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鹿鼎但我是常威》 第一章 看我眼色行事 年轻人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双玉手正在扒自己裤子。 “誒誒,慢著慢著,什么情况?”他赶忙伸手去按,这才瞧见对方是个妙龄少妇。为什么不说古装妙龄少妇?因为没有古装。 “怎么了表哥?不是你说要看人家手抄的华严经么?还不快点,等下外面都拜堂了。”白花花的少妇一边回答,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 “你等会儿,我捋捋。” “没事,我帮你捋。” “哎哎,不是这么捋的,你先把衣服穿上,我脑子有点乱。” 一阵恍惚过后,年轻人已经接受了身体的记忆。自己竟然穿越成了《九品芝麻官》里的常威,那个杀人全家,还追打来福的大反派。 今天是来参加戚家少爷的婚礼,而眼前的少妇正是自己远房表妹姚婉君,电影中和表哥偷情,最后还被自己无情嘎掉的戚家小娘。 她身量不高,腰却很细,看著她圆圆的脸,圆圆的屁股。年轻人瞬间感觉,是不是让对方先捋一下,回头自己再慢慢捋也来得及。 正当此时,便听“哐当……啊……杀人啦……” 他还没做好决定,外面已经喧譁大噪。惊叫声,桌椅倒地声,门窗破裂声,响声不绝。 婉君也是一惊,不敢再作妖,连忙起身穿上衣服。两人结伴刚进客厅,便见一个黑影朝这边飞来。 “哎哟。”婉君一声惊呼,嚇得闪躲都忘了,眼看那身影將要砸在少妇身上。 “走你。”还好年轻人反应快,“常威”一脚就踹在她屁股上,“啊……”少妇“嗖”的一下便滚了出去,这才没跟黑影撞上。 定睛一看,才见那黑影居然是个提刀的汉子,被人打飞了出去,摔在地上,连番了好几个跟头,疼得齜牙咧嘴,已经站不起身来。 迅速扫了一眼,周围更是鸡飞狗跳,靠门边的已经窜出了大厅,靠里的人便钻进了桌底,有人举著圆凳做防卫状,有人抱著屏风遮挡身体,眾宾客纷纷都朝四方躲藏。 还有两个显眼包似的人物,一个抱著盆绿植挡在自己面前,另一个则捏著两只茶杯盖不知意欲何为。 大堂当中,一个红顶蓝袍,鬚髮皆张的白毛捕快正与四个江湖人纠缠搏斗。江湖人手持刀兵,左右分击。那捕快毫无所惧,且拳脚刚猛,打得江湖人节节败退。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年轻人目光掠过时,正瞧见有个短鬍子大汉被捕快铁拳扫中,“咔吧”一声,骨断筋折,顿时吐出大口鲜血。 君子不立危墙,此地不宜久留。他身子刚想往回撤,混乱中就听有人喊:“知县在这儿!” 有人道:“抓住那狗官。” 隨即有个麻子脸应声:“我来。”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便朝旁边举花盆的年轻人罩了过去。 “哎呀,妈呀。”那举花盆的反应也快,直接花盆一丟,人往后一缩,瞬间闪了开去。 这一下,那大手没有抓到举花盆的,却抓在了没来得及撤回身子的常威肩上。说时迟,那时快,这眨眼间的事情,也容不得大汉更换目標。只得將错就错,把刀往对方脖子上一架,大声喝道:“住手。” 大厅霎时一静,只剩盆盘碗碟,桌椅板凳兀自翻滚,皆以为事情有了转变。 岂料那白须白眉的捕快,根本不为所动,还满脸不屑道:“拿一个贱民想威胁我雷豹?哼,不自量力。” 说著抬手便要朝其击去,竟丝毫不在意人质死活。 “慢著,那是水师提督的儿子,常威常公子,大人手下留情。”眼见事情不妙,一个老头急忙喊了出来。正是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戚老爷。 这一下,雷豹反而不太好动手了,广州水师提督的儿子,若是死在自己手里,怕是不好交代。 两个正与雷豹缠斗的汉子也趁机退出战团,赶紧扶上刚才被打飞的傢伙,朝绑架常威的同伴靠近过去。一个粗嗓门的男人边走边道:“哈哈,原来是韃子狗官的儿子,那便是小韃子,正好给爷爷开路。” 刚穿越过来的常威则满脸懵,这好像不对,电影貌似不是这么演的。“那个,我是汉人。” “汉人也是狗汉奸。”麻子脸扯著公鸭嗓怒道。 常威还想安抚对方的情绪,“冷静点,兄弟。” “谁是你兄弟,小汉奸。”麻子脸手上一沉道。 “啊,是是是,不是兄弟,是好汉。”常威立即从善如流,还试图让剧情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去,“我说好汉,你们难道不应该去跟那『豹子』说,让他別用手,跟你们打一场么?” 几个汉子闻言,齐齐扭头瞥了常威一眼,像看傻子似的。果然现实中和电影里还是不太一样。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啪……”“完什么完,你没看到我刚才凭藉敏捷的身手躲过那一抓么?”死里逃生的知县,反手一巴掌就盖在身旁碎碎念的杯盖兄头上。 “不是啊,十三叔。你是躲过了,但水师提督的儿子被抓了啊。到时候他老子知道是你闪了才害他儿子被抓,你说会怎么样啊?”原来这就是电影中的主角,包龙星与包有为叔侄,现在正躲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会怎么样?” “我觉得可能会阉了你啊。” “胡说八道。” “没骗你啊,听说那个常大人年轻时候凶猛得很,十八路乱披风刀法,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你一个候补知县,我看也顶不住人家两刀劈的。” “这么强?”包龙星感觉也有点害怕了,“那你说怎么办?” “要不你去把他换回来?”包有为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靠,我是不是你十三叔,你这么卖我?”包龙星都气笑了。 “那你说怎么办?”包有为无奈道。 “与我配合,看我眼色行事。”包龙星表情陡然严肃起来。 他往江湖人那边扫了扫,总共五个人,一个最早被踹飞的黑衣汉子现在还气息不稳,一个短鬍子大汉吃了雷豹的铁拳,估计是骨头断了,还受了內伤,由旁边一个尖脸汉子扶著。 最后两人,麻子脸汉子提刀架在常威脖颈,粗嗓门汉子握剑紧紧盯著雷豹,时刻不敢马虎。 或许是雷豹的那一拳太重,短鬍子经受不住,终於,“哇”地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脚下发飘,身子直往地上坠。 “赵大哥。”余下四人齐齐惊呼,扶住他的尖脸汉子赶紧手上发劲,將其胳膊朝自己肩头一搭,把人顶了起来。麻子脸右手一抖,那个被踹岔气的,更被激得连连咳嗽。 “就是现在。”包龙星抓住时机,举起怀里的花盆,便朝著控制常威的马脸汉子后脑砸去。 “嘭。” 第二章 什么世界 眾人闻声而望,但见一柄长剑顶在包龙星胸口,花盆砸在他脚下,大厅比刚才还安静,包有为尷尬地看向別处。 “你干什么?”粗嗓门的汉子鄙夷问道。 “啊哈哈,我我就是抱著累了,想把花盆放回去。”包龙星双腿有点发软,强装镇定道。 他看到了机会,但高估了自己的反应。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想举起花盆砸中一丈开外江湖人的头,实在是有点异想天开。花盆刚举过头顶,人家剑尖就抵到他心口了。 “丟人现眼。”麻子脸也忍不住骂了一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机会已失时,被绑架的常威却动了,只因为刚才麻子脸关心他们吐血的赵大哥,手上刀口不自觉往下落了几寸,此刻又回头看包龙星狼狈的模样,注意力再松三分。 常威抓住这短暂的时机,忽然抬手猛地扣住了麻子脸握刀的手腕。麻子脸也是老江湖,瞬间察觉了常威的意图。 先前抓人时看对方的反应就知道,这水师提督的儿子不会什么武功,顶多能耍几个花架子。现在看他居然敢在刀口下扣自己的右手,更篤定这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公子哥。 因为但凡有点常识,就该清楚刀口在前,扣住对方持刀手腕也没有多少作用。此刻麻子脸右手持刀横在常威颈前,左手成爪抓在常威左肩。哪怕持刀手被扣,他还可以收臂拉动刀锋,甚至还能前推常威,让其自己撞上刀刃。 光抓个手腕能有何用?他一声冷哼,“不自量力。”虽不能轻易杀了这韃子狗官的儿子,毕竟还指望用其换兄弟们逃生的机会,但给点苦头吃是必要的。 一念及此,麻子脸双手发力,右手猛往后拖,左手则死扣其肩胛,要让这不懂事的小子先感受到痛苦。 可就在他聚气发力的瞬间,右手手骨却传来了一股钻心的剧痛,伴隨著的还有“咔吧”一声脆响。 “啊……”麻子脸一声惨叫,刀已脱手,疼痛让他来不及再次发力,他眼中的公子哥已弓腰屈膝,一股大力便將其整个身子提起,顺著对方后背飞身摔跌了出去。 【过肩摔】打过架的男生,七成是自学成才。 “狗贼……”变故突发,麻子脸尚未落地,身旁粗嗓门汉子发现不妙,也不顾包龙星,提剑便朝常威头顶砍来。 但回应他的却是雷豹那砂锅大的铁拳,“嘭……啪……”粗嗓门惨叫都没发出,人已飞了出去,直直拍在墙壁上,又缓缓滑落在地。 说来貌似复杂,实际这些变化的產生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客厅內外的普通人尽皆惊骇莫名,大部分还未反应过来。 但那几个江湖人却绝望了,“马四哥。”“跟他拼了。”“总舵主自会为我等报仇。”“上……” 没了人质在手,剩下四人再无迴旋余地,只能拼死反击。吐血的,岔气的,断手的,只余一个尖脸汉子尚算完好,都挺身朝雷豹扑去。也没再管常威,因为打不贏雷豹,其他都是白搭。 可惜,他们五人齐整时都打不过,此刻就更没希望了。结局毫无悬念,被雷豹三下五除二捆成了一团。 眼见危机解除,眾宾客都鬆了一口气。 戚老爷赶忙上前虚扶常威道:“常公子身手不凡,勇斗江湖匪类,当真令人佩服。”言罢又立即躬下腰,放低声音问:“公子伤到了哪里没有?要不要叫大夫来看看,今天小老儿招呼不周,实在罪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他可不敢托大喊常威表哥,自己只是个掛靠常家关係做买卖的奸商,真要不识抬举就离死不远了。 “表哥,你怎么样?”姚婉君却顾不上许多,揉著屁股挤了过来。 常威挥了挥手,没有回答。他现在脑子有点乱,这剧情明显已经不是《九品芝麻官》了,那自己到底身在何处?就听一个雄浑的嗓音道:“常公子好功夫,竟然生生捏碎了这逆贼的手骨,雷某佩服。” 常威有些訕訕:“雕虫小技,不足掛齿。”他会个屁的武功,原主记忆里全是各种白花花的身子。不过这具身体里爆发出来的强大力量却是实实在在的,也是他刚才敢於动手的底气。 雷豹只道是常威谦虚,“今日还多谢,常公子助卑职一臂之力。” 常威顺势问:“不客气,不知是些什么贼人?” 为此雷豹倒是颇为自得,鬍子眉毛都飞扬起来:“是天地会的逆党,我追了七天七夜才到了这里。” 常威心头巨震,什么鬼?为什么还有天地会?所以现在是哪年?心里翻江倒海,嘴上却道:“雷捕头实心任事,为朝廷分忧,令人钦佩。” 雷豹哈哈一笑,连道不敢。显然很吃这套,他一个京城捕头,哪怕冠了个神捕的名义也是京城官场的底层。他可以看不起九品芝麻官包龙星,却不敢怠慢了实权水师提督的儿子。 旋即他又低声道:“不知公子与这家人是何关係?” 他这话用意明显,若常威说没有关係,那就如电影原剧情般,当场便会给戚家扣上个勾结匪类,窝藏反贼的帽子,届时少不得破財免灾。说不定还能看到“我全都要”的名场面。 但既然常威在此,衝著表妹婉君的华严经也不能翻脸无情,於是道:“这是我表妹夫家。还多谢雷捕头为民除害,保护了这满座亲朋。” 雷豹听后眼中难掩失望之色,嘴上却道:“哪里哪里,都是卑职分內之事,常公子过奖了。” 说著他一扭头,便瞧见两个猥猥琐琐的身影,正偷偷摸摸往门口移动,“嘿。”雷豹一下就窜了出去,“哪里走?”言罢双手一探,只將两人像拎小鸡仔似的提溜了回来。 “本捕头还未查清在座各位与反贼是否有勾连,你们两个想去哪里?” “啊……这……” 不待包龙星真的回答,雷豹又衝著常威道:“常公子,这两位不知是不是公子的朋友?” 想到先前就是包龙星这小子闪过,才让出了自己,险些获得“最短穿越时长”的標籤,便欲让这傢伙吃点苦头。反正他鬼灵精怪,也不会怎么样。真有麻烦,大不了再打招呼救人好了。 至於厌恶肯定是谈不上的,这个时代谁会真的討厌“星爷”呢? 於是摇头淡淡道:“不认识。” 听到这个回答,包龙星还没反应过来,雷豹就一把扯过他的衣领,恶狠狠道:“听说你是这里的知县?” 包龙星赶紧解释:“候补的,候补的,我就代几天班。” “哼,我不管这些,在你的治下,居然发现天地会反贼。今日他们更是冒著生命危险,跑到这里与你接头,可见你肯定也是反贼同伙。本捕头要將你们统统缉拿归案。” “啊……冤枉啊……神捕大人。我们只是路过……” 包有为却道:“十三叔啊,他比你还会冤枉人,这下咱们完了。” 包龙星也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喊了两句冤便立即反应过来,遂转口道:“你看这样行不行,大家都是官府中人,今日天色已晚,我先叫两个姑娘去衙门服侍你休息,等……” 他话还没说完,雷豹一把就拍到桌子上,“嘭”的一响,嚇包龙星一跳,隨即道:“嗨,两个怎么够?我要二十个。” …… 这边包龙星与雷豹斗智斗勇不提,那边常威又遇见了新的情况。他原本还想继续问得更详细些,看看自己到底身处於一个什么世界,便见门口有个小廝模样的人气喘吁吁跑了进来,还没到跟前就弯腰磕头打千道:“公子,老爷正在找您,让您回府去有事商议。” 第三章 克尽直属 回到常府就见便宜老爹,广州水师提督常昆正愁眉苦脸地坐在大堂,管家常富贵则小心翼翼站在旁边。 经过一路思索,去掉各种水文的心理斗爭,常威目前勉强稳定了心神,不管如何,先保证活下去再说。若真是《九品芝麻官》的电影世界,那自己只要后续不杀戚家满门,不强上秦莲便没事了。说起秦莲,刚才太过混乱,他都没注意找这新娘子在哪里,下次有机会,一定要看看。 脑子一边胡思乱想,嘴上已经问起话来:“爹,你找我?” “嗯,回来了,你先坐。”常昆应了一声,抬起身旁的茶碗。 “老爷,茶凉了,我再给你重新倒一杯。”常富贵赶忙抢上前道。 常昆也不阻止,任由管家端走了茶水。 “爹这是所为何事?如此愁眉苦脸?”常威在下手位坦然入座问道。 见常昆不答,换水回来的常富贵小心翼翼道:“少爷,老爷被革职了。” “啥?”常威一愣,我这刚穿过来,一天权贵紈絝的日子没过,便宜老子就被革职了?嘴上却道:“什么原因?” 常富贵一边续茶解释道:“朝廷不是下令封了郑家的航路么,年前他们就派人偷袭了甲子港,当时闹得太大,上面不敢压著,老爷便因此让人给参了。我看就是那姓吴的搞鬼,否则……” “闭嘴,都是为皇上分忧,不利於团结的话不要说。”常昆一声低喝,打断了管家的话。 “是是,小的不懂。” 常威根据前身的回忆,立即想起,似乎確实有这回事,只是以前他也不关心军务,无甚在意罢了。 遂继续问道:“哪个姓吴的?爹,跟我还藏著掖著么?”他其实也不是关心这个便宜老爹,他是真害怕这陌生的世界还有什么不知底细的敌人。 常富贵见老爷沉默,瞬间瞭然,赶紧续上话头道:“就是广州绿营陆军提督吴六奇,这人上任以来装腔作势,走到哪都一副为国为民的模样,实际上迁界禁海他杀得人最多,为此跟老爷对上好几回了。” “吴六奇?”常威心中一动,歷史上也確有此人,是满清时期有名的大汉奸。只是在另一个世界中,却又有所不同。 他低头一看,恰好瞅见父亲常昆手边那张摊开的黄綾,內容很短,寥寥数语。上述內容与管家常富贵所述相差无几,內阁奉上諭:广东水师提督常进功,前於甲子港口贼船入犯之际,未能亲督舟师奋力剿捕,就地革职,戴罪图功云云。只是最后一个落款竟然是“康熙六年十二月十五”。 这还是年前发布的圣旨,过了正月才到广州。也就是说,如今是康熙七年。 天地会、吴六奇、康熙七年,这让常威瞬间確定,自己所在的是《鹿鼎记》世界。因为若是真实歷史,吴六奇在康熙四年就已经死了。 为什么会记得那么清楚? 只因为这个人物在《鹿鼎记》中被金庸严重美化,导致后来的读者对其爭议颇多,常威前世特別爱看武侠小说,此类八卦自然会多关注些。 他要是细纠歷史,便会知道《清史列传》有记,常进功於(康熙)三年,迁广东水师提督。六年,以贼入甲子港口不亲剿,革职。这也是真实存在的事情。 那《九品芝麻官》又是怎么回事,电影中虽然没有明確年份,但大致是同治时期吧。或许是某种神秘的融合,又或者单纯是九品芝麻官的编剧借用了康熙年间的某个人物故事。 常威说不清楚,他目前也没有能力去探寻究竟。他更担心的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落魄官二代回家务农?还是家道中落惨遭悔婚? 如果真是鹿鼎记,身在广州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貌似跟主线也搭不上边。那要不要造个反试试呢?满清这种垃圾朝代,多存在一天都是人类的罪过。 可在一个有武功的世界,自己要啥没啥,老爹刚被革职,拿什么造反?再说这个便宜老子,能当上从一品水师提督,妥妥的汉奸官员。谁会跟一个汉奸的儿子造反?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问:“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还能如何?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让为父革职留用,以待后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常昆大义凛然道。 常威暗中撇嘴,真要那么忠心,郑家进攻甲子港,你就不会躲起来了。他自懒得揭穿,好奇问:“我说爹,所谓朝中有人好做官,您好歹也算一方大员?就没有个啥后台靠靠?” “谁说没有?想当年,你爹也是马上猛將,十八路乱披风刀法,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打得闯贼李自成溃不成军,深得当时豫亲王看重,因为你爹恪尽职守,忠勇敢战,从一个基层佐领破格任命为委署营官,那可是知遇之恩。你爹这常进功的表字,还是他老人家给起的。就是希望咱能忠心大清,常有功劳。” 常威精神一震,忠心大清这种狗屁话就算了,有大腿就好办,遂问道:“那太好了,咱便找他吧?” 哪知这话,仿佛又戳中了老爹的伤心处,但见常昆一声长嘆道:“誒,顺治六年的时候,王爷不幸染天花薨逝了。” 常威有点尷尬,他哪记得满清哪个韃子亲王是什么时候死的?只能略感遗憾道:“额?那那也挺可惜的。” 常昆深以为然,“谁说不是呢?” “后来您就没有再找个靠山?” “自然是有的,后来博洛郡王慧眼识珠,將你爹调到其麾下,也是器重有加。” 常威道:“郡王?郡王虽然不如亲王,但也不错了。那咱找找这个博洛郡王?” 哪知常昆神情更黯道:“博洛郡王原来是亲王的,他是得罪了多尔袞,才被降爵为郡王。顺治九年的时候,也薨了。那真是个好主子,咱常家能入汉军正黄旗,就是这位爷临死前亲自举荐的。” 常威心中大震:“臥槽,你这是个什么仙人体质?李定国也没你狠啊。还特么汉军正黄旗,正黄旗不就是顺治皇帝亲领么?现在皇帝都被你克没了啊。这是什么恪尽职守,这是克尽直属啊!”他口中却道:“那现在没有其他办法了么?” 常昆点头道:“你爹我確实想到了个办法。叫你回来,就是为了跟你商量这事。” 常威听得有点糊涂,自己前身可不是什么好玩意,整天游手好閒,留恋花丛,对军政事务一窍不通。如今这种关係家族命运的大事,他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需要和自己商议的必要。 “什么事还不是您说了算的么?跟我有什么好商议的?” 就听常昆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来:“联姻。” 第四章 权倾朝野的下场 “啥?” “我说联姻。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准备给你寻一门亲事,既解决了你的终身大事,还能帮咱老常家度过这次难关。岂非两全其美?” “谁家的?”常威记得电影中他確实是有老婆,而且后来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只是如今已经脱离了原剧,不知道自己將花落谁家。 “內务府李员外郎家的小女儿,如今正好到了出阁的年纪。你爹我走点老关係,应该能说成这个事。” 常威心想:“也不知相貌如何?”嘴上却道:“一个內务府的员外郎,能帮到咱什么忙?这里面是有什么说头么?” 常昆眼前一亮,儿子能想到这一层,看来是长进了啊。不由心中宽慰道:“你猜得不错,別看这李员外官职不高,却是中堂门下亲信之人。咱们与他结为儿女亲家,便等於半只脚踏进了中堂的门槛啦。” 常威心觉不妙,赶忙问道:“哪个中堂?” 常昆得意道:“自然是当朝辅政大臣鰲中堂啦,这等大事,你如何不知?” “中堂”原指大学士在內阁办事之所,后成別人对大学士的尊称。鰲拜虽非大学士,却是顺治钦定辅政大臣,长期执掌內阁,权倾朝野。所以一些想拍马屁的人,也叫他鰲中堂。 常威听得冷汗都下来了,“打住,等等,爹,你告诉我,如此绝妙的主意,是谁帮你想的?” “自然是老子自己的谋划,怎么?你还不满意?”常昆也听出了儿子的惊诧,还以为是不喜包办婚姻。 常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衝著身旁站著的管家道:“富贵叔,我这回来得急,连戚家酒席都没吃上。劳烦去帮我整点吃食来吧。” 老管家心领神会,连忙应承地下去了。 常昆多少有些不以为然,“什么事还得避著富贵?他可跟了你爹快三十年了。” 待到客厅只剩父子二人,却听常威神情严肃道:“这门亲咱家要是结了,会不会飞黄腾达难说,但一定是家破人亡。” 常昆也闻言大怒道:“放屁,老子还能害你不成?” “那自然是不会的,可鰲拜这条船,咱是绝对不能上的。” “为啥?”常昆在官场打滚多年,大佬跟一个死一个,后来还能混到从一品大员的高位,多少有点运气成分在里面了。他一个带兵武將,平时也没读几本书,精明油滑是有的,但权力斗爭实在非其所长,否则不至於现在还把官丟了。 常威却不管他什么心態,直接道:“因为他权力太大了。咱们这天高地远都知道鰲拜权倾朝野,那京城里又该是怎么个光景?” 常昆道:“权力大不好么?” 常威反问:“以前带兵的时候,您手底下要有一个军头,说话比您还好使,您会怎么做?” 常昆一拍桌子道:“反了他了,谁敢?” “我说万一。” “那能留么?自然弄死算球。”话刚出口,常昆就反应过来,瞬间脸色煞白,谨慎朝门口看了看,扭头时声音都低了几分:“你是说,皇上要……?” 常威点头道:“十有八九。” “你这是从哪听来的?”自己儿子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 “这种消息,去哪听得到,但事情绝对错不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常昆还是不信。这种事,换谁来了都很难相信。 常威总不能讲自己看过小说,只得道:“这不是明摆著的吗?古往今来,主少国疑,权倾朝野的大臣,就没有几个能有善终的。他们满人不懂这些,但咱见得可太多了。 远到秦始皇,他继位的时候,吕不韦权倾朝野,还被封仲父。结果秦始皇掌权后就把他给杀了,一点感情没讲。后来还有汉朝霍光,託孤重臣,权倾朝野,最后被汉宣帝抄家灭族,一点情面没讲。”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见常昆听得有些迷茫,常威又继续道:“前朝时候张居正,这您总该听过吧?当朝首辅,顾命大臣,还是皇帝的老师,权倾朝野,最后怎么样?” 常昆下意识跟了一句,“怎么样?” “抄家灭门。” “啊。” “还有更近的,摄政王多尔袞,这个您熟吧?” 常昆点了点头,脸色已经有点发白了,“这个熟,博洛贝勒爷就是得罪了他才被降爵的。” 常威问:“权倾朝野,最后怎么样?” 常昆有点牙齿打颤,小心翼翼道:“抄家灭族?” “誒,现在鰲拜鰲少保又开始权倾朝野了。您猜他会怎么样?” 常昆脱口而出道:“抄家灭族。” “对咯,皇帝今年十五岁,他年纪越来越大,鰲拜年纪却是越来越老。再过两年,皇帝亲政,还能有好结果么?” 这下常昆彻底坐不住了,衝出门就喊:“富贵,富贵……快去派人,把我先前送出去的信给追回来……对,就是给图海大人的那封,多牵两匹马……对,追不上就別回来了。” 一阵鸡飞狗跳的忙活,待常昆安排妥当,常威吃完东西,天都快亮了。 父子俩也没心情再谈其他,这事情太大,常昆深表震撼,一时间竟忘了问自己这个不学无术的儿子,是如何变得聪明的。 也可能是父子平时就交流不多,是以孩子突然长大了自己竟未发觉。他这武夫的脑子也想不清楚,只准备先回屋睡觉,醒了再说。 可刚一转身,便听前院惨呼声传来。 “什么人?”常昆顺手已抄起墙上一柄单刀。 紧跟著就有七八个黑衣人闯进门来,都是黑衣黑裤,黑巾蒙面,手持兵刃。 双方站定,其中一人右手缠著绷带的蒙面人,朝常威一指道:“就是他,狗汉奸,害得兄弟们被抓,否则赵大哥也不会死。” “那就杀了他们,为赵大哥报仇。”一个持剑汉子言罢,把手一挥,双脚一蹬就朝常威扑来。 “好贼子,狗胆。”常昆一个踮步横刀便拦在了长剑之前。 常威看得头皮发麻,特么的天地会杀到家里来了。 老子常昆刚被革职,护卫亲兵全部回营,现在家里就剩十几个家丁,否则哪能让七八个江湖人轻鬆杀进后院。 也就在此时,又是一群人手提刀兵冲了出来,为首的正是管家常富贵。眼见常昆与贼人已经展开战斗,老管家也不含糊,提刀大喊:“保护老爷和少爷,上。” 家丁们呼啦一下便朝蒙面人衝去,三个蒙面汉子立即回头迎战。院子里登时刀光剑影,杀声不断。 那持剑汉子好生厉害,三两剑就挑飞了一个家丁手上兵刃,又抖开一个剑花,將身边两个护卫全罩了进去。来回不过四五息,便有好几个人伤在他剑下。 幸亏这便宜老子也是武將,手上单刀挥舞,竟然同时连斗两三个天地会的江湖人而不落下风,抽冷子还砍伤了一人。 双方都不愿意放任对方高手乱杀,於是持剑汉子立即又与常昆缠斗在了一起。另一边家丁被刺倒三四个,剩下的则与老管家合力勉强还能与蒙面人打得有来有回。 常威略微观察了一下战斗,感觉这种僵持並不保险,还是出门找救兵吧。可他刚移动脚步,就听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小汉奸,哪里跑?” 第五章 再遭绑架 伴隨著咒骂的还有一道刀光,常威回头看去,挥刀的竟然是那个右手缠著绷带的蒙面人。其实不用蒙面常威也听出了他那公鸭嗓音,正是在戚家拿刀架住自己的麻子脸。 眼见刀锋袭来,常威腾的一下怒火上涌,“特么的,一只手也敢追我。” 愤怒中,只觉得眼前画面变慢,那当头劈下的钢刀已能清晰判断其轨跡。常威不敢停留,本能扭身一闪,让过了刀锋,抬手便往麻子脸吊在胸口的绷带上抓去。 但听得“嗷呜……”一嗓子响彻府院,他也不知道有多疼,但那悽厉感,那震撼感,难以用言语形容,打斗中的人群尽皆嚇了一跳,差点刀兵脱手。 齐齐寻声望来,就看见那兄弟已经吸著凉气软倒下去。 “找死。”为首的蒙面人见兄弟似乎遭遇到了莫大的痛苦,自然怒火中烧,转身踢翻两个花盆砸向常昆,逼得便宜老爹连连挥刀阻挡。 为首者则趁机脱身,回身高喝道:“老三,老四,帮我拦下这老汉奸。” “好。”旋即正与管家、家丁缠斗的蒙面人中跃出了两人,挥刀就朝常昆劈去。 他们武功虽不如常昆,但因老大下令要纠缠对方,只能使出捨身搏命的打法,招招猛攻狂劈,完全放弃防守。如此一来,短时间內竟也成功让这便宜老爹难以脱身。 而那持剑的蒙面客则已经飞身半空,长剑抖开直朝常威头顶罩来。 “少爷小心。”老管家实在难以脱身,只得疯狂示警。 “威儿快跑。”常昆知道自己儿子的斤两,肯定无法阻挡。 但这哪里是说逃就能逃的?此刻在常威眼里,根本就是漫天剑花,他想躲都不知该往哪边闪才对。也许是人与人的体质不同,有些人遇到危险时会大脑一片空白,有些人却反而会变得更加清醒。 现在常威感觉自己就是这种人,千钧一髮之时,力已无可抵御,求活只能另寻他途。回想自己所知关於天地会的种种细节,眼见寒光迫在眉睫,他心下发狠,八个字便脱口而出:“明復清反,母地父天。” “什么?”持剑人大吃一惊,仓促间慌忙收剑,剑锋划破常威胸口的衣襟,露出淡淡的血痕。 也顾不得强行撤招导致的內息翻涌,持剑人手腕一转,旋身落地时,剑刃已经落在常威脖颈,他又重新低声喝道:“你说什么?” 常威感觉心臟都快跳出胸口,生死只在一线之间。听到黑衣人的喝问,他深吸两口空气,稳住声线,又一字一顿地道:“明復清反,母地父天。” 持剑人瞳孔猛缩,压低声音道:“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 赌命的时候,常威自然不敢迟疑,连忙回道:“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 持剑人丝毫不停,紧接著问:“红花亭畔哪一堂?” 常威不是不知道,按照鹿鼎记剧情中,广州属於洪顺堂,但洪顺堂里他就记得一个堂主方大洪,红旗香主吴六奇,再问就该穿帮了。於是只能咬著牙回了一句:“青木堂。”说著,双手两根拇指对著执剑人面前一弯,这是天地会中隱晦的行礼方式。 至於江苏分舵为什么会到广州来,那就以后再编吧。 此刻执剑人纵使心中有疑,不敢再攻。立即下令道:“住手。” 