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捧杀式教育养出一门三至尊》 第1章:考60分!这么高的说? “您好,请问是陈先生吗?恭喜您入围我们的教子有方栏目组,您將成为我们这次观察家庭之一。” ??? 看著门外扛著长枪短炮的记者,陈楚的脑子处於懵逼状態。 何意味?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要参加你们节目了? “您是叫陈楚对吧,家住翻斗花园6栋66號,电话號码是135……463,喜欢吃鸡爪,爱看的老师是……” 停停停! 再说下去裤衩子都要被抖落出来了。 陈楚赶紧把人拦住,深吸一口气,弄清楚事情来龙去脉。 还真是他报的名。 不过,是楚清秋帮忙报的。 楚清秋,陈楚的前妻,半年前刚离的婚。 离婚原因很简单,育儿理念不合。 楚清秋想把孩子往死里卷,每天安排至少13个小时的课程,从英语启蒙到奥数思维,从钢琴考级到编程基础,恨不得把孩子的每一分钟都填满。 陈楚当然不答应。 他上辈子就是这么被卷死的。 不对,是过劳死的。 童年惨得一塌糊涂,没有游戏,没有朋友,没有快乐,父母掛在嘴边的话就是“不读书你这辈子就完了”。 结果呢? 书读完了,人也完了。 到死都没通关一款游戏,没谈过恋爱,甚至连看一场完整演唱会的经歷都没有。 死之前还是个处男。 惨不惨? 所以这辈子,陈楚绝不可能让孩子再走自己的老路。 楚清秋为此跟他吵了无数次架,最后撂下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签字离婚。 离婚那天,雨下得很大。 楚清秋问三个孩子跟谁。 三个孩子,没有一丝犹豫,全都选了陈楚。 楚清秋当场脸就白了。 陈楚就这么成了光荣的单身奶爸,一个人拉扯三个娃。 “所以,这节目是她帮我报的名?” 导演点点头:“楚女士是我们节目的赞助方代表,她推荐了您的家庭,说是非常有代表性的教育案例。” 陈楚笑了。 代表性? 多半是想看我的笑话吧。 然后顺理成章把抚养权抢回去。 教子有方,全国性的大节目,企鹅资源前十,全网直播。 隨便一个切片都能在音符上爆几千万播放。 只要陈楚在镜头前表现出一点对孩子不好,或者孩子们过得悽惨可怜,楚清秋公司法务团队分分钟就能把抚养权从他手上夺走。 想起楚清秋那张清冷的脸,以及离婚时说的那句“你一定会后悔的”。 陈楚毫不犹豫,接下了这份战书。 想让抢走孩子? 做梦。 “陈先生,请问我们可以进去拍一拍吗?” 陈楚点点头:“进来吧。” 摄影师和节目组乌泱泱涌进屋。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加厨房卫生间。 但收拾得很乾净,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窗台上几盆水仙花开得正好。 陈楚正辅导孩子们做作业。 二儿子陈子然,初三,成绩稳定在班级倒数前十,看到摄像机有些发懵,不过这孩子神经大条,完全不在意。 自顾自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卷子。 “老爸,这是这次的数学月考卷子,老师让你签字。” 陈楚接过来,看了一眼分数。 哦? 陈子然缩了缩脑袋:“60分,老爸,你答应我的,让我打游戏要算话吧。” …… …… 与此同时,京城,央台,教子有方栏目组演播厅。 主持人小撒面带微笑看向镜头。 “各位观眾朋友晚上好,欢迎来到教子有方栏目组。” “眾所周知,家庭教育一直都是教育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孩子待在家里的时间甚至和学校不相上下,父母也是他们言传身教的榜样。” “这次我们栏目组挑选了三个家庭作为观察对象,为大家展现不同的教育理念。” “我们还邀请了三位教育专家,一起来探討家庭教育的本质,发表各自对於教育的理解。” “当然,直播间的观眾也可以踊跃发言,为喜欢的家庭投票,得票最高的家庭可以获得教子有方称號,以及一百万的教子有方基金。” “废话少说。” “接下来,就让我们看看不同家庭的教育理念有何不同。” 镜头一转。 第一个家庭出现在大屏幕上。 画面里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浓重的黑眼圈,厚厚的眼镜片,正低著头站在书桌前。 她妈妈站在旁边,指著桌上的卷子,声音尖利。 “怎么才考99分?” “这么简单的题都能写错,不是粗心大意是什么!” “乐乐,你现在都四年级了,这是人生中最关键的一年!再不努力就晚了!” “妈妈也是为你好,你以为我想骂你吗?” 女孩低著头,一言不发,手指绞著衣角。 弹幕开始滚动。 【99分还要被骂???现在的孩子已经捲成这样了吗?】 【说实话,这种题確实简单,扣那一分就是粗心,该骂。】 【玉不琢不成器,换成我早就动手了。】 【妈妈也是为了孩子好,以后她就懂了。】 第二组家庭。 一个中年男人指著跪在地上的男孩破口大骂。 男孩大概七八岁,眼眶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爸爸,你答应过我的,只要写完作业就可以看一个小时动漫,我作业已经写完了……” “还顶嘴?”中年男人声音更大,“谁教你的?作业写完了不会看会儿书?” “你看看別人家的孩子,怎么那么自觉?你怎么就这样!” “可是你答应我的……”男孩声音越来越小。 “你又顶嘴!”中年男人一巴掌拍在桌上,“能不能体谅一下父母?我那么辛苦赚钱养家是为了谁?” “你还想看动漫?那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三观不正,还伤眼睛!” “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家里的网我全部给你断了!” 男孩终於忍不住,哭出了声。 【其实我觉得小孩子看动漫確实不太好。】 【对啊,很多动漫三观不正,確实伤眼睛。】 【父母都是为了孩子好,哪有父母会害自己孩子的?】 【等等,重点不是答应了没做到吗?这跟看不看动漫有什么关係?】 【就是啊,你答应的事情做不到,还骂人?】 弹幕里出现了一些爭论,但很快被“父母都是为了你好”的声音压了下去。 小撒看了一眼提词器,微笑道:“接下来让我们看看第三个家庭。” 画面切换。 陈楚家。 摄影师先扫了一圈,两室一厅,整洁温馨,窗台几盆水仙花开得正好。 镜头缓缓推近,对准了客厅里的父子俩。 陈子然把卷子递给陈楚,小心翼翼地问:“老爸,你答应我的,考了60分就让我玩游戏,算不算数?” 【哈哈哈,60分,这个还想打游戏?】 【及格线,有什么好说的。】 【上一个99都挨打,这个怕是要被打断腿。】 陈楚一拍大腿,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60分?上次不是才40多吗?这次怎么进步这么大啊!” “儿子,你是不是偷偷学习了?” 陈子然懵了:“啊?我……我没有啊。” “没有都能考60?那你要是有还得了?”陈楚激动得站起来转了一圈,“不行不行,下次別考这么高了,听到没有?” “你考这么高,將来考到清华北大去,老爹我还要坐十几个小时火车去看你!” “一把老骨头怎么顶得住!” 陈子然张了张嘴。 演播厅里,小撒差点没绷住。 三位教育专家的表情也很精彩。 一位女专家推了推眼镜,试图分析:“这位家长的教育方式……很有意思。表面上是在夸奖,实际上可能是一种反讽,目的是让孩子意识到60分並不高……” 第2章:快乐式教育,陪儿子打游戏 演播室里,赵水蓝语气讽刺。 “这位陈先生,很明显是在譁眾取宠。” 屏幕里,陈楚正拉著儿子往臥室走。 “面对镜头,故意做出一些反常规的举动来博取眼球。这种人在网络上我见得太多了,说白了,就是把孩子当成自己表演的道具。” 旁边一位男专家点头附和:“没错。考60分不仅不批评,反而还要奖励打游戏。这不是教育,这是在作秀。等到镜头一关,孩子该挨的揍一顿都不会少。” “我同意。”赵水蓝接著说,“这种表演型的家长,往往比那些严格管教的家长更可怕。因为他们不是在教育孩子,而是在消费孩子。” 小撒笑了笑,打圆场:“三位专家的分析都很有道理,不过我们不妨先看看陈先生接下来会怎么做。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 画面里,陈楚已经把陈子然拉进了臥室。 臥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电脑桌。 桌上是一台组装机。 陈子然站在电脑前,手足无措。 他看了看电脑,又看了看陈楚,眼神里全是不確定。 “老爹……我真的可以玩?” “不然呢?”陈楚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机都开了,难道用来算数学题?” 陈子然没动。 他攥著衣角,站在那里。 等一句“你还当真了”。 以前跟著妈妈的时候,这种事情发生过太多次了。 妈妈说“你去玩吧”,他就真的去玩了。 然后妈妈会突然爆发,指著他的鼻子骂“我说让你去玩你就真的去玩? 你有没有良心? 我这么辛苦你还有脸玩?” 妈妈说“我一点都不伤心”,他就信了。 结果妈妈说他不关心她,说他是个白眼狼。 后来他学会了。 妈妈说的每一句好话,都要反过来听。 说“去吧”就是“不准去”。 说“没事”就是“有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说“我不生气”就是“我已经气炸了” 陈楚看著儿子杵在那里,表情变来变去,就是不往电脑前面坐。 “怎么了?不好意思玩?” 陈子然猛地回过神,支支吾吾:“没……没有……” “那就坐啊。” 陈子然挣扎了好一会儿。 他能看到那台电脑正冲他招手。 游戏界面还停在桌面上,图標里那个熟悉的英雄仿佛在说“来啊,大爷,快活啊”。 他的手指已经饥渴难耐了。 最终,玩游戏的欲望还是战胜了恐惧。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电脑前,坐下,回头看了一眼陈楚。 “那……老爹,我玩了?” “玩吧玩吧。” 陈子然深吸一口气,熟练地点开游戏客户端,输入帐號密码,进入匹配队列。 他的动作很快,选英雄的时候几乎没有犹豫,秒锁了一个熟练度很高的打野英雄。 陈楚坐在床边看著,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打个游戏而已。 在自己房间里,在自己父亲的房间里,还要这么小心,还要再三確认是不是真的可以玩。 这孩子心里到底有多少道疤? 说起来,离婚这半年来,陈子然好像从来没有主动要过什么东西。 不要玩具,不要零食,甚至连零花钱都很少开口。 每次想干什么之前,都会先看陈楚的脸色,然后问一句 “可以吗?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他才十四岁。 十四岁的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应该是大大咧咧的,应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应该是理直气壮地说。 “爸我要这个。” “爸我要那个。” 可是陈子然不是。 他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陈楚嘆了口气,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体。 显卡,5090。 二话不说,下单。 cpu,拉到顶配。 加购,下单。 內存,64g。 显示器,27寸,2k,高刷。 滑鼠,游戏专用。 键盘,机械轴。 耳机,降噪电竞款。 反正离婚的时候从楚清秋身上爆了不少金幣出来,就是给孩子们花的。 一口气全部下单完毕,陈楚这才满意地收起手机。 等过几天快递到了,再告诉这小子。 就当是考了60分的奖励。 给他一个惊喜。 他站起来,走到陈子然身后。 游戏已经开始了,陈子然正全神贯注地盯著屏幕,手指在键盘和滑鼠之间飞速切换。 打得还不错。 陈楚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陈子然猛地一激灵,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飞快地摘下耳机,转过头来,脸上惊慌。 “老爹!你不会反悔了吧!” 声音都变调了。 陈楚瞪了他一眼:“当你爹什么人呢?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陈子然鬆了口气,但眼神里还是带著一丝不確定。 陈楚从柜子里翻出自己大学时候用的笔记本电脑,坐到陈子然旁边:“我是想跟你说,我们一起玩。” “一起?” “怎么?看不起你爹?” 陈子然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好奇地问:“老爹,你也会玩游戏?” 陈楚无语:“別说得你爹跟文盲一样。” 半个小时后。 陈楚打开笔记本,等游戏加载的时候,瞟了一眼陈子然的屏幕。 “你打的什么位置?” “打野。” “那爹走中路。” 游戏加载完毕。 陈楚秒选亚索。 陈子然嘴角抽了抽:“爹……你確定?” “怎么了?看不起快乐的剑豪?” “不是……就是……亚索这个版本有点……” “闭嘴,专心打你的野。” 五分钟后。 “不是,哥们,你赶紧过来帮你爹抓啊!”陈楚盯著灰色的屏幕,声音里满是崩溃。 陈子然叫苦不迭:“老爹你別送了!中路0/5了,对面皎月我看都不敢看一眼!” “那是你不帮你爹抓!对面打野都把你爹当提款机刷了!” “我来了我来了……啊,你又死了。” “我被晕住了!” “爹,你技能呢?” “cd!” “你刚才不交技能?” “我哪知道她六级了!” 又过了五分钟。 陈子然:“老爹,我不想玩游戏了。” 陈楚:“?” 陈子然:“我想读书。” 陈楚瞪大眼睛:“现在都几点了?十点钟了好读书?不知道对眼睛不好吗?” 【?????】 【读书对眼睛不好?难道打游戏对眼睛就好了吗?】 【这亚索拉出去枪毙十分钟,0/10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 【笑死我了,儿子说想读书,爹不让,说对眼睛不好。】 【只有我注意到父子之间的互动很温情吗?】 【对啊对啊,好羡慕这样的父子关係啊,什么都可以说。】 【游戏里是父子,游戏外也是父子……,至於谁是游戏里的爹,別问。】 【这种关係说的是0/10的爹压力8/3的儿子吗?】 【我靠,笑死了,这个爹是真的菜。】 【但是因为菜所以更有亲切感啊,我爸要是能陪我打游戏,坑我我也开心。】 【问题是这个爹是真的在陪儿子玩,不是嘴上说说。】 演播室里,赵水蓝的脸色不太好看。 “这成何体统!”她一拍桌子,“父亲带著孩子熬夜打游戏,这也能叫教育?这分明是在带坏孩子!” 男专家也皱眉:“而且这个陈先生明显是在镜头前作秀。你们看他的表现,太刻意了,太夸张了,一点都不真实。” “没错,”赵水蓝说,“等到节目结束,等到镜头关了,这个孩子一定会被收拾。这种表演型的家长,我见得太多了。” 小撒笑了笑:“几位专家说得都有道理。不过从弹幕来看,好像很多观眾对这个家庭的反应还不错。” “那只能说明观眾被表象蒙蔽了。”赵水蓝毫不客气,“教育不是请客吃饭,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一个考60分的孩子,父亲不但不批评,还带他打游戏到深夜。这种行为,是对孩子未来的不负责任。” 画面切换。 李乐乐家。 乐乐刚写完作业,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想看一眼同学发的消息。 “你在干什么?!” 母亲的声音从背后炸开。 李乐乐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我……我就是想看……” “看什么看?你才考了99分,还有脸看手机?”母亲一把夺过手机,“你知道妈妈多累吗?你知道妈妈在外面干完活还要回家辅导你做作业有多难吗?” “妈妈,我看一眼就……” “一眼?一眼能看出什么来?你能看出两道题来吗?你要是能把看手机的时间用在学习上,你至於考不到100分吗?” 李乐乐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我同学他们……” “別跟我提別人家的孩子!你怎么不跟人家比比学习?人家考100分,你考99分,你还在这里看手机!” 母亲把手里的手机狠狠摔在沙发上。 “回房间去!把错题重新抄十遍!” 李乐乐咬著嘴唇,转身走进房间。 她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但她不敢哭出声。 哭是懦弱的表现。 画面又切。 徐子昂家。 深夜十一点。 徐子昂偷偷躲在被窝里,手机屏幕的微光照著脸。 他在打游戏。 门突然被推开。 “你在干什么?!” 徐子昂嚇得手机都扔了。 父亲站在门口,脸黑得像锅底。 “爸……我……”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许玩手机!不许打游戏!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吗?” 徐子昂连忙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地上,低著头。 父亲从门后面抄起一根棍子,递到徐子昂手里。 “打我。” 徐子昂愣住了:“爸……” “打我!”父亲的声音在发抖,“都是我的错!子不教,父之过!我教不好你,我有罪!” “爸,我错了……” “你错了?你错在哪里了?你说!” 徐子昂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我不该玩手机……” “还有呢?” “我不该打游戏……” “还有呢?” “我……我……” “你说啊!” 徐子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该不听话……我不该不让您省心……” 父亲嘆了口气,把棍子扔在地上。 “你知道就好。”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疲惫,“我这么辛苦是为了谁?你以为我想管你吗?不管你能行吗?” “爸……我真的知道错了……” “睡吧。” 父亲转身走出去,关上了门。 徐子昂站在原地,擦了擦眼泪。 他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怎么也睡不著。 好半天。 他翻了个身。 眼泪顺著眼角滑下来,浸湿了枕头。 三个画面同时呈现。 陈楚家。 “哈哈哈!我终於杀了一个!” 陈楚激动。 陈子然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的屏幕:“爹……那是小兵。” “……我知道!你闭嘴!” “可是你刚才明明说……”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你看错了!” “……”陈子然沉默了两秒,“爹,要不咱们还是睡觉吧。” “睡什么睡?你爹我刚找回手感!再来一局!” “可是明天还要写作业……” “写什么作业,跟你爹去召唤师峡谷写生!” “……”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陈楚痛心疾首,“你爹我难得玩一次游戏,你就不愿意陪陪我?” 陈子然看著他,有点绷不住。 第3章:无条件维护儿子的父亲最帅 父子俩欢乐双排,一直打到接近十一点。 陈子然连著贏了三把,心情大好,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倒是陈楚的亚索被人杀得超鬼,屏幕灰了大半时间,但他一点也不在意,每死一次就“嘿嘿”笑一声,然后继续快乐地e来e去。 “老爹,不玩了,”陈子然摘下耳机,伸了个懒腰,“明天还要补课呢。” “行,去洗漱吧,早点睡。” 陈子然点点头,走出臥室。陈楚跟在他后面,看著他刷牙、洗脸,又看著他走进次臥,在床上躺好。 “老爹晚安。” “晚安。” 陈楚关上门,轻手轻脚回到自己房间。 他刚在床上坐下,脑子里忽然“叮”的一声。 一块半透明的光屏浮现在眼前。 【育儿系统已激活。】 【宿主:陈楚。】 【系统说明:宿主只需要做出被大眾认可的育儿行为,即可获得系统点奖励。系统点可用於兑换各类技能、物品或能力。】 【新手任务:获得1000名观眾的认可。当前进度:已完成。】 【新手奖励已发放:3000系统点。】 陈楚愣了愣,仔细研究了一会儿系统界面。 挺简单的。 做好爸爸,得奖励。 他正准备研究一下系统商城,手机忽然叮咚一声。 他拿起来一看,被拉进群了。 群名是“教子有方·教育交流群”。 群成员不多:三个教育专家,几个节目组工作人员,还有三个家长。 陈楚一眼就看到了群备註,李乐乐妈妈、徐子昂爸爸,还有他自己。 导演在里面发了一条消息,附带几张截图。 导演:“@所有人这是今晚三个家庭的直播间实时人气数据,大家可以看看。” 陈楚点开截图。 他的直播间人气排第一。 李乐乐家排第二。 徐子昂家排第三。 陈楚忍不住笑了一声。 导演把数据发到群里,明摆著拱火呢。 果然,李乐乐妈妈冒泡了。 李乐乐妈妈:“呵呵,有的人就会譁眾取宠。儿子都考不上高中了,也配当直播间人气第一吗?” 陈楚一看,乐了。 点他呢这是? 他不是那种怂的人。 陈楚直接开懟:“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如果孩子一辈子活得苦大仇深,我寧愿他少读点书。” 李乐乐妈妈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呵呵,考不上高中才这么说的吧。” “是啊,就是考不上,那咋了?” 陈楚打字飞快,顺手发了个贴吧“笑嘻了”的表情包。 “反正我的智商也不高,他隨我,考不上也是我的问题,所以我也不会逼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倒是某些家长啊,自己就是头猪,还指望能生出龙凤来。这么喜欢玩努力,为什么自己不努努力,帮你的孩子多挣点钱?为什么不多给他挣两套房?你多挣点,他不就不用挣了?还怕以后找不到工作?”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个“你以急哭”的表情包。 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李乐乐妈妈没再回消息。 陈楚心满意足地关掉群聊,舒坦了。 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 陈楚和李乐乐妈妈这段聊天截图,被人传了出去。 演播室里。 正在討论教育问题。 赵水蓝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看著屏幕上父子双排的画面,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满:“胡闹!这简直是在胡闹!十一点了还在打游戏,明天孩子能起得来吗?上课能不打瞌睡吗?” 旁边的男专家也跟著摇头:“这位陈先生的教育方式,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赵水蓝深吸一口气,调出一份资料,直接投在大屏幕上。 “大家看,这是陈子然的成绩单。” 屏幕上出现一张成绩单的照片。 物理:60分。 语文:48分。 数学:52分。 英语:9分。 化学:44分。 歷史:37分。 赵水蓝指著那行“英语:9分”的数据,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九分。答题卡踩一脚都比这个数高吧?” 她冷笑一声:“这样的成绩,別说重点高中了,普通高中都考不上。以后能干什么?进厂?还是送外卖?” “反观李乐乐家,”她把画面切到第一个家庭,“虽然严格,但是孩子成绩优异。这次月考化学99分,全班第一。这种严格的教育方式,才是对孩子未来负责的表现。” “还有徐子昂家,”她继续切画面,“父亲虽然严厉,但是以身作则。徐子昂的父亲自己就是名校毕业,对孩子的管教虽然严格,但出发点是为了孩子好。” “这两家的教育理念,才是正確的。先苦后甜,孩子將来长大了,一定会感谢父母的严格管教。” “至於陈楚家,”赵水蓝推了推眼镜,“我只能说,这个孩子的人生,已经从现在开始打下失败了的基础了。” 弹幕里开始有人附和。 【赵专家说得对啊,陈子然的成绩也太差了吧。】 【九分的英语,这真的是在读书吗?】 【普通家庭的孩子,不好好学习能有什么出路?】 【虽然陈爸爸对儿子很好,但是这样放纵下去,孩子以后怎么办啊?】 【说句不好听的,这种成绩真的废了。】 【普通人家的孩子,读书確实是唯一的出路啊。】 【赵专家说话虽然难听,但句句都是实话。】 但也有人不服。 【不是,你们没看到物理及格了吗?说明孩子不是笨,只是不想学啊。】 【对啊,而且陈爸爸不是说上次才40多分吗?进步了啊!】 【我觉得陈爸爸说得对,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 【问题是他家也没钱啊,不读书能干什么?】 【那逼著孩子学,孩子就能学进去了?你看李乐乐那个样子,都快被逼出抑鬱症了。】 弹幕吵成一锅粥。 陈楚家。 陈楚一直睡到九点才醒。 手机里一大堆消息。 他拿起手机一看,节目组工作人员给他发了消息,说他的聊天截图被人传出去了,现在网上都在討论这件事。 陈楚愣了一下,然后点开音符。 热搜榜上,赫然掛著一个词条。 #教子有方综艺家长互懟# 点进去,第一条视频就是他的聊天截图,配文是“这个爸爸也太会懟了吧”。 评论已经好几万了。 陈楚往下翻。 热评第一:“虽然陈爸爸说的话很解气,但是也改变不了他儿子考不上高中的事实。李乐乐妈妈说的话虽然难听,但每一句都是实话。” 点讚八万多。 陈楚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翻。 “你们都在关注对错,只有我注意到了这个父亲有多好吗?” “他把所有问题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是我的智商不高』『是我的问题』。” “这种无条件维护孩子的父亲,我也好想要啊。” “泪目了。我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坚定地守护过。” “说实话,我被这句话破防了,『考不上也是我的问题,所以我也不会逼他』。我爸要是能说这句话,我至於抑鬱到现在吗?” “这个爸爸的教育理念可能有问题,但他对孩子的爱是真的。” “有这么一个爹,孩子再差能差到哪里去?心理健康啊!” 陈楚看完评论,笑了笑,放下手机。 相比起孩子的成绩,他更在乎健康。 他不是不希望孩子的成绩好。 只是。 如果成绩是用一辈子的痛苦换的话,他寧愿成绩差一点。 …… 正在学校上课,分心刷视频的陈子然。 看到了手机上的那些评论。 “考不上高中的命。” “进厂的料。” “这个孩子已经废了。” 还有爸爸的聊天记录截图。 他一条一条地看完了。 他看到老爹在群里说。 “考不上也是我的问题,所以我也不会逼他。” “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 “我寧愿他少读点书。” 每一句都是替他挡在前面。 明明是自己不努力,明明是自己贪玩,明明是自己只考了那么点分。 可是挨骂的却是老爹。 那些人在网上嘲讽老爹,说他“譁眾取宠”,说他“不负责任”,说他“在毁掉孩子”。 可是陈子然知道不是的。 他眼眶有些发酸。 咬了咬牙。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暗下决心。 他陈子然,一定要考上重点高中。 第4章:相信孩子的父亲最帅 中午,餐桌上。 陈楚正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翻飞,香气四溢。 陈子然坐在餐桌前,手里捏著一双筷子,眼神有些飘忽。 他看了陈楚的背影好几眼。 欲言又止。 陈楚端著最后一盘菜走出来,擦了擦手:“看什么呢?吃饭。” 陈子然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忽然开口。 “老爸,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说唄。” “我……”陈子然深吸一口气,“我要考重高。” 陈楚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陈子然,眉头微微皱起。 “儿子,你刚刚说什么?” 陈子然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怵,但还是硬著头皮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要考重高。” “再说一遍。” “老爹,我要考天成七中。” 陈子然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天成七中。 江城最出名的高中。 全国都能排得上號的。 每年能考进去的学生,要么是各区的中考状元,要么是各种竞赛获奖的尖子生。 他一个考60分都费劲的人。 说要考天成七中? 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 陈子然低下头,不敢看陈楚的表情。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等著老爹说“別做梦了”“你什么成绩心里没点数吗”“现实一点”。 可是陈楚没有说话。 陈子然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动静,忍不住抬起头。 陈楚正看著他,表情很认真。 “儿子,”陈楚开口,“我相信你。” 陈子然愣了一下。 “老爸……你说什么?” “我说,我相信你。” 陈楚把筷子放下,身体前倾,看著陈子然的眼睛,“放手去做吧,去考吧。就算是考得头破血流,就算是考得天昏地暗,老爸也支持你!” 他伸手,在陈子然的脑袋上揉了揉。 “老爸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陈子然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为老爹会笑他,会说他异想天开,会说“你先考个及格再说吧”。 可是没有。 老爹只是说,“我相信你。” 没有冷嘲热讽,没有泼冷水,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就是简简单单四个字。 我相信你。 陈子然鼻子有点发酸。 他憋著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我一定要做到”之类的话。 那些话说出来太轻飘飘了,没有任何分量。 他只是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为老爹爭口气。 天成七中,他一定要考上。 弹幕已经开始炸锅了。 【????我没听错吧?他要考天成七中?】 【哪个天成七中?江城的那个?全国排名前二十的那个?】 【以他那个成绩,別说七中了,职高都费劲吧。】 【英语9分的人要考七中,这已经不是励志了,这是玄幻。】 【我觉得这孩子可能是昨天晚上打游戏打傻了。】 【陈爸爸也是搞笑,还真相信啊?这不是在害孩子吗?】 【父子俩一个敢说,一个敢信,绝配。】 【最大的可能性是烤地瓜,哈哈哈哈哈。】 【也不一定吧,万一人家最后半年衝刺一下呢?】 【衝刺?从9分衝到140?你冲一个给我看看。】 演播室里,赵水蓝冷笑了一声。 “果然有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当爹的譁眾取宠,当儿子的也跟著口出狂言。” 男专家也跟著摇头:“天成七中?那可是省重点。別说陈子然现在这个成绩了,就算是李乐乐,想考七中也得脱一层皮。这个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当然不知道,”赵水蓝说,“因为他的父亲从来没有告诉过他现实的残酷。一个只会说『我相信你』的父亲,不负责任的。”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甚至更坏。因为他在给孩子灌输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时,旁边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人开口了。 他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戴著黑框眼镜,气质很温和。 是节目组请来的第三位观察员,物理博士周震阳。 “其实,”他说,“我还挺羡慕这个孩子的。” 赵水蓝转过头看著他,有些意外:“羡慕?” “嗯。”周震阳笑了笑,“不管做什么,父亲都支持他。就连这么异想天开的事情,都愿意相信他。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打趣,只是默默支持孩子,给孩子信心。” 他推了推眼镜:“这样的父母,很少见啊。” 赵水蓝皱起眉头:“那你的意思是,陈子然可以考上七中咯?” 周震阳连忙摆手:“哈哈,不太可能。” 他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七中毕业的,自然知道考试难度有多大。想要考进去,差不多要全市前四百名。以陈子然现在的成绩,加上只有半年时间……” 他想了想,认真地给出了一个评价:“不如考虑考虑研发核聚变,反而更稳妥一些。”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周博士太真实了。】 【研发核聚变,笑死我了。】 【这波补刀太狠了,连博士都觉得不可能。】 【但是他说得对啊,七中是那么好考的吗?】 【不过你们注意到没有,周博士虽然也觉得不可能,但是他羡慕陈子然啊。】 【对啊,他羡慕的不是陈子然的成绩,而是他有一个这样的爹。】 【我也想有人在我异想天开的时候,跟我说一句『我相信你』啊。】 【我爹只会说:就你?哈哈哈。】 【楼上的,俺家里人也一样。】 虽然大多数人还是不相信陈子然能考上七中,但对於陈楚的態度,批评声少了很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羡慕的声音。 “这么好的爹吗?要是我的话,我爸只会说我是异想天开。” “说实话,我小时候说我要考清华,我爸直接给我报了个补习班。” “能有一个人无条件地相信你,哪怕只是嘴上说说,也够暖心的。” “我哭了,我爹从来没说过『我相信你』这四个字。” 画面切换。 李乐乐家。 气压低沉。 餐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李乐乐坐在餐桌前,低著头,小口小口地扒著饭。 她看了妈妈好几次。 每一次都是张了张嘴,又闭上。 终於在第三次的时候,她鼓起勇气开口了。 “妈妈……” 李乐乐妈妈头也不抬:“怎么了?” “我……我有点脑袋疼,”李乐乐小声说,“我想请假,下午不去学校了……” 李乐乐妈妈放下碗筷。 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李乐乐,眼神冰冷。 “你这样骗我,有意思吗?” 李乐乐连忙摇头:“妈妈,我没有……” “没有?” 李乐乐妈妈的声音提高了,“不就是不想去上学吗?装病这一套都学来了,谁教你的?” “妈妈我真的没有,我真的脑袋疼……” “你早上还好好的,中午就脑袋疼了?”李乐乐妈妈冷笑了一声,“你是不是以为你妈是傻子?” 李乐乐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妈,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有点疼……” “行,”李乐乐妈妈站起来,“那我带你去看医生。要是看不出来病,怎么办?” 李乐乐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也不確定自己脑袋是不是真的有病。 她只是有点疼而已,隱隱约约的钝痛,说不上来。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可能是用眼过度。 她不確定。 “你倒是说啊,”李乐乐妈妈看著她,语气里带著逼问,“要是检查出来没病,怎么办?” 李乐乐嘴唇哆嗦了一下。 眼眶里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好一会儿,她小声说了一句:“妈妈……我不疼了。” 李乐乐妈妈看著她,没有说话。 “我不疼了……我去上课。” 李乐乐妈妈冷哼一声。 她站起身来:“我亲自送你去。” 第5章:儿啊,这是父亲最后的波纹了! 李乐乐跟在妈妈身后,低著头走在人行道上。 阳光刺眼。 她眯著眼睛,觉得脑袋还是有点疼,但她不敢说。 妈妈走在前面,步子很快。 她需要快走才能跟上。 “乐乐!”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李乐乐抬起头。 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女孩正朝她挥手。 钱佳欣是她以前班里的语文课代表,也是李乐乐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李乐乐脸上瞬间亮了起来。 她刚要抬手打招呼,忽然僵住了。 下意识地,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母亲。 妈妈的表情很平静。甚至露出了一个和蔼的微笑。 “这都是你的同学吗?”李乐乐妈妈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嗯,她叫钱佳欣,是我以前班的语文课代表……”李乐乐小心翼翼地回答。 钱佳欣已经跑过来了,看到李乐乐妈妈,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你好啊。”李乐乐妈妈笑著点点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也是去上学吧?正好,一起走吧。” 钱佳欣点点头,很自然地走到李乐乐旁边。 李乐乐鬆了口气,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三个人走了一段路。 钱佳欣是个活泼的性子,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聊著班上发生的趣事。 李乐乐听著,时不时应两声,但始终不敢接太多话。 不过还是能看出眉眼间的笑意。 走著走著,李乐乐妈妈忽然开口了。 “佳欣啊,你平时在班上成绩怎么样?” 钱佳欣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成绩不怎么样……也就考五百多分吧。” 李乐乐妈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种热情的態度,像是被人按了开关一样,一下子消失了。 她“哦”了一声,没有说话。 空气忽然变得很尷尬。 钱佳欣也感觉到了什么,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李乐乐看著妈妈的表情,心臟猛地揪紧了。 她急得差点哭出来,连忙开口想说什么:“妈妈,佳欣她……” “走吧。”李乐乐妈妈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脚步加快了一些。 她去边上的副食店买了瓶水。 “渴了吧,喝水。” 她没看钱佳欣。 钱佳欣落在后面,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她不太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刚才还那么和气的阿姨,怎么忽然就变了脸色? 她快走两步想跟上,却发现李乐乐妈妈始终侧著身,把后背对著她。 那是一种无声的排斥。 钱佳欣明白了。 她停下了脚步,挤出一个笑容:“乐乐,那我先走了。阿姨再见。” “誒,佳欣……”李乐乐张了张嘴。 但钱佳欣已经小跑离开。 李乐乐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很想很想叫住她,很想说“我们一起走”,很想解释什么。 但她开不了口。 妈妈就在身边。 “走吧。”李乐乐妈妈的声音冷冰冰的。 李乐乐默默地跟上,低著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使劲忍著,不让自己哭出来。 钱佳欣还没走远。 李乐乐妈妈忽然开口了:“最近你成绩下降,是因为她吗?” 李乐乐猛地抬起头:“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考试的时候有点不舒服……” “不准和成绩不好的同学交朋友。” 妈妈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李乐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她张了好几次,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妈妈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演播室里,赵水蓝看到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一个负责任的母亲该做的事情。严格筛选孩子的社交圈,排除不良影响,把精力集中在学习上。” 弹幕里有人附和,但也有人在质疑。 【筛选社交圈可以理解,但这样当著孩子的面孤立她的朋友,是不是太伤人了?】 【那个叫钱佳欣的小姑娘做错什么了?五百多分也不差啊!】 【重点不是五百多分,而是李乐乐妈妈的態度转变也太现实了吧……】 【其实站在母亲的角度想想,如果我的孩子是年级前十,我也不希望她和成绩差的人玩。】 【成绩差就不能一起玩吗?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画面切换到陈楚家楼下。 “老爹,你確定你会骑电动车吗?”陈子然看著那辆有些破旧的小电驴,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陈楚跨上电动车,把头盔往脑袋上一扣。 想了想。 又摘下来丟给陈子然。 “別把你爹当弱智好吗?戴上头盔,看看你爹的车技。” “可是你没戴头盔……” “你爹我自有分寸。” 陈子然接过头盔,犹豫了一下:“要不我来开?” “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陈子然万般无奈,只好坐上后座,扣好头盔。 “坐稳了!”陈楚一拧油门,电动车“嗡”的一声躥了出去。 一路风驰电掣。 街景飞速后退。 “老爹,前面是红灯啊!” “啊?是吗?不是氛围灯吗!” “老爹你根本没带头盔!” “嗯,又不是钓鱼,带什么头盔。” “老爹,前面有交警在检查!” “怕什么,cosplay而已。” 下一秒。 “靠边!停下!” 一名交警拦在路中间,朝他们打了个手势。 陈楚一个急剎,电动车歪歪扭扭地停住了。 交警走过来,看了看陈子然头上的头盔,又看了看陈楚光溜溜的脑袋,乐了。 “知道~犯什么事了吗?” 陈楚沉默片刻:“不知道。” “你没戴头盔。” 陈楚左看看右看看,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忽然发现了什么。 他弯腰捡起地上一个雪王的纸袋,二话不说,直接套在脑袋上。 “……”交警愣住了。 “你看,我戴了。”陈楚的声音从纸袋里传出来,闷闷的。 交警沉默了三秒钟。 “你是傻子,还是把我当傻子?” 陈楚把纸袋摘下来,认真思考了一下:“我不是傻子。” “那就是把我当傻子。” “那倒也不是……” “废话少说,身份证。” 交警掏出罚单,刷刷刷写了一通。 “五十。” 陈楚接过罚单,嘆了口气。 就在他掏手机准备付款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誒!陈子然?还真是你啊!” 陈子然转过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钱佳欣正站在几步之外,背著书包,一脸好奇地看著他们俩。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陈子然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看了看钱佳欣,又看了看头上套著雪王纸袋的老爹,又看了看旁边正在开罚单的交警。 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有这样的老爹好丟人。 “这位是?”陈楚倒是毫不在意,把纸袋往兜里一塞,笑眯眯地看著钱佳欣。 “叔叔好,我是陈子然的同学,钱佳欣。” “哦!”陈楚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同学啊,小姑娘长得真俊!” 钱佳欣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叔叔……” 陈楚看了看自己的电动车,又看了看钱佳欣,又看了看陈子然。 他沉思片刻。 “儿子啊,”他拍了拍陈子然的肩膀,“老爹送不了你了。” “?” “这是老爹最后的波纹了,带著我的意志活下去吧。” 陈子然面无表情地看著他:“老爹,你到底在说什么……” 下一秒,陈楚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先拿给交警换了一张五十的罚单。 然后把剩下的五十块钱塞进陈子然手里。 “拿去买奶茶喝!” 陈子然愣住了:“爹……” “记得给同学买一份,別让人说咱们小气。”陈楚挥了挥手,然后跨上电动车,一拧油门,“嗡”的一声就跑了。 动作之快,之流畅,一看就是老跑路人了。 陈子然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脸上写满了复杂的表情。 钱佳欣在旁边捂著嘴偷笑。 “你爹人挺好的。” 陈子然面无表情:“別说了。” “真的!”钱佳欣笑著跟上他的脚步,“那……买杯奶茶喝?你请客!” 陈子然嘆了口气:“走吧走吧。” 两个人並肩往学校的方向走。 钱佳欣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陈楚消失的方向。 “不过,说真的,”她笑著说,“你父亲真的不错誒。” “……” “给你带头盔,不给自己带。” “……求你別说了。” 演播室里,网友们看到这一幕,弹幕直接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爹也太搞笑了吧!雪王纸袋是什么鬼!】 【给你戴头盔不给自己带,我哭死!】 【五十块钱让儿子请女同学喝奶茶,这爹太会了。】 【什么叫情商?这就叫情商!】 【重点是当爹的根本不管儿子交什么朋友啊!给钱请奶茶,连问都不问一句!】 【我高中的时候跟异性说一句话都会被骂。】 【这样的爹我也想要!】 【我也想叫爹,能给我五十块钱吗?】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陈楚的教育方式和李乐乐妈妈形成了鲜明对比吗?】 【一个怕孩子交坏朋友,一个怕孩子没朋友。】 【差距啊!】 赵水蓝看著弹幕,脸色不太好看。 “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成群,”她冷冷说道,“一个好的环境才能培养出好的孩子。那个钱佳欣五百多分,確实不太適合李乐乐这个七百多分的人做朋友。两个人不在一个档次。” 弹幕绷不住了。 【?????什么鬼理论?】 【合著成绩好就不能有朋友了?】 【七百多分歧视五百多分,那我健康人能不能歧视残疾人?年轻人能不能歧视老年人?城里人能不能歧视农村人?】 【赵专家这个逻辑太可怕了。】 【?那我祖上是秦始王,你能不能歧视姓赵的!】 赵水蓝看著网友的激烈反应,根本不予理会。 “和成绩不好的人一起玩,一辈子就烂在泥地里了。一个不学习的学生,本质就是浪费社会资源,就不是好人,是垃圾,是社会的渣滓。”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旁边的周震阳:“你觉得呢?” 周震阳沉默了一会儿,推了推眼镜。 “环境对人的影响確实很重要。但是,如果光以学习成绩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就太片面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高学歷或许更容易出现高素质,但不代表高学歷都是高素质,也不代表低学歷就一定低素质。至少对於我来说,认识的人里面,喜欢骂娘的高学歷博士也不在少数。大家都是普通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就算是我,看到傻逼也忍不住想骂。” 弹幕笑疯了。 【周博士:赵老师,我忍你很久了。】 【周博士:我真的会骂你,我只是不好意思说。】 【內涵高手啊这是!】 【周博士这是变相在懟赵水蓝吧?】 【干得漂亮!】 …… 与此同时。 陈楚刚把电动车停好,脑子里就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30000名网友认同您的教育方式。获得奖励:60000系统点。】 陈楚愣了一下。 这么多?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总系统点已经积累到七万多了。 这才一天的时间。 他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点开系统商城看了看。 商品列表里掛著各种技能—— 【厨艺精通:5000点】 【格斗精通:8000点】 【语言精通(英语):20000点】 【心理学精通:15000】 第6章:学会自己上厕所了?太棒了! 陈楚的目光在系统商城的页面上快速扫过。 商品琳琅满目,从生活技能到专业知识,五花八门。 他往下翻了几页,忽然停住。 【高级教师经验:50000系统点。】 正高级教师,最少五年一线教学经验,市级骨干教师级別,精通各科教学方法,擅长因材施教,尤其適合一对一辅导后进生。 陈楚毫不犹豫,直接点击兑换。 【兑换成功。扣除50000系统点。剩余系统点:21000。】 庞杂的信息涌入脑海。 教学大纲、知识点拆解、学生心理、课堂管理、考点分析…… 像是有人把一位从教十年的老教师的脑子拷贝了一份,直接塞进他的脑袋里。 陈楚晃了晃脑袋,消化了几秒钟。 乐了。 正高级教师,带一个初三学生,一对一辅导,足够了。 陈子然的基础再差,他也自信自己救的回来。 就在陈楚盘算著怎么给陈子然安排补习计划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笑容收敛了几分。 接通。 “干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带著明显的怒意:“你在搞什么?想把儿子毁掉吗?” 陈楚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我不会毁掉儿子。” “呵呵。”楚秋月冷笑了一声,“我已经回江城了,见个面,谈谈吧。” “好。” 掛了电话,陈楚换了一件衣服,出了门。 半小时后,他来到城南的一家西餐厅。 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个女人。 她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长髮披肩,面容清冷,浑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餐厅里好几桌的客人都在偷偷看她,但她浑然不觉,只是端著一杯水,望著窗外。 陈楚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女儿呢?” 楚秋月放下水杯,看著他:“別著急,先谈谈儿子的事情。” “儿子有什么好谈的?”陈楚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他现在过得很好。” “很好?”楚秋月的语气冷了几分,“让他跟你学,考60分都觉得了不起,这就是你说的很好?” “比你让他每天学十三个小时,学到崩溃要好。” 楚秋月的嘴角抿紧了一瞬。 她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换了个话题。 “女儿在我那边,治疗的效果……不太好。” 陈楚的表情沉了下来:“什么意思?” “医生说,治疗成功的概率很低。” 楚秋月的声音低了一些,“脑独症在整个医学界都属於未解之谜,涉及到大脑的东西,谁也不敢胡乱实验,只能保守治疗。” “所以是失败了。” 楚秋月没有否认。 她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直视著陈楚的眼睛:“所以,你把孩子给我吧。对你,对孩子,都是最好的选择。” 陈楚看著她,忽然笑了一声。 “呵呵。” 他站起来:“把女儿还给我。” 楚秋月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司机从车上抱下来一个小女孩,送到餐厅门口。 小女孩大约五岁的样子,扎著两个小辫子,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小脸圆润,眼睛大大的,像是两颗黑葡萄。 一看到人就会眨巴眨巴眼睛。 她看到陈楚,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霸霸!” 她小跑著扑过来,抱住陈楚的腿,用脑袋蹭了蹭。 陈楚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囡囡,想爸爸了没有?” 陈夏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又把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 楚秋月站在几步之外,看著父女俩亲昵的样子,眼神有些复杂。 她走上前:“陈楚,医生说夏雨的病需要长期治疗。就算是为了她好,你也应该……” “我会治好她的。”陈楚打断了她。 “你拿什么治?” “那是我的事情。” 楚秋月深吸一口气:“就算我求你,把孩子给我。” “我不要你求我。”陈楚抱起陈夏雨,转身看著她:“也不用你操心,我会带好孩子的。”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傢伙。 陈夏雨正睁著大大的眼睛,安静地看著他,不哭不闹,乖巧得让人心疼。 陈楚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五岁的孩子,应该是什么样的? 应该是满院子疯跑,和朋友们一起打闹,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可是陈夏雨不会。 她总是安安静静的,像一只小猫,缩在角落里,看著別人玩,別人笑,別人闹。 她也会笑,但很少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 那些词语在她的小脑袋里打著转,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医生说,这种病症目前没有特效药。 但陈楚不信邪。 他想起刚才的系统。 只是初级商城而已。 將来升级到高级商城,会不会有治好女儿的药? 会不会有相关的技术?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 他要治好女儿。 一定要。 楚秋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离开了我,你真的过得很好吗?把孩子给我吧,我可以给你钱。” 陈楚转过身,看著她。 “你觉得我差你这点钱?孩子是用钱来衡量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陈楚的语气平静,“真以为我陈楚是为了钱才跟你结婚的?” 楚秋月沉默了。 半晌,她低声说。 “我知道不是。但孩子跟著我,总比跟著你好。” “是指把孩子逼疯,寧愿住在学校里半年也不回家那种好吗?” 楚秋月的脸色白了一瞬:“那只是意外……” “呵呵。”陈楚冷笑了一声,“別说这种废话了。” 他抱著陈夏雨,转身走出了餐厅。 直播间里,网友们直接炸开了锅。 【臥槽臥槽臥槽!这个女儿也太可爱了吧!】 【什么情况?陈楚还有一个小女儿?他不是单亲爸爸吗?】 【离婚了唄,刚才那个女的是他前妻?好漂亮啊!】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狗贼你何德何能!】 【前面那个,是前妻,前妻,已经离婚了。】 【这小姑娘长得也太好看了吧,那个大眼睛,那个小辫子,我心都化了!】 【小妹妹你长得挺牛克拉斯的嘛!叫我一声姐姐,我给你买糖吃!】 【只有我注意到这个女儿好像不太爱说话吗?全程就喊了一声爸爸。】 【不爱说话怎么了?有些孩子就是比较安静而已。】 【不对,你们看她的眼神,感觉有点……呆?不是说孩子不好,就是感觉不太一样。】 【你別乱说,小孩子怕生正常。】 【呜呜呜,好可爱啊,我想当她哥哥!】 【你放开我女儿!】 弹幕刷得飞起。 但由於节目组还有基本的职业操守,没有用陈楚的隱私来换流量。直播间的收音只收到了餐厅里的环境音,陈楚和楚秋月的对话並没有被播出去。 网友们只能看到画面。 一边猜测。 一边被陈夏雨的可爱模样疯狂圈粉。 陈楚抱著陈夏雨回到家。 一进门。 陈夏雨就从他怀里滑下来,自己走到沙发上坐好,乖乖地晃著小腿。 陈楚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蹲在陈夏雨面前。 “囡囡,这次在妈妈那边,有什么收穫呀?” 陈夏雨想了想,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霸霸,我学会自己上厕所了。” 陈楚揉了揉小傢伙的脑袋。 “哎呀!真的假的!” “我家囡囡竟然学会自己上厕所了?这也太棒了吧!” 陈夏雨微微笑,点了点头。 “天吶!”陈楚双手捧著她的脸,“你是怎么做到的?你也太聪明了吧!不,这已经不是聪明了,这是天才啊!简直是神童啊!” “霸霸……”陈夏雨的声音小小的,但明显带著开心的语气。 “你才五岁就会自己上厕所了,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还穿尿不湿呢!”陈楚一脸认真地胡说八道,“你比爸爸厉害多了!” “我比霸霸厉害!” 陈夏雨的眼睛亮亮的,小脸上写满得意。 “霸霸,我以后都要自己上厕所!你和哥哥不要小看我!” “好好好!爸爸不小看你!”陈楚把她抱起来,举高高转了一圈,“我家囡囡长大了,了不起!” 看著陈夏雨可爱的模样。 陈楚在心里立了誓。 不管要攒多少系统点,他一定要把女儿的病治好。 弹幕里,网友们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幕。 【哈哈哈哈,老父亲这个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学会自己上厕所而已,搞得跟拿了诺贝尔奖一样。】 【但是你们看到了吗?那个小姑娘听到爸爸夸她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我哭了,我小时候考了第一名,我爸只会说『不要骄傲』。】 【我也想要这种爸爸。】 【说句不好听的,这个女儿看起来確实有点问题,但陈楚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或者嫌弃的样子。】 【废话,那是他亲闺女,嫌弃什么?】 【不是所有父母都能做到这样的。很多家长发现自己孩子有问题,第一个反应是『怎么会这样』『是不是我命不好』。】 第7章:我只想要一个引导式父母 临近下午做饭。 陈楚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食材。 正要动手,裤腿被扯了扯。 他低头一看,陈夏雨正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霸霸,我也要帮忙做饭。” 陈楚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好啊,我家囡囡要帮爸爸做饭了,来!” 他搬来一张小凳子,让陈夏雨踩在上面,站在灶台前。又把刀收起来,换了一把专用的儿童安全刀。 “囡囡想做什么?” “西红柿……炒鸡蛋!”陈夏雨的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好,那爸爸教你。” 陈楚手把手地教她洗西红柿、切块、打鸡蛋。 陈夏雨做得很认真,小眉头皱著,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起锅烧油,下鸡蛋,翻炒,盛出来。 陈楚每一步都让她参与,自己只在旁边看著火候,偶尔伸手扶一下她的手腕。 “霸霸,要放盐吗?” “放一点点就行。” 陈夏雨拿起盐罐,小手一抖,半罐盐下去了。 陈楚眼皮跳了跳,但没说什么。 菜出锅,装盘。 陈夏雨看著自己的作品,满脸期待:“霸霸,尝尝!” 陈楚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咸。 齁咸。 咸得他太阳穴都在跳。 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然后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哇!小傢伙很棒啊!竟然学会自己做饭了!做得真的很好!” 陈夏雨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不过,”陈楚蹲下来,指了指盘子,“这道菜还可以更好吃,要不要跟爸爸再试一次?” 陈夏雨用力点头:“我要跟霸霸学!” 陈楚把盘子放到一边,重新拿出两个西红柿和三个鸡蛋。 这次,他全程把关。 每次放调料前,都先让陈夏雨停下来,告诉她放多少,手把手带著她。 第二次出锅,顏色金黄,香气扑鼻。 陈楚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完美!我家囡囡是天生的厨师!” 陈夏雨仰起头问:“霸霸,我要让鸽鸽吃!” “好啊,哥哥马上就回家了。” 下午六点半,陈子然推门进来。 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我回来了”,然后换鞋,抬头,看到了沙发上那个扎著小辫子的身影。 “嗯?!” 陈子然愣住了。 陈夏雨正抱著抱枕坐在沙发上,看到他回来,立刻站起来,小声喊了一句:“鸽鸽……” 陈子然的表情一瞬间亮了。 他差点直接扑过去,但余光扫到旁边的摄像机,硬生生剎住了车。 他板起脸,努力做出一副淡定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咳咳……妹妹回来了啊,这是好事啊。” 语气一本正经。 但眼神里的那股子高兴劲儿,根本就藏不住。 陈楚端著菜从厨房走出来,忍著笑:“妹妹特意为你做了西红柿炒鸡蛋,快来尝尝。” “哦?是吗?”陈子然努力保持矜持,慢慢走到餐桌前坐下,“那我尝尝。” 他夹了一块鸡蛋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表情僵住了。 齁咸。 他看向陈楚,眼神里写满了求救。 陈楚笑眯眯地看著他:“怎么样,好吃吗?” 陈子然艰难地咽下去,挤出一个笑容:“好吃!” “嗯,那多吃点。”陈楚又指了指旁边那盘,“这里还有一盘。” 陈子然迟疑地夹起第二盘里的鸡蛋,放进嘴里。 眼睛一亮。 “誒!这个更好吃!” 他立刻给妹妹夹了一筷子:“妹妹也吃。” 陈夏雨乖乖地张开嘴,嚼了嚼,点点头:“好吃!” “谢谢鸽鸽!” 陈子然抿著嘴,努力压住翘起来的嘴角,板著脸说了一句:“不用谢。” 但他低头扒饭的时候,嘴角根本就压不住。 吃完饭,陈子然第一时间躲进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嘿嘿嘿嘿……” 他抱著枕头在床上滚了两圈,声音压得很低,但完全控制不住:“妹妹给我做的饭…… 嘿嘿嘿嘿…… 专门给我做的……” 客厅里,陈楚把碗筷收拾好,蹲在陈夏雨面前。 “哥哥很高兴哦。” 陈夏雨抿著小嘴,眼睛亮晶晶的,不说话,只是“嘿嘿嘿嘿”地憨笑。 弹幕完全炸了。 【妹妹这个笑好治癒啊!我心都化了!】 【刚才陈子然那个『嘿嘿嘿嘿』的声音,收音都收进去了,笑死我了。】 【表面:一本正经。內心:嘿嘿嘿嘿……,妹妹给我做饭了!】 【口嫌体正直的典范。】 【只有我注意到陈楚的教育方式了吗?他不是无脑夸,第一次做咸了,他带著妹妹重做了一次。】 【对!夸奖,加改正,加引导,一气呵成。】 【別人都想要引导型恋人,我只想要一个引导型父母。】 【其实我父母对我很好,我知道他们对我好,但他们从来没有夸奖过我。】 【我也……我考了年级第二,我爸只会问我为什么不考第一,其实也没说错,他平时上班也很辛苦,但我,也希望他夸一夸我……】 …… 画面切换。 徐子昂家。 今天是徐大年的生日。 徐子昂放学回来得早,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一趟达美乐。 他攒了两个星期的零花钱,咬咬牙点了一整个披萨。 他抱著披萨盒回到家,把盒子放在桌上,满心期待著父亲回来时的表情。 门锁响了。 徐大年推门进来,脸上带著一天的疲惫。 他换鞋的时候,看到了桌上的披萨盒。 “这是什么?” “爸,我买的披萨,今天我请客。”徐子昂笑著说道。 徐大年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他盯著那个披萨盒,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花了多少钱?” “五……五十。” “五十块钱,就买这么一个麵饼子?” 徐子昂张了张嘴:“爸,这是披萨……” “我认不出来这是披萨吗?” 徐大年的声音骤然拔高,“我在外面累死累活干一天,挣多少钱?你倒好,五十块钱买个麵饼子回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母亲也从后面探出头来,看到桌上的披萨盒,脸上的表情又心疼又生气:“子昂,我们在外面累死累活,你花这么多钱就为了买个麵饼子吃?你爸每天上班累成那样,你还这样气他。” “我……” “是家里的饭不好吃吗?”徐大年冷著脸,“你这么討厌家里做的饭,那就自己出去吃吧。” 他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强硬塞进徐子昂手里。 “去啊,看不起这个家就自己出去吃!”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係的,没事的,我们无所谓的。” 徐大年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刻薄,“我和你妈只配吃点白面馒头,比不得你这个大少爷。一个披萨五十块钱的大少爷,怎么看得上我们这些粗茶淡饭?” 徐子昂攥著那张一百块钱,张了张嘴,想说“爸,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只是想让你高兴一下”。 但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棉花,吸足了水,沉甸甸地坠著。 最终只憋出三个字:“对不起。” “呵呵,”徐大年冷笑了一声,“对不起?你哪里对不起我们了?你可是凤凰,狗窝子里飞出来的凤凰。是我们拖累你,是我们对不起你才对。” 徐子昂低下头,手里的钱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想给爸爸过个生日而已。 为什么到头来,错的还是他? 弹幕里,气氛肉眼可见地变了。 第8章:给儿子涨零花钱 徐子昂低著头,眼眶红了一圈。 他攥著那张被父亲塞过来的一百块钱。 钱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了。 “对不起,父亲,都是我的错。” “我不应该乱花钱……” “知道错了就行。”徐大年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脸还是板著,“那就去把这个披萨退了。” 徐子昂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披萨盒。 已经买了好几个小时了。 披萨早就凉了。 芝士凝成了一层硬硬的膜,贴在纸盒底部。 怎么可能退得掉? “爸……退不了了,已经买了很久了……” “为什么退不了,怎么可能退不了。” “你不退是吧?我帮你退。” 徐大年一步上前,直接从他手里把手机夺了过去。 徐子昂下意识想抢回来,但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 徐大年翻到订单页面,找到商家的电话,拨了过去。 “餵?你们这个披萨我要退一下。” “什么?不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凭什么不退!我们可是消费者!你们做生意还有没有良心了?” “我不管,你不退我就投诉你们!12315知不知道?” “什么叫买了就不能退了?你们店大欺客是吧?一个破麵饼子卖五十块钱,你们怎么不去抢?” “什么?要我们自己送回去?凭什么!我花钱买的,你们自己不会来拿吗?” 徐子昂站在旁边,低著头,脸皮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 他不敢看旁边的摄像机,不敢看父亲的表情,只能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 电话那头。 商家大概是实在受不了了,终於鬆了口。 同意退款。 披萨也不要了。 徐大年这才满意地掛断电话。 他把手机还给徐子昂,冷哼了一声:“这不就退了?你非要惯著他们,这些商家就是被你们这种人惯坏的。” 徐子昂接过手机,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徐大年又看了他一眼:“退回来多少钱?” “……五十。” “这五十块钱就当作你这个月的零花钱。”徐大年把那五十块现金拍在桌上,“反正你每天回家吃饭,也用不著花什么钱。” 徐子昂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披萨盒上。 那是他攒了两个星期的零花钱买的。 他想给爸爸过个生日。 弹幕直接炸了。 【我受不了了。这什么家庭啊?孩子想给父亲过生日都要被骂?】 【打电话退披萨那段我脚趾扣地……太尷尬了……丟人丟到全国观眾面前了。】 【可怜的商家,做了个披萨,钱没赚到,还被骂了一顿。】 【父母那么辛苦,確实不应该浪费钱去买吃的。】 【对啊,一个披萨五十块钱,够一家人吃一天了,確实浪费。】 【???上面那两个是认真的吗?这是心意的问题好吗?】 【反正商家成本价也不高,估计就十几块钱,也没亏。】 演播室里,赵水蓝皱了皱眉:“这位父亲的做法虽然有些偏激,但出发点是好的。让孩子知道赚钱不容易,知道节俭的重要性,这没什么问题。” 周震阳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画面切换。 陈家。 客厅里,陈子然正对著数学题抓耳挠腮。 他咬著笔头,盯著二次函数的大题,眉头拧紧。 草稿纸上画满了辅助线和公式,但算到一半就卡住了。 陈楚拿著吃的一屁股坐在旁边, “乖儿子,最近零花钱够不够用啊?” 陈子然抬起头,眼睛一亮:“老爹,你要给我涨零花钱?” “以后每个星期三百块,够不够?” “三百?!”陈子然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老爹大气!不过……你为啥突然想著给我涨零花钱啊?” 陈楚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你都初三了,马上要读高中了,不得谈个恋爱什么的?” “噗!”陈子然差点被口水呛到,“老爹你说什么呢!” “我说认真的。”陈楚看著他,“就算不谈恋爱,跟同学出去玩的时候,兜里总得有点钱买杯水喝吧?老爹可不想別人都在买东西的时候,你一个人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 陈子然愣了一下。 “老爹……” “行了行了,別感动。”陈楚摆摆手,“继续写你的题。” 陈子然低下头,看著面前那道数学题。 但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不是函数。 他想起以前跟妈妈在的时候。 每次学校组织春游或者秋游,妈妈都会给他十块钱,说“够花了”。可是同学们都在买零食、买饮料的时候,他连一瓶矿泉水都捨不得买。 因为他知道,多花一分钱,妈妈就会说“你知道我赚钱多不容易吗”。 妈妈不缺钱,只是因为她坚信,穷养儿,富养女。 可是老爹说,“我不想你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著。”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老爸,我一定要考重高。” 陈楚看著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老爸,我要证明自己。”陈子然攥紧了笔,“明天早上,你七点钟就叫我起床吧!” “你確定?”陈楚挑了挑眉,“明天可是星期天,唯一一天放假,你確定要早起?” “確定。” “好!你记住了,你自己说的。” 陈楚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今晚早点睡。” 陈子然点点头,低头继续做题。 明天是周日,本来他计划睡到中午十二点的。可是刚才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睡懒觉太对不起老爹了。 弹幕又开始了。 【这个对比也太鲜明了……一边是买个披萨都要被骂,一边是主动给零花钱还怕孩子不够花。】 【呜呜呜,这样的老爹也太开明了吧!还主动给钱谈恋爱!】 【虽然早恋不好,但这样的老爹真的很好!】 【呵呵,用钱交朋友能有什么真朋友?】 【楼上傻逼吧?用钱確实交不了真朋友,但你他妈一点钱都没有,別人买东西的时候你站在旁边看著,你连交朋友的机会都没有!】 【说得对,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以前我们可没这么好的条件,白面馒头就能吃饱了,一双鞋能穿三年。现在的孩子就是太娇生惯养了,一个星期竟然有三百块零花钱。】 【看到这一幕感慨万千啊。小时候和小伙伴一起去小卖部,大家都有钱买零食吃,就我站在旁边看著。】 【我草,老资歷!】 【確实。现在的孩子真是太不知足了,我们那个时候哪有这条件。大家都没有几个质子,有的连中子都没有,最里面就一个质子,外面一个电子。那时候能捕获一个电子就很高兴了。那个时候周围都空荡荡的,还要我们很多聚在一起,碰撞坍缩才能產生能量。现在倒好,你们这一辈都不要什么聚变裂变了,要搞什么有机什么缩合的,真是搞不懂。】 【????前面那个你串频了吧?】 【不是,那个老哥是从宇宙大爆炸时期活到现在的吗?】 【笑死我了,弹幕里混进来什么奇怪的东西。】 演播室里,赵水蓝看著屏幕上陈楚给陈子然零花钱的画面,皱起眉头。 “三百块?”她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认同,“一个初中生,一个星期三百块的零花钱,太多了。孩子必须吃苦耐劳,这么多钱落在手里,只会乱花。长大了也不会知道赚钱不容易。” 周震阳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我到觉得还好。” 赵水蓝看向他。 “时代不同了。”周震阳说,“我小时候零花钱也不多,一个星期五块钱,买包辣条就没了。但话又说回来,早七八十年,別说白面馒头了,吃饱饭都是问题。” 他推了推眼镜:“我们不能隨便套用以前的標准来要求现在的孩子,毕竟时代背景不同了。” “那也不能这么惯著孩子。”赵水蓝坚持道,“三百块,够买多少书了?” “但孩子也需要社交啊。”周震阳笑了笑,“赵老师,你说孩子要吃苦耐劳,那我想问一个问题,您觉得孩子吃苦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锻炼意志力。” “那如果一个孩子,因为兜里没钱,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被孤立,被排挤,最后变得自卑、內向、不敢社交,这算不算锻炼意志力?” 周震阳继续说:“我觉得,吃苦不等於受罪。让孩子知道钱来得不容易,这是对的。但也不能让孩子在同龄人面前连基本的体面都没有。这个度,每个家庭不一样,但陈先生的做法,至少我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第9章:今天比昨天进步一点点 清晨,6点50。 闹钟响了第一声,陈楚就睁开了眼睛。 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脸,穿上拖鞋走到次臥门口。 推开门。 陈子然正蜷缩在被子里。 “起床了。” 没反应。 “起床了,陈子然。” 被子里的那团东西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哼哼。 陈楚走过去,一把掀开被子。 陈子然猛地惊醒,眯著眼睛看向窗外,天还灰濛濛的。 他愣了两秒钟,然后发出一声哀嚎:“老爹……这才几点啊……” “6点50。你自己说的,七点要起床学习。” 陈子然的表情像吞了苍蝇:“我说的是七点……这不是还没到吗……” “提前十分钟准备,洗脸刷牙吃早饭,刚好七点开始学习。”陈楚站在床边,双手抱胸,“怎么,想反悔?” 陈子然缩了缩脖子,他確实想反悔。昨天晚上热血上头,张口就说要七点起床。 但现在被窝这么暖和,窗外的天都还没亮透,他觉得自己简直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说出那种话。 “能……能再睡一会儿懒觉吗?” 陈楚看著他,表情很平静。 “当然不可以。” 陈子然张了张嘴。 “你自己说的话,要做到。”陈楚的语气並不严厉,“如果连你自己定下的目標都做不到,那你昨天说的那些话就都是屁话。” 陈子然沉默了。 他咬了咬牙,从床上坐了起来。 “好……我起。” 十分钟后,陈子然洗漱完毕,坐在了书桌前。 陈楚拿了麵包过来,父子俩呼嚕呼嚕吃完,陈楚把碗一收,往书桌前一坐。 “把昨天的卷子拿出来。” 陈子然从书包里抽出数学卷子,摊开在桌上,目光在各种叉號上扫过,有些心虚。 陈楚看了一眼卷子,伸手指了指第一道大题:“这道题的思路是什么?说说看。” “嗯……设二次函数解析式,把三个点的坐標代进去联立方程组……” “然后呢?” “然后解方程组……” “继续?” 陈子然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然后停住了,挠了挠脑袋:“这里……算不下去了。” 陈楚没有直接告诉他答案,而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坐標图:“你看这个函数图像,开口向上,对称轴在这里,两个交点在这里。你刚才列的方程组没错,但你在算顶点坐標的时候公式用反了。你看……”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快速写下几行推导过程。步骤清晰,条理分明,每一处卡点都恰好点在了陈子然想不通的地方。 陈子然盯著草稿纸看了几秒钟,眼睛忽然亮了。 “噫!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真懂了?” “真懂了!”陈子然一把抓过笔,飞快地把剩下的步骤全部写完,最后一个数字落笔的时候,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往后一靠。 然后他转过头,上下打量陈楚。 “老爹,你这题讲得也太好了吧?比我们数学老师还清楚。” 陈楚挑了挑眉:“那是,你爹我为了你,专门学的。” “专门学的?”陈子然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学的?” “你以为呢?”陈楚面不改色地扯谎,“早就开始学了。” 陈子然低下头,看著桌上那张卷子,又看了看草稿纸上陈楚写的推导过程,每一步都很清晰。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一直以为老爹只会打游戏、开玩笑、没个正形。 可原来老爹在背后偷偷学了这些,就是为了能给他讲题。 “老爹你太牛了。”他小声说了一句。 陈楚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行了,別拍马屁了,继续做下一题。” 陈子然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做题。 陈楚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確实是为了儿子专门学的,只不过是在系统里学的。 毕竟,自己学的虚浮不堪,系统给的基础扎实。 这句话,也算是实话吧。 陈子然埋头做了一会儿,写到一道几何证明题的时候,又卡住了。 他盯著题目看了足足两分钟,在草稿纸上画了好几条辅助线,写了几行又划掉,又写了几行又划掉。 最后他把笔一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太难了……我做不到。” 陈楚抬眼看他。 “我真的不行,”陈子然抓了抓头髮,“这题根本就不是人做的……老爹,要不今天先休息一下吧?” “不要放弃。” “可是我真的学不会啊!”陈子然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烦躁,“我基础那么差,就算再学也赶不上。” “可是你已经比昨天进步了,不是吗?” 陈子然愣了一下。 陈楚指了指桌上那张卷子:“昨天你看到这道题的时候,连辅助线都不知道从哪里画。今天你已经画出三条辅助线了,虽然没解出来,但方向是对的。” 他顿了顿:“这不就是进步吗?” 陈子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学习本来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陈楚说,“如果隨隨便便就能学会,那天才就不值钱了。但进步是一点一点来的,今天比昨天多会一道题,明天比今天多会一道题,半年下来,你就是另一副样子了。” 陈子然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真的好难……” “难就对了。不难的话,谁都能考七中了。”陈楚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怕,老爹陪著你学。” 陈子然抬起头,看著陈楚。 “老爹……你不需要做別的事情吗?” “什么事情比你重要?” 陈子然没再说话。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重新开始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 这次画对了。 陈楚在旁边看著,嘴角微微翘起。 与此同时,演播室里,赵水蓝看著屏幕上的画面,难得没有挑刺。 “这一点陈先生做得还是可以的,”她说,“答应孩子的就要做到,不能因为孩子撒个娇就改变主意。不然就是在溺爱,是在慢性谋杀孩子。” 周震阳点了点头:“没错。叫起床这件事虽然小,但背后是一个原则问题。如果孩子说『我要努力』,然后第二天起不来,家长就妥协了,那孩子就会觉得,我说的话可以不算数,我的目標可以不实现。” “对。”赵水蓝难得地表示了认同,“教育要严格,不能纵容。家长要有原则,孩子必须要有底线。” 弹幕也热闹了起来。 【陈楚这一点確实做得好,说几点起就几点起,不惯著。】 【心软一次两次没事,心软多了孩子就不会把你的话当回事了。】 【还有陈楚讲题的那段,我真的被戳到了。他说『你老爹为了你专门学的』,我爸从来不会为了我做这种事。】 【有家长会说『我送你上学已经很辛苦了,你还想让我教你做题?』】 【陈子然想放弃的时候,陈楚没有骂他,也没有强行逼他,而是说『你已经比昨天进步了』,这种鼓励比打骂有用一百倍。】 【我要是有一个愿意陪著学习的家长,我现在应该已经在清北了。】 【前面那个,你在清北门口卖烤肠吗?】 画面切换。 李乐乐家。 早上六点半,李乐乐已经坐在书桌前了。 她穿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摊著课本和练习册。窗外的天还没亮透,檯灯的光照在纸页上,她的眼睛有些发红。 昨天晚上学到十二点,今天早上六点就醒了。 周日,对她来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九点钟,臥室门开了。 李乐乐妈妈打著哈欠走出来,看到李乐乐已经在学习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知道自觉。” 李乐乐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开口了:“妈妈……我有道题不会,想用手机看看网课。” 李乐乐妈妈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看网课?”她的声音拔高了,“老师讲课的时候为什么不认真听讲?你是不是又想偷偷玩手机?” “不是的……老师讲的有些我没记清楚……” “没记清楚?为什么不记笔记?”李乐乐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大声,“像你这么懒,能学到什么东西?我每天辛辛苦苦赚钱供你读书,你就这样对我的?” 李乐乐低著头,攥紧了笔:“可是妈妈……我真的不懂。你又不会教我……没有手机,我真的学不了。” 这句话像是触到了什么开关。 李乐乐妈妈的表情一瞬间僵住了。 然后她笑了一声。 “哦,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变得很平静,比发怒的时候更让李乐乐害怕。 “你是嫌弃妈妈了是吧?” “我没有……” “是,我没有文化,我教不了你,我拖累你了。” “妈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那个意思?你就是那个意思。”李乐乐妈妈的笑容冷得像刀,“你嫌你妈没本事,嫌你妈帮不了你,嫌你妈只会拖你后腿。” “妈妈,我真的不是……” “你不用说了。我明白。”李乐乐妈妈转过身,背对著她,“一个当妈的,连孩子的作业都辅导不了,算什么妈?我拖累你了,对不起你了好不好?” 李乐乐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妈妈……我只是想看一下网课……” “看什么网课?”李乐乐妈妈猛地转过身来,声音重新拔高,“你就是想玩手机!找什么藉口!你手机以后別想碰!” 她从抽屉里翻出手机,当著李乐乐的面锁进了柜子里。 李乐乐张著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说出了一句:“妈妈……我真的只是想学习……” “学什么习?”李乐乐妈妈冷笑了一声,“你要是真想学,有没有手机你都能学。不想学,给你请北大教授来都没用。” 第10章:將来要是去巴黎时装周怎么办? 陈子然盯著面前的英语课本,眼神开始涣散。 他翻到单词表那一页,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像是蚂蚁一样在纸面上爬动。 他试著读了几个,读得磕磕巴巴,舌头像是打了结。 又把前面的翻开看了一眼。 好吧。 前面那些也忘得差不多了。 他把笔一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老爸,我真感觉我学不下去了!” “怎么了?” “太多了!”陈子然指著单词本,“我从初一就开摆了,现在连最基本的单词都认不全。这怎么学?根本不可能追上別人的!太累了,放弃吧。” 他越说越沮丧,声音都低了下去:“现在离中考就剩半年,別人学了三年的东西,我要半年追上去,根本做不到啊。” “反正也考不好,不如不考了。” 陈楚没有接他的话。 他拿起英语课本翻了翻,然后指著其中一个单词问道:“你看看这个单词,会读了吗?” 陈子然瞥了一眼:“protect。” “这个呢?” “这个……勉强也会。” 陈楚笑著点了点头。 “对啊。虽然你的发音还不標准,但是终究是会读了。” 他把课本往前翻了几页:“你最开始看到这些单词的时候,一个都不认识对吧?” 陈子然想了想,点了点头。 “现在你至少认识一半了。这就是进步。” 陈子然愣了一下。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盯著自己“还有多少不会”,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已经会了多少”。 陈楚拍了拍他的肩膀:“进步是一点一点来的。今天背一个单词,明天背一个单词,半年下来你就比別人多会了一百八十个单词。一百八十个单词,够你在考卷上多拿十几分了。” “才十几分……” “十几分还不够吗?七中去年分数线多少?683。你要是能多拿十几分,全市排名能往前赶多少名,你有算过吗?” 陈子然沉默了。 他重新拿起笔,翻开单词本,开始一个一个地背。 虽然还是会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刚背完一个单词,翻到下一页又忘了,他咬著牙又翻回来重新背。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说“我不行了”。 因为他知道,忘掉了也没什么,再背就是了。 