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爷!融不进的圈不要硬融》 第1章 失误 “融不进的圈子不要硬融!你老师没教你啊!” “敖敖敖——!!” “停车——!” 总统套房的灯光调得很暗,微风吹动树叶左右晃动。在七月这种天气,儘管是夜晚,依旧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凌晨两点时针与分针纠缠在一起,发出有规律的声响。 “艹!”沈既承骂了一声,嘴唇被咬得通红,他分不清是自己咬的,还是別的。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跪下来求饶。求时间停下,求时间別再走针。反正他打死也不会承认,是自己的失误导致的。 然而他真的跪下来之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觉得一阵腿软,他居然才发现自己是个软骨头。 “……” 沈既承脸上的表情终於绷不住了。汗水顺著额角往下淌,他在心里把这男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咬紧牙关,他不断给自己打气。 没事的。为了以后自由自在,没人管束的生活,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啊忍……忍到后来,沈既承只觉得头晕眼花,手臂一软,整个人直接晕了。 晕过去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这下总该消停了吧? 下一秒,天旋地转。 沈既承是被噩梦惊醒的。 浑身都骨头都像是被拆下重组过一般,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艰难地睁开眼。 然后被嚇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眼前赫然是一张陌生的睡脸。男人五官线条冷硬,眉骨锋利如刀,高鼻薄唇,说实话,长得確实出挑。但沈既承这会儿可没心情欣赏,抬手就想往那张脸上招呼。 五颗药。整整五颗。 他明明打听了,裴家三少爷跟他一样才二十二岁,年轻气盛,精力旺盛,应该很轻鬆就能上鉤。可眼前这位……怎么看都不像二十出头的样子啊? 算了,先跑再说。 他忍著浑身酸痛爬起来,在地上找到那件被撕得不成样子的衣服,又在角落里翻出了裤子。刚准备套上,脑子突然灵光一闪。 不对。不能就这么走了。 小说里都这么写的:这种一夜情之后,得留下个信物。这样男主才能凭著信物找到女主,故事才能继续往下发展。 他也得留个信物! 走廊里,宋翊阳已经等了一整晚。看见沈既承一瘸一拐地出来,赶紧迎上去,“祖宗!你可算出来了!我在这儿守了一宿!” 沈既承揉了揉酸痛的后颈,把胳膊搭在宋翊阳肩上,齜牙咧嘴地往外挪,“放心。等我攀上裴家三少爷,保证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说著,他从兜里掏出一沓现金递过去,“喏,从裴三少钱包里顺的,先去吃顿好的。” 宋翊阳接过来,嘴里嘟囔著,“我这次可是豁出去了。要让我爸知道我偷偷把你放进去,他能扒了我的皮。” “哎——什么东西掉了?” 宋翊阳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从钞票里滑出来的一张卡片。翻过来一看。顿时,他的手开始发抖,脸色煞白如纸, “哥们,完了。” “你睡错人了!” 沈既承脚步顿住,扭过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你知道你睡得是谁吗?裴凛,人称裴二爷。心狠手辣,喜怒无常,连自己大哥都送进监狱,让整个a市都闻风丧胆的华靳集团掌权人。” 沈既承笑容瞬间凝固,他深吸一口气,“告辞!” “你给我回来!”宋翊阳恨铁不成钢地拽住他, “你现在跑了,等他查到你,你死得更惨!你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让他对你欲罢不能!” 沈既承脚步一顿,好像……是这个理? 反正已经睡了,总不能让他白睡吧? “而且,”宋翊阳压低声音,“你想想,抱上这条大腿,你大哥还敢跟你大呼小叫?” “还敢呵斥罚你?” 沈既承的眼神瞬间变了,眼里闪烁著一抹跃跃欲试的亮光。说的有道理啊,只要成功抱住裴凛的大腿,那他哥还敢隨意停他的卡?不给他钱花? 那岂不是自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行!”就这么干! “对了,你给他留联繫方式了吗?”宋翊阳好奇问他。 “留联繫方式多俗啊!而且留了联繫方式,不就明摆著告诉人家这是有预谋的吗?”沈既承自信地一仰头, “放心吧,我留了信物的,不至於太刻意,也能让他一查便能找到我!” 宋翊阳放下心来,又忍不住好奇,“信物?什么信物?” 酒店套房里。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將一室狼藉照得一清二楚。 男人穿著黑色的睡袍走到沙发边,漆黑凉薄的凤眸扫了一眼地面。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將那条浅粉色的()裤勾了起来,神情看不出喜怒。 周围站著的十几个保鏢齐刷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助理张敘额头上冷汗直冒,斟酌著措辞开口, “裴总……酒店昨晚的监控坏了,查不到任何记录。” “房门锁也检查过了,没有撬锁的痕跡。”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另外……您喝的那杯水里,被人下了分量不小的……药。”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呵。”一声冷笑,轻飘飘地打破了寂静。 薄唇轻启,吐出冰冷刺骨的几个字, “不知死活。” 他的视线落回那条粉色.裤上,唇边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不深不浅,却让人莫名发寒。 张敘迟疑片刻,谨慎询问,“裴总,需要我把人找出来吗?”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给他们裴总下药,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裴凛隨手將手里的粉色蕾丝裤丟在床上,嗓音冷淡透著几分漫不经心, “不用找,他会送上门来的。” “我等著。” 第2章 赶出家门 “大哥,你给我点钱花吧!” 祠堂里烟雾繚绕,牌位肃穆。沈既承跪在蒲团上,一把抱住沈明霄的腿,声音里全是绝望的哀求, “没有钱我真的活不了啊,晚饭都没吃饱……大哥,求求你了,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听话!” 他说得无比诚恳,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可沈明霄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 沈既承是家里最小的,从小被娇惯得无法无天,今天闯祸,明天惹事,就没消停过。要是再这么纵容下去,早晚要捅出天大的娄子。 “把手拿开。”沈明霄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既承虽然混,但在这个家里,大哥的话他是不敢真违逆的。訕訕地鬆了手,乖乖跪好。 沈明霄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些许,“沈既承,你自己说说,这些年你闯了多少祸?以前只当你年纪小不懂事,现在都毕业了,还想拿不懂事当藉口?” 沈既承蔫蔫地跪著,小声嘀咕,“我闯什么祸了……” 在他眼里,能摆平的事就不叫闯祸。只有摆不平的才叫闯祸。 这话戳中了沈明霄的怒火,“闯什么祸?观景池里的鱼是谁全部毒死的?” 沈既承声音更小了,“……不是赔了老板三百万么。” “还有上个月,你姐跟她男朋友约会,你去捣什么乱?” 沈既承不服气地鼓起脸颊,“我就问了一句『怎么跟上次长得不一样』,这怎么算捣乱?我说的也是事实啊。” “好一个事实。那你告诉我,前一周,你跟宋家那小子,为什么把人家酒店的监控刪了?” 沈既承:“……” 沈明霄看他这反应就知道一点没错,语气沉了下来,“沈既承,平日里那些小事,家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著你去了。可你现在越来越不分轻重,全凭自己高兴。你知不知道你给宋家惹了多大的麻烦?偏偏那天晚上还有裴家的人。”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明显的警告,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少跟裴家的人来往?裴家跟我们沈家向来不对付,真惹上了,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既承一听到“裴家”两个字,心里直打鼓。他仰起头,试探著问,“大哥……那个监控?” 沈明霄沉著脸,“宋叔一猜就是你俩乾的,找了个藉口,说监控坏了。” 沈既承暗暗鬆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 “我跟宋叔商量过了。为了避免后续的麻烦,也为了给你俩一个教训,我决定让你出去磨礪一段时间。” 沈既承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意思……” 沈明霄低下头,深邃的眸光落在他身上, “意思是,从明天起,你不再是沈家的小少爷。你是一个什么都得靠自己的独立青年。” 沈既承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 “当然,等你什么时候改了性子,不再这么骄纵了,再回来也不迟。”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別喝了!”宋翊阳一把抢过沈既承手里的酒杯,不让他再买醉。 沈既承眉心拧著一团惆悵,“你放心,我不会喝醉的。”伸手要去够,被宋翊阳躲开了。 宋翊阳訕訕地开口, “你要是再喝的话,咱俩的钱真不够了。” 沈既承:“……”扎心。 “哎呀,你也別想不开啊,我这不是陪著你嘛!”宋翊阳已经知道了沈既承被剥夺少爷身份的事,把酒杯推到一边,安慰道, “再说了,咱们不是还有后招吗?傍上裴凛,你还稀罕什么沈少爷的身份?” 提到这个,沈既承既鬱闷又困惑,“可他为什么还没找到我?都一周了,就算再慢也该找到了吧?” 宋翊阳翻了个白眼,“你傻呀!你特么留一条內裤,让人家怎么找?满大街翻人家裤衩去?” 沈既承:“……” “依我看,我给你出个好主意!” 沈既承好奇地看过去,“什么主意?” 宋翊阳招招手,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沈既承越听越皱眉,“能行吗?” “听我的,准没错!” - “裴总,按照您的要求,这几日的行程已经全部公开。”张敘扶了扶镜框,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酒吧某个角落,又收回来,继续稟报, “从您进入这家酒吧之后,共有十六个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您身上。其中八名女性,五名约三十岁左右的男性,另外三名青年,年纪大约二十出头。暂时无法排除……” 话没说完,被一道慵懒的嗓音打断了。 “排除女性。” 张敘面上不动声色,內心却翻起了惊涛骇浪,难道那天晚上的……是个男人? 裴凛缓缓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薄唇微启,“另外,盯住那五名男性,大概率是裴老三那边安插的眼线。” “是。”张敘应下,迅速推算,“那么……眼下只剩三人了。” 裴凛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漫不经心,“是啊,只剩三人了。” “会是谁呢?”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吧檯。 那里坐著一个年轻的男人,手里捧著一杯殷红如血的血腥玛丽。他长了一张蛊惑人心的脸,桃花眼天生含情,看谁都像在深情凝望。唇边掛著肆意张扬的笑,像暖阳一样耀眼。 他跟旁边的人说话时,咬著吸管,娇艷欲滴的唇瓣一张一合,诱人得不像话。 裴凛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想欺凌,想逼迫,更想…… ——毁掉。 沈既承急得要命。 手里捧著酒杯,不安地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小声嘀咕,“怎么办啊,他好像没认出我来!” 都在这儿坐这么久了,对方跟没看见他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耐心已经快耗光了。 宋翊阳想了想,“我觉得……你可以適当给他一点提醒。” “提醒?”沈既承沉吟片刻,果断放下酒杯,“等我好消息。” 他朝裴凛走过去的那一刻,周围好几个人的目光都带上了警惕,其中就包括助理张敘。 身为裴凛的助理,张敘隨时准备应对各种突发状况。他紧紧盯著那个走过来的年轻人,一时分辨不出对方的来意,只能先静观其变。 就在这时。 那个年轻男人在他们裴总不远处停下了脚步,没有直接上前,而是转身面向邻座的顾客,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不好意思,请问——” “你看见我的粉色內裤了吗?” 第3章 初次交锋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 邻座的男顾客还没反应过来,一记耳光就扇了过来。 “啪——!”巴掌声清脆而响亮。 坐在他身边的女孩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无耻!” 说完拎起包转身就走。 男人恶狠狠地瞪了沈既承一眼,“你找茬是吧?”可顾不上跟他纠缠,捂著脸急忙追了出去,“菲菲!你听我解释啊!” 沈既承无辜地眨了眨眼,心里默默感嘆:看看,多善变的情侣。刚才还有说有笑的,说翻脸就翻脸。 有句话说得好。 人,才是最善变的。 他把目光转向另一桌顾客,扬起一个自认为礼貌的微笑,“您好……” 话还没说完,对方就像见了瘟神似的,连连摆手摇头,“没见过没见过。” 沈既承又转头看向旁边。周围的人纷纷后退,避之唯恐不及。 於是,只剩下一个人还稳稳噹噹地坐在卡座里,纹丝不动。 那人穿著黑色定製西装,一双长腿隨意交叠,身体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慢悠悠地晃著酒杯。即便沈既承走到他面前,他也没有抬一下眼皮,仿佛事不关己。 沈既承稳住自己的声线,微笑著开口,“先生,请问您见过吗?” 裴凛这才缓缓抬起眼眸。他漫不经心地打量著眼前的人,视线扫过那张脸,在那嫣红的唇瓣上停留了几秒,又隨意移开。 “不仅见过,”他的声音不紧不慢,“还在我这里。” 沈既承心里一喜,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听对方继续说, “只是你怎么证明,我手里的东西就是你的呢?毕竟这几天,已经有不少人上门来认领了。” 沈既承立刻警觉起来:很多人?难怪一直没人来找自己,原来是被人截胡了? 那怎么行! 他急忙开口,“我能证明!我是在北江路一家情趣店买的!不信你可以去查!” 裴凛没有接这个话茬,指尖轻轻敲著杯壁,语气里带了一丝玩味,“哦?情趣店?这位先生是有这方面的癖好?” 沈既承:“……” 怎么扯到这上面来了?他哪有什么癖好,还不是听说裴三少喜欢粉嫩的顏色,他这才投其所好罢了。 可眼下不承认也说不过去,他只好含混地点了点头,“呃……算是吧?” 裴凛露出一副无奈又遗憾的表情,嘆了口气,“实不相瞒,我一直在找那条內裤的主人。那天晚上,他实在是让我著迷,久久无法忘怀。要不是他阴差阳错地成全了我,我现在恐怕早就中了別人的圈套。”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等我找到他,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沈既承眼珠一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听这意思,对方把他当成救命恩人了?还以为那药是別人下的? 他赶紧追问,“那你打算怎么感谢他啊?” 裴凛漆黑的眼底闪过一丝幽深的光,“感谢么……” 他低低笑了一声,抬眸看向沈既承,唇边掛著温和的微笑,“当然是要表示我最真挚的谢意。就是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沈既承眼睛一亮,差点脱口而出“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却听对方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不过没关係,我快要找到他了。今晚在酒店,我会见那些前来认领內裤的人。到时候,我会亲自问他。” 沈既承一下子就急了,“可是你怎么分辨啊?!” 千万別认错了! 裴凛轻笑一声,“不难,我有我的办法。” 说完,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既承身上,“对了,你刚才也说这条內裤是你的。为了公平起见,不如这位先生晚上也来一趟酒店?” 他笑得温和,像是在发出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邀请。 沈既承只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反正他又不怕,他才是正主,该心虚的是那些冒牌货。 於是,沈既承直接跟著裴凛去了酒店。 上车前,裴凛笑著问, “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沈既承想了想,报了个假名,“石佳明。” 这也不算完全是假的,他初高中那会儿用的就是这个名字。当时家里为了保护他的安全,防止被坏人盯上,特意给他捏造了一个不起眼的身份。 裴凛笑了笑,主动替他拉开车门,“石先生,里面请。” 沈既承从小到大被人伺候惯了,理所当然地上了车,一点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在心里暗暗感慨:这裴凛好像也没外面传的那么可怕嘛?什么手段狠辣阴晴不定,看看这笑容,多和煦,多面善啊。 至此,他对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裴二爷彻底改观了。 到了酒店。 沈既承跟在裴凛身后,走进一间总统套房。他好奇地四处张望,这不就是那天晚上他睡的那间房吗? 正打量著,裴凛已经走过来,手里多了一条黑色丝带。他的语气依旧温和, “请石先生先把眼睛遮住,坐在这里等一会儿。接下来,可能会让那天晚上的场景重现。” 沈既承一愣,刚要拒绝,“这……” 裴凛不慌不忙地继续解释,“真是抱歉。那天晚上我意识不清,根本无法判断谁才是我的恩人。用这个办法,也是为了快速分辨,谁能接受,谁不能接受。” 他停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沈既承迟疑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能接受的不一定是我的恩人,但不接受的一定不是。石先生觉得呢?” 沈既承:“……” 算了,场景重现就重现吧。反正都睡过一次了,现在是关键时刻,可不能掉链子。 “那行吧……” 他坐到床上,耐心地等著。裴凛微笑著给他繫上黑色丝带,叮嘱他稍坐片刻,隨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裴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走廊里,他的声音冰冷而淡漠,不带任何感情吩咐, “送一杯跟上次同等药量的水来。” “再准备五盒杜蕾斯。” ................................ ps:喜欢的宝宝可以加入书架哦~~谢谢支持~~爱你们哦~~mua!!!! 笔芯!!! 第4章 想要什么 沈既承不知道自己在房间里等了多久。 他就那么干坐著,腿都坐麻了。加上在酒吧喝了几杯酒,这会儿嗓子干得厉害,嘴唇都起皮了。 他正想摘下黑布找点水喝,忽然听见房门被拧开了。脚步声传进来,他身体微微一顿, “谁?” “我是酒店的服务员,来送水的。”一个陌生的声音恭恭敬敬地回答。 沈既承正口渴得不行,连忙伸出手,“给我一瓶,渴死了。” 一瓶矿泉水递到他手里。他没摘丝带,拧开盖子仰头就灌,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瓶子空了大半。喝完隨手往床上一扔,问那个还没离开的服务员, “我还要在这儿坐多久?” 他面朝门口的方向,凭著声音判断对方就站在不远处。等了一会儿,那人才回答, “我是新来的,不太清楚……您再等等吧。” 沈既承“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房间里不止他和服务员两个人。 床对面的沙发上,一个男人正环抱双臂,斜倚在靠垫上。他饶有兴致地盯著床上那个蒙著眼睛的人,像在看一场好戏。 服务员接收到男人的眼神示意,安静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沈既承听见关门声,以为房间里只剩自己了。他確实坐累了,乾脆仰面躺倒在床上。脑子里开始幻想以后无拘无束,没人管束的美好生活,想著想著,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不知道,他所有的表情和动作,都落入了对面那双漆黑凉薄的眼睛里。 躺著躺著,沈既承觉得不对劲了。 热。 非常热。 可他身上就一件纯白t恤。脱了就光膀子了。 他忍了一下。 没忍住。 脱了。 他仰躺在床上,上半身完全暴露在灯光下。白皙的皮肤在白炽灯下白得晃眼,锁骨凸出的弧度格外漂亮。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咬著嘴唇,却还是止不住有声音泄出来。 裴凛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勾起。他就这么坐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欣赏著这幅画面。 那白皙的皮肤正一层层染上緋红。那可怜的唇瓣被咬出了血痕,诱人又可怜。 “嗯……” 裴凛眯起眼睛,看著他终於扛不住了,胡乱扯开裤子,蹬掉碍事的布料,蜷缩在床上,整个人被欲望吞没。 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缓缓起身,走到床边,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嘖,这是怎么了?” 沈既承的意识已经模糊了。男人的声音像一剂猛药,让他的喘息更加难以控制。他勉强撑著最后一丝清醒,“你……” 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你该不会……把我那杯水喝了吧?”裴凛的语气里透著担忧,好心地向那一丝残存的理智解释,“我也是为了体验那晚的真实感受……没想到阴差阳错,被你喝下去了。” 沈既承的大脑一片空白,只零零碎碎捕捉到几个字,药,喝错药了。 他心里只剩绝望。早知道就不喝那瓶水了。 与此同时,他把裴凛骂了一万遍,谁他妈还原场景连喝药都要还原?这不是变態是什么?! 裴凛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小方盒,他正不紧不慢地拆著,动作乾脆利落,声音却温柔得不像话, “不过你放心。既然你是替我喝了这水,我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沈既承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感觉脚腕被一双微凉的手握住了。 然后—— 一股蛮力把他拽了过去。 药效在这一刻达到顶峰。他根本拒绝不了,甚至本能地想要靠近那个冰凉的源头。可刚凑上去,肩膀就被摁住了。 裴凛掐著他的下顎,语气听不出喜怒,“凑上来做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著凉薄的笑意, “找*?” 沈既承已经分辨不出对方在说什么了。他只能无意识地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更多。 无意识的低吟没有得到回应。 “想要舒服?”裴凛的声音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我当然能满足你。但要乖乖听话。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他鬆开手逐渐探索,声音轻柔,“告诉我,你接近我的目的。” 沈既承舒服得不想说话。 下一秒,疼痛让他几乎下意识地开了口,“钱……为了钱……” 裴凛一点也不意外。他漫不经心地解开皮带,语气隨意得像在聊今晚吃什么, “要钱啊?好说,哥哥有的是钱。” 他俯下身。 “来,宝宝,乖点。” 温度不断攀升到滚烫。 沈既承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他重重地喘息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断断续续的像是哽咽, “不……不要……” 裴凛低低地笑了一声,“不要?”他作势离开,“那我走了?” 又被挽留,裴凛唇边掠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嘖,口是心非啊宝贝?” “唔……” 裴凛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隨心所欲。 “融不进的圈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融不融的下?我说的对不对,嗯?” 回答他的只有无力的喘息。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垃圾桶旁边,那些透明的小玩意儿越堆越多。 长夜漫漫。 亦慢慢。 裴凛眯起眼睛,紧紧盯著身下的人。他肆意驰骋著,喉结上下滚动,嗓音略微沙哑,“真是勾人啊。” “倒让我有点不忍心要你的命了。” “可是得罪我的人,一般都没有好下场。更別说你这样,给我下药自己找死的人。” 他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温柔得让人后背发凉, “该怎么办呢……” 他不紧不慢。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这样吧。你如果能坚持一整晚,我就放过你。” 他眼眸微眯,唇角缓缓勾起, “如果不能,我就把你扔进海里,餵鯊鱼。” 一个人的体力终究是有限的。 纵然沈既承喝了药,也撑不了一整晚。在裴凛翻来覆去的折腾下,下半夜,他还是晕了过去。 裴凛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昏过去的人,冷淡地起身,扣上腕錶。他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真没用。” 第5章 协议合同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主客厅,在深色的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金色。 “裴总,已经查证过了,『石佳明』这个名字不是假的。”张敘站在窗前,对著那个逆光的背影恭敬匯报。他上前两步,將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石佳明,二十二岁,从小寄养在亲戚家,生活一直很拮据。只读了高中,大学因为交不起学费,便没有去。” 窗前的男人没有接文件,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上面附著的学生照。照片里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笑得灿烂张扬,一点也看不出寄人篱下的苦楚。 裴凛收回视线,嗓音淡漠,“怎么只有十八岁前的记录?” 张敘微微低头,斟酌著措辞,“因为……后面的暂时还没查出来……” 裴凛淡淡扫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张敘脊背一凉,急忙补救,“我会儘快加派人手,把完整信息交给您。” 裴凛却在此时抬手示意,“不必了。” 他顿了顿,语气不咸不淡,“总归在眼皮子底下,能掀起什么风浪?” 张敘鬆了口气,又想起一事,低声询问, “裴总,昨夜抓捕裴三少派来的眼线时,发现咱们身边也有对方安插的臥底。人已经关押起来了,您看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裴凛眼底掠过一丝阴鷙的冷意, “当然是丟海里,餵鯊鱼。” 他说这话时,视线穿过玻璃门,看向外面房间里还在熟睡的那个人。语气忽然恢復了往日的散漫, “你下去吧。” 沈既承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 浑身的酸痛撕扯著每一根神经。他恍惚地回忆昨晚的事,印象却模模糊糊,只隱约记得自己喝错了一瓶水,好像裴凛进了房间,说他喝错了……之后的事,就完全断片了。 所以昨晚……他跟裴凛又做了? “醒了?” 旁边传来一道散漫的声音,把沈既承从发呆中拽了回来, “醒了就起来吧。” 沈既承一怔,撑著身体坐起来,浑身上下像被拆了重组似的,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密密麻麻全是触目惊心的红痕。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看著眼前那个衣冠楚楚的男人,眼里满是警惕。 开口时,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昨晚你……” 话还没问完,裴凛就笑著打断了, “是啊,是我帮你解了药性。不然的话……”他神情为难地摊开手, “你现在恐怕不知道被谁捡走了。” 沈既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哪知道那水里是加了料的?要是知道,打死他也不会喝。 可现在做都做了,他也不是矫情的人。 反正对他来说,做一次跟做两次也没什么区別,就是比上次更疼了些。 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那现在……你能確定那条粉色內裤的主人是谁了吧?” 只要確定了是自己,他就可以趁机要好处了。昨晚吃的这些亏,倒也不是不能忍。 裴凛將他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唇角微微勾起, “当然。” 沈既承心里一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对方说, “我已经把东西物归原主了,顺便还送上了最真挚的感谢。” 沈既承懵了,“什么意思?人找到了?” “是啊,今天早上刚把人送走。” 沈既承一下子就急了。这怎么行?虽然他搞不懂对方为什么会认错人,但现在他一无所有,只能死死抱住这条大腿。属於自己的功劳,谁也別想抢! “那天晚上的人明明是——” “就是可惜了。”裴凛也在同一时间开了口,神情里带著一抹遗憾, “那人竟然顺走了我身上的钱和卡。” 沈既承的话戛然而止。 这一瞬间,他的脑子终於清醒了几分。 对啊。一周前离开的时候,他把裴凛身上搜了个乾乾净净。裴凛突然说“可惜了”是什么意思? 他迟疑著试探,“什么……可惜了?” 裴凛漫不经心地说,“我这个人,记恩,同样也记仇。”他微笑著看向沈既承,“我很感谢那天晚上替我解药的人,所以竭尽全力找他,是为了报答他。” 顿了顿。 “当然,我身上的钱和卡也是被那个人顺走的,所以我记仇。恩报了,这仇自然也该报。” 沈既承整个人僵住了。 內心一片绝望。 你早说啊!! “对了。”裴凛忽然看向他,“你刚才说,『那天晚上的人明明是』是什么?” 沈既承內心在滴血。他敢说吗?恩已经被人冒领了,现在人家要报仇,他可没那么贱,主动送上门去挨刀。 他无辜地摇摇头,“没……没什么。” 裴凛挑了挑眉,到底没再追问。 他的视线落在沈既承脸上,又在那布满痕跡的锁骨上停了几秒,眼中带上了明显的心疼和不忍。声音也柔和了许多, “说来说去,我最心疼的还是你。” 沈既承没吭声。 “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大概跟那些人的原因一样,想引起我的注意,或者想得到一些钱。其实这些都很正常,我不怪你。” 沈既承默默咽下了这口气。算了,被误会就被误会吧。 “昨晚的事,说到底都是我手下的人失职,误把给我喝的水给了你。对此我很抱歉。”裴凛的语气诚恳极了,“当然,我会为这件事负责的。” 沈既承狐疑地看向他,“怎么负责?” 这还能负责?难不成要给他钱? 就在这时,裴凛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几张a4纸,递到沈既承面前。纸张正中间印著几个黑色大字—— 协议合同书。 “我想补偿你,只是一直想不到用什么方式。给钱未免太俗气,对石先生来说也是一种侮辱。”裴凛说得一本正经, “所以我想了一整晚,思来想去,不如就用这种方式来补偿你。” “只要石先生在上面签下字,盖上章,那么从今以后,石先生的靠山就是我裴凛。石先生的吃穿住行,我全权负责。你看如何?” 沈既承眼睛都亮了。 这还需要考虑?签啊!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行!就这么决定了!” 他一把接过来,翻开协议书,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看著看著,他陷入了沉思。 “等等。” “这第一条……”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协议期间得听从主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第6章 救命啊! 裴凛挑了挑眉,往协议书上看了一眼,隨即恍然,“哦,这个啊。下面的人疏忽,漏写了一个字。正確的应该是『主人公』,回头我让人给补上。” 他顿了顿,语气自然,“我跟你也是刚认识,互相都不了解。我担心你是我敌人派来的臥底,对我有威胁。这么写的初衷,也是为了防著你对我下手。” “当然了,你也不用觉得我会处处约束你。这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裴凛说得云淡风轻, “毕竟我要隨隨便便带个陌生人回家,家里的长辈肯定不乐意。这不过是对外的藉口而已。” 沈既承迟疑了片刻,没说话。他有些纳闷,裴家现在不是裴凛做主吗?他掌控著整个华靳集团,难道还要看长辈的脸色? 看来传言也不全是真的…… “那……好吧……”他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了。思来想去,跟著裴凛似乎也不是不行。 沈既承低下头,正打算继续翻看协议,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张敘走了进来,神色匆匆,像是有急事。他对裴凛说道,“裴总,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裴凛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將目光落在沈既承身上,语气带著几分歉意, “真是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急事要处理。不如石先生先把字签了,章盖了,我让人送你回去。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拘束。” 沈既承没有马上答应,犹豫了一下,“要不……等你回来再说?” 他还没看完协议书呢。 裴凛温和地笑了笑,“当然可以。” “那就请石先生再多等我一个月。等我出差回来,再签字?” 这话一出,沈既承顿时皱起了眉,“这么久?” 那他岂不是还要再过一个月苦日子?那怎么行! “裴总,我们该走了。”张敘的声音適时响起。 明明是在催裴凛,沈既承却莫名听出了一种催促自己的意味。 他一咬牙,心一横,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刷刷签下了名字。 反正签的是假名。 刚落下笔,一枚红印章就递了过来。裴凛微笑著提醒,“还要按个手印。” 沈既承:“……” 到底还是伸手按了下去。 裴凛唇边的笑意逐渐加深。他將合同收好,不紧不慢地吩咐,“张敘,安排人送石先生去北山墅。” “是!” 沈既承:“???”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跟著你住,我能实现经济自由,对吧?” 裴凛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然。” 北山墅。 沈既承原以为自己真要等上一个月才能住进来,没想到才过了两个钟头,院子里就响起了引擎声。 此时他正跟著佣人四处转悠,挑选房间。 “这间不错!我就住这儿了!”他理直气壮地拍板,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佣人面露迟疑,没敢直接答应,只说,“石先生的房间……恐怕得由先生来定。” 沈既承一愣:“?”为什么要裴凛来定? 正纳闷,外面传来脚步声。他扭头一看,见裴凛正朝这边走来,眼前顿时一亮,赶紧迎上去几步, “裴凛,你来得正好!你跟她们说,我要这间房!” 裴凛的视线往房间里扫了一眼,没看沈既承,语气散漫,“喜欢这间?” “对!” 裴凛收回目光,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当然没问题。你想睡哪都行,在这里你是绝对自由的,我不会干涉你半分。” 说著,他试探性地抬手,轻轻抚过沈既承的脸颊,“如果你愿意的话,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需要什么就跟我说,经济方面我也不会亏待你。” 沈既承表面淡定,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他没想到自己隨便一睡,就能睡到这么好的男人。虽然当初睡错了人,可他也不吃亏啊。裴凛有顏有钱,身材还好,怎么看都是他赚了。虽然外头都说他喜怒无常,可现在看来,传闻根本不足为信! 於是他对裴凛的触碰也不抗拒,笑眯眯地应道,“好呀。” 裴凛微笑著点头,“我的房间就在你对面,有什么事隨时找我。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你自己先转转,我就不陪你了。” 沈既承爽快答应,“好啊,你去忙吧!” 裴凛頷首,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悄然淡去了几分。 在沈既承看不见的地方,裴凛朝某个角落扫了一眼。一个男人从暗处走出来,面无表情地低声唤道,“裴爷。” “小黑怎么样了?”裴凛隨口问道。 江尽如实稟报,“状態比之前好多了,精神了不少。” “既然休息了那么长时间,也该让它出来运动运动了。” 江尽会意,“裴爷的意思是……” 裴凛漫不经心地抬眸,扫了一眼二楼的方向,声音不咸不淡,“那小狗崽好像不太愿意跟我睡一个屋。我这人也不喜欢强人所难,既然如此,不如帮他一把,让他心甘情愿地求著跟我睡。” 江尽:“……” “明白?” “是,明白。” 暮色降临。 沈既承窝在柔软的被窝里,正舒舒服服地跟宋翊阳发消息显摆。他对这个地方满意极了,甚至觉得,要是能一直住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临睡前,脑海里还在幻想未来不受管制的幸福生活。 不知睡了多久,他隱隱觉得脖子上有些痒,下意识伸手挠了挠。 缓解之后,耳边隱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著,是细微的, “嘶嘶嘶——” 沈既承迷迷糊糊地想,这房间里怎么还有蚊子?他又伸手挠了挠,只不过还没碰到皮肤,指尖却率先触碰到一片冰冷滑腻的东西。那不是蚊子! 他一个激灵,猛地清醒了大半,慌忙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 当看清自己身上掛著的是什么时,他嚇得当场表演了一段霹雳舞。 “啊——!!!” 悽厉惊恐的叫声划破了整栋別墅的寧静。沈既承疯了一般衝出门去。 “救命啊——!” “救命啊!!!” 第7章 睡一起 “裴凛!救命啊!” 沈既承一路狂奔到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前,一边回头张望一边拼命拍门。“嘭嘭嘭”的响声在走廊里迴荡,眼看著那条黑蛇越逼越近,他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门开的一瞬间,他什么都不顾了,直接扑了进去,一头撞进裴凛怀里。他根本没心思多想,急忙躲到裴凛身后,死死拽著他的睡袍,声音都在发抖, “蛇!有蛇!!!” 裴凛自然而然地拥住了怀里的人,嗓音温和地哄著,“別怕,有我在,你是安全的。”在沈既承看不见的角度,他的唇边勾起一抹弧度。 裴凛吩咐佣人把那条黑蛇弄走之后,沈既承这才鬆了口气,捂著还在狂跳的心臟,脸色苍白,嗓音颤抖著问,“这別墅里为什么会有蛇?” 裴凛將房门关上,又贴心地给他倒了一杯水,这才解释道, “北山墅的位置不太好,隔壁靠海,一到夏季蛇就比较多。”他笑著安抚道,“不过你也別害怕,这种情况很常见。佣人们已经做了防护措施,只是难免还是有漏网之鱼。” 这安慰的话显然没起什么作用,沈既承的唇色更白了,“你的意思是……这种情况经常出现?那晚上岂不是很危险!” 这谁特么能睡得著?! 裴凛笑著解释,“除了我的房间,其他房间確实有可能。毕竟那些房间许久没人住,也就没做防护措施。你放心,我会儘快安排。” 沈既承捧著水杯喝了一口,稍稍安心,“那就好……能处理就好。” 裴凛笑了笑,没说话。 等沈既承喝完水,裴凛才开口,“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这话一出,沈既承迟疑了,握著水杯的手微微收紧。回去?被这么一嚇,他还能回去睡吗?万一又跑出一条蛇怎么办?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等著他的裴凛,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我能跟你睡吗?” 裴凛皱了皱眉,面露难色,“这……” 沈既承急忙伸出手发誓保证,“我保证不乱动!不会打扰你睡觉的!你就让我留下吧,我实在不敢再回那个房间了。” 在他费尽口舌的劝说下,裴凛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既然这样……那好吧。” 沈既承开心不已,乖乖躺在床的一侧,打定主意不能吵著裴凛。好在床够大,两人之间隔了好一段距离。他彻底放了心,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夜色已深。 裴凛侧著身,那双漆黑凉薄的眼眸紧紧盯著面前背对著他的人,像蛰伏在暗处的毒蛇,盯著属於自己的猎物。迟早有一天,他会將这个人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看著两人之间隔著的距离,眯了眯眼,直接伸手把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沈既承是被热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庞,正对著他。而他自己正紧紧抱著对方,腿脚都搭在那人身上,完全把人家当成了人形玩偶。 沈既承嚇了一跳。 天啊,他的睡相怎么这么差了!竟然这么不安分!亏他昨天还信誓旦旦保证不会打扰人家,结果一晚上就把人当玩偶抱著。 他小心翼翼地往后退,生怕惊醒了裴凛。最后轻手轻脚地起身,连拖鞋都没穿,直接打开门溜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床上那个“熟睡”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眸底闪过一丝兴味。 沈既承自起床之后就没閒下来过,一直向佣人打听这別墅里是不是真的经常有蛇出没。 佣人的回答让他心彻底凉了。 “是啊,特別是后院和地下室最多。所以石先生还是不要去那两个地方。” 沈既承听得一阵胆寒。 正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裴凛已经穿戴整齐,踩著皮鞋从楼梯上走下来,不紧不慢地问,“聊什么呢?” 沈既承急忙追问,“佣人说这里地下室和后院蛇最多,让我不要去,是真的吗?” 裴凛脚步微微一顿,隨即点头:“当然。” 他神色认真,声音像带著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一字一句地叮嘱, “宝贝,千万不要去这两个地方,好吗?” 沈既承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异样,但还是点了点头。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会自投罗网? … “啊?还有蛇啊?”宋翊阳听得一阵恶寒。 沈既承撇了撇嘴,“可不是嘛!你是不知道我半夜被嚇醒有多恐惧,我最怕蛇了!” “还好裴凛人不错,我求了半天,他终於答应让我跟他睡一起了。” 宋翊阳摸了摸下巴,“看来传言不真啊。不是说裴凛冷血无情吗?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他还挺好说话的。” 沈既承赞同地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抿了一口,“是啊,传言不足为信!虽说睡错人了,但我感觉我也不吃亏。” 说著,他拿出一张卡晃了晃,“喏,我出来前裴凛给我的。他说每个月都会往这张卡里打钱。” 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脸上掛著灿烂的笑容, “以后咱俩再也不用过那种紧巴巴的日子了!” 宋翊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我怎么感觉不对呢……这是报答吗?我怎么感觉像是包养?又是签文件,又住他家,还每个月给钱。” 沈既承皱了皱眉, “我也觉得像包养……不过也没啥区別!反正达到目的就行了。这下,我哥他们可管不到我了!” 另一头。 张敘恭敬地匯报,“石先生跟朋友去了撞球室,下午去了酒吧,现在还在跟朋友喝酒。” 裴凛坐在沙发上,手臂上盘著一条通体漆黑鳞片的蛇,正吐著鲜红的信子。他摸了摸小黑的脑袋,漫不经心地问,“朋友?叫什么名字?” “宋翊阳。” 裴凛瞬间眯起眼眸看过去,“哦?宋家的人?他怎么会跟世家的人扯上关係?” 张敘顿了顿解释道,“我查了,宋家的少爷曾经跟石先生就读一个学校,还是一个班级,两人因此相识。” 见裴总没吭声,他再次询问, “要不要把宋家少爷请来喝茶?” 第8章 他骗自己! 裴凛眯了眯眼,沉吟片刻后开口,“不必了,都是小事。前几日海上那个项目出了点问题,你去查查是不是沈家乾的。” “是。” 不知想到什么,裴凛又补了一句,“再准备些杜蕾斯送我房间去。” “……是。” “多备几盒。” “……是。” 沈既承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过上这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安稳日子。虽说以前日子也不差,但总被哥哥们管著,处处受限制。哪像现在,干什么都没人干涉。 大哥还是时不时给他发消息,他直接屏蔽,当没看见。打来的电话,也不接。 晚上。 沈既承洗完澡,哼著歌从浴室出来,没想到裴凛已经躺下了。他微微诧异,平日里裴凛比他睡得还晚,今天怎么这么早? 不过也没在意。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生怕吵醒对方。简单擦了擦头髮,正准备躺下,身旁的人忽然翻过身来。 沈既承被嚇了一跳,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你……你没睡啊?” 裴凛的视线在他锁骨上停留了几秒,缓缓移开,声音略带沙哑, “嗯,喝了点酒,有些醉了,就先躺下了。” “哦……”原来如此,他就说今天怎么睡这么早。 沈既承躺下来,迟疑道,“那你继续睡?” 裴凛没吭声。 沈既承只当他是默认了,轻轻转过身去,“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 最后这句话说得没什么底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每天晚上睡得好好的,早上醒来必定是自己抱著裴凛,搞得他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有梦游症了。 身后没有动静。沈既承刚打开手机,忽然,后背贴上一片温热,一双手臂从身后拢了过来,將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沈既承嚇了一跳,毫无防备,“你,你干什么?!” 裴凛没说话,只是呼吸明显重了几分,温热的气息洒在他耳廓上,让他头皮一阵发麻。两人就这么僵持著,不知过了多久,裴凛鬆开了手。 “抱歉,喝了酒,没忍住。” 沈既承咽了咽口水,转过身面对他。望著对方眼底尚未褪去的浓重欲色,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凛揉了揉眉心,神情像是有些为难,嗓音沙哑地解释,“你长得太好看了,我对你毫无抵抗力。尤其是这几晚,你睡著后总是扑进我怀里……让我难以自持。” 他顿了顿。 “我想了想,为了不冒犯你,你还是出去睡吧。虽然那边房间还没装防护装备,但只要晚上稍微注意点,应该也没事。” 沈既承內心一阵绝望,出去睡?那跟把他扔进蛇窝有什么区別? 他在裴凛那张脸上看来看去,心里摇摆不定,最后一咬牙。 算了,矫情什么?反正都已经睡过了。再说了,也不亏啊,裴凛这张脸,他还挺喜欢的。说到底,都是自己睡觉不老实,总往人家怀里钻,这才让对方有了衝动。可这未必是坏事,说不定正因为裴凛喜欢他,才会对他这么好,有求必应呢? 想通了,沈既承直接凑上去,勾住对方的脖颈,闭上眼睛吻住了那张唇。 裴凛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隨即那双眸子便只剩下了肆意而危险的光芒。面对对方青涩的吻,他主动拿回主动权,重新欺身而下。 比起前两次的粗暴野蛮,这一次的裴凛温柔得多。动作温柔,声音也温柔,完全是在哄著沈既承。 “宝贝好乖。” “……” “我好喜欢。” “……” “喜欢你的脸。” “……” “喜欢你的身体。” “……” “喜欢你的呼吸。” “……” “喜欢你的心跳。” “……” “喜欢你的……人。” 沈既承脸颊緋红,谁能扛得住这样一张俊脸在耳边说这种话? 偏偏对方还没停。 “宝贝,喜欢我吗?” “为什么不说话?是不喜欢?那我会很难过的。” 那声音像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沈既承根本无法拒绝,完全是顺著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自主判断的能力都近乎丧失。 沈既承本就是一颗青涩的果实。他一直以为这种事多数是痛的。 却没想到…… “唔……” “乖宝宝,叫一声好听的。”裴凛低声诱哄。 沈既承不愿意。 裴凛就故意撩拨他。 “乖宝宝,叫哥哥。” 沈既承耳尖红得滴血,那张娇艷欲滴的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又透著欲色,“哥哥……” 那一刻,裴凛漆黑的眼眸变得幽深晦暗,直接堵住了那张诱人的唇瓣。 长夜寂寂。 格外漫长。 沈既承第二天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痛。 等他下楼时,裴凛已经笑著迎了上来,贴心扶著他下楼梯,语气温和又带著几分歉意,“还好吗?都怪我不好,昨晚没忍住……欺负了你。” 沈既承格外不自在。脑海里闪过昨晚那些片段,以及裴凛说的那些话,他现在脸颊还在发烫。他訕訕道,“没事……我愿意的。” 道什么歉?又不是被强迫的。 裴凛挑了挑眉,扶他在沙发上坐下,说,“我给你那张卡上转了一笔钱,算是赔礼道歉。” 沈既承一听,眼睛都亮了,“那多不好意思啊!” 裴凛知他口是心非,笑了笑,“我说过,这方面我不会亏待你。” 留下这句话,裴凛便去了公司。沈既承开心得不行,当即就去找宋翊阳,却得到了一个不太妙的消息。 沈既承坐在计程车里,接著电话,眉头越皱越紧,“你是说……酒店那晚上,根本没有其他人来认领那条粉色內裤?” 电话那边宋翊阳重重点头,却反应过来打著电话对方看不见,他严肃开口, “没错!那日我问过值班的员工了,他们都说没有其他人来认领,那日去那房间的只有你一个!” “你赶紧来酒店一下,我现在就去查监控!” 电话掛断之后,沈既承脑袋一片空白,若是那日根本没人去,那么裴凛对自己说的话…… 岂不是都是假的? 他骗自己! 第9章 地下室 “什么叫监控坏了?” 宋翊阳气急败坏地叉著腰,站在酒店前台,声音大得整个大堂都能听见。“这是我家酒店,监控坏没坏別人不清楚,难道我还不清楚吗?” 酒店前台一脸无奈,“抱歉,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也是刚来的。” 宋翊阳气得肝疼,又指著旁边另一个员工,“你说!二十三號那天晚上,是不是根本没人来酒店认领东西?” 沈既承紧蹙著眉,等著对方回答。 那名员工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墙角,那里掛著一个摄像头。然后他垂下眼皮,小声囁嚅道,“这个……我不清楚……” 宋翊阳:“……” 他快被气笑了。“上午你跟我说没人来认领,我就吃了个午饭的功夫,你就改口了?” “我……我那天晚上喝了点酒,有些记不清了。可能是我记错了。您別放在心上。” 宋翊阳不依不饶,挽起袖子就要强行调监控,却被沈既承一把拉住。 沈既承拽著他往外走。等离开酒店一段距离,宋翊阳皱眉道,“他们不信我就算了,你也不信我?我说的是真的,那天晚上根本没有人来认领什么內裤!” 沈既承停下脚步,抿著唇回答,“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拉我走?” “因为很明显,”沈既承转过头,看著酒店的方向,“有人故意拦著,不让我们查监控。” 宋翊阳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所以……” “所以,这恰恰说明那天晚上有问题。”沈既承陷入短暂的沉思,片刻后快速开口,“你帮我个忙,帮我查查蛇的品种和生活习性。” 说著,他径直走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纸和笔,蹲在路边就画了起来。一边画一边说,“那条蛇明明那么大一条,但是不咬人。爬行的速度也不快。它不像是生活在野外的蛇。” 他把画得歪歪扭扭的草图塞进宋翊阳手里,“你查到了直接发消息给我。这件事別让任何人知道。还有,咱们的关係也得瞒住,我是石佳明,別说漏嘴了。” 宋翊阳把纸折好收进口袋,“我知道,你放心吧。” 晚上。 “人呢?” 裴凛从外面回来,冷淡的视线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 佣人恭敬地回答,“石先生今天不舒服,回来之后就回房间休息了。” 裴凛没说什么,低头解开袖口,不紧不慢地挽上去。这时张敘凑近,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裴凛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即眯起眼睛。 “哦?是吗?” “裴总,要阻止吗?” 裴凛轻嗤一声,眼里闪过一抹暗芒,“不用。反正跑不掉。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別。” 沈既承躺在床上,盯著手机等宋翊阳的消息。 可是一直没等到。 房门那边忽然传来一丝细微的动静,他急忙关掉手机塞进枕头底下,闭上眼睛装睡。 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 他听到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那脚步来到床边,停住了。 然后,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沉甸甸地压下来。 沈既承差点绷不住。被子里的手悄悄攥紧,手心全是汗。 裴凛就这样饶有兴致地盯著眼前这个装睡的人。沈既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眼珠在眼皮底下不安分地滚动,呼吸也时而急促时而缓慢,漏洞百出,可他自己毫无察觉,自以为瞒得天衣无缝。 裴凛没有揭穿他。 他转身走进浴室。 沈既承听到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心里总算鬆了口气。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他嚇得心跳骤停,隨即反应过来,不是自己的。 浴室里传来裴凛慵懒散漫的声音,“餵?” “什么时候?明天?”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裴凛低笑著应道,“行,那我明天一早就去。” 沈既承皱起眉,心里犯起嘀咕,明天裴凛要出去?去哪儿? 正想著,浴室的门忽然打开了。他慌忙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一直在睡。 身边的位置凹陷下去。 沈既承躺在那里,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个问题,他自认为不是一个睡觉爱乱动的人,可这些天每天早上醒来,自己都是窝在裴凛怀里的。这到底是他自己的问题,还是別的原因? 他决定今天晚上不睡了,亲眼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既承困得眼皮直打架,意识已经飘忽起来,就在即將坠入梦乡的那一刻, 一双手臂忽然伸过来,直接將他一整个捞进了怀里。 沈既承的瞌睡瞬间醒了大半,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任由对方抱著。 果然! 根本不是他自己睡觉不老实,是裴凛!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早了,快睡吧。” 沈既承:“……” 他知道了?!裴凛知道自己没睡? 沈既承没有理会,只是紧紧闭著眼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心里打定主意,忍一忍,等明天就知道答案了。 就这样,他一遍遍安慰著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真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沈既承茫然地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看手机,上午九点。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宋翊阳依旧没有联繫他。他皱了皱眉,但也没多想,起身下了楼。 客厅里没什么人,只有几名佣人在拖地。 他上前询问裴凛的去向。 “先生啊?先生出门去了,大概要晚上才回来。”佣人答道,“先生说您要是醒了,就让您在家等他,他有事要跟您说。” “什么事?” “这个就不清楚了。” 沈既承坐在沙发上,猜测著裴凛要跟自己说什么。没多久,客厅里的佣人也陆续离开,偌大的空间只剩他一个人。 他正准备出门去找宋翊阳,走到门口时,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楼道那边有一扇门,开著。 那是通往地下室的方向。 他脑海里骤然响起裴凛叮嘱他的话, “千万不要去地下室和后院,好吗?” 平日里,这扇门都是锁著的。 今天,却打开了。 他心里生出一丝好奇。里面真的全是蛇吗?裴凛这么有钱,为什么非要住在这种地方,不换个没蛇的別墅?那些佣人难道个个胆子都那么大,一点都不害怕?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下面,肯定有秘密。 沈既承攥了攥拳头,朝那扇门走去。这是最好的机会,裴凛不在家,他正好可以去一探究竟。 他趁人不注意,直接闪身溜了进去,轻轻关上了门。 脚步放轻,沿著楼梯往下走。 地下室的光线很昏暗,四周的墙壁密不透风,只有头顶的排风机在嗡嗡运转,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他一路走到最深处,在一扇沉重的铁门前停下了脚步。 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 他盯著眼前这扇极具分量的铁门,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用力推开。 第10章 撞破秘密 门轴发出低沉的“嘎吱”声。铁门缓缓敞开,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著更加浓烈的腥味。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眯起眼睛朝里面望去。 出乎意料,里面並不是他想像中的蛇窝。 灯光很亮,亮得刺眼。 一面墙上掛满了大大小小的显示屏,屏幕上分割成几十个小格子,每一格都在播放不同的画面,別墅的走廊,客厅,后院,甚至是他和宋翊阳经常去的那家酒吧,都赫然在列。 沈既承瞳孔微缩,心跳骤然加速。 他认出了其中一个画面,那是他们昨天在酒店前台质问时的场景。画面里,宋翊阳正叉著腰对前台发火,而他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原来如此。难怪酒店的人突然改口,不是记错了,而是有人提前打了招呼。而能在一顿饭的功夫里让整家酒店闭嘴的人,除了裴凛,还能有谁? 他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房间正中央的一排架子上。架子上整齐地摆放著大大小小的玻璃容器,里面浸泡著一些他看不太清的东西。但最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墙角那个巨大的玻璃柜。 里面蜷缩著那条通体漆黑的大蛇,正安静地盘成一团,似乎正在沉睡。那条“不咬人”的蛇,此刻正乖乖地待在它应该待的地方。 那前一晚出现在他床上的那条,是谁放的? 答案不言自明。 沈既承攥紧了拳头,指尖泛白。他想起裴凛那句温和的叮嘱,“宝贝,千万不要去这两个地方,好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哪里是关心,分明是在提醒他不要靠近真相。 裴凛这个骗子! 他猛地转身就要往外走。 却在铁门门口,撞上了一堵人墙。 裴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他穿著深色西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低头看著沈既承,那双漆黑的眼瞳里,倒映著对方惊慌失措的脸。 “我说过,”裴凛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 “千万不要来这两个地方。” 他顿了顿,唇边慢慢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怎么不听话呢,宝贝?” 沈既承背脊贴在冰冷的墙上,心跳如擂鼓。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看到了什么?” 沈既承咬著唇,没有回答。 裴凛轻笑了一声,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那双黑眸里没有怒意,甚至带著几分愉悦,像是在欣赏一场期待已久的好戏。 “没关係,”裴凛低声道,拇指轻轻摩挲著沈既承的下唇,“就算你什么都看到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微微俯身,凑近沈既承的耳边,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 “毕竟,咱们可是签下了合同,你跑不掉的。” 沈既承浑身一僵,“什么合同……” 裴凛低笑一声,没有说话,他鬆开手,將身上带著的协议书,翻到第一页,漫不经心地提醒道, “第一条,协议期间得听从主人的话。” 他抬起眼眸,极为冷淡的目光扫过那个僵在原地的身影。 “不听话的狗崽子,怎么不过来?” 当他不再偽装的那一刻,沈既承彻底傻了。他怒气冲冲地大步走过去,愤怒质问,“你耍我?!” 裴凛討厌极了这么无理的行为。神情冷了下来,冰冷的视线落在沈既承脸上,一字一句都像淬了毒的刀子, “怎么?就准你欺骗愚弄別人,不准別人用同样的方式对你?” 看著沈既承愤怒的模样,他忽然笑了一声,“现在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之前为了钱给我下药,还欲擒故纵?” 沈既承彻底愣住了,“你竟然知道……” “当然。” 这么说的话,从酒吧见面开始,裴凛就是故意的。故意引导他上鉤,而他还傻乎乎地往火坑里跳。那瓶他“误喝”的水,根本不是什么员工不小心,分明就是设计好的! 想明白之后,沈既承气得浑身发抖。大概是因为这辈子头一回被人耍得这么彻底,他攥紧拳头,怒气腾腾地瞪著裴凛,恨不得扑上去咬几口。 “这么生气啊?”裴凛將他的情绪尽收眼底,不紧不慢地继续说, “其实真没必要。”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我有。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满足你的。” 这句话彻底把沈既承点炸了。他攥著拳头就要衝上去跟裴凛打一架,可还没近身,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男人,直接钳住他的双臂,强势將他压制住。膝盖不受控制地磕在地上,他拼命挣扎,可对方的手劲大得离谱,根本动弹不得。他只能恶狠狠地抬头瞪著面前那个悠閒站著的男人。 “江尽。”裴凛开口了,语气漫不经心,“手劲太大,弄疼我的狗崽子了。” 被称作江尽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的力度半分没松。 裴凛俯下身,抬手捏住沈既承的下巴,逼迫他与自己对视。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他的声音很轻, “你来这儿的时候,难道没想过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你签合同的时候,就没想过……这是什么?” 他紧紧盯著眼前这双闪烁的眼睛,笑了。 “你看,你想过。你知道这是包养,你还是签了。既然签了,就该做好被隨意对待的准备。” 他的指腹缓缓摩挲著面前这张唇瓣。 “你听话一点,我心情好的话,说不定不会为难你。” 指腹在唇上轻轻摁了一下。 “倘若不听话——” 他顿了一顿,声音低下去,带著危险的意味。 “我会教你个乖。” 话音刚落。 手指被骤然咬住了。 沈既承骨子里就是不安分的。他本就因为自己认错了人而窝了一肚子火,现在又遭对方这般恶意羞辱,骨子里的反骨一下就翻了出来。他恶狠狠地咬住裴凛的手指,牙齿深深陷入皮肉,口腔里瀰漫开腥甜的血味。 可眼前这个男人,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就那么冷淡地盯著沈既承,仿佛被咬的不是自己的手,而是一件与己无关的东西。 唯有那双幽深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他。 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直到—— 鲜血顺著沈既承的嘴角流下来。 他的脸颊骤然被一股蛮力狠狠掐住,疼痛迫使他张开了嘴。可他依旧不服气地瞪著眼前的人,眼里的火几乎要烧出来。 “真倔。” 裴凛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评价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既然如此……”他往后倚在沙发上,对著沈既承身后的男人吩咐,“后院的小可爱们想必也很孤单。它们肯定会喜欢这个新朋友的。” 第11章 丧心病狂 沈既承心里猛地一沉。 小可爱?什么小可爱? 直觉告诉他,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禁錮著他的男人一句话没说,直接將他从地上拽起来,转身就往外面拖。 “你带我去哪儿?!” “放开我!” “裴凛!你让他带我去哪儿?!” 沈既承奋力挣扎,愤怒地质问。可那个叫江尽的男人根本不理会他,裴凛也只是坐在沙发上,看著他被带走,没有任何表示。 一路上,他骂骂咧咧,始终没有人回应。 直到来到后院。 这里跟前面那片精心打理的花园完全不同,荒凉得寸草不生,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黏腻的腥味。正中间是一扇紧闭的铁门,密不透风。 他被推著往前走。 门打开的一瞬间,沈既承的心臟突突直跳。越靠近,腥味越浓,恐慌感像潮水一样扑面而来。 “这是哪儿?!” “我要回去!” “放我走——!” 他的反抗越发激烈,可他哪里是练家子江尽的对手,根本撼动不了半分。只能被推著,一步一步走进那片黑暗。 门在身后关上了。 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於是耳朵变得格外灵敏。 “嘶嘶嘶——” 细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既承的汗毛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手腕上的钳制突然鬆开了。紧接著,身后传来落锁的声音。 灯亮了。 眼前的一幕,差点让沈既承直接昏过去。 这里是一个由巨大玻璃围成的观赏空间,像一座透明的展厅。不同的是,它不止四个面,上下也都是玻璃。而里面展示的东西,不是什么昂贵的艺术品,而是—— 蛇。 “啊——!!!” 沈既承被嚇得尖叫著后退。 若要问他最怕什么,蛇大概排第一。想必也没有几个人能不怕这种东西。 后背撞上了玻璃墙。 他僵硬地转过头。 一条蛇正用它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隔著玻璃与他对视。 沈既承的心凉了半截。 脚下踩著的也是玻璃,那些蛇在他脚下游走,吐著信子。儘管中间隔了一层玻璃,可谁能保证这玻璃足够结实?谁能保证不会被踩碎?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理智是不管用的。 此刻的沈既承就是如此。 他恐慌地尖叫,却只引得那些盘踞著的蛇纷纷向他这边聚拢。他的脸色白得像纸,浑身发抖,终於明白裴凛这个人有多危险,多丧心病狂。 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书房里。 裴凛悠閒地倚在办公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桌面。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监控视频里,那张漂亮的脸被嚇得不断后退,哭著求饶。 “裴凛!我错了!” “我错了!” “裴总!求求你放我出去!” 他的唇边噙著一丝浅笑,“我还以为多硬气呢。就这点胆?” 他顿了顿,看著屏幕里那个人惨白的脸色,声音轻飘飘的,“我都还没放你进去跟它们打个招呼呢。” 监控里,沈既承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身体止不住地发颤,连站都站不稳了。 裴凛终於“大发慈悲”地拨通了內线,眼睛仍盯著屏幕,淡淡地吩咐,“把人放出来。” 沈既承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被带出来的了。 他全身几乎没有一点力气,被人拖著回到客厅,连站都站不住,只能瘫坐在地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一双鋥亮的皮鞋出现在视线里。 那人走过来,蹲下身,掐住他的下顎,迫使他抬起头。 那张脸上明明带著笑,却让沈既承心底发寒。 “考虑好了吗?”裴凛的声音温柔,“要不要乖点?” 沈既承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愤怒。他攥紧拳头,声音沙哑,“我要离开这里。” 什么钱,什么自由,都没有命重要。 裴凛这个人太恐怖了,太危险了。他不想把自己的命玩没了。 他的话只换来对方一声低笑,像是在笑他的天真。 “宝贝儿,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裴凛摊开手,笑容和煦却让人脊背发凉。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有这么简单?” 或许是看出了沈既承眼底离开的决心,他起身,將桌上那份协议书拿过来,递到沈既承面前。 “我记得你上午还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正好有时间,看看再说要不要离开吧。” 沈既承盯著那沓纸看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翻开。 越往后看,心越沉。 三十分钟后。 沈既承看完最后一条,终於彻底炸了。 “裴凛!你这个心思歹毒丧心病狂的恶人!” 这哪里是什么协议合同,分明就是一份卖身契。 沈既承一条一条看下去,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毫无自由可言。想要离开这里,就得赔付八位数的违约金。而最终决定权全在裴凛手里,什么时候他腻了,什么时候他想放人了,自己才能离开。 否则,就只能一辈子受制於人。 “撕了也没关係,”裴凛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语气轻描淡写,“你手里这只是备份。” “无耻!” 裴凛没有理会这句骂。他抬手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瘫坐在地上的人,声音不紧不慢,“我想我有必要教教你规矩。” “首先,你跟佣人一样,要礼貌地称呼我为『先生』。” “其次,我说的话,就是你的圣旨。” 他顿了一顿,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欢迎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最后——欢迎你的到来。” 沈既承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刚从家里被赶出来,转眼就跳进了另一个火坑。如今字也签了,章也按了,八位数的违约金,沈家不是拿不出来,可他拿不出来啊! 要是让他大哥知道他在外面闯了这么大的祸,欠了这么多钱,恐怕他离死也不远了。 “嗯?”裴凛挑著眉,等他回答。 沈既承咬了咬牙,在心里安慰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先忍著,等找到机会就跑。 想明白之后,他心里好受了些,“是。” 裴凛乐了,笑道,“称呼呢?” “……是,先生。” 第12章 乖乖听话 沈既承这一整天被嚇得不轻,就连晚上睡觉都睡得不安稳,做梦梦见有条蛇追著自己跑,甚至还有一条蛇咬住了自己的唇,嚇得他慌张不已,一口咬了下去。 只听见耳边传来吸冷气的声音。 沈既承惊慌失措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瞬间就被一双手掐住了脸颊,声音冰冷阴鷙, “你再咬一个试试?信不信我把你丟蛇窝里?” 沈既承只觉得冤枉和委屈,他怎么知道是裴凛在亲他,他小声抗议反驳,“我又不知道我咬的是你的嘴,我以为是蛇在追我,咬我。” 他的脸颊被捏的生疼,想要挣脱,可对上裴凛漆黑幽冷的目光,他只觉得心惊胆颤,一动也不敢动。 裴凛到底没说什么,舔掉嘴唇上的被咬的血跡。 沈既承被放开之后,他慌忙从床上坐起来,在触及对方看过来的视线时,他抿了抿唇,艰难开口, “我不想跟你睡……我要自己睡一个房间…” 话音刚落,空气好似瞬间凝固。 他能感受到那道压迫人的视线紧紧凝视著自己。 “再说一遍。” 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既承垂著的手紧紧攥紧,或许是迫於对方的威胁,也或许是因为害怕被丟进蛇窝,他没再吭声。两人僵持不下,不知过了多久,肩膀被人拢在怀里,隨后躺下。 裴凛抱著他,將被子给他盖在身上,语气和缓许多, “乖点,別惹我生气。” 他没有给沈既承选择的余地,沈既承也知道自己无路可走。 夜晚风有些凉。 裴凛半夜凌晨的时候醒了一次,被身边的小傢伙给闹醒的,他睡眠浅,一丁点动静就能让他醒来。 醒来便看见身边的人额头冒著冷汗,嘴里糊里糊涂说著什么梦话。他凑过去,只听见来来回回那一两句, “別追我……別咬我…” 显然是白日里留下了阴影,以至於晚上都做了噩梦。 裴凛顺手將离他远远的沈既承拉入怀里,轻轻拍著他的肩,低声呢喃,“不追你,也不咬你。” “乖乖听话,要什么都给你。” 沈既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大概是那些梦太累了,追著他跑了一整晚,跑不动了,就沉下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迷迷糊糊眨了眨眼睛,意识还没回笼,先感觉到了后背贴著的温度,很热。 裴凛的手臂还搭在他的腰上。 沈既承僵住了。 昨晚的记忆碎片並不是特別清晰,他记得…有很多蛇追他,最后有人抱住了他,跟他说, “乖乖听话,要什么都给你。” 他迟疑片刻,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所以才听到裴凛那样温柔的声音。此时,他小心翼翼动了一下。 腰上的手臂立刻收紧了几分,沈既承生怕吵醒了裴凛,不敢再乱动,就这么直挺挺地躺著,等裴凛醒来。 等了很久,久到窗外刺眼的光线照射进房间里。 身后的人终於有了动静,那张脸埋进了他的后颈,鼻尖蹭了蹭他的皮肤。很痒,可是沈既承却动也不敢动,整个人绷成一根弦。 裴凛醒了。 察觉到沈既承的紧绷的身体,让他微微一顿,隨即从沈既承颈窝里抬起头来。 那双漆黑的眼睛还带著刚睡醒的湿意,却已经恢復了平日的锐利。 沈既承还在装睡。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裴凛坐起来了。 “几点了?”声音沙哑,带著刚醒的低沉。 沈既承知道这是在问他,他知道自己醒了…… 默默地去摸枕头底下的手机,看了一眼,小声回答, “……八点四十。” 裴凛“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沈既承听见他下床的动静,脚步声走向浴室,然后是哗啦啦的水声。他这才敢动,慢慢撑起身体坐起来, 沈既承低头盯著被子上那团皱褶,发了一会儿呆。 浴室的门忽然开了。裴凛走出来,已经换好了衬衫,正在扣袖口的扣子。他的视线扫过来,在沈既承脸上停了一瞬。 “去洗漱。”他说,“下楼吃早饭。” 语气和昨晚完全不同。不冷漠,但也不温柔。 沈既承乖乖下了床,光著脚踩在地毯上,低著头往浴室走。 下楼的时候,裴凛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手里拿著一份报纸,面前的咖啡冒著热气。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坐下吃。”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 吃到一半,张敘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在裴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裴凛皱起眉头, “沈家小少爷丟了?” 那一刻,正在喝豆浆的沈既承突然被呛了一下,止不住咳嗽。 裴凛皱著眉看他,“没人跟你抢,急什么。” 说著,到底是拍了拍他的脊背。 沈既承没吭声,低著头慢慢吃。 裴凛这才收回手,看向张敘,“什么时候的事?” 张敘如实回答,“就这两日的事。沈大少爷一直在派人寻找。” 他继续匯报,“听说,沈家小少爷自小惹是生非,骄纵顽劣,沈大少爷因此十分头疼,也十分不喜欢这个弟弟。所以这么多年来,对外提都不提。” 沈既承:“……”惹是生非?骄纵顽劣? 裴凛却眯起眼睛,“那可未必。若是真不喜欢,这次弟弟失踪,他怎么会这么著急找人?况且,这么多年来,沈家把这位小少爷的消息瞒得密不透风,这难道不是对他的保护?若真是不受宠,又怎么会养成骄纵顽劣的性子?” 张敘恍然,“您的意思是……” 裴凛冷淡地开口,“沈家大少爷沈明霄向来与我不对付。派人盯著,若真能找到沈家小少爷,说不定还能拿捏到沈家的把柄。” “是。” 张敘正要离开,裴凛想起什么,“对了,那沈家小少爷叫什么名字?” 张敘顿了顿,迟疑道,“好像……叫沈既承?” 裴凛收回视线,低声呢喃了一句, “沈既承……” 而此时就坐在他面前的沈既承默默低头,只当听不见。 张敘离开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沈既承机械嚼著小笼包,脑海里思索著自己有没有说漏嘴的地方。 “认识?”头顶忽然飘来两个字。 沈既承的筷子顿了下,抬起头,对上裴凛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第13章 闯祸了 他不知道裴凛问的是沈家,还是那个叫“沈既承”的人。但不管问的是哪一个,答案都一样。 沈既承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不认识。” 顿了顿,他抿了抿唇,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 “沈既承是谁啊?还有沈家,是跟宋翊阳家里一样,也是世家大族吗?” 他料定裴凛已经查过他了,他跟宋翊阳走得近,这事瞒不住。与其等裴凛来问,不如自己先提一嘴,显得坦荡。 裴凛盯著他看了两秒,那目光不轻不重,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在皮肤上蹭了一下。然后他收回视线,“嗯”了一声,翻过一页报纸。 “沈既承是谁不重要。”裴凛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重要的是,你不要跟沈家的人扯上关係。” 他顿了一下,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道凉薄的弧度,“否则,我会把你丟进海里餵鯊鱼。” 