但混乱间,哪能说停就停。常昆已经发疯,为了儿子完全放弃了防守,十八路乱披风刀法挥洒出来,如同疯魔一般,刀刀见血,势大力沉,两个蒙面汉子竭尽全力也抵挡不住,瞬间被刀风捲入其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那住手的“手”字还未落音,只听得惨叫连响,两个蒙面汉子当场身陨。持剑蒙面人心痛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眾人回神,常威已经再次成为人质。刚穿越过来,不足一日,这已经是第二回了,常威表示无力吐槽。 常昆担心独子安危,也立即举手示意家丁停战,同时朝著持剑蒙面人道:“各位江湖英雄,有话好说。” 由於战斗稍止,所以大家都听见了院子外隱隱约约传来的人马喧囂。要知道,虽然水师护卫已经撤离,但周边还住著广州其他官员,常家的邻居便是广东驛盐道金祖望的宅邸。想来那边已经招呼巡街兵丁前来查看。 “李老大?”几个汉子闻声朝持剑人望来。 持剑人也知不宜久留,遂果决下令道:“带上受伤的,撤。” 隨著他一声令下,立即有两个汉子衝上前去,扶起被常威再次捏碎手骨的倒霉蛋。其余虽有伤情但还能行动,则立即退往首领身后,纵身一跃便上了墙头。 “放下我儿。”常昆哪里肯让他们如此轻易走脱,赶忙拔步上前,可惜那持剑人只轻轻一压手腕,剑身晃动,他就立即止步,未敢再动分毫。 只能眼睁睁看著常威被那蒙面首领提上了墙头,消失於茫茫夜色之中。 “追。”虽投鼠忌器,但放是肯定不能放的。否则儿子必定小命不保,於是常昆也顾不上许多,双脚猛蹬,右手往墙头一按,便翻身过了院墙。 这帮人脚力极佳,而且对广州城內街巷也熟悉无比。竟然东拐西绕,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便甩脱了追兵。 听著背后便宜老爹的声音越来越远,常威只感內心绝望。他现在被点住了穴道,让人扛在肩头,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气,暗忖:看来只能抓紧琢磨怎么圆谎的事情了。 “我是什么身份?我为什么会知道天地会的切口呢?记得书中记载,问完『红花亭畔哪一堂?』后还要问『堂上烧几炷香?』我是几炷香呢?韦小宝是香主,烧的是五炷香。剧情中有个给他传递信息的人,好像叫高彦超的曾经说过,他烧三炷香。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说烧三炷香呢? 另外,现在是康熙七年,鰲拜是康熙八年五月左右被杀。原著剧情中,李力士说,『咱青木堂这两年中,时时刻刻记著尹香主尹大哥的大仇』。说明此时尹香主已经死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假託是从尹香主口中得到的切口?所谓死无对证。不行不行,但凡有人问我尹香主长啥样,这事情就得抓瞎。” 正在他绞尽脑汁为自己设计身份的时候,行进队伍突然转向,进入了一条狭窄的巷道。他还没看清周边状况,就先闻到了一阵刺鼻的臭味。待继续深入,借著昏暗的星光,依稀看到了巷子边停放著十几辆大车。 队伍在大车边停了下来,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常威的心头。 “不会吧,这是倒夜香的粪车啊,我滴个老天爷。难怪他们不是半夜动手,而是要快天亮时才发起攻击。因为可以赶上倒夜香的车队一起混出城去。 那是城內老爷们不愿意看见这腌臢不洁的东西,特意下的命令,允许车队每日提前一个时辰出城。也没有哪个绿营官兵愿意在粪桶里检查什么,这无疑是最安全的做法了。但这种安全的做法,我不想要啊。 为什么韦小宝被偷运出城是拉枣子的大车,自己特么要进粪车?这要以后被人知道,还做不做人了?毁灭吧,赶紧的!”常威內心疯狂咒骂。 第六章 不安的源头 “李老大,接应的人怎么还没到?”黑暗中,常威听出是麻子脸的声音。 “再等等。”持剑人道。 麻子脸还来不及回话,却听一个笑声从黑暗中传来:“哈哈哈,不用等了,接你们的人,来不了啦。” “谁?”“什么人?”“谁在那儿?”天地会几人几乎同时发出怒喝。 那声音回道:“抓你们的人。” 紧接著便是麻子脸惊恐的声音:“雷雷豹,李老大是雷豹。” “你们先走。”为首的蒙面人立即下令,说话间自己已经拔步向前,“鏘……”的一声,寒光乍现。 “谁都別想走。”可雷豹哪能给他们逃走的机会。先前好容易抓到人,却被包龙星那小子使阴谋诡计放倒了自己,险些前功尽废。现在费心再追到线索,岂能再出意外? 面对那持剑人(李老大)的剑锋,他竟没有上前招架,而是脚尖往巷子右边墙壁上一蹬,整个人拔地而起,直跃出近两丈高,如老鹰搏兔般从李老大头顶掠过,反而朝其身后几人扑去。 “狗胆。”李老大愤怒以极,连忙转身出剑。背后几个兄弟多少都带伤,哪能是雷豹的对手,可人家既然肯在这里等他们,又岂能不对巷子里的情况先做了解。 就在李老大转身之际,雷豹头也不回,只是足下发力,便听“哐当”声不断,路边原本装夜香的粪车,全都应声而倒,恰好拦在了对方追击的道路上。 几辆翻倒的大车与木桶,自然阻不住李老大的长剑,顶多只慢得一两息的功夫,可这对雷豹此等高手来说,已然足够。 “兄弟们,杀了他。”扛著常威的大汉是几人中受伤最轻的,危机在前,他也顾不上太多。將身上的人往路边一拋,大喝一声便冲了出去,但转瞬又倒飞而回,连续吐了几口鲜血,才奋力爬起身来。 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常威,瘫软在墙根,终於有了自己的视野。 昏暗的街巷里,一个身影如虎入羊群般从高处扑下,虽只能看到几个黑影在动,常威却依然快速判断出了战况。麻子脸的惨叫只发了一半就被硬生生打断,整个人砸进了墙壁。 两个提刀汉子想要左右夹击,奈何巷道太窄,只能一前一后,星光反射下,刀身泛白,前后挥舞出两道光圈。可惜他们却连其一击都挡不住。 只见一个头戴官帽,身高体壮的黑影忽然爆喝:“开。”两个持刀汉子竟被吼得心神震盪,暗夜中的两道光圈瞬间崩散。 隨即便是两声中拳的闷响,“嘭嘭……”“咔嚓”,两个汉子撞上了旁边的大车,车翻人倒。 终於,扛常威的那高大汉子要再次面对雷豹时,持剑的李老大杀到了,“大壮,快走。” 声到剑到,长剑抖出朵朵剑花,瞬间罩向雷豹上身。 “当”的一声,刀剑相交,火花迸溅,雷豹也拔出了腰间单刀。 那个叫大壮的汉子还想上前帮忙,“李老大……” 却听持剑人道:“少废话,去搬救兵,快。” “好。”汉子转身就走,连墙角的常威也不要了。 隨后便是叮叮噹噹,刀剑交鸣,窄巷之中,白光闪闪。虽然看不清双方动作,但剑光退刀光进还是能分得出的。 打斗中,就听雷豹大笑道:“哈哈,有点本事,之前抓的人里没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谁知李老大却道:“狗官,想套爷爷的话,门都没有。” “好,有种。抓到你,本捕头再慢慢审问。” 话音刚落,便见刀光瞬间暴涨三分,李老大再也抵挡不住,被其一刀劈断了长剑,还未回神,雷豹又是一记窝心脚,直踹在他胸口之上。 紧接著“嘭咚哐当”一阵乱响,应该是身体摔在先前翻倒的大车之上,之后便再没了声息。 又等了一会儿,大概是对方处理好了这帮贼匪。常威终於听见了脚步声慢慢靠近,身子被人一把提离了地面,一张鬚髮皆张的大脸盘子就顶到了眼前。 “咦,常公子?”雷豹见其不回答,便知是被点了穴道。 於是在其周身几个关键部位运功拍打了几下,原本麻痹酸软的四肢立即恢復了行动能力。常威连忙拱手道:“多谢雷捕头相救。” “常公子,怎么会在这里?”雷豹沉声道,但手却没有放开的意思。 常威立即福至心灵,手往怀里一掏,一把银票就塞到了雷豹手中,“这里是五百两的银票,雷捕头拿去喝茶,待我回去稟告家父,另有感谢。” 电影中包龙星张口就给五万两,反正常威是没有的。康熙捐献五台山建寺庙的银子也一次只给两千两,说明如今的银子还是挺值钱的。他能有五百多两银票揣在怀里,还是去戚家时戚老爷给的孝敬。 果然,收到钱的雷豹瞬间喜笑顏开,“哈哈哈,常公子客气了,举手之劳,不足掛齿。” 虽然这货有些贪財,但武功是真好,常威都搞不清楚这货在鹿鼎记里是个什么水平。不过能花钱解决问题,他也是开心的,至少不用被塞进粪车出城了。 天地会既然想要出城,说明他们在城內人手並不太多。现在被雷豹抓了大头,风险都被其吸引过去,自己回家自然安全不少。 常威告辞雷豹,走出巷子,找到几个巡街兵丁,三言两语便表明了身份,让其將自己送回了府邸。 回到家中,常昆见儿子安全回来,自是高兴不已,又给一路护送的兵丁每人打赏不提。再看天色,已经大亮了。 此时的常威,真是又困又累。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回到床上躺一天,先睡一觉再说。 奈何心中有事,总觉得是忘记了什么。在床上躺了两个时辰,还是爬起身来。出得门,便瞧见常昆在院中与管家谈话,似乎是在安排多招家丁的事情。 “怎么了?”常昆感受到了儿子的不安。 常威也说不上来,或许是初入武侠世界,对自己没有自保能力而感到焦虑。只能找个话题道:“还记得我昨日所言吗?” “哪句?” “权倾朝野。” “哦,送出去的信,我已经派人去追了。放心,不会有事。那李员外的闺女,咱不要也罢。不过你也年纪不小了,还是得儘快找个门当户对的媳妇,给咱老常家开枝散叶才是。”提起婚姻,这个前水师提督与天底下其他父母自无甚不同。 常威却道:“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我是说,既然鰲拜必然会被皇帝对付,我们为什么不提前站队,说不定你这丟掉的水师提督,还能还回来。” “啊,这……”常昆迟疑道:“你就这么肯定?” 昨日听到儿子的分析,常昆觉得也有道理,与鰲拜绑定,风险著实不小。但要他站在皇帝一面去反鰲拜,同样不是什么稳妥的行为。谁知道上面是个什么情况,万一君臣相和呢?万一鰲拜贏了呢?政治站队,从来都是危险的事情。 常威还想再劝,管家常富贵却小跑了过来道:“老爷,绿营提督吴六奇来了。” “哦,他来做什么?”常昆表示疑惑。 常威却咯噔一下,发现了自己不安的源头。 第七章 试探 便宜老爹才被革职,家中护卫兵丁撤离,当晚天地会就敢杀进家里。他们到底是来杀自己的还是来杀这个前水师提督的呢?还有郑家大老远来进攻甲子港,真的只是单纯报復行为么? 要知道原著中吴六奇可不是什么绿营提督,而是广州水陆总督。如果老爹不被撤,他那总督从何而来?还有先前在雷豹手下逃走的大壮在城门关闭时,能逃到哪里去? 桩桩件件,种种细节让常威都感觉如芒在背,不管吴六奇是否如原著那般忠义,此刻与常家都是立场相对的,不可不防。 一念及此,常威就想提醒老爹小心,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小心什么呢?人家大概率不会当场杀人,那是神经病才干的事情。 关於天地会之事,本来常昆就不甚清楚,自是无从查起。至於权力的侵占与吞併,常威穿越之时便已经晚了,人家现在是收割阶段,圣旨都下了还说个屁。 最后无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將常昆送出了后院。 半晌之后,待常昆送走吴六奇迴转,常威立即睁开了眼睛,迫不及待地问:“如何?” “什么如何?” “他来做什么?” 常昆道:“兵部令他接手水师,提前拜访是为了来与我商议交接事宜。” “就说了这些?” “自然不是,圣旨上说让你爹戴罪图功,按理是可以革职留用的。只是要用在哪里?怎么个用法?那就难说得很了。吴六奇想让我继续在水师,负责日常操练。” “那不是挺好?”常威对军中事务並不熟悉,还以为这是个好差事。 岂料常昆却道:“好个屁,现在水师还哪有操练,十天半月的走个形式罢了。真要出了问题,一个兵卒战力不济的帽子扣下来,你爹能跑得了?” “那直接推了?” “誒?哪能说推就推,你爹现在是戴罪图功,推拒上官,是不想再混了么?”常昆嘴上虽是嘆气,但脸上却没有阴霾。別看这一夜间儿子仿佛长大了许多,可官场上这些门道他还是年轻了些,能在其面前显摆一下当爹的能耐,也是颇感自得的。 常威也察觉了便宜老爹的表情,配合问道:“那您如何回的?” “嘿,这么大的锅,不给好处就让人扛的吗?他接手水师,將领升赏必然是要拿去的,但跟著我的那帮老弟兄也不能没了著落。所以我要了整飭战船的事务。” 这些事情確实老官油子常昆比自己这个穿越者更懂,所以懒得再操心,於是转换话题道:“有提到昨夜的事么?” 常昆想了想道:“临行前隨口问了两句,提到了你,还说什么可怜天下父母。” 常威神情一震,赶忙问:“能详细说说么?” 於是常昆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情况: 一开始,吴六奇只谈公务,聊水师官兵训练问题、海防政策问题。原还以为这次对方会落井下石,岂料还能给自己留下一块膏腴,这让常昆暗鬆一口气。 双方之间的关係也缓和不少,临行前吴六奇突然问了一句:“听说令郎被天地会所伤,不知是否严重?” 常昆道:“多谢吴大人掛怀,那些天地会逆贼,惧我大清天威,也不敢伤害犬子。只是受了些惊嚇,休息一段时间便无碍了。” 吴六奇道:“那就好,常大人,天父地母。” 常昆一愣,“什么?” “没什么?我说可怜天下父母,为子女操心,实在难为。” “谁说不是呢。” …… 听完老爹的复述,常威再次確认道:“他说天父地母?” 常昆道:“是啊,估计是说错了吧。大家一时口误,也是有的。有何不妥么?” 此刻常威已经確定,吴六奇就是来试探自己的。以他的武功与如今的势力,自己若继续留在广州,怕难有什么好结果。要是换个人,常威可能就直接请求加入天地会了,可吴六奇不行,鬼知道他是哪边的,在不了解其根本立场前冒险摊牌,只怕死得更快。 几乎只在瞬间,他就做出了决定,遂回答道:“没什么,我只是听贵叔说,他以前总针对您,如今態度陡变,不太正常,还是小心些好。” 常昆笑道:“这还用你小子提醒,几年前他初临广州,为了功绩,强推禁海策,沿岸村落不愿搬迁的,被他下令直接屠戮一空。当时我就知道,此人做事心狠手辣绝非善类,所以一直敬而远之。你老子尸山血海混了这么些年,还能看不清楚么?放心吧。” 儘管如此,常威还是加了一道保险,说道:“昨夜那群天地会將我掳去时,以为我昏迷了,但实际上我能听到他们的对话。隱约间,就有听到吴六奇的名字。我怀疑他与天地会有所勾结。” 常昆闻言一惊,豁然起身道:“此言当真。” “自然。” 见常威答得如此果断,常昆也信了七八分,思虑间又缓缓坐下道:“好,我知道了。此秘密事关重大,若无证据,切勿再与旁人提起。” 常威点头道:“我知道轻重。您要继续在水师供职,也要当心。” 常昆陷入沉思,下意识点头应是:“嗯,好,我会的……” 却听常威继续道:“我还是想参鰲拜一笔,错过这个机会,您想再起復不知要到何年何月?在吴六奇手下做事,绝非长久之计。” 原本常昆对这个冒险之举是反对的,但如今自己貌似进入了一个更危险的局中。先前的那点担忧,此刻也顾不上了,略做思虑后道:“好,但想要参鰲中堂也並非易事。他既为辅政大臣,天下奏摺就必会经他之手。我这摺子要发出去,很难绕开他的眼线。” “您在京里,就没有什么靠得住的门路?” “糊涂,什么门路敢跟咱们绑著一起赌身家?这种事,就算人家肯,咱也不敢信啊。” “那您看,我亲自上京一趟如何?再加上您的关係,这摺子咱自己送。” “你?”常昆仔细打量了一下儿子,真的只是一夜之间,仿佛整个人都长大了。再不是从前那种胡作非为,无所事事的混帐模样,气质也沉稳了不少。 思虑再三,他终於道:“可以。当年康亲王喜欢舞枪弄棒,曾请我教过他一段时间刀法。还算有点交情,这些年来送礼也没断过。而且凭他的身份,应该不会是鰲拜一党。此次入京,可请他帮忙引荐,或有一丝机会。” 常威记得,鰲拜后来被擒就是关押在康亲王府,这说明康亲王应该是麻子皇帝一边的。便宜老爹有这层关係,计划便成功一半了。他自然高兴,赶忙说:“那再好不过,我准备一下,即刻启程。” 第八章 换舱 可能是带兵养成的性格,既然做了决定,常昆也是雷厉风行。当下取来笔墨,与儿子商议一番后便写了一封弹劾鰲拜不法,意图谋反的摺子。 里面內容是否属实並不重要,有无证据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让麻子皇帝看到自己的態度。所以什么欺君擅权,结党营私,侵吞盐课,贪赃枉法,滥杀忠良等等,想到什么就写什么,洋洋洒洒十余条。 临行前,常威又有些担心地问:“我说爹,您看是不是还教我一套武功什么的?若是路上遇见江湖匪类,也好有几分自保之力。” “哈哈,怎么?怕了?” “怕也不是很怕,只是感觉可能会更安全一些。” 常昆笑道:“傻小子,你现在才是最安全的。” 常威疑惑地问:“怎么说?” 常昆解释道:“就是因为你不会武功,江湖人才更不会对你轻易动手。昨日之事,实不多见。而你天生神力,寻常蟊贼又不会是你对手。只要能牢记你爹交代,逢林莫入,道不独行,大城小驛便不会有危险。相反,你若真学了武功,这一路倒是难说了。” “那还有什么要注意的么?” “没有了,吉祥跟隨富贵经常外出,每年京城送礼也是他从旁协助,而且武功尚可,面对路上匪盗足以护身。有他跟著你,我自放心不少。” 儿行千里母担忧,做父亲的同样也会担心儿子。不是他不愿意给儿子派更多护卫,而是他被撤职之后,已无权再调派兵丁。府上家丁因昨夜一战折损不少,而且若论单打独斗,真未必能顶得住常威一拳,所谓一力降十会便是此理了。 最后,还是为了安全考虑,人多会引起注意,现在无论是天地会还是吴六奇的绿营水师,真要撞上了,两个人与十个人其实没有多少区別。 如此上路时,便只有大饼脸的吉祥一路跟隨,既保护常威安全,也照顾其沿途起居。这还是管家常富贵的侄子,算是自己人,才得了这份信任。 两人换了远行装扮,带上盘缠与秘折就从后门出了常府。根据吉祥介绍,路程应该是从广州乘船至南雄,翻过大庾岭,再继续乘船经过赣州、吉安,下扬州,最后换京杭大运河前往京城。 “此时可还有船?”常威来这世界满打满算才只一天,对当前环境实在不算熟悉。一路上,便不动声色地打听各种信息。 吉祥也难得在少爷面前表现自己,自然知无不言,“回少爷话,船肯定是有的,而且比寻常客船还要安全些。” “这又怎么说?” “那些客船,人多眼杂,长途之中丟点什么,再寻常不过了。而且沿途有上有下,谁也说不好是怎么丟的,只能自认倒霉。我们这些老往外跑的,便更愿意乘坐熟悉的货船。” “货船?那又有什么不同?” “区別太大了,首先人家主要还是拉货,一船货比咱手上那点碎银值钱。商家也不会有什么坏心思,再者长期来往的货船都有广州本地商號,这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去找他们,自然更安全些。” 常威心想:“那倒也未必。”嘴上却问:“可货船为何会收旅客?” “嘿嘿,少爷有所不知,这些货船在装满货物压仓之后,都会收些旅客,算是船上管事和一帮水手的额外油水。大家心照不宣的啦。” “你好像很喜欢出远门?” “哈,也不是喜欢出远门,而是出门餉钱多,月钱加上贴补,比平时在家做活要丰厚些。富贵叔说,这次出门回来,就可以给小的寻摸一门亲事了。以后过日子,柴米油盐都是开销,所以要多存些银子。”吉祥显然对未来非常期待,说起来嘚吧嘚吧根本停不下来。 常威也不打断,因为对方说得越多,他对当前社会的了解就越细致。 果然,来到码头,便知专门载客的客船已经在晨间启航出发了。能等到下午才发船的,则只剩一些货运商船。 吉祥先去打听船位,常威则在码头边一间茶棚等待。 要是原主,很难想像自己会在这种简陋的地方停留。只是如今换了灵魂,对新的世界还充满好奇,所以安之若素。 远处码头上苦力眾多,打著赤膊,灰头土脸,扛著大大小小的包裹,一趟趟往商船上搬运著货物。近处则是卖饼面粮油、针头线脑的小摊小贩,各种吆喝声不断。一个瘦骨嶙峋的小乞丐斜在茶摊门口,也不乞討,也不磕头,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要省著似的,只希望有好心人赏几个铜板。 或许此刻正是搬运高峰,所以茶棚里相对冷清,除了自己,只有一对年轻的夫妇。男的斯斯文文像个书生,女子一身翠绿裙衫,虽然朴素却乾净整洁。他们比常威晚来一会儿,显然也是等船的客人。 看著那对夫妻坐下,只要了一壶茶水,书生为女人洗杯斟茶,女人便从怀中包袱里取出两张薄饼来与书生分食。这种温馨场面令常威忍不住想,来了一趟《鹿鼎记》怎么都该娶几个好看的媳妇吧?好姑娘总不能让一个包衣奴才全占了。 想韦小宝七个老婆中,最好的姑娘是谁呢?去哪才能找到她们呢?双儿在鬼屋,苏荃还是神龙教教主夫人。另外,不把自己割了,大概率是见不著沐剑屏的吧? 胡思乱想间,便听吉祥在喊:“少爷,走吧,可以上船了。” 常威迴转心神,一边起身一边提醒道:“此次出门,少人知晓最好。” 吉祥道:“放心吧少爷,找的都是名声还不错,但之前没打过交道的商船。” “那走吧。” “誒,少爷这包子都没动,要带上么?” “不要了。” “哦,好吧。” 刚走出茶棚,身后便传来了茶棚老板喝骂的声音:“呢个细蚊仔,又走嚟偷食。”常威闻言一笑,没有回头。 …… 来到码头就有伙计將人领上船去,因为担心客人是第一次上这货船,还特意提醒,下仓是东家的货物,可不能乱动,所以客人最好只在甲板上放鬆,底仓便不要去了。 常威並不答话,吉祥自然连声称是。 客舱在二层,光线好,环境也好。进入过道便看见走廊两边都是房间,分別是甲乙丙三排,一共六间。从开著的舱门往里看,这里每间客房面积虽不大,只有两张小床,却很乾净。 “我们是哪间?”吉祥问。 伙计答:“甲一与甲二已经有人住下了,两位客官是乙字一號房。” 吉祥还是很勤快的,待伙计走后,他立即放下包裹,帮忙整理床铺,上下收拾,然后又道:“少爷,稍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来。” 常威应了一声:“好。”也没管他。 只是这边吉祥刚出门不久,一个黑脸汉子突然闯进舱来,张嘴就道:“这间房,我要了。咱们换一间。” 常威扭头看去,除了这黑脸汉子,门外还有三人。一个留著山羊须的瘦高个儿站在过道上,面无表情地扫了这边一眼,转头立即躬身,为一个锦袍男子拉开了对面乙字二號舱的舱门。锦袍男人则从始至终没朝他们看过,仿佛他们根本不存在似的。 待对方进屋,那瘦高个又转过身来,满脸不屑地看著吉祥与常威。至於最后一个,是刚才领他们上船的伙计。很明显伙计也被对方嚇得不轻,现在根本不敢说话。 “发什么愣?听见了没有,咱们换个房间。”黑脸汉子很明显脾气不好,瞪著常威喝道。 常威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对方。那黑汉子当即大怒,上前一把就抓向常威的脖颈。嘴上更是污言秽语,“他妈的,聋了吗?” 可他手伸到一半,却被常威接下,单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汉子先是一愣,未曾想眼前的小子竟敢还手,登时火冒三丈,“你他妈……”嘴上咒骂不停,便想翻转手掌,使上一招“金丝缠腕”直接拗断常威的胳膊。 “嗯?”当他发力的那一刻,才惊讶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箍在自己的手腕,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你他妈……”汉子习惯性又咒骂了一声,忍不住將左手也扶上了胳膊,双臂齐出,再次发力。 奈何手腕依旧被对方锁死,纹丝未动。 大汉还不肯认输,牙齿咬得咯咯直响,黑脸都憋得紫红,嘴里挤出的依然是那三个字:“你……他……妈……” 但手腕不仅没有鬆动的跡象,反而越收越紧,似乎下一刻就要將自己骨头生生捏碎一般。“你他……”至此,那习惯性的脏话终於被闷在了喉咙,后面一个字再也吐不出来。 就在汉子忍受不住,想要叫同伴相助的时候,突感胳膊一松,那股钻心刺痛瞬间消失无踪。紧接著便听年轻人道:“可以,我换。”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若非手腕上那紫红色的指痕还清晰可见,手掌上因阻断供血的麻木未消,黑脸汉子还以为自己是產生了幻觉。 只是,常威已经不再管他,隨手拎起床上的包裹,侧身出了船舱。 高瘦男子上前道:“怎么回事?” 那汉子囁嚅了几声道:“没,没事。”暗中甩了甩自己发青的右手,心有余悸地看了年轻人一眼,最终也没说出实情。 第九章 夜半惊变 此时吉祥提著茶壶跑了回来,瞧见少爷拎著行李走出了房间,立即上前询问:“少爷,什么事?” “没事,换个房间。”常威也懒得多解释。 伙计还以为双方难免大闹一场,既坏了生意还惹管事责骂。如此事情平息,自然对常威感激涕零,连忙將二人往隔壁丙字二號房间领。 这次再无什么意外,待吉祥帮忙收拾好床铺,对面丙字一號已来了客人。只是大家都关著舱门,却不知是什么人物。 待人上齐,货物也搬运完毕,便听见船老大的吆喝声,大船才正式起锚张帆。 常威的房间因为换了一次,现在在最外侧,所有旅客出舱都要经过他的门口,这种信息掌控感,反而让他静下心来。 晚饭期间吉祥去厨房取饭,打开门来就瞧见一个花白头髮的老者与一个齙牙汉子从门口路过,看来是甲字號的客人,只是不知是甲一还是甲二,又或者是一人一间。 待他们返回时,常威不动声色朝里瞥了一眼,是甲一房间的人。至於甲二与乙一的人,则从进去后便再没有出来过。 此时,那个之前跟他换房间的黑脸汉子与瘦高个从甲板上回来,神色不善地瞅了常威一眼,什么也没说,进房间去了。 他正要关门,却见对面丙一的舱门打开,款步走出一个年轻女人,眉如远黛,眼含秋水,一身翠绿裙衫,恰如江上风光,女人目光淡淡扫过常威,没有多作停留便扭过头去。 倒是她身后跟出的书生温文尔雅,朝常威客气地拱了拱手,正是他在码头见到的那对夫妻中的丈夫。 “少爷。” “何事?” “那个……”吉祥有点欲言又止,本来就不好看的大饼脸现在五官因踟躕拧巴在一起,更难看了。 “有事就说。”常威懒得分析他的微表情,直言道。 “那个不是我说的,是老爷说的。”吉祥又给自己叠了一层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常威有点莫名其妙道:“你想说什么?” 终于吉祥鼓起勇气道:“临行前老爷说,让少爷少招惹有妇之夫。若真有中意的女子,回去后可让老爷寻人去提亲。路途之中,实在要想找女人,去怡红……” “够了,你可以闭嘴了。” “好的少爷,不过那对夫妻会武功,您若真要……” “再废话,扣你工钱。” “是是。” “等等,你说那对夫妻会武功?你怎么看出来的?”过了一会儿,常威见吉祥没有回答,转头一看就见他紧闭著嘴巴,一动不动盯著自己。“行了,不扣你工钱,说吧?” 听到不用扣钱,吉祥立即眉开眼笑,“是的少爷,习武之人步態与常人不同,只要留神观察,很容易察觉的。他们两个脚步沉稳,足下生风,肯定练过武功。” “行,算你有点本事。” “嘿嘿。”得到少爷夸奖,吉祥得意一笑。 “说起武功,你会点穴吗?”很明显此时的常威,对武功的兴趣大过女人。 可惜吉祥摇头道:“不会,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学的。这江湖上,怕是也没几个人有如此高深的艺业。” 常威心想:“人体穴位少说有三四百个,光认穴和练习准头就不容易,或许確实会的人不多。”於是又问:“那內功你会吗?” 结果吉祥又摇头道:“少爷莫要听那些话本瞎说八道,都是没影的事。前两年,西关码头有个跑江湖的说会內功,还能耍什么闪电五连鞭,结果被收贵利的牛二把腿都打断了。” 常威本能反驳道:“少林武当难道不会內功?”因为他知道鹿鼎记里確实是有高手的。 奈何吉祥却颇不以为然:“大家都说他们有,反正又没人见过,我看八成是江湖人吹出来的,当不得真。” 常威问:“那你武功是跟谁学的?” “跟我叔学的啊。” “富贵叔?他武功又是哪来的?” “说是跟老爷学的。” “行,睡吧。”常威瞬间没了谈兴。 为了安全,太阳落山之后便不会再行船。由於今天是午后启航,货船没有抵达下一个城镇码头,於是只停留在野渡。好在这船只不小,且同行两三艘,护卫也足够,倒是不虞水匪。 此刻恰好是他们所住的船舱朝岸,听著林间虫鸣,江风船摇,两人迷迷糊糊地便进入了梦乡。 突然,“嘭”的一声巨响,常威惊坐而起,感觉船舱都在震动。 紧接著就听外面一阵骚乱,夹杂著“嘭嘭哐哐”连响,拳脚相交,窗门破碎。吉祥立即翻身下床,站在门边,却不敢开门,只贴边听著外面动静。 直到听见有人吆喝:“什么事?”那是甲板上的护卫。隨著问询声响起,灯光也透过木板的缝隙照射进船舱。 此时,吉祥才拉开房门查看外面的情况,常威自然跟隨著探出头去。就见那个之前要换房间的黑脸汉子斜躺在过道之中,头歪臂垂,生死不知,他背后所依靠的木板墙面已塌陷出一个大洞来。 瘦高个伸手探了探黑脸汉子的鼻息,山羊须轻微一抖,朝著乙二房间的锦袍人摇了摇头。此时借著灯光,常威才看清那也是个二十六七的年轻人,只是目光阴鷙,神態严肃,面颊上还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显得极不好相与。 隨著声响与灯光的出现,甲乙丙三排的房间门除了最里面的一间,其他都打开了。甲一房间的齙牙男人最先有反应,他没搭理什么护卫,二话不说就朝甲二舱门踹去。 “嘭~咔嚓”舱门应声而开,紧接著齙牙闪身而入,“没人,跑了。” “追。”白髮老者沉声喝道,也朝舱內衝去。 然后便是房间內窗户破裂的声音,衣袂飞舞的声音,还有甲板上护卫呼喝的声音,想来他们是直接穿过客舱,从窗户跳出去了。 