今天总会比昨天进步多一点。 陈楚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悄悄起身,走到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看著陈子然低头背单词的背影。 这小子,还挺像样的。 他正要转身去厨房,余光忽然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从走廊那头溜过来。 陈夏雨穿著乳白色的小裙子,扎著两个小辫子,圆嘟嘟的小脸上带著一种神秘兮兮的表情。 她像一只偷东西的小猫,踮著脚尖,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陈楚的房间门口。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摄影师的镜头。 摄影师跟在她身后,镜头对准了她。直播间右上角的人气值猛地一跳,弹幕肉眼可见地增多了。 【啊啊啊啊!是妹妹!】 【今天穿的是小裙子!我死了!这也太可爱了吧!】 【双马尾!双马尾!我的心臟受不了了!】 【她刚才那个偷看的小眼神,我直接截图当壁纸!】 陈夏雨没有理会那个黑漆漆的大镜头,她推开陈楚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摄影师也想跟进去,但她在门口停住了,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地把门关上了。 摄影师:“……”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妹妹不想让你进去!】 【摄影师被拒之门外了!我笑死!】 【妹妹:你就在这儿待著吧。】 【摄影师:我做错了什么?】 但在门关上之前,摄像师已经把镜头伸了进去,確保画面还能继续拍摄。 陈夏雨走到衣柜前,踮起脚尖,拉开了柜门。 她从里面抽出一件陈楚的旧t恤,白色的,看起来穿过好多次了。然后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儿童剪刀。 接下来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 她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地把那件白t恤剪成了几块破布。 弹幕直接炸了。 【??????妹妹你在干什么!】 【完了完了,爸爸的衣服!】 【这要是换了我家,我已经可以准备后事了。】 【妈见打!】 【別剪了別剪了!那是你爸爸的衣服啊!】 【天吶,我不敢看了,等会儿陈楚进来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表情?】 【我赌一顿火锅,陈楚肯定要发火。】 陈夏雨完全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 她把剪好的几块布摊在地上,然后又翻出一本杂誌。 封面是一个穿著高定礼服的模特。 她翻开杂誌,认真地看著上面那些时装设计,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破布。 她学著杂誌上的样子,把布片叠在一起,歪歪扭扭地缝了几针。 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蚯蚓在爬。 她缝得很认真,小眉头皱著,嘴巴抿成一条线。 十几分钟后,她举起手里的作品,一顶帽子。 说它是帽子都有点抬举它了。 几块破布歪歪扭扭地拼在一起,边缘处露著参差不齐的线头,形状说圆不圆说方不方,戴在脑袋上像是顶了一块破抹布。 陈夏雨对著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小跑著出了房间。 陈楚正在厨房里倒水。 一转身。 就看到陈夏雨顶著一团不明物体冲了过来。 “霸霸!” 她站定,仰起头,指著脑袋上那顶“帽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陈楚低头看了看那顶帽子,蓝色的布片,白色的线头,歪歪扭扭的缝合线,整体造型约等於一个被揉皱的塑胶袋。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他的旧t恤。 他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脸上亮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哇!” 他蹲下来,双手捧著她的脸,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那顶帽子,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惊喜:“这是我们家囡囡做的?” 陈夏雨用力点了点头。 “天吶!”陈楚拿过那顶帽子,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发出嘖嘖的讚嘆声,“这也做得太好了吧!我家小囡囡也太有天赋了!你才五岁就会自己做帽子了?” 陈夏雨抿著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顶帽子的设计也太好看了!你看这个顏色搭配,白色配蓝色,清爽又大方!还有这个造型,流线型,有层次感,简直就是时尚界的新星啊!” 陈楚越说越高兴,“將来你要是去了巴黎时装周怎么办?爸爸还要办护照,麻烦得很哦!” 陈夏雨被他逗得“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整个人扑进他怀里,用脑袋蹭他的胸口。 陈楚抱住她,在她头顶亲了一口:“我家囡囡太厉害了!” 弹幕彻底炸锅了。 【?????这也能夸???这帽子能叫时尚???】 【哈哈哈哈,巴黎时装周,笑死我了!】 【陈楚看那顶帽子的表情,比我看到lv新款还认真。】 【你们看到妹妹的表情了吗?她笑得好开心啊!】 【我哭了,这种帽子放在我家,我妈能念叨我三天,然后跟所有亲戚说我有多败家。】 【陈楚是真的在认真夸,不是敷衍的那种夸,他每个细节都说了为什么好看。】 【这就是教育的精髓吗?先不管好坏,先把孩子夸上天再说。】 【我现在就去拿我爸的衣服试试。】 【楼上的,三分钟过去了,还活著吗?】 【我也想要一个这样不扫兴的老爸……】 演播室里,赵水蓝难得没有嘲讽。 “这一点陈先生做得確实还不错。”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个孩子应该是有先天性的问题吧?这种孩子如果没有事情做,就会拖累父母,大吵大闹。让她剪剪衣服,做做手工,属於是花小钱免大灾了。” 弹幕瞬间就不干了。 【啥比!为什么一定要提一句有病?】 【就是,脑子出问题了又怎么样?为什么要这样说啊?】 【这也把陈爸爸想得太坏了吧?教育专家就这水平?】 【人家好好的父女互动,到你嘴里就成『花小钱免大灾』了?】 赵水蓝看著弹幕,脸色平静:“我说的是事实。这种有先天缺陷的孩子,如果不加以引导,確实会给家庭带来很大的负担。我只是在客观分析。” 周震阳在旁边轻轻补了一句:“赵老师,客观分析是好的,但措辞可以再柔和一些。毕竟观眾看到的是一位父亲对女儿的爱,而不是什么『花小钱免大灾』的算计。” 赵水蓝微微皱眉,但没有接话。 陈夏雨从陈楚怀里探出头来,小手攥著他的衣角,仰著圆嘟嘟的小脸。 “霸霸,我要给你画一幅画,送给你。” 陈楚愣了一下:“送给我的?” “嗯!”陈夏雨用力点了点头,“画一个霸霸,画一个鸽鸽,画一个妈妈,画……画一个……一家人。” 她说得很慢,有些词语需要想一想才能说出来。 第11章:我女儿的画堪比梵谷 陈夏雨从陈楚怀里钻出来,小跑著回了房间。 她没有拿画纸,而是直奔厨房。摄影师跟在后面,镜头对准了她的一举一动。 小傢伙个子矮矮的,站在厨房里,仰头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开始从各个角落搜罗东西。 一瓶酱油,半瓶白醋,小半袋洗衣粉。 她抱著这些东西放在茶几上,又跑进二哥的房间,翻出一瓶墨水,陈子然珍藏的那瓶英雄牌钢笔墨水。 又跑进厨房,抓了一把盐,一袋速溶咖啡,最后从垃圾桶里翻出两个鸡蛋壳。 弹幕开始躁动。 【????这是要干什么?做毒药吗?】 【鸡蛋壳都上场了,这是什么行为艺术?】 【住手啊妹妹!那是你二哥的墨水!】 【墨水里泡了咖啡和酱油……这能画画?这能画出来个什么?】 陈夏雨完全不在意身后那个黑洞洞的镜头。 她把所有东西一字排开,然后找出一张白纸,铺在茶几上。 她拧开酱油瓶,用手指蘸了蘸,在白纸上画了几下。 又打开白醋,滴了几滴在上面。 墨水、洗衣粉、咖啡粉…… 她一样一样地往上招呼。 鸡蛋壳被她捏碎了,蘸著酱油,一点点地往纸上粘。 一个小时后,茶几上出现了一幅画。 与其说是画,不如说是一块五彩斑斕的抽象派实验残骸。 纸上东一块西一块地分布著深浅不一的褐色、蓝色和棕色,边缘处粘著碎鸡蛋壳,有些地方还冒著没干透的肥皂泡。 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上面画了几个人。 一个高高瘦瘦的人,旁边写著“霸霸”,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 旁边是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写著“我”。 再旁边是一个比她高一点的,写著哥哥。 还有一个更矮一点的,写著二哥。 但在最左边,还有一个人的轮廓,没有画五官。 陈夏雨捧著这幅画,小跑到陈楚面前,高高举起。 “霸霸!送给你!” 陈楚蹲下来,双手接过那幅画,认真地看了起来。 他看到了歪歪扭扭的“霸霸”,看到了扎辫子的自己,看到了哥哥…… 还有没有五官的人。 “囡囡,这幅画画得真好。”他的语气很真诚,“画的这么好,要是以后成了大画家该怎么办,这岂不是要和梵谷的画一样了!” “怕是一幅画都要好几百万!” “我们家囡囡怎么可以这么棒啊!” “爸爸一定会把你这幅画收藏好!” 陈子然听到动静,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画上,看到了自己的轮廓。 他嘴角抽了抽,缩回房间,心里嫉妒的发狂。 为什么他要站在最后面…… 为什么他不如老爹就算了,还不如大哥! 明明自己陪著妹妹的时间更久好不好! 啊啊啊,好酸啊…… 陈楚的目光落在那个没有五官的人形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囡囡,这个是谁啊?” 陈夏雨没有回答。 她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只是嘿嘿嘿地笑,张开双臂:“霸霸抱我!” 陈楚没有再追问,一把將她抱起来,举了个高高:“好,抱我家小囡囡!” 中午,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洒在客厅的地板上。 陈子然坐在书桌前,做了第三张英语卷子。 他写得满手是汗,有些地方依然不太会,但和早晨比起来,他已经能多看懂几道题了。 他放下笔,忽然想起一句话,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原来古人是真的没有骗人的。 他伸了个懒腰,正要起身去倒杯水,就听到门铃响了。 陈楚打开门,是快递。 大大小小好几个箱子,堆在门口像一座小山。 陈楚签字签到手软,然后抱著箱子走进客厅。 陈子然凑过来:“老爹,你买什么了?这么大一堆。” 陈楚把一个最大的箱子往桌上一放:“拆开看看。” 陈子然找来剪刀,划开封条,打开箱子。 入眼的是一行烫金的字rtx 5090。 他愣了一下,又看了看箱子里的其他东西,cpu、主板、內存条、水冷散热器,全都是顶配。 “这……老爹,你买这么好的显卡干什么?” “给你配电脑啊。” 陈子然张大了嘴:“给……给我的?” “不然呢?”陈楚又拆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是一台27寸的显示器,“你这么大年纪了,屋里连台像样的电脑都没有,老爹我心甚痛啊。” 陈子然站在原地,看看面前的显卡,又看看老爹的脸。 片刻后,他双手抱拳,纳头便拜。 “老爹!你太棒了!呜呜呜!下辈子换我来当你爹,我一定对你好!” 陈楚抬腿虚踢了他一脚:“皮痒了是吧?” 陈子然嘿嘿一笑,站起来看著那堆配件,搓了搓手:“老爹,可是我不会装机啊。” “网上有教程,我们一起装。” 於是父子俩蹲在地上,开始了一个漫长但快乐的装机过程。 陈楚拿著说明书,陈子然拧螺丝、插线、卡內存条。 两个人一边装一边吐槽,到底是插这里还是插那里,供电线怎么接的,水冷头差点装反了。 一个小时后,机箱盖合上,按下开机键。 风扇亮起,灯带点亮,屏幕亮了。 陈子然看著屏幕上弹出的系统界面,发出一声长长的“芜湖!”。 他下载了游戏,迫不及待地打了一局。 画质拉满,帧率飞起。 他玩了一会儿。 然后保存、退出、关掉了电脑。 陈楚靠在门框上:“怎么不玩了?” 陈子然站起来,拍了拍手:“明天再玩吧。我要学习了,不能对不起老爹的一片真心。” 陈楚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转身去厨房准备晚饭了。 弹幕里一片哀嚎。 【给儿子用5090,自己用老款台式。这样的爹给我来一打!】 【我真的哭了。儿子也很懂事啊,虽然很想打游戏,但忍住了。】 【好的配置可以再买,但有一个愿意陪你一起装机的老爸,这辈子可能就这一个。】 …… 与此同时。 李乐乐家。 李乐乐坐在餐桌前,面前放著一张课程表,周六晚上英语,周日上午物理,周日下午化学。 “妈……这是什么?” “你不是说听不懂吗?”李乐乐妈妈坐在她对面,语气不容置疑,“我给你报了补习班。” “可是我周日还有作业……” “作业不会晚上写吗?”李乐乐妈妈打断了她,“我跟你爸这辈子就这样了,没什么指望了,就指望你了。” 李乐乐低下头。 她本来就只有周六一天能喘口气,现在连这一天也被填满了。 “你听到没有?”妈妈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我跟你爸省吃俭用供你读书,你爸在工地上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晒得跟煤球一样,这些都是为了你。” 李乐乐低著头:“……知道了。” “你真的知道?”妈妈盯著她的后脑勺,“我看你不知道。你要是真知道,就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別整那些有的没的。” 李乐乐没有说话。 她目光落在那张课程表。 弹幕里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了,但每次看李乐乐家都觉得窒息……】 【这位妈妈確实付出了很多,但真的有必要说这么多吗?给孩子压力太大了啊。】 【我觉得说得没有问题啊。父母辛辛苦苦赚钱供她读书,说她几句怎么了?】 【“说几句”和“每一次开口都是这些话”是两码事。】 【我妈也是这样的。我现在工作了好几年,每次听到这种话还是会心悸。】 【李乐乐才十几岁啊……她承受不了这么多的。】 演播室。 赵水蓝看著李乐乐家的画面,缓缓开口:“这位母亲做得没有问题。说这么多,是为了让孩子知道学习的重要性,让她懂得珍惜。这是负责任的表现。” 周震阳沉默了片刻,推了推眼镜:“赚钱確实不容易。但和孩子说这么多,孩子也赚不了钱,对吧?” 赵水蓝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父母的辛苦不应该成为绑架孩子的工具。”周震阳的语气很温和,“告诉孩子赚钱不容易,让她懂得珍惜,这是对的。但如果每一次对话都在强调『我们为你付出了多少』,那孩子感受到的不是爱,而是债。” “那是一笔她永远还不清的债。” “你觉得呢,赵水兰老师。” 第12章:这些本来就是我们要做的事 赵水兰气急,单一时间又找不到能反驳点,只能冷哼一声。 ……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 李乐乐收拾好书包,准备回家。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往校门口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乐乐!” 她转过头。 钱佳欣背著书包小跑过来,脸上带著笑:“要不要一起去逛商场?” 李乐乐愣了一下:“啊……我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啊!走吧走吧,就逛一会儿,不耽误你回家。”钱佳欣拉了拉她的胳膊。 李乐乐犹豫了。 她本来想直接回家的。 可是,回家之后呢? 写作业。 写完作业呢? 妈妈会检查,然后说“这里怎么又错了”,然后嘆气,然后说“我这么辛苦是为了谁”。 而且,上次那件事之后,她以为钱佳欣不会再理她了。 毕竟那天妈妈的態度那么明显,她以为钱佳欣肯定看出来了,肯定生气了。 但钱佳欣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人家根本没计较。 她怎么好意思拒绝。 “走吧走吧,”钱佳欣又拉了拉她,“难得今天不用上晚自习,反正你回家也是写作业,不如出去玩一会儿。” 李乐乐看了看校门口的方向,又看了看钱佳欣。 她咬了咬嘴唇。 “……好。” 两个女孩並肩走出校门。 夜风微凉,街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乐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朋友一起走了,她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鬆动了一点。 走到商场门口,钱佳欣忽然说:“对了,星期天我们几个朋友要去唱歌,你要不要一起来?” “唱歌?” “嗯,就我们几个,没有別人。”钱佳欣看著她,“你来吗?” 李乐乐的眼睛亮了一下:“……我要去。” 七点半,李乐乐推开家门。 客厅的灯亮著。 妈妈坐在沙发上,看到她进门,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几点了?” “七点半……” “七点半!”妈妈站了起来,“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给你老师打电话,老师说早就放学了!你去哪儿了?” 李乐乐的心跳猛地加速,手心开始出汗。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转著,如果她说去逛商场了,妈妈一定会问跟谁去的。 如果她说跟钱佳欣去的…… 妈妈会说什么? 不能说。 “我……在学校写作业。”她低下头,“作业太多了,写著写著就忘了时间。” 妈妈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在学校写作业?”她重新坐下来,语气软了几分,“那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害我担心半天。” “我忘了……” “行了行了,下次记得打电话。”妈妈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写作业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时间。饿不饿?厨房里给你留了饭。” “不饿……我先去写作业了。” 李乐乐走进房间,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心跳还没平復下来。 她第一次对妈妈撒谎,手心全是汗。 她坐下来,翻开作业本,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 徐子昂和好朋友张磊一起走在商业街上。 张磊一手拿著一杯奶茶,另一只手拿著一串烤魷鱼,吃得满嘴是油。 徐子昂走在他旁边,手里什么都没有。 路过一家汉堡王,张磊停下来:“你饿不饿?我请你吃汉堡。” “那怎么好意思……”徐子昂摆了摆手。 “没事,都哥们!”张磊已经推门进去了,“你想吃什么?” 徐子昂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五分钟后,他手里多了一个皇堡。 他咬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牛肉饼和融化的芝士在嘴里化开,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汉堡的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感谢磊哥请客!皇堡yyds!” 过了不到五分钟,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徐大年点讚了。然后是一条评论:“儿子厉害啊,都能买得起汉堡吃了。不像你爹,只能在家吃馒头。” 徐子昂愣住了。 他盯著那条评论看了好几遍。 然后微信又震了一下,徐大年发来了一张照片。 点开一看,是家里的餐桌,上面摆著一个白瓷盘,盘子里是两个冷掉的馒头,旁边放著一小碟咸菜。 徐子昂拿著汉堡的手悬在半空中,再也咬不下去了。 他看著手里那个金黄酥脆的汉堡,忽然觉得它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 “怎么了?”张磊看他不动了。 “……没什么。”徐子昂放下汉堡,“我吃饱了。” 他把汉堡放回纸袋里,再也没有动过。 …… 晚上十点,陈子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书桌上那台新电脑,机箱侧面的rgb灯带还在幽幽地亮著,像是在黑夜中向他招手。 他想起老爹拆开快递箱时那个隨意的表情,想起两个人蹲在地上一起拧螺丝的下午,想起屏幕点亮那一刻老爹说的那句“不错嘛,挺亮的”。 那么好的显卡,那么好的cpu,那么好的显示器。 得花多少钱啊? 他摸出手机,打开短视频软体。刷了几个视频,推送了一条。 “你永远不知道父母为了你有多辛苦”。 视频里是一双手,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嵌著洗不掉的泥灰。 配著煽情的音乐,旁白一字一句地说:“你坐在教室里的每一个安稳的下午,都是他们在烈日下用汗水换来的。” 陈子然鼻子一酸。 他掀开被子,光著脚走到陈楚的房间门口,推开门。 陈楚正靠在床头刷手机,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怎么了?” “老爹,你辛苦了。”陈子然站在门口,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宣誓。 陈楚眉头一皱:“发什么癲?” “老爹,你太辛苦了,我心疼你。”陈子然的眼眶有点红,“你每天剪视频那么累,还要做饭给我们吃……” “打住。”陈楚放下手机,坐直了身体,“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又是短视频?” “不是……” “听著,”陈楚打断了他,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赚钱不容易,这没错。但那是大人的事情,跟你没关係。” 陈子然张了张嘴:“可是老爹,你每天那么累。” “谁跟你说的?”陈楚靠在床头,“孩子,我告诉你,没有你,难道我就不用兼职上班剪视频了?没有你,难道我就不用吃饭了?没有你,难道我就不用赚钱了?” “这些本来就是我要做的事情。就算没有你,我也要吃饭喝水,上班赚钱。相反,就是因为有了你,我才能在这种无聊的生活里过得快乐一点。” 陈子然愣住了。 他张著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跟他看过的所有视频都不一样。 视频里那些父母都会说“我这么辛苦都是为了你”,但老爹说的是,这些都是我本来就要做的事。 “怎么,想明白了?”陈楚看著他那副样子,笑了笑。 “老爹……你这么说,好像也是。” “那是当然。”陈楚重新靠回床头,“相反,老爸现在更担心另一件事,为什么你这么小的年纪就要想这些事情?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陈子然连忙摇头:“不是!是营销號说的……” “少看营销號。” “……哦。” 陈子然挠了挠头,转身走出房间。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老爹,晚安。” “晚安。” 他关上门,回到自己床上。 看著天花板,心里那些沉重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东西,好像一下子被人卸掉了。 弹幕里,网友们开始疯狂刷屏。 【营销號:你永远不知道父母为了你有多辛苦。陈楚:少看营销號。哈哈哈哈哈哈!】 【陈楚那几句话说得太好了。“这些本来就是我要做的事情”,我爸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种话。】 【我爸妈的口头禪就是“我这么辛苦都是为了你”。每一次听到,我都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我现在一个月三万块,依旧不敢花钱,每次花钱都会想起我妈说的家里穷,你要懂事一点。】 第13章:作弊的同学自己站出来,怒懟! 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 陈子然趴在桌上,面前摊著一本英语单词本。 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桌面上比划著名拼写。 同桌王舒歪著脑袋看了他好一会儿,忍不住开口:“子然,你最近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这么努力?” “我要好好学习。”陈子然头也不抬。 话音刚落,后排传来一声怪笑:“哟,怎么了?要考清华北大啊?哈哈哈哈!” 几个男生跟著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踢了踢陈子然的凳子:“別学了,我带你去网吧,我请客。” 陈子然摇了摇头:“过段时间吧。” “过什么段时间?”王舒凑过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怎么忽然这么努力了,真要考重高啊?”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惊讶,还有一丝不安。 陈子然听出来了。 不只是王舒,周围几张桌子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过来。 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一群人在泥潭里打滚,滚得浑身是泥,忽然有一个人开始往岸上爬。 剩下的人不会为他加油,反而会伸出手去拽他的脚踝。 陈子然没有抬头:“可能考不了重高。” 王舒鬆了口气,语气一下子轻鬆了:“我就说嘛。” “但是能考个普高也不错。”陈子然翻了一页单词本,“进步一点也是进步。一步步来就行。” 后排那个男生又开口了:“进步这么一点有什么用?反正也只能考个普高。就算考上普高也考不了好大学,考个二本也和大专差不多,还不如好好玩三年呢。” 陈子然停下笔。 他想了想,转过身,看著后排那个男生,语气很平静:“进步是和自己比较,不是和別人比较。努力三年,就算是考大专,我也认了。而且,我答应过我老爹要好好学习,我说到做到。” 他说完,转回去,继续背单词。 后排安静了几秒钟。 王舒坐在旁边,看著陈子然低著头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他打开手机刷了两下,又关掉。又打开,又关掉。他看了一眼陈子然面前那本单词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著標註和笔记。 他咽了口唾沫,慢慢地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本书。 后排那些笑声渐渐小了。 有人趴在桌上假装睡觉,但眼皮底下的眼珠一直在转。 有人拿出手机刷短视频,刷了两下又划走,偷偷瞥了一眼陈子然的背影。 陈子然的键盘声我安然入睡,翻书声我却辗转反侧。 这种焦虑像是一滴墨水落进了清水里,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在陈楚的系统加持和一对一的辅导下,陈子然的成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 最明显的是英语。从最初那个让赵水兰嘲讽“答题卡踩一脚都比这分高”的个位数,一点一点地爬了上来,三十分,四十分,及格线。 很快,到了月考,三三两两的学生入座。 陈子然笔走龙蛇。 发现以前觉得困难的知识,现在也不觉得困难了,脑袋里不由自主的就浮现出来答案。 考完,校门口。 陈楚靠在树上:“考得怎么样?” 陈子然直起身:“放心吧老爹,好得很。” 几天后,成绩出来了。 英语,九十三分。 陈子然看著卷子上那个用红笔写的“93”,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嘴角一咧,拿著卷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截图,拍照,发给老爹。 晚上,陈楚正在客厅里给陈夏雨扎辫子,手机震了一下。 他点开班级群,班主任发了一张成绩单截图,配了一段文字。 “本次月考成绩已出,请各位家长查阅。另外,有个別同学成绩异常,作弊的同学请主动承认,否则等监控查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陈楚放大成绩单看了看。 陈子然的名字排在中间偏上的位置,总分比上次高了几百分,英语那一栏是显眼的93。 他退出图片,把那段话又看了一遍。 “子然,”他放下手机,“你们班有人作弊?” 陈子然正坐在书桌前欣赏自己的卷子:“不知道啊。反正我没作弊。” 陈楚“嗯”了一声,重新拿起手机。 他翻了一下群消息,没有人回復。 但是,班主任特意把陈子然的名字圈了起来。 写著成绩异常…… 他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味。 tm点我呢? 果然,不出片刻。 班主任又发了一条消息,“陈子然同学的成绩提升很高,我希望这位同学能诚实,主动承认错误!” ? 陈楚放下手机又拿起来,打了一行字,刪掉。 又打了一行字,又刪掉。 最后他不打了,直接摁住语音键:“王老师,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主动承认错误,我儿子哪错了?有证据你就拿出证据来,没证据就不要满嘴喷粪。”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片刻。 班主任:“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 陈楚:“你的职责是教书育人,不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给学生泼脏水。我儿子从入学到现在,英语从个位数考到九十三分,付出的努力我看在眼里。你要是觉得他作弊,拿出证据来。拿不出证据,就请你闭嘴。” 陈子然听到动静,从房间里探出头来:“老爹……你跟谁吵架呢?” “没你的事,写你的作业去。” “哦……” 陈子然缩回房间,但耳朵还竖著。 他听到老爹声音带著火气。 陈楚又打了一段话:“王老师,我尊重你是老师,也请你尊重我的孩子。他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背单词,晚上做题做到十一点,这些我这个当爹的都看在眼里。你要是觉得他九十三分是靠作弊考出来的,那你这不仅是侮辱他,也是在侮辱你自己,你自己的学生考了多少分你心里没数吗?” 过了好一会儿,班主任回了一句:“陈子然爸爸,我没有那个意思。可能是我的表达方式有问题,向你道歉。” 陈楚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陈夏雨仰著小脸,手里攥著辫绳:“霸霸,你生气了吗?” 陈楚低头看著她,笑了笑:“没有。来,继续扎辫子。” 弹幕里,网友们早就在刷屏了。 【陈楚这段懟得太解气了!我早就想说了,为什么孩子进步大就一定是作弊?】 【我小时候也是,考好了就说我作弊,考不好就说我不努力。合著我怎么做都是错的唄。】 【这个班主任明显是看到陈子然成绩进步太大,觉得不可能,就暗示他作弊。】 【但她没想到他爹会直接开懟哈哈哈哈!】 【群里其他家长全程装死,笑死我了。】 【班主任最后怂了,道歉了。没有证据確实不该乱说话。】 【陈楚那句“他每天六点半起来背单词”是真的。我们直播里都看到了。】 【所以班主任根本不了解学生的情况,就隨便下结论,这种老师才应该被批评。】 赵水兰在演播室里皱了皱眉:“陈先生这个处理方式过於激烈了。老师可能只是隨口提醒一下,他这样在群里公开懟老师,以后让孩子怎么面对班主任?” 周震阳推了推眼镜:“隨口提醒,和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暗示学生作弊,是两码事。如果老师觉得成绩异常,应该私下联繫家长沟通,而不是在班级群里公开发这种话。这本身就不专业。” 赵水兰还想说什么,但周震阳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而且我觉得陈先生最后那段话说得很好,他儿子的努力,他这个当爹的都看在眼里。一个愿意为孩子出头的父亲,总比一个让孩子自己默默承受委屈的父亲要好。” 第14章:万事不要怕,老爹帮你撑腰 班主任王梅,四十三岁,教龄將近二十年,在学校里算是老资歷了。 被陈楚在班级群里当眾懟了一顿之后,她面子上掛不住,心里头这把火一直烧著。 偏偏她又拿不出任何陈子然作弊的证据,监控调了,试卷比对过,那小子的答题卡上乾乾净净,连个可疑的小抄都没有。 但她咽不下这口气。 於是她换了一种方式。 第二天语文课,王梅站在讲台上,翻开课本,目光扫过全班,忽然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有些同学啊,成绩是上来了,但做人要诚实。不要以为骗过了老师,就能骗过自己。” 全班安静。 没有人点名,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陈子然的方向瞟了一眼。 陈子然低著头。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轻飘飘的提醒”越来越多。 “抄来的高分有什么用?到了中考场上,现原形的时候就知道疼了。” “我最看不起那些弄虚作假的人。成绩可以不好,人品不能坏。” 每一句都是对著全班说的,没有指名道姓。 每一句都精准落在陈子然身上。 更重要的是,陈子然发现自己在课堂上被忽略了。 他举手回答问题,王梅的目光越过他,直接叫起后排的同学。 他站起来想提问,王梅转身去写板书,像是根本就没看到他。 课间的时候,原来偶尔还会跟他说几句话的同学,慢慢地也不怎么过来了。 有人从他桌边路过,目光接触的一瞬间迅速移开,然后加快脚步走过去。 更明显的是,有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他走过去想加入一组同学的聊天,那几个人看到他走近,聊天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然后各自散开。 陈子然站在原地。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隱约感觉到,自己被孤立了。 那种感觉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慢慢地从四周合拢过来。 他开始变得沉默。 饭桌上话少了,不再主动聊学校的事情,吃完就回房间。 陈楚问他怎么了,也变成了“没怎么”“挺好的”“考试太累了”。 但陈楚看出来了。 这小子不对劲。 晚上,陈子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陈楚敲了敲门,走进去。 他坐在床边,看著陈子然趴在桌上写作业的背影:“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 “老师有没有为难你?” 陈子然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没有啊。” 陈楚看著他僵硬的背影,沉默了几秒钟:“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老爹你別瞎猜了。”陈子然的声音闷闷的,“我写作业了。” 陈楚看了他好一会儿,站起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他没有继续追问。 但他知道,这小子在撒谎。 第二天下午,陈楚趁著陈夏雨午睡,出了门。 他直接去了学校,没有进校门,而是在学校对面的一家奶茶店里坐著。 等到放学铃响,他没有去堵陈子然,而是在人流中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佳欣!” 钱佳欣转过头,看到是陈楚,有些意外:“叔叔?你怎么来了?” 陈楚走过去,表情平静:“叔问你点事。子然在学校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钱佳欣的表情变了一下,那一瞬间的变化很短,但陈楚捕捉到了。 “也没什么……”钱佳欣犹豫了一下,“叔叔,我不在子然他们班,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听说……他们班班主任好像在针对他。” “怎么针对?” 钱佳欣咬了咬嘴唇,把知道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说的很克制,没有添油加醋,但陈楚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谢谢你,佳欣。” “叔叔,你別跟子然说是我说的……” “放心,叔心里有数。” 陈楚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著一股沉沉的气压。 他回到家的时候,陈子然已经放学回来了,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陈楚没有踏进他的房间,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退回到客厅。 他拿起手机,打开班级群,打了一行字,刪掉。 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然后不打了。 他直接拨通了王梅的电话。 “王老师,我是陈子然的爸爸。我想跟你聊聊我儿子的事情。” 电话那头的语气很冷淡:“陈先生,我还在备课,有什么话你就在群里说吧。” “那我就在群里说。” 陈楚掛断电话,打开班级群,直接发了一条语音消息:“王老师,我问你一个问题,我儿子是不是被你孤立了?” 消息发出去,群里没有回应。 陈楚又发了一条:“我在问你话,王老师。你当著全班同学的面阴阳怪气他,上课故意不叫他回答问题,还让其他同学不要跟他玩,你是不是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王梅终於回了一条消息:“陈先生,你有证据吗?” “那你有没有证据证明我儿子作弊?”陈楚秒回,“你拿不出来。但是你觉得他考了九十多分就是作弊,你没有证据,就开始用这种方式针对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你觉得你配当老师吗?” 王梅的消息也带著火气了:“陈先生,你觉得你儿子有那个本事吗?一个以前英语只能考个位数的学生,忽然考了九十多分,你觉得合理吗?你觉得他能考这么高的分吗?他配吗?自己儿子几斤几两你没点数?” 消息发出去,群里依然只有这两条消息在空荡荡地掛著。 陈楚看著那些字,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打字:“我相信我儿子不会作弊。倒是你,一个当老师的人,从月考出成绩到现在,一点证据都拿不出来,全靠一张嘴在这里污衊孩子。你配当老师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条:“我上次还以为你是知道错了。现在我才反应过来,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憋了一坨大的在这里等著。” 王梅的回覆几乎是秒答:“不是作弊怎么可能考这么高?” 陈楚:“你是作弊考上的教资?” 王梅:“胡说八道!证据呢?” 陈楚:“对啊,证据呢。” 群里安静了。 陈楚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 陈子然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攥著那支笔:“老爹……你知道了?” 陈楚转过头,看著他。陈子然低著头,声音闷闷的:“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的……我就是觉得,跟你说了也没什么用,反而让你担心……” 陈楚站起来,走过去,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说什么屁话。老子是你爹,不担心你担心谁?” 陈子然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他拼命忍住了,用力点了点头。 弹幕早已炸成了一锅粥。 【果然还是陈楚,无条件相信自己儿子。这不比那些只会问『老师怎么不针对別人就针对你』的家长强一万倍?】 【“你是作弊考上的教资?”这句话我要裱起来!】 【对啊,证据呢?拿不出证据你凭什么污衊人?】 【这个王梅是真的噁心,子然这些天的学习刻苦我们看在眼里,虽然进步確实大的出奇,但也不能光凭这个就判断人家作弊吧,学生考好了就说人家作弊,作弊没抓到就开始搞孤立,这是老师干的事?】 【有这样的老师,这个班的学生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陈楚打电话那段我直接泪目了,他从来没怀疑过儿子。】 【想起小时候家里丟了五毛钱,我爸把我打了半死,硬说是我拿的。结果一个星期后在沙发底座底下找到了。事后他也没跟我道歉。到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唏嘘。】 【楼上的,你现在还恨吗?】 【呵呵,没什么感觉了。】 【你不是没感觉了,你是把感觉模糊了。不然你不会记这么多年。】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开始大量出现,像是角落里慢慢涌上来的潮水。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英语考个位数的人,忽然考到九十多分,確实有点离谱吧?】 【虽然我也支持陈楚,但这个进步幅度確实太大了……】 【万一他儿子真的是作弊的呢?那陈楚不就成帮凶了?】 【我相信直播里看到的一切。这孩子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背单词,我们都看到了。】 【直播能看多久?他白天在学校干什么你又不知道。】 赵水兰放下手里的茶杯,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著一种审判式的篤定:“不诚实的孩子,就是父母的问题。特別是在成绩上弄虚作假,更是人品低劣的表现。” 周震阳皱了皱眉,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画面里陈楚蹲在陈子然面前,双手搭在儿子的肩膀上。 “儿子,你听著。不管別人怎么说你,老子都相信你。你要是没作弊,谁来了都不能往你头上扣屎盆子。你只管好好学习,考出成绩来,让那些人闭嘴。” “万事不要怕,老爹帮你撑腰!” 陈子然看著他老爹那张认真的脸,鼻子一酸,但还是憋住了。 “老爹,我明天想早点去学校。” “干嘛?” “背书。” 第15章:进入尖子班 第二天一早,陈楚送陈子然到学校。 校门口站著三个人,校长、教导主任,王梅。 校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到陈楚父子走过来,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著笑:“陈先生,您来了。关於陈子然同学调班的事情,我们已经安排好了。” 陈楚看了他一眼:“什么调班?” 教导主任笑著搓了搓手:“是这样的,考虑到陈子然同学这次月考成绩进步显著,学校决定把他调到尖子班去,接受更好的教学资源。这也是为了孩子好嘛。” 陈楚听明白了。不是学校大发慈悲,是因为教子有方节目这两天在网上热度太高,王梅那点破事被掛上了热搜。校长怕事態扩大,赶紧把陈子然塞进尖子班,息事寧人。 以陈子然这次五百三十分的总分,离尖子班的门槛还差著一截。 校长这是在堵他的嘴。 他沉默片刻:“行,我没意见。” 王梅站在旁边,脸色更加难看了。 她嘴唇动了动,终於还是没忍住,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可別在尖子班待两天就被赶回来了。到时候我这儿可不收了。” 陈楚正要走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著王梅,嘴角的笑意未减,但眼底已经冷了下来。 他看了看旁边垂著头的儿子,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四十多岁,脸上带著刻薄相的女人,忽然不著急走了。 他本来今天是准备来找麻烦的,儿子被孤立了一周,这笔帐他还记著。 但看到这场面,他改了主意。 与其在这里跟她吵,不如让她自己把脸伸过来。 “王老师,”他慢悠悠地开口,“你这么篤定我儿子是作弊,那咱们打个赌?” 王梅冷笑一声:“赌什么?” “就赌我儿子能不能在尖子班待下去。” “呵呵,”王梅的笑容里带著轻蔑,“你儿子要不是作弊,我王梅主动辞职。” 陈楚摇了摇头:“辞职就不用了。你当著全校师生的面,给我儿子道个歉就行。” 王梅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看了一眼校长,校长假装在看远处的教学楼。 她又看了一眼陈子然,那小子垂著眼睛,安安静静地站在陈楚身后。 她咬了咬牙:“行。要是你儿子能在尖子班待下去,我王梅在学校大会上给你们认错。” 陈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拍了拍陈子然的肩膀:“走,去新班级报到。” 父子俩並肩走在走廊上。 陈子然一直低著头,走到拐角处,忽然停住了。 “老爹……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陈楚也停下来,转头看著他。 “万一……万一我真的作弊了呢?”陈子然低著脑袋说道,“这次进步这么大,我自己都觉得像在做梦。” 陈楚看著他,认真地问他:“你是吗?” “不是!” “那就对了。”陈楚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你是我儿子。我都不相信你,谁相信你?” 陈子然站在那里,走廊里空荡荡的,晨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有些不好意思:“老爹……我对不起你。” “嗯?” “以前我都是故意考差的。” 陈楚愣住了。 “为什么?” 他刚问出口,忽然就明白了,离婚,那段时间,这小子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 孩子说不出口的那些委屈,全都藏在一张张不及格的卷子里。 陈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伸手搭在陈子然的肩膀上:“儿子,对不起。是老爹的错,没有照顾好你的情绪。” 陈子然使劲摇头:“老爹,我也有错!我以后不会了!我一定会在尖子班待下去!” 尖子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 陈楚推开后门,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老师,看到他们进来,点头示意了一下。 陈子然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放下书包,旁边就探过来一个脑袋。 “陈子然?你也来这个班了?” 钱佳欣笑眯眯地冲他招了招手:“好巧!我也在这个班。你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陈子然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了起来:“嗯。” 有她在,融入新班级比陈楚想像的要顺利得多。 一群人很快就打成一片。 加上陈子然確实不是作弊,因此,有b哥上前考教一番陈子然后,发现他真实水平虽然不高,但绝对不是什么个位数,作弊更是无稽之谈。 於是,一个个开始蛐蛐王梅…… 陈楚站在后门口看了一会儿,確认这小子已经跟旁边的几个男生聊上了,虽然聊的是游戏比较多,但至少没被孤立。 他放下心来,转身走出了校门。 手机响了。 “陈楚,你是不是有病?”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冰冰,“跟老师硬刚?你知不知道网上现在都在怎么说你?还有儿子,也被你教坏了,学会作弊了!” 楚秋月的声音比上次通话时更加冰冷。 陈楚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阵音量过去才重新贴回耳边:“呵呵,你也觉得儿子作弊了?” “不是我觉不觉得的问题,”楚秋月的声音压低了,但那股冷意丝毫未减,“一个考个位数的人,忽然考了五百多分,换谁来都不会相信。” “那就是没得聊了。”陈楚准备掛电话。 “陈楚,你等一下。”楚秋月的声音冷下来,“女儿的病需要好的救助条件。我已经请了最好的律师,你爭不过我的。把抚养权给我,我可以给你补偿。” 陈楚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教好孩子?你教好过吗?你在乎过孩子的感受吗?別跟我扯这些,我不可能把抚养权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要不要打个赌?” “什么意思?” “既然你说子然没有作弊,那下个月的月考,他要是考不到五百五十分,儿子和女儿的抚养权就都归我。” 陈楚握著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凭什么?” “怎么?不相信你儿子?”楚秋月冷笑。 “我不会拿儿子当赌注。”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楚秋月的声音恢復不容置疑,“我只是在通知你。你不同意也没用,一个月之后,我的律师会联繫你。” 电话掛断了。 陈楚站在校门口,握著手机,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忙音。 他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把手机揣回兜里,骂了一句:“这臭女人,越来越刚愎自负了。” 回到家里,他换了拖鞋,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靠,看著天花板发呆。 一个软软的、小小的身体忽然扑到他腿上。 “霸霸!霸霸!” 陈夏雨仰著小脸,两只小手撑在他膝盖上,努力想往他怀里爬。 陈楚伸手把她抱起来。 “霸霸,你不要不开心!”小傢伙伸出手,笨拙地摸了摸他的脸,“囡囡给霸霸做饭吃!” 陈楚愣了一下:“囡囡要给我做饭吃?” “嗯!”陈夏雨用力点了点头,从他腿上滑下去,小跑著去了厨房。 陈楚有些担心,正要跟过去看看,就看到小傢伙端著一个碗,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她两只小手紧紧地捧著碗沿,眼睛盯著碗里的东西,生怕洒出来。 她把碗放在茶几上,仰起脸:“霸霸吃!” 那是一碗红糖鸡蛋。 汤色红褐,两颗鸡蛋臥在碗底,蛋白凝得完整,蛋黄还没有全熟,微微透著一点溏心。 几颗红枣和枸杞浮在汤麵上,热气裊裊地升起来。 陈楚看著那碗红糖鸡蛋,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暖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陈夏雨趴在茶几边沿,仰著小脸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好吃吗?” 陈楚低头看著碗里那两颗臥得整整齐齐的鸡蛋,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小不点,她还够不到灶台,要踩著凳子才能打开燃气灶。 他不知道她是踩著凳子一颗一颗地把鸡蛋打进开水里的,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被溅出来的热水烫到手指。 第16章:10万系统点,兑换奖励 “这也太好吃了!我女儿太棒了!” 陈夏雨把脑袋埋在陈楚怀里,咯咯地笑个不停:“霸霸说好吃!霸霸夸囡囡!” 她笑得很开心,眼睛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小手攥著陈楚的衣角,整个人像一只饜足的小猫,在他怀里拱来拱去。 陈楚抱著她,脸上掛著笑,心里却泛著酸。 这么小的孩子,本应该和同龄人一起在幼儿园里疯跑,追来追去,抢玩具,过家家。 可因为囡囡的病,只能待在家里,安安静静地坐著,等他回来,等他说话,等他夸她。 她是那么渴望和他交流,可是她能表达的方式却那么少。 一碗红糖鸡蛋,一句“霸霸吃”,就已经是她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傢伙,她已经开始犯困了。 他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想要治好她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 就在这时,直播间画面一转,屏幕上出现了投票界面。 “各位观眾朋友,”小撒的声音响起,“一周一次的投票通道已经开启。请大家为自己支持的家长投上一票,得票最高的家庭將获得教子有方称號,並获得一百万的教子有方基金。” 投票持续了十分钟。 结果出炉。 陈楚一家:八万票。 李乐乐一家:三万八千票。 徐大年一家:一万三千票。 弹幕疯狂滚动著。 【不是,陈楚这种教育方式也能拿第一?我不理解!】 【李乐乐妈妈也是为了孩子好啊,怎么就输了呢?】 【徐父也很辛苦啊,为了孩子付出那么多……】 【你们说的我都认同,但我就是更喜欢陈爸爸的教育方式。很明显,在他的教育下,孩子更快乐,也更愿意学习。】 【我不否认李乐乐成绩很好,徐子昂很听话。但我看到的不是一个有生气的孩子,而是一个被操控的傀儡。】 【投票已经说明一切了,八万票对三万票,差距摆在这里。】 【呵呵,网上投票又能代表什么?现实里你看看谁敢这么教孩子?逢场作戏罢了,拿孩子当流量密码,噁心!】 陈楚没有再看弹幕。他的脑海里响起了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系统提示:有84327名网友认可您的教育方式。获得84327系统点。】 【投票奖励:30000系统点。】 【总计:114327系统点到帐。系统商城已更新。】 陈楚眼前弹出商城界面,商品列表比之前翻了好几页,多了一大批高级物品。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智慧药丸:服用后短时间內提升专注力和理解力。】 【记忆麵包(一小时):食用后可清晰记忆一小时內阅读的內容。】 【头脑清醒香(一小时):点燃后使室內人员保持头脑清醒。】 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继续往下翻,目光停在一件商品上。 【儿童菜谱(激发儿童学习天性,沟通世界)。价格:100000系统点。】 他点开详情,菜谱中包含一百道菜,每一道菜都经过特殊设计,不仅营养均衡,更重要的是,製作和食用的过程能够激发儿童对外界的好奇心,帮助他们建立与世界的沟通桥樑。 陈夏雨的病因很大一部分在於她几乎不与外界交流。 除了陈楚,她几乎没有和这个世界沟通的途径。 这份菜谱或许能让她对外界產生一点兴趣,打开一扇小小的窗户。 他没有犹豫,直接点击兑换。 【兑换成功。扣除100000系统点。剩余系统点:14327。】 一股庞杂的信息涌入脑海。 食材搭配、烹飪步骤、火候掌握、摆盘技巧…… 每一道菜背后的设计原理。 他闭著眼睛消化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看向怀里已经睡著的小傢伙。 …… 书德中学。 尖子班的教室里,正在进行一场摸底测验。 试捲髮下来的时候,陈子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笔,开始答题。 他写得飞快,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著。 他发现这些题目並没有他想像中那么难。 很多题型陈楚都给他讲过类似的,换了数字,换了问法,但內核是一样的。 他一路顺畅地往下写,几乎没有卡壳。 考完最后一科,他走出考场的时候,整个人神清气爽。 推开家门,陈楚正在厨房里切菜。 陈夏雨趴在茶几上画画,看到他回来,抬起头喊了一声“鸽鸽”,又低头继续画。 “回来了?考得怎么样?”陈楚头也不回地问。 陈子然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竖起大拇指:“老爹你就看好吧!肯定能上五百分!” 陈楚转过头,挑了挑眉:“这么有信心?” “那当然!”陈子然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这次题目感觉不难,好多题你都给我讲过。” “行。”陈楚擦了擦手,“到时候出成绩了,老爹亲自去学校,让你们班主任给你道歉。那个臭八婆,敢冤枉我儿子。” 陈子然愣了一下:“老爹,骂人不对吧?” “骂人怎么不对?”陈楚转过身,理直气壮地看著他,“遇到傻逼你不骂?你又不是圣人,难不成你还憋著?还要教育她?这种傻逼就要骂。咱们也不双標,自己犯错也要骂,该骂就骂。” 陈子然想了想,用力点了点头:“老爹威武!” 他伸了个懒腰:“我今天学累了,能打会儿游戏吗?” “可以,乖儿子,你爹亲自带你飞。” 陈子然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那什么……老爹,我想了想,还是写作业吧。” “写什么作业?”陈楚眼睛一瞪,“大晚上的,对眼睛不好。跟你爹去野区写生去!” “老爹,我不要跟你一起掉分啊!” “敢嫌弃你爹?” 弹幕笑倒一片。 【哈哈哈哈,陈子然的表情笑死我了,他寧愿写作业也不想跟老爹打游戏!】 【亚索玩家的痛,我懂。】 【陈楚的亚索是真的菜,但他是真的快乐。】 【儿子:老爹你放过我吧,我不想掉分!老爹:不行,你必须快乐。】 【摸底考这么有信心,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王梅道歉的样子了。】 【哈哈哈,我也是!那个老巫婆就该被当眾打脸!】 【別是吹牛的吧?万一分数出来没到呢?】 【也有可能是作弊啊……进步那么大,肯定有问题。】 【楼上的,你是王梅派来的吗?】 与此同时,书德中学,零班走廊。 李乐乐站在办公室门口,瑟瑟发抖。 放学铃已经响过半个小时了,整个教学楼都空荡荡的。 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灭掉,只剩下她头顶这一盏还亮著。 她的手指冰凉,指甲不自觉地抠著校服下摆。 办公室里隱约传来说话声,听不清內容,但那个熟悉冷硬的声线偶尔会拔高一下,像针尖一样扎在空气里。 李乐乐妈妈从教导主任办公室走出来,脸色铁青。 她站在门口,看了李乐乐一眼,那种目光像冬天的风颳过裸露的皮肤,让人浑身发冷。 李乐乐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妈妈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回家。” 李乐乐低著头,跟在她身后走出校门。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中间隔著一段冰冷的距离。 她知道妈妈为什么会被叫到学校来。 上周日和钱佳欣她们去ktv的事,不知道被谁告诉了班主任。 班主任又打电话给了妈妈。 她很想说点什么来解释一下,但看著妈妈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妈妈终於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李乐乐后背发凉:“进去再说。” 第17章:我舍不吃,捨不得穿…… 李乐乐跟在母亲身后走进家门。门锁咔嗒一声合上,像是某个开关被按下。 她还没来得及换鞋,耳边就听到一阵风声。 啪。 脸上火辣辣地疼。她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里嗡嗡作响。 “跪下!” 母亲的声音在颤抖,不是伤心,是气的。 李乐乐膝盖一弯,在玄关处跪了下来。地板冰凉,凉意透过膝盖的布料一点一点地渗进骨头里。 母亲站在她面前,胸膛剧烈起伏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长本事了是吧?敢骗我了是吧?你跟那个钱佳欣去ktv,你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在学校写作业!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的?啊?” 李乐乐低著头,盯著地板上的一道裂缝,没有说话。 “我每天起早贪黑为了谁?我捨不得吃捨不得穿,你爸在工地上班,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我们是为了谁?你就这样对我的?你竟然骗我!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著我!” 李乐乐的肩膀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哭出声来。 “你说啊!你哑巴了是不是!”母亲的声音骤然拔高,几乎是吼出来的。她蹲下来,一把抓住李乐乐的肩膀,逼她看著自己:“你看著我!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著我!” 李乐乐看著母亲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於发出声音。声音很小,沙哑的,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妈妈……我错了……” 母亲鬆开她的肩膀,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错哪儿了?” “不该骗你……不该去ktv……” “还有呢?” “……不该跟钱佳欣玩。” 母亲沉默了几秒钟,丟下一句话:“跪著。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 然后转身走进了臥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李乐乐一个人跪在玄关处。客厅的灯亮著,白惨惨的光照在她身上。 她跪了很长时间,久到膝盖开始发麻,再到失去知觉。 她没有哭出声来,但眼泪一直在流,无声地淌过脸颊,滴在地板上。 弹幕里吵成了一片。 【说实话,人人都说陈楚的教育方式好,但我看到的是他根本管不好孩子。李乐乐家虽然严厉,但成绩就是好啊。】 【对啊,李乐乐妈妈这是为孩子负责。现在严格一点,將来孩子考上好大学,会感谢她的。】 【我笑了,这叫负责?孩子都哭成那样了还给她上压力,这叫负责?】 【其实我能理解李乐乐妈妈。我也是农村出来的,我父母也是希望我能好好学习。但我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好好学习就一定要上这种沉重的话题?】 【我父母从来没说过“都是为了你”,但我反而能感受到他们对我的爱。有些爱是不用说出来的,有些爱说出来就变味了。】 【李乐乐妈妈那句“我捨不得吃捨不得穿”,这句话我太熟了。我听到这句话就会生理性反胃。】 【我记得小时候我妈也经常说这种话,导致我现在花每一分钱都有罪恶感。】 演播室里,赵水蓝放下手中的平板,语气篤定:“不读书的孩子是没有前途的。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但大家可以想一想,陈子然和李乐乐,谁的前途更光明?” 周震阳刚想说什么。 她转头看向周震阳:“周博士,你能坐在这里,是因为你是博士,对吧?不然节目组为什么会请你呢?” 周震阳沉默了几秒钟。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终只是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他听出了赵水蓝话里的意思,你周震阳能坐在这里,是因为你读书读得好,是因为你是博士。 这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读书才有出路,不读书就没资格坐到这个位置上来,没办法反驳。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靠在椅背上。 …… 三天后。 出成绩的日子。 陈楚一大早就站在镜子前拾掇自己。 他把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颳得乾乾净净,又翻出一件压箱底的乾净衬衫,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扯了扯领子,左右照了照。 陈子然靠在门框上,看著他老爹在镜子前忙活,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老爹,你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的干嘛去?” “什么花枝招展?会不会说话?” “你要给我找后妈吗?” 陈楚转过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找什么后妈?老子是去给你撑腰的!” 他又转回去对著镜子理了理衣领,“今天出成绩,王梅不是说了吗?要是你能在尖子班待下去,她就当著全校师生的面给你道歉。今天我就去学校,看看她怎么说。” 陈子然愣了一下,看著陈楚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他靠在门框上,抱著手臂,声音小了一些:“老爹……你不用搞这么正式的……” “你懂什么?”陈楚对著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转过身来,“第一次正式去你们尖子班亮相,不能太隨便。让別人看到你爹吊儿郎当的,会瞧不起你。” 陈子然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爹平时在家里怎么邋遢都行,穿个破t恤踩著拖鞋满屋跑。 但一到这种场合,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衣服要穿最好的,头髮要梳整齐,连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 藏在细节里的在意,他不会掛在嘴上说,但每一件都做得很到位。 “行了,走吧。”陈楚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让你看看你爹今天怎么给你找回场子。” 陈子然没再说话,只是咧著嘴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弹幕里的画风已经完全变了。 【陈楚刮鬍子了!他真的刮鬍子了!】 【我没看错吧?他还穿了件新衬衫?】 【他说“穿得太隨便会被別人瞧不起你”,他怕的不是自己丟人,是怕儿子被同学看轻。】 【我记得我初中开家长会,我爸穿著工地上的衣服就来了。我不在乎,但我同桌问我“你爸是干工地的啊”的时候,我还是有点……陈楚说得对,孩子的心里其实很在意这些细节。】 【好傢伙,已经去学校了,期待王梅道歉!】 【王梅那个老巫婆,今天看她还能不能嘴硬!】 第18章:晚安,老爹,明天见 书德中学,尖子班。 成绩单贴在教学楼一楼大厅的公告栏上,红纸黑字,密密麻麻地列著排名和分数。课间操刚结束,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陈子然站在人群外围,没有往里挤。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表面上看起来很淡定,但心跳已经快得像有人在敲鼓。旁边有人挤出来,嘴里嘟囔著“臥槽”,然后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陈楚从外面走进来,衬衫领子扣得一丝不苟,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踩著鋥亮的皮鞋,跟这个满地都是校服和运动鞋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他走到公告栏前,抬头,从上往下找,没找到。又从下往上找。 然后在第三排的位置看到了那个名字。 陈子然,总分:553分。 他盯著那三个数字看了好几秒钟,然后转过身,朝陈子然竖起一根大拇指。陈子然看到那个手势,一直悬著的心“咚”地一声落回了原位,然后嘴角咧到了耳根。 陈楚给陈子然发了个消息,“晚上老爹陪你打游戏,现在老爹先去给你找回来厂子。” 上课铃响了。 王梅抱著一摞教案从办公室走出来,在走廊上和陈楚迎面相遇。她想装作没看见,侧身要走。 陈楚往旁边迈了一步,不偏不倚地挡在她面前,笑了笑:“王老师,成绩出来了,你看到了吗?” 王梅的脚步停住了。 “我儿子考了553分,班级排名三十五。”陈楚的语气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聊天气,“你之前说,只要我儿子能在尖子班待下去,你就当著全校师生的面给他道歉。这话还算数吗?”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钟。有几个路过的学生放慢了脚步,目光偷偷地瞟过来。 王梅站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角抿成一条线。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我说到做到。” 当天上午的大课间,全校广播响起。 “请全体师生到操场集合。” 操场上,三千多名学生按班级列队站好,黑压压的一片。 主席台上,王梅站在麦克风前,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她沉默了很久。 操场上一片安静,三千多双眼睛看著她。 她终於开口了:“……关於陈子然同学月考成绩涉嫌作弊一事,经核实,系我本人判断失误。在此,我向陈子然同学郑重道歉。对不起。” 三个字说完,她对著台下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转身快步走下了主席台。 台下一片窃窃私语,嗡嗡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漫开来。 陈楚站在操场边缘,双手抱胸,表情平静。 陈子然站在班级队列里,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他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下来。 当天下午,教子有方节目组在陈家客厅架好了机器,主持人小撒亲自到场,进行了一次专访。 “陈先生,我们很好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陈子然同学的英语成绩从个位数提升到了九十多分,总分也从原来的四百多分提升到了五百五十分以上。您是怎么做到的?” 陈楚靠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表情隨意:“捧杀就完事了。” 小撒愣了一下:“……捧杀?” “对啊,捧杀。”陈楚换了个姿势,“孩子要多夸。做对了要夸,做错了当然要管,但管完了也要让他知道你管他是因为你在乎他,不是因为你討厌他。 很多家长搞错了一件事,他们觉得孩子做好了是本分,做错了就该骂。 但孩子不是机器,你不能只输出负反馈,你得让他知道,他做对了你会高兴,他进步了你也会高兴。他感受到了你的高兴,他自己就会愿意去做。” 小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具体应该怎么夸呢?” “往死里夸。”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裂。 【古有巴甫洛夫的狗,今有陈楚的儿子。经典条件反射是吧?】 【哈哈哈哈,往死里夸是什么鬼!】 【但是他说得有道理啊!正反馈確实比负反馈有效!】 【我试了一下,夸了我弟一句,他高兴得把碗洗了。这方法有用!】 画面切换。 李乐乐家。 客厅的茶几上摊著一张成绩单。 语文:134。数学:148。英语:141…… 总分:649。 比上次月考低了不少。 李乐乐妈妈坐在沙发上,看著成绩单,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她把成绩单往茶几上一拍,纸张发出一声脆响:“你自己看看,退步了多少?” “妈,这次卷子比上次难……” “难?”妈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难是只对你一个人难的!別人能考高分,你为什么不能?你退步就是退步,不要找藉口!” “我……” “我什么我?我天天起早贪黑地伺候你,你就用这个成绩回报我?你知不知道你爸打电话来问成绩,我都不好意思跟他说!丟不起这个人!” 李乐乐站在茶几前,低著头,双手绞在一起。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弹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滚动起来。 【……649分被骂成这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下立判啊。那边553分被当成宝,这边649分被骂成狗。】 【陈楚说得好,“你得让他知道你做对了我会高兴”。李乐乐妈妈永远不会高兴。考649不会高兴,考700也不会高兴。】 【我忽然觉得李乐乐好惨。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但她妈妈永远看不到。】 …… 打完游戏。 陈楚累瘫。 陈子然坐在沙发上,手里捏著一只遥控器,但没有开电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老爹……妈妈给我打电话了。” 陈楚正在倒水,手上的动作没停:“嗯,她说什么了?” “我知道了你们打赌的事。”陈子然的声音闷闷的,“她说你答应了,下个月月考要是考不到550分,就把我和妹妹的抚养权都给她。” 陈楚放下水壶,转过身,看著陈子然。 “她说得太过分了!”陈子然的音量忽然拔高,“凭什么用我们打赌?我们又不是东西!她还说妹妹有病,跟著你根本治不好,只有跟她才能治,她凭什么这么说!” 陈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你妈那个人吧……她不是坏人。她只是太喜欢用標准去衡量人了。成绩是標准,分数是標准,能不能考上好学校也是標准。她活在这个標准里,所以她觉得所有人都应该活在这个標准里。但人不是机器,不能量化。” 陈子然低著头,没有说话。 “她说那些话,你也別太往心里去。她担心你妹妹的病,她也有她的想法。只不过她表达的方式……嗯,比较直接。” 陈子然忽然抬起头:“老爹,那我们一起打败老妈吧!” 陈楚愣了愣:“……啊?” “不能让她把妹妹的抚养权抢走!”陈子然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我虽然还没成年,但我会努力考的!我都想好了,我好好学习,考个好成绩,让法官知道跟著你我也不会变坏。至於妹妹,她肯定也不想跟老妈走!” 陈楚看著他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拍:“行,一起打败她。” 但他在心里清楚,事情没这么简单。 陈子然这个年纪了,只要他自己坚持要跟著父亲,法院一般会尊重孩子的意愿。 但陈夏雨才五岁,又有脑独症。 法院在判定抚养权归属的时候,会优先考虑经济条件和医疗条件。 而这两样,楚秋月都比他强得多。 这大概也是楚秋月敢提出那个赌约的原因,赌贏了,她可以直接拿到抚养权;赌输了,她走法律途径,也未必会输。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他看著陈子然那张重新燃起斗志的脸,只是笑了笑:“行了,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陈子然点了点头,站起来往房间走去。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老爹,晚安,明天见。” 第19章:这是对你的考验 陈子然房间的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钟。 陈楚竖起耳朵,確认里面的脚步声远去了,然后一把抓起手机,飞快地打开外卖软体。 烧烤,小龙虾,烤茄子,牛肉串,羊肉串,鸡翅,韭菜…… 下单。 半个小时后,外卖到了。 陈楚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接过那一大袋塑胶袋,又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一层一层地打开。 红油辣椒的香气瞬间炸开,整个客厅瀰漫著孜然和辣椒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然后戴上一次性手套,掰开一只小龙虾的虾壳。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臥室门口探出头来。 陈夏雨揉著眼睛,光著脚丫站在走廊口,身上穿著那件浅蓝色的小睡裙,头髮睡得乱蓬蓬的。 她闻著空气中那股浓郁的香味,小鼻子动了动,然后看到了茶几上那红彤彤的一堆东西。 “霸霸……” 陈楚转过头,愣了一下:“吵醒你了?” 陈夏雨摇了摇头,踩著光脚啪嗒啪嗒地走过来,爬到他旁边的沙发上,跪坐著,看著茶几上那一堆吃的。 她没有伸手去拿,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陈楚掰了一只小龙虾,把虾肉剔出来,正要往嘴里塞,忽然看到陈夏雨伸出手,拿起一只小龙虾。 她没有自己吃,而是学著他的样子,笨拙地剥开虾壳。 她的手指还太小,虾壳又硬又滑,剥得很吃力。 她很认真,小眉头皱著,一点一点地把虾壳剥开,露出完整的虾肉。 然后她举起那只剥好的虾,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陈楚:“霸霸,吃!” 陈楚看著她手指上沾著的红油,和那只剥得歪歪扭扭但完完整整的虾肉,愣了一秒,然后张嘴吃掉:“好吃!我家小囡囡太懂事了!” 陈夏雨高兴地眯起眼睛,又拿起一只小龙虾开始剥。 弹幕一片哀嚎。 【畜生啊!!!为什么要让我女儿给你剥虾!】 【把虾还给他!我叫你把虾还给他!】 【五岁的女儿给爹剥虾,这爹是人啊?】 【虽然但是,妹妹剥得好认真哦……】 【这一幕真的很温馨啊,女儿给爸爸剥虾,爸爸开心地吃掉。】 【温馨什么温馨!那是我的女儿!陈楚你放开她!】 陈夏雨又剥好了一只,举起来往陈楚嘴边送。 陈楚张嘴吃掉,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囡囡不吃吗?” 陈夏雨摇了摇头,小声说:“霸霸吃。” 陈楚看著她那张认真又满足的小脸,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子然站在走廊口,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带著起床气的痕跡。 他看著茶几上堆成小山的烧烤和小龙虾,还有正戴著一次性手套、满嘴红油的老爹,以及坐在旁边正专心致志剥虾的妹妹,沉默了三秒钟。 “不是……”他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陈楚咬著虾肉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转过头,和陈子然四目相对。 沉默了大约两秒钟,他面不改色。 “你醒了?正好,老爹给你点了宵夜。” “我本来是要睡的!”陈子然走过来,看著那一桌子的残骸,“不对,你为什么要背著我吃烧烤?” “怎么是背著你呢?”陈楚放下手里的小龙虾,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是老爹对你的一个考验。” “……什么考验?” “考验你的警觉性。”陈楚一本正经地说,“你看,大晚上的,你睡著了之后,老爹点了一堆烧烤,这像不像一个潜入任务?你的目標就是在不惊动我的情况下发现餐桌上的食物。事实证明,你很优秀,你的饭侦查能力堪比兵王了。” 陈子然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你管这个叫考验?” “当然。”陈楚把一只完整的烤鸡翅推到他面前,“来,这是奖励。” 陈子然低头看著那只烤鸡翅,金黄微焦,孜然和辣椒粉均匀地洒在上面,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还算你有点良心。”他拿起鸡翅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味道確实不错。 他嚼了两下,走到厨房拿了一副碗筷出来,又拿了一只空碗,剥了几只小龙虾放进碗里,推到陈夏雨面前:“別光给老爹剥,自己也吃。” 陈夏雨看了看碗里剥好的虾肉,又看了看陈子然,抿著嘴笑了一下,小声说:“谢谢鸽鸽。” 陈子然板著脸,没有回答,但夹菜的动作明显更勤快了。 弹幕笑成一片。 【儿子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刚才还说“背著我吃烧烤”,现在鸡翅都啃上了!】 【“你管这个叫考验?”,陈子然已经看透了他爹的本质。】 【这个家庭氛围真的好,老爹偷吃被发现,也能变成一场父子互动。】 【对比一下李乐乐家,我觉得陈楚家虽然看起来没规矩,但每个人都很放鬆。】 【李乐乐家规矩多,但每个人都绷著一根弦。】 画面切换。 李乐乐家。厨房的灯亮著。 李乐乐妈妈站在灶台前,锅里烧著水,水开了,她下了一把掛麵,又从一个纸盒里拿出一颗鸡蛋,那是一颗土鸡蛋,个头比普通鸡蛋小一些,蛋壳上还沾著一点乾草屑。 她小心翼翼地在碗沿上磕开,把鸡蛋打进沸水里,看著蛋白在热水中慢慢凝固定型,然后用漏勺捞起来,臥在麵条上。 “乐乐,出来吃宵夜了。” 李乐乐从房间里走出来,坐在餐桌前。 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麵条,上面臥著一颗荷包蛋,几片青菜,汤色清亮。 妈妈坐在对面,没有给自己盛一碗,只是看著她吃:“快吃吧,这鸡蛋是从老家拿过来的土鸡蛋,有营养,补脑的。我和你爸都捨不得吃,存著拿来给你吃。” 李乐乐握著筷子的手收紧了一下。 她夹起一筷子麵条,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又夹起一筷子。 “妈,你也吃。” “我不吃,我不饿。这是给你补脑的。” 刚吃了两口。 妈妈又在边上絮絮叨叨的念了起来。 “我们以前哪有这条件啊。” “鸡蛋一年才吃一次,都捨不得吃……” 李乐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弹幕又吵起来了。 【不是,我不懂,现在谁还差一个鸡蛋啊?为什么一定要这么说呢?】 【一个补脑的土鸡蛋,说得跟什么天材地宝一样……】 【你们不懂,这就是父母的爱啊。自己捨不得吃,留给孩子吃,这才是伟大啊!】 【伟大是伟大,但孩子吃得压力多大啊。一口鸡蛋配一句“我们都捨不得吃”,这谁吃得下去?】 【对啊,父母都捨不得吃给孩子吃,说几句怎么了?你们连这都要喷?】 【不是不让说,但你每吃一口都提醒一句“这是我省下来给你的”,那孩子吃的不是鸡蛋,是债。】 演播室里,赵水蓝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母亲对她这么好,她却不领情,连一碗麵都吃不完。现在的孩子真的是不懂得感恩。” 周震阳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相反觉得,她不是不领情,她是吃不下去。” 赵水蓝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这位母亲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提醒孩子,你欠我的。” 周震阳推了推眼镜,“『我们捨不得吃』、『这是给你补脑的』,这些话听起来是关心,但落在孩子耳朵里,每一句都是在说『你要努力,你要报答我,你不能辜负我的付出』。”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对,事实没错。但事实有时候也会压死人。” 周震阳的继续说道,“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每天背负著『父母为我付出了所有,我必须用成绩来回报他们』这种念头活著,你不觉得这太沉重了吗?” …… 画面切回陈家。 客厅里,烧烤和小龙虾已经被扫荡了一大半。 陈夏雨靠在陈楚身上,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但手里还攥著一只没剥完的小龙虾。 陈楚从她手里把小龙虾拿过来,三两下剥好放进自己嘴里,然后用湿纸巾擦了擦她的小手。 “困了就睡吧。” 陈夏雨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脑袋一歪,靠在他胳膊上就睡著了。 陈楚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抱起来,走回臥室,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关灯走出来。 陈子然已经把桌上的残骸收拾乾净了。 第20章:老爸我不想打游戏了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一天地减少,卷子一张一张地发下来,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李乐乐觉得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 每天早晨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半睡觉,中间的时间被课程和补习班切割成无数个小块,每一块都被填得满满当当。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和同学一起聊天是什么时候了,也不记得上一次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顿饭是什么感觉。 那天晚上,补习班下课已经快九点了。她背著书包走出教学楼,校门口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路灯下,没有往前走,就那么站了很久,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她放下筷子,低著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妈妈,我不想补习了。” 李乐乐妈妈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不想补习了。”李乐乐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一些,但没有收回去,“太累了。” 妈妈放下筷子,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冷硬:“你知不知道那个补习班多少钱一节课?