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抽卡,速成青天》 第 1 章 艷鬼、十连 大乾运朝,幽州燕郡,永清县。 腊月深夜,城北一间破旧瓦房中,方正被一阵急促的喝骂声惊醒。 砰砰砰! “方正,你身为榜生,竟敢行偷窃之事?快把少爷的钱袋还来!” “快开门,到时人赃並获,我要让官府罢黜了你的榜生资格!” 方正费力地睁开眼,晃晃脑袋,终於清醒过来。 前世的他,是个因公殉职的公务员。 再睁眼,就到了这大乾运朝。 这是鼎盛的人道运朝,立国已有千载。 而方正,便是一偏远县城的清贫书生,自幼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 幸而他天资聪慧,不久前考中了榜生,拥有做官的资格,从此鱼跃龙门。 但好景不长,半日前,方正路过一条胡同时,撞见自己的同窗女榜生柳清玉,被本县一霸曹家恶少率眾欺侮调戏。 方正路见不平便挺身而出,却被恶少命人围殴,最后昏迷倒地,人事不省。 而那柳清玉也被强掳了回去,下场堪忧。 不过祸福相依,这一顿打,竟唤醒了方正的前世宿慧。 门外的叫囂声越发激烈,有街坊邻居出来討饶,而那些曹家的狗腿子已经摩拳擦掌,准备撞门。 方正咬紧牙关想下床,眼前却一阵阵发黑。 忽然,一道透明光幕在他眼前展开。 【五德通天录】 【基础卡池(九品灰色) 单抽:1缕灰功; 十连抽:9缕灰功 (30抽保底必得九品卡牌)】 【功德(灰)】10 【属性】 仁:0 义:0 礼:0 智:0 信:0 【卡牌】无 方正愣了一下。 这不是前世玩过的一款抽卡手游吗? 这款游戏的玩法机制是通过践行仁、义、礼、智、信五种途径,获得功德进行抽卡。 卡牌等级由低到高分为黑、灰、白、青、碧等顏色。 同色卡牌的稀有度也有不同,分为普通、稀有、珍藏、瑰宝、绝世等等。 卡池里什么都能抽出来,属性、功法、丹药、神兵、词条、英灵、秘闻等,应有尽有。 沉寂十八载,现在金手指终於到帐了? 方正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摆平眼前的麻烦。 按照那款手游的设定,第一发单抽和每个卡池的第一发十连都必出保底,算是新手福利。 方正集中精神,盯著面板上的单抽按钮。 光华闪过,一张灰色卡牌浮现。 【妙手丹青】(稀有·九品灰色·礼):技艺卡,使用后绘画造诣提升。 方正面色一黑。 绘画?门外泼皮都快把门拆了,让他给人画像? 基础卡池就突出一个隨机,要想定向抽取想要的卡牌,还得等限时卡池。 眼下没得选,方正点下【使用】。 霎时间,无数丹青技法涌入脑海,来不及细品,他转向【十连】按钮。 正要按下去,忽然,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方正脊背窜上来。 噗嗤。 床头的油灯猛地一抖,突兀灭了。 剎那间,门外那些叫囂声、砸门声、討饶声,全没了。 方正浑身一僵,眼前光幕上一行血色文字缓缓浮现。 【首次遭遇恶鬼杀人,限时卡池·倩女幽魂已激活】 【倩女幽魂】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开放时间:30日 卡池等级:灰·九品 ( 100抽以內必得卡池保底【死生契阔】,抽中后卡池关闭) 方正的瞳孔微微一缩。 门外有恶鬼杀人? 曹家恶霸好歹是人,他靠著两世为人的经验,还能周旋。 可鬼这东西,他著实没什么办法。 心念一转,方正將功德全部投入【倩女幽魂】卡池。 这卡池定与鬼物相关,说不定能得到一些应对恶鬼的法子。 功德没入卡池,瞬间光芒大盛。 十张卡牌浮现,这次运气不错,其中两张灰卡,八张黑卡。 方正飞快扫过。 【画虎秘术】x1(珍藏·九品灰色·义):异术卡,使用后可学会画虎秘术,封印鬼物,绘画造诣越高,威力越强。 【通灵阴眼】x1(稀有·九品灰色·仁):天赋卡,使用后开启阴眼,辨识鬼物。 【阴威】x3(普通·凡品黑色·信):属性卡,使用后略微增长对鬼物的威嚇力。 【鬼语】x2(普通·凡品黑色·智):秘闻卡,使用后学会部分鬼语。 【阴气亲和】x2(普通·凡品黑色·仁):属性卡,使用后略微增长阴气亲和。 【百鬼绘卷·残页】x1(稀有·凡品黑色·智):秘闻卡,使用后获得某些鬼物的基础信息。 方正二话不说,全部使用。 无数信息涌入脑海,鬼物的种类、习性、弱点,阴气的性质、流动规律…… 甚至他对周围的感知都变了。 黑暗中,他藉助阴眼,能“看见”灰濛濛的雾气在屋里翻涌,这就是阴气。 而在【阴气亲和】的作用下,他在阴气之中,並没有之前那般僵硬恐惧,反而有些如鱼得水般亲切。 方正撑著床沿站起来,扶著墙挪到门口,然后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三个壮硕的曹家家丁仰面倒在街上,面色青灰,双目圆睁,已经没了生息。 几位和曹家家丁爭执不休的街坊都瘫软在地上,面色惊恐地看向半空之中。 那里正漂浮著一个红衣女鬼。 她的双手虚握,掌心里三道扭曲的虚影正在哀嚎挣扎。 虽然其面色青白如纸,但方正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柳清玉,他欲救而不成的女同窗。 他心中微微嘆了口气。 看来,柳清玉还是遭了曹家恶少的毒手。 这时,女鬼已经將那三个家丁的魂魄撕成碎片,抬眼看向了方正。 “是恩公来了。 等清玉料理完他们,便要好好答谢恩公呢……” 隨后,她化作一道红影,向著一位抖成筛糠的老街坊飘去。 方正见状,抬手抖出一道黑芒:“你还是先来答谢我吧。” 他受这些街坊养育长大,当然不能看著他们被恶鬼所害。 恶鬼抬手抓住黑芒,一看竟是一方破旧的砚台,脸上顿时露出冰冷的笑容。 “读书人的魂魄最好吃。 本想把你留在最后的,你反倒急不可耐了。 那便如你的愿吧。” 说罢,恶鬼向方正飘来,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方正的左手紧紧握成拳头。 好在刚才那波十连抽得还算及时,他手里还有牌可用。 第 2 章 画虎、传承 方正呼吸渐渐放缓,左手握得更紧。 就在柳清玉飘到他身前时,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大胆恶鬼!竟敢害人?!” 方正猛地抬头。 院门外,寒月下,一道身影破空而来。 原本快要贴在方正身上的柳清玉察觉到了威胁,退了回去,悬在半空。 方正借著月光看去,院门口站著一位鬚髮皆白、慈眉善目的麻袍老者。 是城北有名的大善人,李远山。 没想到,这位大善人竟是一位隱於市井的奇人异士。 李远山眉头紧锁,看向恶鬼。 “竟害了三人性命,你这恶鬼,罪行当诛!” 半空中,红衣女鬼冷哼一声:“我记得你,永清县的大善人。 你可认得我是谁?” 李远山微一辨认,面露惊色,“柳家丫头? 你不是刚考上榜生吗?怎会化成了厉鬼害人?” 红衣恶鬼忽的一笑。 “是啊,我刚刚考上榜生! 可曹家的畜生目无王法,欺侮於我,逼得我只能投井自尽,保全清白。 我寒窗苦读的这些年,全都被这些畜生毁了。 你说,我为何会化为厉鬼?!” 说到这里,恶鬼的声音越发尖锐。 “不过,做鬼好啊! 我从井里飘起来,杀掉那曹家恶少的时候,感觉真是无比美妙! 杀人,我要杀人。 我要杀了你们,再去杀了曹家所有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话音未落,柳清玉已经化作一道血影,悍然朝著李远山扑了过去。 李远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鹤毫笔。笔尖在桃木符纸上疾走,眨眼间画出一面盾牌。 符纸燃烧,一面环绕火焰的桃木盾凭空浮现,挡住血影一击。 “砰!” 鬼爪撕扯盾面,火花四溅。 李远山连退数步,又画出一柄桃木剑,握在手中与女鬼缠斗。 方正在一旁看得目不暇接,握紧左拳,想要择机帮忙。 几回合下来,李远山身上多了几道鬼爪伤痕,衣袍被鬼火烧出几个窟窿,口鼻渗血,鬚髮散乱。 恶鬼也被桃木剑劈中数次,黑烟直冒,但攻势丝毫未减。 李远山急切喝道:“方家小子,带著街坊们快走,去县衙请官差过来! 这女鬼出奇的厉害,以我的道行挡不了多久。” 方正还未回话,半空中的恶鬼已经厉啸出声。 “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她红裙下散出阵阵黑烟,將周围数丈全部笼罩,而她自身也是隱匿在这一团黑雾之中。 李远山猛然色变,失声道:“不好,它要耗死我们,不能再拖了! 各位街坊,我会尽全力破开鬼雾,锁住恶鬼。 能不能逃出去,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说罢,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桃木符纸上,鹤毫笔蘸血疾书。 一笔一划,他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七窍渗血,浑身颤抖。 最后一笔落下,符纸炸开一团金光,一道雷霆从纸中窜出,化作锁链,直入黑雾深处。 神雷一现,黑雾中立刻传来恶鬼的尖叫。 雷霆锁链將一道红色身影五花大绑,从雾中拖出,压制在地上。 几位老街坊连忙颤颤巍巍爬起来,沿著雷光炸出来的通道逃去。 还有人想来搀扶方正,他却是將来人向通道中一推。 “你们速速离开报官,我来助李公一臂之力。” 隨后,他合身扑向恶鬼,左掌掌心处一只栩栩如生的猛虎头颅正发出血色微光。 这正是方正在倩女幽魂卡池中抽到的【画虎秘术】。 李远山循声看去,眼神一亮。 “好一只百兽之王!” 他以画入道,一眼就看出方正掌心这幅虎头图的神妙,本来已经绝望的心里又生出一丝希望来。 此时,恶鬼被神雷锁链压制,丝毫动弹不得。 方正脚下发力,左掌翻出,掌心狠狠贴上恶鬼的额头。 “吼!” 虎头巨口猛然合拢,恶鬼的身形顿时僵住。 “啊啊啊——!” 尖锐的鬼啸响彻夜空。 被虎头咬住,恶鬼身上的红裙开始褪色,最后化作一点硃砂,被虎头一口吞下。 恶鬼一去,黑雾散尽,冷月当空。 胡同里,几个逃到一半的老街坊半张著嘴,眼睛瞪得溜圆。 “方正把那女鬼给灭了?” 月下书生,猛虎伏鬼。 方正垂下手,系统提示在他脑海中浮现。 “捨身取义,镇压恶鬼,仁+1,义+1。” “五德增长,卡槽激活。” “消弭鬼祸,灰功+20。” 他心中一喜,正想研究一番,突然觉得一股钻心疼痛从左掌传来,隱隱间更有鬼啸入脑。 方正神色微沉,难不成这画虎秘术对恶鬼不起作用? 砰! 就在这时,不远处李远山仰面喷出鲜血,重重摔倒在地。 方正连忙忍痛上前,和街坊们一起將李远山扶住,但此时的他已是奄奄一息。 “不必去找大夫了,我本就年迈,方才与这女鬼拼命一搏,阳气已尽。 马上就要油尽灯枯了。” 李远山此话一出,街坊们都是潸然泪下。 但凡是城北百姓,谁没有受过李大善人的恩惠? 更不用说,今夜他是为救人而死。 然而生死关头,李远山却是面带笑意,似是极为期待。 他用力拉住方正的衣袖,气若游丝道:“方正,我无儿无女,便劳烦你这位榜生为我处理后事。 待我死后,一切从简,今夜子时三刻將我安葬在我院中大槐树下即可。 我家財早已散尽,只有半柜书画可供一观,便送与你作答谢。” 方正默然頷首。 李远山又示意方正附耳靠近,低声道:“我知那恶鬼未死,被你封印在掌心,需耗精血维持,终究是个祸患。 其中又牵扯到曹家,因此不能直接交给官府。 我家中藏有一套【灵画道】粗浅传承。 你若能入门九品【观想】之境,再谋得一官半职,有官运庇护,方可拖延些时日。 要想真正解厄,需得化解那恶鬼的怨气,送其往生地府。” 没想到李远山临死之际还在为他考虑,方正有些触动,沉声道:“多谢李公!” 李远山脸上露出笑意,就此溘然长逝。 街坊们见状,顿时哭声大作。 方正面色肃然,为李远山整理遗容,心中却有些猜测。 李公面对生死如此坦然,其中似有隱情。 第 3 章 曹家、阴官 还不及多想,远处却有一排火光接近,原来是巡夜的官差到了。 带队的捕头手持火炬,高声喝道:“何故在此號哭!” 方正上前一步,道:“我乃榜生方正。 此地有恶鬼袭人,李大善人为救我等,与恶鬼同归於尽。” 看著地上的尸体,捕头脸色顿时大变。 李远山多年行善,在县中颇有名望,他的死非同小可。 另外那几具尸体观其衣著,应是曹家家丁,一下子死了三个,也是天大的麻烦。 他一边派人去县衙求援,一边派人通知曹家。 而为外人所不知的是,曹家恶少也於今夜早些时候被恶鬼索命而死。 很快,差役和曹家人都已到场。 带队的陈捕头挨个询问在场的街坊,街坊们没有阴眼,不懂鬼语,並不知恶鬼的身份和由来。 根据他们的描述,此件恶鬼袭人案的脉络已然清晰。 曹家家丁深夜滋扰方正,却突逢恶鬼夜行,被恶鬼所害。 李远山前来救人,最终与恶鬼同归於尽。 恶鬼已灭,陈捕头鬆了口气,本想就此结案,但曹家人却不依不饶。 曹家管家阴冷的目光落在方正身上。 这个榜生是少爷惹出的祸事中唯一倖存之人,说不定能猜出什么。 並且,老爷正因痛失爱子正怒火衝天,此人正合適给老爷当个出气筒。 一念及此,他看向陈捕头:“陈捕头,我家家丁为何死在这书生门前? 我怀疑那恶鬼就是书生招来的,人鬼合谋,害人性命。 还请把这书生拿回去好生拷问一番,给我曹家一个交代。” 陈捕头默然不语。 曹家是永清县首屈一指的大户,连县丞大人都是曹家的女婿。 他一个捕头,根本得罪不起。 但隨意捉拿榜生,也极易引来麻烦。 就在他踌躇不定的时候,旁边的街坊已经群情激愤。 他们將方正护在身后,大骂道:“你们曹家当真是欺人太甚! 方正本就被你们打破了头,大半夜的还来骚扰。 碰到恶鬼害人,竟还要给方正泼脏水?” “是啊是啊,我们这么多双眼睛看著呢! 方正为了救我们,朝那恶鬼扔了块砚台,要不然李公来得及时,他差点也被恶鬼所害。 如此良善书生,怎么可能勾结恶鬼害人!” 眼见这群泥腿子竟敢造反,曹管家勃然大怒,就要让家丁好好教训教训这群刁民。 这时,方正拨开眾人,冷冷看著曹管家。 “你无官无品,一介家奴,竟敢污我一个榜生的清白? 信不信我告到县令那里,让你吃一顿杀威棒!” 曹管家顿时面色铁青,“你!” “你什么你? 我倒要问你,女榜生柳清玉何在? 你们曹家人当街调戏榜生,是否该有个交代!” 曹管家闻言,浑身一激灵,惊疑不定地看著方正。 方正所说,正是曹家人最担心的。 自家少爷垂涎美色,逼死女榜生,被其化为的红衣恶鬼索命而死。 这是绝对的禁忌,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盖子捂下来。 现在女榜生已死,自家少爷和家丁已死,唯一知道此事缘由的只有方正。 好在他不过一平平无奇的书生,应该不知柳清玉已被逼死,更不知今夜那恶鬼就是柳清玉所化。 想到这里,曹管家强装镇定道:“什么女榜生,跟我曹家有何干係? 你莫要在此胡言。” 他回头招呼家丁,“把这些尸体抬回去,我们走!” 说罢狼狈而去,也不敢提让官差捉拿拷问方正的事了。 曹家人走后,陈捕头自然也率眾离开。 “不畏强御,因势利导,智+1。” “五德增长,卡槽激活。” 方正扫了眼面板上的提示,心知曹家之事尚不算完。 他们心头有鬼,必不会放过自己。 按下思虑,方正朝街坊们躬身行礼,谢过他们仗义执言之恩。 一眾街坊连连摆手道:“方正,你是我们养大的,跟我们客气啥。 曹家横行霸道,早晚要被老天收拾。 现在当务之急,是让李大善人入土为安!” 在他们的帮助下,方正抬著李远山的尸体回到了李宅。 这是一座青瓦小院,离方家不远。 街坊们从屋內抬出李远山备好的薄棺,將其尸身收敛,放入院中槐树下挖好的墓穴中。 方正对著坟墓再三祭拜,便依李远山遗嘱,请街坊们离去。 哭声渐渐远去,他算著时辰,在子时三刻填上最后一抔土。 隨后,便是阴风大作。 方正眼睛一眯,睁眼再看,院子里已经是站了乌泱泱一片人,或者说是鬼。 领头的是一个身著白色官服,模样有些狰狞的阴官。 后面则是两排阴兵,抬著一顶青色轿子。 也只有方正有通灵阴眼,才能看到这一幕。 再看另一边,墓穴之前,李远山的魂魄竟已离体而出站在那里。 带头的白袍阴官手里拿著一封詔书,此刻展开念道。 “永清县李远山,一生积善行德,广积阴功。 今功德圆满,特封从七品阴官文簿,即日上任。” 说完那阴官换上一幅笑脸,衝著李远山作揖道:“下官恭贺李大人,请李大人隨下官入地府赴任。” 李远山鬼身接过那任命状,道了声辛苦。 这时候他扭头看了一眼方正,发现方正盯著自己,顿时显得颇为惊喜。 白袍阴官见状笑道:“真是难得,这位公子竟身怀阴眼,能看到我等行止。” 方正此时已验证了心中的猜测。 李远山死前如此欢喜,竟是由於他死后能成阴官,得天大造化。 此世有鬼,自然也有阴曹地府,並且也是纳入运朝体制。 地府阴官虽略不如阳世人官,但堂堂从七品,也堪比永清县县令了。 真可谓一步登天! 这时,李远山衝著方正拱了拱手,道:“方正,我此番功成圆满,还得多亏你封印了那恶鬼。 我会在地府之中,尽力为你寻找解法。 今夜我会託梦於你,若是顺利,或许我有一桩机缘等你。” 说罢,他转身上轿。 下一刻一股阴风起,院子里这一群鬼眨眼之间便消失无踪。 系统传来提示。 “依典擢幽,纲纪不紊,礼+1。” “护持善鬼得道成官,灰功+10。” 诸事已了,方正轻呼一口气,只觉得浑身无一处不酸痛。 尤其是左掌那刺骨的冰冷,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李远山死前將藏书都赠予了他,其中还有一套灵画道的功法。 如今正好去观摩一番,若能有所得,或许能解他燃眉之急。 第 4 章 九品、绝世、返魂 方正进了李远山的书房,很快便在书架暗格中找到一卷破旧古画,其上还有李远山的亲笔信。 快速瀏览过后,他眼中露出瞭然之色。 这世间修行之道源远流长,发展至今,各类道统已不可计数。 但总归主脉只有两种。 一类称作【武修】,专精肉身气血挖掘,境界由低到高,分为淬体、通脉、气海等等。 另一类称作【道修】,专精壮大神魂,修持异术,境界分为观想、御物、夜游等等。 不过千年之前,人皇太祖神威盖世,创立气运官道,划分九品官制。 自此,气运官道才是主流正途。 入了公门,才好修行。 未入官典、授官衔者,无论是修行速度还是实力,都会弱人一等。 看到这里,方正微微点了点头。 他求学多年,也曾听得一些某某县令为民求雨,某某郡守一言斩蛟的神仙异志。 此中风采,令人嚮往。 而李远山修行的便是【道修】法统中的【灵画】一脉。 以画入道,可將所画之物召唤出来对敌。 他留下来的这卷古画名为《沧海云帆图》,內蕴灵画道的入门功法。 若有资质修行,便可以之为凭,入门九品【观想】境。 方正拿起古画,正欲展开一览,抽卡系统又有了反应。 “首次获得修行功法,限时卡池【画道春秋】已激活。” 【画道春秋】 “丹青一点,万象更新。” 开放时间:60日 卡池等级:灰·九品 (100抽以內必得卡池保底【画龙点睛】,抽中后卡池关闭) 竟然又激活限时卡池了? 方正按下对【画道春秋】卡池的好奇,打开古卷,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孤帆破浪、沧海茫茫的画面。 顿时,【妙手丹青】卡牌赋予方正的画道造诣翻滚升腾,引得他彻底沉浸在这直掛云帆济沧海的意境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方正才从这意境中脱离出来,只觉得耳聪目明,精神饱满,眉心祖窍处有一股力量蓬勃待发。 “这就入门了?” 方正心中惊讶,连忙翻看李远山留下的修炼心得。 按其上所述,灵画道的修行除了神魂和悟性以外,还看重绘画一道的造诣。 李远山当年入门【观想】境、蕴生元力,足足花费了半月有余。 与他相比,方正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 最重要的是,原本方正不曾修行,画虎秘术全靠消耗精血来维持,坚持不了多久。 现在已经入门观想之境,便可消耗元力催动秘术,镇压那红衣恶鬼。 方正按照李远山留下的口诀,调动眉心祖窍的元力,灌输到左掌心的画虎封印之中。 果然觉得那种冰寒刺骨的感觉消退,浑身清爽了许多。 他心中一喜,原本单凭精血可能坚持不了一周,恶鬼便会破封而出。 如今有元力相助,坚持半月应是绰绰有余。 兴奋之下,他又看向抽卡系统。 【倩女幽魂】的卡牌多与鬼物有关,而【画道春秋】多与画道和修行有关。 尤其是那两张保底卡牌,更是价值连城。 【死生契阔】(绝世·九品灰色·信):奇珍卡,使用后可与选定鬼物缔结契约,完全掌控鬼物。 【画龙点睛】(绝世·九品灰色·礼):天赋卡,召唤九品画灵作战时消耗降低,威力提升,时间延长。 看著【死生契阔】卡牌的说明,方正眼神一亮。 若能抽到这个卡牌,便可彻底掌控掌中恶鬼,难题迎刃而解! 今夜通过镇压恶鬼和送葬李公,他已攒下 30缕灰功。 略一盘算,他准备先在【画道春秋】卡池抽一次十连,拿到首次十连必得的福利灰卡。 再將所有功德投入【倩女幽魂】卡池,儘早拿到【死生契阔】。 心念一动,方正开始抽卡。 先是画道春秋。 辉光一闪,十张卡牌浮现,其中灰色一张,黑色九张。 【泼墨成兵】x1(珍藏·九品灰色·智):异术卡,使用后可绘就【墨兵图】,耗费元力召唤墨兵作战。 【眼力】x3(普通·凡品黑色·义):属性卡,使用后略微增长眼力。 【巧手】x2(普通·凡品黑色·礼):属性卡,使用后略微增长手部灵巧。 【观想境·修为】x1(珍藏·凡品黑色·智):修为卡,使用后略微增长观想境修为。 【功法心得】x1(珍藏·凡品黑色·智):功法卡,使用后略微增长指定功法心得感悟。 【神魂】x1(瑰宝·凡品黑色·信):属性卡,使用后略微增长神魂强度。 【画史逸览·残页】x1(稀有·凡品黑色·智):秘闻卡,使用后获得某些世间名画的基础信息。 方正心中惊喜,这一次抽中的卡牌都很有用。 灰卡【泼墨成兵】可以用於战斗,效果不用多说。 而在黑卡中,竟然还有境界修为和功法心得,使用后足以让方正快速入门李远山传给他的《沧海云帆诀》。 无论是武修还是道修,都极为讲究天赋。 这世上绝大部分人都是凡夫俗子,无法修行。 方正不知道自己的修行天赋如何,但是有抽卡系统在,只要有足够的功德,就能抽到修为卡,直接增长修为。 更不用说,他还能抽到神魂、灵气亲和等各种各样的属性卡,终有一日,能够成为六边形战士。 兴奋之下,方正又在倩女幽魂卡池中抽了两发十连。 第一次只有一些阴威、鬼语、阴气亲和之类的黑卡。 第二次则是出了一张灰卡。 【返魂香】(稀有·九品灰色·信):奇珍卡,使用后获得奇珍【返魂香】,点燃可短暂唤醒恶鬼神智。 將新获得的卡牌全部使用,方正感受著自身的变化。 一股清凉涌入双眼,眼前的世界变得格外清晰,远处烛火的光晕都能辨出层次。 十指也灵活了许多,握笔比之前更稳。 脑海中多了些关於名画的零散知识,还有对《沧海云帆诀》的些许感悟。 眉心祖窍中的元力更是微微跳动,涨了足足一半。 据李远山留下的修行心得记载,每一品的修行,都分为初入、小成、大成、圆满四境。 凭他的天资,再加上卡池中抽到的修为卡提供的一点点帮助,用不了多久,便能晋升至观想小成了。 满意地点点头,方正看向手中的返魂香,眉头微挑。 这是一根两指长的白色香烛,灌输元力会產生烟雾,令恶鬼短时恢復神智。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正好可以用来与自己掌心的恶鬼沟通。 第 5 章 监司、凶案、託梦 很快,一阵白色烟雾裊裊升起。 方正伸开左掌,引导烟雾灌注到自己掌心的虎头封印中,立刻便起了效果。 原本虎头封印中的恶鬼只有杀戮恶意,完全无法沟通。 但现在,一股微弱平和的意念从封印中传来。 “感谢恩公相助,清玉在此拜谢。” 方正微微放开封印,虎头之中溢出一丝红色雾气,幻化成一个拇指大小的人形。 观之粉雕玉琢,花容月貌,正是柳清玉生前的模样。 返魂香时间有限,方正开门见山道:“那日你被曹家恶少掳去后,究竟发生了何事?” 柳清玉面露淒楚之色。 “那日,恩公被打晕后,我被掳去曹家。 那恶少欲对我行不轨之事,我不甘受辱,便投井自尽。 在地转天摇之间,我闻到了阵阵异香,隨后清醒过来,已身死化作恶鬼。 我飘出井外,將那恶少杀死灭魂,便失去神智。 隨后的事,我就完全不记得了。” 异香? 方正將这点记在心里。 据《百鬼绘卷》所述,刚刚诞生的红衣恶鬼可没有柳清玉这么厉害。 要知道,李远山可是八品【御物】境,竟然要豁出性命才能困住柳清玉。 在曹家的那口井下,必有著对鬼物大有裨益的宝物。 不过此事暂时与方正无关。 他又问道:“曹家恶少已被你所杀,你为何怨气依然如此重?” 柳清玉闻言猛地抬头,双眼流出血泪来。 “我父不明身死,我拼尽全力考上榜生,就是为了做官查清我父死因!” 请恩公帮我!” 说吧,柳清玉竟跪倒在方正掌心,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方正问道:“你父亲究竟是谁? 书院同窗们都知道,你数年前隨母亲搬迁到永清县来,被母亲抚养长大,並无父亲。” 柳清玉面上微一踌躇,一咬牙竟说出一个让方正始料未及的答案。 “我父名为楚天阔,乃是永清县监司正尉。” 方正眼神一眯。 监司正尉? 这是正八品官职,在永清县仅次於从七品县令,负责监察县內官员,维护官风清正。 他问道:“据我所知,楚大人並无家室,你怎么又成了他的女儿?” 柳清玉答道:“我父早年为官时听信谗言,误杀了一位书生,后主动坦白,被剥去官职,发配充军,因此与我和母亲分离。 十几年过去,他因立下战功重新入仕,因缘际会和我们都来到了永清县。 前些时间我们得以相认,我才知道原来他是我的父亲。” 方正皱眉问道:“如此破镜重圆之喜事,为何县中並无风声传出?” 柳清玉苦涩道:“父亲说,他在永清县惩奸除恶,得罪了太多人。 並且当时正在秘密追查一个要紧的案子,不敢公开与我们相认。 可是没有想到,就在半月之前,突然传来消息,说他暴疾而亡。 我母亲本就重病,悲愤之下就此撒手人寰,死前遗愿就是让我查清我父死因。” 说到这里,柳清玉已是泣不成声。 而方正眉头紧锁,发现自己已被牵扯到一个未知的漩涡之中。 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恶少杀人案,却没想到背后还牵扯到监司正尉之死。 他问道:“楚大人究竟在查什么案子?” 柳清玉摇头道,“我不知,但必定牵扯到县中官员。” 方正默然片刻,道:“事情我已知道了。 柳清玉,你暂且先回我掌心,尽力克制恶性。 我答应你,楚大人的死因,我一定会尽力调查。” “我信恩公!” 柳清玉盈盈一礼,化作一缕红烟,钻进了方正掌心的虎头图中。 “言出必行,一诺千金,信+1。” “五德增长,卡槽激活。” 略过提示,方正在院中踱步沉思。 楚天阔大概率是因为查案被人谋害。 若能查清此中真相,不仅可以化解柳清玉怨气,更重要的是,此等弘扬正气之事,必將获得一大笔功德。 不过这些都得从长计议,至少他要谋得官职,才有身份和资格去做这些事情。 方正又看向系统,今夜发生了太多事,他的五德都有增长,卡槽也已激活。 五德属性可以被动增加对应系列卡牌的效果,以及抽到高稀有度卡牌的概率。 每达到一定数值,还可以激活相应卡槽,放置卡牌后大幅强化卡牌效果。 方正扫视了一遍自己的卡库,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仁:【通灵阴眼】 义:【画虎秘术】 礼:【妙手丹青】 智:【泼墨成兵】 信:【返魂香】 卡牌放置完成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妙手丹青】搭配【画虎秘术】和【泼墨成兵】,本就威力倍增。 再加上卡槽的强化效果,如今他也不算手无缚鸡之力了。 接下来,要做之事甚多。 一是谋得官职,二是为柳清玉查案,三是化解曹家之患。 要想成事,战力与智谋都不可或缺。 方正回到书房,耗费元力画成一副墨兵图悬在门口,隨后便展开《沧海云帆图》,细细观想起来。 【观想】境是道修第九品,冥冥中与道脉凭依之物相融,以此砥礪神魂。 此境的修行较为简单,便是日夜参详沧海云帆图,铭记其中意境,蕴养更多元力。 等到元力充沛,足以透出眉心祖窍外放之时,便可以尝试突破到八品【御物】境。 不过,初入观想之境,尚不能沉浸太长时间。 ........ 不知何时,方正在烛光下沉沉睡去,恍惚间,来到一处森严大殿。 大殿之中,站著一位身穿青色官袍的老者。 “方正勿惊,是我託梦相招。” 方正定睛一看,竟然是刚刚安葬不久的李远山,隨即便是躬身一礼。 “拜见李公,恭贺李公功成圆满,得授阴籙!” 他心中也有些好奇。 据他了解,李远山早年也是一个穷苦书生,屡次应试不第之后,放弃科举,投身丹青画道,靠著卖画为生。 他在绘画上颇有天赋,號称【画翁】,画作在永清县乃至燕郡的上流圈子中颇受盛名,因此倒也吃喝无忧。 难能可贵的是,李远山仗义疏財,积善行德,將自己卖画得来的钱財全部接济给了城北的穷苦人家,在民间享受盛名。 就连方正自己,都受过李远山的接济。 不知这位李大善人有何机缘,死后竟能一跃成为七品阴官? 第 6 章 巡游、弔唁、五友 也许是看出了方正心中的疑惑,李远山笑道:“方正,你对阴曹地府了解多少?” 方正道,“只是在史书中读过相关记载。 据说以前世间常有恶鬼作乱,人皇太祖召集能人异士,建立阴曹地府,纳入运朝体制,並设立一品阎罗一职管理阴曹地府,掌管万鬼。 自上而下还设立城隍、判官、无常等阴官,確保人鬼互不相犯,生死轮迴井然有序。” 李远山抚须笑道,“然也。 我在早些年间,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一位地府高官的性命。 为了报答我,他许诺待我死后,会爭取接引我成为地府阴官。 不过我在生前需积善行德,造福一方,积累足够阴功。 我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未能金榜题名,考得功名,成为官员,为民做事。 阴官虽不如人官,但也是我大乾运朝的官。 如今事成,也算是了却我平生夙愿了。” 方正面露惊讶之色,感慨道,“竟有这等缘由? 都说天道好轮迴,李公,你积善行德一生,福荫了永清县那么多百姓,夙愿得偿也是理所应当。” 李远山却是摇头道:“方正,你有所不知。 之前那地府高官警告我,走这行善为官之道,冥冥之中,会有劫难。 若是渡过去了,自然功成圆满。 若是渡不过去,便是功亏一簣。 现在看来,我今夜遇到那红衣恶鬼柳清玉,也是命定的劫数。 若是被她杀死,吞吃了魂魄,自然一切休提。 好在有方正你身怀异术,救我一命,让我最后又做一大善事,最终功成圆满。” 说到这里,李远山神色严肃,竟躬身向方正行了一礼。 方正连忙侧身避开,“李公折煞我也。 若不是您捨身相救,我和街坊们怕是都要被那恶鬼所害。” 李远山摆了摆手,笑道:“好了,时间有限,方正,我此番召你梦中相见,是有要事相商。 如今我以阴德之道为从七品阴官文簿,按制,可拔擢一位从九品巡游作为扈从。 这巡游作为阴官,虽不及同级人官,但极为克制厉鬼。 你若得此官职,应该可以镇压恶鬼,拖到你成功入门观想之境,蕴生元力。 你意下如何?” 从九品阴官? 方正没想到,李远山今夜竟会送给他如此大礼。 他身为榜生,具备做官资格,但仅仅只是资格而已。 绝大多数榜生都是要从不入品的吏员做起,苦熬资歷,才有机会被提拔为从九品官员。 便是方正身为本届榜生第一,才有希望去爭取一个官职。 但是现在,李远山竟然为他准备好了。 方正连忙道:“多谢李公荐举! 巡游之职,我自当全力以赴。 不过,那观想之境,我今晚早些时候已是入了。” 李远山闻言,面色惊异,原本不疾不徐的声音都抬高了几度。 “一夜之间便已入门观想? 不,应该还不过两个时辰? 方正,你当真是我灵画道修行奇才啊!” 方正正色道:“多亏了李公留下的神功妙法,才让我得以修行。 如此大恩,我实在无以为报。” 李远山抚须一笑,道:“不必如此自谦。 既然已经踏入观想之境,那这巡游之职,便不是你迫切需要的了。 阴官终究不如人官,再者说,你若以活人之身担任阴官,晋升上受限不少。 方正,你乃榜生第一,有机会爭取成为九品人官。 这样吧,你先在永清县內尝试谋得一官半职。 我这鬼门巡游之位,便为你保留一段时间。 若是在阳间做官不成,你再来寻我。” 方正拜谢之后,李远山又掷出一道灵光。 “这是我搜寻的《幽烛照魂经》,是给那红衣女鬼所用。 她天赋异稟,生来便是第八品【咒鬼】,若能习得这正统鬼修功法,便有机会压制恶性。 不过,这得在她清醒的时候才有机会学会。” 方正心中一动,他有返魂香,可让柳清玉保持短暂清醒,应可习得《幽烛照魂经》。 “多谢李公相助!” 李远山微微頷首:“託梦时间已到,我送你离去吧。 若是有事,可在我坟前点燃三根红线香。” 说罢,他袖袍一挥,方正眼前陷入黑暗,再清醒时已身在书房。 此时晨光熹微,他默默沉思,果然有一卷《幽烛照魂经》铭刻心中。 暗自感嘆李远山的神通广大,方正点燃返魂香唤出柳清玉,便將这功法传授给了她。 看她如获至宝的样子,此功对她应该帮助颇大。 待到返魂香燃尽,柳清玉已是成功入门。 她化作拇指小人,一脸欢喜地站在烛台上。 “恩公,您传给我的是鬼道修行的上乘功法。 入门此功,我已將恶性压制些许,每日可保持小半个时辰的清醒。” 方正微微点头:“你如今战力如何?” 柳清玉答道:“清醒状態下,我只有九品【游鬼】的实力。 若是陷入疯狂,不分敌我,可以达到八品【咒鬼】。” 方正伸手让柳清玉跳到自己掌心,又问道:“既然如此,你再为我讲讲你父亲的事情吧。” ……… 一人一鬼交谈间,不知不觉已是天光大亮。 柳清玉受不得日光,化作一缕红烟钻进了方正掌心。 一夜过去,整个城北乃至永清县都知道了李远山过世的消息,全城百姓都来祭拜。 老槐树下百姓络绎不绝,哭声震天。 其中为首的两位老者更是一身縞素,面色悲痛。 这是永清县中与李远山齐名的两位名士,书翁陈墨轩和酒翁杜慷。 书翁陈墨轩乃是正九品人官,面相端正,身材壮硕,頜下蓄有一络黑髯。 而酒翁杜慷是一位卖酒的富商,鬚髮灰白,身材瘦削,面色透著股灰败之色。 其他弔唁的百姓见状,都是摇头嘆息不已。 “永清县岁寒五友,琴棋书画酒五翁相交莫逆。可如今,却是阴阳两隔!” “是啊,数年前,岁寒五友於城外寒香亭雅集,由画翁李大善人作《寒香雅集图》,画笔卓绝,惟妙惟肖。 此画被酒翁杜慷重金收藏,李大善人则將卖画所得全数用於救助灾民,一时传为佳话。 当时是何等盛况啊!” “可惜,这才没过几年,棋翁、琴翁相继离世。 如今画翁被恶鬼所害,酒翁也是重病连绵,当真是天妒英才!” 第 7 章 收买、作画、夜袭 方正在一旁默默听著,心中也是暗自感嘆。 据昨夜抽到的【画史逸览】所载,《寒香雅集图》乃是画翁李远山登峰造极之作。 因其创作背后的善行备受永清县百姓推崇,已脱离了凡画的范畴,蜕变为了一种奇珍,颇具神妙。 只可惜,如今物是人非,岁寒五友已去其三。 往日盛景,俱为泡影,著实令人扼腕嘆息。 ....... 痛哭过后,书翁和酒翁一齐上手,帮著方正打理李远山的后事。 一番忙碌,诸事妥帖,井井有条。 而方正的谈吐气度,也被两位名士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 书翁陈墨轩性子急,说话也直。 离去之前,他拍著胸脯道:“方正,远山的后事,有劳你多操心了。 至於谋官职的事,你且放心,我在县里还有些人脉,定帮你打探清楚。” 酒翁杜慷也点头笑道:“方正,你乃是本县榜生第一。 若不出意外,应能谋得一个从九品的官职。 到时,我还得喊你一声方大人了。” 方正躬身一揖,目送两位名士转身离去。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百姓渐渐散去,方正准备闭门观想,一个不速之客却不请自来。 “方公子,又见面了!” 来人一身貂裘,尖嘴猴腮,正是昨夜曾见过的曹管家。 方正看了他一眼,心底对曹家已是厌恶至极。 李远山的死,究其根本,还是那曹家恶少做的孽。 这笔帐早晚得算。 他懒得废话,伸手就要关门。 曹管家一步上前,拿身子抵住门板,皮笑肉不笑道:“年轻人,別不识时务。”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两根手指夹著,在方正眼前晃了晃。 “我家老爷惜才,见你是榜生第一,便想抬举你一番。 今日你只要跟我去曹家,日后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百两银票只是开始,若是討得我家老爷欢心,便是说动县丞为你谋一个九品官职也是不难。” 按永清县的物价,一两白银可供方正一月所需。 百两银子,够一户人家吃穿用度好几年。曹家出手,確实阔绰。 方正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银票,伸出手,捏住银票的一角。 曹管家眼睛一亮,以为他心动了。 “啪。” 方正將银票连带著曹管家的手,一併推了出去。 力道不大,却稳准狠,曹管家踉蹌后退几步,一屁股摔在台阶下。 银票飘在空中,落下来盖在他脸上。 “你!” 方正没等他说完,抬手,“吱嘎”一声,大门从里面锁上了。 君子爱財,取之有道。 曹家的钱可没那么好拿,若是沾了这笔,以后都要为其所制,更谈何为柳清玉伸张正义。 门外,曹管家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扯下脸上的银票,脸色铁青,目露凶光。 他咬著牙,狠狠踢了一脚门槛,转身走了。 系统提示在方正眼前一闪而过。 “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礼+1。” 方正略过提示,刚才那曹管家手中的银票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自古財侣法地,便是修行根本。 金银虽是俗物,但却能买到灵材辅助修行。 据李远山的修行笔记所载,在九品观想境,若能得到【明目露】、【静心檀香】等灵材,可以延长观想时间,促进元力增长。 在城外一处灵秀山谷中,便有一处坊市售卖这些低阶灵材。 不过,方正摸了摸袖中仅剩的几块碎银,眉头微微拧起。 囊中羞涩,总不能坐吃山空。 他目光落在书房那支画笔上,心中一动。 李远山生前靠卖画接济穷人,一幅《寒香雅集图》名动全城。 方正如今有【妙手丹青】卡牌加持,画技虽不敢说比肩李公,却已远超寻常画师。 缺钱?画就是了。 铺纸,研墨,提笔。 灵感如泉涌,手腕一抖,笔锋落下。 墨色在纸上晕开,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山川镀金,草木生辉。 方正越画越顺手,笔走龙蛇,一蹴而就。 不到半个时辰,便画就一幅《旭日东升图》。 画中朝阳似火,扑面而来的朝气,仿佛能驱散满屋阴冷。 方正自己看了都暗暗点头,这画拿出去,不愁没人要。 画有了,接下来就是卖出去的门路。 他小心卷好画轴,心里盘算著明日去找书翁,这位名士见多识广,定有法子。 …… 深夜,方正正闭目休息,心中突然泛出警兆。 左掌心中也传来阵阵呼唤,是柳清玉在向他示警。 他猛地一睁眼,就见到月光下一道壮硕黑影翻墙而进,直向书房扑来。 入室抢劫? 方正虽惊不乱,眉心元力一催,悬在门口的墨兵图光华流转,一道人影从纸上跃出。 墨色凝成的身躯,手持长刀,稳稳挡在窗前。 “泼墨成兵”加上“妙手丹青”,这墨兵武艺精湛,实打实的九品战力。 黑影撞破窗户,碎木飞溅,本以为一个穷书生手到擒来,迎面却是一把墨刀。 墨兵一言不发,挥刀就砍。贼人大惊,仓促接招。 他修为更高,拳风刚猛,步法灵活,几招下来就占了上风。 但墨兵不是活人,不怕疼,不惧死,毫不顾忌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贼人越打越心惊,一身本事被生生拖住了。 他急了眼,硬挨墨兵一刀,转身朝方正扑去。 只要拿下这个书生,什么都好说。 可他才迈出一步,脚底一绊,整个人往前栽去。 一道红影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脚踝,正是方正放出了掌心封印的柳清玉。 猝不及防之下,柳清玉將贼人绊了个趔趄。 方正趁机將油灯中的热油泼向贼人的脸。 “啊!” 惨叫声撕破夜空。 贼人眼中入油,痛得双手捂脸,满地打滚。 墨兵没有犹豫,一刀掠过他的脖颈。 血光迸溅,贼人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墨兵也被贼人的垂死一拳轰成碎片,化作墨汁洒了一地。 “杀人者人恆杀之,义+1。” 方正喘了几口粗气,心中暗道侥倖。 幸好他抽中了“泼墨成兵”卡牌,拥有了製作墨兵的能力。 再加上习得了《幽烛照魂经》的柳清玉相助,否则被一个九品武夫近身,怕是下场不妙。 確认贼人身死后,他开始摸尸,只从这壮汉身上搜到了一张画像和一本拳谱。 拳谱名为《伏虎通天拳》,名字虽然霸气,但內容不过是一本以拳淬体的九品武修功法。 而那画像上画的正是方正本人。 第 8 章 清道、卖画 刚刚立下大功的柳清玉缩成拇指小人,跳回方正手中,问:“恩公,此人是何来路?” 方正摇了摇头:“此人身份倒是无关紧要。 但他拿著我的画像,目標如此明確,想必是有人雇他害我。” 柳清玉脱口而出:“难不成是曹家?” “应该就是了。 我白天刚拒绝过他们的招揽,晚上就有杀手上门,手段还真是凶残。” 柳清玉声音一紧,“恩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报官便是。” 很快,方正便唤来巡夜的捕快,带队的仍是陈捕头。 他一进门,看见地上的尸体,眼睛瞪得铜铃大。 “青旋风王猛? 这可是我们一直没有抓到的江洋大盗!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他怎么会死在这里?” 方正將自己的画像拿出,道:“他是按图索驥寻到这里的。 本欲杀我,却不知触发了李公设下的什么手段,被一道画中跳出的墨兵所杀。” 陈捕头一看方正的画像便面色一变,此事已从普通的入室盗窃变成了雇凶杀人。 谁会僱人来杀方正这个榜生? 难道是…… 不待他细思,方正又道:“陈捕头,这必是有人雇凶杀人。 还请捕头上报官府,追查凶手,派人护我。” 依照大乾律例,方正提出的这是合理诉求。 陈捕头留下两个捕快护在小院门口,便带人抬著王猛的尸体离去了。 方正对那两个捕快拱了拱手,他们连忙回礼,陪著笑脸。 “分內之事,方公子无需客气。 您是本县榜生第一,將来发达了,別忘了提携小的们。” 道谢过后,方正转身回屋,柳清玉从他掌心跳出来,若有所思道:“恩公这是在打草惊蛇?” 方正点了点头,笑道:“正是。 曹家虽然势大,但终究不是官府,不能一手遮天。 门口杵著两个官差,他们再想动手,就得掂量掂量。” 柳清玉面带欢喜:“等到恩公谋得官职,有了官身,那安全必定无虞。” 方正却是摇了摇头,神色沉了下来:“有曹家作梗,谋官怕是没那么容易。 清玉,你再给我讲讲这县里的官场。” 柳清玉应了一声,化作小人坐在桌沿,將她所知细细道来。 …… 城南一处高门大院深处,曹管家跪在一肥硕身影前。 “老爷,县衙那边传来消息,我们雇的那个杀手被方正杀了。” 此人正是曹家家主曹敬德,他像一座被锦袍裹住的肉山,瘫在太师椅里。 “一个九品淬体小成的武者,怎么会被书生所杀?” “应该是李远山那个老东西给方正留了些手段。 方正现在已经报官,要了两个捕快看门。” “哼,还挺机灵。 不过官差也不可能一直护著他,等到风头过去,你再想办法把他做掉。 敬酒不吃吃罚酒,还想做官?我让他去做鬼!” “是,老爷!” …… 第二日一早,方正观想过后,翻看著手中的《伏虎通天拳》。 道修讲究静心,武修讲究动身,两者的修行天然便有矛盾之处。 只有极富天赋之人,才能道武兼修。 方正翻看著拳谱,倒也不急著修行,而是想博採眾长。 如今,有李远山留下的灵画道传承,还有画道春秋卡池,他已决定將主要精力放在灵画道的修行之上。 若是后续有机缘获得高明的武修功法,再激活可以辅助修行的卡池,再兼修武道也不迟。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打开一看,却是书翁陈墨轩来访。 他满脸急切道:“方正,大事不好了! 县衙那边对你们这批榜生的分配已经定下来了。 你被分去了清道署,去做清道吏。” 榜生第一,去做清道吏? 门口那两个捕快闻言,眼神立刻变了。 清道吏算什么官? 说好听叫吏,说难听就是管扫街倒水的头儿,连品级都没有,县衙里最末等的差事。 榜生第一混成这样,这辈子算是完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把身子往门框上一靠,抄著手,再不看方正一眼。 方正却面色如常,上前扶住气喘吁吁的陈墨轩,声音平稳:“多谢陈公赶来相告。” 陈墨轩隨著他进院,连连摇头,压低声音:“我听说县里本来打算授你一个从九品官职,是县丞从中作梗,硬把你塞进了清道署。 明日就要正式发公文了。” 方正微微一笑,他早就料到曹家会动手脚,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最关键的是,他在李远山那里还有后手,因此倒也不以为意。 “既来之则安之。” 方正从案上取出那幅《旭日东升图》,徐徐展开,“陈公,且看看这幅画。” 陈墨轩本想再劝,目光一落在那画上,顿时愣住了。 红日喷薄,云海翻涌,一股蓬勃朝气扑面而来。 他仔细端详,越看越惊。 “这画笔力入木三分,气象万千,如身临其境。 远山暮气沉沉,画不出这等画来。” 他猛然抬头,“方正,这是你画的?” 方正含笑点头:“日夜观摩李公心得,偶有所悟,便成了此画。 陈公,依您看,此画能值几何?” 陈墨轩摸著鬍鬚,惋惜道:“如此佳作,你竟要卖掉? 也罢,这幅画最难得的是那股气势,大日初升,斗志昂扬。 若送去县里的揽秀楼,少说也得二十两白银。” 方正眉头一挑,没想到自己的画还挺值钱。 当然,这幅《旭日东升图》灌注了他这段时间的灵感,更花费了大量元力,不是他隨时隨地就能画出的。 他拱手道:“还请陈公引荐。” 陈墨轩一口应下,又语重心长道:“画的事交给我。 但你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换个职位。 那清道吏终年繁忙无歇,几无晋升之机,实在不是个好去处。” 方正笑道:“陈公不必掛念,此事我自有办法。 且看明日吧。” 送走陈墨轩,方正转身朝门口那两个捕快点了点头。 两人视若无睹,脸上连敷衍的笑都懒得堆了。 显然,方正这榜生第一沦落成了清道吏,在他们眼中的价值已大为衰减。 方正也不在意,径直穿过院子,来到老槐树下。 他在李远山坟前点上三炷清香,闭目念诵李远山的名讳。 青烟裊裊升起,在半空中缓缓凝成一个“夜”字。 方正暗自点头,像往常一样回屋观想读书。 …… 第 9 章 从九品、新卡池、灭门案 城南富贵之地,曹敬德哼著不成调的小曲,一步三晃地踏进自家宅院。 曹管家早就候在门房里,一见老爷回来,立刻弓著腰迎上去,尖嘴猴腮的脸上堆满諂媚。 “老爷,成了?” 曹敬德往太师椅上一瘫,整张椅子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得意道:“小小一个榜生,也配跟我曹家叫板? 我让我那女婿隨便说了句话,就把他发配去清道署,一辈子扫大街、拉大粪。 还想当官?做梦!” 曹管家眼睛一亮,脸上那股阴狠得意劲几乎要溢出来。 他凑上前奉承道:“还是老爷手段高明。 那方正不识抬举,活该有此下场。 这就叫敬酒不吃吃罚酒。” 曹敬德哈哈大笑两声,然后声音陡然阴沉下来。 “哼,这才只是开始。 等风头过了,你看我怎么炮製这个愣头青!” ......... 入夜时分,方正正在手不释卷,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他一笑,示意柳清玉去开门。 门开,外面站著一个黑衣小鬼,手里提著白纸灯笼。 此鬼青面獠牙,面目狰狞,但却是一身黑袍,举止彬彬有礼。 它有些畏惧地看了一眼缩成拇指大小的柳清玉,然后看到方正,作揖道:“可是方正方公子? 我乃地府接引鬼吏孟三,奉文簿李大人之命,特来接引方公子到地府赴任。” 李远山果然言出必行。 方正心底微松,道:“那就劳烦带路。” 他若是修行到第七品【夜游】境,便可凭自身之力神魂出窍,魂游地府。 不过现在方正没有这本事,所以还得依仗这鬼吏孟三。 孟三早有准备,拿灯笼在方正眼前一照,隨后拉住方正的手一扯,方正便感觉身体一空,被拉得站了起来。 扭头一看,自己的肉身竟然还坐在椅子上,如同睡著一般。 这便是神魂出窍。 方正和孟三一起出门,撞向李远山坟前的墓碑。 天旋地转之后,方正发现自己已身处一叶孤舟之上。 水中雾气茫茫,鬼哭鬼嚎之声隱约可闻。 方正身具阴眼,还看到不少身体腐烂的行尸走肉在雾气中游荡。 毫无疑问,这里已是地府。 一路行船不知多久,前面出现一个码头,上面有鬼兵镇守。 船靠了岸,码头那里有一架马车,孟三带著方正坐上去。 一路行了许久,荒原之上儘是孤魂野鬼,直到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城池。 方正有阴眼,见那城池阴气冲天,但偏偏又是正大光明。 “方公子,这便是鬼门关。” 也许是李远山特別关照,孟三一路上都在给方正讲解。 再结合方正从【倩女幽魂】卡池中抽到的秘闻卡,他对地府有了不少认识。 鬼门关前有阴兵把守,城內更是鬼气森森,马车一直到了一处府衙才停了下来。 “方公子,请跟我来!” 隨著孟三,方正来到一处大殿,李远山正等在那里。 方正上前衝著李远山一礼:“李公。” 李远山微微点头,一挥手让孟三退了出去,隨后道:“方正,你燃香於我,受这阴官,想来是县中封官无望了?” 方正將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李远山眉头紧锁,愤慨道:“这曹家和县丞沆瀣一气,当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 方正你放心,地府和人间互不干涉,今日我便带你入阴典,成阴官!” 他看向方正,又道:“但阴官终究不如人官,想由阴转阳並非易事。 巡游一职直面恶鬼,极为凶险,昨日更是突发一桩棘手的差事。 你若是认了此职,那差事可就落在你头上了。 你可有心理准备?” 方正面色坚定:“必將全力以赴。” “好,我这就带你去登记入册,列入官典,那才算是真正的阴官。” 李远山说完,带著方正化作一团阴风,很快便到了一处磅礴大殿之前,上书“阴籙府”。 一路过了好几个关卡才入得大殿,殿中有一面巨大无比的石碑,上面蕴含威严气势。 这个石碑,便是鬼门关的阴官官典。 李远山將为方正准备的文书放在石碑上的祭台之上。 隨后方正便看到自己的名字浮现在半空中。 “方正,任命鬼门关从九品巡游。” 这些字样很快隱入官典当中,下一刻,从中涌出一股堂皇正气,直从方正头顶灌入。 这一瞬间,方正感觉自己如脱胎换骨,浑身说不出的舒畅,耳边更是不断传来提示。 “得授官职,超凡脱俗,五德+1。” “位高责重,行正功深,天道酬能,灰功+30。” “首次名入官典,限时卡池·鬼门巡游已激活。” 【鬼门巡游】 “一纸官典,巡行阴阳。” 开放时间:60日 卡池等级:灰·九品 (100抽以內必得卡池保底【引魂幡】,抽中后卡池关闭) 【引魂幡】(绝世·九品灰色·仁):装备卡,引渡野鬼,结阵作战。 暂时略过这些提示,方正感受著自己的变化。 他的神魂比以前壮实了太多,更是流动著一股神圣气息。 虽然极少,但哪怕是一丝,也是其他鬼物无法比擬的。 一旁李远山没有说话,衝著官典拜了拜,才引著方正出去,隨后化风来到鬼门关府衙。 “方正,现在你已经是正式的巡游,名入官典,有官运加持。 寻常不入品的野鬼见了你,根本不敢造次,便是九品游鬼,也绝对不敢对你如何。 现在我便带你去取你的官服和官印。” 他带著方正领了一套巡游官服,灰色官袍,暗纹流转,凛然生威。 腰间悬著一条雾气状的拘魂锁链,若隱若现。 此外,还有一枚灰色玉牌,上书“巡游”二字,乃是官身令符。 这身行头可不只是好看。 官袍能挡阴气侵蚀,官符能威慑鬼物,锁链可拿游魂野鬼。 有了这一套,方正虽为阳身、修不了鬼道,却也能凭先天克制稳稳拿下九品游鬼。 穿上这身,他整个人气势都变了,再不是当初那个贫寒书生。 李远山见了,也是连声称讚,隨后带著方正又来到一处大殿。 “方正,你为阳身巡游,主要职责便是巡游永清县境內鬼事。 按照大乾律令,阴阳两界互不相干,若有鬼物在阳间作乱,便需巡游前往查探捉拿。 昨日永清县安平镇突发一起灭门案,死者是猎户赵勇一家五口。 这本是人官之事,但地府勾魂使去接那五个枉死的鬼魂入鬼门关,却没有找到任何鬼魂。 此事必有隱情,自然也就落在你这新任的巡游身上。” 第 10 章 斩首、新卡、狗眼 李远山看向方正,正色道:“这件差事做好,功绩会很大,但风险也很大。 永清县最近几年很不太平,时常有邪祟作乱,尤其是今年。 先是几月前,洗心斋东家何听涛一家满门被灭,魂魄俱丧。 后有正八品监察正尉楚天阔暴毙家中,死状极惨。 前几日,又有女榜生柳清玉被逼死,身化恶鬼,杀戮数人。 如今,又有这一起灭门案。 你在探查时一定要注意安全。” 方正点头会意,又问道:“李公,你方才所说,楚天阔死状极惨是何意思? 我曾听闻,楚大人是暴疾而死,因恐疫病,尸身被很快火化。” 李远山摇了摇头,冷哼道:“那是为了避免县中百姓惶恐才放出来的消息。 据我所知,楚天阔是被人斩去首级而死,当时室內血流成河,魂魄更是不翼而飞。” 方正眉头微皱,果然如同柳清玉所说,楚天阔是被人所害。 他状若不经意地问道:“楚大人身居要职,却被人所害,此事不可能不了了之吧?” 李远山点头道:“当然,我听闻很快会有州府人官前来接手此案,永清县官场定会有大震动。” 方正心思电转,意识到这是自己和柳清玉的绝佳机会。 他又问道:“李公,我还有一事不解。运朝法网监察天下,为何县內还会如此不靖?” 李远山摇了摇头道:“千年以降,大乾劫气暗生,气运法网不如从前严密。 难免就让一些作威作福、鱼肉乡里的虫豸之辈钻了空子。 另一方面,我们北地幽州本就是百多年前从妖族手中夺过来的,从妖脉转化为法网时间尚浅,监察力度也远不如中原那些膏腴之地。” 方正点了点头,明白过来,又向李远山打听了一些永清县官场的隱秘消息,隨后便告辞离开了鬼门关。 神魂归体,方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边已是微亮。 他心念一动,唤出了面板。 看著上面的30缕灰功,还是按老规矩,他先在新激活的“鬼门巡游”卡池中抽了一发福利十连。 【焚魂火】x1(珍藏·九品灰色·义):异术卡,使用后可学会焚魂火,攻击神魂,防不胜防,对鬼物威力增加。 【阴墨】x2(普通·凡品黑色·智):消耗卡,书写地府文书专用墨水,对鬼魂有一定震慑力。 【阴纸】x2(普通·凡品黑色·礼):消耗卡,书写地府文书专用符纸,对鬼魂有一定震慑力。 【磨魂石】x2(普通·凡品黑色·义):消耗卡,可打磨阴官法器,略微增长威力。 【探魂烛】x2(稀有·凡品黑色·信):消耗卡,点燃后可搜寻一定范围內的鬼物。 【地府官制考·残页】x1(稀有·凡品黑色·智):秘闻卡,使用后获得地府官制的基础信息。 瀏览著卡牌说明,方正嘴角露出笑意,这些卡牌都很实用。 尤其是焚魂火,竟是难得的攻击法术,极为克制鬼物。 隨后,他又將剩下的20多点功德全数投入“倩女幽魂”卡池,再次斩获一张灰卡。 【捉影灯笼】(稀有·九品灰色·智):奇珍卡,使用后可获得捉影灯笼,摄拿气息,追索敌人,对鬼物威力增加。 此外,还收穫了一堆阴气亲和等增强底蕴的卡牌。 方正暗自点了点头。如今,除去巡游官袍和拘魂锁链外,他有焚魂火,还有柳清玉和画虎秘术作为底牌,对接下来的任务更有把握了。 他將新得的卡牌一一使用,又伏案铺开阴墨阴纸,提笔画了一幅墨兵图,折好收入袖中,这才推门而出。 门口那两个捕快正靠著墙根打盹,听到门响,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本以为是那个被发配去扫大街的穷书生,连招呼都懒得打。 可这一抬眼,两人同时愣住了。 灰色官袍,暗纹流转,腰间悬著一枚玉牌,上面赫然刻著“巡游”二字。 这身打扮,这身气势,哪是什么清道吏? 分明是正经八百的地府阴官! 两个捕快猛地打了个激灵,瞌睡虫瞬间飞得乾乾净净。 其中一个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盯著方正身上那件官袍,声音都在发颤:“官……官服? 方正,不,方大人,您做官了?” 方正微微点头,从腰间摘下巡游令,在两人面前亮了亮。 “鬼门关从九品巡游,奉命查办安平镇灭门一案。 劳烦二位带个路。” 两位捕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昨天还是被县丞一脚踹进泥里的清道吏,今天摇身一变成了九品阴官? 阴官也是官啊,比阳间小吏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这一步登天的速度,简直让人咋舌。 可那官符做不得假,两个捕快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羡慕,又从羡慕变成了討好。 其中一个连忙弯腰,语气恭敬得像是换了个人。 “方大人,您这样的阳身阴官实在少见。 按规矩,得先去县衙报备一番,小的给您引路。” 另一个也不甘落后,抢著道:“大人这边请,小的给您打灯笼。” 这也是正常程序,方正淡淡一笑,迈步走在前面。 两个捕快一左一右跟在身后,点头哈腰。 