,瞬间飘满整个院子。 “妈,今年这肉真肥,丸子炸出来肯定酥。”苏红英拿漏勺搅了搅锅里的丸子,捞出一个炸得金黄酥脆的,吹了吹热气,直接递到灶坑前。 刘翠花正往灶坑里添柴,看著递到嘴边的肉丸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斯哈……费费费!” 刘翠花一边嚼一边吸溜嘴:“好吃,真香。” 她抬头看著忙碌的三个媳妇,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往年过年,家里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几个女人为了半块窝头能吵翻天。 今年倒好,肉管够,油水足,一家人团团圆圆。 “多亏了向阳。” 刘翠花抹了一把眼角:“这年夜饭,地主老財也比不上。” 李玉香怀著孕,没让她沾油烟。 她坐在里屋的炕沿上,手里缝著一件小孩的贴身小袄。 张向阳在旁边逗著小锁兆。 丫丫和蛋蛋趴在炕桌边,眼巴巴瞅著外屋地。 “爸爸,肉香。”丫丫咽了口口水。 “那……你俩去给爸爸偷个肉丸子唄,爸爸也馋的晃。”张向阳捏了捏两个闺女的脸蛋,是越看越喜欢。 “好~!蛋蛋,偷丸子小分队出发!” 丫丫一摆小手儿,蛋蛋赶紧滋溜一下爬下了炕。 屋子里就剩下张向阳和李玉香。 她偷瞄了眼靠在被垛上的男人,又看了看厨房的眾人,见没人注意到这边儿,屁股往张向阳那边儿一挪。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吧唧——” 一枚香吻就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丫丫,蛋蛋!你们两个小坏蛋!居然偷肉丸!” “嘿嘿嘿,妈妈不打蛋蛋,是爸爸馋了……” 蛋蛋在前面跑,苏红英在后面追,一进屋,就看到两个人在那里“人工呼吸”! 发现有人来了,李玉香下意识的推开了张向阳。 “哎呦……” 虽然有金手指辅助,但是,毕竟伤口还没癒合,张向阳被一推,肩膀一阵吃痛。 “你干嘛!” 见到张向阳疼的直咧嘴,苏红英的语调都有点不好了。 李玉香这才反应过来,她刚想上前去查看一下张向阳的伤口,就被苏红英隔了开来。 她一边儿检查著张向阳的后背一边儿没好气的说道:“多大个人了,咋还没轻没重的!你也是,咋就那么馋!不吃那两口能馋死你啊!” 表面说的是肉丸子,可李玉香又不是傻子,还能听不出话里的弦外之音。 “二姐,你……” “行了,行了,我没事儿,快盛菜吃饭吧,丫丫和蛋蛋都饿了。” 张向阳见两个人要拌嘴,就赶紧转移了话题。 “哼!” 苏红英甩著自己的马尾辫就出了屋。 …… 不多时,饭菜上桌。 红烧鱼、野鸡燉蘑菇、酸菜白肉血肠、炸肉丸子、炒花生米、还有一盆酱燜黄鱔。 满满当当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 天彻底黑了下来。 张向阳挪到五斗橱前,打开了那台收音机。 “滋啦——滋啦——” 几声电流音过后,县广播台的声音传了出来。 按理来说,这个年景,一切都不正常,一过了下午五点,除非是有特別重要的讲话,否则,电台是直接被关停的。 但是,今天是除夕夜,地方台破天荒的延长了播音的时间。 第一期的春晚是在83年,这个年代还没有那么好的节目,所以此刻收音机里放著的,是地方台特供的改良版二人转《刘巧儿》。 欢快的嗩吶声和锣鼓声,瞬间把屋里的年味儿拉到了顶点。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 张向阳端起面前的酒盅,吃力的坐直了身子。 “妈,这杯我敬您。” 张向阳语气诚恳:“以前儿子混蛋,让您受苦了。从今往后,咱们家天天过年。” 刘翠花眼圈一红,端起半盅白酒,仰头干了。 “好,好日子在后头!” 刘翠花放下酒盅,招呼大家:“快,动筷子,趁热吃!” “好嘞!” 张向阳拿起筷子。 第一筷子,他伸向了那条红烧大鲤鱼。 筷子尖精准地夹起了一块最肥美的鱼肚子肉。 林秀兰和苏红英同时端著碗,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一下。 结果,张向阳的手在半空拐了个弯,把鱼肉稳稳放进了李玉香的碗里。 “玉香,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张向阳声音温柔,“多吃点鱼,孩子生下来聪明。” 李玉香脸一红,低头扒饭,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谢谢向阳哥。” 第59章 隨你那个虎六舅 “上一次劳模会上我爱上人一个” “他的名字叫赵振华” “都选他做模范,人人都把他夸。” ………… 房间里安静极了。 只有收音机里那首《刘巧儿》,咿咿呀呀地唱著,似乎唱出了眾人的心思。 林秀兰没说话,低头扒拉著碗里的二米饭。 苏红英则是直接放下了筷子,眼睛盯著墙上的旧掛历,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翠花人老成精,哪能看不出老大和老二脸上的不痛快。 她在心里暗骂:“我的这个傻大儿哎,真是隨你那个虎六舅!你这办的叫个什么事儿啊!” 这顿年夜饭,老大林秀兰和老二苏红英在灶台前从头忙活到尾,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你张向阳倒好,就算你再喜欢玉香肚子里的孩子,你也得装一下啊! 刘翠花在桌子底下,拿脚尖狠狠踢了一下张向阳的小腿。 张向阳吃痛,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气氛,暗骂自己一声猪脑子。 前世光顾著赚钱,这处理后宫的业务属实不太熟练。 他赶紧又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了林秀兰的碗里。 “秀兰,这阵子家里家外全靠你张罗,你最辛苦,多吃点肉补补。” 林秀兰动作一顿,看著碗里那块颤巍巍的五花肉,眼底闪过一丝柔和:“嗯。” 张向阳鬆了口气,筷子一转,又夹了一块鱼尾巴上的活肉,递向苏红英。 “红英,这鱼尾巴肉最嫩,你尝尝。” 结果,苏红英看都没看他一眼。她手腕一翻,直接把自己的饭碗挪到了一边,让张向阳的筷子悬在了半空。 紧接著,苏红英换上一副笑脸,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鸡蛋燜子,放进刘翠花面前的小碟里。 “妈,您多吃点。您生养了这么个有本事的儿子,您才是最辛苦的。” 这话夹枪带棒,酸味儿隔著二里地都能闻见。 张向阳举著筷子,夹著那块鱼肉,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刘翠花瞪了张向阳一眼,没好气地说:“吃你的饭!就你长手了?谁想吃啥自己不会夹?” 张向阳赶紧把鱼肉塞进自己嘴里,囫圇吞了下去。 原本好好的年夜饭,现在这气氛就有些莫名的尷尬…… “咳咳……那个……” 张向阳清了清嗓子,觉得还是要转移一下眾人的注意力。 “趁著今天除夕,一家人都在,我说个事儿嗷。” 他放下筷子,煞有介事的说道:“这木头也弄回来了,地皮也申请好了,咱家这房子具体怎么盖,是不是可以聊一聊了?” “大家有啥需求就说,毕竟这可是咱这辈子的大事儿,別留遗憾是不。“ 盖房子。 这三个字一出来,屋里的气氛瞬间又变了。 在1977年的大河村,谁家要是能翻新一下土坯房,那都是全村老少爷们茶余饭后能聊上大半个月的稀罕事。 更別提盖新房了。 林秀兰放下手里的饭碗,眉头微微蹙起。 她当家早,这些年精打细算惯了,以前,她天天幻想能住上大房子,可这事儿真到眼巴前儿了,她又开始心疼钱了。 “向阳,这確实是天大的好事。” 林秀兰看著张向阳,语气透著商量:“但盖新房太费钱了。买砖、买瓦、僱人,哪样不要钱?” “咱家这老屋骨架还挺结实,依我看,把漏风的墙缝拿黄泥重新抹一遍,房顶再盖点新的麦秸秆。” “西屋那面墙有点歪,开春推了重新打一排土坯。这样一修,花不了几个钱,一样住得暖和。” 老太太刘翠花没吭声,显然,她心里也是赞同大媳妇儿的意见的。 家里好不容易有了点底子,不能由著张向阳大手大脚地全都败光。 张向阳听完,直接摆手。 “不行。” 他语气坚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要盖,就盖个好的。修修补补那是糊弄自己。” “那钱不花,就是废纸,搁在手里,也不能下崽儿!” “再说了,我赚钱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让你们不再受这寒窑苦?” 他挪了挪身子,避开左肩的伤口,伸手指了指窗外那狭窄的土院子。 “不仅要盖,还得扩建。” 张向阳的眼睛里闪烁著光芒,开始给眾人描绘心里的蓝图。 “这破土坯房全推了。咱们重新打地基,全用红砖到顶,一块土坯都不掺。屋顶不上草,全铺青瓦。窗户也不糊这破报纸了,全换成大玻璃窗。白天太阳一照,满屋子亮堂堂的。” 林秀兰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全用红砖?那得批条子,还得去县里砖窑排队,这得多少钱啊!” “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我来搞定。” 张向阳大手一挥,继续说道:“院子往外扩两丈。起个两米高的红砖院墙,墙头上全插满碎玻璃碴子,我看以后谁家那不长眼的野猫野狗还敢往咱家院子里跳。” 桌上的三个女人面面相覷。 红砖到顶,大玻璃窗,青瓦房。 这配置,別说大河村,就是公社书记家也没这么气派。 “屋子里的格局也得改。” 张向阳越说越兴奋:“咱们盖个五间正房。妈住一间,你们仨一人一间大屋,丫丫和蛋蛋以后长大了也得有自己的屋。每个屋都盘个大火炕,炕洞连著外屋地的大锅,冬天烧一把火,屋里热得能穿单衣。” “还有厨房。不能像现在这样挤在外屋地,油烟全往屋里窜。咱们在院子里单独盖个大厨房,盘两口大铁锅,再弄个专门的洗澡间。我找人焊个铁皮水箱,底下生火,冬天你们也能在家里洗上热水澡,不用再在大木盆里对付了。” 这番话一出,屋里彻底安静了。 一人一间大屋。 大玻璃窗。 冬天能洗热水澡的洗澡间。 这些东西对於这几个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女人来说,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但偏偏张向阳说得那么篤定,那么真切,仿佛那座宽敞明亮的大瓦房已经拔地而起,立在了她们面前。 林秀兰的眼睛里泛起了亮光,她咬了咬嘴唇,没再提省钱的事。 苏红英也停下了餵蛋蛋的动作,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起自己那间屋该怎么布置了。 老三李玉香更是听得心潮澎湃。 她双手下意识地抚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脸颊泛红,顺著张向阳的话头就畅想了起来。 “向阳哥,那……那我要个朝南的屋。” 李玉香的声音软糯,带著几分憧憬:“朝南的屋子太阳足。等孩子生下来,冬天在炕上晒太阳,不遭罪。炕上得铺一领新苇席,再找木匠打个大立柜。一半装咱们的衣裳,一半装孩子的尿布和小袄。窗台上我再养两盆玻璃翠……” 李玉香越说越兴奋,连孩子以后在哪儿学走路都规划好了。 张向阳看著李玉香那副娇憨的模样,心头一热,嘴巴一禿嚕,得意忘形的话直接脱口而出。 “其实吧,大瓦房还是差点意思。” 张向阳砸了咂嘴,一脸遗憾:“要不是现在政策不允许,太扎眼了容易惹麻烦,我都想直接给你们起个二层小楼。楼上楼下,电灯电话。那才叫一步到位。” 第60章 松针汽水 一句话让屋子里的眾人都愣住了。 二层小楼,这可是眾人想都不敢想的画面。 见张向阳已经吹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苏红英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咋不说给咱们盖个皇宫呢!你以为你张向阳生的就都是皇太子啊!” “还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刚挣了两个钱,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林秀兰在一旁偷笑:“向阳,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大瓦房俺们已经很知足了,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安生过日子比啥都强。” 张向阳摸了摸鼻子,知道自己这牛確实吹得有点脱离时代背景了。 1978年,你敢盖二层小楼,那不是纯纯找刺激么。 “咳,我这不就是畅想一下美好未来么。” 张向阳赶紧转移话题,衝著已经吃饱的两个小丫头招了招手:“丫丫,蛋蛋,还记不记得爸爸给你们做的大宝贝?” 两个小丫头一听,顿时欢呼起来。 “汽水!爸爸做的汽水可以喝啦!”蛋蛋迈著小短腿,滋溜一下滑下了炕。 “蛋蛋,等等我!”丫丫也跟著跑了出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多时,两个小傢伙合力抱著一个足有十斤重的大玻璃罐子,嘿咻嘿咻地走了进来。 罐子里装满了水,水里还泡著一大把洗乾净的松针,底下还沉著一层没有完全化开的冰糖。 “这是啥玩意儿?” 苏红英皱著眉头,看著水面上飘著的一层小气泡好奇发问。 “这叫松针汽水。” 张向阳神秘一笑,从五斗橱里翻出几个乾净的玻璃杯:“前几天出门放风,带丫丫和蛋蛋去弄了点新鲜的松针。这玩意儿加上冰糖和凉开水,密封发酵个四五天,味道绝了。” 其实,张向阳也不確定这玩意能不能喝,但是,前世他刷短视频的时候那些博主可都是一脸的享受。 还说这叫“东北雪碧”。 应该没事儿………………吧~~ 张向阳拧开罐子的盖子。 “哧——” 一股气体冲了出来,伴隨著淡淡的松香和甜味。 他给每人倒了半杯。 “尝尝吧。” 刘翠花半信半疑地抿了一口。 浑浊的老眼瞬间一亮。 “哎呦!这水咋还扎舌头呢!甜丝丝的,还挺清亮!” 林秀兰和苏红英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带著丰富的气泡在口腔里炸开,松针特有的清香中和了冰糖的甜腻,咽下去之后,整个嗓子眼都透著一股子清爽。 “真好喝!” 苏红英没忍住,一口气把半杯全乾了,打了个响亮的嗝:“向阳,你啥时候还会弄这精细玩意儿了?” “书上看的。” 张向阳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以后夏天,天天给你们做。” ………… 晚饭吃完,收音机里也开始播放起了《国际歌》。【註:那个年代放国际歌就等於结束了一天的广播】 林秀兰系上围裙,端著一个大木盆去了外屋地。 盆里是洗好的大白菜和剩下的一大块猪肉。 她拿起菜刀,在案板上“咣咣咣”地剁起了饺子馅儿。 这年头没吃没喝的,所以农村人都不守夜,除夕夜的饺子一般都初一早上包。 苏红英手脚麻利地收拾著桌上的剩菜。 她把碗盘摞在一起,端去锅台洗刷。 刘翠花坐在炕头上,看著一家子忙忙碌碌,脸上掛著满足的笑。 李玉香怀著身孕,虽然嘴上逞强,但是谁也不让她乾重活。 她就坐在里屋的炕沿上,照看著三个小毛孩儿。 张向阳靠在被垛上,闭著眼睛养神。 左肩的伤口时不时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他知道,那是新肉在生长。 一切都显得那么寧静祥和。 突然,里屋传来李玉香有些慌乱的声音。 “二姐,大姐,向阳哥,你们听锁兆这动静好像不太对吧!” 外屋地,苏红英正把洗好的碗倒扣在盖帘上。 听到李玉香的话,她心里那股子彆扭劲儿又犯了。 “咋的了?” 苏红英甩了甩手上的水,头也没回地嘟囔道:“小孩子受了点风,流清鼻涕咳嗽几声正常。蛋蛋小时候也这样,在热炕头上焐焐汗,睡一觉就好了。就你事儿多,大惊小怪的。” “不是!” 李玉香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脚步声急促地走到门槛边:“二姐,他不是咳嗽,他好像是喘不上气了!你快来看看啊!” 听著李玉香变调的声音,苏红英心里一咯噔。 她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扔,三步並作两步衝进里屋。 林秀兰也放下了菜刀,跟著跑了进去。 张向阳猛地睁开眼,翻身下地。 苏红英凑到炕边,低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炕上的小包被里,张锁兆的小脸憋得发青。 他小小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吸气,脖子下方和肋骨中间的皮肤都深深地凹陷一下。 伴隨著呼吸,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空空”的声音。 就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 孩子连哭声都发不出来了,只能痛苦地挥舞著两只小手,双眼翻白。 “大姐!向阳哥!” 苏红英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带著无法掩饰的惊恐:“快来!孩子……孩子不行了!” 林秀兰扑到跟前,看清孩子的模样,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这是咋了!刚才吃饭前还好好的啊!”林秀兰急得直拍大腿。 张向阳大步跨进屋,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苏红英,目光死死盯住炕上的婴儿。 前世,自己旗下的公司里就有做医药的!所以,医学方面,他多少也懂点! 三凹征! 犬吠样咳嗽! 面色发青! 这是典型的急性喉炎! 在小儿急症里,这病发病极快,喉管一旦被水肿堵死,几小时內就能把人活活憋死! “向阳哥,锁兆这是咋了?” 李玉香死死抓著张向阳的胳膊,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也是快当妈的人了,所以对孩子有著一种天然的亲近。 刘翠花也从外屋地跑了进来,看到孩子的惨状,赶紧对著墙头作揖:“作孽啊!这大过年的,孩子这是招了啥邪风了!” “別慌!” 张向阳大喝一声,镇住了屋里乱作一团的女人。 他一把掀开包被,將孩子竖著抱了起来,让他的头部微微后仰,保持气道畅通。 “秀兰,去借车!我们现在就得去县城!!” 第61章 安乃近 “好!我这就去!” 林秀兰一把扔掉手里的菜刀,连围裙都没顾上解,转身就衝进了风雪里。 “大姐!你慢点!” 苏红英急得直跺脚,隨手扯下墙上的狗皮帽子扣在头上,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我去找老李头!” 大年初一的凌晨,大河村被两声悽厉的呼喊彻底惊醒。 不到十分钟,村头传来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声。 卫建国连棉裤都没穿利索,只套了件破军大衣,摇把子抡得飞起。 与此同时,苏红英拽著村里的赤脚医生老李头,跌跌撞撞地闯进了院子。 老李头六十多岁,跑得鞋掉了一只,手里死死攥著那个掉漆的红十字医药箱。 “快!放下孩子!给我看看!” 老李头一进屋,连气都顾不上喘,直接扑到炕前。 他粗糙的手指搭在张锁兆的脖颈上,又拿手电筒翻开孩子发青的眼皮。 听诊器刚贴上胸口,老李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行!” 老李头手直哆嗦,一把扯下听诊器:“这肺里都是湿锣音儿,还有急性支气管炎!” “李叔,你快给开药吧!” 苏红英急的直转圈,这么小的孩子,这不是活受罪么! “开个屁的药!” 老李头急得爆了粗口:“乡卫生所就剩下几支安乃近了,那玩意能给孩子打么!这病发的太快了,他是不是受过大寒啊?” 眾人对视一眼,她们哪能不知道这孩子的来歷,只是这段时间见这孩子一直挺活泼的,就以为没事儿。 可谁知道,火车站一夜的风寒,居然埋了这么大的雷! “快往城里送吧!喉头一旦彻底封死,大罗神仙来了,也只能给他准备后事了!” 听到“后事”两个字,屋里的女人全蒙了。 张向阳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 他也顾不上肩膀上的伤痕了,一把抓起棉袄,披在肩上就往外冲:“秀兰,抱孩子。玉香,拿被子。” “向阳!” 卫建国的拖拉机已经停在了大门口,一见到张向阳跑了出来,一把从驾驶位上跳了下来:“你疯了?你肩上那口子才刚结痂!拖拉机顛一路,你伤口不得全崩开?你老实在家待著,我拉她们去!” “我是他老子!” 张向阳不顾卫建国的阻拦,大步流星的往外走:“这病邪乎,她们几个女人到了医院,肯定说不明白咋回事!卫叔,现在能救这孩子的只有我!!” “你……哎!行吧!红英,你也上车!” ………… 风雪交加。 大队那台破旧的东方红在雪窝子里疯狂打滑。 车斗里连个棚子都没有。 狂风夹著冰粒子,刀片一样砸在铁皮上。 车斗角落里,张向阳、林秀兰、苏红英三人呈品字形蹲著。 张向阳在最外侧,宽大的后背死死顶著风口。林秀兰坐在中间,怀里紧紧抱著裹了三层棉被的张锁兆。 苏红英解开自己的棉袄扣子,把孩子冰凉的小脚丫塞进自己的怀里捂著。 “突突突——” 拖拉机猛地压过一个暗坑,车斗剧烈顛簸。 “嘶——” 张向阳闷哼一声。 左肩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里衣,顺著后背往下流。 伤口裂开了!! 他咬紧牙关,没有挪动分毫。 黑暗中,一缕微弱的粉色气团从虚空中浮现,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左肩,护住了受损的血管,止住了大出血。 张向阳盯著前方被车灯撕开的风雪,双眼熬得通红。 人命在这个年代,太轻贱了。 大河村离县城三十里,拖拉机要开四十多分钟。 这四十分钟,就是在阎王爷的指缝里抢人。 如果今天有一辆汽车,哪怕是一辆漏风的破吉普,孩子也不至於受这种罪。 盖房子只是第一步。 下一步,必须弄车,哪怕是弄一辆拖拉机也行! ………… 凌晨两点。 县人民医院。 走廊里空荡荡的,昏黄的白炽灯忽明忽暗。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来苏水味。 掛號处的铁柵栏拉得死死的,里面漆黑一片。 “大夫!大夫!”林秀兰抱著孩子,急得在走廊里大喊。 回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根本没人应答。 苏红英急眼了,顺著走廊挨个推门。 急诊室,空的。 內科,空的。 注射室,还是空的。 “这他娘医院的人死绝了?!” 苏红英一脚踹在长椅上,眼泪急得直掉。 张向阳没出声。 他竖起耳朵,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走廊尽头的值班室里,隱隱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 张向阳强忍著左肩撕裂的剧痛,循著那声音找了过去! 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眼前的一幕让眾人彻底惊呆了。 这是医院的值班室。 屋里的煤炉子烧得通红,四个戴著红袖箍、穿著旧军装的年轻学生正围在一张破桌子前,“啪啪”地摔著扑克牌。 “大夫呢?大夫在哪!快救救我们的孩子!” 张向阳一步跨进屋,急得双眼通红。 屋里的几个人被打断了兴致,满脸不耐烦地转过头。 一个梳著两条麻花辫、穿著白大褂的小护士斜著眼打量了张向阳一番:“喊什么喊?什么大夫不大夫的!那些老傢伙,都是反动学术权威,早就打倒了,关牛棚改造呢!” 苏红英一听这话,急得眼泪又要往出涌:“那你们这儿谁能看病啊?这孩子快憋死了!你们……你们能行吗?” “嘿!这位女同志,你这是什么態度?怀疑我们革命小將的能力?” 那个扑克摔的最凶的男学生站了起来,他拍著胸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向眾人打包票:“你放心!有我们在,没问题!大老虎我们都敢打,还能搞不定个小孩子?相信我们,绝对没事!” 说著,他转身从旁边的铁皮柜里拿出一个没有標籤的安瓿瓶。 接著,他又拿起一个用过的玻璃注射器,连针头都没换,直接插进瓶里抽药水。 “这是什么药?” 张向阳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安乃近!退烧止痛的神药!” 男学生用力挣扎,没挣脱,顿时恼羞成怒:“这位同志,我请你放手!妨碍我们救死扶伤,信不信我马上叫保卫科抓你!” 第62章 別跪! “安乃近?你他妈疯了!” 张向阳手上猛地发力,一把捏住那个男学生的手腕。 “嗷——” 男学生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玻璃注射器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张向阳眼珠子都红了。 安乃近退烧確实快,在这个年代甚至被称为“神药”。 但在他那个时代,这玩意儿早就因为副作用极大,而被列为绝对的禁药了! 更何况,张锁兆得的是急性喉炎,根本就不是单纯的发烧! 一个不到一岁的小婴儿,这帮连医学常识都没有的半大小子,连剂量都不看,直接就要静退,这哪是治病? 这他妈是杀人! 虽然这孩子只是他们在火车站捡回来的弃婴! 可既然抱回了张家,跟著他的姓,他张向阳就得对这孩子的一辈子负责! “你他妈敢摔国家的药!你反了天了!” 男学生捂著手腕,气急败坏地大吼:“还愣著干嘛!叫人啊!把这个搞破坏的抓起来!” 另外三个学生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还有一个见势头不好就要往外跑。 “去你妈的!”苏红英拦在门口,直接把人退了回去。 她虽然不懂什么副作用,也不知道啥叫禁药,但刚才在村里,老李头都说了卫生所的安乃近不能给孩子打! 这就说明这药对孩子的病根本没用! 这帮小年轻连听诊器都没拿,上来就扎针,简直是草菅人命! 苏红英一把將林秀兰和孩子护在身后,指著那几个学生的鼻子骂道:“你们算哪门子大夫?连看都不看就敢打针?俺们村的赤脚医生都不敢用这药,你们在这逞什么能!” “你个农村妇女懂什么!我们是……” “滚开!” 张向阳懒得跟这帮脑残废话,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一把拽回了张锁兆。 张向阳本就生得高大,此刻因为著急,额头上青筋暴起。 再加上他左肩伤口崩裂,半边身子的棉袄都被鲜血浸透了,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煞气,瞬间把这几个没见过真章的学生给镇住了。 几个学生嚇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谁也不敢再吱声。 “秀兰,红英,走!” “向阳,咱去哪啊?这大半夜的,孩子可等不起啊!他们毕竟是大夫……” 林秀兰急得直哭,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著。 “去找赵德华!” 张向阳咬紧牙关,迎著刀子一样的风雪狂奔。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年头,真正有本事的医学专家和老教授,全都被扣上了反动的帽子,关在牛棚猪圈里出苦力呢。 医院里剩下的,全都是刚才那种半瓶子醋瞎晃荡的学生。 想要救张锁兆的命,就必须把牛棚里的老专家弄出来! 而在整个县城,他张向阳唯一能求助、也有这个能力去牛棚里捞人的,就只有县委招待所的採购主任,赵德华! 赵德华常年负责接待省里下来的领导,人脉极广,各个部门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现在,他就是张锁兆唯一的活路! ………… 县委家属院。 一栋筒子楼的二楼,赵德华一家子刚躺下没多久。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砸门声,突然在寂静的楼道里响起。 “唉呀妈呀,这大半夜的,谁啊!” 这年头可不太平,大半夜的这么敲门,能给人嚇死,赵德华的媳妇儿一阵的肝儿颤。 “別吱声,我看看去。” 赵德华也被嚇了一激灵,披上棉大衣,踩著拖鞋,就往门口走。 “谁啊?大年初一的,懂不懂规矩?” 他一把拉开木门。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赵德华看清了门外的人,刚要骂出口的话,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向阳?!” 赵德华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老大。 只见张向阳站在门口,头髮上全是冰碴子,脸色惨白如纸。 最嚇人的是,他左半边身子的棉袄,已经被鲜血彻底染成了暗红色,顺著衣角还在往下滴答著血水! “我的老天爷!你这是咋了?!”赵德华嚇得睡意全无。 “赵哥,救命。” 张向阳双腿一弯,作势就要往冰凉的水泥地上跪。 “哎!你这是干啥!” 赵德华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张向阳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拽了起来。 张向阳反手死死攥住赵德华的手腕:“这孩子,急性喉炎,憋得快没气了……” 前因后果一说,赵德华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看了看张向阳半边身子的血,又听著楼下风雪中隱约传来的拖拉机轰鸣。 “唉!” 赵德华重重嘆了口气,反手拍在张向阳没受伤的右肩上:“你小子,是真他妈仁义!行了,把心放肚子里,这孩子我肯定帮你救!” 说完,赵德华转身衝进屋,扯过一件军大衣裹在身上,顺手从五斗橱的抽屉里抓了两条大前门塞进兜里。 “走!去城南农场!” 赵德华一边往楼下跑一边压低声音:“省二院儿科的一把刀齐鸿儒,前年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现在就在那扫猪圈!” 两人衝出家属院。 风雪中,大队的东方红拖拉机还喷著黑烟。 林秀兰抱著孩子缩在车斗里,苏红英冻得嘴唇发紫。 “卫叔,去城南农场!快!”张向阳翻身上车。 赵德华跟著爬进车斗,看了一眼林秀兰怀里脸色已经憋成紫黑色的张锁兆,倒吸了一口凉气:“唉呀妈呀,这可得赶紧走!” 拖拉机在雪地里狂飆,十五分钟后,停在了一片破败的土坯房前。 这里是城南农场的牛棚区。 赵德华跳下车,走到最前面的一间值班室,把门砸得震天响。 “谁啊!” 一个披著大衣的看守骂骂咧咧地拉开门,手里还提著根木棍。 赵德华没废话,直接把两条大前门拍在看守胸口,紧接著掏出县委招待所的工作证瞎晃了一下。 “县委招待所赵德华!有个紧急接待任务,省里领导突发急病,点名要齐鸿儒看诊!!” 看守一看那烟,再看那工作证,顿时就明白是啥意思了。 这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已经是不用捅破的窗户纸了。 “赵主任!我这就去提人!” 不到两分钟,一个六十多岁、瘦骨嶙峋的小老头被推了出来。 他穿著满是补丁的单薄棉衣,戴著副断了一条腿的黑框眼镜,手里还攥著半个发硬的窝头。 张向阳一步跨过去,直接把老头扛起来塞进拖拉机车斗:“齐老,得罪了!” 第63章 厨房手术! “別打我!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齐鸿儒声音颤抖,显然是受到了强烈的惊嚇。 这几年在农场,大半夜被拉出去是常有的事。 今天直接被人扔进了拖拉机,他以为自己这条命就算是到头了。 张向阳心里一酸。 堂堂省里的一把刀,怎么就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齐老,您误会了!” 张向阳一把按住齐鸿儒乱挥的双手,一边急切的说道:“我们不是坏人,我……我只是个当爹的,我儿子快憋死了,今天找您是求您救命!” 齐鸿儒愣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断腿的眼镜,看清了面前的男人,旁边还有两个冻得发抖的女人,怀里死死的抱著个小婴儿。 “大夫……救救孩子……”林秀兰哭著把张锁兆递了过去。 齐鸿儒的目光落在那个襁褓上,身体的颤抖瞬间停止了。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扯开棉被。 卫建国的手电筒光打在孩子脸上。张锁兆的脸已经从紫黑变成了灰白,胸口连起伏都快没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三凹征?” “急性喉炎!?” 齐鸿儒脱口而出,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专业素养。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脖颈,脸色大变:“怎么冻成这样!冷空气会加剧水肿,这车上不能待!赶紧找个暖和地方,要有热水!” “去招待所!” 赵德华扯著嗓子吼道:“离这儿不到两里地!开车!” 拖拉机再次轰鸣。 五分钟后,招待所后厨的门被一脚踹开。 赵德华熟门熟路地拉下电灯拉线。 张向阳抱著孩子衝进去,直接把孩子放在了宽大的菜板上。 “生火!把最大的蒸锅架上,烧水!”齐鸿儒此刻完全变了个人。 刚才那个懦弱惊恐的小老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成竹在胸的科室主任。 苏红英和林秀兰赶紧去弄煤炉子。 这俩女人干农活是一把好手,不到两分钟,后厨的大灶就窜起了火苗。 “找个大盆!倒开水!快!” 齐鸿儒一边解开孩子的衣服,一边指挥。 “好!” 张向阳赶紧把热水倒进一个不锈钢大盆里。 齐鸿儒一把將孩子抱起来,脸朝下悬在热水盆上方。 “急性喉炎引起的水肿,最怕冷空气刺激。湿热的蒸汽能扩张气道,缓解黏膜充血。” 齐鸿儒一边用手搓著张锁兆的后脊骨,一边儿观察著孩子的状態。 “咳咳……” 一声微弱的咳嗽,带著混浊的痰从他的口鼻里无意识的流了出来。 “糟了!” 齐鸿儒脸色大变,声音也跟著急促了起来:“被耽误的太久了,孩子已经没有自主呼吸了!有没有刀?” “有!” 张向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腰间那把用来剥兽皮的猎刀抽了出来。 “这……哎!放在锅里蒸五分钟!” 齐鸿儒无奈的看著周围的环境,只能做出这般的妥协:“再帮我找根软管!最好是橡胶的!” “也有!” 赵德华从后厨翻箱倒柜,找出了一根用来打酒的橡胶管儿,很粗,但已经是很好的东西了! “酒!” 齐鸿儒大喝。 赵德华赶紧又从后厨找来了一瓶闷倒驴:“七十二度!高高的!” 齐鸿儒接过酒壶,先是猛灌了一口,然后直接把猎刀和软管都用酒淋了一遍! “按住孩子!千万別让他动!我要切开气管!” 齐鸿儒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刻的他哪里还像是一个只会大扫猪圈的劳改犯。 林秀兰嚇得捂住了嘴,眼泪狂掉。 苏红英死死咬著牙,转过头不敢看。 张向阳一言不发,一双大手稳稳地固定住张锁兆的头部和肩膀,哪怕左肩的伤口再次被牵扯,他也纹丝不动。 四周只剩下柴火噼啪的燃烧声。 齐鸿儒深吸一口气,乾枯的手指在张锁兆的脖颈上摸准了位置。 手起,刀落。 “噗嘰”—— 没有麻药,没有无菌手术室。 锋利的猎刀精准地划开喉部皮肤,切入气管软骨环。 一股暗红色的血水混著浓痰瞬间喷了出来,溅了齐鸿儒一脸。 老头连眼睛都没眨,拿起了消毒后的软管就要往切口里插。 “等一下!” 张向阳一把拦住了齐老:“这里的环境不是无菌的,这样通气会让他肺部感染加剧的!赵哥还有酒么?” “有啊……” “拿来!” 张向阳拿来了闷倒驴,又把那根打酒的管子一分为二,一边长一边短的插在了酒瓶上。 齐老眼睛一亮:“止逆阀?” “对,这样就可以隔绝空气中的细菌了!“ 齐老也来不及惊嘆,他接过长口,一把戳进了张锁兆的喉管里。 “呼——哧——” 空气猛地灌入肺部。 原本已经翻白眼的张锁兆,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紧接著。 “哇——!!!” 一声微弱但清晰的啼哭声,撕破了风雪交加的黑夜。 孩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紫黑色慢慢褪去,恢復了一丝苍白的血色。 “活了……我的天老爷,活了!” 苏红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捂著脸嚎啕大哭。 林秀兰紧紧抓著衣角,也是泣不成声。 ………… 齐鸿儒脸上並没有任何放鬆的表情。 老头抓起案板旁的一块脏抹布,胡乱擦掉脸上的血跡。 他盯著张锁兆脖子上那根简陋的橡胶管,眉头依旧拧著。 “別高兴太早。”齐鸿儒声音沙哑,打破了屋里的喜悦。 张向阳转头看他。 “气管切开,只是强行打通了气道,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齐鸿儒指著孩子起伏的胸膛:“急性喉炎的根子是细菌感染。现在气管切开,创口直接暴露在空气里。没有无菌环境,没有抗生素,最多四十八小时,他就会死於重度肺部感染。” 屋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林秀兰顾不上地上的脏水,爬到案板前:“大夫,要啥药?俺们去买!俺们带钱了!” “买不到。” 齐鸿儒摇头,语气透著深深的无力:“氢化可的松、地塞米松还有庆大,这种级別的药,全县只有人民医院药房有。那是严格管控的处方药。” 老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现在这身份。我开的方子,別说拿药,递进去都能把你们一起连累了。” 赵德华站在一旁,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齐老,我出面行不行?我好歹是县委招待所的……” “没用。” 齐鸿儒打断他:“现在医院里当家的,是那帮学生。他们连老院长的腿都敢打断,你一个招待所主任的面子,恐怕是不够用啊。” 空气陷入死寂。 张向阳盯著齐鸿儒那张苍老疲惫的脸。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前世的记忆。 1978年初,风向已经变了。 最多再过一个月,上面就会下文件。 像齐老这种级別的医学泰斗,不仅会被接回省城,还会官復原职,成为医学界的座上宾。 一个月。 可案板上的张锁兆,连三天都撑不到。 张向阳伸手摸了摸张锁兆温热的脸蛋。小傢伙呼吸平稳了些,眼睛紧闭著。 他收回手,转身走到水盆边,拿起那把沾血的猎刀。 扯过一块乾净的笼布,將刀刃上的血跡一点点擦净。 “秀兰,红英,你们留在这看著孩子。”张向阳將猎刀重新插回腰间的皮鞘,语气平静。 “向阳,你要干啥去?”林秀兰察觉到男人语气里的冷意,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去拿药。” 第64章 齐老的刮目相看 “你疯了是不是!?” 赵德华一步跨出,双手死死按住张向阳的肩膀。 他瞪著眼睛:“医院里现在学生,找你还来不及呢!你拿刀去抢?你全家都得跟著吃枪子!” 张向阳停住脚步。 他转头盯著赵德华的脸惨然一笑:“可这孩子等不了。” “向阳听话,我去!” 门外卫建国大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攥著拖拉机的摇把子。 “大队有申请急救药的指標。我回去找老李头开单子就行,到时候盖上大队的公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拿药了!”卫建国语气坚决。 张向阳喉结滚动。 他很清楚这几句话背后的分量。 青红霉素和地塞米松在当今是绝对的稀缺资源。 卫建国这一开单子,大河村三百多口人一年的用药指標就得全用完。 “卫叔,这指標不能动。” 张向阳摇头:“这可是全村的救命药,就这么用了,你怎么跟村里那帮老少爷们交代?” “闭嘴!” 卫建国怒喝一声:“一条人命摆在这。我是大队长,天塌下来我顶著!你们在这守著,老先生开药方吧,我这就回去!” 齐鸿儒很久都没见过这么温情的场面了,他吃力的点了点头,颤抖著双手,写下了药方。 ………… 卫建国走后,赵德华给眾人开了一间三张床的標间儿。 林秀兰和苏红英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张锁兆。 孩子呼吸平稳了许多,脸色也恢復了苍白。 赵德华拿了两个溜过的馒头和一盘咸菜放在齐鸿儒面前不好意思说道:“齐老,將就吃口。” 见到粮食,齐鸿儒没有客气。 他端起缺了口的粗瓷碗。 没有用筷子,乾枯的手指直接抓起碗里的馒头,用力咬下一大块。 张向阳拉过一张条凳,坐在齐鸿儒对面。 “齐老,您是省里的一把刀。就算下放,也不至於被整得这么惨。他们为什么死咬著您不放?” 齐鸿儒擦嘴的动作停顿。他看著跳动的火苗,眼神黯淡。 “因为我多嘴。” 齐鸿儒苦笑:“前年,卫生系统推广安乃近。那帮人把它当成包治百病的神药。” “我一直是做儿童医疗的,也带人做了很多次的临床观察,发现这药副作用极大,尤其不能给婴幼儿使用。” 齐鸿儒嘆了一口气:“我写了报告,要求停止在儿科使用安乃近。结果报告交上去第二天,我就被扣上了阻碍医疗进步的帽子。说我反对普及医疗,剥夺贫下中农用药的权利。” 张向阳点头。 这和前世的歷史轨跡完全吻合。 “安乃近確实不能滥用。” 张向阳开口,语气篤定:“氨基比林成分会引起不可逆的骨髓抑制。解热镇痛的效果虽好,但造血系统的损伤极大。” 齐鸿儒猛地抬起头。 张向阳面不改色,继续说道:“相比之下,地塞米松虽然属於糖皮质激素,长期使用会导致向心性肥胖和免疫力下降。但只要严格控制单次剂量和使用频率,短期急救几乎不会对孩子的臟器造成实质性损伤。” 齐鸿儒浑浊的双眼瞬间爆发出锐利的光。 他直勾勾地盯著张向阳,仿佛要看穿这个穿著粗布棉袄的庄稼汉。 “你懂药理?你连糖皮质激素都知道?” 在这个年代,连很多县医院的正式医生都分不清抗生素和激素的区別。 一个满身泥土味的农村青年,居然能准確说出地塞米松的分类和副作用。 张向阳发现自己多言了,这种后世的常识確实不適合在当下说,他只能继续撒谎:“小时候家里穷,父亲留了几本旧医书。我跟著瞎翻过几遍。后来父亲走得早,我就没再往下学。平时自己瞎琢磨的。” 齐鸿儒没有接话,他上下打量著张向阳,刚才按住孩子切开气管时,这个年轻人还改进了自己的软管,做了止逆阀,这绝对不是看了几本旧医书就能练出来的。 “好小子。” 齐鸿儒笑了,乾瘪的脸颊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现在这世道,敢说真话的人不多了。能看清药理本质的,更少。你要是生在好时候,绝对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赵德华靠在门框上,插嘴说道:“齐老,这你算说对了,这小子办事儿,我都佩服他。” 齐鸿儒转头看他。 赵德华指了指张向阳:“这孩子不是他亲生的,是他从火车站捡回来的。” “呵呵,这年月,为了个捡来的弃婴,半夜砸我的门,把您从牛棚里劫出来。” “你说他得多仁义……” 齐鸿儒彻底愣住。 他再次看向了张向阳。 老人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满是补丁的棉衣,郑重其事地对著张向阳鞠了一躬。 “齐老,您这是干什么!”张向阳大步跨前,一把扶住老人的胳膊。 “我齐鸿儒这辈子,见过无数高官显贵,也见过无数地痞流氓。但在这种时候,愿意拿命去救一个弃婴的,你是第一个。这声谢,我替这孩子给你。” 张向阳顺势扶著齐鸿儒坐下。 又伸手摸进棉袄內侧的暗兜,掏出四张大团结,递给赵德华。 “赵哥,今天这事全靠你。这两条大前门的钱,我必须给你报销。以后还得麻烦你多关照。” 赵德华脸色一沉。 他一把推开张向阳的手,语气不满。 “打我脸是不是?我还能差你这两条烟钱?” 赵德华直视著张向阳:“我赵德华在县委招待所迎来送往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 “那些戴著乌纱帽的,背地里乾的腌臢事能把这后厨的下水道堵死。” “你一个泥腿子,敢豁出命去救个没有血缘的孩子。你这人,值得我掏心窝子。” 赵德华拍了拍张向阳没受伤的右肩。“你小子有种,有情义。我赵德华交定你这个兄弟了。以后在县城,有事报我的名字。只要不杀人放火,我兜著。” 张向阳收起钱,郑重点头:“行,赵哥,大恩不言谢,以后咱们就事儿上见!” 第65章 忘年交 天佑这孩子。 有了村里的指標开的药,又有齐鸿儒的悉心照顾,张锁兆很快就恢復了健康。 半个月不到,这小娃娃不仅嗓子里的炎症全消了,人也能颤颤巍巍地坐起来了。 看著这臭小子一天一个模样,张向阳的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哎呦,能坐起来了,真好啊。” 就在张向阳感慨著人生无常的时候,一个女声从招待所的门口传了进来。 “嫂子!你来就来,拿这么多东西干嘛啊?” “嗨,又不是给你的,这都是给孩子的。” 赵德华的媳妇也是个一等一的好人。 知道了张向阳的故事,她也佩服起了这个村里人的人品。 今天不上班,她托奶品场的朋友给这小可怜买了好几袋的“完达山”。 小傢伙见到是赵姨来了,也不认生,咿呀咿呀的就要姨姨抱。 看著眼前的场景,张向阳的心里暖暖的! 这个年代的人是真的善良,也是真的朴实。 没有自己那个时代的利益薰心和尔虞我诈,有的,只是最质朴的人心。 这样的好人,每一个都值得自己用真心去对待。 …………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 招待所的房间里,张锁兆咧著小嘴衝著齐鸿儒咯咯直笑。 齐鸿儒看著这鲜活的小生命,忍不住伸手逗了逗他的下巴。 可逗著逗著,他又突然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齐老,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张向阳手里正包著蒜,听到老人家嘆气赶紧追问。 齐鸿儒摇了摇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落寞:“这孩子算是彻底的好了,明天再观察一天,你们就能带他回家了。” 老头子看著床上的孩子,眼神里透著不舍。 这半个月,是他这几年来过得最舒服的日子。 “孩子的命保住了。农场那边估摸著也该来人提我了。我得回去扫猪圈,不能让赵主任难做。” 张向阳把包好的蒜放在一边。 按照歷史的轨跡,他算过时间,如果不出意外,那份文件前天就应该从中央发出来了…… 东北毕竟路远,可再远,今天也该到了。 噔噔噔——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推开。 赵德华满头大汗,手里攥著一份红头文件。 “齐老!”赵德华满脸的兴奋。 齐鸿儒立刻站直身体,双手紧紧贴著裤缝。 那是他在农场养成的下意识动作。 “赵主任,我收拾好了,这就走。” “走什么走!” 赵德华把文件拍在桌子上:“上面下文件了!你根本就没有罪!” 齐鸿儒愣在原地,没敢动。 赵德华指著文件上的红章:“省委直接下的调令。齐鸿儒同志,恢復原职。省二院的车马上就要到县城来接您了!” “什么?” 齐鸿儒如遭雷击,他的双眼死死盯著纸上的红章。 伸出手,手指在文件上摸了又摸。 嘴唇剧烈哆嗦,最终还是確认了,这是真的!这不是梦! “我……我能回去看病了……” 齐鸿儒老泪纵横,乾枯的双手死死抓著张向阳的胳膊,泣不成声。 “嘿嘿,我特意包的蒜。” 张向阳用手轻轻拍著老人家的后背:“齐老,我让我媳妇儿给您包了饺子。” “上车饺子下车面,吃完咱们风风光光的回省城。” ………… 第二天,县委特意派了辆吉普车来接齐鸿儒回省城。 招待所大门口,寒风已经没有了半个月前那般刺骨,隱隱有了些春天的暖意。 临上车前,齐鸿儒死死抓著张向阳的手,怎么都不肯鬆开。 这半个月里,一老一少在病房里閒聊,齐鸿儒有意无意地拋出了很多深奥的医学难题和药理知识,想要考考这个泥腿子。 可让他震惊的是,张向阳不仅对答如流,甚至在某些中西医结合的理念上,见解比他这个干了一辈子的老专家还要超前! “向阳啊,你这身本事,窝在那个小山村里,太屈才了!” 齐鸿儒看著眼前这个高大沉稳的年轻人,眼神里满是爱惜:“你听我的,要是有机会,一定要来省城找我!我齐鸿儒豁出这张老脸,也要把你引荐给省里的医学界,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齐老,您的心意我领了。这半个月,也多亏了您对我的教诲。” 张向阳反手握住老人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 在这个年代,能遇到齐老这样纯粹的医者,还能如此赏识自己,张向阳心里是真把老头当成了忘年交的知音。 不图他能给自己带来多少的財富,只是这样遵守本心的人,就值得他尊重。 “好,好!我在省城等你!” 齐老擦了擦眼角,这才依依不捨地上车离开。 送走了齐老,张锁兆也算是彻底康復了,张向阳一家也该回大河村了。 临走前,张向阳特意去了趟赵德华的办公室告別。 两人抽了根烟,赵德华又跟他要了点下个季度的山货。 对於这种事儿,张向阳自然是打起了包票。 趁著赵德华转身去倒水的功夫,张向阳又从兜里掏出了十张整齐的大团结,悄无声息地塞在了赵德华的办公桌底下。 他张向阳做人,向来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赵德华这次为了救孩子,担了多大的风险他心里门儿清,做兄弟的,绝对不能差事儿。 ………… 坐著卫建国的拖拉机,一家三口抱著孩子,终於回到了家里。 看对了熟悉的村庄,张向阳深深吸了一口气。 炊烟的味道,真是让人心安。 “爸爸!妈妈!” “弟弟!” 刚一进院门,李玉香和刘翠花还有丫丫和蛋蛋就迎了出来。、 “哎呦,我的大孙子,快让奶奶抱抱!”刘翠花心疼地接过张锁兆。 张向阳放下手里的行李,目光落在了许久未见的李玉香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忍不住微微皱了起来,他盯著李玉香依旧平滑的小肚子嘀咕道:“这都多久了,咋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营养没跟上啊?” 孩子的病好了,家里的氛围也轻鬆了不少,苏红英在一旁听见这话,白眼顿时就翻上了天。 虽然这段时间,他很像人,但是,一想起他之前那个样,自己就控制不住的想要拿话刺他。 “说你是个大老粗你还不承认,你以为怀孩子是吹气球啊?” 林秀兰也跟著帮抢:“前几个月本来就不显怀,等到了后面,那肚子就像揣了麵团似的疯涨。你要是实在閒得慌,就多去弄点好吃的给老三补补,別在这瞎操心行不!” 张向阳被懟得嘿嘿傻乐,看著这些女人除了嘴哪儿都软的模样,他心里就一个劲儿的发暖。 不过,他也不在乎,不就是嘴硬么? 自己霸道一点,拿更硬的东西把她们的嘴撬开不就行了么! 就在张向阳意淫著如何撬开这两个美女的嘴时…… “砰砰砰!” 院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谁啊?” 