紧接著锦袍男人与瘦高个相视一眼,再无废话,连地上躺著的同伴也不管,同样穿过客舱,顺著窗户跃了出去。 这时常威敏锐发现了问题,那就是白髮老者与齙牙关注的是甲二房间的人,瘦高个与锦袍人会关注白髮老者他们,但自己对面的夫妻,优先关注的居然是自己。 这不对,常威心里咯噔一下,拉了一把吉祥,不动声色地关上了舱门,不再管外面护卫的呼喊。 “怎么了少爷?” “走。” 常威言罢,便提起行李,也学著隔壁旅客那般,推开窗户就翻了出去。吉祥虽不知其故,但看少爷的模样,自不敢怠慢,跟著爬出了船舱。 甲板上灯火通明,眼瞧这船舷离岸不远,野滩杂草丛生,二人自不犹豫,纵身一个大跳就踏上了陆地,借著头顶星月的微光,闷头便朝丛林里钻去。 “少爷,那对夫妻有问题。”此时吉祥也发现了异常。 “我知道,跑。”从先前的聊天,常威就已经对这位管家侄子所谓的武功不抱希望,此刻只能先跑再说。 第十章 野道截杀 二人又奔出数十丈,眼见得一个路口,左右分叉。吉祥朝前往右边岔路跑了两步,正欲回头说话,便见草丛中一团黑影闪出。 “小……”常威连忙提醒,但那“心”字尚未出口,就听“嘭”地一声闷响。 “噗……”吉祥已经倒飞而回,撞上路边大树,口喷鲜血,当场人事不省。 再看那黑影动作不停,踢中吉祥后顺势朝后猛蹬,凌空一个筋斗,人已在两三丈外,只有一句充满不屑的言语从夜幕中传来,“嘿,就这点能耐,也敢追?”看身形是那个留山羊须的瘦高个。 常威知道对方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但此刻解释也没有意义,连忙转身去查看吉祥的伤势。可刚回头,便见来时路上两个黑影正朝这边靠近,看身形正是船上那对夫妻。 他心中只能冲这吉祥暗道了一声:“抱歉。”转身朝左边岔路奔去。 很明显前面几波人走的是右边岔路,他只为逃命而已,何必去掺和这种危险,反著跑必然是没错的。 就在这云深遮月的野地山林,转眼,又奔出几十丈距离。 常威很无奈地发现,即便自己天生神力,跟人家轻功赶路依然没法比。不用回头他都已经能听见背后追来的声响。一定是天地会的人,且不说自己的身份是一个汉奸提督的儿子,名声只怕好得有限,谁又能保证天地会里都是好说话的呢? 之前那个被自己捏碎手骨的麻子脸必然恨自己入骨,吴六奇似乎也恨不得常家在广州消失。原著中徐天川与沐王府的白寒松、白寒枫兄弟,因为几句爭论就能打得你死我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不觉得自己有韦小宝的能力,关键是自己很明显是一个成年人的身体,也不具备少年孩童那种迷惑人的年纪。 如果被抓,运气好会问自己如何知道的天地会切口,然后核实之前所言有假,一刀了结,运气不好,直接一刀了结。反正不管哪种都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於是,只能卯足劲继续狂奔,所幸力气他有的是。 听见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两侧树枝灌木如鬼爪幽灵飞快倒退,他甚至有一种只要前面还有路,自己就能永远跑下去的错觉。 突然, 背后传来一声惊呼,“小心。”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好像是那个穿翠绿裙衫的清丽女子。 紧接著耳畔风声陡急,他连头都来不及转,唯凭余光看到路边那如山魈鬼魅的树林中,突然闪出一个灰色身影来。 由於前面吉祥被偷袭的教训,他奔跑中下意识就远离了道边。此刻眼见危机真的到来,常威更是想都不想,人已朝前扑去。能不能躲得过再说,但尝试是必须要有的。 令他感到惊奇的是,那灰色身影出现的同时,眼角余光中似乎还看到了一抹金亮。只是那金光太快,快到常威还以为自己是眼睛花了。 他后来能確定自己没看错,並非是眼睛捕捉到了这一闪即逝的光亮,而是那灰袍人竟然在金光出现的同时凌空折腰,生生止住了前扑之势,放弃了继续朝常威拍下的一掌。 “是暗器?”常威心想,旋即又惊嘆,“好快的反应力。” 但见那女子素手再挥,又是两支金鏢激射而出,迅捷无伦。那灰袍人此刻人在半空无从借力,刚才的凌空转折已是极限,哪里还闪避得开。 换作旁人,怕是只能眼睁睁看著金鏢射中身体。可那灰袍人却丝毫不慌,待到暗器近前,直接袖袍一挥竟將那数支金鏢捲入袖中。 就听他口中一声低喝,“找死。”人未落地,只脚尖在道旁树枝上一点,举掌便已改变方向朝射出飞鏢的女人拍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死里逃生的常威根本来不及回头,人已狠狠的摔在地上。仗著自己筋强骨健,忍著疼痛顺势一滚,便朝前继续窜出。 他身后,那个出言提醒的女人则已经与灰袍人交上了手。 纵使跑出十余丈远,他还能听见身后“呼呼”掌风,间或夹著“噼啪”爆响。 奔跑中,常威忍不住朝后看了一眼,恰好云开雾散,道路上又明亮了几分。只见那灰袍人双掌齐拍,大开大合,每一掌都仿佛要开碑裂石一般,威势惊人。 那绿裙女子则左飘右盪,时而素手一翻,金光一闪,时而莲步轻踢,脚下也发出飞鏢。 常威只看了一眼,瞬息间的功夫,那两人已经前后左右变幻了好几次方位,快得让人不可思议,同时也惊险得让他暗自咂舌,“这便是武功么?” 下一刻,就在女子再次射出两把飞针时,那黑衣人陡然凌空跃起,轻鬆躲过对方攒射的所有暗器,下落间一声大喝:“死来。”双掌拍下如苍穹罩顶,又似狂风过境。那气势与声威,哪怕在十丈之外的常威都忍不住惊得一个踉蹌。 女子想继续凭藉自己轻功闪避,却感觉自身气机已被对方牢牢锁定,根本躲无可躲。无奈中,只能运足內力举掌相迎。 “嘭……”双掌相交。 女人登时便萎靡在地,“哇”地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灰袍人出手狠辣,落地又是一脚,直朝女子头顶踢去。这一脚要是踢中,只怕她脑袋会像西瓜似的直接爆开。常威看得心下冰凉,他没想到,仅仅回头一眼,三两个呼吸,竟然变化如此迅速。 不管对方是不是天地会,他都感激刚才女人出手相助救下自己。若非如此,那个脑袋像西瓜的估计就是他常威了。可他也不会妇人之仁,干出什么回头救援的事情来,只能扭头继续朝前奔跑,希望对方不要追上自己才好。 “师妹。”便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个书生飞速欺身上前,手中摺扇一展,在半空画出一道长弧,如利刃削向黑衣人脖颈。同时左手探出將女人捞起,掩在自己身后。 见有人救下了女子,常威也心中长舒一口浊气。他还要再往前跑,但突然发现前面似乎又是一个路口,且有人正朝这边赶来。 情急之下,他只能往旁边杂草丛中一钻,先躲起来再说了。 很快常威就看清了跑来的两人,赫然是先前船舱中甲字一號的花白头髮老者与齙牙汉子。看来先前那条左右岔路还有匯合口。 那花白头髮人还未到,人已大喝起来:“王本鹤,你倒是狡猾,快把秘籍交出来。” 说著便与齙牙汉子一左一右包抄了上去。 常威暗忖:原来那灰袍人叫王本鹤,他武功如此高强,却在鹿鼎记中毫无记载。只能说小说还是有剧情的局限性,无法记录这世界所有事情。 就见那王本鹤一边手上不停,继续猛攻书生,一边嘿嘿笑道:“那秘籍在峨嵋派数百年,也没见你们丐帮放个屁,现在倒是有脸来要了,当真是英雄了得。” 却听齙牙汉子道:“那是我们丐帮顾忌与峨嵋的渊源。你个叛门弟子,竟敢窃取,当真不知死活。” “少跟他废话,动手。”白髮老头低喝中,与齙牙汉子联手朝灰袍人王本鹤攻去。 第十一章 恶斗 书生见有人来援,赶忙抽身而退。一把扶起身边的师妹,从怀里掏出几枚疗伤药丸让其服下。此时此地要用內力帮其疗伤他却是不敢的,绿裙女子吃完丹药也不可轻动,还要调息片刻,他便只能守在旁边。 待回头时,才发现那王本鹤好生厉害,以一对二竟然丝毫不落下风,甚至隱隱还有些要压制两人的趋势。且他掌法刚猛霸道,气势雄浑,往往一掌拍出,破空如鞭,“啪啪”轻响不绝,白髮老头与齙牙汉子都只能闪避,不敢硬接。 书生见老头与齙牙汉子可能拿不下王本鹤,心想:若此二人身败,只怕自己与师妹还会有危险,而且师妹这伤也该有个说法。於是大声道:“两位兄弟,这人伤了我师妹,我帮你们一起对付他。” 那白髮老头正被王本鹤压製得喘不上气来,听闻有人肯帮忙,哪还顾得上其他,连忙抽个机会回道:“好,兄弟怎么称呼?” 书生道:“在下蓝再有。” 白髮老头闻言大喜,“原来是玉面书生蓝再有,在下丐帮孙老九。” 那齙牙汉子趁机道:“在下陈大牙。” 蓝再有也是一惊,道:“原来是丐帮孙长老与陈舵主,我们这就一起拿下这恶徒。” 却听王本鹤一声冷笑,“嘿嘿,不自量力。”说话间,手上力道又加三分。立时打得孙老九与陈大牙再无暇分神说话,只能全神应对。 书生蓝再有不敢怠慢,手中摺扇一展,瞅准空挡也加入了战团。 这一战直看得草丛內的常威后脊发寒,只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 但见场中王本鹤双掌翻飞,刚猛无儔,掌风呼啸如狂涛,压得眾人呼吸一窒。孙老九双手成爪,或抓或扣,招招攻其关节要害,用的应该是某种擒拿功夫。可惜他擒拿手虽凌厉狠辣,却每每被其沛然掌力逼开,难近其身。 那陈大牙则是一拳一脚,直来横破,横来直打,不失中线,攻势快速连环。招式虽然简单,但观其架势四平八稳已经颇具火候。奈何他对敌之人,掌力却比他更加浑厚,硬撼之下,震得他气血翻涌,下盘微晃。 三人之中蓝再有武功虽非最高,身法却最为灵动,与之前绿裙女子的闪躲姿態颇为相似。只是他手上没有暗器,用的是一把半尺长的铁骨摺扇。 这扇子开合间各有妙用,招式也变化多端。展开时如刀似鉞,劈削斩切,每每攻向王本鹤手腕与脖颈。收拢时又若铁笔钢杖,专打要穴,笼罩对方全身。也只有他的加入才给王本鹤带来了些许威胁。 双方你来我往斗得数十回合,竟然僵持不下。 就听王本鹤道:“嘿嘿,三个废物。还想从爷爷这里抢秘籍,简直貽笑大方。孙老九,我要是你,便自己找块石头撞死算了,哪还有脸当什么传功长老。” 孙老九刚想开口回骂,却见迎面一掌袭来,逼得他不得不运气防守,满肚子怒火无处发泄,直憋得面色紫红。 身旁陈大牙怒喝:“王八蛋,看拳。”立即一招“金刚捣捶”朝王本鹤面门砸去。 这一招围魏救赵,逼得王本鹤只能放鬆对孙老九的猛攻,转头接下这一拳,但听得空气中“啪”的一声拳掌相击的爆响,陈大牙连退三步,王本鹤也身形一滯,险些被蓝再有铁扇切断脖颈。 如此惊险,对方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笑道:“哈哈,这是北派沧州的太祖长拳吧?力气是不小,可这烂大街的武功,也敢在鹤爷面前显摆。可见你们丐帮確实一代不如一代啦。” 这话气得陈大牙火冒三丈,“行,看你能接几拳。”说著运足劲力,一连数拳如雨打芭蕉般朝其砸去。 岂不知这正中了王本鹤的计谋,原来孙老九与陈大牙的武功绝非他口中说得那般不堪,二人放在江湖也是名动一方的人物。只是面对三人围攻,他自觉久战难脱並非好事,所以故意激怒他们其中两人。 孙、陈二人愤怒之余,虽然劲力大涨,但这种因怒而生的拳脚,却更容易露出破绽。而且蓝再有与他们初识,合击配合本不熟练,如今孙、陈加速,反而打乱了相互之间的默契。 面对这齙牙汉子势大力沉的来拳,王本鹤双目精光一闪,侧移半步闪过蓝再有的铁扇,左手向里鉤拿带偏孙老九的一抓,右手屈臂横掌,排山倒海般直朝陈大牙打去。 这一掌他蓄力已久,掌风竟然后发先至,穿过对方的铁拳“嘭”地一声,印在其胸口之上,伴隨著掌劲的还有轻微骨裂之声。 身旁孙老九惊恐回头,就见陈大牙右胸很明显塌陷下去一块,脸色灰败,嘴角溢血,眼看是不能活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常威躲在草丛中动也不敢动,见到这一幕,不由心中暗忖:“这下完了。三打一都打不过,二打一只怕要全军覆没。” 哪知就在下一瞬,变故再发。 那陈大牙竟然未死,已打出的双拳突然化拳为爪,直接扣住了王本鹤尚未收回的右臂。並且厉声喝道:“要死就一起死……上啊……”说话间不仅是口中,就连鼻孔、耳朵、眼睛里都流出血来。 这一下实在出人意料,谁能想到,一个內臟都被震碎的人还可以发力控住自己? 王本鹤眸中一寒,咬牙低喝:“死来。”內力已再次爆发。 终於陈大牙被他一掌震出两丈开外,像个破麻袋似的摔跌在地,再也没了声息。 但也就只这一瞬,旁边孙老九哪敢失去这同伴用命换来的机会,五指如鉤便朝王本鹤肋下抓去。几乎同时,蓝再有铁扇点出,也瞄准其背后大椎穴。 剎那间前后夹击,生死一线。此刻闪避已经不及,王本鹤只来得及抬起左脚迎向孙老九的利爪。这一腿仓促踢出,其威力不足原先三成,孙老九是含怒出手,根本不管不顾,硬顶著受著一脚,手势再变,直接就扣住了他的小腿,掌指发力,但听“咔吧”一声,筋骨齐折。 “啊……”王本鹤终於忍受不住,惨叫出来,挥掌拍开了孙老九。 但紧接著铁扇也点在了他的后背,王本鹤浑身一震。不等蓝再有闪身离开,他突然单脚撑地,凌空旋身,同时双掌齐挥,內力狂涌,像是某种强大又神秘的巨兽在云海中翻腾,这速度比先前又暴涨一截。 当王本鹤彻底转过身来时,他那双手仿佛也不再是手,而是那恐怖巨兽的尾鰭。 那速度太快,那力量太大,蓝再有根本躲闪不及,他本能抬臂格挡,只闻“咔”的一响,臂骨直接折断,隨即“嘭”的一声,那一掌还是落在了头上。年轻的书生,当即摔飞出去,落地时已经只有出气没了进气。 “师兄……”不远处正在调息的女子,刚睁眼,恰好看见了这一幕。急火攻心,惊呼过后,“哇”地一口鲜血吐出,彻底昏晕了过去。 “咳咳……你们想要这秘籍?”王本鹤也深受重创,他单脚著地,一边咳著鲜血,一边將手伸进怀里,似乎想要拿出什么,眼中儘是嘲讽,“鹤爷毁了也不会给你,咳咳……噗……” 可惜他似乎也是强弩之末,一本薄薄的书册才露个尖角,便一口鲜血喷出,仰天倒地,彻底不动了。 那书册隨著王本鹤的倒地,已经露出了少半。孙老九见此,扶著被对方拍中的肩头,虽心有余悸,却又狂喜不已。他想起先前船上还有其他人与王本鹤也曾发生衝突,料定与自己一样,都在追踪此秘籍。 顿时,心中焦急难以抑制,立即上前两步,俯下身去,一把就扯出其怀中的那本书册。 可就在书册离体的瞬间,那个倒地“已死”的王本鹤突然双手齐出,整个人腾身而起,“啊……”地一声惊呼,很明显孙老九也嚇了一跳,他想作出反应,却已经迟了。 王本鹤一把就抓住了老头的小臂,同时举起右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啪啪啪……”一连拍出六掌,一掌比一掌凶险,一掌比一掌狠辣。 孙老九完全不及抵挡,也无从抵挡,只能生生硬受。待其六掌打完,老头身形一垮,软倒在地,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形势逆转,生死翻盘,常威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呸。”看著满地死尸,王本鹤吐了一口血沫,隨手去捡起地上的书册,准备再踹进怀里。 但在他弯腰的一霎,异变再生。 那漆黑的野道边又闪出两道身影,一人手持单刀,直朝其脖颈劈下,另一人则已扑向了地上的书册。他要继续伸手,那雪亮的刀光就將斩下他的头颅。他要缩头,那本未知的秘籍则会再次易主。 这简直是必输之局,常威觉得换成任何人,都不可能解开这一招,丟书保命才是最理性的选择。 但谁也没有想到,王本鹤偏偏不同。就在钢刀加颈的瞬间,他不仅没有缩头,反而还朝前探了半寸,同时伸出的左手也更快了三分,在那抢夺书册的黑影抵达之前將书抓到了手里。 然后惊奇的一幕就出现了,常威清晰地看到,半空中白光一闪,那刀锋斩在王本鹤后颈时却只听见“当”的一声,他竟毫髮无损。紧接著趁自己弯腰起身的回弹之力,他將自己整个人都撞进了持刀人的怀里,“嘭”的一声,持刀人被撞得气血翻涌,钢刀脱手。 那抢书人此时也落了地,眼见秘籍落空,抬手便是一掌。王本鹤也赶忙举掌还击,“啪”的一声炸响,双掌相交。 王本鹤单脚不稳,连退三步,来人则倒飞出两丈有余,方才站定。 可惊呼出声的,却是王本鹤,只听他道:“你怎么也会?” 第十二章 黄雀在后 常威没听懂这句问话是什么意思,就听王本鹤恍然道:“你杀了谭森明。” 此时常威已经看出了来人,正是先前船舱中乙字號的两人,抢书的是有两道深深法令纹的锦袍年轻人,提刀的则是那个踢飞吉祥的山羊鬍男人。 法令纹见一击未得手,反倒放鬆下来,只是淡淡道:“怎么会呢?谭兄弟投靠我大清,深得鰲大人赏识,如今可威风得紧呢。” 常威也闻言一惊,这居然是个韃子?难怪有那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態度,估计还是个什么当官的。那他说的鰲大人会不会就是鰲拜? 再瞧王本鹤似乎无意爭辩,而是冷笑道:“怎么?你们韃子也想学我汉人武功?” “好东西,自然都想要。况且现在这天下是我大清的天下,武功自然也当是我大清的武功。”法令纹说著,轻轻挥了挥手,刚才那个山羊鬍已经勉强按下了翻涌的內息,提起单刀,慢慢移向王本鹤的身侧,两人一左一右正成夹击之势。 “呵。”王本鹤一声轻笑,他已经伤了一条腿,刚才大战又消耗过多,此时根本逃不掉。“行,鱼死网破,鹤爷大不了一死,你也別想要什么秘籍。”说著一边朝后跳踉蹌两步,略微避开夹击之势,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来。 手腕轻抖,火折遇风便燃。 法令纹眼神一眯,终於鬆口道:“留下秘籍,看在你师兄的面子上,我可以放你走。” 王本鹤哈哈大笑:“你当我三岁孩童么?凭什么信你?” “那你要怎样?” “你发誓。” 常威听得一愣,心下暗忖:“什么玩意,这种时候发誓能管用?古人真信这个么?”反正他自己是不信的。誓言这种东西,从司马家开始就已经成个笑话了。 却见法令纹严肃点了点头,沉声道:“好。”说著一手指天继续道:“我瓜尔佳鄂尔多在此发誓,只要王本鹤交出秘籍,我自放他安全离开,若有食言,五雷轰顶。” 原来这眼神阴鷙的法令纹叫鄂尔多,没想到还是个贵族。常威回忆了一下,鰲拜好像就是瓜尔佳氏吧。歷史没学好,记不清了。 待到誓言过后,王本鹤仿佛也放下了戒心,將书册往鄂尔多面前一递道:“好,拿去吧。” 鄂尔多道:“扔过来。” 王本鹤闻言不屑道:“龙者天下至尊,王霸兼之,亏你还想学这等无上绝学,一点勇气与魄力都没有,怎么可能练成神功。” 鄂尔多神情一变,仿佛也被说中了心思。身旁刚捡起单刀的山羊鬍汉子看到主人迟疑,立即朝前一步道:“废那么多话作甚,让你交你就交出来。”说著提刀上前,伸手便去抓王本鹤手上的秘籍。 王本鹤伸出手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做好准备,让对方拿走秘籍,只是眼中嘲讽之意更浓了些。 这表情看得鄂尔多心生厌烦,却也没有出言制止属下的动作。 可就在山羊鬍汉子左手触碰到秘籍的瞬间,王本鹤动了,他原本握住书册的胳膊像是陡然伸长了一截,反手便扣住了山羊鬍的手腕。其势不停,猛然將其往怀里一拉,汉子重心不稳,被扯得一个趔趄。 但他防守意识尚在,手中有刀,“找死。”口中低喝,连忙挥刀横抹直朝王本鹤小腹划去。此时他正被对方朝怀里拉动,与之距离自然更近,这一刀也抹得更急,下一刻便是肠穿肚烂的结果。 奈何这一切早在王本鹤算计之中,面对挥来横刀,只是內劲一吐,山羊鬍脉门被扣,哪经得住如此衝击?登时如同过电一般,气力全消,钢刀再次脱手。 而王本鹤另一只手上的火折已经射向鄂尔多,旋即两指探出直接插进了山羊鬍汉子的眼睛。鄂尔多拨开迎面激射过来的火折便听得“啊……”的一声惨叫响起,惨呼才到一半,又是“咔吧”一声,山羊鬍汉子的脑袋已经被一百八十度拧转,顿时瘫软在地,没了声息。 这一系列操作迅疾无比,也狠辣无比。草丛中的常威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心底冒出,窜进四肢百骸,令其遍体生寒。他发誓这辈子都不愿意碰见如此对手。 这时,王本鹤才用那带血的左手不紧不慢地从山羊鬍身上取回了秘籍,又重新朝鄂尔多面前递了递,笑道:“怎么样?你还要不要?” 这一招与先前他故意激怒孙老九和陈大牙时简直如出一辙。因为左腿受伤,不便游斗,所以设法让对方主动靠近,试图一击必杀。 那鄂尔多毕竟年轻气盛,果然中计。只见他狠狠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拿命来吧。”说著拔步朝王本鹤衝去。 王本鹤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立即扔下山羊鬍的尸体,拖著伤腿朝后连退,直到靠上路边一棵腰粗的大树,脸上虽是惊慌,手上却已运足內劲,只待鄂尔多再靠近一点,他便一掌拍出,结果了对方性命。 哪怕是那一颗大树,都是他提前选好的。所谓力从地起,他现在左腿受伤,下盘不稳,为了让这一击能够起到绝杀的效果,所以背靠大树,帮自己分摊支撑的力量。 谁知,就在他一切都准备妥当时,那鄂尔多却骤然脚步一顿,手中竟甩出数枚铁蒺藜来,兜头便朝王本鹤打去。 原来这韃子也不是什么心直口快的莽夫,既然知道王本鹤狡诈,他又如何肯轻易上当。突袭之时,已暗器加武功同时上手,欺负的就是王本鹤行动不便。 “他妈的,狗韃子,果然狡猾。”面对激射而来的暗器,王本鹤咧嘴骂道。手中动作却不停歇,袖袍一卷便將数枚铁蒺藜收入囊中。只是他也低估了鄂尔多的心智,那些飞来的暗器之中,有的是射向其面门前胸,有的却是打向下盘双腿。 王本鹤腿脚不便,又背靠大树,袖袍捲去了射向上三路的铁蒺藜,脚下的一枚暗器却无论如何也闪不过去了。这要双腿都受伤,那也不用打了,自己必死无疑。 情急之下,他一甩腿,竟直接用已经受伤的那条左腿,硬接下了这枚暗器。铁刺入肉,鲜血暗红。 鄂尔多见对方中招,原本偽装出来的愤怒一收,双足点地,又轻轻巧巧退开两丈,笑眯眯看著王本鹤,脸颊上那两道法令纹,显得更深了。 第十三章 降龙 王本鹤身中暗器,只感大腿一麻,立即知道暗器上被淬了毒素,口中低呼:“卑鄙。”行动上却不敢怠慢,咒骂间从腰后拔出一把短匕,抬手便朝大腿扎去。手腕一翻,锋刃旋转,竟生生將那块受伤的毒肉剜了下来。 待见得鲜血汩汩流出,他匕首再挥,切下衣袍又麻利將伤腿裹紧。儘管头上已经冷汗涔涔,手中却没有半分滯涩,从始至终他连吭都没有吭出一声。 这一番操作,看得草丛里的常威眼角直跳,不由暗赞:“是个狠人。” 却听鄂尔多道:“垂死挣扎,有何意义?” 王本鹤道:“怕死不是坏事。” 鄂尔多冷笑道:“怕死就该听话。” “你说得对。”说著,王本鹤摇了摇头,似乎有些虚弱,又似乎在作某种思考,最终都化作一声嘆气,“誒,好好好,算你厉害,我认输了,秘籍给你。” 说著看了一眼落在不远处的火折,此刻已在杂草枯枝中燃起一堆野火。还不待鄂尔多露出得意的笑容,他竟將秘籍直接朝火焰上丟去。 “狗胆。”鄂尔多一声怒喝,飞身朝秘籍扑去,他虽然狡猾,但也不敢拿秘籍冒险。神功秘籍往往言简意賅,字字珠璣。哪怕只烧毁只言片语,都可能是无法弥补的损失,所以此刻纵然明知是计,也顾不得了。 果然,就在鄂尔多人在半空之时,王本鹤也运转功力,单腿一撑,横空跃来。他时机抓得非常巧妙,正好是鄂尔多手指触碰到秘籍的瞬间。 这一点至关重要。早一分,鄂尔多大概会放弃秘籍转身应敌,毕竟武功也不如小命重要。晚一分,对方已经取得书册,只需一个转身,闪过攻击便可。 但偏偏是这將触未触之间,下一瞬便能宝物到手,人的贪念会被无限放大,对方心里才会生出一丝犹豫。也正是这一丝犹豫,才给了王本鹤机会。 於是,他又使出了先前打伤若霜梅的一掌,整个人腾空而起,霎时间风云际会,犹如天穹盖顶,直朝鄂尔多背心击下。 这一刻,常威仿佛听见了某种传说中的生物,飞旋九天,昂首怒吟。 “给爷死。”王本鹤面带狞笑。 岂料这鄂尔多也非等閒之辈,明知有诈,自然也有防备。听闻脑后风声,他冒死一把抓住了秘籍,卯足了力气陡然凌空翻身,这才让人看见,他另一只手里居然还藏了一把乌黑短剑。 “嘭……”“噗嗤……” 浑厚的掌力当胸落下,那短剑也插进了王本鹤的小腹之中。 两人瞬间都被抽乾了力气,直接跌落在火堆上,砸得火星四溅,“噼啪”乱响。 落地后,鄂尔多一个翻滚远离火堆,双手一撑便坐起身来。他先是慢慢抬手,看了看手上的秘籍——完好无损。再缓缓转头,瞥眼看了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王本鹤。那反应像是个宿醉刚醒的醉汉,又像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这人还真抗揍。”常威忍不住想。可他念头刚过,就见那鄂尔多“哇”地一口鲜血吐出,突然朝后仰倒,抽搐几下后彻底不动了。 常威为之一愕! 又过了大概半炷香的工夫,先前一动不动的王本鹤反而艰难地爬起身来。他也没有站起,而是直接爬向鄂尔多身边,看著对方还双目圆睁,只是眼中已经没有了神采。二话不说,拿起自己那柄剜肉的匕首朝其脖颈上捅了两刀,確定这韃子已经死透,才转向那被鄂尔多抓在手心的秘籍。 他先是握紧书册抽了一抽,没有抽动。又去掰对方的手指,但似乎已经使不出多少力气,竟然没有掰开。尝试几次后,耐心用尽,便直接举起手中匕首朝那抓握秘籍的手指削切下去。 一边削,一边嘴里还喃喃咒骂著:“狗韃子,还想骗你鹤爷,我那师兄什么性格,我还能不清楚么?一个为了武功,连亲师与髮妻都能暗算的人,你不杀了他,怎么可能从他手上学到这武功。嘿嘿嘿……” 常威在草丛中,大气都不敢喘,就这么静静地看著。看著他慢慢削断鄂尔多的手指,取回秘籍;看著他慢慢爬到一棵大树边上,斜靠在树下,垂下头去。 周围除了穿林的夜风,似乎再没有其他动静。 终於,常威站起身来,跳出了草丛。由於蹲得太久,他只感双脚发麻,险些跪在路中,过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想不到穿越而来还不到三天,竟让自己见到如此惨烈的一场廝杀。 先前对快意江湖的那一丝美好幻想,彻底被眼前的场面冲刷得一乾二净。他感觉自己如果没有见到今日这一幕,贸然闯入江湖,只怕一天也活不过去。 就在他还在胡思乱想时,突然一阵咳嗽声从旁传来,“咳咳,噗……嘿嘿,嘿嘿。”常威惊骇扭头,便看见王本鹤正直勾勾看著他,嘴角还残留著鲜血,若非其忍受不住气血逆流而咳出声来,常威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王本鹤露出苦笑的神情道:“想不到,还有个坐收渔翁之利的人。小子,你是谁?” 哪怕对方已经垂死,常威也不敢有丝毫轻视之心,他回答道:“我只是路过,与你们没有关係。” “呵呵,路过?”常威听不出他语气是嘲讽还是其他,只听其继续道:“那也是你的机缘。” 常威没有理他,而是直接走到先前的绿裙女子身边,俯下身去查看她是否还活著。 轻轻试探了一下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没死。常威也不会武功,自然更不懂疗伤,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想著是不是先將人扶起来。 就听王本鹤道:“她受了內伤,你搬动她,死得更快。” 他不知道王本鹤说的是真是假,却也不敢再有动作,只能脱下自己的外罩衣衫披在女人身上。 此时,王本鹤又说话了:“你想救她?” 常威道:“怎么救?” “过来,我怀里有疗伤的药。” “那不用了,我也不认识她。”常威说著脸却扭过去,不自觉又看了一眼女子苍白的面容。 既然常威不为所动,王本鹤也不勉强,而是继续道:“嘿,小子,你可知,他们在抢的是什么东西?” 常威道:“不知道。”口中虽在回答,心里却想,鹿鼎记里有什么厉害的武功么?说实话,除了陈近南有个凝血神爪,其他就算厉害,他也没记住名字。 貌似韦小宝还有个英雄三招,美人三招,但洪安通具体练的什么武功,九难的铁剑门武功叫什么名字?他就没啥印象了。 这里毕竟不是在天龙八部或者射鵰英雄世界中,常威虽想要学武,但对清朝年间的武功,本能就缺少一些神话般的仰视之心。 可下一刻他便听见了一个让人心臟狂跳的回答。 “他们要抢的,是绝世神功,降龙十八掌。” 第十四章 人之將死 王本鹤的回答可谓石破天惊。也亏得常威此时正蹲在女人身边,背朝对方,否则那脸上瞬间闪过的表情,足以出卖其心境。 “真是瞎三话四,哪有什么绝世神功。你们这些江湖人,惯会胡吹大气。”常威內心震撼,但嘴上却言不由衷。他警醒自己此时应该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却听王本鹤无奈一笑,“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江湖上绝大多数的名声,確实是吹捧出来的,但降龙十八掌却不是。咳咳……” 说著,他又咳出一口鲜血,抬手擦了擦嘴角继续道:“这武功相传是丐帮初代帮主庄义方所创,威力惊人。当时共有二十八招,也称降龙廿八掌。 后来传到一代武学奇才乔峰乔帮主手上,他以此为基去芜存菁,修改成十八掌,不仅威力不减,反而更加强大。南宋时一代大侠郭靖,就是凭藉此功镇守襄阳数十年,天下敬服。” 常威此时已然確定,这就是他內心所想的那门武功,不存在同名不同实的误会。 却听王本鹤突然问道:“小子,你可知,后来这秘籍怎么落在我峨嵋手上?” 常威心想,“你不是叛徒么?还『我峨嵋』『我峨嵋』的,真不要脸。”嘴上却回:“不知道。” 说著,他也不靠近王本鹤,而是转头走向了那个叫蓝再有的书生。这是与那女子一起的人,看看是否还活著也好。 俯身试探了一下脉搏,很可惜已经死了。 就听王本鹤继续讲道:“因为郭大侠有个女儿,正是我峨嵋祖师。