沈既承皱起眉头,声音里带了几分胆怯,又带了几分討好的意味, “我能跟沈家的人扯上什么关係呀?再说了……就算我不小心招惹了他们,难道你不会保护我吗?总不能任由別人欺负我吧?” 这话像是取悦了裴凛。他扬了扬眉,眼底掠过一丝愉悦,语气也跟著和缓下来,“当然不会。我说过,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只要你听话,这就是你的避风港。” 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腕錶,站起身来。 “今天乖乖在家。” “等我回来。” 裴凛前脚刚走,沈既承就摸出手机查看消息。屏幕上的信號格空空荡荡,消息发不出去。 他跑到门口,往外面一瞧,果然,值守的门卫比平时多了好几个,三三两两散在院子里,把每一条能离开的路都堵得死死的。 沈既承的心沉了下去。 裴凛这是要囚禁他。 好不容易从大哥的管束里逃出来,难道又要跳进另一个火坑? 不行。得想个办法。 他的目光扫过前院,落在那座巨大的鱼池,眼睛骤然亮了。 有了。 夏日炎炎。 沈既承殷勤地跑到鱼池边,笑眯眯地对正在餵鱼的佣人说,“让我来让我来!我以前也养过鱼,可有经验了!” 前几日他確实餵过鱼,佣人也没多想,便把桶递给了他。 沈既承盘腿坐在鱼池边,悠閒地抓了一把鱼食撒进池子里。花花绿绿的锦鲤和蝴蝶鲤涌上来,挤作一团。他一边喂,一边左顾右盼,確认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矿泉水瓶。 拧开瓶盖,往池子里倒了那么一点点。 这不是普通的水。是他从厨房弄来的洋葱汁。网上说了,洋葱对鱼类有影响,会导致鱼鳃无法呼吸,让鱼晕过去。 他的计划很简单,这些观赏鱼每一条都价值不菲,裴凛平日里也挺喜欢的。要是突然有几条生病了,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肯定都会被吸引过去。到时候谁还顾得上他?他就可以趁乱逃跑。 完美。 然而,他盯著池子里看了好一会儿,那些鱼依旧优哉游哉地摆著尾巴,该吃吃该游游,半点要晕的意思都没有。 沈既承皱起眉,晃了晃手里的瓶子,陷入沉思。难道洋葱汁不管用? 他看了看好几米宽的鱼池,又看了看手里那个小瓶子,忽然恍然大悟,肯定是鱼池太大了,倒的洋葱汁太少,所以才没反应! 於是他不再犹豫,一不做二不休,將整瓶洋葱汁全倒了进去。 然后他坐在池边,翘著腿,耐心等待。 二十分钟过去了。 那些鲜艷漂亮的名贵观赏鱼依旧悠哉悠哉地游著,看起来比他还精神。 沈既承彻底懵了。他拿著空瓶子翻来覆去地看,开始怀疑自己搜到的那些资料全是骗人的。不行,得再去弄一瓶试试。 他又跑了一趟厨房,偷摸拿了几个洋葱,一边抱著往回走,一边低头翻看手机上的搜索页面。 往下划了两下,他看到了之前没看完的內容, “洋葱汁去腥,比料酒更好用!加点八角,燉出来的鱼更香!” 沈既承的脚步顿住了。 燉……燉鱼? 这不对啊。他要找的是让鱼晕倒的方法,不是做菜的方法啊。 他继续往下划。 ——温馨小提示:观赏鱼慎用! 沈既承迟疑了片刻,缓缓抬起头,朝鱼池的方向看去。 顿时,他整个人僵住了。 两眼一黑。 手里的手机和洋葱“啪嗒”掉在了地上。 办公室里。 裴凛翻看著手里的文件,神色漠然而冷淡,“这次海上的项目跟沈家脱不了干係。既然他们不仁,就別怪我不客气。” 张敘低声询问,“裴爷的意思是?” “沈家的小少爷不是失踪了么?”裴凛合上文件夹,漫不经心地说,“那就把『沈家小少爷在我手里』这个消息散出去。我倒想知道,沈家的人会不会送上门来。” 张敘微微一顿,“传假消息?” 裴凛嗤笑一声,转动著手里的钢笔,“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沈家的態度。我要的,不过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而已。” 张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的,裴总。” 裴凛不知想起什么,隨口问了一句,“那小傢伙怎么样了?还安分吗?” 话音刚落,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裴凛拿起手机,漫不经心地接听,“什么事?”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裴凛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全部?” 张敘一看这情形,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裴凛气得差点没把手机摔了,强忍著怒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了,我知道了。把人给我看好,等我回来再说。” 北山墅。 沈既承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局促不安地站在鱼池边,一张脸上写满了惶恐。他眼珠咕嚕嚕地转著,急忙拉住旁边一个佣人的胳膊,指著地上那一排装满鱼的水盆,声音都在发颤,“大哥,你看……这些鱼还能抢救一下吗?” 佣人蹲下来看了看,摇了摇头。 沈既承的神情瞬间蔫了下去,心里越发不安。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那辆奢华的银色宾利稳稳停在了门口。车门打开,一双笔直的长腿率先迈了出来。紧接著,裴凛那张凌厉的脸庞出现在视线里,眉宇间带著显而易见的怒意。 他漆黑冰冷的眼眸扫过那一盆盆翻著白肚皮的观赏鱼,最后锁定了角落里那个正试图把自己缩成鵪鶉的罪魁祸首。 沈既承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眼看著裴凛沉著脸大步朝自己走来,沈既承腿一软“扑通”一声,就那么滑溜溜地跪趴在了地上。 他仰起头,眼眶泛红,一张脸写满了可怜与绝望,伸手扯住裴凛的衣袖,声音又委屈又心虚, “你別把我丟蛇窝啊……” “我不是故意的……” 第14章 物尽其用 裴凛站住了。 他低头看著跪趴在地上,扯著自己裤腿的那双手,指节泛白,微微发抖。那双桃花眼湿漉漉的,眼眶泛红,可怜巴巴地仰著,像一只闯了祸之后试图靠卖萌矇混过关的小狗。 鱼池边那一排盆子还在往外渗水,无数条名贵观赏鱼翻著白肚皮,在浅浅的水层里偶尔抽搐一下尾鰭,还没死透,但也差不多了。 裴凛的太阳穴跳了跳。 “不是故意的?”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沈既承猛点头,眼泪差点甩出来,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想——”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能说“我就是想毒死你的鱼然后趁乱逃跑”吗?那不是找死吗? “就是想什么?”裴凛眯起眼眸望著他。 沈既承脑子飞快转了几圈,嘴比脑子更快, “就是想给你燉鱼汤补补身子!” 全场寂静。 身后的佣人和保鏢齐刷刷低下头,没人敢看裴凛的表情。 裴凛怒极反笑,他蹲下身,与沈既承平视,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给我燉鱼汤?”裴凛一字一顿,“用我的鱼?燉给我喝?还特么是观赏鱼?” 沈既承感受到下巴传来的力道,有些疼。他心虚地眨眨眼,声音越来越小, “你知道的,我家穷,以前连饭都吃不上……我看那些鱼长得肥,就想……物尽其用……” “……”裴凛深吸一口气,哑然失笑,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一个物尽其用。” 裴凛鬆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既然你这么有心,那这些鱼你自己处理。” 沈既承愣了,有些懵,“怎么处理?” “杀了,刮鳞,去內臟,燉汤。”裴凛语气平淡,“今晚上,我要看到一锅鱼汤。” 沈既承犹豫片刻,小声说道,“可是我不会啊……”燉鱼汤?他不过是隨口一说,他哪会燉什么鱼啊? “哦?不会?”裴凛眯起眼睛,“那么你刚刚说的话就都是骗人的?既然如此,我想我后院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既承急忙打断, “等等。我突然想起来了,我还是会燉鱼汤的。”开什么玩笑,不会燉就要將他丟后院的蛇窝,他还是有点眼力见的。 裴凛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淡淡地飘过来, “对了。” 沈既承竖起耳朵。 “下次再往我的鱼池里倒东西……”裴凛侧过头,只露出半张冷峻的侧脸,唇角微微上扬,“我就把你丟进去,当鱼餵。” 沈既承:“……”忘了,他能看监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把目光移向那一排盆子里的鱼,嘴角抽了抽。 “这鱼……怎么杀啊?” 佣人默默递过来一把剪刀。 沈既承看著那把剪刀,又看了看那还在苟延残喘的鱼,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擼起袖子。 “行吧,燉就燉。” 有什么能难得倒他! 书房里。 裴凛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想必某人应该也弄好了吧? 他推开椅子站起来,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张敘头一回慌慌张张地跑上楼来。 “裴总,不好了!” 裴凛心里骤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张敘的话印证了他的直觉,“厨房著火了!” 裴凛脸色一沉,大步往楼下走,边走边问,“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著火?” 张敘急忙跟在身后解释,“佣人说,石先生燉鱼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桌布,引燃了旁边的窗帘。还好石先生反应快,跑出去叫门卫来灭火,这才没酿成大祸。” 裴凛脚步一顿,转过头来,“你是说,他第一时间跑出去叫了门卫?” “是……是啊。” 裴凛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没有去厨房,而是转身大步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张敘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他去了厨房,却没有找到沈既承的身影。这场火,恐怕是有人蓄意为之。 此时的沈既承正弯著腰,偷偷摸摸地藏在墙角。他身上脏兮兮的,沾了不少黑灰,不只衣服上,连那张出眾的脸都被菸灰糊得乱七八糟,只剩下两个眼珠子咕嚕嚕地转。 他躲在铁栏杆后面,焦急地盯著门口那个迟迟不离开的门卫。 真是的,厨房都著火了,这人还站在这里!都不知道去帮忙吗?他好不容易才把另外两个支开,现在可怎么办…… 要不就这么直接出去?反正自己脸上黑乎乎一片,谁能认得出他? 正当他纠结要不要硬闯的时候,那名一直站著的门卫忽然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沈既承眼前一亮。 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等门卫走远,他猫著腰溜到大门口,却发现大门上了锁。他懊恼地皱起眉,黑漆漆的手指在密码锁上胡乱点了几下。 屏幕显示:密码错误。 沈既承拧紧眉头,正琢磨著密码会是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漠凉薄的声音, “102673。” 沈既承想都没想,立刻输入密码。“嗒”的一声,门开了。 他欣喜若狂,转过头就要道谢,“谢谢啊——” 话音未落,他看清了身后那张脸。笑容瞬间凝固在唇角。 裴凛站在他身后,一双眼睛冷漠漆黑,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沈既承脑子里“嗡”的一声,本能地拔腿就跑。然而裴凛早有准备,一把勾住他的后衣领,语气森冷,“宝贝儿,你要跑哪去啊?” 手上的力道直接將沈既承从门外拽了回来,反手锁上了大门。 沈既承的后背重重撞在铁栏杆上,还没来得及站稳,下頜就被一只手狠狠掐住。裴凛眯起眼睛,紧紧盯著眼前这张被菸灰糊得乱七八糟的脸,一字一句从唇齿间碾出来, “先是弄死我的鱼,再烧我的房子。” “你胆子真不小吶,宝贝?” 沈既承被捏著脸颊,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用一双雾气朦朧的眼睛望著眼前的人,眼里分明带著祈求的意味,然而裴凛视而不见,声音也凉薄, “你说说,我该怎么罚你?” 第15章 裴凛心软 客厅里。 沈既承腿软得站不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裴凛就坐在他面前的沙发上,双腿悠閒地交叠著,一派散漫从容的模样。最要命的是,裴凛的手臂上缠绕著一条通体黑色鳞片的蛇,蛇头正对著沈既承的方向,鲜红的信子一吐一缩,发出“嘶嘶嘶”的声响。 沈既承的鸡皮疙瘩从脖子一直起到脚后跟。 裴凛看都没看坐在地上的人,视线落在蛇身上,漫不经心地开口,“小黑都好久没进食了。我琢磨著,要不要给它换换口味?毕竟天天吃一样的,难免会腻。” 他做出一副认真思索的表情,语气轻飘飘的,“你说说,我该给它换成什么呢?” 沈既承头皮发麻,瞳孔都在颤抖,“鱼……给它餵鱼吧?院子里还有很多鱼的……” 话没说完,就撞上了裴凛投过来的凉薄目光。 “嗯?”裴凛的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种“你再说一遍试试”的威慑力,“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沈既承欲哭无泪。这哪是没听清?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他咬著嘴唇,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心里却懊恼得要命,怎么就那么不小心,被裴凛逮了个正著?要是没被发现,此刻他早就跑出去了,自由自在,天高海阔。 现在倒好,被堵在这儿,像只待宰的鵪鶉。 终於,裴凛將手里的蛇递给了旁边的佣人,这才站起身,朝沈既承走过来。他在沈既承面前蹲下,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第一件事,把我的观赏鱼全弄死了。” 沈既承眼泪汪汪,“我真不是故意的……” 裴凛没有理会,继续往下数,“第二件事,点火烧厨房。” 沈既承默默闭上了嘴,无话可说。 “第三件事,”裴凛顿了顿,拇指在他脏兮兮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逃跑。” 沈既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裴凛的手指摩挲著他脸上的黑灰,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自己选一个,把你扔蛇窝,还是丟海里餵鯊鱼?” 沈既承绝望地开口,“一定要选吗?不选行不行?” 裴凛冷笑一声,“你说呢?” 沈既承知道自己今天躲不过去了。他干的这些事,就算搁在自己家,都得被大哥断掉几个月的生活费,更別说现在是在裴凛的地盘上,面对的还是那个以心狠手辣著称的裴二爷。这个人连自己亲兄弟都下得去手,何况他一个外人? 认命吧。 沈既承咬了咬牙,朝裴凛伸出一只手臂,声音明显带著颤音,“那好吧。一口,只能咬一口……” 裴凛挑眉:“?” 还没弄懂对方什么意思,就听见眼前人碎碎念地嘀咕起来,“你的蛇要是有毒的话,你可得提前给我准备好医生啊。要是没毒的话……那,那也只能咬一口。不能咬太多……” 裴凛终於明白过来,直接被气笑了。他一把將沈既承从地上拽起来,声音里带著咬牙切齿的味道, “故意的?嗯?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 沈既承心里一片灰暗。心软?裴凛还会心软?这话说出去谁信?他若是心软,就坐不上现在这个位置。他若是心软,就不会养一院子的蛇。他若是心软,更不会把他关在这里。 可是…… 万一呢? 万一见了鬼呢?万一天上掉馅饼,太阳从西边出来,铁树开花,公鸡下蛋,六月飞霜,河水倒流,哑巴开口,顽石点头,裴凛心软了呢? 沈既承无辜地眨了眨那双深情又多情的桃花眼,眼里含著薄薄的水雾,唇瓣微微翕动,柔柔软软地喊了一声,“哥哥~” “我错了……別罚我了吧?” 裴凛的眸光暗了一瞬,但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既承仔细观察著他的反应,发现对方没有立刻拒绝,胆子又大了一些,继续软著声音说, “我以后会乖的,会听你的话的。” 他咽了咽口水,忍著心里的害怕,朝裴凛的方向靠近了一些,小心翼翼地牵起他的手,把自己的脸颊贴上去,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 “你知道的,我小时候家里穷……” 裴凛没说话。 “他们都欺负我……所以我为了自保,只能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惹。所以现在的性子才闹腾了些。”沈既承的眼眶红了,一滴眼泪落下来,正好滴在裴凛的掌心里,透著满满的伤感与难过, “原生家庭永远是我心上最痛的伤。”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裴凛的视线落在那滴眼泪上,看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抹掉了沈既承眼角的湿润,语气听不出情绪,但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行了。再有下一次,我可不轻饶。” 沈既承的眼睛“唰”地亮了,亮得发光。他拼命点头,“嗯嗯嗯!!” 他居然真的矇混过关了! 沈既承心里乐开了花,得意地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看来裴凛还是被他这张脸折服了嘛。 裴凛看著他这副又脏又花,还得意洋洋的脸,实在是没眼看,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去洗澡。脸上脏成什么样了。” 沈既承的笑容戛然而止。 他忘了……自己脸上还抹著黑灰呢。 顿时灰溜溜地跑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裴凛拿起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被沈既承蹭脏的手。张敘上前一步,低声询问, “裴总,鱼池怎么处理?” “换一批。”裴凛语气散漫,“顺便把大门的密码改了。” “是。” 张敘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提醒道,“裴总,石先生说的话……可能不足为信。” 毕竟按照这些时日的经验来看,那位每次道完歉,认完错之后,转头就能整出一个更大的么蛾子。典型的有错就认,但坚决不改。 裴凛嗤笑一声,將手里的湿纸巾丟进垃圾桶,瞥了张敘一眼,“用你说?我能不知道?” 张敘默默低下头。是他多虑了,裴总怎么可能不清楚。 “他若是会听话,我就不至於改大门密码了。”裴凛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的,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张敘一愣,“不过也难怪,原生家庭的痛可能让他吃了不少苦。所以现在任性了些,倒也没什么。” 张敘:“……”您还真信了? 裴凛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对了,厨房重新换一批家具,要那种不易著火的。烧了厨房事小,万一伤到人了,不好。” 张敘点头记下。 “还有,换一批好养的鱼。”裴凛顿了顿,皱著眉头补充道,“放一点洋葱汁就死了,说到底还是这些鱼不爭气。” 张敘:“……”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呢? 裴凛却没觉得有任何不妥,继续吩咐,“他被关在家里也无聊,我看他挺喜欢玩游戏的。把楼上的电竞室打开,让他打发时间也行。” “……是。” 裴凛终於走了。 张敘站在原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一句“哥哥”而已,竟然能让裴总纵容到这个地步? 那他叫哥哥,裴总会给他涨工资吗? ……感觉可以一试。 第16章 別让我生气 “胡闹!” 沈老爷子沈岳手里的拐杖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一双鹰眼锐利如刀,不怒自威。即使坐在那里,浑身上下也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平日里纵容他也就罢了,现在竟然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他的声音宏厚,在空旷的客厅里迴荡, “我看都是你们惯的,惯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客厅里鸦雀无声。 “现在人在裴凛手里。他向来与我们沈家不合,沈既承在他手里恐怕凶多吉少。” “父亲。”沈明霄终於开口了,声音沉稳,“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沈岳微微眯起眼,“怎么说?” “裴凛在这个节骨眼上传出『沈既承在他手里』的消息,时机太巧了。”沈明霄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客厅中央,眉宇间带著思索的神色, “我问过宋家那小子,他说沈既承用的是上学时期的假名『石佳明』去的裴家。裴凛若是查这个身份,查不出什么东西来,除非沈既承自己坦白。” “可沈既承那个性子,虽然顽劣了些,但他不傻。”沈明霄顿了顿, “他既然知道裴凛跟沈家不对付,就不可能主动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沈岳握著拐杖的手微微收紧,没有说话。 “所以,”沈明霄抬起眼,“我猜测裴凛这么做,不是为了告诉我们『人在他手里』,而是为了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们沈家的反应。”沈明霄的声音沉了下去,“他想知道,沈既承到底是不是沈家的人。如果我们慌了,主动找上门去,那就等於不打自招。”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鹰眼里已经恢復了冷静,“那你说,该怎么办?” “先確定沈既承的安全。”沈明霄的回答简洁有力,“派人去裴家看一眼,確认他还活著,没受罪。如果安全,这件事就不著急,沈既承那小子机灵,不会让自己吃亏。如果不安全……”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沉了几分。 “那就跟裴凛谈条件。” 沈岳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这件事,让老二去办。” 他的目光落在沙发上那个正低头抚摸猫咪的青年身上。沈砚禾抬起头,他的五官柔和,眉眼间带著温润气质。 但了解他的人都清楚,这位沈家二少爷的心思,比谁都縝密。 “父亲放心。”沈砚禾的声音温柔耐听,像春天的风拂过耳畔,“我会把承承带回来的。” 北山墅。 客厅里空空荡荡,只有壁灯亮著,昏黄的光落在地毯上,將整个空间衬得格外寂静。 裴凛站在玄关,解袖扣的动作微微一顿。 “人呢?”他环视四周,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敘跟在他身后,恭敬地回答,“石先生还在电竞室,没出来。” 裴凛低头看了一眼腕錶,晚上十点零三分。 他的脸色沉了两分,“他从什么时候进去的?” “佣人说,石先生上午十点就进了电竞室。”张敘的声音越来越小,“中间出来过一次……吃了顿午饭。” 裴凛气笑了。 他扯下领带,连同外套一起丟给张敘,挽起袖口,大步流星地上了楼。张敘站在原地,看著裴凛的背影,默默在心里给沈既承点了一根蜡烛。 电竞室的门关著,门缝里透出幽蓝色的光,夹杂著激烈的枪声和沈既承的声音。 “快快快!!衝上去衝上去!拿下它!” 裴凛推开门。 此时的沈既承浑然不觉,对著麦克风大喊,“左边左边!哎你倒是打啊!漂亮!” 裴凛走过去。 沈既承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就在他准备开启下一局的时候, “啪。” 画面卡住了。键盘灯灭了。屏幕暗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艹!谁特么这么没眼力见在我——!” 沈既承的骂声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戛然而止。 裴凛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脚边是刚刚被拔掉的电源插头。他斜倚在电竞桌旁,神情又冷又沉,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盯著沈既承。 沈既承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到震惊,从震惊到心虚,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裴凛微微歪了一下头,语气不咸不淡, “嗯?刚刚说什么?” 沈既承“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裴,裴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裴凛没理他。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的张敘,“把电竞室锁上。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去。” 沈既承的笑容凝固了。 张敘点了点头,“好的,裴总。”说著就朝门口走去。 沈既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衝过去挡在张敘面前,张开双臂,“等等!你把这门锁了,我还玩什么啊!”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转头看向裴凛, “你怎么能这么善变啊!” 裴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善变?你自己说说,你今天在里面待了几个小时?” 沈既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三天时间,你但凡有一天是少於八小时,我都能容忍。”他抬手指了指窗外,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沈既承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窗外漆黑一片,连星星都看不见。 他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梗著没让开。 裴凛不再跟他废话,目光越过他,看向张敘,“关。” 张敘上前一步,礼貌地开口,“石先生,麻烦您往旁边让一下。” 沈既承没动。 他站在电竞室门口,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起,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平时撒娇时的水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固执的,不肯低头的倔强。 他在跟裴凛对峙。 张敘站在两人中间,进退两难。裴凛看著沈既承,沈既承看著裴凛。 对视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別让我生气。”裴凛说。 第17章 我能叫你名字吗 沈既承的下頜绷得更紧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裴凛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不是笑,是一种带著冷意的审视的弧度。 “怎么?不服气?” 沈既承没吭声。 最终,他低下头鬆开了拳头,让开了位置。他没有看张敘,也没有看裴凛,直接从电竞室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张敘鬆了一口气,赶紧把电竞室的门锁上,钥匙恭敬地递给裴凛。 臥室里,灯光昏暗。 裴凛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既承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拉得高高的,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他侧躺著,面朝窗户的方向,背对著门口,和裴凛之间隔了大半张床的距离。 裴凛没说什么。他去浴室洗漱,换好睡衣,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来。 关了灯。 然后,身边的人“蹭”地一下坐了起来。 裴凛睁开眼,朝他看了过去。 “我要分房睡。”沈既承看著裴凛,在那双黑暗中依然锐利的目光注视下,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跟你睡了。” 裴凛怒极反笑,隨后笑声渐渐淡去。 “你可以试试看。”话里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沈既承听懂了。 他又气又恼,胸口堵著一团火,烧得他难受。他確实不想跟裴凛睡一起,可是他也害怕惹怒裴凛之后带来的后果。 最后他直接將枕头丟在了地上,躺了下去。 裴凛:“……” 裴凛被气笑了。那种无可奈何又带著一丝纵容的笑。 “行。”他说,“你睡。” 他翻过身去,也不再说话。 臥室里重新陷入安静。 时间缓缓流逝。 沈既承躺在地板上,一开始还觉得挺硬气的,但没过多久,地板就开始教他做人了。冰凉的地板透过薄薄的t恤渗透进来,凉意从后背蔓延到四肢。 他把身体缩得更紧了。 更糟糕的是,肚子开始叫了。 “咕——”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沈既承赶紧捂住肚子,耳朵竖起来听床上的动静,裴凛没反应,呼吸依旧均匀。 沈既承鬆了口气,但肚子不答应。又过了十几分钟,“咕咕”的声音越来越频繁,胃里空荡荡的,烧得难受。 自己从中午到现在,除了那顿午饭,什么都没吃。打游戏打得太投入,连晚饭都忘了。 现在好了,饿成狗了。 沈既承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盯著黑暗中看不清轮廓的天花板,心里在做激烈的思想斗爭。 要不要起来找吃的? 可是这样肯定会惊动裴凛……还不一定能找到吃的,毕竟佣人这个点已经睡著了,没有裴凛的吩咐谁还会给他做饭啊。 忍忍吧,睡著就不饿了。 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三十分钟后。 沈既承饿得眼冒金星,觉得自己快成仙了。胃里的飢饿感已经变成了一种钝痛,他蜷在地板上,捂著肚子,感觉自己可能是第一个因为赌气而饿死的人。 骨气值多少钱?能换一碗饭吗? 沈既承在心里给自己做了最后一次思想斗爭,然后骨气被飢饿打败了。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抱著枕头,赤著脚,一步一步挪到床边。 黑暗中,他站在裴凛那一侧,低头看著床上那个人。月光恰好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裴凛的侧脸上,冷硬的线条,高挺的鼻樑,微微抿著的薄唇。他闭著眼睛,呼吸平缓,看起来像是真的睡著了。 沈既承犹豫了很久,最后鬱闷带著一丝不情愿地小声喊了一声, “裴凛……” “咕——” 裴凛没动。 沈既承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一些, “裴凛……我饿了。” 还是没动。 沈既承咬了咬嘴唇,蹲下来,把下巴搁在床沿上,用那种自己都觉得丟人的可怜巴巴的语气说, “哥哥~我饿得睡不著。” 安静了两秒。 裴凛翻过身来。 那双漆黑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清亮,哪里有半分睡意。他看著蹲在床边,可怜巴巴像只乞食小狗的沈既承,面无表情。 “刚才谁说分房睡的?” “不是我……”沈既承小声反驳,又忍不住捂住肚子,“好饿啊……” 裴凛看著他,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掀开被子起身。 径直走出臥室。沈既承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赤著脚跟在后面,像一条摇著尾巴的小尾巴狗。 楼下厨房。 裴凛打开冰箱,拿了一些蔬菜出来,沈既承趴在厨房门口,探著脑袋往里看,被裴凛一个眼神扫过来,又缩了回去。 沈既承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裴凛会亲手给他做饭,他以为最多会让佣人给他弄点吃的,要么就是找一些能吃的点心让他垫垫肚子。 目不转睛地看著裴凛的动作。看他熟练地把鸡蛋打进锅里,动作行云流水,蛋壳完整地一分为二,没有一丝碎屑掉进去。 最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麵条摆在沈既承面前。 “没其他食材,先將就吃点。”说完,裴凛又返回了厨房。 麵条香气四溢,沈既承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他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整份,竟然意外的好吃。 就在他放下筷子时,一杯牛奶已经放到他的面前,裴凛擦了擦手,叮嘱道, “喝完上去睡觉。” 沈既承没有拒绝,当即便喝完一杯。 当他准备上楼时,扭头便看见裴凛站在厨房里收拾灶台的背影, 那人穿著深色的居家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他肩上,將他整个人衬得柔和了许多。 那一刻,沈既承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吃饱喝足的沈既承回了房间看了一眼地板上的枕头,最后默默捡了起来,放到了床上。 沈既承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裴凛回到房间在身边躺下,他试探地朝对方那边移动位置,在触碰到对方的手臂时,他停下来。 黑暗中,他好奇问了一句, “裴先生,你还会做饭啊?” 许久没有得到回答,就在沈既承以为对方不会搭理自己的时候,一道冷淡的声音传来, “以前一个人住,没人做饭。” 沈既承愣了一下,忽然想起关於裴凛的一些信息,母亲早逝,父亲再娶,在裴家那个吃人的地方长大。 他没有再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黑暗里,沈既承翻了个身,面朝裴凛的方向。不知怀著怎样的心情,他突然开口, “我能叫你的名字吗?” 第18章 我好想你 房间陷入长久沉默。 沈既承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那日谎言拆穿的时候裴凛就说过,让他礼貌称呼他先生,现在……裴凛肯定不会答应。 沈既承皱起眉头,他很少被拒绝,也不想被拒绝。 在对方还没回答的时候,沈既承又喊了一声, “裴凛……” “嗯。” 意料之外,裴凛答应了。 沈既承的眼睛顿时无比闪亮,比答应让他打游戏还开心,他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又喊了一声, “裴凛。” “嗯?” “裴凛。” “?” “裴凛。” “烦不烦?” 沈既承不知想到什么,他歪著脑袋问了一句, “明天电竞室真的还锁著吗?” “……嗯。” “那把钥匙给我唄。” “想都別想。” 沈既承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他伸出手,在被子里轻轻地,碰了一下裴凛的手指,勾在了一起。 裴凛似乎懒得搭理沈既承,对此並没有理会。 接下来的几日,沈既承发现了一件怪事。 裴凛每天早上准时出门去公司,而他百无聊赖地晃到二楼拐角,准备对著那扇紧锁的电竞室门嘆口气时,门竟然开了。 第一天,他以为是佣人忘了锁。心惊胆战地玩了两局就赶紧退出来,生怕被裴凛发现。 第二天,门又开著。第三天,还是开著。到了第四天,沈既承终於琢磨过味儿来了,佣人哪儿敢连著四天都忘锁?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至於为什么故意…… 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有人的吩咐唄。 沈既承的心情瞬间明媚得像北山墅外头的六月天。他再也不藏著掖著了。 傍晚时分,院外传来熟悉的引擎声。 沈既承早就等在门口了,一听到车声就从沙发上弹起来,踩著拖鞋啪嗒啪嗒跑到门外。银色的宾利稳稳停住,车门打开,裴凛一只脚刚迈出来,沈既承就扑了上去,两条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裴凛身体微微一僵。 他低头,看见沈既承仰著一张张扬热烈的笑脸,桃花眼里亮晶晶的,毫不掩饰地喊, “裴凛,我好想你啊。” 裴凛心跳漏了半拍。 他挑了挑眉,没吭声,手臂却自然而然地收拢,將怀里的人拢得更紧了些。他垂眸望著那双桃花眼,那样深情款款的眼神,看谁都像在说我喜欢你。 裴凛心里清楚得很,这样的眼睛,天生就是骗人的。可清楚又能怎样? “哥哥~我好想你啊。”沈既承又喊了一声,尾音软绵绵地往上扬。 裴凛也不过是清醒地沉沦。 他揉了揉沈既承的脑袋,声音散漫中带著一丝不自知的纵容,“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不玩了?” “因为想多跟你相处啊。”沈既承答得理直气壮。 裴凛顿了顿。 沈既承不知道,这些话对裴凛来说,句句都像有人拿羽毛在心尖上挠。这世上人人畏惧裴二爷,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更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肆无忌惮地撒娇。 可沈既承会。 他在家是老么,上面两个哥哥一个姐姐,旁的没学会,撒娇討饶的本事炉火纯青。没办法,闯了太多祸,求哥哥姐姐帮忙擦屁股的时候,嘴不甜怎么行? 裴凛沉默了片刻,淡淡开口,“明天我不去公司。” 沈既承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那你能带我出去吗?”他撇了撇嘴,开始抱怨,“我都好久没出门了……快闷坏了。” “好。” 裴凛答得乾脆,乾脆到沈既承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套撒娇说辞,结果一个字都没用上,裴凛就点了头。 因为第二天要出门,沈既承晚上兴奋地翻来覆去睡不著,凑到裴凛耳边碎碎念念。 他叭叭叭说了一个小时,裴凛终於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语气微凉,“你要是还睡不著,那就干点別的。” 沈既承的声音戛然而止。 干点別的?还能干什么? 他默默闭上了嘴。虽然现在他对裴凛已经不討厌了,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但“那方面”……他暂时还是不太愿意。前两次是被下了药,稀里糊涂的,记忆里只剩疼。说实话,他都有阴影了。 不过好在,自从谎言被拆穿之后,裴凛就再也没有强迫过他,甚至连提都没提过。 沈既承訕訕地笑了笑,“不了吧……我,我觉得我能睡著。”说完就乖乖闭上眼睛,睫毛还在颤。 裴凛唇边勾起一抹弧度,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沈既承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迷迷糊糊摸了一把,床单是凉的,裴凛走了很久了。他愣了一下,隨即一股气就窜上来了。 说好带我出去呢?耍赖?反悔?还是临时去公司了? 他气冲冲地洗漱完,连头髮都没好好梳,顶著一脑袋呆毛就往楼下走,准备质问裴凛。 然而走到走廊拐角,还没下楼梯,就听见楼下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裴先生,我今日来的目的想必您也清楚,是为了我弟弟沈既承来的。” 沈既承的脚步猛地定住。 他僵在原地,侧耳听了听,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外探了探脑袋。客厅里,裴凛坐在主位上,姿態閒散。而他对面的沙发上,坐著一个五官柔和,气质温润的青年,正是他二哥沈砚禾。 沈既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哥怎么知道他在这儿?不对,他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思路,裴凛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紧不慢,“沈二少,我可以让你见一见你弟弟沈既承。” 沈既承大脑一片空白。 裴凛知道?裴凛知道他就是沈既承? “不过,”裴凛话锋一转,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著, “海上那个项目,沈家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砚禾沉思片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说,“那还请裴先生先让我见见我弟弟沈既承。我得確保他的安全。” 裴凛勾了勾唇, “好说。他还在睡觉,我去叫醒他。” 第19章 一直在骗我 沈既承听到椅子挪动的声响,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向四肢。他飞快地转身,躲进了走廊的拐角处,后背贴著墙壁,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裴凛知道他是沈既承了?什么时候知道的?怎么知道的? 他明明没有露出过马脚。按照裴凛的性子,如果他早就知道自己是沈家的人,以沈裴两家的宿怨,他不可能还活著。裴凛一定会把他丟进海里餵鯊鱼,或者扔进蛇窝,而不是给他建电竞室,半夜起来给他煮麵。 除非…… 他来不及深想,脚步声已经近了。 沈既承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把那些慌乱和震惊都揉进皮肤底下,然后从拐角处走了出来,正好跟裴凛打了个照面。 “宝贝,醒了?”裴凛脸上带著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沈既承揉了揉眼睛,装作刚睡醒的模样,含糊地“嗯”了一声。 “走吧,陪我去楼下见个重要的客人。”裴凛说。 他没有说客人是谁,只是模稜两可地说“重要的客人”。 沈既承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如果裴凛已经確认了他的真实身份,他不会用这种模稜两可的说法,他会直接摊牌。可现在这种说法,分明是在试探。裴凛並不確定他就是沈既承,他只是怀疑,所以设了今天这个局,让沈砚禾登门,再让沈既承下楼“偶遇”。 他要看沈既承的反应。 沈既承跟著裴凛下楼,坐到了沙发上。他的视线落在对面低头喝茶的沈砚禾身上。 沈砚禾没有看他。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茶杯端得很稳,姿態閒適,目光落在茶汤上,像在认真品味。从沈既承下楼到现在,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来。 沈既承瞬间就懂了。 二哥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如果他现在认了,沈砚禾会立刻站起来,跟裴凛正面交锋,不惜一切代价把他带走。如果他不认,沈砚禾就会继续扮演一个“来谈判的沈家代表”,喝完茶,谈完事,起身走人,就当没见过他。 一切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沈既承垂下眼,睫毛微微颤了颤。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茶香裊裊,在三个人之间无声地繚绕。 沈既承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那副无辜又茫然的表情。他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轻快,径直走到裴凛身边,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沙发扶手上,身体微微倾向裴凛的方向。 “裴先生,这就是你的客人啊?”他歪著头看了沈砚禾一眼,目光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 沈砚禾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礼貌而疏离,“你好。” 沈既承心里一酸,但面上不露分毫,也笑著点了点头, “你好。” 裴凛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有说话。 沈既承半倚半靠著裴凛,声音里带著一丝撒娇的意味,“你不是说要带我去见客人吗?就是这位吗?”他看了沈砚禾一眼, “这位先生长得真好看,是裴先生的生意伙伴吗?” 沈砚禾端茶的手顿了顿。 裴凛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 沈砚禾放下茶杯,面色如常,但沈既承注意到他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 “裴先生,”沈砚禾开口了,声音依旧温柔,不紧不慢,“我找我弟弟沈既承,不知道您现在带一位陌生的先生出现是什么意思?” 裴凛笑了笑,“真是抱歉,是我认错人了。”他並没有解释太多。 可沈既承与沈砚禾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藉口而已。 沈砚禾沉默了片刻,语气带著被人戏弄过后的冷淡, “裴先生好手段。故意用这种藉口引我来这里,既然我弟弟不在裴先生手里,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站起身来。 丝毫不留恋。 沈砚禾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半张脸,声音缓缓开口, “裴先生,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了我弟弟,麻烦转告他,家里人都很想他。玩够了,就回家。” 沈既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死死攥著沙发扶手,指甲陷进皮面里,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裴凛的手自然而然搭在沈既承的肩上,他勾起一抹笑容,“如果我心情好的话,我会转达。” 沈砚禾离开后,沈既承的眼眶还泛著红,但裴凛的心情看起来显然不错。 沈既承深知自己此刻的状態不太对。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痕,这副模样落在裴凛眼里,必定会引出些不必要的疑问。他得先发制人。 裴凛低下头,脸上还掛著那抹温和的笑,语气柔软, “宝贝,不是想出去吗?从今天起,你就自由了。北山墅你隨意出入,放心,不会有人拦你。” 明明是最开心不过的一件事,沈既承却笑不出来。 他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之前裴凛一直把他关在家里,是因为怀疑他的身份,怀疑他和沈家有关係。现在沈砚禾来过,他当著裴凛的面假装不认识自己的亲二哥,裴凛確认了他“不是沈家的人”,所以终於放他自由。 沈既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裴凛的温柔是真的,算计也是真的。他可以宠你到天上,也能隨时把你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裴凛的视线落在他微微泛红的眼睛上,顿了顿,眯起眼眸,语气里带上一抹探究,“你……” 怀疑的话还没出口,沈既承猛地推开了他。 那一推用了不小的力气,裴凛没防备,肩膀微微一晃。沈既承退开两步,双眼通红地瞪著眼前的人,声音里带著哽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裴凛,你一直在欺骗我对不对?” 裴凛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既承又开了口,一句接一句, “从一开始,你就是在骗我!你说只要我听话,这里就是我的避风港。可这分明就是骗人的谎话!你根本不相信我,总是觉得我跟姓沈的有什么关係。我刚刚都听见了,那个人要找的就是他弟弟,沈什么承的。你就是在利用我!” 第20章 要什么给什么 他一口气把所有的不满都倒了出来,配合著通红的眼眶和微微发颤的嗓音,倒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其实也不全是演的。 他真的委屈。裴凛有时候温柔得像另一个人,前几日他饿得睡不著,是裴凛半夜起来煮的麵条,他把鱼毒死了,把厨房烧了,裴凛也没真把他丟进蛇窝。那些瞬间,他真的有些感动,甚至生出过一丝不该有的喜欢。 可那点喜欢还没来得及发芽,就被裴凛这一场算计扼杀在了摇篮里。 裴凛今天这场戏,让他清清楚楚地看清了一个事实,这个人能宠你,也能算计你。他是真的危险。 沈既承直勾勾地盯著裴凛,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猜不透裴凛此刻在想什么,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可他没有退路。他不能露怯,否则就会被对方看出他是在逞强,是在演戏。 “宝贝,”裴凛终於开了口,声音不紧不慢,“你是在质问我吗?”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转,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知道得罪我的下场吗?” 知道。沈既承当然知道。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不能在这个时候妥协。 沈既承抿了抿唇,固执地回视著裴凛,反问道, “所以……我跟那些人没什么不一样,是吗?在你眼里,我不是特殊的,不是例外的,对么?” 裴凛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没说话。沈既承等了片刻,等来的是沉默。那沉默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著他的心。 沈既承忽然轻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如果在你眼里,我跟其他人是一样的……那么……我寧可不要。”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抓起茶几上的花瓶,狠狠砸在地上。“嘭”的一声,瓷片四溅,碎了一地。他弯腰捡起一片最尖锐的,握在手里,锋利的断面对准了自己的喉管。 他赌裴凛对他有一丝感情,赌裴凛待他跟別人不一样。 瓷片即將刺入皮肤的剎那,裴凛的眼眸猛地一沉。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一步上前,一只手死死攥住沈既承的手腕,用力拧紧,另一只手迅速夺下了那片碎瓷,狠狠丟在地上。 “哐啷——” 碎瓷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进了茶几底下。 裴凛眼底沉的嚇人,语气听不出喜怒, “宝贝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嗯?” 他很少有真正动怒的时候。喜怒不形於色是他的常態。可此刻,他语气虽然漫不经心,看起来毫不在意。可他下顎绷紧,攥著沈既承手腕的指节泛白,明显不似表面那样云淡风轻。 沈既承被他攥得生疼,却一声不吭。他固执地回视著裴凛,眼底没有畏惧,只有不服输的倔强。 他赌贏了。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被攥红的手腕上,嘴唇动了动,轻声问了一句,“你在乎吗?”在乎我被划伤吗?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裴凛没有回答,他眼底一片漆黑晦暗。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沈既承等了很久,久到以为等不到答案了。他垂下眼睫,准备挣开裴凛的手, “在乎。”低沉的声音响起。 沈既承的眼睫颤了一下,没有抬头。 手腕上的力道渐渐鬆了。那双手缓缓抬起他的下顎,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的湿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落了一滴泪。 “正是因为在乎,所以我才试探你。因为……”他顿了顿,眼底愈发暗沉, “我不喜欢被欺骗。我害怕你跟沈家的人扯上关係。” 沈既承沉默了片刻,嘴唇蠕动了一下,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沈家的人?”他从不觉得自己露出过什么破绽。 裴凛没有隱瞒,“沈家的小少爷虽然没在公眾面前露过面,但有些传闻,说他性子顽劣骄纵,到处惹是生非。其中最爱去的地方,就是你我最开始相遇的那家酒馆。” 他垂下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著沈既承的下巴,“能给我下药的人不多。当时我以为是沈家派来的人。毕竟,沈家跟我一直不对付。” 沈既承心里一紧。 “后来查清楚了,”裴凛话锋一转,“是我身边出了叛徒。跟你没关係。” 沈既承暗暗鬆了口气,又想起什么,试探著问了一句,“你跟沈家……到底有什么恩怨?”他是真的好奇。大哥沈明霄性子沉稳內敛,很少与世家交恶,更別说像现在这样,沈裴两家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提起沈家,裴凛的眼眸明显暗了几分,语气也冷了下来,“我也想知道,沈家这些年为什么处处跟我作对。”他顿了顿,唇边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不过没关係。他们让我海上的项目打了水漂,我就让他们其他的项目血本无归。我这人睚眥必报,得罪我的人,怎么可能有好下场?” 沈既承没再问了。工作上的事他向来不太清楚,都是大哥和二哥在操持,家里也从不把生意上的烦恼带回来。他只是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句, “那你……准备怎么处置那个背叛你的人?” 他其实更想问的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就是沈既承,你会怎么处置我?会把我丟进蛇窝吗?还是扔进海里餵鯊鱼? 裴凛顿了一下,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他付出了该有的代价。” 他没有细说,不知道是担心沈既承听了会害怕,还是別的原因。沈既承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垂下眼,没吭声。 沉默了片刻,裴凛伸出手,將沈既承拉进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肩背,下巴抵在他头顶。那拥抱不紧不松,刚好把人整个圈住。 “宝贝,”裴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了许多,“这件事是我不对。不该利用你来试探沈砚禾。”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的意味, “放心,以后不会了。这里就是你的避风港。只要你不背叛我,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沈既承埋在他胸口,感受著那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振动著耳膜。他闭上眼睛,心里安慰自己。 没事的。裴凛总有一天会腻了,会把他踹开。如果不腻……他就想办法让裴凛腻。到时候,就算裴凛发现他是谁,大概也懒得计较了吧? 只是想法很美好。 第21章 我愿意就行 沈家。 沈明霄面容冷峻严肃,双手交握放在办公桌前,语气分明带著几分严厉, “这次沈既承实在是太胡闹,裴家又岂是他能玩的地方?!” 对面的沈砚禾倒是神色悠然,他握著茶杯,温和笑了笑, “大哥別生气,我倒是觉得让承承留在裴家没什么不好的。” “承承自小就贪玩了些,一直以来都是在家人的羽翼下长大,性子傲了些也是正常。如今他不敢坦白自己沈家的身份,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或许在裴家也能磨礪他的性子。这也能锻炼他。” 沈明霄面色凝重,“我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你我心里清楚,裴凛这个人有多危险。我们跟他也打过几次照面,深知这人手段狠辣果决,背叛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我就是担心若是有一天沈既承的身份暴露,我们能不能保住沈既承?” 沈砚禾晃了晃茶杯,隨后放下,笑著开口,“那就让他坐实石佳明这个身份。” 这话让沈明霄一顿,眉宇间带著一抹深思,“你的意思是……” “瑜安有十九岁了吧?大哥十年前好心收留了一名快要被饿死的男孩,资助他上学,供他吃住,怎么说也算得上是沈家的人。如今,这瑜安倒是可以帮忙。” 沈明霄立刻明白了沈砚禾的深意,他沉思片刻,“你的意思是让瑜安代替沈既承的身份,这样以来,『石佳明』就是安全的。” 沈砚禾笑了笑,“对。” 沈明霄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说,“这件事我得问问沈瑜安的意思。” 虽说是收留,可说到底也不过是提供住宿和学费之类的,一年也只有年末的时候见一次。 为了沈既承的安全著想,这个办法也不是不行。 待到沈砚禾离开之后,沈明霄翻开手机,从联繫人里找到甚少拨通过去的电话號码。 … 华靳集团。 裴凛手支撑著脑袋,漫不经心听著手下人的吩咐,只是听著听著,他的脸色渐渐黑了下去。 张敘小心谨慎开口,“裴总,石先生的意思是让您道歉要有诚意……” 其实原话更加难以入耳,但他怕说出来,裴总会忍不住將石先生丟入海中餵鯊鱼,所以说的比较委婉。 而显然裴凛是了解沈既承的,他瞥了一眼张敘, “他原话是怎么说的?” 张敘到底是扛不住那道极强的威压。 “原话是……” “告诉裴凛!我不吃这一套!是他先利用我的,现在说和好就和好?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他之前还恐嚇我,我脆弱的心灵都受到了严重的伤害!说来说去,他就是欺负我没背景,现在跟我道歉,我不接受!” 张敘学著沈既承的语气將他说的话复述一遍。 说完,只见裴凛的脸色不能只用难看来形容。张敘心里也十分担心,谁能想到短短几日时间,这石先生自那日知道自己被欺骗后,性情大变。 原本对他们裴总还有些畏惧,可现在哪还有半点恐惧? 偏偏他们裴总心情也还不错,这些时日並未计较,事事由著,纵著石先生。而这石先生不知道什么叫適可而止,只明白什么叫得寸进尺。 这不,从昨晚开始嚷嚷著要跟他们裴总分房睡。 裴总也不生气,一直哄著石先生,各种礼物送个不停。 “很好。”裴凛怒极反笑。 “真是惯的他越发不知天高地厚。” 张敘心里默默为沈既承点了一炷香,你说说你招惹谁不好,怎么就想不通非要找死呢? 他恭敬询问道,“裴总,是丟蛇窝,还是丟海里?” 裴凛眯起眼睛,薄唇轻启冷冷吐出四个字, “丟我床上。” 张敘:“?”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不识好歹,那我就没必要跟他讲道理。” 张敘:“……是” 晚上。 沈既承哼著小曲回到北山墅,还没来得及走进客厅,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天旋地转,被人直接扛了起来,可把他嚇得不轻。 “谁啊!想干什么!!” 他不断挣扎著,裴凛根本不理会他,甚至在他乱动的时候,直接对著他的屁股拍了一巴掌,“別乱动。” 沈既承一猜就知道是裴凛,又气又恼,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又被直接丟在了床上。 裴凛扫了一眼床上的沈既承,隨后站在床尾,开始一颗一颗解开扣子,他眼底一片漆黑幽深,语气微凉, “宝贝儿,都哄了你几天了?要出门我答应了,要钱我给了,要分床睡我也同意了。现在你是不是该给我一点甜头?” 沈既承的后背抵著床头,膝盖微微蜷著,扯著被子盖在自己身上,一双桃花眼眼睛直勾勾盯著裴凛,他无辜开口, “你在说什么啊……” “我听不懂……” 甜头?做梦! 好不容易分开睡,他怎么可能再主动送入狼窝! 裴凛被他这副装糊涂的模样气笑了,他懒得再跟他多说,直接解下最后一颗扣子,乾脆利落脱掉上衣,露出坚实硬挺的腹肌,看的沈既承眼睛亮堂堂,他最喜欢这种好身材了,恨不得扑上去摸一摸。 可是一想到对方是谁会之后,他顿时就打消了心里这个念头。 “你…你想干什么……” 裴凛用行动回答了沈既承的话,他欺身而下直接扑向沈既承, “你说说我想干什么?” 话落,他的手直接扯开沈既承的衣服,嚇得沈既承连忙捂住胸口惊慌制止, “你说过的!以后会尊重我的意见!说好不强迫我的?!”他急忙大声吼道。 裴凛嗅著沈既承的颈窝,语气幽凉,“那得看是什么事了。”话落,一口咬在沈既承的脖颈上,疼的沈既承吸了一口凉气。 “我靠,你轻点不行啊?!” 裴凛不理会他,一只手已经探入沈既承的衣服里,指腹摩挲著他的皮肤,一寸一寸擦过,沈既承咽了咽口水,手抵著裴凛的胸口,防止他更进一步,好言相劝道, “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这种事得两情相悦。” “没关係,我愿意就行。” 第22章 哥哥,好帅啊 沈既承衣衫凌乱地坐在床边,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净的锁骨。他见裴凛的手伸过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急忙开口, “可是我不愿意。” 裴凛的手顿了一下,眯起眼睛看向怀里的人。那目光带著审视。 沈既承心知这反应来得太急,赶紧软下语气为自己解释, “你不喜欢听到这句话对不对?我也不喜欢。其实我挺愿意……”他顿了顿,耳尖泛上一层薄红,声音小了下去, “其实我挺愿意跟你那什么的。只不过你也明白,当初咱俩吃错药的时候,做得太过了。以至於我现在都有阴影了。所以不如……你给我一段时间?” 裴凛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沈既承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想起当初那两夜的失控,確实过了。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只当是个胆大包天的小骗子,下手没留半分余地。如今再回想,確实有些过分了。 沈既承见他神色鬆动,立刻见缝插针,那双桃花眼亮晶晶地望过来,带著十二分的真挚, “难道……你不喜欢我主动吗?” 裴凛:“……” 他垂下眼帘,盯著沈既承那张理直气壮的脸看了半晌。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他俯下身,在沈既承眉心落下一个轻吻,嗓音低沉中带著纵容, “行。我答应你,等你自愿的时候。” 沈既承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甜甜地补了一句,“裴凛,你真好。” 他知道裴凛很吃这一套。 果然,裴凛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眼底带著隱隱笑意。沈既承看著眼前这张带笑的脸,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里暗骂自己:沈既承,你个该死的顏控! 他见裴凛心情好,趁著对方还没收回那副好脾气的模样,急忙开口, “我不喜欢被人跟著。你別让你的保鏢跟著我了,行不行?” 这话让裴凛的笑容淡了半分。他微微皱眉,语气带了点不容商量的意味,“不行。这个我不能答应。” 沈既承刚要张嘴反驳,就听裴凛继续说道,“你现在跟在我身边,不比从前。会有危险。我不能时时刻刻待在你身边,为了你的安全著想,得有人保护你。” 沈既承没吭声。他心里清楚,裴凛说是保护,但肯定也有监视的成分在里面。 他被关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被放出来,难道又要在另一层隱形的笼子里过日子?他想著该怎么跟家里联繫,如今虽然出入自由了,可手机终归是不安全的,裴凛能监听到他的每一条消息,每一个电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沈既承低著头,不说话,连刚才的笑容都不见了,整个人蔫蔫的。 裴凛看著他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气。那声嘆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著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好吧,我答应你。” 沈既承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假的?你不会是骗我吧?”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明明刚才拒绝得乾脆又果断,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变了主意? 裴凛抬手,指腹轻轻擦过沈既承的眉眼,声音温和得近乎宠溺, “我说过的,只要你不触碰我的底线,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若不是沈既承清楚地知道这个人有多危险,城府有多深,他恐怕此刻就要被那双眼里的温柔溺死了。他庆幸裴凛答应了,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那你的底线是什么啊?” 裴凛笑了笑,声音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调子,但吐出来的两个字却让沈既承的笑容有片刻僵硬。 “欺骗。” “呵呵……”沈既承乾笑了两声,避开裴凛的视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鬆自然,“我怎么会欺骗你呢……你不是都调查清楚了吗?我小时候家里穷,吃不饱饭……最初也不过是想骗你的钱而已。” 他说的是实话。从始至终,他为的就是裴凛的钱。至於身份……不管了。 等自己玩够了,等裴凛腻了,他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裴凛垂下眼眸,指尖顺著沈既承的眉眼滑到下頜,轻轻抬起他的脸,语调像哄小孩儿一样轻软,“没关係。钱我有的是,隨你骗。” 他话锋一转,声音忽然凉了几分,“但是宝贝,骗其他的……可不行哦。” 明明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那句话落在沈既承耳朵里,却让他头皮一麻。他只能干笑著连连点头,把心虚一股脑儿咽回肚子里去。 九月的天气依旧炎热。 沈既承坐在泳池边,两条纤细白皙的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晃著,脚尖点著水面,盪开一圈圈涟漪。他手里捧著一个开了口的椰子,咬著吸管,一副黑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頜和微微上扬的唇。 他看著泳池里游动的身影,唇边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声音拖著懒洋洋的尾调, “裴凛,你游泳穿什么上衣啊?脱了唄?” 要不是有色心没色胆,他肯定把对方的衣服扒乾净了,光明正大地看个够。 裴凛游了两圈,从泳池另一端折返回来。他的手臂撑在岸边,水珠顺著结实的肩背往下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摘下泳镜,隨意地掛在头顶,抬眸看向沈既承,唇边带著笑,“宝贝,脱衣服当然没问题。但是你该不该也下来陪陪我?要来游泳的是你,现在来了又不下水,这可说不过去。” 沈既承撇了撇嘴。他为什么想来游泳?还不是为了光明正大地看裴凛的腹肌,一饱眼福。外面有多少人想见裴凛一面都是奢望,更別提看他的腹肌了。他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就算以后从这里离开了,说不定还能跟人吹嘘一番,自己可是睡过a市人人畏惧的裴二爷! 想想就觉得了不起。 他嘚瑟地抬了抬下巴,傲娇地开口,“那怎么了?你不愿意?不愿意就代表你不爱我。” 这句话不管对男生还是对女生都挺有用的。这是沈既承多年爱玩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显然,对裴凛也是有用的。 撑在池边的裴凛仰头望著他,岸上的人像只高傲又骄矜的孔雀,漂亮得张扬,却不让人生厌,甚至让人格外喜欢。他轻笑一声,乾脆利落地脱了上衣,隨手丟在岸边。赤裸的上身露出紧实的腹肌,线条流畅,在阳光下格外惹眼。 沈既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一把丟掉墨镜,那双桃花眼熠熠生辉,笑容灿烂, “哥哥,好帅啊——” 他长得本就好看,声音又甜,又惯会哄人。仅这一句话,就让裴凛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裴凛勾著唇,伸手拽住了沈既承晃在半空中的脚踝,隨即毫不犹豫地將人一把拖进了水里。 沈既承毫无防备,“扑通”一声栽进池中,水花四溅。他本能地扑腾起来,手脚乱舞,整个人在水里上下浮沉,呛了好几口水,狼狈得不像话。 “我靠——!” 裴凛的笑意瞬间收了回去。他拧紧眉头,一步迈过去,从背后捞住沈既承的腰,將他整个人托出水面,三两下带到了岸边,扶著他趴在池沿上。 沈既承趴在岸边剧烈地咳嗽,水顺著发梢往下淌,脸颊和嘴唇都泛著不正常的苍白。 裴凛看著他这副模样,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不会游泳?” 第23章 我会来 沈既承趴在池边咳了好半天,才总算缓过劲儿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湿漉漉的头髮贴在额前,水珠顺著下巴往下淌。他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开口, “昂,不会啊……” 说完他又像想起什么,急忙抬头去看裴凛,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幽怨,带著撒娇的语气补了一句, “所以以后要是我真的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可千万別把我扔海里餵鯊鱼啊。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这些日子,他可没少从张敘那里旁敲侧击。 据说得罪过裴凛的人,十有八九都被丟进了海里,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他可不想被丟进海里,他不仅不会游泳,还有深海恐惧症。 真话往往都是用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 此刻的裴凛只当他是隨口撒娇,看著他苍白的唇瓣还有心思说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大约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 他也没了继续游泳的心思,上了岸,拿起一旁的干毛巾,把沈既承湿漉漉的脑袋兜住,不轻不重地擦著。嘴上却半点不饶人,语气恶劣, “得罪了我还想要我原谅?哪有这个道理?” 沈既承垂下眼,没吭声,乖乖地由著他给自己擦头髮。 耳边是裴凛带著警告意味的声音,“所以,別得罪我。否则”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 “我一定会把你丟海里餵鯊鱼。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话说得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一次不忠,终生不用。 可他的手却温柔地拢著沈既承的头髮,力道恰到好处,没有弄疼他半分。 “走吧,带你回去换衣服。”裴凛放下毛巾,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沈既承的手。 沈既承没有挣开,跟在裴凛身后往別墅里走。两人刚走到客厅,张敘从外面匆匆赶来,脚步急促,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裴总,有件事要跟您匯报。”张敘说完,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旁边的沈既承。 沈既承知道这是要自己迴避的意思,主动鬆开裴凛的手,“那我先上去换衣服。” 裴凛没有拒绝,微微頷首。 沈既承上了楼,脚步声消失在二楼的拐角。裴凛这才在沙发上坐下,姿態閒散,语气淡淡,“什么事?” 张敘將手里的文件递过去,恭敬地开口, “裴总,沈家的小少爷找到了。昨日有记者拍到了沈家小少爷跟沈家大少爷一同回家的照片。” 裴凛挑了挑眉,伸手翻开文件。里面附著一张照片,两人並肩走进沈家老宅的侧门。左边是沈明霄,身姿挺拔,西装革履,侧脸冷峻严峻。右边是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少年,白色t恤,浅色牛仔裤,头髮微微卷著,皮肤白皙,脸上掛著浅浅的笑容。 张敘继续说道,“我已经派人查过了,沈大少爷身边的人就是沈家幼子,沈既承。据说这位小少爷前段时日贪玩跑去了外地的城市,前几日才被沈大少爷逮回来,严令禁止再往外跑。这些日子,沈大少爷几乎寸步不离地看著他。” 裴凛捏著那张照片,盯著照片里並肩而行的两个人,眯起眼睛, “你说,这照片有没有可能是假的?” 张敘一愣,隨即明白过来,“我调查过了,这个人並非现在才出现。沈大少爷在好几年前就跟照片里的人有过合照。不像是临时找来冒名顶替的。” 裴凛挑了挑眉,“这样么……”看来是他想多了。 他正端详著照片,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沈既承换好了衣服,穿著一件宽鬆的米白色卫衣走了下来,头髮还没完全乾透,发梢微微翘著。 裴凛没有要收起照片的意思,反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沈既承过来。沈既承也不客气,走过去之后,直接坐在裴凛旁边,自然而然地往他身上靠了靠。 视线自然落在了茶几上那张摊开的照片上。 沈既承的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一紧。他认出了照片里站在沈明霄旁边的少年,沈瑜安。 那个他大哥曾经资助过的少年,身世可怜,无依无靠,大哥便一直资助他上学,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从未对外公布过他的存在。 他心里转了无数个念头,面上却猛地皱起眉头,伸手指著照片里的少年,语气不善地兴师问罪, “他是谁啊?怎么?是有新欢了吗?” 张敘以为裴总会趁著这个机会试探一下石先生,却不想他们裴总不仅没有试探,反而耐心地跟石先生解释了起来。 “没有。”裴凛拉过沈既承指著照片的那只手,握住,语气里带著笑意, “什么新欢不新欢的。这是沈大少爷的弟弟,沈既承。” 沈既承:“……”他好像要长脑子了…… 裴凛指著沈明霄向他解释,“这是沈家大少爷,天盛集团的总裁沈明霄。旁边这个,就是他最小的弟弟。” 沈既承顺著他的话点了点头,心里却在飞速串联,看来是大哥让沈瑜安出面假扮他,坐实“沈家小少爷已经找到”的消息,这样一来,裴凛就不会再怀疑到他头上了。 而这些日子家里人也没有联繫他,想必也是跟他想到了一处,怕手机被裴凛监控,担心贸然联繫反而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 “哦……”沈既承面上摆出一副不甚感兴趣的样子,懒洋洋地往裴凛肩上靠了靠,注意力也隨之从照片上移开。 裴凛合上文件,递给张敘,语气平淡,“找到了就找到了吧。不用管,我自有安排。” “是。”张敘接过文件,退了出去。 客厅里安静下来。沈既承正低头想著心事,忽然觉得手腕一凉。他低头一看,只见裴凛正低著头,认真地往他手腕上扣一只手錶,银色的錶盘,银色的金属链带,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冷光。 他本能地想缩回手,却被裴凛轻轻握住了腕子,“別动。” 裴凛低著头,骨节分明的手指將錶带调整到合適的长度,扣好。他的动作很轻。 “你不让我派人跟著你,我答应。”裴凛的声音不紧不慢, “这款手錶是私人定製的,里面有定位。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在没办法用手机联繫我的情况下,按下侧边的按钮,定位会自动发送到我手机上。” 沈既承低头看著腕上那只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银色的錶盘贴著他微微泛凉的皮肤,金属的触感细腻而分明。 裴凛似乎很了解他心里在想什么,主动补了一句, “你不用担心自己的行踪时时刻刻被我盯著。只有在按下按钮的时候才会触发紧急模式。其余时间,你是自由的。” 沈既承抿著唇,指腹轻轻摩挲著光滑的錶盘,没有抬头看他,只是轻声问了一句,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只要我按下按钮,你都会来吗?” “是。” “我会来。” 第24章 不速之客 沈既承趴在吧檯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著面前的骰子,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宋翊阳抱著酒瓶坐在旁边,听完他前因后果的敘述,整个人都诧异了。 “真的假的?裴凛真这么说?”宋翊阳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那你有啥不高兴的啊?他现在这么相信你,这不就是好事吗?” 沈既承鬱闷地灌了一口酒,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我也说不上来。” 裴凛不相信他的时候,他盼著裴凛相信他。可现在裴凛真的信了,他心里反而说不出的古怪,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像有一根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宋翊阳把那只手錶递过来,劝道, “检测结果你也看到了,这手錶確实只有在触发报警之后才会发送定位。裴凛说的是真的,你也不用想不开,这是好事,至少他没有怀疑你。” 沈既承不说话了。 正是因为检测出来这只手錶確实没问题,他才觉得心烦意乱。裴凛越是对他坦诚,他越是觉得自己在演一场迟早要穿帮的戏。他把脚踩在矮桌上,百无聊赖地摆弄著那只银色手錶,银色的錶盘在灯光下折射出碎光,映在他微微蹙起的眉间。 宋翊阳跟沈既承是多年的朋友,见他心情不好,乾脆利落地打了个响指,叫来了一排男模。 几个光著上身的男人在沈既承面前依次排开,腹肌线条分明,肩宽腰窄,灯光明暗交错,简直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沈既承抬了抬眼皮,幽幽地瞥了宋翊阳一眼,“你是不清楚我现在什么身份?还敢给我点男模?”要是让裴凛知道,他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宋翊阳理直气壮地摊手,“那咋了?你又没睡他们!不过是摸摸腹肌而已,顶多动动手!” 沈既承没吭声。 “你总不能为了裴凛一个人放弃整片森林吧?那也不像是你的风格。”宋翊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要我说啊,你直接把裴凛收进你的后宫得了。” 沈既承迟疑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排腹肌上扫了一圈。 “再说了,”宋翊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保密性最高的娱乐场所——圆月。就算他是裴凛,也不可能打听到这里来。”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沈既承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他咽了咽口水,朝那排男模抬了抬下巴,“我要三號,五號,十二號。” 宋翊阳乐了,凑在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我告诉你啊,你好些时日没来,这里又增加了好多新玩法。” 沈既承警觉地瞥了他一眼,“玩归玩,其他就算了。我可不想得病。”摸摸就够了,真要有什么实质性的接触,那还是算了。 “放心好了!” 暮色降临,a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沈既承从圆月出来的时候,心情明显好了不少。宋翊阳跟在他旁边,得意地抬著下巴,“我就说吧!在这里想不开心都难!现在心情好多了?” 沈既承点了点头,“还不错。”话音未落,他正要说什么,迎面撞上了走进来的人。 