李玉香离门最近,顺手拉开了院门。 看清门外站著的人,李玉香猛地愣住了,隨即满脸惊喜地大喊出声:“哥?!你咋来了!” “还我咋来了!” 见是李玉香开的门,原本就没有好脸色的李红旗,脸沉的更深了:“我要是不来,你还记得我老李家的门儿朝哪边开么?” 第66章 李玉香的往事 “哥!你说啥呢!” 李玉香满脸惊喜,一把抱住了这个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大哥:“我的想你了,我给你说,这几个月我们家发生了好多事儿。我……” “行了……行了……” 李红旗原本满脸怒气,可见到李玉香还是这么粘自己,眼神就软了下来。 但他目光越过李玉香,扫见院子里那塌了半边的土墙,还有刚放下行李的张向阳,那股压下去的火“腾”地一下就又窜到了头顶。 李红旗一把將自行车支在院门口,大步流星跨进院子。 张向阳站在原地,脑子里迅速翻找原主的记忆。 一边儿翻,还一边儿骂原主,真是个畜生! 林秀兰和苏红英,要么是重男轻女,要么是原生家庭太差。 实在没活路了才捏著鼻子在前夫家里搭伙过日子。 可李玉香不一样。 老李家,那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阳盛阴衰”。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加上七大姑八大姨家,生了一窝又一窝的带把儿的臭小子。 全家上下几十口人,千顷地一根苗,就出了李玉香这么一个丫头! 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偏偏这丫头是个死脑筋,纯纯的恋爱脑。 当年就看上了原主这副好皮囊,死活非要嫁。 一哭二闹三上吊,稍不注意就往河里跳。 家里人实在是拗不过,就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结婚那天,简直是十里红妆送新娘,那嫁妆多的,张家这小破院子都装不下。 结果呢,原主这货简直是不辱使命! 仅用了两年半的时间,就把李家的嫁妆祸害了个一乾二净。 这还不算完。 原主那个王八蛋,赌红了眼,偷偷把李玉香奶奶临终前传给她的玉鐲子给当了。 李玉香是彻底崩溃了。 她哭著跑回娘家,死活要离婚。 李家炸锅了。 离婚当天,亲大哥李得开带著所有的堂兄弟,开著拖拉机,手里抄著铁锹和镐把,浩浩荡荡的杀进张家小院。 给卫建国嚇得都没敢来平事儿。 不过,事后,据卫建国回忆,那阵仗,可他娘比结婚那天热闹多了! 李红旗当时就扬言要把张向阳的腿打折。 可结果呢? 原主一看这架势,直接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抱著李玉香的大腿就开始嚎:“玉香啊,我错了!我不能没有你啊!除非你大哥打死我,要不然,我就是变成鬼也陪你一辈子!” 就这臭不要脸的几句鬼话,居然还真就把李玉香给哄住了。 她一把推开李红旗和李得开,像个老母鸡护崽似的挡在了原主的身前:“哥!你们要打他,就先打死我!我生是张家人,死是张家鬼!” “再说了,大姐二姐都能离婚不离家,我凭啥不行!” 一听这话,李得开当时气得眼珠子通红。 肉眼可见的嘴角起了一个大燎泡。 他举著铁锹,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在院子里原地转了三圈,最后实在没辙了,“啪啪啪啪”左右开弓,给了自己四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我……我他妈!” “我李得开再管你李玉香的破事,我就是狗!” 李得开扔下这句狠话,带著人摔门就走。 从那以后,老李家权当没生过这个闺女。 ………… 想到这,张向阳深吸了一口气。 他赶紧换上一副笑脸,从兜里掏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迎了上去。 “大哥,外面风大,进屋抽根烟。” 李红旗看都没看他,冷哼一声,一巴掌將烟打落在地上。 “张向阳,你他妈少跟我来这套!黄鼠狼给鸡拜年!我差你一口烟啊!” 李玉香急了,赶紧上前抱住李红旗的胳膊摇晃:“哥!你咋说话呢!向阳哥现在可好了,他不赌了,还天天给家里挣钱呢!” 李红旗一把甩开李玉香的手,恨铁不成钢地指著她的鼻子:“你……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么?他能改好?他要是能改好,太阳都能从西边儿出来!” 李玉香脸色一白,低下头不敢吭声。 张向阳弯腰捡起地上的烟,拍了拍土,语气诚恳:“大哥,以前是我不是人,乾的那些事猪狗不如。” “玉香跟著我受委屈了。您今天就是拿刀砍我,我也绝不还手。” “但您放心,从今往后,我张向阳要是再让玉香掉一滴眼泪,我自己把脑袋割下来给您当球踢。” 李红旗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的这个男人。 换作以前,张向阳早就缩在墙角装死,或者扯著脖子耍无赖了。 可是今天,这傢伙居然站得笔直,而且脸上也没了之前那股子贼眉鼠眼的劲儿。 “行了,別跟我扯那些里个楞。” 李红旗没给好脸,迈步往堂屋走:“我今天来,不是听你放屁的。” 一进堂屋,李红旗的目光顿时凝固了。 桌子上整整齐齐码著两罐没开封的高级麦乳精,几袋完达山奶粉,还有半网兜红彤彤的大苹果。 炕头上,老太太刘翠花正抱著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逗弄。 李红旗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还是那个穷得连耗子来了都得淌眼泪儿出去的张家么? “家里趁狗逼啊?这么败活钱?”李红旗皱著眉头,看向李玉香。 张向阳没反驳,只是提起暖壶,倒了一杯热水,双手递到李红旗面前。 “大哥,喝口水润润嗓子。” 李红旗没接水杯。 他今天来是有正事的,不想跟这个混帐多掰扯。 “李玉香!” 李红旗板起脸,声音提高了几分:“下个月三月初八,你爹七十岁大寿。” 李玉香眼睛猛地一亮:“爹过寿?那我……” “你愿意回就回,不愿意回拉倒。反正你妈的原话是,家里不差你那双筷子。”李红旗语气生硬,但眼神里还是透著一丝藏不住的期盼。 李玉香眼眶瞬间红了,自己和张向阳在一起一晃也有三年了,说不想家那是假的。 现在张向阳变好了,她自然愿意回家,不仅要回家,还要把自己这个全新的男人带回去,让他们看看,自己选的老爷们儿是多么的优秀! “回!我肯定回!我都想我爹我娘了!” 李玉香毕竟是小女生的心性,共情能力极强,堂哥的话,让她心里酸酸的。 当然了,这次回家,她还有个好消息要带给家里人,至於,家里人认不认为给张向阳揣崽子是好消息,那……她就不管了。 李红旗点点头,隨后转过身,死死盯著张向阳。 他举起沙包大的拳头,在张向阳面前晃了晃,骨节捏得嘎嘣作响。 “姓张的,我警告你。” “俺叔过寿,那是我们老李家的事。” “你这个畜生要是敢踏进我们村半步,我保证让你竖著进去,横著出来!” 第67章 大金牙 “哐当!” 院门被重重地摔上。 李红旗跨上二八大槓,头也不回地就朝著村外骑去。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刘翠花抱著张锁兆,一屁股跌坐在堂屋的炕头上。 “造孽啊!” 刘翠花拍著大腿,指著张向阳的鼻子开骂:“你个缺德玩意儿!你看看你以前乾的那些混帐事儿!” “现在人家亲爹过七十大寿,连门都不让你进!” “我老张家的脸,全让你丟尽了!” 苏红英听见老太太的骂声,撇了撇嘴,也跟著帮腔:“娘说得对,你这就是自作自受!” “要我说啊,人家李红旗今天没拿镐把子削你,都算是新社会把你给救了。” “换成是我,早把你腿打折了。” “你以前乾的那叫人事儿么?我和秀兰姐天生命苦,活该被你欺负!” “人家玉香可是好好的大闺女!跟著你,福没享到一天,罪倒是受了一箩筐。” 苏红英这嘴向来是不饶人。 虽然现在看著张向阳顺眼多了,但一想起他以前那混帐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想刺他两句。 张向阳被骂得抬不起头,只能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嘿嘿乾笑两下。 他心里清楚,这事儿確实赖原主太不是个东西了,挨骂也是活该。 “娘,红英,你们就別说向阳了。” 林秀兰走过来,扯了扯苏红英的袖子,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 她看著张向阳那副窘迫的样子,心里不落忍,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向阳现在不是已经改好了嘛。” “再说了,他现在这么能干,家里日子也越过越红火。” “等到了玉香爹过寿那天,向阳好好去认个错,李家人都是通情达理的人,肯定能让他进门的。” 林秀兰对张向阳现在是盲目的信任,在她眼里,自己的男人现在就是天底下最有本事的人。 “就是!” 李玉香一听林秀兰这么说,立刻就来了精神。 她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双手掐著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怕啥呀!他们不让我向阳哥去,我还不乐意呢!再说了……” 李玉香的脸上突然飞起两抹红晕,她低头又轻柔的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反正我肚子里已经怀了向阳哥的种了。” “生米都煮成了熟饭,还能把我咋滴?” 听这种人的嘰嘰喳喳,张向阳没吱声。 他坐在木板凳上,眉头越皱越紧。 这次去李家贺寿,和上一次去林家给林老汉过寿,性质可是截然不同。 上次去林家,那林老汉和林母重男轻女,弟媳妇秦胜男更是个极品吸血鬼。 那一家子根本没把林秀兰当人看,所以他张向阳去,是为了给自己的女人撑腰的。 所以他送了个看起来不起眼、实则珍贵无比的灵芝,故意噁心他们。 但这次去李家,情况完全不一样。 老李家人虽然脾气火爆,对原主动輒喊打喊杀,但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太疼李玉香了。 人家全家上下几十口人,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嫁过来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换谁谁不拼命? 说白了,李家人是真心实意对玉香好。 所以,这次去李家,绝对不能带著那种耀武扬威、装逼打脸的心態。 这次去,是带著態度去赔罪的! 是去向人家证明,他张向阳已经脱胎换骨,能给李玉香一辈子的幸福。 既然是赔罪,那这送的寿礼,就得大有讲究。 不能像上次那样送个虚头巴脑的灵芝,也不能光砸钱摆阔气,那样只会让李家人觉得他是个暴发户,依旧是个不靠谱的混子。 这次的礼,必须主打一个实用,而且得实打实地送到老人家的心坎里去! 突然,张向阳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 之前李玉香死心塌地地跟自己在一起。 后来不就是因为自己输红了眼,趁著李玉香睡著,偷偷当了她的手鐲,她才那么伤心的。 对!就是它! 只要把这只鐲子找回来,不仅能解开李玉香的心结,更是能给老李家一个交代。 算算时间,距离当掉鐲子已经过去快八个月了。 黑市的规矩,活当三个月,死当不问期。 原主当时急著拿钱,签的是死当。 八个月,鐲子还在不在? 张向阳心里没底。但他必须去碰碰运气。 “玉香,你在家帮大姐二姐看孩子。我去趟县城。”张向阳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去县城干啥?刚回来。”李玉香疑惑。 “办点正事。” ………… 县城,南关废品收购站后巷。 这年头没有掛牌子的当铺。 投机倒把是重罪。所谓的当铺,都是打著废品收购站幌子的地下黑市。 张向阳熟门熟路地拐进了那条以前经常来的死胡同。 尽头是一扇掉漆的黑木门。 “咚——咚,咚。” “咚,咚——咚。” 两长一短,两短一长。 木门“吱呀”开了一条缝。 一双倒三角眼警惕地往外瞄:“不收铜,不收铁,家里货多放不下了。” “嗨,掌柜的,都是破烂,比铜贵,比铁贱,你给掂量掂量就成。” 张向阳报了切口。 门缝拉大。 一个乾瘦男人侧身让出一条道。 张向阳闪身进去。 院子里堆满破铜烂铁。 正屋掛著厚重的棉门帘。 掀开门帘,屋里点瀰漫著旱菸的味道。 以前,这种味道张向阳不觉得难闻,可现在再让他呼吸这样的空气,他是真的想吐。 “哎呦,向阳啊,好久不见了,这段时间又上哪儿发財去了?” 一张八仙桌后,坐著个胖子。 五十多岁,穿著藏青色大棉袄,手里盘著两对核桃,嘴里镶著一颗大金牙。 张向阳没有接金牙胖老板的话茬,甚至连个笑脸都没给他。 “金爷,客套话咱就免了。” 张向阳现在是真不想和这种人有什么太多的交集:“我今天来不是当东西,是来赎东西的。” “哦?赎当?就你?真是稀罕事儿,说说吧,你想赎啥?” 大金牙身子往后靠了一下,对於这种烂赌鬼,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八个月前,我在你这儿当过一只鐲子。开个价吧,我连本带利拿走。” 听到这话,金爷手里盘核桃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脸上的假笑瞬间收敛,眼里也闪过了一丝不悦。 他当然记得那个玉鐲子,那可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自己当初是以20块钱的价格收的,转手就卖了800块! 这么好的买卖,让他赎回去? 简直是做了春秋大梦! “张向阳,你是不是出门脑袋让驴踢了?” 金爷往太师椅上一靠:“你也是咱们这儿的老主顾了,懂不懂黑市的规矩?当初你急著拿钱去翻本,签的可是死当!” “死当是个啥意思不用我教你吧?” “东西出了你的手,那就是我金爷的物件儿,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这理儿!” 金爷冷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退一万步说,就算我肯破例,你也不算算日子!” “这都过去八个月了!你拿我这儿当保险柜了?” “就死守你一个人的东西?” “我这店里天天迎来送往的,我早就不知道那破玩意被倒腾到哪去了。” “还有没有事儿?没事儿就赶紧滚蛋,別在这儿碍著老子做生意!” 第68章 冯青兰 金爷的话音刚落,门帘就被人从外面掀了开来。 两个穿著黑棉袄的壮汉走了进来。 一左一右,堵死了张向阳的退路。 金爷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沫子:“向阳,看在老主顾的份上,今天我就不动你了。” “自己滚出去,我就当你没来过,以后你要是有好物件,我也还收。” 张向阳没动。 他盯著金爷那颗大金牙,右手缓缓摸向后腰。 “给脸不要脸!” 左边的壮汉大喝一声,挥起拳头直奔张向阳的面门。 张向阳眼神一凛。 他没有躲。 迎著拳风,他猛地扭腰,右拳后发先至,狠狠砸在壮汉的下巴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 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庞大的身躯直接砸在旁边的废铁堆上。 右边的壮汉愣住了。 张向阳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跨前一步,左手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右手顺势一记顶膝,精准地撞在壮汉的胃部。 壮汉捂著肚子跪在地上,把刚吃下去的棒子麵糊糊全吐了出来。 不到三秒钟。 两个看场子的打手彻底失去战斗力。 张向阳自己也有些意外。 他握了握拳头。 自从左肩的伤口被那股粉色气团治癒后,他就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能、反应速度和力量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这具原本被酒色掏空的身体,现在比前世那些职业保鏢还要强悍。 金爷手里的茶缸“噹啷”一声掉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襠。 他顾不上烫,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去拉抽屉,那里是一把老辈子留下的三八大盖。 咻—— 一把带著血槽的猎刀“篤”地一声,死死钉在抽屉的缝隙处。 刀刃距离金爷的手指,只有不到半寸。 张向阳单手撑著八仙桌,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看著金爷。 “姓金的,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张向阳声音冰冷:“鐲子,在哪?” 金爷咽了一口唾沫。 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胖脸往下淌。 他混跡黑市这十年,什么狠人没见过。 但眼前这个张向阳,眼神里透出的那股冷漠,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的。 別人都是虎……可这傢伙,好像是真的敢杀人。 “在……在南城……” 金爷结巴了:“老纺织厂后院。” 张向阳拔出猎刀,在金爷的棉袄上擦了擦刀刃:“谁收的?” “一个女人。” 金爷大口喘著气:“大家都叫她冯老板。那只鐲子成色太好,我这小庙吃不下,就……。” “卖了多少钱?” “这个……” 张向阳把刀拔了出来,抵在了他的脖子:“多少钱?” “八……八百!” 大金牙已经分不清是开水热,还是自己的裤襠本来就热了,此刻他所以的回答全部趋於自己的本能。 “呵,你他妈没少坑老子啊。” 张向阳从兜里掏出了20块钱,有数了八张一块的放在了大金牙的桌子上:“我这人做事最讲规矩,本钱和赎金我结清了,票子能给我了么?” 这年代,只是张向阳有金手指傍身,赚钱容易。 但是,一块钱一个月的利息,在当时,可算的上是数一数二的高利贷了。 “在这儿……都在这儿,向阳兄弟,你千万別衝动。” 大金牙可是个惜命的人,他可不想因为这么一个烂赌鬼而丟了自己的小命。 “呵,谁他妈和你是兄弟,走了。” 张向阳拿起了典当劵儿,塞进了贴身的暗兜里,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楚,不怕这奸商反悔。 大金牙瘫坐在椅子上,直到张向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胡同口,他才猛地长出了一口气。 “金爷……这小子邪门啊,下手太黑了。” 右边那个胃部挨了一记顶膝的壮汉,捂著肚子艰难地爬了起来。 另一个下巴脱臼的,还躺在废铁堆里直哼哼。 大金牙上去就是一巴掌:“妈的废物!两个打一个,让人家一照面就给废了,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 大金牙破口大骂,像赶苍蝇一样挥著手:“滚滚滚!別在这儿碍眼!” 两个壮汉如蒙大赦,互相搀扶著溜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大金牙伸手摸向桌上的二十多块钱,眼里闪过了一抹阴毒的冷笑。 “张向阳啊张向阳,你以为拿了当票就能把东西拿回来?你他妈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老纺织厂后院,那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冯青兰的地盘! 这县城里,黑市大大小小十几个盘口,谁不知道冯老板的名號? 大风大浪这十年,多少人被斗得家破人亡? 唯独这位冯老板,稳坐南城,硬生生把黑市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这女人不仅手腕狠辣,背后的关係网更是深不可测。 如今动盪结束,上面就更没人管这些地下的土皇帝了。 “去要鐲子?呵呵。” 大金牙冷笑出声,从抽屉里摸出一跟大前门点上:“你张向阳今天要是能全须全尾地从那个院子里走出来,我大金牙把名字倒过来写!” ………… 半小时后。老纺织厂后院。 这里表面上掛著“南关区废旧物资处理二厂”的牌子。大铁门紧闭。 张向阳走到侧门,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著军大衣的青年探出头。 张向阳没废话,递过去一整包没开封的大前门:“金爷介绍来的,找冯老板。” 青年接过烟,上下打量了张向阳一番,拉开门:“进去规矩点。乱看乱摸,剁手。” 张向阳迈步走进院子。 穿过一条幽暗的走廊,推开两扇厚木门。 眼前的景象让张向阳挑了挑眉。 这是一个足有上千平米的废弃车间。 里面灯火通明。 几十个大號煤炉子烧得通红,把车间烘得温暖如春。 这里没有穿著打补丁衣服的农民。 放眼望去,男的中山装、的確良衬衫,女的呢子大衣、甚至还有狐裘皮草。 一排排长桌上,摆满了各种老物件、瓷器,以及成堆的玉石毛料。 张向阳心里暗自冷笑。 什么年代都有特权阶级。 什么年代也都不缺有钱人。 你过的苦,只能说明,你是被管理的那一批。 如果你被抓,被斗,也只能说明,你上面的人罩不住你! 所以…… 如果有机会,请务必把头伸出去看看井外的世界。 也许那里的天空,並不是圆的。 就在张向阳的眼睛四处逡巡的时候,突然一个男人悽厉的惨嚎声从一扇门后传来出来:“冯老板,冯老板!我错了!” “不!不要!” 第69章 机会来了 张向阳顺著那声惨叫看过去。 穿过几排摆满老物件的长桌,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门。 惨叫声正是从那扇门后传出来的。 此刻,在那门外还站著两个男人。 平头,军大衣,腰间鼓鼓囊囊的。 张向阳迈步走过去。 “站住。” 左边的平头伸出胳膊,挡在前面。 张向阳停下脚步,不卑不亢的说道:“我找冯老板。” “你?” 平头上下打量他。 张向阳穿著粗布棉袄,脚上是一双沾著泥的千层底布鞋。 虽然没打补丁,但在这满屋子呢子大衣和的確良里,却依旧扎眼。 “找冯老板?” 平头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冯老板也是你这种泥腿子能见的?滚一边去。” 张向阳没动怒。 前世的经验让他学会了什么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尤其是对於这种伺候久了特权阶级的看门狗。 他立刻从自己的兜里,摸出两张两块钱的纸幣,叠在一起,递了过去。 这可是城里人两天的工资了。 “两位兄弟通融一下,我真有急事。” “啪!” 右边的平头猛地挥手,一巴掌打在张向阳的手腕上。 两张纸幣飘飘忽忽落在地上。 “瞎了你的狗眼!” 右边的平头骂道:“拿两块钱寒磣谁呢?要饭去外头要,再往前迈一步,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张向阳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他盯著地上的钱,眼神变冷。 他可以忍受大金牙的算计,那毕竟是生意。 但他不接受这种毫无由来的羞辱。 张向阳右脚往前踏出半步,肩膀一沉,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准备动手。 这两个人虽然看著壮,但他有把握在三秒內卸掉他们的下巴。 就在他发力的瞬间。 “咔噠。” 左边的平头根本没废话,直接从大衣內侧掏出一把黑星手枪。 枪身泛著冰冷的烤蓝光泽。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张向阳的眉心。 “你动一下试试?” 平头盯著他,眼神里全是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张向阳浑身的肌肉瞬间僵住。 之前,他也被李二狗用猎枪指过脑袋,但是那就是个泼皮无赖,借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开枪。 但这群人,那就不一定了。 虽然他现在的身体反应確实快,力量也大,可他还是很清楚,什么叫民不与官斗的。 张向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他缓缓举起双手,掌心向外。 “兄弟,误会。” 那两个人没废话,枪口始终指著他的脑袋。 张向阳退回到大厅。 这里的人就像没看见刚才的闹剧一般,依旧在忙活著自己手里的事儿。 张向阳站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看著那两个警卫捡起了地上的四块钱揣进了兜里,他就气的想笑。 但是他没有走。 来都来了,鐲子没拿到之前,他是绝对不会空手回去。 硬闯行不通,得换个法子。 “冯老板!我真不知道那是假货啊!” “求您了!给我留条活路!” “啊——!” 突然,门里的惨叫声陡然拔高。 “冯青兰!你个女魔头!我跟你拼了!” 紧接著,屋子里面传出了重物砸墙的闷响,还有桌椅翻倒,瓷器碎裂的声音。 “砰!” “砰!砰!” 一声枪响后,两声枪响紧隨而至。 大厅里原本还在低头交易的人群瞬间僵住。 没有人尖叫,也没有人乱跑。 这群穿著呢子大衣和的確良衬衫的人,显然不是第一次经歷这种阵仗。 他们只是迅速收拢桌面上的物件,想没事儿人一般,转身就走。 “老魏中枪了!” 门里传出惊恐的喊声:“快来人!血止不住了!” “冯老板,魏专家伤了脖子,不行了!” 张向阳本来也想暂避风头,可一听这话,眼睛顿时就亮了。 这机会不就来了么。 他逆著人流,大步走向那扇门。 两个平头警卫刚把枪口压下,见张向阳过来,再次举枪。 “滚!”左边的平头怒喝。 张向阳站在安全距离外,扯著嗓子大喊:“我是大夫!我能就他!” “我让你滚!你他妈是不是听不见!” 平头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下一刻就要开枪。 “让他进来。”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 清冷,乾脆,没有一丝慌乱。 “是!” 平头男立刻收枪,张向阳也不犹豫,赶紧迈步走了进去。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房间极大,地上的地毯已经吸饱了血,踩上去有些发黏。 在地毯的右侧,一个中年男人仰面倒在血泊中。 子弹从他的侧颈穿入,撕裂了下頜骨,半边侧脸血肉模糊,红白之物崩了一地,脑袋已经被炸开了花。 而在他的另一边,一个60岁左右的老头儿,正捂著脖子艰难的呼吸。 鲜血顺著指缝往外喷。 旁边两个汉子手忙脚乱,可根本无济於事。 老头的脸色已经从惨白转为灰败,进气多出气少。 张向阳几步来到跟前,他刚要俯身,突然就感觉视线里一片的恍惚。 整个房间的陈设瞬间变了模样。 那些个摆放的错落有致的瓷器、玉雕,此刻竟齐刷刷向外渗著刺目的金色光芒。 光芒交织,晃得人睁不开眼。 难道说,自己的金手指又触发了什么新的技能? 就在张向阳还想继续琢磨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女声在他的正前方传来。 “救不活他,你就死。” 一句话,把张向阳的冷汗都嚇出来了。 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强行把视线从那些散发著金色光芒的古董上挪开,赶紧低头去看地上那老头的伤势。 “暗红,涌出状,不是动脉。” 张向阳脑子里迅速闪过齐鸿儒教过的知识。 万幸,子弹擦破了颈外静脉,没伤到颈动脉,否则这会大罗金仙来了也得歇菜。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这里的条件极度有限,连个最基本的急救箱都没有。 怎么办? 张向阳目光一扫,发现桌上那瓶还剩一大半的烈性白酒。 “呵,就它了!我儿子都能忍住!你差啥!” “刺啦——” 他毫不犹豫地撕开自己粗布棉袄的內衬,一大团还算乾净的棉花顿时涌了出来。 紧接著,他將高纯度的白酒一股脑地浇在棉花上:“按住他的手脚,千万別让他乱动!” 第70章 交换筹码 张向阳双手沾满高浓度白酒,直接按在老头颈部的创口下方。 酒精刺激下,老头的身体剧烈抽搐。 旁边的两个汉子不敢鬆懈死死压住他的四肢。 这个时候只有平躺,头偏向另一侧,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喊他名字!大声点!別让他睡过去!” 张向阳一只手按在伤口上止血,另一只手精准的找到了颈外静脉的远心端,用力下压。 失血过多会导致大脑缺氧,一旦伤者失去意识,心臟泵血机能就会断崖式下跌。 在这连个输血袋都没有的废弃车间里,人一旦昏死过去就等於彻底宣告死亡。 两个汉子这才反应过来,扯著嗓子在老头耳边狂吼:“魏老!醒醒!魏延安!” 张向阳闭上眼睛,感受著指腹下血管的跳动。 他压迫著远心端,阻断回心血流的溢出,同时另一只手在创口周围进行有规律的按压放鬆。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老头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喘息,原本灰败的眼皮竟然真的向上翻动了一下。 指缝间不断涌出的暗红色血液,流速明显减缓,最后变成了缓慢的渗血。 血止住了!! “找一块乾净的棉布,用力缠紧脖子!” 张向阳鬆开手,站起身,甩掉手上的血珠:“马上送医院。告诉大夫是颈外静脉破裂,有条件给他输血,没条件就直接上手术台缝合。” 两个汉子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扯过旁边桌上的麻布,一圈圈缠在老头脖子上。 其中一人背起老头,连滚带爬地衝出门外。 ………… 张向阳站起身,长出了一口气。 这才有时间打量起面前这个女人。 她穿著黑色呢子大衣,里面是暗红色的高领毛衣。 长发盘在脑后,手里夹著一根精装的小熊猫。 这女人很年轻,最多不超过三十岁。 她没有看地上的死人,也没有看被抬走的魏延安。 她的目光全程落在张向阳身上。 “手法挺熟练啊。” 冯青兰吐出一口青烟:“你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人。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张向阳走到旁边的水盆前,拿起一条还算乾净的毛巾,擦拭著手上的血跡。 “大金牙给我指的路。” 冯青兰夹著烟的手指顿了一下,隨即瞭然地点头:“呵呵,你得罪他了?” 张向阳不解:“哦?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那老东西想要是要借刀杀人啊。” “他知道我这儿的规矩,让你穿成这个熊样子来,不是故意把你往枪口上送么?” 冯青兰靠在沙发背上,审视著张向阳。 张向阳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又被大金牙那个贱人摆了一道。 但是,他並没有慌张,而是扔掉了脏毛巾,从贴身的暗兜里摸出一张摺叠的方方正正的纸片。 “確实,我一个小农民,真的不配来这种地方,我今天来,也只是想来要回我的东西。” 冯青兰瞥了一眼桌上的纸片。 那是一张当票。 “八个月前,大金牙收了一只羊脂玉鐲。” 张向阳直视著冯青兰的眼睛:“我今天来赎当,结果他说转手卖给了你。” 冯青兰看著张向阳。 几秒钟后,她突然笑了,笑声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她抬起左手,夹著香菸的手指轻轻弹了弹菸灰。 宽大的呢子大衣袖口顺势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手腕上的正是那只毫无瑕疵的羊脂玉鐲。 “就是这个?” 冯青兰晃了晃手腕,玉鐲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成色確实不错。” “对” “这东西我很喜欢” 冯青兰吐出一口青烟:“你回去找大金牙要赔偿就好了,我记得我好像是给了他八百块钱,孙干事,你陪他去一趟,八百块钱,应该够你们家五年的吃喝了吧。” “是!” 刚才拿枪指著张向阳的平头男点了点头,拽著张向阳就要走。 “我不要钱!” 张向阳没动:“那东西是我前妻的,对我来说很重要。” “你在和我讲条件?” 冯青兰一愣,隨即轻笑一声。 张向阳则是依旧站在原地,身姿笔挺。 “冯老板,帐不是这么算的。” 张向阳直视著冯青兰的眼睛:“这张当票,是我和大金牙之间的契约。白纸黑字,二十块钱本金,外加利息,我一分不少的还给了他。” “至於你是花了八百还是八千,那是你和大金牙之间的买卖,跟我没关係。” “你亏了钱,该去找他要,而不是扣著我的东西。” 冯青兰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不加掩饰的冷意。 “规矩?” 冯青兰把半截香菸按灭在了菸灰缸里:“在南城,我冯青兰就是规矩。” 她抬起手,隨意地挥了挥。 “咔噠!咔噠!” 站在张向阳身后的两个平头警卫同时拉动枪栓。 两把黑洞洞的手枪一左一右,死死顶在了张向阳的后脑勺上。 “你救了老魏一命,我承你这个情。” 冯青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今天我可以不杀你,现在,拿著你的当票,滚出这个院子。”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没有人敢怀疑冯青兰的话。 在这个独属於她的地下王国里,人命可比桌上的瓷器贱多了。 张向阳没有动,他的心跳依旧平稳。 前世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种用暴力建立的虚假权威,往往只需要一个更具价值的筹码就能轻易击碎。 “冯老板。” 张向阳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如果我现在走,你可能损失的就不止八百块钱了。” 冯青兰正准备转身的动作停住了。 她偏过头,看著眼前这个穿著打扮土里土气的农村青年。 “我可以和你做个交换。” 张向阳迎著她的目光:“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说服你。” “如果你觉得不值,我这条命你隨时拿去。” “如果你觉得值,鐲子归我,你去找大金牙算帐。” 冯青兰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与他这身打扮极不相符的从容。 那种篤定,不是装出来的。 这,让她很感兴趣。 “说。” 冯青兰重新坐回到了沙发上。 张向阳转过身,大步走向刚才引发血案的那张长桌。 在桌子的正中央,铺著一幅展开的画卷。 画卷的边缘还溅上了几滴刚才那个卖家留下的鲜血。 张向阳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幅画上。 就在刚才,他无意中扫过这里时,这幅画上散发出的金色光芒,比满屋子所有古董加起来都要刺眼。 “你刚才冤枉那个人了。” 张向阳指著桌上的画卷:“他给你的东西,是真的。” 第71章 画中画 此话一出,整个车间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冯青兰的眉头猛地皱紧。 旁边一个穿著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忍不住跳了出来,指著张向阳大骂:“你放什么屁!老魏掌眼三十年,在东三省古玩行当里都是响噹噹的人物!” “他说这幅《秋山行旅图》是清末的仿品,那就是仿品!你一个乡巴佬懂什么!” 张向阳连看都没看那人一眼,目光始终落在冯青兰身上。 “你说的那个老魏確实很有眼力,他说的不错,这確实是一件仿品。” “但是,他太相信自己的经验了。” 张向阳走到桌前,伸手拿起那幅画:“这幅画表面的笔触、用墨、甚至是纸张,確实都是清末的工艺。他断定是仿品,逻辑上没问题。” “那你凭什么说是真的?”冯青兰突然觉得这小子很有意思,而且更有意思的事,他的长相,居然很像自己的一位故人。 “因为他只看到了第一层。” 张向阳把画卷重新平铺在桌面上:“给我端一盆温水来,再拿一条乾净的毛巾。” 中山装男人大怒:“你小子装神弄鬼!冯老板,別听他瞎忽悠,赶紧把他扔出去!” 冯青兰没有理会手下的叫囂。 她盯著张向阳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抬了抬下巴:“去打水。” 两分钟后,一盆冒著热气的温水端到了桌边。 所有人屏住呼吸,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个泥腿子到底要干什么。 张向阳挽起袖子,將毛巾浸入温水中,拧到半干。 他前世玩过几年收藏,结交过不少字画装裱的大师,对其中的门道门儿清。 他拿著热毛巾,小心翼翼地覆盖在画卷的右下角。热气迅速渗透宣纸。 “古人为了躲避战乱或者抄家,经常会用一种叫做『画中画』的手段来保存真跡。” 张向阳一边动作,一边开口解释:“用两层宣纸,上面一层画上普通的仿品,下面一层才是真正的宝贝。魏老先生只看到了表面的清末仿品,却没看出这纸张的厚度不对。” 他拿开毛巾,手指在湿润的画卷边缘轻轻揉搓。 宣纸在温水的作用下变得柔软。 张向阳的动作极轻,手指捏住表层纸张的一角,一点一点往上揭。 “刺啦——” 极轻微的纸张分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一层薄如蝉翼的画纸被张向阳完整地揭了下来,扔在一旁。 而留在桌面上的那部分,隨著表层偽装的褪去,露出了它原本的面目。 原本暗沉的墨色瞬间变得鲜活灵动。 山水皴擦的笔法苍劲有力,意境深远。 而在画卷的左下角,一枚鲜红的印章赫然在目。 “这……这是……” 中山装男人猛地扑到桌前,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掏出隨身携带的放大镜,趴在画上死死盯著那枚印章。 几秒钟后,中山装男人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这……这是唐寅的『南京解元』印!” 中山装男人声音发颤,转头看向冯青兰,满脸见鬼的表情:“冯老板……这……这是唐伯虎的真跡!” 整个车间瞬间炸开了锅。 唐伯虎的真跡! 这在如今的黑市上,绝对是能引起血雨腥风的无价之宝。 “冯老板,这幅画的价值,够不够换那只鐲子?” 冯青兰没有说话。 她大步走到桌前,目光死死盯著那幅重见天日的真跡。 看了足足半分钟,她直起身,重新打量著张向阳。 眼前的男人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没有捡漏后的狂喜,也没有打脸后的得意。 他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刚才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你懂书画鑑定?”冯青兰问。 “不懂。” 对於这种事情,他只能撒谎:“小时候家里穷,拿旧报纸糊墙,糊得多了,就知道纸和纸之间有夹层。” 这么低劣的谎言,自然是没人信 但冯青兰没有追问。 她抬起左手,將手腕上那只羊脂玉鐲褪了下来。 “啪。” 玉鐲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张向阳的手心。 触手生温,毫无瑕疵。 正是李玉香日思夜想的宝贝。 “我冯青兰做生意,从来不欠人情。” 冯青兰觉得他是个人才,有想交好他的意思:“你指出了这幅画的真偽,替我挽回了损失。刚才又出手救了老魏一命。这两件事,加在一起,价值远超这只鐲子。” 张向阳將玉鐲揣进贴身的暗兜,拍了拍胸口,没接话。 他现在就想立刻离开这里,不是一路人,自己不想卷进这个圈子。 “这东西的价值,可以让我帮你做三件事。” 冯青兰语气平淡,却透著绝对的自信:“任何事情都可以。在东三省,只要我点头,没有办不成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骤然转冷:“哪怕是杀人。” 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著张向阳。 冯老板的三个承诺,简直就是三道免死金牌,据说,她的身份,在中央都能说的上话。 张向阳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谢了。” 他乾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暂时没这方面的需求。” 说完,他双手抱拳,隨意地拱了拱,转身大步朝著车间大门走去。 没有諂媚,没有激动,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客套都没有。 孙干事走到冯青兰身边,低声问:“姐,这小子太狂了,要不要……” “闭嘴。”冯青兰按灭了只抽了一口的香菸。 她盯著大门的方向,脸色阴晴不定。 这个男人太冷静了。 面对枪口不慌,面对重金不贪,面对她的承诺更是毫不留恋。 这种人,要么是装腔作势的蠢货,要么就是见过大世面的过江龙。 她对这个男人突然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去查查他的底细。” …… 离开废旧纺织厂,张向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趟县城没白跑。 有了这个玉鐲子,不仅可以解开李玉香的心结,而且去老丈儿家贺寿自己也有了底气。 既然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张向阳也就没在县城里继续多耽搁,而是顺著老路直接往大河村赶。 直到大河村的轮廓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他才重重的鬆了一口气。 看著自己家那低矮的小土房,张向阳也不由的加快了几分脚步。 可还没等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 “放你娘的连环拐弯罗圈屁!” “滚!快滚!” “你们要是再敢来我张家!我就扒了你的皮!” 红英!? 这是怎么了? 她……她在骂谁? 第72章 媳妇大家玩儿,混个好人缘 张向阳快步走近自家的小破院子。 苏红英手里攥著一把禿了半边毛的旧扫帚,死死挡在堂屋门口。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正衝著院子里的两个男人破口大骂。 “滚!你们两个畜生!再敢往前迈一步,老娘今天就跟你们拼了!” 院子里站著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 左边那个长著一对斗鸡眼儿的,叫赵皮子。 右边那个戴著狗皮帽子还满脸坑的,叫孙麻子。 张向阳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原主以前在地下赌档混日子的“好兄弟”么。 “哎呦,红英弟妹,脾气別这么大嘛。” 赵皮子搓著手,斗鸡眼儿肆无忌惮地在苏红英身上乱瞟:“张向阳那王八蛋欠了我们五十块钱,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不露面,我只能找他家里人要啊。” “我呸!” 苏红英啐了一口:“他欠的钱你找他去!我们早就离婚了!张家现在一分钱都没有!” 孙麻子往前凑了两步,嘿嘿直笑,露出一口黄牙:“没钱?没钱也好办啊。” 他搓了搓下巴,眼神越发下流:“我们哥俩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陪我们哥俩进屋冒冒汗儿,这五十块钱的帐,咱们一笔勾销。怎么样?” “这价格,放眼整个东三省,可都是高价!” 赵皮子说道:“哎,就是胸太小了,要是他家那个林秀兰在就好了,她那一个能顶你四个!” “哈哈哈哈,皮子,你不能这么说,那是张向阳开发的不够,咱哥俩使使劲儿,也能让她一个顶俩!” “你们!” 苏红英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扫帚就朝那两个泼皮的头上砸:“我打死你们这帮不要脸的狗东西!” “装他妈什么贞洁烈女啊!” 孙麻子一把抓住扫帚把,用力一扯,苏红英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赵皮子在一旁冷笑出声:“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你本来就是张向阳赌钱贏回来的!” 孙麻子將扫帚扔在一边儿:“他在牌桌上可是亲口和我俩说的。媳妇大家玩,混个好人缘!” “就是,向阳兄弟的人品我们最清楚了。他要是现在站在这儿,说不定,还得给我哥俩加油助威呢!” 听到这话,苏红英彻底崩溃了。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知道张向阳浑蛋,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男人居然能在外面说出这种丧尽天良的话。 “是吗?我以前真这么大方?”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赵皮子身后传来。 赵皮子一愣,还没等他转头,一股大力猛地踹在他的后腰上。 “砰!” 赵皮子整个人腾空飞起,直直撞在院墙上,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墙面,愣是被他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孙麻子嚇了一跳,猛地转过身。 “张……张向阳?” 他咽了一口唾沫:“你他妈,你他妈敢打你大哥,你……” 张向阳根本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大步跨前,左手一把揪住孙麻子的衣领,右手抡圆了,一个大耳刮子狠狠抽在孙麻子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院子。 孙麻子半边脸瞬间肿了,嘴角撕裂,两颗带血的后槽牙直接飞了出去。 张向阳脑海里翻滚著原主的记忆。 这两人以前在牌桌上没少出老千,把原主坑得倾家荡產。 原主那个傻逼还浑然不觉,天天把他俩当成亲兄弟! “张向阳!你不是个人!在赌场,不是我俩借你钱翻本儿,你现在手指头都让人剁了!” 孙麻子的话不亚於火上浇油! 之前要是没有他们给自己下的那些套,他也不会在赌桌上越陷越深。 “啪!” 张向阳反手又是一个耳刮子。 “五十块钱是吧?” 张向阳揪著他的衣领,膝盖猛地提起,重重顶在孙麻子的胃部。 “这够不够孩子?” 说著,他再起抬手,一拳打在了孙麻子的脸上! “不够老子再送你点利息!” 这几拳,张向阳是一点都没留手,敢欺负自己的女人,不杀了他们,都算自己幸福者退让了。 张向阳像丟垃圾一样把他扔在地上,转头看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赵皮子。 赵皮子嚇破了胆。 这还是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只会跪地求饶的烂赌鬼吗? “向阳兄弟……误会,都是误会!” 赵皮子连连后退,双手乱摆。 张向阳走过去,一脚踩在赵皮子的手腕上,用力碾压。 “啊——!”赵皮子发出悽厉的惨叫。 “谁他妈和你是兄弟?”张向阳抬起脚,猛地踢在赵皮子的下巴上。 赵皮子的脑袋向后猛仰,“砰”的一声。 一大块头皮就被土墙蹭了下来! 孙麻子是真怕了,这身手,这眼神,如果再让他打下去,说不定,自己二人的小命就得交代在这儿 他连滚带爬地往院门外缩,一边爬一边色厉內荏地大喊:“张向阳!你以为你现在能打就行了?” “我告诉你,我们哥俩现在跟了县城的金爷!” “大金牙你认识吧!” “你今天敢动我们,金爷绝对不会放过你!” 听到“大金牙”三个字,张向阳停下了还要砸下去的拳头。 他忍不住冷笑出声,自己可是还有一笔帐没和那死胖子算呢。 “行啊。” 张向阳拽著赵皮子,像是拖死狗一样走到孙麻子面前:“回去告诉大金牙,他要是嫌命长,隨时来大河村找我,我欢迎还来不及呢!” “你!” “滚!” 张向阳抬起拳头,又要打! “你……你给我等著!” 孙麻子只觉得裤襠一股湿热,拽起赵皮子就连滚带爬地朝著院外逃去。 …………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向阳转过身,看向站在堂屋门口的苏红英。 苏红英呆呆地站在那里。 她看著张向阳,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经歷的绝望和恐惧,此刻全都化作了委屈。 “你个杀千刀的!你个没良心的畜生!” 苏红英举起拳头,劈头盖脸地砸在张向阳的胸膛上。 她一边打一边哭,眼泪决堤般涌出。 “你以前造的什么孽啊!你把我们害得还不够惨吗?你贏来的媳妇大家玩?你怎么不去死啊!” 苏红英的拳头没有多少力气,砸在身上软绵绵的。 张向阳没有躲,也没有还手,就这么站直了身体,任由她发泄。 也许是已经完美的融入了原主的生活轨跡,看著眼前哭成泪人的苏红英,张向阳的心里此刻竟全是愧疚。 这个女人虽然平时嘴巴毒,得理不饶人,但骨子里是个极重情义的人。 只要是和自己有关的事儿,她都会第一个跑出来维护自己! 看著眼前,这萝莉一般的苏红英,他真的好心疼。 张向阳突然伸出双手,一把將苏红英紧紧搂进怀里。 苏红英浑身一僵,挣扎著想要推开他:“你鬆开!別碰我!你个浑蛋!” “对不起。” 张向阳收紧双臂,下巴抵在她的髮丝上,声音低沉:“以前是我不是人。但你记住,从今往后,谁敢动你一根头髮,我张向阳就要了他的命。” 苏红英的挣扎停止了。 她趴在张向阳宽阔的胸膛上,听著他稳健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气息。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和恐惧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张开嘴,狠狠咬在张向阳的肩膀上。 张向阳闷哼一声,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伸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咬了足足半分钟,苏红英才鬆开嘴。 她红著脸,猛地推开张向阳,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转身就往屋里走。 “哎!你干嘛去!” “进屋来!给你缝衣服!一天天,也不知道干嘛去了,衣服穿的和狼掏的一样!” 第73章 我哪儿小了 张向阳跟著苏红英进了她的屋。 “哎?家里人呢?” 脱下被撕破的棉袄,他趴在窗边四下看了一圈:“娘和玉香她们去哪了?丫丫、蛋蛋也不在?” “还能去哪?我们全家老小都欠你的!” 