当年襄阳城破前,郭大侠的夫人黄女侠打造了一把倚天剑和一柄屠龙刀。称其中藏有覆元之秘,能助我汉人崛起,这倚天剑便传给了祖师。” 常威已来到那个鄂尔多面前,忍住不看那已经被捅烂的脖颈,伸手在其怀里摸了摸。有几张银票,一块腰牌,一封已经拆开的信函,外加身份证明公文印信。 迎著月光粗略一看,居然都是五千两一张的银票,数了数,共有八张,这就是四万两银子入手了。他不禁暗赞:“这包舔得值。” “看来有不少?”王本鹤笑道。 “还好。”常威不动声色將银票揣进怀里。再看那腰牌,上面有满汉双文写著“內务府”字样,对照公函,赫然是內务府广储司主事的身份。 至於那封密信,他映著火光一看,竟是鰲拜要求鄂尔多查询江南盐课,想办法暗查盐商勾结官府的证据,並且彻底掌控江南盐税的命令。 不说鰲拜虽然擅权,但他確实是想做事的。但同时他想掌控江南盐税这个举动,本身就是擅权的证据。这东西落在麻子皇帝手里,便宜老爹弹劾摺子的说服力岂不是更大了一些? 一念及此,常威心中大喜,顺手將腰牌与密信等归拢收进了怀里。 王本鹤也不介意常威的態度,像是在给他讲故事,又或者是自言自语,还在述说著降龙掌的渊源,“后来峨嵋有一位周姓掌门,成功参破了这倚天剑与屠龙刀中的秘籍,降龙十八掌便是所得其中之一。” 说著,他不禁冷笑出声,“嘿嘿,但当时丐帮却已大不如前,这降龙掌本是他们的镇帮绝学,奈何自己不爭气断了传承。几百年来一直想从我峨嵋请回,却又拉不下脸来。一群废物……咳咳……噗……”一口鲜血再次喷出,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常威终於知道了这故事大概的来龙去脉,根据他以前看过小说的剧情,史火龙练到十二掌就把自己练废了,后来他意外身死,丐帮拥立其女史红石继任。她一个女子本不適合练习此种刚猛掌法,估计从那时这传承便断了。 听闻王本鹤的讲述,常威心下暗忖:“若是按此传言,那《九阴真经》是否也在峨嵋手上?”只是他不敢问,口中却道:“多谢,长见识了。” 却听王本鹤突然改变声调问:“你不想要这武功么?只要你练会了降龙十八掌,这天下金银財宝,高官美人,皆是唾手可得。” 常威微微一怔,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道:“为了这本秘籍,你把他们全都杀了,现在还问我要不要?不觉得很讽刺么?”说话时已经摸完山羊鬍汉子的尸体,转道孙老九与陈大牙身上。 只能说不愧是丐帮,除了几两碎银,其他什么都没有。 王本鹤一阵苦笑,“嘿嘿,那不一样。他们是想杀人夺宝,鹤爷自然不会引颈就戮。可如今我也活不成了,这等神功秘籍失传岂非可惜,你若想要,便送与你吧!” 常威淡淡道:“谢了。”手上动作並没有停止,捡起先前那山羊须留下的单刀砍起了路旁的树枝。 王本鹤道:“不过我已经没力气了,你自己来拿吧。” “不著急,我等你死了再拿。” “你还是不相信我。” 常威“咄”的一刀斩断一根小臂粗的树干,丟在了空地,头也不回道:“大家萍水相逢,有什么信不信的。你还有什么故事吗?说给我听听。” 王本鹤也不生气,而是反问道:“你想听什么?” “江湖,武功,任何?或者说说那老头为什么说你是峨嵋叛徒?” 听到常威的话,王本鹤陷入了沉默,许久,常威还以为他死了。结果又听见了他的咳嗽,“那还得从我师兄说起,他叫谭森明,师父说他是峨嵋上最温良之人,呵呵……”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他停了停,继续道:“可惜,温良並不是天资,更何况他那些温良恭俭让还都是偽装出来的结果。” “你好像很恨他?” “恨?怎么会呢,他是我师兄呢?该恨他的不应该是我,应该是师父吧?他老人家那么信任师兄,把自己视若珍宝的小师妹都嫁给了他。最后却因为一本秘籍,杀了自己结髮之妻,暗算亲师,要恨也轮不上我。” “那这秘籍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嘿嘿,他说和我一起偷了秘籍,练成神功,我们一同名扬天下。结果事到临头,居然想杀人灭口。我却早看穿了他的心思,抢下了秘籍,咳咳……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这秘籍只有三分之一,若非没有完整的降龙掌法,又岂会被这几个臭鱼烂虾所伤?” 常威心想,“你说他们是臭鱼烂虾,自己却被这几个人打得奄奄一息,马上就要死了,岂不悲哉?”嘴上却问:“这武功只有三分之一么?剩下的在哪里呢?” 王本鹤道:“当日,师兄让我给师父下毒,自己去偷取秘籍。我信不过他,提前去查看,就发现他已经杀了师妹。我想他连妻子都能杀,又怎会对我信守诺言,便在其动手时出手相夺。关键时刻,师父也来了,他老人家內力深厚,中毒之后居然还能稳压我们二人……” “所以,你们三个每人只抢下了一部分秘籍?” “对,事后他还想从我这里得到这三分之一,还骗我可以互相交换,嘿嘿。我怎么会相信他呢?” 常威点头认可,“確实不可信。” 王本鹤却道:“其实,师兄小时候还是挺好的,真的很好。从小就很照顾我们,师妹小时候还很调皮。她知道师兄一见到佛顶珠便打喷嚏,还专门用那小花儿给师兄做了个香囊,害得师兄连著半个月的鼻涕眼泪都没停过,呵呵……师兄,师妹,许久不见,我来找你们了……” 常威感觉王本鹤说话慢慢变得莫名其妙,像是在讲故事,又像是在回忆过去。讲著讲著,声音突然就小了。 常威抬头,发现王本鹤已经垂下头去。 第十五章 侠何言大小 常威没敢靠近,但也不担心他能恢復。看著他小腹上根本止不住的鲜血,除非使用掌仙术,否则常威根本不相信他还有力气能爆杀自己。 於是埋头继续做著手头的工作,收集树枝,將尸体拖在一起。 其实只要王本鹤认真思考就会知道,常威一定在谋划他身上的秘籍,否则並不需要劈柴备火来处理尸体。他要的就是让这些人全化成灰,届时,一群人生死不知,死不见尸,秘籍之事自然再无从查起。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他终於捡到了足够多的枯枝,堆成了两堆。大堆放在尸体边上,小堆则在女子身边点燃。 然后他就坐在不远处,静静地看著王本鹤,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又过了半炷香的功夫,才捋起山羊鬍的单刀,远远朝对方掷去。 他天生神力,那钢刀飞出,力道强劲,“嗖”的一下直接扎穿了王本鹤的小腹,看其一点反应也无,才终於確定这人已经死了。 常威慢慢靠近,借著清晨的阳光,他赫然发现,这位峨嵋叛徒右手竟还死死攥著那把剜肉的匕首,藏在其灰袍之下。 “昨晚,果然是装死的么?”常威不禁觉得毛骨悚然。 为了以防万一,他快速拔出单刀,又朝其脖颈斩去。 却听“錚”的一声,响动极其轻微,刀锋居然被阻。嚇得常威连忙跳开老远,但观其腹部那暗红的血液,他確定对方是真死了,这才再次靠近。 伸手在王本鹤脖子上摸了摸,似有硬物,扯下来一看,竟是一条单独的夹领,外形看著像一条灰蓝色的红领巾,表面是上好的丝绸,內衬竟是由乌金丝编织的护颈。 “难怪山羊鬍汉子一刀没砍下他的头来,之前大战中书生蓝再友朝他大椎穴一击后,还能够毫髮无损,估计也是此物之功。”常威豁然开朗。 这是个好东西,先收起来。表皮上被钢刀割开的丝绸,花点钱买块更好的缝上就行。。 將注意力移到对方怀里,入手便是一本薄薄的书册,常威不由得心中一颤,缓缓抽出,便见那发黄的封皮上写著《降龙十八掌》五个大字,边角还有一些暗红色血跡。即便心性再如何沉稳,此刻也难抑他上翘的嘴角。 翻过一页,开篇便是:“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云行雨施,品物流形。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正是降龙十八掌第一招“亢龙有悔”的武功精要。 其后每一页都附有图文,讲明各个动作的姿態要领。粗略一翻,果然只有六招,其中便有王本鹤先前使用过的飞龙在天、神龙摆尾等招式。 见识过昨夜王本鹤大杀四方的气势,常威哪还有不满意的?强制深呼吸几口,安抚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臟,將秘籍揣进怀里,隨即便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见是那翠绿裙衫的女子醒了。 “你怎么样?”常威赶紧上前,帮忙將她扶起。 “是你?”女子醒来便察觉了身上的罩衫与旁边尚未熄灭的篝火,略感诧异地问:“你怎么没走?” 常威道:“你救了我一次,我还你一次。” 女子闻言一怔,很明显没想到常威会如此回答。她也不想纠结,是天地会逼眼前男人脱离渡船,而后才有的危险,同样是她在关键时刻救下了对方一命,这其中恩怨,显然也说不清楚。於是只是艰难点头道:“我师兄呢?” “他死了,被伤你的那人杀死了。” 女子听到这回答身子一僵,这一剎那常威明显感觉到她眼睛里失去了光彩,原本清丽的面容转瞬便灰败了下去。但她却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眼泪都没有流下来。 过了许久,女子回过神来,轻轻道:“能扶我过去吗?” “好。”常威答应她,想將她扶起,却发现此时的女人根本连站都站不稳,“得罪了。”常威也不纠结,起身直接將她抱起,来到蓝再有身边,轻轻放下。 待看到师兄的尸体,她先是呆了呆,当目光落至蓝再有折断的臂膀时,终於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只是她依旧没有哭出声,而是伸出手理顺师兄的衣襟,从怀里拿出锦帕,借著晨露,轻轻擦乾他嘴角的血跡,又小心翼翼抚平其衣服上的褶皱。 女子没有说话,常威也没有说话。 直到她整理好书生的遗容,又过了好久,才终於道:“我们是天地会洪顺堂的,我师兄叫蓝再有,江湖人称玉面书生,我叫若霜梅,別人也叫我千手观音。” “我叫常威。” “我知道,此次出行,本就是为了查询你与天地会到底是何关係。” 常威有些疑惑道:“即如此,你其实不用救我。只要我死,这事情查与不查也便没了意义。” 若霜梅理所当然道:“我辈行事,自然侠义为先,又岂能见死不救?” 常威闻言苦笑:“所以我成不了你们这样的人。” 却见若霜梅摇头道:“你没有一走了之,便已胜过这世上九成的江湖人。” 听到这个回答,常威只觉更加汗顏,索性沉默不语。 若霜梅继续道:“在码头的时候,我们就瞧见了你,我本来建议直接抓住你询问。可师兄说,不如跟著你,看看你到底与谁接触,了解你的底细,谁知……” 常威道:“节哀。”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別人。 就听若霜梅道:“既走江湖路,难免江湖亡。我们早有心理准备,只是这一天来得太过突然了一些。”说著似乎回忆起了过去,“他答应我,要带我回扬州看江景,吃蟹黄汤包的,自己却不守信用先走了。” 常威一时无言。 若霜梅突然又恢復了平静,问道:“所以,你与天地会到底是何关係,为何能知我会中切口?” 常威自然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者,只能道:“我认识天地会青木堂尹香主。”这已经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对女人刺激最小的回答。 果然,就见若霜梅点了点头道:“常兄弟,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你说。” “我与师兄已经不能再去扬州了,帮我把他的扇子与这把金鏢一起,埋在扬州江头的沉帆亭边,也算是了却我们一桩心愿,可好?” 常威答应道:“好。”他其实想问,为什么她自己不去。但一想,人家刚死了师兄,伤心难过,可能不想触景生情也是有的。於是没有开口。 便听若霜梅继续道:“天地会中,我排洪顺堂七十九,这个序號,除了本堂香主,便只有总舵主名册上有记。其他任何人无从知晓。若有一天,遇到天地会中人找你麻烦,说起这桩事情,你便可以请见洪顺堂堂主方大洪,说出实情,免受不白之冤。” 常威想不到,如此时刻,她居然还条理清晰,想著会中事务与他这个外人,担心自己受到冤枉,不由得心生钦佩,也感激道:“多谢。” 却没有听到回音,绕到前面去看,才发现不知何时,若霜梅已经將一柄飞刀,插进了自己的胸口,匍匐在蓝再有身上,静静死去了。 第十六章 搭船 待他將一把大火丟进柴堆,再次迴转时经过路口,才发现吉祥的“尸体”也不见了。他那武功水平对上昨夜山羊鬍男人,还以为已经必死,如今看来或许人还活著。 一念及此,常威心里又放鬆几分。再往野渡望去,早已船去水清,没了半个人影。 无奈之下,他只能沿著道路迴转,准备先找到集镇再说。 可往后越走,常威步伐就越快。途径的村庄只有残垣断壁,田地荒芜。偶尔看到一两个人影也只是路边的尸体,无论男女都被扒得赤条条的,胡乱丟弃在杂草丛中,有时候还能看到野狗正啃食著残躯。 常威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单刀,那还是山羊鬍汉子之前用过的。由於要走野路,他才提在手里。此刻却成了他最大的安全感来源。 这是《鹿鼎记》中不曾记录的场景,多少令常威有些不適。 好在路程不算远,约摸一个时辰左右,便瞧见了远处的县城。只是在县城外,依然聚集著不少流民。有些还搭起了窝棚,层层叠叠,只怕有数千之眾。 不经意间他还能看见一群奇怪的人在流民营地里穿行,每到一地便会引来附近百姓的跪拜。而那些人则会做出奇怪的手势,像是在祈福,又或者是某种礼仪,最后还会从身后拿出一只装得饱满的小布袋递给接受“赐福”的人。 为什么常威会注意到他们?因为他们身上太乾净了,在一个满是流民的营地,一群衣著光鲜的人总难免让人多注意一些。 不过常威並没有靠近,这种时候善良並不会让自己活得更久,多事更不会。他甚至都没有进入县城,而是直接转到了城北码头。 恰好,有一条大船正停靠在岸边,不少人正忙忙碌碌往船上搬运著物资。 “这位公子,不知有何贵干?”一个水手模样的人拦住了常威。 “你们这船,北上还是南下?” “北上的。” “还有客位吗?”常威直接了当地问,他对这种交涉实在缺乏经验得很。 “铁柱,在做什么呢?”水手还没回答,便听其身后有人叫道。 循声望去,常威不禁眼前一亮,居然这里还能遇见熟人?准確来说不是他相熟的人,而是他在《九品芝麻官》里见过的人。 说话间女人已经快步上前,“怎么回事?” 水手道:“这位公子问是否有客位?” 女人转头看了一眼常威,至少在不发疯打来福的时候,他还算是一表人才的。 同样,常威也在打量眼前这位美人,明眸善睞,清纯秀丽。或许是常年跑江湖的原因,女人显得落落大方,微笑拱手道:“抱歉,我们这是杂技团的班船,沿途表演,时停时走,诸事繁杂,不太方便搭乘旅人。” “打搅了。”常威道,当他知道不是货船或者客船时,就已经不想勉强了。 可恰在此时,远处“轰隆哗啦”一阵乱响,隨即惊呼声便此起彼伏地传来。 “啊……”“不好,石盘倒了。”“有人,还有人在下面。”“是齐小六,小六子在下面。”“別动別动,上面还有条石。” 紧跟著就有人跑上前道:“副班头,快帮救人,叫大牛,叫大牛。” 女人一听,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转头便朝事发地奔去,口中还道:“大牛刚才把腰扭了,怎么回事?” “条石太沉,我们搬不动……”来人跟著女人一起跑远。 常威也跟著走上前去,原来是抬表演道具的人脚下打滑,不小心撞到了装备。这其中有表演胸口碎大石的石条、做举重表演的石盘、还有其他杂技团的道具,加起来怕有四五百斤。 若是在空旷场地,这几百斤的东西,几个壮汉合力也就搬走了,可这里是码头仓库区,正好是两堵墙间的过道。装备堵在过道,人多了根本施展不开,人少了又无可奈何。而且害怕胡乱搬动导致二次塌陷,届时里面的人怕是更难活。 只有两个大汉半蹲在过道中,卯足了力气想要抬起石盘,可惜抓握处不便发力,抬动时事倍功半。他们忙得满头大汗,却未动石盘分毫。 “铁柱,去叫班主来。”女人赶紧吩咐。 “好的。”先前与常威说话的水手,转身就往码头跑。 混乱中,一个衣著华贵的年轻人穿过人群,径直走进了过道。立即有人问道:“嘿,你干嘛的……” 说话间年轻人已经单手抓住了一块石盘边缘,当汉子话尽时,那被条石、道具压得死死的石盘已经被稳稳抬起了尺许。 “啊,动了,动了,搬动了……”立即有人惊呼。 几百斤的大石,用不能正常发力的角度,只凭藉一只手的抓握之力便脸不红、气不喘地抬了起来,这气力简直大得嚇人。旁边两个大汉都看呆了。 幸好女人还算清醒,立即下令道:“还愣著干嘛,快救人呀。” 眾人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將压在石盘缝隙里的小六拖了出来。是一个十六七岁,脸上长著几颗青春豆的年轻小伙,看样子伤势並不算严重。 剩下的事情便容易处理,该治伤的去请大夫,该搬道具的继续忙碌。 女子见危机解除,也上前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小女子莫再提,请问公子高姓大名。” “我叫常威,举手之劳,不足掛齿,再会。”言罢,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便准备离去。 却听身后女人道:“我们只到韶关,你介意吗。” “不介意,再好不过。”常威笑了。 “誒誒,是哪位大侠救了我们小六,快来让我认识认识。”此时,码头上又跑来一个男人,隔著老远便能看见,他脸上一道几乎与额头平行的一字眉,长得囂张之极。让人莫名其妙就生出几分喜感来。 “这是我大哥。”莫再提赶紧介绍,回头又衝著来人道:“大哥,人在这里。快来谢过常威常公子。” 男人哈哈笑道:“啊哈,常公子,果然一表人才,且英武不凡。在下莫再讲,是这余庆班的班主。” 常威道:“久仰。”他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难掩惊疑。不是因为自己遇上了电影中的角色,而是眼前男人身上的衣著,纯白洁净,光鲜亮丽,完全不像一个杂技班的班头。 莫再提一把拉过大哥道:“常公子想要北上,此处商船不多,我便答应他搭乘我们的班船同行一段。” 莫再讲闻言一愣,但转瞬又笑呵呵道:“没问题,没问题。只要常公子不嫌弃,我们自然欢迎之至。” “那就多叨扰了。” “好说好说。” “我想问,贵宝號大概何时出发?” 莫再讲看了看天色道:“小六的伤並不严重,待他看完郎中回来,我们便可启程,顶多半个时辰便要走啦。小妹,你还是快带常公子上船,替他安排一间住处吧。” “好。”莫再提答应了一声,转头又朝常威抱歉道:“班船狭小,又有大伙儿一同居住,若有怠慢,还请担待。” 常威笑道:“能有个地方就很不错了。”他又想起,电影中包龙星上京遇见这对兄妹,都是秦莲怀孕以后的事情,如今戚家少东家才结婚两天,很明显时间不对。 於是问道:“你们这是常走这条水道么?” “是呀,我们这是巡迴的演出,每年要走一个来回。” “原来如此。但像三水县这等小县城,城外到处是流民,你们也要停下来表演,不怕有危险么?” 莫再提回道:“县城里还是有富裕人的,至於这城外……”她眼中露出些许悲悯继续道:“已经有六七年了,每年都在变多,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哦,广州一带可未曾听闻过荒年,也不知这流民从何而来?”常威道,他是刚穿越来两天,实在不知详情。 谁知莫再提却好奇看了他一眼道:“听公子口音,也是广州本地人士,为何不知?” “不知什么?”常威莫名其妙。 “不知这迁界禁海之令,以前是沿海五十里不准耕作。后来层层加码,据说今年已经有地方要求沿海百里不可居住。这些百姓没地方可去,便只能做流民啦。” “啊。”常威恍然大悟。 这陡然醒悟的神情也掩饰了他的疑惑,因为瞥眼间,他又看见几个衣著光鲜的人藉助大家搬运道具的遮挡,快速闪入了船舱。 第十七章 赏月 此刻常威不过是一个搭船的旅人,自然不会有兴趣去探寻別人的秘密,於是只当未曾见到,笑著与莫再提上得船去。 “小妹呀,你告诉哥,是不是看上人家长得俊俏啦。否则怎么会答应把陌生人带上船来?”班主舱间中,一字眉莫再讲饶有兴趣地问。 “你脑子里能不能別只想男男女女那点事儿。他救了小六,你又不是不知道。”莫再提翻著白眼道。 “你都不知道人家是什么人,好人还是坏人?万一心存歹意怎么办?”莫再讲笑嘻嘻道,很明显不认可小妹所谓感激报恩的藉口。 “你是不是傻,就算心有歹意,在这船上,他一个人又能做什么?把船凿个窟窿么?” “誒呀,还是小妹聪明,这种毒计也想得出,看来不得不防。”莫再讲煞有其事道。 “隨便你吧。”莫再提翻了个白眼,转身出了船舱。 “哎哎,你走就走,拿我的酒做什么?”莫再讲追到门口,隨即又朝外喊:“张三,张三……” 一个瘦瘦小小的汉子钻出屋来,“班主,你叫我?” “来来来,你那还有酒么?” “没了。上次你喝我的还没还我。”张三头摇得像拨浪鼓。 谁知莫再讲眉毛抖了抖却换了个话题道:“找机会去看看,我们的客人到底是什么人?” “好嘞。” 看著张三离开,莫再讲转头又进入了另一间船舱,还没关门就已经问道:“怎么还穿著这身衣服,嫌不够扎眼么……” 船头甲板上,常威正吹著江风想著白天的事情,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些衝动了。因为看到了莫再提,觉得是电影中的正面角色,所以轻易相信了对方。 但这个世界很明显不是影视世界,无论是电影还是小说对主线以外的信息都描绘得太少,实在不足以用来判定一个人或者一群人的善恶。以后,在没有自保能力之前,还需要更加谨慎才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常公子,怎么在这里?”正思虑间,身后传来了莫再提的声音。 常威回头一看,对方正提著一壶酒娉娉婷婷地站在自己身后,“不习惯太早睡,出来吹风。莫姑娘呢?也睡不著么?” “我觉得今天的月亮好圆,想多看看。喝酒吗?” 常威才注意到,她手里居然拿著两只酒杯。脑子里迅速转了几圈,“两只酒杯,一个酒壶。阴阳壶?没必要。能喝。”嘴上却道:“好呀,再好不过。” 莫再提递过酒杯,给常威满上一杯,又用同样的动作给自己倒了一杯,常威借著月光不动声色略过酒壶,看著她修长的玉指並没有多余动作,便欣然举手碰杯。 “谢谢你今日出手相助。”莫再提道,言罢一饮而尽。 “你已经说过了。”常威也陪了一杯。 “这月亮真美。”莫再提又满了一杯。 “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何年初照人。”常威隨口应和了一声。 “常公子是读书人?”却听莫再提惊讶道。 “这算读书人吗?”常威有点尷尬道:“胡乱看过几本书而已。” 莫再提心怀艷羡道:“能读书是好事,能知情懂理,明辨是非。” “读书人也未必都是明辨是非之人。”常威有些不以为然。 莫再提闻言一怔,旋即笑著点头道:“你说的对。为了明辨是非,再喝一杯。”於是再往常威杯里斟满一杯。 “好。”常威来者不拒。 却听莫再提道:“瞧公子气度,不是商贾之流,又无江湖气,如今还说自己不是读书人,那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呢?”说话间,两只眼睛扑闪扑闪,迷迷濛蒙,泛起几分醉意,像是隨口一问,眼里充满著好奇。 常威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莫再提笑了:“我觉得你是江洋大盗。” “嗯,此次北上,正是为了干一票大的。”常威一本正经。 “那祝你马到成功。”莫再提持壶满酒。 “好。到时候大秤分金,小秤分银,也算你一股。” “哈……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一笑,莫再提举杯一饮而尽,抬头道:“看,今天的月亮真圆,我听有人说,当月亮最亮最圆的时候,你向它说出自己的心愿,愿望就一定会实现。” 常威问:“那你有没有向月亮许过愿?” 莫再提反问:“没有。你呢?” 常威淡淡道:“努力活著吧。” 女人又笑了,举杯道:“是个好愿望。” “还行吧。” 二人正天南海北地閒扯,不经意间,莫再提瞥眼便看见了船舱入口处,张三的身影一闪即没。 於是她饮下了最后一杯酒,娇媚道:“时辰也不早了,常公子早点休息。” “好。夜深露重,莫姑娘也小心著凉。” “多谢。” “不客气。” 回到船舱,莫再提就见大哥少有的严肃表情:“怎么了?有问题?” “你自己看吧!”莫再讲递过一块腰牌,正是常威从鄂尔多手上得到的那块。秘籍和弹劾文书他都可以贴身收著,但那块腰牌,又厚又硬,揣著平时也无甚用处,便与密信等物一起放在了行礼包中,此刻却被莫再讲拿在了手里。 “內务府?”莫再提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文字。 “內务府广储司主事,鰲拜的人,官还不小。”莫再讲补充道。 莫再提闻言眼神瞬间清明,“盯上我们了?” 莫再讲摆了了摆手道:“那也没有,看密信上说,是来查询两江盐务的,可能是那帮狗官贪得太狠,韃子朝廷也顶不住了。” “想不到是个韃子。”莫再提喃喃道,立即又將眼光投向大哥问:“那你想怎么办?杀了他吗?” 莫再讲连忙摆手道:“哈哈,不至於,不至於。犯不著节外生枝。何况他还救了小六,不是吗?到了韶关,把人放下就行了,回头我会提醒船上的人,小心点言行。” 莫再提没有说话,就听莫再讲继续道:“长得还挺俊,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没了一个好对象啊。长兄如父,你哥我啊,就想赶快找个人……” “你又瞎三话四了,我这种身份,是能嫁人的么?”莫再提仿佛酒气再次涌上头来。 “有什么不可以,我跟你说,別听老头子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他那些远大梦想,有本事自己去实现,犯不著你帮他扛在身上。娘死之前只想你嫁个好人家。当然,你哥我也要娶个好姑娘……你说,好姑娘怎么这么难找呢?” 莫再讲似乎天生就有这种能力,话题总是变换得猝不及防。 莫再提显然对大哥的秉性所知甚详,葱指点了点他的脑袋道:“那你就慢慢想吧。我睡觉去了。”临出门又回头提醒了一句,“別忘了把东西给人还回去。” …… 第十八章 保护费 翌日, 船行江上,难得顺风扬帆。 “早啊,莫姑娘。”看到莫再提走出船舱,常威上前道:“昨晚睡得可好?” “多谢常公子掛怀,挺好。” 常威还想说话,却听莫再提继续道:“我与大哥还要在甲板上操训技法,江湖人一些独门手艺实不宜外人知晓,常公子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常威果断拱手道:“啊,正好我也有些事情,那便不打搅了。” “多谢。” 不知为何,常威从语气中感受到了一丝莫再提的疏离与淡漠。难道是昨夜自己说错了什么?或者刚才打招呼的姿势不对? 胡思乱想间,一个声音已从过道传来:“啊,哈哈哈,常公子起得好早啊,是船上风浪,睡不安生么?”抬头一看,正是眉毛上表情丰富的班主莫再讲。 常威暗忖:“这人態度倒是没有多少改变。”嘴上却道:“还好,只是习惯了早起,我还有些事情,不打搅班主晨练。” “好说好说,你先忙,回头一起喝酒。”看著常威进舱,莫再讲摸摸后脑勺,一字眉抖了抖,自言自语道:“晨练?练什么?这风浪翻涌的,练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常威自然不清楚后来余庆班是否还练了什么,他已经躲进船舱研究起《降龙十八掌》来。这可是金系武侠中难得的高阶武功,练成之后,天下大可去得。 也亏得是降龙掌法,若是九阴九阳,哪怕是全真大道歌,此刻的常威都无从练起。因为他根本不懂什么人体经络与穴位,对佛道经典更是所知寥寥,要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练成那些绝学,无异於天方夜谭。 但降龙十八掌就不同了,这是一门典型的动功。静功者需要打坐修行,关注气运流转,內力增长后反哺气血肌肉。动功则是可以先练招式,以特殊体態动作刺激经脉,由外而內產生气感。 例如逍遥派凌波微步、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大力金刚指、丐帮降龙十八掌都是典型的动功。 天龙八部中段誉因凌波微步练出了內力种子,才以此为基,有了运转北冥神功吸取別人功力的可能。 倚天屠龙记中说:这阿二是“金刚门”中的异人,天生神力,由外而內,居然另闢蹊径,练成了一身深厚內功,造诣已远远超过了当年的祖师火工头陀,可说乃是天授。与同样“天生神力”的常威便是如出一辙。 这些都说明高级的动功只要招式体態正確,力道不差,內力便会自然而然从平时修炼中產生。不用担心走火入魔之风险,算是对修炼门槛的极大降低。 当然,其效率就不要与正常內功相比了,以免打击到自己的信心。 接下来的时日,常威便一心一意根据秘籍上的內容,反覆练习其中招式。 行船时就在船舱中习练,靠岸后余庆班或许会进城表演,常威也跟著下船,找一个空地,独自练功。儘管只有六招掌法,他照样练得津津有味,丝毫不觉得枯燥疲累。 另外,无论是歷史还是小说剧情,鰲拜至少要到明年五月才会被麻子皇帝弄死,天地会的危机又因蓝再有与若霜梅之死暂时解脱。因此对於行程的要求,他也就放鬆下来,这正好可以多熟练手中的武功。 “哈哈哈,常公子,这可是一座大镇,明日要不要一起去城里逛逛?”又是一日傍晚,途经肇庆府,莫再讲乐呵呵道。 常威还未回答,就听码头上有人大声呼喝道:“新来的船,你们掌舵的呢?” “这位兄弟,找我们船头何事?”正是那日被常威救下齐小六的声音。 “事儿也不大,就是提醒你们,现在江面上不算太平。你们船停在这码头,可要小心著点。”几人循声望去,便见一个尖嘴猴腮瘦麻杆儿,带著三五个青衫汉子拦在船头。 “多谢提醒。”齐小六拱手应了一声,说话时他还儘量模仿老水手的模样,显得少年老成。 哪知麻杆儿嗤的一声笑道:“嘿,你这毛头小子,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呢?叫你们家大人出来。” “你什么意思?”齐小六也看出了对方的来者不善,还要再问,却被赶上前的莫再讲打断了说话:“啊哈哈哈,这位大哥,我兄弟年纪轻,不懂规矩。在下是这船头班主,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麻杆儿看终於来了领头的,不由下巴一抬,拱手道:“好说,赖细水,东家叫一声赖老二就行。” 莫再讲很给面子叫了一声:“赖二哥。不知麻帮还是铁腿帮的兄弟?” 岂料麻杆儿三角眼一竖道:“废什么话,你这说的都是哪辈子的老黄历了,赖爷是龙沙帮的。现在这江北码头都是咱龙沙帮说了算。” 莫再讲倒也机变,並不纠缠,直问道:“哦?那倒是得罪了。不知有何指教?” “好说。就是问问你这船,要不要我们龙沙帮替你们照看著点,以免贼匪闹事。”说著赖老二抬眼瞧见了跟隨而来的莫再提,两只三角眼色眯眯地说道:“万一惊扰了船上的美人,也不大妥当。” 莫再提看得好生厌烦,立即娇声叱喝:“眼睛往哪看呢?” 莫再讲赶忙侧移一步,挡住了莫再提的出手,也挡住了赖老二的目光,哈哈一笑道:“小妹不懂事,老哥多担待。不知请龙沙帮的高手照应,是个什么章程?” 赖老二自知轻重,嘿嘿一笑道:“那是简单,你这船看著不小,一日便算你们五两银子吧。” “五两?你怎么不去抢?”莫再提怒道。 要知道,非朝廷的税关,寻常码头停靠一日仅需八至十文左右。虽偶尔也会有当地帮会抽利,仍不过百文上下。这龙沙帮上来就收五两,简直高到没边了。 “嘿嘿,这位姑娘说笑了,抢钱哪有这保人平安功德大呢?”赖老二皮笑肉不笑道。 “你……”莫再提想要骂人,她大哥立即回头瞪了她一眼,转身时已隱去了眼中怒意道:“五两倒是不多,各位兄弟辛苦,吃点茶水自是应该的。我们在这里停靠两日,还请多多照顾。”说著从怀里掏出两个银錁子朝对方拋去。 赖老二闻言乐呵呵道:“还是莫东家会做生意……”见银子朝自己飞来,本能就伸手去接。“嗯……” 岂知这看似轻飘飘的一拋,入手时却猛然一沉,像是铁胆砸地一般,赖老二还以为自己的手心被打穿了,赶忙换成双手握住。此时手臂已经震得发麻,若非左手托住,那银子都抓不稳了。 看著对面船上二三十人,个个神色不善,领头的莫班主又身手不凡,赖老二终於收起了轻视之心,暗暗捏了捏手上的银錁子,抱拳咬牙道:“多谢莫东家赏,祝老板生意兴隆。” 莫再讲一字眉扬了扬道:“谢你吉言。” 赖老二再不敢多留,转身就走,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快去看看自己右手掌骨断了没有。 待他们走远,莫再提才叫了一声:“大哥?” 莫再讲摇头笑道:“没事,没事,晚上铁柱与张三先进城打听打听?若是行情不好,咱们直接离开便是。”回头又冲常威道:“常公子,这里怕是不太平,今晚还是別进城了吧!” 常威笑道:“好的,我也是个怕事的人。” 莫再讲低声喃喃:“我看你是来找事的。” 她指的自然是鄂尔多奉鰲拜命令巡查南方的事情,可惜常威不太理解罢了。 第十九章 江湖故事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见到莫再讲时,他们正在往下搬运著表演道具,说是接了城中富户的单子,要在喜宴上表演一天。 出行前,莫再讲道:“常公子,昨夜我们的兄弟下船打听了一下,码头上龙沙帮的人蛮霸得很,在本地名声可不大好。咱出门得小心著点,別惹了那些杀材,徒增烦恼。” 常威知对方是一片好心,自然领情道:“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啊哈,几日下来,已知常公子是稳重之人。晚上回来咱一起喝点,我跟你讲,去年我们路过时,这城南有家古城烧……” 常威笑著应和,“那也不错,反正我閒来无事,等下便去买上两坛,晚上和莫兄弟开怀畅饮一番。” 莫再讲闻言眼睛一亮,粗健的眉毛忍不住抖了三抖,哈哈一笑道:“常兄果然是爽快人,那我回来时多带些下酒菜……” “大哥,该出发了。”莫再提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莫再讲缩了缩脖子,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常兄,晚上见啊。” “好。”常威也拱手告辞。 独自在码头上买了点吃食,虽说城有大小,但底层百姓的日子並未有太多差別。结帐时见店伙儿十三四岁还算机灵,就多给了他一些银钱,让其帮忙抽空去城南买两坛好酒,自己晚上来取。 又隨手將两个包子丟给路边一个疯疯癲癲的乞丐,那乞丐咧著嘴“啊昂,啊昂”地冲他叫了两声。 “好吧,果然是个疯子。挺好,不是丐帮。”常威也不再理会,顺著街道远离码头,找了个偏僻的树林,依据秘籍中的描述与图画,照章而行,开始练习起降龙十八掌来。 第一招“亢龙有悔”,左腿微屈,右臂內弯,右掌划了个圆圈,呼的一声,向外推去,手掌“嘭”地一声拍打在面前一棵海碗粗的松树上,震得树木簌簌作响。 隨即便是“飞龙在天”、“神龙摆尾”、“潜龙勿用”、“或跃在渊”、“利涉大川”。每一招都刚猛霸道,威势惊人。六招打完,又从头练习,周而復始,孜孜不倦。 结合秘籍中所言內劲外鑠之法、发招收势之道,练得十余遍,已是满头大汗。但同时,也许得益於他天生力大无穷、筋强骨健。反覆修炼之中,他已能感受到出掌时体內隱隱有热力涌动。像是错觉,又不太確定,总之时有时无。 可惜缺少正確的內息引导之法,做不到將那一丝丝內力存入丹田,只能任其隨掌而生,又因收掌而消。 就这样,累了便坐下喝几口买来的茶水,琢磨琢磨发力之道,休息好又继续练习,直至日暮西斜。 常威回到码头,寻到晨间买卖吃食的小店,伙计送上了代买的两坛古城烧。他又让伙计切了五斤滷肉外加十几个包子,靠著窗边就自顾自吃喝起来。 穿越之后或许是他力量奇大的原因,人也变得特別能吃。寻常人的饭量,他能一次顶三五个,完全不怕撑著自己。店伙计虽然看得惊奇,但也没说什么,只夸常威好肚量。 正吃喝间,一抬头,便瞧见早上那老疯子又出现在小店门口,眼睛还直勾勾望著他。 不待常威开口,那店伙计已抢道:“嘿你个驴疯子,还占便宜没够了是吗?快走快走,別挡著我店里的生意。”说著作势就要赶人。 掌柜的却道:“给他两个包子,打发了吧,別在门口推推搡搡,平白招些事端。” “誒,也就是您心善。”店伙计嘴上说著,依照老板吩咐往疯子手里塞了两个素菜包子,“快一边去吃,等下省得被人抢了去。” 疯子乐呵呵接过包子,嘴里还“啊昂,啊昂”叫了两声。哪知其没走多远,又遇上了几个閒汉。这群人青衫短打与昨日赖老二身边的汉子一般装束。 “哟,驴疯子还吃包子呢?”为首的马脸汉子“啪”的一下就拍飞了吃食,几个汉子哈哈笑著便围了上去。 疯子“啊昂”一声叫唤,推开人还想去捡滚落在地上的包子。可手还没伸到,一只大脚已经將那包子踩进了泥里。 马脸汉子道:“想吃啊,翻跟头,翻十个跟头,就给你买包子吃。” 身旁立即有人起鬨道:“对对,驴疯子,翻跟头,听说你特別会翻跟头,给大伙儿来几个看看。” 常威冷眼旁观,只听店掌柜小声道:“誒,真是造孽。”也不知他是说驴疯子,还是心疼掉在地上的吃食。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只见那满身邋遢,头髮花白的驴疯子竟然呵呵笑道:“翻跟头,吃包子,好,翻跟头,吃包子……啊昂,啊昂……”说著,他竟然双手一撑,头下脚上,轻鬆翻了个跟头过来。 几个汉子见之大乐,纷纷拍手叫道:“好好好,再翻几个,再翻几个就给你买包子。” 驴疯子闻言便也高兴,又一翻身,接连翻了好几个跟头。那动作,那身法,完全不像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样子,至少此刻的常威就做不到如此利落。 常威心下暗忖:“这老疯子,莫非是个武林高手?”不免疑竇再生。 那帮閒汉自然不会守什么信用,哪里真的给老疯子买吃食,见老头跟头翻得好看,马脸汉子又道:“我现在不想看翻跟头了,我想看倒栽葱,来来来,你表演个倒栽葱给大爷看看,看高兴了,大爷就给你买吃的。” 几个跟班立即又附和道:“对对,倒栽葱,倒栽葱好,驴疯子来一个。” …… “这疯子什么来歷?”小店之內常威问。 “他就是从前肇庆两大帮会之一铁腿帮的帮主马万春,马老爷子。”胖掌柜道。 “哦?那他怎么会落得如今这幅模样?”常威闻之大感新奇,若是没有记错,昨日龙沙帮来收保护费,莫再讲就提过这什么铁腿帮。 “誒,都是造孽。”掌柜的不想多说。 常威笑道:“再给我来五斤牛肉,十个包子,打包带走。” “好嘞,您稍等。”胖掌柜笑眯眯应声,赶忙挥手让小二去后厨传菜,自己则呷了一口柜檯上的茶水道:“具体的事情咱也不太清楚,原本这铁腿帮是肇庆府的两大帮会之一。一年前这马帮主的儿子闯了祸,据说是打死了少林寺的弟子还烧了积善寺。少林寺派了个大和尚来,却没找到马少帮主。” “哦?后来呢?” 第二十章 酒香 胖掌柜伸手朝码头上一指道:“后来就在这码头上,当著眾人的面,打了马帮主三十杖,还限期要他拿出家財来重修积善寺。” 常威点头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少林和尚如此做法,似乎也没什么不妥,所以他因此而疯?” 这时店小二將牛肉与包子端上桌来,插嘴道:“他被少林和尚打成了內伤,结果回家发现自己儿子死了,还是被人绑在驴背上驮回来的。回春堂的张大夫说,他是白髮人送黑髮人,急火攻心,內伤反噬,当时就疯了。” “去去去,就你知道得多,招呼客人去。”胖掌柜驱赶著小二。 小二笑嘻嘻地一缩脖子,也不以为意,答应著去招呼其他客人去了,临走时还道:“您看那疯子总是『啊昂啊昂』地叫唤,就因为马少帮主的尸首是一头毛驴驮回来的。他把那驴当自己儿子了。” 常威继续问:“哦?他儿子死了?是少林寺杀的么?” 胖掌柜摇了摇头,说道:“这就不清楚啦,反正后来积善寺的大和尚说不是他们杀的。” “好吧,也算是因果报应了。”常威往嘴里塞了个包子,转头又问:“对了,不是说两大帮会么?另外一个就是这龙沙帮了吧?” 岂料胖掌柜摇头道:“公子这可猜错啦,原来这两大帮会啊,一个叫铁腿帮,另一个叫麻帮。这龙沙帮是后来才有的。” “哦?那铁腿帮帮主疯了,按理应该是麻帮得利才是,怎么还让这龙沙帮做大了呢?”常威不解地问。 胖掌柜低声道:“那是因为这马帮主疯之前就將麻帮帮主给杀啦。接著他一疯……”说到一半掌柜便闭上了嘴,只摊了摊手,后面的话已经不言而明了。 看来是一个江湖二代惹是生非,结果铁腿踢了铁板,引来杀身之祸,还连累父母的故事。 至於龙沙帮,则属於渔翁得利的后起之秀了。如此一来,他看到码头上龙沙帮那群閒汉欺侮疯老头后,心中感受又更淡了一些。 常威没想过要上前制止,自己几斤几两,就学人行侠仗义?这种事情,除非杀了那几个地痞流氓,否则即便今日制止了,明日只怕对方会变本加厉。 而且,这说来说去也是江湖恩怨,与己无关。他虽看不惯,但也能撇过脸去,再不瞧上一眼。 好在没过多久,赖老二从远处走来,那几个汉子才收了玩闹之心,朝著老疯子身上隨意踢了几脚,乐呵呵地迎上前去。 双方相距不远,常威还能听见他们之间的谈话。 就听赖老二道:“今天有新到的船吗?都按规矩收了没有?” “回二爷话,有两艘运丝的,按规矩加了两成……” 待其走远,那驴疯子也没有吃到想吃的包子,显得非常委屈。嘴里呜呜的哭嚎,人已经趴在地上,似乎想要將先前被那些龙沙帮地痞踩烂的包子再捡起来。 常威又道:“既然都是些江湖恩怨,老板还送包子,看来也是个善人。” 掌柜嘆了一口气道:“马帮主为人宽和,也不为难咱们这些百姓。只是一帮码头上抗活的苦力不想被人欺压,才拉他联合起来建了个什么铁腿帮。这铁腿铁腿,不就是说自己腿上有劲头,干活利索么?他落得如今田地,我这小门小户也帮不上忙,时常给几个包子还是给得起的。” “那现今这龙沙帮如何?” 掌柜闻言小心翼翼朝外望了两眼,见附近没有青衣汉子,才转头说道:“呸……一群颳得天高三尺,地陷七分的货色。逼良为娼,敲诈勒索没有他们不乾的恶事。我看公子是外地人,还是少招惹为妙吧。” 常威大概知道了情况,点了点头,又指著驴疯子道:“小二,再给他两个包子,算我的。” 店伙计闻言应了一声:“好嘞,公子是个大善人,我这就去。” 得了老板同意,店伙计取了两个大肉包子,刚走到门口,便道:“公子您瞧,还有人跟您一样心善的。” 常威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穿著灰袍的比丘尼正朝那老疯子递著干饼。小尼姑体態娇小,双手白皙,应该年纪不大。只是她头上戴著薄纱罩笠,仅露出一颗圆润的光头,让人看不清长相。 就见其动作温柔地將老疯子扶起,拉著对方走远了些,轻轻掸去他身上的泥污,一边掏出水壶,一边似乎在低声安慰对方什么。 “人家是真善,我这不是。”常威笑道。 店伙计乐呵呵道:“您是善客,小师太也是,上月我娘高热,没钱请大夫,就是小师太送的药给治好的。”说著他又举著包子问,“那您这包子,还送吗?” “快去。” “哎。” 可他才走两步又转了回来,常威疑惑抬头,便见先前那几个龙沙帮的帮眾正隨著尖嘴猴腮的赖老二朝小尼姑行去,一把就掀开了挡在小尼姑面前的纱障,旋即还传来一阵惊呼。 之后因距离不近,已经听不见双方的交谈。但观其状態,无非是些污言秽语的纠缠。常威也不想再看,掏钱结帐,提著酒罈便朝码头走。路过这群青衣汉子,他看也没朝老疯子与小尼姑看一眼。 一边走还一边心中提醒自己:“出门在外,不要多管閒事。天下不平,自有看不惯的人去铲。” 却听身后赖老二道:“帮主念旧情,二爷也是个念旧的人,不忍心让你一个人在外受苦,还断了你家的香火,这就去给你找个人家,以后好好过日子。哈哈哈……带走。”说著又转头对身旁的帮眾道:“麻利点,事后说不得还能赏你们一口汤喝。” 几个青衣汉子闻言哈哈大笑,“要喝,那也是二爷先喝,咱跟著尝尝咸淡就好。哈哈哈……” “放手,赖老二,你真要把事做绝么?”小尼姑一边惊慌呼喊,一边推开那帮青衣汉子。 “嘿嘿,这怎么叫做绝呢?二爷是为你好,二爷是在做善事啊。” 常威还在往前走,他脸上面无表情,心里还道:“这就是丛林世界,弱肉强食,不分善恶。自己不是没读过书的江湖草莽,没好处的事情不能做,没好处还有风险的事情更不能做。” “啊,放手,救命……菩萨在上,赖老二,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眼前的驴疯子才叫报应,你平时正眼都不瞧二爷一眼,现在就叫报应,是二爷给你报应来啦,哈哈哈……” “住手。”终於,一个声音惊住了眾人,紧接著是一个穿灰褐坎肩的年轻人衝进了人群,试图解救小尼姑。“小师太是好人,你们放开她。” “妈的,一个卖包子的伙计,也敢管龙沙帮的閒事?你这是活得不耐烦了?给老子打……” 衝出来的居然是那个夸別人心善的包子铺店小二。 “趋利避害都不懂么?真是愚蠢啊。”常威心中嘲笑,他依然没有停下脚步,还在朝余庆班的大船走去。 小伙计没几下已被打得蜷缩在地,失去了反抗的力气。赖老二不屑地朝他身上吐了口唾沫,“这点本事,还学人见义勇为?今天二爷废你一条腿,让你长长记性。” 说著,“噌”的一下,从旁边青衫汉子手里拔出了腰刀,直朝小伙计大腿砍去。 “啊……不要……”小尼姑一阵惊呼。 “嘭。”一个酒罈凭空飞来,砸在了赖老二的头上。 陶坛碎裂,上好的古城烧酒,溅洒得到处都是,码头上登时酒香四溢。 第二十一章 动手不留情 赖老二被砸了个七荤八素,当场便昏晕了过去。 “他妈的,谁?”旁边的龙沙帮帮眾也嚇了一跳,立即破口大骂。 但回应他们的是又一声“嘭”响,第二个酒罈也到了。骂人最凶的马脸汉子头破血流。 终於,几人回头看到了砸酒罈的偷袭者,也看到了迎面衝来的年轻人。 “好胆,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就敢……”“嘭……”“哎呦……噗……” 但见常威一个箭步上前,左腿微屈,右臂內弯,右掌划个圆圈,呼的一声,当胸拍下。那青衣汉子可不是海碗粗的松树,百八十斤的身子直像破沙包似的,当即便倒飞了出去。人在空中就口吐鲜血,连带撞到身后的两个同伴都半天站不起身来。 正架著小尼姑的两个汉子也不敢动了,被常威虎目一瞪,立时鬆开了双手。 但战斗並未就此结束,不远处已传来喝骂之声:“敢在我们龙沙帮的地盘上撒野,反了你了。” 紧跟著数十个青衣汉子,各持刀兵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所谓“留情不动手,动手不留情”,常威的性格便是如此,开始可能还会各种告诫自己,不要多管閒事,可一旦开打又会变得果断决绝。眼见四周敌人涌来,他一声爆喝,率先就朝带头呼喝的汉子衝去。 双方相隔丈余,常威突然拔地而起:“看掌。”一声怒喝,人在空中身姿舒展,大气磅礴,双手挥舞似苍穹盖顶,直朝著来人当头拍下。 “啊……” 那威势当即震慑了来人,领头的汉子仓促举掌相迎,却听得“咔吧”一声脆响,隨即便是惨叫声传出,汉子直接被打得双臂断折,仰面摔倒下去。 “一起上。”只片刻功夫,先前被砸晕的赖老二已从地上爬起。 事实证明,电影里脑袋被砸就晕半个时辰的事情並不太合理。通常只需十几息的功夫,人便会自行醒转。超过半盏茶,已是极不正常,可能是颅內出血生死难料。 当然武侠世界,若是有內劲掺杂其中,或是击中了要穴,那又另当別论啦。 隨著赖老二的恢復,原本差点崩溃的士气立即得到了稳定,一群龙沙帮的汉子,提刀带棍就朝常威劈去。 要说赤手空拳,常威天生神力自然不惧任何人,但若对手各持刀兵,他也不是很敢去空手接白刃。毕竟还是个练武不足半月的年轻人,勇敢与鲁莽是两码事。 眼见三五个青衣汉子单刀劈来,他一个矮身便提起了刚被自己拍断双手的倒霉蛋,抡圆了直朝眾人挥去。 “哎呀,快闪开……”汉子先嚇了一跳,回头又看到几把钢刀明晃晃劈下,更是魂飞魄散。急得大呼小叫,“誒呦喂,谁砍老子屁股……鬆手,快鬆手啊……” 百八十斤的汉子,在他手里像提著半截扫帚似的,毫不费力。东一挥,西一撞,轻鬆便將眾人挡了回去。 由於包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他只找准一个方向,將小尼姑护在身后,不断朝前推进。 常威原本还想照顾一下那被打个半死的店小二,回头时却已看不见那孩子,混乱中唯见包子店老板肥厚的背影消失在店铺门口。 “我是看你娘的面子才让你在我这里做活,傻小子,可別丟了性命。” 当然,常威肯定没听见包子铺老板的抱怨就是了。 一边人退而不散,一边猛而不锐,双方虽然喊杀声不断,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老远看去像在沙堆里划出一道长线,被推动的砂砾往前方与两侧翻涌,越推越多,前进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眼见这煞星被帮眾里三层外三层包住,虽然对方依然凶猛无比,但赖老二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他不由得意道:“妈的,耗不死你。” 常威听闻哈哈一笑:“那你太小看我了,就这点人,我可以和你耗一整天。”说著一声爆喝:“开……”將手中的青衣汉子朝前甩去,瞬间又砸翻一片。 赖老二刚才那点信心似乎也隨著这一砸消退了少许,连忙喊道:“快去叫人,再叫更多人来……” 他“来”字话音刚落,便见寒芒一闪,不知从哪里射出一只袖箭,直入其口,“噗……”地一声,从后颈穿透而出。 待眾人回头,赖老二已经直挺挺朝后仰倒,这次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啊,赖二爷死啦。”旁边一个帮眾嘍囉惊恐大呼。 原本围堵常威的龙沙帮帮眾俱是闻言大惊,个个手足无措。这赖细水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但在龙沙帮却是专管码头归利的一个头领,现下近二十青衣汉子便都是他的下属。如今老大死了,不知帮主会如何责罚?未来更不知是何光景? 所谓群龙无首,混乱自生。常威在人群中,突感压力顿减。隨即一个蒙面客又杀进战团,轻轻巧巧挑起地上单刀,一个旋身便將两个龙沙帮的汉子小腹划开两道尺许长的伤口,差点开膛破肚。 紧接著长腿连踢,犹如鸳鸯连环,踢得这帮杀材鬼哭狼嚎。那动作矫健如白猿过树,姿態优雅似仙鹤梳翎。看得常威好生艷羡,忍不住喝彩道:“好功夫。” “发什么愣,快走。”蒙面客却一声娇喝,带头朝外衝去。 常威闻言一惊,也不敢怠慢,丟开手上的倒霉汉子,拉起身后的小尼姑便一起衝出了人群,只留下背后满地死伤与一阵阵呼喝咒骂之声。 至於那驴疯子,还以为是有人在跟他玩追逐的游戏,嘴里“啊昂啊昂”地喊著,追在常威身侧,竟然没有掉队。 “嘿嘿,有点意思。”码头上围观人群中,一个眉目似扫帚的年轻人笑了。 “咱不去帮忙么?”齐小六在旁问道,毕竟战斗中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这点杂鱼,还用不著。张三跟上去看看,其他人先回船去,明早出发。”莫再讲浑然未將眼前的一切放在心上。 另一边,常威与蒙面客奔出老远,又在小尼姑的带领下左转右绕,最后经过一片繁茂的紫竹林,来到了一座不大的尼姑庵前。 小尼姑道:“此处竹林范围甚大,且岔路繁多,外人一般也找不到这里。不如先进庵歇息,喝杯茶水吧。” 常威与蒙面客对了一下眼神,笑道:“莫姑娘,你说呢?” 第二十二章 传闻 於是蒙面客一把扯下了包头的纱巾,登时展露出那清纯秀丽的容顏来,不是莫再提还能是谁? 这时一直跟在身后的驴疯子却笑了:“哈哈,好玩,好玩。你们跑得好快,可惜甩不掉我,嘻嘻,甩不掉我。”说著手舞足蹈,带头衝进了庵门。 几人相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无奈一笑。 入得庵中,二人被引到一间禪房,暂顾不上驴疯子,小尼姑便立即去烧水煮茶。 等到將茶水烧好,她才取下头上罩笠,虽不如莫再提那般明艷照人,却也是难得的清丽佳顏。隨后小尼姑就衝著常威与莫再提盈盈一拜道:“贫尼法號晓清,多谢二位恩公搭救。敢问两位高姓大名?” 莫再提挥了挥手,说道:“我叫莫再提,至於感谢,你还是谢他吧,我也没做什么。” 常威赶紧將人扶起道:“小师太不必多礼,在下常威。所谓江湖行事,侠义为先。我又岂能见难不救?”说话时,他心里闪过一位翠绿裙衫的女子,不由暗忖:“就当还给这江湖的吧。” 听到这个回答,莫再提眸光一闪,不知心中作何想法? 便听常威道:“我也要多谢莫姑娘出手相助。” 莫再提揶揄道:“你不也说了么,江湖行事,侠义为先。常大侠何必客气?” 常威面色一囧,赶忙换了个话题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先通知莫兄弟?”他先前动手时未曾多想,此刻还是有点担心连累余庆班的眾人。 哪知莫再提却反问道:“你呢,打算怎么办?” 常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问小尼姑道:“刚才这一闹,晓清师太以后的日子只怕更难了。不知你有何打算没有?” 晓清慌忙摇头道:“常大侠千万不要如此说,若非两位相助,贫尼今日便活不下去,又何谈將来。”说著眼神中已透出几分决然继续道:“两位也不用为贫尼多做考虑,我辈出家人本就该看破红尘,再被那帮恶人抓住,无非舍却这皮囊而已。” 常威闻言颇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道:“那如何能行?哪有救人救一半的道理?我这把事惹完,再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祸患还不得都落在你这小身板上?” 晓清却道:“恩公侠义心肠,贫尼感佩万分。其实今日之祸,即便两位大侠不出手,也是迟早之事,所以无需將此因果归咎自身。” 莫再提敏锐道:“你们之前就有恩怨?” 晓清倒没有否认,却也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转身道:“两位一番爭斗,现在饿了没有,我去给你们做些斋饭?” 常威想说自己刚吃过,但一看莫再提的样子,估计还空著肚子,外面驴疯子也没吃饱,便不再阻止,反而问道:“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么?” 晓清道:“先前还有贫尼的师父在此修行,只是半年前师父已经圆寂了。” 常威道:“那我来帮忙生火。”此一世他虽是个官二代,但穿越前却是农村人,小时候奶奶的柴火灶也是烧过的。 莫再提跟著站起身道:“还有我,大家一起快一点。” 於是常威迅速去小院劈了几根乾柴,晓清淘米煮饭,莫再提洗菜,三人围著一个小小的灶台忙碌起来。 待小尼姑將米倒入锅內,看著灶膛前常威那被火光映得暖黄的脸庞,稜角分明,英气勃发,莫再提略感失神。谁说只有男人爱看美女,女人看到俊后生也喜欢多瞧两眼的。 可偏偏就是这一瞧,赶上了常威抬起头来。两人四目相对,莫再提刷地一下脸就红了。好在如今天色渐暗,厨房中灯火不明,常威又在亮处,反显得莫再提背光,没看出脸色的变化。 她赶忙灵机一动,想了个话题开口问道:“常大侠,你可知自己救的那个『驴疯子』是何人物?” 常威道:“大侠还是免了。听人说,他就是以前铁腿帮的帮主,只是因为儿子闯祸惹上了少林,才遭大难,最后疯了。” “看来你知道得还不少?” 常威尷尬道:“莫姑娘別取笑我,这已经是我所知全部了。” 於是莫再提补充道:“这疯子以前確实是个人物,號称西江孟尝。有人传言,是麻帮帮主鲁正熊设计诱骗他儿子,以至於闯出大祸。他去找麻帮討说法,结果鷸蚌相爭渔翁得利,却让如今龙沙帮占了便宜。” 常威一怔:“还有这种事情?我倒是不知了。” 此时三人在这小厨房中,气氛微妙。莫再提索性解释道:“是昨夜大哥派人打听回的消息。麻、铁两帮这些年本就矛盾不断,那鲁正熊便用自己女儿设下美人计,诱骗铁腿帮马万春的儿子马成麟离家出走,还祸水东引,使其遭惹上少林。 马万春得知后上门质问,鲁正熊却在家办起了丧事,推脱说自己女儿已死,绝无设计诱骗之实。於是双方大打出手,鲁正熊竟被马万春打成重伤,没多久便死了。” 常威有些震惊:“嗯?那鲁正熊既然为了推脱,杀了亲女?” 莫再提道:“那鲁小姐確实是父亲所杀,但却不是要推脱什么,而是为了遮掩一件丑闻。” “是何丑闻?” 见自己的话头引起了常威的兴趣,莫再提也多了些分享欲,她一边將簸箕里的青菜放上砧板一边道:“张三找了以前两帮的帮眾打听消息,原来鲁正熊是因为女儿与人……”话到一半,她又觉得“通姦”二字实在不雅,便含糊道:“被抓现行,大觉家门不幸,有辱门风,一气之下便打死了鲁小姐。马万春上门之时,確实是在制丧。” 此时天已大黑,厨房內光线不足,两人聊得兴起,一时竟没有注意身旁晓清已脸色发白。 常威听后感慨道:“啊,这……也確实难言?” “可不止这些,之后还有奇闻。” “哦?奇在何处?”常威当好捧哏道。 莫再提也很受用,笑了笑道:“这奇就奇在,铁腿帮帮主盛怒之下,一脚踢翻了棺材,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於是认定了鲁正熊是欺骗自己,才有了后面的大打出手。” 常威也觉惊奇:“咦,是空棺么?莫非有人偷梁换柱,不对,这词用的不准,应该是窃玉偷尸?”不过这四字说来又有些毛骨悚然。 莫再提道:“那便无人知晓了。只因那鲁小姐的丧事是假,马少帮主的失踪却是真,铁腿帮不肯善罢甘休,才有了后来之祸。所以有人说,是鲁正熊设计杀死了马少帮主,只是他自己却没挡住马万春的怒火,平白给人做了嫁衣。” 常威道:“那少林寺是怎么回事?马少帮主真的杀了少林弟子吗?” 莫再提摇了摇头道:“这个除了积善寺的僧眾,外人无从得知,传言马成麟確实杀了人。想来少林乃武林泰山北斗,应该不会冤枉好人。” “不是,不是这样的。他们都在胡说八道,那些都不是真相。”终於晓清哭著喊了出来。 第二十三章 真相 常威与莫再提齐齐转头,看著已经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尼姑,均感奇异。 旋即,两人又目光相对,莫再提俏脸一红,朝著晓清道:“哦?莫非小师太知道真相?” 常威接口道:“若是愿讲,我们洗耳恭听。” 小尼姑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长舒了一口浊气道:“鲁正熊没有下过什么色诱的命令,他女儿也没有……没有做那等骯脏事情。至於少林寺的僧人,確实是马少帮主所杀,但那恶僧却是死有余辜。绝非如传言那般……” 这一下,两个年轻人的好奇心都被挑起来了,常威拨弄了一下灶火。莫再提换过蒸饭的竹屉,洗锅下菜。 晓清见二人配合默契,便不再插手,而是稳定心神坐在厨房中的一张条凳上,缓缓道:“其实是麻帮鲁帮主的三姨太与人私下有染,那一日恰逢鲁帮主突然回家,他二人惊慌失措,竟闯入了帮主女儿的房中。” “这不依然是被抓个现形么?”