方正带著捕快来到县衙,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吵吵嚷嚷。 抬眼一看,书翁陈墨轩扯著曹管家的袖子,脸红脖子粗,愤然道:“方正堂堂榜生第一,德才兼备,却被你们弄去当清道吏? 这背后是谁在作梗,你曹家心里没数?” 曹管家一把甩开他的手,皮笑肉不笑,得意洋洋:“陈大人,说话可得讲证据。 让方正去清道署,是县衙几位大人一起定的,跟我们曹家有什么关係? 再说了,方正若真像你说的那么有本事,扫大街也一定能扫出个名堂来,你说是不是? 哈哈哈!” 笑声未落,他一扭头,正好看见方正大步跨进门槛。 曹管家眼睛一亮,觉得今天是双喜临门,方正这是送上门来让他羞辱。 他几步凑上前,伸出食指,几乎戳到方正鼻尖,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不是咱们的榜生第一、未来的清道吏方正吗? 这么著急就来上任了?” 方正神色不变,左手微微一抖,一层灰色的阴气悄无声息地覆上掌心。 焚魂火。 下一秒,巴掌抡圆了,乾脆利落。 “啪!” 一声脆响,曹管家整个人横著飞了出去,在半空转了半圈,一头栽在地上。 杀猪般的惨叫声响彻县衙大门,他捂著肿成猪头的脸满地打滚,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焚魂火灼烧的不是皮肉,而是魂魄。 那滋味,凡人根本受不住。 第 11 章 查案、重金、血影 方正垂下手,冷冷地看著他:“目无法纪,藐视阴官。 这一巴掌,小惩大戒。再有下次,本官送你入地府受刑。” 系统提示一闪而过:“以直报怨,君子之仪,礼+1。” 曹管家这才看到方正身上的官袍,他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陈墨轩站在一旁,已是目瞪口呆。 他看看地上的曹管家,又看看方正身上那件灰色官袍,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方正,你一夜之间,怎么就成阴官了?” 方正微微一笑,上前拱手:“说来话长,幸得李公抬爱,託梦引荐......” 他將事情简单说了几句,又道:“今日前来,是到县衙报备。” 陈墨轩听罢,愣了片刻,隨即拍手大笑,笑声里满是快意。 “积善行德,得授阴官,远山竟有如此造化! 好好好,走,我这就带你去拜见县中长官。 这回看谁还敢小瞧你!” 他拉著方正的袖子,大步流星往县衙深处走去。 按大乾官制,像永清县这种北地大县,除了从七品县令以外,会配置正八品县丞、正八品县尉、正八品监司正尉这一文一武一监察三位佐官。 据方正所知,当今县令年老体弱,一心只想荣归故里、颐养天年,为此多次向郡府申请致仕,县內的一应事务都交由县丞处理。 县丞名为祝天华,乃是曹家的乘龙快婿,曹家正是有县丞撑腰和保护,才敢如此囂张跋扈、鱼肉乡里。 至於县尉,也是个尸位素餐之辈,不敢得罪县丞和曹家。 因此,永清县內才会如此吏治混乱,百姓怨声载道。 如方正所料,这次拜会,他在三位县官面前吃了个闭门羹,都没有得到接见。 只有县尉传话说知道了,让他自去安平镇探查鬼事。 陈墨轩面带苦笑,方正却是不以为意。 如今他是地府阴官,和永清县人官並无统属关係,来此拜会,也不过是例行礼节罢了。 陈墨轩嘆了口气,从袖中抽出三张银票,递到方正手里。 “三十两。 你昨日托我卖的《旭日东升图》,揽秀楼的东家一眼就相中了,当场拍板收下。 还说往后你若再有佳作,隨时拿去,他照收不误。” 方正接过银票,心中暗自点头。 三十两,够寻常人家吃用一两年了。 虽说那幅《旭日东升图》画起来颇费心力,但收益也足够喜人。 他嘴角微扬,將银票折好收入袖中,朝陈墨轩拱了拱手:“多谢陈公费心。” 陈墨轩摆摆手,面上仍带著几分惋惜。 “你这画技,本该安心作画才是,可惜……” 他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只摇头嘆了口气。 方正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再次谢过陈墨轩,他带著两名捕快一起到了安平镇猎户赵勇家中。 不过此刻,赵宅门口围满了人。 一打听才知道,今天官府请了和尚作法超度亡灵,但偏偏发生了怪事。 那和尚刚刚作法的时候,竟也死了。 方正闻言,眉头一皱,抬头看著赵家宅院。 阴眼之中,这里被一股浓郁的阴气笼罩,显然是有鬼物作乱。 方正凝神戒备,在两位捕快的带领下,很快穿过人群,进入宅院。 看守此处的带队捕快正是他之前打过交道的陈捕头。 “方大人到,閒杂人等退避!” 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嗓子,陈捕头心中有些纳闷,哪个方大人? 永清县姓方的官,一个都没有。 他抬了抬眼皮,转头往门口瞟了一眼。 这一眼,惊得他差点连刀都握不稳。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前两天还见过的穷书生方正。 陈捕头记得清清楚楚,第一次见面时,这小子刚被曹家恶少打破了头,躺在床上半死不活,还差点被恶鬼索命。 第二次见面,半夜被江洋大盗摸上门,差点丟了命。 他当时心里还嘀咕,这书生得罪了曹家,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 可现在呢? 一身官袍,腰悬官令,气度沉稳得像换了个人。 九品阴官,虽是地府的官,那也是正经的朝廷命官。 从一介白身到名入官典,多少人熬白了头髮都摸不到门槛,这小子两天就跨过去了。 陈捕头心里五味杂陈。 他在县衙混了大半辈子,还是个没品没级的捕头,见了九品官都得点头哈腰。 方正倒好,一步登天,直接压了他一头。 这世道,有的人就是命好。 不对,不是命好。 陈捕头想起方正面对曹家时的硬气,想起他半夜被杀手摸上门还能反杀的本事,心里那点酸味渐渐散了。 这小子,是个人物。 “方大人!” 陈捕头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腰弯得比平时低了几分,脸上堆满了笑。 “下差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方正微微点头:“陈捕头客气了。 本官奉命查办此案,还需你多多协助。” “一定一定,大人隨我来,案发经过我细细跟您说。”陈捕头侧身引路。 方正迈步进院,陈捕头跟在后面,神色殷勤。 身后的捕快们面面相覷,都在心里嘀咕。 这方大人,到底什么来头? 此时,陈捕头正向方正介绍著案情。 “方大人,赵勇一家素无仇家,今早却被发现尽皆惨死家中,尸体似被撕咬,残肢满地。 目前此案尚无头绪,所以我们就请来一个和尚前来做法。 一来招魂询问是谁害了赵家人,二来也能超度枉死鬼魂。 可是刚刚就在那和尚作法的时候,他突然惨叫暴毙。” 方正想要看看,陈捕头立刻引著他走到一个被严密守著的偏房前。 “方大人,那和尚死状恐怖,你做好心理准备。” 捕快將门打开,此刻是大白天,阳气充足,但偏房里却是冒出一股阴气。 方正迈步进入偏房,正中躺著一个和尚,脸上蒙著白布。 阴眼望去,他脸色一变,和尚尸体上趴著一个血影,竟是在啃食那和尚的鬼魂。 “好胆!” 方正立刻甩手將拘魂锁链砸了过去,直接砸到那血影身上。 隨著一声惨叫,那血影被砸得显了真身,摔到一旁。 它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长满毛髮、扭曲凶狠的脸,死死盯著方正。 一旁的陈捕头惊呼道:“赵勇?” 第 12 章 虎妖、八品 下一刻,这血影四肢著地,猛的一闪,穿墙而出,片刻之间就跑得没了踪影。 那和尚的残魂此刻也是离体而出,看到方正,立刻上前行礼,恭敬道:“贫僧觉远,见过这位大人。 若非您出手相救,我的魂魄都会被那鬼物吞吃一空。” 方正微微点头:“本官到此,就是为了捉拿那鬼物。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且说与本官听听。” 那觉远急忙点头,將经过讲了出来。 他是附近冷泉寺的僧人,专职驱鬼度化,只不过修为一般,勉强九品【观想】小成。 “当时我作法想要召回赵家一家人的鬼魂,便在那时,就觉得心口一疼,剧痛难忍。 之后那鬼物就出现,想要將我吞掉。” 此时,觉远鬼魂脸上余悸难消。 方正摇了摇头,显然这觉远知道的事情並不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走到觉远的尸体前,將衣服扒开看向心口,皮肤已经泛黑。 伸手一摸,方正指尖吸附元力,將一根已经没入觉远皮肤的尖锐骨刺拔了出来。 这骨刺上面沾著黑血,泛著一股幽光。 一旁的陈捕头凑过来看了看,惊讶道:“觉远竟是被暗器所杀? 擅使暗器的人可不多,这是个重要线索。 说不定,这跟数月前洗心斋灭门案的凶手是一个人!” 方正却是摇了摇头:“这是鬼器,沾了人血才会显形,並非阳间武者所用的暗器。 定然是刚才那鬼物突然袭击,用这根骨刺杀死了觉远。” 想到刚才那个鬼物,方正检索起自己从卡牌中获得的百鬼秘闻,很快便锁定了可疑对象。 浑身血色毛髮,四肢爬行,擅使骨刺,受他一击仿若无事,还能白日出行。 这很有可能是一只倀鬼! 方正让陈捕头唤来镇中其他猎户,问道:“附近山林中可曾有恶虎出没?” 这些猎户面面相覷,皆是神色大变。 陈捕头看出其中有隱情,怒斥道:“官府查案,还不快说!” 一名壮硕猎户咽了咽口水,道:“大人,如今安平镇附近並无老虎。 但五年前有一窝恶虎盘踞吃人,镇中百姓筹金请来几位九品武者,带我们猎户入山,將恶虎一网打尽。 按道理应该不会有余孽留存啊!” “不!” 一位年老猎户颤颤巍巍道:“我当时数过爪印,应是走脱了一只幼虎。 搜寻无果后,便以为它死在山林中。 难不成是这只幼虎长成回来报仇?” 此言一出,眾猎户顿时大惊失色。 “我想起来了,当时带队的就是赵勇!” “坏了,我当时也去了,怎么办!” “怕什么,当时能灭它一窝,现在就一只老虎,我们这就上山灭了它!” 方正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让捕快们继续跟猎户了解情况,又带著陈捕头回到屋內。 陈捕头面露佩服之色:“方大人不愧是榜生第一,这脑子就是好使。 凭几根骨刺就能断出是恶虎作祟,我服了! 我这就回去稟告县尉,组织人手,上山杀虎!” 方正摆摆手,神色一凝:“陈捕头且慢。 这不是普通的恶虎,是成了气候的虎妖。 赵勇一家应是被虎妖残杀致死,然后抽魂炼魄,炼成一只倀鬼。 那倀鬼实力在九品已算不错,由此推断,那只虎妖有可能已经步入八品。 寻常捕快上山,怕是徒增伤亡,需有八品高手带队,方有把握。” 陈捕头脸色刷地白了:“妖物?八品? 方大人,我们永清县地处幽州腹地,几十年没见过妖物了,何况是这种凶悍的虎妖。 这可如何是好?” 方正眉头一皱:“县中八品以上官员不少,县令、县丞、县尉,隨便拉一个出来,还收拾不了一只虎妖?” 陈捕头面露苦笑,凑近了压低声音:“方大人有所不知,县尉大人前天在小妾身上闪了腰,这会儿还动不得武。 县丞大人就更別说了,金贵得很,这种事他从来不沾。 县里其他几位八品,也都是各个衙门的头头脑脑,哪个不是惜命的主? 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八品高手带队。” 方正听到如此荒唐的理由,忍不住气极反笑:“这虎妖如此猖狂,放纵一日,便有百姓受害。 县中官员如此作为,对得起父母官这个词吗?” 陈捕头也是连连嘆息:“要是楚天阔楚大人还在,或者李远山李公活著,哪轮得到虎妖猖狂?” 方正眼神一凛,沉声道:“百姓的性命重要。 陈捕头,无论如何,你先向县中匯报,申请八品支援。 我这边也向地府上官稟报,看有没有什么法子。” “是,方大人!”陈捕头腰杆一挺,领命而去。 …… 陈捕头走后,方正握紧巡游令,点燃阴香,青烟裊裊升起,直通地府。 他將虎妖之事一五一十稟明,末了,等著那边的回应。 李远山沉默了半晌,道:“方正,你是从九品巡游,职责是查探鬼魂失踪的原因。 现在原因查明了,你的差事就算完了。 八品虎妖,那是永清县阳官的事,你一个从九品掺和什么?” 方正没有犹豫,沉声道:“李公,守境安民,官之本责。这句话,不分阴官还是人官。 再者说,县里那些官指望不上,我等得起,百姓等不起。 虎妖多活一天,就多一家人遭殃。 还请李公助我。” 传讯那头传来笑意,李远山宽怀道:“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这虎妖驱使倀鬼作恶,论起来也归我鬼门关管辖。 可我刚上任,虽是从七品主簿,但手底下没几个得用的人。 要调动八品阴官,至少得走好几天的流程。安平镇的百姓,等不了那么久。” 李远山话锋一转:“方正,我会耗损自身官气,为你画一幅『方正伏虎图』。 以此图加持己身,对上那八品虎妖,你也有一搏之力。” 方正神色一松:“多谢李公相助。” 心念迴转,他缓缓睁开眼,摊开左手。 柳清玉化作一缕红烟,从掌心飘出,落在桌案上,仰头看著他。 “我欲除虎,清玉,你可愿助我?” 柳清玉嫣然一笑,红衣翻飞,眉眼间没有半点惧色。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恩公,我这几天钻研《幽烛照魂经》又有进境。 若是全力爆发八品咒鬼的实力,也能撑十息清醒。” 方正点头,对接下来的猎虎行动更有把握。 …… 第 13 章 喝罢此酒,上山打虎! 永清县城城南,陈捕头硬著头皮,敲响了一扇富丽堂皇的大门。 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正是曹管家。 他脸上还肿著,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歪斜,说话都漏风。 “你又来作甚?” 陈捕头连忙拱手,满脸堆笑:“曹管家,安平镇出了虎妖,百姓死伤惨重。 县里一时凑不出人手,想借贵府几位护院一用,待事成之后......” “放你娘的屁!” 曹管家口齿不清,唾沫星子却喷得老远。 “那些乡下人被老虎咬了,关我曹家什么事? 我家护院是看家护院的,不是给你打老虎的! 滚滚滚!” 陈捕头心急如焚,连连作揖哀求。 “曹管家,那虎妖已经害了五条人命,再拖下去——” “滚!” 曹管家缩回脑袋,砰的一声,大门紧闭,门閂落下。 陈捕头站在门外,脸上的笑容僵成一团。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转身大步离去。 县衙那边,县令、县丞、县尉一个比一个躲得快,城里的富户武馆更是连门都不让进。 他只能再去县衙碰碰运气,哪怕递不上话,在门口候著也是条路。 刚转过街角,一只手从身后搭上他的肩膀。 “老陈。” 陈捕头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 眼前站著一个魁梧大汉,面如刀削,目光锐利如鹰,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悬著制式长刀。 “关大人!”陈捕头眼眶一热,膝盖差点软了。 壮汉面无表情,沉声道:“你说有老虎作恶,何时何地?” 陈捕头深吸一口气,將安平镇灭门案和方正的发现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壮汉听完,没有多问,只说了一个字:“走。” …… 黄昏时分,安平镇外五里处的酒铺。 残阳如血,將天边染成一片暗红。酒铺门前的空地上,一行人整装待发。 方正站在最前面,灰色官袍在暮色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是六名捕快,皆是手持刀枪,其中两人还背著军用破甲弩。 陈捕头在一旁清点人数,脸上带著几分如释重负的轻鬆。 “方大人,这回咱们有底气了。” 他快步走到方正身边,兴奋道,““我向县衙各位上官稟报后,县丞、县尉皆推脱不来。 县中各位富户、武馆一听有八品虎妖作恶,也都闭门不见。 幸得关巡检仗义出手,还从县尉那儿磨来了两具破甲弩。 有了关大人坐镇,这回猎虎,十拿九稳!” 方正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酒铺门口的拴马桩旁,立著一个魁梧大汉。 此人正是正九品监司巡检,关铁衣。 他是初入八品【通脉】境的高手,再加上官气官术相助,在八品中也不算弱者。 方正心中一动,此人在监司任职,不知与楚天阔有无瓜葛? 但眼下不是打听的时候。 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在下从九品地府巡游方正,见过关大人。” 关铁衣一摆手,声音乾脆利落:“某为屠虎除恶而来,不搞那些弯弯绕绕。” 方正也不在意,转身看向陈捕头,正色道:“陈捕头此行用心竭力,猎虎之后,安平镇百姓必当铭记於心。” 陈捕头苦笑一声,摆摆手:“方大人別抬举我了。 实不相瞒,我们这些人,都是安平镇土生土长的。 老虎在咱家门口吃人,咱要是缩著脖子装没看见,那还配叫个人?” 方正目光扫过那七名捕快,一个个昂首挺胸,眼中没有畏缩,只有杀气。 他点了点头,举起桌上那只粗瓷大碗,碗中粗酒在残阳下泛著光。 “各位兄弟,喝罢此酒,上山打虎!” 他一仰头,烈酒入喉,辛辣如刀。 “上山打虎!”眾人齐声高呼,一饮而尽。 酒碗重重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加上一个主动前来带路的猎户,一行十人,踏著残阳,大步流星往山里走。 酒铺门口,掌柜望著这一行人的背影,只觉得胸中热血激盪,暗自为方正等人祈福。 ........ 入了山中,方正叫住队伍停下,取出一盏灯笼。 这就是他之前抽中的捉影灯笼。 灯笼状如普通油纸灯,通体淡黄,但灯身绘满暗红色的符文。 方正將拘魂锁链上之前沾染的倀鬼鬼气取出,投入灯中,灯笼里的光立刻指向西南方向。 “这边走。” 眾人拨开密林,深一脚浅一脚往山里摸。 天色越来越暗,山路崎嶇难行,但这支队伍里最差的也有九品修为。 方正更有官袍护体,夜间加持更强,脚下生风,一步顶常人两步。 在捉影灯笼的指引下,方正很快就找到了倀鬼所在的位置,一个幽深的山洞。 方正放出柳清玉,让她先进去探路。 片刻后,柳清玉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一只斑斕巨虎,正在睡觉。 实力至少八品,只高不低。 另外,还有三只倀鬼在一旁守著。” 方正收回心神,压低声音將情况说了。 眾人围成一圈,关铁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简图。 “老虎昼伏夜出,现在睡,一会儿就该醒了。” 关铁衣指了指洞口,“我在前头引它出来,你们在洞口外挖陷阱,破甲弩架在两翼。 它掉坑里,你们就往死里打。 至於那三只倀鬼?” 他看向方正。 方正点头:“我来对付。” 眾人二话不说,抄起兵器就挖。 不到半个时辰,陷阱挖好,枯枝败叶盖在上面,看不出半点痕跡。 所有人散开隱蔽,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洞口。 洞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呼嚕声,像闷雷滚动。 关铁衣站起身,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朝洞口里一丟。 “砰。” 石头砸在洞壁上,弹了两下,呼嚕声戛然而止。 片刻死寂后,一声虎啸从洞中炸开,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一股腥风裹著腐臭从洞口涌出,熏得人几欲作呕。 关铁衣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一只斑斕巨虎从洞中窜出,向著关铁衣追去。 眾人望之心惊不已,这老虎从头到尾一丈多长,四个爪子踩在地上比人头还大。 关铁衣全力奔驰,一人一虎一前一后衝过埋伏圈,老虎的前爪刚踏上枯叶。 “轰隆!”,地面塌了。 老虎庞大的身躯砸进坑里,坑底的木桩戳进皮肉,疼得它发出一声震天怒吼,碎石泥土乱飞。 第 14 章 除妖、鬼草、大胜 “放!” 陈捕头奋力大吼。 几根长矛齐刷刷捅进坑里,扎在老虎身上。 两具破甲弩同时发射,铁箭头带著尖啸钉入虎背,溅起两蓬血花。 老虎在坑底疯狂翻腾,爪子抠进泥土,身体一寸寸往上爬。 关铁衣转身,提刀跳上坑沿,一刀劈在老虎头顶。 “鐺!”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虎头没事,刀刃豁了个口子。 关铁衣脸色一沉:“如此体魄。” 话音未落,三只倀鬼从洞里冲了出来,四肢著地,像野兽一样狂奔。 方正左手一挥,墨兵从阴影中跃出,无声无息地扑向第一只倀鬼。 柳清玉闪出掌心,化作一道红线,缠住第二只。 方正盯著第三只,拘魂锁链从腰间飞出,绕住倀鬼的脖颈。 锁链天生克制鬼物,那倀鬼哀嚎一声,浑身发抖。 方正右手探出,焚魂火按在倀鬼额头,灰色火苗灼烧著鬼物的灵体,黑烟直冒。 左手则飞快从怀中取出一张猛虎图,画虎秘术催动。 虎头虚影从纸上浮现,张开大口,一口咬住奄奄一息的倀鬼。 鬼物化作一缕黑烟,被吸进画中。 方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坑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猛虎竟从坑里出来了。 云从龙,风从虎,一股黑色的妖风裹著它庞大的身躯,从坑中拔地而起。 虎身上插著好几支弩箭,血糊了一身,但凶性却更加浓烈。 它落地之后没有跑,转身扑向最近的捕快。 那捕快举刀格挡,虎爪拍在刀身上,连人带刀一起飞出去,撞在树上,口喷鲜血,生死不明。 “畜生!” 关铁衣暴喝一声,官符亮起灰光,整个人气势暴涨,提刀迎上去。 刀光与虎爪碰撞,火星四溅。 关铁衣半步不退,一口气劈出七刀,刀刀砍在老虎身上同一处。 虎血飞溅,老虎退了半步,但也只退了半步。 下一刻,它裹著妖风猛地前扑。 关铁衣来不及闪,被虎头撞中胸口,整个人像断线风箏一样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没能起来。 “快救关大人!”陈捕头大叫。 捕快们一拥而上,刀枪齐下,勉强挡住老虎。 但老虎凶性大发,虎尾一扫,一个捕快腿骨当场折断,惨叫著倒地。 虎爪一拍,又一个捕快扑在地上没了声息。 方正刚把第三只倀鬼封进画里,回头一看,心头一跳。 九个人倒了四个,剩下的都带著伤。 关铁衣靠在树上,脸色煞白,嘴角掛著血,连站都站不稳。 巨虎按著一个捕快,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下去。 “清玉!” 方正暴喝一声。 柳清玉从一旁衝出,红衣猎猎,长发倒飞,整个人涨大到真人大小。 她扑向老虎,十指如鉤,狠狠插进虎背。 老虎吃痛,鬆了口里的捕快,扭头去咬她。 柳清玉不闪不避,任由虎口咬住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点燃焚魂火,继续往老虎身上撕扯。 她不是血肉之躯,虎牙嵌入鬼体,只冒出一股股红烟。 这时,方正已经撕开了那幅画。 方正伏虎图,李远山耗尽官气所绘! 画一展开,一股磅礴的阴力从纸面涌出,像活水一样灌进方正体內。 方正的肌肉鼓了起来,骨骼在生长,筋脉在膨胀。 同时涌入脑海的,还有《伏虎通天拳》。 他明明只翻过几页,此刻却像练了十年一样熟悉。 “来!” 方正从树后衝出去,赤膊上身,肌肉虬结,浑身冒著淡淡的青气。 老虎正甩头想把柳清玉甩掉,没注意到他。 方正跳起来,一把抓住虎颈上的皮毛,翻身跨上虎背。 老虎惊了,疯狂跳跃翻滚,想要把他顛下去。 方正双腿夹紧虎腹,左手死死揪住虎皮,右手握拳,照著老虎的耳朵砸下去。 虎的弱点在头,头的弱点在耳。 拳劲透过骨头,震进脑子,打不死它也能打得它发懵。 一拳,两拳,三拳。 老虎吃痛怒吼,扭头想咬他,却被柳清玉双手死死箍住虎头。 砰砰砰! 方正把老虎的顶花皮紧紧揪住,提起铁锤般大小拳头,尽平生之力,只顾打。 打得二三十拳,那老虎眼里、口里、鼻子里、耳朵里都迸出鲜血来。 又不知道打了多少拳,老虎的眼睛翻白,四肢抽搐著跪倒在地,彻底不动了。 方正又捶了两拳,才停下来,手已经没了知觉,拳头肿得像馒头。 他大口大口喘气,骑在虎背上一动不动。 月上中天,书生伏虎。 关铁衣靠在树根上,看著那个身影,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好汉!” 其他几个还能动的捕快,一个个都呆住了。 这可是八品虎妖,竟被方正这个温文尔雅的书生一拳拳活活打死了?! “方大人?”陈捕头试探著喊了一声。 方正抬起右手,摆了摆,然后从虎背上滑下来,仰面朝天,大口喘气。 他借伏虎图之神威,仗胸中一口气,把那虎妖打成虎饼。 现在那股力量散了,浑身酸得像被人拆了重装。 过了好一阵,才从地上爬起来。 “搜洞。” 方正带头往虎穴里走。 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阴眼一开,能看清个大概。 地上散著不少骸骨,有人骨也有兽骨,除此之外別无他物。 方正阴眼一闪,捕捉到异常的阴气波动,於是用脚拨开一块碎骨,看见了几株枯草。 叶子成锯齿状,顏色发黑,虽枯败却有一股香气,闻了让人脑子发胀。 “恩公,这就是我在曹家跳井时闻到的味道。” 柳清玉从他掌心冒出头来,声音十分虚弱。 方才她爆发全力缠住虎妖,如今恶性反噬,浑身都在颤抖。 方正安抚了一下她的小脑袋,心里却是念头纷飞。 虎妖洞穴有这东西,柳清玉投的曹家井里也有这东西。 这玩意到底是什么?得去问问李远山。 他把枯草揣进怀里,招呼眾人:“走了,下山。” ......... 此时,天边泛起鱼肚白,山脚下的火光蜿蜒如龙。 安平镇的百姓举著火把,提著灯笼,踮著脚尖往山上看。 一夜的虎啸震得他们心惊胆战,谁也没合眼。 “出来了!出来了!” 一个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小孩最先看见,扯著嗓子喊,“好大的老虎!” 人群一阵骚动,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后缩。 但下一刻,所有人都看清了,老虎不是走出山林的,而是被抬出来的。 六个捕快扛著粗木槓,上面捆著一只花白斑斕的巨虎,四脚朝天,舌头耷拉在外头,脑袋上血肉模糊。 第 15 章 神卡、契鬼、质变 “打死了!真打死了!” “我的天,这么大的虎,得有上千斤吧?” 人群炸开了锅,有人敲锣,有人打鼓,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山林里的鸟扑稜稜飞起来。 “让让,让让!” 陈捕头在前面开道,嗓子都喊哑了,“打虎英雄回来了!” 方正走在虎尸后面,灰色官袍沾了血,还破了好几处,但穿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威风。 安平镇的青壮们一拥而上,把方正举过头顶,架在肩膀上,又把那虎尸抬在前头,一路往镇里走。 “方正!打虎英雄! 方正!打虎英雄!” 人群跟著喊,声音越来越大,从镇口传到镇尾,又从镇尾传回来。 方正坐在人肩上,有点不自在,又有种莫名的豪气油然而生。 大丈夫,当如是! 百姓们从家里拿出鸡蛋、红枣、米酒,往方正怀里塞。 老幼妇孺全都从屋里出来,夹道相迎,看著丰神俊秀的方正,忍不住讚嘆。 “这个好后生,才是好官啊!” 但也有懂行的看著方正身上的官袍,皱著眉头嘀咕。 “看这位大人的官袍,他应是地府阴官? 真奇怪,明明是活人,为何不在永清县做人官,反去地府做阴官?” 旁边有人消息灵通,摇头嘆气:“你们不知道? 这位方大人本是今年榜生第一,却被县丞发配去扫大街做清道吏。 还好有地府阴官赏识,否则怕是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这次若不是方大人带人上山打虎,咱们安平镇的人怕是要被那虎妖一口一个吃光了。” “呸!那些狗官!” 有人啐了一口,“真正的青天大老爷在这儿呢!” 百姓议论纷纷,方正的名字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人群中疯传。 系统提示在方正眼前一闪而过。 “除暴安良,为民除害,仁+3。” “五德增长,新卡槽激活。” “剷除虎妖,守境安民,灰功+50。” 方正嘴角微微一挑。 如今,他的【仁】已达到5点,激活了第二个卡槽。 此外,50缕灰功到手,“倩女幽魂”卡池已经可以保底。 绝世卡牌【死生契阔】即將到手,让他心中兴奋不已。 ....... 安平镇的百姓渐渐散去,陈捕头带著几个捕快將虎妖抬到镇口的空地上,当场开膛破肚。 虎皮整张剥下,虎肉、虎心、虎胆、虎骨一一剔出,按功劳大小分了下去。 方正自然是头一份,一整张斑斕虎皮,虎心、虎胆,外加十几根粗壮的虎骨。 虎皮可制符纸,虎毫可做画笔,方正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至於虎心虎胆,那是大补之物,滋身壮体,练武之人拿来泡製药酒,事半功倍。 关铁衣靠在树上,身上缠著绷带,脸色还有些白,但精神已经恢復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方正手里那些材料,忽然开口:“方大人,我粗通一些熬製药膏的法子。 你若信得过,这虎心虎胆交给我,熬成淬体药膏。 你日后想习武,涂抹在身再练功,淬体进度至少快三成。” 以关铁衣不苟言笑的性子,竟主动提出帮方正熬製药膏,显然是在经歷了猎虎之战后,对方正极为认可。 而方正没有犹豫,直接將虎心虎胆递了过去:“有劳关兄。” 关铁衣接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 回到家中,方正关上门,点燃阴香,青烟裊裊,直通地府。 听闻方正成功猎虎,並將倀鬼镇压送往地府之后,李远山十分欣慰,夸讚不已。 “好!方正,你做得很好。 第一个差事办得如此漂亮,你这从九品巡游的位置,算是彻底坐稳了。” 方正谢过李远山,掐灭阴香,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系统面板。 功德得了不少,如今总算可以爽抽一波。 第一发十连,黑漆漆一片,全是凡品。 方正也不急,再来。 第二发十连,灰光亮起。 【阴气盾】(稀有·九品灰色·仁):异术卡,凝结阴气为盾,防御敌人攻击,对鬼物威力增加。 方正眼睛一亮,很不错的防御类卡牌,还克制鬼物,正是他急缺的。 第三发十连,光幕猛地炸开一团耀眼的辉光。 方正瞳孔一缩,心跳都漏了半拍。 大保底! 【死生契阔】(绝世·九品灰色·信):奇珍卡,使用后可与选定鬼物缔结契约,完全掌控鬼物。 方正盯著那行字,心情十分愉悦。 不到一百抽就出了保底,这运气,著实不错。 他早就想好了这张卡怎么用。 柳清玉跟虎妖搏命时伤得太重,恶性反噬,眼看就要失控。 以【死生契阔】结契,才能把她从疯狂边缘拉回来。 事不宜迟,方正心念一动,卡牌化作一道清光,没入左手掌心。 封印深处,那股正与柳清玉纠缠的怨气猛地一滯。 紧接著,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掌心蔓延开来。 方正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与另一颗力量渐渐重合,一阴一阳,拧成了一股绳。 封印中传来柳清玉的闷哼。 方正看见了一团暗红將灭的火,这是柳清玉的魂火。 一道金色丝线从虚空中垂落,缠住那团火焰,轻轻一收,怨气嗤嗤消散,像雪遇热铁。 丝线另一端,连著方正的眉心祖窍。 他的元力顺著丝线流过去,微薄但源源不断。 柳清玉的魂火得了滋养,猛地一跳,暗红褪去,转为清亮的纯白。 与此同时,一股精纯的阴力逆流而上,灌入方正祖窍。 八品咒鬼的底蕴,像大江倒灌,撑得他眉心发胀。 契约,成了。 方正睁开眼,摊开左掌。 掌心那道虎头纹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极小的红色莲花印记,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柳清玉从印记中探出头来,小人模样,浑身上下罩著一层淡淡的柔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向方正,眼睛亮得惊人。 “恩公,我的怨念尽消,神智恢復了!” 方正点头含笑道:“从此你不再是被怨气驱使的厉鬼,而是我的契鬼。 我们的修为息息相关,可以互相反哺。 必要时,你我还能合体作战,实力暴增。” 第 16 章 瑰宝、灵药 【死生契阔】契约为主从契约,方正为主,柳清玉为从。 双方力量互补,修为互哺。 如今柳清玉怨念尽消,不需再费力维持理智,隨时能发挥出八品咒鬼的全部实力。 对方正而言,柳清玉境界远强於他,相当於一个天生的修炼加速器。 而在与方正结契后,柳清玉也可藉助他的阴官身份,自由穿行阴阳两界,对於她的鬼道修行极有好处。 柳清玉飞到方正肩头坐下,腿晃了晃,神態有种从未有过的轻鬆。 方正在书案前坐下,铺开纸笔,写下一封简短的书信,写明柳清玉已恢復神智,让她带去鬼门关给李远山过目。 有李远山这位七品阴官照拂,柳清玉在地府走动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况且有契约在,他心念一动,便能將她召回。 柳清玉依依不捨地作別方正,化作一缕红烟,裹著书信,消失在夜色中。 方正重新打开系统面板,功德还剩二十多缕,还能来两发十连。 他略作思考,决定將功德全部投入“画道春秋”卡池。 有柳清玉在,“鬼门巡游”卡池的优先级没有那么高,自身的修行才是重中之重。 两发十连下去,方正再次抽得一张实用灰卡。 【积墨成峰】(瑰宝·九品灰色·仁):天赋卡,每次完成画作,绘画造诣均会有所精进。 方正神色一喜,这天赋看著不起眼,但胜在永久生效,积少成多。 日积月累之下,无论是对方正的灵画道修行,还是战斗力提升,都是作用巨大。 他將新得的卡牌全部使用,目光落在属性面板上。 仁(5):通灵阴眼、积墨成峰 义(3):画虎秘术(焚魂火、阴气盾) 礼(4):妙手丹青 智(2):泼墨成兵 信(2):死生契阔 方正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比之刚觉醒宿慧时的一穷二白,如今的他,总算在这永清县立下了根基。 ....... 城南曹家,深深庭院之中。 曹管家弓著腰,一脸咬牙切齿道:“老爷,那方正不光成了九品阴官,还成了打虎英雄。 现在县里那些泥腿子到处传他的名。 咱们得想个法子,把他给按下去啊。” 曹敬德瘫在太师椅里,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这小子不知道搭上了哪条地府的路子成了阴官,就连县丞也管不著他。 先让他蹦躂几天。” 曹管家有点不死心,眼珠一转又凑上前:“老爷,我还听说,方正跟监司那个关铁衣走得很近。 那姓关的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两人凑一块,迟早是个祸害。” 曹敬德抬起头,看著曹管家脸上还没消下去的淤肿,越看越烦。 他一脚蹬出去,正中曹管家胸口,把人踹了个四脚朝天。 “整天净知道说废话,快滚出去给我想办法!” 曹管家连滚带爬往外跑,嘴里还喊著“是是是”,一溜烟没影了。 ........ 接下来几日,方正过得很充实,白天读书习武,夜里观想捉鬼。 永清县地界不太平,孤魂野鬼隔三差五就冒出来。 方正也不客气,碰上一个拿一个,统统送去地府。 功德便这么一点一滴攒了起来,不知不觉又凑够了一次十连。 他照例投进“画道春秋”卡池。 这一回没抽到灰卡,但修为进度猛地窜了一截,眉心祖窍里的元力又厚实了几分。 这一日,关铁衣派人捎话,虎骨膏熬好了。 方正一喜,当即去同福酒楼订了个雅间,又托人请关铁衣赴宴。 同福是酒翁杜慷的產业,杜慷见方正来捧场,豪爽地打了个招呼,走时还免了两成酒钱。 关铁衣如约而至,两人坐定,酒过三巡,他从怀里掏出个瓷罐,往桌上一墩。 “方老弟,你给我的虎心虎胆虎骨都熬在里头了,我给它起了个名,叫淬骨膏。 早晚抹在关节穴窍上,再练拳,事半功倍。” 方正接过瓷罐,揭开盖子,一股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 他拱手道谢,顺势请教起淬体入门的门道。 关铁衣也不藏私,从练皮到练骨,从呼吸到发力,讲得细致透彻。 在猎虎之后,他虽然受了不小的伤,但在武学修炼上又有精进,如今已是突破到八品通脉小成。 教导一下方正,还是绰绰有余。 酒喝到酣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关铁衣重重放下酒杯,眼圈泛红,声音也粗了几分。 “想当初,楚大人在时,带著我们肃贪反腐。 那些鱼肉乡里的王八蛋,抓的抓,杀的杀,赶的赶。 就连当时逞凶一时的许家五毒,都被我们一举捣毁。 你再看看现在,县里那些官,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尸位素餐的废物。 县內恶霸横行,有谁管?” 方正不动声色,接了一句:“关大哥,你们监司不就是专管这个的吗?” 关铁衣冷笑一声,灌了口酒:“自从楚大人惨死,监司就被县丞死死压住了,根本抬不起头。 说起来可笑,我打虎立了功,非但没得到奖赏,反被县丞隨便找了个由头,从监司踢出去,发配去巡街。 手伸得这么长,脸都不要了。” 方正安慰了几句,又试探著问:“楚大人不是传暴病而亡吗?” 关铁衣怒喝道:“明明是被人害死的!” 他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忍了又忍,才粗声道:“方老弟,你不是县中官员,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好。別引火烧身。” 说完便只顾喝闷酒,方正又试探了几回,关铁衣再不接茬,只是嘆气。 “我听说州府那边对楚大人之死也很震怒,很快会派两路人马来县里查案,一路是州监司,一路是州司马府。 希望这回,能把永清县这潭浑水搅清了。” …… 酒尽人散,方正带著关铁衣回到小院。 夜色已深,院中清冷。 方正脱去上衣,將淬骨膏抹遍全身关节和穴窍。 药膏一沾皮肤,立刻烧得通红,一股热气从骨头缝外往里躥。 关铁衣站在一旁,沉声道:“你把伏虎通天拳打一遍,感受一下效果。” 方正摆开架势,一拳一拳砸出去。 自从上次用伏虎通天拳硬生生打死了那只八品虎妖,方正就对这部淬体拳法瞭然於胸。 此时在药膏的加持下,更是打得虎虎生风。 打到最后一式,筋骨猛地发出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打通了。 第17 章 淬体、坊市、五毒 “成了。” 关铁衣点了点头,“从今往后,你便是武修第九品淬体境。 不过只是刚摸到门槛,练皮、练肉、练骨,还早得呢。” 方正收势站定,浑身汗如雨下,但精神头足得很。 听到关铁衣的话,他也不心急。 毕竟如今他的主要重心还是放在灵画道的修行上。 ........ 又过了几日,方正在灵画道上的修行突飞猛进,已经到了观想小成。 一方面是积墨成峰的天赋起了作用,画技一天比一天精进,连带著灵画道的修行也顺风顺水。 另一方面是柳清玉通过死生契阔不断反哺修为。 她天生就是八品咒鬼,又修炼了正统鬼修功法《幽烛照魂经》,进度一日千里,方正自然也跟著沾光。 他还把那虎皮、虎毫做成了一支虎毫笔,又裁了一摞画纸。 新画的墨兵图往桌上一铺,笔锋之间自带一股妖煞和虎威。 墨兵还没从纸上跳出来,那股凶悍的气势就已经压得人头皮发麻。 关铁衣第一次看到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玩意儿,比上次强了至少三成。” 方正微微一笑,如今他也算是鸟枪换炮。 有了这些底气,他便想去清河坊市看看。 李远山的修行笔记里提过,那里有不少辅助灵画道修行的灵材。 他现在手里有些银两,还有虎妖身上剩下的材料,又画了几幅墨兵图准备拿去卖,说不定能换点好东西。 关铁衣听说后,欣然同意陪他一起去。 两人策马出了县城,一路往东南方向奔去。 关铁衣一边骑马,一边给方正介绍清河坊市的来歷。 永清县这地方资源贫瘠,没什么出名的修行宗派,修行者大多是散修。 大家需要互通有无,交换材料,便在县城外一个山清水秀的清河谷里,慢慢聚出了这么个坊市。 两人快马加鞭,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清河谷不大,两边是缓坡,中间一条小溪流过。 溪边散落著几十个摊位,有铺著粗布的地摊,也有木头搭的简易铺子。 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有的穿著粗布衣,有的披著兽皮,腰间掛著刀剑或葫芦,一看就是修行中人。 吆喝声、討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热闹但不嘈杂。 方正找到了一家叫“墨香阁”的药铺。 李远山的笔记里说,他早年常在这里买辅助灵画道修行的灵材。 铺子不大,柜檯后面坐著一个瘦削的中年人,正埋头捣药。 方正把虎骨、虎血等妖物材料往柜檯上一放。 中年人一抬头,先是一愣,接著眼睛就亮了。 他拿起一根虎骨仔细端详,又凑近闻了闻,声音都变了:“八品虎骨? 这好东西在坊市里可是好几年没见过了。” 方正报了名,中年人猛地抬头:“你就是安平镇那个打虎的方正?” 方正点头。 中年人连忙从柜檯后绕出来,抱拳行礼:“久仰久仰! 我也是安平镇人士,方大人为民除害,安平镇百姓能活命,全托您的福。 这材料我收了,您要买什么儘管说,价钱好商量。” 方正微微一笑,“十副凝神液,十副定神香。” 凝神液可以用来洗笔,能增强画作灵性。 而定神香在观想时点燃,能让人更快进入状態。 这份量足够他用一个月了。 中年老板二话不说,称好分量,又抹了零头,还多送了一包养笔的药膏。 “承惠还需二十两白银。” 方正付了银子,把东西收好,转身出了铺子。 买完灵材,关铁衣带著他在坊市里转悠,增长见闻。 方正这才发现,坊市里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不少跟灵画道相关的。 比如一种叫“定神珠”的石头,握在手心里能静心凝神。 还有论瓶卖的“灵墨”,说是用灵兽血调製,比普通墨好一点。 关铁衣解释说,百多年前,燕郡出过一位三品法身境的强者,叫吴抱朴,修的就是灵画道,在整个大乾北地都赫赫有名。 打那以后,灵画道就在这一带传开了,就连李远山留给方正的《沧海云帆诀》,源头也是吴抱朴。 在坊市中逛了许久,最让方正感兴趣的是,坊市中竟有人在卖“战图”。 战图就是类似他画的墨兵图,能召唤出来作战。 他凑过去看了几眼,几张图铺在摊位上,有的画著刀兵,有的画著猛兽。 技法一般,线条生硬,精妙程度远不如他从泼墨成兵卡牌里学来的。 关铁衣见他看得认真,低声说:“这还算不错的了。 坊市里最好的战图,也就这个水平。” 方正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正走著,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两位爷,看你们气宇不凡,我手上有好东西,藏宝秘图! 直指当年三品法身境大修吴抱朴的传承宝地。 想要的话,三十两银子,便宜给你们。” 方正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接话。 那汉子又说了几句,见两人不为所动,悻悻地走了。 关铁衣摇摇头:“这种人年年有,专门骗外来的。 虽然曾有传闻,这清河谷曾是吴抱朴旧时修行之所,有人曾在这附近得到过他的传承。 但这些都是捕风捉影,无稽之谈。 吴抱朴的传承要是这么好找,早就被人挖出来了。” 方正一笑置之。 他从李远山那里得到的灵画道传承虽然只能到八品御物境,但目前够用了,也不必好高騖远。 关铁衣却是嘆了口气:“方老弟,你要是人官就好了。 永清县的库房里有用功勋兑换修行的资源,比在这坊市里淘换强多了。” 方正没有接话,先把阴官这条路走稳了,日后自然会有由阴转阳的机会。 两人在坊市中逛了一会儿便离开,骑马往回走。 但是在离开时,方正感觉有些不对劲。 观想小成之后,他的感知更加敏锐,能够感到身后有一道目光若即若离地跟著自己。 他看了一眼关铁衣,关铁衣微微点了点头,显然也有所发觉。 方正有些纳闷,他们在坊市里没露財,买的东西也不起眼。 哪个不长眼的劫修想动他们? 又走了几里,到了一处偏僻路段,五个黑衣人从路两旁闪了出来,堵住去路。 关铁衣看清来人,脸色骤变,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许家五毒?你们还敢回永清县?” 第 18 章 画皮、再斩、黑手 为首的黑衣人身材魁梧,脸上斜著一道刀疤,从左眉劈到嘴角。 他咧嘴一笑,盯著关铁衣,满眼得意。 “哈哈,关铁衣,当年你和楚天阔把我们兄弟五人赶出永清县,拋家舍业,狼狈逃窜。 没想到吧? 风水轮流转,今天该你倒霉了。” 关铁衣冷笑一声,鏗鏘一声刀已出鞘。 “你们伙同贪官,搜刮民脂民膏,罪该万死。 如今就你们两个初入八品,也敢来找死?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那疤脸哈哈大笑:“少在那虚张声势。 我可是知道你在狩猎那虎妖时身受重伤,还未痊癒。 怎么可能是我兄弟五人的对手? 识相的,自己抹脖子去找你那位楚大哥,还能少受些罪,省得我们费力动手。” “方正,快走!” 关铁衣不再逞口舌之利,暴喝一声,合身挥刀扑了上去。 “谁也走不了,你们两个人的头颅都很值钱! 老二,你去杀那阴官!” 许家五毒中,以疤脸为首的四人围攻关铁衣,还有一位八品武者狞笑著向方正扑来。 方正却没有逃离的意思。 他扫视了一眼战场,对方两位八品,三位九品,这是一场硬仗! 突破口就是趁著关铁衣拖住对方四人,自己儘快灭杀眼前这个许家老二。 对於其他九品道修而言,此话不异於痴人说梦。 但方正有柳清玉这位八品契鬼相助,以有心算无心,却有很大把握。 他催动眉心元力,灰袍猎猎,官符亮起,又从怀中取出两幅墨兵图,往地上一甩。 墨光炸开,两具墨兵一左一右从图中跃出,手持陌刀,挡在他身前。 在观想小成之后,方正已经可以同时召唤两具墨兵,实力倍增。 他凛然喝道,“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诛灭你们许家五毒!” “雕虫小技!” 许家老二面带狞笑,一刀劈来,刀锋裹著劲风,力道凶狠。 他本以为区区九品画灵,在他全力出手之下,必会一刀两断。 然而墨兵举刀格挡,竟硬扛住了这一击。 以方正如今的绘画造诣和天赋加成,墨兵虽然兵刃断裂,身体被劈出一道裂口,却没有直接断开。 並且,裂口处墨汁翻涌,在方正的元力灌注下快速癒合。 许家老二的刀陷在墨兵体內,一时之间拔不出来。 他脸色一变,刚要用力拔刀,另一具墨兵的陌刀已经劈到他面前。 八品通脉境的武者,远远算不上刀枪不入。 他不得不鬆手弃刀,猛地低头,刀锋擦著头皮掠过,削掉一块皮肉,鲜血直流。 许家老二狼狈后退,还没来得及站稳,一条锁链已经缠上了他的脖子。 拘魂锁链,上面更是附著焚魂火,灰色火焰顺著链身烧上他的脖颈。 许家老二惨叫一声,浑身抽搐,鼓起浑身气血拼命想要扯开锁链。 毕竟,哪怕他是八品武者,但方寒身为阴官,打出这一击,直入神魂,防不胜防。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他身后那具墨兵猛地抬头,眼中透出血色光芒。 陌刀上燃起一层幽冷火焰,气势暴涨,直接从九品衝到了八品。 正是方正动用了死生契阔,让柳清玉附在墨兵身上。 她身为八品咒鬼,本来惧怕日光,但因和方正已然结契,又有墨兵作为画皮,竟也行动无碍。 陌刀横斩。 许家老二惊恐地瞪大眼睛,根本来不及躲。 一刀之下,头颅飞起,血柱冲天。 “老二!”疤脸悲呼一声,眼眶都要裂开。 “死!” 关铁衣趁他分神,暴喝一声,刀法陡然转为以命换命。 他硬挨疤脸一掌,肋骨咔嚓作响,但刀光闪过,一个九品武者的喉咙被切开,鲜血喷涌。 “再来!”关铁衣擦掉嘴角血,战意更盛。 方正一击得手之后,也没有停下。 他指挥两具墨兵冲入战团,一左一右护在关铁衣两侧。 柳清玉附在其中一具墨兵身上,刀刀致命,逼得对手节节后退。 “先杀那个阴官!”疤脸怒吼。 但已经晚了。 关铁衣抓住机会,一刀捅进另一个九品武者的胸口,將其斩杀。 而方正甩出拘魂锁链,缠住疤脸的脚踝,焚魂火烧得他惨叫连连。 柳清玉化作的墨兵趁此一刀砍掉疤脸的脑袋。 剩下那个九品武者见势不妙,转身想跑。 关铁衣追上去,一刀斩在他后背上,人还没倒地,柳清玉的陌刀已经补了一刀。 许家五毒,全部毙命。 关铁衣拄著刀,大口喘气,身上好几处伤口在流血,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但眼里满是痛快。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义+1。” “言必行,行必果,信+1。” “剷除恶匪,伸张正义,灰功+20。”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方正略过这些提示,蹲下身,在五具尸体上快速翻了一遍。 银票拢共三百多两,叠在一起厚厚一摞。 几瓶疗伤丹药,塞进怀里。 两块玉石品相不错,握在手心能感觉到温润的灵气,可以用来修炼。 装备他没全拿,只挑了一把品质尚可的长刀,其余都是一堆破铜烂铁。 砰! 就在这时,关铁衣竟重伤倒地,昏死过去。 方正连忙往他身上的伤口敷上刚才缴获的止血膏药,然后把他扶上马背,一路急行往永清县赶。 送到医馆时,大夫掀开关铁衣的衣服一看,脸色就变了。 “这么严重的外伤,再晚半个时辰,人就要失血而死了。” 方正忙从怀里掏出那几瓶疗伤丹药,大夫打开闻了闻,“上好的补血药,对症。” 灌下丹药,又施了针,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关铁衣的呼吸总算平稳下来。 大夫擦著汗说:“命是保住了,但得养个把月,期间也不能动武。” 方正点点头,付了诊金,在医馆守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关铁衣醒过来,看见方正坐在床边,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多谢老弟!” 方正没说话,只是倒了碗水递过去。 这种生死患难之间的交情,也不需要多说什么。 实际上,方正一直在琢磨这次劫杀。 许家五毒堵得那么准,明显是有人通风报信。 他的仇家不多,也就是曹家,顶多再加上县丞。 但关铁衣也被盯上了,说明对方不只是冲他来的,也有人想除掉关铁衣。 是谁?曹家?还是杀害楚天阔的幕后黑手? 第 19 章 收穫、年关、红顏 而在方正抽丝剥茧的时候,许家五毒伏诛的消息已经传得比风还快。 在发现了他们的尸体之后,清河坊市那边当天就炸了锅。 许家五毒当年在永清县作恶多端,逼死人命无数,后来被楚天阔和关铁衣赶跑。 如今摸回来想报仇,结果被方正和关铁衣两个人反杀,五个死了个乾净。 八品武者在永清县算得上一线战力,结果一连死了两个,这在县里修行圈子里引起不小的震动。 百姓们更是拍手称快,街头巷尾都在传,方正大人又除了一害! 消息甚至传到了地府。 李远山託梦给方正,连声叫好。 “许家五毒当年害了那么多无辜百姓,死有余辜。 方正,你这是替天行道!” 面对上官和百姓的盛誉夸讚,方正却没有飘飘然。 他知道许家五毒只是小角色,真正的黑手还在暗处。 从此以后,他行事越发低调谨慎,除了必要的捉鬼任务,几乎不出门。 白天读书习武,晚上观想修炼。 偶尔借著阴官的身份,从阴阳两界搜集曹家和县丞的蛛丝马跡。 线索零零碎碎,有的只是一句流言,有的是一笔对不上帐的帐目。 但方正不急,他把这些都记下来,一点一点地拼。 蛛丝马跡也是线索,说不定哪天就连起来了。 至於击杀许家五毒得到的二十缕灰功,方正也全部投进画道春秋卡池。 十连下去,光芒闪过。 除了几样增长底蕴的黑卡,他再次抽到一张灰卡。 【画地为牢】(稀有·九品灰色·义):异术卡,引动元力画地为牢,可隔空困敌。 方正眼睛一亮,这卡来得正好。 打虎时他缺控制手段,对付许家五毒时靠的是柳清玉突袭和墨兵硬扛。 如今有了这招,再碰上强敌,进可攻退可守,主动权就在自己手里了。 他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抽卡进度,心情有些愉悦。 画道春秋卡池已经抽了五发十连,离大保底越来越近。 那张绝世卡牌【画龙点睛】,他志在必得。 ....... 曹家大院里,烛火昏黄。 曹管家匍匐在地,额头贴著冰冷的砖面,浑身抖得像筛糠。 “老爷,那许家五毒被方正和关铁衣杀了! 五个都死了,一个没剩!” 曹敬德坐在太师椅上,听完这话,脸上横肉猛地一抖,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曹管家被打得侧翻在地,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废物!” 曹敬德喘著粗气,手指头戳著曹管家的脑袋,“花那么多银子请来的,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杀不了? 你是怎么办事的?” 曹管家顾不得疼,赶紧又爬起来跪好,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老爷息怒!老爷息怒! 那方正邪门得很,两个八品出手,按道理是手到擒来的事,不知道到底怎么栽的……” “闭嘴!” 曹敬德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蹬了个趔趄,“我管他们怎么栽的? 人没死,就是你废物!” “求老爷再给我一次机会!” 曹管家连滚带爬又跪回来。 “我这就去外头找更厉害的杀手!” 曹敬德刚要再骂,听到“杀手”两个字,忽然停住了。 他喘了几口粗气,压著嗓子骂道:“你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现在州里要来人查楚天阔的案子,还不知道是哪路人马。 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你还敢给我惹事?” 他猛地一拍扶手,整张椅子都晃了晃。 “滚!给我滚出去! 这几天安分点,再让我听到你弄出什么动静,我先打断你的腿!” 曹管家连滚带爬往外跑,头也不敢回。 厅堂里只剩曹敬德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目光阴沉地盯著烛火。 “方正,便让你苟活一段时间!” ........ 不知不觉,年关到了。 永清县到处掛起了红灯笼,噼里啪啦的爆竹响声此起彼伏。 方正的小院却冷清得很,院墙上光禿禿的,只掛了两盏白纸灯笼。 毕竟李远山阳间丧期未满,他也没心思添置什么喜庆的东西。 傍晚时分,院门被拍得咚咚响。 方正开门一看,关铁衣裹著一身旧棉袍站在门口。 肩上扛著一个大酒罈子,另一只手里拎著油纸包,直冒热气。 他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不少,腰板也直了,看来重伤痊癒得不错。 “方老弟,过年好!” 关铁衣把酒罈往桌上一墩,震得碗筷直跳。 “自家酿的,三年陈。 还有半只烧鹅,刘家铺子的。” 他把油纸包打开,热气腾腾的烧鹅香味立刻飘满了屋子。 方正也不跟他客气,摆开碗筷,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一坛酒,半只鹅,没有第三个人。 酒入喉辛辣,顺著食道烧下去,浑身都暖了。 关铁衣喝得快,酒碗空了就自己倒。 几碗下去,话也多了起来。 他不怎么会说什么热乎话,翻来覆去就是“救命之恩,没齿不忘”这么一句。 方正只是笑著举碗,跟他碰一碰,然后两人各自仰头灌下去。 一坛酒喝完,天色已黑,空中飘起大雪,关铁衣起身告辞。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粗声说了一句:“以后有事,隨时喊我。”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正把碗筷收拾乾净,开了门,走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 李远山的坟前,已经摆好了三杯阴酒。 柳清玉从掌心飘出来,化作真人大小,红衣盛装,在雪中站著。 “恩公,今夜过年,我敬你一杯。” 