苏红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一抖手里的破棉袄,针尖精准地扎进了被撕坏的地方。 “娘和秀兰姐怕你买的东西李家老爷子看不上眼。她们几个把家里的钱凑了凑,带著孩子一起上街去了。说是要再挑两件拿得出手的物件,到时候好让你带著玉香回娘家长脸。” 张向阳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暗兜里那只羊脂玉鐲,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家人。 哪怕原主以前干尽了丧尽天良的恶事,只要他表现出一点点悔改的诚意,这几个女人就会倾尽所有地支持他,维护他。 张向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凑到苏红英身边。 “红英。”他声音放得很低。 苏红英正缝到袖口,被他突然靠近的气息弄得浑身一僵。 “干嘛?” 她往旁边挪了半个屁股,头都没抬。 张向阳没退,反而又逼近了一步。 “你真好看。” 张向阳盯著她的侧脸,语气认真。 苏红英手里的针猛地一偏,直接扎进了左手食指的指肚里。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殷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张向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那根流血的手指直接含进了嘴里。 苏红英瞪大了眼睛。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直传大脑,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你属狗的!鬆口!” 她用力往回抽手。 张向阳顺势鬆开,没脸没皮的说道:“消毒。齐大夫教的土方子。” “滚一边去!” 苏红英红著脸骂了一句,把手藏到身后,胸口剧烈起伏。 她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招架不住这个男人的眼神了。 以前的张向阳,看人的眼神要么是躲闪,要么是猥琐。 现在的他,深邃、直白,带著一种男人特有的侵略性。 “小宝贝,別生气了。” 虽然这话有点油腻,但是这屋里就他们两个人,有点油是好事儿,最起码——润滑。 “张向阳!” 原本还好好的苏红英一听到这个称呼,突然就炸了:“你把话给我说明白了!我到底哪儿小了?” “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张向阳一脸的懵逼:“我,说的是爱称……小宝贝的小……不是……你……” “少跟我扯犊子!” 苏红英双手叉腰,气势汹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刚才在院子里,赵皮子那个王八蛋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苏红英气的又要上来锤他:“你敢说你没嫌弃过我小?” “我对天发誓,我真没有!” 张向阳赶紧竖起了三根手指。 “你不嫌弃我,那你为啥跟我离婚啊!” 她越说越委屈,往前逼近一步,挺起了自己鼓鼓的胸膛:“我是没有秀兰姐的大!” “可……可我和玉香也偷偷比过啊!” “我们俩穿的罩衣尺寸是一样的!根本就没差多少!” “你……你凭什么说我小啊!!” 张向阳看著眼前这个“应激的小母猫”,只觉得一阵好笑。 女人的胜负欲用在这种地方,简直是可爱到了极点。 他没有退让,而是双手直接揽住苏红英的腰,用力一收,就把她抱了起来。 苏红英惊呼一声,整个人撞进了张向阳结实的胸膛里。 “你干什么!放开我!” 她双手撑在张向阳的胸口,用力推拒。 “不放。” 张向阳双臂用力,把她举在半空中:“我说的『小』,是说你个子娇小,惹人疼。再说了,你不觉得,你那里很可爱么?” 苏红英难得和自己的男人平视。 她愣愣的看著张向阳的帅脸,眼神里带著怀疑:“真……真的?” “我发誓。” 张向阳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要是嫌弃你,就天打五雷轰。” “哼,算你识相。” 苏红英撇过头去不敢看他,这个男人的五官,真的太迷人了,她怕自己控制不住一口咬上去:“把……把我放下来,你后背的伤刚好啊喂。” 张向阳看著她这副傲娇的模样,心里的火苗开始往上窜。 家里现在没人。 大门也从里面插上了。 天时地利人和,自己要是不做点什么,都有点对不起老天爷的安排。 他一把將红英甩到了炕上:“红英,你刚才说,你和玉香的尺寸一样?” 苏红英耳朵一痒,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对……对啊?” “我不信。” 张向阳的手掌顺著她的后背缓缓上移:“除非,你让我亲自量一量。” 苏红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张向阳!你大白天的发什么疯!” 她压低声音,生怕被別人看到:“鬆手!你个臭流氓!” 张向阳才不理她,侧过身,单手撑著头,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解开苏红英罩衣的第一颗盘扣。 “別闹!” 苏红英急了,双手死死护在胸前:“还有孩子呢!” “嘿嘿,他一个奶娃娃,懂个屁。” 张向阳见她没有剧烈反抗,胆子更大了。 他的手指挑开第二颗盘扣。 粗糙的指腹划进了白皙的后背。 苏红英闭上眼睛,睫毛剧烈颤抖。 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快就缴枪,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这段时间,张向阳的改变她看在眼里。 他不再赌博,也知道赚钱养家,今天更是为了她把那两个地痞打得满地找牙。 她苏红英是个认死理的女人。 谁对她好,她就把命交给谁。 “向阳……” “嗯?”张向阳应了一声。 苏红英的身体滚烫。 她憋了半天,终於问出了那个她压抑了许久的问题:“这东西……真能揉大么?” 张向阳先是一愣,隨即前世那些花丛老手的经验瞬间占据了大脑。 “这事儿吧,光说是没用的。” 张向阳翻身坐起,一把將那片薄布扯了下来,他盯著那小小的牛角,色眯眯的说道:“实践才是检验认识真理性的唯一標准。” 第74章 转折点 县城,南关废品收购站。 八仙桌上的红星牌收音机里正在播放著新闻。 “……要把……滋啦……的工作重点转移到……滋啦滋啦……建设上来……” 大金牙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盘著两对核桃,双眼微眯。 春江水暖鸭先知。 大金牙混跡黑市这么多年,对政策的嗅觉比狗还灵。 1978年,开年的几个重要播报和领导的讲话,奠定了未来几十年,国家发展的基础。 以经济建设为纲,那是不是就相当於,商人的春天又要来了呢? 大金牙心里这个乐啊。 他这间收购站,前脸儿正对著南关商业街。 前几年管得严,街上冷清得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但只要政策一松,这地方就是个日进斗金的聚宝盆。 “得把隔壁那几个院子也盘下来,弄个大门面。”大金牙心里盘算著。 “砰!” 房门被人猛地撞开,嚇了大金牙一跳,张向阳那小子都快把他弄应激了。 “金爷!金爷爷!你可要为我们两个做主啊!” 赵皮子和孙麻子跌跌撞撞地滚了进来。 大金牙手里的核桃停了。 看著满脸是血的二人,他的眉头皱得老高:“这是怎么弄的?” “金爷!” 孙麻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指著自己的脸:“张向阳打的!” “谁?”大金牙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向阳!大河村那个烂赌鬼!” 赵皮子凑上前,疼得直抽冷气:“那小子邪门了!手黑得很,三两下就把我们哥俩揍成这逼样。” 大金牙猛地坐直身子。 张向阳? “他没死?” 大金牙盯著孙麻子:“不可能啊?我的人眼睁睁看著他进了冯老板的院子啊!” “不……不知道啊!” 孙麻子牙齿打战的说道:“他……他就说,你惹他了,还……还放话让您去大河村找他,说……说!” “说什么!?”大金牙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说……说你坑过他,他……他也要弄死你……” 添油加醋,这两个泼皮是专业的,反正自己的目的是报仇,多煽煽风对他们两个来说也没啥坏处。 大金牙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老纺织厂后街那是什么地方? 整个黑市圈儿里的人都知道,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殿。 张向阳一个泥腿子,拿著当票去要东西,不但没被冯青兰沉了河,还活著回了村? 这小子到底干了什么? “金爷,这口气咱们不能就这么咽了啊!” 赵皮子满脸怨毒:“是啊,这小子太狂了!他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您头上动土!” 大金牙没说话,重新靠回太师椅,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 “他还说什么了?”大金牙问。 “別的就再没说什么了。” “不过,我听村里的人念叨过,说这小子最近发了点横財,正张罗著开春儿盖新房呢!” 孙麻子的腰又弯了弯:“金爷,您看……” 盖房子? 大金牙端著茶缸的手顿住了。 一个连老婆孩子都能卖的烂赌鬼,突然有钱盖房子了? 大金牙的绿豆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行了,我知道了。” 大金牙从抽屉里拿出三块钱,扔在桌上:“去卫生所包扎一下。张向阳的事,我心里有数。” 两人拿了钱,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大金牙喝了一口凉茶。 盖房子得要砖瓦木料。 现在这些东西都是统购统销的。 整个县城,能搞到大批建材的,除了国营建材厂,就只有他大金牙。 “张向阳,你既然要盖房,早晚得求到我头上。” 大金牙冷笑一声:“到时候,咱们新帐旧帐一起算,我倒要看看,你兜里那几个烂子儿能在我这儿买几块砖头儿。” ………… 另一边,老纺织厂后院。 二楼的独立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很足。 冯青兰站在窗前,看著院子里忙碌的手下呆呆出神。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孙干事推门走进来,手里拿著几页信纸。 “姐,查清楚了。” 冯青兰转过身,走到桌后坐下:“说。” “张向阳,大河村人。二十四岁。” 孙干事咽了一口唾沫,表情有些古怪:“这人……以前是个出了名的混帐。” 冯青兰挑了挑眉:“怎么个混法?” “好吃懒做,嗜赌成性。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全靠老娘和三个老婆挣工分养活。” “三个老婆?” “对,离了婚,但都没离家。” “六个月前,他为了筹赌资,把两个亲生女儿卖给了隔壁村的老光棍。” 孙干事说到这里,语气里透著鄙夷:“简直不是个东西。” 冯青兰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回想起几个小时前,那个站在大厅里,面对两把枪口面不改色,冷静地帮魏老止血,又一眼看穿唐伯虎真跡的男人。 “你確定,查的是同一个人?”冯青兰看著孙干事。 “绝对没错。大河村就这一个张向阳,可出了大名了。” 孙干事点头:“但是,这小子不知道为啥,突然就转性了。” 冯青兰放下茶杯,转过身来:“转性?啥意思?” “我也不知道,就跟变了人似的,最近半年,他不仅不赌了,还打猎摸鱼,赚了很多钱……” “有意思。” 冯青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浪子回头了?” “姐,这小子真的没你想的那么神。” 孙干事压低声音:“要我说,他刚才就是瞎猫遇见了死耗子……” “他就是个小农民,咱是不是过於小心了……” “不。” 冯青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魏老醒了” “这么快?”孙干事有些吃惊。 “嗯,大夫都说,是因为抢救的及时” 冯青兰抽出一只小熊猫:“而且魏老也证实了,这个叫张向阳的,確实有两把刷子,是个可用之人。” 孙干事压低声音:“那我,现在就拍人把他抓过来……” “不急。” 冯青兰吐出了一个烟圈儿:“这种人,用强的没用。你拿枪指著他,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孙干事想起张向阳当时的眼神,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派人盯紧大河村。” 冯青兰看著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很好奇,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明白。”孙干事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冯青兰叫住他:“別去惊动他。有什么动静,直接向我匯报。这个人,我想亲自接触一下。” 孙干事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说道:“是。” 第75章 下马威 时间一晃,二月就过完了。 这段时间,张向阳又带著白铁军上山打猎不少的猎物。 但是苦於没有交通工具,就只能在附近的几个村子转圈儿卖。 没赚啥大钱,但是,也没让家人饿著。 东北的冬天就是这样,没有交通工具,寸步难行。 ……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张家小院里就忙活开了。 今天可是李老爷子七十岁大寿的正日子。 林秀兰端著一盆热水走进堂屋,肩上搭著一条乾净毛巾。 她將一套崭新的的確良衬衫和黑布裤子整整齐齐地码在炕上。 这是她连夜缝製出来的。 “向阳,赶紧洗把脸换新衣服。” 林秀兰催促著,眼神里透著当家主母的稳重:“去老丈人家,必须得穿得体面。不能让人看扁了。” “知道了。” 张向阳洗完脸,换上新衣服。 挺拔的身材配上这身乾净利落的行头,整个人的气质瞬间拔高了一截。 丫丫和蛋蛋看了都直鼓掌:“哇哦,哇哦,爸爸好英俊!” 刘翠花抱著小孙子走进来,看著焕然一新的儿子,眼神里满是对自己这个生產厂家的认可。 不过,该敲打的地方,还是得敲打的。 她走到张向阳面前,狠狠的戳了一下他的脑门。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 刘翠花骂骂咧咧,但语气里却没有了以往的憎恶:“到了李家,你给我通点人性!人家骂你,你就听著!打你,你就受著!你以前乾的那些缺德事,挨顿揍也是活该!” “娘知道你现在能挣钱了,也改好了。但人家老李家不欠咱们的,是咱们欠人家的!” 刘翠花越说越激动:“你要是今天再敢在李家犯浑,老娘就当没生过你这个畜生!” “嘿嘿,知道了!” 张向阳站得笔直,任由老太太数落。 他知道,这是老太太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关心。 “娘,秀兰,红英。” 张向阳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个女人:“你们放心。我肯定把玉香风风光光地带过去,再风风光光的带回来。绝对不给咱们老张家丟人。” 他拍了拍胸口贴身的暗兜,那只羊脂玉鐲肯定是今天最大的黑马。 李玉香从里屋走出来。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 新袄新裤子,还特意扎了两条麻花辫。 因为怀孕的缘故,她的脸蛋比以前圆润了一些,透著一股健康的红晕。 她走到张向阳身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仰起头看著他,眼里全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妈,大姐,二姐,我们走了。” “哎……快去吧,客车马上都村口了。” ………… 大河村是这几个村子里离县城最近的,但去李家住的红旗村,却是要往大山的方向走。 进山的路坑洼不平。 这可苦了李玉香了。 本来就想吐,结果,这一车的汽油味儿,加上锅炉里烧的煤烟子味儿,让她原本通红的小脸儿,憋的煞白煞白的。 见她如此难受,张向阳可是心疼坏了。 一路上是又拍背,又递水。 万幸两个村子的距离不算太远,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客车就停在了红旗村的村口。 下了车,冷风一吹,李玉香深吸了几口气,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好点没?”张向阳问。 李玉香点点头,楚楚可怜的说道:“好多了。就是胃里还有点翻腾。” 就在张向阳给李玉香顺气的时候。 “吁——” 一辆宽大的胶轮马车在两人面前猛地停住。 “小妹!” 一声粗獷的男音之后,两个高大的东北汉子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走在前面那个一脸激动的络腮鬍,就是李玉香的大哥——李得开。 而后面跟著的,则是几天前去张家甩过脸子的堂哥——李红旗。 李得开一瞅见李玉香那煞白的小脸和眼角的泪花,顿时火冒三丈。 “张向阳你个王八犊子!你他妈又欺负我妹妹!” 李得开眼珠子瞪得像两个牛篮子,他从车辕上抽出一根小孩胳膊粗的赶马鞭,劈头盖脸就要朝张向阳的方向抽。 风声呼啸。 张向阳站在原地,没躲。 他知道,这顿打是他欠李家的。 “大哥!別打!” 李玉香尖叫一声,猛地扑到张向阳身前,张开双臂死死护住他。 鞭子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 李得开嚇出了一身冷汗,赶紧把鞭子扔到一边:“玉香!你嘎哈!伤著你可咋整!” “你打他干啥呀!” 李玉香眼眶红红的,带著浓浓的鼻音:“我是坐客车顛的,晕车难受,向阳哥一路都很照顾我啊!” “哎呀,妹妹啊!你怎么还是这么执迷不悟啊!” 见李玉香还是在帮这个渣男说话,李得开也是有气没地方撒。 李红旗也赶紧走上前,一把拉过李玉香,满脸心疼地说道:“小妹啊,这人渣以前是怎么对你的,你忘了?” “你还护著他?要不是我大伯今天过寿,我非得拿镐把子削死他不可。” “堂哥!” 李玉香急的直跺脚:“向阳哥他真的改好了!他现在能挣钱,还对我好,我们的日子过的可幸福了!” “还对你好!对你好,咋不给你復婚!” 一提这事,李得开更生气了:“天天家里养著两个前妻,还和你曖昧不清,这算个咋回事!” 一提起这事儿,张向阳可真就是百口莫辩了。 这三个前妻自己是个顶个的喜欢,手心手背都是肉,让他放弃哪个,他都不乐意。 “哎呀,你们不懂!俺们家的日子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大姐和二姐的过去你们都不知道!” “就別跟著瞎掺乎了!” “我说向阳好,他就是好,我过的好不好,还能骗你们么?” 李玉香这话一出口,李得开和李红旗就算是肚子里有一万句话,也全都憋了回去。 李得开嘆了口气,真是不知道这个畜生给自家老妹儿灌了什么迷魂汤。 “哎,走吧,这天儿怪冷的,快上车吧,咱爹还在家等著你呢。” 咋说也是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妹妹,李得开的语气明显软了几分,但转头看向张向阳时,他的眼神依旧像刀子一样扎人:“张向阳,我警告你。今天是我爹七十大寿,你要是敢在我家里犯浑,或者惹我爹不痛快,我李得开拼著进去蹲笆篱子,也得把你这身骨头拆了!” “嘿嘿,大哥教训的是。” 张向阳態度极其端正,微微低头:“以前是我浑蛋,对不住玉香,也对不住咱李家。今天我是诚心来给爹贺寿赔罪的。您看我表现。” 这番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李得开准备了一肚子骂娘的话,又一次被憋了回去。 他有些烦躁地摆摆手:“少来这套虚的。走了!” 李红旗拿过一个厚实的棉垫子铺在车厢里,小心翼翼地把李玉香扶了上去。 张向阳见状,一脚踩在车辕上,也准备跟著上去照顾媳妇。 “干啥?” 李得开一瞪眼,庞大的身躯直接挡在张向阳面前。 张向阳动作一顿:“上车啊。” “车满了。”李得开面无表情。 张向阳看了一眼足足能坐下七八个人的宽大车厢,没说话。 “这车是接我妹的,不是接你的。” 李得开冷哼一声:“你不是有腿吗?自己走。” “大哥!你咋这样啊!” 李玉香急了:“红旗村离这儿还有十多里地呢!你要不让向阳哥坐,我也不坐了!” “玉香,听话。” 张向阳拦住她,把军用水壶塞进她怀里宽慰著说道:“大哥说得对,我这腿脚好,走著去就行。全当锻炼身体了。” 第76章 冷暴力 “驾!” 李红旗坐在车辕上,猛地一抖韁绳。 大黑马打了个响鼻,迈开四蹄朝前走去。 一路上,李家兄弟有说有笑,刻意分散李玉香的注意力。 趁著李玉香感慨著家乡的变化时,李红旗的嘴角偷偷扯出了一抹冷笑。 他故意把马鞭甩得啪啪响,催促大黑马加快速度。 十里地的山路,崎嶇难行。 他就是想要累一累这个张向阳! 就他那个被酒色掏空的烂身板,李红旗保证他跑不出二里地就得瘫在路边吐酸水。 张向阳何等聪明,他还看不出那李家兄弟是在给自己下马威么? 他没说话,双手插在棉裤兜里,迈开腿跟了上去。 起初是快步走,等马车跑起来,他便切换成了慢跑模式。 虽然已经开春了,可是冷风拍在脸上,还是让人感觉痛痛的。 张向阳调整著呼吸,一步一呼,两步一吸。 跑出三里地后,他不仅没觉得累,反而感觉全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张了开来。 当李红旗再次回头的时候,张向阳的状態把他嚇了一跳。 他本以为会看到这个畜生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喘气,可结果…… 张向阳就那么跟在马车边,时不时还能陪李玉香说说话。 见李红旗看过来,张向阳甚至还游刃有余地朝著他挥了挥手。 “草,这小子吃大力丸了?” 李红旗暗骂一声,再次扬起鞭子:“驾!” 马车速度提到了极限。 一路狂奔,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赶回了李家。 下了车,李红旗嚇了一跳,这王八犊子居然在帮著李玉香收拾寿礼。 更妖孽的是,这货居然脸不红,心不跳的。 “哎呦,哥,这次我咋感觉回来得这么快啊。” 李玉香看著久违的李家,心里暖暖的,又看著院子里忙活的眾人,那说不高兴是假的。 “啊?啊……哈哈哈,冬天,路上都是雪地,好走……嘿嘿,好走。” 李红旗赶紧打起了马虎眼,他走到了张向阳身边,瞪了他一眼,小声的说道:“你小子,有两下子!” “嘿嘿,一般一般,陪著玉香妹妹,让我干啥,我都不累。” 张向阳说著,漏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大舅哥,你说呢。” “你……哼!” 李红旗心里暗骂,自己也是浪催的,没事儿搭理这个畜生干嘛! 见大哥和老妹儿都进了屋了,他也没再搭理身后的张向阳,提著剩下的寿礼,一路小跑地跟了上去。 ………… 红旗村,老李家大院。 院门大敞四开,里面热闹非凡。 去年年底政策放开,今年年初,领导人又发布了稳定军心的文件。 既然赶上好时候了,那还说啥了。 像李家这种男丁兴旺,工分挣得多的大户。 当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阵仗自然摆得极大。 院子里支著两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 一口锅里燉著酸菜白肉血肠,咕嘟嘟冒著热气;另一口锅里煮著大块的棒骨,肉香飘的满院子都是。 七大姑八大姨繫著围裙,在院子里穿梭忙碌。 男人们则聚在堂屋和院角的木桌旁,抽著旱菸,打著扑克。 “玉香回来了!” 院子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热闹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顶点。 “哎呦,咱家老疙瘩回来了!” “快让二婶看看,嘿嘿胖了,脸上都有肉了!” 一群女眷呼啦啦围了上来,拉著李玉香的手嘘寒问暖。 几个堂兄弟牌也不打了,全都凑过来,看自家这个小妹妹。 李玉香被簇拥著往堂屋走。 她转头想拉张向阳,却被二婶一把拽住胳膊:“走走走,你爹在屋里等你半天了,快进去看看他。” 人群涌动,硬生生把张向阳挤到了外围。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拿正眼看他。 哪怕他今天穿得乾乾净净,哪怕他长得比院子里所有的后生都精神,但在老李家人眼里,他依旧是那个烂赌成性的畜生。 张向阳站在原地,看著李玉香被拉进堂屋。 他没觉得尷尬。 自己这次来,就是赎罪的。 所以,他主动脱下外套,搭在旁边的树杈上,挽起袖子走向柴火堆。 一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正抡著斧头劈木头柈子。 “兄弟,我来吧。”张向阳伸手去接斧头。 那半大小子动作一顿,瞥了张向阳一眼,压根就没搭理他,只是手上的斧头被他耍得更快了。 张向阳看著他劈砍的动作,后背嚇出了一身冷汗,好傢伙,这哪儿是劈柈子啊,这特么分明是劈他呢! “起开。” 就在这个时候,张向阳的身后又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三婶面无表情,端著一大盆脏水,瞅也不瞅地就朝著张向阳的方向泼了过去。 要不是这小子反应快,估计这会儿,已经成了落汤鸡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李家人这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不骂他,不打他,但是也绝对不搭理他。 把他当成一团空气,一坨臭狗屎,用这种无声的冷暴力来表达对他的厌恶。 行。 既然人家不用他干活,那他也乐得清閒。 四下看了看,也就大门外的马厩边上没有人了。 张向阳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马厩旁边的草垛上。 此刻,刚才那匹拉车的大黑马正在津津有味地吃著草料。 张向阳伸手摸了摸马脖子上的鬃毛,心里是喜欢的紧。 这马骨架宽大,毛色油亮,四蹄粗壮,绝对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 “红旗哥,大黑这肚子见底了吧?我看这几天就得下崽。” 就在这个时候,马厩的另一侧,几个李家的后生正蹲在墙根底下抽菸聊天呢。 “嗯,估摸著也就这一两周的事儿了。” 李红旗的声音传过来,带著几分得意:“这胎可金贵著呢。我託了大关係,专门去县里军马场配的种。那公马,纯正的三河马血统,光肩高就一米六!生下来的马驹子,那绝对是个好牲口。” “哎呦喂,那感情好!” 另一个后生羡慕道:“等这马驹子长大了,套上大车,一趟能拉两千斤粮食。红旗哥,这马驹子你打算咋弄?” “当然是留著自家用了。” 李红旗吐了口烟圈:“大伯发话了,这马驹子生下来,先养半年,到时候直接拨给咱们生產队当头牲口。谁要是能把这马驹子伺候好,年底多记五百个工分。” 听到这儿,张向阳眼睛亮了。 三河马的种? 这可是好东西啊! 大河村离县城不算远,但路况一般。 他现在虽然靠倒腾物资能赚钱,但交通工具一直是个大问题。 虽然自己花了一百五十块钱买了个三轮,但是,这三轮一到了冬天就没法骑了。 之前给锁兆看病那次,他是多想自己家里能有辆车啊。 可是,这个年代有车不现实,先不说有没有钱加油,就算你真有钱养得起车,国家那边儿也是不会允许的! 但是,要是家里能养匹马,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平时可以拉货进城,颳风下雨还能套个篷车接送媳妇和孩子们。 最关键的是,这年代养大牲口,那是实打实的家底,是能传给下一代的固定资產。 张向阳盯著大黑马高高隆起的肚子,心里盘算开了。 这马驹子,他要定了。 可是这东西,他怎么才能弄到手呢? “向阳哥!向阳哥!你在哪儿?”就在张向阳头脑风暴的时候。 李玉香的声音从堂屋传出。 张向阳听的真切,这姑娘刚才肯定哭过了。 “在这儿!这就来!” 第77章 三堂会审张向阳 张向阳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崭新的外套,迈步走向堂屋。 一挑开厚重的棉门帘,饶是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被这阵仗嚇了一跳。 屋子很大,炕上地下挤满了人。 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亲戚们,在张向阳进门的那一刻,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正对门的椅子上,坐著今天的老寿星——李长生。 老爷子穿著暗红色的寿字褂,手里攥著一根黄铜菸袋锅,满是褶皱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旁边坐著李老太太,正拉著李玉香的手抹眼泪。 张向阳没有犹豫,大步走到堂屋正中央。 他双膝一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青砖地上。 “爹,祝您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说完,他双手伏地,脑门重重地磕在砖面上。 “咚!” “咚!” “咚!” 三个响头,磕得那叫一个结实。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磕完头,张向阳没直接站起来。 他就这么跪得笔挺,目光平视,等待著老爷子发话。 李长生没有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將菸袋锅子凑到了火盆儿边,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青烟。 整个堂屋死一般寂静。 张向阳尷尬的脚趾扣地,他在心里暗自吐槽,这架势,简直堪比“三堂会审伽利略”。 “哎呦,这不是咱们大河村的张大少爷吗?” 坐在炕沿边的一个中年妇女率先打破了沉默,这是李玉香的二姑,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碎嘴子:“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捨得给俺们家老大哥下跪了?” “二姑说笑了。” 张向阳语气平稳:“以前是我不懂事,人到七十古来稀,爹过大寿,当女婿的磕头是天经地义的。” “哟,这话说得可真漂亮。” 旁边一个抽著菸捲的乾瘦男人冷笑一声,是李玉香的三叔:“我听说你前阵子把两个亲闺女都卖了?怎么,那十块钱输光了,今天又跑来我们老李家打秋风了?” 这话一出,屋里那些不明真相的眾人眼神一下都变了。 李玉香急了,刚要开口辩解,却被张向阳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三叔教训的是。” 张向阳迎著三叔的目光,没有躲闪:“卖孩子那事儿,是我张向阳这辈子干过最畜生的事。” “不过孩子已经被我家里人给赎回来了。” “至於赌博,我已经彻底戒了。” “以后我要是再碰一张牌,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就剁了这双爪子。” “戒了?狗还能改得了吃屎?” 三叔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大的笑话。 “时间会证明一切。” 张向阳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今天来,我不仅是给爹拜寿的,更是来表决心的。” 张向阳说著,不慌不忙地把手伸进了贴身的暗兜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他,想看看他究竟要搞什么么蛾子。 张向阳掏出一个红布包,小心翼翼地解开。 一只羊脂玉鐲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在昏黄的灯泡下,玉鐲泛著温润的光泽。 看到这只鐲子,李玉香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滯了。 “我……我的鐲子……” 她捂住嘴,满脸的欣喜与惊讶。 为了这鐲子,当初的李玉香可真是哭瞎了眼睛。 她都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它了。 “爹,娘。” 张向阳双手捧著玉鐲:“过去的我確实是个浑蛋,把玉香唯一的念想给当了。” “这阵子我打了点猎,赚了点钱,第一件事就是把它赎回来。” “今天借著爹的寿辰,物归原主。” “也算是我张向阳向李家表个態,以后,我绝不会再让玉香受半点委屈。” 堂屋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懂行的亲戚一眼就看出来了,这鐲子要想赎回来,没个大几百块钱是根本不可能的。 张向阳一个穷得叮噹响的烂赌鬼,从哪弄来这么多钱? 莫非是真的转性了? 李长生磕菸袋锅的动作停住了。 他浑浊的目光在张向阳脸上停留了足足五秒。 “向阳哥!” 李玉香再也忍不住了,挣脱老太太的手,扑到张向阳面前,一把將玉鐲紧紧攥在手里。 她又哭又笑,转头看著李长生:“爹!你看!向阳哥真把鐲子找回来了!我就说他改好了,你们还不信!” 看著闺女这副模样,李长生闭上眼睛,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李老太太心疼闺女,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她走下地,伸手抓住张向阳的胳膊,往上提了提。 “行了,大冷天的,得上凉。起来吧。” 老太太的声音里透著一丝无奈。 “谢谢娘。” 张向阳顺势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 李长生则是磕了磕菸袋锅子:“来就来唄,买这些东西干啥?这得花多少钱啊。” 这是李长生今天对张向阳说的第一句话。 虽然是埋怨,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爹,只要玉香喜欢,花多少钱都值。” 张向阳答得乾脆。 “爹!向阳哥现在可有本事了!” 李玉香赶紧替自家爷们爭脸,她举起手腕炫耀著鐲子:“他现在天天能赚钱,我们家现在隔三岔五就吃白面吃肉!向阳哥还说开春要盖大瓦房呢!” 听著李玉香这番炫耀,屋里的李家老小互相对视,纷纷摇头嘆气。 这丫头,真是没救了,这么多人帮她撑腰,她还胳膊肘往外拐。 这男人以前往死里坑她,结果现在只是给了她一点点的甜头,她就又屁顛屁顛地把心掏给了人家。 “行了行了,別有俩钱就不知道北在哪儿了。” 李得开在一旁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冷著脸说道:“日子是慢慢过的,重要的是坚持!別光耍嘴皮子。” “大哥说得对。” 张向阳点头称是,態度极其端正。 见眾人的態度有所缓和,李玉香又立刻满脸兴奋地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肚子:“爹,娘,其实我今天还有个大喜事要告诉你们!我……” 张向阳心里咯噔一下。 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李玉香的手腕,用力捏了捏。 李玉香疑惑地转头看向了张向阳,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你啥?” 李老太太最先看穿了两个人的小动作。 “我……我给爹买了两瓶好酒!” 李玉香急中生智,指了指放在墙角的网兜。 老太太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嚇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有了呢。” 第78章 早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老太太隨口的一句话,惊得张向阳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白毛汗。 他倒不是有意要瞒著李家人,只是现在这个节骨眼,实在不是坦白的好时机。 主要是,自己和玉香的这个身份,確实有点尷尬。 现在的玉香可是自己的前妻…… 这要是突然把玉香怀孕的消息说给眾人听。 那本来就看自己不爽的李家人,还不得直接把这对小鸳鸯扭送到大队儿,登记復婚啊。 不是说不能领证,也不是说自己还想再出去沾花惹草。 主要是,自己家现在的情况很微妙…… 別看平时琴瑟和鸣,男耕女织的,可是,一但涉及到这类敏感的话题,就红英那暴脾气,个子小小的,说话屌屌的。 那肯定是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的。 小家刚有点模样,可不能出先任何的闪失。 还是那句话,手心手背都是肉,让张向阳放弃哪个,他都不乐意。 所以玉香怀孕这事儿,现在绝对不能说。 说得太早,就是罪过。 李玉香是个恋爱脑,但是,这並不代表她就是个傻子。 看到张向阳哀求的眼神,她立刻明白了向阳哥的担忧。 虽然,爱情里,没有人是不自私的。 但是,不提秀兰姐和红英姐那悲惨的前半生,就说在一起这三年,两个姐姐可是实打实的对自己好。 她们三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处的比亲姐妹还要亲。 所以,哪怕是现在有些许的委屈,李玉香这会儿也只能瘪瘪小嘴儿,往肚子里咽。 堂屋里的气氛因为老太太这句话,变得极其微妙。 二姑那双眼睛在李玉香的肚子上扫来扫去,四婶张了张嘴,是欲言又止。 张向阳眼观鼻鼻观心,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主打一个敌不动我不动。 眾人就这么尷尬地坐著。 “吉时已到!开席落座咯!” 院子里,大厨洪亮的一嗓子,让张向阳如蒙大赦。 这大厨简直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回头必须得给人家敬杯酒。 他现在寧愿和马一桌儿,也不想在这屋里呆著。 李长生磕了磕手里的菸袋锅,站起身。 “行了,都出去入座吧。大冷天的,別让菜凉了。” 老爷子发了话,屋里的亲戚们这才收起各异的心思,呼啦啦往院子里走。 ………… 李长生是今天的主角,所以,他当仁不让地坐在了首位。 李玉香作为老李家最受宠的老疙瘩,顺理成章地挨著老爷子坐在了左手边。 张向阳是女婿,按规矩自然也上了主桌。 只不过,他被安排在了最靠近门槛的下首位置。 那是上菜、端汤、吹冷风的专座。 这位置,狗坐了都得打哆嗦,但是张向阳並没有嫌弃,就前身那个熊样子,今天能让自己上桌就已经不错了。 桌上的饭菜极硬。 中间是一个大寿桃。 旁边是酸菜血肠,红烧开江鲤子、小鸡燉榛蘑和猪肉燉粉条。 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李长生拿起筷子,稳稳噹噹夹了一块酸菜血肠。 入嘴的瞬间,香气四溢。 “来来来,都別客气了,开动吧!” “好嘞,谢谢爹!” …… 主桌上的气氛涇渭分明。 李得开、李红旗等几个李家后生推杯换盏,跟老爷子说说笑笑,唯独对坐在下首位的张向阳视而不见。 张向阳也无所谓,毕竟,他也没指望这一次的生日宴就扭转眾人对他的看法。 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多吃饭,少说话。 但是,该有的规矩是一点都不能少的。 在几个儿子和堂兄弟敬完酒后。 作为唯一的女婿,也该轮到他了。 张向阳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酒杯,站直了身子。 “爹,向阳敬您一杯。” “以前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以后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让玉香再受半点委屈。” “这杯酒,我干了,您隨意。” 话音落下,整个主桌,甚至连带著旁边几桌的喧闹声都诡异地停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张向阳身上。 李长生心里的疙瘩哪是这么容易就解开的。 让他跟这个泼皮喝酒,他心里其实是挺腻歪的。 李得开冷哼了一声,低头夹菜。 李红旗则是靠在椅背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张向阳就这么端著酒杯站在那里,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爹……” 李玉香哪能不知道她爹的脾气。 为了不让张向阳尷尬,她一把夺过了大哥李的开的酒杯:“我和向阳一起敬你……” “別!你不能喝酒!” 张向阳是关心则乱,说完这句话之后,都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这句话说得太明显了! 无论什么时代,孕妇喝酒都是大忌。 饭桌上的眾人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难道说…… “咴儿——!” 就在女眷们要逼宫的时候,马厩方向,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的嘶鸣。 那声音尖锐,带著急躁。 紧接著就是重物撞击木栏的嘭嘭声。 “大黑!” 李红旗脸色大变,拔腿就往外冲。 院里的亲戚们也被这动静惊得一愣,呼啦啦的全站了起来。 这马可是他们老李家的希望,千万不能有半点差错。 张向阳借坡下驴,立刻推开椅子跟了出去。 刚挤到马厩前,他的视网膜上就陡然浮现出一行清晰的小字。 【健康马驹,公。】 【异常状態:胎位不正(头颈屈曲)。】 【危险等级:极危。短时间內不接生,可能导致马驹窒息死亡、母马產道撕裂。】 张向阳心头猛地一沉。 头颈屈曲! 这可是大型牲口难產里致死率最高的一种情况,马驹的脖子卡在骨盆里,根本生不出来! “现在,立刻,马上给这马接生!” “不能再憋了!” “再憋,母马和肚子里的马驹子,全得死!” 张向阳这话一出口,周围闹哄哄的声音瞬间安静了。 眾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这个废物。 “放你娘的屁!” 李红旗猛地转过头,眼珠子瞪得通红,指著张向阳破口大骂:“你个乌鸦嘴!你少他妈在这儿放狗屁!” “大黑的预產期还有半个多月,你在这儿咒谁呢!” “就是!你懂个屁的接生!” 李得开也挤了过来,攥紧了拳头,恶狠狠地盯著他:“你再敢满嘴喷粪,老子今天非把你的牙全敲碎!” 第79章 胎位不正降服烈马 张向阳懒得和他爭辩。 此刻在他的眼中视界早就发生了变化。 大黑马高高隆起的腹部位置,一团代表生命力的粉色气团正在迅速变淡。 那粉团的形状极度扭曲,明显是马驹的脖子卡在了骨盆处。 再拖下去,必是一尸两命。 “二哥,等会儿再和你解释!” 张向阳没功夫和李红旗废话,肩膀猛地一沉,硬生生撞开挡在面前的李家兄弟。 “草!你他妈找死!” 李红旗被撞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后勃然大怒。 这小子不仅咒他的马,还敢动手? 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李红旗抡起拳头,就往张向阳的后脑勺上砸。 张向阳连头都没回,仿佛脑后长了眼睛。 他反手一把攥住李红旗的手腕,顺势往下一压,脚下一绊。 “哎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李红旗惨叫一声,整个人以一种极度屈辱的姿势跪倒在雪地里。 “红旗!” 李得开见状,抄起旁边的铁锹就要上去拼命。 “都给我住手!” 一声断喝从堂屋门口传来。 李长生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老爷子虽然六十了,但底气十足,一嗓子震住了乱鬨鬨的院子。 “爹!这混帐东西咒大黑死,他还敢打人!”李红旗捂著手腕,咬牙切齿地告状。 李长生没搭理他,目光死死盯著马厩里的大黑马。 大黑马此刻已经狂躁到了极点,四蹄乱蹬,碗口粗的木栏柵被踢得喀嚓作响,木屑横飞。 它痛苦地嘶鸣著,大股大股的白气从鼻孔里喷出,后胯位置已经见红。 “羊水破了,是难產。” 李长生脸色铁青,他养了一辈子马,这情况他一看便知。 “啊?俺,俺这就去镇上请兽医!!” 李得开扔下铁锹就要往外跑。 “来不及了。” 张向阳已经翻进了马厩。 大黑马见有生人靠近,猛地扬起前蹄,带起一阵腥风,朝著张向阳的面门就往下踩。 院子里的女眷嚇得尖叫捂眼。 “啊!” “要死人了!” 李玉香脸色惨白,喊破了音:“向阳哥!躲开!” 张向阳没躲。 他右脚后撤半步,腰部发力,双手精准地扣住了大黑马两侧的笼头。 一人一马,竟在半空中僵持住了。 张向阳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他低喝一声,没有选择硬抗,而是顺著马匹下落的力道,猛地向右侧一拧。 大黑马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积雪和乾草。 张向阳顺势压上,单膝死死抵住马脖颈,双手將马头牢牢按在地上。 大黑拼命挣扎,但张向阳的双手稳如泰山,硬是让这匹足有千斤重的大牲口动弹不得。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三叔嘴里的菸捲掉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可是出了名的烈马! 平时除了李红旗和李老爷子,谁靠近它都得挨尥蹶子。 现在居然被张向阳一个人按在地上,服服帖帖? 张向阳没理会眾人的震惊,他腾出一只手,扯过马厩柱子上的粗麻绳,动作极其麻利地將大黑马的尾根捆住,用力拉向一侧,死死拴在木桩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做完这一切,张向阳转头衝著人群大喊:“愣著干什么?端两盆热水过来!再拿把剪刀,香皂!还有白酒!” 李红旗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他妈指挥谁呢!你懂接生吗?这可是三河马的种!弄死了你赔得起吗!” 他还要上前阻拦,却被一只乾枯有力的手死死拽住。 是李长生。 李长生盯著张向阳刚才那一套动作,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骇。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张向阳按马、放倒、捆尾固定,这手法极其老道。 就算是他这个干了几十年的老马倌,也做不到这么干净利落。 这小子,有真本事! “爹!”李红旗急了。 “闭嘴!” 李长生一巴掌拍在李红旗的后脑勺上,转头衝著李得开吼道:“聋了吗?没听见向阳要热水?还不快去!” 老爷子发话,李家兄弟再不甘心也得照办。李得开转身衝进厨房。 李长生自己也没閒著,他快步走到院里燉肉的大铁锅旁,顾不上烫手,直接用铁锹从灶膛里剷出一大堆草木灰,端著就往马厩跑。 李长生干了一辈子农活,伺候过无数牲口。 他太清楚张向阳要干什么了。 温水加草木灰,这是乡下最土也是最管用的消毒杀菌法,不仅能洗净人手上的泥垢,还能清理母马產道附近的粪便和粘液。 这个年代的卫生条件差。 但饶是如此,所有人也都知道,不消毒的手绝对不能伸进產道。 一旦引发了子宫蓄脓、母马就彻底报废了! “哗啦——” 半锅温水浇进木盆,草木灰倒进去,瞬间泛起一阵刺鼻的碱味。 “谢谢爹!” 张向阳头也没抬,双手伸进浑浊的灰水里,用力揉搓著指缝和手臂。 “爹,你帮我稳住它的后胯,千万別让它乱动。” “好。”李长生没废话,乾瘦的双手死死把住大黑马的后胯骨。 此时的大黑马已经疼得浑身痉挛,大股大股的汗水顺著油亮的皮毛往下淌,在寒风中蒸腾起一团团的白雾。 张向阳洗净双手,抓起旁边李得开刚递过来的半块猪胰子,在右臂上厚厚地抹了一层。 深吸一口气。 他右腿跪地,左腿弓起,右手顺著大黑马的產道,一点点探了进去。 “嘶——” 温热、紧致、伴隨著母马剧烈宫缩传来的恐怖挤压力,让张向阳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向阳,摸到啥了?”李长生咬著牙,死死顶住马身,声音里透著罕见的紧张。 “胎位不正。”张向阳闭上眼睛,手指在逼仄的空间里艰难摸索:“马驹子的脖子弯了,头卡在骨盆下面,出不来。” 此话一出,站在柵栏外的李红旗脸色煞白。 头颈屈曲! 懂点接生常识的都知道,这是要命的死胎位。 別说红旗村了,就算去县城的军马场找那些老兽医,遇到这种情况,多半也只能摇头。 最后落得个开膛破肚、保大弃小的结局。 “你……你能行吗?” 李得开在一旁急得直搓手,连称呼都变了。 “闭嘴。” 张向阳冷喝一声:“你要是閒的没事儿,就用白酒去泡绳子!” 第80章 露馅儿了 饶是张向阳脾气再好,此刻说话的语气也不再温和。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团代表马驹生命力的粉色气团上。 李得开被张向阳这气势嚇了一跳。 这种气场,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能发出来的么? 张向阳额头上全是汗! 他的手指终於摸到了马驹的下頜骨。 滑腻的羊水混著血液,根本抓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猛地发力,没有往外拽,反而將马驹的脑袋用力往母马的子宫深处推了推。 “你干什么!” 李红旗见状,眼睛都红了:“你他妈还往里推,想憋死它啊!” “滚出去!”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长生怒吼一声,头都没回:“谁再敢出声,老子打断他的腿!” 老爷子发飆,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张向阳根本没理会外界的干扰。 往里推,是为了给小马驹腾出空间。 借著这转瞬即逝的空隙,他的手指死死扣住马驹的下眼眶和鼻樑骨,手腕猛地一翻。 “咯噔。” 一声闷响。 张向阳感觉手臂上一轻,马驹那颗硕大的脑袋终於被他硬生生给掰直了,顺著產道滑入骨盆。 “绳子!” 张向阳猛地抽出右臂,带出一大股暗红色的羊水。 