他被撞得往后踉蹌一步,捂著额头,皱眉瞪了回去,“你走路不长眼啊!” 抬头的一瞬间,他撞进了一双褐色的瞳孔里。眼前的男人穿著一身絳紫色西装,整个人透著一种矜贵冰冷的气质。他的脸上掛著笑容,只是那笑並不达眼底, “真是抱歉,不小心撞了您,还望见谅。” 沈既承看清来人的瞬间,整个人哑然。 一旁的宋翊阳也沉默了。 很巧,他们认识眼前这个人,裴家三少爷,裴书礼。 也是当初沈既承下药的目標。 不得不说,裴家的基因真的很好。他当初就是因为裴书礼长得好看,才一不做二不休想了这个办法,谁知道阴差阳错,睡错了人。 沈既承嘴角抽搐了一下,勉强扯出一个尬笑,抓著宋翊阳的胳膊转身就跑。 在他离开之后,裴书礼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语调漠然开口,“他就是裴凛身边的那个人?” 身边的手下恭敬地低头,“是的,三少爷。” 裴书礼弯了弯嘴角,抬头看了一眼圆月金碧辉煌的招牌,眼底划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竟然来了这里,真是有趣。” “三少爷的意思是?” 裴书礼笑容深了几分,“看来……我们该去拜访一下二哥了。” 沈既承拉著宋翊阳慌慌张张地跑出大门口,躲在一棵大树下焦急地来回踱步,嘴里碎碎念念, “完蛋了完蛋了,碰见裴凛的弟弟了!这可咋办啊!裴书礼不会要告诉裴凛我来这里了吧?” 要是让裴凛知道了,他肯定会被丟进蛇窝! 宋翊阳也难免有些担忧,但他拍了拍沈既承的肩,“你別把事情想得太糟糕。谁都知道裴书礼跟裴凛一向不对付,他怎么可能去告诉裴凛?” “万一呢?”沈既承皱著眉反问。 万事总有万一。 宋翊阳沉思片刻,“若真有万一……你就装可怜。裴凛现在这么信任你,怎么可能会听信敌人的话而不信自己的枕边人?” 沈既承琢磨了一会儿,也觉得有道理。反正现在裴凛没派人监视他,他完全可以推脱乾净。这么一想,心里踏实了不少。 “也是……我跟裴书礼无冤无仇的,想必他也没这么无聊?” 然而有时候,沈既承不得不承认,这世上的確有些人相当无聊。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既承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裴凛没有派人跟著他,也不再过问他的行踪。他想去哪就去哪,怎么好玩怎么来。偶尔裴凛会隨口问一句“今天去哪了”,他便应付著回答,打撞球了,玩游戏了,总之绝口不提圆月。 他甚至玩得忘乎所以,连沈家都不怎么愿意回了。二哥托宋翊阳传话让他注意安全儘快脱身,他也只是敷衍地应了两声,转头就拋到了脑后。 裴凛危险,儘快离开?在他看来,只要天还没塌下来,那就还能再浪一浪。毕竟像现在这种要钱有钱,要自由有自由的日子,以前可从来没享受过。他得在裴凛腻了之前,使劲瀟洒! 然而好景不长。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北山墅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25章 初见乍尽欢 裴书礼站在客厅中央,一身昂贵的定製西装裁剪合体,面料在灯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他唇边掛著浅笑,正对著沙发上的裴凛说著什么,姿態从容。 沈既承刚从外面回来,推开门的瞬间,笑容僵在了脸上。 裴书礼转过身,褐色的眼眸落在他身上,语气自然,“好久不见。” 轻飘飘的四个字,让坐在沙发上的裴凛眉头微拧,漆黑的眼眸朝门口的方向望了过去。 沈既承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他努力维持著脸上的笑容,但嘴角的弧度明显有些僵硬, “我……我们见过吗?” omg,上帝啊,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人?居然真的找上门来了?! 此时此刻,沈既承紧张得手心都在冒冷汗,生怕对方脱口而出他们在“圆月”门口见过。好在裴书礼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头看向皱著眉头的裴凛。 裴书礼心中已经瞭然,这个人,在裴凛心里占了相当重要的位置。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裴书礼的嘴角始终噙著一丝若隱若现的笑,重新看向裴凛,“二哥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给的条件?我送你一个秘密,你把那名臥底还给我。” 这句话一出,裴凛还没开口,沈既承率先坐不住了,下意识问道,“什么秘密?” 话音刚落,裴凛和裴书礼同时朝他看过来。裴凛目光平静,没说话。裴书礼的目光却意味深长,像是捕捉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沈既承深知自己说错了话,面对裴凛的目光,他脑子飞速转了一圈,立刻垂下眼眸,语气黯淡下来, “原来……这位就是你的弟弟啊。” 裴书礼:“?” 裴凛皱眉。 沈既承目光黯淡,有些伤感, “原来哥哥不是我一个人的哥哥啊。” 裴书礼:“?” 裴凛心疼对著沈既承招了招手,沈既承立刻得寸进尺,在裴凛的身边坐下,一脸『乖巧』望著裴书礼。 裴书礼:“!” 沈既承根本不理会裴书礼,转头看向身边的裴凛,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深情款款, “哥哥~你要跟这位你名义上的弟弟谈条件吗?”他特意加重了名义上三个字。 这让裴书礼少见地黑了脸。 裴凛手托著下巴,视线落在不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耳边是沈既承无辜可怜的声音,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过了很多苦日子,人微言轻,说的话自然不会有人相信,只是……” 话还没说完,裴凛已经淡淡开口吩咐,“张敘,把眼前这位陌生的先生请出去。” 裴书礼:“!!!” 张敘:“是。”嘖嘖嘖。 问:斩断血缘关係有多难? 沈既承:一句话的事。 “陌生的先生,这边请。”张敘抬手示意,姿態恭敬,语气却不容置疑。 裴书礼气得不轻,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声音也冷了下来, “裴凛,你就不想知道你身边的臥底是谁吗?我有个办法能让你快速查出来,你確定要赶我走?” 裴凛没有开口。 沈既承在此时转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裴凛的视线。他伸手捂住裴凛的耳朵,直到裴书礼的声音完全消失之后,沈既承才鬆开捂住裴凛耳朵的手,转过身来,一脸无辜地问, “你知道刚刚我为什么要捂你的耳朵吗?” 裴凛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沈既承微微前倾,桃花眼认真地望著他,声音清朗, “在所有人詆毁你,说你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穷凶极恶、惨无人道、蛇蝎心肠、狼子野心、心机深沉、阴险狡诈、诡计多端的时候,我会蒙住自己的眼睛,捂住耳朵继续爱你。”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几分,“而现在我希望,你也能像我爱你那样爱我。” 张敘默默站在一旁,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不对劲呢?確定不是在借著表白的名义骂他们裴总吗? 裴凛望著眼前的人,那双桃花眼深情款款,瞳孔里倒映的满满都是自己的脸。那样认真,那样乾净纯粹,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低哑, “你刚刚说……爱我?” 沈既承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帘,似乎在认真思考什么。片刻之后,他重新抬起头,无惧地迎上裴凛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初见乍惊欢,久处亦怦然。” 那一刻,裴凛笑了。 那种笑容是沈既承从未见过的,不是一贯玩味打量,而是一种真实发自心底的笑。眼底的坚冰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柔的暖意。 沈既承也很开心。 他分不清自己是因为成功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了而开心,还是因为看到了裴凛那个真切的笑容而开心。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下一下地砸在耳膜上,让他有些紧张,有些心慌。 他为什么会心慌?是怕最后身份暴露吗? 他不清楚。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 沈既承还没弄明白,就被裴凛一把拥进了怀里。 那拥抱来得突然,手臂环过他的肩背,將他整个人牢牢地圈住。裴凛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从胸腔里传来,闷闷的,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宝贝,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討厌欺骗吗?” 沈既承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他有一种直觉,此刻应该推开裴凛,应该直接离开,不该继续听下去。可他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身体根本不由自己做主。 裴凛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声音也变得有些縹緲,“外面的人都说我是裴家的私生子。说我手段狠辣残忍,连自己的亲大哥都能送进监狱。说我冷血,说我无情。” 他的掌心轻轻摩挲著沈既承的脑袋,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藉由这个动作汲取一点温暖。 “可我母亲才是正室。” 沈既承的呼吸微微一滯。 第26章 我很爱你 “那时候我父亲正是事业上升期,母亲怀著我,即將生產。可就在那时候,外面传出我父亲有私生子的消息。”裴凛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我母亲爱他。为了保他的事业,她对外认下了那名私生子,也就是后来被我送进监狱的那个人。名义上,算是我大哥。他跟我相差不到三个月。” “我母亲对他很好。”裴凛顿了顿,嗓音低了一度,“把他当亲生儿子对待。” 沈既承没有抬头,但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裴凛的衣摆。他想起一些关於裴凛的家事,裴凛的母亲是因病去世的。 难道是…… 他不敢深想下去。 “母亲从未跟我说过裴景的身世,只说是领养的。我也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兄弟。” 裴凛的声音很轻,他的下巴抵在沈既承的肩窝里,呼吸拂过耳畔,带著浅浅的温度。 “我们八岁那年,父亲事业受阻,需要有人扶持上位。於是他果断拋弃了我母亲,另娶了对事业有帮助的女人,也就是裴书礼的母亲。为了不让外界知道他已婚已有孩子,他將我们母子三人丟弃,连同裴景也不管不顾。所有知晓他已婚事实的人,都被封了口。” 沈既承抿紧了唇,没有打断他。 “后来,母亲带著我和裴景一起生活。为了让我们上学,她找了三份工作。白天在商场做导购,晚上去餐厅洗碗,周末还接一些手工活回家做。她那么拼命,就是希望我和裴景都能好好念书。” 裴凛顿了一下。 “可裴景不一样。他过惯了富裕的生活,受不了这种落差。他想回去,想回裴家。所以每周他都会偷偷跑去裴家大宅,打听消息。” “十三岁那一年,裴景依旧去了裴家。母亲问他要去哪里,他说要去海边捡些贝壳,拿到景点去卖。那天晚上,裴景没有回来。母亲著急,出门去寻。天色已暗,又逢海水涨潮,什么都看不见。” 裴凛的声音像被海水浸过,泛起一层薄薄的冷意。 “那天,我参加数学竞赛回来,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回来的裴景。也没有等到该回家的母亲。” 沈既承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裴景如愿以偿,被掌控了权力的裴允朗认下,成了裴家大少爷。而这些,我母亲至死都不知道。” 裴凛的掌心轻轻摩挲著沈既承的后脑,声音低哑了几分,“她沉入海底,尸骨未存。“ 沈既承的眼眶忽然酸涩得厉害。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回抱住裴凛,双臂收紧。 “原本我母亲是可以避免的。是裴景的一句谎言,让我彻底失去了最亲的人。“ “你让我怎么能不恨?“ “我恨得要命。恨到入骨。我恨裴允朗不懂珍惜,恨他招惹了一个又一个被骗的女人,恨他多情,更恨他薄情。恨裴景不知感恩,恨他说谎害死了我母亲。” 裴凛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自嘲。 “没有道理坏人永存於世,好人长眠於黑夜。所以这一路走来,我夺走了他们想要的一切。总得付出点代价吧?不然,我母亲亡魂该怎么安息?” 沈既承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没错。”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所有的安慰在这样沉重的过往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告诉他,你的决定没有错。 裴凛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直起身,垂眸看著沈既承的脸,目光里带著一种沈既承从未见过的认真。 “佳明,”他说,“我很爱你。” 那一刻,沈既承心里所有的悸动所有的心疼,都在这个称呼里消失了。 裴凛很少叫他名字。多数时候喊他『宝贝』,偶尔调侃叫『小狗崽子』。可现在,他喊的是石佳明……这个假名。 沈既承抿著唇,没有说话。心里那一瞬间涌上来的复杂情绪,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又退下去。 裴凛察觉出他的沉默,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既承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更喜欢听你叫我宝贝。” 裴凛看了他两秒,眼底的审视慢慢化成一抹温柔。他轻笑了一声,纵容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好,我的宝贝。” 夕阳西下,观景台上的风带著海水的咸味,吹得人衣角翻飞。 沈既承趴在栏杆上,望著远处渐渐沉入海平线的太阳,嘆了今晚的第三十七口气。宋翊阳坐在旁边,一边嚼著口香糖一边举著相机拍夕阳,终於被他嘆得受不了了。 “祖宗!別嘆气了!实在不行咱们再去『圆月』,我再给你点上十个八个!” 沈既承幽幽地瞥了他一眼,“去什么圆月。要是真让裴凛知道,我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裴凛最討厌多情的人。那他这种见一个爱一个的算不算多情?虽然他只是摸摸腹肌,没干別的…… 宋翊阳大概明白他在想什么,收起相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別瞎想。你跟裴凛他爸可不一样。他爸是欺骗感情,欺骗婚姻,骗人生孩子。你顶多就是贪玩了点,过过手癮。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手控,声控,顏控,你有点腹肌控多正常啊!” 沈既承被他这么一说,心情好转了一些,“也是……”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新手机,新號码,用了没几天。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著一条陌生消息,只有一句话, “裴书礼在南路海边用秘密向裴凛交换人。” 沈既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来不及多想,从栏杆上直起身,什么话都没跟宋翊阳说,转身就跑。 宋翊阳正欣赏著自己拍的夕阳,嘖嘖称讚,“拍得真好啊。我给你说啊,以后——“他转过头,身边的座位已经空了。 “人呢?!” 沈既承边跑边拨打那个陌生的號码,可电话那边一直无人接听。他根本不知道这条消息是谁发的。號码是新办的,连裴凛都不知道。难道家里的人查到了?还是裴凛本人? 无论发消息的人是谁,他都得去看看。 第27章 我相信你 南路的海岸线很长,风比市区大得多。巨大的轮船停泊在海面中央。沈既承的视线在起伏的海水上停留了片刻,目光有一瞬间的迟疑,最终还是踏上了甲板。 两边的护栏沿著船舷延伸,安安静静的。这个时间点,这里没什么人,只有海水拍打在礁石上的声音,一声一声,像敲在心上。 沈既承走到船舱第一层的甲板处,还没来得及找到裴凛和裴书礼的位置,视线就落在了甲板上的几滴血跡上。 鲜红刺目。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脑海里有声音在尖叫著让他掉头离开,但他的脚却像不受控制一样,朝著血滴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血跡越来越多。从最开始的几点,到一道道血痕,再到一滩滩血水。 他来到了船尾。 船尾的柱子上绑著一根粗麻绳,上面沾满了血跡,一直延伸到海面以下。像有什么东西被绑著,浸在海水里沉沉浮浮。根本不用多想那是什么,裴书礼拿秘密来交换臥底,那绑著沉入海里的,还能是什么? 沈既承不敢看。可到底无法控制自己的好奇心,往海面下看了一眼。 鲜红的血跡在海水里蔓延开来,仅仅一眼,沈既承的心跳骤然加速,胸口发紧,眼前忽然一片漆黑,耳边是海水拍打船身的轰鸣,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远。 沈既承晕倒前的最后一刻,心里是绝望的。 完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被裴书礼算计了。 醒来的时候,沈既承是被白光刺醒的。 白炽灯的光线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白得刺眼,晃得他眼皮发酸。他缓缓掀起眼帘,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先看见的是床边那个坐著的身影。 裴凛坐在那里,外套脱了,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鬆开了一颗扣子。他的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眼睛底下一片淡青,像是很久没合过眼。 沈既承的心臟猛地一缩。 那条消息是裴书礼故意发给他的消息,为的就是引他上鉤,再让裴凛起疑。他见裴凛这副神情,想也没想,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脱口而出, “你听我解释!” 裴凛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弄得眉头拧得更紧了些,却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拿起枕边的靠垫,不紧不慢地替沈既承垫在背后,然后重新坐下来,语气温和得出人意料, “解释什么?” 沈既承有一瞬间的迟疑。 这反应不对。 裴凛没有冷著脸质问,没有把他扔进蛇窝,甚至没有提“圆月”两个字。这副温和好说话的模样,反而让沈既承更加拿不准了,裴书礼到底说了没有?还是裴凛现在是在诈他?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著开口,“你……怪我吗?” 裴凛略微沉吟了片刻,隨后点头,“怪。” 沈既承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果然还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深海恐惧症?” 沈既承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脑子慢了半拍才转过弯来。 “你咋知道的?”沈既承下意识问了一句。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刺眼的灯光,忽然恍然大悟,原来这灯不是为了审他,是为了把他弄醒。 他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气,嘴角弯了弯,语气也轻快起来,“这个啊,小时候就有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裴凛抿著唇,没有接话。他的眉宇间始终拧著,眼底的担忧没有因为沈既承的轻鬆语气而消散半分。他伸手摸了摸沈既承的脑袋,动作很轻。 “什么不是大问题,”他的声音沉了两分,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低哑,“你知不知道,你晕倒的时候我有多怕?” 沈既承心头一跳。 “你也……在船上?” 裴凛“嗯”了一声,漆黑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 沈既承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却已经在疯狂打鼓。 完了,被逮住了。 可裴凛只是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沈既承完全没料到的话。 “抱歉。” 沈既承睁大了眼睛。 “是我不够了解你,不知道你有深海恐惧症。”裴凛牵起沈既承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怪我,没有及时赶到,没有接住你。” 沈既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凛竟然在向他道歉。 他还是裴凛吗…… “裴书礼告诉我你在船上,”裴凛的拇指轻轻摩挲著沈既承的指节,转过他手腕上的錶盘,银色表链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我不太信,但还是去了。去晚了。以后不会了。” 沈既承心里像有猫抓一样难受。他不相信裴书礼什么都没说,那个人的目的就是为了挑拨离间,怎么可能只字不提“圆月”的事? 他咬了咬唇,直接问出了口,“裴书礼……是不是跟你说了遇见我的事?” 与其等著被拆穿,不如自己先摊开。他甚至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大不了就直接坦白吧。瞒著人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以前说谎从来不会有这种感觉,可在裴凛面前,谎话说得越多,心里越堵。 “是。”裴凛没有瞒他,语气淡淡的, “他说你去了圆月那种地方。” 沈既承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闷闷的。他想开口坦白,想说他是去了,但什么也没做,就是摸了摸腹肌,若是裴凛真的介意,真的生气,那他也认了。 “我……” “我相信你。” 沈既承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裴凛眼里带著笑,“裴书礼向来跟我不对付,他处处与我作对,这次也不例外。他的话,我不信。我更信你说的。” 沈既承望著面前这双温柔的眼睛,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裴凛的信任,此刻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口,重得他喘不过气。明明想坦白的话就在嘴边,可看著那双眼睛,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嗯……”沈既承垂下眼,闷闷地点了点头。 沉默许久,又补了一句,“是裴书礼发消息让我去的。他知道我是你身边的人,想花钱买通我做臥底。我不答应,他才会处处针对我。” 第28章 你捨得吗 裴凛没有追问,只是伸手將他拥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头顶,语气温和地哄著, “嗯,不用解释。我说了信你。这件事我会还你一个公道,让他给你道歉。” 沈既承靠在他胸口,听著那沉稳的心跳声,睫毛轻轻颤了颤。 “裴凛,”他开口,声音闷在对方衣料里,有些听不真切,“你能不能答应我,別查这件事……” 裴凛微微低头,看著他。 沈既承抬起眼,那双桃花眼里难得多了些脆弱的神色,“当初下药的事让我留下了阴影。关於那时候的任何事,我都不想再听不想再回忆,也不想再见到裴书礼。哥哥,別查了,好吗?” 他知道这句话有多可疑。 不让查,本身就意味著有东西可查。可他別无选择,只要裴凛继续查下去,就一定会查到他多次进出『圆月』就知道自己在欺骗他,在说谎。 裴凛只看了他片刻,就点了头。 “好。”裴凛揉了揉他的头髮,“我答应你。不查了。” 沈既承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还很浓。海风穿过北山墅的庭院,吹动窗帘的边角,发出细微的声响。 沈既承大概是太累了,躺在裴凛的怀里睡著了。 裴凛动作轻柔將他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目光落在躺著的人脸上,神色从未有过的柔和。 他转身朝外走去。 张敘在门外等待了好一会儿,见到他们裴总从里面走了出来,便上前询问,“裴总,裴三少的话需不需要我派人核实一下,我看裴三少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裴凛眼皮都没抬,直接开口, “不用查了,是裴书礼的错。” 张敘;“……”“可是……” 裴凛凉薄的眼眸扫了一眼张敘,从鼻腔里溢出一个单音节,却带著不容置疑, “嗯?” 张敘立刻清醒,不敢再提醒,恭敬低下头,“是!” 裴凛不紧不慢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咬在唇边,用火点燃。 他深吸一口,吐出烟雾,“对了,別再让裴书礼来这边。” 他眯起眼睛,眼里一闪而逝的危险神色,“万一被我的宝贝看上了……那可真是太难办了。”他后来可是调查过了,最开始定那房间的是裴书礼,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宝贝从一开始的下手对象不是他,而是裴书礼。 所以,他可得好好防范著…… 张敘:“……是,哥…”omg,哥哥叫不出口啊。 裴凛蹙眉看向这些时日有些古怪的张敘,“是个什么?” 张敘到底没那个胆,訕訕笑了笑,恭维道,“我的意思是石先生是个人物!” 算了算了,暂时就先不提涨工资的事了。 裴凛勾唇一笑,“自然,我看中的人,不会有错。” - “什么?”裴书礼听到手底下的人匯报,气的脸色铁青,一拳头砸在跑车头,疼的脸色越发黑沉,他怒气质问, “什么叫恩爱非常?!” “那个男人很明显有问题,裴凛是眼瞎吗?!” 手底下的人战战兢兢回答,“裴总的意思是让你滚远点,不准再靠近北山墅,否则会把您丟进蛇窝里。” 裴书礼:“……”他气笑了,手指著自己,“把我丟进蛇窝?!他要不要去医院看看眼睛啊!那人明显有问题,他看不出来啊!还有这什么破名字啊!石佳明?这不摆明是假名吗?” “人都跑到船上去了,他居然都不怀疑,是不是非得把证据摆在他面前他才相信啊!” 手底下的人默默听著不敢吭声。 裴书礼被气的不轻,也懒得保持什么贵族风范,气的一脚踹在轮胎上,三秒钟的时间不到,他瘸著腿一脸痛苦的神色,咬牙切齿盯著那轮胎, “给我换掉!” “我就不相信了,我还找不到你的把柄?!” 他立刻拨通了一个电话,“给我派人监视著那个假名!一有异动立刻联繫我!” - “嗷——!” “你耳朵聋嘛!!” 沈既承喘著气,胸口起伏不定,他的唇被咬的又红又肿,浑身都没什么力气,无力地伸手去推裴凛的肩膀,“我说要停下!” 裴凛只当没听见。 欺身而下,堵住沈既承那张碎碎念念不饶人的唇瓣。 想想也是,忍了那么久的时间,终於等到对方鬆了口,晚上主动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吻他,裴凛怎么可能忍得住? 直接撕开沈既承的衣服, 对著脖颈就狠狠咬了一口,疼的沈既承吸了一口冷气。 不过或许是因为这几日心里对裴凛有所亏欠,沈既承虽然有些疼,但还是忍著,心里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就当抵消了。 只是到了最后。 沈既承恨不得甩自己两个巴掌,抵消?! 裴凛就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他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疼的要命,一开始还好言好语哄著他,叫他宝贝,叫他乖宝宝,结果后来呢? 他疼的都快哭了! 裴凛看见他的眼泪却越发兴奋! 简直是有异性没人性! “唔……”沈既承眼尾都泛著红,唇瓣拉出银丝格外诱惑。 裴凛低头便看见这一幕,他漆黑的眼眸越发幽深,嗓音低哑, “宝贝,叫一声好听的。” 沈既承气的要命,別说叫好听的了,他一个字都懒得说。这个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侧面一套,跪下一套,简直一地套! 他才不要如他心意,不仅如此,沈既承还想气他, “不叫!”他直接拒绝。 裴凛却蹙了蹙眉,有些不愿意,拍了拍沈既承的腰,“乖点。” “叫一声好听的,我就让你舒服。” 沈既承:“……”他没说话,只是纯澈的眼珠子微微转动,隨后他朝裴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裴书礼哥哥~” 那一瞬间,裴凛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沈既承乐的不行,捂著肚子笑著在床上来回翻滚, “这个称呼好听吗?” 裴凛眯起危险的眼眸望著床上的人,语气森冷,“再喊一句,信不信我把你丟蛇窝里?” 沈既承丝毫不惧,挑衅抬起下巴,笑著问, “你捨得吗?” 裴凛:“……” 第29章 沈既承的反常 裴凛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了平日的凉薄,反而带著一种罕见的柔软。他低下头,將脸埋进沈既承的颈窝里,鼻尖轻轻蹭著那片温热的皮肤,他的声音闷在颈侧,软得不像话, “求求宝贝,叫哥哥。” 沈既承的唇边掠起一抹邪肆的笑容,眼底闪烁著亮光。他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搭在裴凛的肩膀上,开始讲条件, “那你得允许我摸你的腹肌!” 裴凛愣了一瞬,隨即哑然失笑。他用手臂撑起身体,低头看著身下躺著的人,眼底带著笑意和无奈, “就这么喜欢摸腹肌?” 他早就知道,有好几个晚上,身边这只不安分的小狗崽子趁他睡著的时候偷偷摸他的腹肌。那只手轻手轻脚地探过来,先是在腰侧试探一下,確认他没醒,然后才敢大胆地贴上去,掌心贴著腹肌的轮廓,小心翼翼又心满意足地揉了揉。 他每次都装作不知道,由著他去。毕竟不是什么大事,他开心就好。 沈既承诚实地点了点头,手已经不老实了,顺著裴凛的衬衫下摆探进去,掌心贴上那片紧实的腹部。他揉了一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满足,眼角眉梢都亮著细碎的光,整个人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是啊,喜欢,超级喜欢。” 裴凛被他这副模样逗得不行,嘴角压都压不住。他任由那只不安分的手在自己腹肌上作乱,低头凑近了些,“那现在让你摸了,该怎么叫?” 沈既承不假思索,声音又甜又软,尾音微微上扬,“裴凛哥哥~“ 话音刚落,唇便被炽热的吻堵住了。裴凛的吻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直到沈既承有些喘不过气,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著额头,低哑的声音落在耳边,带著绝对的占有欲,“宝贝,你只能叫我一个人哥哥,知道吗?” 沈既承心虚地眨了眨眼,但还是乖巧地点头, “嗯嗯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我……本来就只有你一个哥哥啊。” 裴凛吻了吻他的眉心,温热的唇瓣贴了贴皮肤,又轻声叮嘱,“也只能摸我一个人。別人的,看也不能看,知道吗?” 沈既承沉默了。 裴凛迟迟没等到回答,皱眉低头看他,想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可还没等他看清楚,沈既承已经勾住了他的脖颈,主动吻上了他的唇角,声音含糊地催促, “咱们换个姿势!” - 酒吧的灯光昏暗,音乐声不大不小地环绕著。 沈既承靠在卡座的沙发上,指间拨弄著手腕上那只银色手錶。他对面坐著宋翊阳,正用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著他。 “小祖宗,你到底怎么想的啊,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你哥带句话。” 宋翊阳这次来可是带著任务的。 沈家那边到底还是担心沈既承的安危,派他来探探口风,看看这位小少爷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回家。毕竟这段时日两家都不太平,沈既承一直待在裴凛身边,沈家那边难免夜长梦多。 沈既承没抬头,手指摩挲著光滑的錶盘,语气闷闷的,“还能怎么想。这由得我选吗?我现在回去就是找死,那不是明摆著告诉裴凛我一直在骗他吗?” 再说了,他才出来多久啊,家里就这么催催催……他腹誹著,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仔细算算时间,好像已经好几个月了。 可他没有去细想,只是把錶盘转了个圈。 侍应生端著托盘走过来,將两杯酒轻轻放在他们面前。宋翊阳没有立即喝,而是端起酒杯摩挲著杯壁,探究地望向对面的沈既承,“哥们,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裴凛了?“ 沈既承的手顿了一下,隨即立刻反驳,“……怎么可能!”他的声音有些大,连自己都觉得欲盖弥彰,又很快压低了, “我怎么可能会喜欢裴凛。他那么心狠的一个人。我现在还能记得那天在轮船上被绑著拖在海里的人……太恐怖了。我不喜欢。” 宋翊阳没说话,只是狐疑地看著他。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你继续编我听著”的意思。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你別骗我。我不信你对裴凛一点点感情都没有。” 沈既承彆扭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他不承认。 宋翊阳也不逼他,只是放下酒杯,语气难得认真了几分, “行,我不问了。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想清楚。我只提醒你,你现在身份敏感,若是真喜欢,得提前做好准备。若是不喜欢,就更得及时抽身。” 他顿了顿,凑近一些压低声音,“你哥那边,也在等你的决定。“ 沈既承沉默了好一会儿。好半天,他才突然开口,“帮我给家里带个好。我现在……还不打算回去。让他们別担心我。” 宋翊阳怔了一下,朝他看了一眼,目光里带著瞭然。他点了点头, “行。那你可得悠著点玩。“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吧。夜色已经深了,街灯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宋翊阳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小声嘀咕, “这些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感觉有人跟著我……“ 沈既承跟著他回头望了一眼。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亮著,没有看到可疑的人影。他收回视线,没有放在心上。 宋翊阳快步追上他,胳膊肘碰了碰他, “誒,我说,你转性了?这都几天没去圆月了?” 沈既承抬了抬手,语气懒散,“不去了。这些天没什么兴趣,改天吧。” 他其实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不想去。每次想去的时候,脑海里总会响起裴凛的声音,那句“只能叫我一个人哥哥”,那句“別人看也不能看”。然后他就觉得……去了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烦。 怎么又想起裴凛了? 沈既承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径直打道回府。 接下来的好几天,沈既承都窝在北山墅里,哪也没去。不找宋翊阳,不去圆月,连院子的鱼池都懒得去逛。整个人像一只冬眠的猫,窝在沙发上,床上,地毯上,换个地方继续发呆。 裴凛很快察觉到了他的反常。 第30章 快得手了 他特意请假了一天,没有去公司。早上起来的时候,沈既承还在睡,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裴凛没有叫醒他,自己去厨房做了早餐,等沈既承自然醒之后端到他面前。 沈既承坐在餐桌前,看著面前那碗香气四溢的牛肉麵,挑了两筷子,忽然抬头说了一句, “裴凛,我想吃牛肉米线,不要米线,只要牛肉。” 裴凛什么也没说,放下杯子进了厨房。没过多久,一碗纯牛肉的『米线』端到了沈既承面前。 沈既承看了那碗满满的牛肉,又抬头看了一眼裴凛,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压下去,继续戳著碗里的肉,闷声开口, “我想喝蛇肉汤。” 裴凛的眉头都没动一下,走过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分不清是生气还是宠溺, “皮痒了,嗯?” 沈既承被捏得往旁边躲,笑著倒在沙发上。裴凛怕他摔著,伸手护了一下他的腰。沈既承顺势歪在沙发里,抱著抱枕,看著裴凛在自己身边坐下来。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裴凛的侧脸上,將那些凌厉的线条镀上一层暖意。 “这些天怎么没跟你那个朋友出去玩?”裴凛低头看著他,“是不是钱不够花了?” 他一直知道自己家宝贝花钱厉害,钱少了会闹脾气,被管著会闹脾气。如今连门都不出,他估摸著是不是卡里的余额又见底了。 沈既承把抱枕搂在怀里,下巴抵在抱枕边缘,摇了摇头,“没有啊。卡里还有几千万。” 裴凛给他钱向来大方,更別说如今两人关係今非昔比,出手更是阔绰。他现在帐户里的数字够他花很久很久,久到他开始对花钱这件事都失去了兴趣。 “那为什么不开心?” 沈既承愣了一下。他不开心吗? 裴凛抬手理了理他额前垂落的碎发,目光带著关切, “这几日看你总是心事满怀的样子,遇到什么麻烦了?跟我说说,我想办法解决。” 裴凛的温柔像一张细细的网,铺天盖地地罩下来。沈既承躺在里面,明明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却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关切的目光,声音闷闷的, “没有……可能就是天气快入秋了,有些伤感吧。” 说完,他转头望向窗外。院子里的树叶开始泛黄,一阵风过,几片落叶打著旋飘下来,落在已经凉下来的鱼池里。 裴凛也跟著看向窗外。他的目光没有定格在某一片叶子上,只是望著那片渐次染黄的树梢,声音很轻, “是啊,快入秋了。” 客厅里的安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张敘从门外走进来,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他在几步之外停下,微微欠身,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裴总,裴三少来了。说有事要跟您说。” 这话一出,裴凛还没来得及应答,就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一僵。那僵硬很短暂,容易被忽视,但裴凛的感知向来敏锐,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沈既承的侧脸上。 “怎么了?” 沈既承的心跳漏了半拍。裴书礼再次找上门来,绝对不会是好事。这次大张旗鼓地来,多半是查到了什么。这些时日他虽然没再去过『圆月』,但以前留下的痕跡难保不会被翻出来。 他抬起头,对上裴凛关切的视线,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听到裴书礼这个名字,又想起之前那些事了。” 他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了颤,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低落。 裴凛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转过头,看向张敘,语气淡了几分,“忘了我之前怎么说的?不是不让他来?” 张敘面露难色,额角微微渗出薄汗,“裴总,裴三少这次铁了心要进来,我……实在是拦不住。门卫那边已经快撑不住了。” 院门外面隱隱传来裴书礼高亢的声音,隔著一扇铁门,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裴凛的眸光冷了下来,“那就把小黑放出去。” 张敘愣了一瞬,隨即低下头,“……是。” 院子里。 裴书礼被两名门卫挡在门外,衣衫有些凌乱,原本一丝不苟的头髮也散了几缕下来。他全然没有了平日里那副矜贵自持的模样,暴躁地朝著门內叫囂,“裴凛,我看你的脑子是被门夹了吧!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迟早有一天,你会被骗得什么都不剩!” 门內没有回应。裴书礼正要继续开口,余光忽然瞥见铁门下方,一条通体漆黑的蛇正慢悠悠地游了出来。那双冷冰冰的竖瞳直直地锁在他身上,蛇信子一吐一缩,发出“嘶嘶”的声响。 裴书礼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什么风度都顾不上了,转身就跑,他一边跑一边回头衝著別墅方向怒吼, “裴凛!你这个恋爱脑!” “裴家的產业迟早毁在你手上!” “长得难看且巨丑无比的死黑蛇別追我!!” 最后那句话带著明显的颤音,尾音几乎变了调。 而客厅里,那些声音被厚重的墙壁和落地窗隔绝了大半,只剩隱约的迴响。 沈既承还窝在裴凛怀里。他的耳朵贴在裴凛胸口,听著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平稳而规律,將他內心翻涌的焦躁不安一点一点地压了回去。 裴凛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紧绷。他没有追问,只是抬起手,掌心贴著沈既承的后背,缓缓地顺著他的脊线往下抚。 “宝贝,等我把沈家的事处理完,就休一段时间的假,陪你出去散散心,好不好?到时候你想去哪,我都陪著你。” 沈既承的呼吸顿了顿。他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往裴凛怀里埋了埋,试探开口, “现在不行吗?要等多久?” 裴凛略微思索了一下,“还有点事没处理完。大概一周左右。” 沈既承抿著唇,没有接话。他感到那只顺著他后背的手停了下来,转而落在他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之前跟你提过的,海上那个项目,被沈家动了手脚。他们手里捏著洹娱这个產业,一直没鬆口。我这人有仇必报,不会就这么算了。” 沈既承的后背微微一紧。 洹娱。他虽然没有插手过家族事务,但对於这个名字並不陌生。那是沈家旗下最赚钱的產业之一,主营娱乐板块,每年为沈家带来相当可观的收益。 沈既承沉默了片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隨口的閒聊,“那肯定得费不少功夫吧?” 裴凛笑了笑,“还好。快得手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沈既承听懂了那背后的分量。 裴凛捏了捏他的手指,又將他的手放到唇边蹭了蹭,“到时候想出去,我陪你。” 沈既承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第31章 证据 沈既承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沈家。 他向来对家族生意不闻不问,从小到大,大哥和二哥从不让他碰那些事,他也乐得清閒。可如今他也被捲入其中,不能坐视不理。 那天午后,他本想去找宋翊阳打听一下家里的情况。他知道大哥二哥向来报喜不报忧,就算公司真的出了事,也不会主动对他说半个字。他只能从侧面去问,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只是他没想到,在去往约定地点的路上,迎面碰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沈瑜安。 那个大哥曾经资助过的少年,此刻正站在商场中庭的喷泉旁,穿著一件浅色卫衣,安安静静地低头看手机。他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乾净乖巧的模样,只是长高了一些,眉眼间褪去了几分稚气。 沈既承的脚步微微一顿。 沈瑜安也看到了他。那双乾净纯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又恢復如常。他没有停留,没有打招呼,只是自然地垂下眼帘,从沈既承身边擦肩而过,像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一样。 沈既承心里並不意外。人多眼杂,家里想必早就叮嘱过他要避嫌。他也没有回头去看,只是拐了个弯,走进旁边一家服装店,隨手拿了一件衣服进了更衣室。 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没过多久,门被轻轻叩了两下,然后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沈瑜安闪身进来,脸上终於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声音压得很低,带著重逢的欣喜,“承哥哥。” 沈既承见他这副模样,也不由自主地跟著笑了一下。他拉著沈瑜安在更衣室的小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 “小瑜安,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打听一下家里现在什么情况。” 沈瑜安的性格向来乖顺,大约是因为童年的经歷,养成了他察言观色,有问必答的性子。他坐在那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承哥哥,大哥现在很担心你。他希望你能早点回家。大哥说裴家很危险,让你能离开的话,就儘早离开。” 沈既承一听到又是这样的话,忍不住抬手打断了他, “这件事我心里有数。让大哥別担心。我现在想知道的是,沈家的產业,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他问得直接,沈瑜安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沈既承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沉了沉。 “沈瑜安,” 沈既承的语气难得严肃了几分,“你实话告诉我,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他越想越坐不住,蹭地一下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承哥哥!”沈瑜安急忙拉住他的手腕,劝说道,“你別著急,先听我说。” 他將沈既承拉回原位,坐下之后,才认真地开, “其实家里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你知道的,我现在只是暂时代替你的位置,並不清楚公司具体的运作。”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 “是大哥。他最近总是加班,回来得很晚。我问过一两句,他都只说没事。可我总觉得……大哥不像是真的没事。” 沈既承听完,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大哥从来不会把工作上的烦恼带到家里来,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可沈瑜安既然察觉到了异常,那就说明情况確实不太对。 他沉思了片刻,抬起头来,“瑜安,你帮我个忙。” 沈瑜安看著他。 “你回去之后,帮我从大哥那里打听一下,公司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有”他咬了咬唇,“怎样才能帮上忙。” 沈瑜安没有立刻答应。他的手指轻轻绞著卫衣的抽绳,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承哥哥,不是我不答应。只是你也知道大哥的性子,他从来不让我插手公司的事。” 他的声音低下去几分,带著一丝极淡的黯然,“毕竟,我名义上姓沈,可到底不是沈家的人。” 沈既承一时无言。他说得没错,大哥向来公私分明,即便沈瑜安住在沈家,冠著沈家的姓,他也从不让他接触公司核心的事务。 “……我儘量吧。”沈瑜安最终还是鬆了口,“我也不想大哥那么累。” 沈既承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就拜託你了。” 两人约定了下次碰面的时间和地点之后,便一前一后地从更衣室离开。沈既承等了好一会儿才出来,確保外面没有人注意到他。 傍晚时分,他回到北山墅。 裴凛回来的时候,大约是六七点。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亮著几盏壁灯,光线昏黄而柔和。他换了鞋,扫了一眼客厅,沙发上空荡荡的,平时那个窝在毯子里玩手机的身影不在。 “人呢?”裴凛问了一句。 佣人恭敬地回答,“石先生今天回来得早,说有些累,已经回房间休息了。” 裴凛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上楼推开臥室的门。沈既承侧躺著,背对著门口,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睡著了。 他走过去,在床边站了片刻,目光落在那个装睡的背影上。 裴凛没有拆穿他,只是轻轻喊了一声,“宝贝?” 沈既承没动,也没有回应。 裴凛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他转身退了出去,隨手將门轻轻带上。 他站在走廊里,忽然有些自责。 这些天是不是太忙了?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没醒,晚上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了, 虽说未必是真的睡了,但这样聚少离多的日子,换做是谁都会觉得被冷落了吧。 裴凛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接下来的行程,决定把那些非紧急的会议往后推一推。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人要是哄不回来就麻烦了。 他下了楼,刚走到客厅,张敘便迎了上来。张敘手里拿著一封文件,神色有些微妙,欲言又止。 “裴总,”张敘將文件递过来,“这是裴三少刚刚派人送来的。说是……” 裴凛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再结巴,我就把你丟海里餵鯊鱼。” 张敘一口气把话吐了出来,“说是石先生出轨的证据。” 第32章 你脑子呢 空气瞬间凝固了。张敘只觉得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凉颼颼的,冷得像寒冬腊月的风。 “什么?” 张敘硬著头皮重复,“石先生出轨的证据……” “闭嘴。”裴凛的声音冰冷。 张敘立刻闭上嘴,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裴凛伸出手,“拿来。” 张敘赶紧將文件递到他手上。裴凛接过那封文件,低头看了一眼,封面完好无损,显然是没有人拆开过的。他的手指在上面停顿了两秒,然后他没有打开,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直接將那封文件丟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文件落在桶底,发出一声闷响。 裴凛在沙发上坐下来,双腿交叠,语气冷傲得近乎傲慢, “他就是嫉妒我。” 张敘愣了一下。 “嫉妒我有一个漂亮蛊惑人心的宝贝。想挑拨离间,破坏我跟我宝贝之间的感情,让他死了这条心。” 张敘默默低下头,“……是” 门外,传来裴书礼被门卫拦住的怒吼声,隔著一道铁门,依旧清清楚楚地传了进来 “裴凛!你的脑子呢!” 裴凛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家老宅隱在夜色深处。 沈明霄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廊灯昏黄。整座宅子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四下无人,各处的灯都已熄了,只留几盏照明的壁灯,幽幽地亮著。 他这些天確实没怎么合眼,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色。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指尖带著凉意,拧开臥室门把手时,动作里透著一股难掩的倦。 浴室里水汽升腾,热水冲刷下来,將一身的疲惫衝散。 水声刚歇,房门便被敲响了。 沈瑜安站在门外,手指不安地搅在一起,指甲无意识地掐著指腹的软肉。 门里安静了片刻,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等会儿。” 沈瑜安便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等著。他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咔嗒一声拧开,门从里面拉开了。 沈明霄显然是刚洗完澡,浴巾鬆鬆地裹在腰间,水珠沿著肩颈的线条缓缓滑落。他手里拿著一块白毛巾,正隨意地擦拭著半乾的头髮。 看见门外的人是沈瑜安,他眼里掠过一丝意外,“这么晚了,有事?” 沈瑜安缩了缩脖子,指腹还在无意识地抠著指甲边缘,支吾著,“我……我……” 话没说完,沈明霄已经侧身让开门口,顺手將毛巾搭在肩上,“进来说吧。” 沈瑜安跟著他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背挺得笔直,“沈大哥,我今天……在外面碰见承哥哥了。” 沈明霄正拿起桌上的茶杯,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他, “怎么样了?他有没有说什么?” “承哥哥很担心你们,也放心不下沈家,”沈瑜安斟酌著用词,语速放得很慢,“他问了家里的事,我怕他知道了会衝动,所以没敢说太多。” 沈明霄点了下头,神色没有明显的变化,但目光却沉了几分,“嗯,先不要告诉他。这件事不是没有转机,他在裴家本就危险,不能再把他卷进来。”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沈瑜安身上,语气里多了一分认真,“替沈既承待在沈家这件事,我替沈家谢你。等他回来,你就自由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一直留在这里。” 沈瑜安一听这话,急忙摆手, “沈大哥你別这么说!当初要不是你资助我,我这条命早就没了。为沈家做点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沈明霄没有再多言,只是目光里含著一抹不易察觉的温和,低头喝了口茶。 沈瑜安沉默片刻,又想起什么似的,手指攥了一下膝盖上的布料,“不过沈大哥,我今天走的时候,发现有人跟著承哥哥。” 沈明霄的眉头当即拧了起来,“什么人?” “我不確定,”沈瑜安摇头,语气里带著担忧,“我担心承哥哥的安全,就跟了那个人一段路,想看看他要干什么。结果……他走进了一家娱乐场所。” 沈明霄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什么场所?” “好像叫……圆月?”沈瑜安偏头回忆了一下,隨即篤定地点头,“对,就是圆月。” 沈明霄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这家场所在a市声名在外,说是娱乐场所,內里却远比表面复杂得多。背后老板至今成谜,不属任何势力管辖,谁的手都伸不进去。 他听说过,那里共分三层:第一层是普通的吃喝玩乐,第二层便有些能耐,你要什么,只要出得起价,都能拿到。至於第三层,至今无人知晓里面到底是什么。 “你是说,跟踪沈既承的人是圆月里的人?”沈明霄抬眼问道。 沈瑜安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也不確定他是不是圆月的人,但我確实看见他走了进去。不管他是圆月里的人,还是有人要进圆月查什么东西……我觉得对承哥哥都不太妙。” 这话说到了沈明霄心里。沈既承如今站在刀尖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把裴家的怀疑引到他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思忖片刻,做了决定,“明天我去一趟圆月。” “沈大哥,我跟你一起吧。”沈瑜安立刻接话,“我认得那个人。如果跟踪承哥哥的人確实是圆月里的,我能认出来。” 沈明霄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翌日清晨。 天刚亮透,薄雾还没散尽。沈明霄穿著一件黑色风衣,站在车前,衣摆被晨风掀起一角。他低头看了眼腕錶,指针不紧不慢地走著。 就在这时,楼梯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瑜安几乎是连跑带跳地往下冲,脚下一个不留神踩空了台阶,整个人往前一栽。 沈明霄眼疾手快,大步跨过去,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將人稳稳扶住。 沈瑜安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脸颊因为慌张而泛上一层薄红, “不好意思啊沈大哥,我起晚了……” 沈明霄鬆开手,眉头却没鬆开,“起来晚了也不用这么著急。摔了怎么办?” 他说著转身拉开了车门,正要上车,忽然又顿住,回头叮嘱了一句,“在外你就是沈既承,別叫沈大哥,叫大哥就行。” 沈瑜安愣了一瞬,旋即弯起嘴角,应了一声,“好的,大哥。” 车门关上,引擎低低地响了一声,黑色轿车驶入晨光里,朝著圆月的方向而去。 第33章 我有个条件 圆月大门从外面看並不张扬,灰黑色的门面嵌在街角。但推开门之后,那里面与外面截然不同。 水晶吊灯层层叠叠,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深色大理石面的地板上。 沈明霄的视线快速扫过全场,脚步没有停顿,沈瑜安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指不由自主攥紧,警惕打量周围的一切。 前台看见他们走近,微微欠身,“请问二位先生有预约吗?” “没有。”沈明霄声音平淡,“我找你们老板。” 侍者的笑容未变,“老板不待客,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沈明霄。” 侍者沉吟片刻,“请稍等。” 片刻之后,他便引著两人穿过大厅,绕过一扇隱蔽在酒柜侧面的窄门一路往上。楼梯很窄,壁灯昏黄,脚下是深色的木质台阶,踩上去有细微的吱呀声。 侍者在门前停下,叩了两下,便退到一旁,低了低头,转身离开。 门从里面打开了。 里面的空间比想像中开阔许多,陈设却意外地清简,没有多余的装饰,一切都恰到好处。白色的纱帘半掩著落地窗。 而最惹眼的是站在窗前的那个女人。 她穿著一件黑色丝绒长裙,领口开得极低,锁骨上垂著一枚细长的银链坠子,隨著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晃动。五官明艷而锐利。 她手里端著一只薄胎白瓷茶杯,正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拨著浮叶。看见沈明霄走进来,她眉梢轻轻一挑,唇边便浮起了一个笑意。 “哟,真是稀客。”她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沈大少爷怎么有兴致来光顾我的圆月?” 沈明霄还没来得及开口,她的视线已经滑向他身旁的沈瑜安。那目光带著一种审视带著玩味的温度,像在端详一件有趣的小玩意儿。 她笑著走近,伸出手,指腹不轻不重地挑了一下沈瑜安的下巴,动作隨意又轻佻。 “这位想必就是沈小少爷了吧?“她歪了歪头,眼里笑意更深,“比照片上好看。” 沈瑜安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耳朵尖烧得几乎要透光,嘴唇抿得紧紧的,视线慌乱地別向一侧,不知该往哪儿搁。 “就是脸皮薄了些,”她笑了一声,收回手,“不经逗。” 沈明霄挡在沈瑜安面前。 “我弟弟胆子小”他的声音平而稳,“老板別嚇著他。“ 玲瓏收回手,也不恼,反而轻笑了一声,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眼波流转间是那种见惯了风浪的从容。 “沈大少爷大驾光临,总不会是带著弟弟来我这儿喝茶的吧?”她托著腮,饶有兴味地看过来,“说吧,什么事。” 沈明霄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末了他加了一句,钱不是问题,多少都可以。 玲瓏没有立刻作答。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圈,像是在掂量什么。几息之后,她笑了,笑意里多了一层耐人寻味的意思。 “这个倒不难。”她说,指腹慢悠悠地摩挲著杯沿,“我可以告诉你昨晚都有谁进出过圆月。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视线重新落在沈明霄身上, “我有个条件。” 沈明霄神色不变,“请说。” “圆月有圆月的规矩。既然你是来这儿打听消息的,那就得按圆月的规矩来。”玲瓏说著,起了身,伸手拉开身后的白色纱帘。 窗帘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面巨大的红木柜。柜子被分割成几十个大小一致的小格,每一个格子里都躺著一只深色木盒,木盒表面光洁,没有任何標识,只在上缘贴著一个烫金的编號,从一到百,整整齐齐地排列著。 玲瓏转过身,伸手朝那面柜子示意了一下, “二楼很少对外开放,今天我破例让你进。但前提是,你得留下一个关於你自己的秘密。” 沈明霄微微蹙眉,“这算什么条件?”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月相,正如没有完美的人。” 玲瓏笑了笑,眼神却比方才认真了一些,“我相信就算是你,掌控著天盛集团的沈大少爷,也会有另一面。” 她说著,从桌上拿起一支钢笔和一张对摺的白纸,轻轻推到沈明霄面前。 “这里的每一个木盒里都装著一个秘密。有人来圆月打听消息,就得拿秘密来换。你放心,这些秘密不会对外公布,只会在进入二楼的人之间进行交换。就算你的运气不够好,被別人抽走了你的秘密,上面也不会署名,没人知道那究竟是谁的。” 沈明霄垂眼看著面前的纸和笔,没有说话。 沈瑜安急了,攥著他的袖子轻轻扯了一下,低声说,“大哥,要不还是別……” 沈明霄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安抚的意味,轻轻拍了拍他攥著袖口的手背,“没事。” 他拿起笔,没有犹豫太久。笔尖落下的时候,纸面发出细而均匀的沙沙声,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稳。沈瑜安在他落笔的那一刻便自觉地转过身去,背对著他。 玲瓏也微微侧过了身,目光落向窗外,並不偷看。 片刻之后,笔声停了。 “好了。” 沈明霄將纸对摺,递过去。玲瓏笑著接过来,却没有打开看,只是拿著那张对摺的纸条走向红木柜。柜顶有一道窄窄的缝隙,她抬手將纸条塞了进去,隨即回过头来解释道, “这上面装了自助分离器,纸条会全部打乱重新分配。所以就算是我,也不会知道这个秘密是谁的。” 沈明霄將钢笔盖上笔帽,收回胸前口袋,神色平淡如常,“现在老板可以告诉我了?” 玲瓏走回桌前,拿起桌上的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张监控画面。画面定格在一个男人的侧脸上,轮廓分明,眉眼之间带著一股说不上来的阴鬱。 她將平板转过来,屏幕朝向沈明霄,“通过沈小少爷的描述,昨晚符合特徵的人只有这一个。” “裴家三少爷,裴书礼。“ 沈明霄的目光在屏幕上落了两秒,没有立刻移开。裴书礼。裴凛跟裴书礼不合在圈子里不算秘密,但这个节骨眼上,裴书礼跟踪沈既承,若不是想抓他的把柄,便是在查他的底。无论哪一种,都对沈既承极为不利。 他心里的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 “多谢老板告知。”他站起身,语气依旧沉稳,“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转身往门口走,沈瑜安亦步亦趋地跟上去,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红木柜,目光在那些编號模糊的木盒上掠过一瞬,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第34章 你会背叛我吗 沈既承对於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全然不知危险在逐渐靠近。直到宋翊阳受到沈明霄的嘱託给沈既承带话的时候,沈既承瞪大眼睛。 “什么?裴书礼跟踪我?!” 宋翊阳急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小点声吧,祖宗!你还嫌自己暴露的不够多啊!” “你大哥可是告诉我了,你现在一举一动可都得小心一点,其他就算了,若是让裴凛知道,你跟沈家扯上关係,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到这么说,沈既承的脸色都白了,握著酒杯的手都有些拿不稳,嗓音微颤,“宋翊阳,你说真的让裴凛知道我的身份,他总不能真的把我丟入海里餵鯊鱼吧……” 不恐惧是不可能的,纵然他胆子再大,可是那日在游轮上看见甲板上的斑斑血跡,依旧让他毛骨悚然。怎么可能不害怕。 宋翊阳刚要点头,却发现沈既承恐慌的模样,他还是安慰道,“你也別怕,有你哥在,你怕啥!” “你只要好好听你大哥的话,他让你最近还是少来这圆月,听说这里面的水可不浅,保不齐哪天就被人抓住了把柄。所以你暂时还是安分一点。別来这里了。” 沈既承皱著眉,看向宋翊阳,“说的对…最近为了我的安全,你们还是別联繫我了,你跟我哥也说一声,等我联繫他们的时候,再联繫我。” “否则,真別逮著,那我可就完了。” 宋翊阳拍了拍沈既承的肩膀,“没问题。” 得知此事后的沈既承回去后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那裴书礼跟疯子一样咬著他不放。 於是在裴凛还没有回来的时候,他旁敲侧击的向佣人打听。 结果还真让他打听出来了一些东西,在昨晚上裴书礼来了一趟北山墅,给裴凛送了一份文件,至於里面是什么,佣人也不清楚。 沈既承根本不用想,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他急的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脊背都涔出冷汗, 不行。 他一定要拿回那文件,一定要打听清楚裴凛有没有看那封文件或者將那文件放在哪里。 思忖片刻,沈既承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晚上。 裴凛刚从迈出车门,还没完全下车,只见一阵微风吹来,紧接著一道力撞进自己怀里。 熟悉的触感让裴凛下意识伸出手拥住怀里的人,甜腻的声音在胸口前处传来, “哥哥~” 裴凛忍不住低笑一声,“说吧,想要什么?”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裴凛已经摸清了他宝贝的性格。 无事裴凛,有事哥哥。 现实地不得了,让他又爱又恨,也无可奈何。 沈既承从他怀里仰起头,一脸无辜的模样,“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只是很想你啊。” 说著,他不情愿撇了撇嘴,有些委屈,“原来在你心里我竟然是这样吗?”他垂下眼眸,一副受伤的模样, “好吧,那我知道了……” 说著,转身就要走。 沈既承平日里一个眼神都能勾住裴凛的魂,更別说现在这副故意蛊惑人心的模样,裴凛被钓的都找不著东西南北。急忙伸出手攥住他家宝贝的手腕。 无奈又纵容,宠溺的语气哄著,“好了,好了,我的错。”“別生我气了。” 沈既承才不理会,有台阶也不下,他环抱著手臂,一副傲慢骄矜的模样, “你给的台阶太高了,我下不来。” “那怎样才能让我家宝贝下台阶来呢?”裴凛好言好语问他。 “你自己想。”沈既承拋下这句话,便不搭理人。 裴凛又搂著人肩膀,哄著,“宝贝別生气,等会再给你转零花钱好不好?” 沈既承眼睛光亮无法掩盖,可也仅仅是一瞬间,他又撇了撇嘴,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那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不与你计较。” 裴凛被他的话气笑了,可拥著沈既承肩膀的手又收紧了些,没办法,谁让他爱惨了他这副模样。 到底是没忍住,俯身对著沈既承的脸颊狠狠咬了一口。 “宝贝,今晚做吧。”他现在就想在这里办了他。 可沈既承却推开裴凛,一脸防备瞪著他,“想什么呢!前几天才做!我看你是胆子肥了是吧!” 裴凛:“……”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沈既承又闭上了嘴,大步朝前走,掩耳盗铃地说,“啊,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裴凛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 隨后失笑附和,“是挺好的。” 而到了晚上,裴凛可算是明白他家宝贝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哥哥~你听听我的心慌不慌~”沈既承牵著裴凛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配合著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任谁都无法推开或者拒绝。 裴凛滚了滚喉咙,漆黑的视线落在沈既承微微敞开的领口,艰难移开视线,嗓音低哑, “我答应。” 沈既承眼前一亮,“可我还说我要什么。” 裴凛已经迫不及待地靠近沈既承,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纵容道,“要什么我都给。” 沈既承眨了眨眼睛,试探开口,“那……我想去地下室看看你的小黑也行吗?”他可是知道,裴凛有很多重要的资料都放在地下室,平日里那门都是上锁锁著,他进不去。 所以他猜测,裴书礼送来的文件很有可放在地下室里。只能找个藉口去看看。 裴凛略微意外,似乎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询问,“你不是怕蛇?” “还想去看?” 沈既承低下头,害羞一笑,“那不是你喜欢吗……所以我想了解一下。” 这句话让裴凛的心更加柔软,手摁住沈既承的后脑,吻了吻他的额头。 “宝贝,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 沈既承心跳也慢了半拍。 裴凛还是答应了,“往后地下室的门我就不锁了,你想去哪就去哪。” 沈既承没想到裴凛这么快就答应了,他完全没有思考,几乎是下意识问, “地下室有很多重要的资料,你这么放心我就不怕我背叛你吗?” 裴凛笑了笑,反问道,“你会背叛我吗?” 沈既承看著笑著的裴凛,那双眼睛没有最初的冰冷和漠然,只有浓浓化不开的温柔。 他抿了抿唇,本能摇头,“不会。” 第35章 被发现 后面几日,裴凛每日都准时去了公司,地下室的门也如他那晚承诺的那样,再也没有上锁。 沈既承这两日都去了地下室。但他待的时间都不长,第一是怕裴凛起疑,第二是他是真的怕蛇。那些盘踞在玻璃柜里的黑色身影,就算隔著厚厚的玻璃,仅仅是看著,都让他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他每一次走进去,都要先做一次心理建设。 不过今天,他顾不上害怕了。 他站在监控墙前,抬眼扫了一圈那些密密麻麻的屏幕,几乎覆盖了整个北山墅的每一个角落,他的目光在那些画面上停了几秒,心里想的是:如果当初裴凛真的把他关在这里,恐怕谁都找不到他。 光是想想,就觉得后背发凉。 但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后怕。他转过身,开始翻找裴凛放在地下室的那张电脑桌上的资料。 他知道裴书礼送来了一份文件。 可是找了几天,什么都没有。 沈既承拧著眉头,累得直接往电脑椅上一坐。他揉了揉眉心,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怎么会找不到?难道裴凛已经看过了?不可能。 如果裴凛真的看到了那份文件里的內容,绝不会还像现在这样温柔待他。以裴凛的性子,早就应该质问他了。 那么只剩一种可能:裴凛还没来得及看,就把东西放到了某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沈既承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低声嘀咕了一句,“到底在哪呢……” 他的手无意识地垂落在桌上,指节恰好碰到了滑鼠。电脑屏幕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白色的光猝不及防地铺满他的视野。沈既承被嚇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去关掉电源,可他的视线却在此时被屏幕上的文字怔住了。 “洹娱竞標计划书。” 沈既承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按上了滑鼠滚轮,一行一行地往下翻。目光从標题滑到正文,从条款滑到数据,从方案滑到预算,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最后一排的签字栏上。 “裴凛。” 那两个字落笔有力,笔锋凌厉。 沈既承想过裴凛会针对沈家,想过他早晚会对洹娱动手。可他唯独没有想过,裴凛的下手会这么狠。 这份计划书里写著的方案,若是真的落定,沈家市值蒸发的数字,他甚至连估都不敢估。 他的手在发抖。 指尖冰凉,掌心却渗出了一层薄汗。他还想继续往下看,想看清楚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可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熟悉的引擎声。 是裴凛的车。 沈既承的心臟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关掉了电脑电源,迅速將被翻动的文件归回原位,把桌上的东西整理成没人动过的样子。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过於急促的呼吸,然后快步走出了地下室。 推开地下室那扇门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裴凛就站在门外。 他似乎才赶回来,身上还穿著出门时的那套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的脸上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和顏悦色,多了几分冷淡的打量。 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沈既承。 “又去看小黑了?”裴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既承心里一紧。这几日他出来的时候都算早了,从来没有正好撞上过裴凛。今天却被逮了个正著,他连编藉口的时间都没有,只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嗯……去看了。” 裴凛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小黑怎么样了?还跟昨天一样,盘在玻璃柜里睡觉吗?” 沈既承愣了一下。前两日裴凛问的都是他,问他有没有被嚇到,有没有害怕,有没有做噩梦。可今天裴凛问的却是小黑的情况。 他有些困惑,但不敢多问,只能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该怎么回答。今天他根本没有时间看小黑,连那个玻璃柜都没往那边瞟一眼。 “嗯……还是跟前几日一样,不爱活动。”他觉得这句话应该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裴凛的神色却淡了两分。那淡淡的失望没有掩饰,落在沈既承眼里,让他心里猛地一紧。 他想补救,连忙开口, “其实比昨天好一些,我刚刚——” 话没说完,眼前的一幕让他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裴凛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缓缓抬起了手。站在裴凛身后那个名叫江尽的保鏢,將手里盘著的东西轻轻放到了裴凛的手掌上。 沈既承的目光落在那个东西上,瞳孔骤然缩紧。 那条他刚刚说“盘在玻璃柜里”的小黑,此刻正温顺地盘在裴凛的手臂上。漆黑的鳞片在光线下泛著冷光,蛇头微微抬起,正对著他的方向,鲜红的蛇信子一吐一缩,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既承被当场戳穿了谎言。他想解释,但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字在来回迴荡:完了。 裴凛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站在那里,手臂上盘著蛇,目光平静地注视著沈既承,像是在耐心地等他给出一个解释。 沈既承的眼眸在闪烁,不安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他看著裴凛,看著那条蛇,看著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剩下一个声音,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旁边的江尽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裴凛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手臂上的小黑身上,语气平缓地开口, “江尽说,小黑最近贪睡,地下室太冷,所以带它出来透透气。忘了告诉你。后来得知你去了地下室,怕你出什么意外,便把此事告诉了我。” 他抬起眼,看向沈既承,“我这才赶回来的。” 沈既承:“……” 好傢伙。合著是这个叫江尽的保鏢在故意坑他。 什么叫忘了告诉他?分明就是故意不说!小黑贪睡?这都入秋了,蛇能不贪睡么?怕他出意外?他能出什么意外,分明是江尽还不信任他,故意设了这个局,让他往里面跳。 沈既承的心里翻涌著又气又慌的复杂情绪。但他也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辩解江儘是不是故意的,而是把裴凛这边圆过去。 第36章 你本事可真大 他的眼眶迅速红了一圈。 “哥哥,我承认,是我骗了你。”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哽咽,睫毛上掛著一层薄薄的水光, “其实是因为我怕你不相信我。前两天我听说裴书礼又来了这里,还给了你一份文件。他肯定是想抹黑我,所以我怕你相信他,不相信我……就想来地下室找找看。” 他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角其实並不存在的眼泪,声音更低了,“毕竟他才是你的亲弟弟……而我,什么都不是……” 裴凛的眉头微微蹙起,没说话。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缺爱,没有安全感。”沈既承的声音越说越小,“所以我才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 话还没说完,裴凛已经熟练地將手里的小黑丟回给了江尽。那条蛇在半空中扭了一下,稳稳地落入江尽的手中。裴凛根本没再看它一眼,直接上前一步,將沈既承拉入了怀里。 他的手臂环过沈既承的肩背,微微收紧。 到底还是心疼了。 “我没有信裴书礼。”裴凛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比方才温和了许多,“他给的那份文件,我一眼都没有看。已经让人丟进垃圾桶了。”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沈既承的发顶,声音温柔到了极致,“是我不好,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宝贝,让你受委屈了。” 