她端起一杯阴酒,仰头饮尽。 方正笑了笑,坐在坟前的石椅上。 柳清玉放下酒杯,往后退了两步。裙摆散开,铺在薄薄的积雪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然后开始跳舞。 动作不快不慢,舞姿温婉,当真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方正坐在石头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转身走进书房。 他研墨,铺纸,提笔,蘸饱墨,手腕落下,笔尖触到纸上,开始勾勒。 最后一笔落下,他搁笔端详。 纸上,一个红衣佳人在月下起舞,脚边碎雪飞溅。 月光、雪地、红衣、舞姿,全都被他锁进了这幅画里。 第 20 章 大成、招魂、来者 柳清玉不知何时已经飘到桌边,俯身看著画,轻轻吸了一口气:“恩公,你把我画得太好看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纸上自己的裙摆,抬头看向方正,眼神柔和中藏著一抹情愫。 “恩公,这幅画,你不捨得卖吧?” 方正把画捲起来,小心收进书柜里,回头看了她一眼:“当然不卖。” ...... 又是几日过去。 入夜后,方正换上阴官官袍,提著拘魂锁链出了门。 鬼门关来信,这几夜永清县城西又有恶鬼作祟,虽还未害人性命,但却不断吸人精气。 点燃探魂烛,方正寻跡追踪,在城西一条巷子里捉住了一只厉鬼。 那东西刚从一户人家的院子里钻出来,浑身怨气,正要往屋里爬。 方正锁链甩出去,鬼啸刚起半声就被掐断。 以方正现在对鬼物的强大克制,在柳清玉的加持之下,这种九品游鬼根本不是一合之敌。 等到那户人家老小闻声出来,方正早已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不过,他们看见院墙上留著一道阴火灼烧过的痕跡,便知道是方正出手捉鬼了。 “方正大人救了咱们一命。” 那家老汉拉著儿子跪在院门口,朝著街巷尽头磕了几个头。 消息传开,方正的名望更进一步。 方正回到小院时,月光正亮。 他摘了官袍掛好,打开面板看了一眼功德,正好又凑够一次十连。 他照例把功德投入画道春秋卡池,光芒闪过,十张卡牌浮现在眼前。 前面几样都是黑卡,但最后一张卡牌亮起灰光时,方正眼睛微微一亮 【过目不忘】(稀有·九品灰色·信):天赋卡,使用后记忆力大幅提升,可將过往场景精確復现於脑海。 他立刻將这些卡牌使用,脑海顿时为之一清。 就连昨天看过的一页文书上某个字的笔画,此刻都能在脑中完整浮现出来。 还来不及体会【过目不忘】的妙用,方正感觉眉心发胀,在修为卡牌的灌注下,祖窍中的元力又涨了一大截。 啵的一声异响,他终於从观想小成迈入大成之境。 方正感受著眉间那团越来越凝实的元力,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从踏入观想到大成,他只用了不到两月。 这进度放在那些修行宗门里,至少需要数年苦修,甚至更久。 旁人求而不得的进境,他靠著抽卡和修行叠加,竟水到渠成一般轻鬆达到了。 柳清玉的修为反哺,积墨成峰的日积月累,还有卡池的抽卡增益,三重叠加,让他的修为一日千里。 按这个速度走下去,八品御物境就在眼前了。 他正准备观想修炼,柳清玉忽然从掌心传来一阵异动。 “恩公,有人在招我的魂。”她的声音带著几分疑惑。 方正睁开眼,眉头微皱。 柳清玉投井自尽已经一个多月了,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招魂? 难道是曹家起了疑心,设下陷阱引她现身? 柳清玉细细感知了一会儿,神色渐渐古怪起来。 “招魂者自称吕正风,受州府任命来永清县任从七品监司正尉,负责调查我父楚天阔被害一案。 他说,如果还有魂魄在世,可回老宅一见。” 她抬起头,语气有些不確定,“他竟然知道我和父亲的关係。 恩公,我去不去?” 方正心中一动。 他之前从李远山和关铁衣那里都听说过,州府准备派精干人员来查楚天阔的案子。 算算时间,也该到永清县了。 他没有急著回答,先点燃阴香,联繫了李远山。 从李远山处,他得到了確切消息。 州府日前確实任命了一位叫吕正风的从七品监司官员,接任永清县监司正尉。 確认不是陷阱后,方正带著柳清玉连夜赶往柳宅。 大雪纷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柳家老宅的院墙在雪夜里显得格外矮小。 柳清玉自投井后就没再回过这里,如今以鬼身重来,著实感慨良多。 为了以防万一,方正隱於黑暗之中,柳清玉独自入院。 她在院门口停了一下,看了好一会儿那扇破旧的木门,才伸手推开。 正厅里亮著一盏烛火。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烛火旁,身板挺直,两鬢微霜,面容清癯,嘴唇抿著,自带一股肃杀之气。 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尊铁铸的像。 然而,看见推门而入的红衣女鬼,他却猛地站了起来,脸上难掩伤怀。 “我来迟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著自责。 “楚大哥把女儿託付给我,我却来迟了。 是谁害了你,你怎么变成了鬼?” 柳清玉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 她的目光警惕,上下打量著这个自称吕正风的人。 “你当真是吕正风吕大人? 你如何知道我与父亲的关係?” 吕正风深吸一口气,敛去脸上的悲色,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官符,递过去。 “我与楚大哥曾是军中同袍,过命的交情。 一个多月前,他飞鸽传书给我,说他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儿。 还说他正在查一桩大案,需要我支援。”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但我还没申请到调令,噩耗就传来了,他死在家中。” “为了接下重任,查明楚大哥死因,我一直在州府运作,爭取调来永清县查案,直到今天才拿到任命。”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书,“赶到永清县后,我先搜了他的宅院,发现了他留下的暗號,才知道他的女儿是你,柳清玉。 后来我打听消息,听说你考中榜生后突然失踪,就试著招魂。 没想到来的真是鬼,不是人。 我该早些来的!” 他嘆了口气,目光落在柳清玉身上,满是自责和痛惜。 柳清玉又问了几件父亲曾跟她讲过的军旅旧事,吕正风一一答上来,分毫不差。 再有官符和文书为凭,柳清玉的神色终於松下来。 这吕正风所言,应是实情。 於是,柳清玉將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简要说了出来。 父亲惨死,母亲病故,好不容易考上榜生又被曹家恶少逼迫,跳井自尽。 化为恶鬼后,杀了那恶少和几个家丁,后来遇上方正和李远山,被救下,封印,再一步步走到今天。 吕正风越听脸色越沉,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最后一掌拍在桌上。 “岂有此理!目无王法!罪该万死! 今日我就要彻查曹家!” 第 21 章 破格、升官、双喜 柳清玉却十分冷静,“吕大人,曹家横行霸道多年,早该被剷除。 但逼死我的曹家恶少和家丁已被我亲手诛杀。 仅凭此事,还不能彻底扳倒曹家,他们完全可以將罪责推到死人身上。 我要的,是让他们满门尽灭!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吕正风闻言,目露感慨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又问:“清玉,你如今已是鬼身,在阳间极难生存。 你现在住在哪里?可有什么执念? 鬼魂的归宿是地府,你告诉我,我帮你化解执念,送你往生。” 柳清玉摇了摇头:“执念当然有。 我要找出杀害我父亲的凶手,將他碎尸万段。” 她顿了顿,想起方正温暖的掌心,目中露出一抹柔色。 “至於住处,吕大人不必操心,我自有去处。” 吕正风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微凝住。 他仔细打量著柳清玉的气息,片刻后有些意外地开口:“鬼物杀人之后,往往会被戾气和恶性冲昏头脑,失去理智。 但你身上的气息通透纯净,没有半点浑浊。 你背后,一定有高人相助。可否引荐?” 柳清玉没有立刻回答,脸上露出一丝警惕。 吕正风看出她的戒备,缓声道:“我今日刚到永清县,粗略查探了一下,这里的官场乱成一锅粥,地方势力盘根错节。 我一个人,手中没有得力的人手,寸步难行。 如果清玉你能引荐一些高人,让我儘快了解全局,查出楚兄死因,就更有把握了。” 柳清玉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 片刻后,她微微点头,往旁边让开一步。 而在確认了吕正风的来意后,方正也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是自己的一个绝佳契机。 吱嘎。 黑暗中,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的身影走进烛火照亮的范围,灰色官袍,腰悬官令,步伐沉稳,不急不缓。 “地府从九品巡游,方正,拜见吕大人。” 吕正风抬眼看去。 方正站在烛火旁,身板笔直如青松,整个人正气凛然,像一柄亟待出鞘的宝剑。 吕正风眼神一凝,打量著方正身上的阴官官袍,又看了看他腰间那枚巡游令,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就是近日永清县中名声大噪的那个方正? 传言中,你得罪了曹家,被严重打压。 好在自己有本事,竟谋得了九品阴官,从此鱼跃龙门。” 他看了一眼柳清玉:“是你救了她?” 方正点头,这个吕正风果然作风硬朗,行事雷厉风行。 刚刚到永清县,就將县中势力和最近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肯定是下了一番苦功夫。 吕正风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你一个榜生第一,本该入仕为官,却被排挤去做清道吏,不得已走了阴官这条路。 永清县的官员真是荒唐糊涂,为运朝埋没人才。” 吕正风在为方正鸣不平,而方正也想藉此机会,向吕正风询问他所掌握的楚天阔身死背后的隱秘。 但在问及这些时,吕正峰嘴角却露出笑意,话锋一转,直接说道:“方正,我刚到永清县,手下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原本的监司也都被侵蚀一空,能干的人全被发配出去,剩下的都是些酒囊饭袋。 你是我永清县出身的榜生,身为从九品阴官,任职不到两月,就猎杀八品虎妖,诛灭许家五毒,立下赫赫功绩,资歷也是够了。 我以监司正尉之权,愿將你破格调入人官序列,並让你官升一级,授正九品监司巡检之位。 不知你意下如何?” 一旁的柳清玉闻言,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脸上露出喜色,几乎要替方正开口答应。 且不说阴官地位本就不如人官,方正身为活人,走阴官之路终究受限。 阳间人官才是正途,这个机会千载难逢,不容错过。 她连忙看向方正,示意他別犹豫。 方正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却没有立刻答应。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吕大人,平心而论,我当然愿意接受任命。 但我这从九品鬼门巡游之职,是李远山李公为我爭取来的。 我若说走就走,对不住李公一番苦心。” 吕正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这有何难? 我对永清画翁李大善人也是倾慕不已,这便写信一封,你可传於李公。 至於你这从九品鬼门巡游,空缺著也是不好。” 他目光转到柳清玉身上,“我观你二人身上气息相连,先前无论是猎虎还是诛贼,都有清玉参与。 她本就是榜生,有任官资格,也立下了功劳。 若是李公同意,我愿和他共同举荐,可由青玉暂代你这从九品巡游之职。” 方正眼中神光一闪,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这样一来,李远山手下有了柳清玉这个八品咒鬼相助,不会无人可用。 他和柳清玉阴阳配合,做起事来更顺手。 最重要的是有官位相助,本就天赋异稟的柳清玉修行起鬼道来,必將一日千里,那么对方正的修为反哺自然也很多。 方正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他不再犹豫,抱拳行了一礼:“那便有劳吕大人了。” 吕正风又交代了一些监司的为官注意事项,夜色已深,他留下给李远山的书信,告辞离去。 柳清玉站在一旁,看著方正与吕正风说完正事,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於鬆了下来。 有了吕正风的举荐,方正就能名正言顺进入县监司,以阳间人官的身份去查楚天阔的案子。 她看著方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方正察觉到她的异样,转过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別想太多,清玉,我一定查清真相,严惩凶手。” 柳清玉鼻子一酸,猛地往前一步,整个人扑进方正怀里。 方正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推开她。 她却仰起头,飞快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蜻蜓点水,然后立刻化作一缕红烟,躲进了方正掌心的莲花印记中。 方正愣了一下,下意识摩挲著自己的左掌心。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女鬼的唇竟如此冰冷。 ......... 第 22 章 事成、新官、重任 回宅院后,方正点燃阴香,將吕正风的信传给李远山,又带著柳清玉亲自去地府拜见。 李远山看完信,沉思片刻,欣然点头。 “此事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清玉不知为何,竟能洗净戾气,恢復清明,这是天大的造化。 我这便与吕大人联络,共同上书举荐。” 他看向柳清玉,眼中带著讚许,“你这孩子,否极泰来,有福气!” 此事竟如此顺畅,方正和柳清玉对视一眼,皆是喜悦,隨后连忙拜谢。 死生契阔这枚绝世卡牌的强大之处,此刻才真正显现出来。 柳清玉以此洗去了浑身因果,脱胎换骨,不受怨气执念侵扰,成了再纯粹不过的鬼修。 这才有机会继承方正的阴官官职。 ......... 此后几日,李远山和吕正风分头行动,联手运作为方正转官之事。 县衙议事厅里,永清县四位主官首次聚齐。 正中坐著从七品县令周怀仁,他年过六旬,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吹著热气,一副什么事都不想掺和的样子。 他左手边坐著正八品县丞祝天华。 这位曹家的女婿四十出头,儒士打扮,麵皮白净,正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对面新来的监司正尉。 右手边是正八品县尉马德彪。 他皮肤黝黑,鬍子拉碴,一双牛眼瞪得溜圆,来回在吕正风和祝天华之间转,脸上带著看好戏的神情。 吕正风坐在祝天华对面,腰杆挺直,面前的茶水一口没动。 在场眾官中,县令虽然官位和吕正风一样,但一个已垂垂老矣,一个正年轻力壮。 相比起来,吕正风的官威气势如同初升朝阳比之夕阳落日,势不可当,朝气蓬勃。 而县丞和县尉实力和官位,都要比吕正风差上一些。 更不用说吕正风乃是携著州府的命令来此查案,哪怕是骄狂如县丞祝天华也不敢轻攖其锋。 因此,吕正风显得极为强势。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三人,没有寒暄,开口直入正题。 “今日第一件事,本官已与地府李远山大人达成共识。 从九品地府巡游方正,猎杀八品虎妖,剿灭许家五毒,功绩显赫,擬调入监司,任正九品巡检。” 话音刚落,屋里安静了一瞬。 周县令笑眯眯地吹了吹茶沫子,像没听见一样。 马县尉往后一靠,两手抱在胸前,嘴角歪了歪,摆明了要看戏。 县丞祝天华放下茶碗,用手指慢慢摩挲著碗沿,片刻后开口,语气不紧不慢。 “吕大人,方正此人我也听说过。 他资歷尚浅,刚入阴官序列不久,由阴转阳、连升两级,怕是不合规矩吧?” 吕正风没有看他,语气却是斩钉截铁一般。 “祝大人,我是监司出身,规矩比你懂得多。 方正虽是阴官,任职时间不长,但他在永清县做的事,哪一件不够格升官? 猎杀八品虎妖,安平镇百姓免遭屠戮。 诛灭许家五毒,为民除害。 更不用说,他乃是本县榜生第一,才学品行俱佳。 若不是有人从中作梗,他本该早就在本县入仕。 如今被地府挖走我永清县的人才,你还在这里跟我討论合不合规矩?” 他目光一转,终於落在祝天华脸上:“这难道不是用人失察?” 祝天华的笑容僵了一瞬,嘴角动了动,想反驳,却被吕正风的目光钉在椅子上。 周怀仁放下茶杯,开口打圆场:“咳咳,吕大人言之有理,方正確实有功。 祝大人也是为规矩考虑,都是好意。 既然吕大人愿举荐,地府那边也同意,那就办了吧。” 祝天华脸色微微发沉,但周怀仁已经定了调子,他不好再当面驳回去。 马德彪咧嘴一笑,端起茶碗,冲吕正风遥遥一敬。 吕正风没有再说话,起身向三人拱了拱手,转身出了议事厅。 从阴官转为人官,原本流程繁琐,少则数月,多则一年。 但吕正风与李远山一阳一阴同时施压,两道公文同时往上递,郡城那边批得也快。 两天之后,授予方正正九品监司巡检的任命便正式下来了。 ........ 这日清晨,院门被拍得咚咚响。 方正开门,关铁衣站在门口,咧著嘴笑,一身新官袍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方老弟,吕大人叫我喊你一起去监司。” 方正心中瞭然,回屋换了衣服,跟著关铁衣出了门。 永清县监司的官所独立於县衙,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口立著两座石狮子,门楣上悬著“监司”二字匾额。 关铁衣一边走,一边跟方正说起这些天的变动。 吕正风到任后雷厉风行,把监司里那些占著茅坑不拉屎的人清理了一批,又把他关铁衣调了回来,官復原职。 说到这里,关铁衣拍了拍方正的肩膀,笑道,“方老弟,咱俩现在平级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全是欣喜,没有半点嫉妒。 方正比他年轻了近二十岁,从阴官转过来直接就是正九品,他却半点不觉得不妥。 他亲眼见过方正打虎、诛贼,对方正无论是人品还是本事都是心服口服。 更不用说,他被方正救过一条命,早已把方正当做生死相托的兄弟。 两人进了监司官所,穿过前院,来到正堂。 吕正风坐在案后,正低头批阅文书。 方正抬头看去,与上次柳宅见面不同,此刻的吕正风气势更盛,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带著一种不怒自威的浩然气息。 “方正见过吕大人。”方正上前行礼。 吕正风点了点头。 任用方正,是他的一步险棋。 毕竟正常来说,任何主官都不会將一个没有资歷和经验的人直接提拔为正九品监司巡检。 若是方正做出成绩来,那自然好。 若是做不出成绩,或者犯了什么错,那么他吕正风必然会背负一个用人不利的罪过。 这一点方正自己也清楚,所以他对吕正风真心感激。 吕正风也是真的欣赏方正。 正气凛然,博闻强识,心细如髮,战力不凡,这才是吕正风需要的得力干將。 他放下笔,目光落在方正身上,指了指身后:“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桌案上,整整齐齐摆著一套崭新的官服、一枚官印和一方官符。 第 23 章 正九品、新卡池、判官笔 看到这些,方正儘管已是阴官,也是感觉有些激动。 “方正,必不会辜负大人提携。” 方正对著吕正风一拜,也是吕正风顶著压力將他提了上来,否则方正不可能这么快就做到正九品。 拿起官符,触手瞬间,方正脑海中传来意念。 “方正,原地府鬼门关从九品巡游,授幽州燕郡永清县正九品监司巡检。” 下一刻,一道光芒穿透屋瓦,从天而降,轰然落在方正身上。 这是官典圣力。 光柱粗如碗口,呈淡金色,在屋中炸开一片光晕,又迅速收敛,没入方正的眉心。 一股温热的暖流顺著经脉流遍全身,不像修行那样直接增强修为,而是一道无形的气运加持。 方正感觉自己的神魂体魄被气运冲刷洗涤,念头更加清晰,反应更加敏锐,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打磨过一遍。 与此同时,永清县城中,无数人抬头望向那道从天而降的光柱。 百姓们交头接耳:“又有人官典留名了?哪个衙门的?” “看方向,是县监司那边。” “听说是新来的吕大人从地府挖了个能人回来,直接提拔了正九品。” “嘖嘖,一步登天啊。” 尤其是许多没有官品的小吏,他们在官府打熬多年,到头来依旧只是一个小吏。 虽然比百姓地位要高,但却和真正的人官差了太远。 城南中心处,曹敬德也注意到这一道从天而降的官典圣力。 他看向那光芒落下的方位是县监司,心里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 砰的一声,他手里的茶杯被他硬生生的捏碎。 他恨啊。 这方正就像一颗捶不扁、砸不烂的铜豌豆,本以为癤蘚之疾,现在却成了心腹大患。 越是想,越是气。 他唤来管家,“备车,我要去找天华!” ........ 监司官所內,光芒渐渐散去。 方正立在原地,轻轻握了握拳,感受著身上的变化。 他之前曾在地府经歷过官典洗礼,但他毕竟是活人,享受不到太多地府官典对鬼物的增益。 而现在就不一样了。 官力加持,不同於武修和道修,更像一种强大的增益。 大乾运朝人官不禁修炼,甚至是鼓励修炼。 官力加持下,气运洗涤肉身,增强念头,更適合修炼,並且释放武技术法威力大增。 就比如吕正风年纪不大,但修道已至第七品【夜游】境,可神魂出窍,夜游天地。 这当然离不开他的官位相助。 修炼和升官,两者相辅相成,共同造就了一番通天之路。 从这一刻起,方正便是大乾运朝名入官典的人官了。 不仅如此,系统提示紧隨其后。 “官升一级,秩礼有序,礼+1。” “位高责重,行正功深,天道酬诚,灰功+20。” “首次提升官职,限时卡池【激浊扬清】已激活。” 【激浊扬清】 “除秽布新,照见人心。” 开放时间:60日 卡池等级:灰·九品 ( 100抽以內必得卡池保底【明镜高悬】,抽中后卡池关闭) 【明镜高悬】(绝世·九品灰色·智):天赋卡,对神情、气机、言谈举止等细节捕捉力大幅提升,可大致感知对方气场纯净程度,辅助判断善恶忠奸。 方正心头一喜,果然是得道多助。 这卡池来得正是时候,他正要查案,有这些卡牌相助,把握更大了。 暂时略过这些提示,方正继续感知自身实力的增长。 大乾运朝的人官,除了官典加持,还能掌握官术。 官术与官职直接相关,方正之前做地府巡游时用的拘魂锁链就是官术所化。 如今官阶正九品,官职监司巡检,所得官术名为“判官笔”。 一笔一划,可判忠奸。 方正伸手虚握,指尖灵光匯聚,凝成一支半透明的笔形光晕。 他將灵光引到自己的虎毫笔上,那支笔通体亮起一层柔和的光芒,笔桿温热,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吕正风看著方正如此嫻熟地释放官术,微微点了点头,道:“方正,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监司巡检。 但这官位能不能坐稳,还要看咱们新官上任后的第一个案子能不能办好。” 他神色郑重道:“楚兄被害一案关係重大,州监司、州司马府联名发文督办,责令我们一个月內破案缉凶。 时间紧,任务重,卷宗一会儿我差关铁衣送来。 给你一个时辰看完,记住,绝不可泄露出去。” 方正点头应下。 前脚吕正风刚走,后脚关铁衣就抱著厚厚一摞卷宗推门进来。 他把卷宗往桌上一放,语气严肃:“老弟,这些就是。 吕大人说了,只准你一个人看,不得与其他人说起。” 他说完转身走到门口,却没有出去,而是手握刀柄,背对门板守在那里。 方正却没有急著翻开卷宗,而是微微闭目,將心神沉入系统面板。 老规矩,先在新激活的“激浊扬清”卡池里抽一发十连。 九缕灰功投入,辉光闪过,十张卡牌浮现在眼前。 方正目光一扫,眼神微微一亮,竟是一次难得的十连双灰。 【抽丝剥茧】x1(稀有·九品灰色·智):技艺卡,使用后断案能力提升,擅长从细微繁杂处捕捉线索。 【洞若观火】x1(稀有·九品灰色·智):异术卡,使用后获得异术洞若观火,消耗元力聚精会神,洞察力大幅提升。 【查帐入门·残页】x2(普通·凡品黑色·智):技艺卡,使用后增长查帐能力。 【审讯入门·残页】x1(普通·凡品黑色·智):技艺卡,使用后增长审讯能力。 【推案入门·残页】x2(普通·凡品黑色·智):技艺卡,使用后略微增长推案能力。 【观想境·修为】x2(珍藏·凡品黑色·智):修为卡,使用后略微增长观想境修为。 【洗冤集录·残页】x1(稀有·凡品黑色·智):秘闻卡,使用后获得部分疑难奇案的信息。 方正心头一喜,抽丝剥茧加洞若观火,这两张灰卡在手,他的查案能力已经不逊於关铁衣这种在监司浸淫多年的老人了。 紧接著,他又在“画道春秋”卡池里抽了一发十连。 这一发没有灰卡,但几样黑卡带来的底蕴增长也足够扎实。 方正將所有卡牌一一使用,脑海里涌进无数探案知识。 现场勘查的要点、察言观色的技巧、翻查帐目时的重点,全都铭刻在了记忆中,仿佛他已经在这一行摸爬滚打了许多年。 方正睁开眼,目光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將杂念摒除,翻开桌上的卷宗。 第 24 章 卷宗、参军、赠宝(求追读) 方正虽然打听到楚天阔是被斩首而死,但细节却是不知。 正好这一次可以通过卷宗,仔细了解一下。 卷宗不少,但细节不多。 堂堂监司正尉,正八品官员,在永清县是仅次於县令和县丞的三號人物,居然被人杀害在自家府邸中。 这可是大案。 卷宗里写得清楚,案发於当夜子时。 楚府老僕次日清晨发现主人未出房门,推门进去,才见室內一片狼藉,楚天阔倒在血泊中,头颅被人斩下。 老僕当即报官,县衙派人封锁现场,术法招魂未果,仵作验尸,录下口供,所有程序走得一丝不苟。 除此之外,楚天阔没有家眷,同僚情况,和什么人有交情,和什么人有仇怨,也都在卷宗里有体现。 可以说,製作这卷宗的是一位老手,该有的都有了。 几本卷宗,方正不过片刻时间就看完了。 这速度放在以前做不到,但他在“画道春秋”卡池里抽到的【过目不忘】天赋帮了大忙。 只要看过一遍的內容,就会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隨时可以调用。 看完卷宗之后,对於楚天阔遇害一案,方正已经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不过,让方正觉得永清县官员有些欲盖弥彰的是,在此案发生后不久,楚天阔的尸身便以恐染疫病为由火化。 这让方正想去验尸都没有办法。 想了想,方正道:“关大哥,我看完了,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你。 麻烦你將永清县官员履歷卷宗帮我搞一份来。” 关铁衣瞭然地点了点头,没多问,转身出去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端著一个半大的木箱走了进来,箱子沉甸甸的,里面码著一摞摞泛黄的卷宗册子。 他把箱子放在桌上:“都在这里了。” 方正打开木箱,抽出第一本履歷卷宗,翻开。 永清县所有有品级官员的记录都在这里,姓名、籍贯、履歷、年资、考评、升迁贬调,一应俱全。 方正没有细读,目光扫过一页,翻过,再扫过一页,再翻。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了解整个永清县官场的全貌,对於初任监司巡检的方正来说大有裨益。 关铁衣站在旁边,心里暗暗诧异。 他干了这么多年差事,接触过不少能人,但能像方正这样一目十行还看得如此从容的,他没见过。 这速度甚至比他这经过多年训练的老手还快。 关铁衣本想出声提醒他慢点看,但转念一想,方正行事一向沉稳,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或许他真有这个本事。 最后一本卷宗翻完,方正將它合上,放回木箱里。 “多谢关大哥,我看完了。” 关铁衣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收好卷宗抱起木箱转身出去了。 他却不知,他刚才带来的卷宗已经是一字不漏记录在方正的脑海当中。 县中官员谁和谁是同年,谁和谁有旧怨,谁曾经升迁受阻,谁又和谁有姻亲,在方正眼里一目了然。 方正闭上双眼,眉心祖窍微胀,已是开启了异术【洞若观火】。 再加上【抽丝剥茧】和【过目不忘】的助力,他闭目凝思,串联楚天阔被害一案的诸多细节。 结合他从柳清玉口中得到的信息,楚天阔在探查某一关键案件时,被人夜袭,一刀梟首而死,场中无打斗痕跡。 这点最为让人匪夷所思。 毕竟,楚天阔乃堂堂正八品人官,武艺修为也至八品【通脉】大成。 便是七品高手前来刺杀,也不至於毫无反抗,一击毙命。 思索良久,不知不觉,已至正午。 有小吏敲门而入,吕正风邀请方正一同用膳。 午餐很朴素,不过四菜一汤。 两人用过饭后,吕正风带方正进入屋內,问道:“卷宗看了?” 方正点头:“看了。” “好。”吕正风眼神一凝:“说说吧。” 上官的考评来了,方正却是神色淡然,谈吐自如。 “吕大人,此案的关键疑点有二。 第一便是楚大人在被杀之前,究竟调查何人,又调查到了什么线索? 可惜此事隱秘,无人得知,我也是从清玉口中才了解到一些信息。 第二便是楚大人被杀现场无任何打斗痕跡,此事颇为蹊蹺。” 吕正风一听,连连点头。 显然,方正的回答让他十分满意。 毕竟方正只看了半天卷宗,就能一语中的,著实不易。 方正继续道:“所以,卷宗所记,或许並非实情。 下官愚见,想要水落石出,须得实地探查,而且可从这卷宗本身入手。 这撰写卷宗的官员,应当很有刑案经验,但在本案关键点的记录上却颇有含糊不清之处,必须要查!” 吕正风沉默片刻,道:“方正,我有一件事和你说。 楚天阔被害一案,非同小可。 毕竟是正八品的监司正尉被害,所以除了我所在的州监司之外,州司马府也主动介入。 据我所知,州司马府已派来一个从七品的司法参军,前来永清县督办楚天阔之案。 咱们州监司和州司马府互相之间有竞爭,是打对台的关係。 州府那边限期一月破案,这一次谁能先一步查清此案,谁就可以立头功。 自然,输家怕是少不了要吃瓜落的。” 最后一句话,带著一丝无奈。 方正一听,也明白过来。 七品司法参军,那是最擅长查办疑难之案的官员。 有此竞爭对手,吕正风肯定是受到州监司极大的压力。 这种时候,作为下属,方正自然是要给吕正风吃一记定心丸。 他起身道:“大人勿虑,司法参军虽擅长查案,但这件事涉及官员,咱们监司胜算更大。” 吕正风听言一笑,问道:“你有何高见?” 方正將他所想好的计划道出。 吕正风仔细听,偶有疑惑发问,方正也都是详细解释。 之后吕正风盯著方正看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后生可畏,你便放手去做吧。 我让关铁衣与你一起,注意安全。 对了,这两件东西给你。” 他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枚铜环和一本书册递给方正。 “我担心有人狗急跳墙,这枚铜环送你防身。 这本书是我对官术和道术的心得感悟。 虽不是你修炼的灵画道,但触类旁通之下,也能有所益处。” 第 25 章 凌霜、典史、衝突(求追读) 吕正风说完,方正接过铜环和书册,赶忙道谢。 这倒是意外之喜。 防身之宝不必多说,有吕正风这位七品夜游境高手的修炼心得,他接下来的修行必將一日千里。 告辞之后,方正和关铁衣便正式开始查案。 第一步,就是去案发现场,楚天阔的府邸。 这里已经人去府空,门前是几个带刀的捕快守著。 关铁衣本想亮明身份,直接入內,但方正却抬手制止了他。 “关兄,先別惊动他们。” 两人绕著楚府走了一圈,便找到一个无人值守的围墙,隨后翻墙而入。 方正之前看过的卷宗中有楚府的布局,因此他带著关铁衣七拐八绕,很快到了一处花园。 园中有一小臥房,这里便是楚天阔遇刺之地。 此时臥房地板上还有斑斑血痕,望之触目惊心。 方正仔细观察现场。 看血跡方向,確如卷宗中所讲,楚天阔当时正在房中歇息,突遭背后袭杀,被一剑斩首。 此地无任何打斗痕跡,也就是说,楚天阔被杀时是瞬间毙命,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方正摇了摇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想到这里,他上前一步,直接坐在了楚天阔遇害时坐的那个板凳上。 在脑中推演了一番当时发生的情景,方正一无所获,又开启【洞若观火】,蹲下来仔细查看地上的血斑。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时间,血跡已经乾枯,方正低头近看,一直到臥房入口处的边缘。 突然,他发现了几片血跡有被稀释晕染的痕跡。 “这是……” 就在这时,那边突有几个捕快出现,一眼看到方正二人,当即喝斥,拔刀围了过来。 关铁衣自然是护在方正身前,两人没有丝毫惊慌,乾脆利落的亮出官符,自报家门。 “我乃县监司巡检方正,奉监司正尉吕正风大人令,前来楚府查案,尔等莫要阻碍。” 方正气势很足,不知不觉当中,已有一丝为官的威严。 那几个巡逻的捕快被方正所慑,不敢上前。只是有人悄悄退走,应该是去稟告上官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方正没有浪费时间,杀人现场看完了,他又走出小臥房,环顾了一圈花园中的花木,眉头一皱,又有了发现。 其他花木都很正常,唯有一种较为珍稀的幽州特產林木,名为凌霜花,已经枯寂而死。 这种凌霜花每年腊月开放,需先暖后凉,方会盛开,若不盛开,便会彻底枯死。 如果谁家院中养有凌霜花,在腊月之时必会小心呵护,在根系处系上棉布以保暖。 但楚府院中的凌霜花却並未如此呵护,以至於竟全都枯死。 推算一下时间,这就意味著,楚天阔在出事前的那段时间,並无心思去照料这些娇贵的凌霜花。 难道是因为查案分身乏术? 方正暗自记下这点,又去看了楚天阔的主臥房和书房。 楚府各个房间都贴有封条,但方正秉公行事,直接揭去封条,进入主臥房。 方正环视一扫,洞若观火之下,他立刻发现了几处疑点。 床边落有许多灰尘,按道理,一个多月时间,绝不至於如此。 桌上的油灯,灯油早已烧尽。 他记上这些疑点,又带上关铁衣来到书房。 屋內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在目光扫过墙上时,方正眉头一皱。 这里摆著一些字画,但有一处墙上有些许色差,长约二尺,宽约三尺。 方舟快速检索著自己脑中的丹青技法,按照色泽痕跡的长宽规制来看,这里原本掛著的应是一幅当下本地流行的仕女图。 但不知何时被人摘了下来,又换上其他字画做了掩盖。 这是楚天阔本人所为,还是有人在楚天阔被杀后所为?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有人气冲冲地喊了一嗓子:“谁让你们进来的? 此处已被官府查封,谁都不准进去。” 说话之间,在一群捕快簇拥下,一个官员走了进来。 这官员个子不高,只到方正肩头,长得却是脑满肠肥,足有两个方正那么宽,一身白色官袍被绷得紧紧的。 此时他正抖著两撇八字鬍,面色不善看向方正。 “你自称是监司巡检? 官符呢?与本官看看。” 方正亮出官符,这官员一扫便知方正的身份,但他並不在意,反而气势汹汹道:“我乃从八品典史孙显荣,负责本县刑狱之事。 你这区区正九品巡检,怎敢擅自查案? 尤其这楚府乃案发现场,若是破坏了什么证据,你能担待得起吗?” 这时,陪同这位典史进来的陈捕头忙过来打圆场:“孙大人,这两位大人是县监司的方正方巡检和关铁衣关巡检。 我这就將此处重新封好,断然不会破坏证据。” “哼!” 孙显荣明显不打算就这么作罢,听到方正的名號后,他反而变本加厉,冷笑道:“方正? 一个黄毛小儿,幸进之徒,能查出什么? 竟然派你出来查案,简直是笑话,我看监司是没人了!” “放肆!” 关铁衣上前一步,腰间长刀已经微微出鞘。 孙显荣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方正伸手拍了拍关铁衣的肩膀,然后抬眼看著孙显荣。 洞若观火异术悄然运转,孙显荣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被他捕捉到。 孙显荣本想用他从八品的官威压住方正,可对上那双眼睛时,他忽然觉得像是被彻底看穿了,有些胆战心惊。 他不知不觉又后退了几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原本趾高气扬的气势瞬间塌了大半。 这一幕,便是连关铁衣都给镇住了,暗道方正好气势。 连话都没说几句,光是站在那儿,就让孙显荣怂了。 这时,方正目光炯炯,正色道:“监司办案,自有监司的规矩。 莫说是你一个从八品典史,便是县尉、县丞,也都无权干涉。 你再废话,信不信我以妨碍监司办事,到吕大人那里告你一状? 到时候十有八九,你这官位不保。” 孙显荣嘴唇哆嗦了几下,支支吾吾想反驳,却找不出合適的话来。 他今天来本就是给方正一个下马威,仗著自己是从八品官员,以为隨便压几句就能把这毛头小子镇住。 原因很简单,他和县丞祝天华是同期榜生,从入仕之初就绑在一起,自然视方正如眼中钉肉中刺。 哪曾想这年轻巡检根本不吃这套,言语之间寸步不让,搬出监司正尉来压他。 监司负责监督官员,向来是见官大一级。 方正真要去吕正风那里告状,自己还真没好果子吃。 谁不知道那位新任的从七品监司正尉正在磨刀霍霍? 不该由自己去当出头鸟,打这个头阵! 周二求追读! 各位读者老爷,今天是周二,今天的追读决定本书能否上第一轮新书推荐。 求各位老爷帮忙翻到最后一页,跪谢各位老爷! 第 26 章 认怂、醉仙、走水 孙显荣后悔不已,但能在官场廝混这么久,他也是能屈能伸,此刻竟是立刻换脸,脸上露出笑容。 “方大人,误会啊,我也是受上官命令,要保护好楚府的案发现场。 情急之下这才衝动了些,並非是有意触犯监司。 方大人大人有大量,別往心里去。” 这是认怂了。 方正却没有搭理对方,他已了解永清县大小官员的履歷背景。 这孙显荣和县丞祝天华是一条船上的人,是敌非友,根本没有必要给对方脸。 吕正风早已跟方正讲清楚了,此番任命,就是要给永清县官场一个信號。 监司,不好惹! 监司官员,不容谋害! 方正这次潜入楚府查案,包括对这孙显荣如此不客气,都是一种示威。 目的就是要让一些心中有鬼的人自乱阵脚。 这样一来,就可能会留下线索和破绽。 敌暗我明,正適合打草惊蛇。 孙显荣连连赔礼道歉,见方正无动於衷,脸上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调整过来,咬牙道:“今晚我在县中醉仙楼设宴赔罪,还望方大人高抬贵手。” 醉仙楼是永清县一等一的销金窟,纸醉金迷,鶯歌燕舞。 一顿饭下来,怕是要几十两银子。 方正虽是永清县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却没有那个身家去醉仙楼吃酒。 听到此言,他神色微微一动,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转身带著关铁衣出了楚府。 孙显荣弓著腰,脸上堆著笑,拱手作揖,直到方正和关铁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慢慢直起身来。 腰刚一挺直,他脸上的笑容就垮了,张嘴要骂,但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身边还站著陈捕头和几个捕快,这些人都不可靠。 他咬著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肉绷得紧紧的,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声音不大,却刻意带了几分讚许:“这位小方大人,当真是我永清县的青年俊才啊!”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个捕快低著头,谁也不敢接话。 陈捕头站在旁边,垂著眼皮,盯著自己的靴尖。 他嘴上不吭声,心里却早已暗自为方正叫好。 之前打虎时他就佩服方正,今天这齣更是让他开了眼界。 一个正九品巡检,硬是逼得从八品典史赔笑认怂,连一句硬话都没敢再说。 这股锐气,跟沉闷的永清县官场格格不入,但真是叫人拍手称快啊! ........ 走在街上,关铁衣忍不住问道:“老弟,为何要答应这孙显荣去吃饭?” 方正微微一笑,关铁衣武艺高强,性格刚直,但在探案方面却是天资平平。 他解释道:“关大哥,我已向吕大人申请,这次第一个要查的就是这孙显荣。 楚大人被害一案的卷宗,就是此人撰写。 但卷宗所记的东西太过简单,没有实质性的东西,这孙显荣在其中必定做了手脚。 今晚赴宴,我要再试一试这孙显荣的斤两。 如无不妥,饭后便將他拿下审问。 讲到这里,方正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 “另外,我听闻今夜那醉仙阁的头牌出阁,必有一番龙爭虎斗。” 关铁衣面露不解,却也没有再问。 “走,关大哥,我们去一趟县衙,我要看看这几年的大案卷宗。” 方正和关铁衣並肩走进县衙档案库。 库房不大,四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木架,上面码著一排排泛黄的卷宗。 方正说明来意,管库的衙役连忙搬出最近几年的大案卷宗。 所谓大案,就是出了人命的案子。 方正没有解释自己要找什么,但心里清楚,楚天阔被害前一直在查的案子必定非同小可。 能逼得幕后黑手对一个正八品监司正尉下死手,绝不可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十有八九是涉及人命的要案。 他捲起袖子,开始翻看。 过目不忘的天赋在此刻派上了大用场,目光扫过一页便翻过。 关铁衣坐在旁边看著,心里嘖嘖称奇。 翻完一大摞卷宗后,方正停了下来。 这些卷宗的记录者都是孙显荣。 这位从八品典史的笔法老练,逻辑严密,每桩案件的人证物证、断案依据,都写得条理分明。 几桩案子看下来,方正挑不出明显的毛病。 但越是如此,楚天阔被害一案的卷宗就显得越发刺眼。 那捲宗写得敷衍潦草,前后矛盾,像是赶工出来的。 这与孙显荣一贯的严谨作风截然不同。 方正合上最后一本卷宗,心里已经有了定数。 楚天阔的案子,孙显荣一定动了手脚。 “把何听涛灭门案的卷宗搬过来。”方正对衙役说。 何听涛,洗心斋东家,半年前一家老小被灭门,至今没有破案。 这是方正从履歷卷宗里注意到的一桩案子,何家满门被灭,极为恶劣,因此方正最为关注。 没想到衙役脸色变了变,低著头,支支吾吾道:“大人,那箱卷宗约两个月前走水,被焚毁了。” “焚毁了?” 看看战战兢兢的衙役,关铁衣站起来,怒极反笑,“你们这是在糊弄鬼呢?” 衙役一脸老实相,连忙摆手,赔著笑脸道:“大人明鑑,当时確实是一场意外。 不只是何家的卷宗,那一排架子上的好几箱都被烧了。 典史孙大人为此还挨了罚俸。” 关铁衣还想再说什么,方正抬手制止了他。 他嘴角微微勾起,轻飘飘道:“卷宗失火,这是严重瀆职,光是罚俸都不够。” 他心里亮如明镜。 全县那么多案子,偏偏何家的卷宗被烧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反倒说明何家灭门案確实有问题,而且正打中了幕后黑手的痛处。 想来他们是以为断掉了这一条线索,能让这起无头悬案更加无处下手。 但实际上却是弄巧成拙。 不仅让方正更確认了心中的猜测,同时也给方正一个绝好的抓捕孙显荣的理由。 更何况,没了卷宗,方正就没办法了? 那也未必。 他拍了拍衣袍下摆,转身往外走:“关大哥,跟我去一趟城西何家老宅。” 关铁衣愣了一下,隨即大步跟上。 身后,那个衙役站在档案库门口,抹了把额头的汗,小跑著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 第 27 章 鬼宅、埋伏、七品 方正这一个多月可不是吃乾饭的,凭著巡游抓鬼之职,他走遍了永清县上下,对本地的各种民情也都有所了解。 像何家灭门案这种轰动一时的大案,他自然有所关注,也知道何家的大致方位。 到了城西一个巷子,一打听,路人便给方正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的宅子,便是何家的祖宅。 不过那屋子已经成了鬼宅,有人在里面见过鬼,险些嚇死。 之后,就再没人敢靠近了。” 方正和关铁衣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慎重。 到了何府,一看过去,果然早就荒废。 已经破败的大门上,贴著官府的封条。 两人提起戒备,翻墙而入,院中杂草重生,破败不堪。 关铁衣摸了摸刀柄,压低声音:“老弟,这地方邪门。” 方正微微点头,左手掌心微微发热,这是柳清玉在示警。 他们穿过前厅,走进正堂。 就在方正迈上台阶的当口,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吱嘎。 门关了。 关铁衣反应极快,一脚踹向旁边的小门,脚却穿门而过,像踹在空气上。 脚收回来,门还在那儿,纹丝不动。 “幻阵,小心!”方正皱眉道。 话音刚落,脚下的青砖突然裂开。 方正看见自己的脚踩在两块砖的缝隙上,但那缝隙往两边扩大,他的脚就悬空了。 关铁衣那边也一样,整个人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站稳!”方正低喝一声。 关铁衣到底是八品武修,下盘极稳,脚掌一用力,生生踩碎了脚下那片虚幻的裂纹,重新站稳。 但这只是开始。 四周的墙壁开始像水波一样晃动,一圈圈涟漪盪开,墙壁上掛著的那些匾额纷纷模糊变形。 等涟漪停下,方正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身后的关铁衣慢慢变得透明,方正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被分开了,看来敌人想分而破之。 方正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 他站在一条走廊上。走廊不长,两头各有一扇门。 他往前走,推开前面的门,门后面,是另一条一模一样的走廊。 方正没再动,眉心祖窍中的元力涌出,洞若观火开启。 再睁眼时,走廊没有变,但墙壁上多了一层淡淡的纹路。 他对照著自己抽到的诸多秘闻,嘴角露出冷笑。 “镜心之阵,有意思。” 这是以镜为引、以心为媒的杀阵。 陷阵者每推一次门,就多一层选择。选择越多,岔路越多,最终被耗尽心神,困死在这里。 不过这阵法布置的有些仓促,不算精妙,方正左手一翻,判官笔凝结在手。 “清玉,助我!” 柳清玉化作红烟,附在笔上,两人合力一笔写出“破”字。 墨光炸开,沿著墙壁之上的纹路蔓延,走廊迅速崩塌。 但崩塌到一半,又停了。 一个诡譎莫测的声音响起:“区区九品人官,能驭咒鬼,还能破我镜心之阵,果然有些门道。 但你救得了自己,救得了你的同僚吗?” 方正脸色微变:“关兄!” 他不再犹豫,从腰间取下吕正风赠予他的护身铜环。 这铜环內侧刻著“监察”二字,这是吕正风的官印拓印,可以调动官运,破除邪术。 方正把铜环握在手心,將眉心祖窍中所有的元力都灌了进去。 铜环发出一声轻鸣,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青色的光芒。 方正举起铜环,朝面前的虚空砸下去。 咔嚓! 铜环落下,虚空中传来碎裂的脆响,光线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刺得方正眯起眼睛。 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仍是站在何府正堂的废墟中。 关铁衣半跪在地上,浑身是汗,刀插在地上撑著身体,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而正堂的房樑上,一个黑影正要遁走。 那身影瘦削,裹著一件黑色的斗篷,看不清脸。 他见方正脱困,动作顿了一瞬,隨即化作一道黑烟,穿墙而出。 方正衝上去,判官笔写出“锁”字,化作一道墨光追著那黑影而去。 那黑影屈指一弹,便將墨光弹开,隨后飘然远遁。 关铁衣挣扎著要追,被方正拦住。 “別追了,追不上。” 关铁衣喘著粗气,恨恨地收起刀:“方老弟,那是谁?” “七品道修,夜游境。 这种人不好对付,真要对上,咱们三个未必打得过他。” 关铁衣皱眉:“他为什么对我们动手?” 方正嘴角上扬,道:“一看便知。” 这邪修走的仓促,必定留下蛛丝马跡。” 方正和关铁衣將整个何家的宅院探查了一番,果然有所发现。 一根烧了一半的香,一面碎了一地的镜子,还有七枚被捏碎的骨珠。 那根香的气味很特殊,带著一股腐烂的甜味,闻了让人头晕。 柳清玉从方正掌心飘过来,吸了吸鼻子。 “恩公,这跟曹家井里和虎妖洞穴中的邪草是一种东西。” 方正微微点头,那面镜子显然就是邪修刚才布阵所用。 至於这七枚骨珠,其內明显有东西,但已被取走,所以难以推断出里面有什么。 不过方正看到这些骨珠所在的方位时,心里已经是有了一些明悟。 关铁衣凑过来看那几枚珠子:“老弟,这是什么?” “这是人骨製成的珠子。 何听涛一家七口满门尽灭,这里正好有七个骨珠。 如我所料不错,这些骨珠便是用何家七口的骸骨製成。” 关铁衣面露骇然之色,“当真丧心病狂! 永清县內还有此等妖人,我们要儘快稟明吕大人!” 方正把那几样东西分门別类收好,站起身来。 “很显然,那个邪修在何府用人骨珠炼製邪物,被咱们撞见了。 他不想暴露,所以想杀人灭口。 后来发现一时半会儿拿不下咱们,怕引来高手,就跑了。 看来何家灭门案背后的水,比我想像中更深。 走,我们去稟告吕大人,从这些法器上说不定能推断出幕后黑手的线索。” 此时已是暮色四合,两人翻墙而出,回到监司向吕正风稟明了这一番探查的发现。 在见到那七枚人骨珠后,吕正风也是勃然色变。 在吩咐方正务必注意安全之后,他便匆匆离去,想办法去解析这些法器。 第 28 章 如意、斗富、神画 方正和关铁衣略作休息,便又马不停蹄赶往醉仙楼。 今晚,还有孙显荣的一顿饭局要吃。 对方写的卷宗,方正已经认定有问题,这个孙显荣必然知道一些內情。 不出意外,此人就是一个突破口。 方正已经得了吕正风的手令,这顿饭吃完,就可以將孙显荣请到监司“喝茶”。 很可能这一下就可以打开局面,將楚天阔被杀一案的真相大白於天下。 至於抓捕孙显荣的理由,卷宗失火便是绝对的瀆职,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把柄。 此外,方正也得到消息,今晚醉仙楼中头牌出阁,会有一群县中的紈絝子弟前来爭风吃醋。 其中,便有县丞祝天华之子祝鸿才。 曹家和祝家是穿一条裤子的,在方正想来,说不定能从这恶名昭著的祝鸿才身上找到什么线索。 ....... 华灯初上,夜色阑珊。 醉仙楼坐落在永清县中央大街上,此时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方正和关铁衣跟著孙显荣上了二楼雅间。 当下就有柔媚侍女一阵香风般走来,摆上点心清茶,瓜子乾果。 几人都是说了一番场面话,然后落座。 方正刚坐下,就听见一声清脆的云板响。 楼下大堂戏台两侧的烛火同时暗了暗,又亮起来。 一个淡雅女子从后台缓步走出来,怀里抱著一把琵琶。 叮,一声清音,大厅里的说话声渐渐低了。 然后,她开口唱曲,嗓音不大,但很清透。 一曲唱罢,台下有人叫了一声好,其他人跟著鼓掌。 女子微微欠身,手指又开始拨动琵琶,准备下一曲。 孙显荣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这头牌名叫秦如意,是咱们永清县最红的歌伎。 祝公子和马公子为了她,爭了大半年了。” 方正没接话,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客人。 靠前排的一张桌子上,两个年轻公子正襟危坐,互相之间隔了老远,谁也不看谁。 一个穿著锦缎长袍,腰间掛著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脸上满是张狂,这是祝鸿才。 另一个身著青色劲装,袖口绣著银线云纹,应该是县尉家的公子马乘风。 两个人都盯著台上那女子,眼里都写满了势在必得。 这时,几杯酒下肚,饭桌上的氛围已经都是放鬆了很多。 孙显荣有意討好,说起这醉仙楼,那是滔滔不绝。 方正无所谓,也就听著,一来套孙显荣的话,二来观察祝鸿才。 “都是县里的青年才俊,我为方大人引荐一下两位公子?” 一旁的孙显荣这时候说了一句,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 方正一听,衝著孙显荣笑了笑。 这孙显荣,看起来也是一直在观察自己。 此人也不好对付。 不过,方正有把握將孙显荣这硬骨头啃下来。 之前翻阅永清县的歷年卷宗,只针对孙显荣涉及的,就找到了不少漏洞和问题。 光是这些有问题的卷宗,再加上卷宗被烧之事,就足以孙显荣丟官入刑。 唯一不確定的是,究竟能不能从对方口中,挖出楚天阔被害一案的真相。 方正很快收回了目光,开始按事先想好的路子跟孙显荣套话。 起初,孙显荣对答如流,酒喝得也痛快。 但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方正问的那些东西,细琢磨全是坑,一个不留神,就能把自己绕进去。 他额头开始冒汗。 来之前,孙显荣还想著从方正嘴里套套话。 可几杯酒下肚,他越聊越觉得对面坐的不是年轻人,是条老狐狸。 孙显荣心里发紧,不敢再多说了。 他太清楚自己底子有多脏。这些年经手的案子,隨便翻出一桩来,都够他丟官罢职,严重的甚至要掉脑袋。 这可不是嚇唬人的。 那些烂帐背后,还牵著一根根线,线头攥在更高处的人手里。 他自己就是个在前面跑腿的,真要是被监司盯上了,那些人会保他吗? 未必。 说不定,那些人比监司更盼著他早点闭嘴。 想到这里,孙显荣后背一阵发凉。 但转念一想,方正今天刚刚入职监司,半天时间能查出什么?多半是在诈他。 这么一想,他心里又稳了稳,打定主意跟方正周旋到底。 可没想到,方正居然不问了。 端起酒杯,方正和关铁衣碰了一个,聊起了今晚的菜色和唱曲的歌女,像是刚才那些话真的只是隨口问问。 孙显荣憋了一肚子劲儿,正准备见招拆招,结果对手收了手。 那种感觉就像卯足了力气一拳打出去,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胸口闷得慌。 他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 方正不问,是因为想问的都已经问完了。 该套的话,该试探的方向,他心里已经有了数。 剩下的,等拿下孙显荣之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审。 就凭刚才那几杯酒,他已经摸清了孙显荣的底细。 这人,绝对有问题。 哪怕不是跟楚天阔的案子直接相关,他过去经手的那些案件,也肯定有猫腻。 这就够了。 监司乾的就是翻旧帐的活,要不然官员怎么会那么怕? 方正放下酒杯,冲关铁衣使了个眼色。 关铁衣会意,不动声色地往孙显荣身边挪了挪。 这边桌子上气氛诡异,而另外一边,县中紈絝们也已经斗了几个回合。 以祝鸿才和马乘风为首的紈絝互相不服气,比文采,比酒量,比阔绰,总之是槓上了。 隨便一样东西,那都是十几两银子,而这两位紈絝大少居然就这么眼都不眨送了出去。 