李得开,立刻將那根一根打好活结的麻绳递了过去。 张向阳再次探手,精准地摸到了马驹的两只前蹄,將绳套死死拴在上面。 “大哥,过来搭把手!” 张向阳把绳子的一头扔给李得开:“听我口令,母马使劲的时候,咱们就往外拉。它鬆劲,咱们就停!” 李得开不敢有丝毫的托大,双手死死攥住绳子,脚下扎了个马步。 “使劲!”张向阳大喝一声。 “嘿!”李得开双臂肌肉暴起,拼命往后仰。 大黑马发出一声悽厉的嘶鸣,后腿猛地蹬直。 “停!” 两人瞬间收力。 “再拉!” 如此反覆了三四次。 “哗啦——” 伴隨著一大股羊水和胎衣破裂的声音,一个浑身裹著白色粘液的黑色肉团,顺著產道滑了出来,重重地落在铺满草木灰的乾草上。 “生了!生了!” “双喜连门啊!” 院子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李玉香捂著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那是激动和骄傲的泪水。 张向阳没敢放鬆,他快速扯断脐带,用手指抠出马驹口鼻里的粘液。 “呼哧——” 小马驹打了个响鼻,胸腔剧烈起伏,猛地吸进了马生中的第一口冷空气。 它在乾草上挣扎了几下,四根修长的小短腿颤颤巍巍地撑起身体,竟然奇蹟般地站了起来! 纯黑色的皮毛,没有一根杂毛,骨架宽大,眼神明亮。 绝对是三河马的优良种! 大黑马虚弱地转过头,伸出舌头,温柔地舔舐著小马驹身上的粘液。 母子平安。 “好……好啊!” 李长生一屁股坐在草垛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看著那匹精神抖擞的小马驹,再看看浑身沾满羊水和血污、正用凉水洗手的张向阳,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极其复杂的光芒。 这小子,真神了。 那种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定力,和那种精准狠辣的手法,绝对不是一个靠天吃饭的泥腿子能有的。 “向阳。” 李长生开口,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冷硬。 张向阳甩掉手上的水珠,站直身体:“爹。” “今天这事,我李家承你的情。” 一个六十岁的长辈,当著满院子亲戚的面,给一个晚辈道谢。 这分量可是相当重的。 张向阳扯过毛巾擦手,神色平静:“爹您这是啥话,咱都是自家人,大黑也是玉香看著长大的,我不能不管。” 这话给足了李长生面子,也把功劳往李玉香身上推。 李长生点点头,眼里的讚赏多了一分。 “向阳哥!” 李玉香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推开身边的李老太太,就冲了过来。 她不管张向阳身上沾满的草木灰和羊水,张开双臂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眼中满是对自己男人的认可。 “你太厉害了!我刚才都快嚇死了!” 张向阳双手悬在半空,不敢碰她。 “別抱,身上脏。”张向阳往后躲。 可还是晚了。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羊水发酵的膻气,直衝李玉香的鼻腔。 李玉香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她鬆开手,捂住嘴,脸色瞬间煞白。 “呕——” 李玉香转过身,蹲在马厩旁边的雪堆前,剧烈的乾呕了起来。 张向阳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用求救的目光看想了李老太太。 “玉香!咋了这是?” 李老太太急坏了,迈著小碎步跑过来。 二姑站在人群里,伸长了脖子看。 她眼珠子一转,视线在李玉香的肚子和张向阳的脸上来回扫视。 “哎呦喂!” 二姑一拍大腿,嗓门拔得老高:“玉香这动静……不对劲啊!” 她可是生了五个孩子的过来人。 这反应要不是怀孕了,说死她都不信。 “玉香,你跟娘说实话,你那个……几个月没来了?”老太太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李玉香吐得眼泪汪汪,接过了大哥递过来的漱口水。 她知道瞒不住了。 刚才饭桌上她就想说,被张向阳拦下。现在生理反应出卖了一切。 李玉香红著脸,看了一眼张向阳,小声嘀咕:“快三个月了。” ………… 堂屋里,饭菜又被热了热。 只是气氛比之前还要古怪。 李玉香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只是张向阳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他没再坐到冷风口,而是坐在了李玉香的身边。 所有人都没动筷,只有李长生坐在主位上,吧嗒吧嗒的抽著旱菸。 “呼……” 最后一口烟吐出来,老爷子在桌腿上把菸灰磕了个乾净,然后慎之又慎的说道。 “玉香有了身孕,这是喜事。” 李得开等人一下就愣住了,他们没想到爹会这么说! “大伯!可不行啊!” 李红旗是个急脾气,这孩子要是真的有了,以后自己的老妹儿可真就没了再嫁的机会了! 李长生瞪了他一眼,李红旗硬生生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李长生也知道,这小子是个混蛋,但是,没办法。 院子里这么多人,刚才这么一闹,都知道自己的女儿怀孕了。 这个年代,失节事小,名节事大! 万一被哪个嘴碎的瞎传,说一个离婚的女人,怀了前夫的种,这事儿可就好说不好听了。 既然,玉香都说张向阳变好了,那自己也只能姑且相信她了。 “只是……” 李长生盯著张向阳的眼睛:“你们俩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 “这事传出去,我们老李家的脸面上不好看。” 张向阳猛地抬头,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了他的心头。 李长生没理会他的表情,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一早,你带玉香去大队,把结婚证领了。” “大队书记那边我去打招呼。” “领了证,等孩子出生了,再摆两桌。” “我们老李家的闺女,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生孩子。” 第81章 狼灾 “不行!” 就在堂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娇喝骤然炸响。 张向阳愣住了。 李长生也愣住了。 满屋子的亲戚也全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那个突然站起来的女人。 谁都没想到,第一个反对的居然会是她! “玉香!你发什么癔症!” 李红旗第一个反应过来:“我大伯这是在给你爭名分呢!你瞎喊啥啊!” “俺没发癔症!” 李玉香迎著堂哥吃人的目光,毫不退缩。 她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面沉似水的父亲,声音里带著几分颤抖:“爹,这证,俺现在不能领。” “胡闹!” 李长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哗啦啦直响。 老爷子脸色铁青,指著李玉香的鼻子说道:“你肚子里都揣上崽子了!不领证,你想让十里八乡戳断咱们老李家的脊梁骨吗!” “爹!別人愿意说,让她们说好了!” 李玉香急得直跺脚:“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俺们家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大姐和二姐,都是顶好顶好的人!” “俺现在要是跟向阳哥领证了,你让她俩咋活啊!” “你……你说啥?” 李长生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俺说,这证俺不能领。” 李玉香仰著头,语气却没有丝毫退让。 “你!你有种再给老子说一遍!” 李长生豁然起身,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扬起乾枯的大巴掌,对著李玉香的脸就要扇。 二十年了。 这是李长生第一次要对最疼爱的小闺女动手。 “別!” 张向阳一步跨出,將李玉香死死挡在身后。 他腰背挺直,直视著暴怒的李长生。 “爹,您消消气。有气往我身上撒。” “放手!” 李得开红著眼珠子衝上前,一把揪住张向阳的衣领:“你敢跟俺爹顶牛儿!” 二哥李得胜,还有堂哥李红旗也坐不住了。 虽然他刚才救了他们家的大马,可是,单凭这一件事儿,不能抹去他是个人渣的事实! 离婚了还和三个前妻曖昧不清。 这人活脱脱就是个畜生! “哎呀大哥,大喜的日子可別打孩子!” 二姑和几个女眷赶紧围上来,拉胳膊的拉胳膊,抱腰的抱腰。 堂屋里乱成一锅粥。 “你给我滚开!” 李长生猛地推开眾人。 李玉香看著暴怒的父亲,没有退缩,反倒是牛劲也上来了:“爹,你打死俺,俺也是这句话!” 她抬手指著张向阳,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你们天天骂他是畜生,骂他不干人事。可你们去大河村看看,看看俺们现在过的是啥日子!” “衣食住行,哪一方面不是拔尖儿的!” “俺进门的时候,家里穷得连口热乎粥都喝不上!” “现在呢,有三轮,有存款,马上还要有个大瓦房!” “那个家,是俺们三个女人一起撑起来的!” 李玉香双目通红,掷地有声。 “结婚证?谁不想要?那是一个女人一辈子的依靠!” “可俺不能这么自私!” “当初向阳哥带大姐去豫北,为了出门方便,领了一张证。结果办完事儿回了家,大姐立马就跟他离了!” “她怕我们心里不舒服!她寧可自己没名没分,也要让这个家安安稳稳的!” “俺们姐妹三个,谁也不比谁容易。” “向阳哥现在出息了,知道顾家了,赚的钱一分不少全交到家里。” “都是俺们三个一点点用真心感化的!” 李玉香越说越激动,双手紧紧抓著衣角:“俺现在打包票,只要俺张嘴,那向阳哥肯定愿意和俺领证!” “但是,俺偏不这么做!” “这种背刺家人的事儿俺干不出来!” “丫丫和蛋蛋也不能没有这个爹!” 李得开、李得胜和李红旗这些哥五大三粗的汉子,全都傻了。 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三个女人……还他妈处出革命友谊了? “你……你……” 李长生嘴唇哆嗦著,指著李玉香,又指了指张向阳。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抓住面前的饭桌边缘。 “爹!別!”李得开大惊失色。 “哗啦——” 一声巨响。 整张桌子被李长生掀翻在地。 瓷碗碎裂。 热气腾腾的饭菜,连同那个大寿桃,全部砸在了泥地上。 “滚!” 李长生双眼通红,指著大门外,发出愤怒的咆哮:“带著这个畜生,给老子滚出去!老子就当没生过你这个闺女!” 听到了李老爷这么绝情的话,李玉香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张向阳面色冷峻。 他弯下腰,將李玉香从凳子上扶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辩驳。 在这个年代,这种家庭结构本就是惊世骇俗的。 李长生的反应在情理之中。 “爹,千错万错,是我张向阳一人之错。” 张向阳看著满地狼藉,语气不卑不亢:“玉香肚子里有孩子,她情绪不稳定,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我向您道歉。” “爹,我们就先走了。” “等您哪天消了气儿,我再带玉香回来看您。” 说完那句话,张向阳不再看李长生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 他拉起哭成泪人的李玉香,转身就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 “鐺!鐺!鐺!鐺!!” 一阵急促刺耳的铜锣声,猛地从村口方向炸响。 紧接著,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红旗村的上空。 “狼下山了!” “快往家跑!” “闹狼灾啦!” 院子里的人全僵住了。 李长生猛地转头,浑浊的双眼瞬间瞪圆。 乍暖还寒,青黄不接的时候,正是野狼甩奶,下崽子的时候。 红旗村背靠老林子,这么多年了,一直和这群畜生斗智斗勇! 平时,他们就三天两头的往山下跑。 公社养的猪啊,鸡啊,能被他们祸害的,基本上都已经祸害的差不多了! 如今,这天还没黑透,它们就敢往村子里冲,这就说明,它们已经到了飢不择食的绝境。 这种狼,最是凶残,也最是悍不畏死。 “关门!快关门!” “都躲回屋里去!別出来!” 李长生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人,衝到院门口,拼尽全力想要合上那两扇沉重的木门。 李得开和李红旗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衝过去帮忙。 女人们尖叫著,抱著孩子往屋里钻。 男人们则是慌乱地寻找著能当武器的傢伙什儿。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 “救命啊——!!!” 一声悽厉的嘶喊,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李家人的心口上。 那声音,来自马厩! 完了! 李得开的脑子“嗡”地一声。 他猛地回头,双眼赤红地盯著门外的方向:“俺……俺娘还在马厩里!” 第82章 排队送皮子 李老太太还在马厩!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混乱的院子里陡然炸响。 就在眾人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身影已经冲了出去。 是张向阳! 他甚至没有半秒钟的迟疑,转身冲向墙角的柴火堆,一把抄起劈柈子用的短斧! “向阳哥!” 李玉香在屋里哭喊。 张向阳充耳不闻,身影一闪,已经衝出了院门。 “都他妈愣著干啥!抄傢伙!” 李长生的叫骂总算让李得开和几个兄弟回过了神来,可等他们拿起武器衝出院门的时候,却被眼前的一幕嚇的魂飞魄散。 院门外,雪地上已经趴著两头狼。 一头被斧背砸断了后腰,正在地上乱刨;另一头肚皮开了口,血把白雪染得一片红。 “娘,进屋!” 张向阳的喊声让李老太太回过了神来,此刻的她腿软得已经站不起来了。 她听见敲锣声,就赶紧出来关马厩的柵栏门儿。 可谁知道,才刚到门口,就看见两只灰色的影子扑了过来。 要不是张向阳来得快,她这会儿已经被拖进雪壳子里咬死了。 “娘!” 李得开和李得胜衝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李老太太。 “別回头,快跑!” 张向阳脚下一蹬,整个人扑向左侧。 一头灰狼贴著雪地窜出,张口就咬向李得开的腿弯。 这畜生是会挑地方的。 咬住腿,人一倒,后面几只饿狼就一哄而上,不出两分钟,人就得被咬死。 张向阳手里的短斧抡圆了,斧背朝著那狼的脑袋就重重砸了下去。 “嘭!” 那狼还没等惨叫,天灵盖就已经被砸碎了! 这一幕惊呆李得开一身冷汗,反倒是最后赶来的李老爷子眼睛雪亮! 这小子刚才那一下,没用斧刃而是用的斧背! 这是老猎人才懂得的生存之道。 虽然斧刃锋利能开膛破肚! 但是,狼也好,虎也罢,这种食肉动物的头盖骨比他娘的石头都硬。 一旦自己的斧子卡死在它们的骨头缝里,那再想往出拔,可就费了牛劲了! 他不得不在心里佩服,像张向阳这样,出手又快又稳的。 年轻一辈里,他还真是就没见过第二个! “向阳哥!回来吧!” 见到自己的老妈已经被大哥和二哥搀扶了回来,李玉香扶著门框急的大喊。 可是此刻,院门外的张向阳却不为所动! 他看著雪地里乱窜的灰影,眼睛里全是贪婪。 在別人的眼中,这是要命的狼灾。 可是在他眼里,这些可全都是满大街跑的钞票子。 一张整狼皮,供销社最少能卖十块钱! 这一窝要是全都留下,少说也得是几百块的进帐! 整整一个冬天,家里一直在吃老本儿,这帮狼崽子的突然造访简直是雪中送炭! “嘿,不急不急,我给咱家添点进项!” 张向阳这句话一出口,院里的人全麻了。 添点进项? 这是狼灾! 又不是赶集! 他在说什么浑话! 李得开扯著嗓子吼:“张向阳!你他妈別逞能!快回来!” “放心吧!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儿!” 说完,张向阳就不再搭理眾人的呼喊,头也不回朝著狼群的方向冲了过去! 被粉色气团修復的身体,此刻是格外的好用。 院门里的眾人全都看傻了眼。 雪地里,灰影乱窜。 狼不是狗。 狗怕人,但狼什么都不怕。 眼下这群狼饿红了眼,闻到马血和羊水的味道,压根就没有后退的意思! 一头瘦狼压低身子,绕著张向阳转圈。 另一头则是匍匐著朝著侧面的马厩方向挪去。 张向阳笑了:“还真是长白山里最狡猾的猎手!居然会声东击西!” 前世的时候,张向阳读过一本叫《狼图腾》的书,他对里面描写的狼族精神是嗤之以鼻的。 狼这种东西说破了大天也就是个畜生,哪儿有书里写的那么玄之又玄。 可,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但是,它们千算万算,愣是没想到,今天遇见的这个人,居然是个可以改写规则的掛逼! 张向阳才不会给他们继续试探的机会!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贴著雪地冲了出去。 那头绕圈的瘦狼还没来得及换方向,张向阳已经到了它面前。 斧背横扫。 “砰!” 瘦狼脑袋一歪,眼珠子就被他砸了出来。 另一头冲向马厩的灰狼听到动静,下意识的回头来看。 可也就是这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张向阳反手挥斧! 那个畜生的嘴筒子就被他直愣愣的切了下来! 噗呲—— 热血喷了半尺高。 那狼疼的连哀嚎声都叫不出来,只能在地上拼命的打滚儿。 院门里,李得开等人看得头皮发麻。 他这会儿才明白,张向阳对李家人是多么的客气! 如果不是有妹夫这层身份在,估计这会儿他的下场不会比那几只狼好上多少! “这小子……” 李红旗喉咙滚了滚:“不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么?咋这么狠?” “向阳哥一直很厉害的。” 李玉香扶著门框,饶是此刻,也不忘夸奖自己的男人。 李老太太嘴唇哆嗦,眼睛死死盯著雪地里的张向阳。 刚才要不是他,自己这条老命就已经没了。 她以前確实是恨透了这个女婿! 可是,现在看到他如此这般的神勇,心里竟涌出了一股莫名的欣慰。 自古美人配英雄,自古英雄爱美人儿。 她甚至有些小庆幸,庆幸自己的女儿可以被称之为美人! ………… 西风一吹,雪地上的血腥味就散开了。 马厩前那几头死狼还没凉透,院墙外的黑影就全都闻著味儿赶来了。 先是三只。 隨后是五只。 再然后,柴垛后、粪坑边、低矮的土墙外,全都有灰影压著身子往前挪。 李得开看得头皮发炸。 “爹……咋……咋这么多狼。” 李长生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是狼群来报仇了。” 这话一出口,院里眾人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又被硬生生提到了嗓子眼。 狼和狼群不一样的! 狼可以被打跑,也可以被打死,可要惹怒了狼群,那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了! “张向阳!快回来吧!” 李得胜把门拉开一条小缝,焦急的喊道:“你一个人扛不住!” “没事儿,二哥,把门关好。” 张向阳並没有回头,而是在衣服上擦了擦斧头上的血,笑著说道:“这帮畜生还真是通人性,这大冷天的,还知道排队来送皮子!” 第83章 另闢蹊径 在张向阳的视线中,这群饿狼的动作和子弹时间差不多。 他真的是越来越喜欢自己的这个金手指了。 只要有它在,自己是想输都难! “嗷呜——” 一头灰狼腾空跃起,利爪直奔他的咽喉。 张向阳不退反进。 他上身微侧,灰狼贴著他的胸口掠过。 张向阳右手扬起,斧刃朝著它的肚子上划去。 噗嘰—— 灰狼还在往前飞,可是他肚子里的肠子肚子,已经混著血水砸在了张向阳的脚面上! 紧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张向阳如砍瓜切菜一般,几乎只用一击,就能杀死一头齜牙咧嘴的饿狼! “六十块!” “七十块!” “九十……一百块……” 张向阳一边儿用斧子劈,一边儿在心里默念著数字。 果然,长白山里都是宝贝! 这还不到半个小时,自己就赚了一百块了! 这还只是皮毛,狼鞭,狼骨,狼肉还没算! 这些要是都算上,怎么也得一百七八! 就在他盘算著能给家里添置点什么大件时,余光里,一个矍鑠的老头儿从院墙里翻了出来! 是李长生! “爹!危……” 危险两字还没说出来,就见老头脸色铁青的抬起了一把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张向阳。 张向阳后背的汗毛一下就立了起来! 这老头疯了? 他难道是想把自己崩了,然后再借著这帮畜生毁尸灭跡? “嘭!” 就在张向阳的大脑飞速旋转的时候,一道枪声在他的耳边轰然炸响! 灼热的气流贴著右耳擦过,带起刺鼻的硝烟味儿。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向阳猛地回头。 一头原本已经腾空跃起,张开血盆大口的狼,脑袋被炸了个粉碎。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只剩下四肢还在地上无意识的乱刨。 “爹……” 张向阳刚想开口道谢,他就看到一道灰影悄无声息地从柴火垛后边儿摸了过来。 “低头!” 张向阳暴喝出声,右臂猛的一挥,短斧带著破风声径直飞了出去。 李长生也是打了一辈子猎的老油子! 听到这声吼,身体就立刻做出了反应! “噗嗤!” 短斧精准地劈在了那头饿狼的脑袋上。 巨大的惯性带著狼尸往后栽倒,重重砸在院墙外。 李长生直起腰,看了一眼墙外的死狼。 “好小子,还真有几分老子年轻时候的模样!” 李长生熟练地掰开了猎枪,退掉弹壳,重新塞了两发新的独头弹。 “是么?” “爹,那咱爷俩今天就比划比划,看谁杀的多?” 张向阳咧嘴一笑,顺手抄起了马厩变上放著的切菜刀。 “呵呵,行啊!” 接下来的时间,院门外成了单方面的屠宰场。 一老一少,一枪一刀,背靠著背。 两人配合默契,硬生生把这群饿狼逼退了五米远。 “嗷呜——” 一声悽厉的狼嚎之后,剩下的几只残狼夹著尾巴,头也不回地窜进了老林里,眨眼间没有了踪跡! 院门外,横七竖八躺著十几具狼尸,鲜血融化了积雪,蒸腾起了一片白雾。 张向阳拄著墙,大口喘这粗气。 李长生垂下了手里的猎枪,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多少年没这么痛痛快快的打过狼了。 “哎……” 他抬头看著满身是血的张向阳,重重的嘆了一口气! 眼里虽还有恨,可更多的还是对一个好猎人的尊敬。 他转过身,对著惊魂未定的老伴儿说道:“老婆子。” 李长生的脸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岁:“去把东厢屋收拾收拾,再烧把火。” “晚上,给向阳和玉香住。” ………… 东厢房的土炕烧得滚烫。 煤油灯把整个小屋照的昏黄曖昧。 张向阳端著木盆进屋,开始用热水擦洗自己的身体。 水珠顺著结实的胸膛一路朝下滚,隱没在地砖的缝隙里。 李玉香直勾勾地盯著张向阳的身体。 分明的肌肉、硬朗的线条,还有那充满爆发力的小腿。 “咕咚” 她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张向阳动作一顿,转过头,挑了挑眉:“渴了?” “没……没有啊。” 李玉香脸颊泛起一阵红晕,她抬起屁股挪到了炕沿边。 两条白净的小腿在半空中晃荡著,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向阳哥,俺终於知道你为啥能赚那么多钱了。” 张向阳把毛巾扔进木盆,隨口问到:“为啥?” “嘿嘿,因为你比俺看过的小人书里的大侠都厉害!” 李玉香两眼放光,手在半空胡乱比划著名:“今天下午,你拿斧子劈那几条狼的时候,就跟切大白菜似的。俺大哥二哥他们都看傻了!” “呵~” 张向阳轻笑一声,没搭茬。 他转过身,准备套上一件乾净的粗布褂子,可下一刻,他就感觉到背后一阵香风扑了过来。 紧接著,一双柔软在他的后背上毫无规律的蹭来蹭去。 张向阳的身体瞬间绷紧,这丫头,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在大河村的时候,家里有大姐林秀兰和二姐苏红英。 李玉香虽然很粘人,但总归还是会有点小媳妇的羞涩。 平时和张向阳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战战兢兢,生怕被两位姐姐撞见。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里是红旗村,是老李家。 在自己娘家的东厢房里,抱著一个自己喜欢,却被全家唾弃的男人。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李玉香的心里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 这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偷情! 对! 就是偷情! 老话说的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此刻的李玉香满脑子都是那种不可言说的想法! 这些想法一出,竟把她一个好人家的姑娘嚇了一跳! 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怎会有如此不知羞的想法? 可仅是一秒的光景,她的眼神儿就变的坚定了! 这可是自己的男人,自己怕个屁哦! 汪曾祺老先生那话是怎么说来的! “去你妈的,我就是要这样偷,偷的痛痛快快,你们他妈的管得著么!” 张向阳可是个正常的男人。 刚杀完狼,肾上腺素还没有完全退去,真是一点就著的时候!。 被李玉香这么一撩拨,小腹处瞬间窜起一团邪火。 他反手搂住李玉香那不盈一握的腰肢,两人之间的距离,竟一下拉开了20厘米。 “惹火是吧?” 张向阳低下头看著面前那娇艷欲滴的女人。 此刻的李玉香呼吸急促,闭著双眼,睫毛微微颤抖,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样。 张向阳真想和她来一场零距离的拥抱! 可是理智告诉他,那种事儿在头六个月的时间里,是坚决不能做的。 怎么办? 那肯定不能干挺著! 一个火热的汉子,总是能找到另闢蹊径的好法子! 就在他准备撬开李玉香的牙关时。 “哎哟——!” 李玉香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团,她脑袋往后一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向阳动作一僵,心里的火被浇灭了一半:“咋了?我刚才洗过了啊!” 第84章 乖,把袜子脱了 “疼……” 李玉香捂著小嘴,眼泪汪汪。 张向阳赶紧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蛋儿凑到了煤油灯旁。 “张嘴。” “啊——” 李玉香乖乖张开小嘴。 借著昏黄的灯光,张向阳清楚地看到,在她下嘴唇的內侧,有一块芸豆大小的溃疡。 还挺严重的。 “上火了?” 张向阳笑了,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可不是么! 从一个月前李红旗来大河村,到今天在李家被千夫所指,別看李玉香整天嘻嘻哈哈的,可这傻丫头顶著的压力,可一点都不比张向阳小。 “不委屈。” 李玉香摇摇头,有些內疚地看著张向阳,“就是……不能亲了。” 张向阳嘆了口气,自己的宝贝媳妇儿,嘴都坏成这样了,自己要是还欺负她,那可就真不是个东西了。 他收回手,顺势揽住了李玉香的肩膀,將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睡觉吧……” 二十岁的年纪,身子还没完全长开。 骨架小,到处都是软绵绵的,搂在怀里也是及舒服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李玉香像个小赖猫一样趴在他的胸口上,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上,带起了一阵痒意。 张向阳低头看著怀里的可人儿,小腹里的那团邪火想压都压不住。 亲是不能亲了。 但是,手…… 这个年代,不论男女,都得干农活儿,可饶是如此,她的这双手也是纤细的出奇。 就是这个年代没有手模这个职业,如若不然,她还真的有当模特的潜质…… 摩挲著那小巧的玉手,张向阳的心里又动起了坏心思。 他刚想引导这只手往下走。 “嘶——” 李玉香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向阳动作一顿:“又怎么了?” “疼。” 李玉香举起右手,手腕软塌塌地垂著。 张向阳爬起来,挑亮了灯,拉过她的手腕一看。 好傢伙,关节处已经青紫了一片。 “怎么弄的?”张向阳的声音里满是温柔。 李玉香小声嘟囔:“今天下午……跟俺爹拍桌子的时候,用力太猛,囤【cun】筋了。” “啊?” 张向阳先是一愣,隨机就是一阵的心疼。 他看著李玉香那张带著几分委屈又倔强的小脸,忍不住又亲了亲她。 这丫头,为了维护自己,跟她亲爹叫板,连手都拍肿了。 “等著!” “向阳哥,你干嘛去!” 张向阳不顾李玉香的拉扯,翻身下地,从柜子里翻出了一瓶红花油。 他倒出药油在掌心搓热,重新坐回炕上,一把拉过李玉香的手腕。 “忍著点。”张向阳大拇指按住肿块,用力推拿。 李玉香虽然疼的直抽气,但是,看著张向阳那弯弓搭箭的模样,心里还是想笑的。 “向阳哥,对不起啊……” “要不,我用左手……” 左手? 他揉了揉眉心,认命地嘆了口气。 前世今生加起来,他都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前世? 张向阳的老脸一红。 某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小爱好一下子冒出了头来…… 他贱兮兮的一笑,说道:“你就那么想帮我?” 李玉香小脸通红:“那不是看你憋的难受么……” “嘿嘿。” 张向阳把红花油揉开,又掀开了被子的一角,语气里带著一股莫名的兴奋:“那,乖乖,你把袜子脱了。” “啊?”李玉香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毛茸茸的棉袜子,又看了看张向阳那张轮廓分明的帅脸。 滴溜溜的大眼睛里透著清澈的愚蠢:“这……这咋玩?” “哎哎哎,你干嘛!” “喂,俺没洗脚啊!” ………… 翌日清晨。 堂屋里,早饭已经摆上了桌。 李得开、李红旗等几个李家汉子端著苞米麵糊糊,眼神时不时往张向阳的身上瞟。 没人再敢阴阳怪气。 昨天那满地的狼尸,还有张向阳抡著斧头砍瓜切菜的狠戾模样,已经深深烙在了他们的脑子里。 李长生还是坐在老位置,他並没有吃饭,而是吧嗒吧嗒的抽著旱菸。 “啪。” 一桿抽完,他把菸袋锅放在了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手绢包著的布包。 “今天一早,老大老二把那十几头狼拉去了供销社。” 李长生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厚厚的大团结:“皮子、肉、加上骨头和狼鞭都卖了,一共是四百七十块钱,你打的全在这儿,俺们家打的占了六十,俺拿回来了。” 屋里静得只剩下吸溜糊糊的声音。 四百七十块! 这在七八年的农村,绝对是一笔能盖一间大瓦房的巨款。 张向阳咽下嘴里的窝头,看都没看那叠钱一眼,直接抬手把布包推了回去。 “爹,这钱我不能要。” 李长生浑浊的眼睛一瞪,脸上的褶子都跟著抖了抖:“咋?嫌少?” “不是。” 张向阳赶紧挤出一个笑脸:“我是李家的女婿,护著家里人是本分。这钱我拿了,成什么了?” 张向阳心里跟明镜似的。 昨晚老丈人能让他和玉香睡在一个屋,其实就已经表明了態度——虽然没领证,但在老李家人心里,已经默认了他这个女婿的身份。 这钱要是揣兜里,那这点刚建立起来的情分,就又变成买卖了。 “一码归一码!” 李长生又把钱推了过来:“你救了我媳妇,这是恩。你杀的狼,这钱就是你的!俺老李家,从来不占別人便宜!” “爹!” 张向阳又要往回推,可老头子的倔脾气也上来了:“你別以为你不收钱,俺就能认了你以前做的那些混帐事!” “玉香不跟你领证,那是她犯轴!” “暂时不领证,不代表俺老李家的闺女就能一辈子没名没分!” “钱是钱,事是事,想混为一谈,没门!” 话说到这份上,李得开和李红旗也放下了碗,目光紧紧盯著张向阳。 “这……行吧。” 张向阳的语气里少了几分客套,多了一丝直白:“既然您把话挑明了,那我也交个实底。”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四百七十块钱,我確实不能拿。” “我想用这钱买点东西。” 李长生眉头紧锁,刚端起的碗又被他放下了:“你想买啥?” 张向阳抬起头,目光越过堂屋的门槛,直直看向院子里的马厩。 那里,一匹通体乌黑、没有半根杂毛的小马驹,正依偎在母马身边吃奶。 “我想买匹马。” 张向阳的声音不大,却让满座皆惊。 “你他妈疯了?!” 李红旗猛地站起身,连对张向阳的畏惧都忘了:“那是三河马的种!別说四百,八百俺也不能卖啊!” 李得开也变了脸色:“向阳,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大牲口是集体財產,哪有私下买卖的道理!” “我知道,这笔钱买这马驹子肯定不够。” “差多少,我回大河村凑齐了给您送来。” 张向阳迎著李长生的目光,毫不退缩:“大黑是您老人家自己养的,配种的钱也是二哥出的。这马驹子还没上生產队的帐,现在就是李家的私產。” “爸……” “咱咋说都是一家人,今天,我就说点关上门的话。” 见眾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现在这政策,一天三四变。谁能保证,明年的这个时候,人民公社还有没有。” “你说的什么混帐话!” 李得胜听不下去了,这简直就是危言耸听,破坏团结! 可李长生却没有生气,他挥手让二儿子闭嘴。 公社现在啥屌样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非得给个比喻,那就是比死人多口气儿。 李长生抬起了头来,看著眼前这个曾经的烂泥,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看不透他了。 他重新点燃了一桿烟,吧嗒了一口:“想说啥就说吧,你要是真能说我心坎坎里,这马,也不是不能卖!” 第85章 敢不敢赌一把 “明年,我不想种地了” “我想用这马套车拉货,做买卖,赚大钱!” 张向阳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糊糊。 可这话却让屋里的眾人抖了三抖。 “你是不是疯了?” 李得开的眼珠子瞪得像个牛篮子:“这可是投机倒把!抓到要去蹲笆篱子的!” 確实,1978年初,包產到户的风可刮不到这偏远的东北小山村。 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口號去年年底还被人在墙上刷了又刷。 平时小打小闹,上面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真要是当起了营生,那……家里就是有一座金山,也得给你罚光! 李玉香坐在旁边,悄悄在桌子底下扯了扯张向阳的衣角。 张向阳反手握住她柔软的手指,轻轻地捏了捏。 他抬起头,说出了一句有悖於这个时代的话:“国家,国家,所有人都觉得,应该是先有国,才有家。” “可是,我却並不这么认为。” “我觉得,得先有家,才有国!” “只有把小家过得热气腾腾,人们才能安心地发展大家。” 眾人眨么著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看著他。 这种言论,在这个年代简直是大逆不道! 看出人意料的是,李老爷似乎是听进去了,他居然还满意的点了点头! 见老爷子有如此反应,张向阳的胆子就更大了! “想要小家热乎,这钞票就是燃料,赚得越多,火烧得就越旺!” 张向阳平视著面前的老者,语气篤定地说道:“这马如果给我,我干打包票,一年之內,我能给家里赚回来至少一万块钱!” “噗——!” “咳咳——!” 李红旗刚喝进嘴的苞米麵糊糊直接喷了出来。 他指著张向阳像看个疯子:“一万块?你他妈还没睡醒吧!” 李得开和李得胜也是满脸的荒谬。 在这个人均月工资不到三十块钱的年代,一个壮劳力在生產队累死累活干一年,年底分红能拿到一百块就算是富裕户了。 一万块? 那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张向阳。” 李得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死死盯著这个妹夫,“你该不会是拿话忽悠俺家!然后要拿这马驹子出去赌吧?”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李玉香急了,刚要替自己的男人辩解,张向阳却先笑了。 他没有躲避李的开的目光,反而是直接迎了上去:“大哥说得对,我確实在赌。” “什么!” 李红旗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空碗就要砸:“俺就知道你狗改不了吃屎……” “坐下!” 李长生突然开口:“让他说完!” 张向阳一脸真诚的说道:“这次,我不是赌牌,而是在赌明天,用我现在的本事,赌全家的明天!” “我赌政策还会放开,我赌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我赌玉香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就能吃上奶粉。” “我赌跟著我的女人们,以后出门能穿上百货大楼里的衣裳!” 张向阳看著李老爷子:“爹,时代变了。死守著那一亩三分地,饿不死,但也活不好。” “我想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这赌,我非打不可。” 李长生隔著升腾的热气,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张向阳的背脊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半点躲闪和虚浮,全是那种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狠劲。 恍惚间,李长生好像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那个大雪封山的日子里,为了给家里换口粮,单枪匹马闯进老林子里的毛头小子。 有种! 肯干! 踏实! 李长生乾瘪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憋出了一个字:“行。” 他將桌上那个包著四百七十块钱的旧手绢,往自己面前拢了拢。 “这钱,俺收了。” “爹!” “大伯!” 李得开和李红旗异口同声,满脸焦急。 大黑可是三河马的优良种,別说四百七,八百块拉到集市上也有人抢破头来买! 可对比起李家眾兄弟,此刻的张向阳却是十二万分的沉稳。 四百七十块钱买一匹三河马的马驹子,这绝对是白菜价。 李长生能把李家发展得这般好,那也绝对是个精明人! 精明人是不会做亏本买卖的。 老头子既然愿意开出这样的条件,那自然是有后话在等著自己的。 “爹,您提要求。” “嗯。” 李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张向阳这心性,可比自己家这几个臭小子强太多了:“你不是爱赌么?” “那今天,老头子我就跟你赌一把。” “怎么赌?” 张向阳作为一个前世在商场沉浮多年的老油条,最喜欢这种有挑战的赌局了。 “我不难为你。小马驹子刚出生,没个一年半载,套不上车。” 李长生竖起两根乾枯的手指:“大黑在马厩里修养两个月。两个月后,你来红旗村,先把大黑牵走。” 屋里的人全愣住了。 李得开张著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把大黑牵走? 这就等於是把李家最值钱的家当给交了出去。 李长生没看儿子们,而是继续盯著张向阳:“一年时间。別说一万,也別说五千。就一千块钱。” “一年之內,你要是赚不到一千块。” “大黑给我全须全尾地送回来。” “这四百七十块钱就当是这马一年的租金,一分不退!”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吹过窗户纸的沙沙声。 一千块钱。 在这个年头,一个壮劳力不吃不喝乾十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个数。 李长生这一手,不可谓不狠。 这不仅是考验张向阳的赚钱能力,更是拿捏住了他的命门。 “要是赚够了呢?”张向阳面不改色。 “赚够了,小马驹就是你的。” 李长生靠回椅背,划了一根洋火儿又点了一袋子烟:“到时候,你觉得这马值多少钱,你张向阳就看心情给。” “哪怕,你说他就值个470!” “我老李头也是眉头不皱一下!” 张向阳在心里暗笑,果然是个狡猾的老狐狸! 里外,他都不吃亏。 不过,他张向阳就有一个有点,那就是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他站起身,端起桌上那碗早就凉透的苞米麵糊糊。 以糊糊代酒,一饮而尽。 粗瓷大碗重重砸在桌面上:“成交!” 第86章 搓澡竞赛 张向阳和李玉香回到大河村时,天已经黑透了。 白天路上冰雪开化,晚上太阳落山,路面又结上了一层冰。 再加上,坑洼不平的老路。 原本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司机硬是把他们当成了煤球,摇了一个小时。 李玉香本来就怀著孕,这一路顛簸下来,小脸惨白惨白的。 刚进家门,她连饭都没吃一口,棉袄一脱,裤子一褪,就扎在了东屋的热炕上,打起了均匀的小呼嚕。 张向阳坐在堂屋,和家里其他的人讲了讲这几天发生的事儿。 在听到李家暂时认下自己这个女婿的时候,刘翠花乐的一蹦三尺高。 这三个媳妇儿,她是个顶个的喜欢。 半路丟了哪个,她心里都不好受。 “妈,给我烧点水唄,我想洗个澡。” 农村的冬天,洗澡可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可是在红旗村忙活的这几天,张向阳都感觉自己快餿了。 “行,我去淘点雪,灶里有柴火,一会儿就好。” 刘翠花现在看这个儿子是一百个顺眼,这点小要求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 大河村穷,张向阳家更穷。 他们这个家可是连个正经的洗澡间都没有的。 里屋靠墙角放著个半旧的大木桶,平时用来洗大件衣裳,现在就成了张向阳的专属浴缸。 热水倒进去,屋里瞬间腾起一片氤氳的白雾。 张向阳脱个精光,跨进木桶。 温热的水流漫过胸膛,浑身的肌肉终於放鬆下来。 “啊~~~”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可脑子却没閒著。 再有一个月就能动土了,到时候,家里又有猪,又有马,那牲口棚是不是也得扩建一下。 至於,那一千块钱的赌注,他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有了马,套上车,他就能把大河村甚至周边几个村的山货、野味全收上来。 之前的三轮,也可以让媳妇儿们骑出去卖遭鱼。 一天赚个一两百,简直和呼吸一样简单。 既然有钱了,就不能苦了自己。 房子可以盖的再大一圈儿,院子里也都铺上水泥。 要是手里的钱还有富余,大河套子旁边那片荒地也不能閒著。 挖个鱼塘,引活水进去,弄点鱼苗。 这个年代,鲜鱼比肉香,还没肉贵,在城里永远是抢手货。 “吱呀——” 就在张向阳意淫著美好未来的时候,里屋的门被轻轻的推开了。 “水够热了,不用再加了。” 张向阳没回头,以为是老娘来添水了。 “是我。” 温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张向阳猛的转过头去。 林秀兰端著个木盆,里面放著香皂和毛巾。 她穿了件碎花衬衫,领口微微敞著,露出一大片的雪白。 屋里热气蒸腾,她的脸颊被熏得透著一层好看的粉红。 “这几天累坏了吧?我来给你搓搓背。” 张向阳笑了,往桶沿上一趴,把宽阔的后背亮了出来:“嘿嘿,还是我大媳妇儿知道心疼人。” “呸,你就嘴会说!” 林秀兰挽起袖子,把毛巾在热水里浸透,拧了个半干,轻轻搭在张向阳的背上。 温热的毛巾贴著皮肤,顺著脊椎骨一点点往下擦。 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解乏。 “刚才你在饭桌上说杀狼的事儿。” 林秀兰的声音很轻,透著后怕,“都快嚇死我了。” “哎呦,怕啥,你爷们儿我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么……”张向阳闭著眼睛享受。 “那也太悬了。” 林秀兰的手指沾了点香皂,在张向阳背上打起泡沫:“以后可不能这么逞强。家里现在日子有了奔头,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们……这一大家子可怎么活?” 这话里带著浓浓的依赖。 张向阳心里一热。 他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了林秀兰正在搓洗的手腕。 “哎!”林秀兰嚇了一跳,身子差点栽进水桶里。 “你干嘛呀!”林秀兰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想要抽回手。 张向阳哪里肯放。 他稍一用力,林秀兰的上半身就被他拦在了怀里。 水花四溅,直接打湿了林秀兰的衣裳。 薄薄的布料一旦沾了水,立刻变成了半透明。 那傲人的弧度,在昏黄的灯光下宛若一抹圣光。 “真好看。” 张向阳声音低沉,狗爪子不老实地在她身上乱摸。 “別闹。” 林秀兰咬著下唇,声音软得像水,“一会被娘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唄,她才不管呢。” 张向阳手上用力,林秀兰嚶嚀一声,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雾气中微微颤抖。 就在两人的嘴唇只差几厘米的时候。 “砰!” 里屋的门又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向阳!洗好了么,我来给你搓背了!” 苏红英端著个搪瓷盆,大步流星地往门里跨。 屋里的画面瞬间定格。 一丝不掛的张向阳坐在桶里,林秀兰胸前的衣服湿了一大片,正以一种极其曖昧的姿势弯腰贴在木桶上。 “哎呦!大姐?你不说你睡了么?” 苏红英只是楞了一秒便回过了神来! 她没退出去,反到是顺手把门关了个严实。 林秀兰直起身,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但他手里的毛巾却並没从张向阳的肩上挪开:“躺下又睡不著。看向阳这几天累坏了,刚好过来搭把手。” “搭把手啊。” 苏红英拉长了尾音,把搪瓷盆往旁边的长条凳上一放,利索地挽起袖子:“正好,我也睡不著。他这几天去別人家当姑爷,身上肯定全是灰,大姐你一个人哪搓得过来。” 说罢,她走到木桶左侧,一把抓起了张向阳空著的那只胳膊,抬手就搓。 “嘶——” “哎呦我去!” 张向阳倒吸一口凉气。 苏红英这手劲儿,根本不是在搓澡,简直是在退毛! 但是,他也只能咬著牙,不敢吭声。 林秀兰瞥了苏红英一眼。 她向来脾气温和,但此刻看著苏红英那副赌气的模样,心里也是无名火起。 坏了我的好事,还想逞威风? 凭啥啊! 看著张向阳闭眼享受(忍受)的模样,就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非得和俺离婚! 搓澡这苦差事,居然还跑出个小狐狸精跟俺抢! 行! 不就是搓澡么! 她搓俺也搓! 想到这里,林秀兰手上的毛巾又重新落回到了张向阳的右肩上。 原本轻柔的力道,瞬间加重了三分。 右边是暗暗较劲,左边是明火执仗。 张向阳坐在温水里,就像一块案板上的肉,被两个女人左右开弓。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谁也不开口。 只有水声和粗布毛巾擦过皮肤的“沙沙”声。 战火顺著肩膀一路往下蔓延。 越过胸膛,划过腹肌。 张向阳靠在桶壁上,呼吸越来越轻。 水温明明没变,但他却觉得浑身都在发烫。 可是下一个,两个女人的动作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张向阳低头看去,发现,那两只纤纤玉手,同时停在了他的肚脐眼下三指处…… 第87章 死了七口 水波荡漾,雾气蒸腾。 虽然林秀兰和苏红英不是没见过,可那都是关起门来,和那牲口一对一的时候。 而现在…… “咕嚕——” 两个人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脸红得都要滴出血来了。 张向阳靠在桶壁上,心里都要乐开花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大被同眠的高级戏码。 上辈子身价过亿,什么样的阵仗他没见过? 可此等原生態的快乐,他却很少能把握的主! 这辈子,老天爷宠他,不仅给了他重来的机会,还把身体强化到了这非人类的地步。 要是真有机会,他不介意斗个地主,甚至,打场麻將。 想到这里,张向阳的身体本能的有了反应。 “啊……你个臭流氓!” 苏红英最先感受到了张向阳的变化,她触电般收回手,把毛巾往水里一扔。 “剩……剩下的你够得著了,自己搓吧!” 林秀兰也红著脸,迅速把手里的毛巾丟回了桶里。 可是临起身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大眼睛乱瞟了好几下。 张向阳一脸坏笑的看著她俩:“都老夫老妻的了还害羞个啥!” “啪!” 二女极其默契地抬起手,在张向阳宽阔的后背上拍了一巴掌。 “快洗!” 这异口同声的模样,嚇的张向阳一激灵,可看著两个面若桃花的美人儿,自己的那点坏心思是怎么都藏不住。 就在他准备站起身来,大发淫威,想来上一场“双珠戏龙”的时候。 “砰砰砰!”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砸门声猛地从院外炸响。 紧接著,就是一阵呼天抢地的哭嚎:“开门!翠花婶子!快开门啊!” 静謐的夜被彻底撕裂。 正屋里,刚睡下的刘翠花被惊醒,披著棉袄就朝外跑。 “吱呀——” 院门刚被打开,一个黑影就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 是刘爱民的媳妇儿,王艷玲。 “婶子啊!呜呜呜……”王艷玲哭得嗓子都哑了,语无伦次。 刘翠花嚇了一跳,连忙去扶:“艷玲?大半夜的咋了这是?你先起来说!” 王艷玲瘫坐在雪地里,哭得直抽抽。 寒风呜呜的响,她嗓子又哑,呜哩哇啦的说了啥屋里的三人是一个字儿都没听清。 “啊?” “啥时候的事儿啊?” “好好好,你快去找卫建国,俺去叫向阳!” 刘翠花撒开手,转身就往正房里屋跑。 脚步声踏在堂屋的泥地上,又急又重。 此刻,里屋。 林秀兰和苏红英对视一眼,都慌了神儿。 这屋子统共就这么大,连个能藏人的旮旯都没有。 大半夜的,两个前妻衣衫不整地挤在男人洗澡的屋里。 这要是被老太太撞见,她们以后在这个家里咋抬头啊。 “咋办!”苏红英急得直跺脚。 张向阳反应极快。 双手一撑桶沿,水花四溅。 整个人直接从浴桶里跳了出来。 他顺手扯过搭在长条凳上的干毛巾,往腰间一围。 “进去!” 他一把抓住林秀兰和苏红英的胳膊,就要往浴桶里推。 “干嘛?” 两女愣住。 “快点,妈进来了!” 张向阳手上用力,也顾不得二人的反对,直接將两个娇小的女人按进了桶里。 水波翻涌。 两个女人被迫蹲在桶底,温热的洗澡水瞬间没过她们的肩膀。 漂浮的白沫和毛巾刚好遮住水面下的春光。 “吱呀——” 里屋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阵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残存的热气。 刘翠花连气都喘不匀,扶著门框,脸色惨白得嚇人。 “妈,咋了这是?大半夜的。” 张向阳一边繫著毛巾,一边拿身体挡在了浴桶的前面。 木桶里,林秀兰和苏红英紧紧贴在一起。 温水浸透了衣服,两人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刘翠花嘴唇直哆嗦:“儿,儿啊,快……穿好衣服跟俺走。” 张向阳见老太太这模样,也是急的不行,他连忙安抚道:“妈,有儿子在,你不用怕!” “到底出啥事了?” “艷玲嫂子咋的了?” 刘翠花强咽了一口唾沫,可声音还在打颤:“刘……刘爱民……死了。”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林秀兰和苏红英两个人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了,她们同时从水桶里站了起来,再次异口同声的说道:“怎么死的!” ………… 事情比张向阳想的还要严重。 刘家院子里,风颳得像刀子。 王艷玲瘫在地上,哭得嗓子里只剩嘶嘶的漏风声。 大队书记卫建国蹲在雪地上,他的面前已经是一地的菸头了。 “卫叔,这到底是咋回事啊?”张向阳快步走了过来,递了根大前门。 卫建国接过烟,手抖得火柴连划了三根才点著:“造孽啊,真他妈造了孽了!” “这几天刘家媳妇馋肉了,爱民就带著他几个兄弟和侄子,拿了土銃想去林子想弄点野味。” “结果……哎……” “结果咋的了,卫叔你快说啊。” 苏红英的急脾气又上来了,她跺著小脚丫,早就把之前的尷尬事儿拋到了脑后。 卫建国狠狠吸了口烟,眼眶通红:“碰上刚出仓的人熊了。” “赵老拐跑得快,捡回条命。” “连滚带爬回来报的信。” “说是刘家七口人,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啥!!” 张向阳大吃一惊。 七个汉子? 那这刘家的天不全都塌了么! 王艷玲扑过来死死抱住张向阳的腿:“向阳兄弟,当嫂子的求求你,村里人都说你本事大,你能帮俺把爱民他们接回来吗!” “艷玲嫂子,你这是嘎哈,你快起来!” 秀兰和红英赶紧俯下身子把她拽了起来。 林秀兰一脸担忧的说道:“艷玲嫂子,人死不能復生,你节哀啊。” 苏红英也说道:“嫂子,我知道你急,但是也这没有大半夜上山的道理啊,这不是给熊瞎子送肉么。” 一听苏红英提到了熊瞎子,王艷玲哭的更惨了。 张向阳瞪了她一眼,赶紧扶住了艷玲嫂子:“嫂子,红英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你看要不咱先在村口把灵棚搭上。” “明天一早,我再去山上找刘大哥他们,你看成么?” 第88章 没人去 横死之人不进村,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铁律。 因为事发突然,很多东西都没有准备。 一直忙活到东方渐白,大河村村口,才用搭起一个简易的灵棚。 灵棚底下,王艷玲和几个刘家媳妇披麻戴孝,已经哭不动了,只能坐在雪地上一抽一抽地乾號。 棚子外头,村里的汉子几乎都来了。 菸捲儿的红光明明灭灭,白雾混著嘴里的哈气,把一张张脸遮得晦暗不明。 忙活了一宿的张向阳裹了裹身上的羊皮袄。 他扫了一眼蹲在地上的眾人,打破了死寂:“天亮了,老卫叔,咱们几点上山?” “都回家吃完早上饭吧,太早了,山里的寒气也大。” 卫建国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没人接茬。 甚至有几个汉子心虚地挪开了视线,低头拿鞋底蹭著地上的冻土。 张向阳眉头微皱。 他太清楚这帮人在想什么了。 三四月的长白山,那就是阎王爷的后花园。 俗话说,春捂秋冻。 但这套在山里的畜生身上不顶用。 冬眠刚醒的黑瞎子、饿了一整个冬天的野狼、下山找食的大老虎和东北豹。 这些玩意儿现在全红著眼,漫山遍野地找吃的呢。 除非像是刘家这样非常困难的。 要不然,还真没有哪个老猎户愿意在这个时候进林子。 更何况,刘家在大河村算不上什么大户。 刘爱民平时为人抠搜,人缘一般。 现在刘家的男人死绝了,剩下的全是孤儿寡母。 在这个讲究“人情往来”的年代,帮刘家,图啥? 图那几个寡妇的感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感激能当饭吃么? “大队长……” 一个叫冯二柱的人缩在人群后头,小声地嘟囔:“不是俺们不仗义。” “那可是刚出仓的黑瞎子,一巴掌能把腰腕子树拍折。” “咱们这时候去,都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再说了,上山扛死人,这……这事儿他多少沾点晦气……” 冯二柱的声音是越说越小,但这也算是说出了大伙儿的心声。 人群里不少汉子开始跟著附和点头。 张向阳没说话。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谁都有家要养,谁也不是圣人。 如果不是王艷玲和自己的老妈关係好,他感觉自己也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而冒险。 ………… 见人群里迟迟没有动静,刚止住哭声的刘家寡妇们彻底慌了神。 她太知道自己爷们儿平时那个酸样了! 但是,落叶的归根吶。 如果就这么让自己家的老爷们儿烂在大山里,一个农村妇女,这辈子是说啥都不会心安的。 “大兄弟们,叔伯们!俺求求你们了!” 王艷玲拖著冻僵的双腿,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其他几个媳妇见状,也跟著跪成了一排。 “砰!砰!砰!” 闷响声接连不断。 十几个女人对著围观的汉子们拼命磕头,额头砸在坚硬的冻土上,很快就磕破了皮,鲜血顺著脸颊往下淌。 “俺知道,俺爷们儿平时抠搜,但俺家穷,没办法啊!” 王艷玲嗓子早就劈了,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俺们一帮妇道人家,连山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俺求求大伙了,求求你们发发慈悲,別让俺家那几个汉子在外面当了孤魂野鬼啊!” 寡妇们的哭喊声在冷风里打著转。 几个汉子別过脸去,实在是不忍看这画面。 有人嘆气,有人跺脚,但就是没人站出来。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还不知道这几个娘们可怜? 但是,可怜归可怜,谁又敢拿自己的命去填那熊瞎子的肚子呢? 都是拖家带口的人,这要是折在山里,自家老婆孩子谁管? 张向阳站在原地,眉头拧紧。 饶是他冷静睿智,这会儿也想不出个啥好办法。 看著老娘哀求的眼神儿,他也是一阵又一阵的心烦。 “行了!別哭了!” 卫建国把菸头插进雪窝子里,豁然起身。 “俺说都別哭了!” 卫建国一声大吼,压住了女人们的哭声。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汉子的脸,犹豫了许久,这才咬牙说道:“今天这事,大队不能不管。” “我宣布!” “凡是带枪上山帮忙抬人的,一人记五十个工分!”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五十个工分! 大河村一个壮劳力,累死累活干一天也才十个工分。 现在大冬天的,地里没活,一天一分都挣不上。 有了这五十个工分,家里少说,也能换一个星期的粮食! 有几个汉子的眼神明显亮了,互相交换著眼色。 见眾人心思活泛了,张向阳当仁不让地举起了手:“算我一个!” 卫建国点了点头:“就要三十个人,还有没有去的!” “这……” 就在眾人犹豫不决的时候,人群外围突然响起一个粗獷的声音。 “俺去!” 白铁军像座铁塔似的站了起来:“向阳哥去,我就去!俺信向阳哥!” “你个傻狍子,瞎出什么头!” 白保国骂骂咧咧地追了上来。 可是,走到人群前,却变了一副面孔:“俺这傻儿子都去了,俺这当爹的能缩著?” “算俺一个!” 白保国一直是个很有正义感的人,刚才这话,他表面上是在骂自己这个傻儿子,其实也是意有所指。 “要……要不,也算我一个!” 见村里有名的老猎户都出动了,一些村民瞬间就有了底气了。 “算俺一个!五十个工分不要白不要!” “俺也去!俺这就回家拿枪!” 有钱赚,有老把式带头,僵局瞬间被打破。 刚才还推三阻四的汉子们,此刻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纷纷回家抄傢伙。 不到一袋烟的功夫,三十多个精壮汉子在村口集结完毕,踩著积雪,浩浩荡荡地扎进了长白山的茫茫林海。 ………… 山里的气温比村里低得多。 越往深处走,积雪越厚,一脚踩下去直没膝盖。 四周静得可怕。 只有三十多双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白保国和赵老拐走在最前面,张向阳和白铁军紧隨其后。 “大家都把招子放亮。” 白保国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灌木丛:“刚出仓的黑瞎子,脾气最爆。” “它们不冬眠的时候,一天能走几十里地找吃的。” “刘爱民他们昨天出的事,这畜生现在指不定还在附近转悠。” 张向阳点了点头,他是有金手指的人,山里有没有危险,他一看便知。 到目前位置,这附近也没出现什么特別大的粉色气团。 这就代表著,暂时的安全。 可是,就在这时,前面的白保国突然停住脚步,他猛地扬起右手,握成拳头。 这是老猎户的暗號——停止前进。 “咋了白叔?”张向阳赶紧凑过来询问。 白保国抬起手,指了指地上说道:“向阳,你看。” 第89章 七零八落的尸块 张向阳顺著白保国的目光看去,地上,是一坨成年男人小腿粗细的黑褐色粪便。 白保国走上前,扑通一声趴在雪地上。 他把脸凑到那坨粪便跟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掰了一根树杈子在屎里翻搅了起来。 张向阳站在一旁,知道这是老猎人在靠著经验判断人熊离开的时间。 白铁军提著土銃,瞪大了眼睛。 他憨厚的大脸上满是震惊和不解:“爹,你饿了?咋还要吃屎呢?俺兜里有出门前俺娘塞的窝头。” “滚犊子!” 白保国没好气地站起身,狠狠的给了自己那傻儿子一脚:“不懂別瞎咧咧。这是人熊的粪。” 他指著地上的粪便,对周围面色紧张的汉子们解释:“这粪皮干硬不反光,內里潮软还没结冰。” “说明,这东西,四五个钟头前还在这儿。” “这么短的时间,它翻不了几个山头。” “也就是说,这畜生很可能还在这附近转悠。” “嘶……” 听到这话,汉子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不由自主地往中间靠拢,握紧了手里的土銃和柴刀。 赵老拐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打量著四周的林子。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著前方一片被压倒的灌木丛:“白老哥,就是前面。昨天俺们就是在那嘎达碰上那黑瞎子的。”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急速赶路。 可越往前走,眾人的腿就越抖,脚下的积雪也越来越红! 有人忍不住,已经开始拼命的咽口水了。 张向阳走在队伍前列,双眼死死盯著前方。 金手指没有给出强烈的危险提示,但他依然保持著绝对的警惕。 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丛,眼前的景象直接让队伍停滯了。 “呕——” 队伍后方,几个年轻汉子当场弯下腰,大口呕吐了起来。 雪地被彻底染成了暗红色,好几处地面已经完全裸露了出来。 七个大老爷们,东一块,西一块的! 张向阳粗略的计算了一下,这些残骸,如今拼凑起来,估计连总数的三分之一都凑不够。 这熊真是饿了。 最坚硬的大腿骨被从中间折断,骨髓被吸得乾乾净净。 头盖骨碎裂成几块,散落在四周。一地的骨头茬子混著冻住的血沫子,红白相间。 张向阳眉头紧锁。 前世他见过不少血腥场面,但这种纯粹由野兽力量造成的破坏,依然让他感到心惊。 他在心里暗自后怕,上次自己背著狍子去勾引这只人熊,是多么的惊险! 万幸,自己有金手指,找到了个鶩蚌相爭的法子。 如若不然,自己的结局不会比刘家这七口好上多少。 卫建国眼眶红了。 他咬著牙,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白樺树干上。 “造孽!真他妈造孽!” 卫建国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这头人熊去年就祸害过咱们!咱们这小山头,只要它在一天,村里人想上山弄点柴火都得提心弔胆!” “我是日怕夜怕!现在倒好,可这一天还是来了,七条人命啊!七条啊!” 白保国走过去,拍了拍卫建国的肩膀,打断了大队长的发泄:“老卫,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赶紧让大伙儿动手,把能找到的骨头和肉块都捡起来装袋。” 他警惕地看著深林深处,握紧了手里的猎枪:“熊虽然不吃死肉,但这里的血腥味太重了。保不齐一会儿会有,野狼、鬣狗啥的,闻著味儿摸过来。” “再耽搁下去,咱们这三十来號人也得徒增变数。” “哎!” 卫建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情绪。 他转身对著村民们大喊:“都別愣著了!干活!两人一组,把麻袋撑开!捡全乎点,別让刘家兄弟在山里受冻!” “好咧!” 汉子们听令,纷纷解下背上的麻袋。 大家强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开始在雪地里扒拉残肢碎骨。 差不多二十多分钟过去,雪地被翻了个底朝天。 八条麻袋被装得鼓鼓囊囊,渗出的血水在麻袋底部结成暗红色的冰溜子。 谁的胳膊,谁的腿,早就分不清了。 卫建国从兜里掏出三根烟,点上,插在了雪地里:“刘家兄弟,跟俺回家咯!” 说完,他又鞠了三躬,这才对著眾人说道:“扎口,下山。” 汉子们如蒙大赦,赶紧弯腰去提麻袋边缘。 可张向阳却没动。 他直起身,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白樺林,定在了两座山头外的一处坳口。 一团浓郁的紫色气团正在那里翻滚。 这是他金手指的最高级別预警。 紫色,代表极度危险,也代表那头畜生就在那里。而且,气团的边缘正在缓慢向这边扩张。 “等一下。”张向阳突然出声。 其余的人同时停下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了他。 “向阳哥,咋了?” 白铁军拎著土銃凑过来,憨厚的脸上透著紧张。 “来都来了,就这么走不合適吧。” 张向阳紧了紧手里的柴刀,目光依旧盯著那团紫色。 卫建国眼睛瞪得溜圆:“向阳,你要嘎哈?” 张向阳没理会他的慌乱,而是转头看向白保国:“白叔,您是老猎户,您说句公道话。尝过人血的畜生,还能留吗?” 白保国脸色铁青,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缓缓的摇了摇头:“留不得。” “畜生一旦吃了人,就知道人比野猪好抓。” “今天咱们走了,明天谁上山谁死。” “弄不好,过几天它都敢下山。” 汉子们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那可是刚出仓的黑瞎子!” “咱们这几把破土銃,给它挠痒痒都不够!” “就是啊,刘家七口人刚填了它的肚子,咱们现在去惹它,那是找死!” “都安静!” 卫建国的双手在半空中虚抓了一下,他和向阳一起打过猎,知道这小子胆大心细,不会说些不著边际的浑话。 更何况,老猎人白保国也同意了他的看法。 那如此说来,这熊,真是不杀也得杀了。 他刻意拔高了声音,半真半假的说道:“这地方血腥味这么重,那畜生一定会回来吃回头草的。咱们现在跑,等於把后背留给它。” “那……那咋办?俺们可不想死!”有人喊了一嗓子。 张向阳冷笑一声:“不想死,就弄死它。” “就凭咱们?” 冯二柱急得直跺脚:“向阳,你別犯浑!咱们连个正经的陷阱都没有!” 张向阳语气平稳,却透著一股狠劲:“没陷阱咱们现做啊。” 第90章 诱饵 “现做?” 冯二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用脚跟狠狠跺了跺地面。 “砰砰砰。” “向阳啊,你睁开眼看看!冻土比生铁还硬!” 冯二柱扯著嗓子喊:“俺前几年和別人打过熊,虽然没打到,但是俺知道,正规的猎熊坑,少说也得两米深!” 此话一出,其余在场的眾人都面面相覷,见眾人犹豫,冯二柱说的更来劲了。 “而且,那坑还得弄成上窄下宽的漏斗型。” “就咱们手里这几把破柴刀和洋镐,挖到明年开春也挖不出半米深啊!”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其余汉子们也跟著纷纷点头。 “就是啊,这冻土一镐头下去,顶多崩出个白印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向阳,这活儿真干不了,咱们还是赶紧撤吧。” 张向阳没搭理他们。 他走到一棵被黑瞎子齐腰撞断的白樺树前,伸手摸了摸断口处的木头茬子。 很硬,很尖锐。 “挖不动,就不挖。” 张向阳转过身,目光扫过眾人:“谁说咱们要挖个两米深了?” 卫建国愣住了:“不挖深坑,那熊掉不进去啊!” 张向阳捡起一根树枝,在雪地上快速画了个圈:“把这片区域的表层浮雪铲掉,只要扒出半米深的浅坑就行。” 卫建国不解:“挖雪?” 张向阳点头:“是啊,然后在坑底插几根削尖的短木棍,上面铺上细枯枝、松针和薄树皮,最后再覆一层浮雪做偽装。” 眾人面面相覷。 “这玩意儿能顶啥用?” 赵老拐撇了撇嘴:“那黑瞎子虽然是个畜生,但精明著呢。这半米深的破坑,別说困住它,连它的脚脖子都崴不折。它一眼就能看出来底下是空的!” “是啊,是啊。” 眾人已经不耐烦了,现在就想赶紧回家。 “呵呵,要的就是让它识破。” 张向阳扔掉树枝,拍了拍手里的雪沫子:“你们听说过阎王锥么。” “啥锥?” “没听是说。” 周围的汉子们一脸茫然,可站在一旁的白保国,脸色却瞬间变了。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盯著张向阳,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你……你从哪学来的这绝户手艺?” “这可是东北老把式才会用的落木机关!” “俺也是小时候,见俺爹用过!” “爹,啥是阎王锥啊?”白铁军好奇地凑过来。 白保国咽了口唾沫,拿起一根树杈子在地上划拉:“这机关,不求困敌,只求绝杀。” 他指了指张向阳刚才摸过的那几根断树干。 “阎王锥的精髓,在天上。” 白保国环顾四周,指著两棵相邻的参天大树:“把那些被熊撞断的粗树干削尖,一头绑上粗麻绳,利用树杈做个简易的滑轮,把树干吊到半空中。” “只要那黑瞎子在陷阱前面犹豫了,咱们就可以砍断机关!” 白保国双手猛地往下一劈:“半空中的尖木头借著重力,直接砸下来!” “几百斤的力道,要是穿进了它的腚眼子里,它瞬间就能变成糖葫芦!” 听完这番解释,三十几个汉子集体打了个寒颤。 太狠了。 別说这熊四百斤,就是八百斤也受不了这一下子啊! “还愣著干什么?” 张向阳抽出身后的柴刀:“咱们带了十几条麻绳,足够做三个阎王锥了。” “时间不多,赶紧动手吧!” “弄死一头熊,少说也能卖个五六千!” “不说一家能分多少大团结,就说以后上山打猎,咱们也不用再提心弔胆了不是?” 求生的本能再加上张向阳画的大饼,让这群汉子的眼睛里瞬间冒出了亮光。 卫建国也顾不得那几袋子的尸块了,扯著嗓子就指挥了起来:“铁军,你们五个人去削木头!越尖越好!” “老拐,你领人去挖浅坑!” “剩下的人,把绳子掛到树上去!” “好嘞!” 林子里顿时响起一片急促的砍伐声和喘息声。 张向阳站在原地,视线紧紧盯著虚空中那团代表危险的紫色气团。 隨著时间的推移,那团紫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开始剧烈的翻滚,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蔓延。 ………… 半个小时后。 三个半米深的浅坑呈品字形排列在雪地上。 上面铺满了枯枝和浮雪,偽装得极为巧妙。 而在坑洞正上方的树冠里,三根一人粗、前端被削得锋利无比的白樺树干,正被绷紧的麻绳高高悬掛著。 张向阳走到那几条装满尸块的麻袋前,伸手解开了扎口。 他弯下腰,双手抓住袋底,用力一抖。 暗红色的冰溜子混著碎骨烂肉,稀里哗啦地滚落进品字形浅坑的中央。 “刘家兄弟们,对不住了。” 张向阳声音低沉,语气平静:“借你们的骨血一用,今天就替你们报仇。” 血腥味在冷风中瞬间散开。 三十几个汉子退到几米外的雪壳子里,趴成一排。 冻土贴著肚皮,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子里除了风声,什么动静也没有。 “向阳。” 冯二柱冻得直哆嗦,牙齿打架:“这玩意儿等到啥时候是个头啊?” “俺们手脚都麻了,再趴下去,熊没来,人先冻死个屁的了。” “別急。” 张向阳趴在雪堆后,视线越过白樺林:“就是现在。” 他慢慢抬起手里的土銃,枪托抵住肩膀,枪口瞄准了陷阱侧后方的一处灌木丛。 “砰!” 一声枪响,震落了树冠上的积雪。 灌木丛里猛地翻出一个灰褐色的影子。 那是一只体型瘦长的鬣狗,原本想顺著血腥味过来捡漏,此刻肚子上开了个血洞,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嘶——” 眾人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个畜生是什么时候来的? 居然都没人发现! 张向阳没管眾人的反应。 他把那只鬣狗扛进了陷阱中心,拿起了猎刀开肠破肚。 滚烫的热血喷洒在白雪上,冒出丝丝白气。 新鲜的血腥味,比冻住的尸块浓烈了十倍不止。 白保国在心里给他调了一根大拇指。 这小子是在给诱饵加码。 张向阳做好这一切,特意饶了一个大圈儿往回跑。 趴在雪壳子,他拉动枪栓,退掉了弹壳,重新推弹入膛。 “向阳,你又感觉到啥了?”有人好奇问道。 “嘘,別出声,赶紧换弹!” “它要过来了。” 第91章 空中射击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雪原上除了那只已经死透的鬣狗之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阿嚏——” 冻土贴著肚皮,寒气顺著棉裤缝直往骨头里钻。 冯二柱再也忍不住了,他把手里的土銃往雪地上一杵:“我说,张向阳,你是不是耍俺们玩呢?这哪有熊啊?” 赵老拐也跟著帮腔:“就是,你真把自己当出马仙了?掐指一算就知道这畜生几点来?” “是啊,俺也觉得它早就跑没影了!” 人群里也开始有人附和。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从雪窝子里往起爬了。 冯二柱拍打著身上的雪沫子,作势就要下山。 五十个工分虽然香,但是有命拿,也得有命花不是。 再特么趴一会儿,他都感觉自己要人鸡分离了。 这玩意要是掉了,他媳妇儿还不得当天晚上就改嫁? 张向阳没搭理他们,爱走就走,自己也不是圣人,没必要拉著所有人一起致富。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前方那一团翻滚的紫气。 那畜生距离陷阱已经不足三十米了。 “都他妈別动了!” 白保国突然低喝一声,一把拽住走在最前面的冯二柱。 老猎人的直觉向来很准,他似乎已经闻到了空气中那股人熊特有的腥臭味儿。 “白叔你干嘛……哎呦!” 冯二柱被这一拽,脚下不稳,猛地打了一个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还没等眾人去捞,他就嘰里咕嚕的顺著雪坡滚了下去。 白雪皑皑的山坡上,一个大活人滚落的动静太大了。 还没等冯二柱爬起来。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平地炸响。 前方的灌木丛猛地被撞开! 一头体长近两米、壮如小山包一般的黑瞎子带著恶臭的腥风扑了出来! 它人立而起,胸前一撮白毛极其扎眼。 猩红的双眼,瞬间锁定了雪坡下的冯二柱。 “熊!是人熊!” “二柱子!快往上爬啊!” 人群瞬间炸了锅。 三十几个汉子嚇得脸色惨白,手里的土銃抖得连扳机都扣不下去。 刚才还叫囂著要回家的赵老拐,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连滚带爬地往树后躲。 冯二柱听到山坡上的呼喊,下意识一抬头,可这一抬头,顿时就嚇破了胆。 不到十米的距离,那畜生几步就冲了过来。 腥臭的哈喇子滴在脸上,他还没来得及尖叫,裤襠先湿了一大片。 “砰!” 就在畜生的前爪带著凌厉的风声猛然拍下的瞬间! 一声枪响划破长空。 张向阳不知何时已经跃出了雪窝子。 他整个人在半空中急速下落,手里的老猎枪却没有丝毫的抖动,枪托死死抵住肩膀,枪口喷出炽热的火舌。 “嗷——!” 黑瞎子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那粗糙的铅弹,精准无误地钻进了它的左眼! 血水混著眼球的碎肉瞬间爆开,洒在洁白的雪地上。 白保国目睹了全过程,他的眼睛瞪得像一对儿牛篮子! 凌空跃起,急速下落,还能瞄准开枪?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山坡下。 巨大的衝击力让人熊拍向冯二柱的巴掌偏了方向,重重砸在旁边的冻土上。 张向阳双脚落地,顺势一个前滚翻卸去衝力,稳稳停在距离黑瞎子不到五米的地方。 他看清了这畜生的模样。 熟人。 不对,是熟熊啊。 这头胸前带白毛的黑瞎子,正是之前抓伤过自己的那一头! 怪不得,会袭击人。 感情去年冬天它已经尝过了人肉的味道!。 “呵,来的正好,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张向阳冷笑一声,再次抬起枪。 “砰!” 毫不犹豫的一枪,直接让人熊的耳朵尖儿变成了血雾! “畜生!看这儿!”张向阳大吼。 “嗷——!” 瞎了一只眼的大狗熊彻底陷入了狂暴之中。 剧痛让它放弃了地上的冯二柱,庞大的身躯猛地调转方向,直奔张向阳碾压过来。 四五百斤的重量,带著冲鼻的血腥和恶臭,是个人都会產生本能的恐惧! 可张向阳不怕!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金手指强化过的身体,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异於常人的机能。 他能清晰捕捉到黑瞎子前扑的轨跡,就连它嘴角甩出的唾沫,在张向阳眼里都放慢了数倍。 “来的好!” 张向阳暴喝一声,转身就跑。 脚下的积雪早已经摸过膝盖,普通人走两步都得大喘气! 可他呢? 双腿发力,整个人几乎贴著雪面飞掠,速度快得惊人。 黑瞎子在后面紧追不捨,距离被死死控在五米左右。 有时候跑的快了,张向阳还会停下来等等这个呆子! 山坡上,趴在雪窝子里的二十几个汉子全看傻了眼。 “这……这是人能跑出来的速度?” 赵老拐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结了。 白铁军张著大嘴,哈喇子流到了下巴上:“俺滴个乖乖,怪不得向阳哥能娶三个媳妇儿呢!就这持久力,比俺爹牛逼多了!” 白保国都懒得骂自己这个傻儿子了。 因为他看到了更加令他头皮发麻的事情! 张向阳不仅跑得快,他还在跑动中换弹。 退壳、上膛、转身、瞄准。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砰!” 枪声再次响起。 这一枪直接打在了黑瞎子的嘴上! 右侧的獠牙直接被崩飞,黑瞎子疼得人立而起,双爪在半空中狂乱挥舞,它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受过如此这般的奇耻大辱! “孙子,你就这点本事?去年抓老子那股劲儿呢!?” “来啊!” 张向阳吹了吹枪口的硝烟,继续朝著之前预定的地点狂奔。 不论是人也好,动物也罢。 只要发狂就会犯错,只要犯错,那就离死不远了! 张向阳等的就是个这个时机!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是现在!” 张向阳一个急剎,双脚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稳稳停在品字形浅坑的中央。 “白叔!切绳子!”张向阳大吼。 “好~!” 一直蹲在树杈上的白保国早就攥出了满手的汗。 听到这声吼,他毫不犹豫,手起刀落,柴刀狠狠剁在紧绷的麻绳上。 “崩!” 粗麻绳应声断裂。 可下一秒,白保国的脸色瞬间煞白。 “糟了!” 第92章 懂事的徐木匠 “崩!” 粗麻绳应声断裂。 可下一秒,树冠上却发出了一阵异响。 冻得薄而脆的树杈子因为承受不住瞬间回弹的力道,居然直接断裂了开来。 那一人粗的白樺树干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偏离了原本预定的轨跡。 先前还瞄准黑瞎子的阎王锥,此刻带著悽厉的风声,竟直奔张向阳的天灵盖砸去。 “躲开!向阳哥!快躲开啊!” 山坡上,白铁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扯著破锣嗓子狂吼。 卫建国更是嚇得一屁股瘫在雪地里,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刚有点出息的张家小子,今天要是交代在这儿,自己回去咋和张家那一屋的女人交代啊! 山坡上的眾人大呼小叫。 山下的张向阳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脑后是呼啸而下的尖锐木桩,眼前是狂奔而来的百斤凶兽。 四面楚歌,进退维谷! 等待张向阳的,只有一死! “嗷呜——” 黑瞎子,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哈喇子甩在雪地上。 粗壮的右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劲风,朝著张向阳当头拍下。 “呵呵,终於上鉤了!” 就在那熊爪即將触碰他鼻尖的瞬间,张向阳动了。 他脚下猛地发力,腰部一拧,整个人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態,向右侧平移出大半个身位。 “轰——” “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在林间炸响。 偏离轨跡的阎王锥没有砸中张向阳,反而精准无误地顺著黑瞎子被打爆的左眼眶,硬生生楔了进去。 几百斤的下坠力,加上白樺树干削尖的锋芒,直接洞穿了那黑熊足有南瓜大小的头颅! “嗷——!” 黑瞎子发出一声破音的惨嚎。 大半截树干插在它的脑袋上,鲜血混著白色的汁液瞬间喷涌而出。 剧痛让黑瞎子彻底发了狂。 它猛地人立而起,庞大的身躯在雪地里投下了一大片阴影! 那畜生胡乱地挥舞著爪子,试图借著全身的力气將这根要命的木桩扯出来。 “白叔!继续啊!” 张向阳死死盯著黑瞎子完全暴露的脖颈,厉声暴喝。 树冠上,白保国早就红了眼。他双手握紧柴刀,对准第二根紧绷的麻绳,狠狠剁下。 “崩!” 麻绳断裂。第二根阎王锥带著刺耳的风啸,从半空中笔直坠落。 “噗嗤!” 尖锐的木桩精准无误地扎进黑瞎子粗壮的脖颈侧面。 巨大的下坠力直接切断了它的颈动脉,张向阳甚至隱隱听到了颈椎骨断裂的脆响。 猩红的血柱喷出两米多远,洒在洁白的雪面上,触目惊心。 “第三根!” 张向阳往后撤出两步,大吼。 “给老子死!”白保国一刀劈断了最后一根麻绳。 第三根阎王锥呼啸而下,直奔黑瞎子的胸口而去。 “砰!” 一声闷响。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根削尖的白樺树干砸在黑瞎子的胸骨上,居然没有扎进去,反而被那厚实的皮肉和坚硬的骨骼硬生生弹了开来。 但这百来斤的重击,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黑瞎子庞大的身躯晃动了两下,终於支撑不住,“轰”的一声砸在了雪地上。 山坡上一片死寂。 张向阳端著土銃,对著黑瞎子的右眼又连补了三枪。 这才放心地朝著身后招了招手。 “死……死了?”冯二柱颤抖著声音问。 “真死了!向阳哥把它弄死了!” 白铁军最先反应过来,他扔掉手里的破土銃,连滚带爬地衝下了山坡。 紧接著,卫建国、赵老拐还有二十几个汉子像疯了一样从雪坡上冲了下来。 他们看著地上那头如小山般巨大的黑瞎子,再看看站在一旁连气都没多喘一口的张向阳,眼神里的恐惧彻底变成了狂热和敬畏。 “向阳哥!你太厉害了!”白铁军一把抱住张向阳的腰。 “大河村出能人了!出打虎將了!” “这可是刚出仓的人熊啊!” 汉子们七嘴八舌地吼著,肾上腺素更是飆升到了极点。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几个精壮汉子一把將张向阳抬了起来。 “一、二、三!” 三十几个人围成一圈,將张向阳高高拋向半空。 “张向阳!” “张向阳!” ………… 刘家这场葬礼,可是把整个大河村都给惊动了。 灵堂的正中央,停著一口大得出奇的棺材。 这是徐木匠带著两个徒弟连夜赶工,硬生生拼出来的。 不为別的,就为了能让刘家这七口苦命的人儿在地下也能有个家。 棺材正前方,那头四百多斤的黑瞎子尸体被粗麻绳五花大绑,硬生生按成了个跪趴的姿势。 就像是在给眾人赎罪。 冷风吹过,纸钱翻飞。 大队书记卫建国点燃了三炷香,双手举过头顶。 他红著眼眶,衝著大棺材拜了三拜。 “刘家的老少爷们们,俺们把这畜生宰了,也算是给你们报仇了!” “你们安心地去吧,你们家的后人,俺们大河村替你们管著,肯定冻不著,也饿不著!” 说完,卫建国把香插进香炉。 王艷玲带著几个寡妇和孩子跪在雪地里,磕头谢礼。 悲伤归悲伤。 可是,今天来帮忙的村民,十个里头有八个,眼神都是往酒席角落里瞟的。 他们感兴趣的不是这场葬礼,而是那个能打熊的英雄。 张向阳单枪匹马弄死了刚出仓的人熊,这事儿不到半天就在十里八乡传开了。 大家都很好奇,这泼皮无赖,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得这么厉害了? 是不是他妈刘翠花找了哪家厉害的出马仙给看了虚病? 要是真的,赶明自己可得去问问! 说不定自己家那个不成器的傻大儿身上也有啥冤亲债主,拦著他们家发大財呢。 眾人各怀心思,可此刻的张向阳却十分的低调。 他坐在最边上的一桌,端著粗瓷酒碗,正和徐木匠聊盖房子的事儿呢。 徐木匠是个五十岁出头的乾瘦汉子,一手木工活做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 要不然也不能只用了短短一宿的时间,就做出了个这么漂亮的大棺材。 他拍著胸脯子打包票:“向阳啊,你就放心吧。你为咱们大河村除了这头害人精,这是天大的好事。你家的活儿,俺肯定给你往最好了做,保证你家这家具最少传三代!” “哎呦,真的!那可太好了。” 张向阳赶紧给徐木匠倒酒。 “木料的事你也甭操心,你家院里那几根红松肯定够。” “要是短了缺了的,俺家里还有几根存货,白送你了。” “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谁干活都不容易,我可不能占这便宜。” 张向阳赶紧摆手,又从兜里抽出了两盒大前门拍在了他的手里。 “嘿嘿嘿,行,你小子果然仁义,那你就给我个成本价。” 徐木匠给足了面子,也赚足了里子,脸上的表情就跟著红润了起来。 他夹了一筷子豆腐塞进了嘴里,嚼得忘乎所以。 可下一刻,他却突然转过脑袋,一脸认真地看著张向阳说道:“向阳啊,俺还真有个事儿得提前问问你,这涉及我以后咋锯木头。” “您问。” 张向阳边说,边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的散白。 徐木匠压低声音,用手比画了一下:“新房盖好以后,你家那仨媳妇儿,是打算安排在一个大屋里啊,还是给她们分三个屋?” 第93章 梦想!大被同眠 “噗——!” 张向阳刚喝进嘴里的一大口散白,直接被他喷了出来。 徐木匠也不恼,拿袖子抹了抹脸上的酒星子,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他眼珠子乱转,一副“我懂你”的猥琐表情。 不远处,正在帮忙端菜的三个女人,动作同时一顿。 三道凌厉的目光,齐刷刷地扎在徐木匠的那张老脸上。 张向阳一边咳嗽,一边在心里苦笑。 他前世好歹也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亿万总裁,什么阵仗没见过。 这要是搁在几十年后,他直接买个带泳池的大平层,晚上小氛围灯一点,西地那非一吃,自动挡水床一趟。 谁还不是个核动力驴呢! 但现在是1978年的东北小农村。 真要是弄个大通铺,不出三天,大队书记就得带人来家里搞破鞋批斗大会。 再说了,在很久很久以前,伟大的哲人“沃兹吉·硕得”曾经说过:一个女人相当於五百只鸭子。 那同理,三个女人就是整整一千五百只鸭子! 饶是自己现在的身体抗造,但也架不住一千五百只鸭子天天在被窝里“嘎嘎嘎”的叫唤。 真要是大被同眠了,就算不被榨乾,也得被吵的神经衰弱,到时候自己还赚个屁的钱了。 “徐……徐叔,你这酒量不行啊,咋没喝两口就开始说胡话呢!” 张向阳放下粗瓷碗,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顺手扯过桌上的抹布丟给徐木匠。 “俺们家可是正经人家。” “图纸我都想好了,正房三大间,东西各带两个耳房。按照现在的布局扩大一倍就成,她们仨人一人一屋,谁也別挨著谁。” 张向阳一边说,一边儿偷瞄旁边儿的仨媳妇儿,端的是一副正人君子的好做派。 徐木匠则是撇了撇嘴,暗骂这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分啥屋分屋!” 就在这时,刘翠花在旁边儿小声的嘟囔了起来。 “要俺说,盘个大火炕,睡一个屋就挺好!” “省柴火不说,还热乎。” “再说了,那澡都能一起洗,睡一个被窝怕啥的!” 此话一出,整个角落的酒桌瞬间死寂。 苏红英刚端起碗准备喝口汤,手一抖,热汤直接洒在了手背上。 林秀兰更是连脖子根都红透了,她手足无措地扯了扯围裙,一扭头就要往后厨扎。 那天晚上的事儿,她们俩心虚得很。 本以为老太太急著来刘家奔丧,把那事儿给忘了。 可谁能想到,这老太太不仅记得清楚,还当著外人的面,大喇喇地给抖落了出来! 反倒是站在一旁打下手的李玉香一脸的懵逼。 她大大的眼睛来回在几个人的脸上逡巡:“洗澡儿?什么洗澡?你们啥时候洗澡了?哎哎哎,大姐,二姐,你们別走啊……” ………… 五月的天,转眼就到了。 长白山最后的残雪化了个乾净,风里带上了泥土的腥甜。 张家老宅的院子里,人声鼎沸。 “一、二、三!倒!” 隨著几十个精壮汉子齐声大吼,手里的粗木槓子猛地发力。 最后半堵斑驳的土坯墙轰然倒塌,扬起了漫天的黄土。 张家这栋四处漏风,八下漏雨的破屋子,也终於完成了自己最后的使命。 大队书记卫建国办事利索,看在张向阳打死黑瞎子的份上,直接腾出了大队部后头两间空置的库房,给张家老小先当了个临时的落脚点。 条件是简陋了点,但一家人谁也没抱怨。 毕竟,只要熬过这个夏天,敞亮的大瓦房就能拔地而起。 前两天,张向阳特意去了趟红旗村,把大黑给牵了回来。 这次去李家,李长生明显热情了很多,虽然姑爷俩字还是没叫出口,但是,赌注的事儿,他也没再提。 现在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张向阳是杀了恶熊的大英雄。 他作为一个靠山吃山的老猎人,那脸上可是相当有光的。 只是,当老头看见了自家闺女那日渐圆润的小肚子时,心里的酸味儿就又涌起来了。 “玉香啊,要不你回咱家养胎吧,在这儿风吹日晒的多遭罪啊。” 可话刚说完,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妥,於是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嘿嘿,秀兰丫头和红英丫头要是愿意,也都带著孩子来家里住一阵子。” 结果可想而知,这提议刚一露头,就被三个女人异口同声地给拒绝了。 “爹,俺们不走。” 李玉香摸著肚子,笑眯眯的盯著那片刚平整出来的地基:“俺们得亲眼看著新家盖起来,这样心里才踏实。” “这……哎……” 李长生到了嘴边儿的话又被堵了回来,只能嘆气摇头。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三个女人的心,是被张向阳这臭小子给彻底拴死了。 “行,那爹就不强求了,你们俩……,啊,呸,你们四个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这话说的老李头心里直犯彆扭,可是,没办法,谁让自己的姑爷牛逼呢,不仅能杀狼,还能打人熊! 老头子捫心自问,自己年轻的时候要是有张向阳一半儿的能耐,估计这会儿,站在村口往下瞧,那家家都得是丈母娘! “不管咯,不管咯。” 他背著手,往家走,嘟嘟囔囔的说道:“只要俺闺女能幸福,咋得都行咯。” ………… 清晨,阳光刚好。 张向阳给大黑套上了板儿车,就要去砖厂拉砖。 “向阳,路上慢点啊!” 刘翠花拿著个灰布包袱从屋里追出来,一把塞到了车辕上:“里面装了几个棒子麵餑餑,饿了垫垫肚子。” “知道了妈。” 张向阳接过包袱,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三个绝色美人,心里就一阵荡漾:“家里的事你们多盯著,饭菜弄丰盛点,別亏了干活的兄弟。” “你就放心吧,家里有俺们呢。”林秀兰柔声应道。 张向阳点点头,刚准备翻身上车,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咯咯……” 紧接著,一个穿著开襠裤的小萝卜头儿,就手脚並用地从屋里爬了出来。 是张锁兆! 苏红英见状,赶紧上前两步想去抱住他:“哎呦,锁兆,你可慢点。” 可张锁兆却不让她抱,而是用两只沾满了泥土的小手死死扒著门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眾人很是欣慰,经过了这小半年的康復,锁兆这孩子,也是越长越结实了。 下一刻,就在眾人挥手告別的时候,这小屁孩居然咧开了嘴,对著张向阳大喊了一声:“爸!” 第94章 幸福者退让 张向阳坐在马车上,手里轻轻挥舞者皮鞭,心里这叫一个舒爽。 那声奶声奶气的爸字,就像是长了腿似的,在他脑海里来来回回的跑圈圈儿。 张向阳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前世身价过亿,身边鶯鶯燕燕无数,却没成过家,更没留下个一儿半女。 如今重活一世,不仅有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还有了两个可爱的女儿和一个儿子。 至於玉香的肚子里揣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无所谓。 就算自己的金手指能看,他也不想看。 作为新时代的优秀企业家,他从来没有那种重男轻女的陈腐心思。 丫丫和蛋蛋乖巧可爱,他喜欢的不得了。 至於张锁兆,如果没人提,他早就忘了,这小萝卜头儿是自己在大雪天里捡回来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儿子女儿一样疼。 就这样的日子,给个神仙他都不换。 “驾。”张向阳抖了抖韁绳。 他暗下决心,现在的日子简单且美好,绝不能再像原主那样浑浑噩噩,更不能像前世那样和各种烂人烂事纠缠不休。 家里四个女人、四个孩子,还有个老娘,一大家子可全指望他这根顶樑柱呢。 以前自己的脾气是沾火就著,抬手就打,这毛病必须得改。 可不能让一时的衝动,毁了自己现在的好生活。 后世管这叫什么来著? 嗷对,幸福者退让。 穿鞋的不跟光脚的踩水坑。 只要不触及到自己的底线,能忍则忍,赚钱养家才是正经事。 ………… 胜利公社砖瓦厂。 两根高耸的红砖烟囱正往外吐著黑烟,拖拉机拉著满载的红砖“突突突”地驶出大门。 张向阳把大黑拴在门外的歪脖子树上,拎著包袱进了供销科的办公室。 绿皮办公桌后,一个梳著三七分、穿著白衬衫的男人正翘著二郎腿看报纸,此人正是供销科的干事,牛大明。 “牛干事,忙著呢?” 张向阳凑上前,熟练地从兜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顺著桌面滑了过去。 牛大明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盯在报纸上:“办什么业务?” “大河村,张向阳。大队批了条子,我想拉两万块红砖,盖房子用。” 张向阳把卫建国开的证明信递了过去。 牛大明终於放下报纸,瞥了那包大前门一眼,没拿。 他两根指头捏起证明信,扫了一眼,就直接扔了回来。 “不行,手续不全。” 张向阳一愣:“这上面有大队的公章,卫书记也签了字,咋不全了?” “章盖得太浅,缺了个角。谁知道是不是你隨便找个萝卜刻的?” 牛大明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茶叶沫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张向阳眉头微皱,但很快舒展,赔著笑脸:“牛干事,大队的印泥快干了,確实没盖清楚。要不您通融通融?俺们农村人进趟城不容易。” “通融?” 牛大明重重放下缸子,水花溅在桌面上,“我通融你,谁通融我?出了问题我担责任?拿回去,重盖!” 张向阳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行,我这就去补。” 一小时后,张向阳再次走进了供销科。 “牛干事,章盖清楚了,您看一眼。” 牛大明接过条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眉头一挑:“章是清楚了。但这指標不对啊。” “你这是计划外用砖,得有公社建设办的批条。” “之前不是说大队开证明就行吗?” “你也说了是之前!” “这个月公社要修水渠,红砖紧缺,私人盖房一律往后排。你去建设办开条子去吧。” “好!” 张向阳咬了咬牙,转身出门。 是又跑建设办,又找赵德华,歷经了千辛万苦,又搭进去一条好烟,终於把新的批条拿到了手。 临近中午,他第三次站到了牛大明的办公桌前时,已经气喘吁吁了。 “牛干事,建设办的条子也拿来了。这回能开单子了吧?”张向阳把所有手续拍在桌上。 牛大明看著那叠齐全的手续,愣了一下。 “不会是还缺东西吧?” 张向阳心里这个恨吶,这小子真是他妈典型的官僚主义。 “额,这个吗……” 牛大明拿起了手续,像是不认字似的,左看右看。 看了半天,终於不情不愿的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了一根钢笔。 可刚要签字,他的动作却突然一顿。 张向阳连忙问道:“又怎么了?” 牛大明把钢笔啪嗒往桌上一扔,又指了指墙上的表说道:“嘿嘿,不好意思啊,下班了。” 说完,那牛大明就站起了身来,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下午两点上班,你两点半再来吧!” “臥槽!” 张向阳站在原地,拳头在袖子里死死的攥紧。 按照他以前的脾气,这会儿牛大明的后槽牙估计已经飞出窗外了。 但他忍住了。 为了家里的媳妇孩子,为了新房,不跟这种拦路的小鬼一般见识。 这个年代,吃拿卡要可是很普遍的。 他这么整自己,傻子也看明白了,应该是嫌自己点的炮不够大。 张向阳嘆了口气,一上午,滴水没打牙,他確实饿了。 先去吃口东西吧,吃饱了再去市场看看,买个五六块钱的东西,应该也就差不多了。 对於这样的癩皮狗,他是真的不想多花一分钱。 ………… 国营饭店。 张向阳坐在角落的方桌旁,要了一盘猪头肉,又把老娘贴的饼子掏了出来。 可是,这一口猪头肉还没咽下去呢,他就听到了隔壁包间里传来了一阵肆无忌惮的嬉笑声。 “牛哥,来,兄弟敬你一杯!今天这事儿办得太漂亮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透著一股子流里流气的油滑。 紧接著,牛大明那標誌性的公鸭嗓也响了起来。 “小事一桩。进了我供销科的门,是龙他得盘著,是虎他得臥著!” “下午,我就不去单位了,先靠他几天。” “等下周他再来,我就说,他这公章过期了。” “哈哈哈,牛哥!高!实在是高!让他得罪老子,老子就让他一辈子都盖不了房!” 张向阳慢慢咽下了嘴里的猪头肉,脸上的表情逐渐冷了下来。 原来不是礼没送够,而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啊。 他慢慢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碗。 幸福者退让原则? 去他妈的退让。 別人都把手伸到他被窝里了,再退,那就不是幸福者了,那他妈是活王八! “砰!” 张向阳一脚踹在了隔壁的木门上,三合板的木门被踹的四分五裂。 他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三位,聊得挺开心啊。介不介意带我一个?” 第95章 煽风点火 见到张向阳,牛大明手里还端著的酒杯明显晃荡了一下。 张向阳並没有搭理他,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另外两个人的身上。 这两个人,化成灰张向阳都认识! 赵皮子和孙麻子! 就是当初跑来自己家欺负苏红英的那两个泼皮! 怪不得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听出孙麻子的声音,敢情是之前自己一拳砸掉了他两颗大门牙,现在说起话来漏风啊。 “张……张向阳?” 孙麻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窜了起来,他现在是真的怕了这个牲口。 赵皮子也是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筷子下意识地掉在了地上。 他俩是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地方居然能碰到这个煞星。 牛大明皱起眉头,他这些年一直和大金牙里外勾结,垄断了黑市上百分之九十的红砖买卖。 別看他官儿小,明眼人都知道,他这个官儿,给个处长都不换。 长久以来的养尊处优早就让他忘了啥叫为人民服务。 小事不爱办,大事看钱办,已经变成了常规操作。 现在的牛大明一身官气,还真把自己幻想成了权倾一隅的土皇帝。 他看看赵皮子,又看看张向阳,脸色沉了下来:“张向阳,你挺狂啊。国营饭店的门你也敢踹?不想买砖了是不是?” 张向阳没搭理他。 而是反手把包间那仅剩半边的破门拉上,挡住了外面看热闹的视线。 “张向阳,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牛哥在这,你敢动我们一下试试!” 孙麻子色厉內荏地吼著,身体却诚实地往牛大明身后躲。 赵皮子也咽了口唾沫,强撑著说道:“就是!牛哥可是金爷的好兄弟,你敢动我们……你就……” “砰!” 张向阳根本没废话,抓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瓶,直接砸在赵皮子的脑袋上。 玻璃碴子四溅。 赵皮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软绵绵地滑到了桌子底下。 孙麻子嚇疯了,转身就想往窗户边跑。 张向阳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用力往回一扯。 孙麻子失去平衡,仰面摔在地上。 张向阳抬起右脚,精准地踩在孙麻子的胸口上。 “上次在村里,我让你带话给大金牙。看来你没带到啊。” “带了!我带了!” 孙麻子拼命地挣扎,他感觉自己的肋骨都要断了:“向阳爷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这人最討厌的就是事后道歉!” “砰!” 又是一酒瓶,孙麻子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旁边的牛大明终於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张向阳的鼻子骂道:“张向阳!你反了天了!敢当著我的面打人!” “信不信我叫保卫科把你抓起来!” 张向阳转过头,看著牛大明。 那眼神,没有丝毫温度。 牛大明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原本囂张的气焰瞬间弱了三分。 张向阳收回脚,看都没看地上抽搐的孙麻子。 他走到牛大明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牛干事。” 张向阳语气平静,仿佛刚才暴起伤人的不是他:“咱俩往日无怨,近日无讎。你不给我批条子,我就当你是被奸人蛊惑了。” “下午两点半,我希望能在办公室看到你。” 张向阳直视著牛大明的眼睛:“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覆。” 牛大明张了张嘴,想说几句狠话找回场子,但看著地上两个已经倒沫子的混混儿,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张向阳没再多看他一眼,而是直接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吃起了那盘还冒著热气的猪头肉。 ………… 南关废品收购站后巷。 正屋掀开的棉门帘里,呛人的旱菸味直往外窜。 “金爷!您可得给咱们兄弟做主啊!” 赵皮子和孙麻子並排跪在八仙桌前。 模样比之前还要悽惨几分。 大金牙窝在太师椅上。 手里的那对核桃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现在的模样比面前这俩哥们好点有限。 左边脸颊上的红肿虽然消了,可残留的淤青还是若隱若现。 而这,也全拜张向阳所赐。 两个月前那个羊脂玉鐲,让他栽了这辈子最大的跟头。 本以为能借冯青兰的手弄死张向阳,结果那小子不仅全须全尾地出来了,冯青兰手下的孙干事还带人砸了他的场子。 八百块钱本金吐了出来不说,还倒赔了冯青兰两千块的“精神损失费”。 要不是他大金牙在林镇这地界还算有几分薄面,那天他这条命就得交代在后巷里了。 “別他妈嚎丧了!” 大金牙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重重一磕,眼神阴冷:“再叫唤,老子就给你俩剁了餵狗!” 孙麻子嚇得打了个哆嗦,赶紧收住乾嚎:“金爷,张向阳那小子就是个疯子!” “今天在国营饭店,当著牛哥的面,把咱们兄弟打成这样!他这是打我们的么?他这是在打您的脸啊!” “对对!” 赵皮子在一旁帮腔:“牛哥好心替我们求情,那小子不仅不服软,还放话出来,说……” 大金牙眼皮一抬:“说什么?” 赵皮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大金牙一眼:“他说,大金牙算个什么东西,早晚有一天,连您的皮一起扒了。” “砰!” 大金牙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炭火盆。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张向阳……” 大金牙咬著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腮帮子上的横肉直抖。 这口恶气,压了两个月,早就在他心里发酵成了毒疮。 他大金牙在这南关混了十几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 一个乡下来的烂赌鬼,以前在他面前连条狗都不如,现在居然敢骑到他脖子上拉屎! “金爷,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孙麻子捂著脸凑上前,继续煽风点火:“那小子现在不仅手里有钱,听说上个月还帮村里打死了一只人熊。” “现在大队天天拿他当正面材料宣传!” “有好几个混子都说要跟著他好好干了!” “金爷,要是十里八乡的混子都学好了,” “那咱们这买卖,以后还开给谁去啊!” 第96章 变脸这么快么 学好? 大金牙冷笑:“呵呵,学好可不容易,学坏可是一出溜。” “现在装得像个人一样,无非就是赌桌上的那点玩意玩儿腻了唄!” 大金牙从太师椅上坐直了身子,他衝著跪在地上的两人招了招手:“想让人学坏,我有的是法子。” 赵皮子和孙麻子连滚带爬地凑上前。 “你们两个先这样……然后,再那样……听懂了么?” 大金牙压低声音,在两人耳边嘀咕了几句。 听著大金牙的计划,两个泼皮的眼睛是越来越亮,原本肿得像猪头似的脸上挤出了一抹掩饰不住的兴奋。 “高!金爷,这招实在是高!” 孙麻子竖起大拇指,漏风的嘴里直喷唾沫星子:“这回非得让那姓张的把牢底坐穿不可!” “呵呵,吃枪子儿都有可能!” 赵皮子在一旁附和,斗鸡眼里闪著恶毒的光。 “行了,別拍马屁了。” 大金牙抬起腿,一人屁股上踹了一脚:“还不快去办!” “得嘞!” 两人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后巷。 大金牙重新靠回太师椅上,端起旁边新换上的热茶,吹了吹浮叶。 “张向阳,跟我斗?老子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下午两点半。 胜利公社砖瓦厂,供销科办公室。 张向阳提溜著两瓶西凤酒和一条大前门,准时推开了那扇绿漆木门。 屋里只有牛大明一个人。 听到开门声,牛大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把桌上的搪瓷缸子碰翻。 “哎呦!向阳兄弟!你可算来了!” 牛大明三步並作两步绕过办公桌,双手一把握住张向阳的手,脸上堆满了令人发毛的笑容。 张向阳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將手里的菸酒放在桌上。 “牛干事,手续我都带齐了。您看……” “看什么看!不用看!” 牛大明大手一挥,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早就填好的单据,重重地盖上了供销科的章。 “向阳兄弟,上午都是误会。我那是被猪油蒙了心,没认出您这尊真神。” 他双手將单据递到张向阳面前,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一边说,还一边抬手在自己脸上扇了两下:“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见识。” 张向阳没接单据,目光落在牛大明的脸上。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中午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做派,怎么现在却卑微得像个孙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向阳心里冷笑,脸上却不露声色。他拿起桌上的单据只是扫了一眼,眉头就挑了起来。 “牛干事,这数量不对吧?我批条上写的是两万块,你这单子上怎么开的是三万块?” “向阳兄弟,这盖房子哪有不大富裕的。” 牛大明搓著手,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那一万块砖,算哥哥我个人送你的,不要钱!” 张向阳看著牛大明那张諂媚的脸。 送一万块红砖? 这年头,红砖可是紧俏物资,一块砖两分钱,一万块就是两百块钱。 牛大明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十几块钱,他拿什么送? 但是,这条子已经开好了,他也没想著往外推,多出一万块砖,自己家后院还能多垒两个牲口棚,到时候再抓点野山羊来养,也不是不行:“行,只是我没那么多票了,咱就按照黑市上的价格走,一块砖五分钱。” 说著他又指了指桌上的菸酒:“这是孝敬您的。” “哎哟喂!我的亲爷爷!” 牛大明像触电一样跳开,连连摆手:“这我哪敢要啊!您拿回去!必须拿回去!我要是收了您的东西,我还是人吗?” 说著,牛大明直接把菸酒塞回张向阳的怀里,態度坚决得近乎惊恐。 “这……” 张向阳犯了难了,都说抬手不打笑脸人,这牛大明都笑成牛菊花了,自己还能说啥? “行,牛干事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这就去拉砖。” “得嘞!” 牛大明一路把张向阳送到门口,点头哈腰。 张向阳虽然心有疑云,可是此刻他也全当是中午自己在饭店的拳脚功夫给这绣花枕头嚇破了胆。 “哎,要我说啊,幸福者退让,也得分时候,是不是大黑。” 走到大门口的歪脖子树下,张向阳解开大黑的韁绳。 他在心里盘算著,马车一天能拉两千块砖,早一趟晚一趟,半个月的时间,咋也拉完了。 “趁著这段时间,还可以拉点山货来城里卖,我真是个赚钱小天才。” 就在张向阳打定主意,准备去拉砖的时候。 “突突突突——” 一阵震耳欲聋的柴油机轰鸣声打断了张向阳的思绪。 他抬起头,彻底愣住了。 砖瓦厂的大院里,好几辆东方红拖拉机正停在砖垛旁。 四个装卸工正甩开膀子,將一块块红砖往车斗里装。 而牛大明,正站在拖拉机旁,扯著嗓子指挥。 “都他妈轻点!別磕了碰了!这是给向阳兄弟盖新房用的!” 看到张向阳牵著马车走过来,牛大明立刻小跑著迎上前。 “向阳兄弟!你用马车拉得拉到猴年马月去啊!” 牛大明极其諂媚地拉住大黑的韁绳,指著那辆东方红拖拉机:“哥哥我都替你安排好了!咱们厂里有拖拉机,一车能拉五千块!今天下午我就直接给你拉家去!” 张向阳彻底懵了。 如果说刚才在办公室里,牛大明的卑躬屈膝还可以解释为被打怕了。 那现在动用公家的拖拉机,还搭上人工,免费送货上门,这就绝对不是“怕”那么简单了。 这小子究竟是为什么突然转性了? 张向阳的目光扫过牛大明那张满是汗水的脸,又看向那辆正在装车的拖拉机。 前世在商海沉浮几十年,张向阳见惯了各种糖衣炮弹和阴谋诡计。 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要掉也只会掉陷阱。 “也没有问题啊。” 他伸手抽出了几块砖在手里反覆掂量了一下,可是还是在心里多留了个心眼儿:“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估计这小子在別处给我挖了个大坑。” 第97章 你猜哪儿黑 其实这个事儿吧,张向阳还真就冤枉他牛大明了。 牛大明可没有胆子触这活爹的霉头,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想法,那就是——赶紧送这个瘟神走,走的越远越好。 大金牙那个臭傻逼也没告诉自己,张向阳这小子是他娘冯青兰的人啊! 就在半小时前,他刚想翘班出去採风的时候,一个穿著警服的平头男人连招呼都没打,就直接把一柄手枪塞进了他的嘴里。 留下一句:“再敢刁难张向阳,就让你死全家”之后,都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就拍拍屁股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牛大明常年混跡黑市,他哪儿能不知道冯青兰的名字。 要说大金牙是这林镇里的饿狼,那冯青兰就是整个东三省扛旗的猛虎。 所以,你就是借给他牛大明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违逆那个女魔头。 与此同时…… 距离砖瓦厂不到两百米的土坡后,一辆墨绿色的北京吉普212正稳稳噹噹的停在那里。 孙干事坐在驾驶位,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女人:“姐,一个小农民,至於咱们这么帮他么?” 冯青兰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夹著一根香菸。 烟雾繚绕中,她的眼神深邃:“小农民?呵……你见过懂唐伯虎真跡的小农民?你见过能灭了狼群,还能围杀人熊的小农民?” 孙干事一时语塞。 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確实有点神。 冯青兰將菸灰弹在车窗外:“你不觉得这个人很好玩儿么?” 孙干事点了点头:“一下能娶三个如花似玉的老婆,还能让她们死心塌地跟著自己,確实挺有趣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冯青兰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重要的是,他收养的那个孩子。” 孙干事一愣,赶紧四下当量了一番,就怕隔墙有耳。 “那个孩子,可是一张王牌。” 冯青兰压低声音,“咱们是成王还是败寇,说不定,还真得指著他。” 孙干事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可眼神依旧在四处张望,看的出来,他是真怕这消息走漏了半点的风声。 “行了,先不要打草惊蛇。” 冯青兰將菸蒂按灭在车载菸灰缸里:“免得被其他人发现了那个孩子的秘密。” “开车,回南城。” “是!” 孙干事点头。 吉普车发动,扬起一阵尘土,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 另一边,张向阳赶著大黑马,拉著空车走在回大河村的路上。 砖头子已经被拖拉机拉走了,他落得一身轻鬆。 但脑子里却一直没閒著,他是怎么也想不通,牛大明为啥会用那种眼神儿看自己。 那眼神里没有奸计得逞的快意,有的只是无尽的恐惧。 他到底在害怕自己什么呢? 正在他瞎琢磨的时候,大黑马突然打了个响鼻,停下了脚步。 张向阳抬头看去。 前方不远处的路边土坎上,跌坐著一个女人。 女人穿著碎花小袄,蓝布裤子,梳著两条麻花辫。 正捂著脚踝,低声哎哟著。 张向阳本不想管閒事,但这年头的人都淳朴,路见不平总得问一嘴。 他拉住韁绳,跳下马车走过去:“大妹子,你怎么了?” 张向阳俯下身的时候,忍不住眉头一挑。 好傢伙,这女人长得还真是颇有几分姿色! 不仅皮肤白皙,就连那手指居然也和自己的三个前妻差不多,没有常年干农活留下的粗糙老茧。 在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下,这种保养程度真是极其少见。 那女人抬起头,眼眶泛红,楚楚可怜:“大哥,我是前面王家沟的。刚才走路不小心扭了脚,实在走不动了。您能不能行行好,搭我一段?” 王家沟就在大河村前边,挺顺路的。 张向阳也没多想,於是就点头说道:“行啊,上车吧。” 女人伸出手,娇滴滴地说:“大哥,我起不来了,您拉我一把唄。” 张向阳没伸手,而是直接把赶马的鞭子递了过去:“抓著鞭子,自己站起来。”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掩饰过去。 她咬著嘴唇,抓住鞭子梢,艰难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爬上了马车的后斗。 一路上,这女人很健谈。 没出一刻,就和张向阳热络了起来。 “向阳哥。我叫金莲。俺男人死得早,一个人在王家沟过日子,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金莲说著,还故意把身子往前凑了凑。 张向阳面无表情,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他很討厌这种自来熟的女人。 马车晃晃悠悠,不到十分钟就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 “小潘,我就送你到这儿吧,再往前我也不顺路了。” “哎呀,向阳哥,你坏死了,人家姓金啊。” 金莲被叫错了名字也不恼,她指著路边一个独门独院的土房说道:“前面就是俺家了,进来喝口水再走吧。” “不用了,谢谢。” “向阳哥,俺真走不动了。” 金莲坐在车斗里,眼泪说来就来,顺著她那白净的小脸一路往下淌。 她伸手脱下了脚上的黑布鞋。 一只白生生的脚丫子就露了出来。 脚趾头圆润,脚底板微微泛红,连个茧子都没有。 她指著一处並不存在的淤青说道:“向阳哥,你看看,这里都肿了。” 张向阳抬头看了看天色,他现在是归心似箭。 家里那几万块红砖等著卸呢,自己可没时间和一个俏寡妇穷蘑菇。 “向阳哥,就几步路,你好人做到底,就行行好,把我扶进屋再走吧。”金莲眼巴巴地看著他,是打定了注意说啥也不下车。 “行吧。” 张向阳跳下马车。 他没去扶金莲,而是单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往上一提。 “哎呦……” 金莲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半拖半拽地弄下了车。 张向阳推开那扇破烂的木门,直接把人拉进了堂屋。 这屋子和自己家之前的房子差不多破,窗户是用报纸呼上的,哪怕现在是大白天,屋子里也没啥光亮。 张向阳鬆开手:“行了,你到家了。我走了。” “哎!向阳哥!你等一下!” 就在张向阳转身要离开的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 张向阳停住脚步,下意识回头。 眼前的场景,让他呼吸一滯。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金莲已经把外面的碎花小袄给脱了个乾净。 白皙的肌肤裸露大半,胸前只有一件粉红色的小肚兜,她一脸魅惑的坐在炕上,柔声的说道:“向阳哥,人家只有一个地方黑黑的,你猜,是哪里?” 第98章 仙人跳 金莲咬著嘴唇,身子又往前凑了半寸。 粉红色的肚兜带子松松垮垮,欲落不落。 张向阳站在门边儿,眼里全是饿狼发现了猎物的兴奋。 “这还不好猜?” 张向阳扯了一下嘴角。 金莲眼睛一亮,又往下扯了扯肚兜:“哪里啊?向阳哥哥你说说嘛。” “你心黑唄。” 四个字一出,金莲脸上的娇媚瞬间僵住。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赶紧把已经裹不住半球的肚兜又往下拽了拽:“向阳哥,你……你瞎说什么呢。” 张向阳没理她。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堂屋那扇破烂的木门。 门缝底下,足足有著三四道杂乱无章的泥脚印。 如此低劣的仙人跳,他要是能上当,前世那几十年的商海浮沉,可就算是混到狗身上去了。 至於为什么明知有诈还要跟进来,原因很简单。 牛大明在砖瓦厂的態度太反常了。 前脚刚送了三万块砖,后脚路上就冒出个崴脚的俏寡妇。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你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打死张向阳都不信。 盖新房可是自己的人生大事,如果不提前把这群躲在暗处的臭虫揪出来,那他以后可真就没有消停日子过了。 “行了,都別藏了。” 张向阳衝著外面喊道:“出来吧,屋外面不热么?” 片刻的安静后。 “砰”的一声闷响,那本就破烂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十来个手里拎著镐把、铁锹的汉子呼啦啦的涌了进来,瞬间把这狭窄的堂屋挤得满满当当。 见到为首的二人时,张向阳都被气笑了。 这俩老熟人,怎么又跑出来犯贱了呢。 “张向阳!你他妈不要脸!” 孙麻子手里攥著一根粗木棍,指著张向阳的鼻子,脸上的横肉扭曲著。 赵皮子斗鸡眼一瞪,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敢欺负俺妹妹!老子今天非得扒了你的皮!” 张向阳看著这俩手下败將,无奈的摇了摇头:“现在也就是杀人犯法,要是搁前几年,你俩坟头草都应该有一尺高了。” 他往前迈出半步。 孙麻子嚇得条件反射般往后缩脖子,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十几个汉子,底气瞬间足了:“你还敢动手?你调戏良家妇女,耍流氓!我们这是替天行道!” 话音刚落,炕上的金莲突然扯著嗓子嚎了起来。 “我不活了!不活了!” 她死死抓著炕上的衣服,哪里还有半分的荡妇模样:“这日子没法过了!俺男人死得早,俺清清白白一个人,今天可全毁了啊!” 金莲一边哭,一边指著张向阳,声泪俱下:“俺好心让他进来喝口水,他进门就反锁门,脱俺的衣服,还威胁俺说……说要是不从了他,就弄死俺!俺不活了!” 孙麻子等人早就把这事儿给嚷嚷了出去。 此刻的院门外,早已经围满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一听到屋里的哭喊声,不明真相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造孽啊!这不是欺负寡妇吗?” “妈呀,那不张向阳么!” “我知道他,大河村有名的混蛋,为了赌钱连女儿都卖!” “打死他!送公安局!让他吃枪子!” 群情激愤。 村民们指指点点,唾沫星子恨不得把张向阳给淹死。 张向阳站在原地,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次,百密一疏了! 他前世习惯了用监控录像、录音笔和法律来保护自己。 可是他忘了,现在是1978年。 这个年代,没有手机,没有监控,连指纹鑑定都极其罕见。 更要命的是! 在这个时期,女人的贞洁大过天! 只要一个女人豁出去名节,当眾指认你耍流氓,哪怕你身上有一百张嘴,你也说不清。 流氓罪,在如今这个风口浪尖上,那是可以直接拉去吃花生米的重罪。 大金牙这招,真他妈有够毒的。 “张向阳,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赵皮子得意洋洋地走上前,手里掂量著镐把:“调戏寡妇,人证物证俱在!” 孙麻子在一旁帮腔:“大傢伙都看著呢!这种流氓坏分子,就该直接扭送公社批斗!” 张向阳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理会赵皮子和孙麻子,目光直接越过人群,看向院门外。 “让一让!都让一让!” 一个穿著中山装、夹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挤开人群,大步走了进来。 “支书来了!王支书来了!”村民们纷纷让开一条道。 王支书走进堂屋,板著脸,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张向阳身上。 “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之下,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王支书打著官腔。 赵皮子赶紧迎上去,满脸堆笑:“王支书,您可算来了。这小子叫张向阳,大河村的。他跑到咱们王家沟,欺负金莲寡妇。您看看,衣服都给撕破了!” 金莲见状,哭得更惨了,直接从炕上扑下来,抱住王支书的大腿,用那两坨肉死命的蹭:“支书啊!您得给俺做主啊!俺没脸见人了!” 王支书低头看了一眼衣衫不整的金莲,咳嗽了一声,板起脸指著张向阳:“张向阳是吧?我听说过你,你胆子不小啊!祸害完大河村,又跑到我们王家沟来耍流氓!” 张向阳看著王支书,心里已经瞭然。 这货,应该也被他们买通了。 呵,这帮人为了对付自己,还真是捨得下本钱啊! “王支书。” 张向阳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慌乱:“捉贼拿赃,捉姦拿双。你们说我耍流氓,总得讲究个证据吧。” “我从进屋到这帮人衝进来,一共也没超过三分钟。” “时间掐得这么准,未免太巧了吧?” “巧什么巧!” 孙麻子跳脚大骂:“我们是刚好路过,听见金莲妹子喊救命才衝进来的!” “就是!我们十几个兄弟都看见了,你还想抵赖?”赵皮子附和。 王支书摆了摆手,示意眾人安静。 他走到张向阳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冷哼一声:“张向阳,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十几个证人,加上受害者的指控,这就是铁证。” “你现在无论怎么狡辩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转头看向赵皮子:“去,拿绳子把他捆起来。先关到大队部的柴房去,明天一早,我亲自带人把他押送公社公安特派员那里去。” “好嘞!” “都住手!” 赵皮子一蹦三尺高,刚要出去拿绳子,就被一个铁塔般的男人顶了回来。 那男人眼神阴狠的瞪著眾人,语气冰冷的说道:“警察办案,都別动!” 第99章 抓错人了 下一刻,三个身穿警服的男人也跟著挤了进来。 这让本就不大的屋子,瞬间连转身都费劲了。 张向阳靠在掉土渣的墙皮上,双手抱胸。 他认出了领头的那个男人,平头,臭脸,身材魁梧。 不正是那天在冯青兰的地下黑市里,拿手枪顶著自己脑门的孙干事? 他怎么来了? 难道说,他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除了那次的事情之外,张向阳和这帮人就再也没有过任何的交集。 所以,他並不了解他们的做事风格和人品。 他只知道,这伙人杀人不眨眼,而且似乎背景还大的嚇人。 张向阳的心里不免敲起了闷鼓。 如果自己真的得罪了这帮人,那自己悠然南山的田园生活,是不是就要到头了。 他们这种吃了时代红利的人,碾死自己,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的简单。 怎么办? 自己该怎么办? 逃? 现在就跑回家,然后带著妻女一路南下,从此过上流离失所的日子么? “哎哟,警察同志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的时候,站在炕边的王支书快步走了上来,脸上绽开了一朵大大的菊花。 他暗自心惊:大金牙办事是真他娘的靠谱啊! 自己这边儿刚出动,那边儿就直接派公安来抓人了! 这排场,这能量,绝了! 另一边,手里还攥著镐把的孙麻子也乐了。 他转头看向王支书,心里直挑大拇指:王支书拿钱是真办事儿啊!直接把雷子都摇来了。 哼! 你张向阳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今天也得把牢底坐穿! 王支书和孙麻子隔著半个屋子,视线交匯。 两人同时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微笑。 优势在我。 怎么输? 想到这里,孙麻子把手里的镐把子一扔,立刻换上了一副受害者的嘴脸。 “报告政府!” 他指著张向阳,就开始造谣:“这小子光天化日跑进寡妇门,强脱人家衣服!” “我们十几个兄弟都亲眼看见了!” 坐在炕上的金莲也是个懂行的。 她一看穿制服的来了,立刻收起刚才撒泼打滚的架势。 胡乱抓起那件撕破的碎花小袄披在肩上,跌跌撞撞地扑向孙干事。 “公安同志……俺没脸活了……” 金莲跪坐而下,双手抱住了他的大腿。 胸前那两团软肉死死压在孙干事的裤腿上,鱷鱼的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掉,还真让她装出了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公安同志,只要能为我主持公道,您想我怎么的都成……” 孙干事,可是在冯青兰的手下当差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如此低劣的美人计蛊惑? 他低头看了一眼抱著自己大腿的金莲,眼神里满满都是厌恶。 “砰!” 他抬起右腿,一脚踢在了金莲的胸口上。 金莲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 左胸口的肉坨坨肉眼可见的青紫了一大片,疼得她直翻白眼儿,半天喘不上一口气来。 全场死寂。 孙麻子张著大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王支书也是一脸好奇的看向了赵皮子等人。 “咔噠!” “咔噠!” “咔噠!” 跟在孙干事身后的三名警察同时拉动手里的枪栓。 黄澄澄的子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屋里的十几个混混。 “蹲下!双手抱头!”一名警察突然厉声大喝。 十几个混混平时见了条子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这会儿一听到枪栓声,更是嚇得双腿发软,本能的“呼啦”一下全都蹲在了地上。 张向阳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跟著蹲了下去。 这种感觉,真是莫名的屈辱。 孙干事从军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盖著红印的纸,抖开。 “孙小果,外號孙麻子。” “赵大强,外號赵皮子。” 二人听到警察念了自己的名字,身体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在公安花名册上留名,对於混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上述二人,长期纠集社会閒散人员,寻衅滋事,流氓成性,扰乱社会治安屡教不改。” 孙干事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感情:“经县公安局特批,定性为恶势力团伙骨干。判劳改三年。即刻执行。” 这话一出,屋里屋外炸了锅。 王支书瞪大了眼睛,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不是说好了来抓张向阳么? 怎么还给大金牙的老底掀了呢? 这年代的特派员,权力极大。 遇到这种有明確案底的混混,都不用跟上面打招呼,先崩后问,都属於合法手续。 判个劳改三年,只能说,孙干事还是有点良心的。 孙麻子彻底懵了。 劳改三年? 那地方是人待的吗? 长白山上的採石场,是出了名的“鸡叫出工鬼叫归,窝头稀汤一身灰”。 去那儿待三年,都不如现在就崩了自己! “不!不!我是举报人!我没耍流氓!” 孙麻子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指著张向阳大喊:“是他!他叫张向阳!你们抓错人了!” 见那几个公安不为所动,他又连滚带爬地凑到了王支书的身边,死死抱住了他的腿:“支书!王支书!您说句话啊……” “你滚犊子!” 王支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脚將孙麻子狠狠踹开。 他在这十里八乡混了半辈子,都已经活成精了。 这几个公安连问都不问,直接定罪抓人,这说明什么? 说明,是上面有人想要搞他大金牙! 这么简单的事儿,如果自己再看不明白,那自己这么多年的村官就白当了! 王支书指著孙麻子破口大骂:“你个地痞流氓!平时在村里横行霸道也就算了,今天居然还敢拉著我给你作偽证!” “我呸!” “公安同志,我强烈要求严惩这种社会毒瘤!” 孙麻子彻底傻眼了,这怎么和之前说的不一样啊? 他看看满脸正气的王支书,又看看黑洞洞的枪口,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劳改三年,大金牙才不会保他! “我操你妈的王炳贵,你阴老子!” 孙麻子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撞开了旁边的两个混混,发了疯似的就往堂屋外冲。 张向阳刚想伸腿去绊他。 “砰!” 一声枪响在狭窄的屋內炸开。 孙麻子还没摸到门槛儿,右腿的膝盖就猛地炸开了一团血花。 孙干事並不理会他的惨叫,而是面无表情地又拉了一下枪栓:“再敢跑,下一枪打脑袋。” 屋里死寂一片。 赵皮子嚇得裤襠一热,直接尿了一地。 那十几个混混更是抖若筛糠,死死抱著脑袋,就怕子弹不长眼,再掛到自己身上。 “銬上,带走。”孙干事一挥手。 三名警察立刻上前,抽出麻绳,动作麻利地將这群混混像串蚂蚱一样捆了起来。 院外看热闹的村民也早就被刚才那声枪响嚇得鸟兽散了。 王支书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衝著孙干事諂媚一笑,刚想套近乎,却被孙干事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见屋子里没人了,张向阳起身也要走。 可就再这是,孙干事却突然转过身来。 “你。” 他下巴微抬,语气不容置疑:“留一下。” 第100章 笑的比哭还难看 屋里的閒杂人等被清理得一乾二净。 孙干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了两根,递到了张向阳的面前。 张向阳看了一眼那烟,並没有接。 “不抽了,谢谢。” 张向阳语气平淡,身体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前世在商海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太清楚这些刀口舔血的人是什么做派了。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种人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和自己示好。 这根烟有多“贵”,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的是,自己可不想和这群人有任何的交集。 孙干事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尷尬。 他看著张向阳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原本冷硬如铁的脸,突然僵硬地扯动了一下。 紧接著,嘴角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勾起,露出了八颗大白牙。 他这是在笑? 张向阳眼皮一跳,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哥们不笑的时候是个帅气的冷面杀手,可这一笑,简直像个刚从坟圈子里蹦出来的老丧尸! 有的人,天生就该把脸焊死在扑克牌上! 孙干事见张向阳不接,也没强求。 他收回手,把烟叼在自己的嘴里。 “冯老板之前说过了……” 孙干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重新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死人脸:“她会帮你做三件事。” 张向阳愣住了。 冯老板? 冯青兰? 他脑海里闪过了那个在南城黑市里,声音清冷、又手腕狠辣的女人。 张向阳眉头紧锁,略一沉吟,他想起来了,似乎之前,她確实是说过这样的话。 没想到,这女人还真挺讲究,帮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这是第二件事。” 孙干事见他想了起来,又很公式化的问道:“请问,你还满意么?” 第二件? 那第一件是什么? 张向阳脑子转得飞快,他不记得自己之前有求过这帮人啊。 心思电转间,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张油腻的脸! “牛大明那边的红砖,是你们帮我打的招呼?” 张向阳盯著孙干事的眼睛,试探著问道。 孙干事叼著烟,那张死人脸再次扯动了一下,又露出了那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 “你挺聪明的。” 张向阳心里一阵恶寒。 別人是笑起来真好看,他是看起来真好笑。 但是,人家毕竟刚刚替自己解了围,可不能和他开这种不礼貌的玩笑。 “替我谢谢冯……” 他清了清嗓子,刚准备说两句场面话,结果,孙干事直接转身就走。 根本没给他道谢的机会。 张向阳张著嘴,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儿里。 “你……哼……装什么犊子。”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这帮混黑市的,是不是都觉得说话留一半显得特別有格调啊?” 院子外面传来吉普车发动的轰鸣声。 张向阳走出堂屋,就见到一辆绿色的北京212已经扬起了一阵尘土,消失在了土路的尽头。 “哎!真帅啊。” 他走到歪脖子树下,解开大黑马的韁绳,翻身上了马车。 “不过,大黑,你也不错,走,咱们回家吧,嘚~驾!” ………… 日头西斜,橘红色的光晕洒在大河村的土路上。 张向阳赶著大黑马,晃晃悠悠的进了村儿。 刚到自家那片废墟前,他就在心里竖了一根大拇指。 这活儿乾的真利索。 原本满地狼藉的废土烂瓦,已经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平整的黄土地上,也被工人拉出了几道白线。 大路边上,整整齐齐的码著三万块红砖。 几个光著膀子的汉子正拎著水桶,一桶接一桶地往砖垛上泼水。 “向阳回来了!” 工头周得生把脖子上的毛巾拽下来,擦了一把汗,大步迎了上来。 旁边跟著的是木匠徐德才。 “周哥,徐叔,辛苦了。” 张向阳跳下马车,顺手把韁绳拴在旁边的树桩上。 周得生拍了拍身旁的砖垛,竖起大拇指:“向阳,你小子有本事。这砖成色真是绝了!敲起来噹噹响。” 徐德才吐出一口烟圈,跟著点头:“可不咋的,这年头,有钱都弄不到这么好的硬货。” 张向阳笑了笑,没说实话:“嘿嘿,老天都在帮我,我这属於狗咬篮子——掏上了。” “哈哈哈……” 就在几人寒暄的时候。 “开饭咯——” 一道清脆的吆喝声从不远处的工棚传来。 林秀兰繫著碎花围裙,手里拿著一把大铁勺。 工棚旁边架著一口大铁锅。 锅里燉著满满当当的猪肉白菜粉条,汤汁翻滚,肉香和著白菜的清甜,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干了一天体力活的汉子们眼睛都亮了,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拿著粗瓷大碗围了过去。 张向阳也赶紧走上前,招呼大家敞开吃。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横跨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苏红英双手掐腰,板著脸,一双杏眼上下打量著他。 “砖头四点多就送到了。你这马车是蜗牛拉的?这都几点了才回来?” 张向阳看著她那副审犯人的小模样,心里就一阵的好笑。 他抬起双手,食指和中指捏住苏红英白皙的脸蛋上,轻轻扯了一下。 “肯定是去办正事儿啊,放心吧,你爷们我跑不了。” 苏红英被扯成了小仓鼠,虽然不疼,但是这么多人看著呢,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也怪不好意思。 她“啪”地一下拍开张向阳的狗爪子,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哼!谁管你跑不跑!” 她瞪了张向阳一眼,转身走到大铁锅前。 用铁勺在锅底搅了两下,捞起满满一勺的烩菜,刚要给张向阳送过来,又停了下来,抄起筷子,在锅底多捞了好几块大肉片这才善罢甘休。 “吃吧,怨种!” 张向阳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冒尖的猪肉,心里暖暖的。 这小刺蝟啊,到啥时候,都是嘴硬心软的。 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细细品尝著碗里的美味。 可真是肉烂筋软,满口生香啊。 一边吃,张向阳一边在脑海里幻想著以后在院子里陪孩子们玩耍的模样。 可下一刻,他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视线中,原本平平无奇的黄土地,此刻居然发生了一丝异样的变化。 在宅基地的正中央,也就是原先堂屋所在的正下方。 一丝金色的光芒,正透过厚厚的土层,缓缓的渗了出来。 第101章 地下宝藏 张向阳盯著那片泛著金光的黄土地,连嘴里嚼了一半的猪肉粉条都忘了咽。 这光亮,他太熟悉了。 之前在南城冯青兰的地下黑市里,那一屋子的古董字画上,往外渗的就是这种刺目的金光。 难道说…… 自家这破败的祖宅下面,还埋著什么了不得的大宝贝? 张向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臟。 他快速低下头,大口扒拉著碗里的饭菜,用吃饭的动作掩饰著眼底的震惊。 財不露白。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现在工地上人多眼杂,绝不是一探究竟的好时候。 “向阳,吃慢点,锅里还有呢。” 苏红英见他狼吞虎咽,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手里的铁勺却不由自主地又往他碗里添了一勺饭。 “嗯嗯,香真香!” 张向阳含糊地应著,三口两口把饭扒完,就把大海碗放在了一边儿。 他站起身,走到周得生和徐德才跟前,掏出大前门又散了一圈儿。 “周哥,徐叔,今天大伙儿受累了,吃完饭就早点回家休息吧。” “哎呦不用不用,一会儿俺们几个还得踩麦秸泥呢。” 周得生赶紧摆手,主家给做肉吃,哪儿有吃完饭拍拍屁股就走的道理。 白天眾人要清地基、放砖,没空处理泥料。 夜里凉快,把黄泥和切碎的麦秸杆子倒进泥槽子,用脚丫子踩得黏黏糊糊的,第二天打桩的时候工匠直接就能用。 这样不仅能缩短工期,还能给主家省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嘿嘿,这怎么好意思啊。” 张向阳自吐出一口烟圈:“俺知道周哥你是想帮俺省点钱,但是盖房子不急於这一天,慢工出细活儿,別为了俺家这房子把兄弟们再累著。” 这话给周得生都说感动了,有钱,仁义,还不端架子,这是真转性了! “行,兄弟,有你这话,我还说啥了!” 他把胸脯子拍的山响:“放心吧,哥哥我干了十几年的泥瓦匠,你这房子,我保准给你垒的得结结实实的。” ………… 天色渐暗,工人们吃饱喝足,纷纷收拾工具回家。 张向阳一家也坐著马车回到了大队部后面的閒置空房里。 晚上七点多,一家人围坐在煤油灯下。 林秀兰和李玉香在缝补衣服,苏红英哄著三个孩子睡觉。 张向阳凑到正在纳鞋底的老娘刘翠花身边。 “妈。” 张向阳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说,咱们家祖上,是不是出过阔少爷啊?” 刘翠花手里动作不停,锥子穿过厚厚的鞋底,拉紧麻线:“阔少爷?可拉倒吧!你爷爷家穷的,耗子进来溜达三圈都得淌眼泪出去。” “再往前,我太爷爷那一辈呢。”张向阳不死心继续追问。 “呵,你太爷爷那辈更穷,耗子进他家,他都得咬一口。” “咋了,你突然问这个干啥?你是不是又有啥歪点子了?” 刘翠花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像看贼似的看著张向阳。 “不是,不是!” 张向阳挠了挠头,继续旁敲侧击:“我是说,咱们家老宅那块地,以前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或者,祖上有没有传下来什么大宝贝,埋在地底下留给子孙后代防身的?” 刘翠花伸出粗糙的手背,在张向阳的额头上贴了一下,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这孩子也没发烧啊,咋还能说胡话呢?” 刘翠花瞪著眼睛:“还大宝贝?家里要是有大宝贝,你爹当年生病能没钱抓药硬生生熬死?” “你跟俺说实话,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欠人钱了?” “想从俺们这儿套点出去堵窟窿!” 旁边缝衣服的林秀兰抬起了头来:“妈,咱们应该相信向阳,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干这事儿。” 李玉香也点头符合:“我猜啊,他就是小人书看多了,那里面不经常说老宅底下埋宝贝么。” 张向阳乾笑两声,摸了摸鼻子:“嘿嘿,是是是,我就是玉香那意思,万一挖出个金元宝,咱家不就发財了么。” “去去去,別在这儿做白日梦,去那马的夜草餵了,明天还要帮著干活呢!” 刘翠花才没时间和他逗闷子,她宠溺的踹了一下张向阳的屁股又说道:“妈知道你有出息,能赚钱了,但是咱家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对工人也不用那么好,该严厉的时候还是得严厉点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去餵马!” 张向阳可不爱听老娘的嘮叨,他提著草料往外跑,心里却在暗自盘算。 老娘不知道,说明这东西要么不是张家的,要么就是年代久远,连张家祖上都没传下话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既然能发出金光,那这东西的价值绝对不低,自己必须得把它挖出来。 ………… 夜,深了。 煤油灯被吹灭,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大通铺上,左边睡著刘翠花和三个孩子,右边是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 张向阳则是自己在外间搭了个铺板。 听著里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张向阳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点灯,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躡手躡脚地从铺板上爬了起来。 穿上粗布棉袄,脚底套上千层底。 动作极轻的推开木门,一阵刺骨的夜风灌进脖领子。 张向阳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好傢伙,后半夜的风可真硬啊。” 他在院角的杂物堆里摸出一把铁锹,扛在肩上,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大河村的夜色中。 “嘿嘿嘿,大宝贝,我来了~” 十几分钟后,张向阳来到了自家那片已经平整好的宅基地上。 果然! 晚上的视线不受日光干扰,那抹金光变得更加明显了。 “咕嚕” 张向阳咽了一口唾沫。 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確定周围连个鬼影都没有,这才猛地一锹挖了下去。 “咔嚓。” “咔嚓,咔嚓。” 张向阳闷头苦干,没一会儿,额头上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脱掉棉袄,只穿了一件单褂,继续用力。 半个小时后,地上已经多出了一个深及小腿的土坑。 隨著深度的增加,那股金光越来越亮,甚至將坑底的泥土都映成了一种诡异的暗金色。 张向阳的心跳开始加速。 快了,就快挖到了。 张向阳激动得双手发颤,甚至完全忽略了身后传来的窸窣之音。 那声音极轻,像是布鞋踩在碎土块上的动静。 “有人!!” 当张向阳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风声骤起! 一根手腕粗的镐把子,正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凌空朝著张向阳的后脑勺狠狠的砸了过来! 第102章 你是不是傻 “你是不是傻?啊?老子问你!你是不是傻!” 看清了打自己的人,张向阳疑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他捂著后脑勺,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旁边的红砖垛下坐好。 万幸,没出血。 但是,整个后脑勺上已经鼓起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包,碰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向……向阳哥,俺……俺……” 白铁军蹲在旁边恨不得把脑袋埋在裤襠里,他瓮声瓮气地说道:“俺本来就傻,村里人都这么说。” “你……你他妈的!” 