莫再提道。 晓清却苦笑道:“並非如此,那三姨太心思机变,又歹毒得很。竟推说是帮主女儿与贼人私通,她自己反倒是来捉姦之人。” “呃。”莫再提与常威几乎齐齐露出惊讶之色,这確实有些出人意料。 常威道:“后来呢?” 晓清继续道:“鲁帮主衝进屋时,那男子也配合构陷,翻窗而出,嘴中还呼喝『岳父大人再会』的胡言乱语。鲁帮主平时就脾气暴躁,又有三姨太在旁添油加醋,哪里还听得进女儿解释,当即就一掌拍向我……鲁小姐,將人给打死了。” “啊……这……”常莫二人目瞪口呆。不过还是常威先反应过来,连忙提醒,“菜,菜……炒菜。” 两人此刻其实已不在意吃喝,只想听接下来的故事。 晓清上前帮忙將菜出锅,又盛了一大碗米饭加菜,去端给驴疯子。回来继续道:“事后,鲁帮主虽心有悔意,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將女儿收敛,停灵於后堂之中。他不知的是,那小姐其实只是被一掌打得背过气去,半夜时已然醒转。” “那女儿去找他父亲了吗?” “没有,鲁小姐醒来时发现自己竟在棺木之中,非常害怕。也亏得当时棺材还未上钉,她便从中爬了出来。由於担心父亲依旧生气,还要杀死自己,所以就悄悄逃出了府邸。” 此刻常威根本没动筷子,莫再提则是一直扒拉著白饭。 就听晓清道:“也是机缘巧合,鲁小姐刚逃出府,正撞上年轻气盛的铁少帮主。” 常威好奇问:“那铁少帮主在鲁家附近?” 晓清点了点头:“白日时铁腿帮与麻帮起衝突,还落了下风。晚上铁少帮主就想偷偷来鲁府看看有什么便宜占,於是两人便撞了个正著。” 常威感嘆:“原来如此,这也是真巧。” “谁说不是呢,铁少帮主本不算恶人,听完鲁小姐的遭遇不仅没有想要落井下石,反而生出了怜悯之心。考虑到他自己身份尷尬,贸然出头,只会適得其反,便想找个地方先將小姐安顿下来再说。 当时鲁小姐想去投奔清远小姨家,马少帮主立即答应护送。於是他將事情简单交代给了自己一个心腹手下,还提醒不要外传,便带著人出发了。” 莫再提道:“这少帮主还是个侠义心肠。” 晓清突然语声哽咽道:“他是个大侠。” 常威问:“后来呢?” 晓清深吸了一口气,道:“后来,他们路过积善寺,便想在寺內借宿一宿。结果,结果……”小尼姑连说了两个“结果”却未將话接著说下去。 莫再提也察觉了异样,追问道:“结果怎么了?是又遇到了危险么?” 晓清道:“结果鲁小姐入寺后才发现,那个与鲁帮主三姨太有染的恶贼,竟是那寺中僧人。” “啊。”莫再提再次惊呼出声,这很明显顛覆了她对僧人的印象。“那和尚发现了你们吗?” 晓清点头道:“不仅是那和尚,与其在一起的还有麻帮的二当家。见到鲁小姐与马少帮主出现,那二人也大吃一惊。但立即便回过神来,两人联手就要杀人灭口。” 常威问:“鲁小姐会武功么?” 晓清摇了摇头,“只有马少帮主会武功,而且他武功还很好。那和尚叫净慧,据说是少林十八罗汉中澄悟大师的弟子。麻帮二当家也是商州翻子门的高手,他们以二打一都占不到上风。可惜,二当家狡猾非常,眼见战之难胜,便转而偷袭不会武功的鲁小姐。” 莫再提闻言怒骂:“真是卑鄙。” 晓清认可地点头道:“確实卑鄙,马少帮主为了救鲁小姐,被净慧和尚用少林大力金刚掌打中了背心,当时就吐了好多血来。”说话间她声音都不免低沉,仿佛事情就在眼前。 “啊。”莫再提即便闯荡江湖已久,也惊呼出声,忙问道:“后来呢?” “后来他也用尽全力,使出他马家家传的绝学,虎尾穿堂腿。当场格杀了那恶僧净慧,还踢断了二当家的一条腿。” 常威道:“当时一定凶险异常。”他又想起了数日前,江边野道上的那一场廝杀。 晓清道:“是的,鲁小姐害怕极了,还是马少帮主拉著她离开了积善寺。那二当家却呼喊寺中僧人要拿住两人。为了阻挡追兵,所以马少帮主才放火点了寺庙。” “原来如此。一帮臭和尚不分是非,烧了那破庙也是活该。”莫再提愤愤道。旋即又问:“后来呢,鲁小姐与马少帮主去了哪里?” 晓清眼中已满是泪意,她轻轻擦去泪水继续道:“她们两人在山林里边躲边逃,大约过了四五天,终於逃回了肇庆府。可此时马少帮主伤势已经越来越重。他还强挺著让鲁小姐赶快回家,將所见一切都告诉自己的父亲。说那二当家必然有更大的阴谋,不可不防。並让鲁小姐將自己绑在驴背上,任其自行返家。” 到现在,两人已经猜出了后来大概的故事,但都没有打断晓清的讲述。就听小尼姑道:“那时鲁小姐初逢大变,根本没有主见。只能依言而行。她偷偷回到家中,才知道自己父亲被铁腿帮马帮主找上门来,打成了重伤。鲁小姐想找父亲把话说清,但她刚到父亲窗前,就发现……就发现……” 莫再提急问:“发现了什么?” 晓清掩面哭道:“发现那三姨太竟联合二当家用棉被闷死了鲁帮主。” “啊……”莫再提再次惊呼出声,真不是她没见过世面,只是这其中曲折离奇,实在罕见罕闻,令其难以自持。 常威看了一眼莫再提,温和点头,又朝晓清问:“后来呢?” 晓清道:“后来,鲁小姐便想去找铁腿帮马少帮主。可惜她再次偷跑出门后才听闻,少林寺澄悟大师因徒弟之死,当眾打了铁腿帮马老帮主三十杖,老帮主顏面尽失,回去后又闻亲子丧命的噩耗,气火攻心疯魔了。” “小师太为何会知道得如此清楚?”虽然两人都几乎已经確定,但莫再提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果然,便听晓清道:“因为贫尼就是鲁正熊之女。” 第二十四章 秘道 几人面对面缓了一会儿,消化掉今日来所知的各种传闻。 常威再次开口道:“那龙沙帮又是怎么回事?” 晓清道:“龙沙帮便是当初麻帮的二当家林有仁,他也是肇庆知府的小舅子。我爹死后,他立即与官府內外勾结,剷除异己,拿到了帮主的位置,又趁机吞併了铁腿帮。两方合併后就正式改名成了现在的龙沙帮。” 常威道:“如此说来,这林有仁还是你的杀父仇人。没想过报仇么?” 晓清闻言苦笑:“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若非师父好心收留,早已死於困顿之中。又何谈报仇呢?” …… 三人就此不再说话,待吃过晚饭,收拾好碗筷,见到常威还在沉默,莫再提终於开口问道:“你在想什么?” 常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摇头道:“什么也没想。” 他其实是在想,既然已经动手,能否斩草除根。至少斩断了龙沙帮这条江湖线,哪怕后面还牵著官府,新填补空缺的势力肯定也不会有替前帮会首领报仇的想法。 奈何思量再三都觉得难以成功,主要是实力不允许。那龙沙帮帮主林有仁既然是什么商州翻子门的高手,哪怕是二三流的高手,自己都够呛能贏。除非人家站著不动让他拍一掌。 届时再多来几个手持钢刀的帮主护卫,就更打不过了。总不能还如码头那般继续举著人肉盾牌乱冲吧。相比之下,给小尼姑留些钱財,让其换个地方居住反而来得更实际些。 就听莫再提道:“我想去杀了那林有仁。” “嗯?”常威差点以为自己没听清。 莫再提继续道:“常公子回船时,麻烦与我哥说一声。” “你不怕莫再讲兄弟担心么?” “当然不能提前告诉他,否则这龙沙帮的恶人便杀不成了。” “想替小尼姑报仇?” “报仇是她自己的事情,我只是路见不平,想除了这一害。” 说实话,这也是常威的想法,但他依然出口劝道:“莫姑娘还需三思而行,那龙沙帮再不如流,也是刀剑齐全,人数眾多。你单枪匹马,纵使武功高强,也难在群战中占到便宜。” 岂料莫再提道:“谁告诉你本姑娘要与之混战了?” 常威继续道:“那也很危险,晓清师太不是说了么,当年的二当家便是什么商州翻子门的高手。就算姑娘武功高强,必能胜他。可若非一招制敌,惊动了人家的帮中护卫打手,依旧难逃被人围攻的结局。姑娘还是莫要衝动得好。” 莫再提挥手笑道:“这你就別管啦,本姑娘自有办法。” “好。” “咦?你怎么不劝了?”这回答反而引发了莫再提的好奇。 常威道:“大家都是成年人,我既已做出提醒,又何必再干涉你的选择。” 莫再提闻言眼前一亮,“你这人,倒也有趣。放心,本姑娘没有白白送死的打算,晓清师太刚才跟我说,那林有仁吞併两帮后也霸占了鲁家的產业,现在的林府便是从前的鲁宅。这其中有一条密道,可直通內院,届时我只需对准其床榻,射一发袖箭即可,並不与人缠斗。”说著她还举起手臂,示意其中另有玄机。 “我陪你一起去。”若是白白送死的举动,常威自然不想去做。但如果有相对可靠的办法,他也愿意去为自己救人的事件创造一个好的结局。 “好。”基於先前常威的回答,莫再提也只应了一个字。 “何时动身?” “现在。”莫再提说著,转身便走。 常威也不迟疑,紧隨其后。 “等等我。”就见晓清已经从庵中追出,不过此刻她除却僧袍,换上了一身男装,还戴了一顶瓜皮小帽,打扮像是个穷酸秀才。粗略看来,倒也雌雄难辨。“那地方我更熟悉。”她解释了一句。 常威与莫再提均没有反对,埋头赶路。 为了防止龙沙帮找麻烦,三人刻意避开了码头上的人群,专挑小街窄巷前行。 入夜时分,在晓清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肇庆府城西门外,崧台驛与西江码头之间,繁华商业街区內一间半废弃货仓中。 “就是这颗老槐树,东南三步的草丛中有秘道机关。”小尼姑指著货仓小院墙边一棵两人合抱粗细的古槐道:“跟隨秘道可以穿过对面街巷,直抵府宅內院。” 常威依言上前,在草丛里探得两步,果然踢到一个铁环,伸手握紧铁环向上一拉,便听得“咔咔”两声轻响,连带草皮掀起一块长七尺余,宽约三尺的盖板来。其下便是一个漆黑的洞口。 晓清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火烛点燃,领先进入洞中,莫再提也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常威谨慎看了看周围,在衣袍上擦去了手心的汗水,咬牙也跟进了密道。 虽然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杀龙沙帮帮主为民除害,但临到近前却难免紧张。 这不是所谓圣母心的善良,而是一个现代灵魂对杀人这件事本能的抗拒。先前在码头之上,还能仗著一腔血勇,与人生死相搏。那是因为混战中情绪激动,肾上腺素过度分泌让他一时间忽略了感官刺激。此刻,有了充足的时间反应,他才真正需要理性去面对自己的行为。 秘道並不算长,大约十余丈,三人很快便走到尽头。 藉助烛火之光,就见头顶出现了一块带铁环的长板。晓清朝身后两人点了点头,伸手握住铁环,朝右一拧。 常威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哪怕他明知最可能是莫再提朝对方射出袖箭,也忍不住心臟狂跳。 就在其正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时,却听小尼姑一声轻哼,“嗯?” “怎么了?”莫再提小声问。 “拧不动。” “我来试试。”莫再提接过铁环,学著小尼姑的样子朝右用力,奈何铁环却纹丝不动。“锈住了么?” “不知道?”晓清摇头。 莫再提將目光投向了常威,常威点头,莫再提立即侧身让开位置。秘道並不宽敞,两人擦身而过,一缕秀髮扫过常威鼻尖,竟让他紧张的心態缓解了少许。 他双脚立定,一手按住侧面墙壁,一手接过铁环,朝右使劲一拧,头顶立即传来钢铁摩擦的“咯吱”声,泥沙铁锈“簌簌”而落。 这声音其实並不大,但在秘道狭小的空间中,却將三人惊出一身冷汗。 第二十五章 师爷 常威赶忙停手,静听外面是否有异动。 过了好一会儿,確定没被发现,才再次伸手以掌撑顶朝上托举。凭他的天生神力,居然感受不到长板与出口间有鬆动的缝隙。 他也不敢使出全力,最终只能无奈摇头。 晓清也沮丧道:“看来是他们发现了密道,已经封堵住了洞口。” 常威果断道:“走。” 莫再提与晓清也没有其他好办法,只能放弃离开。待抵达地面,常威问:“还有其他进府的办法吗?” 小尼姑摇了摇头。 三人不再说话,沿著原路返回。这里不比城內还有宵禁,因为靠近码头货栈,昼夜不息,同样也有青楼画舫,反比城里要热闹些。他们从小巷內转入大道,很容易便融入了人流。 常威已经开始整理话术,准备送小尼姑一些银两,让其有离开本地的能力。至於更多,他自己也还有使命在身,不可能带著一个小尼姑上路。而且,人家也不一定愿意跟他走。这种事情,尽力而为就好,无需精神內耗。 他正欲开口,就见晓清突然低头把脸一转,將身体完全隱藏在了自己背后。 常威立即发现了异常,扭头就瞧见一个圆脸绿豆眼的中年男人带著两个小廝从身边经过。 “什么人?”莫再提问。 晓清立即转进一个巷口,低声道:“是卢文懋,肇庆知府叶廷荣的师爷。” 常威道:“他认识你?” 晓清道:“我爹在世的时候,叶廷荣若有吩咐便会要他来传话,我在府上见过他。” 常威心念一转道:“他与那林有仁关係如何?” 晓清道:“他是叶廷荣的传声筒,林有仁很巴结他。” 这话听得常威眼前一亮,再抬头时,只见莫再提也正目光灼灼地望著自己,遂问道:“你在想什么?” 莫再提道:“和你想的一样。” 常威闻言一笑道:“走,跟上去看看。” 三人於是又不动声色地跟在了那卢师爷身后。走不多远,就见对方从怀里掏出十几蚊铜钱交给身后的两个小廝,任其离开,自己则继续朝前行去。 莫再提问:“搞什么鬼?” 常威摇头,“不知道,跟上去再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又走了一段时间,感觉快要离开此片区域进入崧台驛地界时,那卢文懋终於在一处偏僻小院前停了下来。他施施然来到大门前,刚举起胖手准备敲门,那门刷的一下就打开一道缝来。一只白皙的手臂从门后伸出,拉住卢师爷的衣襟便將人扯了进去。 待常威与莫再提赶上前时,就只能听见门后一个女人的娇喘声:“冤家,你怎么才来啊。人家等得焦心死了……” 然后就是男人的声音:“我这不就来了么,你个小妖精……” 两个声音越走越远,很快便离开了大门的范围。 莫再提衝著大门“啐”了一口,满脸不屑道:“臭男人。” 常威提醒道:“那里面还有女人。” 莫再提还想反击,回头却瞧见小尼姑正浑身发抖,赶忙问道:“你怎么了?” 却听晓清道:“是她,我记得她的声音。” 莫再提问:“是谁?” “三姨娘。”小尼姑双拳紧握答道。 莫再提道:“我进去看看。”说著纵身一跃,脚尖只在墙面上一点,轻鬆便翻过了墙头,落进小院之中。 待她打开大门,让常威与晓清进入其中时,那个卢师爷已经与三姨太软倒在地,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 此刻两人衣衫不整,外罩、罗衫丟得到处都是。也幸亏莫再提动手得快,否则他们两人怕不是早就脱得赤条条的了。 “你你们是谁?”三姨太俏脸煞白,看著常威与莫再提惊恐无比。 卢师爷反倒镇定些,虽然也是哆哆嗦嗦,好歹言语还算清晰,“几位好汉,若是要钱,我这里还有几十两银子,只要不伤人命,官府也不会查找,好汉尽可取去花用。” “三姨娘,好久不见。”此时晓清走进了房间。 三姨太先是一愣,似乎没认出眼前的穷酸秀才是谁:“公……公子,妾身也伺候过您么?” “呸,不要脸。”晓清杏眼怒睁道:“你看清楚,我是谁?” “你是……啊……是你个小贱……”话到一半三姨太总算搞清楚了状况,赶忙改口道:“小花,你还活著?” “你当然巴不得我死了。” “怎么会,正熊死了,你就是他唯一的血脉,我怎么可能希望你死呢?”三姨太挤出笑脸道。 “何必在我面前作假,当日你们杀害我爹时,我就在窗外看得清清楚楚。”晓清每说一句,就朝前一步,直到整个人都站在三姨太面前。 “啊,不是的,小花,不是的。”三姨太惊慌道:“是林有仁,对,都是姓林的逼我的。他不仅害死了正熊,后来还想要杀我。我就是害怕被他杀死,才逃出来,住在这里的。你相信我,我不想的,都是林有仁。” 见晓清无动於衷,只是恶狠狠盯著自己,三姨太恐惧非常,她又看向卢师爷道:“你不信可以问他,对对,你问他,他是卢文懋,是知府大人的师爷,他知道你爹是林有仁害死的。” 卢师爷当场就急了,立即破口大骂道:“贱货,闭嘴。我跟你没有关係,只是皮肉生意而已。你若是杀了人,莫要攀扯上我。” 但凭藉著短暂的谈话,常威与莫再提已经確定,晓清师太所讲述的故事,大概率是真实的了。眼前这三姨太也的確与现任龙沙帮帮主合谋杀害了小尼姑的父亲。 既然目標没有错,那也不必过多纠缠。於是常威道:“小声点,我们正有事想请卢师爷帮忙。” “誒誒,您说。我虽不是江湖中人,却也自幼对各位江湖好汉敬佩有加,但凡能帮到几位,必然义不容辞。”卢师爷立即摆出一副侠肝义胆的表情道。 常威也不拆穿,笑道:“事情也不难,我们想见见龙沙帮林帮主。不知卢先生有何办法?” 卢师爷两只绿豆眼一转,赶忙道:“好说,这个简单,只要我写个条子,那林有仁必会款待二位。” “真的么?” “千真万確。” “可我这人太懒,不想去他府上。怎么办?” “那那也容易,您挑个地方,我让他去见您也是可以的。” “我怎么听说他是叶知府的小舅子?能对你的话这么言听计从?” 卢师爷赶忙道:“好汉爷放心,別看他表面上说是叶知府的小舅子,但其姊不过是东翁的一个偏房侧室而已。为了攀附大人,平日里对小人我也是巴结得很。我写这字条,必然是好使的。” 常威与莫再提对视一眼,双方眼中都露出了惊喜。事情似乎突然就变得简单了。 第二十六章 易容 走道莫再提身边,常威低声道:“你怎么说?”他虽然自认为不笨,但对於杀人这种事情毕竟还是新手,各种江湖门道也不如对方清楚,谦虚点並无坏处。 果然,就见莫再提笑了笑道:“办法不错,只是还得做细致些。” 常威伸手一礼道:“请。” 莫再提来到卢文懋面前,抬脚便朝其腰后穴位踢去。胖师爷立即浑身麻痒颤慄不止,甚至连惨叫都叫不出来,只是冷汗直流,在地上不停呜咽。仅仅片刻功夫,他就像条死鱼一般,只能翻著白眼,连呜咽声都没了。 常威暗道一声:“好手段。” 只见莫再提又朝卢师爷踢了一脚,胖子浑身一挺,张开大嘴猛吸两口空气,又软软摊在地上。嘴里还喃喃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此时,莫再提才沉声道:“我们与林帮主有点私人恩怨。这事与你无关,我们也不想滥杀无辜,只要你好好配合,自然会留你一条活路。” 卢师爷也赶忙回道:“是是,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莫再提又转头朝已经嚇傻的三姨太道:“你家有麵粉吗?” “有有,在厨房。” 莫再提道:“麻烦师太去帮我找些麵粉和一只大碗来。” “好。” 晓清转头离去,莫再提则来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打开来看,是三五个红红绿绿的瓷瓶,还有两支扁平的小盒。她將这些零零碎碎一个个摆在桌面。 待小尼姑取来麵粉与碗,她便直接將麵粉倒进碗里,又拿起桌上茶壶往其中加了些水,再从那些红红绿绿的小瓶中,挑了两只,打开往里面倒了几滴奇怪的液体。 就在大家看得莫名其妙时,她终於开口了:“我问,你答。” 卢师爷立即点头道:“好好。”现在莫再提举动越诡异,他越害怕。 “你平时怎么称呼林有仁?” “林林兄。” “先前在路口与你分开的那两个小廝叫什么?” “高个的叫卢忠,矮点的叫卢义。” “若是要约林有仁出来,用什么理由?” “他……他近半年都在找各种治疗肺病的神药,我说有线索了,他一定会前来。” “他寻神药做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要送人,这个小人真不知详情。” “他会哪些武功?” …… 就这样,莫再提不厌其烦地问了好多细枝末节的问题,同时手上也不停歇,將那碗里的麵粉搓捏成团。 终於她转身道:“两位,接下来的事我需要独自完成。” 常威虽不知就里,但相信江湖上总有一些私密不足外人道也,於是点头应承:“我们现在出去。” “劳烦將这女人也带出去。”说著,她还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拋向晓清师太,道:“怎么处置她,你自己定吧。” 小尼姑也没说话,而是茫然接过匕首,跟著常威愣愣地出了房间。 来到大厅,见到晓清手上的兵器,三姨太立时惊慌失措,张嘴便要大呼。常威虽不会点穴,但也手疾眼快,上前捏住对方脸颊,轻轻一扯便卸下了她的下頜骨。女人当即嘴不能合,只能发出“呃呃”之声,还有一双圆睁的双目与一张恐惧到变形的脸。 小尼姑明显也没杀过人,就这么举著匕首,蹲在三姨太面前,想刺却又下不去手,想逃却又迈不开步。 常威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觉得自己见到林有仁会不会也是这幅表现。但他强迫自己不要眨眼,不要退缩。 因为穿越到这个世界,除非心安理得地接受头顶上这一撮小辫子,认康麻子作主人,愿意跪下来给满大爷当奴才,而且还要接受自己子孙后代都当奴才,否则杀人就必不可免。 他也不催促,只是耐心等著。 时间流逝,转眼小半个时辰过去,晓清依旧一动不动。 终於,就在他觉得小尼姑可能会放弃报仇时,却听得“噗嗤”一声,匕首直插进了三姨太的心口。 常威眼角一抽,晓清已经鬆开双手,回身便扑进他怀里,呜呜痛哭起来。但马上她又一把將其推开,快步衝到外院,依著墙角就开始哇哇大吐。 这一下搞得常威还有些猝不及防,原本因看见杀人而產生的噁心感竟因突然的变故冲淡了少许。 又过片刻,小尼姑略微平復了情绪。常威找到了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水漱口。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屋內莫再提道:“你们进来吧。” 两人应声入內,常威浑身一震。小尼姑更是一声惊呼:“啊……” 因为房间內根本没有莫再提的身影,只有卢师爷正好整以暇地端坐在桌前,笑盈盈看著他们。这一下,就连刚才听到的声音是否是莫再提所发,他们都有些不確定了。 常威眸光骤冷,道:“人呢?” 卢文懋笑眯眯道:“什么人?” 但紧接著常威就发现了异常,桌底下一个胖乎乎的身子正蜷缩在阴影之中。好歹也是看过无数武侠小说的现代灵魂,他似乎立即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常威脸上神情不变,怒声喝道:“找死。”手上已经五指成爪,直朝卢文懋胸口抓去。 “呔。”却听一声娇喝响起,呼喝中那“卢文懋”朝后一仰,右脚已经闪电般踢出,拦下了这一记恐怖魔爪,同时出言骂道:“登徒子。呸……你早就发现了是不是?”此时声音已变成了莫再提那清脆娇魅的女音。 “咦,你怎么会学莫姑娘说话,到底是人是妖?”常威道。 “有意思吗?”“卢文懋”翻了个白眼道。 “不是你先捉弄我们的么?莫姑娘怎么还怪起我们来了。”常威笑道。 此时晓清才敢出声,疑惑道:“你是莫姐姐?” 莫再提点头笑道:“怎么样,像不像?” 晓清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常威佩服道:“这想必就是江湖上传说的易容术吧。莫姑娘果然身怀绝艺,在下佩服。”心里却想,这要以后谁娶了她,那还不美上天去? 莫再提得意道:“雕虫小技,不足掛齿。” 常威可不觉得这是什么雕虫小技,他高兴道:“如此甚好,只怕那龙沙帮帮主站在面前也认不出真假来。” 却听莫再提摇头道:“並没有那么神奇,还是时间太短,很多细节无法顾及,若是熟悉之人,依旧很容易瞧出破绽,你看头髮。”说著还往头上指了指。 第二十七章 一掌 原来满清治下,男子都需剃光前额,后面留下一小撮头髮,扎成小辫儿,女子则不必如此。莫再提易容也没剃掉自己头髮,而是用布帕沾了些血跡,包在头上,感觉像受了伤的样子。 她不是不想让常威或者晓清扮成卢师爷,一来常威身材高大,若不会缩骨,很难假扮。晓清又不会武功,实际动手帮不上忙,反成拖累。二来易容不仅是外貌变化,还有口技、神態、动作诸多诀窍,旁人很难短时间学会。所以,最终只能出此下策。 常威瞬间明白了她的担心,於是道:“这样已经足够,届时我们不要过多交流,相信也能瞒过对方。” 莫再提道:“最好还是见面就动手。” “如此也好,以免夜长梦多。” “那行,现在就走,让他带著那两个小廝去请人,我们找家酒楼等他。”说著,莫再提用脚尖踢了踢蜷缩在地上的卢师爷道:“起来。” 卢师爷颤颤巍巍爬起身来,显然刚才这一踢已经解开了他的穴道。 莫再提也不管他,而是拿起茶杯,倒了一杯茶水,又当著他的面往里面撒了一些粉末,然后笑道:“你放心,这只是蒙汗药,喝下去之后,睡上半天,自然就醒了。我们不要你的命,但也不想你坏我们的事。” 卢师爷小眼睛一转,连忙点头道:“是,是,多谢女侠饶命之恩,只是我从小体弱气虚,大夫说不可饮刺激之物。您这仙药,对別人或许只是睡上半日,对小人可能就醒不过来了呀,能不能不喝啊。我保证不出这屋子,绝不坏诸位的好事。” “废什么话?”莫再提陡然声音一沉。 卢师爷当即不敢造次,慌忙间双手举起,都不知该先伸哪一只好,头上冷汗更是刷地就冒了出来。 “放心,说了不要你命,就不会杀你。”莫再提又补充了一句。 卢师爷这才“誒誒”了两声,略微停顿才鼓起勇气,伸出右手举杯將茶水一饮而尽。 蒙汗药起效很快,待卢师爷昏迷过去,莫再提易容的假“卢文懋”也站起身来。 “放了他吗?”晓清问,或许是刚才杀人突破了內心某条界限,小尼姑胆子大了一些,“他是那狗官的师爷,平日里肯定也没少给狗官出坏主意。” 常威解释道:“师爷虽然不是官,但却也是半个官府中人。杀龙沙帮这些败类,最多算江湖恩怨。但若真杀他,便是摆明与朝廷作对。我们倒是无所谓,明日就会离开。只是你若还想留在本地,怕是难了。”现在官府办案可不一定需要证据。 莫再提点头道:“所以,杀不杀你自己定吧,刀不还在你手上么?”见小尼姑陷入了犹豫,莫再提继续道:“不著急,你有时间,他得明早才醒来。我们现在要去杀林有仁,你不会武功,决定好他的死活后,就早些回去吧。” 晓清闻言当场跪倒下去,不顾阻拦,衝著莫再提与常威“砰砰砰”就磕了三个响头,竟露出几分江湖人的豪气道:“两位大恩大德,小女子终身难忘,若有一日,恩公需要,哪怕做牛做马,我鲁冰花也在所不辞。” 莫再提笑道:“咦,不当尼姑了么?” “师父圆寂前说,若我尘心未断,自可还俗。我已犯了杀戒,自然无缘我佛。” 莫再提点头道:“那也不错。你长得那么好看,出家可惜了。”说著又朝常威斜睨问:“嗯?你怎么了?” 常威愣了愣,只吐出三个字来:“呵呵,好名字。” “莫名其妙。”莫再提自然不理解小尼姑的本名对常威的意义,只袖袍一摆,模仿卢师爷的神態语气道:“那我们走吧。” “好。” …… 天香楼,雅间。 一个圆脸绿豆眼的中年男人正与一位英气迫人的年轻公子对坐饮酒。 突然门外大厅中嘈杂一静,紧跟著便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林有仁跨进门大堂,亲隨帮眾也一拥而入。不少大厅的客人已经不自觉站起身来,他立即笑呵呵道:“打搅各位雅兴了,抱歉抱歉。”那副和气生財的模样,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眾客人自然连道:“哪里哪里。”“好说好说。”“林帮主客气”云云。 正在此时,一个帮中管事从外追来,凑进林有仁身边道:“与赖当家死有关的人找到了两个,一个抓到了,就在外面,另一个已经派人去了。” “谁?” “城外包子铺的店伴,抱打不平,对赖当家出了手。另一个,是……” “是谁?” “是鲁小姐。”管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帮主您看,怎么处理。” 林有仁面对一边还在衝著大堂內一些本地商贾、士绅客气,脸上笑容依旧,“打抱不平?打到咱们身上来了?他家还有什么人?” “就还有个当寡妇的娘,没了。” “嗯,那么喜欢行侠仗义,去当著他的面,把他娘腿打断了。看看他是不是能保持初心。誒,孩子没教好,还得咱帮她教,两条腿就当学费了吧。” “是,帮主,那鲁小姐?” “抓到再说吧,先送来我瞧瞧。” “是。”管事应了一时,准备离开。 林有仁又叫住了他,“誒誒,等等。” “是,帮主还有什么吩咐?” “赖老二怎么说也是帮中骨干,不能让人寒了心,丧事办体面点。那店伴就埋他旁边吧,让他在下面也有个使唤人。” “还是帮主心善,考虑周到。赖当家泉下有知,也会感激帮主的。” “行了,去吧。” 隨著脚步声上得二楼,直到靠近雅间门口,林有仁都在处理著他帮中事务,显得忙碌又充实。 常威与“卢师爷”相视一眼,均是不动声色,莫再提持壶相邀道:“来来来,常老板再满一杯,今日我们不醉无归。” “哈哈哈,卢老哥今日好雅兴啊。”一个浑厚的男声从门外响起,旋即房间的雕花木门应声而开。两个孔武有力的青衫汉子一左一右推开了房门。 常威微笑转头,便瞧见了一个三十余岁,方脸薄唇,额生短须的男人走进屋来。他大步上前,见人先笑,“来迟了,来迟了,卢老哥包涵包涵。” 若非先前再三確认,谁能想到外表如此面容宽厚、举止豪迈的男人,竟然是敲诈勒索、无恶不作的龙沙帮帮主。常威只能暗嘆:“人不可貌相。” “哈哈哈,林兄多礼了,来得正是时候,快快入座,我与你介绍一位新朋友。”莫再提闻言举起酒杯,模仿著“卢师爷”的声音语气,朝林有仁招手。 “好啊,林某最爱交新朋友啦。” 说话间,门口两个青衫汉子已经拉住门把手,便要退出屋去。 却见林有仁眸光一闪,挥了挥手道:“先別走。” 莫再提神情陡变,手上酒水猛然朝对方脸上泼去,身子弹出抬脚就踢,“动手。” 常威完全没反应过来,因为这包间虽不大,但酒桌到大门也有两三丈距离。此刻那林有仁才进屋来,双方还隔著五六步远,实在不是最佳的动手时机。 可是,既然莫再提已经发起了攻击,他也只能紧跟在后。脚下一蹬,整个人便朝林有仁扑去。 几乎同时,林有仁袖袍飞卷拦下泼来酒水,人已快速往门口退去。