到最后,马乘风拿出了一幅画,面露不舍之意。 “这是我花重金收购的《旭日东升图》,望之可砥礪斗志,振奋精神。 如意姑娘,今日我便把此画赠予你,祝你红顏不衰,气运长存!” 这一下,祝鸿才那边有些哑火了。 因为他手里其他的东西,还真比不过这幅如有神韵的《旭日东升图》。 这个场合,比的就是面子和財力,祝鸿才此等紈絝,哪里肯就这么认输。 而楼上,方正也是有些愕然。 没想到自己托书翁陈墨轩卖给揽月楼的《旭日东升图》,竟然兜兜转转到了马乘风这位县尉公子手中。 还在眼下这种烟花之地,成为了爭风吃醋的道具。 第 29 章 宝丹、喝茶、笔来 说起来,这一个多月时间,方正並没有卖出几幅画。 一是因为灵感难寻,二是因为真正想画出一幅好画,需得消耗心神,妨碍修行。 方正也是在急需金银购买灵材的时候才会卖画。 这《旭日东升图》饱含著方正刚刚修行时的锐气和豪情,哪怕以他现在的眼光看也是不可多得的好画。 方正也有些好奇,这祝鸿才会拿出何等宝物,才能盖过旭日东升图的风头? 此时,全场目光都聚集在祝鸿才身上。 这位紈絝面上有些犹豫,但还是心下一横,取出一物。 “马乘风,你可认得我这宝物?” 祝鸿才取出的,乃是一枚异香扑鼻的丹药。 这丹药洁白如玉,晶莹剔透,蕴生云纹,望之不似凡物。 便是马乘风也是一愣,他不认得,但显然,祝鸿才拿出来的不是凡品。 在场之人,只有方正和孙显荣在看到那丹药的瞬间,露出惊讶之色。 方正是因为柳清玉向他传讯,她从这丹药中闻到了一丝极轻的鬼草味道。 而孙显荣如此惊讶,却又是为何? 再仔细看那丹药,丹皮色泽光晕,丹香浮於表面,明显是刚刚成丹不久。 “原来如此!” 方正瞬间就联想到一件事,许多疑惑之处也是瞬间豁然开朗。 只不过他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反而面沉如水。 好在方正脸上的那种寒气只是一闪而过,饶是如此,也是让孙显荣心慌意乱。 “孙大人,那丹药是何宝物?”方正这时候故意问道。 孙显荣心头一惊,当下忍住惊慌,故作镇静道:“这等宝物,我未曾见过。” 方正定定地看著他,直到他额头冒出冷汗,才忽的笑了。 如果心里没鬼,能如此慌乱? 刚才他被方正步步紧逼套话时都没有如此慌乱,但偏偏涉及到祝鸿才手中丹药时就如此。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方正肯定,那丹药背后,必有更大的隱情。 真是意外之喜。 孙显荣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他不是傻子,也看出方正这个监司巡检绝对是打算要对自己动手了。 深吸口气,孙显荣知道,他得走了。 现在还不清楚这个方正究竟为什么要死死盯著自己,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掌握了多少东西。 但无论如何,这一顿饭,是不可能再吃下去了。 当下孙显荣便起身,道:“方大人,关大人,我想起还有要事去处理,就先行一步。 今夜开销全记我帐上,两位务必尽兴。” 说完,不等回应就要转身离开。 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方正又哪里会让对方离开。 当下方正也是起身,开口道:“孙大人留步,一起去监司喝喝茶,说说话!” 与此同时,关铁衣已经是快走几步,杀气腾腾,拦在了孙显荣前面。 这一刻,便是傻子都看出来是要出事了,而且是要出大事。 醉仙楼中的客人也是被这一幕给吸引了,纷纷看过来。 他们当中有不少是认识孙显荣这位从八品典史的。 此刻孙显荣肥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 他衝著方正大声呵斥道:“方正,你要做什么? 本官要去办公务,你一个九品小官敢阻拦? 真是好大的胆子。” 知道事情不妙,孙显荣开始发飆喝斥,这样未必能嚇住方正,但绝对可以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比如祝鸿才。 他和祝鸿才的关係,比常人所想的还要紧密。 只要祝鸿才不傻,就绝对不会让自己被抓住,因为他被抓住,对祝鸿才没有任何好处。 果然,楼下的祝鸿才本来正在得意洋洋地展示自己手中的丹药,一听到楼上的动静,顿时有些愕然。 孙显荣可是从八品典史,在整个永清县也不算是小官。 居然有人敢抓他? 且不说这个年轻官员是什么身份,就说孙显荣本身,可是知道他祝鸿才乃至祝家、曹家不少隱秘之事的。 显然,孙显荣这是在求助於自己。 “你们几个,上去保护孙大人。 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面前乱来。” 祝鸿才一声吩咐,立刻就有四五个人围了过去。 这一下,事情闹大了。 不少坐在方正周围的客人都嚇的起身躲开,生怕被牵连了进去。 现在的情况,要拿下孙显荣,似乎没那么顺利。 不过方正秉公执法,有何惧之? 当下他向前一步,亮出腰间官符,沉声道:“我乃正九品监司巡检方正。 孙显荣涉嫌大案,奉监司正尉吕正风吕大人之令,將其带回监司问话。 谁敢阻拦?” 方正这番话是带著官势说出的,威严无比,当下就將在场的人镇住。 便是祝鸿才那几个手下也是面带犹豫,回头看向祝鸿才。 孙显荣一看这架势,知道再不反抗就晚了。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一旦被监司带走,怕就再没有翻身的可能,便是他头上那些官员,也未必能保得住他。 当下孙显荣就吼道:“方正,便是监司办事也要讲证据,你凭什么抓我?” 孙显荣虽不曾修炼,但毕竟是八品官员,有气运加持,更能运用官术。 此刻他取出隨身带著的官符向前一拍,顿时一道光华涌出,护住自身。 关铁衣见状一拳击出,竟未能直接击碎那光幕。 “大胆狂徒,竟敢拒捕!” 方正明白,迟则生变,此时必须立刻將孙显荣拿下。 好在这种情况他早有预料,当下是取出官符捏在手中。 “请吕大人諭令!” 官令光芒大作,传出吕正风那威严的声音。 “从八品典史孙显荣涉嫌瀆职枉法,依大乾监司律令第三十六条,押至监司待审。” 就听咔嚓一声巨响,孙显荣身上光芒立刻黯淡了下来。 “怎么会?” 孙显荣此刻大惊失色。 他没想到这方正行事如此狠辣果决,隨身带著监司正尉吕正风的逮捕諭令,竟能和他在饭局上谈笑风生那么久。 “笔来!” 趁著孙显荣的护身光幕被击碎,方正直接召出判官笔。 此笔一出,立刻爆发出一股气势,这一刻,连带方正整个人都在一种光华当中,让人望而生畏。 这便是官典气运的力量。 “一笔定功过,一笔判善恶。 锁官之术!” 第 30 章 威势、画龙、棒喝 方正提笔虚划,便见孙显荣头顶出现了一个灵光组成的枷锁,隨后轰然落下,將其锁住。 孙显荣官气被破,两股战战,立刻像是被抽了骨头一般,倒在地上。 “好手段!” 在场当中也有识货之人,例如关铁衣,便看出方正对官力和官术的运用之妙。 堂堂八品典史,面对方正的威严和正气,竟做不出丝毫反抗,束手就擒。 “你们一起上! 无论如何都要將孙大人从那歹徒手中救出来。” 祝鸿才这时候已经是明白过来,孙显荣绝对不能被监司的人抓走。 否则对方若是將知道的吐露出来,第一个完蛋的就是他。 然而,看著方正极盛的气势和官威,他的几个手下面面相覷后谁都不敢乱动。 大庭广眾之下,袭击监司官员,他们可没这么大胆子。 方正震慑住这些家丁后,冷哼一声,目光如电,看向祝鸿才手中的丹药。 关铁衣会意,隨即从二楼一跃而下,直扑祝鸿才。 从孙显荣的表现来看,这枚丹药必有异常,收缴过来查验一番,说不定能找出线索。 不过,那祝鸿才也不是傻子。 他眼见关铁衣飞扑而来,目標明確,竟面色一狠,將那丹药吞入口中。 关铁衣上前扼住祝鸿才脖子,逼他乾呕几下,却没吐出什么东西来。 显然,那丹药入口即化,並非凡物。 多番尝试无果,关铁衣握紧拳头,十分愤怒,方正却是看著面色痛苦的祝鸿才,笑道:“走吧,关兄。 我们回监司,好好问问孙大人。” 祝鸿才这位县丞之子虽然平日里名声不好,但並没有什么把柄被监司掌握。 没有正当程序,也不能隨意请去监司喝茶。 不过他刚才那慌忙吞下丹药的动作,虽然毁灭了物证,却让方正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祝鸿才,以及他背后的祝家和曹家必定与楚天阔被害之事有莫大的关係。 方正用官术缚住孙显荣,带著关铁衣直接扬长而去。 他们走后,那祝家的一眾家丁才敢上前去扶祝鸿才。 此时这位祝公子已经被药效冲得七窍流血,昏厥过去,整个场面惨不可言。 在祝鸿才被慌忙送走之后,醉仙楼中其他客人皆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无论是孙显荣这位八品人官,还是祝鸿才这个县城之子,都是永清县中响噹噹的大人物。 没想到一个被当场捉拿,一个昏厥过去。 方正这位正九品监司巡检的名声在永清县的上层圈子中不脛而走。 ....... 夜色已深,监司官所里灯火通明。 方正吩咐人把孙显荣押入监司牢房,又去向吕正风稟报。 吕正风听了经过,难得露出笑意:“好。你放手去审,出了事我担著。” 方正退出正堂,没有急著去提审,而是回了值房,把心神沉入系统面板。 几行提示浮现在光幕上。 “擒奸捕恶,履职尽责,仁+1,智+1。” “捉拿贪官,清理吏治,百姓称快,天道酬功,灰功+30。” 方正目光扫过,心中十分期待。 这次捉拿孙显荣,得到的功德又可以来上三发十连。 之前他已经在画道春秋卡池中投入了多次十连,这一波一定可以拿到大保底。 深吸一口气,方正將 9缕灰功投入了画道春秋卡池。 光芒闪动,卡牌一张张浮现,全是黑卡。 直到最后一张牌亮起,一道五彩斑斕的灰光! 方舟神色一喜,大保底! 【画龙点睛】(绝世·九品灰卡·礼):天赋卡,画道出神入化,所画之物栩栩如生,召唤九品画灵作战时消耗降低,威力提升,时间延长。 爽! 在倩女幽魂卡池的大保底【死生契阔】之后,他又抽到了第二张绝世卡牌。 兴奋之下,方正直接將抽到的卡牌全部使用。 无数画道技法在面前展开,然后一股脑刻进了他手眼之间。 他握了握虎毫笔,笔桿一入手就传来温热的感应,仿佛画笔通灵一般。 方正从桌下抽出一张昨天刚画好的墨兵图,展开观摩片刻,便在墨兵眼上点了一笔。 冥冥之中,图中的墨兵线条更利落,轮廓更清晰,就连兵刃上的纹路都多了一道流光。 微一感应,方舟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一笔下去,这幅墨兵图的战斗力至少提升了三成不止。 绝世级別的天赋卡,当真是恐怖如斯! 方正收好图,没有停顿,顺手点开激浊扬清卡池。 最后两发十连砸下去,光幕上连续跳动,一张张卡牌浮现出来。 第一发十连全是【察言】、【观色】、【伏言】、【夺词】之类的黑卡。 第二发没有让方正失望,抽出了一张灰卡。 【当头棒喝】(稀有·九品灰色·礼):异术卡,使用后话语自带震慑之力,有概率让对方心神失守。心越正,意越坚,效果越强。 方正把系统面板上的卡牌全部使用,感受著脑海中沉甸甸的知识,心里一股暗爽慢慢涌上来。 接下来他要审的孙显荣,在刑狱一道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经手过的大案要案数不胜数。 这人精通刑名之术,把自己那些鬼祟伎俩藏得严严实实,心理防线硬得像城墙,寻常审讯手段对他根本没用。 好在如今,瞌睡来了送枕头。 两发十连砸下去,抽到的大多是审讯类卡牌。 这些卡牌把审讯的技巧和经验全塞进他脑子里,让方正的审讯之术炉火纯青。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將五德卡槽更换了一番。 仁(6):积墨成峰、通灵阴眼 义(4):画虎秘术(焚魂火、阴气盾、画地为牢) 礼(5):妙手丹青、当头棒喝 智(3):抽丝剥茧(泼墨成兵、洞若观火) 信(3):死生契阔(过目不忘) 脑海中过了一遍自己的审讯思路,方正站起来,整了整官袍,大步走进审讯室。 孙显荣头髮散乱,脸色青灰,官袍被剥了,只穿一件中衣,双手反绑在椅背上。 他死死盯著对面的方正,一声不吭。 方正与他对视了片刻。 终究是孙显荣先移开了目光。 第 31 章 审讯、猖狂、杀威 “孙大人,”方正开口道,“你在衙司做了这么多年典史,流程你清楚,规矩你也懂。 你应该知道今天为什么抓你。” 孙显荣冷笑一声,一脸不在乎。 “本官不知道。 方正,你一个小小的正九品巡检,以下犯上,擅自拘押朝廷命官。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 方正神色淡然:“本官奉监司正尉吕大人之命,查办永清县积年积案。 莫说是你从八品典史,便是县丞、县尉,本官也敢抓。” 孙显荣咬牙切齿,连说了两个“好”字,然后冷笑起来。 “孙某倒要领教领教,你这位巡检大人的审讯之术。” 说完,他往椅背上一靠,闭上嘴,再不肯说一个字。 方正早就料到这块骨头不好啃,他朝关铁衣点了点头。 关铁衣將一大摞卷宗搬到桌上,摞起来快有两尺高,放下去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看到那些卷宗,孙显荣眼皮跳了一下,但依旧一脸不在意。 方正不理他的反应,继续开口:“这些是永清县歷年的大案卷宗,当然不是全部,只挑了孙大人你主办的。 孙大人,你知道我看这些卷宗,发现了什么?” 孙显荣双眼盯著房梁,一言不发。 方正不用他回应,继续说:“我发现,只要是涉及一些权贵的案子,孙大人你在办理时,都会混淆视听。 卷宗写得再好,但因为和事实不符,总会有自相矛盾的地方。” 他翻开一份卷宗:“这是你去年的案子。 城南李家,告曹家强占铺面,你判的是『事出有因,查无实据』,把告状的打了二十板轰出去。” 又翻一本:“这是前年的。 北街王寡妇说她儿子被曹家少爷酒后打死,你查了三日,结论是酒后斗殴,失手伤人,赔了几两银子了事。 王寡妇不服,上告到郡里,被驳回。她当晚就吊死在县衙门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再翻一本:“这是大前年的。 刘家药铺东家告县衙书吏索贿不成,故意卡他的药材批文。 你连查都没查,直接在卷宗上写『诬告』二字,把人下了大狱,关了三个月。” 方正合上卷宗,看著孙显荣:“孙大人,这些事,你还记得吗?” 孙显荣仍然盯著房梁,一副神游太虚的样子。 方正摇了摇头,继续抽出一张验尸记录:“去年秋天,县丞之子祝鸿才在城外狩猎时,误杀了两名农户。 你的卷宗写的是『林木遮挡,误以为猎物,过失杀人』。 可仵作写的,分明是两人各中两箭,第一箭中腿,第二箭中心。 你跟我说说,什么误射能射得这么准? 先射腿让人跑不了,再补箭毙命。 这不是误杀,这是猎杀! 拿人命当猎物,取乐。” 孙显荣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復。 他扯了扯嘴角:“方正,你办案只靠猜? 仵作写什么就是什么?你怎么知道不是巧合?你亲眼看见了?” “放肆!”关铁衣呵斥一声。 孙显荣看都不看他,哈哈笑了两声,又不言语了。 方正不恼,反而很认真地说:“推断是断案必须的过程,孙大人做了这么多年典史,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 仵作尸卷里明显的问题,你偏偏故意忽略。 光这一条,就可以定你办案不力、罔顾事实之罪。” 孙显荣依旧是冷笑:“就算如此,那又怎样? 这件事到最后,最多罚俸半年,略作惩处。 即便是背了这罪过,也不过是罢了我的典史,大不了本官去其他衙司任职,你又能奈我何?” 关铁衣气得咬牙切齿,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若不是忍著,怕是会立刻一刀砍过去。 方正盯著有恃无恐的孙显荣,神色冰冷道:“孙大人,你也是读过圣贤书的。 为人官的初心当真全都拋之於脑后?” 孙显荣笑了笑:“方正,废话就別说了。 你一个九品巡检,把我八品典史抓起来审问,若只拿刚才那案子说事,力度怕是不够。 我上边也是有靠山的,说不定天不亮我就能从这里出去。 到时候我主动认错,自罚俸禄,这件事便能揭过。 而你,还是想想怎么解释吧。 说不定,到时候丟官的不是我,是你。” “啪!” 关铁衣拍案而起,拔出钢刀:“你个王八蛋,老子这就砍了你!” “关兄!” 方正正色道,“把刀收回去。” 关铁衣牙齿咬得吱吱响,但还是收了刀。 那边孙显荣哈哈大笑,狂妄至极。 方正没有再说话,而是又取出一份卷宗。 “一个多月前,城北有人报案,新晋女榜生柳清玉无故失踪。 同日,有人见过其被曹家少爷当街掳走,当夜更有红衣女鬼作祟,后曹家声称自家少爷远游。 坊间均有传闻,这位女榜生是被曹家逼死,化为恶鬼。 你身为典史,竟未经查探,就草草结案,认定柳清玉自行离县。 你这是在给曹家杀人一案隱匿罪证!” 这一次方正还没说完,孙显荣便提高声音打断。 “方正,你依旧只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 你这是在诬告朝廷命官!” 方正笑了。 审讯之道,不怕犯人抵赖,怕的是犯人沉默不语。 这孙显荣色厉內荏,显然心境已经不稳。 是时候下杀招了。 方正没有急著反驳,反而把卷宗慢慢合上,搁在手边。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摊著。 孙显荣不明所以,盯著他的手看。 一缕红烟从方正掌心飘出来,在烛火下凝聚成形。 先是几根纤细的手指,然后是一截小臂,最后整个人从烟雾里钻了出来。 柳清玉红衣黑髮,面色苍白,悬在半空中,长发无风自动,直勾勾地盯著孙显荣。 孙显荣的瞳孔猛地一缩,身子猛地往后一仰。 “你……你……” 柳清玉没有开口,只是缓缓飘近,一股寒气从她身上散开。 她本就是八品咒鬼,又得授从九品巡游阴职,再加上长期修炼幽烛照魂经,实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在她的威压下,孙显荣这个被剥去官职的凡人浑身像是筛糠一样抖起来。 “她……她就是……” “柳清玉。” 方正接过话头,语气平淡,但实际上已经开启了异术【当头棒喝】。 “你自己结的案,说她自行离县,可她早已身化红衣恶鬼。 孙大人,你要不要亲口问问她,她是自己走的,还是被人逼死的?” 第 32 章 破防、真相、抽薪 孙显荣的牙齿被冻的咯咯作响,他想往后躲,但绳子绑著,哪里也去不了。 方正摆了摆手,柳清玉往后飘了半尺,悬在他身侧。 “孙大人,你现在还觉得,我只是空口无凭吗?” 孙显荣大口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的眼神无比惶恐,浑然没有了之前那股有恃无恐的囂张劲。 这一部分是由於柳清玉的恐嚇,更有一部分是在【当头棒喝】的效果下,他心神动摇。 方正趁热打铁,冲关铁衣道:“关兄,你就在审讯的卷宗上写,孙显荣已將所做恶事全部招供,愿戴罪立功,指证曹家逼死榜生,祝鸿才猎杀百姓、霸占財產。 还有何家灭门之案,孙大人也招供说是祝鸿才伙同邪修杀人炼丹,是他替祝鸿才掩盖罪行。 写清楚了,然后马上通报永清县衙以及郡府。” 关铁衣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提笔就写。 孙显荣猛地回过神,嘶吼道:“放屁!方正,你这黄口小儿胡说八道! 你根本没有看过何家卷宗,完全就是胡乱猜测! 我什么时候说祝鸿才杀人炼丹?你休得血口喷人!” 方正淡然道:“孙大人,你急什么?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没看过何家卷宗的?” 孙显荣心头狂跳,瞬时脸色苍白,冷汗直流。 他知道他被套进去了,此刻又想到什么,嚇得双腿打颤。 方正继续说:“我去卷宗库查过卷宗,管事衙役说前不久曾发生过一场火灾。 我当时去问,对方说还没整理出焚毁和丟失的卷宗清单,让我等。 那衙役查了一刻钟,回来说应该是烧了。 也就是说,在此之前连库房管事还没確定何家卷宗被烧。 请问孙大人,你这么確定我没看过何家卷宗,是觉得我方正没去查过,还是说你早就知道那份卷宗被毁掉了? 不会是你怕上面查这个案子,所以提前毁灭证据吧?” 孙显荣额头滴汗,眼神飘忽,嘴唇哆嗦著,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方正懒得再搭理他,直接问关铁衣:“关兄,可写好了?” 关铁衣搁下笔,点了点头。 “那就送去县衙,通报全城。” 方正摆摆手,竟然就这么打算离开。 “別!別送!” 孙显荣猛地抬头喊道,此刻他满头大汗,已经失了方寸。 “方正,方大人,我求求你,千万別送! 你若是这么做,我一家老小怕是都得死啊!” 他万万没想到,方正会用这一招。 可以说是卑鄙无耻的一招,但他偏偏最怕这一招。 他没说过那些供词,也没有出卖祝鸿才,可別人不知道。 一旦这供词被通报回去,祝鸿才和他背后的祝家和曹家绝对会认为自己出卖了他们。 后果可想而知。 如果祝鸿才没做过那些事倒也罢了,可这个方正不知怎么搞的,推断出来的东西和事实居然如此相近。 猎杀农户的事倒也罢了,逼死榜生之事有柳清玉的鬼魂作证,也无可抵赖。 但何家的卷宗方正不可能看过。 他怎么会知道这么详细,还能准確断定是祝鸿才伙同邪修杀人炼丹? 孙显荣万万想不到,方正去醉仙楼之前的確不知道。 但在醉仙楼的时候,祝鸿才和马乘风斗富,拿出了那一枚香气浓郁的丹药。 方正虽不知具体为何物,但柳清玉却感知到了那鬼草的气息。 再结合方正在何府遭遇的邪修袭击,以及他在何家灭门案现场发现的那些蛛丝马跡,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之下,便已经拼凑出了大概。 看孙显荣的表现,他將这些串联在一起,果然蒙对了。 此时,孙显荣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方大人,你到底想怎样?” 方正默默运转元力,將【当头棒喝】的效力推动到极限。 然后,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空白供状,铺在孙显荣面前,又蘸了墨,把笔递到他手边。 “把曹家和祝鸿才的事情写下来。 猎杀农户,何家灭门,逼死榜生,还有你知道的其他案子。 写清楚了,签字画押。” 孙显荣看著那支笔,手直打哆嗦。 “我不能写。 写了,我就死定了。” “你不写,现在就死定了。” 方正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掷地有声。 “祝鸿才是什么人? 你以为你替他扛著,他就会保你? 你信不信,只要我放出风去,说你在审讯里什么都交代了,不用等到天亮,祝家的人就会来灭你的口。” 孙显荣闻言,脸色比飘在一旁的柳清玉还要苍白。 “你这是在逼我!” “我是在救你!” 方正重新坐下来,语气缓和了一些,“你现在写,我保你和你家人的安全。 吕大人是监司正尉,有他的庇护,祝家不敢动你。 你拒不交代,我就算把你原样送回去,你觉得祝鸿才会怎么看你? 他只会觉得你是个隱患,迟早要除掉你。” 孙显荣的嘴唇哆嗦著,想去拿那支笔却又伸不出手。 方正没有催促他,只是翻开了另一份卷宗。 “这是你家人现在住的地址。 城东柳巷,第三进院子,门口有两棵槐树。” 方正念得很慢,“你妻子,儿子儿媳,还有那个才三岁的孙子。” 孙显荣猛地抬头,双目圆睁:“你!” “我乃堂堂人官,行事光明磊落,当然不会动他们。” 方正把卷宗合上,“但你想想,祝鸿才会不会动他们? 他在醉仙楼看著你被抓,他比谁都著急。 他会怎么做? 是花力气救你,还是先下手为强,把你和你家人一起灭口,一了百了?” 孙显荣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你……你……” “我没时间跟你耗。” 方正站起身来,“既然如此冥顽不灵,关兄,把他押回去,然后把他招供的消息放出去。” 关铁衣应了一声,走过来要解绳子。 “別!” 孙显荣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写!我写!” 方正停住脚步,转身看著他。 孙显荣低下头,颤抖著拿起笔,蘸了墨,伏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 他將知道曹家和祝鸿才以前犯的案子、做的恶事,一桩一件,全都交代了出来。 尤其是何家灭门案,他对此事前因后果並不知情,只是在一天深夜接到祝鸿才传信,要求他赶到何府处理首尾。 当时祝鸿才身边还有一位藏头露尾的黑袍人,两人谈到了杀人炼丹等只言片语。 有了这些证言,再加上孙显荣这个人证,已经足以去抓捕祝鸿才。 第 33 章 督令、摘桃、司马 此时,孙显荣鼻涕眼泪已经糊了一脸。 把这些瀆职枉法的罪行交代出来,他必將面临牢狱之灾。 他抬头看向方正,哀求道:“方大人,我求求你们,快去把我的家眷接走。 不然祝鸿才知道我出卖了他,肯定会对我家人动手!” 方正摇了摇头道:“我会立刻派人去。 但最关键的东西,你还没说。” 孙显荣也不傻,抬起红肿的眼睛:“你是说楚天阔被害一案? 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祝鸿才没和我说过。” 方正盯著他看了许久,这才收回目光。 看来,孙显荣的確不知道那件案子的隱情。 若是知道,到了这种田地,他没理由不说。 方正站起身,朝关铁衣道:“关兄,还请安排人手,去城东柳巷接人。 再去跟吕大人匯报,准备捉拿祝鸿才的諭令文书。” 关铁衣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 审讯室外,方正把孙显荣的口供收好,又把楚天阔一案的细节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若真是县丞或者曹家在背后主使,那这帮人做事一定滴水不漏。 谋杀朝廷监司正尉,这罪名一旦坐实,都等不及秋后问斩。 因此,绝不会留半点风声在外面。 动手的人,要么远远打发走,要么直接灭口。 像孙显荣这种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內情。 所以孙显荣不清楚,反倒正常。他要是真知道什么,那才怪了。 不过,案子已经有了突破口,那就是县丞之子祝鸿才。 他知道的肯定比孙显荣多得多。 顺著这条线摸下去,幕后主使跑不掉。 不过方正心里还掛著几个疑团,怎么也解不开。 今日他查探楚天阔的宅院时,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院子里的花木,显然很久没人打理,池塘也早已乾涸。 如今是正月,从草木的疯长和池子的痕跡来看,至少有两个多月没动过了。 这就怪了。 楚天阔是不到两个月前遇害的,他活著的时候,府里不可能没人照料。 还有寢室里的烛台,蜡烛早烧完了,灯芯都没换过,像是很长时间没人在这屋住过。 书房里也透著古怪,墙上少了一幅仕女图。 另外,书房太乾净了,堂堂监司正尉,案头不可能没有文卷册簿。 就算楚天阔再爱整洁,也不会天天收拾得一丝不苟,何况是突然遇害。 可方正看到的那间书房,桌面清爽,卷宗码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刻意整理过。 但卷宗上写得很清楚,楚天阔死后,府里一切维持原样,谁也没动过。 这几个异常,说不定就藏著破案的关键。 方正想得出神,直到关铁衣从门外进来,身后跟著吕正风和几个陌生官吏。 他眼神一凝,本以为是要连夜抓捕祝鸿才,但气氛却有些不对劲。 吕正风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抬手介绍道:“方正,这位是州司马府的正九品狱曹范文嵩,奉陆青云陆参军之命,前来提审孙显荣。” 方正眉头一挑,州司马府? 吕正风之前对方正讲过,楚天阔这案子闹得大,就连幽州州府都盯得紧,州司马府和监司都在查。 州监司高配了吕正风这位从七品监司正尉,而州司马府也派了一位正七品的司法参军前来督察此案。 算算日子,这位司法参军差不多要到永清县了。 方正抬眼看向来人,领头那个狱曹四十来岁,戴著黑玉帽,下巴一撮鬍鬚,看起来儒雅里带著股杀伐果断。 这狱曹看见方正,微微一笑:“在下范文嵩,见过方正方大人。” 他亮出一块令牌,“方大人,明日一早,陆大人就將率队抵达永清县,督办楚天阔被害一案。 我们作为先遣队,今夜提前一步打个前站。 我知道你抓了楚天阔一案的重要人犯孙显荣。 此案关係重大,司法参军陆大人特命我前来提人。 这是督令,请各位大人行个方便。” 方正心中瞭然,这是来摘桃子的。 对方一直在暗中盯著监司的动作,知道孙显荣是关键人犯,今夜一到就立刻找上门来。 最麻烦的是那块督令,这是州司马府特发的督案令符。 督令所至,所督区域官员都得配合。 吕正风官位虽也是七品,但毕竟只是县一级监司的主官。 碰上州司马府的督案令符,也不能直接拒绝。 关铁衣性格刚直,在一旁听得火起,忍不住道:“你们半路杀出来,什么力都没出,来了就要带走人犯? 合不合情理?” 范文嵩扫他一眼,脸色不悦:“你怎么知道我等没出力? 此案关係重大,人犯必须由州司马府接管。” 关铁衣怒眼圆瞪:“我看你们就是来抢功的!” “放肆!” 范文嵩脸色一寒,“纵然你是县监司官员,竟敢出言不逊,阻扰州司马府督案,是何居心?”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吕正风轻咳一声,道:“都是为了查清案子,两位不必爭执。 范狱曹是奉命行事,手里有督令,於理於法都得遵从。 方正,你把人犯交接好。 范狱曹,楚天阔的案子,我们已经有了一些突破。 今夜本打算將嫌疑人等捉拿,但既然你拿出了督令来,要提人犯,我们自当配合。 若是你们有什么消息线索,还望互通有无,我们两方合力,定要还死者一个公道。” 这番话识大体顾大局,不光是说给方正和关铁衣听的,也是说给范文嵩听的。 范文嵩赶忙躬身一礼,態度极为恭敬。 “吕大人,关大人,恕我方才失言冒犯。 我们若从人犯口中审出什么,必跟监司通气。 两方齐心协力,定能將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他话说的漂亮,心头却又有一番计较。 只要把孙显荣带回去,明日交给陆大人,就是大功一件。 若是审出什么来,州司马府就能抢在监司前头破了这案子。 州里的大人们可是只看结果,不问过程的。 方正也有些无奈,自家上官发话了,又有督令压著,这人犯他必须交。 好在连夜突审,该问的都问出来了,该拿的口供也拿了。 范文嵩怕是怎么也想不到,短短一个时辰,方正已经把孙显荣的嘴撬开了。 第 34 章 借刀、惊变 监司大堂,方正让人把孙显荣带出来。 孙显荣一脸茫然,方正告诉他,要把他移交州司马府。 孙显荣没说什么,他现在也没资格讲条件。 临走时,他回头看了方正一眼:“方大人,我家眷就拜託你了。” “你放心。”方正点头。 孙显荣跟著范文嵩走了,吕正风看著方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方正答道:“本来有孙显荣这个人证,只要再找到祝鸿才其他案子的佐证,就能抓人。 可现在州司马府把人提走了,我估摸著,州司马府审出情况后,下一步会直接去抓祝鸿才。” 关铁衣犹在那里愤愤不平道:“明明是我们监司辛辛苦苦查的案,难道就让州司马府就这么摘桃子?” 吕正风没搭理这个莽汉,只是盯著方正看了好一会,忽然问道:“方正,你刚才那么痛快地把孙显荣交出去,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方正正色道:“有上官之命,更有督令在,我身为下官,自然依命处事。” 吕正风摇了摇头,笑道:“这种官样文章就不要在我面前做了。 说说你的想法吧。” 方正这才道:“除去这些原因,还有一方面是顺水推舟。 祝鸿才背后是县丞,在县里树大根深,动他不容易。 若是县丞硬是不交人,两方衙门针锋相对,难免影响永清县的全面稳定,也会影响百姓和州郡对我们的看法。 如今州司马府愿意出头当刀,我们借力打力,更有利於將此案查深查透。 反正我们有抓捕文书和审讯记录,足以证明我们比州司马府更快一步。” 吕正风点了点头,抚须笑道:“不错,我正是这么想的。” 他嘴上没说太多,但心中对方正已是无比满意。 州监司的上官在他临来永清县之前,特地交代他要注意维持稳定。 查案固然重要,但也不能乱了民心。 这个年轻人如此深諳为官之道,难以想像他是个出身贫寒的榜生。 吕正风又勉励了方正和关铁衣几句,就让他们去歇著。 今天大家都累得不轻,连关铁衣那种铁打的汉子都熬不住。 方正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回了监司寢舍倒头就睡。 但这一觉並不安稳。 睡了不到两刻钟,关铁衣把他叫醒了。 “老弟,出事了。”关铁衣脸色难看,递过一条湿布巾。 方正擦了把脸,清醒了一下:“怎么了?” 关铁衣把事情说了,方正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起身就往外走。 “想不到啊,那些人胆子这么大。”关铁衣一脸愤慨。 方正摆摆手:“先去看看范狱曹吧。” 两人一起朝一个房间走去。 门口站著几个州司马府的护卫,浑身带血,如临大敌。 房间里,两刻钟前还趾高气昂提走人犯的州司马府九品狱曹范文嵩,此刻脸色白得像纸,半靠在椅子上。 他身上缠著纱布,几处衣袍上还能看见渗出来的血跡,显然伤得不轻。 方正进门的时候,范文嵩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著几分惭愧,嘆了口气:“孙显荣被人劫走了。” 消息方正已经听关铁衣说了。 之前范文嵩带走孙显荣,要押回州司马府督办处,半路上就出了事。 对方至少来了三个人,两个八品武修,一个七品道修,黑衣蒙面,突然发难。 范文嵩一个照面就被打伤,同行的另一个九品狱曹和几个护卫也都掛了彩,好在没人丟命。 孙显荣自然被劫走了,下落不明。 方正听完,脸色也不好看。 敢在半路截杀州司马府的狱曹,劫走朝廷要犯,这事儿性质就变了。 他看了一眼范文嵩的伤势,开口问道:“那三个人,实力怎么样?” 范文嵩神色黯了黯,摇了摇头:“他们要是想杀人,我们这一队人怕是一个都活不下来。” 方正点了点头,范文嵩伤在肩膀上,被一剑穿透。 他实力和关铁衣差不多,八品武修加上九品官位,练的是横练功夫。 能一招把他伤成这样,要么是七品气海境的武修高手,要么是七品夜游境的术法高人。 方正倾向於后者,因为他在何家宅院遭遇过七品邪修的袭击。 在永清县这种偏僻之地,七品修士已经是顶尖高手。 大概率,今夜对范文嵩出手的就是那个七品邪修。 果然,范文嵩所述与方正的猜测一致。 “对方有个夜游境的道修,隔著三十多丈就动了手,”范文嵩咬著牙,脸色铁青,“我们连人在哪儿都没摸清,就已经中招了。” 方正在心里嘆了口气,武者遇上高境界的道修,就是这么憋屈。 他安慰道:“范狱曹不必太自责。 道术克武修,这是天生的。 换作別的八品武者来,也未必挡得住那一剑。” 这话不是客套。 夜游境修的是元神,飞剑之术霸道得很,寻常武者根本防不住。 方正没有再多说什么,责备毫无意义。 况且,州司马府要是没急著把人提走,孙显荣还关在监司,那伙人胆子再大也不敢来劫。 说到底,这锅得范文嵩自己背。 方正又安慰了几句,便告辞去找吕正风。 吕正风已经得了消息,方正进门时,他正背著手站在窗前。 听完方正的话,他没有立刻开口,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跳起来又落回去。 “州司马府,一群废物!” 他骂得狠,声音在官所里迴荡。 但骂完了,还得面对现实。 吕正风转过身来时,脸色已经恢復如常,语气也沉了下来。 “眼下孙显荣这个人证没了,只剩一份言证。 光凭那份供状,想定祝鸿才的罪,差得远。” 方正点头:“所以我想著,一边跟陆青云那边通个气,请司法参军协助查一查物证。 另一边,我们自己再找突破口。 何家灭门案那被烧的卷宗,就是条线。” 吕正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按你说的办。” 方正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大人,明天县丞那边肯定会有动作,您得防著点。” 吕正风沉著脸点了点头,反过来叮嘱方正:“幕后那帮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这几天就住在监司的寢舍里,注意安全。” 方正应了一声,推门出去,心头也是沉甸甸的。 …… 第 35 章 青云、投案 朝阳初升,永清县城门外已经站了一排官员。 县令周怀仁难得起了个大早,换了一身崭新的官袍,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面。 他身后是监司正尉吕正风、县丞祝天华、县尉马德彪,以及县衙其他几位佐官。 能在清晨把县令从被窝里请出来,来人的身份自然不一般。 州司马府司法参军陆青云,奉命前来督办楚天阔被害一案。 只是不少人意外地发现,县丞祝天华身后多了两个捕快,中间押著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被五花大绑,绳结打得又紧又实,双手反剪在身后,正是祝天华的儿子祝鸿才。 他一脸不情愿,眉头拧著,但硬是没敢挣动,老老实实站在父亲身后。 不少官员看到,都是心中诧异,更有人窃窃私语。 昨夜醉仙楼的事,消息灵通的都听说了。 今天一早祝鸿才就这副模样出现在城门口,谁都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祝天华站在队伍前列,身姿端正,目光平直。 旁人看去,只觉得这位县丞大人一身正气,威严凛然。 不多时,远处官道上传来车马声。 一辆青帷马车在几骑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近,车帘掀开,一个年轻女子从车上下来。 她身穿青色官袍,腰悬官符,身形高挑,面容白皙,五官精致,眉眼之间带著一股清冷。 她扫了一眼城门口迎接的官员们,目光没有停留,径直走到近前。 周怀仁拄著拐杖上前,满脸堆笑,拱手道:“陆参军远道而来,老朽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老朽早年曾在州府听闻过陆参军的名號,当年您在云溪书院就读时便以擅断案著称。 如今风姿更茂,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陆青云微微頷首,面上没什么笑意,语气平淡:“周大人客气了。” 她转向吕正风,点了点头。 吕正风拱手行礼:“陆大人远来辛苦。” 两人曾在州府共事过,但此刻陆青云是前来督案的上级官员,该有的礼数吕正风一样没少。 几人寒暄了几句,陆青云的目光落在祝天华身后那个被绑著的年轻人身上,微微一顿:“祝大人,这是?” 祝天华嘆了口气,脸上的威严垮下来几分,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家门不幸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沉重,“下官自担任县丞以来,一心扑在公务上,疏於管教家中子弟。 这逆子从小被惯坏了,行事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下官虽偶有训诫,但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终是酿下苦果,做了几桩错事。” 他侧过身,瞪了祝鸿才一眼,声音猛地拔高:“你这逆子,还不认罪! 你勾结那孙显荣做了不少触犯律法之事,本官不知道便罢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让你继续胡作非为!” 他转向陆青云,拱了拱手,声音沉痛,“今日陆参军蒞临本县,下官便將这逆子交给州司马府,任凭处置。 该审的审,该判的判,绝不留情。” 方正站在人群后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冷笑。 好一出“绑子投案”的戏码。 祝天华不愧是老官场,居然这么快就做出反应。 先不说派人劫犯的幕后黑手是不是他,单就说这一出绑子投案,那就是占了先机。 现在孙显荣这人证没了,光靠一份供词又如何能定祝鸿才的罪? 到时候这祝鸿才隨便挑几个无关紧要的案子承认,撑死关上几个月,罚一些银两了事。 对於祝鸿才来说,这里是永清县,隨便关在哪里,都和在自己家里没什么两样。 至於罚银子,难道说经常一掷千金的祝鸿才会在意这一点银子吗? 最重要的是,他们博得一个好名声。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到时候祝鸿才就变成了一个浪子回头的人物。 至於祝天华,更是得了为公正,不惜绑自家儿子认罪的好名声。 这算盘打得噼啪响。 吕正风站在旁边,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方正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了。 他当然看得出祝天华在演戏,但人证已失,光靠一份口供根本定不了祝鸿才的罪,当面拆穿只会显得他急不可耐。 他沉默著,没有接话,只是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陆青云听著祝天华这番话,目光在祝天华和祝鸿才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她没有立刻表態,沉默了几息,才开口:“祝大人既然深明大义,那本官便不多言了。 来人,將祝鸿才先行收监,待案情查明后再行处置。” 两个州司马府的差役上前,从永清县的捕快手里接过祝鸿才。 这位紈絝子弟低著头,一言不发,顺从地跟著走了。 祝鸿才被押走之后,周怀仁拄著拐杖上前一步,笑眯眯地开口:“陆参军远道而来,一路劳顿。 老朽已在县衙备下薄宴,略尽地主之谊......” “不必了。” 陆青云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本官奉州府之命前来查案,公务要紧。 酒宴就免了,改日再敘。” 周怀仁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公务要紧,老朽就不耽搁陆参军了。” 陆青云不再多言,带著自己的一眾隨从直接入住官府驛馆,开始办公。 而她第一个接见的自然是吕正风和方正。 此时,陆青云和吕正风就没有之前在外面那么生疏。 两人都在州中任职,虽没有私交,但也都互相听过名声,知道彼此是干实事的人。 出乎方正预料的是,陆青云开口第一句就是向吕正风道歉。 “我考虑不周,让范文嵩持督令从监司手中接走人犯,给了贼人可乘之机。 这件事是我的过失。” 她顿了顿,面色肃然:“我已经向州府飞书稟明此事。 如果楚天阔一案因孙显荣被劫走而无法侦破,相关责任由我一力承担,必不让监司同僚为此受累。” 吕正风本来心里確实有火,但陆青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好再揪著不放。 他摆了摆手:“陆大人言重了。贼人敢劫人犯,说明我们確实查到了他们的痛脚。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督案组和我们监司齐心协力,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將那些恶人绳之以法,才是正事。” 陆青云面色一正:“合该如此。 你我双方虽有竞爭关係,但功劳是次要的,查案才是根本。 我会约束手下,绝不干扰监司办案。 该配合的配合,该协调的协调。” 吕正风也做了相应的表態。 两位主官当著方正和督案组眾官的面把话挑明了,接下来在力量统筹上,至少不会出现各扫门前雪、互相掣肘的局面。 第 36 章 大功、推案、因果 方正站在一旁听著,心头微动。 从昨夜范文嵩带人用督令提走孙显荣那一刻起,他对督案组以及陆青云这位州府来的司法参军原本没什么好印象。 但此刻她当眾认错、明確表態、主动揽责,至少说明这个人做事有担当。 方正生在永清县,从小见的官员要么是尸位素餐、得过且过,要么是祝天华那样表面光鲜內里藏奸。 对州府来的官员,他天然带著几分戒备。 但陆青云这番话说得乾脆利落,不论真假如何,但至少姿態是做到位了。 至於督案组能不能给他查案提供什么实质帮助,方正並不指望。 只要不人为製造障碍,不让他前脚查案后脚要应付自己人,他就已经很满意了。 就在这时,吕正风回头看了一眼方正,然后笑著向陆青云介绍道:“陆大人,这是我永清县监司正九品巡检方正,德才兼备,文武双全。 作为本县榜生第一,先入地府任从九品巡游。 我来到永清县后,与地府协调,引入永清县任监司巡检。 方正,还不来见过陆大人?” 方正上前行礼,沉声道,“下官方正,拜见陆参军。” 陆青云微微一笑,上下看了看方正,然后才道:“我听范文嵩提及过你,你很不错,后生可畏啊。” 她又看向吕正风道,“吕大人,你也著实让我佩服,真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啊。” 吕正风抚须笑道:“之前我顶著压力將方正破格提拔到正九品的官位,说实话,心里也是捏著一把汗。 我怕我看错人,更怕方正小小年纪,担不起这一份重担。 但是现在,事实证明,方正做得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好上许多,没有让我失望。” 只是一句没有让我失望,就已经表明吕正风此刻对方正是多么的满意。 能不满意吗? 上任一天时间,方正便查出了很多关键的线索和证据,更是將关键人物孙显荣缉拿归案。 虽说后来孙显荣被人劫走,但过错也不在方正身上。 这一点,无论是吕正风还是陆青云也是很清楚的。 无论这件大案最后结果如何,方正已经是立了大功。 再加上方正的年纪优势,谁都知道將来的方正那是大有可为。 不过,面对讚赏,方正只是淡淡一笑,丝毫没有骄狂之意。 陆青云又跟著夸奖了几句,话锋一转,问道,“吕大人,你比我早到永清县几日,对楚天阔被害一案有什么看法?” 吕正风看向方正道:“方正在此案上花了许多心血,便请他来讲一讲吧。” 待陆青云微微点头,方正上前一步道:“两位大人,永清县的事情,远没有卷宗上所说的那么简单。 除了之前孙显荣所说的那些线索,下官还有一些疑问。” 方正这时將他心中疑惑道出。 如在楚府发现草木园林早在两个多月前就可能疏於打理。 寢室落灰的灯台,书房缺少的字画。 还有案发现场地上血跡当中,有一些仿佛被水打湿的晕染痕跡。 可偏偏这段日子是寒冬腊月,永清县滴雨未下。 陆青云和吕正风仔细听著,一直到方正讲完,陆青云才道:“你既有发现,倒不妨猜测一下,是因为什么。 我看你方才所述,推演之法运用的炉火纯青,想来你必然已经有所推测。” 方正正色道:“下官的確有一些猜测。 如今我们面前主要有两大疑案,一是楚天阔被害案,二是何家灭门案。 实际上,这两个案子是有关联的。 三个月前,洗心斋何听涛一家七口尽数被歹徒杀死。 此案后来定性为盗贼作案,因为没有抓到行凶之人,所以成了悬案,不了了之。 而之后,一个多月前,楚大人遇刺身亡。 何家宅院我已去过,经过探查和孙显荣交待,已经可以確定,是祝鸿才伙同邪修行凶,目的是杀人炼丹。 据孙显荣交代,祝鸿才好色如命,本源亏空,无法生育。 那邪修声称有秘法可炼製宝药弥补亏空,但需以特定生辰之人为血祭。 而何听涛之子生辰便极为吻合,因此才遭了祝鸿才和那邪修的毒手。 而杀子之事又被何家人发现,祝鸿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將何家灭门。 这些,孙显荣都已经交代清楚。 当时何家的卷宗,就是他来偽造的,具体细节,他也是很清楚。 有些更是祝鸿才自己和孙显荣说的,想来不会有假。” 陆青云神色严肃,因为孙显荣这位人证被劫,她是第一次听闻此事。 祝鸿才与邪修为伍已是大罪,为一己之私居然是將人家全家屠杀,这已经是畜生不如。 更关键的是,这件事祝天华会不知道? 祝天华身为县丞,祝鸿才的父亲,不可能不知道。 甚至后来劫走孙显荣的人,都有可能是祝天华安排的。 但如果是这样,祝天华为何又会绑子投案? 这件事怕是没有这么简单。 听到这里,陆青云凝眉问道:“方正,按你所言,何家灭门案已是水落石出 那楚天阔被害案与何家灭门案又有什么关联?” 方正没有急著回答,他伸出左手,掌心朝上,一缕红烟从皮肤底下渗出,然后在烛火上方凝聚成形。 柳清玉红衣黑髮,身形单薄,赤著脚悬在半空中,衝著陆青云微微欠了欠身。 “地府鬼门关从九品巡游柳清玉,拜见陆参军!” 陆青云看著柳清玉,神色有些惊讶。 方正介绍道:“陆大人,这位是柳清玉。 楚天阔大人失散在外的女儿,永清县本届榜生,却被曹家恶少逼迫,投井自尽,化为恶鬼。 后经李远山李公和我合力压制,如今已恢復神智。” 柳清玉將自己和楚天阔的关係和盘托出,然后缓缓说道:“陆大人,我父亲生前最后半个月,没有再来看过我和母亲。 他之前每隔三五日便来一次,从不间断。 最后一次见面时,他跟我们说,他正在查一桩要紧的案子,很危险,让我们不要去找他。” 方正接过话头:“楚大人跟妻女直言『危险』,说明他已经查到了足以令人灭口的东西。 据此我推断,楚天阔大人乃是在探案过程中,发现了县中一些官员作恶的证据,因此才被谋害。 如此之案,自然不是一些偷鸡摸狗的小案。” 第 37 章 宝茶、线索、收穫 方正翻开桌上一本卷宗,“我到县衙调过歷年来永清县的命案卷宗,发现三月前的何家灭门案疑点重重,並且卷宗也被孙显荣焚毁。 所以我大胆猜测,楚天阔死前就是在调查这桩何家灭门案,並且发现了一些关键证据。” 陆青云又是问道:“审问孙显荣的时候,对方就一点都没有交待楚天阔之案的事情?” 方正摇头道:“孙显荣应该的確是不知道楚案的隱情。 他若是知道,也没有道理不说。 如今祝县丞他绑子投案,祝鸿才也算是控制起来了。 但因为没有了孙显荣这个至关重要的人证,光凭之前的证词,怕是难以给祝鸿才定罪。” “不错,所以说祝天华他是下的一手好棋啊。” 吕正风这时候將手里的茶杯重重的撂在桌子上,溅出了一些茶水。 看得出,他心中十分愤怒。 若无意外,祝鸿才最多是承认一些无关痛痒的罪名。 至於什么杀人大罪,必然是无法落罪。 因为孙显荣不知所踪,光是供词那是不够的。 甚至吕正风都没法子在堂审时將供词拿出来,这才是他最憋屈的地方。 陆青云沉默不语,毕竟这是她手下狱曹闯的祸。 沉默片刻后,陆青云看向柳清玉道:“如果没有其他抓手,或许可以通过柳清玉被害一案,捉拿曹家人,从中拷问出有价值的线索。” 方正还未出口,吕正风已是摇了摇头。 “我也想过从此处入手,但是逼死清玉的乃是曹家恶少,此人已被清玉化鬼后杀死灭魂,牵扯不到曹家其他人。 若以此为由,反会打草惊蛇。” 陆青云点了点头,看了看时辰,隨后道:“这些情况我已知晓。 时候不早了,两位准备准备,接下来我们便提审那祝鸿才吧。” 不过,三人都是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很可能根本审不出什么。 但这一次审问祝鸿才,方正也不想缺席。 他要从祝鸿才的应答当中,推测对方的意图和想法。 有时候战术上的成功不能掩盖战略上的失败。 就像是现在,幕后黑手前脚劫走孙显荣,马上祝鸿才便主动投案。 看似对方已经主导了整个事態,可这反而更加坚定了方正的內心確信。 对方能掩盖一时,但绝对不可能掩盖一世,迟早会露出马脚。 方正心中斗志昂扬,与吕正风对视一眼,准备起身告退。 这时,陆青云却抬手叫住了他:“方正,你且留一步。” 她转身从身后的木架上取下一只青瓷茶罐,递到方正面前。 “我看你在观想境已有些火候,这个茶你拿回去试试,对你接下来的修炼有些好处。” 方正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眼看向吕正风。 吕正风站在旁边,嘴角浮起一点笑意,毫不客气地朝方正点了点头。 “长者赐,不敢辞。 这可是陆大人府上的家传好茶,一般人想喝都喝不著。 对道修的修行大有裨益,能凝练神魂、加快修炼速度。 尤其是你这种处在奠基阶段的,常喝能夯实根基,提升资质。” 他瞥了方正一眼,“你小子有福分了。” 方正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陆青云的手下弄丟了他好不容易抓到的人犯,这罐茶,是补偿,也是示好。 方正没有再推让,他將茶罐收进袖中,朝陆青云拱了拱手:“多谢陆大人。” 陆青云微一点头:“行了,去忙吧。” ........ 堂审祝鸿才的时候,主审官是陆青云手下另一位九品狱曹。 就如同方正所预料的,祝鸿才明显是胸有成竹。 哪怕在这位资深狱曹的官术之下,只是承认了一些不痛不痒的罪名,例如强买强卖,误伤百姓。 而到最后,在一旁听审的吕正风和方正都没有提起之前孙显荣的供词。 因为提了意义也不大,反而会被对方了解到己方究竟掌握了哪些信息。 审讯的结果,祝鸿才入监三月,罚银百两。 看著祝鸿才眼底的得意,方正知道,这绝对不会是祝鸿才的结局。 现在,只是一个开始。 …… 接下来一段时间,永清县城內一片鸡飞狗跳。 在陆青云的主持下,州司马府的督案组走访了不少楚天阔经常出入的地方,也问过以前楚府的杂役以及下属的监司官员。 他们抓紧时间,期望找到楚天阔被害一案的突破口。 当然,在陆青云的默许下,方正也借著州司马府的威势,参与到他们的查案过程中。 他原本想要直接擒贼擒王,以涉嫌何家灭门案为由擒住祝鸿才,但已经被猪队友坏了计划。 此时,便只能將视角回归到了楚天阔被害案。 好在,这大半个月来搜集到的有些线索,还真的很有用处。 就例如,方正听一个经常在楚府门前摆摊卖茶的茶商说过,楚天阔每日黄昏时,常在他这喝茶独处。 但在出事之前,已经是有段日子没有见过楚天阔出来了。 这就引起了方正的注意。 他立刻去监司找关铁衣调阅楚天阔生前的外勤记录。 关铁衣是楚天阔之前的副手,对楚天阔的行踪自然了如指掌。 他一边翻箱倒柜,一边隨口说了一句:“楚大人生前閒不住,隔几天就要下去转一圈明察暗访,看那些土豪劣绅有没有收敛。 我跟他那这几年,大半个永清县的村镇都跑遍了。” 他把一摞旧册子搁在桌上,“你要查也行,不过也別太指望。 楚大人出事前那一周多,压根就没出过府。” 这又印证了茶商的说法。 方正脑海中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不过还需要验证。 ........ 永清县衙,方正正在飞也似的瀏览著小山般的卷宗。 他找到了一份去年出入城门的记录。 这上面不可能有凶手或者是关於楚天阔被害一案的线索,但绝对是有官员出入永清县的所有记录。 其中,必然包括楚天阔。 一直以来,方正都有一个疑问,楚天阔死的太憋屈了。 他不仅是正八品人官,更拥有八品通脉大成的武道修为,官术和实力必然是在现在的自己之上,感知力必然更强。 方正如今和幕后黑手已经有了一些交锋。 虽然那个七品邪修很厉害,但想要悄无声息,毫无搏斗痕跡地杀死楚天阔,並不现实。 因此,楚天阔毫无反抗的死,必定还有其他因由。 第 38 章 疑点、老僕、暗算(求追读) 这里面疑点太多了,让方正很想深入的了解楚天阔。 之前的卷宗十分片面,所以方正想看看,这些年楚天阔都在做什么,有没有去永清县各地去暗访探查。 出入城门记录的文册里,方正快速查阅。 果然,最近一年时间里,楚天阔居然有过数十次出入城门的记录。 和其他官员比起来,楚天阔出入城门的次数要多了数倍。 显然,楚天阔是一位好官,大部分都在永清县各地体察民情。 尤其是在出事前的一两个月內,他出入城门的频率更多,这也符合柳清玉之前的说法。 但是,在他被害前的一周內,居然是没有一点出入城门的记录。 这就有些不正常了。 要么楚天阔身体不適,休息了整整一周,乃至於他连城门都没有出过。 要么,就是因为某种原因,楚天阔无法出去。 这个时间点极为特殊。 因为方正之前在楚府探查时,就发现楚府內的凌霜花,也是在楚天阔被害之前一周就停止了打理。 方正握紧书册,脑中的猜测越发清晰。 如果楚天阔在被害之前一周就已经被软禁,那么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只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大的能耐,敢软禁控制一位监司正尉, 要知道,这件事不是隨便什么人就能做到的。 楚府虽不奢华,但也有一些家丁杂役,难道说都被买通了? 还是说,早在之前,就慢慢被换了另外一波人,所以事后讯问那些家丁,这才没有任何线索,这才能滴水不漏。 方正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要证明这件事也很简单,那就是找一个熟悉楚府下人的人,去辨认一下就好。 深吸了口气,方正返回监司,跟吕正风稟告了自己的发现。 