我跟你爸省吃俭用供你上,你一句『太累了』就不去了?” “我真的受不了了……” “受不了也要受!”妈妈的声音骤然拔高,“你以为我想让你这么累吗?我这么做是为了谁?现在多吃点苦,將来就能少吃点苦!你现在放弃,以后怎么办?考不上好高中怎么办?考不上好大学怎么办?你要像我们一样一辈子在泥地里刨食吗?” 李乐乐低著头,攥著筷子的手指关节发白,肩膀微微颤抖著,没有再说话。 餐桌上的粥凉了。她一口也没有再碰。 …… 陈子然家。 书桌上堆满了卷子和习题集,墙上贴著一张手写的倒计时,“距月考还有三天”。陈子然趴在桌上,面前摊著一道物理大题,他已经盯著看了快十分钟,草稿纸上画了三条辅助线,全都不对。 他忽然把笔往桌上一扔,往后一靠,发出一声长嘆。 陈楚从客厅探进半个身子:“怎么了?” “不想学了。”陈子然盯著天花板,语气里带著一种虚无的疲惫。 陈楚走进来,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等著他的下半句。 沉默了一会儿,陈子然开口了:“老爹,我不想打游戏了。” 陈楚愣了一下。他看著陈子然那张认真的脸,不像是开玩笑。这话从陈子然嘴里说出来,简直比他考满分还稀奇。 “不想打就不打唄。”陈楚靠在椅背上,语气隨意,“那就休息一下,出去走走。” 陈子然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站起来。他靠在椅背上的姿態没有放鬆下来,目光落在桌上那张摊开的卷子上,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我就是觉得……时间不够了。还有三天就月考,我还有好几张卷子没做,还有几个题型没搞清楚。要是考不到五百五十分,老妈不会放过妹妹的。” 陈楚看著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他走出房间,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杯热牛奶。他把牛奶放在陈子然面前:“先喝完。” 陈子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紧绷的肩膀微微鬆了一点。 “儿子,你听著。”陈楚在床边坐下来,看著他的眼睛,“你想考好,想保护妹妹,这个想法很好。但你要是把自己逼垮了,谁来考那个五百五十分?” 陈子然握著杯子没有说话。 “月考还有三天,三天时间你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学会。但你也不需要把所有东西都学会,你只需要把你会的都稳稳地拿到分就够了。早点睡,明天早上起来再复习,效率比你熬夜死磕高得多。” 陈子然端著那杯牛奶,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把牛奶喝完,站起来,把杯子放进厨房水槽里,转身走回臥室。走到门口,他回过头:“老爹,晚安。” “晚安。” 弹幕里,网友们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感慨。 【第一次见不想打游戏的。】 【不是不想打游戏,是懂事了,知道轻重了。】 【这小子是真的长大了。换成一个多月前,他绝对不会说出“不想打游戏”这种话。】 【一边是被逼到崩溃还在硬撑,一边是知道累了自己说想休息。两个家庭的差距越来越明显了。】 【李乐乐说不想补习的时候,她妈妈说“受不了也要受”。陈子然说不想打游戏的时候,他爸爸说“不想打就不打”。同样的“不想”,得到的回应截然不同。】 第21章:出成绩 月考当天。考场里安静得只剩下翻卷子和写字的沙沙声。 陈子然深吸一口气,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在答题卡上写下姓名和考號。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卷子发下来,他先从头到尾瀏览了一遍,然后在心里默默地规划了一下时间分配。 这是陈楚教他的,拿到卷子先別急著写,先看一遍,心里有数再动笔。 他开始答题。 选择题,填空题,计算题。 他一道一道地往下写,遇到卡壳的地方先跳过去,等做完后面再回头来想。 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过程,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整张纸。 写到后面的大题时,他停了一下,盯著那道几何题看了一会儿,在草稿纸上画了两条辅助线,然后开始写步骤。 写到一半卡住了,他又换了一个方向,重新画了一条辅助线,这次对了。 他一路顺畅地往下写,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放下笔,检查了一遍答题卡,確认没有漏填,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他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悬著的石头落下来了一点。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他交了卷,走出考场,看到陈楚正站在校门口等他,手里拿著一杯奶茶。 “乖儿子,考完了吧?走,老爹带你去上网。”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子然接过奶茶,喝了一口,吸上来几颗珍珠,嚼了嚼,欲言又止。 “怎么了?” “老爹……”他攥著那杯奶茶,指节微微泛白,“万一要是考不好怎么办?” 陈楚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我相信你是最棒的。” 陈子然低著头,看著手里的奶茶,那几颗珍珠沉在杯底,安静地躺著。他没有说话,但他用力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李乐乐也走出了考场。她脸色有些发白,眼睛下面掛著淡淡的青色。 回到家里,她连书包都没放下,站在客厅里,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妈妈,我太累了,想请一天假,休息一下。” 李乐乐妈妈正在叠衣服,头也没抬:“请假?请什么假?明天还要上课呢,功课落下了怎么办?” “就一天……” “不行。你这次考试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把握?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没有?” 李乐乐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还行”,然后转身走进了房间。她关上门,把书包放在桌上,没有打开。她坐在床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弹幕里又吵了起来。 【不是,就请一天假而已,这都不让?孩子考完试想休息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学生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请假休息容易养成惰性。我觉得李乐乐妈妈做得没错。】 【你管这叫惰性?孩子连轴转了一个月,想休息一天就是惰性?那你上班怎么不全年无休呢?】 【那能一样吗?学生时期就是打基础的时候,现在不努力以后怎么办?】 …… 三天后。出成绩的日子。 楚秋月亲自来了。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书德中学校门口,车门打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 楚秋月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外套,妆容精致,神色清冷,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从车上下来,手里拿著一只黑色的手拿包,站在校门口,看了一眼那块写著“书德中学”四个大字的招牌,然后收回目光,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陈楚。 陈楚靠在墙边,穿著一件乾净的深色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昨晚特意把那双放了很久的皮鞋擦了擦,虽然没有楚秋月那身行头看起来贵,但至少整洁得体。 “来了?”他打了个招呼,语气隨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楚秋月看了他一眼,走到他面前站定:“上次让你们作弊混过去了,这次可不能了。” 陈楚笑了一声:“呵呵,连你自己儿子都不相信,你这样的人,我还能怎么说呢?” “別激我,”楚秋月的语气依然平静,“我知道你们什么水平。” 陈子然站在陈楚身后,低著头,攥著书包带子的手指捏得发白。 他的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浅浅的印痕,但他没有鬆开。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一定要证明自己,不能让老爹丟了面子。 成绩单贴出来了。 公告栏前围了一大群人。 陈子然挤进人群,目光从下往上找,找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他愣住了。 总分:587分。 他盯著那几个数字,反覆確认了好几遍,確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猛地转过身,朝陈楚的方向用力挥了一下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太阳:“老爹!我考了587!” 这个分数,別说是平行班了,放在尖子班里都能排进前二十。 陈楚站在原地,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只是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楚秋月的表情僵住了。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张成绩单,沉默了很长时间。她今天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律师函、评估报告、抚养权申请材料,全都放在她车的后备箱里。 但现在,那张成绩单像一堵墙,把她准备好的所有东西都挡了回去。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陈子然,那小子正站在公告栏前,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陈楚站在他旁边,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第22章:下辈子,我不要再做你的女儿了 楚秋月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 她转过身,隔著几步的距离看著陈楚,表情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水:“抚养权的事,我不会放弃。” 陈楚原本翘著的嘴角慢慢放平了。 他看著楚秋月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沉默了好几秒钟才开口:“你想不讲信用?” “谁能证明我们说过的话?”楚秋月的语气平淡,“你和我的赌约,有录音吗?有合同吗?有第三人在场证明吗?” 陈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说得对,没有录音,没有合同,没有证人。 赌约从头到尾就只是一通电话里的几句话,她隨时可以翻脸不认帐。 他只是没想到,楚秋月现在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你不要脸!”一个声音从他身后炸开。 陈子然衝上前两步,站在楚秋月面前,胸膛剧烈起伏著,眼眶因为愤怒而泛红:“你明明说过的!只要我考到五百五十分,你就不抢抚养权了!你现在又不认帐了!” 楚秋月低头看著他,目光里没有任何波澜:“你现在还小,你不懂。” “我懂!”陈子然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就是觉得我们都不如你!你觉得妹妹跟著你比跟著老爹好,你觉得我跟著老爹就是学坏,你觉得你什么都是对的!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怎么想的?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跟你走?你有没有问过妹妹想不想跟你走?” 楚秋月沉默了片刻:“你以后会明白的。” 她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黑色轿车缓缓启动,匯入车流,消失在路口的转弯处。 陈子然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越走越远,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陈楚走过去,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捏了捏他的肩头。 书德中学,尖子班门口。 李乐乐妈妈站在走廊上,手里捏著李乐乐的成绩单,脸色比暴风雨前的天空还要阴沉。670多分,这个分数放在任何班级都是名列前茅的成绩。但她的表情告诉所有人,她不满意。 她的目光穿过教室的玻璃窗,落在了靠窗位置的钱佳欣身上。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抬起头,看著这位忽然闯入的家长。 李乐乐妈妈径直走到钱佳欣的课桌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你就是钱佳欣?” 钱佳欣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阿姨,我是……” “以后你不准和我女儿玩。”李乐乐妈妈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都是你把她带坏了。以前她学习从来没让我操过心,自从跟你玩了之后,成绩一次比一次差。” 钱佳欣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周围的同学们面面相覷,有人低下头假装写作业,有人交换著尷尬的眼神,有人偷偷地拿起手机。 李乐乐站在教室门口,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说什么,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没有……”钱佳欣的声音很小,被眾人盯著,带著一丝尷尬,“阿姨,我没有带坏她……” “不用解释了。”李乐乐妈妈冷淡地打断了她,“反正以后你们不要来往了。”她说完,转身走出教室,路过李乐乐身边的时候丟下一句:“放学早点回家,別在外面逗留。”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教室里安静了好久。 李乐乐站在门口,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钱佳欣坐在座位上,攥著笔,盯著面前摊开的课本,一个字也没有写。 周围没有人说话。 弹幕炸了。 【这妈妈有病吧?衝到教室里面去骂人家的朋友?】 【670多分还不满意?她要孩子考多少分才满意?750?】 【我也是做家长的,我能理解这位妈妈的心情,但这种方式真的太过分了。】 【钱佳欣做错什么了?成绩好就可以这样侮辱人吗?】 【不是,你们都在骂妈妈?妈妈也是为了她好啊!】 【为了她好就可以衝到教室里去骂人?为了她好就可以当著全班的面让她同学下不来台?这叫为了她好?】 【古有孟母三迁,现在为了保障孩子的学习成绩,限制交友圈怎么了?以后孩子交到更高层次的朋友,自然会明白妈妈的苦心。】 【“更高层次的朋友”,原来交朋友还要看出身和成绩的?学到了学到了。】 演播室里。赵水蓝放下手里的平板,语气篤定:“这种做法是对的。孟母三迁的故事大家都知道。那位母亲的做法虽然激烈了一些,但出发点是好的。现在限制她的交友圈,是为了让她把精力集中在学习上。等將来她考上了好大学,交到了更高层次的朋友,自然会明白妈妈是为她好。” 周震阳没有接话。 他看著屏幕上李乐乐低著头的画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晚上。 李乐乐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檯灯的光照在桌面上,照亮了一本摊开的作业本,但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写。 她握著笔,笔尖抵在纸面上,洇开了一小团墨痕。她盯著那团墨痕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笔。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开和钱佳欣的聊天框。 上一次的对话停留在四天前,她回了一个“哈哈哈”的表情包。 她想发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刪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刪掉。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眶泛著潮湿的痕跡。 她盯著那个聊天框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关掉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很久没用过的笔记本。 她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开始写字。 字跡一开始还很工整,但越往后越潦草。 “妈妈,对不起,我好累,我活不下去了,但我真的好累!下辈子,我不要再做你的女儿了。”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在书桌正中央。 她站起来,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纸页。 她低头看了一眼楼下,路灯昏黄,地面在灯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 她站在窗边,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扣著窗沿。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大概是她八岁那年,有一次考试考得好,妈妈难得露出了笑容,摸了摸她的头说“我家乐乐真棒”。 那是她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妈妈夸她的时刻。 后来她考得越来越好,但妈妈再也没有摸过她的头。 那一刻很短,像是一帧被按了暂停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停留了一瞬,然后消失了。 她闭上眼睛,鬆开了手指。 “乐乐,吃饭了!”客厅里传来妈妈的声音。 没有人回应。 “乐乐?听见没有?” 还是没有人回应。 母亲放下手里的锅铲,擦了擦手,走到李乐乐的房间门口,推开门。 窗户大开著,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高高扬起,像两只张开的翅膀。 书桌上放著一本打开的笔记本,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房间里没有人。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啊!乐乐!!!” 第23章:新家庭加入 李乐乐从三楼坠下,落在了一楼花坛的泥土上。 肋骨骨折,左手臂骨裂,轻微脑震盪,但没有生命危险。 救护车在晚高峰的车流中鸣著笛把她送进了急救室。手术室的灯亮了三个小时,然后熄灭了。 医生走出来,对走廊上哭得几乎站不住的母亲说了一句话:“人救回来了。” 消息像一颗炸弹一样在网络上炸开了。 教子有方节目组在第一时间发布了声明,宣布暂停李乐乐一家的拍摄,並表示將为李乐乐家庭提供心理辅导支持。 但声明挡不住已经蔓延开来的舆论。 热搜榜上,相关的词条在半小时內衝上了榜首。 点进去,第一条帖子的点讚在十分钟內突破了百万。 “tm的,这群畜生,这么nb为什么不自己去奋斗,而是逼孩子?你们这么大年纪了,自己都没有做出一番事业,凭什么要求孩子这么努力?自己飞不起来,就在窝里下个蛋,让蛋飞是吧?” 评论区里,点讚数最高的回覆写著:“她考了670分,她妈妈嫌她退步了。她考了670分啊。” 陈楚刷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客厅里给陈夏雨削苹果。 他手里那把水果刀停住了,盯著屏幕上的字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放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削苹果。削完之后,他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推到陈夏雨面前。 陈子然从房间里走出来,倒水喝,路过客厅的时候被陈楚叫住了。 “你等一下。” 陈子然转过身,看到了他老爹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而是一种他很少见到的、认真的表情。 “昨天晚上是不是偷偷学习了?” 陈子然的眼神飘了一下:“……没有。” “你撒谎。” 陈子然不好意思。 陈楚看著他那两个掛在眼睛下面的黑眼圈,顏色深得像是被人拿记號笔画了两道。 他没有发火,只是站起来走到陈子然面前,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正是李乐乐的那条新闻。 “看到了吗?” 陈子然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老爹跟你说过,学习很重要,但你没有命重要。你要是把自己逼出个好歹来,你考全市第一又有什么用?”陈楚拿回手机,揣进兜里,“今天不准学习了。” 陈子然愣了一下:“那……我干什么?” “打游戏去。” 陈子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陈楚已经推著他的肩膀往书房走,把他按在电脑前,甚至帮他打开了电源。 机箱的rgb灯带亮了起来,风扇开始转动,屏幕亮起,steam的登录界面弹了出来。 “可是我……” “没有可是。打游戏。” 陈子然握著滑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鬆开滑鼠,转过头看著陈楚:“老爹,你就不担心我真的墮落下去吗?” “墮落?”陈楚靠在门框上,“打两个小时的游戏就叫墮落了?那你爹我每天打游戏是不是已经墮落到地心深处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陈楚的语气很隨意,“你是我儿子,你什么样我心里有数。你要是那种打两天游戏就不学习的人,你根本不可能考到570分。 行了,別废话了,打两把,然后去睡觉。 你看你那黑眼圈,跟熊猫似的。” 陈子然握著滑鼠,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开了游戏图標。 他选了个打野英雄,进入加载界面的时候,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老爹,那你別玩中单了行吗?” “你什么意思?” “我不想掉分。” “皮痒了是不是?” 弹幕里一片笑声,但也有不少人还在想著刚才那条新闻。 【陈楚看到新闻那段,他的表情是真的变了。他在担心。】 【他是真的怕儿子重蹈覆辙。所以他逼著儿子去打游戏。】 【我哭了。別人家是逼著孩子学习,陈楚是逼著孩子打游戏。】 【有这样的爹,谁还会想不开呢?】 第二天下午。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来了。 陈楚打开门,看到门外站著的不是平时那个跟拍的导演,而是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是教子有方节目组的总策划。 刘导没有进门,站在门口,语气客气但正式:“陈先生,我们这边有个情况想跟您沟通一下。下一期节目,我们准备加入一组新的观察家庭。” 第24章:赚钱 节目组新的拍摄周期开始, 王文武家,一辆黑色迈巴赫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穿著定製西装的中年男人,身材微微发福,手腕上戴著一块在阳光下反射出沉甸甸光泽的表。他一下车就习惯性地整了整袖口,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带著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隨意。 紧接著下车的是一个穿著米白色套装的女人,四十岁上下,气质干练,头髮盘得一丝不苟,戴著一副金丝细框眼镜。 她下车之后,微微侧过头,朝车里说了一句:“子豪,到了。” 后座车门被推开,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跳下车。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潮牌卫衣,脚上一双限量版的球鞋,耳机线从领口里穿出来掛在脖子上。他站定之后,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拍摄场地,表情淡淡的,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刘导迎上前去,热情地握住了男人的手:“王总,欢迎欢迎!” 男人笑了笑,握手的时候力度適中:“刘导客气了。我们家的情况,节目组应该都了解了,就不多做介绍了。该怎么拍就怎么拍,我没意见。不过有一点,我们家子豪不太喜欢被约束,你们拍归拍,別太限制他的自由。” 刘导连连点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这位父亲叫王文武,家里有好几座矿。妻子周琳,是某国际银行在中国区的高管。两个人都是二婚,各带一个儿子重组了家庭。王文武带著儿子王子豪,今年初三,成绩优秀,稳居年级前三。周琳带著一个比王子豪大两岁的儿子,在读高一,成绩不太好,对这个重组家庭的敌意很大。两个人结婚后又生了一个小女儿,今年刚上幼儿园。 这组新家庭的配置一公布,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好傢伙,煤矿主加银行高管,这配置也太豪华了吧?】 【王子豪初三?成绩还年级前三?有钱还努力,这让普通人怎么活?】 【注意到介绍里说的了吗,哥哥对这个重组家庭敌意很大。这家庭內部有戏啊。】 人物介绍环节结束之后,刘导拿著任务卡走到了镜头前。 “各位观眾朋友,欢迎来到我们教子有方的新环节。今天,我们要给各个家庭发布一个任务。” 镜头扫过三个家庭,陈楚靠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茶,表情悠哉。 徐大年坐在自家客厅里,腰板挺直,表情严肃。 王文武坐在別墅的沙发上,翘著二郎腿,姿態放鬆。 陈楚家则是…… 两父子正在快乐双排,不时传出陈子然的哀嚎。 “別吃我野,老爹,我求你了。” “我的f4!” “我不和你打联盟了,我要玩农药去了。” “好啊,儿子,老爹的农活也是一绝,来,老爹拉你。” “不要啊,老爹……” 还是摄影师看不下去了,提醒陈楚,才知道要发布新任务了。 陈楚正襟危坐。 刘导展开任务卡,念道:“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本周的任务主题是,体验赚钱。每个家庭需要在一周之內,通过自己的劳动和智慧赚取收入。表现形式不限,方式不限。一周之后,按各家庭的总收入排名。第一名將获得十万元的教子有方基金。” 任务宣布完毕,弹幕立刻开始滚动。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任务有意思了!让这些家长和孩子一起去赚钱,看看谁更能干!】 【徐大年肯定会带儿子去工地,不用猜了。】 【陈楚会干什么?他不会带著儿子去摆摊卖烧烤吧?】 【王文武家还需要赚钱?他家几个矿,躺著都贏了吧。】 当天下午,各家庭的反应就陆续传来。 徐大年家。 徐大年坐在餐桌前,面前摊著手机一边吃饭一边刷短视频,看著对面坐著的徐子昂,语气不容置疑:“明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跟我去工地。” 徐子昂愣了一下:“工地?” “对,工地。”徐大年把报纸折起来放到一边,“我托人找了个认识的工头,明天开始你跟我去搬砖挑沙子。干满一个星期。让你知道知道你爹每天在外面挣的钱,是怎么来的。” 徐子昂低著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 弹幕里一片讚许之声。 【徐大年虽然教育方式有问题,但这件事做得对。让孩子亲身体验赚钱的辛苦,比说一万句都管用。】 【搬砖挑沙子,这才是真正的“一粥一饭来之不易”。】 【我支持!让孩子吃吃苦挺好的,不然永远不知道父母赚钱有多难。】 …… 王文武家。 別墅客厅里,王文武坐在沙发上,看著节目组递过来的任务卡,隨手往茶几上一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隨意得像是有人在问他今天想吃什么:“这个任务,我们家就不参与了。” 刘导愣了一下:“王总的意思是?” “赚钱嘛,我每天都在赚。”王文武放下茶杯,“但我不需要我儿子去赚。我赚的钱够他花一辈子了。他要是想创业,我给他投钱。他要是想上班,我给他安排。他什么都不用愁,来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享福的。”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的王子豪:“子豪。” 王子豪抬起头:“嗯?” “明天开始你不用参加这个任务了。这是爸给你的零花钱。” 王文武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朝王子豪那边推了过去,“一天一万。想买什么买什么,隨便花。” 王子豪看了一眼那张卡,伸手拿起来,揣进了卫衣口袋里,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哦,谢谢爸。” 弹幕瞬间炸锅了。 【???一天一万???一周就是七万???我一年工资都没这么多!】 【不是,这节目是比教育方式还是比谁有钱啊?这还怎么比?】 【有钱人的世界我真的不懂……但说真的,这样的教育方式真的好吗?】 【我也羡慕,但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孩子还小,还是要形成正確的价值观吧。】 【价值观?有钱就是价值观。王文武说得对,他赚的钱够儿子花一辈子了,还培养什么价值观?】 【楼上的,你这话说得太短视了。钱是留不住的,只有能力才能留住。他这样惯著儿子,早晚坐吃山空。】 演播室里,赵水蓝推了推眼镜:“王先生的做法,我不太认同。孩子的价值观是在成长过程中逐渐形成的。如果从小就不需要努力就能获得一切,长大之后会缺乏奋斗的动力。” 周震阳难得地附和了一句:“我同意赵老师的看法。財富可以继承,但能力不能继承。孩子需要在成长过程中学会付出和收穫的关係。” 陈楚家。陈楚坐在沙发上,看著任务卡,陷入了沉思。 陈子然从房间里探出头来:“老爹,节目组发任务了?咱们要干什么?” 陈楚放下任务卡,想了想,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儿子,你能吃苦吗?” 陈子然愣了一下,先点了点头,隨后想到了徐大年让徐子昂去工地,他立刻摇了摇头,“老爹,你知道的,我是亚健康,工地是干不动的。” “而且,去工地的话,老爹你也要跟著去,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去的!” “对吧!?” 陈子然眼神哀求。 工地什么的,不要啊。 第25章:反向薅羊毛 凌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 徐大年已经站在徐子昂房间门口了,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门走进去,一把掀开被子,冷风灌进被窝,徐子昂猛地惊醒,看到父亲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听到那句简短的命令:“起床。”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还是灰的,远处传来几声鸟鸣。 他沉默地穿上衣服,跟著父亲出了门。工地在城市边缘,一个正在开发的新楼盘,混凝土框架已经立起来了,裸露的钢筋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工头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工,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看到徐子昂的时候皱了皱眉,把徐大年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话:“老徐,你儿子还这么小,要不就算了吧。今天高温预警,四十多度,孩子受不了。” 徐大年只是摇头:“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能干什么?” 工头看了徐子昂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徐子昂领到了一副手套和一顶安全帽,跟著父亲走进工地。 太阳升起来之后,地面开始蒸腾起热气。到上午九点的时候,空气已经热得像一堵墙,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灼热的空气灌进肺里。 徐子昂搬了一个小时的砖,手套已经被汗水浸透,手掌被粗糲的砖面磨得生疼。 汗水沿著额头滑下来,滴在脚下的灰土地上,瞬间就被蒸发了。 他靠在砖堆边上,喘了几口气,声音干哑:“爸,我想买根冰棍吃……” 徐大年正在旁边铲沙子,闻言头也不抬,语气平淡但每句话都像一根刺:“才干了多久就累了?这点苦都吃不了就想享受?不愧是少爷命,一上午活没干多少,嘴巴倒是不閒著。” 徐子昂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看到父亲那张被晒得发红的侧脸,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重新搬起一块砖,牙齿紧紧咬著下唇,汗水沿著下巴滴落。 太阳越来越高,工地的地面被晒得发烫,空气里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他咬著牙坚持著,手套磨破了,手掌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之后手套和血肉黏在一起,每搬一块砖都是钻心的疼,但他没有再说一句话。 …… 与此同时。 陈楚家的客厅里,空调开得很足,茶几上摆著两杯冰镇可乐,一盘切好的冰镇西瓜,西瓜切成三角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白色瓷盘里。 陈子然坐在书房的电竞椅上,盯著屏幕上正在打开的直播软体,表情有些微妙。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往嘴里塞西瓜的陈楚,还是把心里的怀疑问了出来:“老爹,你確定……我们做这个真的能赚到钱?” “那可不?肯定能。相信你爹。”陈楚嚼著西瓜含糊不清地回答,顺手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陈子然欲言又止,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我是说,要是我一个人玩的话,我有信心能打好。但是老爹,我们两个人之中有一个人比较喜欢拖后腿,你觉得是谁?” 陈楚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瞪著眼睛看著自家儿子:“敢瞧不起你爹?速速给我开直播!”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一个人有钱但戴了绿帽子。 你骂穷他只会笑笑,但你说孩子不像他,他真的会急。 就像陈楚。 你骂他不会带孩子他只会笑笑。 但你要是说他游戏打的菜…… 陈子然被他的反应嚇了一跳,一边叫苦不迭一边点开了直播间的开播键,嘴里还在嘀咕:“行行行,开开开,等会儿掉分可別怪我。” 陈楚把最后一块西瓜塞进嘴里,擦了擦手走到电脑前坐下,戴上耳机,点开了游戏客户端:“而且谁说一定是技术主播才能赚钱了?你爹我早就分析过了,教子有方节目组的直播间里好几百万人在看我们,这流量不薅白不薅。看直播的人是为了什么?找乐子!你爹我浑身上下都是乐子,还愁赚不到钱?”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了一点:“再说了,就算不赚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给你上了一堂课,让你知道知道,路不止一条,脑子活一点,哪里都能吃饭。” 陈子然握著滑鼠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了陈楚一眼,然后转回去,嘴角微微翘起:“行,老爹你说了算。” 直播间开播了。 標题起得很直白。 “父子双排,亚索教学,来了一看究竟”。 陈楚打开教子有方节目的直播间,对著镜头招了招手:“各位观眾朋友,想看我们父子俩打游戏的,可以来抖音直播间,房间號xxxxxx,第一视角,近距离观赏你爹我的绝活亚索。” 弹幕瞬间把他淹没了。 【????还可以这样?公然从节目组薅流量?】 【哈哈哈哈,公然给自己引流,导演脸都绿了吧!】 【兄弟们冲,去看看陈楚的亚索到底有多菜!】 眨眼之间,抖音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就突破了四位数,然后五位数,数字还在往上跳。 导演坐在监控室里,看著教子有方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曲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而陈楚的抖音直播间人数正在狂飆,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转头看著旁边的助理,声音里带著一种极度无语的语气问:“不是……他怎么还薅起节目组的羊毛来了?” 弹幕里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导演懵逼了!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操作!】 【別人参加综艺是被节目组薅流量,陈楚参加综艺是薅节目组流量,反向操作第一人!】 【节目组:我们是来拍你赚钱的。陈楚:好的,我先用你们的流量赚一波。】 陈楚已经完全进入了直播状態,他清了清嗓子对著麦克风说话,语气一本正经:“欢迎各位新来的朋友啊,这里是父子双排直播间,我是技术主播陈楚,旁边这位是我儿子,我负责带他躺贏。” 陈子然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不,我负责在你的亚索送成狗之后替你擦屁股。” 弹幕又炸了一波。 陈楚假装没听到,自信地锁下了亚索。 游戏开局,陈楚的亚索买了一把多兰剑走出泉水,气势如虹。 三分钟后,他送出了一血。 七分钟后,他送出了第二个人头。 十二分钟的时候,他已经零杀五死零助攻,战绩非常地鲜艷。 弹幕已经快乐到不行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技术主播吗?技术確实很精湛,精湛到零杀五死。】 【笑死我了,他说要教亚索,结果他自己就是反面教材!】 【儿子说得对,这个爹確实是拖后腿的那个。】 屏幕灰了。 陈楚放下滑鼠,端起旁边的可乐喝了一口,表情坦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看到没有?这就是教学。教你们什么不该做。” 陈子然坐在旁边,看著自家老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嘆了口气,转头专心打自己的野。 他决定这一局靠自己。 演播室里,赵水蓝看著大屏幕上陈楚直播间的画面,脸色难看,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这成何体统……” “网络直播不就是討口子吗?这不是教儿子不劳而获。” “这父亲也太不负责了!” 周震阳在旁边推了推眼镜,难得地笑了一下:“但不得不承认,这位陈先生,確实是个很有办法的人。” 第26章:三句话,爱上学习 一个上午的直播结束。 陈楚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来,晃了晃脖子,发出咯嘣几声脆响。 旁边的陈子然却没有动,他盯著屏幕上那个直播间的数据面板,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生怕自己数错了。 累计播放量六万多,音浪收入折合人民幣,三万二。 他转过头,看著陈楚,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老爹!我们真的能赚到钱!三万块!一个上午!” 陈楚靠在椅背上,表情倒是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 他伸手拍了拍陈子然的肩膀,语气里带著夸张的讚赏:“你小子做得真棒!年纪轻轻就学会开直播赚钱了,將来前途无量啊!我说你小子上辈子肯定是游戏天才,財神爷转世!” 陈子然被他这几句话夸得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笑得嘴角压都压不住:“老爹,那我们今天要不要继续直播?我的打野已经饥渴难耐了!” “不急。”陈楚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直播不能天天播。你得让人家觉得看你的直播有意思,但又不能一次让他们看爽了。你一次把所有活儿都抖完了,人家明天就不来了。得吊著胃口,让他们觉得明天可能更有意思,这样他们才会天天来。” 陈子然愣了一下,仔细琢磨了一下这句话里的意思,然后恍然大悟:“我懂了!就是不能一次餵饱,得让他们一直馋著!” “不愧是我儿子!太聪明了,一点就透!”陈楚竖起一根大拇指,“简直就是天才!” 陈子然昂首挺胸,整个人像是被充了气一样膨胀了一圈:“那必须的!我虽然成绩不好,但我脑子可不笨!” 弹幕里立刻炸开了锅。 【哈哈哈我绷不住了,这小子真是大话连篇,还“脑子不笨”?不是直播间的流量他能赚个屁的钱!真觉得自己有本事了?】 【就是,风口上的猪罢了。要不是教子有方节目给他引流,谁认识他是谁啊?】 【没错,简直就是搞笑。还“脑子不笨”?那为什么成绩不好?有本事考个年级第一来证明一下啊?】 演播室里,赵水蓝放下手里的平板,语气里带著一贯评判:“这孩子確实有点小聪明。但终究只是小聪明。学习成绩不好,现在能靠直播赚到钱,以后呢?就算只看钱,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陈子然原本还咧著嘴笑,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弹幕,笑容就慢慢地凝固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没有关掉手机,一条一条地往下翻著那些评论,风口上的猪,运气好罢了,有点小聪明,脑子不笨为什么成绩不好。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然后。 他放下了手机。 他没有摔手机,也没有跟弹幕对骂,只是放下手机,站起来,看了一眼陈楚,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分量:“老爹,我去学习了。” 没有大话,没有赌咒发誓,没有“你们等著瞧”。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陈楚衝著那扇关上的门喊了一声:“去吧!老爹相信你!你肯定可以的!你是天才!” 弹幕的画风开始变了。 【三句话让小子然爱上学习,陈楚做到了。】 【虽然不是那种很正经的教育方式,但是这小子是真的吃这一套啊!】 【你们看到了吗?他放下手机的时候那个表情,他不是在赌气,他是真的想去学习了。】 【过分了啊,你们怎么又攛掇子然学习?我还想看他直播呢!】 徐大年和徐子昂坐在工地边缘的一处阴凉角落里。 午饭时间,工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开了,有的蹲在板房门口扒饭,有的躲进了临时搭建的遮阳棚里。 徐大年从保温袋里掏出两个饭盒,一个递给徐子昂,一个自己打开。 饭盒里装的是早上从家里带出来的饭菜,经过一上午的暴晒,虽然放在保温袋里,但打开的时候已经没什么热气了。 菜是昨晚剩的红烧茄子,油已经凝成了一坨坨。 徐子昂扒了两口饭,嚼了几下,咽得很费力。 太热了。 气温接近四十度,空气像是凝固的火焰,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 他坐在那里,汗珠顺著脸颊滑下来,滴进饭盒里。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小卖部,冰柜里整整齐齐地码著各种顏色的雪糕和饮料,隔著这么远,他甚至能想像到那个冰柜打开时涌出的那股冷气。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很轻,带著一点试探:“爸……给我三块钱,我想去买瓶饮料……” 徐大年放下筷子,看著他,嘴角带著一丝嘲讽,凉薄的笑意:“你不是已经会赚钱了吗?今天搬了一上午的砖,按工头说的,一天能给你开八十块。你自己兜里有钱了,为什么还要问我要钱去买?” “我还没拿到……” “那就等拿到了再去买。”徐大年重新拿起筷子,“都自己赚钱了,为什么不能自己去买呢?你这么有本事,怎么还问我要钱?” 徐子昂张了张嘴,但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他低下头,重新扒了一口饭。 饭粒在嘴里嚼了很久,但他咽不下去。 太热了,太干了,喉咙像是被沙子堵住了一样。 他又扒了两口,然后放下了筷子。“我吃饱了。” 徐大年看了一眼他那几乎没怎么动的饭盒,没有说话。 “是你自己不吃的,可不是我不让你吃的。” “咱们可说清楚,可不是我对你不好。” 第27章:中暑 下午两点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 工地上没有一丝风,空气是静止的,热浪从地面上蒸腾起来,把远处的一切都扭曲成模糊的轮廓。 徐子昂搬起砖的时候,眼前忽然晃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他眼前快速地拉上了一层纱又掀开,视线模糊了一瞬,又恢復了清晰。 他停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甩了甩头,又重新抱起一块砖。 但走了两步之后,那种眩晕感又来了,更重了。 他感觉脚下的地面像是软的,每一步都踩不实,头顶的太阳像一盏巨大的白炽灯,嗡嗡作响。 汗水不断地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盐分醃得眼球生疼,他抬起手臂擦了擦,但手臂上全是汗,越擦越模糊。 工头王叔扛著一捆钢筋从旁边路过,脚步停下来,眯著眼看了徐子昂一眼。 这孩子的脸色白得不像话,嘴唇乾裂起皮,眼神也发直,手里抱著那块砖站在原地不动,整个人像是被太阳晒成了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王叔放下肩膀上的钢筋,走过去,伸手拦住了他:“行了,別搬了,去那边阴凉处坐一会儿。” 语气不太好听,带著工头惯有的那种粗声大气的命令口吻,但他伸手去接徐子昂手里那块砖的动作是很轻的。 他看到徐子昂那双已经磨破的手套,血和汗水混在一起,把灰白色的手套染成了暗褐色。 徐子昂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能干,但话还没说出来,王叔已经把他拽到了板房旁边的阴影里,把他按在一个倒扣的水泥桶上坐下,拧开一瓶藿香正气水递过去:“喝了。” 然后蹲在他面前,皱著眉问:“中午没好好吃饭吧?” 徐子昂低著头,声音很小:“……太热了,吃不下,就吃了一点点。” “胡闹!”王叔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这么大太阳底下干活,你不吃饭怎么顶得住?这不是给我添麻烦吗!” 但他的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两个软麵包,是早上他从家里带出来准备当下午点心的。 他把麵包往徐子昂手里一塞:“先垫垫肚子,缓缓再干。” 徐子昂握著那两个麵包,塑胶袋里面还带著一点余温。 他低头看著,正要撕开包装袋。 一个人走来。 徐大年站在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看著徐子昂,阴阳怪气道:“怎么?从家里带来的饭不爱吃,就喜欢吃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也是,家里的饭怎么比得上外面买的香呢?” “我们的大少爷可吃不惯粗茶淡饭。” 徐子昂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手里的麵包,手指慢慢收了回来。 王叔站起身,挡在徐子昂前面,看著徐大年:“老徐,你少说几句。孩子中午没吃好,天又热,先让他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徐大年没有看王叔,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徐子昂身上:“看来我们家出了个少爷。家里的饭菜吃不惯,要到外面来买麵包吃。” 徐子昂坐在水泥桶上,低著头,汗水从他的下巴滴落,在乾燥的地面上洇开一个小圆点,然后迅速蒸发。 他把麵包放回王叔手里,声音很轻:“没事的王叔,我还可以干,我没事的。” 王叔看著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 他把麵包塞到徐子昂兜里,转身走向那堆钢筋,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累了就歇,別硬撑。” 徐子昂点了点头。他重新站起来,走向那堆砖。 弹幕里开始出现一些不同的声音。 【不是,孩子连吃个麵包都不让?这也太过分了吧?】 【过分什么过分?是不让他吃吗?是他自己不吃,又不是父亲的错。中午让他吃饭他不吃,现在饿了怪谁?】 【就是,人就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中午不好好吃饭,饿一顿就长记性了,下次就知道准时吃饭了。】 【你说得轻巧,四十度的高温,你吃得下饭吗?就算吃得下,那点冷饭冷菜能顶什么用?】 演播室里,赵水蓝看著屏幕,缓缓开口:“孩子吃饭確实要有规律,不能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这样惯著孩子,不是在爱他,是在害他。” 周震阳这次没有接话。 他看著画面里徐子昂重新戴上那双磨破的手套,弯腰捡起一块砖,沉默著,眉头微微蹙起。 下午三点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气象部门发布了高温红色预警,工地上的地表温度已经超过了五十度。徐子昂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眨了眨眼睛,试图让视线重新聚焦,但眼前的一切像是隔著一层晃动的水面,远处的塔吊,近处的砖堆,脚下的泥土,全都扭曲著、晃动著。 他停下脚步,想要扶著旁边的东西站稳,但手伸出去摸了个空。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很响,像是有人在他耳朵里擂鼓。然后那鼓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他最后听到的声音是王叔的喊声,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棉花:“子昂!” 然后他感觉地面迎面向他靠近。 不是他自己倒下的,是地面忽然升起来,撞上了他的脸。 王叔扔下手里的钢筋,朝他跑过来。周围的几个工人也放下手里的活,朝那个倒下的身影围拢过去。 徐子昂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白色的灯光。 鼻子里闻到的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手上扎著吊针,冰凉的液体正从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地流进他的血管。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工地上那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地面。 他试图坐起来,但脑袋昏沉沉的,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又跌回了枕头上。 “醒了?”一个带著嘲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徐子昂偏过头。 徐大年坐在病床边的塑料凳子上,表情淡然:“这就是不好好读书的下场。好好读书,將来坐在空调房里上班,就不用吃这种苦了。” 徐子昂没有说话。 他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面无表情。 徐大年又念叨了几句,大意是让他长记性,知道他平时过的日子有多舒服,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但徐子昂始终没有回应,他安静地躺在那里,眼睛一眨一眨的,只有输液管里的药水在无声地滴落。 徐大年说了几句,看徐子昂始终不说话,有些恼怒,“这次的医疗费从你工资里扣。” “既然你不听我说话,那你就自己付医药费,別问我要钱!” 第28章:打起来,打起来,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晚上七点半,陈子然写完最后一张卷子,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他看了一眼手机,微信群里几个同学正在聊天,有人问他今天直播赚了多少钱。 他笑了笑没回復,退出微信,打开了抖音。 反正今晚也没什么事,不如开会儿直播,跟那些网友聊聊天也好。 他刚打开直播,把手机架在桌上,正准备跟弹幕打个招呼,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从画面边缘走过,陈夏雨穿著那件浅蓝色的小睡裙,抱著一只兔子玩偶,从客厅走到书房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往里张望了一下,然后又走开了。她只是路过,在画面里出现了大概两秒钟。 但弹幕瞬间就沸腾了。 【等等!刚才过去的是妹妹吗?】 【臥槽我好像看到了一个穿睡裙的小天使!】 【妹妹!把摄像头转过去!我要看妹妹!】 陈子然看著弹幕,愣了一下,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从妹妹出现在镜头前的那一刻开始,后台的打赏数字忽然跳动了一下。 他又看了几秒,確认自己没有看错,妹妹在画面里出现的时候,打赏的频率確实变高了。 他摸了摸下巴,对著陈楚说了一句:“誒,我发现,好像只要妹妹在镜头前走来走去,打赏就会变多……” 话音刚落,陈楚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他的手机支架。 陈楚一脸严肃地看著陈子然,语气里带著一种义正言辞的批评:“你怎么能让妹妹在镜头面前走来走去呢?” 然后他弯腰抱起地上的陈夏雨,把她放在自己腿上,重新把手机支架调整好角度,对著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要抱起来一起玩才行。” 弹幕瞬间炸裂。 【666,抱起来就不算走动了是吧?陈楚你可真是逻辑鬼才!】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但你说得好有道理!】 【支持妹妹在镜头面前!养眼!】 【让妹妹坐c位!陈楚你往后稍稍,挡到我看妹妹了!】 陈夏雨坐在陈楚腿上,有点不太明白髮生了什么,但她看到镜头里出现了自己的脸,觉得很有意思,对著镜头挥了挥小手,咧开嘴笑了一下。打赏像雪片一样飞过来。 一场直播下来,数据比上午还要好。 陈楚关了直播,把陈夏雨放下来让她自己去玩,然后他打开后台数据,算了算,扣除平台抽成和税费,还剩下四万多。 他转向陈子然,语气很正式:“来,结算工钱。” 陈子然愣了一下:“啊?” “今天的直播收入,扣掉杂七杂八的,你和我五五分。”陈楚在手机上按了几下,“你那份,两万二,已经转你微信了。” 陈子然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看到那个转帐金额,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钟,抬起头来看著陈楚,嘴上说著拒绝的话:“不是,老爹,这钱……” “你赚的。”陈楚笑道。 陈子然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这些钱……都归我用?” “不然呢?”陈楚靠在椅背上,“你今天晚上播了两个小时,没有你那些弹幕互动和节目效果,我也拿不到这么多打赏。这是你应得的。” 陈子然低下头,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转帐通知,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手机锁屏,抬起头,声音有点兴奋:“老爹万岁。” 旁边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霸霸……” 陈夏雨不知什么时候又走过来了,手里攥著几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幣,那是陈楚前几天给她买糖剩下的零钱。 她仰著头,把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幣举到陈楚面前:“囡囡的钱,给爸爸。” 陈楚愣了一下:“囡囡要把钱给爸爸?” “嗯!”陈夏雨用力点了点头,“囡囡喜欢霸霸,抱抱!” 她张开双臂。陈楚弯下腰,一把把她抱起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晚上,陈夏雨睡了。 陈楚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指尖停在一条推送消息上,“教子有方节目组:徐子昂因高温中暑送医,目前已无大碍,节目组已暂停该家庭拍摄进度”。 他皱著眉头,手指在屏幕上顿住了,想到徐子昂,永远低著头、永远在说不出一句解释之前就先被训斥的男孩,想到他顶著四十度的高温在工地上搬砖还吃不饱饭,点进了教子有方直播间。 直播还在继续,徐大年今天在医院的片段刚刚被播完,弹幕里还有人在刷。 他忍不住对著镜头开口了:“说真的,太过分了。哪有这样搞孩子的?这哪是在教育孩子,这简直是在把孩子当仇人。” 他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著一种认真的不满,“孩子没吃饭,中暑晕倒了,醒来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是『医疗费从你工资里扣』,这像是当爹的说出来的话吗? 你可以让他吃苦,可以让他体验生活的艰辛,但你不能在他倒下的时候还在旁边说风凉话。” 陈楚这话一出,教子有方直播间的弹幕风向瞬间就变了。 有人悄悄摸到了徐大年的直播间,开始拱火。 “隔壁陈楚说你教育方式不行!” “我作证,他说你这样会把孩子养废!” “对对对,他点名批评你了徐哥!” “怎么都在拱火!” “劲口牙,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徐大年本就一肚子火没处撒。 今天在工地上徐子昂晕倒,他就觉得丟人,那么多工友看著,救护车都来了,搞得好像他虐待了孩子一样。 现在又有人说他教育方式不行,他再也压不住火气了,直接对著镜头爆了。 “他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他教育方式就好?一个连高中都考不上的儿子,有什么资格来教我怎么做家长?他儿子什么时候能考到六百分,再来跟我说话!” 这句话一出,拱火的网友心满意足,立刻截了图,又跑回陈楚的直播间开始刷屏。 陈楚看到弹幕,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不是生气的笑,是一种被逗乐的笑:“不是,这也能扯到分数上?” 陈子然从他背后探出头来,他刚才一直站在走廊里,看到了徐大年那条回放。 他攥著门框,指节微微发白,表情认真:“老爹,我们一起努力,考个六百分打他们的脸吧!” 陈楚看著他,沉默了两秒:“你確定吗?” 陈子然的气势一下子就弱了。 六百分,全市排名至少前一千,和省重点的录取线沾边的分数。 他从四十多分爬到五百八十七,看似进步巨大,但实际上是因为他之前的底子太差,稍微一努力就能看到明显的提升。 到了五百分以上的区间,每一分的提升都需要付出比之前更多的努力。他张了张嘴:“老爹,我……” “没自信了?” “我……”陈子然攥著门框,声音小了下去,“我不確定能不能做到……” 陈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乖儿子,老爹相信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那种夸张的捧杀,也没有那种刻意的鼓励,就是很简单的四个字,“老爹相信你。” 他顿了顿,语气激昂,又补了一句。 “我们的努力,是是可以突破六百分的极限的啊!” 陈子然站在那里,低著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用力点了一下:“嗯。” “我们的努力,是可以突破600分的啊!” 第29章:刚才外面人多,你给爹跪下 第二天一早,节目组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刘导坐在陈楚家的客厅里,手里端著一杯陈楚给他倒的凉白开,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为难。 他喝了一口水,终於开口:“陈先生,关於你昨天直播的事情,我们这边开了个会……” 陈楚靠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表情坦然:“嗯,然后呢?” “然后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你这样可能不太合適。” 刘导措辞很谨慎,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是在下命令,“毕竟节目组有自己的规则,你这样从节目直播间引流到自己直播间去赚钱,怎么说呢……有点像是在薅节目组的羊毛。” 陈楚沉默了片刻,然后理直气壮地说出了那句话:“不是吧?这个羊毛都不让薅啊?” 刘导被他的反应噎住了。 陈楚继续说,语气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我在节目里又没偷又没抢,凭本事引的流,凭本事赚的钱,一没违反法律二没违反公序良俗,凭什么不让薅?” 他往沙发上一靠,“那我节目也不播了。” 刘导的表情瞬间就垮了。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合十,语气里带著恳求。 “陈先生,你別威胁我了行不行?我就是个可怜的小导演,上面有製片人压著,下面有观眾盯著,我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你要是不播了,我这节目收视率得掉一大截,领导非得把我发配到边疆去不可。” 陈楚看著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行,不逗你了。那你给我个方案。” 刘导连忙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我们商量了一下,以后你从直播间引流,我们不管了,你想怎么播就怎么播。但是直播赚的钱,不能算在活动任务的收入里面。毕竟我们这个节目的核心是看不同家庭的教育方式,你这么一整,直接奔著冠军去了,那其他家庭还比什么?节目也没看头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陈楚一眼,“你看这样行吗?” 陈楚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可以。” 送走刘导之后,陈楚关上门,转过身,看到陈子然正站在走廊口,他已经穿好了校服,背著书包,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老爹,我去学校了。”陈子然说。 陈楚有些意外:“今天不是请了假吗?不在家待著?” “天天待在家里也腻了,”陈子然换好鞋,直起身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点想去学校了。在家里总想打游戏,在学校至少能专心一点……” 他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而且在学校不用跟老爹双排掉分。 陈楚靠在门框上,看著他那副表情,总觉得这小子心里在打著什么小算盘,但也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行,那你去吧。” 陈子然刚要拉开门,又停住了,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著一丝担忧的表情:“对了老爹,那个活动……我们直播赚的钱不算在收入里面,那咱们岂不是要垫底了?” “嗯,好像確实是这样。”陈楚挠了挠头,“不过没关係。老爹想告诉你的是,要好好读书,因为读书可以帮你少走很多弯路。但如果你不想读,人生也不是只有读书这一条路。你做什么都行,只要你开心快乐就好。” 陈子然站在原地,握著门把手,过了好几秒钟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老爹,你真好。” 陈楚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行了,別肉麻了,晚上记得早点回来带你爹上分。” 陈子然脸上的感动瞬间垮掉了,变成了一副苦相:“……知道了。” 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陈楚隱约听到他在门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舒得格外大声,带著一种如释重负的欢快。 弹幕里一片欢声笑语。 【听到没有?儿子,刚才外面人多,爹和你说个事,晚上记得带你爹上分!】 【哈哈哈哈,陈子然那个长嘆,我在门外都听到了!】 【陈子然:我躲到学校去就是为了不打游戏,结果你让我晚上回来带你上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过说真的,陈楚刚才那几句话说得真好。读书是性价比最高的路,但不是唯一的路。他只希望孩子开心。】 【我哭死,他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开心。】 书德中学的操场上,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到了。 陈子然坐在操场边的花坛台阶上,手里捏著一瓶刚从小卖部买来的冰红茶,但他没有打开,只是捏著瓶子转来转去,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瓶盖。 他脑子里一直在想早上陈楚说的那几句话,活动垫底就垫底吧,没关係。他不在乎活动输贏,但他不想让老爹丟脸。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操场,刚好看到几个同班同学从操场另一头往小卖部的方向走。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擦著汗抱怨了一句:“热死了,小卖部怎么这么远啊!”旁边的人跟著附和:“就是,来回一趟十分钟,上课铃都响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子然的思绪忽然顿住了。 他想起刚才在走廊上看到的一幕,好几个班的同学趁著课间休息跑到小卖部去买水,因为学校的小卖部在操场另一头,离教学楼很远,来回一趟至少要七八分钟。 如果有人在离教学楼近的地方卖水呢? 甚至,可以直接送到班门口呢? 他放下那瓶冰红茶,看著远处那个在烈日下显得格外遥远的小卖部,脑海中一个想法正在迅速成形。 …… 与此同时,徐子昂家的客厅里气压很低。 徐大年坐在餐桌前,面前放著一叠列印出来的传单,厚厚的,大概有两三百张,上面印著附近一家新开超市的促销gg。 他把那叠传单推到徐子昂面前:“工地你干不动,发传单总会吧?这么大年纪了,一点自食其力的能力都没有。” 徐子昂低著头,没有说话,伸手接过了那叠传单。 徐大年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著一贯的说教意味:“人家国外的孩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会自己赚钱交学费了。十八岁就出门打工补贴家用了,还能自己考大学。你好好学学人家,別整天窝在家里跟个废物一样。” 徐子昂依然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把那叠传单塞进书包里,低著头换好鞋,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第30章:第一次去网吧,卖水 徐子昂走出家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瞬又灭了。 他背著那叠沉甸甸的传单,站在单元门口,被正午的阳光刺得眯了一下眼睛。 他沿著街道走了大概十五分钟,拐进一条人流量还不错的商业街,街口有几个发传单的中年人,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张健身房的gg,他接过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对方手里。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手里攥著那叠传单,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深吸一口气,攥著传单的手指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但他一张也没有发出去。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些步履匆匆的行人从面前走过,心里很清楚,他把传单递过去,別人要么不接,要么接了走两步就扔掉,还有可能会被人翻白眼。 他发不出去。 他在那个角落站了二十分钟,一张都没有发出去。 可能是单纯不想,也可能是叛逆心理。 反正他不想发。 然后他看到了路边的垃圾桶。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叠沉甸甸的传单,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走过去,把整叠传单塞进了垃圾桶里。 拍了拍手,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不想回家,不想回学校,不想去工地。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路过一家网吧,门面不大,招牌是暗蓝色的,上面写著“极速网咖”四个字。 他以前路过这里无数次,从来没有进去过。 网吧这种地方,在老师的嘴里是“藏污纳垢之所”,在家长的嘴里是“不务正业的人才去的地方”,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推开门走了进去。 冷气很足,和外面的炎热像是两个世界。前台坐著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网管,染著浅棕色的头髮,扎著一个低马尾,穿著一件宽鬆的白色t恤。 看到有人进来,她抬起头,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上网吗?” 徐子昂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后的价目表上,然后又落回她身上,她的白色t恤下摆扎进高腰短裙里,露出一截白净的腿。 他只看了一眼,就飞快地移开了目光,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上来。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半天,摸出十块钱,声音小得差点被空调声盖过去:“上……上一个小时。” 女网管接过钱,熟练地操作了一下电脑:“三號区,隨便做,號码是你的身份证,密码是123456。” 她把一张上机卡推到他面前,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徐子昂接过卡,低著头快步走向三號机,坐下的时候心跳还没平復下来。 他第一次来网吧。 他坐在那台宽大的电竞椅上,看著面前巨大的曲面屏幕,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滑动滑鼠,打开了瀏览器,却又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玩什么。 他最后点开了一个视频网站,隨便点开一个视频开始播放,然后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跳动画面,发了好一会儿呆。 网吧里有人正在打游戏,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著。 他靠在椅背上,听著那些声音,觉得这里其实也没什么两样,乾净,整洁,有空调,有吸菸区,比家里的客厅还舒服。 他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被爸知道了,大概会打断他的腿吧。 然后他又想,算了,反正他也不会知道。 …… 下午第二节课,体育课。 太阳很大,操场上几个班的同学正在进行各种自由活动。 打篮球的男生们在场上来回奔跑,汗水在阳光下闪著光,场边的几个女生躲在树荫下聊天。 陈子然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操场。 钱佳欣正和几个女生坐在操场边的石阶上聊天,看到他扛著那个大袋子走过来,好奇地凑上去问了一句:“你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啊?” “南方树叶。”陈子然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放,拉开拉链,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矿泉水瓶,每一个瓶子里都装著琥珀色的液体,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在阳光下泛著通透的光。他把其中一瓶拿出来晃了晃,“要来一瓶吗?” 钱佳欣接过去,隔著瓶身看了看:“南方树叶?这顏色看著不像啊,反而有点像……那啥,……能先让我尝尝吗?” “哪有买东西不给钱的?”陈子然一把收回那瓶水,“先支持一下我的生意。” 钱佳欣撇了撇嘴:“小气!”但还是从兜里掏出两块钱硬幣递过去,“行行行,给你。” 陈子然接过钱,递了一瓶过去。 钱佳欣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茶水还是温热的,入口先是微涩,然后回甘,没有饮料那种甜腻的味道,是很清爽的茶味。 她有些意外地看了陈子然一眼:“嗯,味道还不错。” 陈子然把那枚硬幣拋起来接住,信心满满:“你觉得能大卖吗?” “应该可以吧。” “是肯定可以。”他把硬幣揣进口袋,扛起编织袋,朝著操场中央走去。 阳光正好,晒得整个操场都热烘烘的。 几个刚打完半场篮球的男生正蹲在场边喘气,一个个汗流浹背,口乾舌燥。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把空水杯往地上一扔,骂了一句。 “tm的,啥比学校,偏偏把超市设得离教学楼那么远,一个课间跑过去买瓶水都不够,来回二十分钟就没了,买个屁的水!”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蹲在树荫下接话:“听说是教导主任提议的,说是为了防止学生吃太多垃圾食品。” “教导主任老冯飞了!他倒是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我们买瓶水要走二十分钟!” “可不是嘛,一个课间全搭路上了。” 就在这时,一声嘹亮的吆喝从操场中央传了过来。 “走一走,看一看啊!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一瓶南方树叶两块钱!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几个男生循声望去,就看到陈子然站在操场中央,脚边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手里举著一瓶琥珀色的茶水正朝他们这边晃。 那高个子男生擦了把汗,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瓶水看了看,又掂了掂:“兄弟,你这什么南方树叶?我看著怎么像你家自己泡的茶?” “对,就是自家泡的茶。中午刚泡好的。一瓶两块钱,小卖部一瓶矿泉水也要两块呢,还那么远。怎么样,来一瓶?” 高个子男生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石阶上的钱佳欣,她正坐在那里,手里也拿著一瓶同样的“南方树叶”,小口小口地喝著。 他朝那边努了努嘴:“喂,钱佳欣,那玩意儿味道怎么样?” 钱佳欣正喝著水,忽然被点名,差点呛到。 她放下瓶子,没好气地瞪了陈子然一眼,然后朝那几个男生点了点头:“还……还行吧。” “那行,给我来五瓶!”高个子男生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钱拍在陈子然手里,“五个兄弟,一人一瓶!” “臥槽,大气!”陈子然接过钱,立刻弯腰从袋子里捞出五瓶水递过去。 旁边几个男生纷纷凑过来,一人接过一瓶,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灌。 然后他们的表情都变了,原本那种“试试看吧”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救赎了的表情。 “臥槽!这味道还真不错!” “好解暑!舒服了!” “再来一瓶!” 陈子然的生意一下子就火了。本来还在观望的几个学生看到那几个人喝得那么爽快,也纷纷围了过来。 有的掏出两块钱买一瓶,有的买了之后又跑来买第二瓶,说是要带给同学。 不到半个小时,编织袋里的五十瓶“南方树叶”就卖得乾乾净净。 最后一瓶被一个短髮女生买走之后,陈子然蹲在地上把空编织袋叠好夹在腋下,把口袋里那一堆硬幣和零钱掏出来数了数,五十二块。 成本,一大桶从公司接的纯净水,一小包老爹的野生茶叶,加上家里那些空矿泉水瓶。 净利润,差不多四十多块。 他把钱揣回兜里,美滋滋地往教室走去,一天四十多块,一个星期下来也有两百多块,虽然不算多,但至少不是垫底了。 第31章:商业奇才。小纯男,又幻想了 陈子然回到教室,手里攥著那一把皱巴巴的零钱,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从最开始的兴奋已经变成冷静。 卖水太累了。 一大桶水十几斤,从家里背到学校,再一瓶一瓶灌好、拧盖、装袋、背到操场,然后顶著太阳一瓶一瓶地卖。 成本不高,利润也还行。 但他算了一笔帐。 五十瓶水卖完也就赚四十多块,这还不算他背著水走二十分钟的路程所付出的体力。 效率太低了。 他需要找到更轻省、利润率更高的路子。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几个正在往宿舍走的住校生身上,脑子里忽然亮了一盏灯。 住校生平时不能隨意出校门,手机也经常被老师没收,充电更是大问题,宿舍的插座有限,晚自习结束后大家抢著充电,经常有人充不上。 而且,还有可能被教导主任突击,收手机。 很可怕。 毕竟名义上住宿舍星期一到星期五是不能有手机的。 他头脑转的很快。 当天晚上,陈子然的业务就上线了,帮住校生把手机带回家充电,第二天早上再带回来,一次收费两块钱。 消息在住校生群里传开之后,一晚上就接到了十几单。 第二天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书包里沉甸甸地装著七八部手机,拉链都没法完全拉上。 紧接著他又发现了一个新的需求,学校食堂的午饭虽然不算难吃,但吃来吃去就那么几个花样,不少同学想吃校外的网红饭,炒麵、炒粉、炸鸡、奶茶、寿司。 但学校管得严,外卖进不来。 於是他推出了新的服务项目:代购午饭。 他每天早上到校之后统计订单,中午午休的时候翻墙出去,在校门口的那条街上把订单挨个买齐,用一个超大號的保温袋装好带回来,挨个送到对应的班级。 每单加收一块钱的跑腿费。 业务量最大的一天,他中午翻墙出去的时候提著一个空袋子回来的时候拎著满满一大袋东西,里面有炒麵、炒粉、炸鸡、奶茶、寿司…… 路过门卫室的时候,保安大爷看了他一眼,他面不改色地说了句“帮老师拿外卖”,保安大爷居然信了。 他越发熟练了。 业务的巔峰,来自於他的一次灵光一闪。 他看到班上一个女生在用抖音极速版刷视频,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新人专享,0.01元购”,点进去一看,原价九块九的商品,新人首次下单只需要一分钱。 他愣了一下,然后瞳孔微微放大。 他借了那个女生的手机研究了一会儿,又用自己的手机下了个抖音极速版试了一下,真的可以。 一分钱买一个原价九块九的小商品,包邮。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同学们,像是一头闯进了一片肥沃的草场的羊。 他花了一整个晚自习的时间,把全班同学的手机都借了一遍。 用不同的手机號、不同的帐號,把抖音极速版的新人福利全部薅了一遍。 一分钱一个的迷你檯灯。 一分钱一个的手机支架。 一分钱一个的钥匙扣。 一分钱一盒的口罩。 他收到的快递在臥室角落里堆成了一座小山,然后把那些商品以5块到8块不等的价格卖给需要的同学。 然后用一部分钱请同学吃东西,当班费。 成本趋近於零,利润率无限大。 他算了算三天下来赚的钱,接近八百块。 他在晚自习的时候偷偷翻著自己的记帐本,嘴角压都压不住。 但人有失足,马有失蹄。 第四天下午,他趁著课间把两部充好电的手机塞进书包里,正准备送去给住校生的时候,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教导主任老冯站在他身后,脸色铁青,另一只手里攥著一部从住校生宿舍里没收的手机,屏幕上还亮著和陈子然的微信聊天记录。 “谁让你帮住校生藏手机的?” 陈子然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教导主任冷声,“明天早上,让你爸到学校来一趟。” 一整天,陈子然都愁眉苦脸地趴在桌上,连午饭都没怎么吃。 太飘了,自己真是太飘了。 如果只做代购午饭和薅羊毛那两样,根本不会被发现。 自己非要贪心,盘子铺得太大,早晚要出事。 他心里翻来覆去就这么几个念头,像是有人在拿个小锤子反覆敲他的太阳穴。 更重要的是,他跟老爹说好了的,下次月考要考六百分。 结果自己这几天全在忙著做生意,书也没怎么看,题也没怎么做,还被教导主任抓了。 老爹要是知道了…… 他会不会对自己很失望? 放学的时候他走出校门,脚步比平时沉得多。 推开家门的时候,陈楚正坐在客厅里。 他放下手机,看了陈子然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今天下午教导主任打了个电话给他,让他明天去学校一趟,语气不算太好。 他正在纳闷自家儿子在学校捅了什么篓子,就看到陈子然那张哭丧著的脸。 “发生什么事了?” 陈子然站在门口,换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十倍。 他低著头,像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一样,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从卖茶水到帮人充电,从代购午饭到薅羊毛,再到被教导主任当场抓获。 他讲完之后,低著头站在那里,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他听到陈楚发出了一声非常响亮的大笑。 “我儿子太棒了!”陈楚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竟然学会做生意了!” 陈子然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愣住了:“老爹……你不生气?” “我干嘛要生气?”陈楚站起身走过来,上下打量著自家儿子,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你小子,简直太有生意头脑了!从卖水到帮人充电到代购到薅羊毛,每一步都在叠代升级!从最原始的有形商品卖水,一路叠代到了零成本的网际网路商业模式!这才几天时间?你简直就是个天才!” 陈子然被这番话说得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可是……我被教导主任抓了……” “那是马有失蹄,很正常。”陈楚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反而比刚才正经了一点,“而且你乾的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帮住校生充电,方便了同学。代购午饭,方便了同学。薅羊毛卖便宜货,还是方便了同学。你既方便了別人,自己又赚了钱,这就是双贏。” 嗯! 不对! 顿了一下。 陈楚看著陈子然的眼睛:“而且你还考虑到了老爹,你不希望老爹在节目里拿倒数第一,才想方设法去赚钱。这更是一贏。加起来,那就是三贏啊!儿子,你贏大了!你就是个贏王!” 陈子然站在原地,看著自家老爹那张写满了“我儿子真棒”的脸。