张向阳被这句话噎得直翻白眼。 他捂著脑袋,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上去给这大块头两脚。 但看著白铁军那副可怜巴巴的憨样,他硬是又把火气给憋了回来。 他说得对,自己跟一个傻子较什么劲呢? 张向阳揉著太阳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下来:“大半夜的,你不搁家睡觉,跑这儿来干啥?还拿根镐把子敲我闷棍,你咋得了,半夜梦游,还是睡毛楞了?” 白铁军慢慢抬起头,偷瞄了张向阳一眼,见他没有要动手的意思,这才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都不是……” “那是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俺……俺不是听说,你家要盖新房子么。” 白铁军搓著粗糙的大手,眼神真诚得没有一丝杂质:“我爹以前说,村里人眼红,盖新房的时候容易有人半夜来搞破坏,往地基里埋死猫死狗啥的。” “俺就怕有人坏你家风水,寻思晚上来给你看著点。” 说到这,白铁军挠了挠头,语气更委屈了:“结果,我刚来,离大老远就看见坑里有个人影,还以为是坏分子,就……就一棒子敲下去了。” “哥,俺真不知道是你啊。” “哪有人傻了吧唧的大半夜不睡觉,自己挖自己家的基地啊?” “额……这个……” 张向阳整个人呆住了。 夜风吹过,凉意钻进了单褂,但是他的心里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个大傻小子,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荒郊野外吹冷风,就是为了替他守著这片还没动工的宅基地。 这份纯粹的兄弟情分,在这个人情冷暖自知的年代,显得尤为珍贵。 前世他身价过亿,身边围满了阿諛奉承的人,但真到了落难的时候,能有几个像白铁军这样,不图回报,死心塌地护著他的? 张向阳看著白铁军,心里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动和一丝无奈的苦笑。 “行了行了,別搁那杵著了。” 张向阳摆了摆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我傻行了吧,过来坐。” 白铁军如蒙大赦,咧开大嘴笑了,屁顛屁顛地跑过来,挨著张向阳坐下。 “哥,你头还疼不?要不我给你揉揉?” 白铁军伸出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就要往张向阳脑袋上凑。 “滚犊子!你那手劲儿,再揉我脑浆子都得让你摇匀了。” 张向阳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隨后嘆了口气:“铁军啊,哥记住你今天的好意了。以后等哥有钱了,肯定给你多换几个嫂子!” “嘿嘿,真的!哥你真好。” 白铁军傻乐,仿佛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张向阳缓了一会儿,虽然不迷糊了,但脑瓜子还是嗡嗡的疼。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挖了一半的土坑。 坑底,那抹只有他能看见的暗金色光芒,依旧在泥土下若隱若现。 东西就在下面,绝对不能半途而废。 但他现在的状態,別说挥铁锹了,走直线儿都费劲。 张向阳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身旁的白铁军身上。 对別人他需要防备,怕走漏风声,但对这个傻兄弟,完全没必要。 只要告诉他那东西是自己的,哪怕是金银珠宝,他也不会起任何想据为己有的坏心思。 “铁军啊。” 张向阳拍了拍白铁军的肩膀,语气诱惑:“哥现在头晕,挖不动了。你帮哥个忙,下去接著挖唄。” “挖到底,明天哥带你去镇上吃大肉包子,管饱,行不?” “大肉包子?!” 白铁军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大灯泡,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猛地站起身:“哥,你歇著!看我的!” “呸!呸!” 说完,白铁军直接跳进半米深的土坑,往手上吐了两口唾沫,抄起那把铁锹,动作麻利得就挖了起来。 “咔嚓!” “咔嚓!” 铁锹翻飞,泥土像雨点一样被扬出坑外。 张向阳坐在坑边,一边抽著烟,一边盯著坑底的金光。 隨著深度的增加,金光越来越盛,几乎要刺痛张向阳的眼睛。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距离地面已经不足一尺了。 二十分钟后。 土坑已经被挖到了近一米半深。 白铁军光著膀子,浑身是汗。 “当!” 突然,铁锹传来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火星四溅。 “哥,挖到硬茬子了!”白铁军停下动作,抬头喊道。 张向阳精神一振,立刻扔掉菸头,强忍著头晕,顺著坑壁滑了下去。 “別用锹了,用手抠!”张向阳蹲下身,亲自上手扒拉泥土。 白铁军也跟著蹲下,那双大手像铁钳一样,三两下就把周围的泥土清理乾净。 坑底,露出了几块沾满泥土的石头。有大有小的。 大地有足球那么大,小的也就拳头般大小。 这东西表面粗糙,看起来和普通的山石没什么两样。 但张向阳的呼吸却变得急促起来。 因为在他的视线中,那股耀眼的暗金色光芒,正是从这几块石头內部散发出来的! “搬上去看看。”张向阳压抑著狂跳的心臟,指挥道。 “啊?哥,你是不是让我那一棒子打傻了?” 白铁军站在一旁,挠著头,一脸不解地看著张向阳:“你要这玩意儿嘎哈啊?” “你认识这东西?”张向阳猛地抬头。 “认识啊。” 白铁军理所当然地点头:“这不就是盖房子用的奠基石嘛。漫山遍野的哪哪儿都是,这有啥稀奇的?” 奠基石? 张向阳眉头紧锁。 白铁军说得没错,这形状和位置,確实符合传统建筑里奠基石的规矩。 可是,普通的奠基石,怎么可能会发光? 而且是那种代表著极高价值的暗金色光芒! “铁军,你让开点。” 张向阳双手握紧铁锹,高高举起,对准其中一块石头,狠狠地劈了下去! “咔嚓!” 火星迸射,石屑纷飞。 那块足球大小的青石,硬生生被他消掉了一个角。 当他看清石头內部的景象时,瞳孔骤然收缩:“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103章 行家交锋 张向阳赶紧从兜里掏出那个外壳掉漆的手电筒,推开了开关。 昏黄的光柱打在被削开的石头切面上。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张向阳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切面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手电光一晃,里面竟然星星点点地闪烁著金色的光芒。 “臥槽……” 张向阳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直接从坑里蹦出去。 和自己猜的差不多。 果然是松花玉! 这东西可是九九成稀罕物,清代皇家御用的十八种石料之一! 只產自长白山麓的浑江、通化、延边等几个偏僻的山沟河床里。 这玩意儿不仅產量低,而且开採难度还极大,到了晚清的时候几乎就已经绝跡了。 而眼前这种內带金星细点的,更是松花玉里的极品,俗称“金星绿”。 前世,张向阳在一次高端拍卖会上见过一方巴掌大的金星绿松花砚,拍出了大几百万的天价。 而现在,他脚下这几块原石,加起来少说也有十几斤! 这要是全卖了,別说在县城买个大平房,就算是再配辆桑塔纳都绰绰有余! “哥,这石头里咋还亮晶晶的呢?” 白铁军凑过来,大脑袋差点给张向阳顶一个跟头。 “这可是好东西。” 张向阳把手电筒塞回兜里,指挥道:“搭把手,把这几块石头都搬上去。” “啊?真搬啊!” “废话!想不想吃大包子了!” “俺搬!俺搬!”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坑底那五六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全都弄到了地面上。 他让白铁军在原地守著,自己一路小跑回了住处,把三轮车蹬了过来。 两人摸著黑,把石头搬上车斗,用破麻袋盖得严严实实。 隨后,张向阳又把车蹬到了村外的一处废弃土窑里,把石头藏在了最深处的草堆下。 忙完这一切,天边都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了。 ………… 第二天一早。 张向阳挑了那块被他用铁锹劈下一角的松花玉,用报纸包好,塞进了双肩包,蹬著三轮车直奔县城而去。 怀揣重宝,他底气十足。 只要把这块石头卖出去,家里的好日子就彻底稳了。 到了县城,张向阳直奔文化馆和供销社附近的几条老街。 这里以前是卖文房四宝和古董字画的聚集地,现在管得鬆了,很多老吃家又出来觅食寻货了。 张向阳推著车,在街上慢悠悠地晃荡。 他的目光不断在路人的头顶扫过。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大半天逛下来,他愣是没看见一个头顶带有进度条的人。 “也对。” 张向阳蹲在马路牙子上,点了一根烟。 这年头,大家都穷得叮噹响,肚子都填不饱,谁有閒钱买这种不当吃不当穿的玩应? 这小县城,就算真的有懂行的人,应该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进度条不出现,说明周围根本没有潜在的买家。 张向阳吐出一口烟圈,心里琢磨著,实在不行,就只能去省城碰碰运气了。 齐鸿儒那老傢伙肯定认识不少的达官显贵,说不定就能帮自己物色到一个真心实意的买家。 就在他掐灭菸头,准备蹬车回家的时候。 “等一下!” “前面那个蹬三轮的小兄弟!”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向阳停下动作,转过头。 来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笔挺的中山装,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的眼镜。 这打扮,这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张向阳视线上移,他的眼睛先是一亮,可隨即又暗了下去。 中年男人头顶上,確实是有著一个半透明的进度条! 可是那进度条的位置也仅仅停在了25%的位置上。 这说明,这傢伙虽然懂货,但是,囊中羞涩,拿不出那么多的钱。 知道不是个买主,张向阳就没那么热情了。 他把手里的菸头扔在地上,跨上三轮车就准备走人。 中年男人见他要走,又往前快赶了几步,一把握住了车把。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目光落在张向阳那沉甸甸的双肩包上。 “小兄弟,別急著走。” 男人压低声音:“你这包坠得这么沉,是不是从山里挖到啥好石头了?” 张向阳停下蹬车的动作,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眼。 这人能从包的形状和重量猜出是石头,確实是个懂行的。 只是你再懂货,兜里没钱也没用啊。 “是挖了块石头。” 张向阳双手搭在车把上,语气平淡:“不过我觉得,你肯定买不起。” 听到这话,那男人也不恼,反倒是笑了笑。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了过来:“买不买得起,你总得让我先看看货吧。” “万一我看上了,砸锅卖铁说不定也能拿下呢!” 张向阳没接烟。 他盯著男人头顶那停在25%的进度条,心里一阵无语。 “行吧,就让你开开眼。” 张向阳拉开双肩包的拉链,掀开裹在外面的旧报纸,露出那块被削去一角的松花玉。 阳光打在墨绿色的切面上,里面的金点闪烁发亮。 男人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他猛地凑近,双手捧起那块石头,大拇指在切面上反覆摩挲。 张向阳注意到,男人头顶的进度条闪烁了一下,数字从25%跳到了30%。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男人喃喃自语,抬头看向张向阳,换上了一副极其真诚的表情:“我就说这大小像是松花玉。” “多少年没见到这物件了。” “小兄弟,这世道,可没多少人认识这玩意,你遇见我算是遇见知音了。” “我出三百块,你把这石头匀给我。” “去去去!” 张向阳冷笑一声,一把夺回石头,重新用报纸裹好。 三百块? 这进度条30%对应的就是三百块。 说明这块石头的极限价格是一千块! “你把我当土老帽了?” 张向阳拉上拉链,背好书包:“这叫金星绿。清代御用的料子。” “少一千五,没得聊。” “你那三百块,留著买排骨吃去吧。” 男人脸色一变,他是真没想到。 这年轻人不仅认识松花玉,连“金星绿”这种內行黑话都懂。 “哎哎,小兄弟,留步!” 男人见张向阳真要蹬车走,赶紧按住车座:“你这要价確实太高了,我就是一个拿死工资的,一时半会还真就凑不出这么多。” “不过,你这东西是真稀罕。” “我认识一个朋友,他肯定能聊这个价。” 张向阳挑了挑眉:“朋友?” “对。他最喜欢这些金啊玉啊的。” 男人递过一张名片:“我叫吕文华,我家就在前面不远的家属院。” “你要是信得过我,去我家里坐坐,我这就打电话叫他过来。” “成与不成,就当交个朋友了,怎么样?” 第104章 眉毛底下长两蛋 “去你家?” 张向阳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攥紧了双肩包的带子。 这个叫吕文华的该不会是想黑吃黑吧? 財不外露的道理他懂。 这年头,为了一口吃的都能出人命,更別说价值上千块的极品松花玉了。 別看这人长得人模狗样、斯斯文文的,但是,哪个坏人也不会在自己的脸上写下混蛋二字啊。 见张向阳犹豫,吕文华也明白,这世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赶紧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本红皮工作证,翻开递了过来:“小兄弟,你別误会。我是县文化馆上班的,正经国家干部,家就在前面县委家属院。大白天的,我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张向阳扫了一眼工作证,钢印、照片都对得上。 这才在心里权衡了一下。 做生意就是这样嘛,谁知道哪片云彩有雨啊。 这小县城里能拿出大几千块钱现金的,除了国营大厂的厂长之外,也就剩下那些藏在暗处的倒爷了。 反正来都来了,就试一试唄。 大白天的,又是家属院,对方肯定不敢明目张胆地抢东西。 “行,吕先生,那我就跟你走一趟。”张向阳把工作证递迴去,跨上三轮车。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不远处的县委家属院。 这是一片老式的红砖筒子楼,院里有几个戴著红袖標的老太太在择菜聊天。 看到吕文华,都热情地打招呼。 张向阳悬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这地方,確实不是什么贼窝。 跟著吕文华上了三楼,进了一套两居室。 屋里陈设简单,但书香气很浓,靠墙打了一整排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线装书和文献资料。 只是摆著的几个古董吗…… 就有待考究了。 “小兄弟,你隨便坐。我去楼下居委会借个电话,打给我那个朋友。他这人就喜欢这些奇石古玉,只要东西对,钱绝对不是问题。” 吕文华倒了杯猴王茉莉花,放在茶几上,转身就出门了。 “嘿,这人还真是傻大胆儿,把我一个外人留在家里,他就不怕我偷东西跑路啊?” 张向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端起茶缸吹了吹茶叶沫子,脑子里盘算著一会儿怎么拔高价码。 也就不到盏茶的功夫,楼道里就传来了一阵踢踏的脚步声。 “小吕,真有你说的那么神?金星绿这玩意儿,我也就是早年在奉天的时候听几个老韃子念叨过,这穷乡僻壤的能有真货?” 一个略带市侩气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错不了!那料子,那光泽,绝对是极品松花玉。人在屋里等著呢,带够钱了吗?”这是吕文华的声音。 “嘿嘿,只要东西好,我什么时候差过钱?” 坐在客厅里的张向阳,端著茶缸的手猛地一顿。 他一开始还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直到听见这句话,张向阳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了起来。 “吱呀——” 房门被推开。 吕文华率先走进来,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来,里面请。小兄弟,我朋友来了。” 跟在吕文华身后的,是个穿著藏青袄子、手里搓著两对狮子头的胖子。 他一进门,那颗標誌性的大金牙就晃了一下张向阳的眼睛。 大金牙挺著肚子,脸上掛著志在必得的笑,刚准备摆出一副行家的派头。 可下一秒,他手里的核桃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张……张向阳?!”大金牙那张肥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原本绿豆大小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张向阳差点没蹦起来,指著大金牙的鼻子骂道:“我草,怎么是你这个傻逼?” 这世界可真小。 吕文华站在一旁,看看大金牙,又看看张向阳,一脸茫然:“怎么?金老板,你和这位小兄弟……认识?” “认识?何止是认识!” 张向阳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搪瓷茶缸重重地磕在茶几上:“我们可是老交情了。” 吕文华愣在原地。 他看了看张向阳,又看了看大金牙。 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大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吕文华乾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要不,坐下来慢慢说呢。” “误会?” 张向阳嗤笑一声,一把拉上双肩包的拉链,並且將其重新背到肩上。 “吕干事,你要是说买主是他,那今天这买卖就到此为止。” “这石头,我寧可砸了铺路,也不卖给他。” 大金牙后退了两步,双手下意识的护在胸前。 他和自己的过节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的清楚的。 这小子现在心黑手狠,真要是在这狭小的屋子里给自己来套佳木斯大拐,自己不得让他打成猪头燜子啊! “张……张向阳,你別乱来!我警告你!这……这里可是县委家属院!” 大金牙色厉內荏地喊了一嗓子,脚下却悄悄做好了隨时抹油开溜的准备。 吕文华哪知道黑市里的那些弯弯绕绕。 他就是一个拿死工资的文化人,一辈子也没接触过当铺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灰產买卖。 在他眼里,金老板就是个懂行又热心的民间收藏家。 “小兄弟,別衝动啊。” 吕文华赶紧上前,挡在两人中间:“金老板人真的很不错,在咱们县古玩圈子里是有口碑的。” “你那块金星绿,除了他,別人一时半会儿真吃不下。” “和气生財,有话好好说嘛。” “口碑?人不错?” 张向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是啊。” 吕文华连连点头,转身指了指靠墙的一整排的古董宝贝:“你看看我收的这些老物件,大半都是从金老板那里淘来的。” “物美价廉,保老保真。” “金老板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一个诚字。” 张向阳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刚才喝茶的时候,他就看过那些东西,毫无金气,一眼假! 原以为是装饰品,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他收藏的古董。 “吕干事。” 张向阳一脸无语的看著他:“你这文化馆的工作,是你爹妈花钱托关係给你办的吧?” 吕文华一愣,脸瞬间涨红:“你……你怎么骂人呢!我可是正经中专毕业分配的!” “没骂你,只是觉得你眉毛底下长两蛋,光会眨眼不会看。” 张向阳屈指在青花瓷盘上弹了一下:“听见没?声音发闷。” “这玩意儿能叫大明成化年制?字跡浮在釉面上,贼光都没褪乾净。一看就是海外回流的创匯產品!” 一句话,让吕文华瞪大了眼睛。 这东西,大金牙確实和自己说是从海外淘回来的,难道这小农民真懂古玩鑑赏? “你……你他妈放屁!” 大金牙脸色煞白地指著张向阳破口大骂:“你个乡下泥腿子懂什么古董!” “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吕干事,你別听他瞎白话,他这是嫉妒我!” “呵……我嫉妒你?” 张向阳被他气乐了,他朝后一指问道:“那这个你又怎么解释?” 第105章 接底 吕文华顺著张向阳的手指看过去,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那是他的镇宅之宝。一件元青花的八棱大罐! 为了这件宝贝,他硬是磨了大金牙半年有余,搭上了自己三年的死工资,外加四处举债,才让大金牙“忍痛割爱”。 平时他连擦灰都小心翼翼,生怕磕著碰著。 “你懂个屁!” 大金牙见张向阳指向那大罐,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这可是真正的传世元青花!” “苏麻离青的料子,铁锈斑自然深入胎骨!” 吕文华也皱起了眉头,语气不悦:“小兄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可是查阅了很多的资料,这绝对是大开门的老物件。” “你如果只是为了和金老板斗气,大可不必拿我的藏品撒筏子。” “斗气?” 张向阳嗤笑一声,看吕文华的眼神就像在看白铁军。 他根本没废话,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大罐前。 “哎!你干什么!”吕文华脸色大变,伸手就要去拦。 晚了。 张向阳右手一探,直接攥住那八棱大罐的瓶颈,將其从架子上拽了下来。 没有丝毫犹豫,他手臂抡圆,在一阵惊呼声中,將那件被吕文华视若珍宝的“元青花”,狠狠砸向了坚硬的地面。 “哐当——啪!” 碎裂声在客厅里炸开。 无数块带著精美花纹的瓷片四下飞溅。 屋子里瞬间死寂。 吕文华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紫红色,双眼布满血丝,指著张向阳的手指剧烈颤抖。 “你……你疯了!那是我三千块钱买的!三千块!” 吕文华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嘶吼,像一头髮怒的狮子般扑向张向阳:“我要报警!我要抓你去坐牢!你赔我的宝贝!” 面对陷入癲狂的吕文华,张向阳不疾不徐地侧身避开。 他蹲下身子,在一地狼藉中翻找了两下,隨后捡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瓷片,站起身,將瓷片递到吕文华的眼前。 “瞎叫唤什么?这是你家祖坟么,你就哭?”张向阳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吕文华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將目光落在那块瓷片上。 “你玩了这么久的古玩,交了那么多的学费,总该听说过什么叫做接底吧。”张向阳將瓷片翻转过来,指著截面中间一条极不自然的灰白色分界线 “什么?”吕文华和大金牙同时一哆嗦。 张向阳继续说道:“老底接新瓷。这罐子的底足確实是大开门的元代老底,估计是大金牙从哪个土窑里刨出来的残片。” “但上面的罐身,全是景德镇近两年烧出来的现代工艺品。” 铁证如山。 吕文华颤抖著双手,接过那块断裂的瓷片。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刺眼的胶水拉丝,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三千块。 他省吃俭用,四处借钱,满心欢喜以为捡了个大漏,结果买回来的,是一个用胶水粘起来的现代工艺品。 他猛地转过头,双眼通红地盯向门口的大金牙。 “金……老……板。” 吕文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你敢骗我!” 大金牙额头上的冷汗“唰”地流了下来。 他乾咽了一口唾沫,强撑著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吕干事,你……你听我解释。这古玩行的规矩你懂的,神仙难断寸玉,买定离手。这玩意儿我收上来的时候,也是打了眼的,我真不知道它是拼接的啊!” “放屁!”吕文华彻底爆发了,他一把將手里的瓷片砸向大金牙。 “你不知道?你大金牙在这南关混了十几年,你会看不出接底?你就是拿我当凯子宰!” 吕文华咬牙切齿,指著大金牙的鼻子破口大骂:“还钱!今天你要是不把那三千块钱吐出来,我吕文华跟你没完!” 大金牙这人,要他的钱等於要他的命。 眼看事情败露,他也索性撕破了脸皮,脖子一梗,耍起了无赖:“吕文华,你別给脸不要脸。古董买卖,考的就是眼力。你自己眼拙打了眼,现在砸了东西想找我退钱?门儿都没有!” “好……好!” 吕文华气极反笑,他连连点头,指著大金牙:“你不退是吧?行。我虽然是个拿死工资的,但我在县文化局好歹干了半辈子了,林镇这片儿的古玩圈子,省里的那些老藏家,我吕文华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明天一早,我就带著这块带胶水的底足,去文化局、去文管所、去公安局报案!我还要在所有的圈子里通报你大金牙卖假货、搞诈骗!” “我让你这辈子在林镇这地界,再也卖不出一块破铜烂铁!” “我……我让你身败名裂!” 一听这番话,大金牙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是个倒爷,靠的就是在这个灰色的圈子里倒腾物件。 如果吕文华真的鱼死网破,把这事儿捅到明面上,公安局那帮人绝对会顺藤摸瓜查他的底。 更要命的是,圈子里一旦名声臭了,他这买卖就真算干到头了。 “別!吕老哥!有话好说!” 权衡利弊之下,大金牙的態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我退!我退还不行吗!这物件算我不对,我认栽!三千块钱,我一会儿就让人给你送家里来!” 说完,大金牙根本不敢多看吕文华一眼,转身拉开房门,落荒而逃。 ………… 屋门重新关上。 客厅里恢復了死一般的沉寂。 吕文华看著满地狼藉的瓷片,还有架子上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古董”,双腿一软,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 他双手捂著脸,肩膀微微耸动。 “我这辈子……活得就像个笑话。”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向阳,眼神复杂:“小兄弟,谢谢你啊。” 张向阳宽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吕干事,你也別太难过,其实你的眼力还是不错的。” “呵呵,你就別笑话我了。” 吕文华的声音里透自嘲:“我吕某人一直自詡是个文化人,结果被人当成猴子耍了这么多年,今天如果不是你,我恐怕还得把这堆破烂当成传家宝供著。” “不不不,你真的挺厉害的,只一眼就能猜出我兜里的是松花玉。” 张向阳端起那杯冷掉的猴王喝了一口:“你只是被大金牙那种奸诈小人给蛊惑了,影响了你自己的判断。” 吕文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哎,说到底还是本事不到家,不玩儿了,再也不玩儿了。” 张向阳看著他,手指轻轻敲击著茶几边缘,话锋一转:“吕干事,你也不用因噎废食,既然你看清了这帮倒爷的嘴脸,那你有没有兴趣换个玩法?” “换个玩法?” 吕文华一愣。 “嗯,我能让你混进真正的圈子。” 张向阳直视著吕文华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只不过吗……” 第106章 蚂蚁 “只不过什么?” 吕文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乾:“你想怎么玩?” 张向阳拉开双肩包的拉链,把那块极品松花玉拿出来,放在了茶几上:“这东西,我手里还有。” “真的假的?” 吕文华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挖到一块松花玉,只能说明是这小子运气好。 但是,手里还有,那就说明,他是有的放矢,真有本事! 吕文华的惊讶在张向阳的预料之中,他要的就是这个反应:“如你所见,我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小农民。” “这座城市里的很多地方,我还不配进去。” “所以,我需要一个有眼界还有身份的人帮我去卖这些东西。” 吕文华瞬间心动了。 他这辈子最爱的就是古董收藏。 刚才砸了那个假货,他心都在滴血。 要是真让他从此金盆洗手戒了这行,那真的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我掏入场券,你去混圈子,这买卖是不是一举两得?” 张向阳说著,又指了指那块石头:“我给你个低价,卖多卖少,凭你的本事。” “溢价部分,全部归你。这买卖划算不?” 张向阳不是什么圣母婊。 他没有普度眾生的义务。 表面上说的好听,合作共硬,实际上,他这么做,纯粹就是因为他不想和冯青兰之流的人走得太近。 那个女人太危险了。 她的地盘,她的规矩,她手下那些带枪的亡命徒,无一不在提醒张向阳,那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自己现在只是个想过安稳日子的小农民,没有任何实力,就去招惹冯青兰,那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行!我干!” 吕文华连半秒钟都没有犹豫:“啥时候去,你给句话就成!” 张向阳点头:“行,那您先等我会儿,我这就回家去拿剩下的石头!” ………… 回到大河村的时候,天刚过正午。 自家院子里热闹非凡。泥瓦匠们正光著膀子干活儿呢,地基已经挖了一半儿了,看著那又宽又大的宅基地,张向阳心里就是一阵的舒爽。 他没惊动干活的人,而是直接去了先前那座废弃的土窑。 掀开杂草,仔细数了数,一块不少,都在这儿呢。 下午三点。 南城老纺织厂后院外。 大铁门紧闭。侧门开著一条缝。 门口站著两个穿军大衣的平头汉子,腰间鼓鼓囊囊的,眼神警惕地扫视著过往的路人。 张向阳把三轮车停在马路对面的土坎下。 他解下灰布包裹,递给跟在身后的吕文华。 “一共六块。” 张向阳如数家珍的说道:“这个大的可以买到两千,这个小的,五百也可以漏出去。” “嗯,算上上午那一块,这些一共能卖个七千块钱吧。” 吕文华拉开包裹的一角。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变得粗重起来。 那幽绿的色泽,细腻的纹理,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 “规矩我懂。” 吕文华把包裹死死抱在怀里,生怕有人抢了去:“你在外面等我就行。” 张向阳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长出了一口气。 借壳生蛋。 这招用好了,能省去自己不少的麻烦。 他走到旁边的一棵老槐树下,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点上。 百无聊赖的看起了地上的一群黑蚂蚁。 它们正围著半截死掉的蚯蚓忙碌著。 分工明確、整齐划一。 有的撕咬,有的拖拽。 一队接一队,井然有序。 张向阳心里是一阵的感慨。 这世道,人和蚂蚁没区別。 都在为了点吃食拼命。 不同的是,蚂蚁知道团结,而人只会互相算计。 就在他看得入神的时候。 “人都来了,为啥不进去坐坐呢?” 一个好听的女人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清冷,乾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张向阳夹著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真他妈晦气。 这女人是属狗的吗? 鼻子这么灵。 他站起身,转过头。 冯青兰站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 她今天没穿那件標誌性的黑色大衣,而是换了一件素色的旗袍,长发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露出大片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身边没有任何人。 平时形影不离的孙干事,还有那些带枪的保鏢,这会儿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张向阳拍了拍手上的浮土,语气平淡:“里面空气不好。我喜欢在外面待著。” 冯青兰走上前两步。 她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张向阳的脸上来回打量。 从眉毛,到眼睛,再从鼻子到下巴。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欣赏一件老物件儿。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冯青兰突然开口。 张向阳扯了一下嘴角,他没想到,这个疯女人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冯老板。” 张向阳把菸头扔在地下踩灭:“想追我,这个说辞是不是有些太老套了?” 冯青兰先是愣了两秒,隨即她噗嗤一笑:“你这人,还真是有够自恋的。” 她从坤包里摸出一盒精装的小熊猫,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张向阳没动。 他完全没有上前点菸的打算。 冯青兰也不在意,她把香菸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尖把玩:“最近,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没有。” 张向阳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三轮车:“哎呀,打雷了,要下雨了,我得赶紧回家收衣服。” 冯青兰无语的看著头顶的大太阳,她把手搭在了三轮车的车把上:“你好像很討厌我?” 冯青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张向阳还是立刻转身討好著说道:“冯老板您误会了。我一个种地的平头百姓,哪敢討厌您啊。” “那为什么躲著我?” 冯青兰往前迈出一步,不依不饶。 二人直接不过一拳的距离,张向阳能清晰的看到她脸上的绒毛,果然是个尤物。 他苦笑著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冯青兰的脚下:“怕像它们一样。” 冯青兰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刚才还在为了生存而努力的蚂蚁,已经被自己踩死在了泥土里。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哈哈哈哈!” 两秒钟后。 一阵放肆的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起。 冯青兰抬起头,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眼底闪烁著某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她盯著张向阳的眼睛,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清的声音说道:“你还真是和他一模一样。” 第107章 谁在外面 冯青兰说完,也不顾张向阳惊诧的目光,转头就走。 旗袍下摆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摆动,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张向阳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和他一模一样? 张向阳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 这小子除了吃喝嫖赌,就是坑蒙拐骗,活脱脱一个农村烂赌鬼。 冯青兰这种掌控县城黑市半壁江山的女梟雄,怎么会认识原主? 或者说,她认识的不是原主,而是这张脸? 张向阳摸了摸下巴,翻遍了原主所有的记忆,可依旧没有丝毫的线索。 难道说这原主的身上,还藏著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没等他细想,老纺织厂那扇厚重的铁门“吱呀”一声拉开了一条缝。 吕文华满头大汗地挤了出来。 他怀里死死抱著那个灰布包裹,眼神警惕的像只护食的土拨鼠,左右张望了一番,这才快步跑到三轮车前。 “向阳兄弟!” 吕文华压低声音,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狂喜:“成了!” 他一把拉开包裹,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 “七千四百二十块!” 吕文华咽了口唾沫:“我的亲娘四舅奶奶,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张向阳扫了一眼那堆钱,表情平静。 前世几千万的流水他都见过,这点钱还真不至於让他心跳加速。 “行。” 张向阳点点头,从里面抽出四百二十块,递了过去:“规矩定好了,零头归你。” 吕文华却像触电一样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不不不,这钱我不能要!” “嫌少?” “哪能啊!” 吕文华急得直拍大腿:“兄弟,今天要是没你,我那三千块钱就彻底打水漂了。这钱,就当是我交的学费!再说了……” 吕文华凑近了一些,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今天这阵仗,真是让我开了眼了!” “你不知道里面那些人,出手那叫一个阔绰!我这文化馆的小干事,今天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圈子』!以后只要你有货,儘管找我,我吕文华绝无二话!” 张向阳没回他,只是將那四百二十块钱叠好塞进了他的上衣口袋。 “一码归一码。我这人做生意,讲究个钱货两清。你帮我办事,这是你应得的。” 张向阳跨上三轮车:“以后合作的日子还长,把嘴闭严实了就行。” 吕文华摸著口袋里厚厚的钞票,眼眶有些发热。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兄弟,你放心。我吕文华虽然眼力不行,但骨头不软。以后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 另一边,南关废品收购站后巷。 “砰!” 一只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 滚烫的茶水混合著茶叶沫子溅了一地。 大金牙窝在太师椅上,胸膛剧烈起伏,那颗標誌性的大金牙咬得咯吱作响。 屋里站著三个流里流气的汉子,一个个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废物!全他妈是一群废物!” 大金牙指著领头的一个刀疤脸破口大骂:“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啊?让赵皮子和孙麻子去大河村往他身上泼脏水,结果水没泼成,人还被公安抓了!你们干什么吃的!” 刀疤脸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金爷,您消消气。赵皮子和孙麻子那俩小子嘴严,绝对不敢把您供出来。” “供出来?老子怕他们供出来?” 大金牙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说话的那个人:“老子是气张向阳那个小畜生!这小子最近是撞了什么邪,处处压老子一头!” 从羊脂玉鐲,到国营砖厂,再到今天在吕文华家里当面砸他的场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已经让大金牙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大金牙在林镇混了几十年,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刀疤。” 大金牙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阴冷无比。 “在,金爷。”那小子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 大金牙拉开抽屉,拿出一沓大团结,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今天晚上,带上几个敢下死手的兄弟,去大河村。” 刀疤脸看了一眼桌上的钱,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隨之而来的是犹豫:“金爷,动响器?这要是出了人命,公安那边要是查下来……” “你他妈猪脑子么!” 大金牙面容狰狞,上去又是一脚:“那穷乡僻壤的,夜里走水,烧死个把人算个屁事啊!” “手脚都给老子乾净点!” “我要张向阳那个畜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明白了么!” 刀疤脸一咬牙,將桌上的钱全都揣进了自己的怀里:“明白了,金爷。您放心,今天晚上,张家那破房子一定烧得旺旺的!” ………… 回到大河村,天已经黑透了。 刚推开大队部后院的木门,一道酸唧唧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哎呦,这谁家的大老爷们啊?知道家门儿在哪儿可真不容易?” “说吧,又去哪儿野了一天?” 苏红英端著个破木盆,正往院子里泼水,一双杏眼斜睨著张向阳。 张向阳没搭理她的毒舌,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別吵吵,快进屋,秀兰和玉香他们呢。” “干嘛呀动手动脚的!” 苏红英嘴上抱怨,身体却老实地跟著他进了屋。 屋里,刘翠花、林秀兰和李玉香正围在煤油灯下纳鞋底。 张向阳做贼似的把门插上,又把窗户纸上的破洞用布堵死,这才走到桌前,把灯芯挑亮。 “向阳,你这是咋的了?让黄皮子迷了么?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 刘翠花停下手里的活儿,虽然现在家里不那么缺钱,可是老一辈的节约习惯,还是让她心疼起了桌上的灯油。 张向阳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个灰布包裹,往桌上一扔。 “啪嗒。” 包裹散开,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红英的眼睛瞪得溜圆,林秀兰手里的锥子掉在了地上,李玉香直接捂住了嘴。 刘翠花颤抖著手,摸了一下那厚厚的钱,猛地缩了回来,转头死死盯著张向阳:“你……你是不是干啥违法犯罪的事儿了?” “这得多少钱啊!” “秀兰,秀兰!” 林秀兰应了一声:“妈,我在呢。” “去,找根绳子,把这畜生给我捆上。” “咱家清清白白的,俺不能让他犯这个错误!” 刘翠花拿著改锥,作势就要起身大义灭亲。 “妈,你想啥呢,这是我光明正大挣的。” 张向阳哭笑不得,刚准备解释这钱的来歷。 突然,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响。 张向阳脸色骤变,一把將桌上的钱扫进灰布包里,猛地转头盯著木门,厉声喝道:“谁在外面?!” 第108章 如临大敌 “是俺,卫建国。” 门外传来了大队长粗獷的声音。 呼。 张向阳绷紧的肌肉瞬间放鬆,他冲桌边几个女人使了个眼色,李玉香手脚麻利地用破布將那堆大团结盖了个严实。 “嗷嗷,等会儿,我穿个衣裳的……” 张向阳一遍儿说,还一边儿踢踢踏踏的弄出了一些动静。 见眾女都收拾好了,他这才拉开门閂:“卫叔,这么晚了,您咋来了?” “来肯定是有事儿唄,咋这么早就睡觉啊。” 卫建国穿著懒汉衫儿,夹著菸捲儿就往屋里走。 一抬头,看见屋里几个女人站得笔直,给他嚇了一跳。 “嚯,这阵仗。” 卫建国猛裹了一口烟,把烟屁股扔到了门外:“咋了?家里赚大钱了,怕我是贼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刘翠花腿一软,差点没瘫在炕上,还是李玉香一把从后面扶助了她。 “卫叔您真会开玩笑。” 林秀兰最先反应了过来,她上前一步,挡在老妈身前,脸上挤出个不太自然的微笑:“向阳这不刚回来么,一天不见人影,妈正训他呢。” “您大半夜过来,大队里是有急事么?” 卫建国不疑有他,拉过条凳坐下:“哎呀,这几天可愁死我了。” 他又点上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国家最近下了新政策,说大革命结束了,现在要开始扫盲了,重中之重就是农村孩子的教育问题。” “你说这事儿,咱们大队不得积极响应么。” “必须相应啊!” 张向阳搭茬:“少年强则国强,这是好事啊。” “呵,村儿里那些人要是都你这么想就好了!” 卫建国嘆了口气:“儿子去上学还勉勉强强,一说让闺女去,一个个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都说丫头片子早晚是別人家的人,认字干啥?不如留家里打猪草。” 说道这里,卫建国看向张向阳,眼神里带著几分期许:“向阳,你这段时间算是转了性了,干事也利索,钱也没少赚。” “俺寻思著,让你家丫丫和蛋蛋带个头,去做个表率,把学上了,你看成不?” “嗨,就这事儿啊!” 张向阳一拍大腿:“必须成啊!卫叔,这事儿您找我算是找对人了。” “我对这事儿可是相当支持!” “那话咋说来的,再穷不能穷教育,闺女怎么了?闺女也是我张向阳的种,必须上学!” 这边儿话音还没落呢,那边儿里屋的门帘子就被掀开了。 丫丫和蛋蛋穿著打补丁的线衣,瞪著大大的眼睛就蹦躂了出来:“爸,俺们能去上学了?” “必须能啊!” 张向阳走过去,一把將两个小丫头捞进怀里:“以后天天去,爸给你们买新书包,买大铅笔!” “上完小学上初中,上完高中念大学,只要你们乐意读,爸就供你们一辈子!” “太好了!” 两个小丫头高兴得在张向阳怀里直扑腾。 苏红英呵林秀兰站在一旁,眼眶微微泛红。 这一年来张向阳的变化,她们都看在眼里。 这个曾经要卖女儿的混帐,现在是真的把孩子疼到了骨子里。 ………… 送走卫建国,屋里的门重新插死。 眾人又把那小山一样的大团结拿了出来。 崭新的炒票子刺的人睁不开眼睛。 “妈,秀兰,红英,玉香。” 张向阳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这钱,乾乾净净,没偷没抢。你们还记得昨天夜里,我问妈家里有没有阔少爷不?” 见眾人点头,张向阳这才如此这般的把今天的事儿刪刪减减的讲了一遍。 屋里死一般寂静。 刘翠花张著嘴,半天才憋出一句:“真是祖宗保佑……咱家那破地底下,还能埋皇帝老儿用的东西?” “向阳,所以,这……这到底是多少钱啊?”林秀兰声音发颤。 “七千。” 嘶—— 屋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行,不行。” 刘翠花知道了这钱的来歷之后,小市侩的劲儿又上来了:“这么多钱放家里,我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得存起来!” “妈,存起来是必须的,但这事儿有讲究。” 张向阳手指敲著桌面,展现出前世企业家的縝密:“现在虽然政策放宽了,但投机倒把的帽子还没彻底摘。” “咱们家祖祖辈辈种地,突然拿七千块钱去银行,人家柜员转头就能报公安。” “那咋办?” 李玉香急了:“放家里招贼,存银行招灾?” “嘿嘿,咱家的优势这不就显现出来了!” 张向阳一脸坏笑的说道。 “优势?啥优势?” 眾女齐声问到。 “咱家人多,可以分头存。” 张向阳胸有成竹,现在这个时代可没有网际网路,个人財產和家庭財產也不会累加,所以,理论上,只要多开几张银行卡,就不会有人来查你。 更何况,从法律的角度来说,他们四个並不属於一家! “秀兰,红英,玉香,加上妈和我。咱们家五个大人。这段时间,你们去镇上的信用社开个户,再去农业银行开个户。” “每人两张存摺,每张存摺上,只存三百块。” 张向阳掰著手指算:“这样一个人名下六百块,五个人就是三千。” “三百块钱的额度,在镇上不算扎眼,肯定也没人查咱们。” “剩下的钱吗,盖房子就直接用了。” “哎呦喂,该啥房子也用不上四千块钱啊。” 老太太在心里盘算了又盘算:“往死里花,八百块顶天了。” “就是啊……” 眾女跟著点头,她们是做梦也没想到,有钱人的生活居然也有这么多的烦恼。 “哎呦喂,这点儿钱哪够咱们花的!” 张向阳拉过长凳,手一挥,像是在指点江山:“赶明,咱们也去城里买点儿家具,再买个电视机!” “电视机!?” 李玉香差点没蹦起来:“我们大队之前有一个9寸的,俺就看过一回,都抢不上槽子。” “嘿嘿,9寸算啥,咱,要买,就买个12寸的!” 张向阳看著这几个美女眼中直冒小星星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满足。 