沈既承原本真的没想哭。 可是最后一句话落下来的时候,他的眼眶瞬间就酸了。 裴凛就这样无条件地信任他。不问证据,不查监控,甚至不看裴书礼送来的文件,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就因为他哭著说了一句“我怕你不相信我”,裴凛就真的信了。 沈既承把脸埋进裴凛的胸口,鼻子酸得厉害。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那些谎言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每一次想要坦白,都会被裴凛的温柔堵回去。他捨不得推开,也捨不得说穿。 那天晚上,裴凛哄了沈既承好久,这才把怀里的人给哄睡著。轻手轻脚將被子盖在沈既承身上之后,裴凛缓缓起身,从房间里走出去。 房门关上。 裴凛来到走廊转角处,对著某个角落开口,语气分不出喜怒, “江尽,我不希望以后再发生这种事。” 隱匿在角落的人身形微顿,那张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回答,“裴爷,我的试探已经有了答案。石先生的解释,未免过於荒谬。” “您不该相信的。” 裴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此时点燃了一支烟,咬在唇边,苦涩的菸草味在口腔里瀰漫,烟雾繚绕,模糊了他的侧脸, “可是他说爱我。”初见乍尽欢,久处亦怦然。 “我愿意相信他说的话,也相信他给的解释。” 江尽还想再说什么,裴凛却已经抬手,打断了他即將说出口的话, “我说过了,既然他是我的人,你们对他就该跟对待我是一样的。” “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想追究。” 江尽沉默了几秒,最终没有再爭,只是低下头,应了声,“是。” 裴凛没有立刻回房,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站在那盏壁灯底下,將一整支烟抽完,烟雾从他指尖升上去,被冷风吹散。他的目光落在虚空的某个点,没有聚焦,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 沈既承因被发现过一次,以至於后来这几日格外小心谨慎,不敢再隨意进入地下室,生怕又被哪个看他不顺眼的人给做局陷害。虽然也不能算是陷害。 可到底是让他留了些心眼。 以至於跟沈瑜安约定的时间临近,他都不敢去赴约,生怕被逮住了把柄,只能委託宋翊阳给沈瑜安带个话,让他最近都別来了。 而他也很少再出门,大多数都是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转转,心里琢磨著该怎么做才能让沈家度过这一劫。 就在他思绪飘远的时候,一道阴翳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 “你本事可真大。” “竟然明目张胆地欺骗裴凛?” 一句话,让沈既承心跳如擂鼓,转头就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裴书礼,他依旧喜欢穿絳紫色的西装,剪裁利落,衬得身形挺拔,一身打扮倒是贵气十足,五官也生得不错,就是可惜了,长了一张嘴。 “要是让他知道你竟然去圆月那种地方,你以为,你能活得了多久?”裴书礼语气阴冷,一双褐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沈既承。 沈既承攥紧了手心,面色淡然,他否认,“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他当然不能认下。 这里到处都是监控,这裴书礼显然不安好心!要么就是故意套他的话,要么就是挖坑等著他跳。 而现在不能让他继续说下去,得转移开话题,可是该怎么转移话题?才能让裴书礼不再追究这件事? 思来想去,沈既承脑海里骤然闪过一个念头,顿时他眼前一亮。 在裴书礼开口的时候,急忙打断他, “你栽赃陷害我,不就是为了报復我吗!不就是被我知道,你喜欢粉色內裤不是吗?” 裴书礼微愣,隨后脸上满是愤怒,他扑了上来,攥紧护栏,“你特么说什么??!!” 沈既承看他这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顿时得意抬起下巴,脸上掛著挑衅的笑容,“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他之所以敢这么肯定,就是因为他打听的消息绝不可能有误,这是他跟宋翊阳从圆月打听到的消息,那里的秘密可多得不得了。 他笑眯眯开口,“若是裴三少爷以后再敢污衊陷害我,那么我也不介意將裴三少爷喜欢別人穿粉色內裤这件事宣扬到人尽皆知。” 裴书礼被气的脸通红,胸口起伏得厉害,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那架势恨不得扑上去揍眼前人一顿。 可最终还是愤怒转身。 沈既承心里鬆了口气,可算是把这人给赶走了,本来他跟裴凛的关係现在都有些不稳定,若是再有人来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谁说的准会出现怎样的后果? 第37章 睁开眼,看我 裴书礼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车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盯著那扇合拢的铁门,褐色的眼眸里翻涌著某种被压制的怒意。驾驶座上的手下面面相覷,等了许久,其中一个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裴三少,您看现在该怎么办?不如……就算了?毕竟您主要目標也不是他。” 裴书礼冷冷地横了他一眼,声音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刻薄,“算了?凭什么算了?” 他收回视线,手指在膝盖上缓缓攥紧,又鬆开。 “就是因为他,我三番两次无功而返。裴凛现在连我送去的文件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扔进垃圾桶。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车內的空气凝滯了几秒。 裴书礼忽然眯起眼睛,唇角缓缓勾了起来,带著一种狐狸似的算计,“裴凛不是不相信我吗?他不是对那个石佳明言听计从吗?那我就让石佳明跟沈家扯上关係。我倒要看看,裴凛跟沈家水火不容这么多年,还能不能大度到原谅一个跟沈家勾结的枕边人。” 手底下的人困惑地追问,“您的意思是……?” 裴书礼慢悠悠地靠回座椅里,手指敲了敲车窗玻璃, “石佳明不是喜欢钱吗?我听说沈家最近遇到了些麻烦,你说,如果沈家买通裴凛身边的人偷一份文件,会怎样?” 他顿了顿,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若是偷成功了,裴凛损失上亿,沈家获利。若是偷不成功……呵,被买通的人是什么下场,还用我说吗?” 话音落下,车厢里安静了一瞬。手下的人低下头,没有再问。黑色的轿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北山墅的铁门。 晚饭的时候,沈既承明显不在状態。 坐在餐桌前,筷子夹著一片青菜,在碗沿上拨来拨去,就是没有往嘴里送。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落在裴凛眼里,让他的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怎么了?”裴凛放下手里的碗,隔著餐桌看向他,“身体不舒服?” 沈既承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没有。可能是这几天在家闷太久了,没什么胃口。” 他的筷子又拨了一下碗里的米粒,目光虚虚地落在桌面上,没有焦点。裴凛看著他这副模样,没有追问,只是沉默了片刻之后,轻声说了一句, “明天,明天我就带你出去散散心。” 沈既承的动作僵住了。他的手指在筷子中央收紧了一瞬,抬起头看向裴凛时,“你最近不是忙著处理沈家的事吗?怎么有空陪我出去?” 裴凛放下筷子,语气隨意,“沈家那边我已经安排人去办了。只要过了今晚,明天把文件递交上去,大概明天下午就能看到沈家亏损的消息了。” 仅仅几句话落在沈既承耳中,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上。 沈既承的指尖蜷进了掌心,指甲嵌入肉里,微微的刺痛让他保持了面上的平静。他用力挤出一个笑,“是吗……那太好了。” 裴凛笑了笑,站起身来,绕过餐桌走到他身后,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洗漱完就早点休息。我去书房处理一点工作上的事,晚点来陪你。” 沈既承点了点头,声音闷在喉咙里,“好。” 他起身回了房间,走进浴室。热水从花洒里落下来,浇在他的头顶,顺著发梢往下淌。他闭著眼睛站在水流里,脑海里反覆转著裴凛的那几句话。 今晚是最后的期限了。 他抬起头,水顺著他的脸往下滑,沿著下頜滴落在地砖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了眼睛,看向搁在置物架上的手机。 屏幕不知什么时候亮了。一条新消息提示横在锁屏上,他点开看了一眼,帐户入帐一千万。 沈既承的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以为是裴凛转来的,没有多想,把手机放回了原处。 他关掉了水。 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那晚上,裴凛从书房回来的时候,推开门就看见沈既承坐在床边等他。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窝在被子里刷手机,而是穿著那件裴凛给他买的白色睡袍,领口鬆鬆地敞著,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见裴凛进来,他抬起头,桃花眼里带著一种很少见的柔软,朝他笑了笑。 “忙完了吗?” 裴凛的脚步顿了一瞬。他没有说什么,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沈既承半乾的头髮,“怎么不吹乾?” 沈既承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將脸贴进他的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温顺的猫。然后他抬起头,主动凑过去,吻上了裴凛的唇。 那个吻很青涩,带著试探的意味。他的舌尖轻轻描过裴凛的唇线,一双手不老实地探过来,解开了裴凛睡袍的系带。 裴凛被他勾得眼眸暗了下去,却没有立刻动,只是垂下目光看著眼前的人,嗓音低了几分, “宝贝,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沈既承没有回答。他只是又凑上去,唇瓣贴著裴凛的唇角,气息温热地吐出来,声音又软又轻,“哥哥……” 裴凛的理智烧烬。 他翻身將沈既承压在身下,动作称不上温柔,带著一种被撩拨到极致之后的克制与失控交缠的力道。他的唇落在沈既承的颈侧,落在那片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的皮肤上,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今晚不许喊停。” 沈既承仰起头,露出修长的颈线,桃花眼弯著,“好呀。” 窗外起了风,捲起院子里半黄的树叶,打著旋飘过窗沿。屋內的温度却节节攀升,空气里浮动著彼此交缠的气息和细碎的声响。 裴凛比从前温柔了太多。 他记得沈既承说过上次的事留下了阴影,所以每一分力道都在克制,每一次触碰都在试探。他俯身吻去沈既承眼尾泛起的湿润,声音低低地落在他耳边, “疼吗?” 沈既承捂著眼睛不看他,声音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不疼。” 裴凛低了低头,鼻尖蹭过他的耳廓,“睁开眼,看我。” 第38章 欠收拾 沈既承不听,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裴凛便故意放缓了动作,吊著他不上不下,直到沈既承受不了地攥住了他的手臂,又羞又怒地瞪过来,那双含著水雾的桃花眼里带著嗔怪,格外漂亮。 裴凛笑了一声,低头吻住他,“乖。” 一晚上做了两次。裴凛顾忌著他的身体,在第二次结束之后便想让他休息。可沈既承偏偏不听话,每次在裴凛有意放过他的时候,他不是用那双含情的眼睛望著他,语气撩拨地来一句,“哥哥~再来啊”,就是故意挑衅地说“裴凛,你不行啊”。 裴凛被他气得笑了一声,低头在他肩上咬了一口,“欠收拾。” 於是继续。 窗外的夜渐渐深了,银白色的光落在窗帘的缝隙里,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沈既承最后是被裴凛抱著去浴室清洗的。他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靠在裴凛怀里,任由热水冲洗过发红的皮肤。裴凛把他擦乾,裹进乾净的睡衣里,又抱回床上,在他眉心落了一个吻。 “宝贝,晚安。”灯关掉了。房间里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声,一深一浅,渐渐趋於平稳。 沈既承闭著眼睛,睫毛微微颤动著。 他听著裴凛的呼吸逐渐绵长,感受著搭在自己腰上的那条手臂由紧到松,重量落在身侧的床垫上,变得平稳而沉。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裴凛侧躺著,脸朝著他的方向,呼吸均匀而绵长,眉宇间那抹平日里的锋利在睡梦中褪去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疲惫与鬆弛。 沈既承的视线在黑暗中停留了片刻。 他慢慢地將裴凛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抬起来,放回床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然后他掀开被子,赤著脚踩在地板上,用最轻的脚步声朝门口走去。 房间的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他侧身挤了出去,门板合拢时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当房门合拢后。 床上熟睡的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裴凛没有动,也没有起身去追。 他只是躺在那里,望著沈既承刚才躺过的那一侧床单,上面还残留著温热的凹陷。漆黑的目光如寒潭一般幽深晦暗,没有丝毫温度。 却在此时,电话铃声响起,裴凛垂眸扫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滑动接听,“餵?”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什么,裴凛缓缓闭上眼睛,语气听不出情绪, “知道了,抓起来,现在没工夫搭理他。” 地下室里一片漆黑,比走廊更黑,只有角落那只巨大的玻璃柜旁边亮著一盏紫色的恆温灯,光晕很弱,勉强能照清方圆几步之內的轮廓。 沈既承的后背贴著墙,脚步放得极轻,绕过那盏灯投下的阴影,走到电脑桌前。 他没有开灯,地下室的主灯开关在门边,但他不敢按,怕任何一丝多余的亮光都会泄露他的行踪。他弯下腰,按亮了电脑主机的电源键。 机箱风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沈既承的心跳跟著那阵嗡鸣一起升到了嗓子眼。 身后的玻璃柜里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摩擦声。他没有回头,但耳朵捕捉到了,那是蛇鳞蹭过玻璃壁的声响,像是小黑被吵醒了,正顺著玻璃內壁缓缓爬动。他攥紧了滑鼠,指节泛白,逼自己不去想那条蛇此刻离他有多远,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 他那天看到的那份文件不见了。文件夹里是空的。 沈既承的手指悬在滑鼠上方,停了两秒。他立刻明白了,裴凛已经將文件转移了位置,或者已经列印成了纸质的归档文件。 他关掉电脑,转身开始翻找旁边的资料架。 动作儘可能快,儘可能安静,可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还是清晰可闻。他翻了一层,又翻了一层,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被纸页的边缘划了一下,微微刺痛。 终於,在第三层抽屉的底部,他摸到了一个密封的纸质文档袋。封面上印著一行字——洹娱竞標计划书。 找到了。 沈既承的呼吸滯了一瞬。他迅速將文档袋抽出来,甚至没有来得及检查里面是什么內容,只是確认了一下文件袋上的字跡,便立刻揣进了怀里。衣料下面鼓起一个不规则的轮廓,他用手压了一下,將那轮廓儘量抚平。 身后,玻璃柜里传来一声拉长的“嘶——“ 沈既承的脊背瞬间绷紧。他侧过头,余光里瞥见那条通体漆黑的蛇正昂起脑袋,隔著玻璃面向他的方向,冰冷的目光锁在他身上。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握紧怀里的文件袋,转身快步走向地下室的出口。门被推开的时候,他几乎是挤出去的,整个人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顾不上去揉被撞疼的肩胛骨,反手將地下室的门轻轻合拢,靠在墙上大口喘了几口气。 走廊里依然安静。沈既承听著自己过於剧烈的心跳,等它慢慢平復了一些,才直起身,赤著脚朝客外面走去。 他放轻动作缓缓推开客厅的大门,想要出去,只是当他抬起眼眸时,那挡在客厅正前方的熟悉背影让他呼吸一窒,脚步下意识后退两步。 裴凛缓缓转过身来,那张凌厉冷冽的五官此刻冷若冰霜,那双漆黑的眼眸也深不见底,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他就那么静静看著沈既承,一步一步靠近,沈既承下意识后退,直到后背抵著门,他的手下意识鬆开抵著身后的门。 却不想,怀里的文件却在此时掉落出来,落在地上。 沈既承慌忙想要掩饰,可是为时已晚,裴凛的视线已经落在地上的文件上面,他漆黑的目光盯著那份文件看了几秒,神情幽深晦暗。 他逐渐靠近,手指掐住沈既承的下顎,冰冷的视线落在沈既承的脸上,语气幽冷, “宝贝儿,不是说不会背叛我的吗?” 第39章 你就这么不值钱? 裴凛没有收敛力道,沈既承的脸颊被捏到泛著青白色,疼的要命。这样的裴凛让他心慌害怕,几乎下意识红了眼眶,他攥著裴凛的手,嘴唇颤抖著囁嚅, “你听我解释……” 裴凛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低著头,看著那张哭得伤心欲绝的脸。沈既承的眼眶红透了,睫毛上掛著水珠,鼻尖也泛著粉色,一副可怜到极点的模样。 裴凛忽然想起,这样的画面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每一次他生气的时候,眼前这张脸都会变成这副模样。每一次,他都心软了。每一次,他都信了。 “哥哥……”沈既承又喊了一声。 裴凛垂著眼睛看了沈既承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没有抵达眼底,更多的是一种自嘲的弧度。 “哥哥?”他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声音凉透了,“真把这个称呼当免死金牌了?” 他的手移开,重新捏住了沈既承的下巴,力道比方才更沉了几分,疼得沈既承眉心猛地一蹙。 “真当我不敢把你丟进海里?” 沈既承被掐著脸颊说不出话来,只能仰著头,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望著裴凛,里面翻涌著说不清的东西。裴凛盯著那双眼看了片刻,忽然像是被那目光灼到了一样,厌恶地鬆开了手,转身背对著他。 沈既承跌坐在地毯上,下巴上多了几道红痕。 “我给你三分钟。”裴凛没有回头,声音冰冷, “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要偷这份关於沈家的文件。如果给不出答案——” 他顿了一下,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我不介意亲手把你丟进海里。” 沈既承的身体微颤。 他没有立刻开口。那些眼泪还掛在脸上,但此刻他忽然觉得,那些眼泪好像已经没有用了。 他抬起头,泛红的眼睛望向那个背对著他的身影,声音很轻,“如果我说……我跟沈家有牵扯呢……” 裴凛的背影僵了一瞬。 沈既承看著他攥紧的手,指节泛起青白色,像是克制著。他忽然笑了,是那种带苦味的笑, “裴凛,你会把我丟进海里吗?” 话音还没落,门被推开了。 江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贯的冷硬与平静,“裴爷,裴三少抓到了。他说有事要稟报,关於石先生的。” 沈既承的瞳孔微缩。 裴书礼。又是裴书礼。这个人是他的克星吗? 每一次他以为事情还有转圜余地的时候,裴书礼就会出现, 像是甩不开的狗皮膏药。 裴凛侧过头,目光从沈既承脸上扫过,落在他那骤然僵硬的肩线上。 “带进来。” 江尽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没过多久,客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裴书礼被两名保鏢架著走了进来。他的外套有些皱,头髮也散了几缕下来,但脸上的表情却带著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那双褐色的眼眸一进门就锁定了坐在地上的沈既承,嘴角的弧度毫不掩饰。 “二哥!我跟你说——”裴书礼一开口,声音带著急於告状的急促,“这个石佳明为了钱出卖你!他早就投靠了沈家!你千万不能放过他!”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江尽已经一把將他摁了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裴书礼挣了一下,没挣动,只能抬头去看裴凛。 裴凛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目光漠然地扫了一眼地上的两个人。沈既承和裴书礼並排跪著,一个面色惨澹,一个满脸愤懣。 “二哥!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裴书礼见裴凛没有立刻反应,急忙又开口,语气又急又快,“你要是不信,你去看他的手机!上面肯定有沈家给他的转帐记录!他早就当了沈家的狗!” 沈既承:“……” 他换了新手机之后,根本没有联繫过任何沈家人。那笔一千万的进帐,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是怎么来的。 裴凛给他转钱向来不拘额度,他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备註。可此刻,裴书礼这么篤定地指认那笔钱是沈家给的,沈既承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忽然想通了。 那笔钱,恐怕不是裴凛给的。 裴凛沉默了片刻,目光从沈既承脸上移开,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去楼上把石先生的手机拿过来。” 张敘应了一声,快步上了楼。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裴书礼偶尔调整姿势时衣料摩擦的声响。沈既承垂著眼帘,没有去看任何人的目光,只觉得膝盖下面是地毯,却比石板还要凉。 几分钟后,张敘拿著手机走了回来,双手递到裴凛面前。 手机没有设密码。裴凛点开看了一眼,转帐记录明明白白地躺在那里,金额,时间,备註一行一行,清清楚楚。他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指尖微微发白。 沈既承顺著他的动作看过去,虽然看不到屏幕上的具体內容,但他能感觉到裴凛的呼吸节奏变了。 然后裴凛抬起眼眸,唇边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一千万就能让你倒戈?“他漆黑的视线望著他,语调冷漠, “宝贝儿,你就这么不值钱?“ 话落,他驀然抬手,將手机用力摔在了沈既承面前的地板上。“嘭“的一声巨响,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碎片四溅,有几片飞到了沈既承的脚边。他僵在原地,低头看著那面碎裂成蛛网般的屏幕,上面还能隱约看到一行小字备註。 ——將裴凛对付沈家的文件偷出来,这一千万是报酬。 沈既承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这笔钱,从头到尾都是裴书礼设的局。他故意挑拨他跟裴凛之间的感情,所以他提前转了一笔钱,备註得明明白白,就是为了让裴凛亲眼看到。 却没想到会这么巧…… 他今晚刚要去拿那份文件。 “我……”沈既承张了张嘴,想说这笔钱不是沈家给的,但他看著裴凛那双凉透了的眼睛,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裴凛以为他是为了钱背叛了他。这笔钱来自谁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確实拿了钱,也確实偷了文件。沈既承闭了一下眼睛,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如果裴凛只是觉得他贪財,也好过让他知道自己是沈家的人。 他沉默了。 裴书礼却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他见裴凛没有立刻发落沈既承,再次挣扎著开口, “二哥!不止这个!你的宝贝还去过圆月!我有证据!” 第40章 一定要选吗 他掏出手机,不顾身后江尽的压制,把屏幕懟到了裴凛面前。相册里整整齐齐地排列著几张照片,每一张都是沈既承进出圆月入口的背影。光线不算亮,但那身衣服,那个身形,错不了。 “你也知道那地方玩得最花,”裴书礼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一丝不怀好意的恶意,“说不定你的宝贝儿早就是別人——” “闭嘴。”裴凛语气森冷。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停顿了很久。 又他放下手机,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既承的眼眶是红的,他没有哭。他只是低著头,看著地板上那些碎成蛛网的玻璃渣,声音沙哑,“没有。” 他还能说什么?证据已经摆在这里,他偷了文件是事实,去了圆月也是事实。每一桩都是他亲手种下的因,此刻结出的果,他除了咽下去,没有別的路。 裴书礼的嘴角弯了起来,他再次举起手,声音雀跃欢喜, “我有!我还有!” 沈既承:“……”此仇不报非君子。 迟早有一天,他要裴书礼付出代价。 101看书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裴书礼再次摆弄手机,紧接著一道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背景音乐有些嘈杂,像是在酒吧。 沈既承还没弄明白裴书礼这是什么意思,手机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那是宋翊阳的声音。 “哥们!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裴凛了?” 听到这里,沈既承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里面再次传来自己的声音, “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喜欢裴凛?他那么心狠的一个人,我现在都还能记得那天在轮船上被绑著拖在海里的人,太恐怖了,我不喜欢。” 宋翊阳再次开口,“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你別骗我了,我就不信你对裴凛一点点感情都没有。” 里面传来沈既承的声音, “没有。” 此时此刻,沈既承脑袋里一团乱麻,那里面不是最安全的地方吗?为什么还会被录音, 这是谁录下的?当时就他跟宋翊阳两人!又没有其他人在! 会是谁? 不对,当时还有一个酒保来送酒! 沈既承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恐怕那酒保早就被裴书礼给买通了!所以才有了现在的事。 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时间去思考其他,若说最开始还有迴转的余地,那么现在他心里一丁点的火苗都被全部熄灭。 裴凛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沈既承,目光沉得像暴风雨前压下来的乌云,又冷又重,他俯下身,一把攥紧了沈既承的衣领,力道之大,指节泛白,几乎將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知道背叛我的下场吗?” 沈既承被这样的裴凛嚇得浑身发抖。他红著眼眶,拼命点头,声音断断续续的,带著不受控制的颤音, “知……知道……“ 裴凛微微頷首,冷淡的目光扫过他那张布满泪痕的脸,没有丝毫动容。然后他鬆开手,直起身来,对著旁边的江尽抬手示意。 在沈既承惊恐的目光注视下,裴凛薄唇轻启,吐出了几个字,“丟海里,餵鯊鱼。” 沈既承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衝到了头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还没等他说出半个“不“字,两只手臂已经被左右两边的保鏢架了起来。那力道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拖著他转身就往大门的方向走。 “別!不要——!“沈既承的尖叫声变调了,他拼命挣扎起来,可那两人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他的脚在地上胡乱蹬著,地毯被蹭出一道道凌乱的痕跡。 对海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击溃了他的理智。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猛地挣开了桎梏,踉蹌著扑回去,一把抱住了裴凛的腿。力道太大,他甚至磕到了膝盖,但顾不上疼,只仰起那张被泪水糊得乱七八糟的脸,声音又急又快,带著哭腔, “裴凛,不要!不要把我丟海里!求求你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会改的,你给我一次机会,別把我丟海里,我不会游泳,我真的会没命的——” 他的手指死死攥著裴凛的裤腿,指节都攥得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泪水顺著下頜往下淌,滴在地毯上。 裴凛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他那张仰起的脸上。他看著那双哭红的桃花眼,语气淡漠得不带一丝波澜, “鬆手。” 沈既承摇头,把他抱得更紧了。他像是抓住最后一道浮木一样,把脸贴在裴凛的膝盖上,“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被丟进海里……” 周围的保鏢没有得到进一步的命令,站在旁边没有动。裴凛低头看著哭成那样的人,沉默了几秒,语气平淡地开口, “不丟海里也可以。丟蛇窝里,也是很好的选择。你自己选一个。” 沈既承的哭声顿了一下。他抬起头,两行清泪还掛在脸颊上,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一定……要选吗……” 裴凛垂眸看他,“嗯。” 沈既承低下头,咬著嘴唇。他在心里拼命地权衡,一个会溺水淹死,一个会被蛇咬死。好像两个都不太有活路。只是蛇窝里的蛇总有办法躲,可海里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我的耐心有限,你只有三秒钟的时间考虑。”裴凛已经不耐烦地催促。 “三。”他开始倒数。 沈既承的心跳像擂鼓。 “二。” “选蛇窝!“他和裴凛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沈既承又重复了一遍,“蛇……蛇窝吧……” 裴凛的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弧度凉薄:“好,我成全你。” 他给了江尽一个眼色。沈既承立刻被重新架了起来,这次他没有挣扎,只是低著头,泪水无声地往下淌。 客厅里只剩下裴凛和裴书礼两个人。 裴凛拿起裴书礼搁在茶几上的手机,指尖拨弄著屏幕边缘,目光没有抬起来,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跟踪他费了你不少功夫吧?” 第41章 废物 裴书礼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冷不防被这么一问,愣了一瞬。他下意识地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还好。碰巧遇见了,顺手拍了几张。” 裴凛微微頷首,像是对这个回答颇为认可。“哦,这样啊。”他將手机放回茶几上,侧过头对著张敘吩咐了一句, “三少爷最近看来很閒。让他也去蛇窝里待一待。” 裴书礼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已经有人走上来架住了他的胳膊。 “你干什么!”裴书礼挣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帮了你!是我让你看清了那个人的真面目!你怎么能恩將仇报!” 裴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挥了挥手。 “別碰我!我不要去!”裴书礼的挣扎比方才的沈既承还要激烈几分,头髮彻底散乱了,西装外套皱得不成样子,“裴凛!你敢这么对我!我要告诉父亲——” 他的威胁被拖著他往外走的人毫不留情地截断了。眼见著就要被拖出客厅的大门,裴书礼终於慌了。他使出了最后的力气,扒著门框,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我说!我说!” 裴凛抬起眼眸,示意了一下。架著裴书礼的人鬆开了手,退后一步。 裴书礼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著,头髮凌乱地贴在额前,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矜贵少爷的模样。他站在原地,捂著心臟,平復了好一会儿呼吸。 裴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垂著眼,语气平淡, “说吧。那一千万,是谁转的帐。” … 沈既承又一次踏进了后院那条通往蛇窝的小道。 他的腿在发抖。明明想跑,可两边的保鏢把他夹得严严实实,每一步都被迫往前挪。他欲哭无泪地扒拉著身旁江尽的胳膊,声音又急又软,带著明显的討好, “江尽大哥,你行行好吧。你跟裴凛说一声,让他宽容宽容,別真的把我丟进去被蛇咬啊……” 江尽面无表情地抽回了胳膊,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到蛇窝的铁门前,利落地拉开了第一层门锁。 那动作乾脆得没有一丝犹豫,沈既承看著那扇缓缓敞开的铁门,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 第一层他是来过的。四周全是厚厚的玻璃墙,蛇在里面爬,人在外面看,虽然视觉效果足够让人头皮发麻,但好歹隔著玻璃,咬不到人。 可他很快意识到,今天不同了。江尽並没有停在第一层,他径直朝深处走去,站在了第二层门前面。那扇门后面,是没有玻璃阻隔,真真正正的蛇窝。 沈既承的瞳孔猛然缩紧。他隔著那一层铁栏,看见里面盘踞著,爬动著的吐著信子的无数条蛇,浑身的汗毛都在一瞬间竖了起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拔腿就跑,什么形象什么求饶都顾不上了,只想离那扇门越远越好。 可他还没来得及跑出两步,就迎面撞上了一堵人墙。他的额头重重磕在一片坚硬的胸膛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捂著额头抬起头,对上了裴凛那双漆黑冷淡的眼睛。 沈既承顾不上额头的疼痛了。他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扑进了裴凛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带著哭腔,语无伦次,“裴凛,我不选蛇窝了行不行……我会被咬死的……我真的会被咬死的……” 他的眼泪很快洇湿了裴凛胸前的衬衫衣料,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裴凛垂眸看著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神色却没有半分鬆动,声音冷如寒冰, “想怎样就怎样?哪有这么好的事。” 江尽见裴凛来了,便走上前准备將沈既承拉开。可他刚伸出手,裴凛就微微抬了一下手指,示意他退下。 江尽的动作顿了一瞬,隨即收了手,沉默地退到一旁。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蛇窝,恐怕是进不去了。他不再浪费时间,转身去做自己的事了。 沈既承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他把裴凛抱得死紧,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裴凛胸口传出来, “你说吧,你说怎样就怎样……只要不把我丟蛇窝里,不把我丟海里餵鯊鱼……我都听你的,行不行?”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可裴凛没有鬆口。他低头看著怀里这个被嚇得不轻的人,目光落在沈既承那张苍白的脸上,看著他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和鼻尖泛起的粉色。他的手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抬了一下,像是想要去拍一拍他的后背,像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安慰他。 可就在那只手即將落下去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想起了沈既承做过的事,想起了那句“不喜欢“。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握成了拳,然后缓缓垂下。 裴凛的唇角微微上扬,扯出一道不带温度的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你的?” 他的声音凉透了,连从前那种漫不经心的调侃都消失得一乾二净。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沈既承的胳膊,力道大得沈既承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今日,”裴凛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你別想完整地走出这里。” 他亲自推开了那扇通往蛇窝的铁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沈既承看著门內那些昂著脑袋朝他吐信子的蛇,恐惧和难过同时涌上来,堵在胸口,分不清哪一个更多。他抬头看了一眼裴凛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尤为冷漠。 沈既承闭上了嘴。 他没有再求饶,没有再流泪,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那些蛇沿著地面朝他游过来。他的嘴唇在一瞬间变得惨白,身体绷成了一根隨时会断裂的弦。 然后那根弦断了。 沈既承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直直地朝地面倒了下去。 裴凛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甚至比他的意识反应还要快。他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往下坠的身影,將他整个人揽进了怀里。那些原本朝沈既承游去的蛇停在了一半的距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牵住了一样,在离他半个手臂的位置停下了前进。 裴凛低头看著怀里的人。沈既承闭著眼睛,脸色白得像纸,睫毛上还掛著没有干透的泪痕,呼吸又浅又急。裴凛盯著那张脸看了几秒,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最后从唇缝里冷冷地挤出两个字, “废物。” 他俯下身,將沈既承拦腰抱了起来。怀里的人轻得像没什么重量,脑袋软软地靠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裴凛抱著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別墅走去。 院门在他身后合拢了。 秋风捲起几片落叶,擦过他的脚边,又落回了地面上。 第42章 囚禁 沈既承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白花花地刺在他眼皮上,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 他躺在床上盯著那盏不认识的水晶吊灯看了几秒,昨晚的记忆才一点一点地倒灌回来。 沈既承猛地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还是昨天那件衣服,没有换过,锁骨上还残留著几道蛇窝里蹭到的细小划痕。他顾不上多想,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著脚踩在地板上,几步走到门口,伸手去拧门把手。 拧不动。 他愣了一下,又用力拧了一下,依旧纹丝不动。 他低下头去看门锁的位置,那里多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银灰色的面板,上面亮著一圈红色的小灯,密码输入键整齐排列著。 电子锁。 只能从外面打开的那种。 沈既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退后半步,盯著那扇门看了两秒,然后抬手用力拍了几下,声音里带著刚醒的沙哑和压不住的慌,“裴凛!放我出去!” 门外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回应。门从外面被打开了,两名陌生的保鏢站在门口,身形高大,面无表情,其中一人一板一眼地开口,语气公事公办, “裴爷吩咐了,这几日请石先生在里面好好反省。您的手机已经被收走了,如果觉得无聊,可以看电视打发时间,一日三餐会有人送到门口。” 沈既承的脑子嗡了一下。终於明白了什么,他不可思议地指著自己,“裴凛要囚禁我?” 保鏢没有回答他的话。门再次合上,电子锁自动上锁。 他以前也被限制过自由。那时候裴凛至少还允许他在整栋別墅里活动,能下楼能去院子,能坐在客厅里晒太阳。可现在呢?连房间都出不去。 一上午的时间他都在焦虑和无聊之间反覆横跳。 担心沈家,担心裴凛会不会对沈家动手,担心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他试过拍门喊话,门外的保鏢始终置若罔闻。 他想过从窗户跳下去,只不过防盗窗打消了他的念头。 中午的时候,佣人陈姨来送饭。可沈既承根本没什么胃口。他拉住陈姨的胳膊,语气急切, “陈姨,裴凛现在在哪?他什么时候能见我?或者放我出去?” 陈姨摇了摇头,一脸为难,“石先生,这些我也不清楚……” 沈既承看著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不是不清楚,是不敢说。他鬆了手,低声道了谢。陈姨低头退了出去,门重新合拢。 就这样,他被关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除了门口轮换的保鏢和准点送饭的陈姨,他没有见到任何人。电视机里那部电视剧循环播放了不知道多少遍,台词他都能倒背如流了。 第三天下午,沈既承坐在床边,盯著墙上那台还在播著熟悉剧情的电视发呆。然后他忽然站起来,用力拍响了房门。 “我要见裴凛!我有事要跟他说!你们转告他行不行?” 他敢保证,自己要是再这么被关下去,指不定会被关疯掉的。 门打开了一条缝,保鏢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不行。裴爷回来了自然会见您。” 沈既承气恼地退回去,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脚步忽然停了。那句话有问题。保鏢说的是:裴爷回来了自然会见您。而不是:裴爷还没回来。 前者意味著裴凛可能已经在北山墅了,只是不愿意来见他。 如果他在家,却不露面,那说明…… 沈既承抬起头,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墙角天花板边缘,窗帘上方,书桌的侧面。 他在沈家长大,对『被盯著』的直觉早已刻进了本能里。果然,他在墙角窗帘杆的褶皱处发现了一个极小的,几乎与布料同色的凸起。 针孔摄像头。 沈既承盯著那个小东西看了几秒,嘴角抽了一下,然后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他收回视线,面上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慢悠悠地走回床边坐下。 但脑子里已经有一个计划在成形了。 那天晚上,裴凛坐在楼下的客厅里。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 “今天怎么样了?” 张敘站在一旁,如实匯报,“石先生今天比前两天胃口好些,吃了点东西。下午也没有再闹著要见您。” 裴凛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弧度冷漠凉薄, “看来是学乖了。知道没用,就不白费力气了。” 他放下咖啡杯,伸手打开了电脑上的监控软体。 画面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端著杯子的手却突然僵住。 屏幕上的画面让他瞳孔骤缩,沈既承躺在大床上,那件薄薄的t恤领口被拽得乱七八糟,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锁骨和肩膀。衣摆下缘也被刻意撩开,露出一截白皙晃眼的腰身。 他的姿势横陈得太过刻意,两条细长的腿交叠著,脚踝处的皮肤在灯光下泛著薄薄的光泽。镜头正对床铺,把他每一个故意放慢的动作都拍得清清楚楚。 紧接著,电脑扬声器里传出了声音。裴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唔……” 画面里的人轻轻哼了一声,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慵懒和曖昧。 “嗯……” 那声音又软又腻, “裴凛哥哥~好想你啊~”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著明显故意的勾人意味。 裴凛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啪”的一声,他猛地扣上了电脑,力道大得桌上的咖啡杯都跟著震了一下。他转过头,视线落在旁边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张敘身上。 “你看见了?” 张敘立刻站直了身体,急忙摇头,“没看见!没听见!” 裴凛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抱起那台笔记本,大步上了楼。 张敘站在原地目送著自家老板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默默在心里给楼上那位点了根蜡。 裴凛走进自己的臥室,反手关上门,把电脑放在桌上重新打开。 他调出了监控画面,把亮度调高,把声音调到最大。 第43章 心软 沈既承这辈子都没发现自己这么能演。 他把毕生演技都掏出来晾在了明面上,趴在床上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哼哼唧唧,声音压得又软又颤。 连他自己都要被自己的演技给折服,心里甚至冒出一点不合时宜的小骄傲:谁说我什么都不会的?我这不是会演戏吗? 只是演都爱最后,他嗓子都快哑了,连个回应都没等到。他实在是演不动了,四肢摊开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地骂了一句, “裴凛你装什么装啊……” 他就不信裴凛没看见监控。可这都过去几个小时了,连个影子都没出现。这人怎么这么能忍? 而此时,另一个房间里。 裴凛靠在床头,指间夹著一支烟,火光明明灭灭,烟雾在他面前升腾起来,模糊了半张脸的轮廓。他左手夹著烟,右手捏著一张湿纸巾,动作很慢地擦拭著电脑屏幕。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沈既承的脸,他正侧躺在枕头上,睫毛微微颤著,嘴唇有些干,裴凛用湿纸巾把屏幕上那一点细微的灰尘擦掉,实际上屏幕乾乾净净,他擦的是那张脸的位置。 擦完,抬手把湿纸巾丟进脚边的垃圾桶里。垃圾桶里已经堆了小半篓,全是揉成一团的湿纸巾。 他像是打定了主意不见沈既承,也像是铁了心要让那个人长一回记性。后面的两天,无论沈既承在房间里怎么“演”他都没有出现。 沈既承的耐心被一点一点地耗干了。 一开始还能装下去,可是到第六天的时候,他已经有些烦躁了,晚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踏实,总在半夜突然惊醒。 裴凛没睡。他坐在阳台上,手里夹著一支没点的烟,隔著屏幕看见沈既承在黑暗中睁著眼,目光落在虚空的某处。 他沉默地看了很久。 第七天,沈既承开始恐慌了。 他怕裴凛会把他一直关在这里。他开始闹,送进来的饭菜被他一脚踹翻,碗碟碎了一地。 一切都被张敘如实地匯报给了裴凛。 “裴总……现在该怎么办?”张敘站在一旁,语气谨慎。 裴凛的视线还落在屏幕上,过了几秒才移开,垂眸看向自己手里那几张照片。照片是新洗出来的,边角还带著一点余温。 照片里的沈既承左拥右抱,笑得张扬又放肆。他两侧各坐著一个男人,裸著上身,腹肌线条分明,任由他的手搭在上面,指尖懒洋洋地滑过那些肌肉的沟壑。灯光迷离,酒杯剔透,气氛曖昧不已。 裴凛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面无表情。 “继续。”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倒要看看,他真实的那一面,到底长什么样。” 哪一个才是真的他?是那个身世可怜乖巧听话仰著脸喊他哥哥的是他,还是这个在圆月左拥右抱,浪荡又放纵的是他。 是无辜的小绵羊,还是披著羊皮的大灰狼? 第八天。 沈既承彻底不装了。 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全被他砸了个遍,但这些东西都是些软绵绵的玩意儿,没有一样具备真正的杀伤力。花瓶,陶瓷杯子,玻璃摆件,这类有稜有角能伤人的东西,一件都不在房间里,像是被人提前收走了。 他更气了。 “嘭——” 一声巨响,墙上那台嵌壁式的电视被他一脚踹了下来。他踩在碎了一地的液晶屏幕上,玻璃碴子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他对著墙角的监控摄像头怒吼, “裴凛!你一直关著我算什么本事!有种你放我出去啊!” 没人理他。 越是没人理,他就越来劲,把臥室里剩下的东西全砸了,一边砸一边骂,从“裴凛你个王八蛋”骂到“我艹你大爷的”,从“放老子出去”骂到“你有种就把我扔海里啊关著我算怎么回事!” 整个楼层迴荡著他的声音, “裴凛!你个傻逼——!!” 张敘站在客厅里,大气不敢喘。 佣人们垂著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四周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那一声接一声的怒骂从楼上传下来,砸在每一个人耳朵里。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里忽然响起一声极低的轻笑。 张敘鬆了一口气,紧接著,他听见他们裴总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了一句, “原来乖巧听话是装的啊……” 张敘不敢接话。 裴凛的声音冷下来,指节微微收紧,“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狂多久。” 他手里那几张照片已经被攥成了一团,边角皱得不成样子。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浮起来,眼神阴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他盯著监控屏幕里那个上躥下跳的人,心里翻涌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花著他的钱,去摸別的男人?嘴上哥哥长哥哥短地叫著,背地里活得比他还瀟洒? 他最恨花心的人。 偏偏就有这么一个人,一次又一次在他的底线上反覆蹦跳,把他当成什么了? 还敢挑衅他?有本事把他扔海里? 真要是把人放出来,他还真有可能把他扔海里去。 电脑里,沈既承的骂声渐渐小了。大约是骂得太久,力气耗尽了,声音变得沙哑而低微,断断续续的,像弦將断未断时发出的最后一声颤音。 张敘低著头,正准备退下。 就在这时,电脑里传来一道很小很小的声音。 沙哑疲惫带著一点模糊的鼻音,像是累极了, “裴凛……”他顿了一下。 “我想出去……” 监控画面里,沈既承躺在地板上,侧著脸,眼角的泪顺著太阳穴滑进髮丝里。 裴凛握著照片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抬起头,声音冷硬地开口, “密码多少。” 张敘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裴凛的耐心已经见底了,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耐,“他房间的密码。” 张敘这才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神情,“裴总,您之前不是说了,让我设了密码之后就当没有这回事,就算您自己来要也不能给的吗?” 第44章 你爱我吗 他是记得清清楚楚的,一周前他们裴总把石先生抱回那个房间的时候,脸色黑得像锅底,恨不得当时就把石先生给丟进蛇窝里。 可最后硬是忍住了,抬手让人加了密码锁。整个裴家上下都知道这间房的密码,只有两个人被蒙在鼓里,一个是石先生本人,另一个就是裴凛自己。 张敘当时猜不透他们裴总的心思,但跟著这么多年,多少能琢磨出一点门道来。 大约就是怕自己控制不住,真的把人扔海里。毕竟石先生不会游泳,扔进海就只有死路一条。 裴凛神色阴沉,语气不善, “別废话。给我。” 张敘默默开口,“……六个零。” 裴凛转身就朝楼梯走去,可走了两步又忽然顿住,侧过头来,冷著脸质问了一句,“密码设得这么简单,万一他自己解了锁跑出来怎么办?” 张敘张了张嘴,把溜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硬生生换成一个字,“……是。” 呵呵,没有这种万一。 毕竟石先生还没来得及跑出来呢,有人就已经急不可耐地要去把人放出来了。 - “咔嚓。” 密码锁解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房门从外面被推开。 沈既承趴在地上没动。 他以为是佣人来送东西了,或者又是来收走那些被他砸碎的残骸。他连眼皮都没抬,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呼吸又沉又慢。 身后的人却迟迟没有动作。 没有脚步声,没有收拾东西的动静,甚至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 沈既承的身体微微顿住。 他缓缓直起身,转过头去。 裴凛就站在门口。 他倚著门框,一只手隨意地插在裤袋里,姿態鬆弛,可那张脸上的神色却冷得像覆了一层薄冰。目光从高处落下来,不疾不徐地打量著地上的人, “反省得怎么样了?“ 若是前三天裴凛这么问,沈既承一定立马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眨著眼说哥哥我错了,可现在,他已经被关了整整八天。 八天。房间里能砸的都砸了,能骂的都骂了,那股火气不但没有压下去,反而像被闷在罐子里的炭,暗地里烧得更旺。此刻再听见这句话,无异於火上浇油。 沈既承抿著唇,一个字都没说。他仰著脸看裴凛,那双桃花眼里烧著明晃晃的怒火,毫不掩饰,甚至带著点挑衅的意味。 裴凛没有退开。他抬脚走进来,他在沈既承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了两秒,然后蹲下身来,与沈既承平齐。 他伸出手,食指和拇指掐住沈既承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他仰起头来。 “宝贝,”裴凛的声音很轻,语气却透著冷意, “我给你的钱,不够你花吗?” 沈既承被捏著下巴,没吭声。下顎传来的力道不重,却叫人无法挣脱。 裴凛没有放手,继续问,“我能理解你。你喜欢钱,我明白。你以前过过苦日子,想要更多的钱才能安心,我也明白。可你完全可以直接跟我说。为什么要选这种方式?” 沈既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怎么说?怎么说都不对。 沉默是最好的答案。 裴凛盯著他看了几秒,鬆开了掐著他下巴的手。指尖却顺势滑下来,指腹轻轻蹭过沈既承的侧脸, “我查过了。给你转帐的人不是沈家,是裴书礼的恶作剧。” 沈既承的睫毛轻轻一颤。 “可就算那是一千万的假帐,你因一千万就背叛我这件事,是事实。”裴凛的目光沉下来,黑得像看不见底的潭水, “我说过的,我最討厌的就是欺骗和背叛。” 他把手里那几张被捏皱的照片递到沈既承面前。灯红酒绿的卡座,迷离的灯光,沈既承夹在两个裸著上身的男人中间。 “你看,你两个都占了。” 他把照片轻轻放在地上,推到沈既承眼前。 “我该怎么原谅你?”他问,“嗯?” 沈既承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几秒之后,他別过头去,下巴微微抬著,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我没什么好说的。你要打要罚都隨你。” “所以你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裴书礼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那录音里的那些话……也是真的? 真的从未喜欢过他? 沈既承皱了一下眉,似乎是在回想是哪些话。 “是。裴书礼说的是真的。他给你的那些文件都是真的。我確实去了圆月。我確实骗了你。当初不让你继续查,就是怕你查到我在圆月的事。” 裴凛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沈既承不想再隱瞒,太累了,所以乾脆趁此机会全部说了出来,“我確实不止你一个哥哥,摸过的腹肌也不止你一个……”与其压在自己心里夜夜难受,不如直接坦白要好得多。 话音未落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掐住了他的脸颊。 指腹用力地陷进腮侧的软肉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頜骨捏碎。沈既承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裴凛的脸就在他面前,眼里透著冰冷的光,“我劝你想好了再说话。別惹我生气。” 可沈既承偏偏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他从小被沈家人惯著长大,骨子里就是一只骄纵惯了的野猫,被关了一周的火气全堵在嗓子眼里,此刻不退反进,梗著脖子回懟, “我惹你生气怎么了?!你不是已经关了我八天吗?你还想怎么样?” “还是说……你还是想把我丟进海里?” “就像那日,我在船上碰见的那个人一样。” 裴凛的手指骤然收紧。 疼。骨头都在叫囂著要裂开。可沈既承没有躲,他直直地看著裴凛的眼睛,双方僵持著,谁都不愿意让步。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终於,裴凛的手劲慢慢鬆了下来。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沈既承的额角,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却依旧有几分紧绷。 “我最后问你一遍。” 他抬起眼,看著沈既承的眼睛。 “你爱我吗?” 第45章 被罚 沈既承的睫毛颤了一下。 “宝贝,你爱我吗?” “……” “石佳明。你爱吗。” “……” 裴凛看了他很久,迟迟等不到答案。 他笑了一下。很浅的弧度,眼底却什么笑意都没有。他鬆开了手,站起身来,那双眼睛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褪下去,只剩下凉薄。 “我不关你,但以前的帐,该清一清了。” “没道理你花著我的钱,去睡別的男人。“ 沈既承猛地抬头,刚要开口辩解,却被裴凛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不是想要钱吗?自己开个数。睡你一次多少钱,你说了算。” 他的目光冷冷地落在沈既承身上,“你之前花了我多少,都清算一遍。若是我欠你,我给你。若是你欠我……” 他顿了顿,冷淡开口,“那你就得留下。直到还清为止。” “有意见可以提。” 沈既承將那些辩解的话咽下,他垂下眼,儘可能体面, “没有。” 那天下午,裴凛在客厅沙发上坐了许久。 他手里的茶换过两回,每一杯都是只喝了一口就搁下。目光隔一会儿就往楼梯口扫一眼,可那道身影始终没有出现。他没等到沈既承下楼来跟他谈条件,反而等到从楼上下来的张敘, “他怎么说?“裴凛抬眸,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 张敘站在三步开外,语气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为难,“石先生什么都没说。只说……由裴总您说了算。” 裴凛沉默了一瞬。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行。” 他开口,“既然要我说了算,那你转告他,他在床上的表现我很不满意。他一文不值。” 张敘的心臟都跟著哆嗦了一下。这话他们裴总敢说,他都不敢听。谁不知道这都是气头上的话?可他就是个跑腿传话的,哪来的立场劝。 他只能硬著头皮应了声,“……是。” 问:为什么是一文不值? 张敘:因为无价之宝。 这些话传到沈既承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坐在床边,听完张敘的转述,他的脸上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垂下眼帘,把那些翻涌的情绪都压在了睫毛下面。半晌,他抿了抿唇,冷漠吐出两个字,“隨便。” 隔天,一份文件就被人送到了他面前。 裴凛站在桌子的另一侧,隔著那张宽大的桌面看他,“这几个月,你吃穿用度全算在我头上,加上给你的零花钱,统共三千七百三十二万。我给你抹个零,算你欠我四千万。” 沈既承盯著那份白纸黑字的合同,没说话。 “有意见吗?”裴凛问。 沈既承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没有。” “行。”裴凛頷首,脸色看不出喜怒,“那就签吧。欠我的这些钱,用你的劳动来还。什么时候赚够了,什么时候放你走。” 这一次,他把合同推近了一些,给了沈既承足够的时间逐条看清楚。可沈既承捏起笔,连翻都没往后翻,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果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之后,他和裴凛之间的关係就彻底变了味。他依旧住在北山墅,却不再是客人的身份,而是佣人。 沈既承本可以不签,可他还是签了,没人知道他想的是什么,或许他以为这样就能抵消他曾经说过的谎言。 … 张敘把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递到他手里,犹豫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这是裴总交代的。在裴总回来之前,请把別墅的地板全部擦乾净。” 沈既承接过毛巾,低头看了看掌心那块布料,什么也没说。 这些天裴凛总是派给他各种杂活,擦扶梯,洗拖把,清理书房的灰尘,他已经渐渐习惯了。只是拖地还是头一回。 別墅太大了。 光是一楼的大厅就足够叫人望而却步,更別说还有楼上楼下好几层。沈既承弯著腰,一块一块地擦过去,从楼梯口擦到走廊尽头,再从走廊尽头折返回来,膝盖酸得几乎打颤,手腕也拧得发疼。他擦了整整两层楼,就已经累得直不起腰了。 他站起身,一只手撑著后腰,仰头吸了两口气。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传来了汽车引擎的低鸣,比平时早了將近半个小时。 沈既承低头看了看脚边还剩大半没动的楼层,眉头拧得死紧。这分明就是故意刁难他。用毛巾擦地本来就慢,三十分钟怎么可能把整栋別墅擦完? 脚步声顺著楼梯一级一级地响上来,沈既承没有回头,继续俯身擦著地板,直到那双鋥亮的皮鞋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沈既承的手顿了顿。 头顶传来裴凛冷淡的声音,“我说过,在我回来之前,要把別墅的地板全部擦乾净。你才擦了不过两层,还擦得不够乾净。” 沈既承仰起头,语气算不得多好,“那裴先生自己来试试。” 话音刚落,下頜就被猛地捏住了。裴凛的指腹用力地陷进他的颊侧,迫使他抬著头,不得不与那双冰冷的眼睛对视。 “这就是你跟债主说话的態度?”裴凛眯起眼,声音低而冷,“还是说,佣人这几日没好好教你规矩?” 他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不带温度的笑意,“既然如此,你每次犯错,我就扣他们的工资。” 沈既承愣了半秒,隨即反应过来,“为什么要扣其他人的工资?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他们没关係。” 裴凛丝毫不为所动,“你前几日完成的工作,我都很不满意。不是质量不行,就是时间拖得太久。为了改掉你这个偷奸耍滑的毛病,总得有个惩罚制度。” 他鬆开手,俯视地看著沈既承,“你犯错,佣人跟著扣钱。就这么定了。” 沈既承攥紧了手里的毛巾,指节泛白。这分明就是逼他就范。 裴凛对他的愤怒视若无睹,转身前留下一句冷淡的吩咐,“今晚擦不完,不准睡觉。否则佣人陪你一起受罚。” 皮鞋声远去了。 沈既承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勉强把那口气压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蹲下身。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著。 沈既承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后颈的汗珠顺著脊背滑下去,浸透了衣领。他的手腕酸得像被拧断了一样,膝盖也疼得发麻,可他还是咬著牙,把最后一小块地板擦完了。 他撑著墙站起来,腰背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嚓声。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 沈既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把毛巾搭在楼梯扶手上,拖著灌了铅似的双腿往房间走。 走廊很暗,只有廊灯还亮著一盏昏黄的光。他困得有些恍惚,走路都带著飘,没留意到转角处摆著一只细高的青瓷花瓶。 “嘭——!” 第46章 你等著 花瓶从底座上倒下来,重重地砸在地板上,裂成了几大块碎片。尖锐的瓷片四散飞溅,在安静的深夜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既承愣在原地,困意一下子散了大半。 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他几乎是下意识想要伸出手,將要將那些碎瓷片给收起来,只是他刚伸出手,却被另外快速伸过来的手给阻止了。 裴凛攥紧沈既承的手腕,见那眼前这双手没有来得及触碰那锋利的瓷片时,他心里不著痕跡鬆了口气,神情却冷漠, “怎么?想要掩盖你打碎花瓶的事实?” 被逮个正著的沈既承抿著唇,他抽回自己的手,语气生硬, “多少钱,我会赔。” 裴凛的视线落在他流著汗水的锁骨处,他多看了两眼,又移开视线,“多少钱得看我心情。” “心情好的话,不要钱。” “心情不好的话么……价值连城。” 沈既承:“……” 裴凛摊开手,缓缓说道,“很不巧,我现在的心情不太美妙。” 沈既承为了不被坑,抿了抿唇问,“那你什么时候才会心情好?” 这个问题让裴凛略微思索了一瞬,想著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折磨他,可当他的视线落在沈既承累得出汗的额头上,他的喉结上下滑动,最终语气多了些不耐烦, “滚回去睡觉,再敢打扰我休息,我就把你丟海里。” 沈既承不明白他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不过看著对方这模样,应该是不计较了?这么想著,他转身就跑了。 裴凛:“……” 当那抹身影消失在尽头,裴凛这才低下头,將碎了的瓷瓶挨个挨个从地上捡起来。 儘管很不想承认,可当看著监控里的人揉著眼睛跌跌撞撞丝毫没有注意到转角处摆放著的青瓷花瓶时,那一刻,他心是提著的,生怕那花瓶直接掉下来砸到他身上。 他也完全没有考虑,急忙从房间里走出来。所幸只是掉下来,没有砸到人。 將碎瓷片全部丟进垃圾桶里,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又想起什么,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 “裴总,这是刚调查出来的消息,也就是被石先生左拥右抱的那两名……工作人员。”张敘斟酌了一下用词,匯报导。 裴凛的视线扫了一眼上面的资料,他並不感兴趣又收回视线,“派人去问候一下,没道理睡了我的人之后,还能安然无恙。” 张敘心里为这两人默哀几秒,“是。”隨后想起什么,他又说道, “裴三少爷在楼下吵著闹著要见您,说是想要回那一千万……” 可不是,谎言都被拆穿了,结果还平白无故搭上一千万。这买卖,怎么想怎么觉得亏,难怪裴三少爷一直守著不肯离开。 裴凛冷哼一声,“他既然敢做,就得做好承担风险的准备,別理他,这一千万算是让他买个教训。” “是。” “对了,他呢?”裴凛垂眸扫了一眼客厅,却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多问了一句。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张敘如实稟报,“石先生起的晚了,所以早餐是佣人做的,石先生便自己主动去餵鱼去了。” 一听到餵鱼,裴凛眉头微不可查地拧了一下,“他餵鱼?” 张敘摸了摸鼻尖,“有佣人看著,应该不会出现上次的情况。” 裴凛淡淡瞥了张敘一眼,“佣人就看著?” “?” “也不帮忙?你让他一个人餵鱼是想累死他吗?” 张敘:“……”餵个鱼而已,能有多累?可比你让人家擦地好多了吧? 可他只敢在心里吐槽,並不敢表现出来。 “好的,裴总。” 殊不知,裴凛有此想法,也正是因为前日晚上见沈既承累得连脚下的路都没注意,差点被花瓶砸到。 让他觉得,这个『罚』也该有个度,若是太过,很有可能造成额外的损失。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鱼池边。 沈既承皱著眉头,盯著周围紧紧盯著他的佣人,每当他丟一把鱼食的时候,那些目光总会匯聚在他手上,就好像他丟下去的不是鱼食,而是毒药一般。 不过他回想起自己曾经犯下的错,心里也没多大意外,这大概率是裴凛安排人来监视他的,生怕他又把他的鱼给弄死了。 这么想著,他也没在意那些目光。 只是专注餵著自己的鱼,然而总有些討厌的人会主动找上门来找茬。 就比如…… “哟,还活著呢?”裴书礼环抱著手臂,站在沈既承身后不远处调侃道, “我还以为你死了,特意来看望你一下。” 若要问沈既承最討厌的人是谁,大概非裴书礼莫属,他转头冷冷瞥了他一眼,隨后转过头不理会。 他有现在这种遭遇,都是拜他所赐,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不跟他计较。 等著他回了沈家…… 哼。 裴书礼跟沈既承一样,都是家里最小的一个,性子也有相似之处,大概骨子里都是傲的。 他自认为自己是裴家三少爷,而眼前的人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可怜虫而已,就算是因为自己的针对才导致落的这个地步,那也是他的福气。 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他该感恩才对。 凭什么看见他还一副不搭理的样子? 裴书礼不服气,走过去,傲慢踢了踢沈既承脚下的鱼食, “本少爷跟你说话,你听没听见?” 沈既承不理会。 他现在的任务就是餵鱼,其余的都跟他无关。 裴书礼看他不理会自己,脸色沉了几分,又那么多佣人看著,他面子上过不去,顿时心里不快,视线落在鱼池里的那些观赏鱼上,他嗤笑一声, “原来被打发来餵鱼了,那你可得小心伺候,这些可都是二哥最喜欢的鱼,若是被不小心弄死了一条,恐怕会把你丟蛇窝里吧?” 沈既承终於回头看了他一眼,冷冷吐出两个字, “有病!” 裴书礼微愣,反应过来被骂了之后,顿时恼怒,“你敢骂我!” “你等著!”他的视线落在那鱼池里,心里瞬间有了想法。他转身便去了厨房。 第47章 花孔雀 张敘接到公司那边的电话之后,脸色立刻就变了。他脚步匆匆地穿过走廊,在书房门口站定,面色凝重地敲了两下门。 “进。” 张敘推门而入,脚步还没站稳就开了口,“裴总,公司出了点事。” 裴凛正低头逗弄手里那条小黑蛇,指尖顺著它冰凉的鳞片缓缓摩挲著。闻言,他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来,目光落在张敘脸上,不紧不慢地等著下文。 张敘抹了一把额头上並不存在的汗,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沈家那边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没有按计划爭夺洹娱,反而主动退了一步。咱们挖的那个坑……白挖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沈家那边没伤著,反倒是裴家这边,因为此事受了牵连,已经赔了不少进去。” 裴凛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掌心里的小黑被捏得不舒服,扭过头来,细长的蛇信子“嘶嘶”地吐了两下,尖牙若隱若现。 裴凛低头瞥了它一眼,声音冷淡,“咬主人的宠物,就该受罚。”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蛇,又像是在说別的什么人。张敘听懂了,嘴唇动了动,斟酌著开口,“可那份文件……石先生不是没送出去吗?” 在他看来,整件事的关键只可能出在石先生身上。可那日他们分明亲眼看见,那份文件从头到尾就没有离开过裴家大门。 裴凛冷笑了一声,把小黑隨手搁回桌面的玻璃缸里,“他有一次去地下室看小黑,碰过我的电脑。那天恰好没关。或许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注意到那份计划书了。” 张敘皱了皱眉,更不解了, “可那也说不过去啊……那时候裴三少爷还没花钱引石先生上鉤,石先生为什么这么做?难不成他当真和沈家有勾结?” 他话说出口就后悔了。因为他眼睁睁看著裴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裴凛站起身,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动作利落地披在肩上。声音冰冷,“去公司。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 “是。” 汽车的引擎声在院子里响了一阵,然后渐渐远去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从別墅侧面的树丛后探了出来。 裴书礼背著手,慢悠悠地踱到鱼池边上。他左瞧右看,確认四周没人之后,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拧开盖的小瓶,对著池水一股脑全倒了进去。透明的液体落入水面,无声无息地化开,什么痕跡都没留下。 他把空瓶塞回裤袋,转身大摇大摆地朝別墅正门走去。 沈既承正弯腰擦著一楼扶梯的栏杆,手里攥著半湿的毛巾,他擦得很认真,甚至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走近。 直到那道討人厌的嗓音在他背后响起来。 “哟,这不是我二哥的宝贝吗?”裴书礼双手插兜,斜靠在墙边,一双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怎么在这儿擦起扶梯来了?” 沈既承没理他。手里的动作没停,像是压根没听见这人说话。 可裴书礼偏不肯放过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故意拖得又长又懒,“我还以为你能多受宠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嘛。跟佣人有什么区別?” 见沈既承依旧不搭腔,他越发来劲了,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一种恶意的亲昵, “看来裴凛也不是真的爱你。” 沈既承擦栏杆的手顿了一下。很轻微的一下,几乎看不出来,可裴书礼眼尖,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那一瞬的停滯,嘴角的弧度翘得更高了。 “反正嘛,”他摊了摊手,做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態,“我要是真心爱一个人的话,可说不出一文不值这种话。” 沈既承的手指攥紧了毛巾。 裴书礼观察著他的反应,他故作漫不经心地补充道,“你是不是好奇我怎么会知道?那当然是我二哥亲口跟我说的咯。” 呵呵,亲口跟他说?怎么可能。那是他从佣人嚼舌根时偷听来的。可沈既承不知道啊。 裴书礼看著沈既承的后背渐渐绷紧,指甲陷进掌心泛出白色,心里越发得意,嘴上越发不饶人,“他说你在床上的表现他不满意。说还没有那些鸭子玩得痛快。” 假的。当然全是假的。他就是胡扯,谁还不会胡说八道? “他还说你——” “说完了就滚。”沈既承抬手就把毛巾丟进旁边的水盆里,盆里的脏水溅起来,不偏不倚地洒了裴书礼一裤脚。 裴书礼低头看著自己裤腿上那片显眼的水渍,足足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像被点著的炮仗一样炸了,“你!你特么敢这么对我?!你知不知道我这条裤子多少钱!你赔得起吗你!” 他这个人最爱惜的就是自己那身行头,从头髮丝到鞋底都要拾掇得一丝不苟,如今被一盆脏水泼了裤脚,心都在滴血。 沈既承终於转过身来,脸上掛著一抹毫不掩饰的厌烦,“就算你身上穿了上千万,我也照洒不误。” 他斜了裴书礼一眼,语气里全是不耐烦,“让开,花孔雀。” 裴书礼瞪大了眼,脸涨得通红,指著自己的鼻尖,“你叫我什么?你特么再叫一遍?!” “花孔雀。” “你再叫一遍试试!” “花——孔——雀。” 沈既承一字一字吐得清清楚楚,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上挑著,带著满满的挑衅。 裴书礼的理智啪地一声断了。他弯腰捡起水盆里那条脏兮兮的毛巾,也不管上面沾著什么,劈头盖脸就朝沈既承扔了过去。 沈既承没料到他真敢动手,躲避不及,湿淋淋的毛巾砸在他脸上,脏水顺著他的眉骨往下淌。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低头看著手上那层灰黑的水渍,再抬头时,眼神变了。 二话没说,他端起整盆水,对准裴书礼兜头泼了过去。 哗啦一声响。裴书礼从头到脚湿了个透,絳紫色的西装上污跡斑斑,头髮贴在额头上,水珠顺著下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裴书礼傻了。 然后他疯了。 他猛地扑上去,沈既承也不是吃素的,两个人就这样在客厅里扭打在了一起。起初还只是推搡,后来不知道谁先捡起什么东西砸了过去,局面就彻底失控了。 第48章 是吗 “你完了!你砸的是裴凛重金拍回来的古董花瓶!等著赔钱吧你!”裴书礼一边躲一边还不忘添油加醋。 话音刚落,一只马克杯又碎了。 “你看!他的马克杯也让你砸了!” 沈既承气得肝疼。他活了这么大,从没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栽赃过。裴书礼扔什么他就接什么,接不住就用別的东西砸回去,整个客厅里充斥著瓷器碎裂和两人互骂的声音。 佣人们听到动静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石先生!