莫再提离他五六步,他离门口却只有丈许。再加两个青衫汉子也反应敏捷,在变故突发间,俱是抽刀在手,衝进屋来。 常威心中暗叫:“不妙。”他也不会轻功,降龙掌更是初涉,根本无力回天。 眼见对方就要夺门而出。突然间,一个微胖的身影闪身靠前,速度极快无比,竟然追上了已经半只脚踏到门槛的林有仁。来人右臂一抬,寒光乍现,一只短箭激射而出,直透右手边青衫汉子面门,来者呼声未起,仰面便倒。 林有仁还想再退,却有两条长腿连环踢来,直朝他左颊抽下。他自忖反应不可谓不快,却未曾料到眼前之人腿法竟然更加迅捷。情急之下,只能暂缓退势,一招“云龙探爪”拦向来敌。 紧接著便是“啪啪啪啪啪”连续五响,林有仁则侧移三步。莫再提双腿如鞭,灵动刁钻,终於將对方逼回了雅间之中。 二人转瞬交手数合,林有仁心中惊骇。他商州翻子门,虽算不得武林大派,但所授功法相传还是前明戚大帅所创,威力不俗,在三秦之地也略有薄名。不成想尽被对方一套腿法逼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不知道,莫再提心中也大呼晦气。原本还打算先灌林有仁喝两杯蒙汗药再动手,最不济靠近三步之內,再凭藉袖箭加武功,一招毙敌不在话下。 现在虽依旧占尽上风,但身在敌营,只消两三息功夫,外面龙沙帮帮眾反应过来,一拥而上,自己也难討到好。 既然不能瞬杀,她就已经准备要夺窗而逃了。 也正在此刻,她抽身欲退之际,雅间內变故再起。 按照最初的人员位置,林有仁居中,左右各有一名龙沙帮护卫,门外多少不知道,但动手时屋內只有三个。 右边那个龙沙帮汉子露头便给莫再提一箭秒了,紧接著她一套连环踢,逼得林有仁朝左侧移,这一来正挡住了其身后那位龙沙帮护卫的前进道路。 於是,常威出手了。 但见他一个箭步上前,左腿微屈,右臂內弯,右掌划个圆圈,呼的一声,朝前拍去,正好击中侧闪而来的林大帮主。 林有仁也是久经战阵,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从常威抬脚就知道这人武功远不如“卢师爷”,眼看得掌风扑面,闪避不及,也是夷然不惧,抬起左掌便迎击而去。 “嘭……”地一声,双掌相交。 林有仁瞳孔猛缩,神色大变,他万没料到,一个脚沉步缓,身法普通的年轻人,抬手打出的这一掌竟有如此巨力。 当其左掌触碰到常威右掌的一霎,就感觉自己是被千钧攻城车的冲锤撞了一击。他那肉体凡胎根本承受不住如此非人的衝击。 只听得“咔吧”脆响,手骨尽折,那一掌毫无阻碍地又拍在龙沙帮帮主的胸口之上。 然后,林帮主整个人就倒飞而出,紧接著撞上了身后一个青衫护卫,两人一齐飞出门外,又撞上了两个正要衝进屋来的龙沙帮帮眾,同样被带飞起来,最后撞上了二楼过道护栏,又是“咔嚓”一声。护栏应声而断,一群人呼啦啦摔下楼去。 一时间惨叫不绝。 待到胆大的人朝下望时,那林有仁已经口喷鲜血,浑身抽搐,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第二十八章 乌合之眾 隨著林有仁与龙沙帮帮眾摔下楼去,全场为之一静。 紧接著便是酒客惊呼:“啊……杀人啦。” 这一声喊像是打开了酒楼里的“排水闸”,霎时间,杯盘落地、凳倒桌翻,其中还夹杂著不同人的呼喊。 有的说:“龙沙帮帮主死啦,不想被连累的人快跑啊。”有的喊:“出人命啦,救命啊,不要杀我啊。”更多人则是纯粹的慌乱,只会“啊啊啊……”叫声不断,却没有表达出什么有用的言语。 短短数息间,大厅呼啦一下散了个乾净。只剩三五个龙沙帮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提刀在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若是林有仁还活著,他们或许还会悍不畏死地衝上来廝杀。但现在帮主都死了,他们再拼命又给谁看呢?所以,一时间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能愣在那里。 同样发愣的还有莫再提,码头上救小尼姑的时候她便看出常威虽会武功,但並不算高明,顶多力气大些。未曾想,这一掌之威竟恐怖如斯。 看著楼下已死的林有仁,还有被他撞上后那些重伤不起的龙沙帮帮眾,女人不禁伸出了大拇指,“好掌法。” “多谢夸奖。”常威尷尬笑笑,他心知刚才这一下,虽可能也有那么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內功,但更多还是大力出奇蹟。 另外,此刻常威感觉也非常奇妙,他原以为杀人会是一件极其考验心性的事情,可能会如小尼姑那般,恐惧、噁心、浑身颤慄等等。但实际上没有,他不仅没有多少负面情绪,反而隱隱间还有一丝兴奋。 也就在这时,一群人蜂拥衝进酒楼。他们正是周边龙沙帮的帮眾,在外面听闻帮主被人杀害,立即在几个头领人物的组织下赶了过来。其想法也非常简单:帮主若没死,就是来表忠心的。帮主若死了,就是借著报仇的名义趁机上位的。 最先进门的汉子面目黝黑,矮壮敦实,像是个码头力夫,他带著十几个轻壮帮眾,一进门便瞧见了大厅地板上的林有仁。“啊,帮主。”汉子扑上前去,手指在其脖颈处一探,眼中精光一闪,口中却悲嚎出声,“是谁,是谁杀了帮主。老子要將他千刀万剐。” 隨即,门口又一个声音传进大厅,“帮主,帮主在哪里?”话音落时,一个五大三粗、虎目短髯的汉子也衝进了天香楼来,他身后同样带著十几个龙沙帮帮眾。 “啊,陆堂主,帮主怎么样了?”短髯汉子见到已经有人先到,立即扑上前去,朝黑脸男人问。 那被称之为陆堂主的黑脸汉子闻言抬头,满脸悲切回答:“吴堂主,你来得正好,帮主,帮主他死啦。” 短髯汉子与黑脸汉子只一个照面,二人眼神交匯中便都读懂了对方的心思。 短髯的吴堂主闻言捶胸怒喝:“啊,是谁,是谁杀了帮主?”说著抬眼一看,便瞧见二楼上的常威与莫再提,不由得心里一突,“卢师爷?” 一个龙沙帮帮眾哆哆嗦嗦指著二人道:“帮帮主就是他们杀的。” 岂知那人话刚出口,吴堂主已飞身上前,一把扼住他的脖子,怒喝道:“放你妈的屁!定是你们几个吃里扒外,谋害帮主!兄弟们,给我杀了这几个叛徒!” “啊,我没……”“咔吧!”林有仁的护卫话都没说完,脖子已被吴堂主大力拧断,瞬间身死当场。 他身后的十几个龙沙帮帮眾很明显都是其心腹,听见堂主吩咐,自然毫不迟疑,提刀便朝前帮主林有仁还剩下的几个护卫砍去。 “姓吴的,你要干什么?帮主不是我们杀的。”一个护卫还没搞清楚状况,一边挥刀格挡,一边还想分辨。可惜,冤枉你的人比你自己更清楚你有多冤枉。吴堂主又怎么可能听他分辨。又是一个虎扑,衝上前去,双拳齐出,直接捣烂了对方面门。 莫再提看得一惊。“什么情况?”她靠近常威身边,低声问道。 常威转瞬就明白了其中原由:这姓吴的认出了“卢师爷”,以为莫再提是得知府大人之命来除去林有仁的。此刻他非但不想报仇,还希望抱住知府这根大腿,助其夺取龙沙帮帮主的位置。 理性告诉常威,自己现在的半吊子水平应该见好就收,不做群斗。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朝楼下衝去,嘴上还道:“管他什么情况,杀乾净就是了。” 嗜血的兴奋,因为第一次杀人的刺激,掩盖了作为穿越者理性的灵魂,这一刻他是真的“常威”。 “哎……你……”莫再提想要拉住对方,却因为他力大无穷,反被扯了个趔趄。 吴堂主刚跃上楼梯,杀死一个原来林有仁的龙沙帮护卫,常威就已经跳到了面前,“这位,误……”他“会”字还没出口,便见一双肉掌从天而降,罩向他的天灵盖。 吴堂主大吃一惊,只想先抵挡攻击,再抽身解释。可“天生神力”哪是说接就能接的? 双方甫一接触,便听“嘭”一声,隨即又是“咔吧”脆响,那姓吴的已经双臂尽折。常威的手掌更是直接无视防御,盖在了他的头顶之上。 “啊……”身边的龙沙帮弟子见常威一招就击杀了他们的堂主,无不心下骇然。 刚才还在给帮主哭丧的陆堂主也是又惊又怒。惊的是对方武力之高,自身难以抵挡;怒的是面前二人很明显是针对整个龙沙帮,而不是只诛林有仁。 江湖底层的帮派堂主,也是出生入死中杀出来的,既然不给活路,那他也自有一股子狠劲。看到其他帮眾被常威声势所慑,他立即气沉丹田一声爆喝:“杀了他们,给帮主和吴堂主报仇。谁杀了他,谁就是新堂主。” 一群没文化的帮眾,也不考虑陆堂主哪有资格封別人为堂主,只是被这言语一激,登时个个都兴奋异常,“哇呀呀”地举起手中钢刀就冲了上去。 常威此时处於一种很诡异的精神状態,脑子活跃无比,嗜血衝动未消,但同时思维又非常清晰,知道自己武功其实並不高明,面对下面劈砍来的长刀短棍,他理性地想要后退。可动作却比脑子更快,面对楼梯下衝上来的龙沙帮眾,他抬腿就踢了过去。 第二十九章 混战天香楼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恶虎也怕群狼。 常威一脚刚踢飞一个举棍砸来的倒霉汉子,立时又有两把钢刀朝其脚下削来。他力气虽大,但动作实在算不得灵敏,至少与真正的江湖武人还相差甚远。 眼见双刀已至,他也惧意顿生。正想著跳下楼梯躲避,便觉面前人影一闪,一个“胖胖”的身子就从他头顶掠过,不是偽装成卢师爷的莫再提还能有谁? 此刻虽感觉她身形“胖大”,动作却迅捷如故,人在半空,双腿连环,直踢得一群乌合之眾人仰马翻。 常威乘机一个虎扑冲入其中,抬手便是一招“亢龙有悔”拍飞当前帮眾,但他掌法实在算不得纯熟,落地后竟然无法衔接到下一招去,不由得脚步一乱。 再站稳已经慢了半拍,也就是这个空档,旁边一个汉子钢刀举起,兜头直朝他左肩劈来。 这刀来势甚急,常威又是立足方稳,根本避无可避。要说挡,便更谈不上了,用血肉之躯挡精铁钢刀,实在不是什么好选择。 “完蛋,这是要变身杨过?”常威瞳孔猛缩,咬牙发狠,还想拼著中刀给对方来上一拳。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莫再提再次杀到,旋身飞踢,脚背扫中对方手腕,“啪”的一声脆响接连“啊”的一声惨叫,汉子钢刀脱手。常威哪敢怠慢,沉腰立马双掌齐出,降龙之威再现,左边龙沙帮汉子顿时被一扫而空。 回头背后又有龙沙帮的刀剑临身,莫再提便如救火队员,再一次揉身而上,踹飞一个常威无法躲避的敌人,其余则又被常威的降龙掌打倒。 莫再提鸳鸯连环腿迅捷凌厉,但要招招致命也很困难。遇到群战,实难长久。如今联合了势大力沉的常威,可谓如虎添翼。她只仗著身法,踢击拖延龙沙帮帮眾的进攻,没了后顾之忧的常威就像阎王点卯,一掌一个小朋友,奋力收割,毫不迟疑。 一时间,双方竟打出了几分默契,杀得龙沙帮帮眾节节败退。 陆堂主隨手拉过一个身边的帮眾道:“去叫人,他妈的,把人都叫来。” “是。”帮眾应声衝出大厅。 转眼又是十几个提刀拿棒的汉子,骂骂咧咧从街道上衝进天香楼內。 常威感觉自己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收割机器,左一掌,右一掌,不停拍击著四周。 那陆堂主看得更是头皮发麻,压根儿不敢上前,只是不停地许下好处,催逼手下帮眾围攻。“杀,快杀了他们,我就不信,他们气力消耗不完。杀了他们每人赏银十两。” “杀啊。”几个汉子眼珠子发红,立即冲了上去。 少顷,眼见龙沙帮又露颓势,陆堂主道:“快,快,他们没力气了。只要砍中一刀,你们就是堂主。” 几个刚进门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龙沙帮汉子,闻言立马气势大涨,拔刀涌上。 片刻后,龙沙帮弟子已经倒了一地,非死即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陆堂主大喊:“这次他们绝对顶不住啦,兄弟们,杀了他们,你们就是帮主,都是帮主。” 几个耿直的汉子终於发出了自己的疑惑,“都当帮主了,那谁听谁的?” 眾龙沙帮嘍囉:“……” 望著已经肝胆俱裂的一群败类,常威咧嘴而笑,露出嘴里森森白牙,骇得群匪不住后退。 就连莫再提都感到心惊,暗忖:“这人杀心怎么如此之重?” 也就在此时,街面又传来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 不知是谁在外面喊了一句:“城防营来啦,快跑啊。” 这声音居然让原本已经低迷到极点的龙沙帮帮眾又燃起几分斗志。一些提刀汉子,蠢蠢欲动,又有围攻上前的趋势。 “不好,快走。”莫再提面色大变,立即拉住还要再打的常威便欲撤走。 定睛一看,四周居然都是敌人,想冲向后门,竟被人群堵住,她索性转身朝二楼衝去。 见多识广的莫再提,自然知晓,绿营官兵即便武功不如江湖匪类,但他们能够结成军阵,令行禁止。与之相搏,斗十人人百人都如战一人。寻常武者,根本无法对抗,此时退走便是最好的选择。 陆堂主眼中也露出了喜色,只要撑过这一刻,龙沙帮多半便是自己的了。 谁知就听“呀嗷”的一声嘶吼,常威不退反进,双臂齐挥竟朝陆堂主扑去。他已经杀红了眼,野性充斥大脑,对面前这个不断驱使帮眾攻击自己的龙沙帮堂主恨之入骨,又岂肯放其生还。 “啊……” 陆堂主也未料到,居然还有人如此疯狂。“拦住他。”嘴上一边呼喊,手中也不停歇,直朝两边一伸,抓住两个龙沙帮小嘍囉就挡在了自己面前。 乱斗之中,常威早忘了什么降龙掌法,此刻已经是弃掌用拳,那沙包大的拳头如两只巨锤,直擂在两个龙沙帮帮眾胸间。“嘭……” “锤”至“鼓”破。两个汉子身体不由自主朝后飞射而出。那陆堂主人在其后,根本躲无可躲,被二人大力撞击倒飞出五六步远,落地时竟然被震得骨断筋折,整个人都摔得头昏脑涨。 待其摇头清醒,常威的铁拳又至,不等他完全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两个倒霉帮眾,那一拳已捣在陆堂主胸口之上。“噗……”一口鲜血喷出,人便只剩下翻白眼的份了。 “嘭……”又是一拳,陆堂主彻底咽气。 常威再次抬起头来,咧嘴而笑,只见他满眼血丝,脸容深寒,竟骇得周围眾人不住倒退。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妈呀,救命啊。”喊完转身就跑,这下竟然带动其余帮眾纷纷丟下手中兵刃,一鬨而散。以至於客栈前后门瞬间变得拥堵不堪。 “你走不走?”也就在此时,楼梯上莫再提的娇斥声响起,那声音如九天雷霆直击常威的心间。已经打了半天的煞神,总算理性占据了头脑,重新取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走。”说著,再顾不上满地死伤,拔腿就跟著莫再提朝二楼奔去。 楼下这群龙沙帮混子已经乱成一团,自然无人敢追上楼去。二人因此,轻而易举便回到了原来的包厢。 常威顺手关上了雅间大门,莫再提已经在开窗户,略微观察了一下,还算安静,看来绿营兵还没有將酒楼包围起来。 她回头见到常威已经跟上,此刻其脸上的神色也恢復了正常,便不废话,只招手道:“下。”双脚一蹬,整个人便已飞身而出。 “哎……”常威还想说自己不会轻功,但刚一张嘴,莫再提人都不见了。 无奈,只能翻过窗去,凭藉硬实力,“嘭”的一声跳下楼去。落地一个翻滚卸力,险些撞到拴马石上。虽说有点狼狈,好歹也算安全著陆。 “噗嗤。”黑暗中传来女人的笑声。 待起身就见莫再提正站在旁边,乐呵呵瞧著自己:“看你掌法强劲,居然不会轻功?”这打趣將刚才酒楼里廝杀的血腥气都冲淡了几分。 常威一边拍著身上的泥土,一边无奈道:“见笑了。” 莫再提拍了拍常威的肩膀,乐呵呵道:“不见笑,走吧。韃子兵追上来就不好办了。”说著,转身便朝街道深处奔去。 常威见她不是朝码头而行,赶忙追上道:“不回船上么?” “不回,还要去杀个人。” “嗯?杀谁?” “卢师爷。” “为什么?不是给小尼姑自己处理吗?” “那老小子差点害死我们,自不能留。” “此话怎讲?”常威好奇问,对於爭权夺利的人物关係,莫再提不如他敏锐。相反在江湖搏杀方面,他又没有莫再提的警觉。 就听莫再提道:“老东西是左撇子。” “啊。”常威先是一愣,旋即立即明白了其中关窍,难怪那林有仁进门便瞧出了异常,逼得莫再提不得不抢先动手,原来根子在这里。他恍然地“哦”了一声,道:“那確实该死。” 於是二人一前一后,便朝先前三姨太的小院行去。 天香楼內,看著死伤大半,满地哀嚎的龙沙帮帮眾。当得知杀人者只有两人时,城防营队官面露惊色,久久说不出半句话来。 第三十章 陪练 待莫常二人再次返回到原先三姨太的院落,却发现此地已经人去楼空。小尼姑,卢师爷与三姨太的尸体都消失得不见踪影。 常威踱步入大堂,地板上小尼姑杀三姨太时留下的血跡都被人盖上了一层浮土再清扫过,他不禁疑惑道:“一个刚学会杀人的姑娘,还懂毁尸灭跡?” 莫再提没有回答,而是暗中加强了戒备,先细听周边,確定没有埋伏,才点燃烛火推开了臥室,那是先前迷晕卢文懋的房间。 “有发现吗?”常威在外面转了一圈,跟进房问。 莫再提摇了摇头,道:“没有。”手上却不动声色地抹去了桌台上一个小小的莲花印记。而后继续道:“不过应该也没事,若是敌人,就不需要为我们掩盖痕跡,想来是鲁小姐有了决定。我们走吧。” “不杀了吗?” “这次杀不了,还有下次。”莫再提推开窗缝,“天快亮了,別误了开船的时辰。” “好。” 对於这种江湖经验,常威自己也想不太清楚,他相信莫再提没必要欺骗自己。一个肯为陌生人拔刀相助还肯冒险为民除害的女人,再加上原剧中形象打底,至少目前还是值得信任的。 於是两人悄然退出院落,返回余庆班的大船。 他们没有注意,就在这院落的地窖中。 一个瘦瘦小小的男人正就著油灯抿著小酒,他面前赫然正是消失的鲁冰花、卢师爷,还有三姨太的尸体。若是常威在此,便会认出这瘦小身影正是余庆班中那个总被莫再讲骗酒喝的张三了。 “考虑如何?”张三放下酒杯,又捏起一粒花生米。 “为什么是我?”鲁冰花道。 张三隨意道:“你是前麻帮帮主鲁正熊之女,总比龙沙帮那群杂碎更强些吧。” “我若不答应会怎么样?” “呵呵,放心,小姐既然救了你,我自然不会再杀你。你若不答应,待处理好这里的一切,便可离开。”说著男人摇头接著道:“只是,著实可惜了这次机会,往后我们要更费一番手脚罢了。” “我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 “哈哈,我们也不是伤天害理之人。” “那他怎么办?”小尼姑指著正缩在一边哆哆嗦嗦的卢师爷道。 “他啊,肚子里油水多著呢,麻帮重新插旗的事情,少不得他脑子里的秘密。”瘦小男人道。 卢师爷道:“那那位女侠答应不杀我的。你们不可以言而无信。” “你自己不老实,怪得谁来?” “我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 “放心,暂时也不会让你死。说说我们的叶知府,有哪些小秘密吧。我们就由这些秘密来確定你还能活多久,怎么样?” …… “什么怎么样?”莫再提抬手將大哥的脸推开了些。 “当然是常公子怎么样?一表人才,侠义心肠,虽然武功差点,但那力气著实不小,若真肯苦练些时日,怕也是难得的高手。嘿嘿嘿……”小妹才回船上,莫再讲就兴致勃勃地跑来问东问西。 却听莫再提道:“別想了,越是这种人,越是心智坚毅,难为所动的。”她不想在常威的身份上继续纠缠,只觉得越想越烦躁,於是换了话题问:“你把张三留下来,是想改变计划了吗?” 莫再讲闻言耸肩道:“两手准备嘛。多掌握一些力量在自己手里,我们说话的声音也可以大一点。否则总这么来来回回,何时是个头呢?” 听闻此言,莫再提更加神情暗淡,起身道:“那就这样吧,我出去透透气。”说著拉开舱门走了出去。 莫再讲张口欲言,但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眼睁睁看著妹妹离开了。 此时常威也在甲板之上,他一个现代灵魂实在不习惯太早入睡。为了防火,舱中又要求大家儘量少点灯烛,於是只能在甲板上看星星,顺便復盘先前战斗时的种种。 “莫姑娘。” “常公子好兴致。” “莫姑娘不也没睡吗?” 莫再提不想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於是问道:“看你一个人比比划划,在做什么?” 常威有些赧然,道:“在下学艺不精,先前动手时多有错处。所以……” 莫再提笑道:“我看你那套掌法厉害得很,只是还不算熟练而已。待多些时日,定然非同凡响。” 常威自然不会怀疑降龙十八掌的威力,无奈道:“不知为何,真在动手时,有些衔接不上。” “练那么好的功夫作甚?我看常公子並不像江湖人,当不需要习武自保吧。”莫再提想,你一个满清韃子的大官,平日里动手的机会怕也不多。 常威道:“练好了,必然是用得上的。”他一个武侠爱好者,好容易得到降龙十八掌,哪有不花心思的道理。 “用得上?用在哪?如今日一般行侠仗义?” “哪有那么多行侠仗义的事情,但若真有功成时,或可做更大的事。”常威憧憬道。他已经想到可以凭藉降龙十八掌,拉出一票队伍,在这个武侠世界,干出好大一片事业来。 莫再提问:“更大的事?” 常威哈哈道:“国家大事。” 这本是一句似有似无的玩笑,莫再提却听得神情微变,她缓声道:“呵,看来你还是个忠臣义士?” 只是常威没有听出对方语言中的讽刺意味,反而认真答道:“算不得忠臣义士,只是不能忘了根本,不是吗?”他心里想的是,但凡有本事就不太可能跟著便宜老爹当汉奸了。而且,造反这种想法,还不至於满大街宣传,所以他回答得同样相对克制。 但莫再提却把他当成了常威对满清韃子的效忠誓言,心中暗骂:“哼,你的根本?那不就是满洲韃子祖宗么?早知道就不该救你。”嘴上却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是,你说得没错。” 常威还以为是姑娘认可了自己,笑道:“所以这武功,还是要练的。” 莫再提心里有气,憋得不行,听到常威的话,眼中精光一闪道:“你想快点熟悉自己那套掌法么?” “那是自然。” 莫再提笑咪咪道:“我倒是有个办法。” “哦?还请指教。” “多找人动手就好了。” “啊。” “练法不如打法,招式记得再熟,也不如挨两拳来得深刻,看招。”话音未落,莫再提已经一拳挥出直击常威面门。 那速度也不甚快,恰好是常威能反应的程度,显然是其故意为之。 常威先是一惊,立即回过神来,抬臂云手化开,侧身进步,右掌也回击而来。正是一招降龙十八掌里的潜龙勿用。 “好掌法。”莫再提赞道。 说话间,一条长腿已经撩起,飞速朝常威蹬去。 若论力气,她自然不及常威强大,但比招式之精妙迅疾,应对经验之丰富多变,此刻的常威拍马也比不上莫再提。二人对手,常威不敢以力取胜,自然落尽下风。 双掌御敌时突然一脚踢来,简直防不胜防。仓促间,常威只能仰头避开,免得下巴脱臼。但所谓鸳鸯连环,又岂是一击了事。他这边才避开去,莫再提那登天踹已经下劈至肩头,並借著常威肩膀往上一撑,整个身子顺势弹起,另一只脚就到了胸口。 “好快。”常威心中暗忖,慌忙伸手去拦。 可他还是想多了,他左手拦去,右边已经踢到。右手挡上,左边又现腿影。就听得“啪啪啪啪……”响声不绝,常威左支右絀,一退再退。但不可避免的,大腿、前胸、侧臀能踢的地方都被踢了个遍。 直到其后腰抵住船舷,下一刻就要跌入江中时,才见得裙摆飞扬,一只秀鞋在他脸上印了个鞋印,凌空翻了个筋斗,朝后飘去。落地上才听得“咯咯”轻笑,“好了,今天就练到这里吧。常公子,早些休息。” 笑声中,莫再提长发飞舞,拍了拍手,一转身入舱去了。独留常威在甲板,一阵茫然。 “我这是被打了,还是被练了?”他没搞懂,只是有点无辜地摸了摸脸上的灰尘。 第三十一章 烟雨遇佳人 往后十余日,只要有空莫再提就会来找常威对练一番。每次都是打完就走,没有半句多余废话。直到分手,他身上还是青一块紫一块,没好利索过。这让前世就没有多少男女经验的常威颇感莫名其妙。 终於,月半之时,船至韶州,双方携程到了尽头。 常威需要往南雄府翻越大庾岭,再由赣江水路入长江,前去扬州。而余庆班则会往西,过湖南去武汉,於是双方分道扬鑣。 “怎么?人在的时候没与人好好说话,等他走了,又捨不得啦?”莫再讲看著心情低落的妹妹打趣道。 “就你话多。” “嘿嘿,张三处理完肇庆的事情也会去扬州,你要不要等等他。汉口的聚会,我去就好啦。” “哼,南坛那帮老油条,你去能有什么用?” “誒,我去没用,你去又能好多少?不过是更客气些罢了。我不反对你嫁人,就是因为早看透了这结果。无生老母,能拜则拜,教坛大事,迟早要完……” “大哥……”莫再提狠狠一跺脚,打断了莫再讲的嘮叨。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只要你还愿意当这圣女一日,大哥就护持你一天便是。” 闻听此言,莫再提只觉得眼圈发红,又低声道:“谢谢大哥。” “傻姑娘,你是我亲妹子,谢什么谢?” …… 那边余庆班穿湘入鄂,这边常威在南雄府却等了好些日,也没见什么靠谱的商队。最后索性找了个鏢局,护送自己到了赣州府才顺利找到了客船。至此再无风波,安全抵达扬州。 烟雨江南,西子风情。 多日来的舟车劳顿,在踏上江岸的那一刻就感觉被空气里的清新洗去了大半。常威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完成若霜梅的遗愿。於是上岸便问明了路径,又找地方买了些香烛元宝,背著包裹逆著人流而行。 大约小半个时辰,终於看到了不远处的江边,一座八角亭台在绿柳青杨间若隱若现。伴隨著林间清风,还有阵阵琴音似有似无地传来。 常威不禁放慢了脚步,如普通游人般顺著绿荫小道缓步前行。可没走几步,突见得天色微暗,抬头看去,已经是乌云蔽日,虽非梅雨季节,但雨水还是说来就来。 他赶紧小跑几步,准备去前面看到的那座八角亭中暂避。隨著脚步越近,那琴声也越发清晰。 终於,转过一个折角弯路,亭台便映入了眼帘。亭子並不算大,丈许方圆,临江而建,藏在树荫之间,又在江水之前。 只是不巧,此刻亭中已经有人歇脚。 一位白衣女子,款款坐於亭中,正轻抚著琴弦,先前那婉转琴音便是由此而发。女人轻纱遮面,难窥真容,远远观之,唯见其身段婀娜,仪態端庄。 她身边还站著两人,一个中年僕妇,手持马鞭,眼睛红红,站在亭口的台阶上一动不动。另有一个约摸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则提著竹篮,往江水里洒著纸钱。 亭外不远处,还有一辆马车系在道边的杨柳树下。 常威抬头看去,便见亭檐匾额上书写著“沉帆亭”三字,正是他要找的地方,只是心中暗忖:“她们应该也是亲友已故,来这里祭奠亡魂。如此,自己反而不便打搅。不如等上片刻,待其离去,我再找个地方把若女侠和他师兄的遗物安葬了吧。” 主意已定,便也顾不得小雨淅沥,只找了颗路边枫杨,站在树下静静地等待起来。 琴音哀婉,如泣如诉,在这雨中,更显几分苍凉悲愴。常威望著江水,不由得被琴声所引,心里也生出些许悵然。自己莫名其妙穿越而来,没有半日停歇,为了自身安全,踏上这江湖路途,不知结局如何? 天地会的危机尚未解除,蓝、若二人之死必然要有个交代。便宜老爹的麻烦也远未了结,无论吴六奇是满清铁桿还是天地会臥底,这位前水师提督的日子都註定无法安生。 而且,他深知过几年必將爆发三藩之乱。广州虽非云南前线,但尚藩同样图谋不轨。歷史上,尚之信就曾软禁其父、夺权起兵,並攻占了广州。 若现在不做打算,一旦尚藩举旗,他常家该如何自处?是帮助“康麻子”镇压叛乱,还是投靠三藩苟延残喘?无论哪种选择,最终恐怕都难逃灰飞烟灭的命运。 那么,能否选择躺平,找机会让便宜老爹调离广州,从此不沾因果? 想得美。要知道三藩之乱波及七省,持续八年,满清能打的將领都给拉出来溜了个遍,想躲谈何容易。即便《鹿鼎记》故事中时间线有所缩短,但常昆这位前广州水师提督的身份,註定了他难以置身事外。 最后就算侥倖活下来了,全家老小平安,但一想到头顶那金钱鼠尾,不仅是自己,还有自己的亲人、朋友、子孙,往后几百年都要顶著这丑陋的辫子,自称奴才过活,常威又浑身难受。 他心里暗忖:“真是钱难赚,屎难吃。命难保,头难磕。穿在这种时候,想安安心心过点小日子,又要良心过得去,真不容易。” 沉帆亭中,白衣似雪,江边树下,君子如松。 正在思虑之间,一把油纸伞遮过头顶,挡住了从树枝缝隙中穿透而落的雨水。常威回过神来,转头一看,便见一个约摸十二三岁,面容清静秀丽,头挽双鬟的少女正微笑望著自己。是方才亭中往江水里撒纸钱的女孩。 常威没有先开口,就听少女道:“我家主人占了亭子,累得公子露天淋雨,实在抱歉。主人遣我送一把雨伞来,还望公子勿怪。” 少女肌肤雪白,眉弯眼大,说话时细声细气,软软糯糯实在让人难生厌烦之心。 常威这才醒悟,不知何时那忧伤的琴声已经停了。他抬头朝亭中看去,只见白衣女子正端坐其间,微微朝自己頷首还礼。面纱虽然遮住了大半脸庞,但露出的那一双星眸,依然明艷照人,观之只觉心中乌云尽散。 常威同样点头一礼,並顺手接过了少女手上的纸伞笑道:“替我多谢你家主人,也谢谢你。” 少女闻言一笑,“公子客气了,婢子告退。”说著,翩然转身,足尖在亭边青石上一点,轻轻巧巧地便跃回了亭中。 常威看得一惊,这姑娘竟是会武功的。 第三十二章 山河不惧风雨 过得片刻,细雨稍驻。 中年僕妇將马车赶到亭前,白衣女子款款起身又朝常威点头示意后,才莲步娉婷进入车厢。那梳双丫髻的少女则掏出一只长锦袋来,將古琴收入其中,跟隨主人上了马车。 隨著僕妇一声鞭响,马车“噠噠”,沿著青石小径渐渐走远,转过杨柳丛林,消失在常威的视线之外。 待其彻底离开,常威才来到沉帆亭前,在面朝江水的一边,找了一块青石。拔出腰间钢刀,沿著青石向下,轻鬆便挖出一个坑来。然后拿出铁骨扇与金鏢,小心翼翼地放入其中,填上泥土。 最后取出提前准备的香火、纸钱,点燃之后插在了青石边。 “若女侠,蓝大侠,你们的遗愿我已经完成了。愿青山绿水长伴,侠骨柔情不消,一路走好。”言罢,他也不顾刚下过雨,地上满是泥泞,认真跪在大石前给这另类的“衣冠冢”磕了几个长头。 