吕正风当机立断,下令传唤楚府的下人立刻赶来,配合查案,暗中则是让关铁衣来仔细辨认有无异常。 不过半个多时辰,监司院子里已经是挤了十几號人。 只不过,结果却是否定了方正之前的猜测。 这些家丁,就是原本楚府的人。 这些人,短的进入楚府有半年,时间长的,足足有五六年。 甚至有一个叫做桂婆婆的老妇人,跟了楚天阔將近十年,是从外地追隨而来的。 就算是曹家和县丞的人,也不可能布局这么早。 他们的说辞都一样,严丝合缝,並无异常。 要么他们是提前串供,早就想好了说辞,要么就是问心无愧,根本没有问题。 而方正也找来负责园木花卉修缮的杂役问话,根据后者所答,后院的花草,早就是由楚天阔亲自来打理。 至於凌霜花,也是因为楚天阔被害之前一周多的时候经常在书房中翻阅卷宗,所以无暇照顾。 哪怕在方正洞若观火的法眼之下,也没能看出什么异常。 总之他推测楚天阔被软禁的猜想,並没有什么证据来证明。 方正一时之间有些头疼,这个猜测若是被推翻,楚天阔被害一案依旧是难有突破。 这段日子,吕正风也是脸上没有笑容,破案之期只有一月,时间拖的越久,压力越大。 而且听说督案组那边已经有了一些进展,至於具体是什么,监司这边並不知道。 但可以肯定的是,陆青云这位正七品的司法参军绝对不简单。 吕正风和陆青云,说起来是竞爭对手,就看谁能先將楚天阔被害一案查个水落石出。 此刻方正也暂时將自己的猜测压在心底,准备再找找其他方向。 这时候一个老妇带著楚府的下人走过来,衝著方正道:“方大人,若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这便是桂婆婆,跟了楚天阔將近十年,一直操持楚府內的家事,如今已经年逾六十。 方正很是客气道:“桂婆婆,没事了,这么晚了,还劳烦您带人跑了这一趟。” 桂婆婆颤颤巍巍地摇摇头:“方大人尽忠职守,查案办公,我们都理解。 希望大人能儘早破案,还楚大人一个公道。 还有......” 见她面露难色,方正问道,”还有何事吗?” 桂婆婆道,“我曾听楚大人说,他早年有一女失散在永清县,如今也该成年。 还望各位大人多费费心,若能找到楚大人遗落在外的女儿,也能告慰他在天之灵。” 方正眼神一凝,面上却装作惊讶道:“楚大人竟还有女儿遗落在外? 桂婆婆,你放心,我们一定努力去找到她。” 桂婆婆向方正等官员行了行礼,便带人离去。 方正看著他们出门,然后转身,吩咐监司眾人散去,只留下关铁衣。 “老弟,你也早些休息吧。”关铁衣知道方正这几日都在全力查案,极耗精力。 方正摇了摇头,隨后突然想起什么,便示意关铁衣向屋內走去。 房中,他看著满桌子的卷宗,伸出左掌,唤出柳清玉。 “关兄,清玉,我若是假设楚大人在遇害前一周就已经被人秘密软禁,试问,整个永清县,谁能做到这一点?” 方正还是觉得他之前的猜测不会有错,可却是没有找到证据,但这並不妨碍他假设推断。 关铁衣很认真的想了想,道:“能软禁一个监司正尉,必然在永清县权势滔天。 我想来想去,最多只有三个人有这种能力。 县令,县丞,县尉。 只有这三人才有这等权势。” 柳清玉却是摇了摇头道,“不对,若是他们当中任何一个做了这事,其他两人也不可能丝毫没有察觉。” “不错,但实际上除了他们三个人,还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一点!”方正点头。 关铁衣显然不信:“谁?” 方正斩钉截铁道:“楚府的管家,也就是刚才那位桂婆婆。” 关铁衣略微一想,便一拍脑门,点头道:“对啊,要做到这种事,不是非要有权势之人。 刚才我陷入误区,只以为得有权有势才能做到。 但如果是楚府的管家,掌握整个楚府,也的確是有这种能力。 只是……” “关兄,我知道你想什么。 你在想,一个管家,便是有这种便利,但她又如何能將一位官典留名,气运加身,精通官术的正八品人官给软禁控制。 是也不是?” 方正此刻眼冒精光,心中的猜测更加清晰。 关铁衣连忙点头,满脸好奇。 第 39 章 画皮、入瓮、突破(求追读) 方正道:“修为不是一切,就像是我们猎杀那头八品虎妖之时,若是正面对敌,怕是绝不是它的敌手。 但我们用了陷阱、弓弩和毒药,有心算无心,竟將一只如此凶猛的虎妖猎杀。” 方正转头看向柳清玉,问道,“楚大人有对你说过一些关於他府中僕人的事情吗?” 柳清玉回忆道,“跟恩公你之前审讯的一样,楚府上下事宜都是由桂婆婆操持。” 方正又问道,“那楚大人会跟家中的僕人提起你吗?” 柳清玉不假思索道,“肯定不可能! 父亲当时亲口对我和母亲说,他在探查一桩要案,並且在永清县树敌甚多。 除了远在州府的一位至交,也就是吕正风吕大人外,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过他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妻女之事。” 方正眼中精光一闪,道,“那就是说,桂婆婆不可能知道,楚天阔竟然还有一位女儿失散在永清县?” “当然。” 方正嘴角露出笑意,“看来,我抓住狐狸尾巴了。” .......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方正想了个法子。 他研了一砚浓墨,提笔在宣纸上细细勾勒。 不多时,一副女子的美艷皮囊便跃然纸上。 在画龙点睛秘术之下,眉眼口鼻俱全,髮丝根根分明。 搁下笔,方正將纸皮往柳清玉身上一覆,女鬼的魂魄往里一钻,纸皮像活了一般贴上去。 片刻后,一个活生生的姑娘便站在了面前。 一身素白衣裙,眼圈微红,清艷绝伦,看不出半点破绽,和柳清玉生前一模一样。 若是半月之前,还做不到如此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这段时间以来,不仅方正修为提升,抽中了【画龙点睛】天赋,柳清玉的修为也是突飞猛进,已突破至八品小成。 这主要来源於鬼门巡游之官职的气运加持,也离不开方正作为契主对她的反哺。 方正满意地点点头,此时消息也被关铁衣放了出去。 城北茶楼、南街市口,都有人在传,楚天阔早年失散的女儿找到了,就住在安平镇,这几日要来县里弔唁亡父。 方正特意去楚府家僕那里传了话,说楚大人的千金已经到了安平镇,劳烦桂婆婆安排马车去接一趟。 桂婆婆的反应比方正预想的还要大。 她一把攥住方正的手腕,声音都在发抖:“你说什么?大人的女儿在安平镇?” 方正点头。 桂婆婆鬆了手,眼眶泛红,嘴里喃喃念叨:“老天有眼,多谢方大人。” 她之前跟方正提过,说楚天阔有个女儿失散在外,请方正帮忙留意,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消息。 不到半个时辰,桂婆婆就套好了马车。 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车出城往安平镇方向去了。 安平镇外的官道旁,柳清玉扮作的姑娘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远远看见马车过来,她便低下头,肩头微微耸动,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马车停了。 桂婆婆掀开车帘,探出半张脸来。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上到下把柳清玉剜了一遍。 柳清玉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怯生生地叫了一声:“桂婆婆?” 桂婆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挤出几滴老泪。 “像,真像! 跟楚大人眉眼一模一样。” 她颤巍巍伸出手,拉住柳清玉的胳膊,“孩子,上车吧,婆婆带你回家。” 柳清玉上了车。马车调头,沿著来路往回走。 出了安平镇不到五里,路两边渐渐荒了,前后不见人烟。 桂婆婆忽然喊了声停车。 车夫勒住韁绳,马打了个响鼻,停下来了。 柳清玉怯生生地问:“桂婆婆,怎么停了?还没到县城呢。” 帘子猛地被掀开,桂婆婆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探进来,离柳清玉不到一尺。 她盯著柳清玉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孩子,別怕。 婆婆送你去见你父亲。” 柳清玉瞪大了眼,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个乾净。 她往车厢角落里缩了缩,声音发颤:“婆婆,你说什么? 我父亲不是已经……” “死了,被我毒死了。”桂婆婆接过话头,嘴角咧得更大。 “你以为你父亲真是暴病? 那是我在他的饭菜里下的药。 一天一天,一点一点,吃到后来,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柳清玉的哭声停了,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她。 桂婆婆沉浸在快意里,像倒豆子一样,把憋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根本没注意到柳清玉眼中的冷光。 “我把他关在屋里,关了七八天,不让他见任何人。 那些凡俗杂役根本看不穿我的幻术,都以为一切如常。 你父亲被我下了药,浑身没力气,骨头还是那般硬。”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我在他书房看到了你的画像,想逼他说出你的下落,把你一起杀了,让他感受丧子之痛。 可他嘴太硬了,一个字都不肯说,到后来竟然就那么死了。” 柳清玉擦了擦眼泪,声音低低的:“是你杀的他?” 桂婆婆脸色得意:“那个狗官当然算是死在我手里。 如今他女儿也要死在我手里。 儿啊,这仇,我报了!” 说完,她一把掐住柳清玉的脖子,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行了,话也说完了,婆婆送你上路。” 柳清玉没有挣扎。 她任由桂婆婆掐著脖子,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那笑容不像一个將死之人该有的。 桂婆婆心里咯噔一下,正要加力,忽然觉得手感不对。 掌心里掐著的那截脖子,像纸一样,不像活人的皮肤。 “你,不是人!” 话语还未落下,柳清玉的脸开始裂开。 从眉心开始,一条细缝沿著鼻樑往下延伸,像镜面上的裂纹。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碎片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的另一张脸。 青白色,眼眶漆黑,嘴唇殷红。 红衣从素白的衣裙底下翻出来,猎猎作响。 桂婆婆瞳孔猛缩,鬆手就要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柳清玉的鬼爪从碎纸中探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那爪子上指甲漆黑,锋利如刀,陷进肉里,疼得桂婆婆惨叫一声。 “八品咒鬼!” 第 40 章 擒凶、误杀、旧案 桂婆婆脸色煞白,另一只手掌心凝出一团黑雾,猛地拍向柳清玉面门。 柳清玉不闪不避,任由那团黑雾打在身上。 雾散了,她纹丝不动。 “就这点本事?” 桂婆婆咬了咬牙,猛地挣开手腕,翻身滚下车辕。 她双脚落地的一瞬间,双手结印,周围的光线开始扭曲。 路边的枯草和树影,全都像被揉皱的纸一样变了形。 “幻术?” 柳清玉飘出车厢,悬在半空中,红衣翻飞,“班门弄斧!” 她张口一啸,阴风裹著怨气从她身上涌出。 那些扭曲的幻象撞上阴风,像纸糊的墙一样崩塌。 桂婆婆额头青筋暴起,正要加力,后脑勺忽然一阵恶风袭来。 她猛地偏头,一道刀光擦著她的耳朵削过,削掉了半截银簪。头髮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关铁衣从草丛里跃出来,钢刀横在身前,封住了她的退路。 几乎同时,方正从另一侧闪出,手持判官笔,三只墨兵持刀逼近。 吕正风从后面包抄过来,官符悬在掌心,青白色的光芒吞吐不定。 三个人,三个方向,封得死死的。 桂婆婆脸色铁青,知道自己上了当。 她不再留手,双手猛地一拍胸口,浑身上下冒出一层暗红色的火焰,將墨兵和阴风都逼退。 “御火术?”吕正风冷哼一声,官符往空中一拋,“歪门邪道。” 官符悬在半空,青光大盛,一道无形的波纹从符中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桂婆婆身上的暗红色火焰像被浇了水,一寸一寸地熄灭。 桂婆婆大惊,拼命催动体內的火元,但那股青光像一张大网,將她牢牢罩住。 她的修为不过八品,本就不如吕正风,何况此刻以一敌三,根本撑不住。 眼看著火焰就要彻底熄灭,桂婆婆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血雾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腥红的火球,直奔吕正风面门。 吕正风侧身避开,火球擦著他的肩膀飞过,將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松树炸成两截。 但这一下也让官术出现了一丝鬆动。 桂婆婆抓住机会,身上残存的火焰猛地一涨,整个人像一支火箭,朝路边那片乱葬岗窜去。 “追!”方正抬脚就要追。 恰在这时,一道青光从远处飞来,精准地打在桂婆婆后心。 她惨叫一声,从半空中摔下来,砸在一座坟包上,滚了两圈,满身是泥。 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女子大步走来,正是陆青云。 她的官符悬在头顶,青色的光晕罩下来,將桂婆婆牢牢压在地上。 桂婆婆抬起头,看了陆青云一眼,又看了看追上来的方正三人,心灰若死,再也不动了。 方正上前拱了拱手:“陆大人,你怎么来了?” 陆青云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们在这儿设局,以为能瞒得过我?” 她从袖中抽出一份卷宗,抖了抖,“十五年前,楚天阔判过一个书生的死罪。 事后证明,此案系误判,楚天阔因此受到重罚,仕途一蹶不振。 我调了州里的旧案卷宗,发现这个书生由老母抚养长大,老母一直为其鸣冤,后销声匿跡。 乡人皆以为她伤心亡故,看来不尽如是。” 被官府镇压的桂婆婆嘴角剧烈抽动,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方正眉头一挑,陆青云说的內容不在他的权限范围內,但之前隱隱约约听柳清玉说起过。 这倒是佐证了他的判断。 如果桂婆婆真是当年那位书生的母亲,那么杀人动机便十分充足。 “这个人交给我来审。” 陆青云挥了挥衣袖,“我职位比你们高,有些手段你们用不了,我能用。 审出来的东西,功劳大家分。 怎么样?” 吕正风沉吟片刻,看了看方正,隨后点了点头。 “剖疑如刃,纤毫毕现,智+2。” “擒拿凶獠,法网不漏,灰功+20。 陆青云走后,方正扫过系统光幕上的两行字跡,眉心微动,心底掠过一丝疑云。 擒凶、断案、功德加身,按理说此案至此已算告破。 可那灰功之数,却比他预想的要薄了一些。 若桂婆婆真是戕害楚天阔的元凶,那这桩悬案的份量,不该只有这点回报。 要么是真凶尚未尽数落网,要么是这案子底下还藏著更深的秘密。 他没再多想,將马韁一抖,拨转马头,跟著眾人打马朝永清县城的方向驰去。 路上,方正將心神沉入系统面板,念头一闪,便把刚获得的 20缕灰功投入激浊扬清卡池。 第一发十连下去,光幕暗沉,全是黑卡。 方正没有停,第二发十连紧接著按下。 这一次,出货了。 【能言善辩】(稀有·九品灰色·智):造诣卡,使用后辩才提升,临场反应加快,言语条理清晰,更容易抓住对方话中破绽。 方正暗自点头,官场之上,辩才也是不可或缺的能力。 尤其是他如今身为监司巡检,之后跟人打嘴仗的时候多了去了。 这张卡牌一定能派上大用场。 心念一动,方正便將这些卡牌全部使用,脑海中一阵清凉。 除了探案方面的专业能力增长之外,他眉心的元力又凝实了几分,离观想圆满又近了一步。 ....... 监司之內,方正和吕正风正在翻阅著陆青云提供的旧案卷宗。 果然如她所说,楚天阔早年误判过一位书生死刑,其母长年鸣冤,后销声匿跡。 吕正风摇了摇头,感嘆道:“楚兄早年这一桩错事,我也有耳闻。 他本是一代俊秀,像方正你一样,入仕没几年便官至正九品。 误判此案后前途尽毁,不仅自身被发配充军,还和妻子女儿失散多年。 直至在军中立下功劳,才得以赎罪,重新入仕。 没想到此事的因果竟然延续到如今!” 方正也是唏嘘不已。 “这桂婆婆也是奇人! 杀子之仇,她能隱忍在楚大人身边近十年,当真是不容易。 並且当时她已年过半百,竟然还能偷偷修成八品御物境,精通幻术和药理。 此人也是了不得。” 吕正风点头。 “如今事情几乎明朗,咱们之前的查案方向,似乎是错了。 楚兄被害一案,还真的和县丞没关係。 怪不得这祝家父子丝毫不惧,也找不出他们丁点证据。 陆青云正在连夜审讯被抓回来的桂婆婆,包括之前楚府的下人已经全数收监。 若无意外,此案便是结了,州司马府应会占了头功。” 第 41 章 抽卡、夜审、功臣 吕正风面色有些无奈,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陆青云身为州司马府的司法参军,在探案方面权限极高。 因此,她能通过楚天阔的履歷和过往案件去著手查探,发现了桂婆婆的蛛丝马跡。 方正等人受限於权限,却是做不了此事。 要说破案速度上,陆青云的確是有两把刷子。 方正却是摇头:“下官以为,此案没有那么简单。 若我是桂婆婆,既然十年都忍了,又怎么会最后將楚天阔大人斩首,弄的满城皆知? 她大可以做的更隱秘一点,甚至都可以不让人知道,然后再全身而退。” 吕正风点头:“的確还有诸多未解之谜,不过想来都可以审出来。 据清玉所说,桂婆婆是在楚兄书房中见到了她的画像,知道楚兄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儿。 或许她是想从楚兄口中逼问出女儿的下落,未果后一怒之下才直接杀了楚兄。” 这个猜测听起来合理,但方正实际上还有很多疑惑。 “吕大人,县丞就算是和楚天阔被害一案无关,但祝鸿才所犯罪行,孙显荣也都招供。 此人便是杀十遍都不够。” 祝鸿才的事情,目前就只能將对方入监三月,罚一些银两了事。 这件事上,无论是监司还是督案组,那都是一败涂地。 尤其是督案组,他们可是被劫了人证,这件事对他们的影响会更大。 也怪不得陆青云会在楚天阔被害一案上发力,他们连夜审问桂婆婆,估摸也是想要看看县丞究竟有没有牵扯进来。 如果有,陆青云必然不会放过祝天华。 这时,夜色已深。 方正准备告辞回去休息,突然关铁衣推门进来,急匆匆道:“吕大人,刚刚县令、县丞、县尉联袂到访督案组,要求夜审桂婆婆,爭取儘快结案。 陆青云大人也同意了,邀您现在过去。” 吕正风冷哼一声,道:“他们的消息也是灵通得很。 不过,一月之期將至,確实也是拖延不得。 夜审就夜审吧,楚兄被害一案,今夜很可能就要水落石出了。” 方正低头沉思片刻,却是突然道:“倘若桂婆婆不认罪,又或者说,万一楚大人不是她杀的,又该如何?” 吕正风一下愣住了。 方正说的这种可能,是存在的。 目前掌握的证据,只能证明桂婆婆有杀人动机,也有能力杀害楚天阔。 而且她也的確开始用毒药控制软禁楚天阔。 督案组和监司已经合作搜查了桂婆婆的住所,找到了一本毒经,一些用来腐蚀和麻痹肉身的毒药。 这种毒药无色无味,属於物证,再加上桂婆婆城外杀人灭口的举动,定罪已经是必然。 不过这些,实际上都不算是直接杀害楚天阔的罪证。 估摸到时候堂审当中,还得有一番交锋。 吕正风此刻也是眉头紧皱,但隨后便是舒展开来。 “见招拆招吧。 不管怎么样,今天抓住了桂婆婆,方正,你又立下一桩大功。 这种情况下,人犯认罪只是早晚的事情。 因为诸多证据已经可以达到用刑逼供的条件,只要是桂婆婆做的,她总会开口承认的。 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要將此案查得水落石出。” 方正拱了拱手,隨后和吕正风、关铁衣一起赶往县衙。 此时,县衙大堂里已是眾官云集,座无虚席。 主审是陆青云,旁边是吕正风陪审。 除此之外,县令、县丞和县尉都在侧旁听。 里面的衙役,占了两排,都是佩刀持棍,威武无比。 方正走到吕正风身侧,很快桂婆婆一行人就被带了上来。 桂婆婆等人穿著囚衣,披头散髮狼狈无比,上来之后闭著眼睛,一声不吭。 这时,县丞祝天华开口问道:“陆大人,这些人就是?” 陆青云正色道:“这些,原是楚天阔府上的管家和下人,也是楚天阔被害一案的疑凶。” 那边祝天华一脸激动,一副沉冤得雪的表情。 陆青云懒得理他,她环顾大堂,隨后一拍惊堂木。 “肃静!” 此刻的大堂之上,当真是落针可闻,每一个人都是神色严肃。 陆青云目光一转,突然看向方正。 “楚天阔被害一案,诸位必然都已经知道。 在我们督案组和县监司的合力探查下,已经有所突破。 此间功劳最大者,莫过於监司正九品巡检方正。 方正,今夜县令大人提议共同夜审疑凶。 你是抓获桂婆婆的大功臣,便由你来述案吧!” 此言一出,堂中官员皆是面面相覷,十分震惊。 堂上不说陆青云、吕正风和老县令这三位七品官员,就说八品官员,都有好几位。 怎么轮得到方正这个资歷浅薄的九品官员来述案? 但这是陆青云这位州司马府的正七品司法参军安排,谁也不敢出声反驳。 方正也有些意外。 陆青云此刻让他出来述案,一方面自然是给他这个功臣露脸出风头的机会,另一方面也是一种考验。 万一方正所述內容和接下来桂婆婆的供述有所偏差,那可就丟人现眼了。 不过,抓捕桂婆婆的关键线索都是方正自己亲自发现,他心中充满底气,丝毫不怵。 更何况,他刚刚抽中了【能言善辩】卡牌,辩才大为增长。 便是有官员质问,他也能有理有据地说服。 方正抬头看向吕正风,见其点了点头,便当仁不让站了出来。 “多谢陆大人抬爱,便由我为诸位大人述案。” 方正毫不废话,指了指桌上的卷宗,开口道:“这是楚天阔大人被害一案的卷宗,也有不少人看过。 卷宗上有的,我就不多说了,便说一些关键点。 我曾探查楚府的凶案现场,发现楚府內的凌霜花在其被害前一周多已无人照料,全数冻死。 此外,楚大人常去门口的茶摊喝茶,但茶摊老板反映,其被害前一周多未曾出门。 另经了解,楚大人每周均会出城走访百姓,体察民情。 但我核查了永清县城门出入记录,楚大人在被害前一周多並无出城记录。 楚大人行事极有规律,以上这些事实十分反常。 因此,经我向吕大人、陆大人匯报,楚天阔应该是在被害之前一周,就已经被软禁。” 第 42 章 毒害、矢口、辩才 方正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吕正风和陆青云。 两人也是点头道:“方正所言不错。 眾人一听,当下那老县令忍不住开口道:“方正,你这推测虽有依据,但未免有些天马行空。 楚天阔是正八品人官,更是军阵中杀出来的八品武修。 真要对拼起来,我这老胳膊老腿都不一定是其对手。 永清县中,谁能这么轻易將他软禁? 反正我是不行,老祝,老马,你们行吗?” 县丞和县尉闻言,连连摇头。 “县令大人说笑了,楚大人乃是本县第一高手,我们哪有这等本事!” 方正心中暗自摇头,对这老县令无比失望。 民间都说这县令尸位素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他这番话,话里话外將自己的嫌疑都撇得一乾二净,否认方正的推测是假,保全自己是真。 县尉马德彪这时也是一笑:“县令大人说的在理。 的確,一位正八品人官,按常理不会那么容易被人软禁。” “对啊。 更何况,就算是有人能软禁楚天阔,那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 为何不直接杀人,非要软禁?”县令乘胜追击又问道。 这两个问题確实问在了关键之处。 不过,方正对此早就成竹在胸。 “相信诸位也和县令大人一样,也想不通这两点,那我一个一个的说好了。 吕大人,请上传证物。” 吕正风这时候让人传上证物。 很快就有监司的官吏上来,將几本医术,一套熬药的器具和一些药品取来放在堂上。 “这些都是从楚府管家桂婆婆在外面隱藏的宅院中搜出来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方正这时候指著堂上那双目紧闭,一言不发的桂婆婆说道。 眾人恍然。 “原来如此。” 县丞祝天华一脸恍然大悟道,“不错,除了高手强行控制楚天阔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可能。 如果是熟悉楚天阔衣食住行的管家,想要加以暗算,那就很容易了。 难道说这些药就是……” 陆青云这时点了点头,道:“大夫已经证实,这些药,足以让一位八品通脉圆满的武者瘫痪。 別说走动,便是说话都难。 方才我已开始审问桂婆婆,这是她的一部分供词。 她也亲口承认,是她製药,偷偷给楚天阔下毒,將其软禁控制。 如此,也符合之前方正的诸多推断。” 陆青云看向方正,示意他继续述案。 方正又道:“至於另外一点,为何这桂婆婆要毒害楚天阔? 还有,她就算是要毒害楚天阔,又为何不在一开始就下杀手,而是非要软禁一周? 这一点,就要说一下桂婆婆和楚天阔曾经的仇怨了。” 说完,他又请督案组的官吏给在场官员呈上几份卷宗。 正是陆青云之前从州中得到的楚天阔误斩书生案的卷宗。 片刻之后,县尉放下卷宗,开口道:“原来如此,这便是杀人动机。 桂婆婆本名吴桂。 十五年前,她的儿子被当年的楚天阔误判了斩首之刑。 她这是为他儿子报仇啊。” “狗官!” 这时候,一直闭著眼睛不吭声的桂婆婆这时候突然暴起,开口反驳。 她身材本就枯瘦,此时青筋暴起,极为可怖。 “我儿当年是冤枉的,他根本没有杀人。 是楚天阔这个狗官,將我儿冤杀!” 县尉冷笑道:“大胆刁民! 卷宗上早已写明,误杀书生半年后,楚天阔发现疑点,主动向上官交代,为那书生平反昭雪。 自己也因重大过失被发配充军,在边塞服役数年,与妖物浴血搏杀。 直到立下大功,才重新得以入仕。 此案早有定论,你怎可私自软禁运朝人官!” “哼,我只知道,我儿子没杀人,是被人诬陷,可楚天阔他还是判了我儿死罪。 难道楚天阔不该抵命吗!”桂婆婆此刻梗著脖子问道。 “所以你就杀了楚天阔!”县尉一拍桌子。 让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桂婆婆却是冷笑摇头:“我没杀他。 楚天阔,不是我杀的。” 方正闻言,心中暗道不好的同时,也仿若一块大石头落地,有种难言的轻鬆。 果然如他之前所料,桂婆婆真的否认她杀了楚天阔。 再看吕正风和陆青云,脸上都有些惊疑不定。 “荒谬!” 这时候,一直没吭声的县丞祝天华立刻是开口训斥道:“现在你杀人动机有了,更已经承认下药谋害楚天阔,居然还不承认是你杀人? 你真当运朝律法治不了你?来人,给我用刑。” “慢著!” 陆青云很是不悦的阻止,隨后道:“屈打成招不可取。 罪妇吴桂,你竟还不承认,那好,本官就让你心服口服。” 桂婆婆此刻扫了一眼眾官,满脸不屑:“你们官官相护,手中掌握大权,可轻易决定一个人生死。 我倒要看看,你们今天如何胡说八道信口开河来给诬陷我,给我定罪。” 这时候陆青云冷哼一声,然后道:“吴桂,你当年为了给儿子报仇,所以想方设法成为楚天阔的奴僕,这一做便是十年。 这十年里,你必然有很多机会去报仇,但你没有。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显然,隨著述案,眾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桂婆婆冷笑一声,昂起头来,一声不吭。 陆青云並不需要桂婆婆回答,而是看向方正,道:“相信诸位心中都有这个疑惑。 说实话,为何吴桂要隱忍十年才报仇,这个事情,也曾经难住了我。 也是得了方正的启发,我才茅舍顿开。” 那边方正一笑:“便是下官不说,陆大人也必然能推断出来。” “你不要自谦,就说说你的猜测吧。” 方正正色道:“是,陆大人。 查案追凶中有一法,代入凶徒之身份,思其所思,想其所想。 在怀疑吴桂是凶手后,我便在想,如果我是吴桂,面对杀子之仇人,会怎么报復? 有的人仇不隔夜,当下就要报復回去。 而有的人则不一样,喜欢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你杀我儿子,我就杀你女儿,只有那样,才能让对方感同身受。 吴桂便是这一类人。 她前期不曾报仇,应是没这个能力。 从医书上的笔记看,她是这两年才开始钻研医经毒理。 学会之后却迟迟不报仇,是因为她从楚天阔书房发现了她女儿的画像。 她想要打听到楚天阔之女的下落,再下杀手,让楚天阔也感受丧子之痛,感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凉。” 第 43 章 破绽、仕女、波折 眾官一听,都是大吃一惊。 仔细一想,又觉得方正这个推断十分合理。 此刻,不光是堂上的这些官员们,就是那些小吏,衙役都被方正的案件推论给吸引住了。 那边桂婆婆也是面露惊讶之色,显然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將自己的心思都推断出来,的確是了不起。 这时候,方正走到桂婆婆面前,质问道:“吴桂,你本来是打算找到楚天阔的女儿,再当著楚天阔的面杀了她。 奈何楚天阔心生警惕,把自己的家人保护得很好。 无论你怎么探查,都不知道他女儿究竟是谁。 找不到她,你就无法按照你所想的方法復仇,是也不是?” 此刻方正逼问桂婆婆,后者面露惊讶,显然是被说中了想法。 不过桂婆婆也没否认,冷笑一声:“不错,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也的確没想到楚天阔如此狡猾,我都服侍了他十年,他竟然还把自己的女儿瞒得如此之紧。” “你承认就好。” 方正又道:“这十五年时间,你也没有荒废度日,这一点便是本官也是相当佩服你。 十五年前,你已经年过半百,不知从何得来机缘,竟先后学会了幻术和毒术,还修成了八品御物境。 前日我怀疑楚天阔被楚府的內鬼软禁,把你们找来问话。 你事先以幻术蒙蔽,这些下人们对软禁之事毫无察觉,因此面对问话毫无破绽,让本官也是一筹莫展。 可惜,你自作聪明,最后问的那句话却是暴露了自己。” 说到这里,方正摇了摇头,桂婆婆却是面色扭曲,意识到了自己的破绽。 “我请你帮我探查楚天阔之女,你是因为这一句怀疑我的? 这又是为何? 我身为楚天阔的老僕,忠心耿耿,在他死后想要找到他的女儿好生照料。 这有何值得怀疑?” 此时人多眼杂,方正並不想暴露柳清玉的存在,只是摇头道:“楚大人在永清县惩奸除恶,被许多贪官污吏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他与女儿相认之事,便是连过命的兄弟关铁衣大人都没有告知,又怎么会跟你这个负责楚府採买、常与外人接触的老僕讲? 更何况,我在楚府书房中发现,墙上少了一副画像。 从尺寸规制上看,应是一副仕女图。 倘若这是楚大人之女的画像,事后被凶手取走以便寻仇,一切便有了合理解释。” 桂婆婆此时也是心服口服,她仰天长嘆一口气,道:“只恨贼老天不帮我,没有让我杀了仇人之女。” “荒谬!” 陆青云大怒,喝斥一声:“楚天阔误杀你儿子,事后主动向上官坦白,被判处重刑,在沙场立功赎罪。 他的过错,已经被运朝律法审判。 你身为人母,怀恨在心,处心积虑暗害楚天阔,还想谋害其女,情虽可悯,罪不可恕!” 桂婆婆却丝毫不惧,冷笑道:“你们官员果然是一丘之貉。 我儿子就是被楚天阔冤枉死的,如今,我也要被你们诬陷而死。 可惜,楚天阔这狗官没有死在我手里,我死不瞑目!” 陆青云听罢愣了愣,隨后面色一变。 而那边县丞祝天华一拍桌子,起身道:“吴桂,你休要狡辩! 你已承认下毒谋害楚天阔,之前更是企图谋害楚天阔之女。 这些都是事实,你居然还说你没有杀楚天阔。 看来,不用刑你这恶人是不会说实话的。 来人!” “等一下!” 陆青云这时候开口阻止:“祝大人不要急,还不到用刑的时候。 再者说,严刑逼供並不可取。” 祝天华眉头一皱:“陆大人,我知道你讲究真凭实据,以理服人,但那也分人。 对待吴桂这种死不悔改的恶徒,不用刑,他怎么可能说实话?” 那边老县令也是点头附和:“县丞说的对,对付这种十恶不赦的凶徒,不用刑,他们绝对不会老实。 不光是这老妇,还有那些楚府的下人,都得严刑逼供。 主犯不说,从犯也会开口的。” 听到这话,桂婆婆哈哈大笑:“你们当官的,也就这点本事了。 当年我儿子便是被楚天阔屈打成招,你们想用刑? 来啊,看我会不会认罪。” “放肆!”祝天华开口训斥,当下就有几个衙役上前要按住桂婆婆。 陆青云这时候摆摆手,让衙役退下,然后看著桂婆婆道:“你下毒软禁楚天阔的那一周,必然是在寻找她女儿的踪跡,可你找不到。 而你又不可能一直软禁一位监司正尉,多一天,都会增加被发现的可能。 所以你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楚天阔。 是也不是?” 桂婆婆冷哼一声:“下毒的事我认,软禁的事我也认,追杀楚天阔之女也是我做的,这些我都认。 但楚天阔,不是我杀的,我不认!” 陆青云眉头一皱:“都到了这时候了,你又何必否认?” 桂婆婆则是抬头看了看陆青云,又看了看方正,道:“你这女官,还有你这后生,你们比永清县的这帮狗官强得多,我也佩服你们推案的手段。 若是我儿子当年遇到你们,必不会被误判冤杀! 不错,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若是我做的,又何必不认? 但事实是,楚天阔的確不是我杀的。 这件事,我也想不通,究竟是谁,在我之前杀了楚天阔,还將其斩首?” 她咬牙切齿道:“若不是那贼人將现场弄的如此惨烈,实在瞒不过人,又怎么会引来你们这些州官? 仅凭永清县这些庸官,又怎么能抓得到我? 再给我些日子,让我亲手杀了楚天阔之女,便是死了我也心甘!” 这一刻,陆青云面色变了几下,那边吕正风似乎也想到了什么,面露惊容,然后和陆青云对视一眼。 显然两人都知道,都到了这个时候,桂婆婆身上的罪名已经足够多,多到足以砍她的脑袋。 一般若是她做的,便不会再否认。 除非,是真的不是桂婆婆杀的楚天阔。 而且只要將一些细节思索一下,就知道,楚天阔还真有可能不是桂婆婆杀的。 就像桂婆婆所说,她不仅想杀楚天阔,还想杀楚天阔之女。 因此,必不会砍掉楚天阔的脑袋,將凶案弄的满城皆知。 这本身就不合理。 难道说,这案子还另有隱情? 第 44 章 刑讯、衝突、舌战 如今事情陷入了一个难点,人犯拒不认罪,那这案子就没法子了结。 虽然可以直接用刑,可看桂婆婆的样子,便是用刑,他也不会承认。 这一刻,便是陆青云这位经验老道的司法参军也是陷入困境,没法子再推动案情。 吕正风和方正也没说话,案件再次陷入死局。 这时候,县丞祝天华却是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来,指著桂婆婆呵斥道:“你这罪妇,谋害楚大人证据確凿。 拖下去打二十大板,看她招是不招。” 陆青云一愣,就要阻止,但祝天华却道:“陆大人,疑凶拒不认罪,按照运朝律法,那就是要用刑的。 这一点,还请陆大人不要阻止。 毕竟,你我都是为了儘快查明真相,还楚大人一个公道。” 陆青云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坐了回去,继续翻看卷宗,查找疑点。 吕正风也没有阻止,这时候用刑,合乎规矩,也没有理由阻拦。 很快,桂婆婆就被拖下去行刑,打完之后已是瘫软在地,浑身血跡斑斑,看上去触目惊心。 县衙的刑具可都是官器,有气运加持。 二十板打下去痛苦无比,一般人是受不了的,多半都会招供。 但桂婆婆居然全程一声不吭,咬牙硬挺,此刻虽然是面色苍白,冷汗直流,却是依旧不认罪,不承认是她杀了楚天阔。 “继续用刑!” 县丞祝天华气急败坏:“本官便不信,这凶犯不招供。” 又是二十板下去,桂婆婆已是奄奄一息。 祝天华还想用刑,但这时,方正看不下去了。 若是再用刑,桂婆婆怕就扛不住了。 对方年岁本就大,虽是八品御物境的道修,但肉身却没比凡人强多少。 最重要的是,目前来看,桂婆婆虽然做了不少恶事,但应该確实不是杀楚天阔的真凶。 反而县丞祝天华如此迫不及待地严刑逼供桂婆婆,未尝没有屈打成招,甚至將桂婆婆逼供致死的意图。 所以此刻方正当机立断,走入堂前。 “诸位大人,还请暂缓审讯。” 眾官一愣,若是普通百姓,这就是扰乱公堂之罪。 但方正是堂堂正九品监司巡检,刚才述案更是出神入化,令人嘆服,自然有资格在堂审中发言。 吕正风看向方正,方正上前与其耳语几句,吕正风面色一变,仔细看向方正。 “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弄错,你官位不保,还是弄清楚再说。” 方正摇头:“吕大人,再用刑,吴桂必死。 她一死,楚天阔一案便盖棺定论,幕后真凶便可逍遥法外。 若真的弄错,方正愿一力承担后果。” 吕正风则是嘆了口气:“我明白了,你去吧,真的弄错,我和你一起承担。” 得了上官的许可,方正拱了拱手,转头衝著眾官道:“楚天阔被害一案,或许另有隱情。 本官建议,先將吴桂押下去候审治伤,接下来我监司会另寻证据,择日再审。” 眾官闻言,面面相覷,皆是不解之色。 老县令周怀仁有些犹豫要不要阻止。 而祝天华却是眉头紧皱,极为不悦,冷声道:“方巡检,你这是做什么? 疑凶认罪在即,为何不一鼓作气將其拿下,反而还要另寻证据? 吴贵因私仇杀人,此案一目了然,又哪里来的其他证据?” 方正此时神色泰然,自有一种威严。 他直视祝天华,开口道:“诸位大人,自古杀人之案,首要在寻仇,其次在夺利。 吴贵与楚大人有私仇,確有杀人动机。 但除此之外,也不排除其他人有杀人动机。” 不待眾官回復,方正已用凌厉的眼神一一扫视他们,正气凛然道:“堂上诸公,皆是我永清县的父母官。 但之前本县吏治如何乌烟瘴气,心中自然有数。 楚大人来到本县之后,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狠狠查办了一批贪官污吏。 就比如之前被我和关铁衣大人抓获的许家五毒,正是当时的遗毒。 许家五毒能找到关铁衣大人寻仇,那其他被查办的或是即將被查办的贪官污吏自然也有动机对楚大人下手。” 此言一出,堂上眾官皆是面色大变,永清县本地的官员更是面色铁青,目若喷火。 方正这一番言论丝毫不留情面,相当於在督案组的面前將他们的丑事掀了个底朝天。 这简直是相当於指著他们的鼻子骂,父母官中有坏人啊! 而部分老奸巨猾的官员,就比如县丞祝天华却已经面露冷笑。 还不待他出言反驳,老县令已经有些不悦地乾咳了一声,道:“方正,你年轻气盛,有些话可要想好再说。 大家都在永清县做官,谁不是一心为公,两袖清风? 你又有何证据,竟敢如此口出狂言,含沙射影!” 方正此时有【能言善辩】卡牌加持,便是舌战群官也丝毫不惧。 他斩钉截铁道:“我已调阅过相关文书,楚大人在被吴桂软禁之前,密集搜集了本县各类刑狱卷宗,並频繁出城探查。 並且,据楚天阔之女所述,楚大人曾交代她,近期在探查一桩要案,十分危险。 而之后,楚天阔便被害身亡。 如今,最有嫌疑的吴桂否认杀人,那楚大人被害一案,必与其此前探查的要案大有关係。” 方正刚才的言论已经將永清县上下官吏都得罪了个遍。 因此,县尉闻言,也是阴阳怪气道:“可笑,刚才陆大人都快將楚天阔被害之案审明白了。 明明就是吴桂因为十几年前的旧案心怀怨恨,这才报復楚天阔。 这件事铁证如山,和楚天阔查的要案又有什么关係? 我看,你还是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继续刑审吴桂才是正事。” 方正则是正色道:“我为监司巡检,只听监司正尉之令。 如何查案,莫非还要徵得你县尉同意才可? 你不同意,本官便不能查案了吗?” 县尉一脸不屑,冷笑道:“行。 方正,那你说说楚天阔被害前查的是什么案? 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本官可要向吕正尉狠狠参你一本!” 方正也懒得搭理对方,而是指著奄奄一息的桂婆婆道:“楚大人被害前在查什么案子,只有吴桂最清楚。 吴桂,我且问你,当时楚大人在查何案?” 第 45 章 反咬、威压、横眉 桂婆婆吐出一口血沫,脸上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你这个后生,跟那些狗官確实不一样。 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你。 楚天阔那个狗官当时探查的是何家灭门案。 我在他书房里看到过不少何家灭门案的材料,但后面都被他销毁。” 县尉一愣,当下冷笑连连道:“何家之案早已结案,你这小小巡检,竟听信这罪妇搬弄是非。 实在可笑!” 面对这种冷嘲热讽,方正面不改色,镇定自若,看得吕正风和陆青云都心中点头。 像方正这般年纪,刚刚入仕才不过一个月,就能有如此心境和沉稳,当真是罕见。 方正看向桂婆婆,又问道:“你手中可有楚大人当时留下的调查记录?” 吴桂摇了摇头,嘶哑著嗓子道:“我只是拿了一副他女儿的画像,其他材料一概没有。” 方正点点头,然后直奔主题道:“诸位大人,除了吴桂的供述外,我也经大量调查,初步確认楚大人被害前,確实是在调查洗心斋东家何听涛灭门案。 最可疑的是,我在县衙调取卷宗时,才知道何家灭门案的卷宗已在一月之前因失火被焚毁。 其间疑点甚多……” 方正刚说到这里,那边县尉便道:“这案子,当年也是本官审的。 何家七口,都是死於剑伤,行凶之人显然懂得武道,基本是一剑毙命。 杀人之后,將何家中的金银財物席捲一空,明显是流寇贼匪作案。 应该是早就有所计划,杀人劫財之后就溜之大吉,这种案子如何去查?” 方正一笑:“县尉大人好记性,相信之前你也是仔细查办过。 而这案子之所以没有告破而成了悬案,也和县尉大人无关。 而是因为有人故意捏造证据,欺上瞒下,这才將何家之案定性为流寇作案,不了了之。” 县尉一愣,开口道:“你说有人故意捏造证据欺上瞒下,此人是谁? 本官怎么不知道?” 方正这时候將一份供词取出,放在桌上:“这人,正是永清县从八品典史,孙显荣。 之前,我已经將这孙显荣缉拿,得到了他的供词。 只是在转交给督案组过程中,却被人將孙显荣劫走。 贼人中为首者乃是一名七品夜游境道修,行事囂张无比。” 这时候,一直冷眼旁观的祝天华阴著脸,皮笑肉不笑道:“方巡检说的这件事,本官也略有耳闻,但这都是方巡检一家之言。 不说孙显荣的供词真实性,便是他究竟是何原因被监司捉拿,此事都有待商榷。 如今孙显荣人不在此,甚至是生死不知,方巡检自然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因为,无人能与你对质。 甚至,本官都怀疑,是不是你方巡检,將我们的孙典史给怎么了。” 显然,祝天华这番话说的就十分的阴险,几乎是反咬一口。 当下堂上的气氛就有些不一样了。 祝天华这一句话已经是在质问,被一位正八品的县丞质问,光是那种官威就可以压得八品以下的官员说不出话来。 便是陆青云和吕正风都是眉头一皱,暗道祝天华这是有些以大欺小了。 方正自然是感受到这一股强横无比的官势。 换做旁人,必然心神混乱,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可方正毕竟不一般,在【画道春秋】卡池中抽取的各种属性卡牌加持下,他的神魂远超同级。 他承受著那强大的官势,宛如清风拂面般淡然道:“祝大人说的在理,若是问心无愧,的確是无需畏惧。” 祝天华盯著方正,见拿方正毫无办法,也只能將官势收了回去。 “总之,孙显荣不在,便无法证明那些供词的真实性。 方巡检你所说的推论,就只能是推论,无法让人信服。” 祝天华说完,重新坐好,仿佛浑不在意。 方正自然不会被祝天华击溃信心,相反,他很高兴。 因为祝天华的质疑甚至是这种反击,正说明这件事对其来说极为重要。 就像是正中蛇的七寸一样,所以,对方才会如此反击。 这时,一直一言不发的吕正风也开口了,他作为方正上官,自然不能坐视祝天华以大欺小。 他道:“祝大人多虑了,既是推断,那就有真有假,最后还得要拿证据和事实说话。 倒不如听方正说完,可好?” 祝天华扫了一眼吕正风,呵呵一笑:“倒是我打扰方巡检述案了,方巡检,那你便继续说说。” 不过他看向方正的眼神却仿佛饿虎扑食一般凶狠,仿佛一有不妥,便会发出雷霆一击。 而方正点了点头,似乎根本不受影响,轻飘飘说道:“孙显荣的供词內容具体为何,现在时机不够成熟,便不与诸位大人说了。 但之前的事情足以证明,在永清县中至少还有一个可以指使七品道修劫囚的幕后黑手。 此人必与何家灭门案密切相关,进而与楚大人被害案有关。 在事实明显存疑的情况下,怎能妄下结论,认定是吴桂杀害了楚天阔?” 话说至此,方正抬眼直视祝天华,沉声道:“若是谁再强行要求严刑逼供吴桂,致其不堪受刑而死...... 我便合理怀疑,此人心中有鬼,想灭口杀人,倒逼我监司和督案组草草结案!” 一字一句,惊的堂上眾人心惊胆寒,眾人都看向祝天华。 也怪不得刚才祝天华生气,因为此刻,方正等於是直接將矛头指向了祝天华,换做是谁怕都难以淡定。 这时候县尉一拍桌子:“无凭无据之事,也敢在公堂之上胡说。 方正,你不怕丟官吗?” 这一次面对斥责,方正却是针锋相对。 “县尉大人,丟不丟官,不是你说了算。 便是我方正犯了官纪,自有监司来办我。 接下来你且听好便是,休要再干扰本官述案。” 说完一甩衣袖,噎的那县尉说不出话来。 眾官听的那叫一个心惊肉跳,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要出大事了。 现在谁都明白方正的目的,便是暂缓审讯,另行调证,彻底查明真相。 这和永清县诸官的想法简直是背道而驰。 第 46 章 算计、解锁、绝笔 实际上,在桂婆婆这个“真凶”浮出水面之后,以老县令为首的诸多永清县官员简直是欣喜若狂。 因此,他们极力促成了这次夜审,就是想抓住机会定死桂婆婆谋杀楚天阔的罪状。 如此一来,楚天阔之死便只是一场简简单单的寻仇案,对永清县官场的伤害最小。 可现在,方正顶著压力,强行要求暂缓审讯,並隱隱约约將矛头指向县丞祝天华。 若是最终找不到新的证据,方正这正九品人官也就坐到头了。 便是陆青云也是一脸欣赏,暗自点头。 先不说案子本身,光说这胆量,方正就让她欣赏无比。 陆青云身后的一位中年狱曹小声道:“参军大人,方正说的这些,应该都是事实。 可如今孙显荣不知所踪,生死都不知道,死无对证,这方正怕是要惹麻烦了。” 陆青云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我观这方正,不是鲁莽自大之辈。 他既然敢在这公堂之上这么说,就必然有后招。 看著吧,我倒是相当期待。” 那边祝天华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他这反应也属正常。 县令和县尉也是一样的表情,更是对方正带著敌意。 下面还有不少永清县官员,都是一样对方正怒目相视,仿佛方正是在诬陷一个好人。 方正不在意这些目光,此刻开门见山道:“吕大人,陆大人,楚天阔被害案疑点重重。 我以正九品监司巡检之职,建议暂缓审讯,待找到新证据后另行再议。 还望批准!” 吕正风身为监司正尉,此刻也是毫不犹豫为方正撑腰。 “方正之言有理有据,我赞同他的提议,將吴桂押后再审。” 方正心中感激,吕正风这是在给自己背书。 这件事若是自己没弄好,吕正风的责任那就大了。 毕竟如今一月之期將至,对於官场老油子而言,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当著眾官的面,今夜將桂婆婆屈打成招,敲定她谋杀楚天阔的事实,將此案了结。 集体研判后做出的结论,足以让州府採信。 这样既可以向上级交差,又卖了永清县眾官一个面子,可谓是皆大欢喜。 但现在,无论是他还是吕正风,都没有了退路。 好在,方正也没想过什么退路。 “简直荒谬!” 祝天华此刻冷声说道。 方正这时候却道:“荒不荒谬,自有证据佐证。 祝县丞何必如此心急!” “你! 好你个方正,本官倒要看看,你一个小小巡检,最后如何处置这案子。” 祝天华气得咬牙切齿,眼神闪烁不定,却是拿方正没有办法。 那边,县尉还想说什么,但老县令乾咳一声,给了他一个眼神,却也让他偃旗息鼓。 这时堂上眾官的眼神都看向陆青云。 这位女参军也没有让方正失望,她微微一笑,上前一步道:“此案诡譎复杂,確实不宜操之过急。 我赞同吕大人和方正的意见。 监司要做什么,我督案组一併配合。” 此话一锤定音,本次夜审暂时中止。 在方正的要求下,桂婆婆被抬回监司治疗,同时也方便接受讯问。 还有一周时间,便是州监司规定的结案之日。 方正既然提出了楚案尚有疑点,便要负责把这些疑点解决好。 这绝非易事。 ........ 监司后衙,方正回到寢舍,关上门,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庭爭不屈,疑竇独察,智+1,义+1。” 如今,他的仁义礼智四德属性都已超过 5点,解锁了第二个卡槽,对於卡牌的威力加成也更进一步。 这让方正的实力也突飞猛进了一大截。 方才堂上那一番交锋,若不是他咬死了那几个漏洞,口若悬河將县令、县丞等人一一驳倒,只怕这案子就要被匆匆结了。 方正收回思绪,把从督案组调来的证物摊在桌上,一一看过。 几本泛黄的毒经,几包没用完的药粉,还有一个长方形的漆盒,里头躺著一卷画轴。 方正小心地展开,这是一幅仕女图,纸色纯白,显然是刚画没多久。 画的正是柳清玉,她站在一树梨花下,手持一柄青罗团扇,微微侧首,眉眼含笑。 画技说不上多精妙,但画得格外传神,极富感情。 方正伸出左手,掌心朝上,一缕红烟飘出来,凝成拇指大小的人影。 柳清玉落在桌沿上,顺著方正的目光看向那幅画。 她愣了一瞬,然后那双空洞洞的黑眼睛里涌出两行血泪。 “恩公,这是我爹画的。” 方正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点了点头:“在桂婆婆房里搜出来的。 应该是楚大人被软禁之前画的,被她藏起来了。” 柳清玉飘到画前,悬在半空,一点一点看过去。 从髮丝看到眉眼,从眉眼看到衣褶,从衣褶看到那柄团扇。 “恩公。”她忽然开口,“这把扇子跟我的那把不太一样。 扇面上好像有字。” 方正精神一振,眉心祖窍的元力涌动,洞若观火开启。 再看那幅画时,扇面上原本光洁的绢布上,浮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纹路。 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扇面上的肌理纹路。 这是被楚天阔刻意藏进去的。 “是暗语。” 方正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將那些纹路一笔一笔腾摹下来。 墨跡落在纸上,歪歪扭扭,像鬼画符一般。 他把纸递给柳清玉:“你看看,认得吗?” 柳清玉凑过去,看了片刻,忽然浑身一震。 “这是我爹在边塞用的军中暗语。” 她的声音急促起来,“他跟我讲过,我记了一些。” 方正心头一喜:“能破出来吗?” 柳清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恩公,这是两句话。 第一句,何家灭门前夜,曾购得一幅字画,记录被人销毁,十分可疑。” “第二句,问过尸检仵作,何听涛死前曾大量饮酒,其余何家人也有饮酒跡象。” 方正盯著纸上那两行字,攥紧了拳头。 这是楚天阔的绝笔! 他被软禁之前留下的最后一条线索,藏在自己画的女儿的画像里。 “何家,”方正轻声道,“还是要从何家灭门案入手!” 不翼而飞的字画交易记录。 死前大量饮酒的细节。 这都是他接下来要追的线头。 第 47 章 名画、绝密、诡案 方正把那张纸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柳清玉缩回他掌心,闷闷地说了一句:“恩公,我歇一会儿。” 方正没有答话,只是轻轻摩挲著掌心,把画捲起来,小心地放回漆盒。 该干活了。 ....... 接下来几天,方正向吕正风和陆青云请示后,把监司和督案组的人手撒了出去。 查的只有一件事,便是何家人被害前的生活细节和交往情况。 消息陆陆续续传回来。 何听涛是永清县数得上號的富户,做书画生意起家,家底殷实。 但他为人清高,不爱跟人来往。 最关键的是,他不喜喝酒。 何听涛平日里滴酒不沾,也不许家里人喝。 这一点,好几个街坊邻居都提到了。 方正听到这儿,皱了皱眉。 但邻居们又说,何听涛也不是完全不喝。 一遇到高兴的事,就会破例。 他的高兴事跟別人不一样,不是发財,不是娶亲,而是买到心仪的字画古董。 有回他从州府淘到一幅画绝吴抱朴早年的山水画,高兴至极,当晚破例喝了一坛,醉得一塌糊涂。 那什么字画才是何听涛平生最想要的? “当然是咱们永清县那位画翁李远山的《寒香雅集图》了!” 城南一处宅院门前,听到方正的问话,一个老街坊砸吧著嘴。 “那幅画可是宝贝,当年酒翁杜慷出了大价钱买走了。 何听涛没爭过,为这事消沉了小半年,逢人就说『此生憾事』。” 老街坊走后,关铁衣摇了摇头道:“这何听涛死前痛饮一番,倒也是个醉死鬼。 你说他平时不喝,死前却喝了不少,还让家里人一起饮酒。 这是遇到多大的喜事? 难不成是买到了那幅《寒香雅集图》?”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方正停下身来,盯著关铁衣看了好一会。 关铁衣被他看得发毛,缩了缩脖子:“老弟,我说错啥了?” “没有,”方正轻舒一口气,“你说得对。 向来不喜酒的何听涛死前却大量饮酒,还让一家人陪著喝。 这不合常理,能让他破例的,只有《寒香雅集图》。” 关铁衣愣了愣:“那幅画? 可那不是酒翁杜慷的宝贝吗? 杜慷又不缺钱,怎么可能卖?” 是啊,杜慷为什么要卖? 方正没答话,只是闭目把这几天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了一会儿,觉得这事得从岁寒五友那边找突破口。 他打算先去找书翁陈墨轩,旁敲侧击问问杜慷的事。 就在他准备去的时候,左手掌心忽然一热。 柳清玉的声音从心底浮上来,带著几分急切:“恩公,李公要见你。” 方正脚步一顿。 自转为阳世人官,他一心扑在楚天阔被害一案上,已经多日未与李远山这位亦师亦友的长辈联络了。 他回到屋里盘膝坐下,意念顺著与柳清玉的契约之力沉下去。 眼前一黑,再亮时,他已经站在了一片灰濛濛的大殿间。 地府,鬼门关。 李远山坐在一张石案后面,面前堆著厚厚一摞文书。 方正行了一礼:“李公急著找我,是有什么发现?” 李远山没废话,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样,你上次说的那种鬼草,我查到了。” 方正精神一振。 他在何家老宅和虎妖洞穴都发现了一种奇特鬼草,因此早就拜託李远山帮他查询相关资料。 “那是渴血草。” 李远山的脸色有些凝重,“这东西是幽州妖物特產,在百年前就被大乾列为禁物,早该灭绝了。 功效是汲取生人的血肉精华,滋养鬼物,极为歹毒,也是酿製『渴血阴酒』的重要原料。 你说在曹家井里、虎妖洞里、何家宅院都闻到了这味道,说明有人在大规模种植和使用它。” 方正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 李远山又竖起一根手指:“第二样,我当上阴官之后,一直在找棋翁和琴翁的魂魄。 我那两个老友,病死之后就该来地府等待轮迴。 可我翻遍了户籍册,没有他们的名字。” 方正眉头一皱:“被人灭魂了?” “十有八九。”李远山的声音沉下来,“魂魄消散,连轮迴都入不了,这绝不是正常病死。 下手的人,心狠手辣。” 方正点点头,如果死者的魂魄都被人灭掉,那背后一定有人在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李远山竖起第三根手指:“还有何家。 我去查了地府档案,没有何家任何一人的入籍记录。 也就是说,何家七口的魂魄,也被人灭了个乾净。” 方正下意识地將这两件事联繫在一起,毕竟灭魂之举有伤天和,便是一般修士都不太敢做。 何家七口和棋翁、琴翁都被灭魂,未免太过蹊蹺。 “还有一件事。” 李远山又道:“我听清玉说,你这几日在查何听涛的底细。 这人活著的时候,確实是个爱画如命的。 他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我那幅《寒香雅集图》。” 方正心头一跳:“酒翁手里那幅?” 李远山点了点头:“当年杜慷出高价买走,何听涛没爭过,一直耿耿於怀。 这事我知道,他托人跟我说过好几次,想让我再画一幅一模一样的。 我说画可以再画,但气韵不能重复。 那幅图的意境,只在那一天、那一处地点、那一群人。 再画,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方正站起身,朝李远山拱了拱手:“李公,这些消息太重要了。