別打了!” “住手啊!那是裴先生亲手养的仙人球,砸不得——!” “嘭——!” 仙人球连盆带土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泥土溅了一地。裴书礼跳著脚躲开了飞溅的碎片,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还不忘朝沈既承做鬼脸。 沈既承看著他这副嘴脸,怒火中烧,直接弯腰捡起一个花瓶就要扔过去。 裴书礼猛地往后一缩,色厉內荏地喊道,“你敢砸我!等我哥回来你就完了!” “就你有哥是吧?”沈既承举著花瓶,咬牙切齿。 裴书礼见他没砸过来,胆子又壮了几分,嘴角扯出一个贱兮兮的弧度,“可惜咯,你的裴凛哥哥不要你咯。”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沈既承心口最软的那块肉。 他是要面子的。当著裴书礼的面,当著这么多佣人的面,他绝不能露出半分狼狈。 於是他把手里的花瓶往下一放,抬起下巴,冷冷地回了一句,“那也是我不要他。”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 裴书礼闭上嘴,连手里举著的半截水杯都缓缓放了下来。佣人们缩著脖子,整个空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好似停滯了。 然后。 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是吗?” 沈既承的后背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可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背上,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从脊椎一路蔓延到指尖。 客厅里没有一个人敢动。 沉闷的脚步声从身后一步步逼近,最终在他面前停下。沈既承低著头,盯著那双鋥亮的皮鞋尖,沉默著没有吭声。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表面看著没什么,底下却烧得愈发滚烫。 裴凛站在他面前,漆黑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头顶上,语气里带著不容抗拒的命令,“回答。” 沈既承依旧沉默。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犟什么,可他就是不想开口。 裴书礼的眼睛却亮了。立刻凑上前来,殷勤地往裴凛身边靠了靠,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愤慨,“二哥!他刚才就是这个意思!” 他指著满地狼藉的碎片,语速飞快地添油加醋,“我就是看他这么不在乎你,所以才忍不住说了他几句。谁知道他脾气这么大,我才说了两句,他就开始动手了。” 裴书礼用鞋尖拨了拨脚边一块碎瓷片,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你看,这些东西,全是他砸的。” 沈既承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他没有辩解,一个字都没有。 裴凛的视线淡淡地扫过一地狼藉,他的目光在每一处停了一瞬,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最终,那视线重新落回沈既承身上,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怎么?让你重复一遍,很难?” 裴书礼在旁边使劲点头,“是啊是啊,让你说句话就这么难?亏我二哥那么信任你,你倒好,做出这种事。果然啊,外人还是比不过亲兄弟。” 哼哼,让你当初装绿茶。裴书礼心里那叫一个爽,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沈既承终於抬起眼来。他先冷冷地剜了裴书礼一眼,隨后他转向裴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重复了那句话,“那也是——我不要你。”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裴凛漆黑的眼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沈既承只当没看见,或许看见了,他就是故意的。不是要听吗?那就说给你听个够。 他知道再在客厅里待下去,自己绝对会控制不住,对裴书礼做出比砸东西更过分的事来。於是他没有再多看裴凛一眼,转身就走,穿过走廊直奔外面的院子。 裴书礼愣了两秒,立刻朝裴凛喊,“二哥!你就这么放他走了?!你应该揍他一顿啊!把他丟进蛇窝啊!” 没人理他。 沈既承带著一肚子火走到院子里,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鱼池里,那些平日里五彩斑斕,游得欢快的观赏鱼,此刻全翻著白肚皮浮在水面上。一条挨著一条,密密麻麻地漂著,在日光下泛著死气沉沉的银白色。 他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骤然响起裴书礼那句轻飘飘的“你等著”。 沈既承站在鱼池边,死死地盯著那些漂在水面的鱼,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他咬紧牙关,“真当我好欺负是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转身就往回走。大脑里那根名叫“理智”的弦,在看见那一池死鱼的时候,已经彻底崩断了。 客厅里,裴书礼还在裴凛面前卖力地表演,“二哥,你这次真的得好好教训他!不然他这么囂张,指不定哪天连你都敢打。” 裴凛神色阴沉,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既承离开的方向,眉宇间那点拧著的痕跡一直没有鬆开。 谁都没有注意到。 一阵风似的,沈既承已经冲了回来。 裴书礼只觉得后领猛地被人攥紧,一股大力把他往后一扯,他还没来得及站稳,脸颊上就重重挨了一拳。那力道又狠又实,打得他整个人往后踉蹌了两步,半边脸瞬间麻了。 “我靠!!你疯了吧!!”裴书礼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瞪著眼前的人。他完全没料到,沈既承竟然敢当著裴凛的面动手。 沈既承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劈手攥住他的领口,一把將人按在了地上,骑在他身上,拳头雨点般落下来, “对!我就是疯了!你特么算什么东西!敢陷害我?裴三少爷?算什么垃圾——!” 第49章 你混蛋 他每一拳都带著积压了整整一周的怒意,打得裴书礼节节败退,连挡都挡不住。裴书礼硬生生挨了好几下,眼眶嘴角都见了血,疼得嗷嗷直叫。 可即便被打成这样,他还不忘往沈既承身上泼脏水。他边躲边扯著嗓子喊, “你看!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吧!我知道你阅人无数,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我二哥的——” 沈既承气笑了。 “很好。”他停了手,改用脚踹,一脚踹在裴书礼腰侧,踹得他整个人蜷了一下,“我是阅人无数。我不仅阅人无数,我还睡人无数,你一个喜欢粉色內裤的花孔雀,有什么资格说我?” 裴书礼的脸又红又白,被这句话戳中了死穴,顿时恼羞成怒,也顾不得装弱了,撑著胳膊想要翻身反制。他刚举起拳头,手腕就被一股绝对的力量攥住了。 裴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迈步过来,五指箍住裴书礼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动弹不得。裴凛的脸色依旧冷著,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我这里是你们打架的地方?” 他扫了两人一眼,“谁再敢动手试试。” 裴书礼那叫一个气。你早干嘛去了?刚才沈既承揍我的时候你怎么不来拉?轮到我动手了你才出手? 可这话他到底没敢说出口,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裴书礼悻悻地放下拳头,用下巴点了点沈既承, “哥——哥哥,你看他。” 他是故意的。这个称呼噁心人得很,他自己叫出来都嫌膈应。可当初沈既承不就是这么噁心他的吗?这叫一报还一报。 果然,沈既承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依旧没有鬆手,攥著裴书礼领口的指节纹丝不动。 裴凛的视线落在他那只手上,语气听不出喜怒,“鬆开。” 沈既承僵了片刻。 裴书礼还在火上浇油, “哥哥你看他!他还没鬆开我的领口——” 话没说完,沈既承鬆手了。 可就在裴书礼刚鬆了一口气的瞬间,沈既承的拳头再次攥紧,这一次,他转向了裴凛。拳风带著怒火直直朝裴凛的脸砸过去,伴隨著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话, “我看你特么就是眼瞎!”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我动手的时候回来!他动手的时候你眼瞎了?!他挑衅我你听不见,我那一句你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裴家没一个好东西!” 沈既承是真的被气狠了。这些天所有的委屈憋闷和怒火,在这一刻全数爆发出来,他的拳头又快又猛,完全没有收敛。 可裴凛的反应更快侧身,偏头,抬手格挡,每一次都精准地避开了他的攻击。 裴书礼蹲在地上看傻了。他怎么都没想到,沈既承竟敢对裴凛动手。这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想像,对方被丟进蛇窝的一百种方式了。 然而。 裴凛一把攥住了沈既承挥来的拳头,五指收紧,將那只微微发抖的拳头牢牢扣在掌心。他眉心拧著,语气低沉又克制, “闹够了没有。” 沈既承仰起头看著他。那双桃花眼里怒火未消,可眼眶却红了一圈,眼尾泛著薄薄的水光,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 他张了张嘴,那句骂人的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最后出口的时候,声音里却带上了抑制不住的哽咽, “裴凛,你混蛋。” 裴凛的心尖猛地颤了一下。 他看著沈既承泛红的眼尾,攥著那只拳头的力道不自觉地鬆了几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顎绷得很紧。 他放开了手。 沈既承的拳头没了束缚,直直砸了过来。裴凛或许可以躲开,但他没有动。 “砰”的一声,指骨撞在下顎上,力道不小。裴凛的头偏了一下,嘴角立刻渗出一丝血线。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那道裂口,垂眸看了一眼指尖上的血色,然后抬起眼来,盯著沈既承。 他的语气竟然比方才缓和了一些, “现在呢?消气了?” 沈既承理都没理他,转身就跑了。噔噔噔地上楼,脚步声又急又重。 裴凛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身影,舔了舔有些发酸的牙齿,低骂了一声, “特么手劲真大。” 片刻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地上还蹲著没敢动的裴书礼身上。那目光里的温度迅速降了下来,只剩冷漠, “客厅恢復原样。所有砸碎的东西,你赔。包括外面的鱼。” 裴书礼彻底傻眼了,猛地站起来, “二哥!那都是他砸的!凭什么算我头上——” 裴凛头也没回,步子不紧不慢地朝楼梯走去,声音淡淡地飘回来, “你不惹他,他会砸东西?” 裴书礼:“……what?” 裴凛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侧过头来,语气里带著警告,“对了。以后再让我听见你叫我哥哥噁心我。” 他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 “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裴书礼:“…………” 他站在满地狼藉的客厅中央,脸上还掛著被揍出来的淤青,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碎瓷片轻轻滚了两圈。 裴书礼气的一脚踢开面前的桌子,“我特么!!” 又撞到了脚趾,疼的他跳起来,不住哀嚎。心里对沈既承的不满越发明显,明明是他们一起闯的祸,为什么收拾的却是他!! 算了,反正都是將死之人。 他就不相信,还有人能在揍了他二哥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他就等著,等著他被折磨,被丟蛇窝或者被丟海里被鯊鱼啃噬的惨状。 楼上的房间里。 沈既承反锁了门,躲在房间里面,外面传来敲门声。 “开门。”裴凛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进来。 可沈既承却没有任何动作,抿著唇看著窗外,不吭声,也不理会外面的声音。 只是等了片刻,外面传来拧门把手的声音,隨后“滴”地一声,房门被打开了,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沈既承依旧没有理会走进来的人。 第50章 上药 “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裴凛的声音在耳后传来,他没回头,抿紧了唇,没吭声。 裴凛等了几秒,等来一片沉默。 他也没再追问,只是走过来,在床边的位置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他偏过头,看著沈既承的侧脸,语气听不出喜怒, “裴书礼说,鱼池里的鱼,客厅里砸碎的那些东西,都是你乾的。我来问你一句,有没有什么要反驳的?” 沈既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他该解释的。可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来:不信你的人,就算你磨破了嘴皮子,也是徒劳。 裴凛和裴书礼之间,谁跟谁更亲近,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 就算裴书礼和裴凛立场不对付,可那一层血脉摆在那里,裴书礼不也照样自由进出北山墅?说到底,他们是亲兄弟。自己算什么? 什么都算不上。 沈既承懒得费那个口舌,垂下眼,“没有。” 反正已经糟成这样了,还能糟到哪儿去。要打要杀,隨他吧。 裴凛顿了一下,没接话。他站起身,却没走,而是顺手把旁边那把椅子拉过来,在沈既承面前坐下。 他低著头,没看沈既承的脸,只是拧开手里那瓶碘伏的盖子,又抽了几根棉签蘸上药水,动作不紧不慢的。他伸出手,握住沈既承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腕。 沈既承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背的关节处有一道长长的划痕,不知道是砸东西的时候被碎瓷片剐的,还是跟裴书礼扭打时碰的,伤口边缘凝著乾涸的血跡。 他自己浑然不觉,被握住手腕后才低头看见,下意识就要抽回来。 “別动。”裴凛低声呵斥,手指收紧牢牢箍著,不容他挣脱。 沈既承便没有再反抗,垂著眼看裴凛的动作。 裴凛低著头,棉签蘸了碘伏,轻轻点在他手背的伤口上,动作放得很轻,嘴上却没什么好话, “我才离开一会儿,客厅就被你弄成那样,真是能耐。” 沈既承蹙了蹙眉,一听这话就不对味,像是责怪他,指尖一蜷又要抽手。 裴凛五指一拢,把他那只手攥得更紧了些,抬起眼冷冷瞥了他一下, “怎么?还说不得你了?” 沈既承抿著唇,胸口那闷气越发不顺,却被他硬压著没发作。 裴凛重新垂下眼,继续给他擦药,语气不改分毫, “先不说你也动了手,就算那些东西不是你弄的,难道你就没责任?”他换了一根棉签,沾了药水涂过另一道小伤口,“我倒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炸。” 他的指腹轻轻擦过沈既承手背边缘的一小块淤青,“自己的手弄成这样,还要去打人,真是好能耐。” 沈既承不服输地抿著唇,可看著他低著头给自己擦药的样子,那句想要顶回去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裴凛又检查了他另一只手臂,確认没什么大碍,都是些磕碰出来的小伤,却也没放过,全给他涂了一层药。最后,他的视线往下落了落,落在沈既承的腿上。 他没有迟疑,半蹲下来,伸手掀开沈既承的裤腿。脚腕內侧果然有一道被玻璃片划破的口子,不长,但边缘微微翻著,渗出一点血珠来。 裴凛就这么半蹲在他面前,握著脚踝的动作很稳。沈既承不习惯被人这样俯视著,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却被那只手扣住了。 裴凛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微沉,“你再动一个试试。” 沈既承便安分了,没有再乱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低著眼看著裴凛替他擦药。空气里只剩下棉签蹭过皮肤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裴凛一边擦著药,一边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你没有话要跟我说,但是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 “洹娱那个项目,没让沈家大出血。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也好,沈家对我早有防备也罢,总之他们没踩进我挖的那个坑里。反倒是华靳这边,亏了不少。” 沈既承的身体微微一僵,心里先是鬆了口气,沈家没事了。可紧接著又浮起困惑,难道是他之前遇见小瑜安时,提醒他转告大哥多防备裴凛,所以在自己还没能递出消息的时候,沈家就已经提前做了准备? 虽然悬著的心放下了一半,可他一点也不轻鬆。 裴凛替他把裤腿放下来,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眼神飘忽,正在走神的沈既承脸上。 “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既承攥紧了手心,指甲嵌入掌心的软肉里,嘴唇动了动,“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不是故意要让华靳亏损。他只想两家和平共处,不想看他们斗得你死我活。 可这话落在裴凛耳朵里,却变了味道。他以为沈既承是承认了他跟沈家有金钱上的往来。 裴凛低低笑了一声,就这么坐在地上,仰头看著床上坐著的沈既承。语气凉薄, “沈明霄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这么为他卖命?” 沈既承张了张嘴,一时哽住了。 他的沉默让裴凛眼底的神色沉了沉,语气也跟著冷下来,“怎么?现在落在我手里,还想著回沈明霄手底下做事?” “你如今唯一的退路,就是好好討好我。我心情好了,勉强给你留一条活路。” 沈既承沉默了几秒,隨后慢吞吞开口, “一千万……” 裴凛没再说什么。他从外套內袋里摸出一张黑卡,像是早就准备好的,直接递到沈既承面前, “隨便花。” 沈既承抬头看著他,不明所以。 裴凛冷冷开口,“跟沈家断了所有联繫。从今往后,跟著我。” 沈既承没接话。 “怎么?不情愿?” “不是……” “还是说——”裴凛眯起危险的眼眸,声音冰冷,“你跟沈明霄,也是我们这种关係?你也叫过他哥哥?” 沈既承如鯁在喉:我特么…… “回答。” “不是……”沈既承只敢回答前面这一句。 裴凛的脸色和缓了一些。他移开视线,目光无意间扫过沈既承脚腕上那道刚涂了药的伤口,又强迫自己挪开了。他站起身来,语气恢復了往日的冷淡疏离, “我给你一次活著的机会,不代表我原谅了你。” 第51章 最疼爱的宝贝 “你做的那些事,换成旁人,死一万次都不够。接下来的日子,我希望你拎得清楚,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毕竟现在,我是主,你是仆。” “我心情不好,你也別想过好日子。” 沈既承抿著唇,半晌憋出一个字,“……哦。” 裴凛转身走了 沈既承坐在床上,低头看著手里那张黑卡,边缘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他攥著那张卡,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裴凛……这是不打算追究了吗? 可他方才的话里,分明已经暗示了自己跟沈家有牵扯。虽然那个藉口是为了钱,可到底还是跟沈家扯上了关係。他记得清清楚楚,裴凛当初说过的话。 ——沈既承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要跟沈家的人扯上关係。 ——否则,我会把你丟进海里餵鯊鱼。 现在就这么……轻易放过了他? 他把卡搁在床头柜上,往后一倒,陷进枕头里,盯著天花板发了半天的呆。 后来实在躺不住了,便起身下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客厅里的景象让他愣了两秒。 裴书礼还没走。 他穿著一件价格不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里攥著一把长柄拖把,正弯著腰跟佣人一起清理地上那些碎瓷片和泥土。汗水把他的后背洇湿了一大片,衣料贴著脊背的线条,头髮也乱了几缕,狼狈得像是刚从工地上下来。 他直起身,仰头长嚎了一声,“累死了,怎么还没——” 话音戛然而止。他的视线撞上了楼梯上的沈既承,顿时瞪圆了眼,像见了鬼似的,“你还活著呢?!” 沈既承:“……”他就非死不可吗? 沈既承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绕过满地狼藉,朝大门走去。 可裴书礼哪肯放过他,拖著那把拖把就追过来,横在他面前,仰头朝二楼的方向大喊, “二哥!他要逃跑!你快派人把他抓住丟蛇窝里啊!” 沈既承被拦住了去路,乾脆站在原地不动了。 楼上书房那扇窗果然被推开了。裴凛站在窗前,垂眸扫了一眼下面那出闹剧,语气淡淡,“你还有心思管別人?” “既然如此,鱼池里的那些鱼,也由你捞起来。” 裴书礼的表情一瞬间裂开了。他难以置信地指著自己,又指著沈既承,“那他干什么!” 裴凛的目光掠过楼下那个安安静静站著的身影,语气没什么起伏, “他受伤了。他能干什么?” 裴书礼气得不轻,摸了摸自己到现在还肿著的脸颊和嘴唇,那上面青紫的印子还明晃晃地掛著, “那我这算什么?” 裴凛看都懒得看他了,拋下一句,“算你自找的。” 窗子合上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既承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嘴角压都压不住。 裴书礼咬牙切齿地瞪著他,“你给我等著!” 那天裴书礼不仅没捞到自己那一千万,反而搭进去五千万的私房钱,客厅那些古董和鱼池里的名贵观赏鱼,全算在了他帐上。 他的钱包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別说跟沈既承作对,跟裴凛叫板了,连自己吃饭都成了问题。 偏他又不敢回裴家老宅,怕被他爹知道这些日子他除了惹事什么正事都没干。於是他索性赖在了自己名下那套小公寓里,然后每到饭点就准时出现在北山墅的餐桌旁,打著“蹭饭”的旗號,实际上就为了膈应沈既承。 沈既承依旧每天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擦擦桌子,浇浇花,给书房那几盆绿植喷水,比起最开始被要求拖完整栋楼的地板,如今这些活已经算是轻鬆到了极点。 他心里清楚,是裴凛在放水。 他想找个机会跟裴凛好好谈谈,可裴凛最近似乎越来越忙了,每天早出晚归,两人几乎碰不上面。即使偶尔同桌吃饭,也总有裴书礼在旁边挤眉弄眼地捣乱,他实在拉不下脸当著裴书礼的面去认错。 於是就这么拖著。 某天晚上,沈既承在客厅等了很久。眼皮越来越沉,他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了,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引擎声。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了。 他起身走过去,正好撞见裴凛推门进来。深秋的夜风裹著他一身寒气,黑色的风衣肩头落著几片枯叶。他看见沈既承还醒著,眼里浮过一丝意外, “在等我?” 沈既承点了点头,“嗯。” 裴凛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佣人,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抬眼看他,“什么事?” 沈既承站在他面前,眉头微微蹙著,沉默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你……原谅我了吗?” 这些日子他们之间的关係太奇怪了。 若说裴凛没原谅他,可那些重活一件也没再派过,欠款的事也没再提,甚至给了他那张卡,说让他隨便花。 可若说原谅了,他们却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亲近过,不再同床,不再有那些不经意的触碰和靠近,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什么东西。 他想问个明白。 裴凛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问这个。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沉沉地望著沈既承,半晌没有出声。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落地钟的秒针在走。 “你要我问我原没原谅你,”他终於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我给不出確切的答案。” “我討厌背叛和欺骗,这是底线,你清楚。” “你踩了我底线,我做不到原谅你。原谅了你,就是背叛了我自己。”他的目光落在沈既承脸上,没有移开,“可我確实不忍心看你受苦受累,看你受伤难过。” 沈既承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他听见裴凛继续说下去, “那天你红著眼眶跑上楼的时候,我就不想再追究了。” “你问我有没有原谅你,答案是没有。” “你若问我爱不爱你,答案是肯定的。” 裴凛的声音稳而低,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可你要明白,这件事让我很难受。它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口。我一看见你,就想起你背叛我的事。一看见你,就想把你丟进海里。” “只要我不见你,只要我不想起这件事,你永远是我心里最疼爱的宝贝。” 第52章 做交易 沈既承的眼眶已经红了。他攥著衣角的手指在发抖,呼吸乱了几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凛还在说, “相反,我们见一次,我就恨你一次。”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沈既承面前,伸出手,將他攥得发白的指节一根一根地掰开,掌心那几道月牙形的红痕露出来,在灯下分明可见。 “宝贝,”裴凛低下头,声音低沉温柔, “我不想恨你。”他转身走了。 沈既承没有追上去。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低头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忽然明白了那句话没说出口的下半句。 我不想恨你。 所以,也不想见你。 因为不想见他……所以这些时日,裴凛都很忙,忙到他若是不刻意等他就真的见不到他。 他垂著眼在客厅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书房里,裴凛靠在椅背上,指尖缓缓转著一支钢笔。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张敘站在桌前,腰背微微弓著,正在匯报什么。 裴凛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確定吗?” 张敘低著头,如实答道, “是的。他们亲口说的,石先生每次去圆月,並未做什么出格的事……”他顿了一下,声音小了几分, “就是喜欢摸那些男模的腹肌。” 他抬起眼皮飞快地覷了裴凛一眼,又迅速垂下去, “最爱玩的……是看男模跳脱衣舞。” 裴凛手里的钢笔停了。 脸色沉了几分,他从齿缝里慢慢挤出几个字, “那他可真是会玩啊。” 张敘后背一紧。他跟了裴凛这么多年,太清楚这种语气意味著什么,他急忙补充道, “不过……裴三少爷说的那些,也不一定全是真的。至少,石先生只跟您……”他卡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著措辞,最后硬著头皮说, “只跟您做过。”说完他自己都想咬舌头。这话也太糙了。 可裴凛的脸色,竟然肉眼可见地和缓了几分。 他没说话,只是重新靠回椅背,把钢笔搁在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 第二天的餐桌上,沈既承正一个人坐在长桌边上吃饭。碗里的饭冒著热气,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刚想去夹那盘糖醋排骨,忽然一只手掌从天而降,稳稳地把那盘子端走了。 “哟,一个人吃饭呢?”裴书礼贱兮兮的声音飘过来,“怎么没人陪你啊?” 沈既承的筷子落了空,停在半空中。他连眼皮都没抬,懒得搭理。 裴书礼却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把端走的排骨放在自己面前,转头对佣人扬了扬下巴, “给我盛碗饭来!正好我也没吃。” 沈既承终於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你裴家是要破產了?天天跑这儿蹭饭?” 裴书礼冷哼一声,捏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 “要不是你,我至於身无分文?我没找你拿钱就不错了。”他嚼了几口咽下去,又抢过一盘红烧肉,埋头吃了起来,像是饿了好几顿似的。 裴书礼这人是真的一点都不客气。他风捲残云地把桌上的菜扫了一遍,沈既承看了他一眼,乾脆放下了筷子,没什么胃口了。 裴书礼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看见沈既承不动了,眼睛一亮, “你不吃啦?那我可不客气了!” 他直接把沈既承碗里剩下的那块排骨夹到自己碗里。 沈既承只觉得头疼,没好气道, “你知道你是裴家三少爷吗?” 裴书礼听懂了他话里的嘲讽,他冷笑道, “等你饿上几顿,你就知道骨气什么的,都是浮云。” 沈既承沉默了一瞬,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確实饿过,当初大哥停了他所有的卡和零花钱,他跟著宋翊阳东一顿西一顿地混日子,最后被逼得想出了那种歪门邪道。 比如下药。 想到这里,他忽然浑身一阵恶寒。当初他要下药的对象,可不就是眼前这个人吗? 幸好……幸好当时睡错了。 “喂!你什么表情!”裴书礼一抬头就对上沈既承那不加掩饰嫌弃的目光。 心里顿时窝火,恼怒道,“我警告你啊!虽然我二哥心软没把你扔蛇窝里,可不代表他就完全不介意了。我二哥最討厌的就是背叛和欺骗!” 沈既承的脸色冷了几分。说来说去,他和裴凛之间这道裂痕,不就是眼前这人一刀一刀劈出来的么?若不是裴书礼挑拨,那些真相哪怕晚一天被揭开,他们之间都不至於走到如今这一步。 他忍著没说话,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动手。 裴书礼却把他的沉默当成了示弱。他擦了擦嘴,歪著脑袋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 “誒,这样吧,咱俩做个交易!” 沈既承:“?” “你告诉我你赚钱的绝招,我就帮你想办法让我二哥见你!” 沈既承几乎是冷笑出声,“赚钱的绝招?你问错人了。我怎么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他。 “你怎么不知道?”裴书礼不信,掰著指头数, “別的不说,你去圆月那些花销可不少。我那会儿查过,我二哥根本没给你那么多钱,说明那些钱是你自己的。” 沈既承心里翻了个白眼。废话,真当他是个穷鬼? 可不等他拒绝,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抬眼看了看裴书礼,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快得让人不易察觉, “你真想知道我怎么赚的钱?” 裴书礼点头。 “这个嘛……”沈既承故意拖长了尾音,慢悠悠地说,“告诉你也行。只是我觉得,像你这种吃不了苦的少爷,怕是做不到。” 对付裴书礼这种死要面子的少爷,没有什么比激將法更有用。 裴书礼果然上鉤了,一拍桌子, “开什么玩笑!这世上还有我做不到的事?再说了……”他轻蔑地扫了沈既承一眼, “你都能做到,我只能比你做得更好。” 沈既承:“……”呵呵,等著。 他微微侧过身,靠近裴书礼,带著蛊惑人心的 语气,轻飘飘问,“你知道,你二哥为什么事事都向著我吗?” 裴书礼愣了一瞬,没说话。他確实想知道。 沈既承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一些。裴书礼虽然满腹狐疑,还是凑了过去。沈既承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 “因为你二哥被我勾了魂。” 裴书礼眨了眨眼:“?” “你可以学我一样做。”沈既承嘴角弯起来,眼底那点坏心思藏都藏不住。 裴书礼困惑地琢磨了好几秒,忽然瞪大了眼睛,猛地往后一退,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勾引我二哥?!” 沈既承:“……” 第53章 有事? 沈既承耐著性子把话解释清楚之后,裴书礼总算鬆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神色明显鬆弛下来,“原来是我误会了。” 沈既承盯著他那张脸,观察了好几秒。 裴书礼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甚至连多余的追问都没有。沈既承心里反而开始打鼓了。 这人怎么这么平静?难道被他看出来自己在使坏了? 他迟疑地看了裴书礼一眼,试探著问, “你怎么想的?” 裴书礼古怪地回看了他一眼,像是觉得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我还能怎么想?我当然是想著把我那五千万赚回来啊!” 沈既承:“……”行。顿了顿,他又问得直白了些, “那你……確定好人选了吗?” 他当初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又是打听又是踩点,连人家爱吃什么爱喝什么都摸得一清二楚才敢下手。裴书礼倒好,什么都不问? “这有什么好確定的?”裴书礼不屑地一扬下巴,语气里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理所当然, “我要找肯定得找一个最有钱的。”又挑衅地瞥了沈既承一眼, “而且肯定找得比你好。” 沈既承:“……”我特么。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换上一副耐心得近乎虚偽的语气, “那你不打算打听一下……你选择那个人的喜好什么的吗?” 他实在太好奇了。裴书礼到底会选谁?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等裴书礼说出人选之后,该怎么不动声色地给他支些损招。 可他显然还是低估了裴书礼的脸皮厚度。 裴书礼微微一笑,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著他,“喜好?”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我这张脸,就是对方的喜好。” 沈既承:“……” 他沉默了整整三秒,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跟裴书礼这种人说再多都是浪费口水。 裴书礼得了满意的答案,心满意足地站起来,掸了掸衣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大步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冲沈既承挥了挥手, “等著我的好消息吧。要是你的方法有用,我考虑考虑在我二哥面前替你说两句好话。” 沈既承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 裴书礼出了门,步子立刻加快了几分。他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言简意賅地交代了几句。掛断之后没等多久,手机屏幕一亮,一份资料传了进来。 他点开,一边走一边扫。 “裴家,沈家,宋家,祈家……”他蹙著眉,喃喃自语,“这些都是符合要求的最有钱的家族了。” 他先把裴家划掉了。开什么玩笑,他是嫌命太长吗? 又把沈家划掉了。 沈家和裴家向来不对付,二哥要是知道自己去招惹沈家的人,怕是真会把他扔进海里去。 接下来是宋家,独子宋翊阳。 裴书礼翻了翻资料,摇了摇头,这不行,吃喝玩乐,这人还不如自己上进呢。 最后剩下祈家。 他点开看了一眼,差点没把手机摔出去。 四十岁?结婚了?还有个儿子? “开什么玩笑!”他立刻回拨过去,劈头盖脸把对面骂了一顿, “你能不能给我找点正常的!不是跟裴家敌对就是年纪太大!我什么身份?他们配得上我吗!” 电话那头的人缩著脖子,声音委屈得很, “三少爷,您只说要找最有钱的……咱们裴家自己就是最有钱的啊。再说了,不也有年轻的吗,祈老爷的孙子,今年十八岁……” 裴书礼气笑了,“我要能给我花钱的!能掌控財政大权的!像我二哥那种!”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那……那没办法了,就只有沈家沈大少爷符合条件。” 裴书礼想都没想,“不行!我二哥要是知道——” “那就別让他知道唄。”对面小声嘀咕了一句。 裴书礼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路灯底下,举著手机,脸上的表情从抗拒变成了犹豫,他低头看著屏幕上沈明霄的资料,眯了眯眼。 也不是没有道理。 沈既承在客厅里坐了大半个晚上,心里那点好奇心越烧越旺。裴书礼到底会选谁呢?按照他那心高气傲的性子,绝不可能找一个比自己位置还低的人,那么范围就圈定在了四大家族里。 先排除裴家。这是肯定的。 再排除沈家。裴家和沈家不对付,裴书礼不太可能去主动招惹沈明霄。 那剩下的就是宋家和祈家了。 沈既承只要一想到裴书礼可能找上宋翊阳,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那画面实在太美,他光想想就觉得好玩。 可这笑意只在脸上停留了几秒,就慢慢淡了下去。 他又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裴凛不愿意见他,连走廊上偶然碰见都只当没看见。他托著下巴,盯著墙上那口钟,分针一格一格地挪著,慢得叫人心里发堵。 总不能真的指望裴书礼替自己说好话吧。 他不要。 晚上十点,沈既承站在裴凛的房门外。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昏昏黄黄的。他攥著手指,指节绞在一起,心里那种紧张混著忐忑的感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等了几秒,又敲了一次。他垂下眼,心里那点勇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漏出去。就在他气馁地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门开了一条缝。 裴凛站在门后,似乎已经睡下了,头髮微微有些乱,睡衣的领口鬆鬆地敞著,露出一截锁骨。他半倚著门框,声音里还带著几分没散尽的慵懒, “有事?” 沈既承顿了一下,抿著唇吻, “我能……进去坐一会儿吗?” 他心里打著小算盘,说不定叫两声哥哥,再做一次!他们之间的关係就能缓和一些呢? “不能。” 拒绝得乾脆利落,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沈既承眼底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看来这次裴凛是铁了心不打算和好了,连房间都不让他踏进一步。 他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了一句, “那……要怎样你才能原谅我?” 第54章 老公 这件事他没有办法否认。华靳的亏损都是因为他的缘故。 他垂著脑袋,视线落在地板上,所以没有看见裴凛的目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停了片刻。 裴凛沉默了几息,“原谅你?大概……得等我消气才行。” 沈既承瞬间仰起头来,那双桃花眼里映著走廊的光,亮晶晶的, “要怎样你才能消气?” 裴凛漆黑幽深的目光落在那双眼上。 他脑子里忽然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含泪的眼睛,泛红的眼尾,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有那种被他欺负狠了之后又委屈又倔强的模样。 他忍不住滚了滚喉咙,然后他移开视线,语气变得疏离而冷淡, “把你丟进海里。我才能消气。” 沈既承愣住了。 裴凛没有再多看他一眼,直接关上了门。嘭的一声,乾净利落。 沈既承最终还是垂著脑袋,鬱闷地转身走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投影仪的光打在正对面的白墙上。 画面里的人有著一双动人心魄的桃花眼,眼尾带著一点刻意勾人的弧度,唇间溢出一声拖长的尾音, “裴凛哥哥——” 他的腰身纤细,睡衣的衣摆卷上去一截,露出腰侧小片洁白的皮肤。 裴凛靠在床头,双腿交叠,遥控器搁在手边。投影仪的光明明灭灭地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这是那日沈既承被关在房间时故意勾引裴凛的监控视频,被裴凛保存了下来。 翌日清晨,裴凛照常早起下楼。 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领带还没系,鬆鬆地垂在衬衫领口两侧。他一边走一边低头扣著袖扣,步子不急,却也没有丝毫停顿的打算。 可他刚走到楼梯拐角,就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沈既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守在那里了,身上还穿著那件浅灰色的居家服,头髮软软地耷在额前,显然是刚起没多久。 他双手捧著一个餐盘,盘子里搁著一份卖相尚可的三明治,他扬起脸,笑得格外殷勤, “我特意早起给你做的早餐哦,尝尝吧?” 裴凛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份三明治上,只扫了一眼,便淡淡开口,“是吗?你做的?”他垂下眼,不紧不慢地把另一只袖扣扣好, “看起来跟平时也没什么不一样。” 沈既承心虚笑了笑,隨后理直气壮地说, “是陈姨做的,但是,是我帮忙端的餐盘!” 他把盘子又往前递了递,下巴微抬,补充道,“是我特意挑选的一个很好看很配早餐的餐盘呢。” 裴凛瞥了一眼那只平平无奇的白瓷盘,语气毫无波澜,“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沈既承像是听不出这话里的冷意,把盘子又往前凑了凑,“尝尝唄?就一口。” “不用了。”裴凛收回视线,从盘子上方绕开,语气乾脆利落,“赶时间。” 他说完便不再看沈既承的脸,像是不想多停留哪怕一秒,抬脚朝门口走去。 沈既承愣了一瞬,隨即捧著餐盘追上去, “哥哥,就尝一口嘛。” 这是他闹僵之后第二次喊这个称呼。第一次喊的时候被裴凛冷著脸打断了,刻薄的语气问他,是不是把这个称呼当成了免死金牌。从那以后他就没再敢叫过。 今天他看裴凛的气似乎消了一些,才鼓起勇气又试了一次。可裴凛的脚步確实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沈既承脸上,什么话都没说。 可沈既承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读懂了一切。 他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地淡下去,抱著餐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声音闷了几分, “好叭……是我叫错了。”不叫就不叫,有什么了不起的。有你求我叫的时候。 裴凛这才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往门口走。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脆生生,拖长了尾音的, “老公~” 裴凛的后背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沈既承站在楼梯口,捧著那只白瓷盘,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眼里全是明晃晃的得意, “老公~今天能不能早点回来啊?我一个人在家好寂寞。” 裴凛没有回头,没有呵斥,甚至没有停顿。他的脚步只乱了那么一瞬,隨即大步流星地跨出了门。 沈既承站在原地,抱著空空的餐盘,脸上的得意慢慢瘪了下去。他低头看了看那只三明治,嘀咕道, “什么人啊……我第一次叫老公呢,居然理都不理我。”然后他自己拿起那份被冷落的三明治,张嘴咬了一大口。 办公室里,空调开得有些低。张敘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著平板,正在逐条匯报这几日的情况。 “裴总,最近三少爷那边安分了不少,可能是手头紧了,没有再在背后做什么小动作。”他翻了翻记录, “另外,海上那几个项目正在按计划推进,工期稍微拉长了一些,劳工那边……” 裴凛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著一支钢笔,目光落在窗外某处,明显有些走神。张敘继续说, “並无意见,只是工资方面可能需要小幅上调。” “老公?”裴凛忽然出声,微微偏过头来,“什么老公?” 张敘愣了半秒,迅速接上,“劳务工作者並无意见,只是薪资方面需要调整。您看……” 裴凛顿了一下,把钢笔搁回桌面,语气淡淡, “哦,这样。你自己看著办吧。” 张敘:“……”他怎么感觉他们裴总有点失望? 他正要应声退下,裴凛又开口了, “今晚不加班了。我有点事,早点回去。” 张敘动作一顿,低头翻了翻行程表,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神色, “裴总……今晚有个酒局,需要您出席。” 裴凛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为什么安排在今天?” 张敘保持著得体的微笑,“……这是您三天前亲自定的时间。” 裴凛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还没合上的行程表上,没有接话。 张敘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裴凛沉默片刻,拿起滑鼠,退出工作系统,点开家里的监控。 第55章 今天休息 沈既承等了好久,都没等到裴凛回来,他自己给自己气的不轻。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在客厅沙发上等著某人回来,而是挎著一张脸,闷闷不乐回了自己的房间。 进了房间他往床上一倒,翻了个身,盯著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月光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开始想像裴凛低头跟自己道歉的场面,越想越解气,唇角刚翘起来,又觉得这念头太傻了,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折腾了不知多久,终於迷迷糊糊睡著了。 北山墅这边安静下去的时候,城南的高架桥上还堵著长长一条车河。 裴凛坐在后座,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墨来。他抬起腕錶看了一眼,指节在膝盖上轻轻敲著,频率越来越快, “张敘,你再这么墨嘰,信不信我扣你工资?” 张敘握著方向盘,一脸欲哭无泪,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覷了他们裴总一眼,“裴总,前面堵车啊……”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有什么用?”后座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张敘欲哭无泪,堵车我能怎么办? 他总不能拿著喇叭喊:前面识趣的都让开,我们裴总要赶回去看他老婆吧? 好在车队没堵太久,前面的尾灯终於开始往前挪了。张敘趁著空隙並了条道,在合规范围內把车速提了上去,拐进北山墅那条路的时候,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急促的摩擦声。车还没完全停稳,后座的门已经开了。 裴凛的身影大步流星地穿过院子,隨后消失在客厅门口。 凌晨两点。 沈既承睡得正沉,脸颊陷在枕头里,呼吸均匀而绵长。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夜灯,昏黄的光线笼著他半张侧脸,睫毛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细密的阴影,嘴唇微微张著,偶尔动一下,像梦里正吃著什么好吃的东西。 房门被推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裴凛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满身的酒气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散开。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他低头看著沈既承,目光从那双闔著的眼睛滑到鼻樑,再落到那张微微张开,毫无防备的唇上。 酒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那些清醒时筑好的堤坝一寸一寸地漫过。他抬手,指腹轻轻蹭过沈既承的下唇,动作很轻,像是怕把人弄醒。 可到底还是没有忍住。 他俯下身,含住了那张柔软的唇,带著酒气的吻落下去时带著些莽撞的力道,手掌托著沈既承的后脑勺,指节微微陷进髮丝里,唇齿间交错的气息灼热而紊乱。 起初是强势霸道的,像是在索取什么。 可吻到最后,那力道不知何时就变了味,变得温柔疼惜起来,小心翼翼地描过每一寸轮廓。 然后脑子里忽然炸开一句话。 ——我怎么可能喜欢裴凛。 那句话来得毫无徵兆,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裴凛的动作瞬间僵住,眼底的醉意逐渐清醒,也逐渐冰冷。 他低头看著身下人被自己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眸光沉了又沉。最后他低下头,在沈既承的下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带著发泄出气的意味,力道不算轻。 沈既承在睡梦里蹙了一下眉,含糊地“唔”了一声,却没有醒。 裴凛鬆开他,深深看了一眼,起身离开了房间。 沈既承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在梦里觉得嘴唇疼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又沉沉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嘴上的刺痛弄醒的。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下唇的时候“嘶”了一声,困意顿时散了大半。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洗手间对著镜子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嘴唇肿了一圈,下唇中间还有一小块破了皮,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我靠!”他凑近了镜子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什么情况?哪来的蜜蜂把我给蛰了?” 他对著镜子研究了好一会儿,实在想不通原因,最后洗了把脸下了楼。在厨房门口撞见陈姨的时候,他还特意问了一句, “陈姨,裴凛是不是养蜜蜂了?” 陈姨一脸茫然地摇头。沈既承更困惑了。 他正站在客厅里摸著自己发烫的嘴唇出神,门厅那边传来脚步声,一抬头,看见张敘走了进来。张敘看见他的脸,步子也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嘴唇上,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石先生,您的嘴……怎么了?怎么肿成这样?” 沈既承皱著眉摇头, “不知道啊……早上起来就这样了。”他又伸手碰了一下,嘶了一声,“还有点疼。” 张敘愣了片刻。他毕竟是跟著裴凛多年的人,某些事稍一琢磨就通了。他飞快地收敛了表情,乾咳一声,“那……可能是您自己做梦咬的吧?” 沈既承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站在客厅中央,略微思索了一下,昨晚那个梦忽然毫无预兆地浮了上来。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根。 “那,那可能是我自己做梦咬的吧……”他別开眼,有些心虚,也不等张敘再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 张敘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慌慌张张地消失在门厅外,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 沈既承出了门,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恨不得整个人缩成一团。 昨晚那个梦实在太清晰了。 梦里裴凛还在生他气。 然后不知怎么的,他就对裴凛“咬”了。 裴凛就不生气了。 他依稀记得那柔软的触感,嗯……温热滚烫的,就是……感觉那玩意儿会咬人。反正最后嘴唇是疼了一下的,只是当时他一心沉浸在裴凛原谅他的喜悦之中,並未顾及其他。 他捂著脸坐了好一会儿,想得太出神了,以至於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嚇跳起来。 “想什么?” “啊——!”沈既承差点从藤椅上翻下去,手忙脚乱地扶住扶手才稳住身子。他扭头一看,裴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你怎么在这里?”他还以为裴凛早就去公司了。 裴凛的视线在他肿著的嘴唇上停了一瞬,隨即漫不经心地移开了, “昨晚有酒局,今天休息。”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听张敘说,你嘴唇肿了。我来看看你到底干了什么,弄成这样。” 第56章 吃软不吃硬 沈既承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个梦的內容他打死都说不出口,只能別开脸, “没事……不小心磕著了。” 裴凛挑了挑眉,没拆穿他。 沈既承心里正乱著,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丝念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仰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裴凛, “那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家?” 裴凛垂眸扫了他一眼,语气不紧不慢的, “说不准。看我心情。心情好就留下,心情不好就出门。” 他顿了顿,“现在的话……心情不太好。” 沈既承眼底的光刚要黯下去,那个梦又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梦里的裴凛不挺开心? 他盯著裴凛的脸看了两秒,视线不由自主地开始往下滑,越过下頜,滑过喉结,滑过胸口那道被衬衫掩著的线条,再往下,停在了某个不该长时间停留的地方。 他自己完全没有察觉这道目光有多直白。 裴凛被看得后脊背一阵不自在,微微蹙眉正要开口,沈既承却先一步仰起脸来,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眨著,里头乾乾净净地盛著一股子天真的莽撞, “是不是只要我让你开心了,你就不走了?” 裴凛顿了一瞬,挑了挑眉,答得乾脆,“是。” 话音刚落,沈既承就动了动。 裴凛反应快得像是身体比脑子先动,在那双手刚刚有所行动的时候,他已经一把攥住了沈既承的手腕,五指收紧,力道不轻。他眉头拧得死紧,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你干什么?” 沈既承被攥住了手腕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仰著头看他,“帮你()啊。” 裴凛那张脸的线条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 他没有鬆手,反而一把將沈既承从地上拉起来,反手將他抵在墙上。 沈既承的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闷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喊疼,就听见裴凛的冷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谁教你的?” 沈既承后背疼得他眉头紧蹙,实在想不通这人怎么又生气了。裴凛却没什么耐心,话里话外都透著刻薄, “就因为我不开心,你就能做到这个地步?你就这么自甘墮落?” 沈既承被骂得愣住了。他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背上那点火辣辣的疼让他语气也不怎么好, “你不要就不要!凭什么对我人身攻击?我好歹也是一番好意!” “好意?”裴凛目光骤然变得更沉, “是不是天底下所有男人不开心的时候,你都会这么做?”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停滯。 沈既承愣了足足三秒,才慢慢意识到裴凛那句话里藏著什么意思。他瞳孔微微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裴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裴凛掐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不是吗?你不喜欢我,还愿意为我做这种事,那换一个人呢?换谁你都一样?” 他早就被气得失去了理智,此刻只想要一个確切的答案。 要他亲口承认,自己在他心中,是不一样的存在。 可是时机却不太对。 沈既承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和委屈。 曾经就算是有人对他有言语上的冒犯和挑衅都会被他揍一顿,更別说说这种羞辱意味的话。 此刻,拳头攥的很紧,目光毫无畏惧与裴凛对抗著,骨子里的叛逆让他说出了赌气的话, “对。” “无论是谁,我都会——” 话还没说完,唇就被堵住。 裴凛欺身压下来的动作又快又重,吻落下来的力道带著一股压不住的火。沈既承用力推他,胸口使劲往外顶,可裴凛的胳膊箍得太紧了,他整个人被嵌在怀抱和墙壁之间,根本挣不脱。 直到他快要喘不上气了,裴凛才终於鬆开了他。勉强捡回一丝理智的人低头看著他,喉结滚了一下,嗓音沙哑得厉害, “抱歉……宝贝。” 沈既承靠在他怀里,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裴凛没有鬆手,依旧保持著拥抱的姿势, “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想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沈既承的睫毛颤了一下,垂著眼没有说话。 裴凛等了几秒,没有等到答案,终於鬆开了手臂,转身走了。 沈既承靠在墙上,胸口那块地方闷闷地泛著酸。 算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知道不想骗裴凛,可又不得不骗。 骗了之后又翻来覆去地睡不著,心里堵得慌。 他不喜欢看裴凛难过,他难受自己心里也不痛快,可裴凛冷落他的时候,他又觉得委屈。 可如果这算喜欢,哪有人喜欢另一个人,却连真名都不敢说出口的? 他不知道。 张敘被一通电话叫回北山墅的时候,脑子还很懵,裴总今天不是给他放假了吗? 进了客厅,他一眼就看见了蜷在沙发上的沈既承,怀里抱著个抱枕,下巴搁在枕面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明显情绪不太好。 张敘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敢多问,快步上了楼。 书房门敲开之后,一股菸草味扑面而来。办公桌上那只水晶菸灰缸里堆满了摁灭的菸蒂,他们裴总靠在椅背上,眉眼之间透著几分倦色。 “裴总,您叫我回来是有什么吩咐?” 裴凛把手里最后一支烟摁灭,声音带著刚抽过烟的微微沙哑, “接下来一周我不去公司。不重要的文件放著,重要的送过来。” 张敘愣了一瞬,“您是有重要的事要办?” 裴凛点了下头,“嗯。被毒蛇咬了。”他顿了顿, “咬得挺严重,去不了公司。” 张敘脸色立刻就变了, “怎么会这样,我立刻联繫医院!送您你去治疗!”开什么玩笑,被毒蛇咬了这可不是小事。万一工资发不出来,他岂不是要饿死跟著陪葬? 裴凛伸手阻止了他,语气散漫, “还没被咬。” 张敘:“?” “快要被毒蛇咬了。” “?” “我家宝贝吃软不吃硬。”裴凛皱眉嘖了一声,像是十分苦恼,“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第57章 要他心甘情愿 张敘:“……”呵呵呵,毒蛇怎么没把你给咬死呢? “那裴总也没必要犯险啊,没必要真的被蛇咬。” 裴凛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不想骗我家宝贝,那就只能坐实这件事。”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 “刚刚已经惹他不高兴了,总得找个办法哄回来。” 张敘:“……是。”活该您有老婆。 楼下的院子里,沈既承坐在鱼池边上,手里捏著一小把鱼食,正一粒一粒地往水里丟。 新到的几尾锦鲤在水面下聚拢又散开,他本该觉得赏心悦目的,可此刻他脑子里塞满了別的事,裴凛那句:我在你心里算什么,像根刺一样扎在那里,碰一下就隱隱地疼。 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裴凛自己的心意?身份的事已经瞒了太久,他不打算再瞒別的了。 可他一向是个做事果断的人,偏偏在感情这件事上,拿不定主意。他想了想,又想了想,最后还是没勇气主动去找裴凛。 正出神,一道身影从院门那边大步走过来。是江尽,平日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拧著,步子又急又快,边走边打手机。 沈既承下意识多看了两眼。他很少见江尽露出这种神色。 “毒蛇?裴爷怎么会被毒蛇咬?”江尽的声音沉而急促,“你赶紧叫医生,带一支抗毒血清。” 沈既承的手一顿,鱼食从指缝间簌簌地落进水里。 他蹭地站起来,衝过去拦住了江尽的去路,语气慌张, “你刚刚说谁被蛇咬了?” 江尽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沈既承脸上,那表情里明晃晃地写著不耐烦。 他对这位石先生向来没什么好感,此刻更是因为心急而失了耐性,语气不算客气。“石先生既然已经背叛了裴爷,又何必装模作样地关心?” 沈既承根本没心思计较他话里的刺,脑子里只剩一件事。他转身就要往楼里冲,却被江尽一步跨过来拦住了去路。 “石先生还是不要去添乱了。”江尽的声音冷冰冰的, “裴爷现在情况危险,你上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况且……“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漠然,“裴爷现在也不想见你。” 说完便大步走进了客厅,把人晾在了原地。 沈既承站在院子里,脚步被那句话钉住了,没再往前。他垂下眼,看著自己还沾著鱼食碎屑的指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裴凛不想见他。这是江尽说的,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上午那番爭执之后,裴凛大概率是真的不想见他。 那就別去添乱了。有张敘和江尽在,不会有事的。他这样安慰自己,可脚底却像生了根一样,许久没有挪动。 江尽大步上了楼,因为心急,连门都没敲就直接推开了房门。可他刚踏进去一步,就顿住了。 房间里,他们裴总正靠在床头,模样看起来颇为虚弱,只露出半截手臂。那手臂上確实有些红肿,上面隱约可见两个小孔,像是蛇咬的痕跡。张敘站在床尾,表情里带著一种微妙的同情,朝他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江尽刚要开口问情况,裴凛却先动了,他把面前的电脑转了个面,屏幕正对著江尽。画面上赫然是楼下的实时监控,清清楚楚地显示著院子里刚刚发生的一切。 江尽的脸色变了一瞬。 裴凛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阴沉得像压著暴雨的云层, “我好不容易把他骗上来,你就一句『他不想见你』给我搞砸了?” 江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不想见他?我不想见他我搞这一出?”裴凛的声音冰冷而低沉,带著浓浓的怒火, “我不想见他我等著人干什么?” 江尽:“……” 张敘:“……”嘖嘖嘖,还好他有眼力见。 裴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涌上心头的火硬生生压了回去,然后漠然做了决定, “你自己想办法。不管用什么办法,把人给我带上来。” 江尽低头应了一声,“是。”转身往外走。 身后又飘来一句冷冰冰的补充, “不准动手。要他心甘情愿。” 江尽:“……” 客厅里,沈既承正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朝楼梯口看一眼。他等了好一阵,也没见医生进来,心里那点担忧越盛。 他怀著一丝侥倖地想:也许是江尽发现裴凛的伤不重,所以没叫医生。这么一想,他倒是鬆了口气。 可江尽走下来了。 沈既承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江尽已经走到了他面前。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微妙的神色,像是吞了一口特別难以下咽的东西。 沈既承刚要开口问他裴凛的情况,就被对方抢先了一步, “石先生,您上去看看裴爷吧。” 语气比方才软了不少,甚至带著几分生硬的诚恳。沈既承愣住了。他想了一下,又想起江尽对他说的那些话,摇了摇头, “算了……他不会想见我的。” 江尽嘴角动了动,憋出一句,“去了才知道想不想见。” 沈既承不肯信。 江尽对他向来有敌意,这会儿突然態度大转弯,说不准就是挖了个坑等著他往里跳。他要是真去了,说不定裴凛看见他更生气。他不想在裴凛受伤的时候还去惹他心烦,等他伤好了再说吧。 “不了。”沈既承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定了主意。 楼上的房间里,裴凛盯著监控画面,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他侧过头,一字一句,“把江尽的年终奖给我扣完。” 张敘垂著头,嘴角微微动了动,“……是。” 楼下,江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后背莫名地紧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低头看著沙发上那个固执的身影,走过去,语气略微沉重, “裴爷……想见您最后一面。” 沈既承的身体顿时僵住。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血色褪了个乾净。 几秒后,他蹭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边往楼上冲一边扯著嗓子骂了一句, “你他妈不会早点说啊!” 江尽鬆了口气:任务完成! 第58章 装病 沈既承几乎是用身体撞开的门。 他胸口情绪剧烈起伏著,目光慌乱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床上虚弱躺著的裴凛,闭著眼睛,唇瓣略微苍白,而他搁在被子外面的手臂处明显红肿著,上面隱约可见两个细小的空痕。 沈既承什么都顾不得,急忙扑到裴凛床边,伸手就去握裴凛的手臂, “裴凛!你怎么样了——!” 裴凛没有睁开眼,那张平日里凌厉锋利的脸此刻被虚弱覆盖了一层柔和的假象。 沈既承见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模样,眼泪毫无徵兆顺著脸颊滚落,豆大颗眼泪砸在裴凛的脸上,“你醒醒啊!” 裴凛的眼睫动了动。 他睁开眼的时候,沈既承的眼泪正好落在他的脸颊上,温热湿润的。裴凛看著眼前这双通红,蓄满了泪的眼睛,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从心臟的位置开始蔓延。 他原本確实想打算装病,用这副样子把人骗上,逼他说出那些藏在肚子里的话,可此刻他看著沈既承哭成这样,他竟然……不捨得装病。 裴凛心里嘆了口气:完了,裴凛,你彻底完了。 沈既承著急的要命,眼泪不住落下。 “我们去医院!肯定会没事的!”沈既承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手忙脚乱就要站起来,却被裴凛拉住了手腕,语气无奈又心疼, “好啦,没事的。”他抬手替沈既承抹掉眼泪,指腹摩挲著脸庞,带著温柔和迷恋, “江尽骗你的。” 沈既承不肯信,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江尽骗好端端的骗他做什么? 裴凛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逼他坦白的念头彻底被打消了。他掀开被子一角,把那条“受伤”的手臂完整地露出来,红肿的边缘已经涂了一层淡色的药膏,两个小孔的痕跡印在那里,却明显已经处理过了,旁边连纱布都没缠。 “你看,处理过了。没有生命危险。”裴凛说得缓慢又耐心,“真的没事。” 沈既承盯著那只手臂看了好一会儿,眼泪才慢慢止住了。可他低著头,看著自己还紧紧攥著裴凛的那只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已经把什么都暴露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阵。 裴凛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他开口。 过了很久,沈既承终於抬起头来,抿了抿唇开口, “裴凛……我喜欢你。” 他说完这句话,心里稍微鬆了一口气。 裴凛的眼底浮起一簇极淡的笑意,温暖而明媚,他定定地看著沈既承,嗓音里带著藏也藏不住的愉悦, “终於肯承认了?” 沈既承闷闷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是你说的那样。不是谁都可以。”他抬起眼,目光认真地落在裴凛脸上, “只是你而已。因为是你,我才愿意那样做。” 裴凛伸手將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掌心贴著他的后背轻轻拍了拍。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哑, “是我不该那么说。那些话伤到你了,对不对。” 沈既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里。 “可是宝贝,”裴凛的声音很轻, “我不愿意你那样做。就算那个人是我,我也不愿意你为我做那些事。我捨不得。” 沈既承靠在他怀里,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响,咚咚咚地擂著胸腔,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裴凛没有鬆手,保持著拥抱的姿势, “我想了想,我好像做不到不见你。我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想监视著你的一切,看你在做什么,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看你天凉有没有添衣裳。看你会不会无聊,看你有没有想我。” “我也做不到你叫我哥哥的时候无动於衷。我恨不得你天天这么喊,你每喊一声,我都恨不得把你丟在床上狠狠欺负你。所以我不让你那么叫我,我怕你我会控制不住原谅你。” 裴凛的指腹摩挲著沈既承逐渐消肿的嘴唇,他眼底一片温柔繾綣,“你的唇是我昨晚喝醉了酒咬的,我想轻轻吻你,可是我一想起那段录音,我就生气,我就难受,我就把你带给我的痛以这种方式还给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既承的眼睛里,语气温柔得几乎不像他自己, “宝贝,我爱你,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我都喜欢你。” “所以那些事,我们翻篇吧。” 沈既承的眼眶又热了起来。他拼命地眨了两下眼,可那点酸涩还是压不住地涌上来。最后一句话落在他耳朵里的时候,他的眼泪终於滑了下来,顺著脸颊淌过下頜,滴在裴凛的衬衫上。 “你……原谅我了吗?” 裴凛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无奈又纵容地嘆了口气, “都是沈家的错。” “是他们用钱诱惑了我的宝贝。” “你是无辜的。” 沈既承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意思。 裴凛接受不了背叛和欺骗,所以他把罪名从沈既承身上挪开,挪到了沈家的头上。这样他的宝贝依然是乾净的,没有背叛过他。这是裴凛给他的台阶,也是裴凛给自己找的理由。 沈既承心里清楚,正因为清楚,此刻裴凛越温柔越纵容,他心里那层枷锁就勒得越紧,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里带著一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苦涩。可裴凛没有注意到。 他的语气在下一秒认真了几分,那双漆黑的瞳孔定定地看著沈既承, “宝贝,你知道我不喜欢被欺骗。所以若是之前有瞒著我的事,现在说出来,我不追究。” “但是……”裴凛顿了顿,话锋一转, “如果以后再让我发现你有事瞒著我,欺骗我。”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骤冷, “我会真的把你丟进海里餵鯊鱼。 “也永远不会原谅你。” 沈既承的身体狠狠颤了一下。他没有去看裴凛的眼睛,垂下眼睫, “好。” 裴凛没有催促他。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沈既承开口了。 第59章 救命啊 “之前我跟你说去地下室看小黑,是假的。我是去找裴书礼给你的那份文件。这个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嗯。”裴凛应了一声。 “我去圆月是真的。但是我没有做出格的事,我怕得病。”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我只是……喜欢摸那些身材很好的男模的腹肌。” 他自己也觉得这个癖好说出来有些丟人,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裴凛顿了一下,“嗯。还有吗?” 沈既承沉默了片刻,垂下眼,“没了。” 裴凛的指腹蹭过他的脸颊, “嗯。我相信你。” 裴凛因被蛇咬伤,后面几天都留在北山墅。虽说人没去公司,但重要的文件照样被张敘一摞一摞地送过来,书房里时常传出键盘敲击和翻阅纸张的声音。 沈既承知道他忙,没去打扰,一个人在院子里东晃西晃地打发时间。 这天下午,他溜达到前院的时候,步子忽然顿住了。 江尽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青石地面上,单手撑著地,正在做伏地挺身。 他身上的t恤已经被汗洇湿了大半,后背的肌肉线条隨著动作一起一伏。沈既承诧异得很,走过去蹲在旁边看了几眼, “你这是干什么?锻炼吗?”以前怎么没见他在这练过? 江尽听到他的声音,不想说话。他低著头,一下接一下地撑起来又压下去,闷声答了一个字, “……是。”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得罪了眼前这位祖宗才被罚的吧。 沈既承“哦”了一声,站起来正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对了,前天你为什么要骗我说裴凛想见我最后一面?” 这事他这两天没看见江尽,也就一直没找著机会问, 江尽刚要抬头回答,余光忽然扫到二楼某扇窗户后面那道冷颼颼的注视。他把头压得更低了,喉结滚了一下,“……是我说错了。” 沈既承:“?”他也懒得计较,摆摆手转身往鱼池那边走。 可他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声布料摩擦的轻响。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江尽把湿透的上衣脱了,隨手搭在旁边的栏杆上。 深秋的日光落在他身上,腹肌的沟壑被光影勾得分明,汗水顺著腰线滑下来。 沈既承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几乎是本能地调转方向走了回去,在江尽旁边重新蹲下来,双手托著腮,笑眯眯地开口, “这天是有点热啊?你看你额头出了这么多汗。” 江尽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秋天,哪里热了?他这是被罚出来的汗。 他没吭声,以为对方说两句就会走,可沈既承非但没走,还开始数了起来。 “六十一……六十二……六十三,哇塞!江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厉害!单手做了六十多个了!”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黏在某处,嘴角压都压不住。 江尽终於感觉到不对劲了,后背一阵发凉,可被罚的他又不敢停,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做。 沈既承托著腮,眼睛亮晶晶的, “江尽啊,你多少岁了?” 江尽:“……” “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 “在裴凛手底下一个月多少钱啊?” “……” “考虑过下海吗?” “!” 沈既承嘴巴比脑子快,问出口才反应过来不对,赶紧改口,“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跟在裴凛身边这么久,他有没有把你丟进海里过啊?” 江尽:“……”没有。 但他有种预感,很快就要有了。 沈既承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只鸭腿,啃得津津有味,边啃边含糊地问, “你要吃鸭腿吗?我让佣人给你拿一个?” “不用。谢谢。”江尽的声音僵得像石头。 沈既承也不勉强,啃著鸭腿笑眯眯地说, “那好吧,我就爱吃这个。”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目光又飘回江尽的腹肌上, “我对鸭子就没有抵抗力。不管是毛茸茸的小鸭子,还是香酥鸭,还是一米八,都抵抗不了。” 他正说得眉飞色舞,忽然感觉到周围安静了一瞬。江尽的动作停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沈既承还没反应过来,头顶上方落下来一道凉悠悠的声音, “是吗?” “这么喜欢鸭子?” 沈既承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扭过头,仰起脸,裴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神情阴沉难看。 沈既承眨了眨眼,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扬起一个笑脸,“老公~你知道的,我喜欢的人只有你。” 