趁著眾人还在幻想的时候,他说出了自己第二个想法:“这钱啊,存著永远都是纸,只有花出去才是钱。” “咱们不能做金钱的奴隶,要做就做金钱的主人!” “让这些钱,以钱生钱!” 眾人被他说的有点找不到北了。 在这个万事万物都得靠攒的年代,张向阳这话说的简直是惊世骇俗。 苏红英颤颤巍巍的问道:“所以,向阳哥,你想咋个以钱生钱啊?” 张向阳朝著三女宠溺一笑说道:“嘿嘿,我想包个鱼塘。” 第109章 你小学养么? “包鱼塘?” 刘翠花愣住了:“该不会是咱们村东头的那个大水坑吧?” “对。” 张向阳点头:“那坑连著活水,稍微清理一下就是个天然鱼塘。我打算买批鱼苗撒进去。以后咱们家做糟鱼买卖,就不用天天去河里碰运气了,自己產自己销,做大做强。” 张向阳看著眼前的家人们,声音温和却充满力量:“我要让你们顿顿有肉吃,天天穿新衣。让丫丫和蛋蛋以后能在最好的学校里读书!” 昏黄的煤油灯下,张向阳的脸庞显得格外坚毅。 几个女人的眼睛里又一次闪烁起了光芒。 希望。 在这个破败的小家里,眾人又一次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既然丫丫和蛋蛋都要上学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苏红英咬了咬下唇,一双杏眼看向眾人,自告奋勇地说道:“俺文化低,那以后接送孩子的事儿,就交给俺吧。俺学学骑那三轮车。” 对於这一点,屋里没人有异议。 林秀兰性子温婉,让她蹬著三轮车满街跑,確实难为她。 李玉香身子骨还没养利索,更干不了这体力活。 苏红英平时干农活就是一把好手,这活儿交给她最合適。 ………… 夜深了。 林秀兰带著两个兴奋得睡不著觉的小丫头回了里屋。 李玉香挺著小肚子也打了个哈欠,上了炕。 院子里只剩下张向阳和苏红英。 初夏的夜风带著几丝清凉,月光把大队部后院的泥土地照得泛白。 “来吧,苏师傅,上车吧。” 张向阳把三轮车推到院子中央,拍了拍车座。 苏红英好看地白了他一眼,走过去跨上了车座。 第一次骑车,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她双手死死捏著车把,身子绷得像块石头。 “放轻鬆,三轮车倒不了。” 张向阳站在车旁,一只手扶著车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苏红英的后腰上。 “你手往哪儿放呢!” 苏红英浑身一僵,扭头瞪他。 “嘿,你別不识好人心啊,我这叫保护驾驶员安全。” 张向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万一你窜出去,我没拉住你,这么好看的小脸蛋不就摔毁容了?” “哼!我就算变成丑八怪,也天天缠著你,噁心你!” 苏红英哼了一声,脚下用力。 “吱呀——” 三轮车晃晃悠悠地往前挪了两米。 苏红英紧张的额头见汗,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院墙,生怕撞上去。 她左拐右拐,车身剧烈摇晃。 张向阳跟在旁边心里暗笑,搭在她后腰上的手却顺势往下滑了半寸。 苏红英正手忙脚乱地控制方向,根本顾不上去拍开他的咸猪手,就任由他胡乱地捏著。 “慢点,慢点,拐弯捏闸。” 张向阳嘴上指挥著,手上的动作却越发的肆无忌惮。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苏红英就被这破车和旁边这个不安分的男人折腾得一身香汗。 “不练了!” 她一脚剎住车,气喘吁吁地从车上跳下来,狠狠瞪了张向阳一眼:“你个臭流氓,教车就教车,手乱摸什么!” 张向阳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反正事儿已经做了,她还能咬死自己啊? 当然了,如果她非要口丶交……那自己也是不会抗拒的。 两人走到屋檐下的台阶上坐下。 夜风吹过,苏红英脸上的潮红退了些。 她双手托著下巴,看著院角那个用破木箱搭成的兔笼子。 那是丫丫和蛋蛋给兔子搭的窝。 “张向阳,谢谢你哦。” 苏红英突然开口,声音很轻,罕见地叫了张向阳,而不是向阳哥。 她身子微微倾斜,自然而然地依偎在了张向阳的肩膀上。 张向阳偏头看她。 月光下,苏红英的侧脸柔和了许多,没了平日里的那股泼辣劲儿。 “谢我啥?” “谢谢你能给丫丫和蛋蛋一个上学的机会。” 苏红英望著兔笼,眼神里有些飘忽:“我小时候,其实也上过几年小学。那时候,我爹还活著,家里虽然穷,但他总说,女娃娃也得认字。” “后来,我爹妈都没了,我也就没机会再去了。” 她嘆了口气,语气里透著一丝遗憾:“现在看著这两个小丫头,我是真羡慕她们。” “嘿嘿,天底下还有妈妈羡慕女儿的?”张向阳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嗯,可不,我还羡慕她们能养属於自己的宠物。” 苏红英指了指兔笼:“我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閒心养这些。” 张向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哦?那你小学就不养了唄?” 苏红英仔细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要细说,也算养过。那时候村里有条大黄狗,天天陪我玩儿,算养不?” “嗨,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我是问……” 张向阳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愈发不正经:“你小学,养不养?” 苏红英一脸懵逼:“养啊,怎么了?” “嗷~~有多痒?” 张向阳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空气安静了两秒。 苏红英猛地反应过来,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个臭流氓!” 她羞愤交加,举起拳头在张向阳胸口狠狠捶了两下,触电般地站起身,捂著脸跑回了屋里。 “哎哎哎,別走啊……” 张向阳坐在台阶上,摇头苦笑。 这女人,还是那么不经逗。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暗嘆。 现在一家人挤在大队部的破房子里,没遮没拦地,干点啥都不方便。 要不然,就冲刚才那气氛,他俩之间,高低的发生点止痒的剧情。 “妈妈的!等新房子盖好,必须得一人一间房。” 张向阳暗自盘算著。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屋睡觉。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院墙的阴影处。 不对劲啊,这是谁干的活儿,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 “谁把柴火堆墙根了?” 但凡有点生活经验的人都干不出这样的事儿,大队部这破院子年久失修,墙根周围都是枯草。 这些乾柴堆在这儿,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万一有个火星子溅上去,这木头结构的房子瞬间就能烧成灰。 “不行,明天一早得叫他们把这些柴火移走。” 张向阳一遍盘算,一遍朝著屋里走去,可刚走两步,他的鼻子突然抽动了一下。 一股刺鼻的味道顺著夜风钻进了他的鼻腔里。 第110章 杀你全家 煤油味! 错不了! 农村点灯用的就是这种煤油,平时老妈刘翠花盯著这点煤油就像盯著宝贝似的,咋可能会隨便乱放呢! 他赶紧俯下身,在那堆柴火上闻了一下,顿时,他就感觉自己的后脊樑一阵酥麻。 大队部这破房子全是木头和土坯,一点就著。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要绝他老张家的户啊! 谁这么狠? 张向阳的脑子里瞬间就锁定了一个名字:大金牙。 今天在吕文华家里,他不仅砸了大金牙的场子,还断了人家的財路。 断人財路犹如杀人父母,这老小子肯定恨透了自己! 他在心里一个劲的感慨,多亏了苏红英想学骑车,要不然今天晚上,他们全家都得变成烧花鸭! 他动作极轻地將贴著窗户的那几捆浇了煤油的乾柴挪开。 又转身,顺著墙根的阴影,像只夜猫子似的摸了出去。 直到他转过第二个墙角,这才停下了脚步。 果然,在不远处的土墙下,两个黑影正撅著腚,手里捣鼓著火柴盒,嘴里还不乾不净地嘀咕著。 “妈的,张向阳这牲畜真他妈会享受,那小屁股摸的,老子都馋了。” “可不咋的,家里那三个娘们儿,一个比一个水灵。” “嘿嘿,尤其是那个叫林秀兰的,那腰段,那屁股,嘖嘖,要是能让老子摸一把,少活十年都值。” “別做梦了,等会儿火一著,全他妈得烧成黑炭!” “哎,白瞎了,临死之前让咱哥俩爽一爽也行啊。” 听到这话,张向阳眼底的杀意再也压不住了。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前世的遗憾,今生的羈绊,这几个女人就是他的命! 张向阳没有废话,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犹如一头猎豹般窜了出去。 “谁?!” 其中一个混混听到风声,刚一回头,迎面就是一个四十二码的布鞋底。 “砰!” 张向阳这一脚卯足了力气,正中那人的面门。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鼻樑骨碎裂声,那人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直接仰面栽倒,晕死了过去。 另一个混混嚇傻了,手里的火柴盒掉在地上,刚想摸腰里的攮子。 张向阳根本不给他机会,一把薅住他的头髮,往下一按,脸就蹭著土墙,留下了一道血淋子。 “呜呜……” 混混疼得只敢呜咽,却哭不出来,因为他已经感觉不到眼皮的存在了。 张向阳眼神冰冷,走过去一脚踩在混混的胸口上,从他腰里抽出那把带血的攮子,刀尖直接抵在了混混的肚皮上。 “就你们两个也敢来我家使坏?” 张向阳刀尖往下压了压,混混的肚皮上顿时炸出了一朵血莲花。 “不……不是……” 混混嚇得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瀰漫开来:“还……还有刀疤哥……他们在……在村东头……” “村东头?” 张向阳眉头一皱:“新的宅基地?” “对……对!刀疤哥说……先烧死你全家……再把你盖房的砖头全炸了……” “让所有人都知道,金……金爷不好惹!” “是么?” 张向阳盯著脚下瑟瑟发抖的混混,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还真是老天有眼! 要不是他今晚教苏红英骑车,晚睡了一会儿,现在大队部这几间破木板房估计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了。 刘翠花、林秀兰、苏红英、李玉香,丫丫,蛋蛋还有锁兆和那个没出生的孩子。 一个都活不成! 张向阳握紧刀柄,手腕翻转,刀尖对准了混混的脖颈大动脉。 “我操你吗!” 他没打算留活口。 大金牙既然敢下死手,那就得做好全军覆没的准备。 就在他手臂肌肉绷紧,准备发力的瞬间。 “向阳!住手!” 一声压焦急的低喝从身后传来。 紧接著,手电筒的黄色灯光就打了过来。 卫建国手里提溜著棍子,大步流星地跑了过来。 他看清地上的惨状,也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满脸是血不知死活,另一个被张向阳踩在脚下,裤襠湿了一大片,肚子上还在往外冒血。 “你疯了!” 卫建国一把抓住张向阳握刀的手腕:“大侄儿,这都啥年代了,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张向阳没动,目光依旧锁定在混混的脖子上:“卫叔,他们把浇了煤油的乾柴堆在我家墙根。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 “向阳,听叔一句劝,把刀放下。” 卫建国手劲很大,死死攥著刀,说啥也不肯撒手。 其实,他刚才从张家出来的时候,就觉得那堆柴火不对劲了。 回到家往炕上一趟,翻来覆去烙烧饼,越想越不踏实。 所以,乾脆就穿上衣服赶过来,寻思把那柴火给挪走。 结果,他是做梦也没想到,刚走到大院门口,就撞见张向阳在这儿动刀子! “放了他们,明天大金牙还会派人来。” 张向阳眼中都是怒火,他承认,自己现在已经失去了理智:“卫叔,你鬆手。我把他俩囊死,找个麻袋一装,连夜扔后山餵狼。神不知鬼不觉。” 地上的混混听见这话,嚇得白眼一翻,险些背过气去。 “你少扯淡!” 卫建国急了,猛地一拽张向阳的胳膊:“你当公安是吃乾饭的?你现在日子刚有奔头,家里好几个女人指望你,两个闺女还要上学!你为了这两个杂碎去吃枪子,值当吗!” 张向阳眉头微皱。 卫建国趁机夺下他手里的攮子,扔到一旁。 “交给俺。” 卫建国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俺是大队长。这事儿出在大河村,俺管到底。” “你怎么管?” “把人捆了,明天一早扭送乡派出所。这是杀人未遂的重罪!” 卫建国指著地上的混混:“你得相信政府。法律治得了他们,也治得了你!” 张向阳看著卫建国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杀意褪去了一些。 卫建国说得对。 他现在不是前世那个孑然一身的孤狼,他有家,有牵掛,更有美好的未来。 真背上人命官司,这家也就散了。 “行。” 张向阳嘆了口气,脚从混混胸口挪开:“卫叔,我给你个面子。但这事儿……”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在夜空中炸开。 脚下的土地剧烈震颤。 张向阳和卫建国浑身一哆嗦。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在张家的新宅基地上,一条火蛇直衝天际! 第111章 张向阳杀人了 “向阳!冷静!” 卫建国厉声大吼,伸手去抓张向阳的肩膀。 可他的指尖只擦过一片衣角! 张向阳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野兽,整个人像一阵风似的朝著村东头狂奔而去。 “真他妈是要把天捅出个窟窿!” 卫建国看了一眼瘫在墙根下尿满裤襠的两个混混,狠狠一跺脚。 左右权衡之下,他还是一咬牙,朝著张向阳家的方向迈开了双腿。 这一声轰隆巨响,照亮了整个大河村的夜空。 地面剧烈震颤,各家各户窗框上的玻璃哗啦作响。 沉睡中的大河村乡亲们接连惊醒,狗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村北头土屋里。 白铁军正躺在热炕上打呼嚕。 梦里他正牵著一个漂亮大姑娘的手准备拜天的,忽然的一声炸响给他嚇得一激灵! 他连滚带爬从炕上直起身,大眼珠子瞪得滚圆。 “完了完了!有坏分子去向阳哥家搞破坏了!” “搞破坏了!” 白铁军嗷嗷怪叫著抓起炕头的破背心儿就往身上一套,光著大脚丫子踩进两只反向的胶鞋里。 同一时间,村里废弃老粮仓的地下赌坊。 李二狗正翘著二郎腿,手里捏著两张扑克牌,正准备出老千。 “轰隆!” 头顶房梁猛地一抖,大片灰尘与土渣扑哧哧往下掉。 “地震了!快跑!” 屋里赌钱的狐朋狗友们嚇得丟下纸牌,爭先恐后往狭窄的门道里挤。 李二狗顺手抓起桌上的三块钱塞进裤兜,抱头窜出粮仓。 他站在土坡上往东边一寻么,就见冲天的火光正把夜空照得通红。 他愣了两秒,隨后那张满是粉刺的脸上爆发出扭曲的狂喜。 “该!真他妈该!” 李二狗,一蹦三尺高,拍著腿哈哈大笑:“张向阳啊,张向阳,你也有今天!” “都是一条街混出来的,凭啥你张向阳就浪子回头?凭啥你就能发大財盖大房?” “老天爷开眼,遭报应了吧!炸得好!” “烧死你个王八羔子!” ………… 村东头宅基地。 滚滚黑烟伴隨著刺鼻的硝药味在空气中瀰漫。 原本堆砌得整整齐齐的红砖塌了一大半,刚刚打好的地基也全都被炸塌了。 “我操你妈!” 张向阳扫视全场。 刀疤脸那伙老油条放下炸药后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现场也只剩下了一个跑得慢的小跟班。 听到那骂声,小跟班刚一回头,视野里就出现了一只迅速放大的拳头。 张向阳根本不给对方任何的机会,金手指强化过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他右臂拉满,重拳直接砸在小跟班的下巴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小跟班嘴里狂喷出一口鲜血,伴隨著几颗碎牙,整个身体直接离地飞起,重重砸在身后的红砖堆上。 “你敢炸我的宅子!” 张向阳跨步上前,双腿跨在小跟班的腰上,双拳如雨点般疯狂砸下。 砰!砰!砰! 去他妈的法律! 去他妈的规矩! 大金牙不遵守的东西,凭什么老子要奉为圭臬! 在这蛮荒的七十年代末,软弱和退让只会换来群狼的撕咬。 唯有暴戾与鲜血,才能铸就生存的底线! 张向阳右手一探,直接从身侧废墟中抠出一块碎了一半的大红砖。 砖角锋利,带著烈火灼烧过的余温。 “向阳!不能砸!” 卫建国气喘吁吁地从土路口冲了出来。 他跑得小腿转筋,嗓子眼里直冒血腥味,也追不上这牲口! 看著张向阳高举红砖的背影,卫建国眼中满世绝望! 他太清楚这一砖下去的后果了,大河村好不容易出了个能带头致富的能人,决不能折在杀人上! “向阳!快放下!俺……俺连夜把他们送局子里去,叔保你没事!” 卫建国拼了老命往前扑,想要夺下那块砖,可自己的腿抖得已经不听使唤了。 “砰!” “別!” 红砖四分五裂。 小跟班的呼救声戛然而止,本就已经肿成猪头的脑袋当场碎裂! 红的鲜血混合著白的脑浆四下飞溅,直接喷了张向阳一身、一脸。 刚刚赶来的村民被这一幕嚇得愣在了原地。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张向阳站在废墟里,手里还攥著半截带血的红砖,那模样,像极了刚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阎罗。 “向阳哥……杀……杀人了……” 白铁军双腿打摆子,两眼发直地盯著地上那具残破的尸体,上下牙膛直磕碰。 话还没说完,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 白保国一把將铁军拽到了身后,死死压著他的脑袋,不让这傻狍子发出一点声音。 可刚刚没说完的那句话,还是落进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杀人了!张向阳是杀人犯!” 人群后方,李二狗扯著破锣嗓子尖叫起来。 他站在一个土堆上,指著张向阳,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狂喜与恶毒:“大傢伙儿快看吶!这王八犊子本性难移,现在连人都敢杀!他要造反啊!” 这话一石激起千层浪。 原本还处于震惊中的大河村村民瞬间炸了锅。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刚刚对张向阳建立起的那点好感,在这一的血腥面前,瞬间崩塌。 “我就说他个烂赌鬼怎么可能改邪归正!” “连亲闺女都敢卖,杀个人算啥?” “快去找公安!別让他跑了!” 人们一边后退,一边指指点点。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卫建国双目赤红,举起手里的木棍在半空猛挥了一下:“谁再敢瞎咧咧,老子敲碎他的牙!事情还没查清楚,谁都不许造谣!” 大队长的威信终究还在,人群稍微安静了些,但看向张向阳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恐惧与厌恶。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在这穷乡僻壤,人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真相”。 “向阳哥!咱家咋了!” 就在这时,一阵悽厉的哀鸣从人群后方传来。 张向阳僵硬的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林秀兰、苏红英和李玉香相互搀扶著,踉踉蹌蹌地跑了过来。 三个女人的头髮散乱,脸上全是被火光映衬出来的惊恐。 林秀兰最先看清了地上的惨状,她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她声音颤抖的说道:“向……向阳……这……这是你乾的?” 第112章 火速出警 “啪嗒。” 张向阳扔掉手里那半截红砖。 砖块砸在地上,溅起一圈血水。 他迈步走向林秀兰,刚想伸手,却看到自己指缝里全是红白相间的秽物。 他动作一顿,顺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这才弯腰將林秀兰託了起来。 “別怕。” 张向阳声音很稳,没有一丝杀人后的慌乱。 苏红英和李玉香一左一右靠过来,三个女人挤在一起,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这一幕,落在外围那些大河村閒汉的眼里,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凭什么? 一个和自己一样吃喝嫖赌的烂人,杀了人之后,居然还能有三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心疼他? 人群后方,李二狗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他现在恨张向阳简直是恨到了骨子里。 不说自己在他手上吃了多少瘪! 就说自己的把兄弟王长贵,被人熊咬死,至今尸骨无存! 李二狗把这一笔笔的烂帐全算在了张向阳的头上。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人群边缘的潘广贏。 潘广贏是老粮仓地下赌坊的老板。 张向阳以前没少在他那儿输钱,现在张向阳翻身了,潘广贏自然心里也不痛快。 两人目光一碰。 潘广贏下巴微微一扬,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李二狗心领神会。 他猫著腰,借著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顺著村后的小路,撒丫子朝县城的方向狂奔。 他要去报案,他要把这事儿彻底捅大,让张向阳吃定这颗枪子儿! ………… 宅基地前,气氛凝重。 卫建国站在张向阳身前,手里那根粗木棍重重往地上一杵。 “行了!別看了!” 卫建国扯著嗓子吼道:“大半夜的,都回家睡觉去!这事儿大队明天会查清楚,给大伙儿一个交代!” 人群没动。 几个平时就爱挑事的老光棍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卫大队长,你这话就不对了吧?这可是杀人犯!一宿的时间他还不得撅腚跑啊!” “就是!张向阳杀人了,你还护著他?你是不是收了他家的好处了?” “不能让他跑了!把他绑起来!” 卫建国脸色铁青,指著带头起鬨的几个閒汉:“谁他妈再敢废话,老子先敲断他的腿!我是大队长,这村里我说了算!散了!” 他准备动用强权把这事儿先压下来,至少先熬过今晚。 明天,等天亮了,再想办法给张向阳脱罪。 虽然事出有因,可杀了人就是杀了人。 死罪能免,活罪难逃! 这张家上下七八口人,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威武——威武——” 可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强光突然从村口的方向扫了过来。 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夜幕中显得格外扎眼。【我查资料了,那时候確实有警灯。】 一辆车身上被白油漆喷涂了“公安”二字的212吉普车,碾著坑洼不平的土路,衝进了大河村。 “吱——” 吉普车在人群外围猛地剎停,扬起一片尘土。 卫建国愣住了。 大河村离乡派出所少说也有二十里地。 这大半夜的,连个电话都没有,公安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不仅卫建国纳闷,就连刚跑出村口没多远的李二狗也傻了眼。 他躲在苞米地里,看著那辆闪著警灯的吉普车一路狂飆进村,脑子里全是问號。 “我还没去报案呢,这雷子怎么就来了?” 以李二狗那笨的都快留黄汤的脑袋,当然是想不明白这里的弯弯绕,但是,这並不妨碍他开心:“嗨,管他呢!雷子来了,你张向阳就是会个龙叫唤,你也得给老子死!!” 吉普车的车门被粗暴地推开。 两个穿著制服的男人走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叫刘大头,满脸横肉,腰里別著个牛皮枪套。 跟在后面的是汪小果,瘦得像根竹竿,手里拎著一副银晃晃的手銬。 这两个人,根本不是来接警的。 他们是大金牙安排的底牌。 大金牙行事狠辣,但也讲究个万无一失。 他派刀疤脸来杀人放火,同时又花重金买通了刘大头和汪小果。 按照计划,刀疤脸放完火,把张家烧成灰。 刘大头两人掐著点赶到,看一眼现场,写个“意外走水,无人生还”的报告,这事儿就算彻底翻篇。 可现在,剧本完全不对了。 刀疤脸那帮废物,不仅火没烧成,还折了一个兄弟在这儿! 不过,这二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虽然计划出了岔子,但眼前这局面,对他们来说反而更好办。 张向阳杀人了! 当著全村人的面,用砖头砸死了一个人! 这可是铁证如山的命案! 只要把张向阳带回去,大金牙交代的任务不仅算完成了,他们还能再以这个由头在政府那里捞上一大笔的功劳。 “都让开!” 刘大头厉喝一声,直接拔出了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张向阳的胸膛。 “张向阳是吧?有人举报你蓄意杀人,现在人赃並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卫建国急了,赶紧上前一步挡在张向阳身前:“公安同志,你们误会了!地上躺著这个人是来村里放火的流氓!他们带了炸药,张向阳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 刘大头冷笑一声,枪口一偏,指著卫建国的鼻子:“你算老几?你说是正当防卫就是正当防卫?” “地上这人都死透了,脑袋都碎了,就算是正当防卫,也属於防卫过当!” 汪小果在一旁帮腔:“这位同志,请你不要妨碍公务,不然,我也把你一起抓进去!” 卫建国咬著牙,死死盯著刘大头:“你们是哪个所的?我是这个村的大队长!” “我要亲自去找你们所长!” “找谁都没用!认证物证都在,这是铁案!” 刘大头懒得废话,直接挥手:“銬上!带走!” 汪小果拎著手銬,大摇大摆地走向张向阳。 “向阳!” 林秀兰三女急了,挣扎著就要往前扑。 可张向阳却站在原地,表情出奇的平静。 他看了一眼刘大头,又看了一眼那辆连火都没熄的吉普车。 他要是不明白这其中的门道,那这两世的人可真就白当了。 张向阳没有反抗。 他很清楚,现在动手,那就是袭警。 大金牙巴不得他这么干,到时候乱枪打死,连审判的步骤都省了。 “卫叔。” 张向阳拨开了身前的卫建国一脸平静的说道:“没事儿。我跟他们走。” 说完,张向阳又转头看向了挚爱的三个女人。 “秀兰,红英,玉香。带丫丫和蛋蛋回去睡觉。” 张向阳语气平缓,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明天该买什么就买什么。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第113章 死局 今夜註定无眠。 张家的临时木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队部这几间破房子的窗户纸本来就破,夜风顺著缝隙往里灌,吹得桌上的煤油灯忽明忽暗。 屋里坐满了人,除了张家婆媳四个,还有大队长卫建国,剩下的就是白家父子了。 刘翠花跪在墙角,她双手合十,脑门一下接一下地磕在泥土地上,嘴里依旧不停嘟囔著:“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屋里没人说话。 大伙儿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更何况是当著全村老少的面,一砖头把人脑袋开了瓢。 这案子铁证如山,张向阳就算是不死,这辈子估计也得把牢底坐穿。 卫建国坐在长条凳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烟,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地上的菸灰已经落了一堆,可他的手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扑通!扑通!” “扑通!” 接连三声闷响。 卫建国夹著烟的手一顿,抬头看去。 林秀兰、苏红英、李玉香,三个女人齐刷刷地跪在了他的跟前。 “哎呦!你们这是嘎哈!” 卫建国被嚇了一跳,旱菸袋差点掉在地上。 他连忙起身,扶这个也不是,扶那个也不成,一时间慌了手脚。 “快起来!有话好好说,你……你们这不是折煞俺么!” 卫建国急得直跺脚:“向阳是啥样的人,我能不知道么?俺看著那小崽子一天一天变好,俺也高兴啊!” “不冲別人,就冲我和他爹的关係。有招儿,俺能不使劲往孩子身上使么!” 林秀兰死死攥著卫建国的裤腿,她都没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流成了线儿了。 她平时最是稳重,也最有担当! 就算遇到了天大的事儿,也能一声不吭的把它完美解决。 可,一旦涉及到了张向阳,她原本的理智就变的荡然无存,整个人就像是个孩子一般手足无措。 “卫叔,俺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林秀兰仰著头,声音打著颤:“俺之前听说过,城里有门路,花钱可以捞人。”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只要向阳平平安安的,不吃枪子儿,多少钱,俺们家都愿意掏!俺们有钱,真有钱!” 苏红英也在一旁拼命点头:“对!卫叔,只要能把张向阳换出来,让俺们干啥都行!倾家荡產俺们也认!” 李玉香挺著肚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她只能跟著点头。 听著这番话,卫建国的脸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灰败。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鬆开了扶著她们的手,一屁股跌坐回长条凳上。 “秀兰啊,你糊涂啊。” 卫建国吧嗒了两口已经熄灭的菸袋锅子,声音里全是乾涩:“这事儿,不是钱能解决的。” “为啥?” 苏红英急了:“不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吗?” “那是旧社会!” 卫建国猛地提高音量,打断了苏红英的话。 他看了一眼门外,又把声音放低了一点:“你们知道现在是啥时候不?大革命刚完,上面对这事儿看的比眼珠子都紧!” 卫建国伸出粗糙的手指,指了指村东头的方向:“今天晚上,全村人都看见向阳杀人了。” “李二狗那帮杂碎,巴不得向阳早死。”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你们家,盯著俺这个大队长!”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只要传出一点『家里拿钱打点公安』的风声,我敢拿脑袋担保,明天一早,全大队,还有周边公社的群眾就会集体向上反映!” “到时候,公社纪委、公安內部直接下来专项核查。” “那就不光是防卫过当的事儿了,那叫顶风作案,叫腐蚀国家干部!” 卫建国盯著三女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真到了那一步,反而会给向阳从重定性。那就是铁板钉钉的死刑,谁也救不了他!” 此话一出,屋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原本还在墙角磕头作揖的刘翠花“咕咚”一声晕了过去。 “妈!” “奶奶!” “张婶!!” ………… 另一边,县公安局。 审讯室里黑咕隆咚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发霉的潮气和淡淡的尿骚味。 张向阳被死死地反銬在沉重的审讯椅上。 没人来问话,也没人来做笔录。 刘大头和汪小果把他扔进来后,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张向阳闭著眼睛,脑袋后仰靠著椅背,呼吸平稳,状似冥想。 “吱呀——” 沉重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走廊里的灯光还没来得及照进来,三道黑影就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屋子。 “砰!”门被反锁。 甚至连个开场白都没有。 黑暗中,一只穿著硬底皮鞋的大脚猛地踹在张向阳的肚子上。 “咣当——” 连人带椅子,两百多斤的重量,直接砸在了水泥地上。 张向阳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仿佛移了位。 紧接著,雨点般的拳脚夹杂著硬物,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草泥马的!让你狂!” “打!往死里打!留口气就行!” 拳脚打在皮肉上的脆响,还有警棍砸在骨头上的闷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迴荡。 张向阳被固定在椅子上,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他甚至连简单的蜷缩身体都做不到! 血腥味很快在嘴里蔓延开来。 他没有求饶,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就那么干挺著,默默数著落在身上的棍数。 十棍,十五棍,三十棍…… 不知过了多久,打人的三个黑影似乎也累了,喘息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粗重。 “啪。” 墙上的拉线开关被拽响。 刺眼的白炽灯泡瞬间亮起,晃得人睁不开眼。 张向阳眯起眼睛,视线穿过额头流下的血水,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个一脸刀疤的男人和一个不知名的混混,手里拎著沾血的警棍,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 而在他们的中间,站著一个穿著的確良衬衫、梳著大背头的男人。 男人手里盘著两核桃,脸上的横肉笑得挤成了一堆。 他走到张向阳面前,蹲下身子。 “小畜生,你怎么不狂了?” 大金牙看著张向阳这副悽惨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伸出粗胖的手指,拍了拍张向阳满是血污的脸颊,嘴里那颗明晃晃的大金牙在灯光下闪著寒光。 “砸老子的场子,断老子的財路。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他一把薅住张向阳的头髮,强迫他抬起头,恶狠狠地说道:“张向阳,惹我的时候,你是不是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第114章 时间就是生命 木屋里。 刘翠花被掐了人中,悠悠转醒,见到眾人关切的目光又是一阵乾嚎。 卫建国愁得把旱菸袋在鞋底磕得震天响。 “那个……” 角落里,白铁军突然出声:“俺……俺有个法子。” 一句话,让大伙儿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白保国没好气的踢了他一脚:“你个傻狍子,你能有啥法子!给老子消逼停停的!” “白叔,你让铁军说吧,他现在几乎天天和向阳混在一起,说不定,他还真知道点啥咱们不知道的。” 苏红英赶紧过去,像哄孩子一样摸了摸白铁军的脑袋:“铁军乖,別和你爸置气,快说说你有啥法子?” “俺……俺也没啥法子” 白铁军挠著后脑勺:“但是,俺知道向阳哥和赵大哥关係最铁了。” “赵大哥总说,有事儿一定要找他。” 屋里一静。 眾人如梦初醒,怎么把赵德华这老伙计给忘了! 当初张锁兆得了急性喉炎,就是赵德华半夜带人去牛棚里捞的齐鸿儒。 “对啊!” 林秀兰一拍大腿:“赵德华在招待所当採购主任,天天接触的都是县里、省里的大领导,他路子宽!” 三女也都知道,这段时间,张向阳一直让铁军给赵德华送山货,而且全是成本价。 小来小去的,这半年,赵德华少说也赚了七八百块钱了! 拿了张向阳这么大的好处,他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玉香,你怀著身孕,不能到处跑,就在家看著妈和孩子们。” 林秀兰猛地站起身:“红英,事不宜迟,你跟我去县城找赵主任。” 林秀兰说著,转身走到炕头,“哗啦”一声拉开了柜门。 屋里昏暗的煤油灯光照进去。 卫建国和白保国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柜子里,一摞摞崭新的大团结整整齐齐地码著,堆得像个小山包似的。 这得是多少钱? 三千? 还是五千? 卫建国感觉呼吸都停了。 他当了大半辈子大队长,也没见过这么多现钱啊。 林秀兰没细数。 她抓起炕上的军绿色帆布包,双手齐上,一把接一把地把大团结往包里塞。 直到帆布包鼓鼓囊囊,她才拉上拉链。 “卫叔。” 林秀兰把包往肩上一挎,转头看向卫建国:“时间就是生命,大队的拖拉机,能不能借俺们用一下。” 卫建国回过神,赶紧点头:“行!俺这就去队里开车!” 他对赵德华这人也有点印象,既然眾人都觉得他是个有本事的人,那自己也就死马当活马医了! 夜风呼啸。 东方红拖拉机喷著黑烟,碾碎了村口的寧静。 而此刻,在床上打呼嚕的赵德华做梦都没想到,张向阳这小子,居然还给自己送了这么大一场的机缘! ………… 大金牙那猥琐的声音还在审讯室里迴荡。 张向阳眼皮都没抬一下。 刀疤脸甩了甩髮酸的手腕,余光瞥向椅子上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他心里暗自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这小子,骨头真硬。 打了半个小时,愣是一声没吭。 这身体素质,放眼整个黑白两道,他都挑不出第二个。 大金牙见张向阳不搭理自己,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伸手捏住张向阳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装死是吧?” 大金牙冷哼:“行,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命硬,还是你这张嘴硬!” “哼。” 张向阳露出了一个轻蔑的微笑,他深吸了一口气。 “呵~呸!” 一口混著血水的唾沫,精准地吐在了大金牙的脸上。 大金牙先是一愣,隨即他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 “我草泥马!” 大金牙彻底破防,一脚踹在张向阳的胸口:“给我打!往死里打!打死算我的!” 刀疤脸和那个混混闻言立刻举起了手里的傢伙,照著张向阳的脑袋就要砸下去。 “砰!”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紧接著,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强光从门外射了进来,晃得屋里的人睁不开眼。 五六个身穿制服、全副武装的男人涌入这狭小的审讯室。 原本就逼仄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谁让你们进来的!” 大金牙大吼:“刘大头呢!” 没人回答他。 反倒是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人群中不疾不徐的走了出来。 孙干事面无表情地走到大金牙面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审讯室里炸开。 孙干事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直接把大金牙扇得原地转了半个圈,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大金牙捂著高高肿起的半边脸,嘴角溢出鲜血,那颗大金牙都有些鬆动。 “是……是你!” 当看清那人的面容时,大金牙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他认得这个人! 他不就是冯青兰手底下的第一护卫孙海福么! 黑市上就没人不知道他的威名! 曾经只凭一双拳头,打死了一只老虎! 如此说来,这一巴掌,他还是收了力气的! “认识就好。” 孙干事说完,没再看他一眼,而是径直走到了张向阳的面前。 他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动作利索地解开了张向阳手上的手銬。 “呜……咳咳!” 张向阳失去支撑,身体往前栽去。 孙干事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 “胆子不小啊。” 孙干事看著张向阳满是血污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戏謔,“听说你丫都敢杀人了?” ………… 县公安局,三楼,局长办公室。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本该属於局长田振国的位置上,此刻正坐著一个女人。 冯青兰双腿交叠,修长的手指把玩著桌上的一方端砚。 田振国站在办公桌前两步远的地方,原本笔挺的制服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 “刚才我交代的,都听清了?”冯青兰没有抬头,声音不大,却透著冷意。 田振国浑身一哆嗦,赶紧弯腰点头:“听清了。冯老板您放心,这件案子我亲自查。” “大金牙那边,我立刻让人去封他的场子。” “至於底下那几个瞎了眼的,我全按规矩办!” “嗯。” 冯青兰点了点头,隨即將手里的端砚“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那你他妈还不去办!” 田振国嚇得腿一软,连连后退:“是是是,我这就去……” 就在他刚转过身的一瞬间。 “叩叩叩。” 局长办公室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紧接著,一道略显焦急又透著熟稔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老田,你在办公室不?” 第115章 关心则乱 门外这一嗓子,嚇得田振国魂飞魄散。 他后脊梁骨的冷汗“唰”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他赶紧禁声,生怕有人知道他这个点还在办公室里。 结果,下一刻。 “吱呀——” 门被试探性的推开,紧接著,一个顶著黑眼圈的大脑袋就探了进来。 一见田振国站在屋里,赵德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虚汗,笑嘻嘻地挤了进来。 “哎呦我的田大局长,可算找著你了。底下值班的非说你不在,我这顿好找。” 田振国没搭腔,但是脸已经黑得像抹了锅底灰。 赵德华这小子,是个老油子,黑白两道,他都认识不少人,鬼知道,他这个点突然造访,是因为啥! 田振国根本不敢乱搭腔,只能疯狂的衝著他使眼色。 赵德华平时挺机灵个人,但是,听说自己的小兄弟杀了人,今天也全乱了套。 他压根没看田振国的眼睛,自顾自地往下说:“老田,哥哥今天遇著急事了。” “我一个小兄弟被你们的人抓了,那小子叫张向阳,你知道不?” 说著,赵德华朝著身后招手:“秀兰,红英,快进来!给田局长鞠个躬!” 林秀兰和苏红英攥著帆布包的带子,怯生生地走进了局长办公室。 两个女人虽然熬了大半个通宵,满脸憔悴,但那十里八乡挑不出错的俊俏模样,还是让这沉闷的屋子亮堂了几分。 “田局长好。” 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林秀兰紧紧抱著那个装满大团结的帆布包,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咳咳咳!” 田振国实在绷不住了,捂著嘴剧烈咳嗽起来,眼皮抽筋似的狂眨。 赵德华这才回过神来。 他顺著田振国的目光,看向了办公桌的后头,在那里正坐著一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人! 她此刻虽然姿態慵懒,却透著一股子说不清的压迫感。 赵德华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气场,他只在省委某些能摸到天的大领导身上见过。 难道说…… “坏了,撞枪口上了。” 赵德华暗骂自己关心则乱,他赶紧赔了个笑脸,扯著林秀兰的袖子往后退:“田局,您这有贵客,我们先出去,一会再说,一会再说……” “站住。”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办公室里响起。 冯青兰身子微微前倾,一双凤眼带著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林秀兰和苏红英。 两个村妇哪见过这种阵仗,被这么一看,浑身都不自在了。 苏红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林秀兰则是咬著牙,死死护著怀里的钱包。 “没事儿,我爱听。” 冯青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锁定在了二女的脸上:“继续说啊,为啥抓他?” 赵德华僵住了,进退两难。他求助似的看向田振国。 “这……哎!” 田振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尷尬地摆摆手:“说吧,说吧,这没有外人。” “就……就是……大河村的一个后生,叫张向阳。” 赵德华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开口:“这小子,绝对是个又仁义又有担当的汉子!” “今天这事儿,纯粹是那帮地痞流氓半夜带炸药去他家搞破坏。” “他为了护著一家老小,被迫还手,这……这咋说,也算是正当防卫吧!” 赵德华眼角余光扫过林秀兰紧紧抱著的帆布包。 理说完了,该说情了。 他本想来一句“要赔多少钱我们都认”,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有外人在场,这话一旦出口,搞不好就成了“贿赂国家干部”的铁证。 他混跡体制內多年,这双眼睛看人极准。 他敢肯定,自己绝对在哪儿见过这女人的脸,可这会儿脑子里都乱成一锅粥了,就是死活想不起她的名字。 “哦?” 冯青兰的目光在四个人的脸上来回逡巡:“这男人,真有你说的这么好?” 没有厌恶,没有不耐烦…… 赵德华一听这话音儿就知道有门儿,他立马站直了身子,把他雪地救孩子的光荣事跡说了一遍。 然后又竖起了三根手指指著天花板:“领导,我拿自己的项上人头担保!” “张向阳要是有一点花花肠子,我赵德华出门就让大卡车撞死!” “他对家里人那是没得挑,对兄弟更是掏心掏肺!” “呵呵,是吗?” 冯青兰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戏謔。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张向阳的两个前妻说道:“可是我怎么听说,这个张向阳不仅烂赌成性,还为了10块钱卖了自己的亲生闺女?” “更有谣传说,他家里还养著三个貌美如花的前妻?” ………… 县公安局大门外。 孙海福单手拎著张向阳的后脖领子,將他按坐在门口那尊石狮子旁的台阶上:“你他妈能不能冷静点!?”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这么暴躁啊?” 张向阳大口喘著粗气,他没想到,自己这被金手指强化过的身体,居然挣脱不开这个男人一只手的束缚! “秀兰她们来了,我不能让她们为我冒险!” 大门外五米处的马路牙子上,掛著大河村牌子的拖拉机格外的扎眼。 自己临行前,千叮嚀、万嘱咐,就怕她们冒冒失失的赶过来。 “我得去见她们。” 张向阳梗著脖子又要起身:“她们没见过世面,来这种地方,得被人吃得连骨头渣儿都不剩。” “坐下!” 孙干事又一把按在了他的肩上:“你现在进去能干什么?顶著这一身血嚇唬你媳妇?还是再弄死两个公安,然后和田振国同归於尽?” 张向阳一愣,他没接话。 “你就放心吧。” 孙海福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塞进自己嘴里,又扔给了张向阳一根:“有冯老板在里面,没人敢动你家里人一根寒毛。” “而且今晚的事儿,我打包票,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听到“冯老板”三个字,张向阳的身体又紧绷了一下。 冯青兰。 又是这个女人! 张向阳靠在冰凉的石狮子上,夜风吹乾了脸上的血跡,带来了一阵的刺痛。 他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前世的经验告诉过他,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一个在县城甚至省里都能呼风唤雨的女人,为什么会三番五次地帮他一个农村的泥腿子? 就是因为,那一句简单的承诺? 呵,这话骗骗三岁小孩还可以,在成年人的游戏里,真正的有钱人从来不屑於遵守规则,除非你真的很有用。 张向阳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直视著孙海福的眼睛。 “孙干事,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孙干事吐出一口烟圈:“说。” 张向阳扯了扯开裂的嘴角,一脸严肃的问道:“我是不是……和你们认识的某个人,长得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