我得赶紧回去。” 李远山摆了摆手:“去吧。 小心些,渴血草这东西重现人间,背后怕是不简单。” 方正意念一动,眼前景物扭曲,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监司的小屋里。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官符,推门出去。 该去找书翁陈墨轩了,还有酒翁杜慷。 那幅画,到底还在不在他手里? ...... 醉仙楼二楼,方正做东设宴,宴请书翁陈墨轩,又托陈墨轩出面,邀了酒翁杜慷。 陈墨轩面容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精气神也有些萎靡不振。 反倒是杜慷,面色虽然灰败,眼下也带著两团青黑,但精神头比陈墨轩要好不少。 第 48 章 全灭、恶极、真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匣子就打开了。 陈墨轩端著酒杯,看著方正的脸色,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方正,你如今在永清县的名声,可是比县令还要响亮。 安平镇打虎,县监司断案,都说你德才兼备,是咱们永清县百年难遇的好官。” 杜慷也跟著附和,端起酒杯朝方正举了举:“方正,我敬你一杯。 你这般年纪,就能独当一面,將来前途不可限量。” 方正连忙谦虚道,“都是李公栽培,诸位前辈抬爱,我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杜慷放下酒杯,似乎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方正,我听说你在堂审上据理力爭,叫停了桂婆婆的案子。 那老婆子不认杀人,只认软禁,现在案子又悬著了。 最近可有什么新的发现?” 方正嘆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疲惫。 “实不相瞒,我现在也是一筹莫展。 桂婆婆那边咬死了不鬆口,物证也不够,破案的期限一天天逼近,吕大人催得紧。 我这心里头,压著一块石头似的。” 陈墨轩连忙劝慰:“不必太过焦虑,查案讲究水到渠成,急不得。” 杜慷也跟著点头,给方正续了一杯酒,语气真诚:“方大人年轻有为,总能找到线索的。 来,喝酒,喝酒。” 方正又嘆了一口气,端起酒杯跟两人碰了一下,仰头灌下去。 酒是好酒,入口绵柔,回味甘甜。 但方正喝著喝著,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他注意到陈墨轩的手在微微发抖,夹菜时筷子头点了好几次才夹起一块肉。 那身子骨,比上次见面时又差了许多。 而杜慷的肩上,隱隱约约縈绕著一层极淡的灰色雾气。 这是阴气,而且是长期与阴邪之物打交道才会沾染的浓重阴气。 左手掌心传来一丝温热,柳清玉的声音在他心底浮起。 “恩公,这两人身上都有渴血草的味道。” 看来是找对人了。 方正不动声色,又给两人各斟了一杯酒。 “说起李公,”方正放下酒壶,语气隨意,“就不得不说起岁寒五友。 当年五位名士在寒香亭雅集,吟诗作画,抚琴对弈,何等快活。” 陈墨轩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有些哽咽。 “是啊,那是我们几个最快意的时候。 远山的画,子期的琴,鸿渐的棋,我的字,还有杜兄的酒…… 唉,如今死的死,病的病,只剩下我和杜兄两个苟延残喘的了。” 杜慷也垂下头,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低哑。 “想起来就跟做梦一样。 怎么就零落到这一步了呢?” 方正跟著嘆息,顺势问道:“我常听李公说起那幅《寒香雅集图》,说那是他一生最得意之作。 我一直想亲眼看看,不知杜公能否成全?” 杜慷愣了一下,脸上的伤感更深了。 他摇了摇头,“方大人,不是我不给你看。 那幅图上画的,都是我们几个当年的模样。 如今子期、鸿渐、远山都走了,我每次看到那幅图,心里就跟刀割一样。 所以早就把它收起来了,锁在库房最深处,眼不见为净。 还请方大人见谅。” 方正见他推辞,也不强求,点了点头:“是我冒昧了,杜公勿怪。” 又喝了几杯,方正把话题岔开,聊起了永清县的趣闻軼事。 杜慷渐渐放鬆下来,陈墨轩也抹乾了眼泪,三人说说笑笑,气氛又活络起来。 酒局散后,方正送两人下楼,看著他们的马车消失在夜色里,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果然有鬼。” 接下来的两天,方正兵分两路。 一路人马去查何听涛生前的书画交易记录,另一路人马去翻何家灭门案后收缴的遗物清单。 卷宗虽然被烧了,但一些实物证据还零零散散地保存在仓库里。 结果很快就回来了。 何听涛被害前几天,曾有一笔数额巨大的银两支出,名目是“购字画一幅”。 卖家是匿名,交易记录上没有留下姓名,只有一张收据。 收据上的字画名称被人用墨涂掉了,依稀只能看出有个“图”字。 而在何家遗物中,没有找到任何新购入的字画。 方正去找李远山,问起《寒香雅集图》上到底有哪些人。 李远山自然如数家珍。 “我等岁寒五友,琴、棋、书、画、酒五翁。 还有琴童、棋童各一个,猎户一个,樵夫一个,採药人一个。 总共十个人。” 方正又去找吕正风和陆青云,请他们帮忙调阅这些年永清县及周边的死亡记录。 半天后,一份厚厚的卷宗摆在了方正桌上。 他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微微一沉,上面密密麻麻记著这些年死亡的人名。 採药人张老四,约三年前进山採药,被毒蛇咬死。 樵夫赵大牛,约三年前在山上砍柴,失足坠崖。 猎户钱老三,约三年前打猎时被野猪撞死,肠穿肚烂。 琴童小石头,约两年前溺亡在护城河里。 棋童小竹子,约两年前得了急病,没两天就咽了气。 然后是棋翁顾鸿渐,琴翁钟子期,画翁李远山。 十个人之中,採药人、樵夫、猎户、琴童、棋童、棋翁、琴翁、画翁,全都死了。 死因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都是“意外”或“急病”。 只剩下书翁陈墨轩和酒翁杜慷还活著。 而李远山从地府传来的消息更加触目惊心。 他查找了寒香雅集图上所有死者的魂魄,一个都找不到,全都被人灭魂了。 方正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酒翁,会是你吗?” 深吸一口气,方正带上卷宗找到吕正风和陆青云,將这几日的推断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渴血草、寒香雅集图、画上人物接连暴毙、魂魄被灭、何听涛死前饮酒、匿名出售字画…… 一条条线索串联起来,最终指向一个人,酒翁杜慷。 陆青云听完,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桌上:“这个杜慷,我早该想到的。 画上之人全都离奇死亡,这应是一种邪术仪式! 难不成,他就是那个劫走孙显荣的七品邪修?” 吕正风也是眉头紧锁,手指敲著桌面,沉吟道:“近些年幽州黑市上確实出现了一种叫『血酒』的东西,功效邪门,能短暂提升修为、延年益寿。 不少修行之人趋之若鶩,甚至有些官修也好这一口,成为行贿的硬通货。” 他顿了顿,看向方正,“现在看来,那血酒十有八九就是杜慷用渴血草酿的【渴血阴酒】。 这东西流入官场,不知害了多少人。” 陆青云站起身,抄起官符:“还等什么?拿人!” 县监司和督案组的人手倾巢而出。 然而,杜慷的住处、酒庄、铺面,全被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方正心里一沉,跑了? 第 49 章 监司查案,拦路者死 方正转身带人去找书翁陈墨轩。 陈墨轩的家在城东一条幽静的巷子里,方正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几个家丁站在门外,神色慌张,交头接耳。 他快步上前,一个老门房认出了他,连忙作揖:“方大人,您可来了! 我家老爷不见了!” “怎么回事?”方正脸色一沉。 老门房搓著手,急得满头汗。 “今儿一大早,老爷收到一封信,酒翁杜老爷请他到城外寒香亭赴宴,说是寒香雅集五周年,要敘敘旧。 老爷换了身衣裳就去了。可这都大半天了,人影都没见著。 我派人去寒香亭找,那里空空荡荡,连根毛都没有!” 方正心头一跳。 寒香亭是五年前岁寒五友雅集的地方。 杜慷把书翁骗到那里去,还能有什么好事? 方正不再多问,转身就走,脑子里不断过地图。 如果寒香雅集图上的人全都是因杜慷而死,那书翁陈墨轩就是最后倖存的猎物。 杜慷显然是把书翁带到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去进行那个邪术仪式。 那地方必须隱蔽,而且跟他有密切关联。 而杜慷的据点,应该跟渴血草有关。 毕竟种植渴血草,对风水环境大有讲究。 方正把之前发现渴血草的地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何家老宅,搜过几遍了,什么都没有。 曹家水井,柳清玉投井化鬼的地方,渴血草的味道最开始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还有安平镇后山,那个虎妖洞穴,也长著渴血草。 “事不宜迟。” 方正回头对关铁衣说,“我们带人先去曹家,下水井看看。 如果不行,我再带人去安平镇后山。” 关铁衣应了一声,点了几个人,打马直奔曹家。 ....... 城南曹家宅院大门紧闭,两扇朱漆木门合得严丝合缝。 方正翻身下马,几步跨上台阶,抬手就拍门。 掌落在门板上,砰砰作响,却没人回应。 “撞门。” 他沉声说了一句,侧过头,朝身后的人抬了抬下巴。 两个监司衙役上前,肩膀抵住门板,闷头一撞,门栓咔嚓一声裂了。 这时,曹管家却从门后面闪出来,脸色发白,张开双臂拦在廊前。 “你们干什么? 这是曹家私宅,没有老爷允许,谁都不能进去......” 方正没等他话说完,抬手一拨,曹管家整个人往后踉蹌,后背撞上廊柱,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扶著柱子想站起来,刚直起身,就看见方正已经大步迈过门槛,后面跟著关铁衣和七八个衙役。 “快拦住他们!” 曹管家尖声喊道。 很快,曹家护院从两侧厢房里涌出来,十来个人,手里提著短棍,围成一个半圆。 方正扫了他们一眼,有些恍惚。 大约就在两个多月前,他就是被曹家恶少命令几个家丁这样围殴,最后重伤昏迷。 之后,柳清玉也被掳去,被逼跳井自尽。 这才不到三个月,曾经耀武扬威的曹家在他眼里,已经如同秋后的蚂蚱,蹦噠不了多久了。 拂去心中的波澜,方正冷笑一声:“监司查案,拦路者死!” 他带著衙役们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 那些护院握著短棍,面面相覷,竟没有一个人上前拦。 方正经过时,他们不由自主地往两边让开,让方正得以长驱直入。 曹管家从地上爬起来,站在廊下,嘴唇哆嗦著,终究没敢再喊。 根据柳清玉的回忆,后院的水井在花园一角的假山旁。 方正走到井边,低头一看,井口已经被沙石填实了,新土盖在上面,踩得严严实实,还洒了一层碎石子。 他蹲下身,伸手按了按那层土,压得很紧,手指陷不进去。 他站起来,侧过头看向曹管家:“井口什么时候封的?” 曹管家靠在廊柱上,一只手按著胸口,声音发虚:“自家水井,想封就封,官府还管得著我家水井什么时候填?” 方正没有接话,他招了招手,几个衙役围过来。 他指了指井口:“挖。” 衙役们找来铁锹和铁镐,开始挖掘。 方正重新看向曹管家,“你最好祈祷这井底下什么都没有。 真挖出东西来,今晚你就得去监司牢房里睡。” 曹管家没吭声,嘴唇抿成一条线,指节攥得发白。 方正侧过头,低声对身旁的关铁衣说了一句:“关兄,我们兵分两路。 你在这里看著,我带人去安平镇后山看看。” 关铁衣点了点头,“放心,有什么发现我会派人及时告诉你。 注意安全!” 方正拍了拍关铁衣的肩膀,叫上几个衙役离开曹家,策马向安平镇疾驰而去。 到了安平镇后山,方正轻车熟路来到虎妖洞穴深处,那股熟悉的腥甜味又浓了起来。 他蹲下身,在地上扒拉了几下,找到几株枯败的渴血草,根系还扎在土里。 方正召出三个墨兵顺著根系往下挖,挖了不到两尺,听见了水声。 地下暗河。 方正精神一振,取出判官笔,催动元力,在空中画了一只墨鱼。 墨鱼成形,落进暗河里,顺著水流往下游游去。 方正闭上眼,意识与墨鱼相连,它的视野浮现在脑海中。 这也是【画龙点睛】卡牌的妙用。 幽暗的水道,狭窄的石壁,水流湍急,不知通向何方。 墨鱼游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亮光。 水道变宽,头顶是木质的穹顶,上面有人。 方正猛地睁开眼:“找到了。” 他带人顺著暗河的流向,在城外一处荒废的庄园后面找到了出口。 庄园不大,四面环水,只有一座石桥连通外界。 大门紧闭,院墙高耸,里面静悄悄的,听不见人声。 方正趴在草丛里,远远看了一眼那庄园,低声对身边的人说:“去通知吕大人和陆大人,让他们带人围过来。 动作要快,別打草惊蛇。” 传令的人悄悄退走了。 ......... 此时,庄园里面,摆著一张石桌,两把石椅。 酒翁杜慷与书翁陈墨轩相对而坐,陈墨轩脸色发白,手脚好像不太听使唤,端起酒杯时手抖得厉害。 “杜兄,你这酒……”陈墨轩皱著眉头,“怎么喝著不对劲?” 杜慷笑了,笑容温和,像春风拂面。 “哪里不对劲? 这可是我窖藏了二十年的好酒,一直捨不得喝。 今日请陈兄来,就是共饮此酒,追忆当年。” 第 50 章 邪术、结算、巨款 陈墨轩放下酒杯,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他的脸色从白变青,额头冒出冷汗:“你……你下药了?” 杜慷没有回答,只是端著酒杯,慢慢地品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看著陈墨轩,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解脱。 “陈兄,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活得很累。” 杜慷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病痛缠身,夜不能寐。 我找了很多法子,都没用。 后来有人告诉我,有一种术,可以借別人的气运续自己的命。” 陈墨轩瞪大了眼睛,声音发抖:“你这是何意?” 杜慷目光怪异:“我无妻无子,这世间与我气运相连者,唯有你等岁寒四友和一副《寒香雅集图》而已。 画上的人气运相连,死得越多,我的命就越长。” 陈墨轩伸出颤抖的手,目若喷火。 “画上的人,都是你杀的?!” 杜慷摇摇头,“子期和鸿渐是我杀的,远山不是我杀的。 但若不是我一直在永清县製造邪祟,逼他这个大善人到处降妖除魔,他也不会元气大伤,最终死在一个新生恶鬼手中。” 他站起来,走到陈墨轩面前,伸出手轻轻搭在陈墨轩肩上。 “陈兄,你是最后一个了。” 陈墨轩浑身僵住,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杜慷的手掌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芒,与庭院中的莫名纹路交相呼应。 陈墨轩惨叫一声,身体开始抽搐,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灰败乾枯。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铁皮包木的大门被一脚踹开,关铁衣提著钢刀冲在最前面,吕正风、陆青云和方正紧隨其后。 杜慷猛地收手,退后几步,脸色阴沉下来。 他看了看衝进来的人,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陈墨轩,忽然笑了。 “只差一步,你们来得挺快。” 他伸手在腰间一抽,抽出一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剑刃上隱隱有血丝流动。 “杜慷,你果然是那个七品邪修!” 吕正风冷哼一声,官符亮起青白色的光芒,“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斤两。” 杜慷不答话,一剑刺出,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奔吕正风咽喉。 吕正风侧身避开,官符往空中一拋,青光大盛,化作一张大网兜头罩下。 杜慷身法极快,脚下连点,退出数丈,躲开了那张网。 他反手一剑,剑尖上爆出一团血雾,化作无数根细如牛毛的血针,铺天盖地射向眾人。 关铁衣钢刀舞成一团白光,叮叮噹噹將血针磕飞。 陆青云官符一展,青光凝成一面盾牌,挡在身前。 血针打在上面,嗤嗤作响,冒出一股股青烟。 杜慷趁机转身,纵身一跃,朝院墙飞去。 两位七品官修,再加上关铁衣和方正,他绝无胜算。 “想跑?” 陆青云抬手一指,官符化作一道青光,后发先至,打在杜慷后心。 杜慷闷哼一声,从半空中跌落。 他满脸狰狞,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朵巨大的血莲,內部滋生无穷恶鬼。 “血莲秘术,百鬼渴血!” 杜慷的声音嘶哑,开始拼命。 血莲裹挟著恶鬼朝眾人涌来,阴风大作,颳得人睁不开眼。 关铁衣被血雾裹住,脸色发黑,钢刀都握不稳了。 吕正风和陆青云的官符青光被血雾中的恶鬼压制,竟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方正却是面色冷静,从怀中取出一幅画轴,猛地展开。 画上是李远山,阳世的画翁,地府的七品阴官。 方正提笔在手,飞快地在画上添了几笔,点在李远山的眼睛。 画龙点睛! 画中的人像忽然动了,一道青白色的光影从画中衝出,凝聚成一个老人的模样。 鬚髮皆白,手持鹤毫笔,正是李远山。 “杜慷!” 李远山的声音如雷霆炸响,在庄园上空迴荡。 “你害我性命,还要害我老友。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他手中的鹤毫笔凌空一挥,一道水墨长虹从笔尖涌出,劈开血雾,直取杜慷。 那长虹所过之处,血莲嗤嗤消散,怨魂的哭嚎声被压了下去。 地府阴官,最为克制恶鬼! 因此,这百鬼渴血秘术在吕正风和陆青云面前尚能逞凶,但在李远山面前却如同摧枯拉朽一般。 杜慷脸色大变,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水墨长虹缠住他的身体,像绳索一样收紧。 他挣扎了几下,挣不脱,又被吕正风和陆青云趁势打出的官术同时击中,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关铁衣衝上去,一刀背拍在他后脑勺上。 杜慷趴在地上,不动了。 方正收起画轴,画上的李远山恢復了原来的模样,丝毫不见方才的神威。 这是他收网在行动前,向李远山要来的护身之宝。 如果杜慷真是那个在背后作恶多端的七品邪修,必然精通鬼道。 那么,李远山用地府官力亲笔画出的自画像,便是最为克制杜慷的。 而事实果然如方正推断的一样。 若不是他准备了这幅画像,怕是杜慷当真能从天罗地网中逃脱。 方正走到陈墨轩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但已经很微弱了。 “快,送陈公回城救治!” 几个手下七手八脚把陈墨轩抬上担架,匆匆离去。 方正转过身,看著被五花大绑、眉心被插入一枚锁元针的杜慷,冷冷地开口:“带走。” “案牘千卷,纤毫毕现。智勇双全,言出必行,义、智、信+3。” “擒邪修,断凶獠,积年怨气,自此而消,灰功+80。” 方正看著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心中振奋不已。 抽丝剥茧追查至今,终於將杜慷拿住,竟是斩获了 9点五德属性,外加八十缕灰功,称得上一箭双鵰。 他在激浊扬清卡池已抽了五发十连,只差最后一程,便能將那张绝世大保底【明镜高悬】收入囊中。 前两张绝世卡牌,每一张都让他脱胎换骨,这张【明镜高悬】,他等了很久。 这时,陆青云和吕正风並肩走来。身后还跟著督案组和监司的一眾官吏。 陆青云向来冷淡的脸上,此时也露出笑容。 “此案能破,方正居功至伟。 一个正九品巡检,顶得上半个永清县衙!” 吕正风接过话头,语气里也带著压不住的笑意。 “从何家灭门一路查到岁寒雅集图,从孙显荣审到杜慷,前后不过一月。 这等探案之才,放在哪个衙门都是宝贝。” 第 51 章 明镜、新卡、破功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方正身上,有佩服,有羡慕,也有几分重新掂量的意味。 任谁都清楚,这位方正虽然如今官职只是正九品,但青云直上,指日可待。 方正却只是拱了拱手,神色如常:“案子能破,全赖诸位上官同僚齐心合力。 方正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事。” 他顿了顿,放下手,“眼下杜慷虽已落网,但此人背后是否还有指使,尚未审清。 还请大家再加一把劲,趁热打铁把口供拿下来,才算真正结了案。” 眾人纷纷点头。 片刻后,队伍调转方向,车马声轔轔响起,一行人朝永清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方正策马走在队伍中段,趁著行路间隙,將刚刚斩获的灰功投入激浊扬清卡池。 第一发十连落下,黑光沉沉,只增底蕴。 第二发还是黑。 他面不改色,第三发十连按下。 光幕中,一道五彩斑斕的灰光从卡池深处涌出。 【明镜高悬】(绝世·九品灰色·智):天赋卡,对神情、气机、言谈举止等细节捕捉力大幅提升,可大致感知对方气场纯净程度,辅助判断善恶忠奸。 方正的目光落在这张卡牌上,心中满是喜悦。 大保底,出货了! 明镜高悬,顾名思义,心如明镜,照见一切细微之处。 甚至斗法时,对手气机流转的破绽也能被他一眼看穿。 这张卡,不只断案用得上,官场交锋、生死搏杀,都能从中借力。 他將新得的卡牌全数使用,只觉得神清气爽,耳目一新,眉心元力也更加茁壮,距离九品观想圆满已是不远。 剩下的五十多缕灰功,方正看了一眼,没有急著继续消耗。 目前,他还剩下最后一个限时卡池没有抽取,鬼门巡游。 方正如今已经走上阳官大道,此卡池对他本人助益有限,却是契鬼柳清玉提升的关键。 柳清玉变强,他自然也隨之变强。 不过,这並不急於一时,等到此案告破,再统筹规划也不迟。 ....... 夜色降临,监司后衙的审讯室里,灯火通明。 酒翁杜慷瘫软在审讯椅上,眼睛半睁半闭,身子不停地发抖。 自从吕正风在他眉心插上一根锁元针,封禁了他浑身元力之后,他便是这个样子。 吕正风盯著他看了片刻,眉头紧皱:“不对劲。 他这样子不像是怕的,倒像是邪术被破后的反噬。” 吕正风走到杜慷面前,抬手按住他的额头。 官符亮起,青白色的光晕顺著手掌渗入杜慷的眉心。 吕正风的脸色越来越凝重,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收回手,深吸一口气。 “这酒翁虽是夜游境,但神魂上附著一层极为阴秽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神智。” 陆青云也上前查看,点了点头:“是邪术。 他修炼那邪恶法门太久,夺人运,吃人丹,神魂已经被扭曲了。” 多番尝试之下,两人都有些一筹莫展。 吕正风眉头紧锁,声音沉下去:“不行。 这杜慷的神魂已经污浊不堪,刚才插入锁元针,彻底破了他的功体,也引发了邪术反噬。 他体內元力已经走火入魔,四处乱窜,像脱了韁的野马。 如果不及时疏导归拢,別说口供了,他这条命都未必保得住。” 此时,杜慷面色越发灰败,额头上青筋一跳一跳,嘴角溢出几缕暗红色的血沫。 陆青云站在一旁,目光凝重:“虽然將杜慷抓捕归案,但背后还有许多谜团未解。 区区一个卖酒的富商,究竟是如何修炼成一个七品夜游境的邪修? 明面上他与楚天阔无怨无仇,到底是不是他动手杀了楚天阔? 背后又有无其他人指使? 他若死了,这案子就断在这了。” 方正也是蹙眉深思,心头驀地灵光一闪。 他走上前一步,直接將眉心元力催发到极致。 洞若观火开启! 一股温热的清流从祖窍涌出,在他眼底凝聚成一层极淡的微光。 若是在抽到明镜高悬之前,面对杜慷体內这种紊乱如沸的元气,哪怕有洞若观火异术在手,他也没办法。 但现在不同了。 这张绝世卡牌带来的天赋,让他感应到的气机远比以前清晰。 杜慷体內那些元力虽然杂乱无章,但已经能分辨出大致走向。 他转头看向吕正风和陆青云:“两位大人,我可以感应到杜慷体內元力的脉络走向。 我来指出方向,还请两位大人出手疏导。” 吕正风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要怎么做?” 方正伸出左手,五指张开,一缕红烟从掌心渗出。 柳清玉的身影在他身后一闪,红衣黑髮,与他几乎重叠在一起。 一人一鬼的气息交匯,方正感觉自己的元力瞬间涨了一截,达到八品御物之境。 他闭上眼,明镜高悬被催动到极限,杜慷体內原本模糊的元气乱流在他感知中变得清晰起来。 “左肋三寸,元力淤积。 陆大人,从那个方向入手,轻轻左旋半寸。” 陆青云抬指,一缕青光顺著方正指出的方向探入,轻轻一挑,那股淤积的元气鬆动了一些。 方正没有停:“肩井穴附近,元气回流,方向反了。 吕大人,您从外侧引一道力,把它拨正。” 吕正风应声出手。 三人配合,一人指路,两人施术,同时施力。 这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杜慷脸上的青筋渐渐平復,嘴角的血沫也止住了。 方正最后抬手指向杜慷心口:“最后一处,心脉右缘,有余气未散。 压住它,不要再让余气往回顶。” 吕正风与陆青云同时出手,两道力量合在一处,在杜慷心口外侧稳稳一压。 杜慷身上那躁动的元力彻底平復下去,並且在吕正风和陆青云的有意为之下,已经散去大半。 方正鬆开手,柳清玉的身影从他身后退去,缩回他掌心。 他后退一步,呼出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这时,杜慷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然后慢慢地聚焦,看清了面前的人。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方正?” 第 52 章 魔画、盗天、白莲 方正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杜慷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绳索,又看了看四周的审讯室,忽然笑了。 “我以为我已经死了。 五年大计,功亏一簣,可悲可嘆!”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流进花白的鬍鬚里。 任他以往如何心狠手辣,阴险诡譎,此时修为被废去大半,落於官府之手,所剩的不过是一个死字。 方正没有急著问他,只是朝后摆了摆手,然后静静地等著。 很快,书翁陈墨轩被人搀著走进来,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 他之前被杜慷餵下毒酒,又被邪术侵蚀,所幸方正救得及时,没有伤到根本。 经过一番抢救,已经没有大碍了。 陈墨轩看见杜慷的瞬间,脚步一顿,脸上的血色褪尽,隨即涌上一股怒气,攥著拳头的指节发白。 “杜慷! 你竟如此狼心狗肺,我恨不得活饮你血,生啖你肉!” 杜慷抬起头,看著陈墨轩,脸上没有悔意,嘴角甚至扯了一下。 “墨轩,我无非是想苟活而已。 谁都不想死,你若是我,未必比我做得好。” 陈墨轩气得嘴唇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正朝他摆了摆手:“陈公,你先坐。让他把话说完。” 陈墨轩咬著牙坐下,目光始终钉在杜慷身上。 方正也不再犹豫,声音平淡道:“杜慷,將你这些年所做的恶事一五一十说清楚。 胆敢隱瞒,大刑伺候!” 在方正看来,那些残酷的刑罚,就是给杜慷这种丧心病狂的恶人准备的。 此言一出,便是向来反对严刑逼供的陆青云都没有出声反对。 杜慷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也没有再负隅顽抗。 他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桩与他无关的案子。 “五年前,我们在寒香亭雅集。远山画了那幅《寒香雅集图》,我出重金买了下来。 远山把卖画的钱全拿去救助灾民,老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天天烧香祈福。 那幅图得了眾生愿力,成了奇珍。 图上的所有人,气运相连,福祸与共。” 他顿了一下,“那时候我不知道,那幅图是魔画,后来会变成我的催命符。” “雅集之后不到半年,我开始咳血。 找了好几个大夫,都说我得了不治之症,活不过一年。 我不甘心! 我杜慷这辈子,好不容易攒下这份家业,好不容易有了酒翁名士的声望。 我不想死!” 杜慷抬起头,看著陈墨轩:“墨轩,你那时候劝我放宽心,好好养病,你说天无绝人之路。 可是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我身子一天一天弱下去,我心里急啊。 我怕死,我怕闭上眼就再也睁不开了。” “后来,曹家的人找到了我。他们说,有一种法子能续命。 只要我帮他们酿一种酒,他们就教我那个法子。” 方正问:“什么酒?” “渴血阴酒。” 杜慷的声音低下去,“用渴血草、死人骨灰、怨魂魂魄酿的酒。 喝了能短暂提升修为,延年益寿,但会上癮,久了会被酒里的邪气侵蚀神智。 曹家用这种酒行贿县里、郡里的官员,换取庇护,大发横財。” “那个续命的法子呢?”陆青云追问。 杜慷笑了一下:“盗天机。 以气运相连的奇珍为媒介,夺取別人的气运,嫁接到自己身上。 我一个凡俗酒商,一生蜗居在这北地小县,有什么气运相连的人和奇珍? 无非就是那捲《寒香雅集图》而已。 曹家告诉我,每杀一个画中人,我就能多活几年。 但邪术反噬严重,我得不断地杀人,不断地续命,像一条在岸上挣命的鱼。” 他闭上眼睛,声音几乎听不见:“我先是杀了画上的閒杂人等,琴童、棋童、採药人、樵夫、猎户。 但他们都是些草芥之人,不是画上的主角,哪怕杀了也帮我续不了多少命。” “所以你就把黑手落在了我们岁寒五友身上?!” 陈墨轩此时已是怒不可遏。 杜慷不以为意地点点头,“没错,我们岁寒五友才是《寒香雅集图》的主角! 配角杀完了,我自然要杀主角。 我先杀了子期,然后是鸿渐,他们两人为我续了很久的命。 当时,我不敢杀远山,因为他是八品道修,更是《寒香雅集图》的作者。 我怕打不过他,也想把他留在最后一个杀掉。 我也不敢杀墨轩你,因为你是朝廷命官,杀了你,朝廷会追查。” 方正逼问道:“你会幻术,会炼邪丹,会镜心之阵,还会驾驭百鬼。 这些邪术和修为是哪里来的?” 杜慷摇了摇头道:“小术而已,不值一提。 盗天机之术不是毫无代价,每杀一人,便会有越来越重的反噬。 这么下去,我也是必死无疑。 我不得不想別的办法。” “什么办法?” 杜慷冷笑一声,“我不是傻子,曹家不过一个县城土豪,哪里来的胆子和手段,懂得酿造阴酒和那邪门的盗天机之法? 经过我苦心探查,原来,在曹家背后有一个强大的隱世宗门。 这个宗门在幽州地下势力很大,曹家不过是其一个小小的附属家族而已。 我不甘心被曹家控制,所以想法子秘密加入了这个宗门。 在那里学到了更多的道术,用活人炼丹,用冤魂炼器,修为涨得很快。” 方正和吕正风、陆青云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这酒翁杜慷背后,果然还有大鱼。 方正沉声问道:“那个隱世宗门叫什么名字?” 杜慷微微摇头,“你一个小小九品人官,对上那宗门简直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看在你是远山弟子的份上,我劝你不要问了为好。” 面对杜慷的故弄玄虚,方正毫不理会。 “说!” 吕正风也是冷笑一声,道:“世间名门正宗,皆受我运朝册封。 哼,什么隱世宗门? 不过是被打为邪魔外道的藏头露尾之辈罢了!” 在方正等人的官威逼迫下,杜慷沉默了片刻,还是吐出了那宗门的名字。 “白莲观。 我只接触过他们的外围弟子,知道那个宗门叫做白莲观,供奉一尊白莲圣母,其他一概不知。” 一听此言,吕正峰和陆青云脸上都露出恍然之色。 第 53 章 李公愿见此贼否? 方正並没有听过这劳什子白莲观的名字,但看两位上官脸上的表情,似乎对此並不意外。 沉默片刻后,吕正风朝著方正点了点头,“白莲观之事,我会上报州监司。 方正,你继续审问吧。” 方正心中明白过来,看来这个白莲观背后事关重大,他官职不过正九品,还没有那个能力涉足其中。 他也並不在意,在其位谋其政,天塌了有高个子顶著,他只管查清楚手中的案子。 方正看向杜慷,又追问道:“你的一身道术有了来歷,那何家灭门案呢? 是否为你所做?” 杜慷没有避讳:“隨著我杀的画中人越来越多,那魔画也越来越诡异邪门,甚至开始主动蛊惑我做事。 也许是那何听涛整日念叨这《寒香雅集图》,心太诚,有一夜梦中,这魔画竟唆使我杀掉何听涛满门,以此血祭自己。 若我不做,哪怕之后杀掉远山和墨轩,都无法再行那盗天机之法。” 陈墨轩闻言,愤声道,“胡言乱语,怎会有如此魔画? 杜慷,事已至此,你死罪难逃,竟还將自己的罪行推到一幅画之上?” 杜康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事实便是如此,你们若是不信,那便隨便判我个斩立决吧。” 吕正风沉默片刻,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有些法宝確实会自生元灵。 但这寒香雅集图如此诡异,竟夜间託梦杀人,我实在是闻所未闻。 杜慷,你继续说下去吧。” 杜慷脸上露出病態的笑容,“按照那魔画的要求,我將它悄悄卖给了何听涛。 他得偿所愿,欣喜若狂,声称要和家人痛饮一番。 我本想自己动手灭他满门,但转念一想,这些年来,我为曹家和背后的县丞祝天华干了太多黑活,被他们视作奴婢。 这样不行,我也得有他们的把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所以,我就蛊惑祝鸿才,说何听涛的儿子生辰八字適合炼邪丹,能治他的亏空之症。 当天晚上,祝鸿才就潜入何家,杀了何家小子。 在我的安排下,又被喝得酩酊大醉的何听涛撞见,乾脆灭了何家满门。 我以处理首尾为名,把何家人的尸体炼成骨珠,蕴养邪丹,以血炼之法埋在何家宅子至阴至晦处。 而那幅《寒香雅集图》吸了何家满门的血气,功效也更加强大,开始驱使我不停地杀人祭祀。” 方正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冷得像铁:“之后,你就要杀书翁和画翁?” 杜慷昂著头:“当然。 把远山和墨轩杀掉,吸了他们的气运,我便能彻底摆脱这魔画。 所以我一边给墨轩下毒,一边在永清县各地製造邪祟,逼得远山奔波除魔,实力大损。 今天是寒香雅集五周年,是最好的时机。 我原计划就在今日,把远山和墨轩一併杀掉,彻底完成盗天机。 不过,我也没想到,远山竟愚蠢到为救百姓,捨身灭鬼,还有这个福缘被接引到地府去做阴官。 无奈之下,我就只能把陈兄骗到寒香亭,想把他的气运转嫁给我。 可惜,最后关头,你们却来了。” 他说到这儿,语气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却不是悔恨,而是遗憾。 听完杜慷的供述,吕正风和陆青云面色不变,但心中都充满惊嘆。 他们官居七品,见过不少大场面,这邪修作恶也是司空见惯,不足为奇。 真正让他们暗自动容的,是方正的探案如神。 杜慷所述,除去魔画蛊惑杀人之说无法考证以外,其他和方正之前的推测几乎一致。 祝家灭门案终於水落石出,方正却毫不放鬆,盯著杜慷乘胜追击问道:“那楚天阔呢?” 杜慷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是县丞祝天华让我杀的。 那夜祝天华找到我,说楚天阔近来揪著何家灭门案不放,似乎找到了什么要紧的证据。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將他灭口。 於是,我神魂夜游出窍,潜入楚府,以百鬼噬魂咒神不知鬼不觉將在臥房中休息的楚天阔咒杀。 只是奇怪的是……” 方正打断道:“奇怪的是,楚天阔乃是正八品人官,更是军阵中杀出来的通脉圆满,本应该气血强横。 你本以为还需要斗法一番,可他居然毫无察觉,更没有抵挡,就任由你咒杀。 所以你感觉奇怪,是也不是?” 杜慷沉默著点了点头,“也是前几日我才知道,原来楚天阔早已被自家老僕吴桂软禁。 在毒药侵蚀下气血衰败,这才毫无抵抗之力。” 讲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方正,情不自禁讚嘆道:“方正,你竟能將此等隱秘之事探查出来,著实后生可畏。” 方正面色淡然,道:“继续说。” 杜慷神色有些莫名的笑了笑,道:“此后,我和曹家、祝家没怎么联繫。 直到一月前,祝家骨丹蕴养百日,终於功成。 我又听闻州监司和司马府派人来永清县查案,便连忙潜回祝家老宅,想要取出骨丹,毁灭痕跡。 却没想到.......” 另一边,关铁衣冷哼道:“没想到碰到了我们,仓促之间落荒而逃,在何家留下了你的罪证!” 杜慷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方正又问道:“孙显荣是你劫走的吗?” 杜慷点头道:“是的。 你把孙显荣抓回监司之后,祝天华慌了阵脚,让我埋伏在县监司之外,伺机动手。 没想到真等到了有人把孙显荣带走,我便半路截杀,带走了孙显荣。 后来,按照祝天华的指示,我將孙显荣杀了,拋尸在城外一处悬崖之下。” 方正问道:“你刚才所言,可有佐证?” “祝天华和曹家办事都很小心,联繫我都是通过人来传话,没有给我留下书面字据。 但我酒庄之下,有通往祝家和曹家的地道。” 方正眉头一皱,隨后舒展开来。 没有直接物证虽然可惜,但仅凭现在的证据链,已经足以將曹家和县丞祝天华拿下问罪。 如今,方正该问的都问了,该做的也都做了。 他看向吕正风和陆青云,两位上官皆是微微点头,显然也无甚要问。 於是,方正向著身侧的烛火微微拱了拱手。 “李公愿见此贼否?” 第 54 章 夺画、末日、丑態 话音未落,烛火猛地跳了一下,光线暗下去又亮起来。 明灭之间,一道穿著青色阴官官袍的身影在杜慷面前缓缓显形。 面容清癯,鬚髮皆白,目光如冰。 正是李远山。 杜慷看见他,嘴唇抖了抖,脸上那层平静终於裂开了一条缝。 “杜慷。” 李远山声音冷硬,“我生前与你相交二十年,《寒香雅集图》上的墨跡,是我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你配不上这幅图!” 杜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可笑你竟称它做魔画? 那幅画从一开始就不是魔,是你自己成了魔。” 李远山说完这句话,身影在烛火中淡去。 “等你死后,我会亲自接引你的鬼魂,让你在黄泉业火中好好赎罪。” 杜慷低下头,过了很久,才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嘆息。 方正开口道:“画押吧。” 杜慷抬起被绑著的手,在供状上按下手印。 如今,真凶已经落网,整个案子的脉络已经清晰。 方正合上供状,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幅画。 《寒香雅集图》,杜慷口中的魔画,盗天机的媒介,邪术的核心。 杜慷在邀约陈墨轩见面之时,已將这幅画藏在一处秘密酒庄的密室里。 但方正连夜带人把那处酒庄翻了个底朝天,密室里的暗格、夹层、地砖,一寸一寸地搜,什么都没有。 那幅画不翼而飞,连装画的匣子都不见了。 看守酒庄的下人已经被控制起来,一个个审过去,都说没见过什么画。 只有一个小廝哆哆嗦嗦地回忆,说杜慷被抓走那天,有个穿黑袍的人来过酒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问他长什么样,小廝摇头,说那人低著头,看不清脸,只觉得身上冷颼颼的。 酒庄上偶尔有一些修行中人光顾,这些人脾气古怪,小廝们也不敢多问。 方正又盘问了半天,心里大致有了数。 白莲观,杜慷加入的那个所谓隱世宗门,或许一直在暗中操控著这一切。 杜慷不过是他们摆在明面上的一枚棋子。 魔画被取走,说明邪教的人已经知道了杜慷被捕的消息,提前收网,把最关键的证物带走了。 方正把情况稟告给吕正风和陆青云,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邪教插手,案子就更复杂了。” 吕正风沉声道,“这幅画落到他们手里,不知道还要害多少人。” 陆青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著手站了一会儿,回头说:“先收拾祝家和曹家。 这两颗毒瘤不除,永清县永无寧日。” 然而,对方的反应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快。 第二日一早,由陆青云和吕正风共同盖印签署的批捕文书还在州府那边走流程,县丞那边就已经闻风而动了。 祝天华亲自登门,身后跟著两个家丁,抬著一口木箱。 他把箱子往督案组堂前一放,当著陆青云和吕正风的面掀开盖子,里面是几封书信和一枚刻著白莲符文的铁牌。 “陆大人,吕大人,”祝天华拱了拱手,面色沉痛,“下官管教无方,今日特来请罪。 这逆子祝鸿才,勾结邪修、草菅人命,证据皆在此处。 下官不敢包庇,请二位大人按律处置。” 陆青云没有动,只扫了一眼那口箱子,目光又落回祝天华脸上。 “祝大人是今日才发现这些证据的?” 祝天华面色不变:“昨夜翻查逆子书房,方才得知。 下官痛心疾首,一夜未眠,今早便带著证据前来。” 吕正风站在窗边,没有看那口箱子,也没有看祝天华,只是望著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像在等什么。 祝天华见两人不接话,也不催促,就那么站在堂中,脊背挺直,神色坦然。 “两位大人,下官申请將我那逆子带上来,我要当面问问他怎敢如此作孽。” 吕正风和陆青云对视一眼,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祝鸿才从牢里被提出来,听到祝天华来了,他一路脚步轻快,嘴角甚至还带著笑,以为父亲是来捞他出去的。 进了堂,看见祝天华站在堂上,身后那口箱子敞著口,露出里面的书信和铁牌,他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一下子就卡在了脸上。 “爹。” 他刚开口,祝天华已经转过身来,怒气冲冲道:“逆子,跪下! 把你做过的那些事,一五一十都说清楚。” 祝鸿才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又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了祝天华的那双眼睛,恶狠狠的没有半点温度,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饿狼。 这一刻祝鸿才明白过来,父亲不是来救他的,是来让他背锅的。 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无所不能的父亲为何如此慌张,连自己都可以拋出来做弃子? 他心中绝望,膝盖一软,跪了下去,脸上已是涕泗横流。 “父亲,我错了! 我认罪!我什么都认!” 祝鸿才头埋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跟一月之前在醉仙楼意气风发的紈絝判若两人。 祝天华站在那里,始终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而吕正风和陆青云冷冷地看著祝氏父子的这齣闹剧,一言不发。 恰在这时,曹家家主曹敬德也带著人到了。 曹管家被两个家丁架著推进来,一边面颊肿得老高,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曹敬德脸上堆著痛心疾首的表情,声音又粗又响。 “家门不幸! 出了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蛊惑我那死去的儿子酿造阴酒、行贿官员! 草民今日把他送来,任凭二位大人处置!” 曹管家被他推得踉蹌几步,直接摔倒在地上。 他从地上抬起头来,万念俱灰的目光穿过那些官袍的下摆,在堂上扫了一圈。 他在找方正,那个让他所有好日子都结束的罪魁祸首。 但堂上没有方正的身影。 他看了很久,最终低下头去,没有再抬起来。 曹敬德还在那里痛心疾首地拍腿:“老夫真是瞎了眼,被他蒙蔽了这么多年! 这个狗奴才!” “曹敬德。” 吕正风皱眉呵斥道:“公堂之上,岂可喧譁!” 曹敬德张了张嘴,没敢再吭声。 堂上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祝鸿才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就在这时候,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由远及近。 方正走在最前面,后面跟著关铁衣和一队衙役。 衙役们抬著几口大箱子,箱子外麵糊著泥,有的边角被磨得发亮。 方正进了堂,目光扫过堂上那些熟面孔,笑了笑,然后收回目光,朝陆青云和吕正风拱了拱手。 “二位大人,杜慷酒庄地道的挖掘昨夜已经完成。 通向曹家和祝家的两条地道都已挖通,物证已经全部起获。” 第 55 章 铁证、收穫、投案(求追读!) 方正把身边最近的一口箱子掀开盖子。 暗红色的酒罈码得整整齐齐,坛口封著黄泥,泥上有乾涸的血痕。 旁边还有几本帐簿,密密麻麻写满字跡。 关铁衣接著打开第二口箱子,里面是几枚刻著白莲图案的令牌和一堆被油纸包著的书信。 那些书信收信人的一栏,赫然写著祝天华的名字,墨色新鲜,是最近才写成的。 陆青云走过去,拿起其中一封扫了一眼,又放下,目光落在祝天华身上。 祝天华站在原地,脊背依然挺直,但额角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堂上安静了片刻。 祝鸿才已经不哭了,瘫在地上。曹管家始终没有抬头。 曹敬德察觉气氛不对,声音又尖了几分。 “这都是那个狗奴才做的,跟我曹家无关!” 就在这时,天上一道光柱轰然落下,穿透屋瓦,落在堂中。 光柱里一卷文书徐徐展开,字跡清晰,朱印鲜红。 这是州府的批捕文书到了,准允抓捕曹家与祝家涉案人等。 吕正风伸手接住文书,展开看了一眼,合上,抬头看向方正。 “抓人。” 方正转过身,目光落在祝天华和曹敬德身上,抬手一指:“来人!” “在!” 下方,十几名监司衙役包括督案组这一次带来的护卫,齐齐出列,高声应答。 “將永清县县丞祝天华官符取下。” 关铁衣手握刀柄,大步朝著祝天华走去。 这一刻,堂上落针可闻,每一个人精神都是紧绷。 因为现在要拘捕的是正八品县丞祝天华,若是祝天华拒捕,那必然会是一场大战。 不过,祝天华也不是傻子。 倘若他真的敢拒捕,有吕正风和陆青云这两位七品人官在,他最有可能被格杀当场。 方正盯著关铁衣一步一步走过去,伸手,抓住祝天华腰间官符,然后一扯而下。 祝天华没有反抗。 官符被取下,方正亲自施展官术,以枷锁之术將祝天华锁了起来。 直到这时,眾人才鬆了口气。 这块最难啃的骨头,终於是啃了下来。 倒是曹敬德那边,被衙役按住时还在挣扎,嘴里喊著“冤枉”。 方正抬笔一划,便將他的嘴用墨封住,整张脸憋得通红。 祝家和曹家的人被押下去之后,堂上安静了片刻。 吕正风站在窗边,看著那几口箱子的证物被陆续抬走,长长舒了一口气。 “楚兄被害一案,总算有了一个阶段性的结果。 剩下的,就要交给州府去审判了。” 他转过头,看向方正,“方正,这案子能走到这一步,你出了大力。辛苦了。” 方正没有接话,他正低头整理桌上的卷宗,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陆青云却站住了脚步,转过头来:“不对。 何家灭门的案子很清楚,但楚天阔被害一案,还有一个最大的疑点没有解开。” 方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仵作验尸表明,楚天阔是被斩首而死,血流满地。” 陆青云面色凝重,“可杜慷的供词里,说的是他用百鬼噬魂咒將其咒杀,没有外伤。 桂婆婆也不承认是她动的手。 那到底是谁把楚天阔的头砍下来的?” 方正沉默不语,便在这时,堂外走进来一个人。 方正抬头看去,脸色微微一变。 “关兄,你上来做什么? 有事咱们出去说。” 他伸手去拉那人,却被对方避开了。 来人正是关铁衣。 他站在堂中,看著方正,忽然躬身一礼。 这一礼,行的极为诚恳。 方正一怔,明白了什么,却是嘆了口气。 “关兄,你这又是何苦?” 关铁衣笑了笑:“方老弟,你年少有为,是当世难得的英才。 楚大人若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他顿了顿,“我猜你早就知道我做了什么。 你的恩情,我心领了。 但该做的事,我还是要做,该承担的,我也不能逃脱。” 方正没有再劝。他退开一步,让出了路。 关铁衣走到堂中,站定,然后开口:“关铁衣犯法,前来投案。” 陆青云和吕正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关铁衣在这次的案子里立了功,是方正最得力的帮手。 打虎、抓人、挖地道,哪一样都有他的份。 若无意外,论功行赏时他也能升上一级。 “你因何投案?”陆青云问。 关铁衣没有犹豫:“斩下楚大人头颅的,是我。” 堂上安静了一瞬,然后譁然一片。 几个衙役面面相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他们印象里,关铁衣是监司里最刚直不阿的人,办事利落,从不推諉。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毁坏楚大人尸身的人? 关铁衣没有理会周围的反应,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刀身上还残留著一点暗褐色的痕跡。 他双手捧起那把刀,举到面前:“此刀,便是斩下楚大人头颅的凶器。 诸位大人可拿去检验。” 陆青云示意衙役上前接过刀,掐诀催动验血官术,仔细端详了片刻,又递给吕正风。 两人验看之后,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刀上的痕跡和卷宗里记载的伤口吻合,又经过验血无误。 毫无疑问,这一把刀,便是当初斩下楚天阔头颅的刀。 “先將他控制起来。”陆青云说。 不用他们动手,关铁衣自己將官符取下,递给上前来的衙役。 方正这时嘆了口气,上前道:“关铁衣之事,还是由我来说吧。” 督案组和监司的一眾官员皆是目瞪口呆,暗道怎么这个方正什么都知道? 这案子里究竟还有什么隱情,这还有完没完了? 陆青云此刻是越看方正越是顺眼。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这件事之后,她就找吕正风谈谈,无论如何也要將这方正要走,带入州司马府。 光是方正这逆天一般的查案之才,若不去州司马府,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方正转身看向关铁衣,“关兄,你是楚天阔楚大人的得力助手。 在楚大人被害那天晚上,你应该一周多没有见到楚大人了。 所以,你就偷偷进了楚府,想要探查一下楚天阔是否安全。 是也不是?” 关铁衣闷声道:“正是。 楚大人之前跟我说要去查一桩案子,会有一段时间不跟我联繫。 但那么久没有消息,我还是放心不下。 所以我就翻墙进了楚府。” 第 56 章 结案、告慰、夜修(求追读!) 大堂之上,方正点头道:“桂婆婆的幻术对普通人管用,但你身为正九品监司巡检,她骗不过你。 等你摸到楚大人的房间,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身上没有外伤,但神魂已灭。 是也不是?” “正是!” 说到这里,关铁衣虎目含泪。 眾人知道,杀死楚天阔的,就是杜慷的百鬼噬魂咒。 方正摇头嘆息道:“你见楚大人已死,心中悲愤。 虽知他定是被人谋害,但一时找不到真凶。 如果放任不管,幕后黑手必然会想尽法子毁尸灭跡,拖延事发的时间。 所以情急之下,你就想將事情闹大,大到没有任何人能捂住这件事。 是也不是?” 关铁一猛然抬头,眼中露出震惊之色。 “方老弟,你果然是推案如神。 竟连我当时的想法都料得清清楚楚! 没错,我不能让楚大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掉,他还有太多胸襟抱负没有施展。 永清县中,百姓被官吏压榨,从县衙往下,层层黑暗。 楚大人和我查了多年,虽有一些成效,但不够圆满。 如果我就这么报官,这件事很大概率会被县中官员压下去,最后变成一句『暴疾而亡』就结了。 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所以我就將楚大人头颅斩下,更是引来巡街衙役。 只有这样,才能让州府上层震怒,派人彻查此案。 正好,可借这个机会,整肃永清县官场。” 说到这里,关铁衣衝著陆青云和吕正风行了一礼。 “二位大人正直廉洁,还请为永清县百姓做主,整顿官场,还百姓一片青天。” 他说完这句话,不再开口。 堂上安静了很久,吕正风忍不住问道:“方正,看你方才的述案,好像对此事早有预料?” 方正点了点头,沉声道:“我第一次去楚府勘查时,看到臥房中满地的血跡,还有墙上溅射的痕跡。 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现场太惨烈了,不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暗杀。 反而更像是某种宣泄,某种故意把事情闹大的做法。” 他看了看泪流满面的关铁衣,又道:“並且,凶案现场的血跡当中,有被晕染的痕跡。 那段时间是隆冬腊月,永清县根本没有下雨。 不是雨水,那就最有可能是茶水、汗水或泪水。 楚大人已被下毒软禁,自然不是茶水。 天气寒冷,也不可能是汗水。 那只可能是泪水。 这也就意味著有人在凶案现场流泪。 如果是关兄动的手,那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他当时为了闹大这件事,也为了让背后的人无法掩盖,所以才出此下策。 但心中却是悲痛无比,更是自责,因而流泪滴落,打湿地面。” 吕正风仔细一想,方正曾经的確是多次跟他提过这个疑点。 想不到,方正能將如此多的线索理清串联在一起。 真乃奇才也! 这时,方正轻舒一口气,看向关铁衣:“关兄,你应该早点坦白此事的。” 关铁衣摇了摇头:“我要亲眼见到此案水落石出,才能放心。 方老弟,两位大人,我砍了楚大人的头,毁了他的尸身,这是大罪。 我愿意认罪,愿意领罚。” 方正走上前,看著他的眼睛:“关兄,你的罪由朝廷来定。 但你做的事,是为了让真相大白,是为了给楚大人討一个公道。 这一点,我会如实写在案卷里。” 关铁衣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至此,楚天阔的案子、何家的案子、魔画的案子,都水落石出。 方正看著关铁衣被押下去,心情有些复杂。 摇了摇头,他看向系统面板。 由於此案需州府那边审判,虽然已將祝家、曹家等罪魁祸首擒拿归案,但暂时並没有功德到帐。 不过可以想像,这將是一笔何等惊人的功德! 他轻轻抚了抚微微发烫的掌心,伸了伸懒腰,往李远山正给他的小院去了。 这段日子他都住在监司的寢舍,小院该长满杂草了。 ....... 月色清冷,小院中洒满银辉。 