裴凛冷笑了一声,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他抬眸看向地上还保持著伏地挺身姿势的江尽,语气淡淡的, “这个天气游泳最合適。你既然热得都脱了衣服,那正好,去海里游三个小时再回来。” 江尽:“……”他沉默地站起来,捡起搭在栏杆上的t恤,面无表情地朝海边走去。 临走前看了沈既承一眼。 心里想著:好歹毒的计谋。 沈既承缩了缩脖子,不知怎的,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心虚。 等江尽的背影走远了,裴凛才终於把目光落回他脸上。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俯下身,不紧不慢地擦掉沈既承嘴角沾著的油,动作很轻,语气幽冷, “喜欢鸭子啊?这还不简单。” “你要多少,有多少。” 沈既承:“……” 他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三天后。 “嘎嘎嘎——嘎嘎嘎——” 沈既承欲哭无泪地举著一根长木棍,在院子里狼狈地追著一群扑棱著翅膀到处乱跑的鸭子。褐的白的灰的,大大小小十几只,满院子扑腾,鸭毛飞得到处都是。 他刚把这只赶到柵栏边,那只又从另一头躥了出去,翅膀扇起来的灰尘扑了他一脸。 “回去!你们给我回去!”他一边挥著木棍一边跑,脚底踩到一颗鸭屎差点滑倒,踉蹌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仰头朝二楼那扇窗户喊,“裴凛!我不喜欢鸭子了行不行啊!” 窗户“唰”地推开了。裴凛站在窗后,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 “不行!” 窗帘“哗”地拉上了。 沈既承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身后那群鸭子又调转方向齐刷刷地朝他追过来。 他回头一看,瞳孔骤缩,拔腿就跑, “老公!救命啊——!” 第60章 哈哈哈哈 院子里迴荡著鸭子们振翅和叫唤的声音,以及沈既承越来越远的哀嚎。 二楼的书房里,裴凛站在窗后,隔著窗帘的缝隙往下看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又很快压平了。他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重新翻开文件,像是外面的鸡飞狗跳与他毫无关係。 只是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他的视线停在同一个位置,半晌没动。窗外隱约传来沈既承的声音,夹杂在鸭叫声里忽远忽近, “裴凛哥哥~救救命啊!” 裴凛“啪”地一声合上文件,起身朝外走去。 夜色笼罩,灯火摇曳。 “现在呢,告诉我喜欢什么?“床头灯映著沈既承泛著水雾的眼睛,眼尾微微泛红,唇瓣嫣红泛著亮泽,他的手臂攀著裴凛的肩,声音沙哑无比, “我错了……饶了我吧。” 裴凛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望著身下人这副诱人的模样,“饶了你?那怎么行?来,换个姿势。” 沈既承欲哭无泪,“不要……这已经是今晚的第三次了……” 话落,唇被堵住。墙上的时间一点点流逝,沈既承最后直接累得晕了过去。裴凛淡淡扫了一眼累到睡著的人,冷哼一声,“娇气。” 说著娇气,语气却十分宠溺,眼里的温柔几乎满到溢出。 然而就在他准备抱著沈既承去洗漱的时候,床旁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备註,滑动接听,“餵?”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用肩膀抵著手机,腾出手来准备抱床上的人去洗漱,低头看著沈既承熟睡的模样,忍不住欣赏了一会儿。他的宝贝怎么会这么好看,这么迷人,就连睡著都那么勾人。 就在他准备抱起沈既承的时候,电话里的人不知说了什么,让裴凛的动作一顿,隨后蹙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他停下动作,转身朝阳台走去,声音透著几分凉薄,“你是说,沈明霄想约我见面?” 电话那边张敘如实匯报,“是的,沈总的意思是有事要跟您谈,具体没说是什么事。” 裴凛脑海里几乎立刻闪过沈既承的脸。只要一想到沈家的人跟他的宝贝扯上关係,他心里就一阵不痛快。他没多想,直接冷声拒绝, “告诉沈总,我现在没空,等有时间再说。” “是。” 电话掛断后,裴凛站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冷风,眯起眼睛陷入沉思。沈明霄向来公事公办,从不会联繫他的私人助理,如今却主动约见,是为了洹娱的事,还是別的什么? 不过听说这位沈总最近去了圆月,他怎么会去那种地方?裴凛不认为沈明霄是去寻欢作乐的,这里面肯定大有文章。 得查清楚才行。 虽然裴凛原谅了沈既承,可沈既承依旧没有恢復自由,还是待在北山墅里无聊地餵鱼。不过这已经是幸事了,至少裴凛没再让他餵鸭子。前些天那一批可算是被卖掉了,否则一直留著,他肯定会疯掉。 这天,沈既承正在院子里发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 “我靠,你还活著啊?“裴书礼隔著铁门见到沈既承,脸上的表情是真切的诧异。 他以为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二哥早该把这人丟进海里了,就算没丟海里,也该丟蛇窝里吧?再再再不济,至少也得脱层皮吧?就这么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多诡异不是? 沈既承白了他一眼,“你要是不会说话就闭嘴。”对裴书礼,他一向没什么好脾气。 裴书礼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推开铁门走进来,盘腿往院子里的石凳上一坐,“得,你还活著就行。正好我有事要问你。” 沈既承歪著脑袋看他,等著他开口。 裴书礼似乎在斟酌措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认真问道,“確定人选之后,第一步该干什么?” 沈既承:“?” 裴书礼皱起眉头,像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难题,“我按你说的,確定了人选,可是在巧遇这一步上遇到了麻烦。来问问你,看看有没有別的办法。” 沈既承顿时来了精神。 他没想到裴书礼居然是个行动派,这才几天啊,居然就定了人选。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燃起了八卦之火,凑过去故作隨意地问,“谁啊?你跟我说说,我给你出主意。” 裴书礼显然在这件事上留了个心眼,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嘴闭得很紧。 沈既承继续诱骗,“你不告诉我名字也行,说说他的身份特徵,我好帮你分析分析。” 裴书礼想了想,觉得这个可以有。於是他斟酌著开口,“他家挺有钱的,人品不咋样,经常去圆月。” 沈既承听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有钱?人品不行?经常去圆月?这个描述怎么有点耳熟? “还有呢?”他不动声色地追问。 裴书礼又想了想,“好像跟圆月老板挺熟的,我见过几次,都是圆月老板亲自接待他。” 沈既承心里隱隱有了答案,试探著问, “他名字是三个字的吧?” 裴书礼点头。 “首字母是不是s?” 裴书礼瞬间警觉起来,防备地盯著他,“你——” 沈既承眼疾手快捂住自己的嘴,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我保密!你放心!我谁都不说!” 裴书礼將信將疑地收回目光,虽然觉得沈既承不太可能真猜对,但也没再追问。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里,沈既承一本正经地给裴书礼出了各种巧遇的主意。裴书礼听得连连点头,最后满意地拍了拍膝盖,“行,我就按你说的试试。” 沈既承拍著胸脯保证,“放心,按我说的来,你肯定能在那里遇到他!” 裴书礼信了,起身离开。 他前脚一走,沈既承立刻蹲在地上捂著肚子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什么眼神啊!居然选中了宋翊阳!” “哈哈哈哈哈要是他知道宋翊阳还没他有钱,肯定会被气死吧。”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院子里迴荡著他肆无忌惮的笑声,而此时的沈既承还不知道,自己这番好意,给他大哥沈明霄添了多大的堵。 第61章 金丝雀 深秋的街道上,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疾驰而过,两侧的行道树在车窗外连成一片模糊的残影。 沈明霄单手握著方向盘,目光沉静地注视著前方路况,听到副驾驶座上的人说完话,他微微蹙了蹙眉。 “拒绝了?” 沈砚禾点了点头,声音不紧不慢,“对。裴凛那边的意思是最近忙,没空见面。但说白了,就是不想见。” 沈明霄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了些。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本来我们也不是为了见他。只是想从他那里打听沈既承的消息。”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担忧,“这都过去这么久了,沈既承那边一直没传来消息。就连宋家那个小子,也说不知道情况。”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沈砚禾心思细密,怎么会听不出他话里的隱忧。 他摸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大哥放心,承承那个性子,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倘若他真有危险,肯定会想方设法让我知道。”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眉间微微拧起, “倒是这裴凛,实在是过分了。什么都往沈家头上栽,连海上那个项目的亏损,竟然也泼脏水到我们身上,不就是想找个由头针对沈家么?” 红灯亮了。 沈明霄踩下剎车,车子平稳地停在白线后。他接过话来,“不过这次裴家也没討到多少便宜。幸好沈瑜安把沈既承叮嘱的话传给了我,让我多加防备,否则洹娱那个项目,沈家怕是真的会栽个大跟头。” 沈砚禾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偏过头来看他, “大哥,承承这次这么久没露面,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 沈明霄正要回答,车窗忽然被人敲响了。 他放下车窗。 窗外站著一个人,一身昂贵奢华的装扮,即使只是隨意地站在那里,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也压不住。那人有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眉目间带著几分厌世的冷淡,此刻却偏偏弯起嘴角, “沈大少爷,您好。”裴书礼微微欠了欠身,“我仰慕您多年,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您吃顿饭?” 沈明霄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那张面孔他在某个宴会上见过一面,裴家的三少爷,裴书礼。 他一句话没说,把车窗升了上来。车子平稳地驶了出去,留下裴书礼一个人站在路边,身体还保持著微微俯身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车子里安静了几秒,沈砚禾轻笑了一声, “大哥未免也太不解风情了。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开走了?” “他是裴家的人。”沈明霄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裴凛同父异母的弟弟,裴书礼。我在宴会上见过他一次。” 沈砚禾並不意外,“那大哥为什么不应下来?正好借这个由头,去打听承承的下落。” 沈明霄摇了摇头,“外面都说裴凛和裴书礼关係不好,可最近裴书礼时常出入北山墅。这个人,说不准就是裴凛派来探我们底细的。”他顿了顿,“少接触为妙。” 沈砚禾却笑了一下,“我看未必。” 沈明霄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裴凛不会派一个没脑子的人来打探消息。”沈砚禾语气温和,却带著一种篤定。 沈明霄没有接话。他重新把话题拉回来, “你刚才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沈既承这么久没有从裴家出来,很可能是因为洹娱那件事,被裴凛怀疑上了。” 他沉默了几秒,“若真是这样,得想办法把他安全带出来才行。” “大哥放心。”沈砚禾的神色认真了几分,“这件事我会去查清楚。如果承承的处境確实危险,我会想办法把他带出来。” 沈明霄点了点头。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著,深秋的日光落在路面上,泛著一层薄薄的金色。 北山墅里,沈既承盘腿窝在裴凛的单人沙发里,听完裴书礼气急败坏的控诉,眼睛瞪得老大, “什么?请他吃饭他都不去?!”宋翊阳你出息了啊!有饭吃都不去? 裴书礼的脸色不太好看,语气里带著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你出的什么破主意!根本没有用!他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开车跑了!” 沈既承心里咯噔一下。开车?宋翊阳什么时候开上车了?难道那小子背著自己偷偷发財了? 裴书礼还在那里愤愤不平,“循序渐进,培养感情?我看都没有生米煮成熟饭来得快!” 沈既承一听这话,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你想干什么?” 裴书礼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我看你就是故意藏著绝招不肯告诉我。凭什么你给我二哥就下药,给我支招就让我慢慢来?反正我已经打听过了,你当初怎么勾引我二哥的,我照著做就行了。” 沈既承彻底僵住,天塌了。 “別!!”他一把抓住裴书礼的衣服下摆,从沙发上弹起来,“你千万別这么做!你会后悔的!” 他心里已经开始在脑海里自动播放宋翊阳被下药后的惨烈场面了。那画面太恐怖,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可他那副慌张过头的模样落在裴书礼眼里,反而成了被拆穿了把戏的铁证。裴书礼冷笑一声,扯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沈既承:“……”好耳熟。这句话他好像也说过。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宋翊阳要完蛋了。 他得出去通知宋翊阳小心才行。可手机早就被收走了,裴凛又不让他出门,他该用什么办法? 晚上。 沈既承坐在地毯上,抱著裴凛的小腿,扬起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声音哽咽, “哥哥~你知道的,我从小家里穷,所以励志长大后一定要人头落地。” “我不能当一只被关在家里的金丝雀啊,我得上进,要有出息,就算要当金丝雀也得当被关在外面的金丝雀啊。你就让我出去吧!我保证老老实实的,绝不乱来,不乱摸別人的腹肌了行不行啊哥哥~” 第62章 混蛋 裴凛低头看著脚边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人,眯起那双危险的眼睛。他审度地看了沈既承好一会儿,嗓音里带著一股漫不经心的凉意, “出去?那得看我心情。” 当时的沈既承还不太明白这句话意味著什么。可接下来的整整一周,他算是被这句轻飘飘的话给折腾得明明白白。 第一天晚上,裴凛从外面回来,隨手带了一根通体漆黑的戒尺,大约两指宽,泛著冷润的光泽。 沈既承第一眼看见的时候还觉得新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这东西的用途。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手感温润,沉甸甸的,越看越满意,便大摇大摆走到沙发上,问旁边正喝茶的裴凛, “誒,你这木头从哪儿弄来的?手感不错,送我吧?” 他说得理所当然,並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裴凛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喜欢啊?” “喜欢啊!”沈既承点头,得意地抬起下巴, “张姨捡了一只流浪狗崽,可凶了,见人就叫。我觉得还是得好好教教,这根戒尺就挺合適的。” 他试著在自己手心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倒也不怎么疼。 裴凛唇边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你喜欢就好。我还怕你不喜欢呢。” 沈既承直觉哪里不对,却没多想。 一个小时后。 “我靠!裴凛你混蛋!”沈既承万万没想到,这根戒尺是用在他自己身上的。 房间灯光昏暗,曖昧的暖色拢著床榻,他趴在那里,气急败坏地扭头瞪人。回应他的是一声清脆的声响,紧跟著裴凛慵懒散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宝贝,不想出去了?” 沈既承:“!” “不是说要训狗吗?”裴凛的声音里带著隱隱的笑意,“等我训完我的小狗崽,再让你训你的那条,怎么样?” 沈既承气得几乎炸毛,偏偏此刻被製得动弹不得,只能嘴上逞能,“你变態!” 又是一声清脆的响,裴凛挑著眉,“再骂一声?” “你——”沈既承刚要还嘴,话还没说完,那戒尺又落下来了,乾脆利落。 沈既承气得扭头吼,“我还没骂呢!” 裴凛笑意更深,“我知道,但是你动了。” 沈既承:“……” 他在北山墅里水深火热,另一边的裴书礼也並不好过。 裴书礼头一回没穿那些高调惹眼的行头,换了一身黑色衣服,戴著口罩缩在车后,看著一前一后两道身影走进了街对面的酒店。他眯著眼看了片刻,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您好,请问有预订吗?”前台的服务生礼貌地询问。 裴书礼的目光从已经消失在电梯口的人影身上收回来,果断摸出一张名片拍在檯面上,下巴微微扬起,“什么酒店还需要本少爷亲自预订?” 前台的態度肉眼可见地转了个弯,笑容殷勤了几分,“您好,这边帮您办一间套房,您看可以吗?” 裴书礼对开房毫无兴趣,敷衍地挥了挥手, “儘快办。” 他打发一个工作人员去泡茶,又趁前台转身的间隙,迅速翻开桌上的入住登记簿。这家酒店虽然不需要登记身份证,但会记录姓名和房號。裴书礼的手指飞快地翻过页面,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忽然在一个名字上顿住了。 沈瑜安? 他皱了皱眉,脑子里闪过一串问號。沈瑜安是谁?难道怕被查到,所以用的假名?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先生!您这是干什么?”前台服务生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看见他的动作脸色一变,急忙將登记簿从他手下抽走,神情慌张又不安。 裴书礼也不慌,笑著凑近了一些,瞥了一眼对方胸前的工作牌, “张进?我记住你了。要是把刚才的事说出去,我就让你丟饭碗哦。” 他语气轻飘飘的,说完他转身大步朝电梯走去,脚步从容得像在自己家。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电梯门后,那个叫张进的工作人员才收起脸上的惶恐,掏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同一时间,酒店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沈明霄正站在窗边接电话。他听完电话那头的匯报,语气平淡, “知道了。他既然想跟,就让他跟著吧。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总不至於真的无聊到跟著人玩。” 沈瑜安的电话在此时响起,他在旁边小声说道, “大哥,我老师的电话,我接一下。” 沈明霄下意识朝沈瑜安看了一眼,手机上面跳跃著三个字,“张教授。” 沈明霄頷首点头后,沈瑜安才走到另外一边接听。 他掛断电话的时候,沈瑜安正好从房间角落走回来,手里还攥著手机,脸上带著压不住的雀跃, “大哥,我老师说我化学实验竞赛得了奖,有一万块奖学金!” 他边说边把手机递过去给沈明霄看。沈明霄低头扫了一眼,备註名是“张教授”,下方是一条转帐记录。 沈瑜安收了手机,神情认真又真诚地开口, “沈大哥,当初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早就没命了。这一万块我想转给你。” 沈明霄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下意识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推开另一间空房间的门,侧身让沈瑜安也进来,隨手把门关上,压低声音, “以后在外面,別说这种话。” 沈瑜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懊恼地捂了一下嘴, “我忘了……我刚刚太高兴了,忘了自己现在这个身份……” 沈明霄见他这副模样,到底没有再说什么重话,语气放缓了几分,“没怪你。”他顿了顿,“奖金你自己留著花,不用转给我,我不会收的。” 他又想起刚才那通电话,神色沉了一瞬, “我接到消息,裴家的人跟在我们后面,这家酒店不安全了。你订房间的时候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 他这话没有责怪的意思,纯粹是担心沈瑜安的安危,当然也担心沈既承的处境。 第63章 下药 沈瑜安垂著眼,手指绞著手机边缘,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看这家酒店便宜,离考场又近,想省点钱。毕竟这些日子已经花了沈家那么多钱……” 他的睫毛颤了颤,上面沾著细碎的水光,在灯光下微微泛亮。 沈明霄拧了拧眉。他很少面对这种情形。 家里的几个弟弟妹妹一个比一个硬气,沈砚禾心思縝密从不用他操心,沈倾城虽然是女孩,从小到大只有她揍哭別人的份。至於沈既承……那小子倒是经常哭,每次都是边哭边喊:我错了下次不敢了,然后转头闯出更大的祸来。哭对他来说只是战术。 可眼前的沈瑜安不一样。 敏感又脆弱,像一只轻轻碰一下就会缩起来的蜗牛。沈明霄儘可能把声音放得缓了一些, “瑜安,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也不用你省。没钱了就跟我说。”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把我当成你大哥就行。” 沈瑜安终於抬起眼来。那张还带著泪痕的脸上浮起一点小心翼翼的亮色,“真的吗……大哥?” 沈明霄看著他的眼睛,片刻后移开视线,“嗯。”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吧,换家酒店。” 沈瑜安没有立刻跟上来,而是站在原地说了一句,“大哥,我们为什么不能等等看呢?” 沈明霄的脚步停了。 沈瑜安想了想,偏著头认真地说,“看看裴家的人到底想做什么,也好知道他会不会对承哥哥不利。” 最后那句说到了沈明霄的心里,他也想知道裴书礼跟在后面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如果那人对沈既承有威胁,那他们就得提高警惕了。 沈瑜安的声音又响起来,他真诚地说, “大哥,这样吧,为了承哥哥,我愿意当诱饵。看看裴家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裴书礼快要被气死了。 “艹,什么破酒店!”他左转右转,被这破酒店的布局绕得头昏脑涨。要不是迷了路,现在早就追上沈明霄了。在这鬼地方绕了將近十多分钟,他的耐心已经快耗光了。 终於找到了对应的房號。 他在门口站定,平復了一下呼吸,隨后掏出一张房卡,直接刷开了对面的房间。 这张卡花了他不少功夫,买通了酒店內部的人才弄到手的。他打算先蹲守一会儿,等沈明霄出去之后,再顺理成章地潜入他的房间,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裴书礼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推开了对面房间的门。 然后他僵住了。 “唔~嗯~” “宝贝儿真棒~” 这房间住了人! 裴书礼还没来得及退出去,床上的女人已经看见了他,顿时发出一声尖叫,“啊——!” 裴书礼头皮一麻,生怕动静太大打乱了自己的计划,平生头一回低下了那颗高贵的头颅, “不好意思,我是做清洁的,走错房间了。” 说完飞速退出去,將身后骂骂咧咧的声音一併关在了门后。 他刚鬆了一口气,转身却发现对面沈明霄的房间门是开著的。 裴书礼眼前一亮,几乎是瞬间闪身闯了进去。 房间里安安静静,空无一人。裴书礼虽然有些困惑,但也没有深想。他快速扫了一眼房间布局,確认无人之后,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准备好的药,准备丟入一旁的水杯中。 就在他刚把药掏出来,还没来得及下手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裴书礼嚇得手一抖,药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根本来不及去捡,慌乱之下只能就地一滚,钻进了床底下。 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大哥,你放心吧,有什么事我会及时给你打电话的。” 裴书礼趴在床底下,听见一个年轻的声音正对著手机说话。脚步声在房间里走动,停在了桌边。 “你放心吧,真要是有什么事,我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等我明天在这边考完试就回来……” 那声音顿了顿,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况且,我相信大哥不会让我受伤的。” 裴书礼鬱闷地闭了闭眼。他跟踪了一下午,原以为住在这里的是沈明霄,没想到竟然是他弟弟?那他岂不是白跑一趟?白白浪费了一颗药! 得找个机会赶快溜走才行。 电话掛断之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裴书礼收敛了呼吸,听著外面的动静。脚步声逐渐靠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刚刚丟药的那片区域。 裴书礼的心跳提到了嗓子眼,他从垂落的床单缝隙里看到一双小白鞋,就站在离他不到一步的地方。 然后,那人蹲了下来。 裴书礼的瞳孔猛地缩紧,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然而对方似乎並没有发现他,只是伸出手,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那颗药片。 隨后…… 便听见对方好似嗅了嗅。 之后。 “叮咚~”一声响。 好似那颗药被丟进了水杯里。 脚步声逐渐走远。 裴书礼却一阵困惑,不明所以,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竖起耳朵注意著外面的动静,却听到手机嗡嗡地震动声,然而,不知为何。房间里的人並未接听。只是去了一趟浴室。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浴室方向传来水声。 紧接著是手机震动的声音,一遍又一遍,但房间的主人始终没有接听。裴书礼趴在床底,听著一阵又一阵的嗡嗡声,犹豫著要不要趁现在溜走。 就在这时,浴室门开了。 有人走了出来,然后是一阵杯沿碰触唇边的轻响。手机又震动了,依旧没人接。 床铺微微一沉,裴书礼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清的呢喃,像是自言自语, “蠢货。” 裴书礼愣了半秒。他骂谁?骂打电话的人?总不能是自己吧,他又没被发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裴书礼趴得手脚发麻,差点就要昏昏欲睡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他瞬间清醒了。 头顶传来衣料的摩挲声,紧接著是玻璃杯摔碎的脆响。然后有人走过去开了门,门轴转动的声音之后,是一声有气无力的沙哑到几乎变调的轻唤, “大哥……” 裴书礼嚇了一跳。这什么死动静? 第64章 没见过世面 沈明霄其实並没有走远。 他打了好几次沈瑜安的电话都没人接听,心里到底放心不下。 虽然確实想弄清楚裴书礼到底想干什么,但沈瑜安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人,他不可能真的扔在酒店不管。他坐在酒店门外的电车里等了十几分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终还是下了车,重新上了楼。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看到的场景让他眉头骤然蹙紧。 沈瑜安靠在门边的墙上,衣衫有些凌乱,领口微微敞著,柔顺的头髮散了几缕下来,贴在额侧。 他的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唇瓣嫣红,眼神迷离,像是隔著一层雾在看人。他的呼吸又急又浅,整个人像是撑著一口气才没有倒下去。 “我好像……喝错了水……”沈瑜安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音。 沈明霄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玻璃杯,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什么,面前的人像是突然卸下了所有力气,身体直直地往地上倒去。 沈明霄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扶住,半扶半抱地將他带到床边让他躺下。他正要起身去查看地上的水杯里究竟有什么,却忽然被一双滚烫的手臂勾住了。 沈瑜安的眼尾泛著红,瞳孔深处烧著一层薄薄的緋色。他像是已经失去了理智,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沙哑而脆弱,“热……好难受……” 床底下,裴书礼默默攥紧了拳头:我也挺难受的。 下药没下对人。 可话又说回来,他那药不是掉在地上了吗?沈家小少爷怎么会喝下去的?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明白。 头有点痒,感觉要长脑子了。 然而还没等他深想,头顶又传来一道沙哑破碎的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 “…帮帮我……” 裴书礼整个人僵住了。他是不是听错了? 沈瑜安勾著沈明霄脖颈的手没有鬆开,甚至往下拉了几分,那双被烧得通红的眼睛直直地望著他,湿漉漉的睫毛轻轻颤著。沈明霄的眉头拧得很紧,声音沉了几分,“你清醒一点。沈——” 名字还没来得及叫出口,沈瑜安便仰起头。 沈明霄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有回应那个吻,偏过头避开了。 但他没有推开沈瑜安。那双手还在他颈侧,烫得像烙铁。 沈明霄下顎绷紧了一瞬,垂著眼帘看了他片刻。看著对方牵住自己的手…… 裴书礼趴在床底下,听著头顶的声响逐渐变了意味,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出不去了。 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沈瑜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细细密密的声音。 再之后,是沈瑜安渐渐恢復清醒之后仓皇失措,他望著正在擦拭著手指神情冷峻的沈明霄,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和沙哑, “大哥……对不起……” 裴书礼闭著眼,面无表情地趴在床底下。 他觉得,此刻外面的两人都该给他说一句对不起。 … 第二天清晨,沈既承醒来的时候,腰酸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扶著床沿慢慢坐起来,在心里把裴凛从头到脚骂了一万遍。 禽兽!简直就是禽兽! 等他来到下楼之后,却没想到看到沙发上躺了一个人影,是裴书礼。 沈既承有些意外,更让沈既承惊讶的是,裴书礼那张平日里精致得挑不出毛病的脸上,此刻顶著一对浓重的黑眼圈,眼底下泛著明显的青灰,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熬了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沈既承走过去,歪著脑袋打量他,“咋黑眼圈这么重?” 裴书礼倒在沙发上,动也没动,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傲气的眼睛此刻失焦地盯著天花板,像是经歷了什么巨大的衝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开口,声音带著一种灵魂出窍般的飘忽, “你说……豪门世家是不是真的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沈既承:“??” “哪样?” “狗血。”裴书礼一字一顿, “变態。乱……乱来。” 沈既承一头雾水,满脸问號。 他歪著脑袋看著裴书礼那张写满沧桑的脸,忍不住反问, “你不就是豪门世家的吗?你问我一个普通老百姓?我怎么知道?” 按往常的性子,裴书礼听到这种话肯定会趁机嘲讽他几句,再不济也要翻个白眼表示不屑。 可今天的裴书礼格外反常,他居然没有反驳,反而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目光望向沈既承,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老百姓好,老百姓好啊。” 他顿了顿,又认真地补了一句,“你应该庆幸,你不是生在沈家。” 沈既承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追问,“沈家……咋了?” 裴书礼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化成了一声百转千回的嘆息,“唉!” “你嘆什么气啊!”沈既承急了,“你说啊!这样吊人胃口多缺德啊!” 裴书礼冷哼一声,斜了他一眼,“我这样就缺德了?你要是知道沈家大少爷跟沈家小少爷有那种关係,你不得惊讶死?” 沈既承一愣,“哪种关係?” 裴书礼嘖了一声,隨后凑近沈既承的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 沈既承听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错愕,从错愕到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彻底傻眼的状態。 “傻了吧?”裴书礼见他这副模样,得意地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优越感, “没见过世面吧?不像我,可是在床底下亲眼见证了沈家那些荒谬的事。” 说到这里,裴书礼的八卦之魂彻底被点燃了,连黑眼圈都挡不住他此刻眉飞色舞的表情。 他坐直了身子,压低了声音,“我可跟你说了啊,那沈家小少爷沈既承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那声『哥哥』,叫得比你叫我二哥的时候还酥软!” 沈既承:“……” “最最最主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裴书礼越说越兴奋。 第65章 你特么疯了 “那沈家小少爷直接亲了他大哥!我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是我是亲耳听到的啊!那砸吧砸吧的声响,错不了!绝对亲了!” 沈既承此刻的大脑已经处在死机状態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而且啊,”裴书礼继续添油加醋,满脸痛心疾首,“那沈大少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可是自己的亲弟弟啊!他竟然就帮他……呃,虽然是用手吧,但是这也不行啊!”他用力摇头, “反正我可不敢让我二哥帮我。” 沈既承:“……” “我会被丟进蛇窝的。” 沈既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消化了足足半分钟,才勉强理清了思绪。然后他忽然抓住了重点,眯起眼睛看向裴书礼, “等等,你为什么会去跟踪沈明霄?” 裴书礼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沈既承盯著他,脑子里飞速转动著裴书礼之前透露过的信息,名字首字母是s……沈。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我靠!沈明霄!” 裴书礼:“……”他的脑子还挺好使? “你特么疯了,你选沈明霄??!”沈既承彻底忍不住了,眼皮狂跳,他已经有种预感。若是裴书礼真的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被他大哥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一手促成的话,他肯定会死得很惨!! 然而此时的裴书礼並不能感同身受,却还是急忙拽住沈既承的衣服,压低声音说, “你小声点,別让我二哥知道,你之前说好的给我保密的!” 沈既承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闭上眼睛,他还是不太能理解,“不是,你怎么就能选中他呢??” 大哥那严厉的性格,他可是在他手底下吃了不少苦头!下手从不手软。 而且这么多年来,大哥一心扑在工作上,从未听说跟谁走的近一点,清心寡欲地都跟出家似得。 裴书礼这哪是挑人?分明是挑战啊! “你別管,我自有我的理由。”裴书礼摆了摆手,说完他又怀疑的目光看向沈既承, “不对啊,我选沈明霄怎么了?你好像对他很了解?” 沈既承面对裴书礼那一双探究的目光,顿时哑然,深知自己刚刚的表现有些明显,他訕訕摊开手, “你二哥没跟你说吗?” “沈家之前花一千万雇我打探裴家的消息。”正好,用这个理由。 裴书礼看沈既承的目光像是看怪物一般,“你实话告诉我吧,其实你不是石佳明对不对?” 沈既承心臟骤然一窒,呼吸都乱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下一秒,便听见裴书礼眯起眼睛,“你是个妖精!” 沈既承:“……” “把我二哥的魂都勾走了!” “这样他都能原谅你?不把你丟蛇窝,丟海里??” 沈既承:“……” “妖精!还我爷……二哥!” 沈既承:“……” 裴书礼刚要再次开口,却临时不知道想起什么,他又皱起眉头,看向沈既承, “对了,问你个事。” 沈既承没太在意,一心扑在该怎么打消裴书礼的想法,总不能真的让他对自己大哥下手吧? “什么事?” 下一秒。 “你知道沈瑜安是谁吗?” 沈既承心跳仿佛骤然停止。 他喉结微微滚动,看向困惑的裴书礼,对方並未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 “我去酒店的时候,看到登记的名字是沈瑜安这个名字。可是沈老爷子不是只有四子吗?”他掰著指头数, “老大沈明霄,老二沈砚禾,老三沈倾城,最小的一个沈既承。沈瑜安又是谁??”他实在是不能理解。 此刻的沈既承心提到嗓子眼里,面上装作隨意道, “可能…是沈明霄的假名吧?” “毕竟像沈大少爷这种身份,出门在外,用真名多危险不是?” 裴书礼皱眉,缓缓看向沈既承,“你……”他停顿片刻,隨后一拍手,“说的有道理!” 沈既承鬆了口气。 他实在是不敢深想,若是裴书礼察觉到他跟踪的另外一位不是沈家小少爷,而是沈瑜安。那么他现在的处境……绝对糟糕透了。 此时此刻,不仅要瞒著裴凛那边,更要防备著裴书礼,万一这个人跑到裴凛那边说了不该说的…裴凛顺手查一查,那么恐怕明年的今日就是他的祭日。 算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还是牺牲一下大哥吧。 更何况,之前大哥可是没少扣他零花钱,还停了他的卡,这才导致自己没了办法,才想一些歪门邪道,也才有了今日。这些跟大哥脱不了干係。 说来说去,大哥才是罪魁祸首! 该让他吃点苦头才对! 最最最主要的是,借著裴书礼的手针对大哥,还不会被察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既承,你简直是天才啊! “咳咳咳。”沈既承轻咳两声,“那个什么,这件事我能帮你!” 裴书礼將信將疑,“你刚刚不是还反对?” “嘖!我刚刚那是没有好好考虑,现在经过我一番慎重决定之后,我觉得你这么做是对的!” 可是此时裴书礼却有些犹豫了,“你让我好好想想吧,昨天晚上给我的打击可不小,若是沈明霄跟沈既承真的有那种关係……”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既承突然打断,“不可能!” 见裴书礼看过来,他蠕动嘴唇解释,“我的意思是,他们肯定只是关係好……怎么可能是那种关係?再说了,你自己不也说了,那沈…沈既承是喝了药的缘故,沈明霄要是不那么做,那沈既承不得…死翘翘啊?” “只是用手而已……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裴书礼古怪地看了一眼沈既承,“那接吻怎么说?” “那…那不是沈既承喝了药,意识不清的缘故么?再说了……这跟沈明霄又没啥关係。就算有错那也是沈既程的错!你放心大胆地追就行了!” 开玩笑不让他追的话,怎么让他跟沈家扯上关係? 不让他跟沈家扯上关係,又怎么拿捏他的把柄? 裴书礼大概真的被昨晚的一幕刺激的不轻,此刻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想了想说, “你还是让我考虑考虑吧,我最近手里又多了些钱,还是不至於走到这一步。” 沈既承陷入沉思,“哦~这样啊~” 第66章 我可以帮你 入夜,北山墅的书房里亮著一盏暖黄的灯。 沈既承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裴凛正坐在书桌后翻看文件,还没抬头,怀里就扑进来一团温热的重量。沈既承的手臂圈著他的脖颈,整张脸埋在他肩窝里,带著委屈的嗓音喊了一声,“老公~” 裴凛微微挑眉,视线从文件上移开,落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怀里的人主动投怀送抱,他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手臂十分自然地环住了沈既承的腰,手指顺著衣摆的边缘探了进去,指腹若有若无地擦过腰侧那片细腻温热的皮肤。 他侧过头,唇边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怎么?想要了?” 沈既承:“……”我特么!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抬手一把拍开裴凛那只不安分的手,力道毫不收敛。 他抬起头,脸上堆起一个谁看都觉得虚假的笑容,“裴书礼欺负我,你可得替我出气啊~” 裴凛扬眉,那只被拍开的手又悄无声息地绕了回来,指尖在沈既承敏感的腰侧不紧不慢地打著圈。他的语气散漫而慵懒,“哦?他怎么欺负我的宝贝了?” 他暗中又掐了一下沈既承的腰,“说来听听,我给我家宝贝报仇。” 沈既承感受到腰上那只手越来越放肆的动作,咬了咬牙,在心里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隨后委屈道, “裴书礼今天来的时候,他羞辱我!他说我是个穷光蛋,是穷乡僻壤出来的!没他有钱,甚至还拿钱砸我!” 他说著说著,又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使劲揉了揉眼角,挤了半天也没挤出一滴眼泪来,只能哽咽道, “老公,你可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裴凛的指尖已经顺著腰侧滑到了胸口,漫不经心地()著,语气却带著恰到好处的心疼,“啊~这么过分啊。那可真是让我宝贝受委屈了。” 沈既承被捏得浑身不自在,偏偏又不能发作,只能在心里把裴凛和裴书礼一起骂了个遍。 裴凛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那我的宝贝想要我怎么做呢?不如……把他丟蛇窝?或者……丟海里餵鯊鱼?还是说把人绑过来,任你处置?” 沈既承一听到这些,顿时头都大了。他顾不上胸口那只还在作乱的手,赶紧伸手捂住了裴凛的嘴,“別!” 他訕訕地笑了笑,眼睛亮了一瞬, “虽然吧,这裴书礼確实很过分!但是罪不至死啊……不如这样。”他凑近了一些,笑眯眯地建议道,“断了他的资金来源怎么样?小惩大诫!” 裴凛最爱看的就是他的宝贝眼里明晃晃的算计模样。 那种明明是在做坏事,却藏不住眼里兴奋光芒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甚至让他有些著迷。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俯身在沈既承唇角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当然没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暗了几分,“宝贝,是不是该给点甜头?嗯?” 沈既承还没来得及说话,唇就被堵住了。炽热的吻来得又急又猛,带著不容拒绝的力道。沈既承用力推开了他,语速飞快地补了一句, “这件事你不能告诉裴书礼是我让你这么做的!否则他肯定会针对我!” 裴凛没有说话,掌心插入沈既承的发间,用力將人拉回来,低头再次吻住。齿贝被撬开,呼吸被夺走,沈既承的思绪很快就被搅成了一团乱麻。 “唔——!” 长夜漫漫。 第三日,裴书礼几乎是一脚踹开了北山墅的大门,面色铁青地冲了进来。 “我靠!裴凛他有病吧!”裴书礼的头髮有些乱,外套也没穿整齐,显然是一路气冲冲赶过来的。而此时裴凛已经去了公司,客厅里只有沈既承一个人盘腿坐在沙发上,脸上带著藏都藏不住的笑意,心情看起来格外不错。 “呀,你怎么来了?”沈既承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怎么了?裴凛干什么了?” 裴书礼气得攥紧了拳头,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裴凛竟然把那些原本属於我的股份分红给抽走了!我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 沈既承立刻换上一副同情的表情,蹙著眉头, “啊?真的吗?怎么会这样?那怎么办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其实是我乾的! 裴书礼紧绷著下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灼灼的视线直直望向沈既承, “我决定了。你说得对,我不能放弃最初的决定。裴凛对我不仁,就別怪我不义! 沈既承眨了眨那双无辜的桃花眼,一脸真诚地说, “我可以帮你。” “行!但是这件事你不能告诉裴凛!”裴书礼立刻拍板。 沈既承没有马上答应,反而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犹豫了片刻才开口,“这……有点难办啊。毕竟我也怕裴凛误会我跟沈家有牵扯的话,会生气。”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折中的办法,眼睛微微亮了一瞬,“不如这样,我帮你隱瞒你追沈明霄这件事,你作为回报,把那天在酒店听到的那些事全部烂到肚子里,谁都不准提。” 裴书礼没有立刻答应,皱著眉头反问,“所有吗?包括沈瑜安这个名字也不能告诉我哥?” 沈既承点头,语气坚定, “对,都不行。”开什么玩笑,这个名字才是最重要的,“毕竟我那么爱裴凛,不想让他误会我。” 裴书礼左思右想,权衡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嫌弃,“怎么你也是个恋爱脑。” 沈既承的笑容微微凝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他想了想,算了,恋爱脑就恋爱脑吧,只要能把裴书礼糊弄住,不让他去查沈瑜安的名字,一切都好说。 就这样,沈既承用自己大哥的一时不太平,换来了自己眼下的太平生活。 “所以接下来我要做的是什么?”裴书礼好奇问道。 第67章 金曜石 沈既承对著裴书礼露出一个邪肆的笑容。每当他露出这种笑容,一般都代表著有人要倒霉了。 “当然是……展现你魅力的时候啦。” 裴书礼一脸茫然地看著他:“?” 沈既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裴书礼的眉头隨著他的话越拧越紧,最后狐疑地问了一句,“你確定?” 沈既承挑眉,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当然。” 裴书礼思忖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行,信你一次!” 说完他转身就大步走了。沈既承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脸上的笑容慢慢加深。他早就把每一步都想好了。 只要让裴书礼真的去勾搭他大哥,就算他自己出不去又如何?至少能通过裴书礼向他大哥传递消息。而且就算被发现了,估计也查不到他头上。毕竟裴书礼勾搭沈明霄这件事,怎么看都是他自己色迷心窍,跟他沈既承有什么关係? 至於这对大哥来说算不算好事…… 嗯,这个咱先不討论。 第四天,裴书礼再次出现在北山墅的时候,沈既承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鱼池边,拿著鱼鉤逗那些肥硕的观赏鱼。一看见裴书礼的身影,他眼睛瞬间亮了,丟下鱼竿就跑了过去,迫不及待地追问,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裴书礼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的嘴角带著一块淤青,像是刚被人揍过。沈既承看清之后,整个人都惊了, “我艹,沈明霄把你打成这样?!” 天啊,他大哥下手这么狠的吗?竟然把裴书礼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裴书礼撩起衣服给他看后背那块大面积的淤青,表情鬱闷得像是吃了苍蝇,“不是沈明霄打的。” 沈既承一愣:“?” “我跟踪完沈明霄,正准备离开,结果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人,直接用麻袋把我罩住了。”裴书礼攥紧拳头,语气里带著压制不住的暴躁,“然后被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顿。” 从小到大,除了斗不过裴凛,他裴书礼还没被人这么欺负过。他发誓,一定要把揍他的人揪出来,让他百倍奉还! 沈既承也懵了,“你还没看清是谁揍的你?” “废话!”裴书礼没好气地说,“我被罩著打的,怎么可能看得见!” 他一边说一边泄愤似的扯了一把垂在池边的鱼竿,结果好巧不巧,竿头一扬,一条肥硕的观赏鱼被鉤住了嘴,甩上了岸。鱼在地上扑腾了两下,张著嘴巴无助地躺在了两人脚边。 裴书礼:“……” 沈既承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这是你扯上来的对不对?”裴书礼鬆开了手,將那条鱼往沈既承面前推了推,更像是推卸责任,“跟我没关係。” 沈既承:“……” “我的后背已经受伤了,扛不住我二哥把我丟蛇窝。” 沈既承沉默了两秒,弯腰捡起那条还在扑腾的鱼,顺手丟给了旁边陈姨养的那只小狗崽。小狗欢快地叼著鱼跑远了,留下一地水渍。 裴书礼看著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毁尸灭跡操作,眼神里带上了几分由衷的佩服。 沈既承无视了他的目光,直接切入正题,“你怎么確定不是沈明霄揍的?” 裴书礼皱著眉头回忆道,“身高对不上。揍我的人没那么高。” 他当时跟踪完沈明霄正准备离开,走到一条没人的小巷子时就被套了麻袋。虽然被打懵了,但反应过来之后他也开始还手,凭感觉跟对方廝打了好一会儿。 他能確定,揍他的人没有沈明霄那么高,大概跟他差不多,一米八上下,可能还要再矮一点,一米七八左右? 沈既承也有些困惑了,“不是沈明霄?那你在外面得罪什么人了?” 裴书礼冷哼一声,抬起下巴,“就凭我这个身份,外面只有巴结我的人,哪有敢得罪我的?” 他斜睨了沈既承一眼,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在外人眼里,我可是气质矜贵有礼貌的裴三少爷,跟你这种乡下来的草包可不一样,怎么会得罪人?” 沈既承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你最后一句话就挺得罪人的。” 说实话,他不太相信裴书礼那句“不会得罪人”。像他这样脾气暴躁智商感人,还自视甚高的富家少爷,现在可不多见了。 他甚至觉得,宋翊阳都比裴书礼聪明一些。 “那你打算怎么办?”沈既承问他,“要是有监控的话,可以查一查。要是没有,那你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裴书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自认倒霉?怎么可能?打了我就別想全身而退!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沈既承在心里默默感嘆:不愧是兄弟,都挺记仇的。 “那段路確实没监控。”裴书礼话锋一转,“不过在打斗的时候,我在地上捡到了这个。”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黑色的珠子,递到沈既承面前, “你看。” 沈既承接过来,刚要开口说什么,忽然想起自己在裴书礼眼中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草包”。他顿了顿,换上了一副好奇的语气, “这颗黑色珠子挺特別的啊?” 裴书礼果然嗤笑了一声,把珠子拿了回去,举到沈既承眼前,“什么黑色珠子?这是金曜石。”他指著珠子內部那些细微的亮光, “看见没?黑底中透出明亮的金沙光带,就是金曜石。原產自墨西哥,印尼那边也比较多,寓意平安健康。这种品质的金曜石虽然不是最贵的,但也算难得。” 沈既承安安静静地听完,没有打断他。其实这些东西他都清楚,甚至比裴书礼知道得还多一些,因为他大哥沈明霄手上常年戴著一串黑曜石,和金曜石同属一类,他小时候没少缠著大哥问东问西。 他盯著那颗珠子看了几眼,忽然皱起眉头, “只是……” “只是什么?”裴书礼见他欲言又止,追问了一句。 沈既承指著那颗金曜石上的小孔, “正常来说,这种珠子一般都是一串串戴的,很少有人单独买一颗。既然打了孔,说明它本来是穿在一串手串上的。可是如果在打斗中断裂了,你应该能找到好几颗才对,怎么会只捡到这一颗?” 第68章 怎么没关係 裴书礼的眉头越拧越紧,他顺著沈既承的思路想了片刻,“你的意思是……” 沈既承咬著指关节沉吟了一会儿, “说明这颗珠子可能是对方故意取下来的。但是至於为什么会取下这一颗,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 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难不成是故意丟给裴书礼的假线索?可如果是为了误导,留下这么一颗珠子根本没必要。对於揍人的一方来说,不留痕跡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这不是对方故意留下的,而是真的在打斗中从身上掉落的。 裴书礼显然没那么多耐心去推敲细节,直接一挥手,语气乾脆, “不用管是不是他故意留下的,反正只要这东西是他的就行!等我找到人,我一定把他揪出来严刑逼供!” 说完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目光灼灼坚定, “我明天再去一趟!我就不信了,我还搞不定一个沈明霄?” 沈既承看著他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默默在心里嘆了口气。谁给你的自信? 虽然这么想,但他嘴上肯定不敢这么说,只是扯起一抹虚假的笑容,声音里带著几分不走心的鼓励, “你加油。” 夜深了,黑色的轿车在路灯下平稳地驶过,车內的光线昏暗。裴凛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耳边是张敘不紧不慢的匯报。 在说到北山墅那边的情况时,张敘的声音顿了一下, “佣人匯报说,石先生今天好像跟三少爷打架了。” 裴凛缓缓睁开眼眸,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打架?裴书礼是皮痒了?上次的惩罚还没让他长记性?” 张敘迟疑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呃……佣人只说看见三少爷后背有伤,好像是被人单方面揍过……” 裴凛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我家宝贝身手这么好?” 张敘沉默了两秒,还是多问了一句, “裴总,三少爷的伤恐怕来得有些蹊蹺,要不要查一查?”毕竟佣人也没说清楚,只是说三少爷离开的时候身上带著伤,至於是不是石先生打的,谁也说不准。 裴凛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波澜,“有什么可查的?谁让他没事找事。明知我家宝贝不喜欢他,还硬往上凑,不是找打是什么?” 张敘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好的,裴总。”行,你说是就是吧,谁让你是老板呢。 裴凛回到家的时候,沈既承已经睡著了。客厅和走廊的灯都熄了,只有臥室里还留著一盏昏黄的夜灯。 裴凛放轻脚步走进去,在床边坐下,低头看著沈既承侧身蜷缩的睡顏,片刻后还是不放心地伸出手,轻轻掀开他的衣摆扫了几眼。腰侧和后背都白净平整,没有半点伤。 裴凛收了手,心里对张敘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这点小事也值得匯报?裴书礼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受点伤怎么了?再说了,他家宝贝能有多大力气,难不成还能把裴书礼揍到骨折? 他正打算替沈既承把衣摆放回去,指尖却不小心蹭过那片细腻温热的腰侧皮肤。 那触感细腻温软,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暗了暗。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他俯下身,在沈既承腰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第二天一早,沈既承是气呼呼地从床上爬起来的。 连拖鞋都没穿,就赤著脚踩在地板上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捂著自己红肿的嘴唇,骂骂咧咧, “裴凛这个混蛋!我要是再跟他睡我就不姓石!” 昨晚的事简直没法回想,他睡得正香,忽然间喘不上气来。挣扎著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俊脸压在他面前。 他还没来得及骂人,对方就心情颇好地笑了一声, “宝贝?醒啦?来,我们来好好培养一下感情。”然后就是被翻来覆去地“培养”,培养了一整宿,最后直接晕过去了。 沈既承以为自己今天已经够惨了,直到他走到院子里,看见坐在铁门外轮椅上的裴书礼,瞳孔猛地一缩, “我靠!什么情况?!你咋坐上轮椅了?!” 裴书礼进来之后,他快步跑过去围著轮椅转了两圈,目光在那条打著厚厚石膏的腿和嘴角的青紫之间来回细看,语气里的震惊毫不掩饰, “你就算追不上沈明霄也不至於有自毁倾向吧!” 裴书礼眉心的鬱结几乎要溢出来,他扯了扯嘴角的伤,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自毁?我毁別人都不可能毁自己!” 说完,他恶狠狠道,“沈明霄就不是个好东西!” 沈既承蹲下来戳了戳那块石膏,语气略显意外, “查到了?是沈明霄乾的?”他心里暗暗咋舌,大哥下手也太狠了吧,腿都打断了,看来平日对自己真是手下留情了。 裴书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不是。” “那怎么搞的?” “我出门准备去跟踪沈明霄,结果踩到了鬆了的井盖,腿卡进去了,就成这样了。”裴书礼的语气里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憋屈。 沈既承困惑地歪了歪,“那这跟沈明霄有什么关係?” “怎么没关係?”裴书礼猛地拍了一下轮椅扶手,情绪激动得连嘴角的伤都顾不上疼了, “你没发现吗?每次只要我跟沈明霄沾上边,准没好事!第一次下药让我在床底下听了不该听的,第二次跟踪被人套麻袋揍了一顿,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打的!第三次就是这回,踩井盖!我这大长腿差点就交代在那里了!” 他越说越气,最后仰头靠进轮椅靠背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算了,我不追了。沈明霄这人就是个灾星,谁跟他扯上关係谁倒霉。” 沈既承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声。 不追了?那怎么行!裴书礼要是不追了,他还怎么通过这条线往外面递消息?更何况裴书礼手里还攥著沈瑜安那个名字,万一哪天脑子一热跑去跟裴凛说了,那他可就彻底完了。 “別啊!”他赶紧蹲下来,仰著脸望著裴书礼,语气里带上了十二分的真诚, “你先別急著放弃,听我说。” 第69章 当然可以 裴书礼低头看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怀疑和不信任,“你又有什么餿主意?” “你看啊,你之所以倒霉,是因为你一直在跟踪他。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你就换条路嘛。”沈既承压低声音,循循善诱, “你直接加他的联繫方式,先在线上聊,培养培养感情,等时机成熟了再约线下见面,这不比蹲墙角强多了?” 裴书礼的眼睛亮了一瞬,但隨即又暗了下去,“可我怎么加他的联繫方式?” 沈既承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我有”,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现在的身份是石佳明,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孤儿,哪来的沈家大少爷的联繫方式?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说法, “你打听打听唄?公司?家里?或者下次碰到他直接主动上去要!他不是拒绝你一次了,总不能拒绝你第二次吧?” 见裴书礼没有立刻拒绝,沈既承趁热打铁地补了一句,“这样吧,我这里有枚平安符,先借你用一天。保平安的,绝对管用。”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红色福包,约莫拇指大小,布料已经磨得有些旧了,边缘微微泛毛。 这是他从小隨身带的东西,是他们兄弟几个一人一枚,据说是父母特意去求来的。他嫌掛在脖子上不好看,早就取下来揣口袋里了。 裴书礼狐疑地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这真的管用?” “管不管用,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沈既承笑眯眯地望著他,那双桃花眼里闪著一层亮光,“要是没用,你再来找我算帐。”哼哼,等大哥看见这东西,就知道是他了,怎么可能不给裴书礼联繫方式? 裴书礼盯著那枚平安符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收进了口袋里, “行,那就再试一次。要是再倒霉,我就不追了!” 沈既承用力点头,笑容灿烂,“放心,这次准能成!” 裴书礼的腿受了伤,坐著轮椅行动不便,便派了一个靠谱的手下跟著自己。 不知是不是因为带了平安符,还是因为今天不再是孤身一人,他这一路竟然格外顺利,没有遇到任何意外。他顺利地来到了天盛集团楼下,仰头看著那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深吸了一口气。 手下在他身后缩头缩脑地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极低,“三少爷……咱们还是快点回吧,这可是沈家的地盘啊!” 裴书礼正纠结著该找个什么理由混进去,被这一催,脾气立刻就上来了,“催催催,催什么催!” 他回头瞪了那人一眼,“沈家的地盘怎么了?我就不信他还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对我动手?” 说完他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你走走走,这里不需要你了。胆子这么小,一点都不隨我!” 手下灰溜溜地溜走了。裴书礼独自坐在轮椅上,在天盛集团的大门口驻留了好一会儿,最终深吸一口气,自己转动轮椅准备进去。 然而还没走几步,就被门口值守的保安拦住了。 “请出示工作证件。”保安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 裴书礼立刻换上一副对外示人的礼貌笑容,语气温和,“真抱歉,证件落在公司了,能麻烦您让我先进去吗?我拿了之后出来给您看。” 对方纹丝不动,面不改色地摇头,“不行。” 裴书礼又好言相劝了几句,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对方依旧无动於衷。 最后裴书礼的暴脾气再也压不住了,猛地一拍轮椅扶手,“我靠!你特么装什么装啊!你一个月拿多少工资这么尽职尽责?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沈家是救了你的命吗!” 话音刚落,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地拿起对讲机,对著里面说了一句,“有人闹事。” 不到半分钟,几个手持棍棒的保安就从大堂里冲了出来。 裴书礼:“……” 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立刻滑动轮椅,拼命往外面跑,但轮椅到底不如两条腿灵活,加上心里慌张操作失误,最后狠狠摔了一跤,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裴书礼趴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他正想赶紧爬起来跑路,余光却瞥见地上的平安符,大概是刚才摔倒的时候从口袋里滑出来的。 他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什么破平安符,一点都不灵验! 他刚伸出手去捡,却有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指先他一步,轻轻地將那枚平安符捡了起来。 裴书礼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一张乾净纯粹的脸。眼前的少年穿著白色针织衫,栗色的捲髮衬得皮肤越发白皙,唇边掛著浅淡的笑意。他將平安符递到裴书礼面前,声音温和, “这是你丟的吗?真漂亮。” 裴书礼接了过来,心里却开始犯嘀咕。眼前的人他认识,在酒店那晚,他趴在床底下听到的那个声音,沈明霄的弟弟,沈既承。 他记得这个人,记得那些隔著床板传下来的曖昧声响。此刻再看到这张乾净的脸,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说不清是因为尷尬还是別的什么。 “我看你在这里停留许久了,”对方丝毫不介意他的异样情绪,语气自然地开口,“是有什么事吗?” 裴书礼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最后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態,直言道,“我找沈家大少爷,沈明霄。” 他私心里也想看看眼前这个人会作何反应,那晚的事究竟是他想多了,还是眼前这人对他大哥確实心存不轨? 沈瑜安微微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 “找我大哥啊?只是他现在很忙,不一定有空见你。”他歪了歪头,“不如你有什么事跟我说?等他忙完了,我转告给他?” 裴书礼琢磨了一下。 转告?他要转告什么?总不能说我想追你大哥吧?先不说眼前这人会不会介意,光这种话要是传到沈明霄耳朵里,他估计自己另外一条腿也得断。 他斟酌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想加你哥的联繫方式。” 沈瑜安脸上並无异样,只是笑了笑,“当然可以。” 他伸出手示意道,裴书礼將信將疑把手机递给他。 愣了好几秒才接过来,低头看著屏幕上那串数字,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对方连问都没问一句,就这么给了。 沈瑜安收起手机,朝他笑了笑,“那我先走了,大哥那边我会跟他说一声的。”说完转身离开。 裴书礼目送著他的背影走远,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那串號码,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沈家小少爷……还挺善良的啊。” 第70章 真这么说? 沈瑜安刚走到电梯口,还没来得及按下按钮,电梯门就从里面打开了。迎面走出来的人让他脚步微微一顿,隨即扬起了笑容, “二哥?” 沈砚禾从电梯里迈出来,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温和笑容,语气隨意, “怎么来公司了?有事?” “嗯,我来想跟大哥说一声,明天有课,就不回老宅吃饭了。”沈瑜安乖巧地回答,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对了二哥,刚才我在楼下碰到一个人,裴家的,好像是裴书礼?” 沈砚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还跟著?” 沈瑜安点了点头,眼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担忧, “对,而且他还问我要大哥的联繫方式。”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本来不想给的,可转念一想,要是直接拒绝,怕他一直纠缠不放,就给了他一个號码。” 沈砚禾挑眉,“你给了大哥的?” “不。”沈瑜安弯起嘴角,露出一个乖顺的笑容, “我给了你的。” 沈砚禾愣了一瞬,隨即哑然失笑。 “二哥你心思最细,肯定能查清楚裴书礼到底想干什么。这样也能替大哥把把关,不会让大哥有什么危险。”沈瑜安说得头头是道,字字句句都是在为沈明霄考虑。 沈砚禾看著他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忍不住笑著摇了摇头, “行,给我的就给吧。”不愧是大哥捡回来的人,果然是跟大哥更亲近些。 他正准备离开,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沈瑜安一直握著的那只手,那姿势明显是攥著什么东西。沈砚禾多看了一眼,调侃道, “你手里一直握著什么?这次又打算送给大哥什么礼物?” 沈瑜安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不著痕跡地將那只手藏到了身后,靦腆地笑了笑, “二哥就別笑话我了……我送大哥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大哥喜欢就好。下次……下次再给二哥也准备一份。” 他说著又把那东西往身后藏了藏,像是怕沈砚禾会伸手抢似的。 沈砚禾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 “放心,我不跟大哥抢。”他顿了顿,目光在那只藏起来的手上落了一瞬,又隨意移开, “不过前两日你送大哥的那串金曜石,確实挺不错的。” 说完他没有再多留,朝沈瑜安点了点头,便转身朝大门方向走去。沈瑜安也没有停留,转身走进了电梯里,电梯门缓缓合拢,將那道身影隔绝在了银灰色的金属门后。 沈砚禾走出大门,在台阶上站了片刻。 秋风吹动他西装的下摆,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那扇紧闭的电梯门上,多看了两眼。 然后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向不远处那个值守的保安。 他的神色淡了几分,声音也收起了方才在沈瑜安面前的温和,变得平静而不带情绪,“刚才,有谁来过?” 保安如实將刚才在门口发生的那一幕匯报了一遍,沈砚禾听完,眼皮微微掀了一下,“有没有说其他的话?” 保安摇头,“没有,小少爷没有跟那个人多说別的,他们看起来並不认识。” 沈砚禾听到“小少爷”这个称呼时,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依旧温和,但语气里多了一层旁人不易察觉的意味, “沈家的小少爷只有一位,千万不要弄混了。” 保安心里猛地一紧,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忙低头应道,“是……是我口误了,是沈少爷。” 沈少爷与小少爷,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沈少爷——只要姓沈,都可以礼貌性地称一声沈少爷。 但小少爷不一样,小少爷只能是沈既承,只能是沈家那位真正的小祖宗。 保安的脊背沁出了一层薄汗,低著头不敢再吭声。沈砚禾並不在意他的惶恐,淡淡收回视线,抬脚离开了天盛集团的大门。 与此同时,华靳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张敘在门外站了许久,最终还是抬手敲了门。 “咚咚——” “进。”办公室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张敘推门走进去,裴凛正坐在办公桌后,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头也没抬。张敘站在桌前,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裴总……” 裴凛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终於抬起眼皮,目光凉凉地扫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想跟江尽一样,去海里洗个澡?” 张敘后背一紧,訕訕地笑了笑,“倒也不必……我身材没有江尽好。”不至於让石先生看上他。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果不其然,裴凛的目光冷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一股危险的意味,“哦?你的意思是,江尽的身材好?” 张敘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连忙补救,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语速飞快, “谁的身材都没您的好!前两日石先生还说了,说您的腹肌摸起来手感超级好!” 这句话倒不是假话,是他偶然路过时听到沈既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嘀咕的。裴凛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层凉意缓缓收了些许,“他真这么说?” 张敘用力点头,“真的,我亲耳听见的,绝对不会有假。” 裴凛的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语气也鬆了下来,“看在你这么辛勤工作的份上,这个月工资翻倍。” 张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谢谢裴总!我一定好好工作!” 原来涨工资这么简单啊!早说啊!他正喜滋滋地盘算著这个月能多拿多少,忽然想起自己这次来的正事,连忙收敛了神色, “对了裴总,还有一件事,三少爷的腿,好像断了。” 裴凛原本已经垂下去看文件的目光重新抬了起来,眉梢微挑,“我家宝贝这么厉害?” 张敘迟疑片刻,“呃……好像跟石先生没什么关係。这次佣人看得真切,说三少爷来的时候就是坐著轮椅的。” 裴凛重新靠回椅背,语气里带著一丝好奇,“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人把腿都打断了?” 第71章 逼问 “说是出门的时候踩到了鬆动的井盖……所以腿伤了。” 裴凛正要隨口说一句“不用管他”,却忽然像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拧了起来,“你是说,他来北山墅的时候,是坐著轮椅来的?” “是啊……” “他来干什么?”裴凛的语气冷了下来。 张敘被他问得一愣,来北山墅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来蹭饭啊。 他脑海里飞速转了一下,忽然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这几日裴书礼来北山墅,好像从没留下来吃过饭。以前三少爷来都是蹭吃蹭喝,最近几次却每次只待一小会儿就走了。 张敘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看见他们裴总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去。 “你之前说裴书礼来了之后没去其他地方?”裴凛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三少爷每次都是跟石先生说说话就走了。” 裴凛的眼底浮起一层阴云,“我倒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关係这么好了。” 他站起身来,语气沉冷, “立刻把裴书礼给我带回来。严加审问。” 裴书礼拿到联繫方式之后激动得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推著轮椅往北山墅赶,一来是为了谢谢沈既承出的这个主意,二来是想问问下一步该怎么做。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推著轮椅穿过铁门,周围安静得不像话。 他左右看了看,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太在意,毕竟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手机里那串號码。 “石佳明!你赶紧出来!”走到客厅里,他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带著兴奋,“我跟你说,我成功了!我拿到——!” 话还没说完,却对上了一双冷淡漆黑的眼眸。 裴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背著光,脸上面无表情。 裴书礼嚇得差点从轮椅上弹起来,声音都劈了岔, “鬼啊——!!” 裴凛没理他的鬼叫,只是给了江尽一个眼神。 江尽上前一步,一只手轻轻鬆鬆地摁在了轮椅靠背上,裴书礼立刻动弹不得,要是腿没伤,他还有机会挣扎两下,可现在他只能坐在轮椅上,任人宰割。 裴凛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这几日我忙著公司的事,倒没怎么管你们。我倒是不知道,你们的关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他说完,视线若有若无地往楼上扫了一眼。 二楼的楼梯拐角处,沈既承正攥著护栏探出半个脑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无辜地望著裴凛,那模样像极了一只被拋弃的小狗。 裴凛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太清楚这只小狗有多会勾人了,再多看一眼怕是连审问的心思都没了。 他不再理会楼上那道视线,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双腿交叠,语气散漫,“跟我说说吧,这两天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裴书礼脸上,“另外你刚才说成功了,什么成功了?” 裴书礼张了张嘴,后背已经开始冒汗了。 他还没来得及编出一套说辞,楼梯上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既承从楼上跑下来,连拖鞋都没穿,赤著脚扑进裴凛怀里,自然而然地搂住了他的脖颈,声音拖得绵软又甜腻, “老公~老公啊~你累不累啊?