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来:“老爹,明天你去学校,教导主任要是骂你的话……你別跟他吵,是我的错,我认罚。” 陈楚笑了一声:“放心吧,你爹心里有数。” …… 与此同时,极速网咖。 三號机的屏幕亮著,画面里正进行著一场激烈的决赛圈对战。 徐子昂的手指在键盘和滑鼠之间飞速切换著,滑步,滑铲跳,跟枪,他操作的角色在枪林弹雨中进退自如,像一条泥鰍一样滑溜,三发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对面的头部。 屏幕上弹出一个巨大的“冠军”图標,耳机里同时传来游戏结算的音效和系统提示音。 他晋级了,钻四段位。 从註册帐號到钻石段位只用了三天时间。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嘴角却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前台那个扎著低马尾、染著浅棕色头髮的女网管端著一杯冰可乐站在他身后,把可乐放在他的桌上,弯下腰看了一眼他的段位,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可以啊,三天上钻石?” 徐子昂被那杯冰可乐和那句夸奖弄得有点不知所措,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低著头假装在检查滑鼠:“还……还好吧……” “加个微信唄,”女网管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语气隨意又自然,“有空一起玩,我也打这个游戏。不过我比你菜多了,还在黄金摸爬滚打呢。” 徐子昂看著那个亮起来的二维码,心跳漏了一拍。 他掏出手机扫了码,备註名跳出来的那一刻,他看到她的微信名叫“周周”,头像是在海边拍的一张背影照。他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我叫周雨晴,”她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对了,忘了跟你说,我也是学生。不过我是保送生,不用高考。” 她笑了笑,“所以现在没什么事干,来网吧兼个职。” 徐子昂握著手机,怔怔地看著她转身回到前台坐下,那一截浅棕色的马尾在她身后晃了一下。 保送。 学霸。 长得好看。 打游戏。 还加了他微信。 他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新的聊天窗口,心跳得很快。 他已经开始幻想未来了,考上七中,和她一起打游戏,最终追隨学姐的脚步考上大学,抱得美人归。 人生贏家的待遇也不过如此了! 第32章:激情输出 次日清晨,陈楚换上了一件乾净的深色夹克,把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鋥亮。 陈子然背著书包跟在他身后,低著头,像一只犯了错的小狗,一路无话。 走进教导主任办公室的时候,门已经敞开著。 老冯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沓材料,有陈子然的检討书、几部被没收的手机、一叠从教室里搜出来的小商品。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先看了一眼陈楚,又看了一眼陈子然,然后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陈子然爸爸,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 陈楚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正襟危坐,语气平和:“知道。我儿子在学校做生意,被你抓了。” 老冯看到陈楚这样子,心中放心了不少。 看样子,陈楚也知道自己错了,所以不敢造次。 这样就好。 要不然,他还真怕陈楚撒泼打滚。 “你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吗?” 老冯心想,声音拔高了一些。 “帮同学充电,两块钱一次。代购午饭,加收跑腿费。还在学校里面倒卖商品,这才几天时间,就有十几个学生参与进来了。这是在搞非法经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完,他又看向陈子然。 “还有你,年纪轻轻就开始搞投机倒把,长大了是什么样我都不敢想!” “这是一个学生该有的样子吗!” 陈子然低下脑袋。 不少学生围在外面看热闹。 纷纷对陈子然投去同情的目光。 父子两人被训的和狗一样。 按照他们的猜测。 陈子然肯定要挨骂了。 不! 是要挨打。 区別在於待会儿是吃皮带炒鸡肉,还是竹笋炒鸡肉。 一想到那个画面…… 嘶。 貌似有点期待。 教导主任疯狂输出了半天。 陈楚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完了整段训话,表情平静得出奇。 好一会儿。 老冯喝了口茶,总算是说累了。 “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不仅是问陈子然,还是问陈楚。 显然是把两个人都当学生训了。 陈楚点点头,慢悠悠的说道。 “冯主任,你说完了,那我说几句?”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我觉得我儿子卖水没什么问题。” 老冯刚要开口,陈楚抬手拦住了他。 “你先听我说完。他说他卖水,方便了同学打完球能就近喝到水。 帮人充电,住校生宿舍插座不够用,他帮他们充手机,第二天送回去。 代购午饭,食堂吃腻了想吃点別的。 他每一件事情乾的,都是在解决別人的需求。” 他摊了摊手,“既方便了同学,也方便了自己。那不方便的是谁呢?” 老冯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 陈楚继续输出。 “是你,冯主任。” 陈楚的语气平静,“因为不想要监管,不想要担责任,所以乾脆一刀切。 忽视学生们的真实需求,把所有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全都一股脑推给孩子。 你觉得,这样做对吗?”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钟。 老冯懵逼了一下,隨后乾巴巴的问道:“那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吃坏肚子怎么办?收了钱不办事怎么办?我是教导主任,我要对整个学校的学生负责!” “所以你怕出问题,就乾脆不让做,是这个逻辑吧?” 陈楚直视著他,“因为害怕学生吃坏肚子,所以不准任何人卖任何吃的。因为害怕学生被骗,所以不准任何形式的私人交易。因为害怕承担责任,所以把所有可能出现问题的可能性全部封死。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封死的不只是问题,还有学生自己解决问题的机会?” 老冯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陈楚看著他,“你的孩子在学校里经商,你觉得对吗?” “当然不对!” “为什么不对?”陈楚追问,“培养孩子的经商能力有什么问题吗?经商是一件很天地不容的事情吗?” 他顿了一下,微微歪了歪头,“还是说,你看不起做生意的?” 老冯张著嘴,脸上的表情几度变幻,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他是教导主任,他总不能当著镜头说“对,我看不起做生意的”。 陈楚没有再追击,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陈子然。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家儿子,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伸出双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儿子,你真是太棒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学校里逗小女生玩呢,你都学会做生意了,比你老爹强多了!咱们俩的境界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微微皱起眉头,“我现在都开始担心了,万一你將来干到夏国首富怎么办?到时候有人上门来借钱,老爹我是借还是不借呢?借也不是,不借也不是,很为难的嘛!” 说罢,陈楚还露出懊恼的神色,一副已经借钱,结果收不回来的样子。 弹幕彻底绷不住了。 【不是哥们,还没到晚上呢,现在就开始幻想时间了?】 【卖了两瓶水就开始幻想夏国首富了?你比周公还能做梦!】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最中幻想!】 【我在本次绷住大赛中,拿到了一秒绷住的好成绩,你也来试试吧!】 【哈哈哈陈楚这个转折我是真的没想到,上一秒还在跟教导主任对线,下一秒就开始幻想儿子当首富了!】 教导主任深吸一口气,也算看出来。 陈楚没变。 依旧难缠。 他怂了。 他语气里带著一种“我不想再跟你爭了”的疲惫。 “行行行,你说得对,你说得都对。咱们不说这个了。以后不准在学校经商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陈楚转过头看著他:“不准经商?你看你,又急。” “我怎么又急了……” “我们把问题解决了吗你就想不了了之?” 陈楚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老冯被他一句话噎得脸都涨红了:“不是……今天到底谁才是被叫来谈话的?” 陈楚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伸出手指指了指旁边正在拍摄的摄像机:“冯主任,咱们今天在几百万观眾面前把话说清楚。你说不让我儿子在学校里卖水,可以,我没意见。但你有问过他为什么要卖吗?你有问过学生们为什么要买吗?”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一个字都带著分量,“你什么都没问,单纯就是想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你觉得这样做对吗?你觉得你配当这个教导主任吗?” 老冯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铁青。 不是,奔著我位子来的? 他的手握紧又鬆开,胸口起伏了几下,显然已经到了发火的边缘。 但就在他准备拍桌子的前一秒,他看到了旁边那个黑洞洞的镜头,教子有方节目组的摄像机正对著他,收音话筒悬在不到一米远的位置。 他张著嘴,一口气悬在半空中,最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中暗道:“算鸟,算鸟。” 他揉了揉太阳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重新抬起头,看向陈子然,换了一种语气,不是训斥,是询问:“陈子然,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陈子然站在办公桌前面,低著头。 他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沉默了好久,然后慢慢抬起了头。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楚,陈楚没有替他回答,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他又转过头,看著教导主任,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因为我不想让我老爹在节目里拿倒数第一。”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弹幕在下一瞬间倾泻而下。 【臥槽……这小子……】 【我收回我之前说他只是个靠爹的混小子的所有话。】 【不是,子然,你真把他当爹啊?我以为你们是兄弟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个表情,不是装的,他是认真的。】 【666,臭小子还真有点担当。】 第33章:我说,人要多夸! 陈楚伸手搭在陈子然的肩膀上,讚赏道:“乖儿子,你做得对!你是个孝顺的男人!不愧是我儿子,真是太棒了!怎么会有这么懂事的孩子!” 陈子然站在原地,嘴角压了又压,但最终还是没压住,翘了起来。 ak不好压啊。 他挠了挠后脑勺,努力想摆出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但他微微扬起的下巴和忍不住往上翘的嘴角出卖了他。 弹幕里一片哀嚎。 【不是哥们,又开捧杀了是吧?快被夸成幼儿园宝宝了!】 【我求你,別夸了!別真给子然夸成好孩子了,我不得劲儿啊!】 【我给你刷二百,能不能给子然上点强度?让他感受一下来自父亲的毒打!】 【子然的表情管理已经彻底失败了,他心里现在估计觉得自己比爱因斯坦还聪明。】 教导主任老冯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著眼前这一幕,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看著陈楚那一脸真诚的讚赏,又看了看陈子然那副被夸得飘飘然的样子,张了张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几句批评的话,但他看了一眼陈楚,又看了一眼旁边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 这话怎么接? 他要是说陈子然做得不对,陈楚下一句指定就是“你不鼓励学生孝顺”,到时候他就成了“不鼓励孝道的冷血教导主任”,这帽子他可戴不起。 老冯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训斥咽了回去,在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这个……子然確实挺孝顺的,这一点值得肯定。”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看著陈子然,换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语气:“除了想帮你父亲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原因?” 陈子然犹豫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陈楚,陈楚站在旁边,没有替他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那目光像是在说。 说吧,把你心里想的都说出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陈子然攥了一下拳头,然后鬆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就开口了:“还有就是……小卖部太远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清楚:“同学们每次打完球、上完体育课,又累又渴,但小卖部来回要走二十多分钟。等买到水回来,下节课都开始了。食堂也是,离教学楼太远了,中午下课跑过去,排队打饭,吃完又跑回来,午休时间就没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教导主任的表情,確认对方没有打断他之后,继续说下去:“所以我卖水的地方就在操场边上,同学们打完球走几步就能买到。帮住校生充电也是因为他们宿舍插座不够用,学校又不让带充电宝。代购午饭也是因为食堂太远、排队太久……” 他把学校的各种不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越说越顺畅,像是这些话在他的肚子里憋了太久,终於找到了一个出口。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教导主任转过头,看向门口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学生,提高声音问了一句:“你们呢?你们也觉得小卖部和食堂太远了?” 这一问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 站在门口的几个学生对视了一眼,然后有人带头开口了:“主任,真的太远了!中午下课跑过去,排完队吃完饭就一点了,根本没时间午休!” “上次我肚子不舒服,跑到小卖部买纸巾,跑到一半就……就……” 那个男生扭扭捏捏,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省略的內容。 “还有还有,有男同学因为天天帮喜欢的男生打饭,打著打著两个人都爱上了!” 办公室里一阵鬨笑。 教导主任扶著额头,脑袋已经开始疼了,连连摆手,试图压制住这股声浪。 “停停停,我懂了,我知道了。”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这个问题学校確实有在认真考虑,学校领导们对此深表担忧,学校也在思考解决问题,我们也在努力解决这个问题,但是……” “我更希望同学们能发挥吃苦耐劳的传统精神……” 旁边的陈楚忽然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恰好打断了教导主任的话。 他语气平淡地插了一句:“我懂了,教导主任的意思是,让学生饿著肚子上课,更能激发学习的动力。” 教导主任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陈楚,目光里带著一种惊恐。 他有说过这句话吗? 陈楚面不改色,继续说道:“而且我刚才还听说,有同学互相打饭打出了感情。 看来教导主任把食堂设得那么远也是有深意的,鼓励早恋,为国家生育率做贡献。” 他点了点头,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高,实在是高。” 教导主任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嘴巴张了好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来,不是,他有说过这些话吗? 弹幕彻底笑疯了。 【哈哈哈哈,你是懂扣帽子的!】 【教导主任:我没说!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陈楚这个解读能力,不去当记者真是屈才了!】 就在陈楚要继续解读下去的时候。 教导主任急忙摆手,深吸一口气,说道:“同学们的心意我懂了,我都懂了,我过些天就拿出来解决方案。” 陈楚挑眉,阴阳怪气了一声,“过些天就是……” 眼看陈楚还要解读,教导主任连忙说道。 “不,不用过些天,最多明天!明天好吧,我明天就拿出一个方案。” “保证让同学们满意。” 陈楚指著摄像头,说道:“直播间几百万网友看著呢,我相信教导主任是不会食言的,大家觉得呢。” 学生们闻言都开始起鬨起来。 “肯定的啊,我们相信教导主任。” “主任肯定不会骗人吧!” “主任告诉我们要做个负责任的人,一定不会推卸责任,一定会在规定时间內干完事情的!” 陈楚笑嘻嘻的说道,“对啊,教导主任真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啊,熬夜都要先解决学生的问题。” “太负责了,这样的老师才配当教导主任!” “大家故障!” 学生们起鬨,纷纷鼓掌。 对对对。 弹幕绷不住了。 “不是哥们,刚刚不是还说教导主任不负责任,鼓励学生谈恋爱吗。怎么现在怎么变成负责任了。” “薛丁格的教导主任?” “好傢伙,拿教导主任当子然整呢!不过……我喜欢,哈哈哈!” “教导主任真的可以完成任务吗?” 第34章:三班王!別双標 教导主任最终摆了摆手,疲惫地结束了这场谈话。 “行了行了,都回去上课吧。” 他看了一眼陈子然,想再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最终只说了四个字。 “別惹事了。” 陈楚拍了拍陈子然的肩膀:“听到没有?別惹事了。” 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过惹了也没事,有你爹兜底。” 然后直起身,朝教导主任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陈子然站在原地,看著老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还没来得及回味刚才那场胜利,就被一股涌上来的人潮淹没了。 几个刚才还趴在门口看热闹的男生一拥而上,把他围在了走廊中央。 而后开始搂肩磨屁股。 有人摸他胸口。 有人拍他的肩膀。 有人冲他竖大拇指。 有人用一种近乎崇拜的语气说道:“子然,你也太牛了吧!你爸对你真好啊!这都给你撑腰!”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挤到他面前,脸上的表情带著不加掩饰的羡慕:“我爸妈从来不会这样。我考好了他们就说『別骄傲』,我考差了他们就直接开骂。他们从来不会像你爸那样跟老师讲道理……我好羡慕你有这样的爸爸。” 陈子然被围在人群中间,被那些声音裹挟著,耳根有些发烫,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 一个高个子男生挤到他面前,是班出了名的b哥,杨勛然,外號也是b哥,平时喜欢在新媒体板报上炒股,但成绩好,教导主任都拿他没办法。 他一把揽住陈子然的肩膀,用那种混江湖的语气说道:“子然,你以后就是我爹了!” 陈子然愣了一下:“不是……你年纪不是比我大吗?这样不合適吧?” 杨勛然一摆手,理直气壮地拍著胸脯:“这还不简单?以后你管我叫哥,我管你叫爹,咱们各论各的嘛!” 周围爆发出一阵鬨笑。 陈子然也被他逗乐了,笑著摇了摇头。 回到尖子班教室的时候,场面更加夸张了。 陈子然是被一群人簇拥著推进教室门口的,前面有人开路,后面有人推著他的背,两侧还有人在喊“让一让让一让,大英雄来了”。 正在讲台上准备课件的数学老师抬起头,看到这阵仗,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带这个班快三年了,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学生入学第一天就被全班簇拥著进教室的。 陈子然被推搡著坐回自己的座位,屁股刚挨到椅子。 钱佳欣凑过来笑著说了一句。 “三班王回来了。” 三班王! 陈子然浑身打了个激灵! …… 与此同时,极速网咖。 三號机的屏幕亮著,但游戏已经掉出了决赛圈。 徐子昂靠在电竞椅上,耳机掛在脖子上,屏幕上的角色已经变成了灰色。 但他没有点返回大厅,只是那样靠在椅背上,看著灰色屏幕上那个倒在地上的角色。 旁边的手机立在支架上,正在播放教子有方直播间的画面。 画面里,陈楚正拍著陈子然的肩膀说“別惹事了,不过惹了也没事,有你爹兜底”。 弹幕在屏幕上方飞速滚过,他一条一条地看著。 “好羡慕有这样的爸爸” “这样的爹给我来一打” “陈楚是真的顶”。 他退出直播间,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段位,钻石一,再贏几把就能上大师。 apex这款游戏,他不到一周就打到了这个段位。 网吧里经常有人在他身后围观他操作,前台那个叫周雨晴的保送生小姐姐也主动加了他的微信。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觉得自己在某件事情上可以做得比別人好。 这份虚擬世界的成就感成了他逃离现实的避难所。 他看了一眼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產生了一个念头,要是让老爹看到我的段位,他会夸我吗?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间就熄灭了。 他甚至能想像出父亲会说什么。 “打游戏打得好有什么用?能当饭吃?能当大学上?” 他重新拿起手机,解锁,打开和父亲的微信聊天框。 没有话。 只有转帐。 他戴上耳机,重新点开了匹配队列。 …… 王文武家。 市中心,大平层。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周琳坐在餐桌前,面前的菜已经凉了大半。 保姆端著最后一碗汤从厨房里走出来,轻轻放在桌上,退到一旁。 周琳看了一眼王子豪紧闭的房门,沉默了几秒,开口说了一句:“子豪,该出来吃饭了。” 房间里没有回应。她又叫了一声,依然没有回应。 她放下筷子,对保姆说:“你去叫一下子豪。” 保姆点点头,走到王子豪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少爷,夫人叫您吃饭。” 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先吃!” 保姆回头看了一眼周琳,周琳微微点了点头:“先吃吧。” 一家人开始动筷。 但不是一家人,王文武今天不在家,出差的飞机刚刚落地,餐桌上只有周琳、她五岁的女儿,高中的儿子。 吃到一半,王子豪依然没有出来。 周琳放下筷子,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来,走到王子豪房间门口,推开了门。 王子豪正戴著耳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款激烈的射击游戏,枪声和爆炸声从耳机里漏出来。 他看到有人进来,转过椅子,看到是周琳,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不耐烦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眉头拧成一团。 “谁让你进来的?赶紧给我滚出去!这是我的房间!” “子豪,我只是想叫你吃饭……” “我知道了!我吃不吃关你什么事啊?我自己不知道吗?出去!赶紧出去啊!滚啊!你听不懂吗!” 周琳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钟,最终只是嘆了口气,语气温和,但带著无奈。 “记得吃饭,子豪。” 王子豪理都没有理她,转回去重新戴上耳机,滑鼠点击声重新变得密集起来。 周琳轻轻带上了门,在门外站了片刻,然后走回餐桌前。 她没有动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对保姆说了一句:“记得给少爷留一份饭。” 保姆点了点头。 楼上传来一声闷响。 砰! 像是什么东西被用力砸在了门板上。 网友的弹幕开始激烈地爭论起来。 【这也太溺爱了吧?孩子都这种態度了还给他留饭?换我家直接掀桌子了。】 【太溺爱了不是件好事啊,这孩子明显是被惯坏了。】 【人家就爱自己的儿子怎么了?你们是嫉妒吧?自己没有这样的父母,就见不得別人有?】 【就是,人家有钱,与其担心人家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 【有钱也不能这么惯著吧?这已经不是溺爱了,这是纵容!】 【这都叫溺爱?那陈楚不也是溺爱?陈楚捧杀孩子你们夸,人家周琳顺著孩子就是溺爱?双標也不是这么双標的。】 【楼上的,这两件事能一样吗?陈楚是在引导,她这是在放任!她根本不敢管!】 【呵呵,双標就双標,说那么多还不是双標!】 演播室里,赵水蓝放下手里的平板,推了推眼镜,语气带著一贯的不认同:“这种做法太过分了。这样的孩子没有未来,完全不尊重父母,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周震阳靠在椅背上:“我倒觉得还好,毕竟还是孩子。对孩子的要求不用那么高。” 赵水蓝转过头看著他,声音拔高了。 “还是孩子?多大年纪了还算是孩子?打游戏不吃饭就算了,还吼妈妈。依我看,这种孩子应该直接送去戒网癮学校。” 周震阳听到戒网癮三个字,眼睛一眯,语气有点冲:“我不觉得。孩子只是现在不懂事,以后会懂的。倒是赵老师,你对孩子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之前对李乐乐也是这样,所以她跳楼了。” 演播室里安静下来。 赵水蓝张著嘴,好几秒钟没有说出话来。 她看著屏幕上周琳家客厅的画面,沉默了好一阵子。 接下来几个小时,一句评价也没有再说。 …… …… ps:呜呜呜,新人小作者求礼物啊。 一分两分不嫌少,三分四分不嫌多,免费的为爱发电起来一个,作者在此叩谢了。orz 1000为爱发电加一更哦!作者正在努力码字中。 第35章:王都是孤独的? 自从陈楚在教导主任办公室一战成名之后,陈子然在学校里的地位就像坐了火箭一样直线飆升。 以前他在平行班的时候是个小透明,后来调到尖子班也没多少人认识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 走在走廊上,有人跟他打招呼。 课间去上厕所,隔壁班的人都冲他点头。 就连中午去食堂打饭,打菜阿姨都多给他舀了一勺肉。 更夸张的是,他开始收到情书了。 刚开始只是放课桌抽屉,后来情书越来越多。 有时候是一张纸条,有时候是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还有是奶茶上面写便利贴。 “三班王”这个外號也不知道是谁先叫起来的,反正就这么传开了。 下课的时候,经常有其他班的学生偷偷跑到窗户外往里看,指著他的方向嘻嘻哈哈地笑。 每次他一走出去,那群女生就笑著跑开,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和一股淡淡的洗髮水香味。 陈子然站在走廊上,看著那群跑远的背影,嘆了口气,摇了摇头:“难不成,王都是孤独的?” “子然!” 他刚走进厕所,还没来得及解开裤腰带,一个高大的身影就跟了进来,站在他旁边,把他堵在了小便池前。 陈子然转头一看。 b哥正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著他。 陈子然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我草!你別嚇我!我喜欢女生!你不要乱来啊!这里可是学校,人很多的!” 杨勛然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无语:“……你想什么呢?” 陈子然揉了揉胸口:“那你干嘛?我上厕所你凑过来,谁不害怕?” 杨勛然挠了挠头,扭捏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开口:“那个……子然,咱们是兄弟吧?我待会儿说的话,你不会跟別人说吧?” “你先说什么事。” “就是……”杨勛然左右看了看,確认厕所里没有其他人,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不是三班王吗?我想请你帮我带点东西。” 陈子然鬆了口气:“带东西啊?早说啊。” 他虽然被教导主任警告过不准在学校做生意,但只是帮忙带点东西的话问题不大。 这是他从老爹身上学来的,有些规则不用死守,只要別太过分,稍微方便一下也没什么。 他拍了拍杨勛然的肩膀:“你想带什么?奶茶?炸鸡?还是什么网红零食?” “芙蓉王。” 陈子然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愣了好几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要我帮你带烟?” 杨勛然点了点头,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你不是三班王吗?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你吧?” 陈子然张了张嘴,本来想拒绝。 但他一听到“三班王”那几个字,已经到了嘴边的“不行”就卡住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终点了点头:“行。这不是交易,这是同学之间的互相帮助。” “这是同学之间的帮忙。” 杨勛然眼睛一亮,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够义气!不枉我认你当爹!” 陈子然心情复杂地走出了厕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他不断地在心里给自己催眠:反正是帮助同学,老爹应该会支持的吧。 应该吧…… 星期六下午。 陈子然把两包用黑色塑胶袋裹了好几层的芙蓉王塞进书包最底层,拉好拉链,又把几本书压在上面,確认从外面看不出来任何异样之后才鬆了口气。 明天晚上回学校的时候带给b哥就行。 他把书包塞进房间的衣柜角落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钱佳欣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下午三点,书城门口见。” 他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换了件衣服,出了门。 …… 陈楚坐在电脑前,正在加班加点地剪视频。 给一个短视频帐號做后期剪辑,一条几十块钱,赚点外快。 最近因为教子有方节目的热度,他在网上的关注度也高了不少。 但他主要是给自己找个事做,以后没活了也不会被饿死。 他已经连续剪了两个多小时了,眼睛有些发酸,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他看了一眼时间,快七点了。 陈夏雨一个人在旁边玩了一下午,没有打扰他,自己画画,自己看绘本,自己抱著布偶娃娃过家家。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站起来朝客厅走去。 陈夏雨正蹲在茶几旁边,拿著一支蓝色的彩笔在一张白纸上认真地画著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陈楚走过去一把把她抱起来,举了个高高:“我们家囡囡今天开心吗?” 陈夏雨在空中蹬了蹬腿,咯咯地笑了起来:“开心!” 陈楚把她放下来,蹲在她面前,用那种夸张的语气继续说:“我们家囡囡太棒了!现在都会自己一个人玩了,完全没有在爸爸工作的时候打扰爸爸!怎么会有这么棒的小孩!” 他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你刚刚是在哪里玩的呀?爸爸怎么都没看到你。” 陈夏雨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指了指走廊的方向:“在哥哥房间。” “哦?在哥哥房间玩什么?” 陈楚的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了陈夏天手里拿著的东西上。 一盒烟。 芙蓉王。 硬盒。 封口已经被拆开了,里面少了两根。 陈楚看著那盒烟,又看了看自家女儿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大脑短暂地宕机了几秒钟。 弹幕在下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增压阀,满屏的问號淹没了整个直播间。 【???????】 【囡囡手里拿的是什么?我看错了?那是烟?】 【不是,哥们!我的小棉袄怎么学会抽菸了???】 【囡囡你才五岁啊,不要啊!你不要这样!阿姨不想看到你抽菸喝酒烫头还管你爸叫老登啊!】 【楼上的你居心何在!囡囡永远不会变成那样的!】 陈楚深吸一口气,在脸上挤出一个儘量温和的笑容,用那种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道:“囡囡……你压力很大吗?” 陈夏雨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有霸霸!囡囡开心!” “那你这个……”他指了指她手里的烟盒,“是从哪里拿的?” “哥哥房间!” 陈楚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伸手从那盒烟里抽出一根看了看,是真的,不是玩具。 他又把烟盒翻过来看了一眼,条码、生產日期、防偽標识,全都齐全。 他把烟盒放在茶几上,蹲在原地沉默了好几秒钟,然后站起身来,走进了陈子然的房间。 二十分钟后,陈楚走出陈子然房间的时候,手里面多了两样东西,两包芙蓉王,一包已经拆了封少了小半包,另一包还是全新的封著塑料膜。 他把两包烟並排放在茶几上,低头看著那两包烟,沉默了好半天。 弹幕的画风已经从不正经开始慢慢转变了。 【不是,子然怎么学会抽菸了?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想考重高想抑鬱了?】 【唉,初中生学抽菸,这可怎么办……】 【子然啊你糊涂啊!你爹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学抽菸呢!】 【我已经能猜到陈楚会怎么说了:儿子你学会抽菸了?真是太棒了!来来来爹陪你抽两根!】 【楼上的你闭嘴吧!你看陈楚那个表情!他脸都黑了!】 陈夏雨站在茶几旁边,仰著头看著陈楚。 她虽然不太明白髮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霸霸好像不太高兴。 她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两包烟,又看了看陈楚那张不太好看的脸,然后伸出小手拿起一包烟,笨拙地从里面抽出一根,踮起脚尖,努力把那根烟往陈楚嘴边塞。 “霸霸开心!霸霸,吃!” 她的脸上带著那种最纯粹的、想要让爸爸高兴的笑容。 陈楚低头看著自家女儿举著那根烟往自己嘴里塞的动作,整张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一下。 弹幕彻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或或或或或或或!】 【囡囡给你爹点菸,敬茶!叫爸!】 【完了完了完了,囡囡已经开始给爹递烟了,接下来是不是要跟爹称兄道弟了?】 【陈楚:我的小棉袄漏风了。】 【上一秒还在为儿子学会抽菸而愤怒,下一秒女儿就给你点菸了,这福气你消受得起吗?】 陈楚把那根烟从女儿手里拿下来放到茶几上,蹲下来,双手扶著陈夏天的肩膀,用一种非常认真、但儘量不嚇到她的语气说道:“囡囡,这个不是吃的东西。” 他拿起那根烟在她面前晃了晃,“这个是烟,是用来抽的。但是抽菸对身体不好,会咳嗽,会生病,所以爸爸不抽菸,哥哥也不应该抽菸。你记住了吗?” 陈夏雨眨巴眨巴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嗯!记住了!” 陈楚点点头,隨后掏出手机。 本想给陈子然打电话。 但是脸色犹豫了一下。 算了。 这小子和女同学玩呢,直接叫过来不太好。 不过…… 陈楚看著芙蓉王,有些绷不住,他这么失败吗? 第36章:三班王陨落! 演播室里,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陈楚蹲在茶几前,手里捏著那根从女儿手里拿下来的烟。 赵水蓝放下手中的保温杯,语气篤定,“我觉得他这次可能会溺爱孩子。以他之前的表现来看,他大概率会说几句『下次別抽了』之类的话,然后就不了了之。” “这做做法就是让孩子慢性自杀。” “毕竟,孩子没有自控的能力,必须要大人引导。” “而陈楚又是个心软的人。” 周震阳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平和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什么叫溺爱?孩子压力大,抽根烟怎么了?” 赵水蓝转过头看著他,声音拔高了一些:“我不反对抽菸,成年人有选择的权利。但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孩子,真的有压力大到需要抽菸的程度吗?” “你不是孩子,”周震阳看著她,语气依然平静,“你怎么懂孩子?” 赵水蓝张了张嘴,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反驳。她沉默了片刻,重新看向屏幕,没有再说话。 …… 陈子然推开家门,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 他的心情很不错,下午和钱佳欣在书城逛了两个小时,虽然最后什么都没买,但聊得很开心。 他甚至觉得,钱佳欣约他出去可能不只是为了买书。 他把钥匙丟进玄关的鞋柜上,弯腰换鞋,余光瞥了一眼客厅,老爹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遥控器,面前的电视正在播放一档综艺节目。 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陈子然鬆了口气。他刚才进门之前还有点担心,怕老爹发现了房间里的烟。 他放下心来,换好拖鞋走进客厅,打了声招呼:“老爹,我回来了。” 陈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嗯。回来了?” “回来了。”陈子然脚步轻快地往走廊走了两步,准备回房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等一下。” 陈子然的脚步停住了:“怎么了?” 陈楚靠在沙发上,用一种隨意的语气问道:“你今天下午出去了?” “嗯,和同学去书城逛了一圈。” “男同学女同学?” “女……不是,就普通同学。”陈子然的耳根红了一下,但他立刻转移了话题,“怎么了老爹?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陈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你最近压力很大吗?” 陈子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不大啊?为什么这么问?” 陈楚点点头,然后从沙发垫底下抽出一包芙蓉王,放在了茶几上。 陈子然的目光落在那包烟上,笑容凝固,然后飞速消失。 “那你为什么抽菸?”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陈子然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又合上,然后他攥了一下拳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抬起头:“老爹,你都知道了。” “嗯,我知道了。你不打算狡辩一下?” “老爹,我为什么要狡辩?”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著一种理直气壮的气势,“我可是为了同学情谊啊!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同学带烟吗?” 陈楚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不是,你还给同学带烟了? 他本来以为只是陈子然自己偷偷抽,没想到这小子还发展出了下游业务。 但他没有说话,示意陈子然继续说下去。 陈子然像是受到了鼓舞,声音更大了一些:“我们是同学啊!帮这点小忙怎么了?而且老爹你自己也说过,同学之间的情谊可比长大之后的感情要真挚多了!” 他越说越来劲,仿佛自己不是在被审问,而是在进行一场慷慨激昂的演讲。 “为了同学之间的感情,抽根烟算什么。” “我们可是朋友啊!” “你一定会鼓励我的,对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不觉得在厕所抽菸很帅吗?反抗教导主任的权威,我可是急先锋啊!” 陈楚靠在沙发上看著自家儿子那张写满了“我很正义”的脸,沉默了大概五秒钟,慢慢地站起身来。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臥室。陈子然站在原地,有些摸不著头脑,老爹这是什么反应? 他觉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啊,反驳不了所以走了? 然后他看到陈楚从臥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拿著一条皮带。 七匹狼的。 他本以为陈子然是真的压力太大,或者是睡眠不足,结果竟然是为了这种理由。 仅仅只是为了反抗教导主任权威! 仅仅只是为了帅! 这种理由,实在是无法说服自己啊! 陈子然的瞳孔猛地一缩:“老,老,老,老,老爹……” 陈楚一把抓住陈子然。 “谁教你的,和同学做朋友就要带烟?” “谁教你,和同学做朋友就一定要抽菸?” 第37章:交朋友 一顿暴揍。 陈子然捂著屁股在客厅里转著圈跑。 鬼哭狼嚎的声音穿透整个直播间。 他一边躲一边控诉:“老爹!你不是说同学之间应该互相帮助吗?那为什么你还要揍我啊!” 陈楚举著皮带站在原地,气息微喘,但语气依然稳得像一座山:“我让你和同学互相帮助,是让你在学习上互相帮助,生活上互相关心,不是你给他们当代购,更不是让你给他们当菸草分销商。”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以后你同学让你给他找个老婆,你是不是也要把老婆送给他啊?” 陈子然被这句话噎得张著嘴说不出话来。 他揉著屁股站在沙发后面,委屈巴巴地看著陈楚,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服气的嘟囔。 “可是他非要给啊……我不好意思拒绝……” “他非给你就要?” 陈楚把皮带往沙发上一丟,叉著腰看著他,“他要不要你帮他写作业?要不要你帮他考试?要不要你帮他背锅?” 陈子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陈楚看著他那个样子,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但很认真。 “如果他让你做一件你不想做的事情,你不做,他就跟你翻脸,那这种人就不叫朋友。你明白吗?” 陈子然沉默了好一会儿,低著头,声音闷闷的。 “可是……万一我拒绝了,我们之间的关係变差了怎么办?” “变差就变差。” 陈楚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果一个人,因为你不愿意帮他做一件让你为难的事情,就跟你的关係变差了,那他本来就不是你的朋友。” 他顿了一下:“你以前没有这个朋友的时候,日子不是照样过吗?” 陈子然站在那里,低著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但依然没有完全转过弯来:“可是……我们好不容易处好的关係……” 陈楚没有继续往下说教,而是换了一个问题:“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交朋友?” 陈子然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好像还真的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交朋友? 为了不孤独? 好像也不是。 他平时一个人在家打游戏也挺乐呵的。 为了提升自己? 那更是扯淡了。 他自己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吗? 而且,交朋友要是带著那么多心思,那还叫朋友吗? 他想了很久,最终有些不確定地开口:“可能……是天生的吧?就像人饿了要吃饭一样,到了一个新地方就会自然而然地交朋友……” 陈楚点了点头:“对。所以交朋友本身是没有问题的,这是人的本能。但交朋友也要有底线,不能朋友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不能为了交朋友而丟掉自己的底线。” 他看著陈子然的眼睛,“你抽菸,除了耍帅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合群吧?” 陈子然愣了一下。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件事。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这两天的行为。 第一次抽菸是因为b哥递了一根过来,他没好意思拒绝。 第二次、第三次……好像也都是因为“別人都在抽”,所以他也不好意思不抽。 他倒也不是真的有多喜欢抽菸,更没有什么菸癮,单纯就是大家都在做这件事,他也就跟著做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像……是有点。” “那你觉得自己做得对吗?” “不对。我不该抽菸。” “不,”陈楚摇了摇头,“不对的地方不在於你抽了烟。不对的地方在於,你为了合群,为了不让別人觉得你扫兴,去做了一件你本来並不想做的事情。” 他顿了顿,看著陈子然的眼睛:“你就是你。你不需要为了附和谁而刻意做什么。朋友都是同频的人,如果你们不同频,那就证明你们不是朋友。你需要做的是坚守自己的底线,而不是改变自己去迎合別人。” 陈子然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像有些明白了,又好像还没有完全想透。 但这句话像一颗种子一样落进了他的脑子里,会慢慢生根发芽。 弹幕在这一刻倒向了另一边的风向。 【我以为陈楚又要捧杀了,谁知道他这次是真的在教儿子。】 【我早就说陈楚不是没有底线的人。他平时嬉皮笑脸,但这种事情上一点都不含糊。】 【“不需要为了合群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这句话我要记下来。】 【我要是早点明白这个道理,也不至於內耗这么多年了……】 【陈楚做父亲还是可以的,子然你下辈子当爹再好好报答你爹吧!】 演播室里,赵水蓝破天荒地放下了手中的保温杯,用认真的语气开口了。 “虽然我之前对这位陈先生有很多偏见……但我承认,这次他做得不错。不是没有底线地纵容孩子。今天的票,我会投给他。” 周震阳没有接话,只是沉默的看著屏幕。 不管如何。 陈楚確实做的好,没有无底线的纵容孩子,什么都帮著孩子。 父母是孩子的监护人。 而监护人三个字,本来就有监督的职责。 陈楚没有胡乱处理陈子然,也没有放纵陈子然。 而是认真思考过后,询问过后,再结合实际情况来处理,这种做法,很不错! 导演也鬆了口气,本以为陈楚会带偏风向,都准备切掉这些镜头了。 虽然他也抽…… 但吸菸是不良导向,不能上电视的,而且他也不建议未成年人这么做。 谁知道陈楚兜住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了的时候。 陈楚忽然换了一副表情,他笑著拍了拍陈子然的肩膀,语气里那种认真的锋芒一下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讚赏。 “不过啊,子然,你今天表现得很不错。” 陈子然正揉著屁股,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住了,抬起头看著他,一脸茫然。 “啊!我吗?” “没错,是你!” 陈楚的表情非常真诚,“你不仅没有撒谎,勇於承认错误,还大声说出了自己的疑惑。这让老爹感到很欣慰。很多孩子犯了错第一反应是隱瞒、推卸、撒谎。但你没有。你不仅没有推卸责任,还认真地跟老爹討论了什么是朋友。” 他拍了拍陈子然的肩膀,语气里那份真诚的讚赏没有丝毫表演的成分。 “要知道,很多孩子就是因为不善於沟通,和父母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大家的心意不能相通。而你,我的儿子,你的沟通能力简直无敌!你是我的骄傲!” 陈子然站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 他刚才还在揉屁股,脑子里还在回味那句话。 你是我的骄傲。 老爹说,我是他的骄傲。 他低著头站在那里,嘴角开始以一种无法控制的速度往上翘起。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带著一种重新燃起来的光。 “老爹,你说得对!我確实没有撒谎,勇於认错,还跟老爹討论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朋友,我確实很牛福!” 陈楚点了点头:“没错,你很牛福。” 然后陈子然话锋一转,他开始思考起来:“不过,老爹,老话说的好,子不教父之过。下次换我来打你吧?” 陈楚刚刚缓和下来的表情再次凝固。 他低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七匹狼。 陈子然挑眉,“怎么,老爹,我说的有错吗?” 第38章:老妈给我涨零花钱 弹幕在陈子然那句“下次换我来打你吧”之后,短暂地空白了一瞬,然后像开了闸一样倾泻而下。 【不是哥们,上一秒还在说教,下一秒就开始夸了?这变脸速度比我妈还快!】 【没崩人设,陈楚果然不出我所料。夸,就往死里夸!】 【楼上的,刚才就你叫得最大声,说陈楚这次肯定要发火,结果呢?脸疼不疼?】 【不管怎么样,我觉得陈楚做得没错,夸得也没错。孩子愿意沟通,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表扬的事情。】 【对啊,我本来还担心,子然这么诚实,结果却被老爹打了,以后还会不会跟老爹说心里话。结果陈楚转头就给他补了一顿夸——这父子俩的沟通方式,是真的健康。】 【这都能夸,我哭死。给我一个这样的老爹吧。】 【其实我觉得,子然这时候还是快跑吧,不然就要大结局了……】 …… 杨勛然b哥,正躺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刷手机。 他原本是在刷短视频找乐子,结果系统给他推送了教子有方直播间的推送。 他本来想划走,但看到標题上写著“陈楚教育儿子抽菸”,手指就停住了。 他点了进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陈楚抓住陈子然抽菸的那一段,看到陈子然捂著屁股满客厅跑的画面,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太惨了。 尤其是陈子然死也没出卖自己,他心中已经想好怎么补偿陈子然了。 但看著看著,他的笑容就慢慢地凝固了。 他听到陈楚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就是你,你不需要为了附和谁而刻意做什么。” “朋友都是同频的人,如果不同频,那就证明他不是你的朋友。” “沟通是一切的关键。” 他坐了起来。 他拿著手机,坐在沙发边缘,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抽菸的事情,一直没敢跟妈妈说。 不是不想说,是害怕。 害怕妈妈不理解,害怕换来一顿臭骂,害怕那些“你小小年纪不学好”之类的话。 但现在他看著屏幕里陈楚和陈子然对话的场景,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沟通,怎么理解呢? 而且,现在网络这么发达,直播的事早晚也会被妈妈刷到,到时候怀疑到自己头上……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客厅。 钱燕正躺在沙发上敷面膜,手机举在脸上方,正在追一部宫斗剧。 听到脚步声,她微微偏过头,从面膜的边缘露出一只眼睛,看了一眼自家儿子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被嚇了一跳:“小勛,你干嘛?嚇我一跳。” 杨勛然站在那里,双手攥著拳头,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他沉默了好几秒钟,终於开口了:“妈妈,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语气郑重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宣言。 钱燕的第一反应非常直接:“是要钱吗?” “……不是的,妈妈,是更重要的事情。” 钱燕心中微微一动。 更重要的事情? 这小子难不成是开窍了,要帮妈妈洗脚? 她正打算感动一下,就听到杨勛然用一种破釜沉舟的语气说了出来。 “妈妈,我抽菸了。” 客厅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钱燕脸上的面膜微微抖动了一下,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抽菸有一段时间了,我觉得我必须告诉你,因为我相信妈妈能理解我,我不想隱瞒你。” 他越说越流畅,像是在心里排练了很久,“当然,我也希望妈妈能理解我……” 他顿了一下,声音小了一些:“主要是我的零花钱不太够了,要买零食还要买烟,实在不够花。所以我希望妈你能给我涨点零花钱……” 钱燕慢慢坐了起来。她把脸上的面膜一把揭下来,露出下面那张已经黑了一半的脸。 她盯著杨勛然,用非常平静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话:“你抽菸了,还要我给你涨零花钱?” 杨勛然看著她那张越来越黑的脸,终於开始意识到事情的发展方向好像跟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妈妈……你在听吗?” “我在听。”钱燕站起来,把手里的面膜往垃圾桶里一扔,“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想著跑来跟我说这个?” 杨勛然老实回答:“因为我看直播说,什么事情都要跟家里人说,要认真沟通,这样就能互相理解。” “哦,看直播说的。”钱燕点了点头,“那直播里面没告诉你,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吗?” 杨勛然:“……” 三分钟后…… “妈妈,我不要零花钱了。” “妈妈別打了!” “妈妈我错了!” 钱燕追著他在客厅里绕了三圈,最终在沙发转角处逮住了他,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然后叉著腰站在客厅中央,喘著气说了一句:“你爸回来再收拾你!” 杨勛然脸色一变,心中大叫一声苦也! …… 第二天下午,钱燕换上了一件得体的深色外套,把杨勛然从被窝里薅了出来:“穿好衣服,跟我去学校。” 杨勛然一脸茫然:“你去学校干嘛?你也要上课吗?现在才四点多,也还早吧。” “去给教导主任认错。”钱燕已经把包拎好了,站在门口换鞋,“你抽菸的事,直播都播出去了,学校早晚会知道。与其等学校来找你,不如自己先去认错,爭取个坦白从宽。” 杨勛然站在门口,看著他妈妈弯腰繫鞋带的背影。 他低头换上鞋,跟著她出了门。 教导主任老冯今天来得比平时早。 他昨天晚上看了教子有方直播间的回放。 陈子然抽菸那一段,他看得咬牙切齿。 好小子,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抽菸,还帮同学带烟,这是完全不把我这个教导主任放在眼里。 他端著保温杯站在走廊上,目光如炬地盯著操场方向,准备等晚自习的时候去厕所抓几个现行。 他刚喝完一口枸杞水,门卫室的大爷就领著两个人走了过来。 钱燕走在前面,杨勛然低著头跟在后面。 老冯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怎么又是家长? 最近他也没干什么坏事啊。 他放下保温杯,调整了一下表情,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一些:“这位是……?” 钱燕点了点头,把杨勛然往前推了一步:“冯主任,我带他来认错的。抽菸的事,我们家已经知道了。该罚就罚,该写检討就写检討,我们家长没有意见。” 老冯愣了一下,看了看钱燕,又看了看低著头站在旁边的杨勛然,这小子平时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今天居然老老实实地垂著脑袋站在那里,一句嘴都没顶。他沉默了片刻,重新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进来吧,慢慢说。” 第39章:不要小看我们的羈绊啊! 教导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保温杯里的枸杞水已经续了第三泡。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钱燕站在办公桌旁边,杨勛然低著头站在她身后,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公鸡。 他正准备开口,门又被敲响了。 陈楚走了进来,后面跟著陈子然。陈子然低著头,双手垂在身前,一副老实认错的模样。 老冯看著这两个难兄难弟,沉默了好几秒钟,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他自认为非常威严的语气开了口。 “你们两个人,一人一个机会。把你们的同伙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们坦白从宽的处理。不然,记大过一次,然后扫一个星期的厕所。”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记住,是全校厕所。”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钱燕站在杨勛然旁边,双手抱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冷冷。 “说啊,为什么不说?把你的同伙都说出来。你想一个人扛是吧?你扛得住吗?” 杨勛然低著头,攥著裤缝,沉默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钱燕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不说的话,你一个人就要扫全校的厕所!一个星期!” 杨勛然依然低著头,攥著裤缝的手指微微发白,但嘴巴闭得像一只焊死的蚌壳:“妈,你別问了……我不知道。” 钱燕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 她脸上的表情依然很冷。 教导主任的目光转向陈子然:“你呢?你说不说?” 陈子然站在办公桌前,低著头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身边老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和陈楚对视了一眼,陈楚没有替他回答,也没有给他任何暗示,只是安静地看著他,目光平静温和。 在那个眼神里,没有“你快说”的催促,也没有“你別说”的暗示,只有一种安静的等待,像是在说,你自己决定。 陈子然忽然懂了。 他转回头,看著教导主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没有同伙,只有我们两个人。” 教导主任冷笑了一声:“开什么玩笑?就你们两个?那两包烟是你自己抽完的?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带著一种压迫感。 “我最后再问你们一次,要是你们不说,所有的锅都要你们两个人扛。记大过,全校通报批评,写五千字检討。你们可要想好了。” 陈子然攥著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 “对。就我们两个。没有別人。”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教导主任盯著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靠在椅背上,放下保温杯,正要宣布处罚决定。 “著这么讲义气,好啊,我倒是要看看,你的兄弟们会不会记得你这个好!”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走廊上,几个男生挤在门口。 最前面的一个高个子男生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猛地推开门走了进来。 “主任!不是他们两个人的错!我们也有份!” 他身后,接二连三地又走进来四个人,都是杨勛然班上的,平时一起打球、一起吃午饭、一起在厕所里抽菸的那几个。 五个人並排站在办公桌前,像一排列队待检的士兵,个个表情悲壮。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把话说完整了。 “要罚就一起罚吧……烟是我们一起抽的,不能让他们两个人背锅。” 杨勛然猛地抬起头,看著身边那几张熟悉的脸,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吸了一下鼻子,用力拍了拍旁边那个高个子男生的肩膀:“谢谢……谢谢你们!” 高个子男生被他拍得一个趔趄,站稳之后摇了摇头:“b哥,是我们该谢谢你才对。 你和子然两个人都准备扛下来了 太仁义了。 我们不能落井下石。” 旁边一个矮胖的男生用力点了点头:“没错,有难同当!” 戴眼镜的男生也跟了一句:“对啊,不要小看我们的羈绊啊!” 教导主任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反了你们了!” “你们还光荣起来了是吧?!”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 他气得站起来在办公桌后面走了两圈,然后指著那七个並排站著的男生。 “好!你们讲义气是吧?那我就罚你们扫两个星期的厕所!全校厕所!把你们家长都叫来!我倒是要看看,你们家长是怎么教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陈楚。 他差点憋不住笑。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好几天了,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著端著的语气开口了。 “陈先生,你看看你的孩子,你的教育方式,你这个人啊……” 他摇了摇头,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还有,你的孩子一点都不诚实。我问他是谁,他死活不肯说。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你这个做父亲的,真是一点都不负责任……” 陈楚靠在椅背上,等他说完了,开始检索关键词,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冯主任,你说他抽菸不对,我认。 这確实是他做错了! 我昨天已经揍过他了。 但是,你说他不诚实,我不认同。” 老冯刚要开口反驳,陈楚没有给他机会:“相反,我很骄傲。因为他交朋友的眼光很不错。” 他转头看向那七个並排站著的男生,陈子然站在最边上,旁边是杨勛然,再旁边是那五个主动站出来的男生,个个表情复杂。 “抽菸是他的问题,也是我的问题,因为我没有给他树立正確的引导,没有告诉他这件事不该做。但他听我说完之后,也改了。这是他的態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七张年轻的脸:“但是,他能交到共患难的朋友,这是他的本事。他能有这么多朋友愿意站出来和他一起扛,我很欣慰。 我家子然不仅是个诚实的人,还是个有眼光的人。 有识人之能的人。 他的朋友,也是一群有担当、不让兄弟一个人承担过错的人,他们在我眼里,都是好样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那七个男生站在原地。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原来,我们这么牛的吗? 弹幕因为陈楚的一番话暴涨。 摄影机这时候也识趣的拍向几个男生。 几个男生不由自主的挺起胸膛。 原来我们在陈子然老爹眼里是这么吊的人! 陈子然老爹太仁义了! 教导主任看著那七个忽然挺起胸膛、表情从悲壮变成骄傲的男生。 好似圣骑士慷慨赴死。 好似燕赵悲歌。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七个是打胜仗回来了!我再说一遍,扫两个星期厕所!五千字检討!一个字都不能少!” “不!还要全校批评!” “全校点名批评!” “你们这一个个的,都反了天了!完全没把学校校规校纪放在眼里!” 听到说要点名批评。 出乎意料的,几个男生好像没有太大的反应。 不仅如此。 杨勛然还感觉,这事貌似不是那么坏了。 他沉默了一下,问道,“主任,你说的点名批评,是要循环点名批评吗!” 教导主任冷笑,“不仅是点名批评,还是全校通报!是要写大字报的!” 杨勛然懵逼了一下,隨后反应过来。 所谓的大字报。 就是学校门口的“光荣榜!” 意思是,他可以不靠成绩,直接靠战绩登上光荣榜。 不仅如此,还是两个星期循环播报! 不仅如此,还要让全校都知道是他扫的厕所。 这和表扬有什么区別! 杨勛然昂首挺胸。 从此以后。 世间厕所之王,唯有“勛”一人! 其他几人也反应过来。 下巴太高,胸口挺起。 我们可是兄弟啊,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不要小看我们的羈绊啊。 陈楚在旁边看的都有点绷不住了。 网友更是笑疯了。 第40章:我说这叫桃园结义 七个人站在厕所门口,手里握著拖把和水桶,表情各异。 陈子然站在最前面,杨勛然站在他旁边,后面是那五个主动站出来顶罪的兄弟。 不知道是谁先开口说了一句:“要不……咱们结拜吧?” 杨勛然一拍大腿:“有道理!咱们今天也算是共患难了!” 他看向陈子然,“子然,你年纪最小,但你最有种,你当老么!” 陈子然拎著拖把,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凭什么我当老么?我出了最多力,我应该当大哥。” “你才多大就想当大哥?” “那你多大就想当大哥?” 两个人拎著拖把在厕所门口对峙了三秒钟,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弹幕乐疯了。 【不是哥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桃园结义呢!拿著拖把结拜,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最开始:我不出卖兄弟。结局:为兄弟赴死。】 【和子然做朋友应该挺幸福的,他是真能扛事。】 【陈楚也不错啊,不是他的正確引导,子然肯定不敢坚持自己的想法。】 【呜呜呜,今天就先不喷你了。】 【楼上的,一码归一码。打游戏排到陈楚你喷不喷?我必喷,他的亚索是人玩的?】 演播室里,赵水蓝看著屏幕上那七个拎著拖把走出厕所的男生,皱著眉头评价了一句:“这也太儿戏了。犯了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样的教育方式……”。 她话没说完。 周震阳就接了一句:“赵老师,你是没朋友吧?” 赵水蓝愣了一下,转头看著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震阳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就是觉得,你可能不太理解那种『有人愿意陪你一起扛』的感觉。” 赵水蓝张了张嘴,转回头继续看著屏幕。 教导主任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楼下那七个男生排成一列,拎著拖把和水桶走向厕所的方向。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群小兔崽子走路的姿势带著一种慷慨赴死的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不是去扫厕所,而是去打一场仗。 他收回目光,坐回办公桌前,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他暗暗发誓。 一定要抓住陈楚的把柄,早晚有一天要把场子找回来。 …… 与此同时,刚离开学校的陈楚,忽然听到脑海里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十万零三千名网友对你的教育方式表示高度认同。获得系统点:一百零三万。】 他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总系统点数已经累积到了一个非常可观的数字。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冷了下来,接通电话:“餵。” “陈楚。”电话那头的声音比上次电话里听起来还要平静,平静到带著一种胜券在握的篤定,“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儿子都学会抽菸了。我是不是该恭喜你?” 陈楚靠在椅背上:“你偷窥我生活?” “你儿子抽菸的事情上了热搜,我用得著偷窥?”楚秋月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 “哦,然后呢?”陈楚的语气很平淡,“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嘲讽我?嘲讽完了吗?完了我掛了。” “我是想告诉你,一个月后的官司,我不会放弃的。夏雨的抚养权,我会拿到手。”她的语气重新恢復了那种冷静的、不容置疑的篤定,“我们法庭上见。你最好能找到律师。” 陈楚沉默了片刻,然后对著话筒说了一句非常清晰的话:“傻逼。”然后掛断了电话。 楚秋月坐在办公室里,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沉默了好几秒钟。 她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 然后。 脸红了…… 与此同时,陈楚长舒一口气。 舒服了。 楚秋月还是和以前一样,骨子里的东西一点都没变,她认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本质大小姐,想要什么就要,一点都不在乎別人,不给就闹。 有点麻烦。 楚秋月说到做到,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不过他也没在怕的,官司要打就打,他不可能把女儿交出去。 回到家。 陈楚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中午了。 陈子然今天说要在学校吃食堂不回来,家里就剩他和陈夏雨两个人。 他正在思考是做饭还是点外卖。 打开门,忽然闻到一股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 他愣了一下,走到厨房门口。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灶台前,脚下踩著一张小凳子,手里握著一只锅铲。 灶台上的锅里盛著一份蛋包饭,金黄色的蛋皮包裹著粒粒分明的炒饭,上面用番茄酱画著一张笑脸。 那张笑脸画得很抽象,但隱约能看出来,和他有几分相似。 陈夏雨小心翼翼地端起盘子,转身,看到站在门口的陈楚,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霸霸!” 她把盘子端到餐桌上,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蛋包饭,踮起脚尖往陈楚嘴边送:“霸霸!吃!” 陈楚低下头,张嘴吃掉了那勺饭。蛋皮煎得恰到好处,炒饭里加了火腿丁和玉米粒,味道竟然出奇地好。 他嚼著嘴里的饭,看著面前这个小不点,她正仰著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等著他的评价。 他蹲下来,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我们家囡囡太懂事了。” 陈夏雨“嘿嘿”地笑了起来,把小脑袋埋进他的怀里蹭了蹭。 陈楚抱著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傢伙,她已经快八岁了,但她能接触到的人依然只有他和哥哥。 她应该去一个更广阔的世界,应该认识更多的人,应该有更多可以说话的人。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开口了:“囡囡,你想不想去上学?想不想交更多的朋友?想不想和同龄的小朋友一起玩?” 陈夏雨从他怀里抬起头,呆呆地歪了歪脑袋,想了片刻:“囡囡要霸霸。” “可是囡囡如果有更多朋友的话,霸霸会很开心。” 陈夏雨乾净的眼睛看著他。然后她点了点头:“囡囡要上学。囡囡要霸霸开心。” 当天下午两点,陈楚带著陈夏雨站在了附近一所幼儿园的门口。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教师,姓吴。 她看了一眼陈夏雨的户口本和年龄,又低头看了看这个扎著双马尾、安安静静站在陈楚身边的小女孩,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位爸爸,孩子应该是残疾人吧。” 她合上户口本,“我们这是正常的幼儿园,和同班同学会有一些差距,孩子可能会跟不上。您看要不要考虑……” 第41章:成功入学,这叫智取宝贝 陈楚蹲下身,把陈夏雨往前轻轻推了半步,抬头看著那位吴老师:“老师,她虽然是……和別的孩子不太一样,但她能正常交流。只是慢一点,给她时间她能说清楚。” 吴老师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小女孩。陈夏雨仰著头看著她,那双眼睛乾净得像一汪清水,没有任何杂质。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害怕,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著。 吴老师嘆了口气:“这位爸爸,我还是不建议你把她送进来。你也知道,正常孩子和……和特殊孩子之间的差距是很大的。特別是你家孩子,还有交流障碍,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她进来之后,不一定能跟上进度,也不一定能融入同学圈子。到时候她也难受……” 陈楚沉默了。 他想了想,换了一个角度:“那个……其实我认识你们园长。” 吴老师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哦?那你说说,我们园长叫什么名字?” 陈楚:“……” 吴老师看著他尷尬的表情,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又嘆了口气。 “算了,你跟我来吧。我只能让你见见园长,但我不敢保证她一定会收。” 她转身走在前面,陈楚牵著陈夏雨跟在后面。 陈夏雨的小手紧紧攥著他的手指,步子迈得很小,但很稳。 穿过操场的时候,有几个正在做游戏的孩子好奇地看了过来。陈夏雨往陈楚腿边缩了缩,但没有停下脚步。 园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陈楚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的老头子,毕竟能当幼儿园园长的,怎么说也得是资歷很深的前辈。 但在那张办公桌后面坐著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轻女孩。 她扎著一条利落的马尾,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手里正端著一杯咖啡看手机。 吴老师敲了敲门:“邱园长,有位家长想跟您聊聊孩子入学的事。” 邱甜抬起头,目光越过吴老师的肩膀,落在陈楚身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她似乎也不意外,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你好。” 陈楚立刻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容,大步走上前伸出手:“你好你好,老同学,好久不见!” 邱甜低头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没有握。 她抬起头,笑嘻嘻地看著他,语气带著一丝捉弄的意味:“这位家长,我们认识吗?” 陈楚的手僵在半空中。 站在门口还没有离开的吴老师也不走,就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用一种“我看你还能怎么演”的表情看著陈楚。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陈楚把手收了回来,表情恢復正常,终於放弃了挣扎。 额…… 又被拆穿了。 行吧行吧,不装了。 他清了清嗓子,“园长,是这样的,我女儿今年五岁了,我想让她入学。” 邱甜靠回椅背上,摆了摆手:“其实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陈楚愣了一下:“我还没说呢。” 邱甜从桌上拿起手机,屏幕亮著,上面赫然是教子有方直播间的画面,画面里正是他刚才在学校门口和吴老师说话的场景。 陈楚愣了片刻,然后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看过直播的。不过也正常,这节目热度这么高,而且园长本身就在教育行业,关注这个节目也不奇怪。 邱甜笑了笑:“其实你说得也没错,我们確实认识。” 她指了指手机屏幕。 “不过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 陈楚心中顿时鬆了口气。 是粉丝啊。 那就好办了。 “可以刷脸吗?” “你说呢?” 邱甜没好气的把手机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要让你的孩子入学,也不是不行。但有一个条件。” 陈楚立刻点头:“你说。摘星拿月还是什么?” 邱甜被他那句“摘星拿月”逗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倒也没有那么困难。” 她正了正神色,“我可以让夏雨入学。但是,能不能让我们的幼儿园也跟著一起拍摄?” 陈楚愣了一下。邱甜继续说下去,语气认真了不少。 “现在的生育率持续下降,適龄入学儿童越来越少。我们幼儿园这两年也受到了很大的衝击,生源一直在流失。我这个园长难辞其咎。但如果能让幼儿园跟著节目一起拍摄,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宣传机会。” 她看著陈楚,眼神里带著一丝期待,“这个条件,不过分吧?” 陈楚在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圈,虽然有点困难,但也不是不能努力。只要说服导演就可以了。 他点了点头,拍著胸脯保证:“放心吧,我来解决。” 邱甜笑著伸出手:“那就欢迎您加入。期待合作。” 陈楚和她握了握手,然后咳嗽了一声:“那个……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走出办公室,拐进走廊尽头的厕所,拨通了导演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导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餵?什么事?” “导演啊,我这里有个大项目!” 陈楚的声音带著一种推销员特有的热情,“我刚刚联繫了一所幼儿园,非常有特色,非常適合拍摄,素材量特別大,对你节目的好处非常大!我好不容易帮你拉来的项目……” 导演坐在导播间里,面前的大屏幕上正播放著直播画面。 画面里。 陈楚正站在厕所里,对著手机激情发言。 摄影师正躲在隔壁厕所,以一种偷窥狂的姿势拍摄。 而画面的右下角,分屏显示的,正是他刚才在园长办公室里和邱甜討价还价的完整过程。 导演看著屏幕,表情非常复杂,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无语的回了一句:“陈楚,你是不是觉得我没长眼睛?” 陈楚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中断了。 好一会儿。 “导演,我不想……” “你tm!” 导演无语,又威胁。 他嘆了口气,看著屏幕里那个站在厕所里僵住的身影,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陈楚是在两头忽悠。 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件事情本身不坏。 给陈楚方便就是给自己方便,不然这小子还不知道能闹出什么么蛾子来。 而且,幼儿园的素材確实可以作为节目的新內容。 他鬆开对讲机上的通话键,拿起手机正式回了一句:“行。但你给我靠谱点,还有,下不为例。” …… 第二天早上,陈夏雨背著一个比她人还大的新书包,站在幼儿园中班的教室门口。 教室里的孩子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著她。 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好奇地问了一句:“新来的同学呀?” 但也就是问了这么一句而已,没有人走上前来打招呼,没有人伸手拉她。 孩子们很快转回头去,继续玩自己的游戏,继续聊自己的天。 陈夏雨一个人站在门口,大眼睛眨巴眨巴,抱著书包的带子,安安静静地走到角落里的一张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不善於和人交流,就算是有人跟她说话,她也要好半天才能反应过来,更何况是根本没有人理她。 老师在讲台上开始上课。 因为入学太晚,陈夏雨明显跟不上进度。 其他孩子已经开始学习简单的乘法了,她还停留在个位数的加减法阶段。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目叫同学们上来作答,好几个孩子举手抢著上去,陈夏雨坐在角落里看著黑板上的数字,那些数字在她眼前跳动,但她不知道它们组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数著,数到第五根的时候停了下来,就有点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数,然后继续数…… 一节课上完。 老师找到陈楚。 她站在教室门口,看著不远处蹲在地上玩蚂蚁的陈夏雨,压低声音说。 “陈先生,孩子跟不上进度,和班里其他同学的差距太大了。而且她在班里也不说话,不交流,別的小朋友也不跟她玩……这样下去,对她的成长反而不利。我的建议是,还是把她送去特殊学校吧。那里的教学方式更適合她。” 演播室里,赵水蓝抱著保温杯,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跟不上就是跟不上。什么样的孩子就该去什么样的学校。这孩子明显跟不上普通孩子的进度,不能为了她一个人,让整个班的学生和老师跟著受累。” 她顿了顿,“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弹幕在这一刻爆炸了。 【陈狗不要啊!不要把妹妹送去特殊学校啊!把妹妹带在身边一辈子吧!】 【可是……妹妹也需要同龄人的朋友啊……她现在还小,以后要是年纪大了怎么办……】 【你要是敢送她去特殊学校,我黑你一辈子!】 【也有道理吧……交流有问题,学习也跟不上……特殊学校可能更適合她……】 【理智分析,確实是这样。但理智分析是一回事,感情上接受不了啊!】 第42章:霸霸,抱! 陈楚站在操场上,看著面前这个小傢伙。 陈夏雨也仰著头看著他,那双眼睛乾乾净净的,里面没有委屈,没有抱怨,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等待,像是在等他说话,又像是在等他做决定。 陈楚站起来,转向老师,语气平静而篤定:“老师,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夏雨跟上教学节奏的。给我一点时间。” 老师嘆了口气,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现实积累出的无奈。 “陈先生,我也不可能为了她一个人拖慢其他孩子的节奏。班里二十多个孩子,我不能顾此失彼。而且期中测验就要到了,教学进度是有规定的。” 她顿了顿,“我知道你当父亲的心情,但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心情就能解决的。你再好好想想。” 陈楚点了点头:“我明白。谢谢老师。”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到陈夏雨面前蹲下来,伸出手,“囡囡,走,回家。” 陈夏雨把自己的小手放进他的掌心里。 她的手很小,很软,像一团刚从棉花糖机上卷出来的棉花糖。 陈楚握住那只手,站起身来,带著她往校门口走去。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大的牵著小的,像一把勺子和一颗豌豆。 走出校门之后,陈楚忽然蹲下身,一把把陈夏雨举了起来,举过头顶。 陈夏雨被这突如其来的腾空嚇了一跳,然后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扑腾著。 陈楚把她放下来,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上:“哇,我家囡囡好棒啊!老师今天跟我说囡囡学会了十以內的加减法呢!很聪明!我们家囡囡怎么可以这么聪明!” 陈夏雨趴在他肩膀上,眨了眨眼睛,她今天明明没有学会十以內的加减法。 她连一加一等於几都要掰著手指头数半天。 陈楚继续说下去,语气夸张得像是在宣布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十以內的加减法根本学不明白,被老师批评了好多次!可是我们家囡囡,第一天上学就被老师表扬了!真是给爸爸长脸啊!” 陈夏雨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攥著他衣领,那双乾净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点点光。 弹幕在这一刻集体破防了。 【苟东西,给我守护好妹妹啊!】 【呜呜呜我就知道,你肯定会鼓励妹妹的……泪目了……】 【妹妹那个表情,她自己都知道自己没学会,但她爸爸说她棒,她就信了。】 【陈楚这个人,其他地方可以黑,但当爹这件事我真的黑不出口。】 【赵水蓝你闭嘴吧,我不想听你说话。】 但赵水蓝还是开口了。她靠在演播室的椅背上,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夸是没有用的。有些东西,没有就是没有。能力上的差距,不是靠几句夸奖就能填平的。要我看,还是送到特殊学校比较合適。对孩子好,对家长也好。” 周震阳这一次没有接话。他只是看著屏幕里那个趴在父亲肩膀上的小女孩,沉默了很长时间。 回到家之后,陈楚没有急著做饭。他把陈夏雨放在客厅的小书桌前,从书包里翻出她的数学练习册,崭新的,几乎没写过几页。 他翻了翻前面的內容,找到最简单的题目,一加一、二加三这种级別的。 他把练习册摊开放在陈夏雨面前,又给她削了一支铅笔,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囡囡,我们先做几道题好不好?很简单的,你做完了爸爸就给你做好吃的。” 陈夏雨握著铅笔,看著练习册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低下头,开始掰手指头。 一加一,她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一根,看了看,在括號里写了一个“2”。 陈楚看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但完全正確的答案,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语气夸张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哇!囡囡你太厉害了!一加一等於二!你竟然算出来了!你怎么这么聪明啊!” 陈夏雨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嘴角开始往上翘。 她低下头,继续做下一道题,二加三。她掰著手指头数了好几遍,写了一个“5”。 陈楚深吸一口气,一副被震撼到的表情:“又对了!囡囡你是不是偷偷学过啊?你怎么什么都会!” 陈夏雨的嘴角已经翘到了一个收不住的高度,脚尖在椅子下面轻轻晃动。 陈楚趁热打铁:“囡囡你看,你这么聪明,以后说不定要当科学家呢!可是爸爸听说科学家都很忙的,你要是当了科学家,还能陪爸爸吗?” 他故意做出一副担心的表情。 陈夏雨立刻放下铅笔,从椅子上滑下来,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腿。 “囡囡要霸霸!囡囡不当科学家!囡囡要陪霸霸!” 声音闷闷的,带著一股认真的劲儿。 陈楚被她那句“不当科学家”逗笑了,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好,囡囡不当科学家也行。不过,先把这道题做完好不好?做完这道题,爸爸就抱囡囡,抱很久。” 陈夏雨从他膝盖上滑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铅笔,低头看著下一道题目,三加四等於多少。 她伸出两只手,开始掰手指头。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根,六根,七根…… 她数了几遍,確认自己没有数错,然后认认真真地在括號里写了一个“7”。 然后看向陈楚,眼睛亮晶晶的。 “霸霸,抱!” 第43章:我们是第一! 夜幕降临,小区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在棋盘上依次落子。 客厅的灯光暖黄,照在茶几上摊开的一本练习册上。 陈子然趴在茶几边上,手里握著一支红笔,正在批改陈夏雨刚才做完的十道加减法题。 “囡囡,你过来。”他放下笔,朝坐在沙发上的陈夏雨招了招手。 陈夏雨从沙发上滑下来,踢踢踏踏地跑过来,站在茶几边上,双手背在身后,仰著头看他,像一个小学生在等待老师宣布考试成绩。 陈子然把练习册转过去面向她。 十道题,全部打上了红勾勾。 “全对。” 他抬起头,表情平静,但语气里带著一丝遮掩不住的欣慰,“囡囡,你这几天的进步很大。一百分。” 陈夏雨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嘴角翘了起来,两只手从背后伸出来,撑在茶几边缘,脚尖轻轻地踮了两下,那是她开心的表现。 陈子然看著她那个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以后哥哥每天晚上都教你半小时。不懂的就问哥哥。哥哥比咱爸靠谱多了。” 最后一句话他压低声音说的,还朝厨房的方向瞥了一眼。 陈夏雨咯咯地笑了。 厨房里传来陈楚的声音:“我听到了啊。” 陈子然面不改色:“听到了又怎样?我说的是事实,你教她的时候老是跑题,讲著讲著就讲到『爸爸小时候如何如何』,十分钟的题讲一个小时。” 陈楚端著两杯牛奶从厨房走出来,把一杯放在陈夏雨面前,一杯放在陈子然面前。 “那是因为我要培养囡囡的学习兴趣。你懂什么。”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陈夏雨的练习册翻了翻。 十道题全对,字跡虽然歪歪扭扭,但比前两天工整了不少。 他合上练习册,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带著一丝满意的弧度。 陈子然端著牛奶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老爹,导演刚才找你有事。” “什么?” “大概是说明天是最后一天,赚钱活动结束。明天晚上要排名,倒数第一要接受惩罚。” 陈子然放下杯子,表情带著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自信,“不过老爹你放心,咱们肯定不是倒数第一。” 他顿了顿,掰著手指头算,“我这些天经商,赚了快六百。我和你一起剪视频赚了一些也算在里面,加起来怎么也不可能是倒数第一吧。” 陈楚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看著天花板。 “有可能是倒数第一,但是倒数第一又不太可能。” 陈子然被这句话绕得愣了一下,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说点人话?” 陈楚伸两个人懒腰。 他也不是胡说八道的。 根据他的情报,其他两人赚钱能力也不弱。 …… 城市的另一端,一栋小区客厅里,灯光暖黄。 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电视,碗筷碰撞的声音。 徐大年坐在餐桌前,眉心微微皱起,终於开口了。 “子昂,你老实跟我说,你赚到钱了吗?” 徐子昂站在餐桌旁边,双手垂在身侧。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赚到了。爸爸,给。” 他从兜里掏出钱。 徐大年看著那堆钱,眉心皱得更紧了。 平心而论,这点钱对他来说根本不够看,但考虑到儿子只是个普通孩子,能赚到这些已经非常不容易。 他伸出手,把那堆零钱拢了拢,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一些。 “吃苦耐劳,这可真好。好孩子,你是好样的。” 徐子昂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想笑,但那个笑容只维持了一秒钟。 徐大年的下一句话就来了。 “不对啊。”徐大年数了数钞票,有些疑惑,“发传单怎么可能赚这么多钱?” 徐子昂的心臟猛地收紧了一下。他的目光闪烁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声音儘量保持平稳。 “我还帮老板搬了一下午的货……老板多给了二十块。” 徐大年看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客厅里只有掛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哦。” 徐大年把钱收进了口袋里,“吃饭吧。” 徐子昂低下头,在餐桌前坐下来。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但他不敢让心跳表现在脸上。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 第二天早上,阳光很好。 所有参与节目的家庭被召集到最近的广场上。 导演站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手里拿著一个信封,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宣读重大判决。 陈子然站在台下,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轻鬆。 他已经算过了,自己这几天加起来赚了將近六百块,加上和老爹赚的两百多,总共接近九百块。 就算不是第一名,也绝不可能是倒数第一。 他甚至在考虑倒数第一的惩罚会不会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导演打开信封,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排名。 “第一名,徐子昂家庭,总收入一千三百二十元。”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陈子然跟著拍了拍手,表情依然轻鬆。 “第二名,王子豪家庭,总收入一千零八十元。” 陈子然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不是因为自己的排名被略过了,而是因为王文武家居然有一千多。 如果王文武家都排第二,那第三是谁…… “第三名,陈楚家庭,总收入……六百一十七元。” 陈子然站在人群中,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困惑到难以置信,连续变换了好几种最后定格在一种“这绝不可能”的表情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陈楚。 陈楚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表情平静,丝毫没有倒数第一的慌张。 “不是,”陈子然的声音都变了调,“为什么我们是倒数第一?” 他顿了顿,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几天的情况,然后声音猛地拔高了,“爸!你该不会犯规了,扣钱了吧!?” 陈楚绷不住,“不是,你就这么看你爹!” “还有,规则里什么时候有扣钱这一条。” 第44章:但是倒数第一! 陈子然站在广场上,沉默了整整三秒钟,然后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极度复杂的目光看著陈楚:“老爹,我觉得,可能是你的问题。” ? 我的问题! 陈楚无语。 我能有什么问题。 陈子然看著陈楚,细数陈楚的罪恶,“你看啊老爹,要不是你每天晚上拉著我打游戏,我说不定还能出去兼职干点活,早就赚到钱了……” ? 陈楚给了陈子然一个板栗,“臭小子,拷打你爹是吧。” 他双手抱胸,面不改色:“急什么?倒一就倒一唄。指不定是好事呢。” 陈子然的表情已经绷不住了:“好事?倒数第一能是什么好事?” 弹幕里的网友已经快要笑疯了。 【子然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此刻的心情大概相当於组队排位遇到了0-10的亚索,而那个亚索是他爹。】 【子然:我辛辛苦苦卖水赚了六百。我爹:倒一未必是坏事,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这一刻,子然终於意识到,这个家真正的顶樑柱是他自己。】 “爸,”陈子然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开口,“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你这个年纪,正是闯的年纪。你为什么不去闯一闯呢?”他的目光里带著一种望爹成龙的殷切期盼,“隔壁王叔叔家的王子豪,他爸给他找了个保安的工作,一天三百!直接就和我们拉开差距了!一天三百啊爸!” 陈楚伸手拍了陈子然的后脑勺一下:“臭小子,你敢嫌弃你爹?回去给我写完作业,然后打两把野。” 陈子然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不要啊老爹!每次我打野你都要吃我的f4!” 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 导演从台子上走下来,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点了几下,清了清嗓子。 “好了,各位安静一下。宣布一下本次排名第一的奖励和倒数第一的惩罚。” 徐大年站在不远处,双手背在身后,嘴角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得意。 他特意走到陈楚旁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人都能听到。 “呵呵,有的人嘴上说得厉害,结果还是拿了倒数第一。教育孩子说得头头是道,赚钱却一个子儿都挣不到。” 陈楚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恭喜你,你的孩子很优秀。” 徐大年愣了一下。他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反击的话,但陈楚这句真诚的“恭喜”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幻了几下,最终变成了一声冷哼。 然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徐子昂。 徐子昂正低著头,嘴角还残留著一丝没有完全收住的弧度。 他刚才听到陈楚那句“恭喜”的时候没忍住,小小地笑了一下。 徐大年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笑容,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笑什么笑?別人怎么不像你?一点都不知道谦虚!” 徐子昂嘴角的那丝笑意瞬间消失了。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鞋尖,没有说话。 陈楚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他张了张嘴,还是开口了:“徐先生,孩子还是別一直骂。偶尔也夸几句,效果可能会更好……” “关你屁事?”徐大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先管好你自己的儿子再说吧。” 陈楚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 站在旁边的导演见势不妙,赶紧走上前来打圆场:“咳咳,两位爸爸別爭了。” 他转向徐大年,换上一副正式的语气,“徐爸爸,您家排名第一,但按照节目规定,所有参与家庭都会获得一份参与奖励。奖励会以扣除税务后的方式发放,七个工作日內打到您的银行卡上。” 徐大年的表情缓和了一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导演说完,又转头看向陈楚,脸上多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至於陈楚……” 陈楚双手插在口袋里,挑了挑眉:“说吧,什么惩罚?” “倒数第一的惩罚是,你和你儿子,两个人一起去做一天的公益活动,一毛钱都不能带,成功在外面生存一天。” 导演的语气带著一种看热闹的快乐,“不能带钱,不能带手机,不能藉助任何节目组之外的资源。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你们要想办法在城市里靠自己活下去。” 陈子然站在旁边,听完之后愣了一下,然后忽然鬆了口气,不是扫全校厕所就好。 但下一秒他又反应过来,一毛钱都不能带,在城市里生存一天。 这好像…… 比扫厕所难多了。 坑儿啊! 导演看著陈楚,幸灾乐祸得毫不掩饰:“怎么样,陈先生,想好要去做什么公益活动了吗?还是说,先想想怎么在城市里不花一分钱活过一天?” 第45章 :惩罚?奖励!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城市还没有完全甦醒。 陈楚被闹钟吵醒,他伸手摸到手机按掉闹钟,在床上躺了三秒钟,然后坐起来。 今天是星期天,不用请假,直接去做公益活动,说是公益活动,本质上就是节目组给他们父子俩安排的一场生存挑战…… 穷光蛋生存挑战。 他走出臥室的时候,陈子然已经洗漱完毕站在客厅里了。 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色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背了一个小书包,看起来精神抖擞。 陈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书包里装了什么?” 陈子然拍了拍书包:“攻略。我昨天晚上做好的,公交线路图、道观的位置、周边地形,全都在里面。” 陈楚愣了一下:“你还真做了攻略?” “那当然。”陈子然把书包拉链拉开一角,露出里面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a4纸,“我昨天晚上查了两个小时的公交线路。不带钱不带手机,没有导航,只能靠这个。” 陈楚走过去,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乖儿子真棒,这么复杂的线路都能记住。” 陈子然被夸得嘴角微微翘起,努力摆出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但脚步已经明显轻快了几分。 节目组的人已经等在楼下了。 导演亲自到场,手里端著一杯热豆浆,脸上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笑容。 看到陈楚走出来,他特意和陈楚打招呼:“小陈,早啊。今天天气不错,很適合户外活动。” 陈楚看著他那副表情,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人与人之间的仇恨,怎么能大到这种地步?” 导演假装没听到,依然笑眯眯的。 他跟在陈楚和陈子然身后,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忽然开口叫住了他们:“等一下。” 陈楚停下脚步转过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导演的目光落在陈子然的手腕上,戴著一块小天才电话手錶。 他伸手指了指:“我说了,不准作弊。任何电子產品都不能带。手錶也算。” 陈子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电话手錶,又抬头看了看陈楚,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老爹……咱们好像被发现了。” 陈楚面不改色:“我不知道。而且你说得不对,什么叫『我们』?被发现的是你,不是我。” 陈子然张著嘴看著他,愣了好几秒钟才憋出一句话来:“……你是我亲爹吗?” 他低头摘下电话手錶,交到导演手里,动作里带著一种被迫上缴武器的不舍。 导演接过手錶,满意地点了点头,往旁边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楚终於走出了楼道口。 没有了手机,没有了导航,他站在小区门口,看著眼前那条熟悉的街道,忽然產生了一种原始人走进现代都市的茫然感。 他站在公交站牌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线路图,那些数字在他眼前跳来跳去,但他认不出任何一条线路。 一只手从他旁边伸过来,手里捏著一张折好的a4纸,展开之后,上面用工整的字跡画著一张公交线路图。 陈子然站在他旁边,表情很平静:“302路,坐到人民广场站,转7路到终点站,再走几百米就到了。” 陈楚看著那张手绘的线路图,又看了看旁边这个还不到他肩膀高的小子,他正低著头看著那张图纸,手指在一条线上划过,嘴里小声念叨著“先坐302,再转7路……”, 那副认真的表情让陈楚恍惚了一瞬间。 他拍了拍陈子然的肩膀,用一种非常真诚的语气讚嘆道:“乖儿子,你真的太棒了。这么复杂的线路都能记住,简直就是个人形导航仪。” 陈子然合上图纸塞回书包里,嘴角微微翘起,嘴上却故作淡定:“这有什么,看了两个小时地图而已。” 弹幕已经开始滚动了。 【我是真的服了。出来做公益活动,第一句话是“道观管不管饭”。】 【管饭吗?不管饭的话他可能当场换一家寺庙。】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他说的是“佛祖会原谅我们的”。他去的不是道观吗?】 【佛祖:我原谅你,但你能不能先把道观和寺庙分清楚?你拜错地方了,我不负责管饭的。】 【哈哈哈哈这父子俩,一个管攻略一个管忽悠,绝配。】 就在陈楚和陈子然坐在公交车上晃晃悠悠地往道观方向去的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徐大年正站在自家阳台上,手里握著一部手机,通话刚刚掛断。 屏幕上显示著最近通话的联繫人名字“王老板”。 他握著手机的那只手。 他刚才打电话给王老板,是想感谢他给徐子昂安排了发传单和搬货的活计,让他赚到了钱,让他这个当爹的在节目组面前没有丟脸。 但电话接通之后,他的话还没说完,王老板就用一种非常不耐烦的语气打断了他。 “老徐,你儿子根本没来我这儿干活。这些天他连个人影都没见著。你以后別来找我介绍活了,一点信用都不讲。” 然后电话掛断了。 徐大年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忙音,站在原地很长时间没有动。 他慢慢放下手机,看著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没有发传单,也没有搬货。 那钱是从哪里来的? 他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快速回放著这几天的画面,徐子昂每天早出晚归,看起来很疲惫,问他累不累他说还好,问他赚了多少钱他低著头说了一个数字。 他当时没有多想。 但现在每一个细节都在放大,都在提醒他事情不对劲。 他握著手机的那只手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害怕。 怒从心起。 一种被欺骗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愤怒。 与此同时,书德中学的教室里,徐子昂正坐在靠窗的位置,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昨天晚上一点多,他等父亲睡熟了,偷偷翻窗出了门,去了网吧。 他在apex里接了一个代练单子,打了四个多小时,打到凌晨五点多才从网吧出来,又翻窗回家,躺在床上假装睡觉。 六点半起床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整个人的灵魂还飘在半空中。 这会儿正是第一节课。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著二次函数的顶点式,声音平稳而单调,像一首没有起伏的催眠曲。 徐子昂的眼皮越来越沉,他用手撑著下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但脑袋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点著。 同桌用笔戳了他一下,他猛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假装在听课。 过了不到三分钟,头又开始往下点了。 他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漂浮著。他梦到自己站在apex的领奖台上,台下有很多人在欢呼,父亲站在第一排,正朝他笑著鼓掌。 然后那个画面忽然碎了。 他看到父亲的脸从鼓掌变成了铁青,听到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笔钱是从哪里来的? 他猛地惊醒,抬起头,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数学老师正看著他,目光带著一丝警告的意味。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翻书的声音。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书,心跳得很快。 他说服自己冷静下来,爸爸不会知道的。 …… …… ps:呜呜呜,今天写了五章,好累啊,我真努力,我真棒,不愧是我,求奖励,求礼物! 喵喵喵。 破千礼发cos照哦。 第46章:子不必不如父,父不必强过子 没有手机,才知道在这个城市里找路有多难。 陈楚站在公交站牌前,看著那张密密麻麻的线路图,目光从一行数字扫到另一行数字,又从另一行数字扫回来,最终放弃了。 他转头看向陈子然。 陈子然正捏著那张手绘的线路图,皱著眉头比对著站牌上的站名,嘴里念念有词。 “302路……应该坐七站到人民广场……” 他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四周,又低下头看了一眼图纸,眉心越皱越紧。 “老爹。” “嗯?” “我们好像坐错车了。” 陈楚愣了一下:“坐错了?不是按你攻略来的吗?” 陈子然把图纸翻过来让他看,上面写的是302路,但他们刚才坐的那趟车是203路,两条线路的前三个字长得太像,加上公交站牌被一张小gg遮住了前面的数字,他们只看清了“02”两个数字就上了车。 陈楚低头看著图纸,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街区,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他一个都不认识,连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了。 弹幕里一片幸灾乐祸。 【哈哈哈哈笑死了,攻略做得再好也架不住有个不靠谱的爹!】 【陈楚:我的计划万无一失。陈子然:计划的第一步就失败了。】 【导演:禁止作弊。陈楚:好的那我直接迷路。】 导演跟在几步之外,手里端著一杯从路边便利店买的热咖啡,脸上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愉悦表情。 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语气轻快。 “小陈啊,我们可是不会帮忙的。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 陈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这人怎么这么记仇?真的是。” 没有手机导航,没有钱打车,连路都找不到。 父子俩站在陌生的十字路口,像两颗被风吹到错误坐標的棋子。 陈楚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忽然停在了一个方向。 一个穿著jk制服、扎著高马尾的年轻女孩正站在路边低头看手机,看起来像是附近的学生。 陈楚犹豫了不到一秒钟,走了过去,在距离女孩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好,打扰一下……” “我想问一下,怎么去空虚观……” 何佳怡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她先是看了看他的脸,沉默了片刻,用一种带著警惕和一丝不屑的语气开口了。 “不是吧大叔?不要以为自己长得帅就可以隨便搭訕小朋友。你不是我的菜,好吧?” 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插,“而且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没有手机导航吗?还用问路这种方式搭訕,真是土到爆了。” 陈楚站在那里,张著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长得帅?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有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尷尬。 他正准备解释,旁边的陈子然已经走上前去了。 他站在何佳怡面前,仰著头看著她,语气大大方方的,没有任何扭捏:“小姐姐,我和我爸爸真的找不到路了。我们要去空虚观,你能不能给我们指个路?” 他眼神乾净,语气真诚,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何佳怡低头看著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小男生。 长得挺清爽,眼神乾净,笑容自然,和他身后那个欲言又止的大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陈子然的脑袋:“哇,小朋友你好乖啊。姐姐也要去空虚寺,正好顺路,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啊。” 陈楚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整个人的表情非常精彩。 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或!子不必不如父!】 【老爹搭訕:不行。儿子搭訕:行。这差距也太真实了!】 【我不行了,求陈楚此刻的心理阴影面积。】 【我敢打赌,陈狗现在肯定在嫉妒自己的儿子。】 摄影师故意把弹幕举到陈楚面前。 陈楚看了一眼,很不爽。 尬黑他。 “谁说我嫉妒儿子了?我儿子可太棒了!以后不用担心他找不到老婆!你们懂什么?就在这里乱说?我可太为我儿子感到骄傲了!” 他这话说得语气认真,不像是在阴阳怪气,他是真这么想的。 这小子能和女生毫不费劲地正常交流,这已经超过很多同龄男生了。 他见过太多男生和女生说话就脸红,最后被捞女猛猛爆金幣,人家隨便一勾手就被玩弄於股掌之间。 相比之下,陈子然这种落落大方的態度,才是真正让人放心的。 他確实很为儿子骄傲。 何佳怡带著父子俩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几条小巷,绕过一片菜地,终於在一座灰瓦红墙的建筑门前停下了脚步。 陈楚站在门口,抬头看著门匾上那三个烫金大字。 空虚寺。 他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何佳怡:“那个……请问一下,这里是道观还是寺庙?” 何佳怡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目光看著他:“寺庙啊。空虚寺,没看到上面写的字吗?” 陈楚又抬头看了看那块匾。 空虚寺。 不是空虚观。 网上查的信息果然有误差。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站在寺庙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有游客,有香客,还有一些穿著僧袍的师父正在忙碌。 空气中飘著一股淡淡的香火味和斋饭的香气。 他闻到那股香气,肚子叫了一声。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寺庙门口贴著一张告示,上面用毛笔写著几行字。 “近因个別香客浪费粮食严重,本寺即日起实行斋饭供应新规,每份斋饭收取香火钱一元,请勿浪费。” 陈楚盯著那个“一元”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空的。 別说一块钱了,他一毛钱都没有。 公交卡还是导演大发慈悲让他们带的,那一块钱是真的变不出来了。 陈楚本想去找师傅说说情,但看到了一旁的陈子然也在思考。 顿时就停下了脚步。 “一块钱……” 陈子然站在他旁边,也看到了那张告示。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拉著陈楚走进了寺庙。 他没有去排队打饭,而是径直走向了正在院子里扫地的一个老和尚,在距离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合十微微鞠了一躬:“大师您好。我们是在做节目,身上没有带钱。但是我们有力气,能不能让我们用劳动换一顿饭吃?” 老和尚停下了手中的扫帚,低头看著眼前这个不到他肩膀高的小男孩,他沉默了片刻,那双被岁月磨得温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那当然可以。后山有几片竹林的竹笋还没挖,你们要是能帮我们把那些竹笋挖出来,今天午饭就给你们算上。” 陈子然双手合十又鞠了一躬:“谢谢大师!” 陈楚站在旁边,看著陈子然和那位老师父交涉的全过程,全程没有插上一句话。 他看著自己儿子那副不卑不亢落落大方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骄傲占十成。 父子俩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后山的竹林里春笋冒了不少尖,土壤鬆软,挖起来不算太难,但也绝对不轻鬆。 陈楚在前面挖,陈子然在后面把挖好的竹笋装进竹筐里,两个人配合默契。 一个多小时之后,他们抬著满满两大筐竹笋回到了寺庙后厨。 但陈楚走进院子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院子里,导演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周围坐著节目组的摄影师、收音师、场务、灯光,所有人都在。 一个个都看著陈楚,目光期待。 导演手里拿著一个空碗,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小陈啊,辛苦了。我们剧组今天也还没吃饭呢,就等你这一顿了。” 陈楚抬著那筐竹笋站在原地,看著院子里那一大片等著他投餵的人,脸都黑了。 周围几个正在排队打饭的香客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他们看著那两个满身泥土的父子,又看了看那群等著吃饭的剧组人员,目光开始变得奇怪。 一个穿著灰色衬衫的大叔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就挖了点竹笋,凭什么吃这么多人的饭?” 旁边一个大妈也跟著附和:“就是,这么多人吃饭,就两个人干活?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陈楚站在原地,肩上还扛著沉甸甸的竹笋,汗水沿著下巴滴落下来。 他看了一眼导演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些香客不满的目光。 陈子然也有些绷不住了。 不是。 导演是人啊,不干活故意找茬是吧。 第47章:儿子,看爹表演 陈楚早有预料导演会搞事。 从导演站在院子里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老小子憋著什么坏。 他没有著急解决,而是悄悄看了陈子然一眼。 这小子正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一大群等著吃饭的剧组人员,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思考什么。 导演这时候端著空碗,语气里带著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小陈啊,你们准备怎么办呢?这么多人可都等著你们这顿饭呢。” 弹幕里已经开始吵起来了。 【这导演是真的有点坏了,故意搞子然他们吧?这么多人等著他们两个养活?真这么白嫖,我看著都替他们尷尬。】 【两个人干活,十几个人等著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寺庙占便宜的。】 【唉,其实也正常。公益活动换饭吃,本来就该多干活。陈楚和子然这算取巧了,导演也是希望更有节目效果一点。】 【对啊,公益活动肯定是要多干点活才能换到饭吃。导演自然不希望他们这么轻鬆。且看子然怎么解决吧,我相信他!】 陈楚蹲在院子角落里,假装在整理竹筐。 他看到了陈子然的表情变化。 从迷茫到沉思,从沉思到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没有插嘴,没有给提示,只是安静地等著。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陈子然的肩膀,用一种极其信任的目光看著他。 “子然,我相信你,你肯定有办法的,对吧?你一定不会逃避的。你是个聪明的人。” 陈子然抬起头,看著老爹那双写满了“我相信你”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老爹,我想到了。我们去后厨帮忙吧,多干点活,我们才配吃这顿饭。多劳多得。” 陈楚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蹲在陈子然面前,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好小子!三观太正了!不愧是我的儿子!” 陈子然被他夸得腰板都挺直了几分,脸色严肃,但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那是当然!老爹,我最討厌不劳而获的人了。我们干多少活就吃多少饭,不能占便宜。” 弹幕的画风开始转变。 【不是,子然,你要不要这么正?明明可以厚著脸皮完成任务也不违反规则,可他偏要自己加难度,我哭死了。】 【这孩子是真的被陈楚教得好。他可能成绩不是最好的,但他做人绝对是正的。】 陈楚和陈子然找到了那位老师父,说明了来意。 老师父听完之后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指了指后厨的方向。 “菜都在案板上,米在缸里,佐料自己看著放。” 陈楚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 陈子然搬了一张小凳子放在水槽边,踩上去开始洗菜。 水流哗哗地衝过竹笋表面的泥土,他用手指仔细地搓掉那些顽固的泥渍,洗好的竹笋整整齐齐地码在竹筐里。 陈楚看著他低著头认真洗菜的样子,看了一会儿才转回头,握住了菜刀。 他背对著陈子然,深吸一口气。 儿子,你已经尽力了。 现在,就让你爹来兜底吧。 真正的教育,不是夸几句就完事,让孩子去扛所有压力。 而是在孩子努力向前走的时候,时刻关注著他的状態。 在他累了的时候扶他一把,在他走偏的时候轻轻拉他一下,在他做得好的时候真心实意地告诉他,你做得很好。 夸讚是为了鼓励孩子去尝试,让孩子有自信,遇到问题不慌张。 而不是把孩子一个人丟在问题面前,让他自己去扛。 那样的事情,他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默念,系统,兑换宗师级厨艺。 【兑换成功。扣除三十万系统点。剩余系统点:七十三万。】 一股庞杂的信息涌入脑海。他闭著眼睛消化了片刻,然后睁开眼,握刀的手稳稳地落在了案板上。 蘸水豆花、素肉、清炒竹笋。 只有三个菜,但每一个菜从他手里做出来,都带著一种不同於普通家常菜的气质。 豆花细腻嫩滑,蘸水里加了葱花、蒜末、辣椒油和一点点花椒粉,香气复合而內敛。 素肉是用豆製品做的,但切出来的纹路、下锅之后捲曲的程度,几乎能以假乱真。 清炒竹笋最见功力,火候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他手腕一抖,笋片在油锅里翻了两翻就出了锅,顏色清亮,边缘带著一点恰到好处的焦黄。 菜端上桌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那股香味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地拢住了所有人的鼻子。 导演本来还翘著二郎腿坐在小马扎上,抱著手臂,表情篤定,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但当那盘清炒竹笋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他翘著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他夹了一筷子清炒竹笋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变了。 他又夹了一筷子的素肉,嚼了嚼,表情又变了一层。 他又舀了一勺蘸水豆花拌进饭里,然后他就没有再说话,埋头吃了三大碗米饭。 整个剧组的人都在埋头猛吃。 摄影师端著碗蹲在角落,收音师抱著碗靠在墙边,道具组的大姐直接端著盘子往自己碗里扒拉了一半的菜。 一个穿著灰色衬衫的香客忍不住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也默默地去打了一碗饭。 不满的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手艺。 確实让人没话说。 导演放下第三只空碗,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来:“……陈楚这个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是真的能一鸣惊人。” 剧组其他人也纷纷夸讚陈楚这次任务完成的好。 节目效果也出来了。 就连不少香客都跟著点头表示赞同陈楚的手艺。 陈楚没有留在餐桌旁接受夸奖。 他端著一碗饭走到后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陈子然正蹲在那里,手里捧著一只碗,正在埋头扒饭。 竹笋炒得很嫩,他吃得很急,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囤食的小松鼠。 挖了一上午的竹笋又洗了那么多菜,他是真的累坏了。 陈楚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立刻开口,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子然从饭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著一粒米饭:“老爹,怎么了?你今天做的饭好好吃!” 他又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你不吃吗?是不是活太多你干不过来?那我先去干活顶一会儿,你先吃饭。” 陈楚摇了摇头:“子然,你今天的表现,超乎了老爹的想像。你真的很棒。” 陈子然:??? 很棒吗? 今天的任务不是完成度一般吗? 第48章:你还有何话说! 陈楚蹲在台阶上,把空碗放在一边,转头看著陈子然。 夕阳的余暉从后厨门口的屋檐下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铺成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一般?”陈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你小子也太看不起自己了。你简直就是模范孩子。” 陈子然端著碗,筷子停在半空中:“模范?” “当然。”陈楚的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捧杀,“你见过几个孩子能像你一样,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不急不慌,自己去跟陌生人沟通,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不靠父母也能把事情做好?你知道有多少人连跟陌生人说句话都要犹豫半天吗?” 他顿了顿,“很多人连和陌生人说话都结结巴巴的。所以你的强大,超乎你自己的想像。” 陈子然端著碗,耳根有些发热。 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 “老爹…… 你都夸得我不好意思了。 你不会是故意忽悠我的吧?你別硬夸。” “硬夸?”陈楚摆了摆手,“我告诉你,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连地铁都不会坐。” 陈子然抬起头,皱起眉头,目光里带著一丝怀疑:“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要是说假话,我直接一辈子不玩中单。” 他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当然没说假话,因为他像陈子然这么大的时候,地铁都还没通车呢。 陈子然看著他老爹那张信誓旦旦的脸,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他低下头假装在扒饭,但嘴角那抹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 “好吧……那我可能確实还挺厉害的。”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带著一种努力憋住的谦虚,“不过也就是一般般吧,这些事情不是本来就该做的吗?” 网友看著他那副努力谦虚但嘴角压不住的表情,集体笑出了声。 【捧杀式教育出效果了。子然已经完全把高標准当成自己的標准了。】 【你管这叫一般般?你知不知道你爹为了让你说出“一般般”这三个字,铺垫了多久?】 【呜呜呜泪目了,自己给自己定的標准,比別人强加的標准要好多了。】 【子然,求求你別学了,好好打游戏行吗?你这样让我情何以堪。】 【陈楚这个捧杀最厉害的地方在於,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的。他不是在演,他是真觉得自己儿子牛。这种真诚才是最有杀伤力的。】 下午的阳光渐渐偏西,公益活动圆满结束了。 剧组的人扛著设备陆续撤离,导演伸了个懒腰,拍了拍陈楚的肩膀。 “小陈啊,今天咱们都累了,不继续拍了,你们父子俩好好歇著吧。” 陈楚想了想,“我觉得倒是不怎么累……” 导演:“……” 想演我? “哈哈,开个玩笑。” 陈楚摆摆手。 互相道別。 陈楚正准备牵著陈子然离开,一个穿著灰色僧袍的身影从后厨方向走了过来。 老师父手里端著一碟花生酥,站在门口,看著陈楚,语气平静但带著一丝期待:“陈居士,你什么时候再来做饭?” 陈楚愣了一下:“啊?” “今天的斋饭,不少香客都说好吃。” 老师父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神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真诚。 “他们都问我,那位做饭的居士下次什么时候来。” 陈楚看著老师父那张皱纹里透著期待的脸,沉默了片刻,严肃地点了点头。 “下次一定。” 老师父看了他一眼。 以他活了六十多年的经验来看,“下次一定”基本上就是没有下次了。 他没有拆穿,只是笑了笑,然后低下头,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转向陈子然。 那是一只深蓝色的荷包,上面用金线绣著一朵莲花,针脚细密。 他弯腰把它递到陈子然面前:“小施主,这是一个开过光的静心荷包。送给你,希望你以后事事顺心,事事如意。” 陈子然愣了一下,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抬头看了一眼陈楚。 陈楚没有替他做决定,看向一边。 陈子然想了想,这不算乱说礼物,他这才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只荷包,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然后认认真真地朝老师父鞠了一躬:“谢谢大师。” 老师父笑著摆了摆手,转身走回了寺门。 陈子然站在夕阳里,低头看著手心里那只锦蓝色的荷包,金线绣成的莲花在光线下泛著温润的光。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了上衣口袋里,拍了拍口袋沿,確认不会掉出来,然后抬起头,看著陈楚,眼睛里带著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亮晶晶的光。 “老爹,下次我们多做点公益活动吧。” 陈子然语气里带著一种刚刚被满足的充实感和一种想要再来一次的期待。 陈楚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巴掌:“臭小子,想累死你爹是吧?不知道你爹是个脆皮吗?” 陈子然捂著后脑勺,还没来得及委屈,陈楚的下半句已经跟了上来。 “不过,你要是真想做,老爹还是能陪你做一做的。走吧,去接你妹妹。” 他转身走在前面,背影在夕阳中被拉得很长。 陈子然捂著后脑勺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快步跟了上去。 …… 城市的另一端。 夕阳已经落尽,天色將暗未暗,客厅里的灯没有打开,昏暗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把家具的影子拉成扭曲的形状。 徐大年坐在餐桌前,看著徐子昂的转帐。 他的脸色很难看,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寧静。 他今天下午又给王老板打了一个电话,把话说得更细了。 王老板在电话那头明確地告诉他,这些天王老板店里確实缺人手,给徐子昂打过电话,想徐子昂愿不愿意来帮忙,但徐子昂一直没有出现过。 徐大年掛断电话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不傻。 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 儿子骗了他。 那笔钱不是打工赚来的,不知道是从什么渠道弄来的。 他看了一眼客厅角落里的摄像机。 跟拍的摄影师正站在摄像机后面,镜头安静地亮著红灯。 他站起来,走到摄影师面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不准拍了。” 摄影师愣了一下,放下摄像机看著他:“徐先生,我们签过合同的……” “我说了不准就是不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像一记重锤砸在玻璃上。 双眼通红,怒火中烧,如同公牛。 摄影师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嚇得往后退了半步,沉默了片刻,放下摄像机,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导演的电话,简单说明了这边的情况。 导演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等我回来处理。” 掛断电话之后,摄影师退出了客厅,把摄像机留在了三脚架上,但镜头盖已经合上了。 晚上十一点,小区里大部分窗户的灯已经熄灭了。 徐子昂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有些发飘。 今天学校里有一场考试,考完之后他说晚上要补课,提前离开了考场,为自己爭取了两个多小时的空閒时间。 他之前接了一个代练单子,连续打了好几天,打到眼睛发乾手指发僵,终於把那个大单打完了。 老板验收之后爽快地打了钱。 五百块。 他看著手机银行里那个余额变动的通知,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容。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推开了家门。 客厅里没有开灯。但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微光,照出了一个人影。 徐大年坐在餐桌前,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徐子昂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站在门口,手还握著门把手,声音有些发乾。 “爸……你怎么还没睡?” 徐大年没有回答。黑暗中,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压著什么东西。 “你今晚去哪里了?你不是说在学校补课吗?你们学校补课能补到十一点?” 徐子昂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徐大年已经站了起来,把手机屏幕亮到了他面前。 屏幕上是老师说考试,没有补课的回答。 徐子昂的脸在手机屏幕的白光下失去了血色。 他张著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谎言像一座纸糊的房子,在真相的风里瞬间崩塌。 徐大年把手机屏幕按灭,客厅重新陷入黑暗。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著一种令人喘不过气的平静:“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第49章:我死外面就好了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窗外的路灯透过没拉严的窗帘投进来一道细长的光线,照在地板上,像一道苍白的裂缝。 徐大年坐在餐桌前。他没有抬头,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种火山喷发前压抑的平静。 “你又去哪里了?你不是说在学校补课吗?你们学校补课能补到十一点?你嘴里还有一句实话吗?”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钝刀,没有锋利到见血,但足够把人割伤。 徐子昂站在门口,嘴巴微微张开,本来想解释。 想说自己確实是在赚钱,想说那些钱是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 但听到那句“你嘴里还有一句实话吗”,他张开的嘴慢慢闭上了。 喉咙里准备好的一切辩解、理由、解释,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出口。 他垂下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没什么好说的。” 徐大年冷笑了一声,那声笑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被反覆欺骗后的失望透顶。 “不知道该怎么圆谎了?” 他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站起身来,声音开始拔高,“你老实告诉我,你最近上课老是打瞌睡,到底是干什么去了?是家里没给你睡觉的地方吗?” 徐子昂沉默了很久,久到墙上的掛钟秒针走了整整半圈。 他低著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赚钱去了。” “赚钱?” 徐大年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你能赚什么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没去上班!” 他喘著粗气,胸口起伏,每一句话都带著火星。 徐子昂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指甲陷进掌心里。 他抬起头,看著父亲那张在昏暗光线中扭曲的脸,他想到了那些在网吧打游戏到凌晨的日子,每次確认钱到帐时短暂的满足感。 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愤怒都变得无力。 “我可以赚钱。你別管我怎么赚的。反正你养著我,未来不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养老吗?现在我能赚钱了,你提前看到收益了,你不是应该开心才对吗?” “反正这个家,有没有我也是一样,本来就是个工具。”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一瞬间的安静不是因为平静,而是因为暴风雨来临前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徐大年猛地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四溅,在昏暗的光线中折射出细碎的寒光,哗啦一声脆响像是炸雷一样在客厅里炸开。 他怒吼道:“你对这个家有很多不满是吧?!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不自己赚钱自己找饭吃?我供你吃穿供你读书,我他妈还有错了?” 他充满怒火的眼睛盯著徐子昂,等待著儿子的退缩。 这是他熟悉的模式,他发火,儿子低头认错,然后一切恢復原状。 但徐子昂没有低头。 他站在那里,迎著父亲的目光,声音沙哑平静得可怕。 “我有说过要你供吗?”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徐大年张著嘴,呼吸粗重,像是一头被激怒的老兽听到了出乎意料的回答。 沉默了几秒,徐大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比刚才低沉但更加刺骨:“那你就滚出去。你这么有本事,你就自己找饭吃。” 徐子昂垂下目光,停顿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握住门把手,语气平静得几乎冷漠:“行。那我自己出去找饭吃。” 他拉开门,一步跨了出去。然后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徐大年站在客厅中央,周围散落著玻璃碎片,明亮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地上那些碎玻璃照得像一地破碎的眼睛。 他看著紧闭的房门,呼吸粗重,但脚步钉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过了一会儿,他找回自己的声音,对著那扇紧闭的门吼了一句。 “走就走!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在外面活下去!” 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来回弹跳了几次,然后消失在寂静中。 网络上的风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席捲开来的。 直播间的一些观眾在爭吵最激烈的时候涌入了教子有方直播间,完整地目睹了这一幕。 然后它像一颗炸弹一样在各个社交平台同时炸开了。 赵水兰在演播室里看著回放画面,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平板,用一种篤定的语气开口了。 “这个孩子太不懂事了。父母在外面辛苦工作,他不体谅父母,反而撒谎、顶嘴、离家出走,这不是叛逆,这是自私。父母供养他读书,他却连最基本的感恩之心都没有。” 弹幕的爭论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 【不是,我不否认他撒谎有错。但你们有没有认真想过,他为什么要撒谎?如果父母愿意好好听他说话,他需要撒谎吗?】 【一个已经懂事的孩子,惹了祸不敢跟父母说真话。我们当然可以说他不懂事,可以说他人品有问题。但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想一想,是什么环境,让一个孩子犯了错只敢说谎?】 【楼上的,又在洗了,又在洗了。说谎还有理了?父母辛辛苦苦工作供他读书,看到这种孩子,真的会被气死。】 【对啊,说谎就是说谎,还有什么理由。】 【纯路人,支持父亲,干活一天看见这种孩子,直接嘎嘣一下死了。】 【那为什么陈子然不说谎呢?好难猜啊!】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爭论最核心的位置。 弹幕安静了一瞬间,然后以更猛烈的势头滚动起来。 导演坐在导播间里,看著热搜榜上不断攀升的词条,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拿起对讲机,想说什么,又放下了。 他又拿起来,又放下了。 他想去叼赵水兰,但他知道他不能。 签过合同的,赵水兰所在的教育机构是节目的投资方之一,有股份的。 她让人继续拍摄,从合同上来说没有任何问题。 他去说,人家隨时可以懟回来。 他嘆了口气:“先找人吧。总不能让孩子真的大半夜在外面乱跑吧。” 他转头看向演播室里的几位工作人员:“你们谁去劝劝徐大年?让他別跟孩子慪气了。” 周震阳坐在椅子上,尷尬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赵水兰更是连笑都没笑,直接皱起眉头:“我是教育专家,不是心理学家。” 隨后不搭理了。 导演的目光扫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在迴避他的目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行,我去。” 他站在徐大年家门口,敲了敲门。 徐大年打开门,看到是导演,表情冷淡。 导演儘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徐先生,孩子年纪还小,赌气出门,这么晚了……” “呵呵。”徐大年打断了他,声音里带著一种冷硬的嘲讽,“走就走唄。他翅膀硬了,自己能找到饭吃了,关我什么事?他不是这么有本事吗?”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几分,“以为离家出走能威胁到我? 反正又死不了。 就算是死了,我就当没养这个儿子。” 第50章:他爱我吗?我怎么不知道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陈楚把钥匙往鞋柜上一丟,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 累了一整天,挖竹笋、洗菜、做饭、应付导演的刁难,他的老腰已经发出了抗议。 陈子然倒是精神头还不错,他把那只静心荷包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然后换了一套宽鬆的衣服走出来:“老爹,来一把?” 陈楚从沙发上坐起来:“来。今天不打联盟了,打农药。” 两个人各自掏出手机,打开王者荣耀,组队,进入匹配队列。 陈子然选了个打野英雄,陈楚选了个中单法师。 游戏开局,两个人都发育得还不错,各自收了两波兵线,但第二波兵线清完之后,陈楚发现自己的中路兵线被吃掉了一半。 他看了一眼小地图,陈子然的打野英雄正站在他旁边,脚下是刚吃完的兵线尸体。 陈楚愣了一下:“不是……你吃我线干什么?” 陈子然头也不抬,语气理直气壮:“老爹你要游走的啊。我帮你清线,你不感激我还骂我?” “我感激个屁!”陈楚的声音拔高了,“我中单要发育的啊!你把我兵线吃了,我拿什么打?” “老爹你不懂。” 陈子然操控著英雄往野区走,语气带著一种过来人的淡定,“农药就是这么玩的。中单当好你的工具人就行了,线我来吃,你来打控制,我们配合起来无敌。” 陈楚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兵线,又看了一眼陈子然的经济,已经领先他一大截了。 他深吸一口气:“你別胡说八道!中单怎么可能是工具人?你农活还能比你老爹懂得多?” 陈子然得瑟地晃了晃手机:“老爹你落伍了。现在是新版本,不能用打联盟的思路代入农药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又顺手收掉了一波刚到中路的兵线。 “而且打野吃中单的线不是天经地义吗?你怎么这么小气?你吃我野怪的时候我也没说什么啊。” 陈楚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他决定不再跟陈子然爭论,闷头往野区走,你吃我线,我就吃你野怪。 他找到一个正在打蓝buff的打野英雄,开始输出。 眼看蓝buff的血量就要见底了,一个技能忽然从旁边飞过来,精准地收掉了那个buff。 陈子然的打野英雄站在他旁边,头顶飘出一个快捷消息:“谢谢你。” 陈楚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整个人僵住了。 陈子然已经操控著英雄往下路支援了,嘴里还在念叨著:“老爹我们去游走吧。游戏就是这样玩的,这是游戏理解。” 陈楚握著手机,低头看著自己那个空了的中路和空了的野区,沉默了片刻,脸上一副痛苦面具的表情。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陈楚也有今天!被儿子教育了吧!】 【子然:这叫游戏理解。你懂什么叫游戏理解吗?】 【上一秒还在教儿子做人,下一秒就被儿子在游戏里暴打。这就是报应啊!】 但很快,弹幕的话题开始转弯。有人提起了徐大年家的事。 陈楚打完一局,放下手机喝水的时候,瞥了一眼弹幕。他看到了那些不断滚动的內容。 “陈楚你知道吗?徐子昂离家出走了。” “他爸骂他骗人,吵起来了。” “他摔门走了,大半夜的不知道去哪里了。” 陈楚放下水杯,认真地看著弹幕,一条一条地看完, 表情从轻鬆变得越来越凝重。 他靠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这不是欺负人吗?大人欺负小孩。” 有弹幕开始反驳他:“可是徐大年確实供他吃穿供他读书。说他几句怎么了?难道不该说吗?” 陈楚看著那条弹幕,摇了摇头:“当然可以说几句。但方式方法要对。我不提倡惯著孩子,但像这种不把孩子当人看的做法,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顿了一下,“而且,你说你供他吃穿,那不是应该的吗?既然你觉得养著孩子是负担,养著他让你的生活变差了,那你为什么要生他呢?” 弹幕里有人趁热打铁:“子然听到了吗?你老爹说了,儿子吃老子的线是天经地义!” 陈子然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老爹,你说的是真的吗?” 陈楚脸黑了下来:“一码归一码。打游戏和养孩子是一回事吗?你给我老老实实打你的野,別想著吃我线。” 陈子然撇了撇嘴,低头继续玩手机,但嘴角带著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城市的另一端,凌晨的街道空旷安静。 网吧里,徐子昂坐在靠角落的机位上,屏幕上的apex刚刚打完一局,排名第三。 他没有立刻开始下一局,靠在椅背上看著结算界面发呆。 耳机掛在脖子上,周围是键盘声和偶尔传来的一两句骂声,隔音耳罩隔绝了大部分噪音,但隔绝不了他脑子里反覆迴响的那句话…… “我就当没养这个儿子。” 工作人员小李找到了他的位置,站在他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他等了一会儿,等到徐子昂摘下耳机喝了一口水,才开口说话:“子昂,回去吧。” 徐子昂有些奇怪,但也不奇怪,握著水瓶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拧上瓶盖,声音闷闷的:“我不回去。反正我在那个家也是多余的人。” 他把水瓶放回桌上,重新戴上耳机,点开了匹配队列,眼神没有离开屏幕。 小李坐在旁边,看著他那副倔强的侧脸,沉默了片刻。 “你爸只是说话重了一点,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徐子昂握著滑鼠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只是看著屏幕上那个正在加载的匹配界面,声音很轻:“有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游戏匹配成功了,他进入了选人界面。 他没有继续说话,选了一个他最擅长的英雄,锁定了,然后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 小李坐在旁边,看著他沉默的侧脸,最终没有再说话,只是起身去吧檯买了一杯热牛奶放在他桌上。 然后走到网吧外面,拨通了导演的电话:“他不肯回去。不吵不闹,就是不走。” 导演在那头沉默了许久,声音里带著一声沉重的嘆息:“那就先別逼他。你留在那里看著他,別让他出事。我去想办法。” 半个小时后,导演出现在网吧。 第51章:不是说这辈子不回来吗? 凌晨两点,极速网咖的灯牌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亮著孤独的蓝光。 导演走进网吧的时候,暖气开得很足,混合著泡麵味和淡淡的烟味。 他身后跟著两位穿著制服的帽子叔叔,一男一女,都是附近派出所的值班民警。 这是导演搬来的救兵。 几人对视了一眼,一致决定还是女警去劝说。 毕竟年纪大不了多少岁,相对起来更温和。 女民警在徐子昂旁边的位置坐下来,语气温和,没有一上来就讲大道理。 “小朋友,你叫徐子昂是吧?我们是附近派出所的。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家里人该担心了。” 男民警靠在旁边的机位隔板上,声音低沉稳重:“你爸爸其实很担心你,只是他不会表达。” 徐子昂握著滑鼠,盯著屏幕上的角色,手指蜷缩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女民警继续说下去:“我做了十几年民警,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情况。小朋友,或许你爸爸现在也在等你回家。你们是父子,难道真的没有一点感情吗?他不是不爱你,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中国的父亲很多都是这样的。你想想看,你是不是也在等他先低头?但他是你爸,他的尊严不允许他先认错……”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见过了太多类似故事的温和,不像是说教,更像是一种经歷过岁月沉淀的劝说。 徐子昂握著滑鼠的手指慢慢鬆开了,垂著眼,看不到表情,但他一直没有反驳。 女警继续说道,“其实父亲也很累,他也有很多话想要和你说,只是,咱们东亚的家庭关係,你也知道的吧……” “很多事情,我们都不会明说的……” “所以,父亲也很爱你,你也很爱你父亲对吧,不要互相伤害。” 沉默,良久的沉默。 男警这时候也拍了拍徐子昂的肩膀,鼓励道,“十多岁了,还是个男子汉了,肩负起来责任!” “你读过书,是有知识的人,你能懂我意思。” 徐子昂呆呆的看著屏幕,人物已经死亡,过了很久,忽然站起身来,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声音闷闷的:“走吧。” 导演和两位民警对视一眼,都鬆了一口气。 愿意走,就是愿意给台阶下了。 到了这个地步就够了,想让孩子当场认错是不现实的,但只要愿意回去,把事情说开,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导演陪著他走出网吧,示意摄像师跟拍一段,准备把这“圆满解决”的一幕剪进节目里。 这么一搞,既宣扬了帽子叔叔的好形象,又能为节目带来一波正向热度,怎么想都是好事。 弹幕里也確实涌来一波好评。 都是夸导演和帽子叔叔的。 “导演还是有能力的。” “有问题找帽子叔叔,呜呜呜,我哭死。” 半个小时后。 徐子昂站在自家门口,手握著冰冷的门把手,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转动它,门开了,客厅的灯还亮著。 徐大年坐在餐桌前,面前放著一只空杯子,目光落在门口,看到徐子昂走进来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肌肉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开口说了…… 他语气不是故意的阴阳怪气,就是单纯的冷笑。 “呵呵,不是永远都不回这个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客厅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徐子昂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换鞋。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他看著父亲那张带著讽刺和冷意的脸,眼眶在一瞬间泛红,然后他转身,拉开门,跑了出去。 “子昂!”导演喊了一声,但那个少年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昏暗的楼道里。脚步声在楼下一路远去,越来越远,最终完全消失在街道的方向。 男警连忙去追。 女警站在原地,表情复杂。 女民警看著徐大年,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只是嘆了口气,也跟著转身追了出去。 小李这时候也有点绷不住,抬著摄影机站在原地,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来:“你这又是何必呢?” 徐大年坐在餐桌前,没有说话。 导演站在门口,看著那扇敞开的门,活生生被气笑了,却一句话也不想再多说。 太累了。 弹幕在这一刻翻涌沸腾。 【不是……这也太刚了吧?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了,说一句软话会死吗?为什么要阴阳怪气地来一句“不是永远都不回来了吗”?】 【我搞不懂为什么要这么说话。孩子回来了,当爹的不应该高兴吗?哪怕什么都不说,点个头也行啊!】 【其实我觉得挺正常的。徐子昂自己说过再也不回这个家,现在回来了,他爸反问一句怎么了?你们也太敏感了,这哪阴阳怪气了?】 【对啊,父亲问一句怎么了?给你吃给你穿,还不能问一句了?】 【可是这样很伤孩子自尊心啊?】 【小孩子有什么自尊心?】 演播室里,赵水兰放下手中的平板,推了推眼镜,表情沉稳而篤定:“父亲辛苦工作养活这个家,说几句是很正常的。如果连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住,到了社会上也是个废人。何况父亲根本没有说多重的话,只是问他为什么回来而已。” 周震阳从椅子上直起身来,终於忍不下去了,语气比他平时任何时候都要冷:“赵老师,我想请教一个问题,你家里人平时也是这么跟你说话的吗?” 赵水兰的脸色变了一下:“周博士,请不要进行人身攻击。” “我没有攻击你。”周震阳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著重量,“我只是好奇,你父母平时是怎么跟你交流的?你才会觉得那种语气和那种措辞是『正常关心』?”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明明是阴阳怪气,你也能解读成『为了孩子好』。看来赵专家的家庭教育氛围一定非常温暖和睦,才能培养出你这么善解人意的性格来。” 演播室里安静了片刻。 赵水兰冷哼一声,“我不管周博士你童年受过什么创伤,但是很明显,这位父亲是一位很努力的父亲,在工地打工,每天大热天的干活,累死累活,他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而孩子却学习都搞不好,只会和家里人慪气。” 第52章:没人能改变她的想法 凌晨的网吧,人少了很多。 键盘声零落地响著,像一场在角落里独自下完的棋局。 徐子昂坐在靠窗的机位上,屏幕上的游戏已经结束了很久,结算界面停在那里,他没有点返回大厅,也没有开始下一局。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眼睛乾涩发酸,却怎么也睡不著。 他试图再开一局,用游戏来驱散脑子里的声音,但手指放在滑鼠上,指尖冰凉,连点击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 明明不想哭的,明明在走出家门的那一刻他还觉得自己很硬,—摔门、跑下楼梯、头也不回地衝进夜色里,每一步都带著决绝。 可坐在这里,盯著游戏结算界面,那股硬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悄悄地泄掉了。 眼眶开始发酸,视线模糊了,他低下头试图用手背擦掉,但擦掉之后又有新的涌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是觉得委屈。 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委屈。 像被堵住的下水道里的水,一点一点漫上来,最终淹没了所有的防线。 他低著头,肩膀轻轻地抖动著,没有发出声音。 “誒,你怎么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到一个扎著低马尾的女孩站在他旁边。 周雨晴手里端著一杯热水,看到他通红的眼眶,愣了一拍,把水放在他桌上:“你这是打游戏被打哭了?” “不至於吧!” 徐子昂没有回答,低下头用手背再次擦了一下眼睛。 周周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站在旁边沉默了片刻:“我们后面有个员工休息间,有张摺叠床,你要不要去躺一会儿?” 她的语气平淡隨意,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但那杯热水被他握在手心里,温度透过杯壁传过来。 徐子昂没有回答,但他站了起来,跟在周周身后。 休息间很小,一张摺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盏小檯灯。 被子是叠好的,带著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周周指了指那张摺叠床:“你先睡一会儿,天亮了我叫你。” 然后她关上门走了出去。 徐子昂坐在那张摺叠床上,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慢慢躺下来,侧过身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水被他放在床头柜上,已经不烫了,温温的,他伸手碰了一下杯壁,把手缩回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 陈楚家,陈楚和陈子然双双红温下播。 今晚的农药最终以几局游戏告终。 陈楚的嘴角还在抽搐,陈子然倒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伸了个懒腰:“老爹,你的中单確实还需要练练。” 陈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刚准备回嘴,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臥室门口探出头来,穿著那件浅蓝色的小睡裙,头髮睡得乱蓬蓬的,一只手揉著眼睛,站在门口看著客厅里还没睡的父子俩。 陈楚放下手机朝她招了招手:“囡囡,这么晚还没睡著?” “来和镜头打个招呼。” 陈楚本来只是隨意一说,毕竟陈夏雨和陈子然都很少话,更何况是直播。 有枣没枣打两桿子。 但,出乎预料…… 陈夏雨踢踢踏踏地走过来,走到沙发边上,没有爬上去找陈楚,而是停在了摄像机面前。 她看著那个黑洞洞的镜头,犹豫了片刻,然后伸出一只小手,对著镜头轻轻地挥了挥:“拜拜。” 声音很小,很轻,像一只刚学会振翅的蝴蝶在空气中扇动了一下翅膀。 然后她放下手转身扑进陈楚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肯再抬头了。 弹幕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然后以更猛烈的势头爆发开来。 【她说话了!她对著镜头说拜拜了!!!】 【妹妹好可爱呜呜呜!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我哭了,真的哭了。从节目开播到现在,她从来没有主动跟镜头打过招呼,这是第一次。她在进步啊!】 【那个小手的动作,太治癒了吧我要截图当壁纸啊啊啊!】 【我chaove,陈狗你给我把妹妹养好了啊!这是全网的女儿!】 …… 城市的另一端,一栋高档写字楼的办公室里,灯还亮著。 楚秋月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坐著两位穿著正装的律师。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听完两位律师的结论之后,表情平静,平静到几乎让人感到不安。 “所以你们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得出的结论是,成功率很低?” 坐在左侧的男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儘量保持专业:“楚女士,从法律角度来看,对方没有明显的过失,孩子也表达了愿意跟隨父亲生活的意愿。在没有確凿证据证明父亲不適合抚养孩子的情况下,法院倾向於维持现状。这是一个事实。” 楚秋月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沉默片刻,她抬起目光,语气冷淡。 “我花这么多钱养著你们,就是为了听这个结论?” 两位律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右侧的女律师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还有一个办法。” “说。” “您和陈楚离婚的时候,有一套房產的分割款项大约是三百多万,这笔钱,实际上是您父亲出资购买的。如果可以的话,让您父亲出具一份借条,证明这笔钱是借款而非赠予。然后以债务纠纷为由,申请財產保全。把他的资金先冻结起来。” 楚秋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盏明亮的檯灯上,沉默了很久。 律师继续说下去:“到时候他没有钱请律师,也没有精力照顾孩子。他要去工作,要应付诉讼,要处理债务,他顾不过来的。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提出抚养权变更的诉讼,成功率会高很多。” “法院也会支持我们。” 楚秋月依然没有回答,沉默了好久才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去准备材料吧。” 律师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楚南坐在沙发上翘著腿看手机,听到全程对话,眼皮跳了好几下。 他忍不住开口了:“秋月,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孩子们要是知道了,会恨你的。” 楚秋月没有看他,依然看著窗外那片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必要的时候,要用必要的手段。总比让他们跟著他吃苦要好。” 楚南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楚秋月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怒气,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楚南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劝不了她。 他沉默地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这个妹妹从小就很独立,也就谈恋爱那几年稍微有点恋爱脑,离了婚之后是越来越雷厉风行了。 他能把老爹濒临破產的公司救回来,自然也能狠下心来对付前夫。 她决定了的事情,大概没有人能让她改变主意。 第53章:不要以大欺小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网吧落地的玻璃窗外照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灰尘。 徐子昂在员工休息间的摺叠床上醒来,睁开眼,看著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记得昨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看到前台站著两个穿著制服的人,还是昨晚那两位民警。 旁边还站著一个人,徐大年站在网吧门口,像一尊被风吹日晒侵蚀了许多年的石像。 他穿了一件旧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像是想要走上前又想要转身离开,最终只是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女民警走上前来,语气温和但带著一种职业化的坚定:“子昂,跟我们回家吧。” 