直到香火燃尽,常威才收起单刀,整理好包裹转身准备离开。路过沉帆亭时,想起方才白衣女子在此抚琴寄哀思,他握了握手上的油纸伞,忍不住上前两步,走进了亭中。 这亭子比刚才所站的枫杨树底高了不少,所以视野更加开阔。他看著江水茫茫,船小浪宽,仿佛刚才悲悯的思绪都被冲淡了几分。 此时,又下起了小雨。 常威索性坐在刚才那女子曾坐过的石凳上,欣赏起江岸风光来。 “老爷,前面有个亭子。咱们快去躲躲吧。”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常威回头,便见一个青衫童子搀著一个身形微胖的老者跑进亭来。那老者年近六旬,脸色皓白,頦下一部黑须。他步履虽然急,但快而不乱,进亭后轻抖衣袖,又捋了捋鬍鬚,立时便恢復到一派从容模样。 进亭后老者先是朝常威一拱手道:“老朽出门太急,忘带雨伞,打搅了。” 常威笑道:“这亭子也不是我的,老先生自便就好。” 老者点头,才开始收拾起鞋底的淤泥与沾水的髮辫。江风吹著细雨洒进亭中,逼得亭中人都靠近了几分。 不多时雨竟越下越大,从一开始的丝丝如线,变成一颗颗黄豆落盘,砸得亭上绿瓦噹噹作响。 似乎这沉帆亭有什么魔力,好像来这里的人都比较伤感。看著骤雨如注,老者不禁嘆道:“这般好山水,可惜风吹雨打。” 常威看这人气度非凡,不似庸俗之辈,也心生好感,闻其悲观言语,便出言开解道:“总有雨过天晴时。” 谁知老者听后,明知常威是好意,但心中块垒难除,只显得更加惆悵地摇了摇头,苦笑道:“却不知何时天晴?” 常威道:“乌云难遮日月,山河也不惧风雨。” 老者闻言精神一震,拍掌大讚:“好一个山河不惧风雨,当浮一大白。”隨即转身拱手,“老朽黄宗羲,不知小友高姓大名?” 常威心中一动,想不到在这里遇到黄宗羲,这可是个有大用的人啊。他不比鹿鼎记中的一群江湖文盲,只觉得武功才是无敌。真要造满清的反,一个百姓信奉的主义,堪比十万大军。先前危机迭出,还来不及多想。现今遇到这位大才,不管有用没用,先刷刷好感总是没错的。 当即起身作揖一礼:“在下常威。” “听口音,常小友是广东人?” “正是。” “不知广东如今是哪般光景?” “能是哪般?朝廷迁界禁海,百姓无家可归。平南藩更是盘剥无度,再过些时日,只怕风雨会来得更猛烈。” 黄宗羲感觉到了常威对朝廷的不满,终於也开始尝试交流对天下的看法。 他们两人,一个是现代灵魂,言语中少有顾忌;一个是前代遗老,对现今满清殊无半分好感。两人可谓是棋逢对手將遇良才。 常威偶尔来自现代思想的只言片语,却总让黄宗羲听得拍案叫绝。他也没有拋出超越后世的言论,只是其说话时自然而然传递出的平等概念,恰恰是黄宗羲这些年反思所得,仿佛灵魂共振。 要知他所著的《明夷待访录》,首篇《原君》便是批判君主专制,提出“天下为主,君为客”的民本思想,主张君臣应以服务万民为职责。《原法》更是呼吁以“天下之法”取代“一家之法”。可以说黄宗羲就是当时极具现代思想的开明人士。 常威穿越至今,也难得有一个能理解自己言行的人与之畅谈,双方一番交流,只觉相见恨晚。 江南的雨幕正好隔绝了天地,让旁人无从打搅,他们更是全然忘记了时间,在这沉帆亭中直聊得雨点由大变小,又再次由小变大。待到天色暗沉,江中渔船亮起了灯火,黄宗羲身边的童子才无奈出言,“老爷,再不走,今夜怕是回不去啦。” 老头闻言一愣,这才醒悟过来,赶忙起身一礼道:“啊哈,常兄弟实在抱歉,聊得兴起,竟然忘了时间。” 常威连忙摆手道:“我也难得遇知己,更何况是黄先生这等妙人。” “不知常兄弟住在哪里?我这还有好多问题要与你探討一二。” “额,这个,我今日才抵扬州,尚未安顿住处。” “啊哈,我也是出来访友散心,现住同安客栈。若是不弃,不如一同前往。我二人秉烛夜谈如何?” “好啊。” “请。” “请。” 可才走出两步,黄宗羲又觉得此时回程实在耽误时间,能与常威这种有眼光、有心胸的明智之士交流己见,又怎能在赶路上多费气力。 於是转头道:“常兄弟,我看这江中渔火繁盛,不少船家也是能接纳客旅的,你若不嫌船舱逼仄,不如我们直接找条客船安顿一宿如何?” 常威为眼前这位先生的率直所感,不免哈哈大笑道:“好,我也想尝尝扬州鲜鱼。” 黄宗羲喜得连连拍手,浑然不似一个年近六旬的老者,更像是一个得到心爱玩具的稚童,他赶忙吩咐童子,“快去找个船家,我要与常公子包船夜宿。” 童子显然早习惯了自家老爷的性情,对此並无半分意外。听见吩咐,只点头应了一声,趁著细雨暂歇便衝进了雨幕之中。 也因为这个意外举动,让常威错过了一场城门口官差拿“贼”的好戏。 同样是雨幕徐徐,城门关闭之前,一骑快马冲入黑夜,朝汉口方向疾驰而去。 第三十三章 江舟夜话 新上的江鯽鲜美可口,老船家的手艺也颇具火候。 饱饱吃了一顿鱼羹泡饭,黄宗羲便迫不及待將童子赶到了其他船上,与老船家挤著过夜去了。还让人把船划得远远的,免受打搅。从前他就在这种事情上栽过跟头,被鹰犬装扮成艄公探听到他同好友的悖逆言论,险些丟掉性命。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如今警惕些也是应有之意。 处理好一切,黄宗羲才钻进了船篷,红泥火炉温上一壶绍兴黄酒,与常威二人对坐共饮,再不管外面的绵绵细雨。 黄宗羲道:“不知道常兄弟有何志向?”问出这句话时,常威能感觉到对方眼中神采奕奕。 “志向?什么志向?给汉奸老爹跑个官,然后安心做个奸二代,多娶老婆多生娃。再凭藉自家汉军正黄旗的身份,送个闺女进宫去,等她老了,或许还能写本《我的公公是康大帝》做艺伎回忆录。”想想都头皮发麻,常威终於成功噁心到了自己。 他一个激灵,脱口而出道:“驱除韃虏,恢復中华。” 黄宗羲喜道:“好,好一个驱除韃虏,恢復中华。难道你也是天地会中的英雄好汉么?” 常威心想:我真要是天地会,那得省却多少麻烦?嘴上却道:“不是。” “不是也没关係。常兄弟若愿意,我可以帮忙引荐。” “哦?先生与天地会很熟稔吗?” 黄宗羲点头道:“倒是曾与一些会中兄弟相识。数年前我与几位好友遭逢劫难,有幸被天地会好汉所救。像总舵主陈近南,洪顺堂的陆九远兄弟,青木堂的尹香主,也都是识得的。” 江湖上各路英雄好汉对黄宗羲、顾炎武这等明末遗老,开明学士一直都敬重有加,也感佩其终身都在为反清事业奔走的精神。原著中杀龟大会时,他们还请顾炎武在场主持会议,足见其所言不虚。 只是此刻黄宗羲大概还不知道他口中的尹香主已经被鰲拜害死了。这是因为古代交通不便、信息传递不畅。同时,天地会这类地下反抗组织也不会將所有事情公之於眾。 陈近南的名字常威都不奇怪,但“尹香主”这三个字却让其心中一动,他便顺势问道:“哦?天地会好大的名声,我自然也是听过的。只是那些英雄好汉,却少有接触。先生既然认识,不知那总舵主陈近南是否如传闻那般英雄了得,这尹香主和您说的陆兄弟又是何等人物?” 他倒是想直接问尹香主的信息,可放著总舵主不问,直问一个香主,未免太过诡异,於是他索性全都打听一遍再说。 黄宗羲不疑有他,见常威有兴趣,自然一一作答。 “江湖人称『为人不识陈近南,就称英雄也枉然。』自然所言非虚。陈总舵主为人侠肝义胆,且胸怀济世救民之心,確实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英雄人物……至於尹香主,则为人豪爽,急公好义,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如此说来,当真是不凡人物,说得常某也想见见这几位老英雄了。” “誒,什么老英雄,常兄弟此言差矣。” “哦?不知差在何处?” “陈总舵主年轻有为,不过中年。那尹香主也只三十余岁,正是崢嶸热血的年纪。哪里能担当起一个老字?” “啊,那是在下孤陋寡闻了。听他们名满江湖,我还以为……哈哈哈……是我错了。”言语间,常威总是不露痕跡地打听著自己想要的信息。一个愿意听,一个愿意讲,双方相谈甚欢,转眼一壶黄酒便喝了个乾净。 黄宗羲终於再次提道:“怎么样?常兄弟是否想入这天地会中,与眾多英雄好汉,一起干番大事业来?” 他自己其实也非天地会中人物,並不存在导人入会的责任。只是话题在常威的有意引导之下,总围绕著陈近南、尹香主等人打转,以至於他还以为常威对其感兴趣,想要加入,所以才有了两次询问。 岂料他话问出,常威却摇了摇头,“很抱歉,在我看来天地会不可能成功,所以在下也无意加入其中。” 黄宗羲大感诧异,只觉酒意都清醒了几分,不免沉声问道:“常兄弟何出此言?” 常威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缓声道:“最核心的原因是,天下百姓所求者非明。”这话可谓语不惊人死不休,更让面前的前明遗老难以接受。 黄宗羲先前还以为自己遇到了知己,此刻却变了脸色,“莫非公子以为,天下就该被韃子所得?满清才是天命所归?” 常威摇头道:“非也。蛮夷窃国,亦非我汉民所愿。” 黄宗羲追问道:“那是什么?” 常威盯著黄宗羲道:“我不反对天地会中多是英雄好汉,只是他们的口號是『反清復明』。明朝真要有那么好,又为何会被李自成所灭。先生经歷过明末乱世,你觉得当时百姓过得好吗?” “这……”黄宗羲顿时语塞。 常威又道:“之前先生还言,要用“天下之法”取代“一家之法”。真要恢復了大明,能做到吗?该请谁来当皇帝?朱家后人还是郑家后人?他们能做到君为客,民为主吗?” 黄宗羲久久不语,他在自己著作中明言:“君者,天下之大害也。”又如何不明白常威所言非虚。让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朱家后人继续当皇帝,对百姓而言又能有什么好处? 连饮两杯后,黄宗羲终於开口了:“那你以为该如何?” 常威也是喝得有点上头,借著酒劲开启了吹牛b模式,他大手一挥道:“既然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那么反清自然要天下人都参与。成功之后也要分利天下,因为他们都是参与者。” “不要皇帝了吗?” “皇帝,皇帝有个屁用。天下又不是一家一姓之天下,干嘛非供个皇帝出来,要是个洪武、永乐还好,万一出个天顺、崇禎,天下百姓不又跟著遭殃么?”他喝得越多,说话口气也就越大。 “常兄弟好魄力。”黄宗羲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离经叛道了,想不到眼前这位比自己更加离经叛道。 常威也因为黄宗羲震撼的表情,给足了自己情绪价值,从而更加大胆。他又往嘴里倒了一杯酒道:“这算什么魄力,又不是新鲜玩意。” “哦?常兄何出此言?” 常威道:“你看那倭国就只是名义君主,实为幕府將军治理领地。往西边去还有个叫英吉利的国家,属於有限君主制,核心权力归议会所有。如今海上横行的荷兰,则是共和制,人家直接没有国王。可见,皇帝也不是必须有的东西。” 黄宗羲满心佩服,拱手道:“常兄弟果然见识非凡,黄某自愧不如。” 常威总算还要点脸,听见对方夸讚,酒醒三分,说话也略微经了一下大脑:“先生过誉了,我只是家住粤州,沿海地区以往总有洋夷商人入境,听得多些而已。如今虽然朝廷禁海,但平南藩其实依然可以与葡澳岛上的洋人通商往来,我说的这些实在算不得什么机密。” “原来如此。那以你之见,万世之朝该有何等制度才行?” 常威心想,这他哪知道?只得摇头回答:“满清韃子还占著天下呢,谈什么制度都是没影儿的事。真要有那么一天,大可以广邀天下有识之士共同协商嘛。” “言之有理。来来来,再喝一杯。” “好好好,喝酒。” 气氛再次融洽,借著酒劲,常威只觉得越聊越嗨,什么团结老百姓才是唯一出路,什么先有纲领再有团队?什么枪桿子底下出政权?他也不知道说了多少,反正张口就来,直到彻底断片。 反观黄宗羲则越听越有精神,越听越有想法,双眼神采奕奕。 “轰隆……”一道匹练划破天际,惊雷炸响,船篷外绵绵细线陡然变成大雨倾盆。谁能料到,华夏大地的未来,竟在这江中客船里闪出了第一束光。 第三十四章 救援相遇 第二日,常威准备告辞,黄宗羲却连连挽留,直说还有事情请教。 看著老头满脸真挚,那都是为了这个国家操碎的心啊。常威终於心软了,又陪著他侃了几天大山。 数日后。 黄宗羲兴冲冲地走了,他已经年近六旬,唯感时不我待,所以行事反比年轻人更心急一些。常威则站在船头伸了个懒腰,回画舫继续补觉,准备明日北上。 “咦,刚才那人,是不是常兄弟?”另外一艘快船之上,两个年轻男女並排而立。 “別开玩笑了大哥,还得想办法救张三呢。”莫再提神情严肃,丝毫不相信大哥的话。 “誒,我是真……”他还想说自己眼神不错,但一看自己小妹的脸色,还是果断改口道:“好吧,你说张三怎么那么倒霉?还能被巡防营逮住呢?这么多年的轻功白练了。” 莫再提摇了摇头,道:“但愿还来得及。” 莫再讲道:“传信的说,他只是被当码头市井蟊贼捉拿的,应该还有机会。说不定我们到时,人都已经放出来了。哪怕真有为难,就凭这次带的精锐弟兄,大不了冲入县狱,硬劫出来就是了。” 常威自然不知刚才与这兄妹俩错身而过。他回到舱中,往床上一躺,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在梦里,自己面对陈近南、冯锡范、九难、归辛树等一眾江湖高手围攻,从容不迫,双掌齐出,打出十八条金龙。那些金龙张牙舞爪,直朝眾人扑去,十八位高手,每人一条。 可是不知为何,就在这关键时刻,那一条条金龙竟然倒卷而回,朝著常威张开了龙口吼道:“不好啦,不好啦……” 常威从梦中惊醒,猛然坐起,就听有人在外面喊:“公子,常公子,不好啦,不好啦。”听声音,他认出是黄宗羲身边那个仆童。 小童子衝进画舫,差点扑倒在常威跟前。 “怎么了?慢慢说。”常威起身搓了搓脸问。 “老爷被官差给抓了。”仆童慌张道。 “什么?”常威腾的一下就站起身来,一把扣住了童子的胳膊,“怎么回事?” “哎呦。”仆童痛呼出声,常威才知自己心急,赶忙鬆手道:“实在抱歉,莫怪莫怪,快说说黄先生如何了?” 仆童也顾不得胳膊疼痛,快速道:“老爷早上去拜访好友,几位先生聊得兴起,突然扬州知府派官差来,说是要查抄反文。一下就將老爷和他几位好友全抓起来啦。小的是得了老爷暗示,来通知公子赶快离开的。” 常威闻言一惊,连忙又问:“一起被抓的是哪些朋友?” “是海寧伊璜先生还有顾亭林顾老爷,人是在查先生的扬州別院里被抓的。” “多久了?” “一个时辰前的事情。常公子你快走吧,老爷虽与几位先生谈了很多,但因他去时曾说要等另外两位好友一起,给大家一个惊喜,所以並未提前暴露公子的姓名。此时离开,还来得及。” 常威却没想那么多,黄宗羲被抓与自己脱不开关係,若没有这次相遇,他也不会兴冲冲跑去召集什么同道好友,更不会遭遇到此等祸事。此时若是逃走,未免也太不仗义。於是他拍拍仆童的肩膀道:“多谢小兄弟前来相告,你身上有钱吗?” “有的,公子要多少?” “我不用,既然有钱,你就快回家去,通知先生的家人先躲起来,以免官府鹰犬按图索驥抓了先生家小,那便更麻烦了。救人的事,我来想办法。” “公子……”童子还想再说什么。 常威却一挥手道:“勿需多言。” “好,多谢公子。” 打发走了黄宗羲的仆童,常威直奔扬州府衙而去。“救人”两个字说得容易,在原著中也就是韦小宝一句话的事情,可如今放在常威身上的难度立即指数级攀升。 问:一个普通人,如何在一座繁华城市府衙中解救出几个涉嫌谋反的囚徒? 答:没有办法。 好在常威也不算是什么普通人,毕竟是穿越者。上一世他做项目管理时有一套用惯的方法。当一件事情让人觉得无从下手,就先收集信息。知道得越多,下决策的成本就会越小。他觉得任何无法决断的问题,都只因为自己获得的信息量还不够完整。 到达府衙附近时已经申时过半,常威先围著衙门转了两圈,再找了家临近的酒楼,直接走了进去。 店伙计见来客衣著光鲜,知道是有钱人,连忙殷勤相待,“客官几位?想坐雅间还是大厅啊。” “找个靠窗的位置就行,上几个拿手好菜,半斤黄酒,两碗米饭,快点。” “好嘞,咱店里的三套鸭是扬州一绝,府衙里的老爷都爱吃,给您上一份如何?”店伙计推荐道。 常威心中一动,反问道:“真那么好吃?不会是胡吹的吧?” 店伙计立即点头躬腰笑道:“绝对如假包换,刚才知府老爷还遣人点了一份等著我送去呢?” “哦?看来是真的味道不错咯。” “那是自然,小的怎么敢骗客官呢?” “好,那来一份。” “您稍等,马上就来。” 待店伙计下楼,坐在临窗的位置,望著街道上的行人,常威心中暗忖:“假扮小二送饭菜,混进府衙之中。这是不是一个办法?但黄宗羲他们就在府衙內吗?进去见到了人,又该如何出来……” …… “打听清楚了吗?”就在常威正思量对策的时候,莫再讲兄妹也在为救人的事情发愁。 “问清楚了,人不在府衙大牢,应该还在城防署的班房里。”齐小六回答道。因为张三是接头时被抓的,他们目前还不敢太相信本地人手,於是消息都是自己打探。 “那走吧,去码头附近看看。先用银子试试能不能解决?”莫再讲说著人已经离座起身。 “不用本地教眾,我们这里可没熟人。”齐小六还是有些担心。 “有银子,还怕没熟人吗?”莫再讲却浑不在意。 齐小六道:“先前打听过,下令抓人的是扬州参將谢常笑,这人可不太好说话。否则不至於我们连三哥关在哪都搞不清楚。” 莫再提眸光一冷,“银子不行就用刀子,总有行的法子。” 莫再讲点头认可:“说得对,我们走。” 莫再提与齐小六也没有废话,起身紧隨其后。 莫再讲拉开雅间的房门,一脚踏出,立即又退了回来,害得小妹差点撞在他后背上。 “你搞什么?”莫再提没好气地跺了跺脚。 莫再讲反手关上雅间大门,转过身来,表情诡异,指了指门外道:“常兄弟。” “啊?他怎么在这里?” “我就说上午看见的人影是他。” “怎么?我们不能见到常公子吗?”齐小六有点莫名其妙。 “额……好像也不是不能。”莫再讲回过神来,他纯粹是自己嚇自己,可转念一个荒诞的主意就冒了出来,“小妹,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你说他能不能……” 第三十五章 移花接木 “啊,常兄弟。”莫再讲拉开雅间,一脸“惊讶之色”地看向了常威,隨即莫再提与齐小六也走出门来。 “莫兄弟?你们怎么在这里。”常威是真惊讶。 莫再讲没有回答,而是感慨道:“啊哈哈哈,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额,確实如此。” “既然有缘,不如一起吧。”莫再讲发出邀请。 “好啊。”常威欣然接受。 齐小六赶忙吩咐店伙计,將常威点的酒菜送到雅间里去,又新要了一套席面。 回到屋內,四人落座,莫再讲就立即举起酒壶给常威斟上满杯道:“来来来,常兄弟,为了重逢,先喝一杯。” “好。”常威酒到杯乾。但酒入愁肠,他就开始思量该如何开口请求余庆班的帮忙。 莫再提武功高强,他虽没见过莫再讲动手,但观其形態举止很明显也是会武功的。若得这些高手相助,救人的把握便更大几分。 只是对抗官府,劫囚如同造反,这绝非小事,与杀几个江湖恶贼不可同日而语,是会遭到朝廷通缉的。 如今满清势大,鰲拜对汉人又仇视得很,稍有风吹草动都有雷霆之威。庄廷鑨的明史案就是很好的例子。要他因一己之私牵连朋友,多少有些难以启齿。 他不知道,莫再讲兄妹也同样纠结。先前在雅间內几人已经商量妥当,要请常威帮忙捞人,可事到临头,又有些张不开嘴了。盖因他们不知常威態度,实在顾虑颇多。 所以放下酒杯,四人大眼瞪小眼一时竟都没有说话。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常威看看三人,三人又看看常威,“哈哈哈哈……”俱都试图用大笑掩饰內心的尷尬。 “常公子,来,我也敬你一杯。”齐小六举起酒杯道。“之前得你相救,还一直没请你喝过酒。” “举手之劳,不足掛齿。”常威连忙回了一杯,自谦而饮。 可喝完之后,几人又不说话了,整个雅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常兄弟……”“莫兄……”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刚要开口说话。 “咚咚咚……”雅间门被敲响,外面传来店伙计的声音,“客官,几位的菜上来啦。” 二人立即又闭上了嘴,齐小六赶忙上前开门,让店伙计进屋布菜。 “这是您要的三套鸭……盐水鹅、水晶猪蹄、清蒸蟹粉狮子头、清蒸刀鱼……都是咱店里的拿手好菜,诸位慢用。”伙计介绍完菜品,退出门去。 齐小六起身到门口,看著伙计下楼才关好雅间房门,退回桌前。 常威目光落在莫再讲身上,两人又是一阵“哈哈哈哈……”的尬笑。 “莫兄刚才想说什么?” “常兄弟刚想说什么?你先说,你先说。” “额,我……我是想说,这里的三套鸭非常不错。” “那是正好,来来来,先吃,先吃。” “够了。”莫再提实在看不下去,一拍桌子喝止了双方的尷尬与敷衍,衝著常威道:“我们有事想请你帮忙。” “小妹。” “你闭嘴。”莫再讲白了大哥一眼,继续朝常威道:“我们有个兄弟被官府抓了,想找人帮忙把人捞出来。” “我?”常威一脸莫名其妙。 “嘿嘿。”莫再讲尷尬地笑笑。 莫再提却道:“鄂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何必再做隱瞒?” 常威被这一声“鄂大人”喊得一愣,旁边莫再讲立即起身,朝著他慎重一揖道:“兄弟切莫怪罪,我那船上有个奇人,江湖混號『快手张三』,曾经摸到过你包裹里的腰牌。” 此刻常威才搞明白,为什么先前莫再提对自己的態度会如此奇怪,原来她把自己当成韃子官员了。可隨即又苦笑道:“几位误会了,那鄂尔多的腰牌,是我路上捡到的。” “啊?”兄妹俩齐声惊呼。 常威解释道:“当初北上之时……” 他把自己如何得到腰牌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至於《降龙十八掌》的秘密,干係太大,他可不敢暴露。只说是鄂尔多与江湖高手起了爭斗,最后同归於尽了。 “那你不是韃子?”莫再提显然更在意这个。 “自然不是。” “啊,哈哈,我就说嘛,常兄弟侠肝义胆,怎么可能是韃子狗官。”莫再讲笑著缓和气氛。 “可如此一来,三哥那边,便只能再想办法了。”齐小六感觉这兄妹俩忘记了重点。 这话一出,雅间內又陷入了沉默。 只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先前几人的谈话却打开了常威的思路,他缓缓道:“真的鄂尔多虽然死了,但假的未必不行。” 莫再提眼前一亮,“你是说?” 常威望向莫再提道:“你觉得呢?”这还要归功於先前藉助她的易容术。 “可以一试。”莫再提肯定道。 大家都是聪明人,立即明白了两人在说什么,莫再讲问:“你还记得那鄂尔多长什么样子吗?” 常威回忆了一下道:“与我身材相仿,面颊上有两道很深的法令纹,其他记不清了。”当初也就匆匆一瞥,而后便是夜间。他是真没注意观察对方的长相。 莫再提有些为难道:“那怎么办?”她可没有本事凭空易容出別人的模样。 却听常威道:“也差不多了,那鄂尔多是內务府官员,久在京师。扬州这地方估计也没人见过他,否则也不会被派来秘密调查盐课的事情。” 莫再提击掌赞道:“言之有理。” “那我再给你加两道法令纹?” “好。” “先回客栈。” 於是几人一起到了莫家兄妹落脚的客栈,莫再提拿出自己易容的装备,依照常威记忆中的描述,在他脸上略微做了些雕琢,都没有用什么“麵粉”垫骨,只是用特製的炭笔给他加了两道法令纹。 结束之后,乍一看好像换了个人,可仔细观之又似乎依然是自己。对著镜子的常威都感觉有些陌生。只嘆道:“莫姑娘这一手功夫,简直神乎其技,常某长见识了。” 莫再提笑道:“你没见过的还多著呢。” “那现在是否可以行动了?”莫再讲问。 “还得想个藉口。” 莫家兄妹是江湖中人,不知道官场规矩,他自己好歹是水师提督之子,清楚一个內务府官员可没办法直接下令让扬州官府放人。 第三十六章 贵人驾到 “那应该想个什么理由?”对於官场那些门道,莫再讲也是两眼一抹黑。 常威实话实说道:“不瞒莫兄,在下也有朋友被扬州狗官捉拿,先前相遇之时,便是在想救援之策。所以,救张三兄弟之前,我还得前往扬州府衙一趟,这理由也得从府衙找起。” 几人闻言又是一惊,莫再讲赶忙问道:“啊,这……不知常兄的朋友是什么人?” “是江南名士梨洲先生,还有他的两位好友,亭林先生和海寧的伊璜先生。” “啊,这这……”这几位先生在江湖中有点特殊,普通江湖人多半不认识他们,但想造反的组织却一定听过顾、黄二人的大名。所以常威说他朋友是黄宗羲,震惊之余又高看了他几分。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梨洲先生竟是常兄弟的朋友,这是必然要救的。只是不知常兄弟想好对策没有?”莫再讲率先表態。 “得先去打听打听本地知府的消息,然后再做计较。” “这个我才问过,扬州知府叫吴之荣,贪財好色,名声非常不好。”齐小六赶忙將他知道的消息说了出来。 “那我就大概知道该怎么找理由了。”常威说著又朝莫家兄妹一拱手道:“只是还需要几位相助一二。” 既然这扬州知府还如原著一般,是这个掀起明史案的罪魁祸首,他立即便有了救人的思路。 “好说。”莫再讲立即答应。 “你准备怎么做?”莫再提问。 常威解释道:“这吴之荣能当上扬州知府,靠的正是鰲拜的提拔,鄂尔多恰好又是鰲拜的心腹。我们只要点明这层关係,以他这种善於钻营的性子,必然会想方设法討好於我……” 莫再讲听得眼前一亮,说道:“届时你再说,要放几个犯人,自然也是小菜一碟。” “莫兄说得不错,正是如此。” “那我们要做什么?”莫再提则指著自己和大哥问。 常威有些不好意思道:“那鄂尔多还有两个武功高强的贴身护卫,我这……” “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小事一桩。只要能救人出来,別说当常兄弟的贴身护卫,就是当大舅……哎呦……” “我大哥胡说八道,常公子不要介意。”莫再提一脚踩在大哥脚背上。 …… “嘿嘿,是不是胡说八道,你们说了可不算。这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可由不得你们抵赖。本官劝你们啊,还是老实交代的好,其他同党都在哪里?” 扬州府衙內院,吴之荣正拿著一叠手稿,一边如获至宝地细细品读,一边逼问著眼前的三人。 能抓到几位天下闻名的明末遗老,这功劳必然不小。自己靠著一本《明书辑略》咸鱼翻身,当上了这扬州知府。如今又找到一份《明夷新稿》岂不是要飞黄腾达? 他越想心里越美,忍不住放下书稿,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夹上一筷子隔壁酒楼刚送来的三套鸭,直觉得身心舒畅。 “都说了,这稿子我今日才写完,还来不及传与外人知晓,哪来的同党?”黄宗羲道。 哪知吴之荣根本不信,他慢条斯理抿了一口黄酒道:“嘿嘿,黄先生、顾先生、查先生,你三位名头太大,连京里大老们也知道啦,否则我也不会盯上了你们。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必冥顽不灵呢?你们老实交代了,本官还能好吃好喝地招待诸位几顿。” “呸,狗官。要杀便杀,废那么些话作甚?”几人之中,顾炎武脾气最烈,直接破口大骂。 倒也不是吴之荣良心发现,不肯用刑,实在是眼前几位年纪太大了。黄宗羲已近六旬,查伊璜六十七了,年纪最轻的顾炎武今年也五十有五。 这种半百老头,又不似江湖人还有武功在身。可能稍微使点力气,人就没了。他好不容易人赃俱获,还有反贼手稿作证。实在不想把人弄死了,最后光剩一份书稿,反倒是有过无功。 至於同伙,那是必然要问的。否则自己通报上峰说抓到了反贼,结果送去三个岁数加起来快两百的老头,实在有点太不成话了些。 好在如今人在自己控制之下,他有的是精力与时间,不信撬不开眼前几人的嘴。 “嘿,那就別怪本官不客气了……” “大人,大人……”吴之荣还要在朝几人施压,门外已经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什么事?” 管家不敢怠慢,送了一个信封上前道:“老爷,府门外有人要见您,还送了这么个信封进来。” “说是什么人了吗?”吴之荣放下了酒杯,看到信封厚厚一沓,还以为是什么值钱之物,欣喜地接在手中。只觉得入手一沉,不由得更高兴几分。 管家回道:“那人没说,只说您看了信封里的东西自会去见他。” “哦?口气还不小。”吴之荣有点不高兴了。別看他原著中对韦小宝巴结討好、极力逢迎,但任扬州知府以来,对治下百姓与隶属官员那可是官威十足的。 寻常商贾士绅,平时若想见他一面,不奉上足够多的礼金孝敬,那是千难万难。即便有些场合迫於情面见著了,也休想得到他什么好脸色。现在居然有人说让自己去见对方,吴之荣感觉来人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可是,当他打开那薄薄的信封,倒出一块略感沉重的黄铜腰牌时,整个人的脸上瞬间就变了。“內务府?”吴之荣腾的一下就跳起身来,“人呢?” “就……就在门外。”这举动显然嚇了管家一跳。 “快快快,快请人进来。”吴之荣慌忙说道,但话刚出口又改了主意,“走走,快带我去迎接贵客。”话音落时,人已经在房门口了。那姿態浑然不似先前拿腔拿调的知府老爷,却更像一只火烧屁股的大马猴儿。 “哎,小的给你带路。”管家赶忙衝出门去,跑到了吴之荣的前面。 一主一仆飞快朝府衙外奔去,只留下房间里黄宗羲、顾炎武、査继佐三个半百老头面面相覷。 此刻, 一位锦衣华服,气度森然的年轻人,正负手而立站在扬州府衙西侧便门口。他身边还站著两个同样面无表情的年轻护卫,都是身穿窄袖劲装,腰系牛皮束带,斜挎秋水雁翎刀,俱是英气勃勃,显然都不是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