我给你捏捏肩好不好呀?”裴凛对此只是挑了挑眉,嗓音温和,“宝贝,这招对我没用哦~” 沈既承眨了眨眼睛,可怜兮兮的模样,“我只是心疼你累不累……你怎么能这么说我?难道我对你的好在你眼中,都是別有居心的吗?” 这话倒是把裴凛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竟然没接上话。沈既承垂下眼帘,声音低落了几分, “好吧,是我想多了。我这就走。”说著就要从他怀里起身。 裴凛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將人拉了回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的纵容, “行了,我只是问问,又没说要干什么。”他捏了捏沈既承的手指,声音轻了两分, “只要不触及我的底线,我怎么会罚你?” 沈既承在心里默默吐槽:我特么要不是触及你的底线,至於这样?按我的性子早闹翻天了! 想归想,他脸上依旧掛著甜甜的笑容,“老公真好。”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著该怎么把这件事糊弄过去,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裴书礼那边瞟了一眼。 裴凛重新把话题拉回正题, “说吧,你们最近聊了些什么?” 沈既承抢先一步开口,语速飞快, “我们最近也没干什么啊,就是隨便聊聊天而已。说……”他脑子飞速转了一下,脱口而出,“说您鱼池里那些观赏鱼,哪个品种死得更快!” 裴书礼:“……”这特么是能说的吗? 果然,裴凛被他这句话气笑了,不轻不重地捏著他的脸颊,“所以这就是你拿鱼竿钓我鱼的理由?” 沈既承乾脆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老公说什么呢,我根本没想钓鱼,我只是想钓你啊~” 裴凛眼里的神色明显软了几分,语气里带著无可奈何的宠溺,“伶牙俐齿。” 裴书礼坐在轮椅上看得目瞪口呆。 就这样?就……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原以为裴凛不会再追究,却没想到,他的视线落在轮椅上裴书礼的身上,神色冷淡了几分, “这几日你来这里来的这么勤,是干什么?” 裴书礼想起刚刚沈既承那套说辞,赶紧照搬过来,“我跟石佳明最近也没干什么呀,就是聊聊天而已。” 他甚至学著沈既承刚才的语气,嗲著嗓子补了一句,“老公~” 裴凛的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头?” 裴书礼忿忿不平地瞪著他,“他叫你老公就可以,我叫就不行!裴凛你太过分了!我不会原谅你的!” “除非你不再问这件事!” 沈既承:“……” 裴凛怒极反笑,对著江尽抬了抬下巴, “去,把小黑带过来。” 裴书礼瞬间炸了,“別!別!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第72章 坦白 沈既承的心凉了半截。 裴书礼你这个没骨气的!但他更担心的是自己,万一裴书礼真的把什么都说了,那他离死也就不远了。 他正想著要不要再使点什么招数,就听见裴书礼语速极快地开口, “我……我跟他说我们聊……聊你们怎么相遇的!” 裴书礼也不算蠢。 他至少知道不能把勾搭沈明霄的事说出来,毕竟那主意是他自己先提的,就算后面石佳明给他出了不少点子,始作俑者也是他自己。 要是真把这事捅到裴凛面前,他哥那个恋爱脑肯定捨不得罚他的宝贝,最后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裴凛眯起眼睛,显然对这套说辞半信半疑,“哦?是吗?那你告诉我,我们是怎么相遇的?” 沈既承在旁边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气,庆幸裴书礼没有第一时间拆他的台。 他刚想开口帮裴书礼说两句好话,刚喊了一声,“老公~” 裴凛就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嗯?你要帮他说话?” 沈既承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他看出来了,再多说一个字,今天他和裴书礼两个人谁都跑不了。 裴书礼此刻无比庆幸自己之前多留了个心眼,专门调查过他二哥和石佳明是怎么认识的。此刻被问到头上了,他反倒不慌了。 “是他给你下了药,你们做了。然后你就把他带回来了。”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然后,你就成了恋爱脑了。” 沈既承:“……”你补充这句是认真的吗? 裴凛冷笑一声,压根没把对方最后一句话当回事,只是不紧不慢地追问, “那你再告诉我,我的宝贝当初为什么给我下药?” 沈既承默默蜷在裴凛怀里,心里泛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果然,裴书礼被他问住了,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他二哥怀里的人,一脸茫然。为什么下药?他怎么知道?“为了钱吧……” 总不能是因为爱吧?他说完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裴凛的脸色,见他没有发作,心里暗暗鬆了口气,看来是猜对了。 然而他还不知道,下一关还在等著他。 裴凛慢悠悠地拋出了第二个问题,“那你再想想,他第一个看中的人选是谁?” 沈既承绝望闭上眼,在心里嘆了口气。 我就知道。 裴书礼彻底懵了:“???” 还有第一个人选?合著他哥还是个备胎?这个石佳明到底是什么人物啊,太厉害了吧!他忍不住用眼神投去一道充满敬意的目光。 可惜眼下不是感慨的时候,他確实不知道答案。他老老实实地摇头, “这……你宝贝没跟我说过啊……” 裴凛挑了挑眉,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身旁的人脸上,“哦?是吗?” 沈既承立刻回答道,“对啊!我怎么可能说我第一个人选是裴书礼嘛!他不是你弟弟吗,所以我就没告诉他!” 裴书礼僵在轮椅上,整个人的表情像是被雷劈过一样。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第一个人选是他?是他?! 裴书礼的脸色却格外精彩,欲言又止地张了好几次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这件事我姑且不再计较。”裴凛拥著沈既承,语气淡淡,目光却重新落回裴书礼身上, “不过你来的时候说的那句成功了?是成功什么了?” 裴书礼的喉结动了一下,没吭声。 裴凛甚至连多余的话都没说,只偏了一下头,“带小黑来。” 裴书礼的心臟骤然一缩,“等等!我说!” 但裴凛这次没有叫住江尽。他只是將沈既承往怀里拢了拢,语气散漫, “你说你的,不影响。只是若是让我察觉到你在骗我……”他的声音低了几分,目光幽冷地落在裴书礼脸上, “那你可就得做好被蛇咬的准备了。” 江尽很快就把小黑带了过来。那条通体漆黑的大蛇盘在他手臂上,冰冷的鳞片在灯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沈既承和裴书礼几乎是同时打了个冷颤。 沈既承总觉得裴凛最后那句话是说给他听的,但他不敢深想,只能把脸往裴凛怀里又埋了埋。 裴书礼盯著那条蛇,头皮发麻,汗毛倒竖。他咽了口唾沫,颤著嗓子开口, “我说成功了……是说我这两天没钱花,所以去找朋友借了点……然后他成功借给我了……” 他说完,攥紧了轮椅把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可他眼神里的心虚几乎要满出来,裴书礼不擅长撒谎,他的成长环境根本不需要他靠谎话来生存,就算后来跟裴凛作对,那也一直是光明正大地对著干,从不屑於编藉口。这一点恰好和沈既承截然相反。 裴凛的目光凉颼颼地从他身上移开,转向江尽,只说了两个字,“放蛇。” 剎那间,小黑从江尽手臂上游下来,贴著地面朝裴书礼的方向快速滑去。 沈既承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从裴凛怀里跳起来,直接跨坐在他身上,死死搂住他的脖颈,两条腿都缠了上去。 他绝望地想,完了,裴书礼肯定扛不住。 裴书礼就更惨了,本来腿就伤著,坐在轮椅上被人摁住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条黑蛇朝自己逼近。 “啊啊啊——!死黑蛇快滚啊!救命啊!!” 裴书礼的声音劈了岔,整个人在轮椅上拼命往后缩,“我靠我靠我靠——別咬腿!” “我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疼死我了!!我说!我说!” 江尽在裴凛的示意下捏住了蛇的七寸,將它提了起来。裴书礼被嚇出了一身冷汗,脸色都白了,小腿上两个细小的牙印正渗著血珠。 “快……先给我叫医生……不然我会死的……”他捂著小腿,声音都在打颤。 裴凛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小黑没毒,你死不了。可若是你不说实话——”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我会换一条毒蛇来咬你。” 第73章 耐心有限 他是真的做得出来。 他连自己都下得去手,更何况这个处处与他作对,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几日裴书礼的行为太过反常了。 他以前懒得计较,是因为看不上裴书礼那些手段。可现在不一样,他家里多了个单纯可爱的宝贝,要是被裴书礼这副外表蛊惑了,那他绝不可能放过裴书礼。 谁让他的宝贝当初第一选择是裴书礼?他怎么可能不防备? 他可以接受两人为敌,但绝不可能看著他们关係变好,甚至更进一步,否则他的位置,岂不是岌岌可危? “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快点。” 裴书礼没有看沈既承的眼睛,只是死死盯著江尽手里那条黑蛇,嘴唇动了动,终於吐出了那个名字, “是石佳明……” 厅里的空气瞬间凝住了。 裴凛的视线缓缓地地落在身旁的人脸上。 他看著那张略显慌乱的脸,唇边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宝贝,还有你的事啊?” 沈既承僵硬地坐在他怀里,心里一阵绝望。 完了。完了。 “石佳明……给我出的主意。”裴书礼訕訕地开口,声音越说越小, “我没钱了,就让他帮我想想办法。然后……你的宝贝就让我去勾引人……” 裴凛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从茶杯边缘抬起来,落在沈既承脸上。沈既承默默地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掌心里。 裴书礼扯著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继续往下说,“我……我就去了……” 裴凛眯起眼睛,声音带著一丝玩味, “哦?那你准备勾引谁?” 沈既承的身体不著痕跡地绷紧了一瞬。 裴书礼攥著轮椅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皮面里。他梗著脖子,声音拔高了几分,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还能是谁?当然是祈家的人!” 裴书礼为了自保,最终还是选择了坦白一部分,他承认沈既承教唆了他,却半句没提沈明霄。 他以为这样就能把自己从漩涡中心摘出去。 沈既承他最怕的就是裴书礼把什么都交代了,如今对方这么回答,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然而裴凛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放下茶杯, “江尽,把裴书礼的手机拿过来。”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炸开, “不行!” “不要!” 沈既承和裴书礼异口同声,喊完之后两人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裴凛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沈既承身上,带著探究的意味, “嗯?” 沈既承飞速眨了两下眼,开口时语气诚恳, “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做不太好。他好歹是你弟弟,你这么做不尊重他人隱私。” 裴凛闻言却轻轻笑了一声, “我要是不尊重隱私,早在你第一天踏进这个门的时候,我就该把你全身上下连同手机都查个一乾二净了。”他顿了一下,眯起眼睛看向眼前的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你们两个还有事情瞒著我。” 沈既承被他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確实没办法反驳。 裴凛从未动过他的东西,甚至连后来他换的新手机,裴凛也只是收走了,没有翻看过。这也是他为什么敢把平安符给裴书礼的原因,那东西裴凛没见过,查不到他头上。 “还是说……”裴凛的声音忽然冷了些,目光直直地盯著沈既承, “你之前答应我的事没做到,还想跟沈家的人联繫?” 沈既承心里猛地一紧,急忙摆手, “怎么可能!”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几天我在家有多安分!哪都没去!”他说著说著,声音里带上一丝受伤,埋怨地盯著裴凛,“你怎么能这么误会我……” 然而这次裴凛没有像往常一样心软。 他没理会沈既承,直接对江尽点了点头。江尽上前一步,从裴书礼口袋里取出了手机。轮椅上的裴书礼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看著手机被递到裴凛手里,他的心里只剩一片绝望。 他还没来得及看对方有没有回覆,要是回了……他不敢往下想。 “密码。” 裴书礼看著江尽手里那条朝他吐信子的黑蛇,绝望地闭了闭眼,“666666。” 裴凛挑了挑眉,“挑衅我?” 他偏头看了江尽一眼。 江尽手里的蛇立刻朝裴书礼的方向倾斜了几分。裴书礼整个人往后缩,尖声大叫, “666666啊!我说了666啊——!” 黑蛇又在他小腿上留下了一排牙印。裴书礼疼得齜牙咧嘴,声音里带著崩溃和暴躁, “密码六个六啊!要我说几遍!” 裴凛:“……” 沈既承:“……” 裴凛慢条斯理地解了锁,语气平淡地丟下一句,“下次说完整点,也少遭点罪。” 裴书礼瞪著眼,恨不得从轮椅上扑过去咬他一口。怪我?!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界面停留在了对话框。最上方是添加好友成功的系统提示,下面赫然是裴书礼发出去的一条消息,“哥哥~猜猜我是谁?” 沈既承伸长脖子凑过去看,看到最上方的联繫人备註是閒云野鹤並不是沈明霄,他整颗心都落回了原处。 只是当他的目光扫到裴书礼发出的那条消息时,他差点没背过气去。虽然是他让裴书礼学他,但也不至於学得这么彻底啊! 裴凛点开对方的资料卡,似乎是打算看看这个“閒云野鹤”到底是何方神圣。 然而对方的朋友圈只对近三个月可见,滑下去看了一眼,並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信息。 裴凛看了几秒,似乎没什么兴趣,便把手机锁了屏,丟回裴书礼怀里。 沈既承趁机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里带著被冤枉后的委屈, “你看!我说了我跟沈家的人没什么联繫,现在总该信了吧!”他一边说一边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还回过头来,板著脸丟下一句, “裴凛,这次我不会原谅你的!”说完他蹭蹭上了楼。 裴凛坐在沙发上,看著沈既承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没什么表情地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裴书礼身上, “五十岁的老头你也下得去口?” 裴书礼攥著拳头,气得脸都红了,偏偏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裴凛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看不见的灰,从他身边走过时丟下最后一句, “我看你是真的饿了。” 裴书礼:“!” 第74章 那里到底有谁在 沈既承守在房间门口,耳朵贴著门板,仔细听著外面的动静。他希望自己离开之后,裴凛会儘快了结此事,不再追究下去,否则但凡多查一点,都会翻出些不该翻的东西。 当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时,立刻转身赤著脚跳上床,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一个后脑勺对著门口。 房门被轻轻推开。裴凛的视线落在床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被子上,眼里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被踢得东倒西歪的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床脚,然后侧身躺到了沈既承身边。 “宝贝,生我气了?”裴凛的声音温和,早已没了楼下的冷漠与凉薄。 沈既承没吭声。 那具温热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一双有力的手臂从他腰间穿过,將他整个人牢牢扣进了怀里。 裴凛的下巴抵在他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磁性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不想你跟裴书礼走得太近。他想一出是一出,我怕他把你带坏了。” 沈既承在心里默默吐槽。带坏谁?他还能带坏我? “更何况……”裴凛的声音低了几分, “你当初下药的第一选择是他。这件事,我也在意。” 沈既承沉默了片刻。他听到裴凛这样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反正不太舒服就对了。 他到底还是翻过身来,主动將裴凛拥住,把脑袋抵在他的胸口,声音沉闷, “那都是之前没见过你,不知道……”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 “不知道你这么好。你放心,以后不会有这种事。” 他抬起头,在裴凛嘴角落下一个轻吻, “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首选你。行了吧?” 裴凛的眼底漾开一层笑意,“真的?” “嗯!”沈既承点头,又补了一句,“要是我说话不算话,你就把我丟海里餵鯊鱼。” 裴凛被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逗得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將人重新拢进怀里, “这么可爱的宝贝,我还真捨不得。”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我已经下了命令,这些天不准裴书礼再过来了。你要是想报復他,直接跟我说就行,不用自己动手。” 在裴凛看来,沈既承之所以给裴书礼出这种主意,无非就是为了报復他。 沈既承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紧,急忙抬起头来, “你不让他过来?那谁陪我解闷!那我岂不是没了乐趣?” 最主要的是,联繫方式才刚加上,他还没拿到平安符,也没法通过裴书礼传消息给家里,要是裴书礼被禁足在北山墅之外,他那条线不就断了吗? 裴凛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挑了挑眉,语气不紧不慢, “放心吧,不会让你无聊的。” 沈既承眨了眨眼。 “我准你出去。”裴凛到底还是不忍心把沈既承关太久。 他以为自家宝贝是被关在家里太闷了,以至於无事可做,才只能跟裴书礼那种討厌的人打交道解闷。 沈既承愣了一瞬,隨即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你……不关我了?” 大概是没想到裴凛这么快就鬆了口,他脸上明显写著意外。直到裴凛点了点头,沈既承才终於回过味来,猛地扑进他怀里,笑容灿烂, “裴凛,我爱你!” 裴凛扬了扬眉,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他拉著沈既承的手,语气却故意冷了几分, “不过你別高兴得太早。”他装作冷淡地警告道,“你有前科,我不能放任你隨意去任何地方。会有人跟著你。所以宝贝,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要是让我发现你不安分……”他眯起眼睛, “你可要小心点。” 沈既承听到有人跟著,不情愿地皱了皱鼻子,但到底没有反驳。他也清楚,这是裴凛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他连连点头, “好!” 就这样,沈既承又自由了。 他原本是打算出去找裴书礼要回那枚平安符的,可身边跟著裴凛的人,他也不好明目张胆去找裴书礼,更怕裴凛事后问起平安符的事,那东西的来歷他没法解释清楚。 他只好先把这件事搁下,打算等以后见到裴书礼了再要回来。 然而真正出门之后,他才发现,这自由和没自由区別也不大。身后永远跟著一双眼睛,做什么都要被盯著,他连去找宋翊阳都不敢。 最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实在觉得没意思,便无精打采地回了北山墅。 晚上裴凛回来的时候,看到他早早坐在客厅里,还有些意外。按往常的习惯,不到晚上九点是见不到人的。 “怎么了?今天回来这么早?”裴凛鬆了松领带,朝沙发上的人走过去。 沈既承兴致不高地窝在沙发里,连裴凛都爱搭不理的,“没事……不想逛而已。”不然他还能怎么说?总不能说因为你派人跟著我,我不敢去圆月吧? 裴凛在他旁边坐下,打量了他片刻,“看你这么无聊,不如明天跟我一起去圆月?” 沈既承的眼睛瞬间亮了一瞬。 但当他转过头,对上裴凛那双带著探究意味的目光时,他立刻又把那股雀跃压了下去,换上一副兴致缺缺的表情,“你去圆月干嘛……我还是不去了。” 谁知道是不是在诈他呢。 裴凛却没有瞒他的意思,隨意滑动著手机,语气平淡地解释, “最近查到了一些关於沈明霄的行踪。他从不去那种地方,这次却去了好几次,我想去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 沈既承心头猛地一跳。他面不改色地追问,“啊……他去那里干什么?” 难道大哥是查到他之前的行踪了?他正想著,裴凛幽深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脸上,语气意味深长, “问你啊宝贝,谁知道他是不是覬覦我的所有物?” 沈既承默默闭了嘴,没敢接话。 裴凛正要起身往楼上走,沈既承却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口,仰起脸,一副认真思索过后的模样, “我想了想,还是想跟你一起去。不是因为想去圆月,是因为……想多跟你待一会儿。” 裴凛被他找的理由给逗笑了,他漫不经心道, “行啊。我也想知道,那里到底有谁在。”能让他的宝贝当初玩到那么晚,都捨不得回家。 沈既承:“……” 第75章 造化弄人 沈既承跟裴凛是晚上来到了圆月。 他跟在裴凛身后,在侍应生的带领下左拐右拐,最终来到了二楼。 沈既承对这里不算陌生。几个月前他曾经跟宋翊阳来过一次,是为了打听裴书礼的喜好,当时也就是匆匆走了一圈,並没发现什么特別之处。 其余时间他跟宋翊阳都待在一楼,喝酒,玩骰子,看表演,倒也乐得自在。此刻他跟在裴凛身后,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心里琢磨著裴凛到底想来查什么。 走廊两侧的灯光偏暗,墙面嵌著几盏壁灯,光线是暖金色的,落在地毯上倒显得有几分曖昧。 沈既承正到处打量,余光忽然扫到前方拐角处站著一个男人。那人靠在墙边,身上穿著贴身的黑色薄衫,布料薄得几乎透明,露出紧实的腰腹线条,腹肌的轮廓隔著那层薄薄的布料清晰可见。 对方显然也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此刻正低头摆弄手机,对走过的客人熟视无睹。 沈既承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腹肌有多少块,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双温热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耳边传来裴凛笑意盈盈却明显带著冰冷的威胁,“宝贝,再乱看,我就把你的眼睛给挖了。” 沈既承:“……”默默低下头,乖乖走路,也不敢再隨意乱瞟。 直到他们推开某扇门,接到的人员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人,她穿著白色纱裙,脸上掛著浅浅的笑容,视线落在沈既承身上时,她笑著打招呼, “嗨,我们又见面了。” 沈既承:“……”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裴凛幽凉的视线落在沈既承的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怎么?遇到熟人了不打声招呼?” 沈既承想躲都躲不了,只能訕訕抬起眼眸,尷尬笑了两声,“老板你好。” 他又扭头对著裴凛解释,“其实我们也不熟,只是之前来这里打听裴三少的喜好时见过。” 按照裴凛这小心眼的性子,若是他此刻不辩解,说不定回去之后有他受的。 说不定都不准他再出门,也都有可能。 再说了,他这话说的可是实话,他跟眼前这老板確实不熟,儘管他来这里玩了许多次,见到眼前这位老板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有时候,他都怀疑,这位不是圆月的老板。 玲瓏站在柜檯前面,笑著摆弄著手里的一个魔方,她转了好几次,都没能將魔方復位,最终只得丟弃在一旁。视线落在眼前两位身上, “不知道二位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裴凛的视线扫了一眼整个室內,最终视线定格在眼前那面木柜上停留片刻,他开口, “听说圆月二楼是打听消息的,我来自然是打听消息。” 这话让沈既承愣了几秒,二楼是打听消息的?他还以为跟一楼一样都是吃喝玩乐的。难怪宋翊阳在这里打听的消息,不是没有原因的。 “当然可以。”玲瓏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和笔递过去,笑著说,“先生也得遵守这里的规矩才行,打听一个消息,留下自己的秘密。” 裴凛淡淡扫了一眼,没有迟疑,接了过来。 刚要下笔的时候,玲瓏笑著提醒道,“不可以说谎哦。” 裴凛勾了勾唇,像是不屑。 沈既承正要凑上前去看看裴凛写的是什么的时候,对方已经写完了,並且將纸条对摺递过去,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前几日,沈家大少爷沈明霄来这里做什么?” 玲瓏正打算结果,骤然听到这个问题,顿时一愣,隨后伸出去的手又转了个弯,拿起一旁的魔方, “先生这个问题……让我有些难办。” 裴凛骤然眯起眼眸,“你別告诉我,你不知道。” 就连沈既承都忍不住提心弔胆,一边害怕对方真的说了出来,一边又好奇他大哥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 “不是我不告诉先生。”玲瓏摊开手,表情为难,“实在是沈大少爷特地花了重金要求,不准將他的行告诉任何人,所以我们也很难办。” 眼看著裴凛的脸色沉了下去,玲瓏话锋一转,笑著道,“哦,对了,大概是跟他弟弟有关吧?” 这话让沈既承心里都停跳半拍。 我的好姐姐!你不是说保密吗!怎么又说了?? 玲瓏像是察觉不到沈既承幽怨的眼神,自顾自地笑著说,“沈大少爷可能很在意自己这个弟弟吧,所以这几日经常来这里找人。” 沈既承默默没吭声,他怀疑这位叫玲瓏的老板完全就是瞎扯。 找人?他现在又不在这里玩找哪门子的人。再说了,就算是沈瑜安,也不太可能来这里玩啊。他可是学霸,每年都能拿奖学金的那种。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所以要么,大哥是来这里打听他的消息,要么就是眼前这老板在胡说。 裴凛思忖著什么,手里摩挲著手里的纸条。 最后准备转身离开,却被玲瓏叫住, “等等。” 玲瓏笑著道,“为了表示歉意,您可以不留您的秘密,並且能隨便抽取一个別人留下的秘密。” 裴凛对此不屑,“我没你们老板那么无聊。”他一眼看出眼前的人並非真正的幕后老板。 不过是个烟雾弹而已。 只是现在还不好说,圆月属於哪一方势力。 沈既承却忍不住举起手,眨了眨眼睛,“我我我,我想看看別人的秘密……” 好笑!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別人的秘密!除了裴凛这个变態。 裴凛淡淡瞥了他一眼,抬了抬下巴,“给他。” 沈既承隨即喜笑顏开,“哥哥好帅~” 裴凛勾了勾唇,“出息。”话是这么说,可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最终沈既承面对那一排排带有序號的木盒,选中一號。 玲瓏取了纸条,递给了沈既承。 “请。” 沈既承將纸条展开,字跡工整,里面只写著一句话,“凭什么我一生未娶,你却儿女双全。” 沈既承惊讶不已,递给裴凛看,“哇塞,这句话好有故事感!” 他感慨摇头,“看起来还是个痴情的男人,竟然一生未娶,也不知道他心爱的姑娘嫁给了谁……” “这命运啊,就是如此。” 说完他將纸条还了回去。 玲瓏笑了笑接了过来,又放回了原位,“是啊,造化弄人。” 裴凛淡淡出声,“他的心上人也不一定就是姑娘。” 沈既承:“?” 第76章 PPD 裴凛没有回答沈既承的问话,只是將那对摺的纸条收进掌心里,转身朝楼梯口走去。沈既承快步跟上去,贴在他身侧,探著脑袋试图去够他的手, “给我看看唄!你这上面写的啥呀?让我看看你的秘密唄!” 裴凛没理他。沈既承不死心,又扯了扯他的袖口,仰起脸,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哥哥~给我看看嘛~” 裴凛依旧没回头。 “哥哥~裴凛哥哥~求求你了~看一眼就看一眼唄~” 裴凛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那张仰起来的脸庞上,桃花眼灼灼,脸上带著討好的笑。他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扛住,將手里的纸条递了过去。 沈既承接过来,乐得眉开眼笑,脚步都跟著雀跃了几分。他迫不及待地展开纸条,可当他看清上面的內容时,脚步却生生顿住了。 “ppd?” 他皱著眉,又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抬头朝裴凛的背影喊了一声, “裴凛你是不是写错了!ppt才对吧!是不是有人ppt你啊?” 走廊里迴荡著他追上去的脚步声,裴凛头也没回。 沈既承又追了几步,歪著脑袋追问, “是不是啊?裴凛?你说话呀?” 裴凛被他问得烦了,停下脚步,转身一把捏住沈既承的后颈,推著他往前面走,语气里带著几分被吵到之后的无奈,“烦不烦,嗯?问个没完了。” 他伸手从沈既承指间抽出那张纸条,三下两下撕成了碎片,隨手丟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 “走了。” 裴凛迈步朝楼梯走去,风衣的下摆擦过沈既承的手背。沈既承站在垃圾桶旁边愣了两秒,看著那些碎纸片落在桶底,最终还是小跑著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圆月的灯光在他们身后重新归於平静。 走廊安静下来之后,斜后方那幅厚重的白色纱帘被人从后面撩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从帘后走了出来。他穿著一件黑色皮夹克,脸上戴著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阴鬱冷漠的眼睛。左耳上掛著一枚银色环形耳坠,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细长的光。 玲瓏几乎是立刻从柜檯后面站了起来,往旁边退了一步,让开了主位,轻声叫了一声,“老板。” 男人没有应声,只是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她方才的位置上,伸手拿起桌面上那个魔方,漫不经心地转了两下。 “怎么说?”他开口,声音压得偏低,隔著一层口罩听不太分明。 玲瓏如实稟报,“裴先生是来打听沈大少爷的事。”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对方的神色,见他没有反应,才继续说下去, “我按您的要求拒绝了。” 她停顿了一瞬,“也按规矩让他抽了號码。不过抽的人不是裴先生本人,是他身边那位沈……” 男人的手指在魔方上停顿了一瞬。玲瓏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改口,“是他身边那位年轻先生。” 男人没有抬头,手指继续转动魔方。 几秒钟后,魔方在他手里被完美復原,六面整齐,分毫不差。他將魔方搁在桌面上,抬起那双冰冷的眼眸,“下次,我不希望再出现这种错误。” 玲瓏低下了头,“是……” 男人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纸条上。他伸手拿了过来,展开看了一眼,隨口问了一句,“他写了?” “是。”玲瓏点头。 男人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看来就连华靳集团的掌权人也有秘密。果然,人就是这样。” 玲瓏迟疑了一瞬,还是开了口,“裴先生写的好像是……ppd?还是ppt?我听到另外那位先生是这么说的。” “ppd?”男人重复了一遍,目光在纸条上停了一瞬,低声呢喃, “偏执型人格障碍……” 玲瓏愣了一下,隨后想起什么似得,问起了正事,“老板,您预料的事並没有出现。接下来该怎么办?还是需要继续侧面提醒吗?”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玩著手里那张纸条,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讽刺,“他是保胎保下来的吗?这样都能让他矇混过去?” 玲瓏认真想了想,如实答道,“据我所知,裴云朗的二夫人当年確实保过胎。” 男人站起身来,“不用提醒了。比起提醒,我更希望他能自己发现真相。一层一层地揭开,那才有趣,不是吗?” 他转过身,背对著玲瓏,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当谎言一层层被撕开的时候,想必我亲爱的弟弟,不会再有任何生存的机会。” 玲瓏神色微变,迟疑地试探道,“弟弟……?” 回应她的是一道冷若冰霜的视线。玲瓏立刻低下头,语速飞快地补救,“是……是弟弟。” 怎么不算弟弟呢? 但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又补了一句, “不过老板……照现在这个情形,裴先生深爱著您弟弟,恐怕不会真的下狠手。” “是吗?”男人偏过头看她,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看得到那双眼睛透著冰冷的光,“若是之前,自然不会。可现在……”他顿了顿,没再往下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搁在柜檯上。 “记住了,”男人將东西往前推了推,“这是沈家小少爷的东西。” 玲瓏伸手接过来捏在手中,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她抬起头时,男人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您这又是何必呢?”玲瓏在他身后开口,声音低了几分,“他对您並无威胁。” 男人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门口,背对著她,沉默了几秒,才侧过头来,只露出半张被口罩遮住的脸和那一枚在灯光下微微晃动的银色耳坠。 “他那么多哥哥,分我一个怎么了?” 他没有再说更多,推开门走了出去。 玲瓏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坐了很久。她低头看著手里那枚平安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也没看出什么特別之处。她靠在椅背上,抬头望著天花板,忽然忍不住嘆了口气, “糊涂啊……” “你杀他干什么啊?你策反他啊!他那聪明的小脑瓜子,给你出主意不是分分钟的事?他连手段狠辣的裴二爷都搞定了,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第77章 不会丟了吧 这一天下来,沈既承几乎没离开过裴凛的视线范围。 从北山墅出来到圆月,再到回家,裴凛始终走在他身侧或前方半步的位置,吃饭时坐在他对面,走路时与他並肩,但凡他多看了谁一眼,裴凛的目光也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沈既承根本没机会跟家里报平安。 他暗暗嘆了口气。 这种日子,比被关在家里还难熬,关在家里至少还能跟『没头脑』聊聊天,说不定还能从他嘴里套出些外头的消息来。 现在倒好,身边全天候跟著一双眼睛,什么也干不了。 “想什么呢?”裴凛单手掌控著方向盘,目光从前方路面移过来扫了他一眼, “看你好像有心事。” 沈既承赶紧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换上一副自然的笑容。他侧过身,靠在座椅上, “是啊~我最近迷上钓鱼了。” “一来是为了打发时间,二来是看你最近工作辛苦,我有些心疼,想给你燉点鱼补补身体。”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不过一个人钓鱼太无聊了……要是有人陪著我就好了。” 裴凛勾了勾唇,脸上浮起一丝笑意,“给我燉鱼就不必了,我怕有人又把我厨房烧一遍。”他顿了顿, “要是觉得无聊,等我忙完这阵子就陪你。” 沈既承心里暗暗撇嘴,“所以你就是在心疼你的厨房唄,怕我把房子烧了,才找藉口不让我钓鱼。” 裴凛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逗得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不加掩饰的纵容, “没有心疼厨房。你要是开心,隨你烧。我只是怕像上次一样,你下手没轻重,烫著自己。” 沈既承被他这句话堵得无话可说,摸了摸鼻尖,乖乖地靠回副驾驶座上,没再吭声。他心里还在盘算著怎么才能见到裴书礼。 不说別的,那枚平安符还在他手里呢,总得拿回来才行。他琢磨著该怎么开口才不显得刻意,正想著,裴凛又开口了。 “要是真觉得无聊,想钓鱼的话,我倒可以给你找个鱼友。” 沈既承眼睛一亮,“真的?”难不成是裴书礼? “嗯。我一个朋友,昨天刚从国外回来,明天正好要来找我。” 沈既承的目光暗了一下,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期待瞬间落了回去。 朋友啊……那大概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主。 能跟裴凛当朋友的,脑子肯定不差,怎么可能像裴书礼那样好忽悠?他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忽然有点想念裴书礼。 而此时被念叨著的裴书礼正窝在自家阳台的摇椅里,盯著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框发愣。 摇椅晃晃悠悠地摇著,夜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整个人裹著一件厚外套,露出一截打了石膏的腿搭在小凳子上,姿势颇有几分滑稽。 他看著对话框里的消息,陷入短暂的沉思,沈明霄这是什么意思? 知书打你:【哥哥~猜猜我是谁?】 閒云野鹤:【有事说事。】 裴书礼皱了皱眉,心里一阵纠结。 这回復未免也太冷淡了,什么都不问。 难道沈家小少爷提前跟他大哥打过招呼?所以沈明霄不问事因为知道自己是谁? 既然如此……他不如乾脆直接一点。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下一行字,点了发送。 知书打你:【想勾引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很久都没有动静。 裴书礼盯著那个沉默的对话框,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从摇椅上坐直了身子,站起来了一会。 他反覆琢磨,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要不要委婉一点?万一对方把他拉黑了怎么办? 他越想越不踏实,弯腰去够圆桌上的手机,打算再发条消息解释一下。 可他刚拿起手机,就看到屏幕上方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閒云野鹤:【我喜欢骚的。】 裴书礼猛地瞪大眼睛, “我靠!!!!!!!!!!!” 沉默许久,他才一脸严肃地敲了一行字。 知书打你:【我很符合你的要求。】 几乎是发送出去的同一秒,对方就回復了。 閒云野鹤:【请证明。】 裴书礼愣了一下。证明?这玩意儿怎么证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打了石膏的腿,果断拍下一张发送。 知书打你:【图片】 对方沉默了几秒。 閒云野鹤:【用腿勾引我,至少也得把打了石膏的那条腿遮一下吧?】 裴书礼皱起眉,心里一阵困惑,什么勾引?他明明只是想让对方看看自己腿受伤了,现在证明不了而已! 知书打你:【遮不了,医生说要透气。】 发完之后他盯著屏幕等了一会儿,对方没有再回復。裴书礼把手机丟到一旁,靠在摇椅里望著黑漆漆的夜空,要是能去北山墅就好了。 他琢磨著石佳明肯定能给他出主意。 虽然二哥说了不准他进北山墅,还让佣人守著门口不让他进去,可他可以在大门口喊啊!隔著门聊几句总行吧?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拍板决定,明天就去北山墅蹲点。 他从摇椅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房间里跳,准备明天穿的衣服。 跳到一半时他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伸手去摸外套的內袋,石佳明的平安符还在他这里放著呢,明天正好还给他。 可他摸了半天,左边口袋没有,右边口袋也没有,他愣了一下,不信邪地把外套脱下来翻来覆去找了一遍,两边的口袋空空如也。 裴书礼的脸色变了,“我靠,不会丟了吧?” 他把那天穿过的那件外套翻了出来,把所有的口袋都掏了个遍,最后绝望地坐在地板上,盯著空荡荡的双手发了好一会儿呆。 “完了,”他喃喃自语, “弄丟了……石佳明会不会弄死我。” 若是换成以前,裴书礼大概不会这么愧疚,甚至说不定还会故意搞丟来气气沈既承。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现在站在同一条船上,沈既承给他出主意,帮他脱身,上次差点被裴凛拆穿的时候也是沈既承替他打的圆场。这份人情他嘴上不说,心里是记著的。 他坐在地板上安静了好一会儿,最后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明天出去找找,万一能找到呢?如果实在找不到…… 他沉默了片刻,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主意。石佳明不是喜欢钱吗?那他就从沈明霄身上多弄点钱来,就当是给石佳明的补偿。 裴书礼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堪称完美,脸上的表情也从绝望慢慢变成了得意。 第78章 你算什么? 北山墅这一日来了客。 沈既承还未下楼,便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朗笑,带著久別重逢的熟稔与热络, “三年不见,你气色倒好了不少。” 他在二楼护栏边停住脚步,好奇地探头往下望。裴凛对面沙发上坐著一个男人,姿態閒適隨意,不像旁人到此处时那般端著拘著。从高处看下去,只见一身休閒衣著,举手投足皆是自在。 “是吗?”裴凛的目光却忽然抬起来,恰好落在二楼那个某个探头探脑的身影上,唇角微扬,“大概是身边多了一只温顺的小狗崽。” 沈既承一怔,没想到他连自己藏在栏杆后都发现得了。而隨著裴凛那一眼的牵引,对面的男人也循著视线望上来。 两个人目光撞个正著。沈既承终於看清了对方,大约二十六七的模样,五官清朗俊逸,气质与他二哥有些相似,都带著温柔底子。可又不同,他二哥的温柔像秋夜月亮,虽然温柔,但是本质是清清冷冷,伸手够不著。而眼前这人,却是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暖意,不掺杂质,实打实地温润。 看见沈既承时,那人笑得爽朗坦荡,“你好啊?” 顿了顿又补了句, “早听裴凛提过你,你就是石佳明吧?” 沈既承:“……” 裴凛?裴凛没事提他做什么? 客厅里,沈既承乖乖坐在裴凛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衣角。 裴凛向客人介绍,“这是昨天跟你提过的,我朋友楚皓南。” 话没说完,楚皓南便笑著接了腔,“不用介绍,我知道,你爱人石佳明嘛。” 沈既承胸口一闷。按理说,他该高兴的,在裴凛心里,他认的是爱人这个身份。可这个名字像根细刺,不偏不倚扎在心臟最软的地方,每一次心跳都把刺痛往里推一分。他该欢喜的,却总被这名字膈应得难受。 笑容便有些发涩。裴凛察觉到异样,低声问了几句,神色关切。沈既承摇摇头, “没事……屋子里闷。你们先聊,我去看看鱼池。” 裴凛没有拦他。 沈既承的身影消失在落地窗外,楚皓南收回视线,看著裴凛犹自追出去的目光,笑著哼了一声,“看你那不放心的样儿。” “我都不想说你了。” 裴凛笑了笑,目光仍落在窗外那个蹲在池边的背影上,“放不下。” 楚皓南没谈过恋爱,但也明白,放不下这三个字,落在裴凛这样的人身上,就是爱惨了的意思。 若是旁人,他懒得开口。可眼前站著的是裴凛,他便多说了几句,“你身边的人,自己多留个心眼。尤其是亲近的,更要仔细。” 顿了顿,像有什么话想说,到底没全吐出来,只含糊道,“当年……罢了。你自己身体什么情况,心里有数。真再出一次岔子,就只能把你扔蛇窟里了。” 裴凛的目光从窗外缓缓收回来,语气坚定, “他不会。” 楚皓南闻言,肩上的劲儿鬆了半分,又笑起来, “那就好。看得出来他出现之后,你状態眼见著好转,这人没白留。” 他拍了拍膝盖,话锋一转,多了几分调侃, “倒是你,也收收那副臭脾气。外头都传成什么样了残暴冷酷,狠辣无情,快把你编排成暴君了。好容易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待人家好些,別把人嚇跑了。” 裴凛只是笑了笑,目光又飘向窗外那个垂著鱼竿的侧影,“不会。“ 不会嚇跑,他那只小狗崽,胆子比谁都大。 … 鱼池边,沈既承捏著鱼竿发呆,竿尖垂在水面上,半天没动一下。他托著腮,想心事想得出神,直到身后忽然落下一道带笑的声音。 “裴凛可真过分,我曾经找他要几条观赏鱼,他都不给。” 楚皓南来到沈既承身边的位置盘腿坐下,他感慨道,“现在竟然让你拿鱼竿钓?”“真是过分啊。” 沈既承略微诧异,是吗?裴凛这么小气?但他才不会维护外人说话,他扭过头嘀咕道, “几条鱼而已,你不知道自己买啊?还找人要?” 楚皓南:“???” 沈既承拨弄著鱼竿,又小声说,“这些鱼可贵著呢,不给你是应该的。” 楚皓南气笑了,他大概没想到眼前的人竟然说话这么“犀利”(难听),他还以为真的如裴凛所说,是个听话乖巧的小狗崽。 如今看来这哪是小狗崽?分明是小狼崽啊。 “你也知道贵啊?我可是听说某人把这一池子的鱼都给弄死了。”楚皓南笑著调侃,“相比之下,我要几条鱼,也不算什么吧?” 沈既承:“……”裴凛怎么什么都跟他说?他们关係这么好?对方长得还不差……还在自己认识裴凛之前他们就认识了。 这么一想,心里不免有些发酸。 看著眼前的人也不免没什么好感。 沈既承看都没看他,抿著唇说, “我弄死鱼池的鱼,算他的宝贝。” 顿了顿,又將那句话还给了他, “你要几条鱼算什么?” 楚皓南脸色有些僵硬,他不確定的抬手指著自己,“你…你阴阳怪气我?” 沈既承无辜耸肩,“没有啊,我这不是顺著话你的话说吗?” 楚皓南才不相信眼前的人不是在嘲讽他。 可他也是个有涵养的人,並不跟他计较。而是递给他自己的一张名片, “这个给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他的话並未说完整,准確来说,是裴凛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只是眼下並不適合说此事,他便省略了些。 但沈既承並不知道他的意思,扭头瞥了一眼对方的名片,沈既承瞬间皱眉, “你是医生啊?”难怪这么討厌他,原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从小就怕医生打针。 在他看来,那些医生都是表面温柔,实则下手又狠又重。 沈既承有些不情愿地接了过来,没怎么看,便放进口袋里,他多问了一句,“生病了就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楚皓南还不知道这句话的严重性,思忖片刻,点头,“当然!” 第79章 心理医生 沈既承便隨口问了一句,“你是什么医生啊?” “哪个科呢?” 他最怕的就是外科医生,以前小的时候,太调皮了经常去医院,有一次不小心把腿给弄伤了,去了外科,然后进手术室的时候,听见隔壁的手术间里传来锯子的声音,甚至还有敲打的重音。 若不说谁知道这是在做手术?还以为误入了宰杀厂呢。 那次可是给他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以至於后面有段时间,他都不敢再调皮。 最怕的大概就是进医院了,更別说跟医生打交道,他是敬而远之。 楚皓南笑了笑,在沈既承没有拒绝的情况下,將地上另外一根鱼竿捡了起来,“心理医生。” 这话一出,让沈既承对他的討厌没有那么深,至少在他看来,心理医生是比外科医生要温柔很多的存在,沈既承恍然点头,“心理医生啊~” “那估计你这一行不太好就业吧?感觉心理医生没外科医生吃香啊。” 在沈既承看来,有心理疾病的人一般都很少,毕竟他认为,没有什么事情是用钱解决不了的。 若是钱解决不了,就去摸男模的腹肌。 多摸上几次,就好了。 “哈哈哈。”楚皓南爽朗笑出声,“那是表面而已。在现在这个社会环境,每个人的心理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就比如为成绩而烦恼的学生,工作压力太大的年轻人,忧心儿女,思虑太重的老年人。数不胜数,只是你看不见罢了。” 沈既承略微思索,“是吗?” “那…可能是我身边没有这类人吧,我並没有发现。” 对此,楚皓南只是笑了笑,並不回答。 沈既承到底是好奇,半天钓不起来一条鱼的他又忍不住扭头问, “那怎么看一个人有没有心理疾病?” 楚皓南將钓起来的一条鱼放进一旁的桶里,他慢悠悠道,“很简单,看他有没有掌控欲。” “?”沈既承不能理解。 “就比如偏执型人格,最典型的就是掌控欲,然后是极度没有安全感,有疑心病。”或许是有意,楚皓南给沈既承科普了一下这类病的起因,发病程度,以及后果。 “这类人往往是因为幼年时期遭受过巨大的变故,比如幼年时期被伤害,被虐待,又或者被遗弃。在缺乏关爱或长期处於严厉,不可预测的环境下所导致的。” “长大之后,他们敏感多疑,会毫无根据地怀疑他人。他们没有安全感,对亲近的人也缺乏信任,哪怕是伴侣,也会被怀疑忠诚。” “他们记仇报復心重,对过去侮辱,伤害过他们的人,很难做到原谅。甚至百分之九十的人会选择报復。” 沈既承诧异不已,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偏执型人格,听起来这类人还挺恐怖的…… 若是他亲近的人,岂不是要无端被怀疑? 感情里面最忌讳的就是怀疑。 一旦有了怀疑,感情就有了裂隙。 “就没有办法治疗吗?”沈既承好奇问了一句。这类人若是长此以往下去,只会將身边的人越推越远吧? 楚皓南顿了顿,笑了笑,“当然有。” “有心理治疗,通过建立舒適的医患同盟,逐步引入认知行为治疗法,帮助患者识別和挑战猜忌想法。其次,就是药物辅助,只是並没有特效药能直接治癒人格障碍,但医生可能会针对伴隨的严重焦虑开一些抗抑鬱和焦虑的药物。” 沈既承眉头紧蹙,“你这说的跟白说了一样,显然也没啥用。”说了一大堆,意思就是:治不了。只能减轻症状。 楚皓南倒是没想到沈既承这么直接,他点头,“確实,偏执型人格最难典型也是最难的一种心理疾病。他很难做到完全治癒。当然……我遇到过一个人,他与之相反。” 沈既承百般无聊地往鱼池里丟著鱼食,心里琢磨著裴凛去哪了,怎么还没出来找他,这个人在耳边碎碎念念好烦啊。 “什么啊?”沈既承不太感兴趣似得隨口问了一句。 “他並没有被他的心理疾病所控制,相反他控制了他自己的疾病。有过很长一段时间不曾发作。” 楚皓南並不在意沈既承有没有再听,他只是继续说著,声音渐渐低了几分, “一个人只要保持清醒,那么他就不会被自身疾病所困扰,然而让有著心理疾病的人保持清醒是很难做到的,电击疗法最有效。可是却不能做太多次,太多次会导致大脑受损。並且医生也有风险。” 这话让沈既承感到狐疑,好奇扭过头,“那他怎么做的?怎样保持清醒?” 然而楚皓南说到这里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看著他笑了笑,“你猜猜。” 沈既承:“……” “你猜,到底用怎样的方法,既能持续性保持痛觉,又能不伤害患者的大脑,更不会在他发病的时候伤及给他治疗的医生?” 沈既承皱眉,“持续性保持痛觉?”听著就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不伤害大脑?不伤害大脑怎么会保持痛觉?还是持续性? 不伤害治疗的医生……那就更不可能了。 医生不在,又哪来的痛觉? 沈既承困惑不已,实在是好奇极了,“为什么啊?你说说啊。” 而就在此时,裴凛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你们聊什么呢?聊得这么投入?” 说著,自然而然走到沈既承与楚皓南中间,將两人之间的距离给拉开。 以至於三个人站一起,明显有些挤得慌。 楚皓南:“……”看来是他想多了,病情还是很重。 疑心病重! 沈既承瞅著裴凛与楚皓南两人之间的距离无比亲近,顿时心里酸溜溜的。 果然啊,他们之间才是最亲密的。 自己算什么啊…… “没聊什么啊。”沈既承口是心非道,“就聊你而已。”本就是隨口糊弄。 却没想到裴凛身体微顿,下意识朝楚皓南看了一眼。 楚皓南无辜摊开手表示:我可没指名道姓。 沈既承一看这情形,在他眼皮子底下还眉来眼去,顿时那叫一个气,直接將手里的鱼竿收走。 第80章 吃醋了? 准备转身就走。 却看到楚皓南手里还拿著一根,还在钓鱼。 他二话没说,直接走过去,连同楚皓南手里自己买的鱼竿一同给收走。根本不顾站著的两人的反应,直接气鼓鼓转身离开。 留下面面相覷的两人。 楚皓南懵了,“他咋这么大火气?” 裴凛也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他略微沉思,隨后怀疑的目光看向楚浩南,“你惹他了?” 下一秒。 楚皓南举起双手,神色严谨, “我觉得你的病还是有些重。” 裴凛:“……” 楚皓南並没有在北山墅待很长时间,毕竟他觉得自己要是再待下去,肯定又要被某人怀疑是不是欺负了他的宝贝。 只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句话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在电话里,他经常听裴凛提及炫耀他的宝贝有多乖,有多听话,有多体贴和温柔。 只是今日一见。 让他重新定“温柔”这个词。 他很想问裴凛,他家宝贝跟温柔到底有什么关係? 裴凛送走了楚皓南之后,就来到客厅里一眼瞧见躺在沙发上的身影,他走过去,自然而然像以前那样搂著他家宝贝。 却没想到这一次,被拒绝。 沈既承推开裴凛的手臂,显然是不喜对方的靠近,他的脸上掛著一抹微笑,“搂著我干什么啊?搂你的宝贝去啊。” 明明是带著笑,可是却让裴凛听出话里的几分阴阳怪气。他再次去伸手去抱沈既承,“我这不就是抱我的宝贝?” 沈既承冷哼一声,环抱著手臂,晃了晃脑袋,学著某人说话,“哦?原来我是你的宝贝啊?我还以为我是你的朋友呢~” 裴凛:“……”此时,裴凛正处於困惑之中,他实在是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生气了? 大概他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他家宝贝误会了他跟楚皓南之间的关係。一心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又或者是谁招惹欺负了他,便好言好语哄著, “怎么了?跟我说说?是不是楚皓南欺负你了?” 此时,正开著车的楚皓南打了两个喷嚏,忍不住揉了揉鼻尖,“谁在想我?” “跟我说说,要真是他欺负了你,我揍他给你出气?”裴凛也没坐著,而是蹲在沈既承的面前,捏著对方的手,仰头看著他, “嗯?” 沈既承露出一个假笑,“呵呵”“不用,免得某人心疼。” 裴凛:“……” 若此时裴凛还察觉不到哪里不对,他就白活了,略微细想了一下,隨后裴凛皱起眉头看著眼前气鼓鼓著脸颊的人,带著些迟疑, “你……吃醋了?” 沈既承:“……” 他的沉默让裴凛忍不住低笑一声,隨后二话没说,直接俯身將沙发上的人拦腰抱了起来,朝楼上走去。 “誒——!!你干嘛!”沈既承被嚇一跳,急忙搂住裴凛的脖颈。 生怕自己被摔了。 然而裴凛只是笑了笑,隨后回答,“想跟你证明一下,在我心里,你有多重要。” 其实根本不需要证明,但是裴凛想“证明。” 沈既承最开始还很困惑,他也想知道裴凛会怎么证明,只是当房间的门被嘭地一声关上,他被丟在床上的时候,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抽屉被打开。 裴凛摸出一盒四四方方的小玩意,叼在嘴里,漆黑幽深的视线紧紧盯著沈既承,一边解开自己的皮带以及拉链…… 衣服被一件件丟在地上。 事態逐渐变得不可控,沈既承咽了咽口水,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因为看见对方的腹肌而眼馋…… 裴凛笑了笑,摸了摸沈既承的脸颊,带著诱哄的声音道,“等会让你摸个够。” “咚咚——” 外面却在此时传来敲门声,江尽一板一眼稟报导, “裴爷,三少爷要见石先生。” 又来找他家宝贝?他还没找他,他倒是找上门来了。 裴凛眯起眼睛,冷冷说道,“让他在门口等著!不准离开!”他正好有事要问他。 江尽沉默了几秒,隨后回答,“是。” 裴凛不再理会外面的事,欺身而下,咬住沈既承的脖颈,舔舐磨咬著。身下的这个人总是有一种魔力,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索取,想要占有。 想要太多太多。 沈既承忍不住伸手去推,却摸到好几块腹肌,忍不住摸了一把,喘著气问,“你背著我去健身了吧?”有几次早上,他可是看见裴凛从健身房里走出来的。 裴凛不回答,只是咬著他的脖颈越发用力。沈既承的注意力就这么被分散, “唔——” “呃……混蛋!” “疼…轻点……” 裴凛低笑一声,“叫的正好听,宝贝~再叫一声~” “唔~” 门外。 裴书礼被江尽带到房间门口,他面如死灰他坐在轮椅上,听著里面的声音隔著门落入耳朵里,让人有些听不太真切,却也知道在干什么。 裴书礼侧头看向一旁站著的江尽,他迟疑开口, “就非得站在门口等吗?” 江尽面无表情回答,“这是裴爷的吩咐,让你在门口等。” “……”裴书礼绝望捂住耳朵。 为什么总有人想要他听这些靡靡之音?他对这个不是很感兴趣啊? “张敘呢?你叫张敘过来。”裴书礼做著最后的挣扎。 江尽给他宣判了死刑,“他今天休假。”不然也轮不到他来匯报这些小事。 裴书礼:“……” “宝贝,跪好了~” 裴书礼:“……” “裴凛,你混蛋——!” 裴书礼:“……” 默默捂住耳朵。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裴书礼只觉得捂住耳朵的手有些发酸,坐的屁股也有些疼。他想要站起走走,又被江尽按了回去,对方面不改色地开口, “裴爷说了,不准你离开这里。” 裴书礼:“……”绝望。 心里把裴凛骂了一万遍,这个变態,简直是丧心病狂,竟然就这么喜欢被人偷听?? 就这样,裴书礼已经彻底麻木了。 当房门打开的时候,裴凛刚洗完澡身上裹著睡袍走出来,看见门口的两人,他瞬间蹙起眉头,语气不善, “你们怎么在门口?” 第81章 乖乖等我 说著,他已经伸手关上身后的门,挡住前方两人的视线。他的问题让裴书礼瞬间抓狂,暴躁道, “不是你的吩咐吗!!现在装什么装!变態!!” 裴凛眯起危险的眼眸看向略微僵住的江尽,“我说的?” 江尽脸色有片刻停滯,又很快恢復如常,如实稟报,“您说让在门口等著,不准裴三少离开。” 裴凛身体顿了一下,隨后怒极反笑看著江尽,“我说的是这个门口?” “谁特么等人在房间门口等?你用脑子想想?嗯?” 裴书礼此刻终於明白自己是有多无辜,气愤的眼神狠狠盯著江尽,若不是腿脚不便,他恨不得扑上去跟他打一架。 此刻裴凛已经不想跟江尽多说一句话。 他抬了抬手,“罚一百个伏地挺身。” 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去远一点的地方做。热了也不准脱衣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江尽:“……是。”面无表情离开。 等沈既承休息了一会儿,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裴凛依旧裹著睡袍坐在沙发上,指缝间夹著一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听说你腿受伤前被人打了?”裴凛要问的就是此事,那日张敘跟他匯报过。 说裴书礼被打了,他原以为是他的宝贝干的好事,便没有追究,只是这几日却得知不是他家宝贝做的。他便来问个究竟。 裴家这些年来得罪的人不算少,有些人畏惧裴家的势力不敢有所动作,还有些人却覬覦著裴家这块肥肉,谁都想將裴家这棵大树倒塌,好分一杯羹。 所以,他不得不防著。 裴书礼眼睛咕嚕转动了一圈,隨后点头,“对啊!二哥!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我身上没钱了,就去吃了一顿霸王餐,却没想到让老板逮著我打了一顿!” 开什么玩笑!他总不能说是跟踪沈明霄的时候,被人打了的吧?那可真是找死啊,他肯定不能说啊! 裴凛显然不相信裴书礼的话,冷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抬手掸了掸菸灰,“是吗?那你跟我说说,去的哪一家饭店?我帮你要个说法?” 裴书礼思忖片刻,便开口,“圆月!” 反正背后的老板也不知道是谁,他哥就算要查也不一定能查到什么。最主要的是,他確实去过圆月,这也有记录。 裴凛挑眉,刚要问什么,身后传来一道酥软的声音, “裴凛哥哥~” 裴书礼:“……”又整这死出。扭头就看见他二哥唇角微微上扬。顿时没了话说。 沈既承来到裴凛身边,坐在他的腿上,目光幽怨看著他,“我的药找不到了,你帮我找找吧?” 裴凛没有拒绝,他的手不著痕跡在沈既承的腰间摸了一把,凑在他耳边低声说, “好的,宝贝。” 隨后他拍了拍沈既承的()示意他起身。 沈既承笑容有些凝固,很快裴凛在他额头亲了亲,温柔道, “乖乖等我。” 裴凛的背影消失在客厅后,沈既承一改刚刚撒娇的模样,火急火燎地凑到裴书礼面前,压低声音道, “我靠!你终於来了!!” “我的平安符呢!” 说到这个,裴书礼气势就弱了下去,他的脸上掛起了对外才有的温和浅笑,“石先生,最近好吗?” 沈既承:“……” “三日不见先生,我非常想念,为此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就盼望著能见先生一面,不为其他,只为能解我心中困苦。但奈何我有亏於先生,虽见著先生,我的心依旧不能安稳,还———”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既承急忙叫停, “打住。”沈既承皱著眉头,不耐烦伸出手制止,“说人话。” 裴书礼顿了顿,手指对戳了一下,訕訕开口,“你的平安符我弄丟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气?” 沈既承气的攥紧拳头,“什么???你再说一遍?!” 裴书礼一看这架势急忙补救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不见了,明明我好好放在口袋里的!” “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给你买十个八个行不行?”他试图诱惑沈既承。 沈既承闭上眼睛,攥拳死死压住心里那想要揍死裴书礼的心。 忍住。 忍住。 揍他是没用的。 现在还需要他。 就这样,沈既承很快哄好了自己。 “行,我们不说这个。”沈既承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开始打探消息,“你那边进展如何?” 提及这个,裴书礼皱起眉头,二话没说將手机拿了出来,“你別说!我们进展挺快的!” 他翻开聊天记录,一边说,“现在进展到了看腰,马上就进展到了看脸了。” 沈既承:“?”带著狐疑的神色接过手机,从头开始往下看去。 只是还没来得及往下滑,对方的那句,【我喜欢骚的】让沈既承脸色僵住。 裴书礼见对方停留在第一页聊天界面上,好心替沈既承解释,“呃…这正常,毕竟勾引人嘛,聊天多多少少会比较直白,正常,正常。” 殊不知沈既承的世界观在此刻崩塌。 一直以来最具威严的大哥,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怎么都不会相信。 “你確定没有加错人?”沈既承傻傻问道。 裴书礼愣了一下,隨后摇头,“怎么可能,不会有错的。” “觉得很意外吧?正常!”裴书礼翻滚著聊天记录,说著,“你不知道吧?现在很多人都是有两面性的,表面看著比什么都正经,说不准啊,背后比谁都*,主要是现在这个环境导致的,压力太大,没办法不是?” 沈既承扯了扯嘴角,脑海里又想起那楚皓南说过的话,他说现在这个时代有压力的人確实不少,以至於有心理疾病的人也不少。 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他大哥身为天盛集团的总裁,平日里要面对多少形形色色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压力? 最最最主要的是,大哥完全符合楚皓南所说的啊! 掌控欲? 他大哥就有! 不准他毒死鱼,不准他破坏他姐的桃花,还不准他摸別人的腹肌,这可妥妥地有心理疾病? 不行!等著后面得找楚皓南问个清楚! 看看这种病该怎么治疗。 第82章 摸腹肌 待到裴凛找到药膏拿下楼的时候,却发现裴书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沈既承正坐在沙发上,看见走过来的裴凛,他笑眯眯解释道, “裴书礼他说他有事,就先走啦。” 可不是,裴书礼生怕裴凛將他逮住问东问西,便急匆匆走了。 裴凛对此只是挑了挑眉,並没有说什么。 “走吧,上楼我给你抹药?” 沈既承却一把抢过裴凛手中的药膏,笑容略显的勉强,“倒也不用麻烦你,我知道你最近忙,你不用管我,你去忙吧?” 哼,他敢保证,要是让裴凛给自己抹药,肯定得需要两个小时! 这可是他的经验之谈! 裴凛眼里好似划过一丝失望,“那……好吧。” 他起身,正准备去地下室查找一些资料,临时又想起什么,他捏了捏沈既承的脸颊,好言好语道, “今晚早点睡觉,我可能要晚一点回房。” 沈既承並不奇怪,这些时日裴凛就是很忙,今天休息一天都是难得,他点头应到,“好。” 裴凛离开之后,沈既承眉头便拧紧,眼下他担心的事有两件,第一是他丟的平安符,裴书礼说他是去找大哥的时候,在天盛集团门口摔了一跤。 可能是那时候弄丟的,但是裴书礼也不確定,毕竟他当时明明放在口袋里的,等他回去再摸的时候,就找不到了。 此时,沈既承他有些怀疑,或许那平安符不是丟的,是被人拿走了?许是大哥认出那是他的东西,就偷偷拿走了他的平安符,顺便给了裴书礼他的联繫方式? 不然无法解释大哥为什么突然改掉自己的名字,要知道大哥的网名一向直接,就用自己的本名。 如今改掉名字,不就是怕被裴家的人察觉? 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性。 倘若真的是丟了,那也没太大的问题,只是有些可惜,毕竟戴了那么长时间了。 而眼下,还有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大哥不会真的有心理疾病吧? 瞅瞅那给裴书礼发的消息,他都不忍直视,根本无法想像那是大哥能发的消息。现在的压力都已经这么大了吗? 与此同时,地下室里灯光幽暗,裴凛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將那双眼睛衬得格外锐利。 他一手握著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滑动著滑鼠,荧幕上的数据一行行滚过,他却似乎没在看。 “哦?沈家还不死心?”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的声音一点一点冷下去, “既然如此……”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了两分,“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这一次,我亲自出面。”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既承並不知道这些。接下来的几日,他都没有出门。裴凛嘱咐过他,说这几天不太平,让他在家待著別乱跑,等风头过了就撤掉他身边跟著的人。 沈既承没有多想,爽快地答应了。反正就算能出去,身后也总跟著人,做什么都不自在,还不如窝在家里舒坦。 大概裴凛也怕他一个人闷得慌,所以没再像之前那样拦著裴书礼上门。於是裴书礼便趁著他哥不在家的时候,天天往北山墅跑,一到就黏著沈既承问东问西。 这天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院子里的梧桐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哗啦啦往下落。 两人照旧坐在鱼池边的草地上,裴书礼盘著腿,把手机塞到沈既承手里,“快快快,帮我看看这条该怎么回!” 沈既承做好了心理准备之后,这才鼓起勇气接了过来。看了一眼,准备还是做少了。 知书打你:【哥哥~有没有想我啊?】 閒云野鹤:【没有。】 知书打你:【图片】(没有打石膏的一双大长腿) 知书打你:【现在呢?】 閒云野鹤:【想】 “你看看,这沈明霄真闷骚啊!”裴书礼一脸嫌弃的模样,“表面上看著挺正经的,没想到背地里这么*” “我现在都怀疑,不是他的弟弟沈既承勾引他,而是他勾引的他弟弟沈既承。” 沈既承:“……停!”他幽幽的眼神看了一眼裴书礼,“这种话我不想再听,你还是別说了。” 裴书礼困惑不已,“你跟我哥相处久了,怎么性子都这么相似了?都这么喜怒无常。” 不过说归说,他又指著手机道,“你快帮我想想,这句话我该怎么回啊?” 沈既承略微思索了一瞬,“面对这种情况……他骚…你就要比他更…骚。” 裴书礼微顿,侧过头茫然。 某会议室里。 主位上的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沈砚禾淡淡扫了一眼屏幕,没有理会,继续不紧不慢有条理讲述著眼下这个项目的进展与后续行动。 “各位还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沈砚禾的温柔的嗓音开口,脸上带著疏离的浅笑。 其中有一人举手示意, “副总,裴家裴凛自上位以来屡屡找事,我们难道要坐以待毙吗?就算裴家是四大世家之首,可是沈家也並不逊色於裴家,这次项目若是再收到对方的干扰,我们该如何应对?” 沈砚禾抬手示意,“確实没错,裴家总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和罪名將我们没做过的事安在我们头上,我们自然不可能不反击。只是眼下……”他顿了顿,思忖片刻,“这不是最好的时机。” “当然,倘若裴家再次针对沈家,我们也会再坐以待毙。” “这事我会跟沈总商量后再做决定,此事就到了这里。” “散会。” 当会议室的人逐渐散去之后,沈砚禾这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知书打你:【看看腹肌】 这句话让沈砚禾瞬间眯起眼眸,盯著那句话看了许久,眼里划过一抹深思,最后开始回消息。 閒云野鹤:【只想看?不想摸摸?】 知书打你:【想!】 那一刻,沈砚禾再翻看了一下他们之前聊的聊天记录,对方虽说嘴上叫著哥哥,实际上內心是很抗拒说这种话,如今……回復的这消息,倒是有些反常。 或者说…… 有人给他出主意?还是说…… 这消息本就不是他本人回復的? 摸腹肌…… 难道是……承承? 第83章 该回家了 沈既承不確定大哥能不能猜到是他。 他虽然从侧面提醒了,可依大哥那性子,未必会往他头上想。大哥向来务实,凡事讲究证据,没有十足把握不会轻易定论。 若换作是心思縝密的二哥……怕就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意思。 可惜眼下他身边还坐著裴书礼。他不敢发得太直白,也不敢多说一句多余的话,万一被发现,那可就完了。 “誒,你想什么呢?”裴书礼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把手机递到他面前,“你看你看,沈明霄又回消息了。” 沈既承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是新弹出的一行字。 閒云野鹤:【该回家了。】 他的心口猛地一跳。 裴书礼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把手机收了回去,皱著眉嘀咕,“这话什么意思啊?让我回家?我回哪个家?” 消息紧跟著又亮了一条。 閒云野鹤:【看你发的图片,好像不在家?今天天气预报有雨,早点回去,別让家里人担心。】 裴书礼这下彻底坐不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我靠!这还是头一回看他发这么长一串话!平时不是看腿就是看腰,今天怎么还学会关心人了?”他把手机懟到沈既承面前,满脸稀奇地晃了晃, “你看看你看看,这人是不是吃错药了?” 沈既承看著那几行字,心里泛起一阵说不上来的滋味。大哥难得这么温柔,话里话外都是妥帖的关心。 可越是如此,他心里越不是滋味,他回不去,也不想回去。更不愿让家里人隔著那么远替他担心。 “石佳明,你说我这怎么回?” 裴书礼现在的语气比之前急切了不少,显然对沈既承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轻轻一句话就让对面多打了那么多字,这本事他得好好学著。 沈既承收回目光,扯了一下嘴角,笑得很淡,有些勉强, “这还能怎么回……就说你知道了,说你带了伞,不会有事,让他別担心就行。” 裴书礼照著他说的敲了过去,没承想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紧跟著就甩来一条转帐通知。 他整个人差点从草地上弹起来,巴掌拍在沈既承肩上拍得啪啪响,“我靠!我靠!沈明霄居然给我转帐了!”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举著手机在沈既承眼前晃来晃去, “你知道我之前给他发了多少条大腿照吗?他一条都没回过!一百块的奶茶钱都不肯转!小气吧啦的!今天居然转了一万!” 沈既承被他拍得肩膀发麻,往后躲了躲,嘴角抽了一下,“你……觉得一万很多?”一万块,搁他大哥手里,这简直就是打发叫花子呢。 裴书礼一脸古怪地瞅回来,目光里带著怜悯, “对我嘛,也就一顿饭的事。对你来说,恐怕是一年的生活费吧?” 他说完拍了拍沈既承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几分居高临下的仗义,“没事儿,以后有我在,饿不著你。毕竟你可是帮了我大忙的人。” 沈既承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鱼池里那些游来游去的锦鲤上,慢悠悠地开口, “你以前一个月生活费多少?”要知道他从前一个月一百万都不够花,月月超支,最后只能腆著脸找二哥討,找三姐蹭。 大哥是万万不敢开口的,大哥要是知道他这么造,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裴书礼听完却露出困惑的表情,歪著头想了想, “什么是生活费?” 沈既承:“……” “我没有生活费。”裴书礼耸了耸肩,语气淡淡的,“自从二哥上位,他就再没给过我钱。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处处跟他作对?反对他坐那个位置?” 沈既承满眼不可置信地望过去,“没有生活费?那你吃穿怎么办?” 裴书礼嘆了口气,把那一万块钱小心翼翼地收进下,语气幽幽,“吃饭家里有佣人做,二哥给雇的,所以我很少在外面吃。就算在外面吃,也只能去高端餐厅,能报帐能记帐的那种。” 他顿了顿,“至於衣服嘛,裴凛虽然丧心病狂不给我钱,但他没限我生活上的用度。想买什么衣服就发给张敘,让他报销就行。” 他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了沈既承一眼, “不然你以为我的衣服为什么件件都那么贵?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当然往贵了挑!买垮他!” 沈既承张了张嘴,完全没想到这位三少爷的日子是这么过的。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又问, “可你之前不是拿出了一千万?”那笔钱最后进了他的口袋,只不过如今也取不出来罢了。 一提这个,裴书礼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攥著手机的手指都收紧了,语气恼火, “还不是因为你!处处跟我对著干!我就想著等你上鉤之后,你跟裴凛窝里斗,我坐收渔翁之利!所以我才违反二哥定下的规矩,把自己买的衣服全卖了。怕你不肯上鉤,我卖了几十件,好说歹说凑够了一千万。” 沈既承只觉得头顶飞过一排乌鸦。 他一时竟分不清是该夸裴书礼勇气可嘉, 还是该夸他自信过了头?他哪来的底气觉得自己能坐收渔翁之利?这位三少爷是不是压根没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那被罚的五千万呢?哪来的?”沈既承又多问了一句。之前他跟裴书礼把別墅折腾得鸡飞狗跳,最后还是倒霉鬼裴书礼掏钱赔的。 提起这茬,裴书礼更恼了,懊恼得直咬牙, “还说呢!我爸给我们几个都分了股份,裴凛那个没良心的非要我赔!我哪来五千万现金?只能用股份抵了!”他说完鬱闷地拽了一把草叶子,连根带泥扯起来,又隨手丟进鱼池里。 五千万换了他手里的股份,对他而言倒也不算太亏。可偏偏裴凛开口就要这个价赔偿,他连討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五千万就这么从他口袋里一溜烟儿飞走了。 沈既承直到这时候才终於明白,原来在外人眼里光鲜亮丽的裴家三少爷,日子竟过得这么憋屈。 难怪这么“上进”呢,要是不上进,怕不是得活活饿死? 裴书礼攥紧拳头,恶狠狠地补了一句,“迟早有一天,我要坐上我二哥那个位置!到时候,我不用偷偷卖衣服换钱,也不用对外头的人赔笑脸!” 沈既承默默看著他,好半晌才挤出两个字, “……加油。”原来对外那副矜贵有礼的模样,也是逼不得已啊…… 第84章 裴凛受伤 裴书礼在裴凛回来之前又偷偷溜走了。他是打定了主意不想跟他二哥碰面。若是以往,裴凛少不得要深究一番,只是近来琐事缠身,实在腾不出手来理会裴书礼,便也只得作罢。 天气確实算不上好。裴书礼前脚刚走,天空便开始飘起了细密的小雨。 沈既承原本还想著在院子里钓鱼,这下也只能放弃,退回到客厅里,盼著雨势小些再出去。 可那雨丝不但没有停歇的意思,反倒越发绵密起来,沈既承不知不觉走到门口站定,仰头望著被灰色阴云压低的天空,眉头越蹙越紧。 或许是太久没下过雨了,这天色莫名让人胸口发闷。 为什么? 或许是上午的时候,大哥发的那一句早点回家? 沈既承摇了摇头,心里的那团乱麻却越缠越紧。 他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或许……是裴凛今天回来得晚了。往常这个时辰,他已经能听见院门响动的声音了。 “石先生,您別站在外面了,衣服都打湿了,快回屋里坐著吧。”陈姨从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语气里带著关切。 沈既承只是轻轻摇头,“没事陈姨,我一会儿就进去。” 他自己也说不清那股没来由的心慌是从哪冒出来的。雨滴砸在院中树叶上,噼噼啪啪,杂乱无章,吵得人心烦意乱。 他听了一会儿,终於皱了皱眉,打算转身回屋。 就在转身的那一瞬,余光里撞进了一道身影。 雨幕重重,裴凛穿著一件黑色大衣从院门外走进来,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头髮一缕缕贴在额前,雨水顺著稜角分明的下頜往下淌。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在雨雾里显得尤为冷冽,可就在触及门口那道立著的身影时,眼尾的凌厉骤然柔和下来,只剩温柔。 沈既承看著裴凛朝自己走来。脑子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腿已经先动了。 他不管不顾地衝进大雨里,整个人扑了上去。 裴凛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样跑出来,被撞得往后踉蹌了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但他没有推开沈既承,反而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將人牢牢环在怀里。雨水淋在两个人身上,裴凛低头,声音被雨声泡得有些沙哑,却格外温柔, “怎么跑出来了?外面下著雨,快进去,別著凉了。” 沈既承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紧紧搂著他的腰,声音闷闷的,“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其实裴凛回来的並不算晚,满打满算也不过比平日迟了半个小时。 可沈既承今天心里不对劲,那三十分钟也格外漫长,裴凛没有辩解,只是抬手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后脑勺,嗓音低沉而纵容, “是我不好,回来晚了。” 沈既承正要开口说什么,环在裴凛腰间的手指却忽然触到一片温热。