徐子昂站在原地,他的目光越过女民警的肩膀,看了徐大年一眼,然后收了回来。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而平淡:“我不想跟他待在一起了。” “子昂,他毕竟是你父亲……” “所以呢?”徐子昂打断了她,没有提高音量,但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平静,“你想说什么?父子没有隔夜仇?” 女民警张了张嘴,她准备好的那些话確实就是这些。 徐子昂垂下目光,声音依然很平静:“我们之间没有仇,他也没做错什么。就是我不想和他待在一起了。” 徐大年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脸上那副复杂的神情被一声冷笑取代了:“呵呵,你不是这么有本事吗?既然不想待了,为什么还要问我要钱?” 徐子昂转过头,看著他,声音依然平静:“是你欠我的。你把我生出来,就应该养我到十八岁,这是法律规定的。你不服气,可以去找法律,你每个月都要给我抚养费。” “这么说,我还养错了?我不该把你生出来?” “我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说的。” 徐大年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看著面前这个一夜之间变得陌生的儿子,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好啊,你要多少钱?你说,就当老子生了个白眼狼。” “一个月八百。按照这里的標准,法律规定的最低抚养费。”徐子昂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他是铁了心的。 徐大年咬著牙沉默了片刻:“可以。但你要写欠条,十八岁以后就要还给我,还要给我养老费,你把我养你的这些年花的钱,一分不少地还回来。” 两个人对视著,谁也不肯后退半步。警察和导演站在旁边试图劝阻,但两人都是犟种,决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拉回来。 最终,在网吧前台那张堆满零食和烟盒的桌子上,两个人签下了一份手写的协议。 徐大年每月支付徐子昂八百元生活费,徐子昂十八岁后按月偿还。 两人当著警察和节目组的面签了字。 徐子昂把那份协议折好放进口袋,拿起自己仅有的东西,一部手机和一只充电器,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网吧。 徐大年站在原地,怒吼了一声:“走!让他走!我就当没这个儿子!”声音在网吧里迴荡了几下,然后消失在角落里。 导演站在原地,看著那份协议的复印件,沉默了良久,才无奈地嘆了口气说了一句:“这东西没有法律效力的。你们就算是签了也没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徐大年梗著脖子回应道:“我们自己都同意了,法律还能不同意?” 导演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 他站在网吧门口拨通了徐子昂外公外婆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在儘量委婉的语气中说明了事情经过。 外公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我们知道了。我们会过来接他。”便掛断了电话。 导演掛掉电话嘆了口气。 没办法了。 徐子昂这一家暂时不能继续播了,再播下去影响太恶劣了。 他通知导播间把信號切到其他家庭。 画面一转,屏幕上出现了王文武家的別墅和院子里正在浇花的保姆。 还有陈楚家。 两家猛猛吃流量。 但弹幕里的话题依然没有从徐子昂的事情上移开。 大量的网友涌到陈楚的直播间,把徐家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他。 陈楚看著弹幕里一层层刷过去的文字,表情变了又变,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这事已经闹到这种程度了吗?” 弹幕表示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签了协议了,本质上就是断绝关係了。 弹幕都在问陈楚怎么看。 陈楚靠在沙发上沉默了良久:“两个人都有错。但显然是父亲的错更大,但凡少说两句话,都不至於闹到这个地步。明明心里是有这个孩子的,嘴上偏偏不饶人。讲真的,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何必这样阴阳怪气呢,又不是仇人,干嘛要这么恨?” 弹幕里有人开始反驳:“可是父亲这么辛苦,徐子昂低个头不是应该的吗?父亲可是家庭的顶樑柱,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了?” 陈楚看著那条弹幕,他的语气没有刚才那么温和了,带著一种认真:“父亲確实辛苦,这没错。但是,没有孩子他就不辛苦了?他原本就在工地干活。难道没有孩子他就能变成世界首富?他辛苦是因为他要生活,不是因为他生了孩子。” 弹幕安静了一瞬。 他继续说下去:“父亲是家庭的顶樑柱,確实辛苦,我们確实应该理解他,但理解不代表要接受他不尊重人的態度。” 他顿了一下:“將心比心,等你年纪大了,你孩子叫你滚出去,让你一辈子別回这个家。你是什么感受?你现在只是年轻力壮,仗著年纪大欺负年纪小。如果你觉得这样是对的,那等你老了,你孩子用同样的方式对你,那也是没错的。” “不要以大欺小,特別是父母欺负孩子……” 弹幕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演播室里,赵水兰猛地放下手中的平板,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到了尾巴。 “奇谈怪论!满口放屁!这样的人不配上节目!他会带坏其他家长的!” 她深吸一口气,“完全不尊重父亲的付出,这样的言论是对天下所有辛辛苦苦工作的父亲的侮辱!” 第54章:或许是个好女孩 赵水兰的话音刚落,弹幕还没来得及跟上。 陈楚就已经开口了。 他没有拍桌子,没有提高音量,甚至语气里带著一种懒洋洋的隨意,靠在沙发上,对著镜头不紧不慢地说了四个字。 “愁啥比啊。我国的物种多样性可真是太丰富了。” “外国人一直说我们环境保护不行,我看这环境保护就挺好,什么物种都可以活下来!” 赵水兰在演播室里,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她指著屏幕,张了好几次嘴,却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没能组织出来。 她做教育评论员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人当著几百万观眾的面用“啥比”这种词直接招呼过。 还没等陈楚继续输出,旁边悠悠地飘来一个声音:“老爹,你太坏了。” 陈楚转过头,陈子然正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牛奶,表情淡定,语气慢悠悠的。 “你明明知道人家是文化人,不会说脏话,才敢这么骂人家的吧?” 他喝了一口牛奶,放下杯子,补了一句,“你太狡猾了。” 陈楚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我哪有想那么多?我想骂就骂了。” 陈子然眨了眨眼睛,表情无辜。 “哦,是吗?那你好勇敢哦。” “不过还不是欺负人家文化人……” 陈楚看著他儿子那张无辜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反应过来了。 好小子。 学会你爹的招牌话术了。 这语气,这节奏,这不就是在用他平时捧杀別人的方式来“夸”他吗? 赵水兰在演播室里看到这一幕,气得差点把保温杯摔了。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维持住专业人士的体面,但语气里的颤抖出卖了她內心的真实想法。 “当著孩子的面辱骂他人,这种素质、这种教养,还妄想教育好孩子?” 陈楚还没来得及回话,屏幕右上角弹出了一条系统通知。 “因违反社区规范,直播间已被封禁。” 封禁时长:12小时。 陈楚看著那条通知,耸了耸肩,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无所谓,反正本来就准备下播了。” 弹幕在直播间黑掉之前滚过了最后一波哀嚎。 【不要啊!我还在看这个下饭呢!】 【哈哈哈哈绷不住了,赵老师还是太有素质了。陈狗是真的不要脸,他套路赵老师!】 【我觉得这是好事啊,赵老师以身作则教育我们,遇到不要脸的人,要学会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你们……怎么也开始尬吹起来了???】 【笑死我了,子然那两句『她是文化人』我录屏了,这波叫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直播间黑掉了。 陈楚把手机丟在茶几上伸了个懒腰。 “行了,洗洗睡吧。” …… 城市的另一端,別墅二楼,王子豪的房间。 王子豪靠在电竞椅上,手机屏幕上正显示著教子有方直播间的界面,虽然已经黑屏了,但他刚才完整地看完了陈楚被封禁的全过程。 他嗤笑了一声,把手机丟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目光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轻蔑。 “虚假的亲情罢了。” 他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穷人的奶头乐,就是因为没钱,才做出一副温馨的样子来感动自己。” 他的目光回到桌上的另一部手机上,那是他的私人手机,屏幕上亮著微信聊天框,置顶的联繫人备註是“乐乐?”。 他点开聊天框,往上翻了几页,看著那些甜蜜的对话,嘴角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他的乐乐是真的。 虽然他刚上初三,但谁说初三就不能网恋了? 他和乐乐之间的感情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 他不是那种只会用钱砸人的暴发户二代,乐乐喜欢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钱。 屏幕亮了一下,乐乐的消息弹了出来:“哎呀,亲爱的,我今天逛街看到一款包包,好漂亮啊,我好喜欢……可惜我买不起,唉。” 后面跟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王子豪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乐乐想买包。 他身为男朋友,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他没有犹豫,退出微信,打开了周琳的聊天框,打字:“给我转点钱。” 周琳的回覆很快:“要多少?” “五千。” 那边停顿了片刻,然后转了五千过来,附了一句话:“省著点花。” 王子豪看著那四个字,皱了皱眉,但还是收了款。 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就不问我拿钱干什么?” 周琳的回覆隔了一会儿才出现:“你要干什么?” 王子豪盯著那行字,忽然涌上一股无名的烦躁。 他打字的速度很快,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现在才问?你们有认真关心过我吗?” 他点击发送,然后把手机往桌上一丟,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了几下。 楼下,周琳坐在客厅里,看著手机屏幕上那句话,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回覆。 她该说什么呢? 王子豪不是她亲生的,这个家里,她虽然是女主人,但有些话她不能说,说了就是“恶毒后妈”。 这个月王子豪已经从她这里拿了两万多块了。 她不是心疼钱。 王文武的钱她从来不在乎。 但她心疼自己的位置尷尬。 管多了,人家说你针对继子。 怎么说怎么错,越说越错,她就算是想要管也没办法管。 她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什么也没有说。 王子豪把钱转给了乐乐。 消息发出去之后,乐乐的回覆几乎是秒到的:“哎呀,我不要你的钱!我是喜欢你这个人,不是喜欢你的钱!” 后面跟了一个生气的表情。 王子豪看著那行字,心跳加速了。 乐乐果然是喜欢他这个人! 他连忙打字:“没事的乐乐,你收下吧。看到你开心,我就开心了。” 那边沉默了更长的一段时间,才回了一句:“那好吧……谢谢你,子豪。” 然后补了一条。 “下次我给你买礼物!你有什么想要的吗?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呀?” 王子豪握著手机,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 乐乐问他生日是什么时候? 还说要给他买礼物! 她果然是个好女孩,她喜欢的真的是他这个人。 他打下几个字又刪掉,又打下几个字又重新刪掉,最终还是傻笑了一声,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化作了一句简单的回覆。 “你开心就是我的礼物。” 第55章:人与人之间的心意,並不相通 夜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著初秋的凉意。 徐大年坐在计程车的后排,握著手机,屏幕上是导航地图。 小红点標记的位置,是他从节目组工作人员那里旁敲侧击问来的地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 他甚至在路上反覆告诉自己。 去一趟看看,不是担心他,是去看看他有没有在外面丟人现眼。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理由骗不了自己。 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躺在工棚的硬板床上,闭著眼睛,脑子里反覆回放著那天晚上的画面。 徐子昂摔门而去的背影。 徐子昂最后那句“我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说的”。 那些话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徐大年以前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自己就是这么长大的。 小时候他爸打他,他一声都不敢吭。 为什么现在的孩子,只是说几句重话就受不了? 子不教,父之过。 玉不琢,不成器。 这点批评都承受不了,將来怎么在社会上立足? 他不明白。 但当他在路边的烧烤摊坐下,打开手机刷到那些评论,一条一条地看过去。 那些人说他说话阴阳怪气,说他嘴上不饶人,说孩子是被他逼走的。 他放下手机,面前的烤串一口都没动。 他看完了那些评论,沉默了很长时间,付了钱站起来往回走。 他还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错了,但他就是控制不住从心底冒出那个念头。 他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连饭都吃不上? 他在心里反覆告诉自己,只是去看看,看他有没有死在外面。 极速网咖。 徐大年没有走进网吧。 他站在门外,隔著落地的玻璃窗,目光在昏暗的网吧大厅里扫过一圈,很快锁定了靠角落的那台机器。 徐子昂正坐在那台机位前,屏幕上的游戏正在加载,他靠在椅背上,表情比在家里的时候鬆弛很多。 那是他很久没有在儿子脸上见过的表情。 徐大年站在玻璃窗外,没有进去,安静地躲在一棵行道树的阴影里看著。 他內心怀疑,难道他真的错了…… 不应该这么教孩子。 就在这时。 他忽然感觉到不对劲。 一个扎著低马尾的女孩从前台走出来,端著一杯饮料放在徐子昂桌上,弯下腰跟他说了几句话。 徐子昂抬起头,笑了一下。 徐大年的眉头拧紧了。 他站在那个位置,又等了片刻,然后他看到了让他血压飆升的一幕。 游戏结束后,徐子昂站起来,跟著那个女孩绕过前台,推开了一扇掛著“员工休息室”牌子的门,走了进去。 那扇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了。 徐大年握著手机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一切都连起来了。 不愿意回家,死撑著不低头,不管怎么说都不肯回来。 原来不是因为赌气。 是因为这里有一个人在等著他。 他脑子里飞速转动著,几乎在几秒钟之內就完成了所有的逻辑拼接。 是那个女的在教他,是那个女的让他跟家里闹翻,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他怒火中烧,刚要推门进去,但手指触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他现在衝进去,他们不会承认的。 徐大年咬著牙关,把手缩了回来。 他站在网吧门口,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把他们並排坐在一起的画面、他们走进休息室的那一瞬间,全部拍了下来。 然后他转身,快步离开了网吧门口。 员工休息室里,徐子昂完全不知道窗外发生的一切。 周周靠在门边,手里拿著一罐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对了,我有个號,一直在黄金段位挣扎,你帮我打上去唄,上到钻石就行。我给你两百块,作为报酬。” 徐子昂连忙摆手:“不用,我可以免费帮你打……” “那不行。”周周打断了他,语气隨意但坚定,“太占你便宜了。你花时间花精力,我总不能让你白干。” 她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罐。 “你要是不要钱,我就不给你打了。” 徐子昂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著手机上周周发过来的帐號和密码,拇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知道这不是什么代练单子。 她只是用一个不伤他自尊的方式,给他一个赚钱的机会。 他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份人情。 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周周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著两位老人,一男一女,都是六十多岁的年纪,头髮花白,脸上带著长途奔波之后的疲惫和一种看到亲人时的急切。 外婆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周周的肩膀,落在房间里的徐子昂身上。 她沉默了片刻,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轻声开口:“子昂。” 徐子昂愣住了。 他没想到外公外婆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赶到。 周周看了看来人,又看了看徐子昂的表情,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朝两位老人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侧身走出了休息室,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外婆走进来,在徐子昂面前站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嘆了口气开口了。 “这段时间,受委屈了吧?” 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只有亲人才有的温度。 徐子昂低著头,看著她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外婆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责怪他不懂事。 她只是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讲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你爸那个人啊……一直就不会说话,小时候吃过很多苦,来我们家里提亲的时候,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但他是个好人,一个人扛著一家子的担子,在工地上什么苦都吃过。 他不是不心疼你,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徐子昂低著头,手指紧紧地攥著裤腿,攥得手疼。 外婆继续说道,“子昂,我知道你委屈,有什么要说的,就和外婆说吧,外婆是你的外婆,不是別人,和外婆说说,把你的委屈都说出来。” 徐子昂终於绷不住了。 眼睛开始发酸。 鼻头开始猛吸。 他告诉自己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带著喘气。 “外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样跟我说话? 你们都说他爱我,但他真的爱我吗? 我到底是不是……是不是只是他养的一只宠物? 从小就是这样,我考好了他从来不会夸我,只会说下次別骄傲。 我做错了事,他能从早上骂到晚上。 我有时候甚至想,他是不是根本没有把我当儿子看……”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我难受啊外婆,我真的好难受。 他为什么要那样跟我说话? 难道我真的只是一个工具,一个等他老了给他养老的工具? 我不是他的儿子吗? 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呜呜呜……” 他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声音。 “我想不明白……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说话……” 外婆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把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搂进了怀里,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嘴里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一些,用那种已经年迈却依然有力的手告诉他外婆在。 休息室里安静了很久很久,只有窗外空调外机嗡嗡转动的声音,和指间滑过的风声。 他声音嘶哑,大声哭泣,精疲力竭地倒在外婆的腿上,像一个回到了安全港湾的孩子。 外婆目光黯淡,没有再说一句大道理。 有时候,几十年的隔阂,並不是一两句道理就能消解的。 人与人之间的心意,並不相通。 第56章:纠结 导演组坐在导播间里,面前的屏幕上播放著休息室里刚刚发生的一切。 徐子昂的声音透过耳机传出来,带著那种压抑了太久终於决堤的沙哑哭腔。 那声音不像是一个正在赌气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年,更像是一个渴望被理解却始终得不到回应的孩子。 那声音穿透了演播室的空气,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有人摘下耳机,有人放下手中的笔,有人靠在椅背上沉默地看著屏幕。 “明明都爱著对方,为什么却要让对方感受不到爱呢?” 不知道是谁先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里的重量。 这一幕太奇怪了。 父亲不是不爱儿子,儿子也並非不尊重父亲。 明明是双向奔赴的情感,却偏偏走向了决裂。 演播室里,赵水兰罕有地沉默了下去。 她没有端起保温杯,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著屏幕上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年。 那哭声是装不出来的。 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人无法用任何理论去解构和分析。 那是一个孩子最本能的悲慟,他內心是尊敬父亲的,否则不可能会这么难受。 周震阳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开口。 “如果徐大年能好好听子昂说话,用心去理解一下他,事情根本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赵水兰沉默了片刻,第一次没有立刻认同。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还是开口了,语气比平时温和了一些,但依然带著她一贯的立场。 “你说的我不赞同。如果徐大年真的听孩子的话,告诉孩子,你逃课打游戏是对的,你骗父亲是对的,这是一个父亲该做的事吗?” 周震阳张了张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赵水兰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我问你,如果你的孩子这样骗你,你难道就不会批评他吗?如果你鼓励他这么做,反而会害了他,鼓励他在社会上坑蒙拐骗,让他误以为靠欺骗可以获得一切。你要明白,家里有父亲在承担责任,但社会上可没人会惯著他!” 周震阳靠在椅背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適的话来反驳。 或许他心里也清楚。 赵水兰说的並非全无道理。 导演揉了揉太阳穴,在直播间里来回走了两圈。 他决定去问问陈楚的意见。 根据节目组得到的家庭信息。 陈楚最开始也不是什么教育专家,和大儿子的关係极其不好,大儿子一直住学校不肯回家,这也是当初节目组选他参加节目的原因之一。 如果陈楚一开始就是个模范父亲,节目组也不至於选中他。 但陈楚能和陈子然处成现在这样,说明他是真的改过的,或许可以取取经。 不过,一想到陈楚可能敲他竹槓,他又有点绷不住。 只能等晚上陈楚下播,私人问一下了。 毕竟徐子昂这件事影响挺不好的,之前节奏已经很大了,不能继续提升影响力了…… 就在不久前,教育局都来过问这件事了。 这节目要是再多闹出点么蛾子,说不定他这个导演可以收拾收拾下海了…… …… 学校。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嘈杂起来。 钱佳欣从后排走过来,手里捏著一张粉色的邀请卡,站在陈子然的课桌前敲了敲桌面。 “陈子然,我星期天过生日,你要不要来?” 她的语气隨意。 陈子然愣了一下,抬头看著她,她站在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里,手里那张粉色的卡片在光线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巴已经先答应了:“好啊。” 钱佳欣笑了一下,把邀请卡放在他桌上:“那就说好了,星期天下午两点,我家。” 然后她转身走了。 陈子然低头看著桌上那张粉色的邀请卡,上面用萤光笔画了几颗星星,写著一行字。 “钱佳欣的生日派对”。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心中懊悔不已。 自己怎么就一口答应下来了? 他满脑子都是纠结。 老爹会不会觉得有情况不让他去? 要不然撒谎吧,星期天找个理由出门,老爹肯定会相信他的…… 不,不行。 他在心里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信任只有一次,不能撒谎骗老爹。 可是要实话实说的话,老爹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或者非要跟著去怎么办…… 那也太尷尬了。 他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给女同学过生日,是个家长都会担心出点什么事吧。 还有礼物,要送点什么好呢? 太便宜了肯定不行,自己好歹也是身怀几万存款的富哥,送个口香糖什么的太丟人了。 但送太贵了也不行。 要是让人误会他对钱佳欣有意思,会不会给人带来困扰啊…… 一时间,陈楚那里反而成了小事,毕竟大不了就让陈楚一起跟著去。 但是送礼物…… 他真不知道送什么。 一整个下午他都心不在焉,老师在黑板上写的公式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好在今天才星期四,还有两天时间可以纠结。 “啪!” 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他的后背上。 杨勛然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大大咧咧地问道:“你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陈子然趴在桌上,头也不抬:“你不懂。” 杨勛然被这一句话激起了好奇心:“你不说我怎么懂?” 陈子然依然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有些事情,就算我说了你也不懂。” 杨勛然挠了挠头,想了半天:“那你倒是说啊!” 陈子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趴了回去:“有些事情,懂的都懂,不懂的说了也不懂。” 杨勛然整个人愣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了片刻,cpu当场干烧了。 难道我应该懂! 一直到晚上放学,杨勛然都在抓耳挠腮的思考。 他这个兄弟是不是不够格? 明明陈子然有烦恼,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或许,他们之间的感情並没有达到传说中的那种心意相通的地步。 可他们是兄弟啊。 杨勛然心態崩了。 与此同时。 陈子然背著书包回到家,满脸惆悵。 陈楚坐在沙发上教导陈夏雨读书写字。 看到陈子然一脸愁眉苦脸的模样。 陈楚有些绷不住。 妈的。 这小子是失恋了? 第57章:谢谢你这种事情也来问我 陈楚很难绷的住陈子然的表情,於是说道,“儿子,过来陪你爹打会儿游戏。” 陈子然心中一动,假装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丟,换了拖鞋,磨磨蹭蹭地蹭到陈楚旁边坐下。 他掏出手机点开游戏,假装很隨意地问了一句。 “老爹,星期天我能出去玩吗?” 陈楚正在削一个苹果,头也没抬:“去哪里?” “……就出去逛逛。” “跟谁?” “同学。” 陈楚削苹果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男同学女同学?” 陈子然的耳根红了一下,沉默了大约两秒钟,然后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老爹,我跟你说个事。钱佳欣星期天过生日,邀请我去她家参加派对。”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了一句,“就是普通同学的生日聚会!不是那种……那种……”他越解释越乱,最终把自己搞红温了,乾脆闭上嘴不说了。 陈楚看著他儿子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没有立刻说话,把手里的苹果削完,咬了一口嚼了嚼,慢悠悠地开口。 “首先,其实老爹是不支持早恋的。不过我觉得钱佳欣可能不喜欢你,是你自己想多了。” “那孩子我知道,是个很独立的女孩子,你小子有点那啥了……” “嗯,总之,你就当成正常聚会吧,別想太多。” 陈子然愣住了,表情一下子变得很精彩:“……老爹,你是我亲爹吗?” “你先听我说完。”陈楚又咬了一口苹果,“而且你们才初三,真的太早了。我初三的时候都没谈过,我是高一才谈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高一谈的那次也吹了,但那不是重点。” 他放下苹果,看著陈子然,“重点是,你小子有点自我意识过剩了。你连礼物都还没买呢,就已经在脑补人家会怎么想了?以后要是也这样,自己买个红鼻子戴上,出去別说是我儿子。” 陈子然坐在沙发上,被陈楚这一套输出堵得哑口无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来:“有当爹的这么说儿子的吗?” 陈楚看了他一眼,话锋一转。 “不过……” 他把苹果核丟进垃圾桶,擦了擦手。 “你直接跟你老爹说了这件事,没有藏著掖著,没有撒谎。 儿子,你真是太棒了! 这件事都能跟你老爹说老爹没看错你。 你对老爹的这种信任,就是给老爹最好的礼物。” 他拍了拍陈子然的肩膀。 “你知道吗?你这种做法,让老爹成就感满满啊。” 陈子然被这一套突如其来的夸讚搞得有些措手不及,耳根的红还没退下去,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他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但声音里的动摇已经完全藏不住了。 果然,和老爹说实话就是好。 和老爹交流也很舒服,真诚比撒谎来的舒服多了! 他扁著嘴问道,“真的吗老爹?” “当然是真的,老爹还能骗你?” 陈楚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而且你不是不知道怎么送礼物吗?你叫我一声爹,我就告诉你。” 陈子然抬起头看著他,表情复杂。 “……你不本来就是我爹吗?” “那能一样吗?”陈楚理直气壮,“现在我们是以朋友的身份探討,嗯,那个什么。我们是平等的。但是因为你又要问我问题,而我比你懂,达者为先,所以你要叫我爹。” 陈子然被这套歪理绕得大脑宕机了几秒钟,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 “……爹。” 陈楚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行,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老爹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一些,“你要知道,女生和女人是不一样的,特別是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女生。我不知道你们这代人怎么样,反正我年轻的时候啊……” 陈楚开始忆往昔,陈子然本来听得很认真,听到一半忽然插了一句:“老爹,你是在说老妈吗?” 陈楚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咳嗽了两声:“……別哪壶不开提哪壶。总之,说回礼物,很简单,你选个一两百的、有心意的东西就行。你先选一个我看看。” 陈子然立刻打开手机翻了一会儿,然后把屏幕转向陈楚:“这个怎么样?” 陈楚低头一看。 一个彩色巧克力礼盒。 他沉默了片刻:“……你送这个的话,她可能会以为你是代购跑腿的。换个別的。” 他又想了想,“买一条项炼吧,两百块钱左右的那种,亮闪闪的。” 陈子然皱起眉头:“这玩意凭什么值两百?拼多多十来块钱就能买了。” “那你就不懂了。”陈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女生就喜欢这种东西,重点不是东西,而是价格和心意。” 陈子然沉默了片刻:“那我买个一千多的吧,两百块的项炼也太廉价了。” 陈楚差点被一口水呛到,放下水杯,用一种看著自家傻儿子败家的目光看著他。 “两百块还廉价?你小子望爹成龙呢?等你爹年薪过亿的时候再说这种话吧。” 他放下水杯,语气认真了一些,“不要被电视剧和短视频洗脑了。你们才初三,大家都是普通人,是同学,是十几岁的小孩。关係没好到那种程度,你送那么贵的礼物是什么意思?” “可是贵一点总归是好的吧……” “好个屁!”陈楚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假如她是个懂事的女孩,你送这么贵的礼物,她收还是不收?收了,关係不到位,太尷尬了,她该怎么面对你?不收,你尷尬,她也难受。假如她是个坏女孩……”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但我知道佳欣是个好孩子。所以我不希望你们相处起来尷尬。你要是实在拿不准,可以问问其他参加聚会的朋友,他们都送什么价位的礼物,你送的价值和他们差不多就行了。” 陈子然挠了挠头:“可是送得差不多的话,那不是太普通了?” 陈楚看了他一眼:“只要你是用心送一个人礼物,她还在意你送的礼物的价格,那你就可以远离这个人了。” 陈子然愣了一下,低下头琢磨了一会儿这句话,然后拿起手机打电话问了几个朋友。 几分钟后他掛断电话,心里的底数已经有了。 一百多到三四百的礼物差不多。 他重新打开购物软体,翻了好一会儿,最终选定了一条项炼。 银色的链子,吊坠是一颗可以旋转的小星星,三百多块。 他下单了,然后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锅。 【不是,老东西,你还教上儿子泡妞了???】 【老东西自己都离婚了,还在这里带坏小孩!子然你別听陈狗的,听哥一句劝,买个彩虹巧克力,写上祝你生日快乐的氛围灯,她肯定喜欢!相信我!】 【嗯……陈狗的前妻那么漂亮,好像还是个女强人富姐。我觉得其他的可以不听,但这个还是要听的。】 【这种事情自己知道就行了,小范围享受就好了,干嘛要说出来!(恼)】 【看完,已举报,莫辜负。】 【老东西,终於把焚诀交出来了!】 陈楚看了眼弹幕,只能评价为单身狗的嫉妒。 他看著陈子然。 虽然不知道这一代年轻人的相处方式是什么样的。 但大致应该不会变太多吧…… 应该吧。 希望他的经验能有用。 毕竟…… 陈楚瞥了眼陈子然。 “子然。” “嗯,怎么了,老爹。” “你真的很棒,你是老爹的骄傲……呃,总之,谢谢你,这种事情也来问我!” …… …… ps:万字更新,qaq,求礼物,宝宝们。 第58章:世纪大和解?世纪大崩盘! 酒店。 连续两天的劝诫。 外婆的手轻轻拍著徐子昂的后背,像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婴儿时那样。 布满老茧的手在安抚中传递著一种无声的力量,让他那颗被愤怒和委屈填满的心,逐渐裂开了一道缝隙。 “孩子,你爸他啊……不是不爱你。他太辛苦了,实在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琢磨怎么跟你好好说话。” 外婆的声音沙哑温和,“他是个大人,大人有时候比小孩还要面子。他不好意思先低头,你明白吗?” 徐子昂趴在她的膝上,那双哭红的眼睛在沉默中慢慢地、慢慢地亮起了一点点微弱的光。 他沉默了很久,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想通了。 父亲是爱他的,只是太累了,又不好意思认错。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去认这个错吧。 他不能让父亲一个人扛著所有,也不能让这份本不该破碎的关係就这么碎掉。 第二天一早,徐子昂站在极速网咖门口,手里握著一个小小的纸袋。 晨光从街道尽头照过来,把招牌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到周周来换班,才走上前去把纸袋递到她面前。 周周低头看著那个纸袋,愣了一下:“你怎么忽然送我礼物?” 徐子昂的耳朵尖红得发亮,但还是把纸袋往前递了递:“谢谢你这两天的照顾。那个……我要回去了。” 他顿了一下,“谢谢你,真的。” 周周接过纸袋,拆开看了一眼,一条手炼,银色的,掛著一颗小小的星星。 她低头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笑了一下:“没关係啊,能帮到別人我也很开心。” 她把纸袋收好,看著他,“那你以后还会来上网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徐子昂用力点了点头:“会。我一定会来的。” 周周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对了嘛,干嘛搞得跟生离死別一样?” 徐子昂握紧拳头,像是下定了什么重大的决心:“学姐,我一定会考上七中的!” 周周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宣言逗得笑了一下,隨后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提前恭喜你。” 徐子昂站在网吧门口的晨光里,嘴角终於弯起了一个真诚的弧度。 他转身走到外公外婆身边,跟著他们离开了网吧。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 五十米外,一棵行道树的阴影里,一个人影正握著手机,透过取景框死死地盯著他和周周告別的全过程。 徐大年躲在树后,看著徐子昂和周周笑著挥手告別的画面,看著徐子昂手里递出的那个礼物,看著女孩笑著收起礼物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什么都没听到,但他也不需要听到。 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离家出走不是因为什么狗屁沟通问题,就是因为这个女人。 这个在网吧打工的小太妹,把他的儿子教坏了。 徐大年没有衝上去。 他握著手机,翻到刚才拍下的照片,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要找到那个女孩的地址。 周周刚回到前台,还没来得及坐下。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著一个中年男人冲了进来,目光在网吧大厅里扫了一圈,锁定了她,大步衝到她面前。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铺天盖地的咒骂就已经砸了下来。 “你这么小年纪不学好,勾引別人的儿子,让他离家出走!你知不知道他是个学生!你知不知道他还要中考!你怎么可以这样自私,为了你自己毁了他的前程!” 他的一只手在面前的柜檯上一拍,发出巨大的响声。 周周被这通劈头盖脸的辱骂砸懵了,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叔叔,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 “你这是什么?我亲眼看到的!你收他的礼物,你拉著他进你的房间,你还想狡辩?”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网吧的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周周站在那里,面对这个愤怒的、听不进任何解释的父亲,那些辩解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低下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徐大年骂够了,转身大步走出了网吧。 周周站在前台,周围是安静的空气和那些好奇的目光。 她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二十分钟后,徐子昂收到了周周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你太过分了。好人没好报。” 他愣了一下,回了一条:“怎么了?” 消息被拒收了。 对方已经把他拉黑了。 他盯著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感嘆號,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带著那种不安回到那个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踏进的家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任何人的身影。 他走进自己房间,洗了个澡,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坐在床沿上等著。 等父亲回来,他要好好地道个歉。 一个小时后,门锁转动。 徐大年推门走了进来,看到客厅里穿著整洁、规规矩矩坐著的徐子昂,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坐进椅子里,用一种带著厌恶的目光看著他。 徐子昂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声音沙哑但认真:“爸,对不起。” 徐大年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讥讽:“你对不起我吗?你是对不起你自己,为了一个女人离家出走。” 徐子昂直起身,愣住了:“什么女人?” “还在装?”徐大年冷笑了一声,“你离家出走不就是为了那个女网管?那种小太妹……” 徐子昂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炸开了。他瞪大眼睛,声音猛地拔高:“你去找周周了?” 徐大年依然坐在椅子上,语气带著一种理直气壮的冷硬:“周周?叫得真好听啊。” 徐子昂站在客厅中央,眼泪像决堤的水一样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 什么都连上了。 为什么周周会无缘无故骂他。 他张著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 徐大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还在装。” 徐子昂想跑。 逃跑。 无论跑到哪里都可以。 他只想离开这里,永远也不要有人找到他。 外公外婆伸手想拉住他。 他的目光里带著血丝,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样子,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发出最后的嘶吼:“不要碰我,都滚啊!” 外公和外婆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徐子昂往后退了几步,退到门口,撑在门框上,胸口剧烈起伏著。 他看著徐大年,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被彻底击碎后的空洞。 “你不是我的父亲。你根本就不爱我。” 他转过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衝进了夜色里。 与此同时。 正在直播徐大年一家和好的导演心中开心。 好不容易把外公外婆请来,总算是说服了徐子昂来认错,他们也正好借这次机会,告诉上面人,他们节目的正面导向是很强的。 毕竟,因为徐子昂这件事,已经有人施压了,要是处理不好的话,节目就完蛋了,正好借著这次直播,把问题解决。 但是,看著看著,他发现不对劲,特別是徐子昂怒吼后。 绷! 导演人麻了。 中间出了什么岔子,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这中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导致徐子昂变成这样。 直播间里,导演看著屏幕上的画面,整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 前一秒他还在心中暗暗盘算。 “父子世纪大和解”的方案都已经在脑子里成形了,標题叫什么都想好了,甚至已经准备向上面申请经费去买热搜了。 但下一秒,画面里的少年撕心裂肺的怒吼如同一盆冷水浇下来,所有美好的幻想都被击得粉碎。 他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发出了灵魂深处的哀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弹幕里。 刚刚还沉浸在“终於和解了”的感动中的观眾们,此刻满屏都是问號和震惊。 【?????????】 【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了?不是要和好了吗?怎么又吵起来了?】 【徐子昂刚才那个眼神……那个眼神我从来没有在哪个孩子脸上见过。】 【他刚才说“你不是我的父亲”,他是真的心死了。这不是气话。】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从想道歉变成了彻底崩溃?】 【导播能不能切一下回放?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第59章:导演,危! 导演手忙脚乱地切断了直播信號。 屏幕从徐子昂衝进夜色的背影变成了一片漆黑,导播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嗡嗡的运转声。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领导。”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节目播出的效果,上面的人在盯著。要做出一个好榜样来,不然的话,节目就別播了。搞这么多事情,一点教育意义都没有,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导演握著手机站在导播台前,嘴巴张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把实情说了出来。 “……领导,徐子昂那边出了点状况。本来我们已经请了外公外婆过来,孩子也愿意回家道歉了,但是中间发生了一些我们没能预料到的事情……现在孩子又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导演连忙保证:“我一定会把问题解决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事……看看教育局那边怎么说吧。我做不了主。” 然后掛断了电话。 导演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慢慢放下手机,在原地站了很久,忽然有一种想把手机摔了的衝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无名火,转头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去查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揉了揉太阳穴,“先把直播信號切到陈楚和王文武两家。” 画面重新亮起来的时候,镜头切换到了陈楚家的客厅。 灯光暖黄,茶几上摊著一张月考模擬卷,红笔批改的痕跡密密麻麻。 陈子然趴在桌上,手里握著笔,面前那道数学大题他已经盯著看了足足五分钟,草稿纸上写了划掉、划掉又写。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 “老爹,我感觉提升难度越来越大了。这六百分……我觉得实在是如履薄冰。” 他转过头看著坐在旁边的陈楚,“你觉得……我能走到对岸吗?” 陈楚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陈子然最近的状態,分数越高,提分越困难。 以前的基础题能快速提分,但现在到了提升阶段,每一个知识点都需要花更多时间去啃。 明天就是星期六月考,陈子然估摸了一下自己目前的水平,顶多摸到六百分的边。 想要继续往上提升,太难了。 他和那些学了整整三年的学生不一样,人家三年的积累,怎么可能让他一年就赶上? 陈楚也有些头疼。 他那套高级教师经验,补基础確实很拿手,但到了六百分以上的提升阶段,就有些吃力了。 要是给他三年时间,他有信心帮陈子然考上七中。 可是只有三个月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然劝他放弃?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间,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陈子然不会答应的。 而且拼命去做总比什么都不做就放弃要强。 他可以接受不学,不学好歹玩了。 但他不能接受半途而废。 那是玩也没玩到,学也没学好。 就在这时候,陈楚的脑海中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鬆弛感是一个家庭必须具备的东西。幸福的必备条件不在於你拥有多少,而在於你对幸福的感知度。】 【任务发布:让陈子然的二十四小时平均鬆弛度保持八十以上。】 【奖励:每日获得清晰头脑buff,学习速度+100%。 每星期进行一次结算,若每日平均鬆弛度保持八十以上,获得一次超强记忆/理解buff(八小时)。 九十以上,智力+1。 九十五以上,智力+2。 任务持续时间:九十二天。】 陈楚看著那行任务说明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靠回椅背上,然后嘴角就压不住了。 “老爹,你疯了?” 陈楚:“……” “臭小子,说点好听的。” 陈子然,“哦。” 陈楚看著系统面板,心中慢慢有了计较。 他换了一种语气开口,声音比刚才轻鬆了不少。 “如履薄冰?你才走了几步就开始怕了?” 他伸手把陈子然面前那张试卷拿过来看了看,然后放下。 “这样吧,明天月考之前,今明两天我们不碰新题了。你把之前做过的错题翻出来重新看一遍就好。” 陈子然愣了一下:“可是还有好多知识点我没复习……” “你记不记得你上次跟我说,你觉得自己追不上那些学了三年的人?” 陈楚靠在沙发上看著他,“我现在告诉你,你不需要追上所有人。你只需要比上一次考试多拿几分。多拿一分都是赚的。” 陈子然张了张嘴,那颗悬了好几天的心,在那一瞬间好像被一只手轻轻地托住了一样。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笔,翻开了之前的错题本。 虽然他做题的眉头还是微微皱著,但呼吸的频率平缓了许多。 弹幕里那些还在为徐子昂家的事情揪心的观眾,看著这一幕,终於有人开始说话了。 【我刚刚还在为徐子昂难过,切过来看到陈楚和子然,心情一下子好了一些……】 【不是……你们家怎么画风这么正常……我有点不適应了。】 【月考前一天不压题不刷卷子,让孩子看错题,这操作居然有点科学。】 【子然的眉头还是皱著,但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焦虑了。】 陈楚查看陈子然头顶的鬆弛度。 第60章:你这个年纪不上分怎么睡得著的! 陈楚说了几句话之后,陈子然的鬆弛值明显上升了一点。 不过…… 隨著时间的推移。 陈子然重新翻开错题本之后。 鬆弛值猛然上升。 他的压力太大了。 陈楚心里大致有了计较。 鬆弛度不够。 这孩子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了,紧到快要断了。 继续这样下去,学习搞不好,只会让他的学习成绩下降。 学习效率下降。 他想了想:“子然,过来,打两把游戏,放鬆放鬆。” 陈子然头也没抬:“不打了,我准备睡觉了。” 陈楚看了一眼时间,才九点半。 这小子平时不到十一点不会睡觉的,今天九点半就说要睡觉? 不对劲,很不对劲。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行,那你早点睡,明天还要月考。” 陈子然合上错题本,起身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陈楚坐在客厅里,听著走廊尽头的动静。 门关上了,灯熄了,一切都很正常。 但过了大约十来分钟,他听到陈子然的房间里传出一阵细微的、闷闷的声音。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侧耳听了片刻。 声音不是游戏音效,也不是短视频的背景音乐。 他听出来了。 是英语单词的跟读声! 很小声,像是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偷偷放的。 陈楚沉默了大约两秒钟,然后伸手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陈子然那张慌乱的脸。 他正趴在床上,手机压在枕头边上,屏幕上显示著一个背单词的app,跟读音频刚刚播到一半,被他手忙脚乱地按掉了。 他抬起头,看到门口那个高大的剪影,整个人僵住了:“老、老爹……我……” 陈楚阴沉著脸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系统面板上弹出了一条数值提示。 目標人物陈子然,鬆弛度:40。 这数值已经接近警戒线的底端了。 这小子,真是太过分了……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拆穿这小子,而是用一种严厉的语气呵斥道,“你这个年纪,不上分是怎么睡得著的?” 陈子然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啊?” “起来,”陈楚走进房间,一把把手机从他枕头底下抽了出来,“跟我上分。” 陈子然整个人都傻了:“不要啊老爹!我要读书!我要学习!明天就要月考了,你不要逼我打游戏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绝望的悲愤。 陈楚完全不理会他的反抗,已经把手机解锁塞回他手里了:“上號。跟我打两把。” 陈子然握著手机,表情痛苦得像是在被迫喝药。但他最终还是登录了游戏,接受了陈楚的组队邀请。 陈楚选了中单,发挥稳定。 三分钟送了一血,五分钟被单杀两次,七分钟的时候对面中单已经压了他两级。 陈子然操控著打野英雄在中路附近徘徊了几次,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老爹,你往左边走一步……对,那个草里有眼睛……算了你別去中线了,你先去刷个野补一下经济吧……” 陈楚面不改色:“不要慌,我这是在勾引对面放鬆警惕。” 陈子然:“你死了五次了,对面已经完全不警惕你了。” 陈楚,“?明明是对面故意针对我。” 陈子然,“那你就不能少死点嘛。” “你的中线我吃点。” 陈楚绷不住,“让你打游戏放鬆,不是让你压力你老爹。” 陈子然,“老爹啊,你难道没发现我和你玩游戏压力更大吗?” 陈楚愣了一下,顿时小脸通红。 弹幕笑疯。 但眾人没有注意到的是,陈子然的眉头在不知不觉中鬆开了一些。 鬆弛+1,+1,+1…… 几局游戏下来。 最开始的时候,陈子然鬆弛值猛然降低了一截。 但隨著游戏进行。 陈子然的表情从最初的抗拒和焦虑,慢慢地变回了一个正常的、在打游戏时该有的样子,会笑,会骂,会忍不住吐槽他老爹的操作,会在打出精彩操作时得意地喊一声“看到没有,这波操作”。 当他结束游戏锁屏的时候,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陈子然,鬆弛度:70。 虽然还没有达到80的目標线,但已经从警戒线边缘拉回来一大截了。 陈楚不动声色。 果然,这小子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完全不把自己当人。 但是,学习这种事情,急又是不行的。 记得陈楚高中的时候,就有个天天学习,但是最后只考400多分的。 这种就是完全没学进去。 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知识就像水一样被挤出去了。 学习需要重复,但重复之后,就需要理解了。 陈子然的学习时间足够了,现在需要的是理解。 这小子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 陈楚心中暗道,要给这小子拉上正轨才行,要改变他之前的学习方法。 演播室里,赵水兰看著这一幕,脸色铁青地放下了手里的保温杯:“太不负责任了。孩子要学习,他却强行拉著孩子打游戏,而且之前还在节目里说过要考上七中的话。这样下去,怎么可能考得上七中?完全是在消耗孩子的时间和精力。” 弹幕里有人跟著附和。 【確实啊,虽然看子然打游戏挺开心的,但是要考七中的话,怎么不让他多学一会儿?】 【赵专家说的有道理,陈楚这次確实做得不对。】 【不让学习去打游戏,这操作我是真没看懂。哪家家长会这样的?】 陈楚没有看弹幕。 他靠在沙发上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丟,打了个哈欠:“行了,睡觉。明天好好考,考完了回来我继续带你打游戏。” 陈子然站在房间门口握著手机,“老爹,你刚才那波真的挺菜的。” “我是不想和你玩……” 说完他飞速缩回房间,关上了门。 陈楚站在客厅里,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第61章:你是一个真正的man! 星期六早上七点,天刚亮透。 陈楚推开陈子然的房门,看到他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沿上,校服拉链拉到了顶,运动鞋的鞋带系得一丝不苟,头髮也梳得比平时整齐。 他看到陈楚进来,站起身来:“老爹,我准备好了。” 语气平静,但握著书包袋子的手用力。 陈楚没有戳破他,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 路过陈夏雨的房间时,陈楚轻轻推开一条门缝看了一眼。被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只露出一撮乱蓬蓬的头髮,睡得正香。 他轻轻带上门,转身跟著陈子然出了门。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早餐店的蒸笼冒著白气。 陈楚在路边买了一屉小笼包和两杯豆浆,递了一杯给陈子然。 陈子然接过去握在手心里,喝了两口就放下了,目光落在不断后退的行道树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重量压著。 陈楚看著他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开口道:“怎么了?紧张?” 陈子然沉默了片刻,放下了手中的纸杯,低著头声音闷闷的:“老爹……你说,要是我考差了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著陈楚,眼眶有点泛红。 “我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说要考七中……直播间里几十万人看著,还有各种切片到处传……要是我考差了,会不会被人掛在网上嘲笑一辈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去学校会不会有人给我取外號……会不会有人说我只会说大话……说我就是个譁眾取宠的小丑……” 他低下头,声音带著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绝望,“老爹,你说我要是考差了,是直接跳楼好,还是跳海好?” 陈楚正在喝豆浆,差点被呛到,放下纸杯转头看著自家儿子,沉默了片刻。 “不是,哪有那么严重?考试考差了还可以烤地瓜,干嘛天天死死死的?” 陈子然没有笑。 他依然低著头,手指攥著书包带子的边缘,那根带子已经被他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陈楚看著他那副样子,慢慢地收起了脸上的玩笑表情。 说到底,陈子然还只是一个初中生。 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对別人的看法最敏感的时期。 他在几十万人面前夸下了海口,现在要交答卷了,害怕自己成为笑柄,这个年龄的孩子有几个不在意別人的眼光? 陈楚在心里嘖了一声。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陈子然的肩膀。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等到陈子然抬起头来看著他的时候,才认真开口。 “我不管別人怎么想。就算你真的考差了,就算你最后没有考上七中,你在老爹心里也是最棒的。” 陈子然愣住了:“老爹……” “你已经拼尽全力了。”陈楚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稳,“你这段时间的努力,老爹都看在眼里。你为了自己的承诺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在老爹心里,就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一个真正的man。” 陈子然坐在座位上,感觉心里有一块堵了很久的东西在鬆动。 他的鼻头有些发酸,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翘了起来:“老爹,我真的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吗?真的是一个man吗!” 陈楚用力点了点头:“对。你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陈子然深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体,用力握了一下拳头又鬆开,像是要把所有的焦虑都隨著那一下握拳捏碎一样。 “对!我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陈楚看著系统面板上陈子然的鬆弛度数值缓缓地从低谷回升到了76,没有再继续往下掉。 他放心了一些,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好好考。考完了不管考得怎么样,老爹都带你去上网。” 陈子然眼睛一亮,但立刻克制住了,用一种“我现在很成熟”的语气平静地开口:“老爹,我要玩中单。” 陈楚沉默了片刻:“考完让你吃中线都行。” “我要玩中单。” “考完再说。” 陈子然撇了撇嘴,拎起书包推开车门,大步朝校门口走去。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校服上的反光条纹在光线下微微闪烁,步伐比下车前坚定了许多。 弹幕里飘过一片加油声。 【子然加油!考完让你玩中单!】 【子然確实是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虽然还是没爭取到中单位置。】 【加油啊子然!你只要考上六百分,我就帮你冲了赵水兰!】 …… 陈楚靠在驾驶座上,看著陈子然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正准备发动车子回家,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笑容从脸上消失了。 他接通电话,没有说话,听著那边先开口。 “陈楚,法院传票收到了吧?下个星期开庭。” 楚秋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冷淡,“你能找到律师吗?需要我帮你推荐一个吗?毕竟,你可能很久没有打过官司了,流程都不一定熟悉。” 陈楚握著方向盘,沉默了片刻:“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觉得孩子们会跟你走吗?” “跟不跟我走,不是你说了算的,是法院说了算。” 楚秋月的语气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著一种志在必得的篤定。 “孩子这么大了,法院也会尊重孩子的意愿……” “呵呵。”楚秋月轻笑了一声打断了他,“可能吧。但我还是建议你,直接把抚养权给我。免得给自己找麻烦。你带著孩子,干什么都不方便吧?不能正经工作,只能接点兼职;不能找女朋友,没时间也没精力。把孩子给我,对你、对我、对孩子,都是好事。你难道真的一点都想不明白吗?” 陈楚靠在驾驶座上:“你以为我是你?別跟我扯这些。” 电话那头的语气冷了一分:“陈楚,你为什么这么自私?为什么就不能把抚养权给我?你一定要拖累所有人吗?” 陈楚没有回答,直接掛断了电话,把手机丟在了副驾驶座上。 他靠在驾驶座上,看著挡风玻璃外灰白色的天空,深吸了几口气。 他很清楚楚秋月的性格,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 她连亲爹都敢下手对付,把濒临破產的公司从亲爹手里夺过来、扭亏为盈,手段和狠劲一样不缺。 他掛断电话,但那股烦躁感並没有隨之消失。 他坐在车里想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把柄会被楚秋月抓住,但他从来不怀疑楚秋月会不择手段。 他开始在脑子里一件一件地过自己这段时间做过的事情,打游戏、带孩子抽菸被抓、教育方式被全网討论…… 然后他的思路停在了某个点上,他的表情慢慢地变了。 法院会尊重年纪大的孩子的意愿。 但是,陈夏雨根本就没有自主行为能力。 如果楚秋月能找到办法,让法院认为陈楚没有抚养陈夏雨的能力的话,那还……真有可能! “……该不会真的对囡囡下手吧。” 第62章:乐乐才是真的爱我 考场外的走廊里,王子豪靠在窗边玩手机。 他不想复习,也没什么好复习的,该学的早就学会了,不该学的学了也没用。他收起手机,靠在窗台上闭目养神,耳边传来几个同学的对话。 “完了完了完了,我昨天晚上复习到两点,感觉还是好多不会。” “我也是啊,数学最后那道大题我肯定做不出来,这次估计要考砸了。” “別说了別说了,我昨天翻了一下课本,发现我什么都没记住……” 王子豪睁开一只眼瞥了一下那几个说话的人。 都是平时考试稳定在六百多分的人。 他翻了个白眼,把目光移回手机屏幕上。 这些装逼犯。 嘴上说著“考不好”三个字,实际上每一次都比別人考得好。 虚偽,无聊。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前的情景。 王文武坐在餐桌前喝著咖啡看手机,头也没抬地说了句:“考不好就考不好,反正家里有钱,饿不死你。” 他当时没说什么,但那句话像一根小刺,扎在胸口某个他说不清的位置。 什么叫考不好就考不好? 他怎么可能考不好? 他不需要父亲给他兜底,因为他根本不会考差。 但没有人在意这些。父亲不在意,那个所谓的后妈更不会在意。 他打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里,乐乐的头像亮著。 他点进去,看到乐乐在昨晚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要考试了,加油哦!” 后面跟著一只小猫举著加油小旗的表情包。 王子豪盯著那只小猫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打字回了一句:“谢谢你,乐乐!” 然后加了一个开心的表情。 他握著手机,靠在窗台上,感觉胸口那根小刺好像被拔掉了。 只有乐乐真的关心他。 他在心里又確认了一遍。 果然还是乐乐最好。 她不在乎成绩,不在乎他家里有没有钱,她只在乎他这个人本身。 他痴痴地盯著屏幕上那行字和那只小猫表情包,手指在屏幕边缘来回摩挲了几下,然后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旁边一个正在背书的同学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 王子豪完全没注意到那道目光,他沉浸在手机屏幕的方寸天地里。 考场铃声响了。 他收起手机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监考老师在讲台上拆封试卷袋的时候,王子豪低著头,目光快速地扫过四周。 监考老师正在低头看讲台上的考场记录表,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他的手伸进口袋里,指尖触到了手机。 半分钟后,手机已经悄无声息地被他夹在了试卷下面,屏幕朝下,黑屏。 他买了一份期中考试的参考答案。 五百块。 从隔壁学校一个专门做这个的人手里买的。 期中考而已,监考並不严格。 到需要的时候,隨便找个藉口一挡就能拿出来看一眼。 他把试卷翻到后面的大题,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开始答题。 …… 陈楚家的客厅里,气氛安静得有些沉重。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握著手机,屏幕上是那条来自法院的简讯通知,关於重新分割財產的相关诉讼,他的银行帐户已被冻结。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靠在靠垫上闭著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这下子总算是知道楚秋月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她父亲当年出资买的那套房,现在她让她父亲补了一张借条,以债务纠纷为由申请了財產保全,把那笔钱先锁死了。 这招確实狠,她不想让他好过,想用钱把他拖垮,逼他到不得不去全职工作的地步。 一旦他因为工作而无法照顾孩子,法庭上她就有话说了。 她请得起最好的律师团,而他呢? 他对法律的了解,基本上就是杀人要坐牢、打人是犯罪的程度。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真实的压力,不是钱的问题,而是那种赤裸裸的、毫不遮掩的手段带来的压迫感。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客厅另一头的小桌子上。 陈夏雨正坐在那张小桌子前,面前摊著一本一年级的练习册,手里握著铅笔,头低得很深。 她盯著题目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在本子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数字,又看看,觉得不对,用橡皮擦掉重新写。 她写得很认真,但那些数字在她眼里大概和天书差不多。 陈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题目,三加五等於多少。 陈夏雨握著铅笔,已经写了一个“6”,又擦掉了,空格还空在那里,白白的一片。 陈夏雨抬起头看著他。 “霸霸……囡囡笨。” 陈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然后他换上了一副轻鬆的表情,夸张地讚嘆了一句:“谁说的?我们家囡囡最聪明了!来,爸爸教你,你看,三加五,你伸出手数一数……” 他伸出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给她看。 陈夏雨也跟著他一起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著。 数到第八根的时候,她抬起头看著陈楚,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低头在空格里写了一个歪歪扭扭但正確的“8”。 陈楚立刻鼓掌,语气夸张得像是在宣布希么惊天动地的喜讯:“哇!囡囡你太棒了!你学会了!你怎么这么厉害!” 陈夏雨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小小的白牙,低头继续做下一道题。 陈楚看著她低头写字的模样,嘴角的笑容慢慢地淡了一些。 他知道夸讚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她需要的是真正的学习和练习,需要有人花大量时间去陪她、去教她。 夸讚可以给她信心,但改变不了她生病的事实。 他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试探性地开口问了一句。 “囡囡,你在学校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啊?” 陈夏雨放下铅笔抬起头,歪著脑袋想了想,然后笑嘻嘻地看著陈楚,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有霸霸。” 她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做题了。 陈楚坐在她旁边,张了张嘴,但后面的话没有问出口。 他看著陈夏雨低著头认真写字的侧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霸霸。 那大概就是没有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心里无声地嘆了口气。 他能教她算数,能夸她给她鼓励,但有些事情是他无论如何也替代不了的。 弹幕有些受不了。 【有没有医疗领域的专家说说,有没有办法能治好这个病。】 【不好说,这些精神上的问题,全世界都是难题。】 【就只能这样嘛?】 【没办法,有些事情根本就没法改变,其实我觉得陈狗的前妻抢抚养权也不是没有说法,至少更有保障。】 【……】 陈楚看的头疼。 就在这时。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苦恼中……” 【任务:让陈夏雨交到一个朋友,奖励,一次净化治疗。】 第63章:我们家囡囡一直都很聪明呢! 律师事务所的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窗台平行。 楚秋月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著一份已经擬好的诉讼文件,她指尖轻轻敲击著文件封面,发出均匀而清脆的声响。 韩高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儘量保持专业且篤定:“楚总,文件已经递交给法院了。下个星期开庭,流程上没有太大问题。” 楚秋月没有说话,依然看著那份文件。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停止了敲击,抬起头来:“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绝对拿不到抚养权?” 语气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她要的不是大概率,不是可能,是绝对。 每次一看到陈楚那副得瑟的模样,仿佛拿到抚养权就是他贏了,楚秋月就恨不得把抚养权从陈楚手里狠狠夺走,让他知道,谁才是对的。 韩高推了推眼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 楚秋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仅仅是那一下微皱,韩高立刻补了一句:“但是,有可以提高胜率的办法。” 楚秋月没有说话,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她看著韩高。 压力很大。 光是坐在那里,就感觉气温和空气都凝固了。 韩高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斟酌著措辞:“我们可以从他抚养孩子的实际情况入手。我记得他那个小女儿,有脑萎缩的症状,对吧?我们只需要证明,孩子在跟隨他的这段时间里,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在加重。这就够了。法院在判决抚养权归属的时候,会优先考虑对孩子成长更有利的一方。” “而且,毕竟您也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按照常理来说,您有著绝对的优势,就算是出於公平正义,也会分一个孩子给您。” 他说完这句话,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楚秋月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浸透的城市天际线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你去收集证据。” 韩高站起身来合上文件夹:“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夹,嘆了口气。 工资確实高,但这活儿也確实不好干。 他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走向电梯。 与此同时。 城市另一端,小小的身影依然趴在那张小桌子上。 陈楚坐在她旁边,手里握著一支红笔,在她刚做完的那页练习题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加减法已经基本掌握了,乘法口诀表也背下了三分之一,比他预想中要好很多。 他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陈夏雨並没有他想像中那么笨。 她只是很多时候都在发呆,只有在和他说话的时候才能稍微集中一点精神。 大多数时间里,她的眼神是涣散的,像是灵魂飘到了另一个地方。 但只要他叫她的名字,把她从那种状態里拉回来,她就能回答问题,虽然慢,但能答对。 他看著她的侧脸,她不是不懂,她只是需要有人把她从那个只有她自己的世界里,轻轻地拉出来。 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幼儿园园长的电话。他接通电话:“邱园长?” “陈先生,您知道下周三幼儿园有个亲子活动吗?”陈楚愣了一下:“什么活动?我没听说啊。”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笔记本的声音。 “幼儿园准备办一个做菜活动,邀请家长和孩子一起参加,主要是为了加强亲子之间的互动和感情……” 陈楚“哦”了一声:“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下周三对吧?” 他顿了顿,“对了邱园长,夏雨最近在幼儿园表现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她还是很乖,不怎么说话。大部分时间都自己坐在座位上,偶尔会看著窗外发呆。不过她从来不哭不闹,也不影响其他小朋友。老师们都很喜欢她,就是……” 十分钟后。 陈楚掛断电话,放下手机,转头看著旁边正在低头画画的陈夏雨。 她想把那个笑脸涂成红色,但蜡笔涂出了边界,把整张纸染红了一大片。 她没有慌张,依然很认真地在涂著。 陈楚看著她低头专注的样子,开口问了一句:“囡囡,学校有活动,你怎么不跟爸爸说?” 陈夏雨握著蜡笔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握著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是害怕吗?”陈楚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是害怕做不好吗?” 陈夏雨握著蜡笔,依然没有抬头,但也没有再继续涂色了。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把自己关进透明盒子里的人。 陈楚看著她,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小脑袋:“不许发呆。” 陈夏雨抬起头看著他,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依然没有说话,但她没有再把目光移开了。 陈楚看著她那双乾净的眼睛,轻声开口:“要相信你自己,就像爸爸相信你一样。我们家囡囡一定可以做到的。” 他把手覆在她小小的手背上,“因为爸爸一直都相信,我们家囡囡不是別人说的那样的。我们家囡囡呢,一直都很聪明。” 第64章:长这么帅,出门別被星探抓住了 看著陈夏雨没什么反应。 陈楚揉了揉小傢伙的脑袋。 没事的。 至少他一直在。 不管陈夏雨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他的孩子。 父亲在孩子弱小的时候,就应该陪著孩子不是嘛。 ……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彻校园。 陈子然交上最后一张答卷,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感觉肩上的千斤重担终於卸了下来。 他站在走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回到家的时候,他的脚步比早上轻快了许多。 他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丟,整个人往沙发里一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看著正在厨房倒水的陈楚,语气带著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得意:“老爹,我说,优势在我。” 陈楚端著两杯水走出来,递了一杯给他:“这么自信?” 陈子然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靠在沙发上:“反正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阅卷老师了。” 陈楚在他旁边坐下来,竖起大拇指:“行,心態不错。” 陈子然放下水杯拿起手机:“老爹,来一把?我们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双排。” 陈楚挑了挑眉,主动找他打游戏?这小子平时可没这么积极。 他没有多问,登录了游戏。 打了十来分钟,陈子然开始红温。 他的操作有些变形,好几次不该上的团战他冲了进去,然后倒头就睡。 陈楚一边补著他的线一边慢悠悠地开口了:“主动找我打游戏,说吧,什么事?” 陈子然沉默了片刻,操控著復活的英雄走出泉水,声音带著一种刻意的隨意:“老爹……你觉得,我长得帅吗?” 陈楚握著手机的手顿了一下:“啊?你在说什么东西?” 陈子然低著头盯著屏幕:“就是……那个……”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陈楚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顿时明白了。 这小子思春了。 他放下手机,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放心吧,你继承了你老爹的优良传统,肯定帅。” 陈子然的表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忧虑了:“那完了。” 陈楚:“……什么叫完了?” “你长得又不帅啊,”陈子然理所当然地抬起头看著他,“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吧。” 陈楚的眼皮跳了一下:“尬黑你爹?你爹年轻的时候帅得超乎你的想像,只是这两年不怎么收拾打扮罢了。” 陈子然用一种“我懂,你不用解释了”的目光看著他,敷衍地点了点头。 “嗯嗯,我懂。” 陈楚被他那个敷衍的態度彻底激怒了。 他放下手机走进臥室,翻了一会儿,拿出一本旧相册,翻到某一页,把一张照片亮到陈子然面前:“来,你看看这是谁。” 照片里的人穿著一件白色衬衫,头髮清爽利落,五官稜角分明,嘴角带著一丝痞痞的笑意。 