柳清玉跪在院中,面前摆著三炷香,青烟裊裊升起,飘向空中那轮圆月。 她手里还攥著一张写满字的黄纸。 “父亲,母亲,幸得恩公方正相助,女儿终於查明父亲死因,將那些恶人绳之以法! 现如今,女儿虽是鬼身,但已成九品阴官,实现了母亲的遗愿。 九泉之下,还请你们安心,女儿会继承父亲遗志,做个好官!” 方正站在几步外的廊下,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 他看著柳清玉把那张黄纸放在香烛前点燃,纸灰打著旋儿升起来,被夜风带向高处,散尽了。 柳清玉站起来,转过身,看著方正。 “恩公,谢谢你。” 声音不高,带著一点鼻音。 方正还没有开口,她已经忽然往前一倾,整只鬼扑进他怀里,额头抵著他的肩窝,手攥著他袖口。 方正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下去,轻轻拢住她的后背。 这小女鬼的身形是轻的,几乎没有重量,但那种贴近的触感却很真实。 一股幽幽冷香扑鼻而来,柳清玉羞涩的声音低声传来。 “恩公,外面冷,抱我进去吧。” 方正一怔,隨后嘴角带笑,將这红衣女鬼打横抱起。 大乾运朝,人鬼並不殊途,倩女幽魂之事屡见不鲜。 今夜无事,不如和柳清玉好生修炼一番。 不知何时,绕樑浅唱响起。 方正这才知道,原来人间至味是清欢。 ........ 曹家和祝家被连根拔起之后,永清县官场像被捅了马蜂窝。 县丞空缺,县尉战战兢兢,各房书吏连夜翻帐本烧旧档,衙门里人人自危。 但这跟方正没什么关係。 他除了和柳清玉日夜修行外,就是把自己关在值房里,铺开卷宗,一笔一笔写结案呈文。 何家灭门、魔画诅咒、阴酒案、楚天阔被害案,几桩案子缠在一起,既要条理清晰,又不能遗漏细节。 判官笔在指间流转,墨跡落在纸上,字跡端正如刻。 写到最后一笔时,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方正搁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背,才发觉竟然写了一整夜。 恰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 第 57 章 青睞、画绝、秘境 方正应了一声,原来是陈捕头端著早饭推门进来,一碗热粥、一碟酱菜、两张烙饼,摆得整整齐齐。 这段时间监司人手紧缺,便从各处衙门调任靠谱的差役。 方正也就顺水推舟,向吕正风推荐了曾与他合作过的陈捕头。 虽然这捕头为人圆滑,但不失正气,经过这番操劳,日后说不定有机会由吏成官。 因此这陈捕头照料起方正来,自然也是尽心竭力。 陈捕头帮方正掀开碗盖,“方大人,您写了一夜,吃点东西再歇吧。” 方正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顺著喉咙滑下去,精神才缓过来一些。 陈捕头退到一旁恭敬站著,没有急著走。 这几日到了监司之后,亲眼看到祝家和曹家满门皆被捉拿下狱的悽惨下场,陈捕头对方正更加敬畏。 他这趟来还带著別的消息。 听说陆青云专门找吕正风谈了一回,想要將方正调入司马府。 还开出从八品刑名官的位子,说条件隨吕正风提。 结果两位主官在屋里爭了一个多时辰,最后陆青云甩袖出来,脸色不大好看。 自此,监司上下都知道,方正的地位,已经是固若金汤。 若无意外,只要州府的判决下来,有足够的功绩积累,方正再进一步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不过,別人只看到方正的前程,但陈捕头却敬畏於方正的手段。 他一直在暗暗关注著方正探案的过程。 可以说,如果没有方正在,无论是陆青云还是吕正风,都很难將真相挖出来。 这件事上,手段、谋略、运气,缺一不可,偏偏方正全部具备。 面对陈捕头的有意恭维,方正没有接话,只吃完了粥,把碗放下。 他起身走向正堂,手里端著写好的卷宗。 吕正风接过去翻了几页,没有急著看內容,先抬眼看向方正。 “陆青云来找过我,想把你调去司马府,许了八品刑官。 我没答应,她差点跟我翻脸。 你怎么看?会不会怪我挡了你的路?” 方正摇头笑道:“大人为下官著想,学生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 他顿了顿,“去司马府做刑官,看似官升一品,但进了那个衙门,以后就很难再跳出刑名这个框框了。 学生志不在此,所以司马府万万去不得。” 吕正风笑了:“你能看到这一步,就没有白费我替你挡这一遭。 刑名之路,太专太窄,很难再获晋升。 比不上我们监司,进可执政一方,退可监察四海。 我对你有更大的期望,不希望你被困死在司马府,那是明珠蒙尘。 况且你入仕途不过数月,这么快再次晋升,也难堵眾人之口。 慢慢来,路还长。” 方正点头应下。 吕正风低头翻看卷宗,摆了摆手:“出去吧。” ......... 结案呈文上报之后,州府回復很快,要求监司和督案组两位主官共同押送涉案人员赴州府,交由诸司会审,三日后动身。 恰在这夜,牢房守卫忽然来传话,桂婆婆要见方正。 方正心中有些好奇,除了將吴桂设计揪出来之外,他和这老僕並无交集。 不知道她找自己有何事? 放下手中书卷,方正起身去了牢房。 铁门吱呀一声推开。 方正站在门口,看见桂婆婆背对著他坐在草蓆上,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他迈步进去,桂婆婆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没想到你真来了。” 方正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毫不客气地开口:“俗话说,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此去一別,你怕是就要被判个斩立决,魂归地府,永不相见。 这种情况下,见见你也无妨。” 桂婆婆沉默了片刻,终於动了动,上半身微微侧过来,然后开口道:“我这一辈子,恨过很多人,也骗过很多人。 临到头了,倒是想留一样东西下来。” 她顿了顿,“你坐。” 方正没有推辞,在地上盘腿坐下。 桂婆婆道:“你知不知道,我年过半百才开始修炼,为何还能修到八品御物境?” 方正眉头一挑,已经猜到了桂婆婆想说什么,嘴上却道:“我想,一是因为你天资不凡。 二是你为了报仇,將所有心血都投入到修行当中。 这才有如此成就。” 桂婆婆摇了摇头,笑了笑,声音如老梟般嘶哑。 “错了,不靠机缘,光凭恨,是走不到这一步的。 我资质平平,年轻时不过是个种地的村妇,连识字的门槛都没迈过去。 若不是为了报仇,我连道修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只靠恨意还不够,我有奇遇。” 她终於转过头来,仔细盯著方正脸上的表情。 “十年前,我在永清县北一处名叫清河的山谷里找到了画绝吴抱朴的秘境入口。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吴抱朴是我吴家的先祖。 当然,我不通画道,並没有学到真正的传承,只是接触到一些皮毛,衍生成了我的幻术。 那处秘境每隔十年,三月初三才开放一次。 我住处床下地板夹层里有一卷古画,是进入秘境的信物。” 她的声音低下去,“如今,楚天阔已死,虽不是死在我手里,但是我和他的恩怨情仇也已一笔勾销。 我这一生,仇报了,恨也消了。 永清县这地方,狼心狗肺的官太多,你这样一身正气、满腹才学的后生算是一个例外。 我儿当年若没有被冤杀,也该有你这般年纪和风采。 这算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份馈赠吧。 希望你能一直做个好官。” 她说完,重新转过脸去,闭目面壁,不再言语。 方正朝她拱了拱手,没有多说,转身离开牢房。 方才对话时,方正不动声色地催动了明镜高悬天赋。 桂婆婆说话时气机平稳,眼神没有飘移。 从善恶光晕来看,她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害他的心思。 没想到,抓住了桂婆婆,竟还有这等收穫。 方正心中喜悦,面上却没有显露。 很快,他在桂婆婆的住处找到了那捲古画。 画轴用粗布裹著,揭开布料,里面是一幅泛黄的山水图。 墨色已经淡了,但笔力犹在,线条刚劲舒展,落款处鈐著一方模糊的小印,隱约可辨一个“吴”字。 第 58 章 国有、十连、大增 方正將画轴收好,径直去找吕正风。 经过这些时日的共事,他对这位上官已经足够信任,没有隱瞒的必要。 吕正风接过画轴,展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没有多问,只让方正先回去。 “我派人去核实一下。 你等我消息。” 第二天,消息就回来了。 最近,永清县附近的野修中间確实在传一件事。 城外清河谷里有画绝吴抱朴的传承秘境,三月初会开启。 这消息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的,但说法有鼻子有眼,可信度颇高。 据说届时会有不少野修前去碰运气。 吕正风听完稟报,把茶碗往桌上一搁。 “方正,你放心。 大乾律法写得清楚,所有古修遗留的传承,归运朝所有。 那些野修私下挖到的小零碎暂且不论,像吴抱朴这种正儿八经的传承,合该由我运朝接手。” 他当场叫来书吏,下令调派兵卒將清河谷围住,閒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很快,方正带著一队兵卒直奔清河坊市。 此时,坊市里已经热闹起来。 吆喝声和討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烟气裊裊升起。 但方正率兵抵达时,这股热闹戛然而止。 摊贩们纷纷抬头,有人认出了方正身上的官袍,低声嘟囔了一句“怎么官家的人又来了”,隨即开始飞快地收起摊位上的东西。 方正没有急著开口,等坊市里安静下来,才抬高声音说道:“清河坊市这几日暂时封锁。 所有无关人等,限半个时辰內离开。” 坊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凭什么?这是大家多年的地方,官府说封就封?” “就是!我们在这摆摊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哪来的规矩?” “是不是要自己独占什么东西?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一个络腮鬍子的野修从人群里挤出来,嗓门粗得像破锣。 “这位大人,清河坊市是大家养起来的地方,您一句话就封了,总得给个说法吧?” 身后几个人跟著附和,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借著人多把气势撑起来。 方正看了他一眼,目光没有移开,语气平稳:“本官方正,奉县令及监司正尉之令封锁此处,期限暂定数日。 期间任何人不得入內。 如有异议,可去监司衙门递状子,本官会安排人受理。” 络腮鬍子愣了一下。 他身后那几个本来跟著起鬨的人,听到“方正”两个字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收住了声音。 这些野修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对方正的鼎鼎大名早有耳闻。 打虎捉鬼暂且不提,近来竟將作恶多端的曹家和祝家满门下狱。 此等赫赫功绩,谁敢轻攖其锋? 这时,坊市边缘又走出一个人。 他个子瘦高,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腰间掛著一支毛笔。 “方大人,我们不是要闹事,就是想问一句。 官府封谷,是不是为了画绝吴抱朴的传承?” “是。”方正没有绕弯子。 坊市里安静了一瞬,瘦高野修的表情没有变,但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方大人,我们这些同仁修的都是灵画道,等这个传承等了很久。 官府把谷一围,我们连看都看不到一眼,未免有些太过霸道。” 方正看著他,开口道:“大乾律法,写得清楚。 所有古修遗留的传承、洞府、秘境,只要是在运朝疆域之內,一律归属运朝所有。 私取者以盗论处,私传者以违制论处。” 他没有刻意加重语气,但这番话本身已经够重了。 “你们修灵画道,我知道。 但传承不是靠运气碰的,也不是靠人多抢的。 官府拿到传承之后,会整理誊录,符合规定的,会择时开放,供符合资格的人修习。 你们若真是诚心求道,便多为官府效力,为百姓做事。 该有的,自然不会少。” 瘦高个沉默了片刻,朝方正拱了拱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时,人群边缘又挤出一个瘦削的身影,穿著半旧的灰布袍子。 这是墨香阁的东家,那个卖灵画道灵材的铺主。 他走到方正面前,拱了拱手:“方大人,这是要把清河坊市彻底封掉吗?” 方正认出了他,语气缓和了些。 “放心,只是这几日有要事需封锁此地,过后照常开放。 你的铺子还能继续开。” 墨香阁东家闻言,明显鬆了口气,连连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大人发话,我们配合便是。” 他转过身朝坊市里喊了一声:“都散了吧,方大人说了,过后照常开放,急什么!” 人群鬆动了。 一眾野修开始收起摊位上的货,虽然动作里多少还带著几分不情愿,但已经没人再敢闹事。 方正站在坊市入口处,看著那些人逐渐散去,心里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背靠运朝大树,確实好乘凉。 若是沦落为了野修,无系统在身,想要修为通天,怕是千难万难。 如今,他在灵画道上修行已有根基,眼下正缺一门上乘的后续功法。 这一回,算是瞌睡碰到了枕头。 距离三月初三还有几天,这几日他便守在这里,静待时机。 ....... 三月三,上巳节。 清晨,天光刚亮。 方正坐在行军帐中,將攒下的灰功全部投入鬼门巡游卡池。 他连抽四次十连,光芒依次亮过又暗下去。 前两次十连落下去,全是黑卡。 方正面色如常,第三次十连按下,卡池中终於透出一线灰光。 【幽曇月华】(稀有·九品灰色·仁):奇珍卡。月食之夜,花气成露。使用后,可使鬼物修为提升。 紧接著,第四次十连又亮起灰光。这一回出来的是一张攻击类的异术卡。 【鬼啸术】(稀有·九品灰色·义):异术卡,施展后可发出鬼啸,短暂扰乱心神,对低阶修士有震慑之效。鬼道修为越高,效果越强。 方正没有犹豫,直接將这些卡牌使用。 除去少数能给自己使用的卡牌,其他卡牌自然全都用在了契鬼柳清玉身上。 其中,见效最快的自然是那张奇珍卡【幽曇月华】。 光卡碎成细碎的光点,顺著掌心没入柳清玉所在的位置。 他感觉到掌心传来一股温热,柳清玉的气息明显凝实了一截。 方正微一感知,嘴角露出笑意。 第 59 章 大成、遇伏、如意 在幽曇月华的滋养下,柳清玉的修为已经从八品咒鬼小成跨入了大成境界。 方正心中底气十足,有柳清玉在,便是传承中有些危险,也无惧。 他把剩余的功德收拢好,看了一眼鬼门巡游卡池的进度条,距离大保底【引魂幡】只差最后一程。 这张绝世卡牌他等了很久,若是抽中,自身实力必定再上一个台阶。 方正走出行军帐篷,这里阳光正好,就连身处北地的清河谷都有了一丝春意。 前两日,吕正风和陆青云已经带队押送一眾人犯去往州府,临走前吕正风怕秘境里有埋伏,特地为方正准备了几件保命的东西。 一枚护身玉佩,能在关键时刻挡一次致命攻击。 一道吕正风亲手写的官术符籙,激活后可释放一次八品圆满级別的锁官术。 还有一张遁地符,危急时捏碎能遁出十里之外。 方正把这些东西贴身收好,带著一队官兵,在时辰到的第一时间就进了清河谷。 自古以来,这些大修的传承洞府,都是狡兔三窟,留下的信物也绝不止一份。 吴桂手中的古画確是信物,但也不排除其他人手中也持有信物。 为了避免横生波折,自然是儘早將传承取到手为好。 谷中梅花树高低错落,枝头缀满白的粉的花朵,香气浓得化不开。 方正穿过花林,按照桂婆婆之前留下的地图,在谷底找到一根巨大的石柱。 石柱呈青灰色,表面光滑,没有刻字,也没有纹路,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方正从桂婆婆那里缴获的古画信物此刻正在他怀中发烫。 他取出那幅古画,展开,画中仍是之前那幅泛黄的山水。 不过在画面中央,却是突兀地留白了一处。 方正对比桂婆婆所述,心中一喜,果然是这里。 他拿出判官笔,在这画中空白处轻轻留了一笔浓墨。 如同画龙点睛一般,他点出来的正是眼前这根青灰石柱,笔触古拙,墨色深沉。 就在这一瞬间,眼前石柱的表面立刻泛起一圈圈涟漪,像石头变成了水面。 方正深吸一口气,转头吩咐道,“你们留在这里,不要让外人进来!” 带队的陈捕头躬身领命,“方大人放心! 预祝大人满载而归!” 方正微微点了点头,不再迟疑,迈步走进涟漪中。 眼前一暗,又一亮,他已经站在一间石室里。 石室不大,四面石壁打磨得平整光滑,顶上嵌著几颗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冷光。 石室正中央摆著一张石案,案上放著一卷竹简、一只玉匣,还有一盏青铜油灯,灯芯早已燃尽,只剩一撮灰烬。 方正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 画绝吴抱朴的传承,就在这里。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石案上的东西,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方正猛地回头,石室的墙壁上又泛起涟漪,三个人影从涟漪中走了出来。 当先一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拳头比常人大一圈,指节上布满老茧。 第二个身形瘦削,腰间掛著两把短刀,眼神阴鷙。 第三个竟是个浓妆艷抹的女子,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嫵媚的气息。 方正眼神一眯,两个八品武者,一个八品道修。 尤其是这位女道修,他之前竟有一面之缘。 竟是醉仙楼中,引得祝鸿才和马乘风两个紈絝子弟爭风吃醋的那个头牌,秦如意。 真是没想到,小小一个永清县臥虎藏龙,就连当红的歌妓都另有身份,在他眼皮底下也没有露出破绽。 秦如意扫了一眼石室,目光落在石案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小方大人,这些传承,你一个人也吃不下,不如分我们一些?” 方正何等聪明,电光火石之间已然猜出了来者的身份。 永清县的野修基本信息都被官府掌握,不可能被放进清河谷,也不大可能持有传承信物。 但却是不排除有其他高人绕开了警戒,手持信物,从其他地方进入了这传承之地。 永清县中,有什么势力能轻易调动三位八品修士? 方正左手背在身后,悄悄握紧了官符,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白莲观的手伸得够长的。” 秦如意哈哈一笑,没有否认。 “速战速决,动作轻点,別弄坏了东西。” 她一挥手,那两个八品武者一左一右朝方正逼过来。 魁梧武者踏前一步,拳风带著破空声直取方正胸口。 瘦削武者的短刀也从另一侧贴了上来。 两人出手都留了几分余力。 在他们看来,一个九品道修,哪怕身上掛著官符,也不值得全力以赴。 方正侧身避开拳风,没有直接反击,而是先用画地为牢在魁梧武者脚下划了一道墨圈。 魁梧武者低头一看,脚踝已经被一道墨线缠住,脸上那副轻鬆的笑意收了几分。 “小把戏还挺多。” 此时,隨著一声尖利的鬼啸,柳清玉已经从方正掌心衝出,红衣翻飞,直扑瘦削武者。 瘦削武者神色一变,急忙举刀格挡。 鐺! 鬼爪撞在刀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八品大成?” 他被震退了两步,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与此同时,方正已经撕开四张符纸,召出四具九品圆满的墨兵。 魁梧武者一拳砸飞一具墨兵,但墨兵碎成墨汁后很快又重新凝聚成形。 他砸飞一具,又来一具,像是怎么也打不完。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拳头的准头也开始偏了,嘴里低声骂了一句:“这什么鬼东西?” 秦如意站在石案边,看著局面急转直下,脸上的笑意终於彻底收了。 她抬手掐诀,一面灰色鬼脸从她指尖射出,直奔方正。 方正没有硬接,一道阴气盾在身前展开。 鬼脸砸在盾面上,盾面震动了一下,泛起几圈裂纹,但没碎。 秦如意嘴角微微抿紧,这一击虽然不是全力,但打在九品修士的防御上,本该直接破开才对。 她没想到这小子的道术竟如此强悍。 她再次挥出一道灰色鬼脸,又追加了一道,两道同时打向方正。 第 60 章 万象、传承、得手 方正没有站在原地硬扛,而是借著石室的狭窄空间躲避。 有明镜高悬天赋在身,他已经看破了秦如意的施法节奏。 他的步伐並不快,但每一次闪避都刚好卡在鬼脸的边缘,像提前算好了角度。 秦如意连发三道鬼脸,没有一道打中。 方正抓住机会,挥毫抬笔,画地为牢在秦如意脚下成形。 秦如意反应极快,脚尖一点便跃出了墨圈的范围。 这一招落空了大半,墨圈只收拢了一团空气。 方正面不改色,右手又凌空画出一道“锁”字。 墨光锁链从侧面缠向秦如意的腰际,逼得她再次闪避。 她的身法灵巧,两次躲闪让方正都没有困住她。 但他的目的本就不是一击得手,而是要打乱她的节奏。 连续闪避之后,秦如意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再挥出的鬼脸准头也差了几分。 这时,在柳清玉和墨兵的围攻下,瘦削武者那边已经撑不住了。 柳清玉鬼爪之上的焚魂火侵入他的神魂,让他痛不欲生。 他的刀势越来越散,步伐越来越乱,不知不觉已退到墙边。 柳清玉看准机会,飘到石壁上方直接飞扑下来。 瘦削刀客仓促间举刀格挡,但手已经软了,刀被鬼爪按著压回自己肩头。 一具墨兵从侧面补上一刀,砍断了他的左臂。 惨叫声起,瘦削刀客跪倒在地,手中的刀脱手飞出。 另一具墨兵飞身而起,长刀抹过他的咽喉。 至此,瘦削刀客毙命当场。 “该死的狗官!” 魁梧武者眼见同伴倒地,拳风忽然变了路数,不再追求自保,而是全力以赴向方正这边猛攻过来。 方正早已察觉到对方的气机变化,没有硬接他的搏命一击,身形一晃,借著石室中的短暂空间绕到他侧面。 魁梧武者扑了空,整个人往前冲了两步,脚下一个不稳,露出肩背。 “清玉,助我!” 方正没有犹豫,心念一动,从虚空中汲取到柳清玉的浩瀚鬼力,一朵灿烂的焚魂火莲凝聚在右掌之中。 隨后,方正眼神一凝,一掌拍在那魁梧武者后心。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起,魁梧武者的身上燃起熊熊魂火,动作在半空中僵住。 在方正的催动下,两具墨兵已经交错而上,挥刀斩下他的首级。 砰! 魁梧武者的尸体重重地摔在地上,这一幕让秦如意心神大乱。 两名八品武者,转眼间都死在了方正的手里。 此子当真可怖! 趁著秦如意震惊失神的功夫,方正提笔在空中写了一个“斩”字。 墨光凝成一道锋刃,直奔秦如意的面门。 秦如意急忙侧头,锋刃擦著她的耳廓飞过,削掉了半边耳朵。 她惨叫一声,花容失色之下,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血雾之中,秦如意的身形在一瞬间变得模糊,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 方正刚要催动阴气盾防备,那道模糊的身影已经化作一缕血烟,从石壁缝隙中遁走。 方正追了两步,血烟已经彻底消失,像一滴水融入了石壁之中。 “跑了。”柳清玉飘回方正身边,气息有些不稳。 好在她在鬼门巡游卡池的强化下,实力已经到达了八品大成。 否则今天这场伏击,说不得方正就要动用一些保命底牌。 “去补刀。” 方正伸手一指,两具墨兵上前,又在地上的尸体要害处补了几刀。 恰在此时,系统传来提示。 “孤身镇邪,以弱克强,义+2。” “肃清奸佞,还民以安,灰功+30。” 方正元力也已经耗竭大半,他暂时忽略系统的提示,靠著石壁喘了几口气,缓过劲来,便立即走到石案前。 不知道刚才这些白莲邪修是从何处得到的传承信物,竟也能进入吴抱朴的传承秘境? 事不宜迟,当务之急是赶紧取走传承。 方正的目光首先落在那捲竹简上,想要伸手拿起。 就在这时,石案表面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 他的手被轻轻弹开,像是被什么力量挡在了外面。 “有禁制。”方正没有意外。 画绝的传承,不可能让人隨意取走。 他看向那层金光,洞若观火加持下,其中隱隱约约似有一幅画。 墨色浓郁,笔力雄浑,画的是一条墨龙,盘旋而上,鳞甲分明。 龙首位於最上方,双目紧闭,像是还在沉睡。 方正仔细观察片刻,心中有了数。 这幅画本身就是一个禁制。 画上墨龙栩栩如生,但双目紧闭,说明它尚未被真正唤醒,或者说尚未被真正“点活”。 这道禁制考验的不是修为,不是天赋,而是对画道的理解深度。 能看出这幅画的眼睛是“缺的”,才有资格得到传承。 方正嘴角露出笑意,画龙点睛,他可是最为在行的。 这几个月来,除了办案以来,方正始终在丹青之道上笔耕不輟。 在积墨成峰的沉淀下,如今他的丹青造诣,哪怕与曾经的画翁李远山相比,也不逊色太多。 他没有犹豫太久,判官笔在指腹间转了一圈,信马由韁般抬手在那条墨龙的右眼处轻轻落下。 笔尖触及金光画卷的那一瞬,那条墨龙的轮廓像是被什么力量唤醒了,开始缓缓流动。 方正没有停,紧接著又点下第二笔,落在左眼的位置。 笔落下去时,原本紧闭的龙目已经睁开,整条墨龙像活过来了一样。 它盯著方正看了一眼,旋即从画卷中飞腾而起,猛地撞向身下的石案,化作散逸的金光,融入到那些传承之物中。 隱约间,方正耳边传来一声苍老的长笑。 “百年修道成一梦,丹青犹待后来人。 哈哈,吾道不孤也!” 禁制解开了。 方正深吸一口气,没有寻找声音的来源,而是抬手拿起竹简。 竹简触手温润,上书五个大字。 《万象画灵诀》。 竹简上写道,此功法最高可修至三品法身境,是灵画道的上乘功法。 方正粗略看了一遍,心中一震。 这门功法与他从李远山那里得到的《沧海云帆诀》一脉相承,都是以元力化灵、召唤画灵作战的路子。 当然,李远山的功法只是入门粗浅的版本,而《万象画灵诀》才是真正完整的传承。 第 61 章 莲胎、法身、八品 此外,方正曾在桂婆婆住所缴获到一些幻术功法残篇,零零散散不成体系。 此刻对照《万象画灵诀》一看,隱隱能看出其脱胎於《万象画灵诀》中的幻术篇,但又另闢蹊径,走了一条不同的路。 《万象画灵诀》讲的是以元力凝灵化物,化假为真。 而桂婆婆的幻术更侧重於幻象迷惑,虚实难辨,两者同源而异流。 方正將竹简小心收好,又拿起那只玉匣。 匣子很轻,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朵水墨色的莲花,只有拇指大小,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隱隱有光华流转。 莲花的根须扎在一块小小的玉石上,玉石中有一缕墨色气息在缓缓游动,像一条小鱼。 方正的呼吸急促起来。 显然,这是画绝吴抱朴留下的另一件传承,一件珍稀难得的先天灵物。 他將墨莲托在掌心,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温润气息,那股气息渗入他的皮肤,顺著经脉往眉心祖窍游去。 除了竹简和玉匣,石案上还有一封信。 方正展开信,是吴抱朴的笔跡,字跡苍劲,力透纸背。 信中说,他毕生之志是突破三品法身境,踏入二品阳神境。 但灵画道的道途太过虚幻,想要炼假为真十分困难。 为此他著手將灵画道的奥义从召唤画灵衍生到幻化一方世界,想要走出一条全新的幻化之道。 可惜创业未半,中道崩殂,他遭遇强敌,最终身死道消。 方正读完信,沉默了片刻,朝石案深深鞠了一躬。 得其传承,当行此礼。 隨后,他盘膝坐下,將墨莲托在掌心,运起《万象画灵诀》中的法门。 根据传承中的记载,这枚墨莲名为【万象莲胎】,乃是修行《万象画灵诀》必备的奠基灵物,可谓妙用无穷。 此时,墨莲感受到元力的牵引,缓缓浮起,飘到方正的眉心前。 方正闭上眼,將全部心神集中在眉心祖窍,开始转修《万象画灵诀》。 墨莲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他的眉心。 一股温润的力量在祖窍中扩散开来,方正感觉自己的神魂被这股力量包裹著,一点点壮大。 祖窍中的元力开始翻涌,他守住心神,任由元力翻涌,不去压制,也不去引导。 这是突破的徵兆,水到渠成,强求不得。 转修功法比方正想像中还要顺利,两种功法本就是一脉相承。 如今百川归海,浑然一体,往常修炼时的晦涩处一扫而空。 这种快意縈绕心胸,让方正几乎忍不住长啸出声。 但此刻不容分神,他强制按捺住这种衝动,全心投入到对万象莲胎的炼化之中。 元力翻涌了不知多久,终於平静下来。 方正睁开眼,感觉自己的神魂比以前壮实了一倍不止。 眉心祖窍中的元力不再是以前那种雾蒙蒙的状態,而是凝成了一团清亮的光团,像一轮小小的星辰,悬在那里。 八品,御物境! 借著炼化莲胎、转修功法的东风,方正竟直接突破到了八品。 祖窍中那团光晕里,墨莲静静悬浮著,花瓣微微开合,像在呼吸。 方正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朵墨莲在不断地滋养他的神魂,强化他对灵画道的领悟力。 同时,墨莲与《万象画灵诀》產生了共鸣,他修炼灵画道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较之以往快了何止五成。 左手掌心传来一阵温热,柳清玉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带著几分欢喜。 “恩公,我也涨了一些修为,距离八品圆满更近了。” 方正点了点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態。 其他一切都好,只是他之前抽中的那些九品灰卡效果虽然还在,但已经不像原本那么显著了。 这並非卡牌效果衰退,而是因为他本身变强了许多,卡牌的增幅加持自然没那么明显。 他需要想办法將这些卡牌进阶,或者等卡池升级后,抽取更高阶的八品白卡。 这一点方正倒不著急。 楚天阔的案子已经结了,等州府的判决下来,他会获得一大笔功德值和五德属性。 只要五德之和超过某个值,基础卡池就会自动进阶。 “清玉,走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將石案上的东西收拾好,然后催动墨兵,搬上那两具白莲观武者的尸体。 展开古画,石壁表面泛起涟漪,他迈步走了出去。 清河谷中,陈捕头正带著人在谷口等著,见方正出来,快步迎上来:“大人,怎么样?” 方正微微点了点头,指挥墨兵將那两具尸体扔在地上。 “传承已取,不过遇到三个白莲观的八品邪修埋伏,杀了两个,逃了一个。 陈捕头,劳烦你派人去查查这两人的身份,看能不能挖出什么线索。” 陈捕头脸上露出惊色。 传承秘境之中竟然还有伏击? 更关键的是,方大人好像只是九品,遭遇三个八品伏击竟然反杀了两个? 他敬畏地看了方正一眼,恭声领命。 “是,大人! 属下这就去查。” 方正心中对此却是不抱太大希望,这白莲观行事隱秘,单凭两具尸体恐怕查不出来什么。 他率队又搜索了一番清河谷,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返回永清县。 回到监司后,打开传讯灵台,方正將今日的经歷向远在州府的吕正风做了匯报。 听到方正所述,传讯那头的吕正风语气一变。 “万象画灵诀?这可是画绝吴抱朴留下的上乘功法,真是好福缘! 我本来还想帮你在州府寻觅一番有无合適你修炼的灵画道功法,现在倒是不必操心了。 画绝吴抱朴是我幽州最有名的灵画道大修,有他传下来的万象画灵诀,已经足够你修炼了。 你打算將这功法交抄录给朝廷吗?” 方正道:“当然。 我会抄一份留在监司。 这功法虽好,但修炼的门槛太高,没有画道天赋的人拿了也没用。 倒是白莲观的人,这次也进了秘境,被我杀了两个,跑了一个。” 吕正风的声音凝重起来:“白莲观近来异动频频,不知道在谋划什么大事。 他们的手已经伸到了永清县,抢走了《寒香雅集图》,现在又伸到了画绝传承。 这些人胆子越来越大了。” 第 62 章 绝世、大功、升官 方正问:“朝廷为什么不把白莲观列为邪教,直接剿灭?” 吕正风嘆了口气:“这里面的水深得很。 白莲观在幽州经营多年,跟不少官员有牵扯,明面上並没有被打入邪教之列。 有人保他们,朝廷就动不了他们。 你查案的时候也要小心,不要跟他们硬碰硬。” 方正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这些上层的勾心斗角。 传讯灵台的灵光渐渐淡去,方正收回心神,將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方才击杀那两名白莲观八品武修,功德栏里又多了三十缕灰功。 方正心里盘算了一下,鬼门巡游卡池的大保底已经不远。 他没有犹豫,直接將灰功全部投入卡池,来了三发十连。 前两发十连落下去,光芒暗沉,全是黑卡,只有几样增加鬼物底蕴的零碎东西可堪一用。 第三发十连紧跟著落下。 光幕忽然一震,一道五彩斑斕的灰光从卡池深处升起。 【引魂幡】(绝世·九品灰色·仁):装备卡,引渡野鬼,结阵作战。 描述虽然简单,但这是方正抽到的第一张绝世稀有度的装备卡。 品相与【死生契阔】【画龙点睛】【明镜高悬】同列,价值不言而喻。 他点下使用,一面三尺来长的素白幡旗出现在他手中。 旗杆是沉沉的黑色阴木,触手生寒,幡面上画著细密的符文,在烛火下泛著幽光。 方正握住旗杆,很快便明白了这面幡的用法。 以鬼道修为催动,可接引並控制十只九品圆满的游鬼结成阵势。 一旦成阵,攻守一体,合力之下,对付普通的八品咒鬼也不在话下。 他心中暗暗估算了一番,自己初入八品,柳清玉已是八品大成。 一人一鬼心神相通、合力作战,如今再加上这面引魂幡,哪怕再遇到杜慷那样的七品邪修,也不至於像上次那样狼狈。 八品之內,应当没有对手了。 柳清玉从他掌心探出头来,目光落在那面幡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眼巴巴地看向方正。 方正考虑了一番,他主修灵画道,失去阴官官职之后已无鬼道修为,引魂幡的真正威力在他手上大打折扣。 而柳清玉本就是鬼修,修为更高,又在地府行走,熟悉阴气和游鬼的习性。 这幡在她手里才能发挥出该有的份量。 反正主从一体,柳清玉变强了,就是方正自己变强了。 於是,他將幡杆递过去:“归你了。” 柳清玉喜笑顏开,伸手接过,爱不释手地把玩著这面幡。 “恩公,我马上在地府挑十只底子好的游鬼,好生训练一番,必不让恩公失望。 方正应了一声,转身望向窗外,心里盘算著接下来的安排。 传承已得,引魂幡也落袋为安,下一步就是等著州府那边的判决了。 ...... 接下来几日,方正的日子过得极为充实。 楚天阔一案尘埃落定,祝家、曹家等为恶一方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永清县吏治为之一清,监司巡检的公务骤然减少。 方正索性將所有精力都投进了修行之中。 他刚刚拿到画绝吴抱朴的《万象画灵诀》,正是兴致最浓的时候。 白天观想万象莲胎,夜里演练画灵召出之法。 他根基本就扎实,再加上万象莲胎植入眉心祖窍之后,元力流转比从前顺畅了一倍不止。 几日光景便已经將功法的入门法门吃透,隱隱摸到了下一步的门槛。 实力的提升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同样的元力,如今能催动出远超以往的威力。 上乘功法与粗浅传承之间的差距,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他沉浸在修行中的时候,州府那边的批文也下来了。 楚天阔被害一案的最终判决,传遍了整个永清县。 祝天华、祝鸿才、曹敬德、曹管家、杜慷、吴桂,皆判斩立决,立刻行刑。 依附祝家、曹家的一眾为虎作倀之徒,该杀的杀,该关的关。 老县令周怀仁尸位素餐多年,放纵驰盪,贬为从九品,延迟致仕,怕是要在基层岗位上一辈子干到死。 县尉马德彪虽未牵扯其中,但不敢动真碰硬,失职瀆职,贬为正九品,调任他县任职。 至於关铁衣,因毁坏上官遗体,按律本应重罚,流放充军。 但吕正风和陆青云联名为他说情,再加上关铁衣在军中的老上官也写了担保信,最终从轻处置。 罚俸一年,罢免官职,降为小吏。 定罪之后,便是最重要的论功行赏。 陆青云、吕正风身为主官,各有升迁。 陆青云从正七品升至从六品,接下来要下放郡府歷练。 吕正风从从七品升至正七品,在永清县做满任期后,另有任用。 而功劳最大的方正,也等来了属於他的那份赏赐。 官位上,他从正九品一跃跨过门槛,晋升为从八品。 一个榜生,入仕不到半年,毫无背景倚仗,便由从九品升到从八品,这在幽州官场上称得上前所未有。 消息传出来时,不少人都在私下议论,说这个年轻人运气实在太好。 但很快,又有人看出了门道。 方正的新官职,是苍梧县从八品监司正尉。 品级是升了,官职也是实权,可地方却从永清县换到了苍梧县。 这是一个地处幽州边塞、人烟稀少、连像样產业都没有的偏僻小县,一片实打实的不毛之地。 官阶上去了,但施展拳脚的空间却生生被斩断了。 吕正风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通过传讯灵台联繫了方正。 他的声音带著几分压抑的不满。 “方正,苍梧县那个地方,你去了就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去处。 偏远、贫瘠、什么都没有。 没人口,没税收,没存在感。 待在那种地方,就算你再有本事,也很难做出能被上面看见的政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官场上有一种说法,那种地方叫『仕途死地』。 去了的人,官阶基本就止步了,不会再动。 你再想往上走,难如登天。” 方正目露沉思,问道:“吕大人可知,是谁为我安排的这个官职?” 第 63 章 监正、巨款、升格 吕正风犹豫了片刻,道:“此事我未能打听出来。 但是你从楚天阔被害案中又牵扯出了阴酒行贿之事。 后续本州各地监司又顺藤摸瓜抓到了许多收受贿赂的官员,均予以惩戒。 此事在州府內造成不小风波,有很多监司的官员都很欣赏你。 但同时,也有许多收受过阴酒的官员很敌视你。 我想,或许是这群人中有人作梗,暗地里做了手脚。 明面上给了你大大的赏赐,背地里是好是坏,谁也说不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建议道:“方正,你若不愿意去,我可以找上官替你斡旋。 品级不变,还是从八品,但可能会换一个副职,比如佐官之类的。 不如正尉权重,但至少不会把你困在苍梧县那种地方。” 方正听完,没有急著回答。 他沉思了一会,然后说:“大人,这苍梧县我去。” 方正看得很明白。 他走的路,从来不是靠正常官场晋升那一套推上去的。 他有五德抽卡系统,只要践行仁义礼智信之道,就有源源不断的属性和功德增长。 哪怕获取不到其他修炼资源,仅凭卡池里的卡牌,都够他享用不尽, 从这个角度来说,苍梧县监司正尉好歹是一方主官。 身为县监司的一把手,干起事来没有掣肘,更加能够践行他心中的抱负。 仅此一点也就够了。 至於所谓的“仕途死地”,方正根本没当回事。 苍梧县偏僻、贫瘠、无人问津,但恰恰因为那里没人愿意去,他才更容易落地扎根。 从九品巡游到正九品巡检,再到从八品监司正尉,他走过的每一步,都是自己挣出来的。 仕途死地?那是针对普通人的说法。 他方正,从来不是普通人。 他有掛! 吕正风沉默了一下,没有再劝:“既然你自己决定,那我不再多说。 有事隨时联络。” 传讯灵台的光暗了下去。 方正合上双眼,脑海里已在盘算去苍梧县之前的计划。 而没过几日,地府那边同样传来了好消息。 柳清玉作为从九品鬼门关巡游,协助阳间破案有功,在李远山的力荐下,升任正九品鬼门关巡游。 李远山又顺势运作了一番,將方正即將赴任的苍梧县划进了柳清玉的巡游范围。 方正听到这个消息,嘴角终於浮起一点笑意。 阳间有官,阴间有鬼,他走这一步,两步都迈出去了。 苍梧县再偏,他也有法子把自己的功劳立起来。 ........ 很快,州府的正式任命就传到了永清县。 除了官位上的增长以外,对於方舟而言,最大的收穫自然是五德属性和功德的增长。 接受任命之后,方正將心念沉入系统面板。 “明察秋毫,声震一县,狱讼清朗,孤魂得安。五德+5。” “五德累计逾 50,天枢转轨,卡池升格。” “基础卡池已进阶为八品白色,卡牌商店开启。 “持正守心,惩奸除恶,吏治清明,民望归心,白功+100。” 方正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字,神色一喜。 破获楚天阔被害一案,五德属性一口气涨了二十五点。 五德属性越高,对卡牌的加成更多,抽中稀有卡牌的概率也就更高。 方正扫了一眼新的卡池界面,底色从灰转白,边缘浮动著一层淡光,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神秘。 当然,抽取卡牌的消耗也提升至十倍,对应的是白卡出產概率和卡牌品级的整体跃升。 还好,他方才又获取了百缕白功,等於千缕灰功。 这等数目,放以前想都不敢想。 方正从觉醒系统至今,都没有得到过这么多的功德。 他顺手点开新开放的那一栏卡牌商店,两项兑换物品映入眼中。 【进阶卡】:兑换需 10缕白功。可指定一张九品灰卡进阶为八品白卡。 【融合卡】:兑换需 10缕白功。可指定两张效果相似的八品白卡融合。 方正神色一喜,他手里的九品灰卡都很实用,但进入八品之后,那些低阶卡牌的作用正在肉眼可见地减弱。 现在有了进阶选项,正好把那些用得顺手的卡牌拉上来,补上即將出现的空档。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开始一件件清点他手里已有的卡牌,不知不觉已存货许多。 基础卡池获得了【妙手丹青】。 倩女幽魂卡池获得了【画虎秘术】【通灵阴眼】【返魂香】【阴气盾】【捉影灯笼】【死生契阔】。 画道春秋卡池获得了【泼墨成兵】【画地为牢】【积墨成峰】【过目不忘】【画龙点睛】。 鬼门巡游卡池获得了【焚魂火】【幽曇月华】【鬼啸术】【引魂幡】。 激浊扬清卡池获得了【抽丝剥茧】【洞若观火】【当头棒喝】【能言善辩】【明镜高悬】。 除去一些被消耗掉的资源卡,方正很快就排出了进阶的优先级。 最优先进阶的自然是四张绝世卡牌【死生契阔】【画龙点睛】【引魂幡】【明镜高悬】。 40缕白功砸下去,四张卡牌都染上了白色光泽。 方正有些肉疼,但这是必要的开销。 哪怕把这些白功都投入基础卡池,最多也就抽出一两张白卡,稀有度更不可能是绝世。 方正仔细阅读著卡牌说明,心中连连点头。 这些绝世卡牌每升一阶,带来的提升都不是一点半点。 【死生契阔】进阶之后,与柳清玉之间的联繫明显更紧了一层,修炼时反哺回来的修为也更加精纯。 【画龙点睛】的进阶效果落在灵画道术法上更为直接。 原本对九品术法的增幅,如今已能覆盖到八品术法的施展中。 【引魂幡】的进阶幅度最为直观。 原本能控十只九品游鬼的容量,如今提升为十只八品咒鬼。 不过,在地府中修炼过的方正深知,八品咒鬼已非底层杂兵。 想要它们主动入幡,需有足够的实力或交易来换取。 但哪怕眼下还做不到这一步,幡上原有阵法的加成也已水涨船高。 【明镜高悬】的提升则更为隱蔽。 从前感知八九品修士的气机和善恶意念已足够强大,如今往上又拓了一层。 即便是七品夜游境的修士站在面前,方正也能更快地捕捉到对方身上的气机破绽。 如今,还剩下 60缕白功。 现在仁义礼智信五德各有两个卡槽,对卡牌效果加成极强,肯定要填满。 第 64 章 华丽、奇珍、上任 方正心中默默盘算,自身修为是根本,所以有助於灵画道修行的卡牌是强化的第一优先级。 其次,往后的官职是监司正尉,探案追凶的本领也不能落后,需要强化。 至於鬼道修行相关的卡牌,有柳清玉这个心意相通的契鬼在,倒是不急於一时。 因此,【积墨成峰】【泼墨成兵】【妙手丹青】【过目不忘】四张卡牌被方正一一选定为进阶对象。 光芒依次亮过,又是四十缕白功沉入其中。 他停了一下,將进阶后的【画龙点睛】【积墨成峰】【妙手丹青】並排放置,看了一眼融卡的条件,没有犹豫,直接动用融合卡。 三张卡牌在光幕之中碰撞收缩,重新凝结,最终化作一张新的白卡,【画龙点睛+2】。 如此一来,这张绝世卡牌已经强化到了八品白卡的极限。 不仅兼具三卡之长,对丹青造诣的增幅更强,还可以省去两个卡槽。 方正將这张牌纳入礼德卡槽,又依次將其余几张卡牌归位,面板上的布局终於完成了重新调配。 他看著那一行行排列整齐的卡槽,满意的点了点头。 仁(11):白·引魂幡,通灵阴眼 义(12):画虎秘术,画地为牢(阴气盾、焚魂火、鬼啸术) 礼(10):白·画龙点睛+2,当头棒喝 智(11):白·明镜高悬,白·泼墨成兵(抽丝剥茧、洞若观火、捉影灯笼、能言善辩) 信(10):白·死生契阔,白·过目不忘 比起入仕之初的空空荡荡,如今摆在面板上的这副卡牌配置,称得上豪华。 此次进阶,他的实力与潜力增强了不知道多少。 接下来赴苍梧县上任监司正尉,更是底气十足。 ...... 有吕正风在,永清县的交接办得很利索。 方正把李远山留下的书册仔细归拢了一遍,挑出有用的装进书箱,用油布裹好扎紧。 恰好关铁衣也回到了永清县。 他身上穿著件洗得发白的旧衣,但整个人跟走之前彻底不一样了。 在了却了楚天阔被害的疑团之后,以前那股沉甸甸地压在眉头的鬱气已经散乾净了,背挺得笔直,走路虎虎带风。 更可喜的是,他的武道修为又精进了一截,距离八品通脉大成只差临门一脚,气机昂扬,像一柄磨过之后重新开了刃的刀。 方正临行前,两人在小院里喝酒。 关铁衣给方正倒满一碗,自己也倒了一碗,仰头灌下去,抹了一把嘴,话匣子就打开了。 “方老弟,我在州府见著以前在军中的上官了。” 他放下碗道,“那位老將听说了楚大人的事,也听说了我为了让州府彻查,亲手斩了楚大人尸身的头颅。 他气得当场抽了我一顿鞭子,骂我是莽夫。 骂完了,又偷偷塞给我一堆武道宝药,还传了一套杀伐刀法,手把手教了三天。” 方正端著酒碗没急著喝:“疼吗?” “疼。”关铁衣咧嘴笑了,“但值了。” 两人碰了一下碗,各自饮尽。 酒意上来,话就更多了,追忆起当初打虎捉鬼时的风采。 关铁衣一碗接一碗地敬,酒劲上了头,他放下碗,认认真真地看著方正说:“方老弟,这世上,除了楚大人,我就佩服你一个。” 方正没有接话,只给自己碗里添满,跟他碰了一下,说:“关兄,跟我一起去苍梧县吧。 吕大人那边我去说。” 关铁衣二话没说,一口饮尽碗中酒,碗底朝下,结结实实地扣在桌面上。 “我去! 永清县的官场如今已经恢復正轨,我要与方老弟一起去剷除更多的奸邪。” 第二天,方正去找吕正风稟报了关铁衣的调动事宜。 关铁衣如今已被罢免官职,只是一介吏员,人事调动由监司正尉直接核准即可。 吕正风没有多问,当场批了。 方正又顺便托吕正风调了一批关於苍梧县的卷宗,风土人情、当地官员履歷、近年来的政务记录,一箱一箱搬回来。 他在监司做事这些时日,深知情报的重要性。 赴任之前多了解一分,到了地方就少一分被动。 看完了这些卷宗,他对苍梧县不再是一头雾水,心里有了一张大致的轮廓。 出行那日,永清县的百姓一路送到城外十里。 方正以前的街坊邻居们凑了一双百家靴,上百户人家你一针我一线缝出来的,鞋面上针脚密实,缝得厚厚实实。 一个白髮老嫗颤巍巍地把靴子递到方正手里,说:“小方大人,穿上它吧。 到了那边,好好做官。” 方正弯腰换上,靴子合脚,踩在地上稳稳噹噹的。 这百家靴也是一种奇珍,得百姓愿力护佑,非身负人望的人官不可穿。 穿上之后,邪祟恶鬼不能近身,走路快如奔马。 前来送行的吕正风没有多说什么,只拍了拍方正的肩膀。 “吕大人,诸位父老乡亲,方正这便远行。 天涯路远,后会有期!” 方正衝著送行队伍躬身行礼,隨后翻身上马,关铁衣紧隨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打马北行,朝著西北方向奔去。 在百姓的挥手致意中,方正眼前的系统面板传来提示。 “簞食壶浆,十里送別,德行昭彰,五德+1。” ......... 苍梧县位於西北之地,属於定虎郡所辖,是幽州最西边的县城。 哪怕方正和关铁衣日夜兼程,进入定虎郡地界时,也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此时已经是四月,但北疆之地依然寒冷。 昨日半夜开始下雪,到了次日正午,已成鹅毛之势。 方正和关铁衣虽都有武道修为,体魄强横,气血充裕,但也得穿齐了御寒衣物。 好在沿路驛站都有准备,方正是八品官员,这些都可以隨意取用。 幽州定虎郡地界,寒鸦山前,路边有一家客栈。 这里是苍梧县和重山县的交界处。 雪势太大,方正早听驛站的人说过,这是进入寒鸦山前最后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再往前,便是超过百里的寒鸦山。 平时倒还好说,但下雪的时候,得先吃饱喝足才能动身。 关铁衣拍了拍身上的落雪,把马匹安顿好,推开客栈的门,方正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第 65 章 客栈、白虎、天谴 和外面的大雪纷飞不同,客栈里十分热闹。 屋子很大,烧著几处炭火,七八张大桌子周围围著二三十人。 看穿著打扮,有赶路的客商,也有附近的猎户。 方正和关铁衣进来,没引起多少注意。 两人找了两个空位坐好,叫了两壶酒、两碟肉、一锅燉菜。 关铁衣给方正倒了一杯酒,压低声音说:“大人,前面过了寒鸦山,再走两天,就能到苍梧县了。” 自从决定跟隨方正到苍梧县任职后,关铁衣就很自觉地改口喊方正为大人。 方正几次让他改成“方老弟”,这莽直的汉子都不同意,方正也就隨他去了。 不过他喊关铁衣,还是喊“关兄”。 方正点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这半个月奔波下来,他也有些疲倦。 不过夜宿时他也没閒著,都在修炼万象画灵诀,如今距离八品御物小成已经不远了。 方正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客栈各处,眼神却是一凝。 这小小的荒野客栈,竟藏著几位入了品级的高手。 就比如角落坐著一个老头,桌上摆著一副棋盘。 老头耷拉著脑袋,像是在打瞌睡,看著像个穷苦樵夫,但实际上却是位九品圆满的道修。 虽然他们掩藏的很好,但在方正的明镜高悬之下,却是一览无余。 不过,江湖野修並不少见,方正留了一份警惕,收回目光。 他正要再倒一杯酒,一个穿著灰布道袍的道士已经走了过来,朝他们行了一礼。 “两位风尘僕僕,是外地来的客人吧?” 方正看了这道士一眼。 大乾运朝不禁信仰,道家昌盛,佛门兴旺,遇到道士並不稀奇。 不过,都得经过运朝认可和册封才是正宗,除此之外皆是邪宗魔门。 方正微笑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关铁衣默不作声,已经暗暗提防起来。 那道士毫不怯场,继续说:“既是赶路的客人,想必一会儿要过寒鸦山。 那地方有妖物出没,邪性得很。 我白虎会慈悲,特赠两位一物。 只要两位道一声『白虎圣灵,护佑眾生』,便获赠护身法符。 白送,不收一文钱。” 方正眉头一皱。 幽州所承认和册封的宗门里,可没有白虎会这一號。 倒是他之前调阅的苍梧县卷宗中,曾隱晦记载过,定虎郡范围內有一些自发组织的民间社团,势力最大的好像就叫做白虎会。 之所以会有记载,是由於民间谣传,这白虎会就发源於苍梧县。 难不成和之前碰到的白莲观一样,这是那种游走於灰色地带的邪教? 方正心里不悦。 幽州之地,十分偏僻,又曾是妖族的祖地,运朝的气运法网刚刚建立,不算牢固。 因此,常有邪门外道在这里乱来,传教收纳信徒,为非作歹,这些他都清楚。 只是没想到自己刚踏进定虎郡地界就碰上了,而且对方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眾传教。 方正本想直接將这道士拿下,但此地並非苍梧县辖区,他没有上级授命,並无权限越界抓人。 再者说,就算抓这么一个,也难以改变现状。 他摇了摇头,语气冷淡:“白送也不要。走开。” 道士还没开口,旁边一个客人已经站起来:“你这人好生无礼! 杨道长好心送你们护身符,帮你们渡过劫数,你们不领情,肯定会倒霉的!” 又有几个人跟著帮腔:“少年郎,莫要因为无知害了自己。” 方正没料到一句话惹来这么多百姓反应。 那道士摆摆手,制止了眾人,可见地位不低。 他眯起眼睛,露出冷笑:“这位客人的確无礼,不过贫道也不生气。 既如此,那就自便吧。 別怪贫道没提醒你们,一会儿出门遇了麻烦,可別来找我。” 这话说得格外自信,像是有所依仗。方正心中一动,已经有了猜测。 就在这时,客栈外门忽然被撞开,几个人踉踉蹌蹌逃了进来。 “救命!有妖怪!车夫被拖进雪里了,怕是凶多吉少!” 几个商贾打扮的人面无人色,像是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们一眼看到那道士,像见了救星一样扑过去:“道长救命!之前是我们有眼无珠,怠慢了道长!” 道士笑了起来:“刚才我已经说过,寒鸦山很邪门,常有妖魔出没。 出於好心,我才赠送护身法符。 几位非但不领情,还出言中伤,实在让人寒心。 不过白虎会一向救济百姓,只要你们诚心认错,愿意信奉白虎圣灵,入我白虎会,便可化解危难。” 那几个商贾慌忙点头:“我们愿意,愿意! 白虎圣灵,护佑眾生!” 道士从怀中取出几枚铜符,递给其中一人。 那人慎重接过来,正要给银子,道士不收,只说:“记住你们的话。 白虎圣灵无所不在,无所不知。 若违誓言,必受天道责罚,甚至累及子孙后代。” 商贾们连连点头:“记得! 回去就为白虎圣灵修庙立身,从此香火不断!” 旁边立刻有人帮腔:“早听杨道长的就好了! 我们是白虎会信徒,手里有开光祈福的护身符,妖魔不敢近身。 你们这些外来人就是不知深浅,活该倒霉! 也是杨道长心宽,换了我,就让你们自生自灭!” 几个商贾被数落得不敢还嘴,只能点头认错,捧著护身符退到一边。 那道士始终一脸高深莫测。 方正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那道士转过来冲他道:“这位小兄弟,你方才也看到了。 那几位之前与你们一样,都觉得贫道是骗子,不屑一顾,结果呢? 吃亏了才幡然醒悟。 贫道实在不想看著你们两位步他们的后尘。” 旁边又有人帮腔:“杨道长就是心善,换做是我,才不理这两个外乡人,活该他们倒霉。 之前还有个女娃儿对杨道长冷嘲热讽,如今还没回来,怕是已经被妖魔吃了。” 另有人道:“没错,道长就是道长,不会跟凡人一般见识。 你们还不来谢过道长,高呼白虎圣灵,护佑眾生?” 方正看著这些人一唱一和,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在客栈里格外响亮,那些人不明就里,一脸疑惑。 杨道长也皱起了眉头,不明白方正这是在做什么。 第 66 章 尸傀、雪见、大成 方正收了笑,声音稳当:“好一个白虎会,我记住了。 杨道长的好意我心领了。 至於信不信你那白虎圣灵,入不入你那白虎会,我没兴趣。” 他放下酒杯,起身,“咱们走。” 关铁衣跟著站起来,寸步不离。两人一前一后,推开客栈的门,走入茫茫大雪中。 身后传来一个客人的骂声:“给脸不要脸!无知的娃儿,有你们后悔的日子! 要是侥倖不死,保准你们哭著回来求杨道长!” ......... 两匹马在雪中慢行。 方正两人已进入寒鸦山地界,此处树木林立,道路曲折,不下雪时已不好走,眼下更是难行。 “大人,刚才那道士分明是在当眾传教,朝廷早就明令禁止,当地官府为何不闻不问? 那白虎会绝不是朝廷承认的宗门,邪门外道,不可容忍。” 关铁衣的声音从风雪里传过来,带著压抑的火气。 方正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 不过定虎郡地处偏僻,从拓土之初就难治理,情况和其他地方不同。 这些邪门外道在这里早已根深蒂固,想彻底剷除,不是一日之功。” 关铁衣听罢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只握了握刀柄。 又走了一段路,关铁衣看著前方白茫茫的山林,又问:“大人,寒鸦山里当真有妖魔?” 方正摇头:“这地方虽偏僻,但也是必经之路。 一般情况大路上不会有什么妖魔出没,野物倒有可能。 除非有人居心叵测,故意设局。” 