那温度黏腻得不像雨水。紧接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混在水汽里钻进鼻腔。 他的动作陡然僵住。 沈既承慢慢抽回自己的手,低头看去,掌心赫然一片刺目的鲜红。 那血液在雨水的冲刷下顺著指缝蜿蜒淌下。 他瞬间僵住,猛地仰起头。 裴凛的嘴唇已经泛了一层淡淡的苍白,平日里那副从容不迫的气度此刻被雨水和失血削去了大半。 沈既承的心尖狠狠一颤,嗓音几乎走调, “裴凛,你怎么了——” 裴凛垂眸看见他掌心的血跡,眉头轻轻一皱。 可他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反倒牵起沈既承的手,用自己的衣袖一点一点將那血跡擦拭乾净。 雨水冲刷著两人的手,裴凛的动作细致而温柔,他不想这鲜血玷污了他的宝贝。 “出去了一趟,受了点小伤,不要紧的。”他语气极轻地安抚著。 说著,他牵著沈既承往屋里走。 可沈既承哪里是他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人。 两人刚踏进客厅,他一句话没说,抿紧了唇,抬手就要去掀裴凛腰侧的衣摆。裴凛眼疾手快,攥住他的手腕。 他手劲依旧很大,沈既承挣了两下没能挣开。 裴凛坐在沙发上,仰头看著他,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和心疼,“宝贝,別看了。真的只是小伤。” 沈既承的眼眶倏地就红了。 他咬著牙不吭声,也不鬆手,就那么固执地站在原地,红著一双眼直直盯著裴凛。那眼神又倔又疼。裴凛与他对峙了几秒。 他看著沈既承泛红的眼尾和抿紧的唇角,终是败下阵来。那双攥著他手腕的大手缓缓鬆了力道。 沈既承的手指轻轻发颤,慢慢掀开了裴凛的衣摆。 腰侧赫然一道刀伤,皮肉外翻,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著殷红的血珠。里面的衬衫早已被鲜血浸透,湿黏黏地贴在皮肤上,触目惊心。 看到那道伤口的瞬间,沈既承的眼泪便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你是有病吗!”他声音发颤,又急又心疼“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去医院,你还往回跑——”话没说完,他已经伸手去捂裴凛腰侧的伤口,想要替对方把血止住。 裴凛低头看著他通红的眼睛和沾满鲜血的手,忽然就笑了。 他伸手將沈既承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对方的肩窝,闭上眼睛,嗓音哑得不像话, “宝贝,你知道吗……我受伤的时候,好像听见了你的名字。” 沈既承的身子在他怀里僵了一瞬。 “我以为……掉进海里的人是你。”裴凛的声音很轻,“你不会游泳,又有深海恐惧症,我害怕极了。” “所以就想回家,確认你还好好的。” 窗外的雨声填满了每一寸空隙。沈既承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有些闷,“我不是被你关在家里吗?怎么出得去。笨蛋。” 裴凛低低笑了一声,却牵动伤口有些疼,他隱忍著,“是啊……我当时没想到。” 就在此时,院门被人推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玄关传进来。张敘撑著伞衝进客厅,收了伞,雨水顺著伞尖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裴总,楚医生到了。” 楚皓南是冒著雨赶来的。一路上张敘只电话里草草说了裴凛受了伤,具体多重伤在哪儿怎么伤的,一概含糊。 他心里没个底,更多的是担心,可进了客厅,看见裴凛还能站在那里抱著人,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看来是死不了。 他拎著医药箱走过去,在裴凛的面前蹲下身,掀开他腰侧的衣摆,那道狰狞的伤口便完整地暴露在灯光下。他仔细看了看创口的形状和走向,眉头缓缓拧了起来。 “怎么会伤到这里?” 第85章 一分一毫都不会 这位置太刁了。腰腹侧方,靠近臟器,偏偏又不是致命的要害,更像是近身搏斗时被人伤的。 而且从创口边缘的整齐程度来看,凶器不大,水果刀或者匕首一类。可问题是……裴凛这种人,怎么可能让一个有威胁的人靠到这么近的距离? “没有防备。”裴凛只说了四个字。 楚皓南的手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裴凛一眼,对方神色平淡,看不出任何端倪。楚皓南心里清楚,谁没有防备都有可能,裴凛没有防备,那就意味著当时要么是他根本没想到对方会出手,要么就是……他自愿站在那里挨这一刀。 楚皓南没有追问,拎著医药箱开口, “去楼上我给你处理。没伤到臟器算你走运,我能缝几针,但后面得好好养著,別乱动。” 裴凛頷首起身。 沈既承几乎是同时迈出了一步,“我也去。” 裴凛回头看著他。沈既承的红眼圈还没褪乾净,嘴唇微微抿著,眼角掛著一点湿痕, “乖,我一会就下来。”裴凛耐心哄著。 沈既承不吭声,只是又往前跟了一步。 “我不要。”他嗓音低低的,带著藏不住的不安,“我要跟你一起去。” 裴凛皱起眉,语气沉了几分,“听话。” 沈既承最终还是没有跟上去。他站在客厅中央,抿著唇,目送裴凛和楚皓南一前一后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斑痕,嵌在掌心的纹路里。 二楼书房里,裴凛半倚在躺椅上,任由楚皓南掀开衣摆处理伤口。酒精棉按上去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闭著眼,呼吸匀长。 楚皓南可不是个能憋住话的人。他一边用纱布压住还在渗血的创口,一边抬眼打量裴凛的脸色,嘴唇確实比平时苍白许多,额角有薄薄一层汗,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说说吧,怎么回事?”楚皓南哼了一声,“什么没有防备,这种话你拿来哄你家小朋友还行,拿来糊弄我?” 裴凛仍闭著眼,半晌才开口,嗓音有些沉, “临时出了点意外。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 楚皓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石佳明?” “嗯。”裴凛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眉心不自觉地拧起来,“我往船尾走,恰好有人跳进了海里。当时我什么都没有想……他不会游泳,又有深海恐惧症,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那个人是他,我错过那一秒,可能这辈子都再也捞不回他了。” 楚皓南没接话,只把染透的纱布丟进垃圾桶,又换了一块新的按上去。 “所以我伸手拉了那个人。”裴凛抬起手,用指节压了压眉心,“对方被我拉上来之后,直接给了我一刀。我没有防备,被他伤了,他也趁乱跑了。” 楚皓南拧起眉头,“看清脸了?” “没有。戴著口罩。” “戴著口罩……”楚皓南手下动作没停,脑子已经在转了,“那就是有备而来,专门衝著你去的。你最近得罪谁了?” 裴凛沉默了两秒,“得罪的人不少,但能做到这一步的,不多。他的目的是什么,我现在还不確定。” “得查。”楚皓南利落地剪断一截纱布,“我先把你伤口缝上,別动。” 他低头穿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隨口补了一句,“麻药挺贵的,就不给你用了。” 裴凛:“……嗯。” 空气静了几秒。楚皓南余光瞥见他额角渗出的汗珠已经凝成了细密的一层,顺著太阳穴往下滑,便故意慢悠悠地问了句,“疼啊?额头都冒冷汗了。” 裴凛掀开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你试试就知道了。” “那还是免了。”楚皓南手下快了几分,嘴上却没停,“哎,我说,你怎么不让人家上来?没瞅著楼下那位眼睛都红成兔子了?人家担心你呢。” 提到沈既承,裴凛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鬆动。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声音轻了几分,“不想让他看见。” “怕他害怕?” “嗯。”裴凛闭上眼,“他胆子小,不想嚇著他。” 楚皓南笑了一声,针线在皮肉间穿梭,嘴上却毫不留情,“他胆子小?你这套说辞跟你之前跟我说的他乖顺听话有什么区別?我瞧著那位可一点不胆小,眼睛红著还要跟你犟嘴,你要么是对他有误解,要么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滤镜厚得能挡子弹。” 裴凛没反驳,嘴角弯了弯,弧度极浅。 楚皓南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又拿纱布仔细覆盖好,正准备起身去洗手,脚步却顿了一下。他背对著裴凛,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著难得的迟疑, “你……跟他说了没有?“ 裴凛挑眉看他。 楚皓南转过身来,神情难得的正经,“你的病。” 裴凛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淡了几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平平, “没有。现在是正常的。” “可现在正常,以后呢?”楚皓南把沾血的纱布扔进垃圾桶,看著他,“你不能保证自己永远正常。我觉得你该適当从侧面跟他透个底。这件事他有知情权,我这话是为他考虑,也是为你考虑。” 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沉下来,“他得知道,跟你在一起之后,可能会遇到什么。比如你的疑心病,比如你发作起来是什么样子。他能接受最好。如果不能,早点离开,对你对他,伤害都小一点。” 房间里的时钟滴答滴答走著。裴凛仰头靠在椅背上,苍白修长的脖颈绷出一条脆弱的弧线,汗水沿著下頜线缓缓滑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楚皓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沙哑的声音响起来, “没必要告诉他。” 楚皓南张了张嘴,被裴凛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不会让我的病伤害到他。一分一毫都不会。” “也绝不让我的疑心病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第86章 质问 楚皓南盯著他看了半晌,那点子想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弯腰收拾好医药箱, “行行行,你心里有数就行。伤口这几天別沾水,饮食清淡,少走动,最少在家躺一周。正好我最近没什么事,天天往你这跑,盯著你。” 他说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仰靠在躺椅上的人。裴凛闭著眼,面色苍白,胸口微微起伏,整个人陷在椅背里。 楚皓南轻轻带上了门。 楼梯拐到一半,他余光扫见客厅中央那道身影,脚下不由得顿了一下。沈既承还站在原地,姿势和他上楼前一模一样,连脚尖都没挪过方向似的。 楚皓南略微意外,“你就一直站在这儿?” 沈既承抿著唇没答话。 视线越过楚皓南的肩头往他身后看,空荡荡的楼梯转角,没有人跟著走下来。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 楚皓南哪能看不懂这眼神。他摆了摆手,语气松下来,“別等了,上去吧。他在书房躺著呢,刚缝完针。你注意点別压著他伤口就成。”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上次给你的名片还有吧?晚上有事打我电话。” 说完也没等沈既承回应,拿了伞走进了雨里。 书房的门虚掩著,沈既承推开一条缝侧身挤进去,又回手把门合上,动作安静得几乎没有声响。 裴凛还保持著仰躺的姿势,一手搭在额前遮著灯光,听见门开了又合,眼皮都没掀一下。 脚步声走过来,在他身侧停住,然后他感觉到膝盖上微微一沉,沈既承蹲了下来,把脑袋枕在他的膝头,像只小猫咪一样,整个人蜷成一小团。 裴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只是那只搭在额前的手自然地落下来,落在沈既承后脑勺的发顶上,指腹轻轻揉了揉那些柔软的髮丝。 然后他指尖停了。 安静的房间里,压得极低的哽咽声还是清清楚楚地漏了出来。 裴凛终於睁开眼,侧过头去,就看见沈既承把脸埋在他膝上。 “哭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裴凛就不怕沈既承惹祸。不怕他在外面跟人起衝突,不怕他闯了天大的篓子,那些他都有办法摆平。 他只怕一件事,就是他的宝贝不开心。特別是像现在这样,落泪的沈既承让他束手无策。 “因为我刚才凶你了?”裴凛见他不吭声,自己先反省了一遍,觉得楼下的语气是重了些。他放软了声调,“跟你道歉好不好?不生气了?” 可这些话一点用都没有。 沈既承的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连带著呼吸都带了抽噎的颤音,听著叫人心里绞著疼。 裴凛心疼得没法子,也顾不得什么伤口不伤口了,手臂用了力把人从膝前拉起来,沈既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带著坐到了腿上。 沈既承第一反应就是往后退,“你別——” “放心。”裴凛一只手摁住他的后背把人拦住,声音哄著似的往下压,“压不著我的伤。” 沈既承僵住了,不敢再动,可也不敢真的把重量放下去,整个人虚虚地悬著,两条腿绷得紧紧的。 “我想抱抱你。”裴凛又说了一句。 这话一出来,沈既承绷著的劲儿就散了。他不再躲,可还是小心翼翼的,把重心刻意偏到一侧,手撑著椅背不敢挨著裴凛腰腹的位置。 他这点心思全落在裴凛眼里。裴凛没再多说,手上轻轻一带,將人严严实实地拢进怀里,下巴抵在沈既承的肩窝,呼吸贴著他的颈侧, “皮外伤而已,没你想的那么重。不哭了,好不好?” 沈既承眼泪总算是止住了,可嗓音还哑著,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受伤?你说听见我的声音又是什么意思?“ 裴凛沉默了一瞬。那些危险的情节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他挑挑拣拣,只捡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说, “就是跟人起了点衝突,不小心划了一下。对方也不是故意的。” 沈既承当然不信,抬起头来盯著他, “那你说的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呢?” 裴凛顿了一下。 他確实听见了那一声石佳明,所以才回头,所以才看见了船尾那个身影。但现在往回想一想,当时的风那么大,海浪那么响,到底是真的有人在喊,还是自己心里绷得太紧生了幻听,他自己都说不清了。 “可能……是我听错了吧。”他揉了揉沈既承的发顶,弯起嘴角,“可能当时太想你了。” 沈既承盯著他看了几秒,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但终究没再追问。他把脸重新埋回裴凛胸口,闷声说了一句,“这些天你哪都不许去,就在家好好养著。” 裴凛刚要开口,沈既承就猛地抬起头瞪他,眼圈还红著,气势却凶得很,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时把我哄睡了之后还要爬起来工作。” 裴凛:“……” “你要工作还是要我?“沈既承的腮帮子鼓了起来,气鼓鼓的模样,却尤为可爱, “你要是敢选工作,我现在就走!” 说著还正要起身,被裴凛一把捞回来摁在怀里。沈既承挣扎了两下,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吸气声。 “嘶……”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动都不敢动,慌乱地去扒裴凛的手臂,“怎么了?是不是压著伤口了?” 刚才说话那气势腾腾的气焰一下子灭了个乾净,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慌张和心疼。 裴凛看著他那副又急又怕的模样,心里软得几乎要化成一滩水。他垂下眼帘,嘴唇弯了弯,声音也刻意放软, “嗯……有一点……你別动,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沈既承果然乖乖不动了。 整个人僵著身子坐在他腿上,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过了几秒,他又不甘心地小声追问了一遍, “那你到底选工作还是选我?” 裴凛没回答。 沈既承等了几秒,耐心告罄,刚要抬头去推他的肩膀质问,就觉著脸颊上被什么温软的东西轻轻咬了一口。 “嘶——!“沈既承捂著腮帮子瞪他。 裴凛低低笑了一声,眸光落在沈既承脸上,那点刚刚装出来的虚弱散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毫不遮掩,几乎烫人的温柔。 “宝贝。”他凑近了,额头抵著沈既承的额头,嗓音又低又哑,“这还用问吗?” “对自己有点信心,嗯?” 第87章 打电话 晚上,沈既承特意叮嘱陈姨多熬些补汤。鸡汤里加了枸杞和黄芪,小火煨了一整个下午。他帮著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端碗拿勺。 裴凛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越过隔断那面玻璃,落在厨房里那抹身影上。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沈既承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他在灶台前踮著脚够调味罐,又回头跟陈姨说什么,眉眼弯弯的。 裴凛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才垂下眼,摸出手机拨了一串號码。 那边接听后,他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开口的声音也冷了几度, “去查那艘游艇,在我之前都有谁上去过。” “给我把人找出来。” 既然提前备了口罩,说明对方早就有所准备。 有预谋就不会凭空出现,总要提前摸过布局踩过路线。那一声“石佳明”若真是他幻听倒还罢了,若不是,就说明已经有人查到了他宝贝的存在,並且把这当成了捅向他的刀刃。他必须把那个人揪出来,否则他的宝贝便时时刻刻悬在暗处,任人覬覦。 沈既承因为裴凛受伤的缘故,这两日乖得不像话。晚上睡觉只肯贴著床沿,占著巴掌大的地方,连翻身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碰著裴凛的腰腹。 可每回早晨醒来,他总发现自己严严实实地窝在裴凛怀里,对方的手臂横在他腰上,挣都挣不开。 对此沈既承又是懊恼又是自责,只当是自己夜里睡得迷糊了不自觉地往热源处靠。他全然不知道,那是有人等他睡熟了之后,轻轻一捞就把人带进怀里,再心安理得地闔上眼。 楚皓南这几日也没能睡上整觉。原因无他,他临走前叮嘱过沈既承,裴凛夜里若有什么不对,隨时打电话。 沈既承是真心实意把这话刻进了脑子里。裴凛但凡有一丁点不对劲,电话就追过来了。 第一次。 “楚医生,裴凛嘴唇好白!怎么回事啊!” 楚皓南压著困意耐心解释,“流了那么多血,苍白是正常的,多补补就好。” 第二次。 “楚医生,裴凛不让我看伤口,也不让我摸,是不是伤得很严重啊!” 楚皓南沉默了两秒,“不让你看……確实有些说不过去。但不让你摸……不是,你为什么要摸他伤口?” 那边没声了。楚皓南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认真了几分,“伤口不能摸,会感染的。腹肌现在也不能摸。” 再后来,画风就渐渐跑偏了。 “楚医生!裴凛的伤口是不是感染了?!”沈既承的声音又急又慌,“这么冷的天,他老是把衣服脱了去贴冰凉的东西!” 楚皓南愣了一下。 感染? 他白天才去看过,伤口恢復得不错,没有红肿发热的跡象。 他放缓了声音,“他贴什么冰凉的东西?冰块?” 那边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沈既承的声音小了下去,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彆扭,“……洗完澡之后的我。” 楚皓南:“……” “啪。”电话掛了。 当然,也不止这一桩。 又一日大清早,沈既承的电话准时打过来, “楚医生!裴凛的嘴唇好红!早上起来我就发现了,他是不是发烧了!” 楚皓南被吵醒,揉著眼睛困得嗓音都黏糊,“嘴唇红……肿吗?” 沈既承回头朝床上的人看了一眼,如实匯报:“……有一点。” 楚皓南打了个哈欠,“你摸摸你自己的嘴唇,肿不肿。” 沈既承一愣,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唇,“呃……好像也有点……” “嗯,那就对了。”楚皓南语气平得毫无波澜,“他不是发烧。” “是发s了。” 沈既承:“……” 下午,楚皓南到北山墅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裴凛坐在庭院躺椅上,手里握著一根钓鱼竿,鱼线悠悠垂进池水里。 楚皓南走近,目光往鱼竿上一扫,眉毛便挑了起来,“哟,伤好了?都能钓鱼了?” 裴凛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搭理。 “你懂什么。” 楚皓南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定睛一看,那鱼竿末端乾乾净净的,连个鱼鉤都没有。他忍不住乐了,“你这是要学姜太公?愿者上鉤?什么时候这么有閒情逸致了?” 裴凛不紧不慢地收了收线,终於侧过头来,眸光凉凉地落在他脸上,“这你得问问你自己,跟我家宝贝说什么了?” 楚皓南一脸无辜,“我能说什么?” 裴凛面无表情地开口,“我家宝贝早上跟你打完那通电话之后,就气鼓鼓的,抱也不让抱,亲也不让亲。还勒令我不准用鱼鉤钓鱼,什么时候用光杆子钓上来一条,才准跟他睡一起。” 他偏过头,目光意味深长,“你敢说不是你背后说我坏话了?” 楚皓南摸了摸鼻子,心虚地咳了一声,“嗨……原来是为这事。” 他乾笑两声,“那哪能怪我呢,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说话间他远远瞥见陈姨从屋里探出头来,立刻起身,抬脚就往屋里走,“你家宝贝好像找我有事,我先过去了啊。你慢慢钓,慢慢钓。” 人溜得比兔子还快。 裴凛眯著眼看他消失在门廊后面,收回目光,垂眸看了看手里那根光禿禿的鱼竿,又看看池水里悠然摆尾的锦鲤。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从旁边的工具篮里抽出渔网,乾脆利落地往池中一抄,捞起一条肥硕的红鲤。 他把鱼线仔仔细细绕进鱼嘴里,打了个死结,然后鬆手,將鱼放回池中。 裴凛慢条斯理地握住竿身,往回收线。鱼挣扎著被拖出水面,鳞片在日头下亮闪闪的,水珠四溅。 他唇边浮起一丝笑。 什么叫钓鱼? 这才叫钓鱼。 今晚,又可以抱著他的宝贝睡了。 客厅里,楚皓南笑著走到沈既承对面坐下来,优哉悠哉地翘起腿, “你说有事要问我?什么事啊?不会又是关於裴凛的伤吧?要我说他的伤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既承摇了摇头打断,“不是。” “楚医生,我这次是想问你关於偏执型人格障碍的一些事。” 他怀疑他大哥就有这种病! 第88章 平安符 这话一出,楚皓南內心翻涌诧异。 难道对方看出来了?裴凛有这个病?他面上不动声色,试探著问,“你想问这个……是因为你身边的人?” 沈既承想了想,点头,“对!我哥……呃,我有个朋友,他貌似有这种倾向,但我不太確定。” 楚皓南眼前一亮。 朋友?不会是裴凛这个男朋友吧? 哎哟,说得这么委婉,大概是不好意思,能理解。 於是他也不拆穿,“那你说说,他有什么倾向?” 沈既承略微沉思,“掌控欲特別强!” “比如?” “不准我跟熟人打招呼,不准我为社会做贡献,不准我维持生態平衡。”换句话来说,就是不准他摸男模的腹肌,不准他花太多钱,不准他弄死观赏鱼去餵月季花。 楚皓南沉吟片刻,“这……听起来掌控欲確实很强啊,跟熟人打招呼都不允许……”好像確实像裴凛发病时候能干出来的事。“还有呢?” 沈既承皱著眉,扶著下巴想了想, “可能有时候还会动手?”大哥经常在他犯错的时候打他手。“嗯……很严肃,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楚皓南从第一条就已经確定了,確定是裴凛无疑。 他轻咳两声,“咳咳,我確实已经从你的描述中能够基本判断,对方確实有这个倾向。” 哼哼,裴凛不让他告诉,那他也不完全告诉他,只是委婉提醒就好了。 这可不能怪他,是对方自己猜出来的。 沈既承怔然,“难怪!”他就知道他大哥肯定是有病,所以才要打他!否则,大哥怎么可能捨得对他下手?他可是他们最宠爱的弟弟啊! “你之前说这种病的起因,但是你没说这种病会因什么而发作?”只要他了解这些,就可以在大哥发作后不去招惹他,那岂不是就能逃过挨打?简直完美。 提起这个,楚皓南略微皱了皱眉,视线在沈既承脸上扫了一圈,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 可最后想了想,说出来未必是坏事,毕竟眼前这个人是裴凛身边的人,若真有异心,在这几日裴凛生病的时候,早就该出事了。 於是他没有隱瞒,“很多发作原因都跟他们幼年遭遇有关,或许是黑夜,也或许是深海……” 提起深海,沈既承又忍不住想起裴凛来,他动不动就要把人丟入海里餵鯊鱼。 而他的母亲因去海边找他的哥哥,最终长眠大海,再也没能回来。也不知道裴凛会不会对大海有阴影…… “不过这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人是因为工作压力大导致的。这类完全就是没有释压的宣泄口,所以导致自身心理出了问题。当然了,有些人能平衡自身压力,所以不会让自己心理扭曲。” 这些並不重要,所以楚皓南並未多说,只是一笔带过。 沈既承显然对这种病很好奇,不免多问了几句,“那要怎么才能治癒呢?”总不能一直这样吧?大哥有病,吃亏的可是最调皮捣蛋的他啊! 楚皓南想了想,隨后说,“治癒应该是不可能的,只能说是减轻或者改善患者的情况。” “其实也不难,只要你让裴——”话还没说完,他临时反应过来,猛地闭上了嘴。 沈既承困惑地皱眉,“让陪什么?” 楚皓南轻咳两声,神色微妙地移开目光,“我的意思是让你多陪陪你的朋友,平日里可以多增进一下感情,有事没事可以……嗯,多睡睡。” 哥们,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沈既承一脸懵:“……???”什么东西??他困惑地望著楚皓南, “我也要跟著睡吗?” 楚皓南也困惑了,这问的是什么问题?他又怕自己说得太明显,只能含糊地暗示道, “呃,这个得看情况,只要他跟喜欢的人睡一起,那病情肯定是好很多的。” 沈既承更加茫然了。 喜欢的人?大哥有喜欢的人吗?好像没有吧,一直以来看他都挺寡的。 这倒是有些难办。 突然,脑海里在此刻蹦出一个名字。 裴书礼啊! 裴书礼现在不就在勾引他大哥吗?並且看大哥那意思,也显然对裴书礼有些意思。 不然的话……撮合撮合?虽说让裴书礼当自己的大嫂確实有些彆扭,但是没有什么比自己大哥的身体更重要啊! 越想越觉得对,沈既承重重点头,“有道理,楚医生说的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他腾地站起身来,“楚医生!我想起来我还有些事,就不陪你说话了。”说完便朝外面跑去。 楚皓南悠哉悠哉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笑眯眯地自言自语道, “成人之美乃我楚家优良美德。” 沈既承从客厅跑出去找裴凛的时候,对方正按照他的要求,坐在鱼池边甩著那根光杆子。 可就在沈既承出现在庭院门口的同一瞬,裴凛手腕一抬,不紧不慢地拉起鱼竿,鱼线末端竟当真掛著一条肥硕的红鲤,鱼尾还在半空中甩出一串水珠。 “宝贝,”裴凛微微偏过头来,唇边带著一抹得意的弧度,“我不用鱼鉤也钓起来了哦。” 沈既承面色微微一僵,隨后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你骗鬼呢!” 裴凛在此时起身,將鱼竿往旁边一搁,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將沈既承揽进怀里,眉头轻轻皱著,“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我会心疼的。” 沈既承:“……” 眼下他也懒得计较裴凛作弊,只是问道,“裴书礼呢?你给裴书礼打个电话唄?让他来这边玩?” 裴凛略一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忽然提起这个。沈既承心生怕他起疑,赶紧又补了一句,“之前我们比赛钓鱼来著,看谁钓得多,当时我输了。这都好久没钓鱼了,手痒得不行。” 裴凛少见的没有反对,而是一口答应下来。 原因无他,而是这几日因为自己受伤,沈既承寸步不离地守著他,又是担心伤口又是忙著煲汤,连门都没出过,想来確实闷坏了。 钓鱼也好,叫裴书礼来也好,只要他的宝贝开心,没什么不答应的。 “好。”裴凛笑著应了一声。 沈既承眼睛一亮,正要追问什么时候打电话。 裴凛的手机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微微收敛,抬手揉了揉沈既承的发顶,“你先玩,我去接个电话。” 说完便转身朝庭院另一侧走去,他按下接听键,声音沉下来, “说。” 电话里传来江尽一板一眼的匯报声, “裴总,有消息了。在那艘游艇上,发现了对方遗落的一个小物件。” 裴凛眯起眼眸,眼底那点方才面对沈既承时的温存散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厉的冰冷,“什么东西?” 江尽顿了一瞬,“平安符。” 第89章 出主意 裴书礼到北山墅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楼上的书房门紧闭著,裴凛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沈既承抬头望了一眼二楼那扇透出灯光的窗,倒也没太在意,他刚才亲眼看见裴凛接了个电话之后脸色就沉了下来,大约是工作上出了什么要紧事。 左右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忙一会儿也不碍事。 他现在一门心思全扑在另一件事上。 楚医生说了,多跟喜欢的人睡觉,病情就会好转。虽然这个建议听起来奇奇怪怪的,但人家是医生啊,医生说的话那还能有假?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裴书礼被他一个电话叫过来,此刻四仰八叉地瘫在院子的藤椅上,满脸的不情愿,“我二哥在家的时候,咱俩还是別见面了,影响多不好。” 沈既承冷哼一声,“咋了,咱俩是有私情啊?非得裴凛不在家的时候才能见?” “嘖!这话你可別乱说!”裴书礼猛地坐直了,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压低嗓音,“要是让我二哥听见了,按他那小心眼的性子,能把咱俩一块儿丟蛇窝里去!” 沈既承不满地撇了撇嘴,“去掉『们』,谢谢。” 裴凛才不会把他丟进蛇窝里,要丟也只丟裴书礼一个人。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裴书礼的笑容瞬间凝固,转头盯著他,语气里带上了威胁,“你可別忘了,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同一条战线上的战友,还记得不?” “知道了知道了。”沈既承没工夫跟他掰扯这些,拽著他的胳膊就往人少的地方拉, “我叫你来是有正事要问你。” “你那边发展得怎么样了?跟我……呃,跟那个谁,沈明霄?” 提及此事,裴书礼倒也没有隱瞒,顺从地跟著沈既承往庭院角落走,一边走一边抱怨, “还不就那样。我怀疑这沈家大少爷脑子有点大病。” 他懊恼地摸出手机,“一周前我不是还给你看过我们的聊天记录吗?聊得好好的,他甚至还会关心我,让我早点回家。可这几日跟性情大变似的——” 沈既承狐疑地皱了皱眉,“他不关心你了?” 毕竟那次的关心其实不过是暗示他早点回去而已。 “关心啊!”裴书礼解锁屏幕,把手机递过来, “只不过他的关心方式……有些呃,你自己看吧。” 沈既承接过来,划开聊天记录一看,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知书打你:【哥哥~早啊~】 閒云野鹤:【早。】 閒云野鹤:【腿好了吗】 知书打你:【好啦,谢谢哥哥关心~】 閒云野鹤:【看看腿】 知书打你:【三千】 閒云野鹤:【转帐】【五百,多的没有。】 知书打你:【好吧……】 这段聊天记录带给沈既承的衝击不小。他那位威严,不苟言笑的大哥,看腿就不说了,居然会討价还价?三千砍到五百?? 更让沈既承难以置信的是,裴书礼竟然就这么接受了? “你……你就给了?”沈既承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裴书礼幽幽瞥了他一眼,“总比没有强吧?我二哥又不给我钱,五百就五百唄,能赚一点是一点。就是觉得这沈家大少爷也太抠了。” 他皱起眉头,摸著下巴喃喃自语,“嘖,得想个办法让他多给我转点啊……” 沈既承却忽然眼前一亮,“我有个办法!” 裴书礼狐疑地看过来,“什么办法?” 沈既承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耳朵过来。裴书礼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过去。沈既承压低嗓音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裴书礼听完猛地瞪圆了眼睛。 “我靠,这么直接?不要了吧!”他连连摆手,“上次都给我整出阴影来了,我可不想再经歷一次趴在床底下偷听別人卿卿我我。” 沈既承一拍胸脯,满脸严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能骗你吗?我会骗你吗?风雨过后才能见彩虹!你得经歷一番磨礪,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对不对?” 他循循善诱,“你想想你是谁?裴家三少爷!能有你搞不定的人?上就完了!” 裴书礼略微思索,表情渐渐鬆动,“这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对啊!”沈既承趁热打铁,“冲冲冲!没有什么拿不下的!” 裴书礼刚要点头,忽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等等,你说谁上” “你啊!”沈既承一脸理所当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之前不是说了吗,撞见那个…呃沈既承吻了沈明霄对不对?所以我琢磨了一下,这很有可能说明他就是下位!这也是你一直以来不成功的原因。” 他指了指手机屏幕, “你再看看你俩的聊天记录,这不是很明显吗?他为什么要看腿?不就是因为心里有想法才会想看?没想法他看什么?” 裴书礼陷入沉思,“既然他有想法,那他干嘛还跟我討价还价?” 沈既承认真想了想,最后得出结论, “因为他真正想看的根本就不是这个!他只是……呃,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所以才拿看腿当幌子。结果发现不是自己想要的,失望了,自然就转的少了。” 裴书礼恍然,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哦——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那我该怎么做?” 沈既承再次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细语了一番。 裴书礼听完,顿时眉开眼笑,一骨碌从藤椅上跳起来,“好!我这就给他发消息!” 沈既承笑眯眯地冲他挥手, “我等你好消息哦,爭取早点把人睡了啊!”说不定这样,大哥的压力就能减轻一些,病情也能早点好转。 裴书礼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跑去,边跑边低头捣鼓手机。 当天晚上,閒云野鹤的对话框里便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知书打你:【叫声老公我满足你。】 此时沈砚禾刚洗完澡,手里拿著毛巾擦拭著湿润的头髮,眉头少见的拧紧,最终陷入沉思。 很快,手机再次亮起,对话框里消息弹出。 知书打你:【图片】拿去**不用谢! 看清对方发来的是什么图片之后,沈砚禾眼皮狠狠跳了几下。 第90章 凶物 翌日,沈既承一直在等裴书礼的消息,想看看进展如何,也想验证自己的猜测到底对不对。可还没等到裴书礼来北山墅,倒是先等来了神色匆匆的江尽。 江尽手里捧著一个木盒子,步子很快,径直朝主客厅的方向走去。 沈既承正好从走廊拐出来,迎面撞见他那副风风火火的模样,不免好奇地多问了一句,“江尽,你手里提著什么好东西?”那木盒子用铜製的锁给锁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贵重物品呢。 江尽脚步顿了一下,如实稟报, “这是那日裴爷受伤时,凶手留下的物品。”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进了客厅。 沈既承心里咯噔一下。凶手留下的东西?那日裴凛明明说是跟人起衝突不小心划伤的,可现在听江尽这语气,显然没那么简单。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抬脚跟了进去。 客厅里,裴凛正站在窗前接电话,听见脚步声,余光往后扫了一眼,语气淡淡,“我知道了,等我回公司处理,先这样。” 掛断电话后,他转过身来,视线落在江尽手中的木盒上,不紧不慢地在沙发上坐下,抬手朝沈既承招了招,“过来坐。” 沈既承没拒绝,顺势在他身旁坐下,目光却一直黏在那木盒上,“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江尽说是凶手留下的?你可得把人抓住,竟然敢持刀伤人!”就算不是故意的那也不行! 裴凛神色柔和了几分,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嗯,放心吧,等抓到了人,绝不放过。” 沈既承正要点头,江尽却在此时打开了木盒的铜锁。盒盖掀开的一瞬,里面的物品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两人眼前,圆桌正中央,一枚红线穿著的平安符安安静静地躺在深色的绒布衬垫上。 沈既承看见那枚平安符的瞬间,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若不是裴凛就坐在他身边,他恐怕连坐都坐不稳了。 怎么会在这里? 这平安符怎么会出现在江尽手里?怎么会变成裴凛口中凶手留下的东西?裴书礼之前明明说过弄丟了,可丟在那种地方? 他大脑一片空白,僵硬地看著裴凛伸出手,將那枚平安符从盒中拈了起来。 裴凛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似乎並未察觉出什么异样,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江尽,“確定是那人留下的?” 江尽神色肃然,“是的,裴爷,確实是从那个人身上掉下来的。不过只有这枚平安符,暂时还无法辨別对方的身份。” 裴凛没说话,指腹沿著平安符的纹路慢慢摩挲,不知在想什么。 他忽然侧过头来。沈既承还维持著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睛直直盯著那枚平安符,连呼吸都浅了几分。、 裴凛挑了挑眉,將平安符在指间转了一圈,递到沈既承面前,“怎么了?认识?” 沈既承心头猛地一缩,后背几乎要被冷汗浸透。不慌是不可能的,儘管那日的事跟他没有半分关係,可这平安符是沈家的东西,万一查下去,万一查出什么……他喉头微微滚动,拼命压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努力摆出一副茫然的模样摇了摇头, “不认识……这…这就是伤害你的那人留下的吗?” 裴凛看著他。沈既承的睫毛在颤,很小幅度的,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看见了。 有一瞬,他几乎要开口问。可话到嘴边,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將那些猜疑一重重压了下去。 感情里,忌讳疑心。 裴凛垂下眼帘,把平安符握进掌心,语气平淡地吩咐江尽,“去查查这平安符是哪个寺庙里的,问问僧人对这符有没有印象。务必找到它的来源。” 江尽应了一声“是”,转身离开。 沈既承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似的响。 他拼命想要理清思绪,可脑子里一团浆糊,根本理不清。 裴凛却在此时伸手將他拥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语气温和,“不用害怕,都已经过去了。以后不会再嚇著你了,宝贝?”他以为,沈既承还为当初的他受伤的事而担惊受怕。 沈既承垂著眼,把翻涌的情绪摁回去,含糊地“嗯”了一声,也抬手环住了裴凛的背。 可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佣人的匯报声,“先生,三少爷来了。” 沈既承刚刚压下去的恐慌再次涌了上来。裴书礼知道那平安符是他的, 万一他说漏了嘴……万一…… 他不敢往下想。 “我去找裴书礼啊!”沈既承猛地鬆开裴凛,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裴凛望著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指尖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掌心的平安符,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了目光。 沈既承衝出门外的时候,裴书礼正站在院子里朝他挥手,“欸!我跟你说——” 一句话还没说完,沈既承已经一把攥住他的衣袖,拽著他往角落走了好几步,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来这里了。” 裴书礼愣住了,“为什么?之前不是你天天让我来的?我不想来你还不乐意,咋这么善变?” 沈既承知道若不找个像样的理由,裴书礼绝对不会乖乖听话。他定了定神,压低嗓音, “因为裴凛好像快知道你跟沈明霄的事了。” “什么?!真的假的?!”裴书礼果然被嚇了一跳,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他怎么知道的?” 沈既承急忙扯了他一把让他小声, “还没发现!但是你要是一直往这儿跑,迟早会露馅。我这也是为你好,你也知道被你二哥发现的下场,对不对?” 裴书礼的脸色白了一瞬。 他皱著眉头沉默了几秒,终於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为了咱俩的安全,我暂时还是別来了。只是……那你后面怎么给我出主意?” 沈既承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自己!跟著感觉走!不要放弃!” 裴书礼被他这番话鼓舞得重重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得坚持!” “我们江湖再见!”他冲沈既承一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第91章 不准偷懒 沈既承站在原地,目送裴书礼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庭院门外,站了很久很久。 他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脑子里转著无数个念头,这平安符的事还能瞒多久?他还要在这里待多久?裴凛到底为什么会受伤?伤他的那个人又是谁? 想得太多,反而哪一件都想不明白。他终於嘆了口气,转身准备往回走。 一转身,迎面撞上一双幽深漆黑的眸子。 裴凛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还握著那枚平安符,正安安静静地望著他。庭院里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捲起几片落叶。 “宝贝,”裴凛的声音很轻,目光却沉得像深潭,“你在想什么?” “你干嘛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嚇死我了!”沈既承捂著胸口退了两步,心臟在嗓子里砰砰直跳。 “……嚇到了?”裴凛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软了几分,“胆子怎么这么小。” 沈既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些,“谁让你走路没声音的,大白天跟鬼一样。” 裴凛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看了一眼门口,问了一句, “裴书礼走了?” “啊?嗯,走了。”沈既承飞快地点头, “他说他还有事。” 裴凛没说什么,走过来牵住了沈既承的手。 “进屋吧,外面风大。”裴凛拉著他就往屋里走,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 沈既承跟在后面,低头看著两人交握的手,心里乱糟糟的。他不知道裴凛到底信没信他方才的隨口敷衍。但对方確实没再问其他。 两人进了客厅,裴凛在沙发上坐下来,顺手把沈既承也拽到自己身边。沈既承被他拉著坐下,坐姿有些僵硬。裴凛却像是浑然不觉似的,伸手拿起茶几上果盘里的橘子,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 裴凛將橘子瓣上的白络一根根撕乾净,然后掰下一瓣,递到沈既承嘴边。 “张嘴。” 沈既承有些懵,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橘子瓣被送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腔漫开。 裴凛看著他鼓著腮帮子咀嚼的样子,眼底终於浮起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甜吗?” 沈既承点了点头。 裴凛又掰了一瓣递过来,“那就再吃一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沈既承心里那一团乱麻被这突如其来的投餵搅得更乱了。他嚼著橘子,含含糊糊地问, “明天要去公司吗?” “不去了。”裴凛自己也吃了一瓣,慢悠悠地嚼著,“楚皓南明天过来,他说他有办法知道这枚平安符的主人是谁。” 沈既承心跳瞬间慢了半拍,差点被嘴里的橘子给噎著,好在他反应够快,这才没露出任何异样,只是訕訕开口,“是吗……” “能找到就好……” 裴凛偏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著一丝探究的意味。 裴凛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几秒里沈既承的后背几乎要渗出薄汗。 “他用什么办法找啊?”沈既承终於忍不住问了一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隨意。 裴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挑了挑眉看向他,唇边浮起一点玩味的弧度,“你猜一猜?” 沈既承:“……”这他妈的谁能猜得到。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摇头,“猜不到。” 裴凛也没隱瞒,缓缓出声解释,“等明日江尽確定这枚平安符是不是a市那座最有名那白果寺庙里求来的。若是的话,就好办了 ” 沈既承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白果寺?完蛋,他根本不记得母亲是不是给他到白果寺求来的。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可裴凛已经站了起来,顺带將他一把捞进臂弯里,沈既承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你的伤——” “楚皓南说了,伤口癒合得不错。”裴凛低头看著他,漆黑的眼底是再浓不过的欲色,“所以不碍事。” 沈既承挣扎了两下,声音都变了调,“你的伤还没好完全!不能有太剧烈的——” 裴凛抱著他往楼上走去,“所以今晚就麻烦宝贝了。” 沈既承:“……” 夜色浓稠如墨,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又被室內的呼吸声压了下去。沈既承被折腾得根本没有余力再去想什么平安符不平安符的事。只能被动地跟隨著裴凛的节奏走。 哦,不对,不是被动。 是主动。 是裴凛伤了腰不能动,所以辛苦了他。 裴凛说了,他伤还疼,需要他帮忙减轻负担。 “嘖——太浅了。” 裴凛倚在床头,左手指缝间夹著一支烟,烟尾的火星明灭,白色烟雾在昏暗中缠绕,淡淡的菸草香混著另一种更曖昧的气息瀰漫在空气里。 他的右手虚虚扶著沈既承的腰侧,掌心贴著那一小截潮热的皮肤,力道若有若无。 语气漫不经心,低沉的嗓音里带著几分沙哑的饜足,“宝贝,不准偷懒。” 沈既承咬著唇,忿忿不平地瞪了他一眼。 到底是谁偷懒!坐享其成的傢伙张嘴就来!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了控诉,被裴凛尽数收进眼底。 “真不乖。”裴凛的拇指在他腰窝处不轻不重地一摁,沈既承猝不及防地闷哼了一声,整个人的重心便不受控制地() “呃——” “说了偷懒要罚的,嗯?”裴凛的语气还是那样懒洋洋的,可手下力道却精准得让人无从躲避。 沈既承哼了一声,破罐子破摔似的垂著头不搭理他。他心里盘算著反正裴凛伤还没好全,能过分到哪去,这个念头刚刚成形。 裴凛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他抬手深吸了一口烟,猩红的烟尾在指间烧了一瞬,然后將菸蒂不紧不慢地摁灭在床头柜的菸灰缸里,缓缓吐出一口薄薄的白雾。 烟雾散尽的那一秒,沈既承还没反应过来,天旋地转之间,两个人的位置已经彻底调换过来。 后背贴上柔软的床面时,他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睛,连那个“唔”字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裴凛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散落的额发遮了一点眉骨,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黑得几乎不见底,唇边噙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干什么不好,”他的声音像低沉又危险,“非得挑衅我,嗯?” 沈既承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让你別偷懒,非不听。”裴凛慢悠悠地低下头,“现在好了,满意了?” “唔……” 第92章 沈既承 沈既承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他眯著眼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才猛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楚皓南要来,平安符要被查了。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慌慌张张洗漱完就往楼下跑。跑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客厅里传来江尽一板一眼的匯报声,裴凛的声音偶尔应一两句,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沈既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不迫,这才迈著步子走进客厅。 裴凛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端著杯茶,正听江尽说著什么。 楚皓南坐在对面,翘著二郎腿,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沈既承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茶几上那枚已经被打开了木盒的平安符上,心里突地跳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在裴凛身边坐下。 沙发不算窄,可两个大男人並排坐还是有些挤,沈既承的胳膊挨著裴凛的,总觉得不太舒服。他悄悄往旁边挤了挤裴凛,心里嘀咕著,坐什么单人沙发,没看见都没他的位置了吗?不知道让一让,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裴凛被他这小动作逗得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纵容地站起身来,把整张沙发都让给了他,自己走到圆桌前,伸手拈起那枚平安符,视线落在刚到不久的楚皓南身上, “你昨天说你有办法?什么办法?” 楚皓南握拳抵著下巴轻咳了两声,大概是也被裴凛这好脾气给惊著了,换做从前,有人敢这样挤他抢位置,那人多半已经在海里餵鱼了。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从裴凛手里接过平安符,翻来覆去看了看,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小时候我体弱多病,我母亲带我去白果寺求过平安符。当时一位老师傅要了我的生辰八字,说是求符需要这个。所以昨天回去之后我就琢磨了一下——”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著裴凛,“你猜怎么著?” 裴凛眯起眼睛,“里面有求符之人的生辰八字?” 楚皓南打了个响指,“对!” “拿把剪刀来。”裴凛立刻吩咐。 沈既承坐在沙发上,表面平静,心跳已经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在心里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一定有,就算有也可能是巧合,而且就算有生辰八字,那上面写的是沈既承的名字,跟他石佳明有什么关係? 只要他咬死不认,谁能奈何得了他?这么一想,他勉强稳住心神,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从容些。 剪刀被佣人递过来的时候,沈既承看见裴凛伸手接过,刀刃对准了平安符的缝合线。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视线紧紧盯著裴凛的手指,连眼睛都不敢眨。 可裴凛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忽然侧过头来,目光落在沈既承脸上,带著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沈既承被他看得浑身一僵,连忙扯出一抹笑容,“你看我做什么?” 裴凛顿了顿, “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我一直都没问过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沈既承愣了一下,然后隨口一问。他张口便说了一个日子,“十一月二十。” 他现在是石佳明,平安符上写的是沈既承,他是肯定不能说自己真实的生日。 裴凛轻轻念了一遍,“十一月二十……那你生日快到了。”他垂下眼,没再说別的,只是將剪刀对准了平安符的线脚,利落地一剪。 符袋被拆开了。 裴凛的手指探进去,夹出一张对摺的黄色纸条。 沈既承的呼吸彻底停了,只见裴凛缓缓展开纸条,黑色字跡映入眼帘,那是用十天干组成的生辰八字。 裴凛看了两眼,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推算对应的日期。然后他將纸条翻过来,翻开被折住的一角。 三个字赫然入目。 客厅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裴凛的声音沉下去,声音骤冷, “又是沈家人?” “沈——既——承。” 那三个字砸进耳朵里的时候,沈既承的指尖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他痛得抽了口气,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倒霉。庆幸的是,裴凛並不知道这平安符就是自己的。倒霉的是,裴凛现在不仅仅恨沈家人,现在更恨沈既承。 沈既承勉强挤出一个无辜的表情,乾巴巴地问了一句, “啊……这是沈既承的啊?那……那怎么办啊……你会放过他吗?”看在我这么无辜的份上,要不……就这么算了? 裴凛还没说话,一旁的楚皓南已经笑著开了口, “放过?按照裴凛的性子,谁若伤了他,不扒一层皮下来都算轻的。这沈既承既然敢做,就得做好被丟进海里餵鱼的准备。” 沈既承:“……”丟海里餵鱼,他这辈子是跟大海有仇是吧? 以前裴凛动不动要把他丟海里餵鯊鱼,好不容易最近消停了,又冒出来一个假冒“沈既承”的人捅了裴凛一刀,结果帐全算在他头上。 裴凛攥紧了手里的平安符,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眯起眼眸,眼底翻涌著冷戾的暗色, “沈家的人还不死心。既然如此,就別怪我不客气。” “沈既承是吧?”他將纸条拍在桌上,声音冷沉,“给我等著。” 楚皓南却在此刻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那张展开的黄色纸条上, “我原本想著可以利用生辰八字找出下手的人,虽然也需要些时间,可总比你翻白果寺的名册要快。却没想到这上面居然还有名字,我那张平安符上只有生辰八字,没有名字。倒是比我想像的顺利。” 他抬起头看向裴凛,“你打算怎么做?” 裴凛將纸条叠好,重新揣进口袋里,语气冷冽,“沈家不是约我见面么?既然如此,那就成全他们。” “等这几日我处理完公司的事,就好好去见上他一面。”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枚拆开的平安符上,一字一顿, “特別是那个敢动手伤我的——沈既承。” 沈既承缩在沙发角落里,弱小又无助。 冤枉啊!到底是谁丧心病狂地陷害他啊! 第93章 应该告诉我 沈既承做不到完全无动於衷。 他迟疑片刻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那个……” “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比如这是故意有人栽赃?栽赃沈家的人?又或者栽赃沈既承?”除此之外,他实在是想不到別的。 他相信沈家的人无论是大哥还是二哥都不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儘管这些年来与裴家不和,那也是摆在明面上的,公平竞爭资源。並不会在背后使手段。 在他看来,裴凛这次受伤不可能跟沈家有关係,那么只有被栽赃这种可能。 裴凛手搭著额头,他没有反驳,语气冷淡,“是有这种可能,所以我更得见一见沈家的人,倘若真的是沈家所为……那很遗憾。”他摇了摇头,一脸可惜, “这一刀,他必须还回来。” 沈既承有些紧张地问,“那你…怎么分辨?” 说到这里,裴凛勾了勾唇,“简单。” “那个人虽然给了我一刀,可是他的耳钉被我拽掉落进了海里。” 沈既承:“?”迟疑片刻,“你的意思是去海里捞他掉下的耳钉?”凶手居然戴著耳钉?那肯定不是沈家的人。他家就没有戴耳钉的。 不对。有一个。 他姐,沈倾城,不过这更不可能了。 裴凛眼里带著无奈和宠溺,“笨。” “只要查查沈家人耳朵上有没有伤基本就能確定。若是没有,就是我误会了。倘若有的话……那確实不算冤枉了沈家。” 沈既承恍然,“那就好。” 大概大哥他们应该也不会拒绝见面,这样就能证明沈家的清白,也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裴凛听到沈既承这句那就好,略微挑眉,转过头来看向沈既承,漆黑的眼眸带著一抹深究, “嗯?那就好?” 他转而笑著调侃, “怎么,怕我滥杀无辜?” 沈既承訕訕笑了笑,“那倒也不是……” 裴凛伸手揉了揉沈既承的脑袋,语气散漫,“倘若真是沈家做的,我不会放过。当然若不是沈家……我只需要报之前的仇就行。” 沈既承:“……” 就这样,裴凛吩咐了张敘,“去联繫沈大少爷,这周日见一面。” 张敘頷首,“好的,裴总。” - 沈家。 沈明霄接到电话的时候略显意外,他没想到裴凛竟然会主动联繫他,虽然什么都没说,只是约他和…沈既承见上一面。具体事宜面谈。 他心里隱约有个猜想,大概是沈既承有关,否则为什么要见他弟弟? 如今沈既承在他的手里,又要见『沈既承』,说明沈既承的身份还没有暴露,那么想来就不是因为此事。而是为了別的……至於別的,那还能有什么原因。 前段时日,裴凛有一周的时间没有去公司,却查不出什么原因来,思来想去,难道是为了这件事? 见。 当然要见。 不论是为了沈既承还是为了之前裴凛跟沈家作对的那些事,他都要见他。 就这样,当天晚上。 沈明霄给沈瑜安打了个电话,这些时日,沈瑜安因备考的缘故,所以並没有来沈家。不过每晚倒是会给他打电话说一天的情况。他对沈瑜安还算了解。 沈瑜安到达沈家老宅的时候,时间不算太早,差不多十点左右,沈家其他人都睡了。只有沈明霄的房间开著灯。 “咚咚——”房门被敲响。 沈明霄走过去,拧开门把手。 边看见站在门口穿著单薄的沈瑜安,这个天气不算太冷,只是看著沈瑜安身上仅仅穿著一件单薄的米色卫衣,一张白净的脸被风吹的红扑扑的,圆眼大眼睛闪烁著光芒,他仰著头,怯生生地喊了, “大哥……” 沈明霄拧紧眉头,让开一条路,“怎么穿的这么少?” “快进来。” 待到沈瑜安走进来之后,沈明霄关上了门。 “我之前给你买的衣服,你没穿吗?”沈明霄转身打量起沈瑜安身上穿的,都是他之前自己的衣服,显然不是自己新买的。 说著,他给他打了一杯热水递给他。 沈瑜安接了过来,乖乖在旁边的位置坐下。他侧著身对著沈明霄,似乎欲言又止,最后答非所问,“我衣服…很多的…” 沈明霄皱眉,刚要问什么,可视线触及沈瑜安的耳朵时,他拧紧眉头,“你的耳朵怎么了?” 耳朵明显有一道划痕,像是…被拽伤了一般……有些红肿像是发炎了。 沈瑜慌张捂著耳朵,“没事的,大哥。我…不要紧的,你別担心。” 然而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瞬间让沈明霄眉头紧蹙,隨后直接攥紧他的手腕,想要强势拉开,却不想沈瑜安却吸了一口冷气。 沈明霄顿了顿,直接撩开沈瑜安的衣袖,露出那一条伤痕累累的手臂,青紫的伤痕交错,看著触目惊心,沈明霄眉心拧紧,语气沉了几分, “沈瑜安,跟我说实话。” 沈瑜安目光闪烁,在沈明霄严厉目光注视下,他小声囁嚅道,“学校外面有几个社会上混的,他们知道我是沈家的人之后……就想要钱……所以拦住我,想从我这里拿钱。最开始我怕这件事闹大,就给了。只是后来他们不满足,想要更多……我就不给了。” “然后他们又对我动手……抢我的东西。”说到最后,他垂著眸,他的声音有些哑,“大哥给我买的衣服都被抢走了。” “我耳朵……也是被他们打伤的。” 沈明霄听完之后,深邃的眼眸紧紧盯著眼前的人,语气更沉,“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有什么事要及时跟我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说著他没有犹豫,直接撩开他的衣摆,那脊背上面,伤痕交错,竟然没有一处好地儿。沈明霄的手顿时攥紧,眼里浮现一抹少见的怒意。 “那次…在酒店因为药的缘故,我无法控制自己,惹了大哥不开心,所以我就想著……能忍的话就忍著…我不想再让大哥担心……” 沈明霄放开了他的衣服,將他转过来,认真严肃道, “我说了,那次的事情我並不放在心上。” “但是这种事,你应该告诉我。” 说完,他直接摸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却在此时被沈瑜安拦住。 第94章 答应你一个要求 沈瑜安握住沈明霄拿手机的那只手,皱著眉劝道,“大哥,这件事还是不要张扬比较好。毕竟现在承哥哥还在裴家人手里,若因此惊动了裴家,承哥哥岂不是很危险?” 这话倒是真的。 沈明霄拧著眉头看著沈瑜安手臂上那些伤,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怒意,“这种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不能这么拖著。” 沈瑜安脸颊上露出一丝乖巧的笑容, “大哥不用担心,只要我不从那条路经过就行了。”他又解释了一句,“这些天大哥住在老宅,我一个人住公寓也害怕,这才回了以前住的地方,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 沈明霄一直都知道沈瑜安胆子小,可也没想到会小到这个地步,竟然连一个人在家都害怕。 难怪每次他从公寓离开之后,沈瑜安就不愿意自己待著。他思忖了片刻,权衡利弊之后,终究没有声张此事。眼下正处於风口浪尖,沈既承那边情况不明,万一因为沈瑜安的事惊动了裴凛……那后果不堪设想。 最终,沈明霄看著眼前的沈瑜安开了口, “这件事委屈你了。等沈既承平安回来之后,我会给你討回公道。” 沈瑜安垂著眸,眼底的情绪看不分明。他顿了一会儿,隨后笑了笑,声音有些轻,听著是乖巧温和的,可尾音里却好像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哥……言重了。” 很快转移开话题,仰起头来,脸上依旧掛著浅浅的笑容, “对了,大哥这么晚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沈明霄没有隱瞒,將晚上那通电话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沈瑜安,最后说,“虽然不清楚裴凛的目的,但我猜测可能跟他这几日没去公司有关,又或者跟沈既承有关,所以这一面得见。他也点名了,要你去。” 沈瑜安神色並无异样,只是垂眸时眼底划过一丝暗芒,“是吗……那大哥既然已经决定要见了,我自然听从大哥的安排。” 沈明霄頷首,“嗯,时间是这周日,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好。”沈瑜安乖巧地答应下来,抬眸时视线落在沈明霄的手腕上,那里空荡荡的,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大哥是不喜欢我送的金曜石吗?我看大哥都没怎么戴?” “没有。”沈明霄从抽屉里摸出一串金曜石手串戴在腕上,解释道, “一直戴著,刚刚洗澡才取下来的。” 沈瑜安目光落在那串手串上,眉眼带著笑,“那就好,我就怕大哥不喜欢。” 沈明霄低头看了一眼,在一串金曜石中间夹著一颗银曜石,很特別,也很好看。沈瑜安见他的目光落在那颗银曜石上,连忙解释了一句, “我买的时候老板说少一颗金曜石,没办法只能用银曜石替代。等后面我若看见品质好的,肯定替大哥换上。” 沈明霄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这串很好,不用再换。” 说著,他已经站起身来,“走吧,我们回去。” 沈瑜安愣了几秒,“大哥……不住在老宅吗?这是要去哪?” 沈明霄朝外面走去,“去公寓住。你也別回以前住的地方了,就跟之前一样住公寓。这段时间我就不回老宅了。” 沈瑜安眼底闪过亮光,他很快掩饰住情绪,乖巧地应了一声,“好。” “走吧,先去医院,给你身上擦点药。” 沈瑜安没有拒绝,乖巧地跟在沈明霄身后。 车辆从沈家老宅缓缓驶出,停在路边的某辆车里,两个人影陷入沉思。 副驾驶的人困惑地开口,“老大这是要去哪?他不是让咱们在这儿等著吗?怎么跟著別人的车走了?” 驾驶位的人幽幽地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还能去哪,说明成了。” 副驾驶的人嘖嘖两声,“嘖,对自己下手可真狠。” 车辆缓缓启动,同样驶离了此处,只留下一句冷淡的吩咐从车窗里飘出来, “少废话,按吩咐做事。” - 隨著时间的流逝,周末很快到来。 沈既承比谁都紧张,毕竟这是关係到自己清白的大事。这几日总是追问著裴凛关於周天见面的事。 裴凛倒也没隱瞒,直接跟他说了。 裴凛说时间是他定的,地点是沈家定的,倒也算是公平。沈家的人去了沈明霄,以及“沈既承”。双方都商量过了,每一方都只能带一个人。 沈明霄对此並无意见,爽快答应。 裴凛便带了江尽。 前一日晚上。 沈既承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抱著裴凛的手臂,撒娇道, “你跟我说说啊,你们定的地方到底在哪嘛。”裴凛虽然跟他说了时间,却没有告诉他沈家定的地点在哪,以至於他心里格外好奇。 裴凛神色淡淡瞥了一眼沈既承,“这么想知道?难不成还想著做臥底,替沈家卖命?” 沈既承:“……”幽幽的眼神看著他,“就算做臥底,我也在沈家做臥底,替你卖命……” 裴凛被他的话给逗笑了,他轻笑一声,揉了揉沈既承的脑袋, “好了,我告诉你。” “地点我也是下午才知道的,沈明霄对我有防备,所以选在海面,也就是游艇上。”裴凛神色淡淡,“这样也好,我倒要看看上次游艇那件事,是不是出自於他之手。” 沈既承却困惑皱眉,海面?大哥怎么会选在海面呢。 大哥做事最沉稳,凡事以稳为主,从不会选择过激的手段,就算是谈判,他也会选择较为稳妥的方式,前能进攻后能防守。 为什么会选择游艇上,这手段倒是有些偏激了。 不过或许大哥有大哥的思量吧。 “宝贝,明天乖乖在家待著,等我回来。”裴凛的手轻轻揉捏著沈既承的耳坠,他低头眼里带著笑, “你不是快要过生日了吗?” “到时候我许你一个条件,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这话让沈既承愣了一秒,生日?什么生日?他生日不是在夏季吗?可是又临时反应过来,裴凛说的是『石佳明』的生日。 他神色略微有些不自在,可是听到裴凛后面一句啊,他顿时眼睛亮了一瞬, “真的吗?” “什么你都答应?” 第95章 等你回来 裴凛看著沈既承,那双眼睛无比温柔,他缓缓点了点头,认真地说, “对,什么都答应。” 沈既承咽了咽口水,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他, “如果我告诉你,我犯了一件错事,特別特別严重,非常非常严重,严重到你会把我丟海里的地步,你是不是也能原谅我?” 这话一出口,裴凛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沈既承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沉沉的,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又像是在透过眼前这张脸去看什么其他。 沈既承被他看得后背发毛,急忙找补,“我说了是如果。如果我——” 话还没说完,裴凛便打断了他,“能。” 那个字落下来,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水,涟漪一圈一圈地盪开。沈既承的心口扑通扑通跳起来,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没有忍住,猛地扑上去搂住了裴凛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传来,“好。” “我会乖乖在家,等你回来。” 他决定了。 等生日那天,他就把一切都坦白。 裴凛若是生气,他就哄。 裴凛若是骂,他就受。 裴凛若是……真不要他了,那他也认了。 或许是终於做了决定的缘故,也或许是裴凛的回答给他的底气,沈既承脸上的笑容前所未有地明朗起来。 他搂著裴凛的脖颈,仰头主动贴了上去,嘴唇轻轻碰上了裴凛的。 裴凛的瞳孔微缩,隨即那抹暗色里翻涌出危险的光。他的手臂箍紧了沈既承的腰,嗓音哑了几分, “宝贝,你这是……” “勾引你。”沈既承乾脆利落地替他说完了下半句。 裴凛挑了挑眉,下一秒毫不犹豫地起身,將沈既承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楼上走去,低头在他耳边低笑了一声, “重新来。” 沈既承:“……”他把脸埋进裴凛胸口,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周日那天,裴凛出门之后,沈既承百无聊赖地坐在鱼池旁钓鱼。 他手里握著那根光禿禿的鱼竿,线垂在水里,半晌都没有动静。他托著下巴,目光散漫地落在水面上那几尾游弋的锦鲤上,思绪却飘得很远,不知道大哥和小瑜安现在出发了没有,不知道裴凛见了他们会说些什么,也不知道那枚平安符的事,到底能不能有个水落石出。 裴凛临走前吩咐了门卫,今日任何人不得进出。他担心有人会利用他不在家的时候伤害到他他的宝贝。 沈既承想打听外面的消息都找不到门路。 正想著,大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扯著嗓子喊,“石佳明!” 沈既承猛地抬头。裴书礼站在铁门外,正对著门卫跳脚,“快放我进去啊!” 门卫面无表情地挡在门前,“裴先生吩咐了,今日谁都不能进出这里。” 沈既承走到门口才彻底弄明白情况。裴凛是真下了狠心,连裴书礼都不让进。隔著门栏看著裴书礼气急败坏 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裴书礼一听连自己都不让进,顿时炸了,对著门卫火力全开, “你要不用你那双卡姿兰大眼睛看看我是谁!我你都不让进?之前裴凛可准我来的!你现在什么意思?信不信我告诉我哥让他炒了你!” 门卫面不改色,站得笔直,一个字都没往耳朵里进。裴书礼吼了半天,嗓子都哑了,终於认了命,一屁股盘腿坐在门口的石阶上,冲沈既承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咱俩就这么说吧。” 沈既承蹲在铁门內侧,困惑地看著他,“不是让你別过来了吗?咋又来了?” 裴书礼的脸色难得正经了几分,皱起眉头直接问道,“裴凛今天是不是要见沈家的人?” 沈既承身体一顿,有些诧异他是怎么知道的。裴书礼看出他的疑问,急忙解释道, “我今天原本想出去玩,半路上碰到一辆行踪可疑的车。那帮人鬼鬼祟祟的,像是在密谋什么,我从旁边经过的时候正好听见一句——” 他压低了声音,“他们说,沈家的人带了足够多的人,裴凛必死无疑。” 沈既承整个人僵住了。 裴书礼还在碎碎念, “虽然我確实恨我二哥,可我也知道,他要是现在死了,裴家的產业肯定落到沈家手里!那怎么能行?我来就是让你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联繫上我哥,让他別去!他的电话我打不通啊。” “我过来的路上也给沈明霄打了电话,他也不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沈既承根本没心思听裴书礼继续念叨下去。他猛地站起来,转身朝屋里跑。他的手机被裴凛没收了,只能用座机,他衝到座机前,手指发抖地拨了裴凛的號码。 响了几声,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次,依然无人接听。 沈既承的心沉了下去。 他把听筒摔回座机上,呼吸粗重了几分。 脑子飞速转动著,既然是谈判,那种场合下极有可能装了信號屏蔽器。大哥的手机打不通,裴凛的手机也打不通,那就说明他们已经到了约定的地方? 裴凛现在很危险。可他被关在这座宅子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做不了。 沈既承转头冲回门口,隔著铁门朝裴书礼伸手,“把你手机给我。” 裴书礼以为他还要打电话,一边递一边劝, “我跟你说过了,真打不通,我试好几遍了——” 沈既承接过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他先是下意识地输入了沈家的座机號码,拇指悬在拨出键上顿了半晌,终究没有按下去。 不行。如果裴凛那边真的出了事,他打给家里有什么用?甚至还可能牵连沈家。 他攥著手机,目光穿过铁门的缝隙落在远处蜿蜒的道路上。 顿时,他脑海里闪过什么。 十分钟后。 沈既承忽然捂住了肚子,整个人蜷缩下去,面色发白,额角渗汗,声音虚弱地朝门卫喊了一句, “……肚子……好疼……” 门卫果然紧张起来。裴凛临走前吩咐过不准任何人进出,可里面的人若是生了急病,总不能不管。 两个门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犹豫著走上前来察看。 第96章 利用传话 沈既承演得投入,嘴唇咬得发白,连呼吸都带上了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门卫深知眼前人的重要性,谁都不敢拿他的身体健康开玩笑,然后打开了铁门侧边的小门,准备扶著他去医院。 沈既承经过裴书礼身边时,极快地给他眼神示意, :车钥匙 裴书礼愣了一瞬,但手比脑子快,车钥匙已经塞进了沈既承掌心。 沈既承刚一脱开门卫的搀扶,立刻直起身来,拔腿就往裴书礼停在路旁的车跑去。 门卫急忙追上去,只看见一个车屁股扬长而去,留下一路扬起的灰尘。 裴书礼站在铁门外,被喷了一脸尾气,张著嘴半天没合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靠!你倒是带上我啊!” 沈既承握紧方向盘,油门踩到底,目光死死盯著前方,脑海里闪过裴书礼说过的话, “沈家的人带了足够多的人,裴凛必死无疑。” 为什么? 按照他对大哥的了解,能和平解决的事绝不会走极端。人命关天,大哥绝不可能做这种事。沈既承猛地踩下剎车,轮胎在沥青路面擦出一阵白烟。他双手攥紧方向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不对。 先是自己的平安符莫名其妙出现在案发现场,如今两家说好见面谈判,又传出沈家要下杀手的消息,一环扣一环,像是等他上鉤。 按他对大哥的了解,绝不可能做出这种背地里捅刀的事。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有人设局陷害? 有人想嫁祸沈家,引起两家爭斗,好躲在背后坐收渔翁之利。 而如今裴凛离开前叮嘱他不要外出,倘若他石佳明的身份在此时暴露,那不就坐实了他就是沈家安插在裴凛身边的棋子? 瞬间想明白之后,沈既承直接掉头,朝北山墅的方向开回去。 裴书礼正蹲在路边鬱闷地准备打车,忽然看见自己的车又开了回来,稳稳停在铁门前。他瞪大眼睛, “我艹,你咋又回来了?” 沈既承没有理会他的惊讶,神色认真,直接问道,“我问你,你是在哪儿听到沈家要对裴凛下手的?” “圆月外面的街道啊。”裴书礼实话实说,“我这几天都去那边,想著能不能碰上沈明霄,结果没碰著人,倒听见那些话了。咋了?有问题?” 沈既承抿著唇,垂下眼眸。圆月那条街最是人多口杂,谁会选在那种地方密谈杀人?他抬起眼看向裴书礼,目光灼灼, “我看……是有人想利用你传话给我。”好让他趁此机会暴露身份。这不仅仅是针对沈家,更是针对裴家。 裴书礼还有些发懵 ,“你是说……有人敢糊弄本少爷?” 沈既承:“……”他真是脑子被门夹了,居然跟裴书礼分析这些。他深吸一口气,將车钥匙丟回给裴书礼,又恢復了往日那副悠閒懒散的模样,朝大门口走去, “好了好了,这件事不用你操心。你还是想想怎么先把沈明霄给睡了吧。” 走到门口时,他看见门卫正拿著电话急急忙忙地匯报什么。沈既承眉头一挑,走过去直接將电话接了过来,“餵?哦,张敘啊。没事没事,门卫看错了,我没跑呢。” 他语气一派淡然,哪还有半分方才装病逃跑的模样,“你放心吧,我怎么会逃跑呢?我可是答应过裴凛,好好在家等他的。” 说完又问了一句,“裴凛那边什么情况?我打他电话没接。” 电话那头张敘不知说了什么,沈既承神色微微放鬆,点了点头,“哦,那就好。”然后掛断了电话。 果然如他所料,张敘说江尽刚才传回消息,裴凛已经平安上了游艇,上面装了信號屏蔽器,所以接不了电话。江尽就守在游艇外,若有异动隨时召集人手。 沈既承把电话还给门卫,转身走回院子里。他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笑著叮嘱道, “我觉得这件事可以不用告诉裴凛哦。毕竟我只是离开了不到十分钟,算不得什么大事。若是匯报上去,你们肯定也要受牵连。反正不过是个意外,大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岂不是完美?” 门卫面面相覷,眼里带著犹豫。 沈既承拍板做了决定,“这样吧,若是没事发生的话,就不用告诉裴凛。倘若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你们再匯报,行了吧?” 他並不觉得还能发生什么別的事,所以也没想让裴凛知道。真要解释起来,他还真解释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跑出去。 门卫最终选择沉默,显然也怕被责罚,默认了他的提议。 裴书礼看著沈既承走进大门,也想跟著进去,却被门卫毫不留情地拦在了外面。他愤怒地质问,“他你们都能当没看见!我为什么就不行!” 没人搭理他。裴书礼气愤地攥著拳头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隔著铁栏看向沈既承, “对了,前些天我二哥受伤的事,找到凶手了没?” 沈既承脚步一顿,摇了摇头,“没有。” “哦……”裴书礼倒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是隨口说了一句,“他得罪的人不少,估计还有很多人跟我一样看不惯他吧。” 沈既承:“……” 或许是因为心里焦虑,毕竟那枚平安符只有裴书礼知道是他的东西,儘管裴凛此刻不在家,他也害怕裴书礼哪句话说漏了嘴。 他连打探裴书礼和他大哥之间的进展都懒得问了,只催促道,“要下雨了,你赶紧回去吧。都跟你说了这些天別来,万一再被有心人利用,那就难办了。” 裴书礼又气又急,跳著脚喊, “你看不起谁呢!这次只是意外!肯定不会有下次了!你以为我喜欢待在这里!”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下次我来,就是你求我的时候!” 沈既承:“……” 也懒得计较这些,抬头看著乌云密布的天空,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跟那日裴凛受伤的时候一样的感受,总觉得…… 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