陈子然接过照片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鬍子拉碴的老爹。 “……这是你?吹牛吧。” 弹幕也在这一刻炸开了。 【这是陈楚?我靠,完全不像同一个人啊!】 【这是那个天天穿个大裤衩在家里晃悠的陈楚???】 【岁月真是一把杀猪刀……刀刀都砍在顏值上。】 陈楚把照片收回来,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不然呢?你以为你爹是怎么追到你妈的?” 他们两个都算半个顏狗,当年能看对眼,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第一眼互相看上了。 陈子然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可是老爹……为什么我这么丑?你是不是把劣质基因都遗传给我了?明明妹妹就很好看啊,我记得大哥好像也挺帅的……” 陈楚看著他儿子那副自我怀疑的模样,放下相册,认真地看著他:“你不丑。你只是太憔悴了,就像你爹一样。天天上课上到晚上十二点,早上六点就起床,油头满面的,你觉得能帅得起来吗?” 陈子然摸了一把自己的脸,確实,早上洗完脸到现在没照过镜子,头髮也乱糟糟的。 他抬起头看著陈楚:“可是……” 陈楚打断了他:“不信你问问直播间,上班时间有几个人是帅的?大家不都是隨便套件衣服就出门了?帅那也是下了班洗了澡收拾乾净之后才帅的。” 弹幕里飘过一片深表赞同的留言。 陈子然没有看弹幕,依然低著头,手指乱动,很是纠结。 陈楚看著他这副样子,沉默了片刻:“要不要老爹帮你改造一下?” 陈子然抬起头疑惑地看著他:“什么意思?” “老爹可以让你变得帅起来。”陈楚站起身来走到储物柜前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了一把剪刀和一把梳子。 陈子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立刻站起身来双手抱拳:“父亲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陈楚拿著剪刀和梳子转过身来,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平身。” 弹幕笑疯了。 【別啊!陈楚你別拿子然的头髮练手啊!求你了!】 【我仿佛预见到了子然变成嘉豪的未来……】 【子然你清醒一点!你爹那双拿过剪刀的手只剪过快递包装袋!】 半个小时后。 陈子然坐在镜子前,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 他看著镜子里那个人。头髮剪短了,刘海修薄了一些,露出额头之后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一大截。 陈楚用梳子把他原本乱糟糟的头髮理顺了,吹风机吹出了一个自然的弧度。 没有做什么复杂的造型,只是乾净了、整齐了,但就是这简单的变化,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头髮,越看越觉得自己帅气。 “老爹,你这手艺……也太神了吧?” 陈楚把剪刀和梳子收回储物柜里,语气平淡但嘴角藏不住笑意:“你以为你爹这么多年的生活经验是白攒的?” 弹幕的画风猛地变了。 【臥槽?这真是刚才那个油头满面的小子?顏值至少提升了两个档次!】 【不是……这么帅的吗?这要是去学校不得被女生堵在教室门口?】 【陈楚还有多少隱藏技能是我们不知道的???】 但弹幕里很快也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学生不好好读书,花这么多时间捯飭髮型,有什么用?以后能当饭吃吗?】 【是啊,学生的首要任务是学习,不是臭美。】 演播室里,赵水兰推了推眼镜:“学生不好好读书,花这么多时间在外貌上,能有什么用?这个年纪正是努力学习的关键时期,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以后能当饭吃吗?” 陈子然没有听到那些话。他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转过头看著陈楚,认真地问了一句:“老爹,你说,我现在这样子,算不算帅哥了?” 陈楚靠在门框上看著他,认真地点了点头:“算。” “毕竟你爹百分之一的顏值就够你用了。” “长这么帅,出门记得戴口罩,別被星探抓去了。” 陈子然嘴角翘起。 明明是陈楚在自夸,可怎么听著都舒服。 第65章:我从楼上跳下去也不谈恋爱 陈楚靠在门框上,看著手机屏幕上滚动的弹幕,那些关於“打扮太帅会早恋”的言论让他忍不住嘖了一声。 他没有急著反驳,而是先看了一眼镜头,用一种懒洋洋的语气开口了。 “怎么著?嫉妒我儿子帅啊?你们要是眼红,直说嘛,不行我哪天开个班,教教你们怎么剪头髮,怎么找適合自己的髮型。” 网友绷不住。 “666,这个真要学。” “我觉得可以,速度开。” “刚刚人多,我现在给你跪下了。” 演播室里,赵水兰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胡闹!之前的事情我就不说了,你把他打扮成这个样子,完全就是在教坏孩子。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心思应该放在学习上,而不是放在这些外表上!” 陈楚低头看了一眼弹幕,然后抬起头对著镜头,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道。 “看弹幕,儿子,赵专家夸你帅呢。” 赵水兰的声音猛地拔高了:“谁夸他帅了?!” 陈楚一脸无辜:“那就是没夸。” “也不是……总之打扮这么帅不好……” 赵水兰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找回节奏。 陈楚又补了一句:“那就是夸了?” 赵水兰张著嘴,发现自己不管怎么接都会被绕进去。 她说没夸,陈楚就说“那就是夸了”;她说夸了,就等於承认陈子然帅。 她涨红了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说:“但他打扮得这么帅,就是在自找麻烦……” 陈楚依然不紧不慢:“那就是夸了。” 赵水兰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弹幕笑疯了。 陈楚没有就此打住。 他靠在沙发上,换了一种语气,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我说赵专家啊,你也別太急了。你看看你,这个年纪了,还那么大火气,何必呢?我不否认你说的,初高中打扮得太漂亮太帅,確实有可能早恋,確实有可能会造成一些不良影响。” 他话锋一转,“但你也得看清楚,適当的打扮,也是可以的。休息时间把自己收拾得乾乾净净、漂漂亮亮地去参加同学聚会,这也能被你挑刺?別太急嘛。人生在世,要努力,但也要懂得劳逸结合。如果他为了学习拋下一切,那才是我最不希望看到的。” 赵水兰沉默了片刻,声音重新稳了下来,但语气里的尖锐一分未减。 “不学习,如何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学习,將来更找不到老婆,就算是学生时代有那么一两个瞎了眼的看上了,以后也是鸡飞蛋打一场空。” 陈楚看著屏幕上导演特意切过来的赵水兰的画面。她正坐在演播室里,面色涨红,声音带著一种声嘶力竭的坚持。 他忍不住嘖了一声:“赵专家,我问你个问题,你有谈过恋爱吗?” 赵水兰的脸色变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復了镇定,声音带著一丝冷笑:“我的家庭很幸福美满。不需要你操心。” 陈楚摆了摆手,也懒得说:“我不跟你爭你的家庭幸不幸福、美不美满。” 他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参照物,然后继续说道,“你问问你边上的周博士,他读书的时候好好学习了,读完大学找到对象了吗?不,读完硕士、读完博士,就找到对象了吗?就遇到自己的意中人了吗?他的恋爱生活就很幸福吗?” 周震阳原本正端著水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戏,听到这句话,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精彩。 他放下水杯,清了清嗓子,声音带著一种被冒犯之后努力维持的冷静。 “这位家长,我们就事论事,你不要进行人身攻击。” 他的脸色已经红到了耳根,连镜头都遮不住。 弹幕彻底炸了。 【哈哈哈哈小脸通红!周博士的脸红得跟番茄一样!】 【不是,陈狗你不要用刀戳我们周博士啊!!!】 【一生只爱一人,陈狗,又有人为你脸红了。】 【我是真的绷不住了,这完全就是在说我,高中的时候谈恋爱,老妈死活不准;大学的时候拼命让我卷考证;结果现在大学毕业了,死活要我去相亲,可是那些人我连认识都不认识,我怎么可能有感情啊!】 【一模一样。读书的时候多看异性一眼都会被打成异类。结果一毕业就催婚,他们以为对象是超市里的商品吗?上架就能买?】 弹幕里诉苦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被戳中了同一个痛点。 陈楚没有继续追击两位专家。 他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站在镜子旁边的陈子然。 陈子然正靠在墙边,摸著自己新剪的头髮,嘴角带著一丝压都压不住的弧度。 陈楚看著他这副臭美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子然啊,老爹也不要求你別的,只要你別给老爹捅出什么大篓子来,老爹都不会说你什么。” 他顿了顿,“毕竟,老爹希望你读好书,但更希望你能在读书的时候,顺便解决掉其他问题。高中时期的爱情,比社会上的要纯粹多了,单纯就看脸。等到了社会上,就不止拼脸了,还要拼钱、拼运、拼家底、拼工作……什么都得拼。” 陈子然本来还在美滋滋地摸头髮,听到这段话,耳根一下子红了。 他甩开陈楚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语气带著一种被看穿了心事之后的恼羞成怒。 “老爹,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才不会在初高中谈恋爱!” 他站直了身体,似乎是怕別人不信,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宣誓。 “我陈子然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了,就算是从这里跳下去,一辈子找不到老婆,我也不会在初高中谈恋爱!你看好了!” 陈楚靠在门框上,看著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没有拆穿,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第66章:你恨父亲吗? 夜深了,陈子然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班级群里正热闹著,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上滚,大多是明天生日会的事。 他正准备锁屏睡觉,杨勛然的头像突然弹了出来。 “子然,明天要不要在佳欣的生日会上整个狠活?” 陈子然打字回他:“整什么活?难不成你要裤襠塞打火机?” 他打完这行字,光是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补了一条:“噫,你別搞啊。” 杨勛然那边沉默了片刻,回了一句:“你这个想法……其实还不错。” “不错个屁!人家过生日,你在那里又唱又跳又塞打火机的,影响不好。” 杨勛然发来一个遗憾的表情包:“不能整活的人生,没有快乐啊。” 陈子然没有再回,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但他发现自己根本睡不著,心跳得有点快。 他睁开眼看著天花板,在黑暗中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又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明天的天气预报,才重新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分,陈楚的房门被敲响了。 他翻了个身,没理。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 然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陈子然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老爹,你醒了没?” 陈楚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闷闷地回了一句:“没。” 陈子然完全无视了他的回答,推开门走了进来。 陈楚睁开一只眼,看到穿戴整齐的陈子然站在他床边,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色卫衣,头髮是新剪的,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窗外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杂誌封面上走下来的。 陈楚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七点十三分。 他又闭上了眼睛。 “你起这么早干嘛?不是下午两点吗?” 陈子然站在床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卫衣的下摆:“我想让你帮我参考参考,我穿这身行不行?” 陈楚睁开眼,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嘆了口气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认真打量了他一遍,点了点头:“很可以。你去吧。” 陈子然心满意足地转身走出了房间。陈楚坐在床上看著他关上的门,又看了一眼闹钟,重新倒回枕头上,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但他刚闭上眼睛,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十几年前自己第一次去约楚秋月时的场景,大清早起来换了三套衣服,对著镜子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才出门。 他躺在黑暗中,忍不住嘆了口气,然后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 同一片天空下,不同的窗口。 与此同时。 酒店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徐子昂坐在床沿上,手机屏幕亮著,画面里是陈楚家的直播回放,陈楚靠在门框上夸陈子然帅气,陈子然站在镜子前摸著自己新剪的头髮傻笑。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仰面躺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灯饰,他在心里反覆问自己一个问题。 为什么別人的父母可以好好说话? 为什么別人的父母可以好好交流? 而他自己,连坐在一张桌子上吃一顿不吵架的饭,都是一种奢望。 他恨父亲吗? 不恨。 他从来没有真正恨过徐大年,他恨的是那种相处方式。 他心疼父亲,他看到父亲在工地上被太阳暴晒、被钢筋水泥压弯了腰的时候,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但那些感受和“我愿不愿意和他说话”之间,好像隔著一道他永远跨不过去的沟。 外公外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外婆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沉默了良久,终於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老人特有的疲惫:“子昂啊……你爸爸他,在工地上摔伤了脚。” 徐子昂的身体僵了一下。 外婆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徐大年的小腿上缠著厚厚的绷带,绷带被血洇透了一大片,狰狞的红色在白纱布上晕开,触目惊心。 徐子昂看著那张照片,拿著手机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没事吧?” 外婆的手机响了一声,她低头一看,是节目组发来的消息。 她看完之后抬起头:“子昂,教育局那边派了一位教育专家过来,姓孙,等会儿会来找你聊一聊。” 徐子昂没有说话,依然低著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像是在看一件与他无关的东西。 外公坐在旁边,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终於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急躁。 “子昂,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外婆这么大年纪了,为了你的事天天在酒店里待著,觉都睡不好,人都憔悴了一大截,你就忍心看著她这样吗?” 徐子昂依然低著头。 外公的声音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沉重:“你爸爸现在腿伤成那样,他一个人在家怎么办?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心疼他吗?” 徐子昂依然沉默著。 外婆拉了拉老伴的袖子,示意他別说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徐子昂依然保持那个姿势低著头坐在床沿上,窗外街道上的汽车鸣笛声隱隱约约地传进来,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应该说自己错了,应该说自己愿意回去道歉。 但他张了张嘴,发现那句话说出口比从楼上跳下去还要困难。 他不是不想回去,他只是不知道回去了之后,一切会不会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他害怕的不是父亲的怒火。 就像外婆说的,父子之间没有隔夜的仇。 但有些伤不是隔夜就能癒合的。 它们会化脓、会发炎、会在下一次爭吵中被重新撕开,流出来的不是什么怨恨,而是比怨恨更令人绝望的东西。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外公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著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开衫,头髮扎成低马尾,脸上带著一种温和的、不具攻击性的笑容。 她朝外公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房间里那个少年的身上:“你好,我叫孙雪蓉,教育局派来的。方便进来坐坐吗?” 徐子昂抬起头来,看著门口那个陌生的女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孙雪蓉没有等他回答,轻轻地走进房间,在外婆旁边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来,没有急著开口。 她也只是安静地坐著,和徐子昂一起沉默。 半响后。 徐子昂做累了,忍不住活动了一下屁股。 孙雪蓉这时候开口了,“子昂,你恨父亲吗?” 第67章:为什么还是会哭? 孙雪蓉坐在那张椅子上,姿態从容,脸上带著一种经过专业训练的温和笑容。 她没有急著开口,而是先观察了一会儿徐子昂的状態,低著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株被暴风雨打蔫了的植物。 直到徐子昂因为坐久了,活动了一下屁股。 她开口了,声音轻柔,带著一种循循善诱的节奏感:“子昂,我看过你在节目里的所有表现。我知道你其实不是一个坏孩子,你只是心里憋著很多东西,没有人听你说过,对吧?” 徐子昂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孙雪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继续说下去:“你恨你爸爸吗?” 徐子昂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对啊,你並不恨他。”孙雪蓉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果然如此”的温和篤定,“你爸爸確实很辛苦。他每天在工地上干活,风吹日晒的,赚来的每一分钱都是为了你。他为什么对你那么严厉?因为他吃过没文化的亏,他不希望你走他的老路。他不想你將来也跟他一样,在工地上流汗流血。” 她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你想想看,他在电视镜头面前,明明可以像其他爸爸一样討好你、放纵你,那样还能赚一波好评。但他没有。他选择继续管教你,哪怕被全网骂,他也没有放弃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他没有作秀。他是真的在对你负责。” 徐子昂沉默地坐在那里,依然没有说话。 孙雪蓉的声音依然温和轻柔:“我知道你其实不恨他。这次就是一个机会,你去跟他道个歉,把这件事翻过去,好不好?” 外婆走上前来,拉起徐子昂的手,她的声音沙哑,带著老人特有的疲惫和期盼:“走吧,子昂。父子没有隔夜仇,外婆陪你去。” 徐子昂坐在床沿上,他能感受到外婆掌心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所有的拒绝和反驳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没有人推他,没有人逼他。 他自己站起来,跟著外婆走出了房间。 医院的味道扑面而来。 走过长长的走廊时,他的脚步没有停顿。 但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心甘情愿走向那间病房,还是被“所有人都说这是对的”力量推著走过去的。 病房的门半掩著。 徐大年半靠在病床上,右腿缠著厚厚的绷带,架在一个小枕头上。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灰白中带著一种疲惫的铁青色。 看到门口出现的几个人影,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喜,没有鬆动,依然是那副冷硬的模样,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徐子昂站在门口,看著病床上那个脸色灰白、腿上缠满绷带的人,他想起了那张照片上被血洇透的纱布。 身后的外婆推了推徐子昂,“快去啊,子昂,和父亲道个歉事情就过去了。” 他被半推著走上前,站在病床前,低著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爸,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去上网。”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钟。 徐大年靠在枕头上,依然没有说话。 徐子昂站在那里,低头看著病床上那双缠著绷带的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就哭了。 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板上,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有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反覆地问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这明明不是他想要的。 他明明只是希望父亲能好好听他说一句话。 但他说不出来。 那些话压在心底,太重了。 徐大年看著儿子低头哭泣的样子,那张冷硬的脸上终於鬆动了一些。 他没有笑,没有说“没关係”,只是冷声冷气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简短的“嗯”。 但对於所有人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摄影师站在病房门口,適时地按下了快门。 镜头里,父亲半靠在病床上,儿子站在床前低著头,虽然没有人说话,但画面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和谐。 导演站在走廊尽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了几天的心终於放了下来,圆满解决了,不用被领导骂了。 孙雪蓉站在人群中,脸上带著满意的微笑,心里已经在盘算著如何在宣传材料中完美地呈现她这次成功的教育成果。 外公外婆站在门口,脸上终於露出了多日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一家人其乐融融。 只有徐子昂还站在那里,低著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哭,他明明不想哭的。 但就是哭出来了。 撕心裂肺。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一家ktv的包厢里,彩色的旋转灯球在天花板上缓缓转动,在墙壁和地面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茶几上摆满了零食、饮料和一个三层的大蛋糕,周围坐著十几个穿著校服的男生女生。 陈子然推门走进去的时候,包厢里的喧闹声停了一瞬间。 杨勛然正拿著一根薯条往嘴里送,看到门口进来的人,手上的薯条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住了:“……你谁?” 陈子然被他那副见鬼的表情逗笑了:“不认识我了?” 杨勛然放下薯条,走近了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然后发出一声惨叫:“臥槽,你怎么长这么帅了?!你还是不是我们的兄弟了!” 陈子然绕开他,走到茶几边上。 钱佳欣正坐在沙发中间,正在和旁边的女生说话。 陈子然走过去,从背后拿出一个小礼盒:“生日快乐。” 钱佳欣抬起头,愣了一下,她看到面前这个男生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色卫衣,头髮清爽利落,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才回过神来,接过礼盒:“谢谢。” 她拆开盒子,看到里面那条银色的星星项炼,吊坠是一颗可以旋转的小星星,在包厢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拿起那条项炼,忍不住惊嘆了一声:“真好看。谢谢你,我很喜欢。” 陈子然站在她面前,笑了笑,没有说话,但他转身的时候脚步明显轻快了几分。 下午四点多,生日会结束了。 陈子然走出ktv大门的时候,被杨勛然和另外两个男生架著胳膊拖到了路边的一根电线桿旁边。 杨勛然指著电线桿,义正言辞地宣布:“今天必须要让你感受一下集体的力量!” 陈子然被三个人按在电线桿上,发出绝望的惨叫:“你们放手,我错了,我再也不打扮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四五点了。 陈子然推开门,手里拎著一个纸盒,切好的生日蛋糕,他用乾净的盒子装好带回来的。 他看到陈楚正坐在沙发上,陈夏雨趴在小桌子上画画。 他走过去把纸盒放在茶几上,然后站直了身体,认认真真地看著陈楚说了一句:“老爹,多谢了。” 陈楚靠在沙发上,摆了摆手:“不用谢。” 陈子然指了指那个纸盒:“我还给你们带了生日蛋糕。” 陈楚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纸盒,又看了一眼陈子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小子,有好东西知道给家里人带了。” 弹幕里飘过一片暖意。 【呜呜呜子然你真的太好了……去参加生日会还记得给家里人带蛋糕回来。】 【子然是真的有孝心的孩子啊。这一点陈楚教得好。】 【徐子昂那边看著糟心,切到陈楚这边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看著子然提著蛋糕回家的样子,我真的有点想哭。这孩子是真的懂事。】 第68章:庆功大会 陈子然被弹幕里那些夸奖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努力摆出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哎呀,你们別夸了,我只是做了点该做的事情罢了。” 他顿了顿,“总不能吃饱了回家,看著老父母饿著肚子吧。” 弹幕里立刻飘过一排不怀好意的留言。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陈楚已经吃过了,只是没给你留?】 【哈哈哈哈,子然上当了!】 【子然,你快看看厨房的垃圾桶里有没有外卖盒子!】 陈子然看到这些弹幕,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缓缓转过头,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向陈楚。 “老爹……你不会真的吃过了吧?” 陈楚坐在沙发上,目光飘向天花板,假装在研究吊灯的纹路。 他咳嗽了一声,用一种若无其事的语气说道:“蛋糕不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然后立刻换上一副夸张的讚嘆表情。 “乖儿子,你真是太棒了!你现在简直是你妹妹的榜样,打扮得这么帅就算了,还这么会做事,吃饭都记得给家里带一份。像你这么顾家的男人,以后要迷死多少小姑娘啊!” 陈子然的耳根微微泛红,嘴角却已经不爭气地翘了起来。 “这样嘛……老爹你说得太过了,其实我也没那么好了……” 他嘴上谦虚著,但那股得意的劲儿已经溢於言表,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完全忘了刚才还在追问晚饭的事情。 弹幕彻底看不下去了。 【不是吧,陈狗又开始忽悠了!】 【子然你別被他带偏了啊!他在转移话题!他肯定自己吃过了!】 【捧杀!这是赤裸裸的捧杀!子然你清醒一点!】 【完了,子然已经完全上鉤了……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陈楚看著陈子然那副飘飘然的样子,心中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教育方式获得广泛认可。奖励已发放,教育小宝典:说话时更容易获得他人的认同与信任。】 陈楚微微愣了一下,这倒是个意外收穫。 有了这个,以后在教育上的话会更有分量。 紧接著,又一道提示音响起。 【系统提示:系统点累计达到五百万。系统升级功能已解锁。升级所需时间:二十四小时。升级期间,所有系统功能將暂停使用。是否確认升级?】 陈楚的目光落在最后那行字上,升级期间所有功能暂停使用。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心中默念:確认升级。 他有一种预感,这次升级之后,或许会解锁一些真正有用的东西。 或许……能够治好囡囡。 【系统升级中,剩余时间:23:59:59。】 陈楚退出系统界面,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蛋糕盒子上。 虽然但是,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系统身上。 毕竟,子然也变好了许多了…… 半个小时不到。 他发现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忽然少了一大截,弹幕的滚动速度也明显变慢了。 他有些奇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原来是因为徐子昂那边的事情,大部分观眾都被吸引过去了。 “和爸爸和好了吗?” 他靠在沙发上,把手机翻转过来扣在膝盖上。 “那是好事啊。能和家里人好好相处,確实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他想了想,打开手机翻到了徐子昂家的直播切片,又看了一会儿那些专家和领导们的发言弹幕。 “你们想让我锐评?” 陈楚看著那些不断滚动的弹幕。 “陈狗你要不要锐评一下?” “你之前不是和徐大年开战了吗?现在人家和好了,你说两句唄?” “可不要嫉妒心作祟啊!” 陈楚忍不住嘖了一声:“你们把我想得也太糟糕了,我是那种人吗?” 弹幕整齐划一地飘过一行字。 “你看起来像是那种人。” 陈楚无语,决定暂时无视他们。 电视台的演播大厅里,灯光璀璨。 导演站在台上,面对著十几家媒体的镜头,脸上的笑容经过精心调试,既不显得得意,又不显得疲惫。 “我们《教子有方》节目一直致力於引导家长和孩子建立更健康、更正向的沟通方式。这次徐子昂和徐大年父子能够和解,就是最好的证明。” “当然,最主要领导的英明领导,孙专家的不懈努力,我们的工作人员认真负责,才能让这件事这么快的圆满决。” 镜头立刻切到了几个工作人员面前。 几人面色羞涩。 纷纷表示没做什么事情。 隨后说了一下自己的教育心德。 接著,摄像头转回导演,导演咳嗽一声,说道,“接下来,邀请我们的大专家,孙专家讲话!” 掌声如潮。 弹幕纷飞,都是在夸讚孙雪蓉的。 孙雪蓉被邀请上台。 她穿著一身得体的职业装,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面对话筒微微欠了欠身,姿態谦逊而得体。 “其实我也没有做什么特別的。孩子和父亲之间,本来就没有那么大的仇怨。我做的事情,只是帮他们搭建了一座互相理解的桥樑。” “所以,只需要孩子和父母之间互相理解就行了。” 坐在前排的领导们纷纷点头。 教育厅的一位领导侧过头对旁边的电视台台长低声说了一句。 “这个专家不错,思路清晰,方法得当。” 台长笑著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对身边的副手低语了几句。 副手起身绕到后台,找到了节目的总导演。 台长办公室发出了一封正式邀请函,特邀教育厅专家孙雪蓉,作为《教子有方》节目的常驻特邀嘉宾,参与后续所有录製。 讲完话。 孙雪蓉收到邀请函后,依然保持著她一贯得体的微笑,但在放下手机的那一刻,她的嘴角比平时多向上弯了几度。 毕竟刚刚解决完徐家的这件事,她可以算得上是大功臣! 相比之下,对於同为专家的赵水兰,她则是有些看不上。 一味的批评,只会招来逆反。 要互相理解才行啊。 只要让孩子理解父母,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的。 第69章:这个陈狗真是太坏了 演播大厅里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孙雪蓉坐在受邀嘉宾的位置上,姿態端庄,面带微笑,像一只刚刚落定的棋。 主持人站在她旁边,语气热情而不失分寸:“孙老师,您作为教育厅特聘的教育专家,能不能跟我们分享一下您的教育理念?也给正在收看节目的家长们一些建议,在教育孩子的过程中,有哪些雷区是需要避开的?” 孙雪蓉微微前倾,对著镜头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教育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言传身教,需要日积月累的耐心和陪伴。” 她顿了一下,“当然,最重要的是不能动不动就批评孩子,不能要求孩子做到什么,结果自己却完全做不到,只能大谈特谈一些空洞的道理。” 主持人脸上的笑容微妙地顿了一下:“孙老师,您说的是……?” 孙雪蓉没有迴避,语气依然温和,但刀刃已经亮了出来。 “我之前看过咱们《教子有方》的往期节目,这个问题特別严重。” 演播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飘向了坐在斜对面的赵水兰。 赵水兰原本正端著保温杯喝茶,听到这句话,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她放下保温杯,脸上带著一种被冒犯之后强行维持的平静:“孙老师,让孩子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是一个教育者的基本职责........” “赵老师,”孙雪蓉微笑著打断了她,语气依然温和,“如果您的教育方式真的那么有效,为什么还会造成之前那样的后果呢?” 赵水兰的的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摄影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镜头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切换,像是在拍摄一场没有硝烟的拳击赛。 弹幕疯狂滚动,场面一度失控。 孙雪蓉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展示在镜头前。 画面里,徐子昂正弯著腰,端著一个水盆走在医院的走廊里。 她放下手机,目光平静地看著赵水兰,说出了那句绝杀的话,“我让他们父子和好了。” 赵水兰沉默了。 弹幕风向在那一瞬间彻底逆转。 赵水兰坐在演播室里,面对镜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地变幻了几次,最终归於一种无奈的沉默。 是啊。 不管怎么说。 对方让徐子昂父子和好了。 而她呢,在节目里大谈特谈,结果就是节目进行期间,一个家庭跳楼,一个家庭父子反目。 虽然是这些家庭本来就有问题,不能怪她,但是作为节目的专家,观眾们只会觉得是自己没有本事,而不是家庭有问题。 毕竟,她的职责就是解决这些问题,解决不了就是菜。 但她的心底烧著一团火,她不觉得是自己的错,她的教育理念也没有问题。 她暗自气愤,能不能来个人,搓一搓这个女人的锐气? 导播间里。 导演看著实时数据,在线人数暴涨,弹幕密度翻了三倍。 社交媒体上“孙雪蓉 赵水兰 对线”的词条正在飞速攀升。 他靠在椅背上,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又一个节奏,又一大波流量。 再这么下去,这节目怕不是要衝击台里的前三。 副导演刘导问他需不需要控制一下节奏,他摆了摆手:“不用,让她们继续。” 导演张志心中清楚,要想要把节目做好,就要有流量。 而这么大一波流量,或许可以把他们这个新一线节目,变成台里的扛把子节目! 到时候,他也可以更加的还亏天看嘛......... …… 陈楚家的客厅里,他把整段直播切片从头到尾看完了。 他靠在沙发上,看著屏幕上孙雪蓉那个温和而锐利的微笑,心中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厉害。刚来就把节目里的两位常驻嘉宾压下去了,这个孙雪蓉一看就是个强势的人。 看陈楚不说话。 弹幕里开始疯狂拱火。 【陈狗,你怎么看?你之前不是说徐父不会教育人吗?现在人家孩子多听话啊,受伤了还会端屎端尿的。你觉得你家子然能做到吗?】 陈楚看著那条弹幕,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我当然是恭喜他们了。还能怎么办?你们把我想得也太坏了吧。不过呢……” 他顿了顿,“如果你们觉得这样算是好的教育方式,那我无所谓。反正我是不会让我的孩子在那么多人面前,哭著给我道歉的。” “也不会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给我端屎端尿,我不希望他把他脆弱的一面暴露给太多人。” “因为我不清楚,那些人会不会用这些东西攻击他。” “如果要哭的话,哭给人一个人就好了。”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得更厉害了。 【666,陈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怀疑你在阴阳怪气,但我没有证据。】 【你到底是夸还是骂?说清楚啊!】 与此同时,陈楚的黑粉们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迅速集结。 弹幕里开始出现大量反串言论。 【不是,道个歉怎么了?你家孩子就不会道歉吗?太傲慢了吧!】 【人家父子和好,你不跟著说两句好话就算了,还在这里阴阳怪气,心胸真是够狭隘的,噁心!】 【嫉妒心爆棚了吧?笑死。看到別人家孩子听话,你家孩子只知道打游戏,心里不平衡了唄。】 陈楚看著这些弹幕,表情依然平静。 “我可没有说我嫉妒什么的。我一直都是恭喜的態度,而且我恭喜的是,徐大年终於把儿子管教好了。” 弹幕被他这句话搞得更加困惑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什么叫“他们真的和好了吗?”直播前那么多人都看著呢,还能是作秀?】 【你不觉得自己这么说,嫉妒心都溢出来了吗?】 陈楚没有再继续解释。 他只是靠在沙发上,看著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弹幕,忽然说了一句。 “你们真的觉得,他们父子和好了吗?” 这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弹幕池里轰然炸开。 有人把陈楚这句话截屏发给了徐大年。 徐大年看到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对著镜头露出一个带著自嘲意味的苦笑。 “其实我本来是挺佩服他的,但他说这种话,真的太败人品了。” “反正我是不会希望別人过得不好的。就算我有这种想法,我也会正大光明地说出来,而不是像他这样阴惻惻地猜测別人的父子关係。” 第70章:弄虚作假 陈楚看著那些铺天盖地的弹幕和留言,表情从无语变成了一种微妙的笑意,那种笑容让熟悉他的老观眾脊背发凉。 他靠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开口了,语气真诚得几乎令人动容。 “我是真的太羡慕了。徐家父子的关係,真是让我羡慕得睡不著觉,比古代的举孝廉还要让人羡慕。有这样的一个孩子,我这辈子都可以吃穿不愁了。简直让人羡慕到抓狂。” 弹幕安静了约两秒钟,然后以一种更加猛烈的势头炸裂开来。 【???这话听著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我总觉得他在阴阳怪气,但我没有证据。】 【这语气,这措辞,这表情,典,太典了。】 陈子然坐在旁边,嘴里塞著一块西瓜,含含糊糊地抬起头,表情有些不服气。 “老爹,你啥意思啊?我也不差啊,以后也能养你和妹妹的,你干嘛涨別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陈楚伸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你老爹在跟人討论呢,別拆台。” 然后他又转向镜头,表情依然真诚,“我是真的太羡慕了,有这么听话的孩子。我甚至怀疑,修仙时代的傀儡术是不是重现人间了?有人知道吗?” 网友彻底乐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傀儡术!陈楚你这是要把徐大年架在火上烤啊!】 【表面:我太羡慕了。实际:你们不觉得这父子关係假得像傀儡吗?】 【这话阴阳怪气的味道都溢出来了,已经藏不住了。】 演播室里,赵水兰原本还在为之前的失利憋著一口气,看到陈楚的发言,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试图当和事佬的语气说道。 “我觉得陈楚先生可能是真心祝福的,他只是不太会说话,所以表达出来的意思可能有些偏差……” 陈楚的回覆像一把刀一样精准地砍了过来:“赵专家要是小学没毕业的话,就不要做阅读理解题了。” 赵水兰的脸色瞬间涨红,张著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弹幕笑到打滚。 陈楚没有继续追击,只是收起了那副夸张的表情,语气平静地说了最后一句话。 “如果你们觉得那就是对的教育方式,那我无话可说。” 他伸出手,在镜头前挥了一下,“睡了。”然后直播信號中断,屏幕变成一片漆黑。 网络上的舆论在陈楚关播之后迅速发酵。 不到两个小时,孙雪蓉就在自己的社交帐號上发布了一篇长文。 她没有点名道姓,但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指向了陈楚。 “我注意到有一位家长对我之前的工作成果提出了质疑。这位家长似乎对自己的教育方式非常自信。但据我了解,这位家长的孩子,陈子然同学,在小学阶段成绩並不差,到了初中之后才开始下滑。一直到初三,他依然能考到四百多分甚至接近五百分。但就在今年上半年,我们节目开拍的前后,他的成绩突然下降到了个位数。” 她顿了一下,面对著镜头,语气带著一种沉痛的真诚。 “我不否认这位家长確实取得了一些教育成果。但我想问的是,这个成果,是不是被夸大了呢?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陪著大人演戏,这是不是一种对孩子的伤害呢?” 她轻轻地嘆了一口气,“我也理解这位家长,毕竟,以己度人,他看到的,自然是他自己。” 这篇发言迅速登上了热搜。 无数网友开始挖掘陈子然的成绩记录,学籍档案、期中期末考试成绩、班级排名,一切能找到的信息都被翻了出来。 结果显示:孙雪蓉说的確实基本属实。 陈子然的成绩虽然一直不算拔尖,但也从来没有差到考个位数的地步。 那个个位数的成绩,確实出现在节目开拍前不久。 舆论的风向开始转变,质疑声像潮水一样涌向陈楚的帐號。 第二天早上七点,陈楚起床后打开手机,看到评论区里堆积如山的留言和私信。 他靠在床头翻了十几分钟,大致看完了舆论的来龙去脉,忍不住嘖了一声。 这些人的情报能力还真是强啊,情报自来也了属於是。 他没有否认,只是回復了一条置顶评论:“我没有作假,也没有必要。我不会让孩子去受那种委屈。” 但舆论並没有因为他的解释而平息。质疑声依然在发酵。 中午,学校的食堂里人声鼎沸。 陈子然端著餐盘坐在角落,一边扒饭一边刷手机。 他看到铺天盖地的质疑和评论,脸色微微变化,握著手机的手指停顿了片刻。 他放下筷子,犹豫了很短的时间,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食堂外面的走廊上,拨通了陈楚的电话。 “老爹,你怎么样了?”陈子然握著手机,声音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担忧。 电话那头传来陈楚懒洋洋的声音:“什么怎么样了?” “就是……他们说你让我演戏,弄虚作假的事情。”陈子然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安。 陈楚顿了一下:“嗯……没啥事。” 陈子然握著手机站在走廊上,秋风吹过来,有些凉意。他沉默了片刻,心里有一个念头正在快速成形。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著手机说了一句:“老爹,我去发个东西。” 然后掛断了电话。 他打开自己的社交帐號,那个帐號平时几乎不用,头像还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剪影。 他打开了编辑界面,打了一行字,刪掉,又重新打了一遍。 他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最终,他按下了发送键。 “关於我的成绩为什么会在节目开拍前突然下降,不是因为老爹让我作假。是因为我爸妈离婚那年,我想用这种方式,让他们多看我一眼。哪怕是被骂也好,至少他们在看我。” 他发完这段话,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周围的喧囂声依然在继续,但他觉得那些声音忽然变得很远。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面前那盘还没吃完的饭,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送进嘴里。 嚼著嚼著,他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在意那些评论了。 第71章:他明明可以,却什么都不做 徐大年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看著手机屏幕上陈子然发的那段话,眉头越皱越紧。 他把手机翻转过来,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不满。 “让一个孩子出来顶罪,这种做法也太不好了。自己惹出来的事情,让儿子出来扛,算什么父亲?” 孙雪蓉在演播室里看到这段发言,也微微点了点头。 她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温和中带著一种权威式的遗憾。 “陈楚先生的做法確实不妥。让孩子一个人面对这么大的舆论压力,这不是一个成熟的家长应该做的事情。” 陈楚在直播中听到这些话,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你们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可什么都没说,他自己想说的,你们也能赖到我头上?” 傍晚,夕阳把客厅染成暖黄色。 陈子然推开家门走进来的时候,摄影师已经架好了机器。 弹幕开始滚动,网友的问题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子然,你今天中午发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陈子然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语气平静坦然:“当然是真的。” 弹幕继续追问:“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陈子然挠了挠头:“当然是因为害羞啊。开什么玩笑,我之前还要上学的,要是承认了,那岂不是很丟人?”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坦诚,让屏幕前不少观眾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愿意说了?” 陈子然沉默了片刻,表情认真了一些:“嗯……怎么说呢。其实我一直都有看网上的那些爭论。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很痛苦、很难受,因为別人都有妈妈,就我没有。老爹还要经常抽时间照顾妹妹,还要兼职赚钱,根本没有多少时间花在我身上。” 他顿了一下,“我觉得很难受,我也是个孩子啊,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他的语气没有抱怨,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他早就想明白了的事情。 “但是今天,看著网上的那些舆论,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父亲不是不想管我,他只是真的没有那么多精力了。” 他抬起头看著镜头,“一个人能做到和做不到,是两回事。老爹不是不想一边照顾我的情绪一边照顾妹妹,他只是能力有限,他做不到。他只是做不到,所以我根本不想怪他。” 弹幕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一阵汹涌的声音。 陈子然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毕竟我现在也算是家里的唯二男丁了,所以我也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我也想变得有责任感一点。所以今天说的那些话,都是我自己想说的,不是谁逼我说的。单纯是我的责任心,不允许我不站出来。” 演播室里,赵水兰沉默了片刻,难得地用一种不那么尖锐的语气开口问道。 “子然,你为什么觉得,你父亲是做不到,而不是不想做?” 陈子然想了想:“嗯……其实是因为,我看到他在网上挨了那么多骂,却一直没有把我的事情说出来。” 他低下头,“他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所有人真相的,说出来,他就不会被骂了。但他没有说。”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平静,“这是明明做得到,却没有做。” 网友继续追问:“那到底是因为什么案例让你想通的?” 陈子然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个嘛……个人有个人的理解。总之我不说,你们自己应该也知道。” 他没有继续解释,但那双眼睛里带著一丝超越年龄的通透。 网友又把问题转向了陈楚:“你明明说出来就能解决问题,为什么不说呢?” 陈楚靠在沙发上,表情有些无语。 “我可是当父亲的人。虽然有些时候吧,確实有点那啥……但是,作为一个家庭的顶樑柱,不就是要扛得住风雨吗? 总之,言尽於此,懂得都懂,不懂的说了也不懂。” 弹幕彻底被他这句话搞崩溃了。 【什么鬼!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我超,你特么把话说明白啊!】 【懂了,这就叫父爱如山……体滑坡。】 【其实我有点懂他是什么意思,我也大概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意思,大概就是嗯……反正懂的都懂,不懂的说了也没用,大傢伙自己领悟吧。】 【楼上傻狗,让我来解释,其实很简单,因为陈狗的责任心是刻在心里的,而有的人,责任心则是因为他人监督。】 【有的人不偷东西是因为他本来就不偷东西,有的人不偷东西,单纯是因为有监控看著。】 网上迅速分成了两派。 一派认为陈楚確实是在作秀,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人设。 另一派则认为他说的都是实话,只是不愿意拿孩子的伤疤来为自己博取同情。 医院的病房里已经熄灯了。 徐子昂躺在陪护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看到了陈子然说的那些话,也看到了陈楚的解释,还有那些网友的分析和爭论。 他反反覆覆地看了好几遍,目光最终停留在陈子然那句“明明做得到,却没有做”上面,很久很久。 窗外马路上的车流声隱隱传来。 他躺在黑暗中,握著手机,感觉到了心底某个他一直不敢触碰的地方正在慢慢地裂开,原来那种痛苦是有名字的。 不是因为父亲做不到,是因为他明明做得到,却不肯做。 他可以好好说话,但他选择冷言冷语。 他可以耐心倾听,但他选择打断和否定。 他可以相信儿子一次,但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偏见。 他不是做不到,他只是不想做。 那一刻,徐子昂躺在黑暗中,他好像终於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痛苦了。 ......... ......... ps:写的好像有点放飞自我了。希望能看懂吧,只能说懂得都懂…… 求礼物,roz! 第72章:爱是有代价的 陈楚的那段谜语人发言在网上確实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各路博主纷纷下场分析解读,试图从他那句“懂得都懂,不懂的说了也不懂”里面挖出点深意来。 但热度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毕竟一个不愿意把话说清楚的人,再怎么分析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到三天,这事就被新的热搜盖了过去。 徐子昂在这段时间里变成了另一个人。 早晨六点半起床,背英语单词,复习前一天的知识点。 七点四十齣门上学,课间不再发呆,也不再偷偷拿手机看那些游戏视频。 放学后他不再去网吧,而是直接坐公交车去医院。 到了病房,放下书包,先去洗手间打一盆热水端到病床边,弯下腰帮父亲擦脸、擦手,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写作业。 徐大年偶尔会咳嗽几声,他会立刻放下笔问要不要喝水。 晚上八点多,食堂送了晚饭上来,他会先把父亲的饭盒打开,筷子摆好,等父亲吃完了他才吃。 护士站的护士们在背后议论:“老徐家这孩子真是变了个人似的,以前看著多倔啊,现在又懂事又孝顺。” 徐大年偶尔还是会骂他。 有时候是因为作业写得慢了,有时候是因为倒水的水温不合適,有时候甚至没有理由,只是习惯了用那种语气说话。 以前徐子昂会顶嘴,会摔门,会红著眼睛跑出去。 但现在他不会了。 他只是在那些骂声里低著头,安静地听完,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的脸上没有委屈,没有愤怒,甚至没有隱忍的表情,只剩下一种平静的、近乎麻木的接受。 但这並不是真正的平静。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醒过来,躺在陪护床上看著天花板,脑海里反覆转著一个念头。 原来书上写的、老师讲的、电视里播的那些关於父爱母爱的故事,都不是完整的。 他们只说父母的爱是无私的,是伟大的,是永远不会变的。 没有人告诉他,爱也是有条件的,也是需要交换的。 他依然相信父亲爱他 只是那种爱,和他想像的不一样。 它不是免费的。 它需要他用听话来换,需要用成绩来换,需要用未来来换。 他渐渐接受了这件事,只是在接受的过程中,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慢慢碎掉了。 徐大年靠在病床上,看著儿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写作业,心里忍不住升起一股得意,这孩子確实是越来越听话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比以前强多了。 他在心里盘算著,既然现在父子关係已经缓和了,节目效果也达到了,不如趁机再参加几期节目,多露露脸,多攒点人气。 於是他让护士帮忙拨通了导演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语气里带著一种“我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姿態。 “导演,我们家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了,子昂也懂事了,我想申请继续参加拍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导演的声音带著客气的为难。 “老徐啊,这事情吧……我们节目组这边討论了一下,觉得你们家现在的情况已经蛮好的了,不需要再通过节目来干预了。后续我们还是想多关注一些其他有需要的家庭。” 徐大年的脸色沉了下来:“是因为陈楚吗?” 导演愣了一下:“啊?为什么这么想?” 徐大年的语气带著一种自以为看穿了一切的瞭然:“不是他从中作梗,你为什么不让我继续参加拍摄?我懂的,他是怕我的热度高了,抢走他的风头,对吧?他那个直播间最近流量掉得厉害,他肯定著急了。” 导演在电话那头尷尬地咳嗽了一声:“没有这回事啊,老徐你误会了……” 但徐大年已经听不进去了,直接掛了电话。 他靠在床头,脸色阴沉了很长时间。 小姨子来医院探望的时候,他闷声把这事说了。 小姨子想了想,倒是一拍大腿:“姐夫,这不是坏事啊!不参加节目就不参加唄,咱们可以自己开直播带货啊!你现在热度正高,全网都知道你们家的事了,多少人关注著呢。趁这波流量赶紧变现,攒点钱存著,以后养老用不好吗?” 徐大年琢磨了一下,觉得这话確实有道理。 晚上徐子昂放学来医院的时候,徐大年把这事跟他说了。 “明天开始,你放学了就回来,不用去食堂打饭了。我在家里弄了个直播间,你回来帮我一起直播带货。” 徐子昂微微愣了一下:“爸……我还要写作业。” “写作业什么时候不能写?” 徐大年的语气不容商量,“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好吗?现在趁热度高多赚点钱,以后你上大学不要钱?你结婚不要钱?” “我也要攒点养老钱。” “我年纪大了,我没本事,以后帮不了多少……” 徐子昂站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低声说了一句:“行。” …… 与此同时,陈楚家的客厅里响起了一声几乎可以把天花板掀翻的惊呼。 “我趣,儿子!” 陈楚举著手机,眼睛瞪得溜圆,“601分!你这是吃了什么神仙饲料?怎么进步这么大!” 陈子然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有些不好意思,坐在沙发上摸了摸后脑勺。 “老爹你小声点……601分也不是很高,就是正常发挥。” “正常发挥?” 陈楚把手机屏幕懟到他脸上,“你看看你上次考了多少,也就五百多!一下蹦了好几十分,这叫正常发挥?你不要再考了,一直这么考下去,要是以后真考到清华北大去了怎么办?离咱们这儿十万八千里,我跟你妹妹想见你一面还得坐飞机!” 陈子然被他这一顿连夸带捧弄得耳根发红,嘴上却还是保持著克制的谦虚。 “老爹,我的成绩离清华北大还远著呢……” “不远了!” 陈楚大手一挥,“也就差个百来分,你这进步速度让我感到害怕。別说是清华北大,就算是a大b大,老爹也相信你一定能拿下!” 陈子然绷不住了,赶紧转移话题。 “老爹,我觉得我还是去学习比较好,咱们今天晚上就不要打游戏了吧……” 陈楚瞥了一眼系统中陈子然的鬆弛值,78。 还差一点才到安全线。 这小子嘴上说著不想打游戏,实际上刚考完试整个人还绷著一根弦。 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陈楚伸手捏了捏陈子然的肩膀,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热情。 “儿子,今天老爹陪你玩fps游戏。最近那个什么契约不是很火吗?你们班上应该也有不少人在玩吧,老爹我可不希望我的孩子落后於时代。上號吧,老爹教你练枪。” 陈子然的脸上写满了拒绝:“还是不要了吧老爹,我根本不想玩游戏……” “不,你想。” 陈楚已经打开了电脑,语气篤定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客厅里很快就响起了密集的键盘声和陈子然的哀嚎声。 “老爹你別冲那么快……” “我进去拉枪线。” “对面有三个人……” “一打三教学局。” “我死了。” “没事,老爹给你报仇。” “你也死了。” “父子同框。” 陈夏雨趴在小桌子上画画,头也不抬地嘟囔了一句:“哥哥好菜。” 陈楚也是不满的看著陈子然,“不是,你小子,我进去给你拉枪线,怎么你就补不上枪呢?” “嗯,你这样下去,还怎么和同学找话题。” “玩的这么菜,cnfps什么时候才会有希望?” “嗯,回答我!” 第73章:谁让你晚上写作业的! 客厅里迴荡著密集的滑鼠点击声和键盘敲击声。 陈子然戴著耳机,双眼紧盯著屏幕,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屏幕上方不断跳动著击杀提示,但更多的是他被对手爆头的画面。 “往左拉枪的时候预判要提前一点,不要等看到人了再反应,等你看到人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陈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 “我已经提前预判了……” “你预判的是他站在原地不动的情况。但对手不是bot,他也会动。” 陈楚伸手过去,把他的滑鼠灵敏度调低了一格,“再试。” 陈子然深吸一口气,重新投入下一局。 这一次他的枪法明显稳了一些,连续击倒了两个对手,第三个对枪的时候他先手命中了两枪头,然后被对方身法骗了个空枪,反被带走。 他没有摔滑鼠,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重新开始。 陈楚看著他这副越挫越勇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两人就这么吵吵闹闹地打了一个多小时。 陈子然从一开始各种白给,到后面渐渐能打出几个亮眼的操作,整个人的状態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下来,身体不再紧绷地前倾,呼吸也变得平稳了。 当屏幕上方弹出胜利的结算画面时,他往后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系统的提示在陈楚眼前无声地浮现。 【鬆弛值:93,状態正常。】 【任务:帮助陈子然调整学习状態。任务周期:七天。奖励结算中,结算完成。奖励:陈子然 智力+1。】 陈楚的目光在最后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瞬,智力+1。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只是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陈子然握著滑鼠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感觉到脑海里像是有一扇窗户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原本模糊的画面忽然变得清晰了,原本想不通的一些事情,像是拼图找到了最后一个缺口一样自动归位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清明正在脑海里扩散开来,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刚才那几局游戏里自己每一次失误的原因,以及修正的方法。 他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我怎么感觉……变聪明了?” 陈楚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偏过头看向沙发另一头。 陈夏雨趴在沙发上,手里还攥著一支蜡笔,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快睡著了。 他的目光柔和了一些,然后伸手拍了拍陈子然的肩膀:“快睡觉吧,已经十二点了。” 陈子然放下滑鼠站起身来:“好的老爹。” 陈楚走过去,弯腰把陈夏雨轻轻地抱起来。 小傢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在他怀里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过去。 陈楚抱著她走进小臥室,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调暗了床头灯,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的灯熄灭了,整个房子安静下来。 但陈子然並没有睡。 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盯著天花板,感觉精力充沛得像是有只小马达在身体里嗡嗡转动。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终坐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犹豫了片刻,然后轻手轻脚地从书包里翻出一本数学练习册,拧开檯灯,趴在桌上开始做题。 他的笔尖在纸上滑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那些以前需要反覆思考才能找到思路的题目,现在扫一眼就能看出解题方向。 他翻到后面几道压轴题,那是他以前看一眼就想直接放弃的类型。 但今天不一样了。 他握著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地演算著,笔尖几乎不带停顿地写完了整道题的解答过程。 他放下笔,对照了一下答案,对了一大半。 他忍不住攥了一下拳头,压低声音说了句。 “我好强。” 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陈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背光站著,表情在昏暗中看不清楚,但声音里带著一种明显的、不怀好意的笑意。 “好小子,敢背著你爹偷偷写作业是吧?” 陈子然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笔差点飞出去:“老、老爹,我就是睡不著,我本来想练枪的,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忽然打开书包,一不小心把数学作业拿出来,然后一不小心就写了起来,你不会怪我的吧,老爹,我真是不小心……” “呵呵,你说呢?” 陈楚大步走进来,二话不说把他桌上的数学练习册抽走了,拎在手里掂了掂 “没收。明天罚你打一千个bot,不打完不许碰作业。” “不要啊老爹……” 陈子然的哀嚎声从房间里传出来,穿透了墙壁,在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惨烈。 弹幕在深夜十二点依然十分热闹。 【666,不让孩子写作业的父亲我还是第一次见!】 【子然: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学习而已啊!】 【笑死了,別人家都是没收手机电脑,陈楚倒好,没收数学作业哈哈哈!】 【子然你清醒一点!你是学生啊!怎么能偷偷学习呢!】 【我真的亲眼看著这孩子从四百多分一路干到六百,求求你別学了,我真的害怕……】 【子然啊,听哥一句劝,咱们好好打游戏买皮肤,不写作业了好吗?】 …… 与此同时。 同一片夜色下,另一扇窗户里的灯光亮著,照出一张写满不爽的脸。 王文武家的客厅里,王子豪翘著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上正播放著陈楚夸陈子然考了601分的视频片段。 他看了没几秒钟就不耐烦地划走了。 601分而已,有什么好夸的? 穷人家的孩子就是矫情。 他把直播关掉,打开聊天软体,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提示,乐乐的头像亮了起来。 “恭喜你啊王子豪,考了班级第二名!你好棒哦!” 王子豪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了,嘴角不自觉地咧开,露出一个带著几分矜持的傻笑。 他靠在沙发上,捧著手机,飞快地打字回復。 “没有了,其实这次有些地方没发挥好,不然可以考第一的……” 第74章:给爸爸看看呢? 夜色渐深,王子豪靠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嘴角掛著一丝收都收不住的傻笑。 乐乐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从恭喜他考了班级第二,到聊最近班上发生的趣事,话题转换得自然而流畅,像是一条溪水顺著山势往下流淌。 王子豪打字飞快,恨不得把自己一天二十四小时发生的事全都倒进对话框里。 他从来没有觉得跟一个人聊天这么开心过。 比打游戏上分还开心,比吃炸鸡还开心。 聊著聊著,乐乐的消息顿了一下,然后发来一张截图,是一件连衣裙的页面。白色的,收腰设计,裙摆上绣著细碎的小花。 “好看吗?”她问。 王子豪立刻回覆:“好看!特別適合你!” 乐乐发了一个嘆气的表情包:“可是要一千多呢……好贵啊,买不起。唉。” 王子豪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不到一秒,然后以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果断打了上去:“没事!我买得起!” 乐乐很快回覆:“不用不用,太贵了,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没事,我真的有钱。”王子豪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我说帮你买就帮你买,你別跟我客气。” 乐乐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那……谢谢你啦。你真好。” 王子豪盯著那三个字。 “你真好”!!! 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他立刻找到那个连结,点了进去,然后退出聊天界面,打开了和后妈的对话框。 “给我转两千块钱。” 对话框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周琳的回覆才跳出来。 “你上个月的生活费不是刚给你吗?怎么花得这么快?又充游戏了?” 王子豪靠在沙发上,看著那条消息,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打了回去。 “我花我爸赚的钱,关你屁事。问那么多干嘛?转不转?”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中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看到一条转帐通知弹了出来,2000元。 他没有回消息,直接点了收款,然后切回乐乐的聊天界面,把那条连衣裙的连结打开,下单付款,一气呵成。 “买好了。”他发了过去,附带一个酷酷的表情。 乐乐那边秒回:“天哪你真的买了!你也太好了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王子豪看著屏幕上那几行字,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几度。 他刚想回復,客厅外面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和饭菜的香气。 他放下手机走出房间,看到餐桌上,家里的其他人正围坐著吃宵夜。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发现没有人招呼他过去一起吃。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转身回了房间,用力关上了门。 “吃饭也不叫我。呵呵。这个家根本就不是我的家。” 妈妈在客厅里听到那声重重的关门声,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沉默了。 “不是你自己说的晚饭不吃了、谁叫你都不要烦你的吗……” 直播间里,討论又开始热闹起来。 【说真的,我挺羡慕王子豪的。零花钱说拿就拿,想买什么买什么,一千多的衣服眼都不眨一下就下单了。这生活我做梦都不敢想。】 【羡慕啥啊?有钱是有钱,但你看他快乐吗?跟家里人那个关係,跟仇人似的。我寧愿穷一点,好歹一家人和和气气的。】 这条弹幕刚飘过去,立刻就被一群人围剿了。 【???有钱不快乐?开什么玩笑?哥们,你该不会想说你不需要很多钱,你只需要很多爱吧?笑死我了,这种话也就没穷过的人说得出口。】 【就是,给我那么多钱,我天天在家里横著走,不开心就出去旅游,快乐死我了。】 弹幕瞬间吵成了一锅粥。 …… 夜色在爭吵声中渐渐退去,清晨的阳光重新照进窗户。 陈子然走进教室的时候,感觉整个人的状態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他坐下来翻开课本,那些以前需要反覆琢磨才能看懂的知识点,今天看起来清晰得像是一幅標註了箭头的路线图。 他试著做了几道昨天还觉得吃力的题目,笔尖几乎没有停顿地写完了全过程。 对了一下答案,全对。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找到下周才学的章节,试著做了一遍预习,依然顺畅得不可思议。 他忍不住在座位上轻轻握了一下拳头,嘴角压都压不住。 “杨勛然,昨天那道压轴题你搞懂了吗?”陈子然转过头去问。 杨勛然正趴在桌上补觉,听到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地抬起头:“搞什么搞,我看都懒得看……” 他揉了揉眼睛,看到陈子然桌上摊开的练习册,整个人猛地坐直了。 “臥槽,你是不是又写作业了?你他妈別卷了啊!我求求你了!昨天考了六百还不够吗!” 陈子然嘿嘿笑了一声,把练习册翻到下一页:“我只是想多学点东西罢了。” 坐在前排的钱佳欣也转过头来,看著他那副精力充沛的模样,忍不住嘆了口气。 “你怎么好像永远学不累的样子?你真的这么喜欢学习吗?” 陈子然想了想,握著笔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其实也不是特別喜欢。”他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但是答应过的事情,要做到。”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抱著一摞文件走进教室,清了清嗓子,开始总结最近的班级情况。 他先整体讲了一下学籍成绩的变化,表扬了几位有进步的同学,然后目光落在了陈子然身上:“这次要特別重点表扬一位同学,陈子然。他的进步是全班最大的,从年级中游一路衝到601分,这个成绩放在全市也是相当不错的。” 陈子然坐在座位上,感觉到周围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 班主任从讲台下面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盖子,里面躺著一支钢笔。 黑色的笔身,银色的笔夹,在灯光下泛著一层温润的光泽。 “咱们班一直有个传统,前三名有奖学金,虽然不多,一百、五十、三十,主要是荣誉的象徵。但这次呢,我们额外设了一个进步奖。” 班主任拿著那个盒子走到陈子然面前,把钢笔递到他手中。 “这是一点心意。希望你再接再厉,继续保持这个势头。” 陈子然低头看著掌心里那支钢笔,笔身上刻著几个小字。 “天道酬勤”。 他握著那支笔,感觉到笔身的金属质感在掌心里微微发凉,但他的心是暖的。 他抬起头,看著班主任,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老师。” 班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回了讲台。 陈子然坐回座位上,把那支钢笔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笔袋里。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在他桌面上铺开一片金黄色的光。 “回去给老爸看看呢……” 第75章:他是作弊的 午时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厨房,油烟机的嗡鸣声和锅铲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 陈楚围著一条灰色的旧围裙,正在灶台前翻炒著什么,整个厨房里瀰漫著一股浓郁的酱香味,是红烧排骨的味道,油亮亮的酱汁裹著排骨在锅里翻滚,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 陈子然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那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的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陈夏雨趴在小桌子上画画,蜡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画了一团她称之为“全家福”的东西,四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站成一排,最大的那个头上还画了几根竖起来的头髮,大概是她爸。 陈楚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解下围裙掛在椅背上:“洗手吃饭。” 饭桌上摆著三菜一汤,红烧排骨、蒜蓉空心菜、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陈子然洗完手在桌边坐下,扒了两口饭,然后放下筷子,从书包的笔袋里拿出钢笔,放在桌上,推到陈夏雨面前。 “妹妹,这个送给你。” 陈夏雨正埋头啃排骨,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支亮晶晶的钢笔,又看了一眼哥哥,油乎乎的小手在空中顿住了,不知道该不该接。 陈楚夹菜的动作也停了一下:“哟?什么东西?你怎么想著送妹妹礼物了?” 陈子然挠了挠后脑勺,耳根微微有些发烫:“就是……那个……老爹,这是我的奖品。我想著我也用不上,所以想给妹妹。” 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声音含糊了一些,“今天老师颁奖了,说我进步最大,给了我一个进步奖。” 他有些羞耻。 感觉自己有点太炫耀了…… 得个奖而已,怎么这么得瑟…… 老爹不会说我不够谦虚吧…… 陈楚放下筷子,表情从意外变成了一种带著骄傲的欣赏。 “我去,竟然获得了奖励?你小子也太棒了吧!” 他拍了拍陈子然的肩膀,“简直是我的榜样!妹妹也在这里,你这么棒,给妹妹树立了这么好的一个榜样,以后妹妹肯定会把你当成偶像的!” 陈子然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嘴角已经有些压不住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陈楚的语气篤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妹妹肯定都崇拜死你了,你看她看你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陈夏雨咬著排骨,抬起头,看了看陈楚,又看了看陈子然,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嘴角还沾著一粒米饭。 她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哥哥笑得那么开心,她也跟著嘿嘿笑了两声。 陈子然看到妹妹笑了,整个人像是被充了气一样膨胀起来,嘴角咧到了耳根 嘿嘿嘿嘿…… “妹妹会把我当偶像……” 网友已经笑疯了。 【不是,又在逗我们家子然?陈楚你能不能別老忽悠他了!】 【把子然骗成胚胎了哈哈哈哈!】 【说真的,我觉得妹妹可能真的会喜欢这个礼物,毕竟是哥哥送的。她可能现在还用不上,但等她长大了,看到这支笔,就会想起小时候哥哥送她礼物的样子。】 【对啊,我也想有哥哥送我礼物……】 【楼上老东西多大年纪了还想要哥哥呢?醒醒,你该给孩子准备晚饭了。】 陈楚看著陈子然那副飘飘然的样子,没有戳破,低头继续吃饭。 他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 另一边,气氛却远没有那么和谐。 下课铃刚响,几个男生就凑到了班级成绩排名表前。 王子豪的名字赫然掛在第一行,数学98,语文91,英语95,理综186,总分第一,比第二名高了將近四十分。 几个男生对视了一眼,表情里写满了同样的困惑和不信任。 其中一个瘦高个压低声音说了句。 “一个平时从来不学习的人,怎么可能考第一?抄的吧?”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传到王子豪耳朵里。 王子豪坐在座位上,正在用手机发消息。 他听到那句话,手指没有停顿,继续打字,但脸色已经沉了几分。 又有另一个声音加入进来:“不止这次,他上学期期末考就挺夸张的,只是那次还没这么离谱。这次直接干到第一,比第二名高四十分,都快赶上零班了。要说没鬼我是不信。” 王子豪握著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没有抬头,但那几个人的话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越来越刺耳。 终於,在第三个声音说“他那种人也能考第一,那我天天熬夜刷题有什么用”的时候,王子豪站了起来。 他拿著自己的水杯,走到那个瘦高个的座位旁边,脚步没有任何停顿,杯口一倾,半杯水精准地倒在了那人的椅面上。 瘦高个猛地站起来,湿了一片的水顺著他裤腿往下滴:“王子豪你他妈有病吧?” “你再说一遍?”王子豪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股压不住的戾气。 “我说你作弊还不让人说了?”瘦高个的声音更大,“全班谁不知道你什么水平?平时抄作业都抄不明白,考试能考第一?你骗鬼呢!” 王子豪把水杯往桌上一砸,碎裂的声音在教室里炸开。 两个人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 桌子被撞歪了,书本和文具撒了一地,周围的同学纷纷散开,有人尖叫著跑出去叫老师。 班主任赶到的时候,王子豪正骑在那瘦高个身上,拳头高高扬起。 两个后排同学看到老师来了才把两人分开。 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站著三个涉事的学生。 王子豪站在最左边,脸上有一道被抓出来的红痕,校服领口被扯歪了。 瘦高个站在中间,嘴角破了一点皮。 另一个参与起鬨的男生站在右边,低著头。 班主任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王子豪身上,沉默了片刻,开口的时候语气带著一种谨慎的斟酌。 “子豪,你跟老师说实话,这次考试,你是不是……” 她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王子豪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你凭什么怀疑我?你有证据吗?”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著一种被冤枉之后的愤怒,“我就不能靠自己考第一吗?你们一个两个的,凭什么?!” 他旁边的瘦高个冷笑了一声:“靠自己?你这么厉害,怎么平时写个数学题都要抄別人的?” 王子豪猛地转过头,眼神像是要吃人。 班主任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一阵头疼。 她教了十几年书,好学生坏学生都见过不少。 天赋型的学生她也见过。 那种一点就通、平时看著不怎么学考试却总能拿高分的学生,她不是没遇到过。 但王子豪不是那种类型。 她观察了很久,上课走神,作业敷衍,遇到稍微需要动脑的题目就直接放弃,完全不像是一个有天赋的学生。 之前考前十、偶尔前三的时候,她还可以勉强说服自己孩子可能是考试型选手、临场发挥好。 但这次直接衝到第一,比第二名高几十分,总分快赶上零班线了。 她没办法再骗自己了。 再加上最近年级里流传的消息,说是有人在网上建了內部群,花钱买考试答案,她不敢確定王子豪跟这事有没有关係,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拔除。 