方正说的自然是刚才客栈里那个杨道长。 他明镜高悬在身,对方的伎俩他一眼便知。 设局,诱骗路人,强行让路人信那所谓的白虎圣灵,套路並不新鲜。 信他们,拿了护身法符,过寒鸦山就不会遇妖魔。 不信不拿,那就必然遇妖。 若无意外,那些妖物也是杨道长安排好的。 既然知道这些,方正自然不会怕。 若对方真敢来,他也不介意抓了那杨道长送官。 不过他也清楚,那道士敢如此肆无忌惮,背后定有依仗,就算抓了送官,说不定最后也能脱身。 方正现在只是一个从八品的监司正尉,还没正式上任,定虎郡的事,他这级別还够不著。 两人继续骑马慢行,又走了一会儿,前方风雪忽然加大,一声古怪的嘶吼从雪中传来。 “来了!”关铁衣早有防备,翻身下马,一手按刀,警惕四周。 方正没有下马,双目绽出神光,洞若观火已经铺展开去。 风雪中,十几个身影正在从四面围拢过来。 方正起初以为那是人,但很快发现不对。 这些人浑身毫无生机,风雪打在它们身上,它们连挡都不挡一下。 是尸傀。 用尸体炼成的傀儡,不知疼痛,不惧凶险,力大无穷。 控制它们的人可以在很远的地方远程操纵,就算把这些尸傀全打碎了,也揪不出幕后黑手。 柳清玉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恩公,让我试试引魂幡的威力吧。” 自从得到引魂幡,她就爱不释手。 尤其是在卡牌进阶之后,她在地府费了不少力气,往里面塞了一个初入八品的咒鬼和九只九品圆满的游鬼。 凭这面幡,她已经在鬼门关打出了名声。 方正正想点头,却忽然心念一动,目光向前方投去。 风雪之中,一道白衣倩影从树顶飘然落下,正落在尸傀群中央,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扫开。 “且慢。”方正低声对柳清玉说了一句。 柳清玉收了引魂幡,隱在他掌心。方正又朝关铁衣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警戒。 隨即他暗中催动泼墨成兵,四具墨兵从雪地中无声无息地浮出,从侧翼插入战团,与那白衣女子形成合围之势。 那白衣女子剑法凌厉,每一剑落下都斩中要害,从不落空。 四具墨兵在侧翼游走,牵制补刀,配合得滴水不漏。 很快,十几只尸傀被砍瓜切菜一般清了个乾净。 系统提示浮现在方正眼前。 “诛邪斩祟,护境安民,白功+1。” 那女子收剑入鞘,转过身来。 她不过二十出头,身形高挑,腰细腿长,眉眼生得极媚,五官精致得像是玉雕,但气质却冷得很。 方正以明镜高悬扫了一眼,心里微微一动。 此女气机浑厚,比关铁衣还要扎实。 关铁衣得了军中上官的好处,距离八品通脉大成只差一线。 这女子年纪轻轻便已是八品通脉大成,著实不简单。 看来这天下之大,当真是臥虎藏龙。 方正朝她拱了拱手:“多谢援手。 我叫方正,是永清县一书生,跟隨兄长到苍梧县游歷增长见闻。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寧雪见,外州游歷至此。” 女武者说话时,目光在方正身上停了一下,“方才从寒鸦岭客栈路过,遇到那白虎会眾滋扰,便察觉有异。 现在看来,那些所谓的『妖魔』都是被人操控的尸傀,背后多半是白虎会在作怪。” 她顿了顿,“我打算回客栈去,当眾戳穿那些人的真面目。 我看你二人有几分实力,有胆子就跟我来。” 说完,她转身几个起落,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方正和关铁衣对视一眼,他们都是官家的人,跟江湖野修素来没什么接触。 寧雪见这种高来高去、说走就走的做派,完全是江湖人的路数,跟官家修士不是一路人。 关铁衣笑了笑,方正也摇了摇头,他们蹲下身,从那十几只尸傀脑后拆出控尸的符篆。 方正拿著符篆看了看,道:“本来我急著去苍梧县上任,不想管这里的事情。 但对方行事猖狂,更是用尸傀作祟,这还是遇到咱们,倘若是別人,怕是得死不少无辜之人。 我方正既为官,遇到这种事,又怎能置之不理?” 关铁衣一听,听出方正的言外之意,当下是欣喜道:“大人打算怎么做?” “回去,抓人。” 两人收好符籙,翻身上马,往来路奔去。 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寧雪见果然站在路边等著。 看见方正跟来,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总算有些胆气。” 方正朝她拱了拱手:“愿同寧女侠一道惩奸除恶。” ......... 第 67 章 愚民、围攻、官威 客栈里,就在尸傀被尽数斩灭的同一刻,角落里那个一直打瞌睡的老者猛地睁开了眼。 他面前的棋盘上,十几个黑色棋子同时崩裂,碎成粉末。 杨道士注意到动静,快步走过去。 老者脸色阴沉,低声说了几句话,杨道士听完,眉头拧成一团。 “遇到高手了。 不过那又怎样,这里是定虎郡,是咱们白虎会的地盘。 那人再有本事,也得老老实实。 我估摸著,他们也不敢多事,多半会继续赶路。 先不管他们,不行再炼一批尸傀出来。”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烂牙。 “要得要得。十几个尸傀而已,没了再炼就是。” 杨道士点头,正要转身回去,客栈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咣当一声,门板重重撞在墙上,整间客栈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门口聚拢过去。 寧雪见持剑先进来,白衣猎猎,关铁衣提刀紧隨其后。 方正最后跨进门,手里捏著那几枚控尸符篆。 他看也不看旁人,目光直直锁在角落里那个老者身上,念了一句口诀,猛地一甩。 符篆骤然著火,化作几道流光,直扑那老者面门。 老者脸色骤变,慌忙侧身躲闪,但还是有一道符篆贴上了他的脸,立刻灼出一道焦痕,皮肉烧焦的气味瀰漫开来。 他惨叫一声,捂住脸从椅子上摔下来。 方正抬手指著他:“控尸的道修就在这儿。 关兄,抓人。” 关铁衣拔刀跨步上前,杨道士想拦,双拳一架,寧雪见一剑刺出,把他逼了回去。 关铁衣刀背横扫,杨道士闪避不及,膝盖挨了一记重击,惨叫一声,扑通跪在地上。 墨兵从方正脚边的阴影里升起,將那控尸老者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从撞门到制住两人,前后不过几息。 这两个人都是九品修士,並不算小杂鱼,但遇到方正那也是流年不利。 不过,就在关铁衣要绑人的时候,却是出了事情。 客栈里的人一看到杨道士被打,立刻就不干了。 几个当地猎户立刻起身阻拦,有的更是破口大骂,还有的居然是跑出去叫人。 一时之间,酒肆里乱作一团。 方正眉头一皱,白虎会在这地方的影响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杨道士虽然被按在地上,但眼神还在乱瞟,趁著人群骚动正要挣扎脱身。 方正看见了,立刻抬手,官符从腰间飞出,悬在半空。 两道流光从他指尖涌出,在空中凝成枷锁,准確无误地落在杨道士和那控尸老者的脖颈和手腕上。 “天网恢恢,诛恶除奸,给我锁!” 枷锁一落,两个人像被千斤重物压住,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沉,再也动弹不得。 周围的几个猎户被枷锁落下时带起的气浪掀了个趔趄,后退了好几步,抬眼再看时,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囂张。 寧雪见侧头看了一眼方正,红润润的嘴唇微启,目光里带著明显的惊讶。 显然,她没有想到这个丰神俊朗的书生竟能使出官术,显然是运朝人官,官品还不低。 这时,客栈外面的人越聚越多,將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那些被白虎会洗脑的百姓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叫嚷,有人骂方正不知天高地厚,有人逼他放人。 一个老猎户冲在最前面,指著方正的鼻子喊:“小后生,你年轻得很,不懂世道深浅! 杨道长是白虎会的大师,你敢动他,白虎圣灵降下灾祸,你担待得起吗?” 一个大娘也跟著嚷嚷:“白虎圣灵动怒,不光是你们倒霉,我们也要受牵连!赶紧放了杨道长,磕头认错!” “放了杨道长!不放別想走!” 人群越围越紧,声浪越来越高。 那些人被愚昧和恐惧裹挟著,已经看不出方正用的是官术,只当他是外乡来的愣头青。 方正没有后退。他抬手,官符从半空落回掌心,握紧,运足元力,启动【当头棒喝】,猛地开口。 “肃静!” 瞬间,声浪如滚滚雷声,席捲而出,那些叫嚷的声音瞬间被吞没。 所有人都愣住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著方正。 方正將官符高高举起:“本官乃运朝人官,奉律法捉拿邪教妖人。 尔等受人蛊惑,本官不予追究。 但若再有人阻挠办案,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当下,那些百姓都不敢吭声了。 显然无论是在什么地方,人官的地位都很高。 而且方正的声音经过官符加持,有震慑人心的能力,自然可以震慑住这些人。 这便是官威。 恰在此时,客栈外面已经快步走来一队捕快衙役,显然是当地官府的人到了。 领头的是个从九品的官员,一身灰色官袍,脚步匆匆。 他进门时还带著几分气势,正要开口训斥,一眼看见方正手里的官符,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快步上前,拱手道:“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方正扫了他一眼,没有急著答话。 他心里明白,白虎会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传教骗人,祸害路人,当地的官员不可能不知道,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此,他没什么好脸色,抬手把官符丟过去:“自己看。” 那官员慌忙接住,低头一看,脸色当即一变,双手捧著官符送回来,语气立马变了。 “原来是苍梧县监正方大人! 下官不知方大人路过重山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他客套了两句,目光落在地上被枷锁压住的杨道士身上,明知故问,“方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方正看了他一眼,反问:“他们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 那官员脸上笑容不变:“下官確实不知,还请大人告知。” 方正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盯著他看了几息。 那官员被看得有些发毛,心里直打鼓,暗道这个年轻人看著不大,官势倒是不小。 但他很快又稳住了。 重山县与苍梧县隔著寒鸦山,方正不过是从八品的苍梧监正,管不到他的地盘。 就算闹出什么事,也追究不到他头上。 想到这里,他底气又回来了,笑著开口:“不如这样,让下官將这两人带回去,细细审问?” 第 68 章 大功、卡池、瑰宝 “不行。” 却是一旁立著的寧雪见没忍住,直接开口反驳。 “他们这些白虎会眾敢在此处传教,为非作歹,肯定是和你们当地官员沆瀣一气,一丘之貉!” 那官员脸色一变,看出寧雪见没有官身,当即沉下脸呵斥:“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污衊朝廷命官?” 噹啷一声,寧雪见竟直接拔出了剑。 那官员嚇得往后一退,脸色发白。 方正心里也嘆了口气,这寧雪见看著冷冷清清,脾气怎么比关铁衣还暴躁。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对官员拔剑,实在太莽撞了。 但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寧雪见,目光沉稳:“寧女侠,不必动怒。” 寧雪见本要反驳,被方正那一眼看得动作一滯。 她握著剑站在原地,不知为何,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竟被压了下去,没有再说话,把剑收了回去。 方正这才转向那官员:“要审就现在审,我不叫你为难。” 他侧头对关铁衣说,“关兄,那道士是邪门外道,违反律法在此传教,人证物证俱全,当割舌之刑。 你去行刑。” “方大人,这……”那官员还想拦。 关铁衣已经上前,捏开杨道士的嘴,刀锋一落。 一声含混的惨叫,杨道士口鼻喷血,半边脸被染红,整个人抽搐了几下,当场昏死过去。 周围瞬间安静了,那些原本还在叫骂的百姓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色发白,谁也不敢再开口。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官,说行刑就行刑,乾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更重要的是,他们心里开始动摇了。 白虎会在这片地方经营已久,杨道士被他们奉若神明,没有人敢对白虎会不敬。 可现在他们亲眼看著杨道士被打被抓,被官术锁了,最后连舌头都被人割了。 而他们口中全知全能的白虎圣灵,始终没有降下任何惩罚。 这一瞬间,那些被白虎会洗脑多年的百姓,原本坚固的信仰裂开了一道缝。 这正是方正想要的效果。 那个官员也呆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没想到方正一个过路的官,竟然敢越权行刑。 他想开口指责,却对上方正的眼神,几次张嘴又闭上了。 他心里清楚,杨道士私底下没少给他好处,眼下被人当眾处置,他也脱不了干係。 可方正那一身官威压得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毕竟他屁股底下也不乾净,此事实在无法摊在檯面上说。 方正没有再看那官员,只留下一句:“其他的人,你带回去慢慢审。” 说罢,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寧雪见和关铁衣跟在身后。 三人推开客栈的门,迎著风雪大步离去。 身后上百人鸦雀无声,没有人敢追出来。 那官员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到了寒鸦山口,寧雪见忽然放慢了脚步,难得地主动开了口。 “方正,没想到你是人官,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官。 我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官员,像你这么年轻又有威势的,你还是头一个。” 她顿了顿,“我还有事先走了,有缘苍梧县再见。” 她说完拱了拱手,转身几个起落,白衣很快被风雪吞没。 方正和关铁衣继续赶路。 路上,关铁衣开口问:“大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方正一笑:“定虎郡的风气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要整治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板正过来的。 我只是一个小县的监正,很多事情有心无力。 这次是那杨道长主动惹到咱们头上,才顺手管了。 想把这种积年歪风扳过来,还早得很。” 关铁衣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方正扫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提示,对著白虎会又升起了几分警惕之心。 “洞幽烛微,窥破妖祟,当眾揭詰,正法镇乱,智+2,礼+2。” “擒贼斩佞,盪魔清氛,一方暂安,白功+5。” 区区两个九品的白虎会眾,竟能换来五缕白功,抵得上五十缕灰功。 方正心里清楚,这绝非因为白虎会眾有多强,而是因为杨道长在当地百姓心里已被奉若神明,根扎得太深。 他当眾拿下此人,割舌示眾,用铁一般的事实唤醒了那些被蒙蔽的百姓,这才能获得如此数量的功德。 窥一斑而知全豹,这白虎会在定虎郡究竟经营了多少年,又蛊惑了多少信眾?当真不可小覷。 两人稍作休整,继续快马加鞭。 两三日之后,地势渐高,林木渐疏,前方出现一道山樑,路旁立著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界碑。 碑身斑斑驳驳,爬满墨绿苔蘚,不知在此处站了多少年。 方正勒住马,翻身下来。他拨开积雪,露出底下四个大字,苍梧县界。 就在这时,眼前光幕弹开,白光铺展开来。 【首次进入全新辖区,限时卡池·苍梧风物已激活。】 【苍梧风物】 “一碑一城,百年兴废。” 开放时间:60日 卡池等级:白·八品 保底机制:首次十连必得八品白卡;100抽以內必得保底【舆图志】 【舆图志】(绝世·八品白色·智):奇珍卡,辖区內得天地气运加持,洞察明彻如掌中观纹,攻守之际,占尽地利,进退有度,智勇皆彰。 方正愣了一下,之前的卡池都是九品灰色,这一次直接跳到八品白色。 限时卡池的品级,也隨著基础卡池一起升上来了,这当然是好事。 他扫了一眼功德余额,上次买了进阶卡和融合卡之后,又零零散散攒了几缕白功。 加上前几日在寒鸦山擒拿杨道长所得的功德,正好够一发十连。 他没有犹豫,抬手点下。 辉光闪过,十张卡牌浮现於光幕之上。一张白色,两张灰色,七张黑色。 【百兵图】(瑰宝·八品白色·义):奇珍卡,展开后可召唤画中百兵虚影作战。 【苍梧县誌】(稀有·九品灰色·智):秘闻卡,记载苍梧县建县以来的重大事件与歷史名人。 【县官名录】(稀有·九品灰色·信):秘闻卡,记录苍梧县近年任职官员的名单与履歷。 【寒冷抗性】x2(普通·凡品黑色·义):属性卡,使用后寒冷抗性微弱提升。 【元力修为】x1(珍藏·凡品黑卡·仁):修为卡,使用后略微增长元力修为。 【功法心得】x1(珍藏·凡品黑卡·智):功法卡,使用后略微增长指定功法心得感悟。 【神魂】x1(瑰宝·凡品黑卡·信):属性卡,使用后略微增长神魂强度。 【威仪】x2(稀有·凡品黑卡·礼):属性卡,使用后略微增长威仪气场。 第 69 章 秘闻、冷落、官斗 方正的目光落在那张瑰宝白卡上。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这可是好东西。 他如今灵画道的修为已至八品御物境,再配上这百兵图,堪称同阶无敌。 那两张灰色秘闻卡也很有用。 方正之前本来就通过监司卷宗对苍梧县有了一些面上的了解,通过这两张卡牌更加了如指掌。 最为难得可贵的是,对苍梧县的各个官员,无论是在任的还是近期退休的,都有一些基础的情报,更利於方正分清敌我。 有了这两张卡,苍梧县在他面前不再是一团迷雾。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政治生態,越是偏远的地方越是盘根错节。 方正早有心理准备,此番赴任苍梧县不会顺风顺水。 白虎会已经打过照面,猖獗得很。 再者说,县衙里本土势力的水有多深,也得见过才知道。 他没有停,翻身上马继续前行。 风雪迎面扑来,他將那些情报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 大县当中才有县令,在苍梧这小县里,以正八品县丞为主官。 下分从八品县监正、从八品县尉,以及功曹、典史、文书等官员。 现任县丞沈行舟,外地人,在任七年。 方正从监司卷宗里读到过他的名字,卷宗上说此人清廉正直,民声不错,常有风声说要提拔到郡城。 至於县尉霍守光,本地豪强出身,在苍梧县经营多年,作风跋扈,睚眥必报。 他与县丞偶有衝突,表面恭敬,背地里掣肘不断。 原本的苍梧县监正在数月之前犯了事情,被巡察御史向州府参了一本,丟官罢职。 所以苍梧监正已经是空缺数月,这段时间,都是由县尉霍守光兼任,管控县中大小监察事务。 如果没有方正这纸调令,霍守光多半会顺理成章地转正监司,官品虽不变,实权却大了一截。 方正想到这里,心里已经明镜一般。 他断了一个地头蛇的升官路,对方没有理由不记恨他。 估摸那霍守光不会那么轻易让自己上任,更不会容忍自己掌控原属於对方的苍梧监司。 但他会怕?当然不会。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路快马加鞭,两人很快远远看到了苍梧县城。 关铁衣拨马过来,勒住韁绳,吐出一口白气。 “大人,你看这地方,县城往西就是连绵大山,这景致倒是头一回见。” 方正笑了笑,开口道:“你知道这苍梧县为何叫苍梧?” 关铁衣摇头。 方正催马前行,一边走一边说:“百年前,定虎郡是虎妖一族的祖地,大乾发兵驱逐,这才有了人族的城池。 苍梧二字,古来有之。 传说上古有苍龙盘踞此地,被斩杀后龙血浸入泥土,长出满山梧桐。 虎妖在此繁衍生息,因龙血滋养,体格远比別处的妖物壮硕。 大乾攻占此地后不改其名,以此彰显龙虎皆为人族所制,反而更有气魄。”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很快便到了苍梧县城下。 因是边陲之地,城墙修得扎实,青石垒砌,高约两丈,东西绵延三百余丈,看得出当年筑城时是花了力气的。 城门有军卒把守,见方正亮出官符和文书,不敢怠慢,急忙有人小跑进去通报。 “监正大人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县丞沈大人和县尉霍大人。” 方正微笑点头,这也合理,一般官员上任,都会由其他的当地官员来迎接,这也是一种礼仪。 只是方正和关铁衣在城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出来。 关铁衣皱眉:“苍梧县就这么点大,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怎么这么久?” 方正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又过了一阵,跑出去那个军卒才满头大汗地折返回来,喘著气道:“监正大人,沈大人和霍大人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说……说请大人自行进城。” 关铁衣当场就要发作,被方正看了一眼,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方正没有多说什么,只拍了拍马脖子,迈步进城。 苍梧县不大,主街一眼望得到头,两旁的店铺稀稀拉拉,有些门板都没卸,像是已经歇业很久了。 街面上行人不多,偶尔走过几个裹著旧棉袄的百姓,看见穿官袍的方正,都低头快步绕过去。 县衙在城北,方正不用问路,脑子里那张【苍梧县誌】已经把苍梧县的街巷布局刻得清清楚楚。 他穿过两条街,拐过一个巷口,便看见了那扇半旧的黑漆大门。 到了门口,守门的衙役居然也拦路询问。 这可是將关铁衣气坏了。 “这是新任监司正尉方大人,你们县丞和县尉不来迎接也就罢了,大人亲自到了衙门口,居然都不通报?” 这很明显是故意,故意在削新来监正的面子,是妥妥的下马威。 遇到这种情况,如果大发雷霆,显得你初来乍到就如此霸道。 如果默不作声,会让人觉得你是软柿子,以后官威很难再树立起来。 总之怎么做都不对,先天处於劣势,这种情况对於新官上任,不是好事。 这些道理关铁衣都懂,方正又怎会不知? 只是这般手段,还难不倒方正。 “关兄,咱们走,一会儿让沈行舟和霍守光亲自来请咱们。” 方正说完,转身就走,关铁衣赶忙跟上。 “大人,咱们去哪?” 关铁衣不知道方正已经是有所打算,此刻是一脸担忧。 毕竟新官上任,就如此没有面子,以后这官威树不起来,谁还听你的? 方正倒是云淡风轻,道:“去拜访一个人。” 苍梧县的官场格局,他来得路上已经摸得差不多了,甚至知道很多当地官员都不知道的隱秘。 就例如方正知道,苍梧县上一任正九品功曹官,就一直在苍梧县中养老。 这个功曹官叫做郑平安,在苍梧县为官数十载,虽然近来已经辞官,但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最重要的是,方正通过监司卷宗和秘闻卡牌,很了解这个郑平安。 此人虽然圆滑世故,但在大事上,还是很有立场的。 因此,他和县丞沈行舟关係不错,经常和作风跋扈、任权妄为的县尉霍守光发生衝突。 便是此番辞官,也与霍守光不无关係。 第 70 章 跋扈、老吏、借力 这一次,方正是要借用郑平安这个人,来反击霍守光。 至於沈行舟,这是从八品县丞,苍梧县正儿八经的一把手。 如无必要,方正也不想直接得罪。来找郑平安,其实也是向沈行舟示好。 毕竟在方正的判断下,郑行舟和霍守光不和,並且面临提拔关口,应该不会故意为难自己这个和他没有利害衝突的人。 真正要对付的是霍守光这个跋扈县尉。 此时霍守光在给自己下马威,自己作为新官上任,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忍让。 这关係到顏面和权威,而为官之道,顏面和权威无比重要。 但也不能硬来,若是大呼小叫或者发生衝突,反而是称了对方的心意。 去拜访前任功曹郑平安,便是方正想出的一步妙棋。 方正从监司卷宗里翻到过几封郑平安早年写的举报信,实名检举霍守光在军餉上动手脚。 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但足以说明郑平安对霍守光的底细心里有数,说不定就握著一些霍守光的把柄。 只不过长期举报未果后,郑平安年岁大了,也不想爭了。 照拂好家族,平平安安过日子就够了。 这种求平安的心情方正自然了解,只不过现在,为了站稳脚跟,也为了反击霍守光,方正只能將郑平安这一步棋下出来。 ........ 郑平安的宅子在苍梧县城南,三进三出,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齐整。 方正上前叩门,亮了官符,说新任监司正尉特来拜访。 守门家丁一听是新来的监正,连跑带顛地往里通报,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院子里便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著一大群人迎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年过七旬的老者,身量不高,面容清瘦,穿著一件半旧的青灰棉袍。 “不知监正大人驾临寒舍,老朽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方正扫了他一眼,明镜高悬中已经对此人有了一个初步判断,果然和秘闻卡【县官图录】中给的描述一样。 “郑平安,苍梧老吏也。歷仕三十载,簿册烂熟,人猾如狐。 早年曾列贪官十二条罪状掷於公堂,惜反遭构陷,几陷囹圄。自此心气尽消,不復爭锋,唯求平安终老。 然城北每岁散米,不署名,不留跡,善底未尽也。” 方正没有站在原地寒暄,直接迈过门槛,朝院子里走去。 “郑老先生客气了。咱们进屋说话吧。” 郑平安愣住了,这新监正也太不见外了。 他跟在方正身后进了院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隨即又鬆开。 方正径直穿过前院进了正厅,在客座上坐下了,关铁衣按著刀站在他身后。 郑平安落在后面几步,摆摆手让下人们都退下。 “可否让老朽看看大人的官符?毕竟……” 方正没等他说完,把官符递了过去。 官符入手,郑平安低头看了一眼,自然毫无问题。 他双手將官符交还,“不知监正大人突然到访,有何指教?” 方正没有答话,只是环顾一扫,打哈哈道:“没什么指教,路过口渴,討杯茶喝,顺便等人。” 郑平安百思不得其解,愣了一会儿,才叫人去冲泡茶叶。 不一会儿,茶泡好了,方正就这么一边喝茶,一边和郑平安侃大山。 郑平安饶是人老成精,也是越聊越心惊。 这新来的监正看著年纪轻轻,也不是本地人,怎么对苍梧县如此了如指掌? 聊了好一会儿,郑平安突然想到了什么,当即起了一身冷汗。 “不好,被人当枪使了。”他反应了过来。 县尉霍守光一直盯著这个监正的位子,这年轻人一屁股坐上来,霍守光必定咽不下那口气,百分百会给这个新来监正一个下马威。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新来的监正哪怕是官职排序比县尉高,碰到这下马威,大概率会大失顏面。 这当官的,一旦失了顏面,那后面就不好做事了。 不出意外,会被霍守光一直压制,甚至架空权力。 但万万没想到,这位新监正,刚进县城就突然跑到自己这个跟霍守光有过节的老功曹家里。 那霍守光会怎么看,他会怎么想? 势必会认为自己和这新监正有勾结,毕竟自己知道不少霍守光的把柄。 霍守光不是傻子,他现在肯定坐不住了,要来郑家见见方正,试探一下自己和方正的关係。 说不定,现在就在赶来的路上,准备好的下马威自然荡然无存。 “好一招借力打力啊!” 郑平安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脸上还掛著笑,但额头那层汗已经藏不住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家丁的声音:“大人,县尉霍大人来了,说是来迎接监正大人的。” 郑平安暗道果然,而方正听到通报,心中也有些疑惑。 原本他以为来的除了霍守光外,也会有郑行舟。 没想到却只有霍守光一个人,难不成这县丞郑大人真是公务缠身? 心中思绪涌起,他面上不显,放下茶盏,朝郑平安拱了拱手。 “多谢郑老先生的茶。等本官安顿好了,改日再来叨扰。 老先生年岁大了,不必送了。”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关铁衣紧隨其后。 关铁衣此刻早已经是对方正心服口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跑到这老头中喝了几杯茶,就將霍守光给引了过来? 看到方正离开,郑平安目瞪口呆,许久之后,他一脸唏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了不得,后生可畏啊。 苍梧县这潭水,怕是要被搅起来了。” 郑家门外,一群衙役簇拥下,霍守光站在那里,腰板挺直,官袍齐整,面上带著一副威严。 他在苍梧县经营了十几年,早已习惯了说一不二的日子。 哪怕是县丞沈行舟,也只是面上的尊重,真正要办什么事,最终还是得他点头。 他原本以为这个监正的位子迟早是自己的,郡城那边的银子也送了不少。 但方正的调令直接越过郡城从州府下来,他那些银子全打了水漂。 所以霍守光心里极度不爽,必须要给新来的监正一个下马威。 就是要让对方没面子,在苍梧县眾多百姓和官吏面前失去权威。 这样,所有人都知道,在苍梧县,还是他霍守光说了算。 第 71 章 增长、香火、六品 当然,霍守光也查过方正的底细。 不到半年前刚考取榜生,在地府做过巡游,后来调到永清县当巡检,破了一桩案子被提拔上来。 这种履歷在霍守光眼里不值一提。 一个没有根基的外乡人,被发配到苍梧这种穷乡僻壤,基本等於仕途到顶了。 他原本没把对方当回事,但方正去郑家这件事,让他不得不重新掂量。 郑平安做了一辈子功曹,手里攥著他不少旧帐,如果两人联手,確实是个麻烦。 他越想越不安,所以方正在郑家喝茶的工夫,他已经赶到了门外。 殊不知,他下马威不成后,又主动来迎接新监正。 这般举动,在別人眼里,那就是典型的前倨后恭,令人发笑,已经是输了一筹。 门开了,方正走出来,身后跟著关铁衣。 霍守光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成一副热络的笑容,上前拱手:“本官霍守光,见过监正方大人。 之前不知大人到来,是霍某的疏忽,还望大人见谅。” 轻描淡写,將之前的事情一带而过。 方正也笑了,拱手还礼:“早就听闻霍县尉器宇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知道霍大人公务繁忙,还劳你亲自跑一趟,实在罪过。” 那霍守光听的眼睛一眯。 这几句话,根本就是在噁心他,更是点出他跑来迎接新监正的事情。 这当眾道出,別人都会认为自己是怕了新县监正,所以才亲自跑来迎接。 可眼下,他也没法子解释,所以咬了咬牙道:“那就请监正大人移步,咱们回县衙。 正好,我也要向监正大人你介绍一下本县的官吏。” “好啊。” 方正一笑,迈步走下来,看了一眼霍守光准备的马匹,却是没有上马,而是背著手往前走。 “霍大人,此处离县衙不远,走路回去吧,正好沿路看看苍梧县的风土人情。” 霍守光再一愣。 监正走路,自己也不好骑马先行,那就只能跟著。 整个苍梧县的百姓都会知道,新监正来了,而且是由自己陪著走回去的。 这不是摆明了矮这个新监正一头吗? 正在犹豫中,方正已经走出去很远,霍守光没法子,只能是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苍梧县的主街,街边的百姓纷纷侧目。 他们认得霍守光,这位县尉平日里在街上横著走,今天却走在一个年轻人的侧后方。 转过街角,迎面来了一支队伍,当先几个穿著道袍,抬著一尊白玉白虎雕像。 后面跟著十几个信徒,一边走一边喊“白虎圣灵,护佑眾生”,声音在巷子里迴荡,不少路边的百姓直接跪下了。 方正眉头一皱。 是白虎会。 这个邪门外道在定虎郡的影响力极高,在苍梧县这个发源地,信徒自然更多更猖獗。 在方正看来,这个白虎会已经到了必须要除掉的地步,否则迟早会出大乱子。 只可惜,定虎郡的官员要么是没有將白虎会当回事,要么,就是因为得了好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是这霍守光,在苍梧县当了十几年的县尉,会不知道白虎会? 若没有县中官员的纵容,这白虎会的信徒敢光天化日下当眾走街过市? 方正看了看后面的衙役,一个个都是见怪不怪的样子,当下是灵机一动。 於是,他停住脚步,站在了路中央,刚好挡住那支队伍的去路。 领头的道士脸色一沉:“让开,白虎巡视,挡路者必遭祸端。” 方正没有动,转头看向霍守光:“霍大人,这些是什么人?” 霍守光脸色微变,压低声音说:“方大人,这事回去再讲。” 那几个道士已经认出了霍守光,又听他对这个年轻人如此客气,便猜到是刚上任的监正。 他们不敢再强硬,侧身让开半边路:“大道通天,各走一边。” 队伍绕行而过,方正看了一眼他们远去的方向,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县衙走。 苍梧县作为白虎会的发源地,城里供著白虎会的香火庙,每天都有信徒去烧香磕头,香火旺得很。 若只是一县之地,那没什么,如果整个定虎郡都有香火庙门,那么白虎会的那所谓白虎圣灵,必然会成为一个祸害。 光是凭藉这么多信徒的香火,便足以凝练修为,那法力甚至超越一些人官的官力。 在方正看来,白虎会在定虎郡经营至少数年,不知道吸食了多少信徒香火。 这种香火愿力虽然会污染神魂难成大道,不为正统修行者所取,但在前期修行上,却能提供极高的助力。 能在一郡之地横行,就连六品郡守都不愿招惹,听之任之,估摸那白虎圣灵至少达到六品日游境界。 那自然不是方正所能对付的,想要彻底剷除白虎会,那至少是要郡守出面,集结大军前去討伐才可。 方正无法左右定虎郡府,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小县监正,先把这一县之风气治好再说。 到了县衙门口,与上次刻意冷落不同,这里已经站了一排官吏,显然是霍守光提前让人通知的。 他一个一个介绍,文书、典史、捕头、仓吏,零零总总十来个人。 方正一一看过去,脸上带著笑,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些人的名字和他从秘闻卡里看到的一一对应,没有一个是不“姓霍”的。 介绍完之后,霍守光笑著说备了席面,为方大人接风。 宴无好宴,方正自然不会钻这种圈套,他摆了摆手:“赶了一路,累了,先歇歇。 饭菜就不用了,诸位自便。 稍后,还要劳烦霍县尉带我去拜见沈县丞。” 说完带著关铁衣转身走了。 “进退有据,以逸待劳,言笑自若,威仪自彰。礼+2,智+2。” 方正扫了一眼系统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巴不得霍守光这样的小手段越多越好,都是他增长五德属性的好机会啊。 ......... 苍梧县是小县,县监司没有单独的办公场所,就设在县衙里头。 后院有几间屋子是给监正住的,方正和关铁衣到了之后,把行李简单归置了一下,便去找霍守光,说要去拜见县丞沈行舟。 霍守光倒也没推辞,领著他穿过两条街,到了沈行舟的宅子。 宅门紧闭,门板上的漆已经有些剥落了。 霍守光上前叩门,敲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开。 第 72 章 暴毙、无头、自查 开门的是个老僕,面容扭曲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烫过,左半边脸皱成一团,看著有些不舒服。 一看是县尉敲门,老僕连忙开门。 霍守光问道:“县丞沈大人呢? 今日在县衙未曾得见,这是我们苍梧新到的监正,方正方大人。 新官上任,特来拜见沈大人。” 老僕让开一条路来,道:“老爷今日起得晚些,尚未出门。” 霍守光在旁边笑著说了一句:“沈县丞怕是知道自己不日就要高升,心里高兴,不知去哪吃酒了,今儿个才睡到日上三竿。” 方正没接话,抬脚进了院子。 穿过庭院,到了客厅,坐下等了一会儿,仍不见有人来。 霍守光坐在对面,端著茶碗慢悠悠地喝,也不催。 方正心里却有些疑惑,以他明镜高悬的感知,一个正八品县丞的气机不该这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霍守光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主动开口道:“沈县丞为官简朴,府里就这一个老僕沈福伺候,是跟著他一起到苍梧上任的,住了好些年,主僕情深。” 又等了一会儿,老僕沈福还是没把县丞叫出来。 方正坐不住了,起身往臥房走,霍守光跟在后面。 到了门口,敲了两声,没人应。 方正鼻头微动,闻到一丝异味,心生不妙,连忙推开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像是什么东西被闷了很久才散开。 地上躺著一具尸体,没有头,脖颈处的伤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 尸体穿著官袍,血肉模糊,地上洇开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跡,已经半干了。 霍守光脸色煞白,后退了一步,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坏了,这是虎咬残尸。 肯定是沈县丞不知怎么得罪了白虎圣灵,天降白虎把他头颅咬去了!” 方正没理他,蹲下身查看。 死者穿著县丞官袍,袍摆上沾了不少血,脖颈处的齿痕很深,不是刀剑所斩,而是被巨力撕咬,跟虎口的形状对得上。 方正之前在永清县猎过虎妖,见过被虎妖灭了满门的猎户,所以对虎妖的利齿撕咬伤痕印象颇深。 他又站起来,在屋里扫了一圈。 窗户关著,门是从里面閂上的,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跡。 这时,那老僕沈福也闻讯而来,看著地上的尸体,嚇得瘫坐在门槛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方正走过去问:“过来认尸,看看这是沈大人吗?” 老僕仔细看了看尸体,哭著点头:“就是老爷,就是老爷啊! 他前两天还念叨著小姐要回来了,让我把西厢房收拾出来,谁能想到……” 他抹著眼泪,哭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方正转头看向霍守光:“霍大人,你是县尉,验尸是你的职责。你来看看。” 霍守光脸色变了变,退了一步。 “沈福这老僕已经认尸,看身形,確实也就是县丞沈行舟的尸体。 我看就不必再验了。 沈福,你著手准备丧事吧。” 方正心中不满,问道:“人命关天,你作为县尉,怎么能如此草草了事? 该验尸而不验尸,这是瀆职。” 霍守光脸上支支吾吾,犹豫半天才说出顾虑。 “这尸身的头颅一看就是被白虎咬去。 之前县里有过一些虎咬残尸,都抓不到凶手,最终也是不了了之。 说不定就是白虎圣灵降下法旨发怒,我可不敢掺和到其中。” 方正心中升起一股怒气,这理由简直是荒谬绝伦。 堂堂一县县尉,八品人官,竟然惧怕这所谓的白虎圣灵发怒。 但是他再三督促验尸,这县尉霍守光就是不验。 被逼急了,霍守光乾脆捏著鼻子凑到尸体边上,草草地绕著走了一圈,然后挥了挥手。 “死者身穿县丞官袍,手握县丞官符,身上有多处受伤痕跡,致命伤为断首,疑似猛兽撕咬。 经现场验尸及家中僕人认尸,死者確为苍梧县县丞沈行舟。” 他看了方正一眼,“方大人,你满意了吧?” 隨后,他催促著老僕沈福赶快收敛尸体,去办丧事。 方正不满意霍守光敷衍塞责的態度,但验尸追凶本就是县尉的责任,他身为一县监正,只能督促,却不好胡乱插手。 於是,他一甩衣袖,冷声道:“县丞身死,这是大案,我会如实向定虎郡府反映。” 霍守光也丝毫不怵,道:“反正县丞身亡,这苍梧县大小事宜都需要人来主理。 我也会向定虎郡府反映,看看安排谁来暂代这县丞。” 方正一听,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这县丞可是正儿八经的正八品一县主官,若是能暂代县丞之职,日后说不定就能由副转正。 这对於霍守光来说,简直就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也难怪他对验尸之事如此推三阻四,他现在孜孜以求的肯定就是那代县丞的官位。 万一验尸验出个问题来,死的不是这县丞沈行舟,岂不是功亏一簣? 看透了霍守光的心思,方正索性让那老僕收敛沈行舟的尸身,隨后写出急报將沈行舟被杀的消息,通过传讯玉台送往郡城。 很快,回文到了。 薄薄一张纸,盖著郡监司的朱红大印,措辞官气十足。 “郡里事务繁忙,无暇派人。苍梧县县丞沈行舟遇害一案,由苍梧县县尉会同监正自行侦办,限期三月结案。” 方正把回文放在桌上看了两遍,没说话。 关铁衣站在旁边,脸色铁青,压著声音说:“大人,郡里这是不管了? 一县主官死了,连个人都不派,让咱们自己查,这不是推諉是什么? 难不成真是白虎杀人,郡里顾忌白虎会,不敢细查?” 方正没有接话,把回文折好收进袖中,起身往县衙后堂走去。 霍守光正翘著腿坐在太师椅上喝茶,面前摆著一碟花生米,旁边站著个师爷模样的人。 看见方正进来,他连忙放下腿,堆起笑脸:“方大人来了,坐坐坐。” 方正坐下,把郡里的回文递过去。 霍守光接过来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浓了,把回文往桌上一放,两手一摊。 “方大人,郡里的意思你也看到了,咱们自己查。 可我这几天实在忙得脚不沾地,分身乏术,这案子...... 要不就劳烦方大人辛苦一趟?” 第 73 章 重逢、假死、代理 方正看著他,霍守光的笑容纹丝不动,眼神却飘向一边,没敢跟方正对视。 方正笑了笑,道:“好,本官来查。” 霍守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方正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原本以为方正会推辞,或者跟他爭辩,他甚至准备好了几套说辞。 结果方正就直接同意了。 狂喜之下,他紧接著又提出第二件事。 沈行舟死了,县丞之位空了出来。 按大乾律例,县丞空缺期间,应由县尉暂代,或由监司正尉兼理。 “方大人,县丞之位不可久悬,本官忝居县尉多年,熟悉县务,理应暂代。 等郡府下文,再另行委任。” 方正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霍大人说得有理。 不过本官身为监司正尉,按律亦有监察县级政务之责。 县丞一职既有行政之权,亦有监察之责,若由县尉暂代,行政、监察、刑狱集於一人,恐有不妥。” 据方正在秘闻卡牌中了解,这县尉霍守光本就和白虎会眉来眼去,沆瀣一气。 以往还有县丞沈行舟可做制约。 若是再让霍守光得逞,真的兼了县丞之职,那白虎会在苍梧县可真的是横行无忌了。 听到方正此话,霍守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方大人此言差矣,本官在苍梧县十余年,从未出过紕漏。 况且只是暂代几日,郡府若知县丞空缺,自然会儘快委派新人……” 方正放下茶碗,看著他:“霍大人,本官不是在跟你商量。 监司正尉监察县级政务是本官的职责。 县丞之位,该由本官兼理,你若有异议,可以上书郡府。” 霍守光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挤出一句:“方大人既然这么说,本官自会上书郡府。” 方正拱了拱手:“隨意。”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得了郡府的授权,霍守光这个县尉也明言推諉,如今他便正式可以探查县丞沈行舟被害案,不算越俎代庖,越位行权。 可笑那霍守光还费尽心思想让方正接手查案,以为是拋出了一个烫手山芋。 殊不知方正本就想法设法获得查案之权,若是放任这霍守光去查,他还真的不放心。 霍守光看著方正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 出了后堂,方正没有回住处,带著关铁衣再次去了沈行舟的宅邸。 此时已近黄昏,沈宅已经被封了,门口站著两个衙役,看见方正来了,连忙让开。 方正推门进去,关铁衣跟在身后。 灵堂已经搭起来了,棺材停在正堂,前面摆著香烛供果。 沈行舟的无头尸身已经收敛好,换上了新官袍,头部盖著一块白布。 方正没有去灵堂,直接进了臥房。 门窗已经打开通过气了,但那股血腥味还残留著,若有若无。 方正站在书案前,洞若观火开启,仔细看那具尸体躺过的位置。 书案的桌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的。 方正比划了一下,那道划痕的位置,正好在尸体的右手边。 “有人在这里翻找过东西。”方正说。 关铁衣凑过来看:“什么东西?” 方正没有回答,又把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抽出来翻看。 大部分书都是寻常典籍,翻得泛黄卷边。 方正一本不落,看完一本放回一本,动作很慢,像是在找什么。 翻到第三层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这一层书比別的层薄,四本书中间空出一截,像是少了一本。 方正把四本书抽出来,摸了摸书架底板,上面有一层薄灰,但中间有一块地方是乾净的。 “这里原本放著什么东西。”方正说,“不是书,比书小,方形,大概这么大。”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约莫一个巴掌大。 关铁衣问:“会不会是沈大人自己拿走的?” 方正摇头:“如果是他自己拿走的,底板上不会落灰。 东西是在他死后被人拿走的。” 方正没有再说话,又在臥房里转了一圈,没什么发现,便回到灵堂。 让衙役和沈福都退出去,方正掀开棺材上的白布,仔细看那具无头尸的手。 之前在臥房里没来得及细看,这回他看得更仔细了。 尸体的手掌宽大,指节粗壮,虎口和食指外侧都有厚茧。 方正自己也练武,知道这种茧是怎么磨出来的。 常年握刀的人,茧才会长在虎口和食指外侧。 文官写字,茧在拇指、食指、中指的第一节。 这具尸体的主人,是一个武夫。 方正站起来,又看了看尸身的肩膀,宽厚结实,三角肌隆起,是常年拉弓或者挥刀练出来的。 在卷宗记录中,沈行舟是文官,修行的是道术,即便偶尔锻炼,也不可能练出这种体格。 “这或许不是沈大人。”方正说。 关铁衣一怔:“大人,您是说……” “死的人虽穿著县丞官袍,但应不是沈大人的身子。” 关铁衣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紧接著,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带著哭腔。 “爹!” 一个劲装女子像风一样衝进灵堂,跪在地上,扑在棺材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一身白色衣衫,腰间悬剑,长发束冠,正是几日前在寒鸦山客栈里方正遇到的那个女子。 寧雪见。 老僕颤巍巍走过来,老泪纵横,朝方正点了点头:“方大人,这位就是我家小姐,沈大人的独女。” 寧雪见哭了许久,才被老僕扶起来。她眼睛红肿,鼻头通红,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她转过身,看见了方正。 “是你?” 寧雪见愣了一下,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是了,你是苍梧县新任的监司正尉。” 方正点头:“寧姑娘,又见面了。” 寧雪见盯著他看了一眼,忽然问:“你在寒鸦山擒拿白虎会眾的事,我爹知道吗?” 方正摇头:“本官到任不过一日,还没来得及拜见沈大人。” 寧雪见咬了咬嘴唇,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没哭出声,只是用力擦了一把,把眼泪擦乾。 “我爹数月前给我写信,说他有事相托,让我回来一趟。 我接到信就动身了,从外州赶回来,路上还遇到了暴雪,绕了好远的路……”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可我还是来晚了。” 第 74 章 虎咬、隱瞒、司户 方正没有说话,待寧雪见稳定情绪后,將她引到棺木中的尸体前。 “寧姑娘,你仔细看看,这是令尊沈行舟沈大人的尸体吗?” 寧雪见闻言,脸色一变,低头仔细观察了片刻,嘴角忽然紧抿了一瞬,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惊讶的东西。 “这是……”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旁边的老僕沈福忽然扑了上来,抓住她的袖子嚎啕大哭。 “小姐!老爷他好想你啊! 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这样撒手人寰……” 寧雪见被他一哭,怔了片刻,隨即也红了眼眶,话终究没有说出来,只是伏在棺材上又哭了起来。 “是啊,我父惨死,如今连头颅都不翼而飞。 我为人女,必当查清真相,手刃凶手。” 方正站在一旁,没有追问,但他看见了寧雪见方才那一瞬间的反应。 那神情不是单纯的悲痛,更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时生了疑惑。 或许,她认出这具尸体有蹊蹺。 而沈福的哭嚎来得太及时了,刚好把寧雪见要说的话堵了回去。 方正看了一眼沈福,又看了一眼寧雪见,没有说破。 这时,寧雪见抬起头,看著方正,眼含热泪。 “方大人,还请你们苍梧官府多多费心,早日破案。” 方正面色古井无波,直直看著寧雪见。 明镜高悬之下,他察觉出寧雪见心神有异,精神高度紧张,悲痛中夹带著一丝疑惑。 他想从寧雪见的眼神中看出什么端倪。 但寧雪见也非常人,不知使了什么心法,原本紊乱的心绪很快平復下来,目光充斥著悲痛,竟看不出丝毫破绽。 方正移开目光,点了点头,安慰道:“节哀顺变。” 只不过,他心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棺中无头尸身,应的確不是沈行舟,只不过不知道为何,老僕沈福和寧雪见都坚称这是他。 他之前还怀疑沈福是不是谋害沈行舟的真凶,但寧雪见身为女儿,不太至於谋害自己的父亲。 这其中必有隱秘。 只不过,目前他们並不信任方正,或者说不信任方正背后的苍梧县官府,这才有所隱瞒。 將这点疑惑记在心里,方正在灵堂前上了几柱香,便准备告辞,去请柳清玉回鬼门关查查有无沈行舟的魂魄。 就在这时,又一个老者走了进来。 他弯腰驼背,面容枯槁,头髮白了大半,一边走一边哭嚎。 “沈大人啊!沈大人!” 方正侧过身让开一步,老僕沈福抹了抹眼泪,介绍道:“方大人,这位是县衙的顾明愚顾司户,老爷生前的得力下属,也是忘年交。” 顾明愚看见方正,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老泪横流地哭诉:“方大人,您是刚上任的方监正吧! 沈大人是个好官啊! 他上任以来,整治水利,减免赋税,打压邪教,苍梧县的老百姓都念他的好。 眼看著就要升迁了,竟遭了这般毒手!” 他指著棺材中那具无头尸,声音都在打颤。 “这脖颈上的齿痕,一看就是被猛兽咬的! 苍梧县哪里有什么其他猛兽? 最多的就是白虎! 肯定白虎会驱使白虎害了沈大人!” 寧雪见闻言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咬牙切齿地低声说了一句:“白虎会!” 老僕沈福也红了眼眶,嘆了口气。 顾明愚抹了把眼泪,又继续说下去:“沈大人生前一直想压制白虎会的发展,触了他们的逆鳞,他们早就怀恨在心! 这些年,白虎会在苍梧县横行霸道,强占田地,逼百姓入会。 不从的便以『不敬圣灵』之名罚跪、示眾,甚至绑到山里餵野兽。 最为猖獗之时,周围的村镇中哪个没有出现过虎妖残尸? 要不然沈大人出言喝止,这白虎会造的孽更多。 听闻沈大人搜集了不少罪证,还没来得及上报,就……” 他说著说著又哭了起来。 方正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心中却提起了一丝警惕。 在明镜高悬的感知中,这顾明愚的表现一切正常,该生气时生气,该悲痛时悲痛,但太过標准,像个样板戏一样。 普通人可能感知不到,但方正有明镜高悬在身,对这种情绪波动十分敏感,所以察觉到一点异样。 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又从顾明愚口中了解到一些沈行舟的为官政绩和白虎会的恶行之后,寧雪见这个暴脾气的女侠咬牙切齿,怒髮衝冠,恨不得拔剑杀去白虎会老巢。 反倒是老僕沈福苦苦相劝。 “白虎会势大,在整个定虎郡的势力盘根错节,更是相传发源於苍梧县。 小姐,你虽然武艺高强,但势单力孤,要从长计议啊。” 寧雪见闻言,看向方正,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我要查出真相。 你是苍梧县人官,要不要一起?” 方正点了点头。 “本官职责所在。” 寧雪见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朝方正深深鞠了一躬。 方正侧身让开,没有受她的礼。 “寧姑娘,沈大人的案子,本官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老夫一把老骨头,也不怕死! 方大人,我在苍梧县几十年,知道不少白虎会的底细,用得上的地方你儘管吩咐! 我一定要为沈大人报仇,推翻这白虎会,为民除害!” 没想到,竟然这顾明愚义愤填膺,也主动加入进来。 方正在灵堂前站了一会儿,听顾明愚和沈福你一言我一语地讲沈行舟的生平政绩,在白虎会问题上与哪些人交过手、得罪过谁。 他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面上不露声色。 夜渐渐深了,寧雪见和沈福要为那棺槨守灵,顾明愚悲痛欲绝之下,也主动请缨留下为沈大人送行。 方正见状,乾脆也留在沈宅,陪著他们一起守灵。 看著面前的棺木和燃了大半的蜡烛,方正看了一眼披麻戴孝却更显风韵的寧雪见,心念渐渐沉了下去。 “清玉,回鬼门关一趟,找李公查查沈行舟的魂魄有没有到地府。” 柳清玉在他心底应了一声:“好的,有消息我会立刻告诉恩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