她没有把那些话说出口,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对另外两个学生摆了摆手。 “你们先回去。” 那两个男生走出办公室之后,她站起身来,走到王子豪面前,语气儘量放得平和。 “老师不是要冤枉你。但这次的事情,总得有个说法。这样吧,这个星期天,老师单独给你安排一次测验。就咱们两个人,我亲自出卷,亲自监考。如果你能考出同样的水平,那老师在全班面前给你道歉,以后谁要是再说你,老师第一个帮你说话。” 她顿了一下,放低了声音,“这样可以吗?” 王子豪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测就测唄。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又没作弊,我怕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第76章:有钱就行 王子豪推开家门的时候,防盗门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 客厅里的电视正放著什么综艺节目,笑声被调得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周琳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就站了起来,表情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斟酌。 她看著王子豪脸上那道浅浅的红痕,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开口了。 “子豪,你们老师今天打电话过来了……说你在学校和同学打架了?”她的语气儘量放得平缓,“还说考试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啊?” 王子豪把书包往沙发上一甩,语气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烦躁。 “你什么意思?我不可以考第一吗?难道只有你的儿子才能考第一?” 周琳的脸色微微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重话来。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问问情况。” 她確实不好再多说什么,说重了,她就是恶毒后妈;说轻了,这孩子根本不会听。 她站在客厅里,双手交握在身前,像是一个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里的客人。 坐在餐桌旁吃饭的王明辉,周琳的亲儿子,今年才上五年级,放下筷子,抬起头朗声说道。 “你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自己不清楚吗?我们有说错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客厅的空气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王子豪猛地转过头,眼神冷了下来:“你一个小孩懂什么?滚一边去。” 他的目光转向周琳,嘴角带著一丝刻薄的弧度,“还不是看上我家的钱才嫁过来的,装什么好人?” 王明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攥紧了拳头:“不准你说我妈妈!” 周琳伸手拉住了儿子的胳膊,把他摁回椅子上,声音带著压抑的颤抖:“明辉,別说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王子豪,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王子豪冷哼一声,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 他靠著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打开乐乐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乐乐,我考了第一名。你要给我什么奖励呀?” 他按下发送键,靠在床头,把手机举在眼前,心中带著一丝期待等待著回復。 房间外面传来收拾碗筷的声音,还有王明辉低低的说话声。 他把耳机戴上,把那些声音隔绝在外。 晚上十点多,王文武回来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他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扯鬆了领带,脸上带著一种应酬过后特有的疲惫和红润。 王子豪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张成绩单,递到王文武面前:“爸,我考了第一名。” 王文武接过成绩单,低头瞥了一眼,目光在那个“第一名”上停留了大概一秒钟,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了句:“考得不错。” 他拿出手机给王子豪转帐,“这里面有一万块,拿去花吧。” 他说完这句话,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电话,一边说著“喂,李总……” 一边走向书房,顺手带上了门。 王子豪站在玄关处,手里握著那张银行卡。 鞋柜上的成绩单还摊在那里。 他低头看著那张成绩单,沉默了片刻,然后弯腰把它捡起来,拿著卡走回了房间。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失落,只有一片空白的平静。 他重新躺在床上,打开手机。乐乐的消息已经回復了。 “哇第一名!你好厉害!”后面跟了一连串庆祝的表情包。“我也想送你一个礼物,可是我没什么钱……买不起什么好东西。唉,你送我那么贵的裙子,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了。” 王子豪看著那行字,几乎没有犹豫,点开转帐界面,输入了八千块,按下发送键。 转帐成功的提示跳出来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像是在寒冷的冬夜里喝了一口热水,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 “不用你还。拿著去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他打字过去,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胸口上。 直播间里,弹幕吵得不可开交。 【给我一个这样的爹吧,成绩单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打钱。我好像也被人用钱叫我滚啊!】 【说真的,这父亲也太不关心孩子了吧?成绩单看一秒钟就完事了?孩子考了第一名,连一句正儿八经的夸奖都没有……】 【前面的,给钱还不行吗?考第一给一万,这还不叫关心?你爸能给你一万吗?】 【对啊,给钱还不行吗?你们这些人就是矫情。有钱还想要陪伴,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弹幕分成两派,吵得沸沸扬扬。 而王子豪躺在黑暗中,手机搁在胸口上,感受著那微弱的震动,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演播厅里的灯光璀璨得不亚於任何一档黄金档综艺。 孙雪蓉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头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坐在嘉宾席的正中央,姿態优雅而自信。 主持人热情洋溢地介绍完她的履歷,省教育厅特聘专家、青少年心理研究协会理事、多本畅销教育类书籍的作者,然后笑著问道。 “孙老师,请问您为什么会想著以家庭组加入我们节目呢?” “您明明可以作为点评专家的……” 孙雪蓉微微前倾,对著镜头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我想把我的教育方式普及给更多的家长。毕竟,会教孩子的人,太少了。”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孙雪蓉继续说道:“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节目上的孩子,在我眼里,都是些问题儿童。他们的父母,也都是不合格的父母。” 她顿了一下,语气依然温和,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所以我作为一名教育专家,有必要做出一个榜样来。老话说得好,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我必须要肩负起我的社会责任。” 全场再次响起掌声。 陈楚家的客厅里,陈楚坐在沙发上,看著屏幕里孙雪蓉那张自信从容的脸,忍不住“嘖”了一声。 “节目上都是问题儿童,什么意思?” 陈子然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老爹,她好像是在点我们。” 陈楚摇了摇头:“她是点所有人。” 弹幕已经乐疯了。 【哈哈哈哈笑死了,对面直接对你宣战了陈狗!】 【孙雪蓉: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陈狗被点草了,这能忍?赶紧开播回懟啊!】 【期待陈楚和孙雪蓉正面开战!】 第77章:要做正向引导 直播间的画面里,孙雪蓉的脸还在屏幕上掛著,那副从容自信的笑容像是刻在脸上一样標准。 陈楚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盯著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点了点头:“不过说实话,她的想法其实也没错。” 弹幕瞬间飘过一排问號。 【???陈狗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不是吧,人家刚点完你你就投降了?】 陈楚摆了摆手,像是在跟想像中的观眾对话:“我说真的,能为孩子著想,愿意花时间琢磨怎么教育孩子,这已经很好了。比那些不管孩子、嘴上说著『我要赚钱养家没时间管你』,结果钱也没赚到、孩子也没管好,实际上只是自己图快活的人,要强太多了。”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但是……” 这个“但是”一出来,弹幕瞬间安静了几分。 “凭什么说我的教育方法不行?” 陈楚的语气没有任何激动,甚至带著一丝困惑,像是一个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人,“我不认为我教育孩子的方法有什么不对。每个孩子都不一样,你拿一把尺子量所有人,那不是教育,那是生產標准件。” 陈子然坐在旁边,手里捧著一杯牛奶,听到这里忍不住点了点头。 弹幕再一次热闹起来。 【说得好!每个孩子都不一样,怎么可能用同一种方法教?】 【对啊,就要对孩子好一点才行。我小时候我爸天天打我,我现在跟他一句话都不想说。】 【但是,前面说得好好的,我就要槓一下了,那王子豪父母那样算不算好呢?王文武也给钱啊,也给资源啊,这算好的教育吗?】 【还有徐大年,他对徐子昂也挺好的吧?还想著开直播给徐子昂攒彩礼钱呢。虽然方式可能有问题,但出发点也是为孩子好吧?】 【说实话,虽然陈楚的教育方式看起来不错,但大家都知道,是陈子然比较听话而已。要是换了別家孩子,你夸两句人家就听你的?不存在的。他这种方法没有普適性。】 【確实,我觉得孩子还是该有点孩子的样子。宠得太过了,以后走上社会谁宠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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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子有方》节目组的导演李明辉快步走过走廊,西装外套的衣摆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摆动。 他的助理小跑著跟在他旁边,语速很快地匯报著情况:“李导,台里的领导和教育局的领导都在会议室等著了。好像是有新的指示要传达。” 李明辉点了点头,脚步没有放慢。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的灯光比走廊里明亮得多。 长桌的一端坐著台里的副台长,另一端坐著一位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李明辉认得他,市教育局的一位副处长,之前在几次教育相关的会议上见过。 两人旁边还坐著几位他不认识的面孔,看起来都是相关部门的领导。 副台长看到他进来,招了招手:“明辉来了,坐。” 李明辉在会议桌旁坐下,心中带著一丝紧张和期待。副台长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找你来,是因为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想跟你沟通一下。”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教育局领导,“最近国家层面非常关注青少年的身心健康成长问题。你也知道,现在的环境和以前不一样了,隨著外来文化的流入,还有各种短视频、直播平台的兴起,很多孩子从小学就开始接触网络了。网络上的信息鱼龙混杂,好的坏的都有,对青少年的价值观形成影响非常大。” 教育局的那位副处长接过了话头,语气温和但认真:“所以我们希望,你们这档节目,可以在现有的基础上做出一些新的成绩来。最好是能够有更明確的教育意义,能够给青少年提供正向的引导。”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这些年,流媒体发展得太快了,孩子们接触到的信息比我们当年多的多,也杂的多。很多家长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引导孩子。所以,如果有一档正面向上的综艺节目,能够起到一些示范作用,那会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李明辉坐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握紧,心里有种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 这种国家层面的宏观政策方向,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综艺导演能左右的;这份沉甸甸的社会责任,也不是一档综艺节目就能扛得起来的。 但是,能够参与到这样一件事情中去,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微小的齿轮,也足以让他的血液微微发烫。 更何况,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做出了一些成绩,真的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这一代青少年的成长轨跡呢? 人总是要有梦想的。 他抬起头,看著副台长和那位副处长,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沉稳得多。 “我明白了。我会认真考虑节目接下来的方向。” 会议结束之后,李明辉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著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 夜风吹进来,带著初夏微凉的气息。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打了几个字 “新方向:正向引导,普適性教育理念。” 第78章:打游戏,背单词 助理小跑著追上了李明辉的脚步,手里的平板电脑上显示著《教子有方》最新一期节目的实时弹幕数据。 她的语速很快,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李导,最近节目的弹幕和评论区……吵架的內容有点多。几组家庭的粉丝在互相攻击,尤其是陈楚家和孙雪蓉家的支持者,吵得特別厉害。要不要……让嘉宾们在节目里稍微收敛一点?或者我们后期剪辑的时候压一压?” 李明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她一眼,嘴角反而弯了一下:“让他们吵。” 助理愣了一下:“啊?” “不吵哪来的热度?”李明辉把双手插进裤兜里,语气带著一种老综艺人的篤定,“让他们吵。顺便看看,吵到最后,谁才是那个真正能获得观眾认可的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区域。 “一档节目,如果所有人都在说你好,那说明没有人真正在意你。只有吵起来了,才说明观眾真的上心了。让他们吵,我们看著就好。” 助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在平板上记了一笔。 …… 与此同时,孙雪蓉家的客厅里,正上演著一幕与陈楚家截然不同的日常。 时钟指向十二点整。 餐厅的长桌上,饭菜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好了四菜一汤,分量精准,不多不少。 孙雪蓉坐在餐桌的一端,她的丈夫吴建国坐在另一端,女儿吴紫曦安静地坐在侧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吴家的爷爷坐在主位上,面前摆著一副乾净的碗筷。 没有人动筷子。 吴紫曦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盘糖醋排骨上,但她没有伸手,甚至连视线都没有过多地停留。 直到吴爷爷拿起筷子,夹了第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咽下之后,孙雪蓉才拿起自己的筷子,对女儿说了一句。 “吃吧。” 吴紫曦这才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她的动作优雅而克制,夹菜的幅度不大,咀嚼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每一口饭都咀嚼了足够多的次数才咽下去。 餐桌上的气氛安静得只剩下碗筷轻微碰撞的声响。 吃完饭之后,吴紫曦把自己的碗筷端到厨房的水槽里,但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她走到吴爷爷身边,微微弯下腰,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爷爷,您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吴爷爷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了句“都好都好”。 吴紫曦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十二点五十分。她脱掉外套,叠好放在床头,准时躺下。一点整,她闭上眼睛,呼吸均匀。一点三十分,秒针刚刚走过十二的位置,她睁开了眼睛,没有任何赖床的动作,起身下床,穿上拖鞋,走进洗手间。五分钟之后,她准时候从洗手间出来,头髮被重新梳理整齐。一点三十五分,她坐在书桌前,翻开一本书,是一本经典文学作品的节选本,低头开始阅读。 二十分钟之后,她合上书,站起身来,背上书包,换好鞋子,站在玄关处。 一点五十五分,她推开门,准时出发去学校。 孙雪蓉站在客厅的窗边,目送著女儿走出小区大门,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她对著镜头,家里安装的节目组摄像头,说了一句:“孩子的时间观念和规矩意识,是要从小培养的。你给她一个清晰的框架,她就不会迷茫,不会浪费时间,不会走弯路。”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分成了两派,但支持者的声音明显占据了上风。 【天哪,这是什么神仙孩子?这也太自律了吧!我女儿要是能有她一半省心,我做梦都能笑醒。】 【十二点吃饭一点睡觉一点半起床,时间管理比我都强。我每天光是催孩子起床就要花二十分钟……】 【这才是真正的教育啊。规矩立好了,孩子自然就知道该做什么了。不像某些家庭,孩子想干嘛就干嘛,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也要这样教育我的孩子!孙老师能不能出本书啊?我一定买!】 【但是说实话……你们不觉得这样有点窒息吗?人又不是机器,怎么可能一点错误都不出?这孩子的每一天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她还有自己的自由时间吗?】 【又来了又来了,动不动就窒息。人家孩子自己没说什么,你一个外人替她窒息上了?自律的人生才是自由的人生,懂不懂?】 弹幕再次分裂成两派,在屏幕上激烈地交锋。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陈楚家的客厅里,画风则完全不同。 陈楚吃完饭,把碗筷往水槽里一丟,打了一个满足的饱嗝,走到沙发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的身体陷进沙发垫子里,发出一声舒適的呻吟,然后闭上了眼睛。 不到三十秒,呼吸声就变得均匀而绵长,睡著了。 电视机还开著,正放著一部什么武侠剧,刀剑碰撞的声音成了他的背景白噪音。 陈子然没有睡觉。他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架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局紧张激烈的fps游戏。 他的手指在键盘和滑鼠之间飞快地切换,耳机里传来密集的枪声和脚步声。 游戏加载的间隙,只有十几秒钟的时间,他飞快地拿起旁边的一本英语单词本,嘴里低声念叨著什么,目光迅速扫过几行单词。 匹配成功的提示音一响,他立刻放下单词本,重新握住滑鼠,投入到新一轮的对枪之中。 弹幕看到这一幕,集体绷不住了。 【不是,子然你这是什么操作?边打游戏边背单词?时间管理大师啊!】 陈子然戴著耳机没有看到弹幕,但他嘴里正念叨著一句。 “abandon,abandon,放弃,拋弃……” 然后他猛地按下滑鼠左键,屏幕上一个敌人应声倒下,“abandon,记住了。” 他怪笑了一声,自我感觉良好地抖了抖肩膀,“那当然,我可是对每一分时间都十分珍惜的啊。” 【不是哥们,快中考了你疯狂上分,你管这叫珍惜时间???】 【子然:打游戏是主业,背单词是副业。不要搞混了主次关係。】 【陈楚在那边睡得跟死猪一样,儿子在这边打游戏背单词——这一家子的画风怎么这么清奇呢。】 【我有时候真的分不清,到底是子然在带娃,还是陈楚在带娃。】 陈子然打完一局,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看到了弹幕,笑嘻嘻地回了一句。 “中考还有好几个月呢,不急不急。先把分上了,再把单词背了,到时候考试顺顺利利的,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说完这句话,又排进了下一局,滑鼠声重新响了起来。 第79章:被举报,悲! 弹幕的刷屏速度越来越快。满屏的“別背了別背了”和“专心打游戏”几乎把游戏画面都遮住了。 陈子然正操控著角色从一个窗口翻进室內,余光瞥到弹幕的內容,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子然,求你了,別背了。你背一个单词我良心就痛一下。】 【你这样显得我们很废物知道吗?我打游戏的时候连队友在说什么都听不清,你他喵还在背单词?】 【我给你刷个礼物,你专心打游戏行不行?求你了。】 一个嘉年华的动画特效在屏幕上炸开。紧接著又是两个,三个。 陈子然的滑鼠顿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夸张到有些刻意的哀嚎:“不要啊,你们这是在害我啊!我要学习的!我要中考的!” 他的语气充满了悲壮和无奈,像是在演一出苦情戏。 但他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角色在巷战中精准地爆掉了一个敌人的头。 弹幕更欢乐了。 【哈哈哈哈子然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刷!继续刷!刷到他不敢背单词为止!】 【子然啊,不要怪我们,要怪就怪你进步得太快了。你这一下干到六百分,再来个几十天衝刺岂不是要飞升?你进步这么快,岂不是显得我们很小丑?所以,安心打游戏吧,不准给我们学习。】 陈子然看著那行弹幕,又发出一声拖长了的哀嚎:“不要啊,这种事情……” 他一边哀嚎,一边抽空翻了一页单词本,嘴里飞快地念了一句“consequence,后果,结果”,然后重新握住滑鼠,一个精准的压枪扫射击倒了两个敌人。 他的脸上写满了“被逼无奈”的痛苦,眼睛却亮得惊人,如果有人仔细看他的表情,就会发现他嘴角那丝几乎压不住的笑意,根本不是什么被折磨的苦相。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件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 当他一边打游戏一边背单词的时候,那些单词像是被什么东西钉进了脑子里一样,清晰的,牢固的,过目不忘。 他的大脑在打游戏的时候运转得比平时快很多,神经元的活跃度像是被游戏刺激到了一个巔峰状態,而在这个状態下塞进去的任何信息,都会被以一种极高的效率处理和存储。 以前他背一个单词要反覆念叨好几遍才能勉强记住,过两天又忘了。 现在他瞄一眼就记住了,甚至在游戏结束之后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单词在单词本上的位置、旁边的例句、甚至连字体的大小都能回想起来。 这种体验太爽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发现別人需要花一个小时才能做完的事情,你十分钟就能搞定,而且还能腾出五十分钟来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场戏得演下去。 他得让那些打赏的人觉得自己真的“被迫”玩了一中午的游戏,而不是乐在其中。 於是他继续哀嚎著,继续收著礼物,继续在游戏的枪林弹雨中见缝插针地翻著单词本。 但网友也不是傻子。 【等等。这小子打游戏怎么完全不掉分?而且他刚才背的那个单词,consequence,他翻页的时候我瞥了一眼拼写,他只看了一眼就过去了,然后就记住了?】 【我观察他好久了。他每背一个单词,后面都能在跟弹幕互动的时候准確无误地用出来。刚才他说“consequence”的时候,那个发音標准得不像是在念课本。】 【操,我好像明白了。这小子是不是在打游戏的时候反而记性更好?】 【不是,这是什么天赋?一心二用还两样都不耽误?】 陈子然看到弹幕开始有人拆穿他的把戏,赶紧低下头假装在专注地打游戏,但那副心虚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同一时间,孙雪蓉的直播间里,气氛截然不同。 弹幕划过一排排讚美之词,几乎全是清一色的夸讚,夸吴紫曦懂事的,夸孙雪蓉教育有方的,还有说自家孩子要是也能这么省心就好了的。 孙雪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上带著那种温和而满足的微笑,一一回应著观眾的提问。 她的姿態优雅而从容,每一个回答都滴水不漏,像是经过精心排练的演讲。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对镜头说道:“让我看看其他家庭在做什么。” 她拿起手机,点开了《教子有方》节目组的官方页面,找到了陈楚家的直播间,画面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画面里,陈楚正以一个大字形躺在沙发上,嘴巴微张,睡得不省人事。 茶几上堆著吃剩的碗筷,没有收拾。 而陈子然,这个考了六百分的孩子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戴著耳机,全神贯注地盯著电脑屏幕。 屏幕上分明是一个第一人称射击游戏。枪声和爆炸声从音响里传出来,清晰可闻。 孙雪蓉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的表情管理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裂缝,然后被她迅速地修復了。 但声音里那丝压不住的怒意,还是透过麦克风传了出去。 “中午是休息的黄金时间。吃完饭不收拾碗筷、不午休、让孩子打游戏,这是在干什么?他不知道这样会影响孩子下午的上课效率吗?” 她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我要说句不好听的话,陈楚这样做,是完全不负责任的。我建议观眾们举报他。这样的直播间,不应该存在,这是在毒害青少年。” 她直播间里的风向瞬间变了。 【孙老师说得对!中午让孩子打游戏,这像什么话!】 【举报走起!我这就去点举报!】 【真以为考了一次六百分就了不起了?这么搞下去,下次考试肯定跌回去。】 【支持孙老师!这种不负责任的家长就该被制裁!】 几分钟之內,成千上万的举报涌入了平台的后台。举报理由整整齐齐,“危害青少年身心健康”“不良价值导向”“直播內容不適合未成年人观看”。 陈子然正操控著角色冲向最后一片交战区,他的手指已经形成了一种流畅的肌肉记忆,操作行云流水。他刚甩出一颗闪光弹,准备突入房间,屏幕忽然黑了。 不是游戏里的黑屏。是整个直播间都黑了。屏幕中央弹出几行白字:“您好,您的直播因违反平台规定,已被暂停。申诉请点击下方按钮。” 陈子然愣在那里,手指还保持著握滑鼠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像。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然后猛地转过头去看向沙发上还在呼呼大睡的陈楚:“不是,老爹!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他的声音里带著困惑,“我明明什么都没干啊!我就打了会儿游戏,背了点单词,怎么就违规了?!” 沙发上,陈楚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然后又安静了。 陈子然看著黑掉的屏幕,又看了看旁边那本还摊开的单词本,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有一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明明自己正享受著呢,忽然就被人把快乐源泉给掐断了。 他重新坐回地毯上,双手抱胸,盯著那片黑掉的屏幕,脸色变了好几次。 【笑死了,子然的表情我从没见过这么精彩的,像是走在路上忽然被人从背后敲了一闷棍。】 【陈楚睡得跟猪一样,完全不知道他儿子刚才经歷了一场网暴。】 【虽然但是,那些举报的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人家中午想干什么关你什么事啊?】 【前面的是不是没看孙老师的直播?人家说了,这是为了青少年好。中午打游戏確实不对啊。】 第80章:伴隨朋友的翻书声入眠 陈子然盯著那块黑掉的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委屈再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就像是一个正在享受美食的人忽然被人把盘子端走了。 他放下单词本,靠在沙发边缘,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没直播了……没意思了……” 他搓了搓脸,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 他以前没开直播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打游戏也挺开心的。 但自从习惯了有人看著他一边打游戏一边背单词、有人在他背出单词的时候刷礼物喊“別背了”、有人在他秀操作的时候嗷嗷叫之后,再让他一个人闷头打游戏,就感觉少了点什么。 就像是吃火锅没有蘸料,少了灵魂。 他在地毯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猛地站起来,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按下了杨勛然的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含混不清、带著浓重睡意的声音。 “餵……干嘛啊……我正睡觉呢……” 杨勛然的声音像是从被窝里闷出来的,带著午休被打扰的那种慵懒和不情愿。 “睡什么觉!快上號!”陈子然的声音充满了活力,“我们一起打游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杨勛然的声音明显清醒了不少,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打游戏?那可以啊!” 他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床上坐起来了。 杨勛然心中简直乐开了花。 子然终於不学了! 终於想起他这个好兄弟了! 这段时间陈子然跟开了掛一样猛猛衝学习,搞得他一个人打排位连掉了几百分,终於等到子然回归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笑意:“你等著,我马上上號!” 陈子然掛了电话,转头看向一直站在客厅角落的摄影师,那位扛著机器的老哥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边,镜头对准了沙发上睡得正香的陈楚,显然也觉得这一家子中午的画风没啥好拍的。 陈子然朝他招了招手:“哥,过来拍我。” 摄影师愣了一下:“啊?你直播间不是封了吗?” 陈子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直播间是封了,但你又没封。你拍我,网友不照样能看吗?只不过没有弹幕和打赏罢了。” 他拍了拍电脑桌,“正所谓办法总比困难多,来吧来吧,拍我打游戏。” 摄影师看了一眼沙发上依然在熟睡的陈楚,又看了看陈子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地扛著摄像机走了过来,把镜头对准了陈子然的电脑屏幕和他那张带著坏笑的脸。 【不是,还能这样操作???】 【拿我们当震惊路人甲呢是吧?】 【摄影师:我来这家到底是拍亲子教育还是拍电竞直播的?】 【子然学坏了!以前还是老实孩子,现在都会钻空子了!】 陈子然瞥了一眼镜头,虽然看不到弹幕,但他知道镜头后面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看著他。 他怪笑了一声,对著镜头搓了搓手。 “这些东西就要合理利用起来嘛。” 游戏加载完毕。 杨勛然的角色已经站在出生点等他,穿著一身花里胡哨的皮肤,手里端著一把涂装炫酷的步枪,在屏幕里蹦蹦跳跳的。 语音频道里传来杨勛然的声音:“子然你来了!快快快,我带你飞!” 两个人很快就排进了游戏。 一开始的几分钟还算正常,两人配合著搜物资、转移、找人打架,陈子然的操作一如既往地犀利,连续放倒了好几个敌人。 杨勛然在语音里嗷嗷叫著:“可以啊子然!你这枪法没退步嘛!” 然后第一次阵亡来了。 陈子然的角色在一个转角被埋伏的敌人放倒。 在等待队友救援的那十几秒钟里,语音频道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忽然响起了一个清晰而平静的声音。 “abandon,放弃。abnormal,反常的。aboard,在船上,” 杨勛然操控角色的手指猛地一顿,差点一头撞在墙上。 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用一种带著试探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子然,你在干什么?” “背单词啊。” 陈子然的语气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杨勛然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不是,牛魔的,你叫我上线打游戏,结果你在打游戏的时候还背单词?你在卷我?”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委屈,“我以为你终於肯休息了!我以为你是想我了才叫我打游戏的!结果你就是换个地方学习是吧?” 陈子然被救起来了,重新投入战斗,声音带著笑意:“这不是两不耽误嘛,打游戏的时候死了也没事干,背几个单词时间不就利用起来了?” 杨勛然咬著牙,把自己身上那把最好的大狙卸下来丟在地上:“子然,你別背了。我给你大狙,好不好?你专心打游戏,別背了,求你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卑微的哀求。 陈子然欢天喜地地捡起大狙,语气充满感激:“好嘞谢谢勛然哥!” 然后,下一波团战,他又死了。 而且阵亡的瞬间,那熟悉的背单词声又一次在语音频道里响了起来。 “absorb,吸收。abstract,抽象的……” 杨勛然沉默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反覆利用的工具人。 【哈哈哈哈哈哈我勛然哥已经成了子然的小玩具了!】 【叫兄弟上线打游戏,结果兄弟在偷偷学习……我光是想一下那个场景就不寒而慄了。】 【杨勛然应该让子然支付陪玩费和精神损失费!】 【都哥们,要个屁的钱……等等,我也是子然的哥们,但他从来没叫我打过游戏。所以我在第几层?】 摄影师扛著摄像机拍了一会儿陈子然打游戏的画面,又拍了一会儿他阵亡后背单词的画面,嘴角抽搐了好几次。 他干这行好几年了,拍过各种各样的家庭,有鸡飞狗跳的,有温馨感人的,有鸡同鸭讲的,但拍到一个孩子一边打游戏一边背单词,还打得挺好、背得也挺好,这绝对是头一回。 他不知道该说这孩子自律得可怕,还是该说这孩子网癮大。 他百无聊赖地转动著镜头,在客厅里四处扫了一圈,陈楚还在沙发上睡著,姿势从大字型变成了侧臥,一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嘟囔什么梦话。 茶几上吃剩的碗筷还堆在那里,油渍已经干在了盘子上。 然后他的镜头扫到了走廊方向。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臥室门口。 陈夏雨醒了。 她穿著一件印著小兔子图案的睡衣,头髮乱蓬蓬的,一只眼睛还揉著眼睛,显然刚从午睡中醒来。 她站在门口,看著沙发上的陈楚,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些还没收拾的碗筷,然后,出乎摄影师意料地,她没有走过去叫醒陈楚,也没有哭闹著要找爸爸。 她走到茶几旁边,踮起脚尖,伸出两只小手,端起一个盘子,小心翼翼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摄影师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镜头对准了她。 陈夏雨把盘子放在厨房的水槽里,然后从墙角搬来一张小凳子,那张凳子是平时她洗手的时候用来垫脚的,把它稳稳地放在水槽前面。 她踩上凳子,踮起脚尖,两只小手刚刚够到水槽的边缘。 她拧开水龙头,水哗啦一声冲了出来,溅了她一脸。 她“哎呀”了一声,往后缩了缩脖子,然后伸手把水龙头关小了一些。 挤了一点洗洁精在洗碗布上,抓起一个盘子开始刷,动作笨拙但认真,小小的手指攥著洗碗布,在盘子表面来回擦拭。 泡沫越来越多,沾满了她的手指和手腕。 她抬起手背蹭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泡沫,结果反而蹭了更多的泡沫在脸颊上,白白的一团,像圣诞老人的鬍子。 摄影师忍不住笑了一声。 陈夏雨听到笑声,转过头来,看到了镜头。 她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举起那只沾满泡沫的小手朝镜头挥了挥:“我在帮爸爸洗碗!”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著小孩子特有的那种奶音。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刷盘子,嘴里还哼起了她自己乱编的小调:“洗刷刷,洗刷刷,洗得乾乾净净,给爸爸用……” 弹幕虽然不在陈子然的直播间里,但在摄影师同步推流的官方机位上。 观眾们炸了。 【天哪,这是什么人间小天使!】 【我不行了不行了,这个小东西到底是谁发明的?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呜呜呜又想骗我生女儿,我现在就怀一个好吧!】 【楼上的,我记得你资料写的是男生吧?】 【妈呀,大姐,男人就不能生孩子吗?不要太刻板印象,真下头。】 【妹妹洗碗的背影让我想起了我女儿小时候……泪目了。】 【陈楚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又是让儿子帮上分不说,女儿还能帮他洗碗?】 陈夏雨洗完了三个盘子两个碗,然后从凳子上跳下来,脚丫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拿抹布擦了擦自己湿漉漉的手,又擦了擦脸上的泡沫,然后走到沙发旁边,看著依然在熟睡的陈楚,伸出小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爸爸,我洗好碗了。” 陈楚没有醒,只是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陈夏雨也不在意,转身走向客厅的茶几,拿起一本被陈子然丟在地上的绘本,爬上了沙发另一侧,靠在陈楚身边,翻开书,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 第81章:囡囡的奖励。爸爸,抱! 弹幕的风向转得比六月的天还快。 前一秒还在嗷嗷叫“妹妹好可爱”“想生女儿”,后一秒就开始有人挑刺了。 【不是,让这么小的小孩洗碗?水槽那么高,她站在凳子上,万一摔了怎么办?这父亲也心太大了吧?】 【陈楚睡得跟死猪一样,女儿在旁边干活,他倒好,翻个身继续睡。这也能叫好父亲?】 孙雪蓉坐在自家的直播间里,看著屏幕上陈夏雨踮著脚尖洗碗的画面,眉头皱起。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让这么小的孩子做家务,而且还是洗碗这种带有一定危险性的家务,这太过分了。这也太懒了。作为一个父亲,不能给孩子树立一个好的榜样,反而自己在沙发上睡大觉,让孩子去干活。这样的父亲,也能算是合格的吗?” 她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孙老师说得好!让孩子干活算什么本事?自己躺著睡大觉,让孩子洗碗,这也配当爹?】 【我们孙专家从来不让孩子干活。看看吴紫曦,人家孩子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哪像某些家庭,把孩子当劳动力用。】 【王文武家也是啊,从来不耽搁孩子学习。人家王子豪考第一名,王文武直接给一万块奖励,这才叫支持孩子成长。】 【对啊,孩子要看书学习,结果当父亲的在睡觉,让孩子去洗碗,完全不合格。我建议剥夺陈狗的权利,让囡囡在我们大家的监护下成长。我不介意捐钱养囡囡,我愿意出这份钱!】 【我不是开玩笑,如果再看到陈狗让囡囡干活,我不介意毁灭地球。你们可能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我只能说我以前是ico特工的……】 【666,还有特工嘉豪。】 【额,虽然但是,不是陈狗让囡囡干活吧?是囡囡自己主动去洗的……陈狗在睡觉,他都不知道这事啊。】 【前面的,不要用理智破坏气氛。我们正在討伐陈狗,你站哪边的?】 陈子然坐在电脑前,虽然直播间被封了、看不到弹幕,但摄影师大哥开著评论区,他凑过去瞥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还在呼呼大睡的老爹,又看了一眼正在角落里安静看书的陈夏雨,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是…… 怎么搞得老爹好像是家暴酗酒抽菸的渣男一样? 他就睡了个午觉而已啊…… 摄影师大哥忍不住笑了一声,镜头抖了一下。 这时候,沙发上传来一声悠长的、带著浓重睡意的哈欠。 陈楚翻了个身,睁开眼睛,迷迷瞪瞪地坐了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目光涣散地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乾乾净净的茶几上。 上面的碗筷不见了,盘子也不见了。 他愣了一下,又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水槽里的碗碟已经被整齐地码放在沥水架上,台面也被擦过了。 陈楚眨了眨眼睛,用还带著睡意的声音喊了一句:“子然?” 陈子然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嗯?” “碗是你洗的?” “不是。” 陈子然的目光还盯著屏幕,“是妹妹洗的。” 陈楚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到了沙发另一头的陈夏雨,小傢伙蜷缩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捧著一本绘本,看得正入神。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发顶上,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色光晕。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刚被浇过水的绿植,安静而蓬勃。 陈楚愣了一下。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一股温热的泉水从胸口某个深处涌上来,漫过喉咙,最后匯聚在鼻腔里,酸酸的。 他记得很清楚,以前的陈夏雨是什么样子,只要他一离开视线,就会哭,就会闹,就会慌张地到处找他。 半年前他出门买个菜,把她託付给邻居阿姨照看二十分钟,她都能哭到嗓子哑掉。 但是今天,她睡醒了,没有哭。她看到爸爸在睡觉,没有闹。 她自己找了事情做,洗碗,收拾桌子,然后安安静静地看书。 这是一种进步,一种巨大的、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几乎要热泪盈眶的进步。 陈楚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陈夏雨面前,蹲下身子,儘量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声音比平时轻柔了好几度。 “囡囡,是你洗的碗吗?” 陈夏雨从绘本上抬起头来,看著陈楚,小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一排小白牙。 “嘿嘿,爸爸做饭,囡囡洗碗!” 陈楚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被一只毛茸茸的小猫用肉垫踩了一下心口,又软又暖,让人想要把她抱起来转三圈。 他看著眼前这个小傢伙,脸上还沾著一小块干掉的泡沫,头髮因为午睡睡得翘起来一撮,小小的手指上还带著洗洁精的香味。 他觉得这是上天奖励给自己最好的礼物。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我们家囡囡啊,真的是太棒了。竟然会帮爸爸分担家务,竟然还会洗碗,洗得还这么干净。”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骄傲和宠溺,“简直就是爸爸的小天使呢。爸爸太开心了,太高兴了。” 陈夏雨露出笑容,看著陈楚嘿嘿嘿的笑。 陈楚敲了敲她的小脑袋,“我家囡囡这么乖,想要什么奖励呢,就算是摘月亮,爸爸也会努力的!” 陈夏雨歪著脑袋想了想,然后伸出两只小手臂,做了一个要抱抱的姿势:“爸爸,抱!” 陈楚愣了一下,隨后露出笑容,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陈夏雨搂著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咯咯笑声,小腿在空中欢快地晃荡著。 陈楚抱著她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她笑得更开心了,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迴荡著,像是一串被风吹响的风铃。 【不是,陈狗你养得明白女儿吗?你养不明白给我养行不行?】 【就是就是!不准让我家囡囡做家务!听懂了吗!她还是个宝宝!】 【呜呜呜有没有什么不结婚不生孩子但是还能有女儿的办法?在线等,急!】 【你可以领养。但领养也需要条件……算了,你连婚都没结,洗洗睡吧。】 【前面的,別戳破人家的幻想。】 【虽然我刚才也骂了陈楚,但看到囡囡笑成那样,我忽然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你叛变得太快了!保持立场!我们正在討伐陈狗!】 【可囡囡確实很开心啊……而且是她自己要洗的碗……】 【你不要再说了!我的立场要动摇了!】 第82章:孩子的休息时间是属於孩子的 陈子然凑到摄影师大哥的屏幕前,看著评论区里那些风向变得飞快的留言,忍不住发出一声充满复杂情绪的感嘆。 “不是,你们怎么一个个的都和墙头草一样啊?刚才还在骂我老爹是懒鬼,现在又开始嗷嗷叫好爸爸了?你们的立场呢?你们的坚持呢?” 陈楚抱著陈夏雨走过去,把小丫头放在沙发上重新坐好,然后转过头来看著陈子然,发现自家儿子正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盯著自己。 他挑了挑眉:“子然,你怎么看我眼神那么奇怪?” 陈子然放下手机,伸出三根手指。 “老爹,从刚刚直播到现在,你刚刚的人设,有三次变化。” “什么鬼?”陈楚一脸莫名其妙。 “最开始你是懒鬼,吃完饭就往沙发上一倒,睡得跟冬眠的熊一样。” 陈子然收回一根手指,然后伸出第二根,“然后你成了啥也没用、只会喝醉了回家睡觉的酒鬼家暴男,这是网友给你加的新人设。” 他收回第二根手指,伸出第三根,脸上带著一种面瘫的表情,“最后,也就是现在,你是爱女儿的好好先生。网友正在那边排队表示想嫁给你或者想领养你女儿。” 陈楚的表情凝固了整整三秒钟。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然后发出一声充满困惑的:“……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大的变化?” 陈子然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显示著《教子有方》节目官號评论区的最新热评。 陈楚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下滑动了几下,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无语,又从无语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他看到了那些骂他的评论,也看到了那些夸他的评论,还看到了那些说要“领养囡囡”的评论。 他的手指在某一条评论上停住了,那条评论的点讚数很高,內容写的是“孙专家说得对,这种父亲就该被举报,子然的直播间封得好。” 陈楚的目光在这条评论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陈子然:“子然,我刚才听到你说,什么叫『孙雪蓉找人把你直播间举报封了』?” 陈子然被他老爹这个平静的语气搞得后背微微发凉。 他缩了缩脖子,但还是老实回答了。 “就是……中午我打游戏的时候,孙雪蓉在她直播间说我不该在休息时间打游戏,说这样对青少年有不良影响,然后让她直播间的人举报我。然后没一会儿我的直播间就被封了。”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没事,我有办法绕过封禁继续播……好吧,现在確实播不了了。” 陈楚没有立刻说话。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陈夏雨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她的绘本。 陈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子然,关於中午休息时间打游戏这件事,我要先跟你说清楚。” 他看著陈子然,目光平静认真。 “中午休息时间,是你的时间。这段时间是你自己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这是你的自由。就算你要回房间一个人偷偷玩那些……小游戏……,老爹也绝不会干涉你。因为这是你自由支配的时间。” 陈子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放心吧,老爹,我不会偷偷玩小游戏的。” “所以,”陈楚的语气依然平稳,“你打游戏没有错。” 陈子然的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然后陈楚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茶几上某个虚无的点上。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走。 陈子然看著老爹这个表情,心中警铃大作,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每次老爹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意味著有人要倒霉了。 摄影师大哥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他不动声色地把镜头对准了陈楚,悄悄拉了一个近景。 【来了来了来了!大的要来了!】 【不枉费我这么串啊!终於等到这一刻了!】 【陈楚要对著孙雪蓉输出了!前排兜售瓜子花生爆米花!】 【我从孙雪蓉直播间串过来的,那边还在岁月静好呢,根本不知道这边要发生什么。】 陈楚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头,然后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些还在滚动刷新的评论。 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温和的笑,而是一种带著点凉意的、嘴角轻轻一扯的笑。 弹幕里的网友比他还兴奋,一排排的“串”字刷得飞起,还有人在那边喊“陈狗冲了她”“我们要看血流成河”。 陈楚看了眼弹幕,有些无语,“这届网友怎么越来越坏了?” 他摇了摇头,但也没有反驳,因为他確实不准备给孙雪蓉留什么面子。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语气恢復到一种平静但带著锋芒的状態。 “我很多时候都说,作为一名专家,首先自己的专业知识要到位。不要隨便学了半桶水就到处乱晃,以至於做出惹人生笑的事情。 但是! 我还是低估了某些专家的智商,以及底线。”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作为一名教育专家,首先对於孩子的时间管理问题,脑子就像是出了什么问题一样。” 陈楚的语气慢慢加重,“既然中午是休息时间,那么,孩子愿意怎么休息,都是孩子的事情。孩子愿意做什么,孩子认为怎么样才是休息,那也是孩子的权利。如果连孩子的休息时间都要被剥夺、都要被安排、都要听从別人的指挥,那还叫什么休息时间?” 他顿了一下,目光直视镜头,声音冷了下来:“几点钟睡觉,睡多久,睡醒了要干什么,每时每刻都要定时定量,我只在一个地方看到过这种生活方式。” 陈子然听得兴奋,猛地举起手来,像是课堂上抢答问题一样喊道:“老爹!老爹!我知道,是监狱!” 陈楚摇了摇头,看了陈子然一眼,语气带著一丝意味深长:“儿子,这你就错了。监狱至少还能向上级反映问题,监狱里还有放风时间,还有人权保障。” 他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缓缓落下最后几个字,像是往平静的水面投下一块石头:“这种日子,只有集中营才会有。因为你就算是想说,也没有地方可以说,根本就没有地方让你去反映。也只有集中营,才有这种不人道的生活方式。”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弹幕炸了。 【臥槽!集中营!他说出来了!】 【我本来是在串陈楚的,但这句话我真的没法反驳……定时定量定点,连休息都要按表走,这不是集中营是什么?】 【孙雪蓉那边岁月静好,这边直接开大,我宣布这一回合陈狗胜!】 【说实话,陈楚有句话说得对,监狱都没这日子,集中营才有。梦回90。我说的是1990。】 【不是,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叛变了?刚才不是还在骂陈狗吗?现在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了?】 【墙头草是这样的。谁说的有道理就跟谁走,没毛病。】 第83章:持刀者,怖! 直播间里有人不服气,弹幕夹杂在一片喧囂中冒了出来。 【人家孙专家才是对的!小孩子就该有规矩!你这是在带坏孩子!】 陈楚的目光扫过那条弹幕,没有停留。 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好像那条弹幕根本不值得他多费半秒钟的注意力。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继续开口,语气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最恶劣的事情。”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直播间里所有的弹幕都慢了一拍。 “那就是,身为一名所谓的专家,竟然攛掇自己的粉丝,去举报一个小孩子的直播间。” 陈楚的目光直视著镜头,那目光不算锐利,却带著一种让人不太敢对视的平静。 “我不知道子然是犯了什么弥天大罪,他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他是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他不过是中午休息时间打了会儿游戏,背了几个单词。就因为这个,就要被几十万人举报?”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层冷意。 “用这种方式来对付一个小孩子,真的是让我见识到了,一个蠢人,如果可以在网络上说话,对社会的危害究竟有多大。而且,这个蠢人一旦有人跟著共鸣,对社会的伤害简直就是无可估量的。其破坏程度,不亚於一颗核弹。” 【陈楚说得是不是有点过了?哪有那么严重,不就是举报了一个直播间吗?小题大做。】 【对啊,孙老师也是为了孩子好,哪有他说的那么夸张。】 陈楚看到了这些弹幕。 他原本靠在沙发靠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目光盯住了镜头,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调。 “什么叫没有那么严重?” 他的声音像一根绷紧了的弦,带著一种压不住的怒意。 “几十万人的恶意,对著一个小孩子,还没有那么严重?你们说话做事之前,过不过脑子?”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他这几句话点燃了。 陈夏雨被爸爸突然提高的声音嚇了一跳,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陈楚注意到了,深吸一口气,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但那股怒意依然没有消散,只是换了一种更克制、更锋利的方式表达出来。 “嗯?看人家不爽就去举报,你们脑子是出问题了吗?子然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吗?你们是真的为了正义吗?还是只是为了你们脑子里面的那一点点舒畅?”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一颗一颗钉子砸进木头里。 “你们只是为了出一口气,就把所有恶意强加到一个孩子身上。嗯?是这样吗?是的,没错吧?”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这些举报的人,就是人品低劣到无以復加的人。就是一群臭老鼠。”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最后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决绝。 “说白了,你们这种人就是噁心。” 整个直播间安静了一瞬,弹幕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以一种更加汹涌的姿態爆发了出来。 【臥槽!陈狗这次终於把我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老实说,子然打游戏就举报,这到底是什么人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对啊,陈狗这么一说,我也反应过来了,几十万人的恶意对著子然,心疼子然。】 【看到有人说是为了子然好我就想笑。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子然一边打游戏一边学习更快吧?你们是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是真的一点都不明白?】 【我一直都很討厌这种人,打著为別人好的旗號,打著道德制高点的旗號去攻击別人。】 弹幕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但陈楚的目光已经从那块屏幕上移开了。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电脑前的陈子然,目光里的锋芒收敛了一些,换成了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摄影师大哥的镜头也跟著转了过去,对准了陈子然。 直播间里有人问了一句。 【子然会不会因此留下阴影啊?】 陈子然看到了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他笑了一下,带著点少年人特有的那种故作洒脱的神情。 “其实也没有了。因为网络上什么人都有嘛,所以被举报了也很正常。”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一些,但更认真了一些,“不过听了老爹的话,我更明白了,其实有些人根本不是为了我好。他们只是打著这个旗號,想让我变成他们的样子。” “我之前还真有点那啥……” 陈楚点了点头,看著陈子然,目光里带著一丝欣慰,但嘴上说出来的话却比陈子然说的更加直白、更加不留余地。 “你把他们想得太好了。其实就是他们想要一个发泄口。”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又慢慢收拢,“现在大多数人都很压抑。可能有一些微小的情绪积累在心里,他们需要一个人,一个载体来承载他们的情绪。他们不是为了你好,举报你也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想做什么,就是顺手的事。” 他收拢五指,握成一个拳头:“但是,一个人的恶意虽然微小。几十万人的恶意聚集在一起,就很恐怖了。” 陈子然安静地听著,没有说话。 “所以,这群举报的人是帮凶。” 陈楚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而清晰。 “但归根结底,他们也只是一群被人牵著鼻子走的人。最大的凶手,”他停顿了一下,“则是我们的教育专家。” 孙雪蓉在自己的直播间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原本正在倒茶,手悬在半空中,茶水差点从杯口溢出来。 她放下茶壶,抬起头来看著屏幕,脸上那种標准的、温和的专家笑容终於出现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缝。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被冒犯的委屈和不悦:“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根本就没想那么多!” 导演早就注意到了两边在打擂台,辩论。 於是,早就让工作人员准备好转述两人的话。 这句话通过两个直播间之间的信號传输,清晰地传到了陈楚的耳朵里。 陈楚听到了,没有立刻回应。 他沉默了两三秒钟,然后开口了,语气里那种冷意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於遗憾的平静。 “就是因为你没想那么多,所以才严重。” “如果你知道自己说的话代表什么,那你就会谨言慎行。但你不知道自己的话代表什么,那就很危险了。” 他抬起眼睛,看著镜头,“我相信,没有人看到熊孩子拿枪、拿刀的时候,是不怕的。”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落入了水中,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陈楚这句话说得对……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多重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我是做老师的,深有体会。看到熊孩子我是真怕,要是熊孩子拿著刀,我说真的,快跑吧。】 【虽然我还是不喜欢陈楚这个人,但他这段话確实没毛病。】 但也有人不服气,弹幕里依然有反驳的声音。 【孙老师本质是为了孩子好,陈楚太苛刻了。】 【孙雪蓉是好人,陈楚这样子说话,太过於用圣人要求好人了。以后没人敢做好人了。】 孙雪蓉坐在自己的直播间里,看著弹幕,大多数人依然在支持她,在说她做得没错,说她是为了孩子好。 但也有零零星星的几条弹幕,混在满屏的支持声中,像几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口上。 她沉默了很久。 那种沉默在她的直播间里显得格外漫长,像是空气都被抽走了一部分。 然后她开口了。 孙雪蓉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没有了那种专家式的篤定,反而多了一丝她平时很少在镜头前展现的犹豫。 “举报是我不对。” 这四个字说出口之后,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认自己说了什么,然后她重新抬起头来,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了一些。 “但是,除了这句话。你说的其他话,我都不认同。” 第84章:父母管教孩子是为了孩子好 网友的弹幕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快意和嘲讽。 【孙专家,脸都被打烂了还在这嘴硬呢?】 【就是,明明自己理亏,还要硬撑著一副“我没错”的表情,看著真难受。】 【陈楚都把道理掰开揉碎讲清楚了,她还在那“我不认同”,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不认同啊?】 孙雪蓉看著这些弹幕从自己的直播画面上方飘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从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重新变回了一种带著怒意的坚定。 “凭什么这么说我?”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带著一种被冒犯之后的尖锐,“我说的有错吗?” 她直视著镜头,语速加快了几分。 “孩子的休息时间难道就应该什么都不管吗?要是他去上网怎么办?就像是陈子然这样,把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息时间用来打游戏,哪个家长愿意看到这种场面?”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理直气壮,“难道孩子的休息时间不需要家长把控吗?有的小孩子听话,比如陈子然,他的爸爸可以说『不用管』这种话。但有的小孩子天生就调皮捣蛋,你不管他怎么行?你不管他,他能把天给你捅个窟窿出来!” 她的话像是一根火柴丟进了乾柴堆里,原本已经开始摇摆的舆论风向再次被点燃了。 刚刚那些找不到话说的人找到了圣经,举著圣经开始返清。 【孙老师说得对啊……孩子小的时候不管,长大了就管不住了。】 【毕竟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没有家长看著,谁知道他们会犯什么事情?】 【是啊,孩子毕竟没有自制力。如果给他们时间让他们任意玩,只怕是一天到晚都要玩手机。】 【孙老师做得没错。陈楚只是因为自己孩子听话才这么说別人罢了。】 【陈楚有点何不食肉糜了。明明就是子然听话,不是他的教育理念好——大家別学他。】 弹幕的风向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內完成了又一次逆转。 刚刚还在夸奖陈楚“说得对”“有道理”的声音,像是被一阵大风吹散的烟雾,转眼间就被淹没在了一片“孙老师说得对”“孩子不管不行”的浪潮之中。 陈子然坐在电脑前,看著摄影师大哥手机上实时刷新的评论区內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无语,又从无语变成了一种放弃抵抗的麻木。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不是,就算是墙头草,但这崩盘得也太快了吧?刚才还在夸我老爹呢,现在全是批评了?” 他转过头看向陈楚,“老爹,你看看这帮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陈楚靠在沙发上,没有看弹幕。他只是轻轻地摸了摸坐在他腿边的陈夏雨的脑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习惯了就好。网络上的声音,今天往东明天往西,你要是跟著它们的节奏走,能被活活累死。” 导播间里,赵水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是一排监控屏幕。 她看著各个直播间的画面,看著弹幕的实时滚动,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自从上次被孙雪蓉在直播中当面懟了一顿之后,她在这档节目里的存在感就变得很低,说话之前会反覆斟酌,生怕再被人抓住话柄。 但此刻,看著弹幕里那些“孩子不管不行”的言论,看著自己的专业领域里那些她认为是错的但却被大眾接受的观点正在被广泛传颂,她终於还是忍不住了。 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开口了。声音比平时稍微沉了一些,带著一种克制之后的平静:“其实我觉得,孙雪蓉说得对。” 导播间里其他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向她。 周震阳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弹幕瞬间炸了。 【不是?赵专家,你刚被孙专家骂了没多久,怎么帮著她说话了?】 【666,不计前嫌是吧?格局打开了?】 【我本来以为赵水蓝会趁机落井下石的,没想到她居然支持孙雪蓉……这反转我是没想到的。】 赵水蓝没有理会弹幕里的那些声音,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深思熟虑之后的分量:“虽然我和孙专家之间有一些……矛盾。但我並不反驳她的教育方式。毕竟,孩子不管教,怎么可能会听话?”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周震阳。 “而且我认为,管教孩子这件事,本身就是父母的职责和义务。一个负责任的家长,就是应该在孩子走偏的时候把他拉回来。” 周震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放下手中的笔,他刚才一直在笔记本上记录著什么,抬起头来看著赵水蓝,语气带著一种清晰的不认同:“我不认为你说的话有道理。毕竟……”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水蓝打断了。她转过头来,直视著周震阳,语气不急不缓,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迴避的锋芒。 “你觉得我说的话没有道理?那我问你,周博士。”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这个问题蓄力:“要是以前你的父母不管教你,你能考上博士吗?” 周震阳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 他沉默了。 那段沉默在直播画面里显得格外漫长。 周震阳坐在椅子上,目光微微下垂,落在桌面上某个虚无的点上。 他的脑海里像是有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一个在胡同里疯跑的野小子,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作业从来不写,考试全靠小聪明矇混过关。他是那种老师见了都摇头的学生,是那种被叫家长叫到班主任都不好意思再叫的混世魔王。 他的父母是普通的工薪阶层,文化程度不高,但在管教他这件事上,从来没有鬆懈过。打是真的打,骂是真的骂,罚跪是真的罚跪,但也是他们,硬生生把他从那条通往街头混混的路上拽了回来,把他按在书桌前,逼著他把那该死的学习成绩一点一点提高上去。 如果没有他们的管教,他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一个职业电竞选手? 他確实打过游戏,而且打得还不错。如果当年父母给他足够的自由,他也许真的会在网吧里泡上几年,然后靠著一手好操作去打职业。 或者当一个画家,他小时候画画得过奖,老师还专门找过他父母说这孩子有天赋。 再或者成为一个音乐家,他学过两年吉他,后来因为影响学习被父母强制停了。 或者,更现实一些,考个一二本的大学,毕业之后成为一个普通的打工人,每天朝九晚五浑浑噩噩地过日子,在某个加完班的深夜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那些没能实现的梦想,然后苦笑一声,继续加班。 不太可能像现在这样,成为一个博士。一个在国家级教育节目中被称为“周博士”的人。 他的沉默给了赵水蓝继续输出的空间。 赵水蓝的声音变得更加流畅,更加篤定。 “作为父母,是不会对孩子坏的。永远都是想著孩子的。说到底,为什么父母要管教孩子?因为希望孩子好。” 她微微侧过头,看著周震阳,“周博士,你觉得呢?总不能父母让你当了博士,结果你现在反过来要骂父母吧?” 周震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你明明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当你试图去反驳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链条里,你找不到那个可以让你发力去撬动的缝隙。 她说得没错,每一个字都没错。 管教孩子是为了孩子好,负责任的父母应该管孩子,如果没有当年的管教他可能成不了今天的博士,这些全都是事实。 但是。 但是。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赵水蓝说的话,每一句单独拎出来看都没有问题,组合在一起也形成了一个看似完整的逻辑闭环,但那个闭环里少了一样东西。 少了什么? 他抓不住那根线头。 他想说点什么,想反驳,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被困在一个四面都是墙壁的房间里,你知道一定有门,但你就是找不到它在哪里。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我需要再想想。” 赵水蓝看著他的表情,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继续追击。 她转过头去,重新看向镜头,语气温和而篤定:“其实我说的道理很简单,你不让孩子吃苦,社会就会让他吃苦。你不管教孩子,將来有的是人会替你管教。到那个时候,”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可能就不是打几下手心、罚站半小时那么简单了。” 第85章:压力孩子是为了孩子好 弹幕的风向在赵水蓝说出那句“你不让孩子吃苦,社会就会让他吃苦”之后,彻底完成了第三次转向。 【是啊是啊,如果没有父母管教的话,我这辈子肯定没出息。没错,父母管得越严越好!】 【我支持赵专家的观点!小时候我爸妈要不是管得严,我现在估计还在厂里打螺丝呢。】 【没错,那些说不要父母管教、说父母管得太严的,只怕还是小孩子吧?有没有成年啊?】 【就是,等你们长大了就知道父母是为你们好了。】 赵水蓝看著自己面前的屏幕上滚动的弹幕,那些认同的声音像是一股温暖的潮水,把她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但很快又压了回去,换上了一副更加端庄、更加专业的表情。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著一种被认可之后的自信和从容。 “作为父母,对孩子的管教就是要越严厉越好。就是要给孩子负责,就是要给孩子上压力。因为没有压力,就不能进步。”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篤定:“压力孩子,反而是在为了孩子好。” 然后她调转了枪口。 她的目光从镜头前移开,转向了另一块屏幕上正在播放的陈楚家客厅的画面。 陈楚正坐在地上,陪著陈夏雨拼积木,他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小房子,陈夏雨正往房顶上放一块三角形的积木当屋顶。 画面安静而温馨,但赵水蓝看著这个画面,嘴里说出的话却没有那么温和了。 “虽然你的孩子进步很大,但是,这是因为你的孩子听话,不是因为你的管教方式好。”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覆斟酌,“说到底,你也只是吃了孩子听话的红利。你的方式不適合所有人。本质就是在带坏其他人,给其他人错误的参考。” 她微微前倾了一些,目光变得更加锐利:“陈先生,你可以在自己家里用你的方式教育你的孩子。但你没有资格在一档全国性的教育节目里,把你这种只適用於特定孩子的教育方式推广给所有人。因为有的家长看了你的节目,真的会学你,而他们的孩子不像你的孩子那么听话。到时候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她的话像是重锤一样砸在直播间里,弹幕的声浪再次高涨。 【赵专家说得对啊!陈楚那套只適合他自己的孩子,不適合所有人!】 【我要是学陈楚那样对我儿子放养,我儿子能上天你信不信?】 【陈楚確实是吃了子然听话的红利。换个不听话的孩子试试?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赵专家这一段话说得有水平,不否认陈楚的成果,但指出了他的局限性。】 客厅里,陈楚依然坐在地上,手里拿著一块蓝色的积木,正在往那座歪歪扭扭的小房子上面比划。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摄影师大哥的镜头,然后低下头继续搭积木,嘴里淡淡地说了一句。 “她说得对。我的方式確实不適合所有人。” 陈子然愣住了,转过头来看向陈楚:“老爹?你认输了?” 陈楚把最后一块积木放上去,拍了拍手,看著那座完成了的小房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的方式適合所有人。每个孩子都不一样,世界上本来就不存在一种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教育方法。”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但是,她说的『压力孩子反而是在为了孩子好』这句话,我不敢苟同。” 他转过身来,面对著镜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压力就是压力。把压力包装成『为了你好』,並不能改变它是压力的事实。” 与此同时,节目后台的走廊里,一个穿著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缓步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那种习惯了不慌不忙的人。 他的长相不算出眾,属於丟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的目光却带著一种让人不太敢长时间对视的沉稳。 他推开了导播间的门。 导演正在盯著面前的监控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什么,嘴里还在跟旁边的助理交代著什么。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不耐烦地回过头去,正准备说一句“谁让你进来的”,但当他看清门口站著的人是谁的时候,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从烦躁到震惊再到狗腿子脸的转变。 “赵……赵局长?!”导演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您怎么来了?” 赵达標,市教育局局长,分管全市基础教育工作的大人物,他站在门口,冲导演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正好路过,上来看看你们的节目进展得怎么样了。” 他走进导播间,目光在几块监控屏幕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陈楚家客厅的画面上,陈楚正站在那里,对著镜头说著什么。 导演赶紧把自己的椅子让出来,又招呼助理去倒茶,嘴里忙不迭地说著:“赵局长您坐您坐,我们这节目最近收视率还挺不错的,网上的討论度也很高……” 赵达標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坐,站在那里看著屏幕,笑呵呵的说道:“你跟我说说,今天节目里怎么回事?我来的路上听人说了几句,说直播间吵起来了?” 导演站在那里,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陈子然中午打游戏被孙雪蓉点名批评开始,到直播间被封,到陈楚起床之后反击,再到赵水蓝和周震阳之间的爭论。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只是儘量客观地把事情经过敘述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又偷瞄看了一眼赵达標的脸色,又补了一句。 “其实吧……我觉得陈楚的教育方式我是挺喜欢的,挺自由的。 赵专家说的也没错,管教孩子確实是家长的责任。 孙专家那边呢……虽然举报这件事做得有点过了,但她教育孩子的成果也確实摆在那里……” 他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他发现自己说来说去等於什么都没说。 他又偷偷瞄了赵达標一眼,试图从这位领导的脸上读出一些什么信息来。 可惜。 赵达標的面部表情就像是一面没有任何缝隙的墙。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甚至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著屏幕,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导演在说什么。 导演的小心思被这面无形的墙挡了回来,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不再说话了。 沉默持续了大概有十几秒钟。 然后赵达標开口了,“继续看节目吧。” “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这种辩论了。”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是看好戏的那种轻鬆,也不是担忧的那种沉重,更像是一个学者面对一场精彩的学术爭鸣时的专注认真。 “看看他们谁说得更有道理,谁更能说服观眾。” 导演赶紧点了点头,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监控屏幕上。 看来这是位比较务实的领导…… 他心中下定论。 导演的余光一直没离开过沙发上那个安静的身影。 赵达標就那样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尊安静的雕像。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对今天这场爭论持什么態度。 他只是看著屏幕,看著那些专家们你来我往的交锋,看著弹幕里那些此起彼伏的声音,沉默地、耐心地看著。 像是一个在等待答案的人。 第86章:我最烦的就是有人说,为了你好! 赵达標目光落在监控屏幕上,眉头微微蹙起。 陈楚刚才那句话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平静的心湖。 “管教就是压力孩子的本质上,都是不负责任的父母。” 他反覆咀嚼著这句话,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心里却在想:管教怎么就不负责任了? 管教不是才叫负责吗? 不管教,那才叫不负责任吧?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继续看了下去。 与此同时,直播画面里,陈楚的声音继续响起,不急不缓,像是在给一堂课。 “管教没有错,当然没有错。父母应该管教孩子,这些我都是赞同的。” 陈楚先给了对方一个肯定,然后话锋一转,“但是,因噎废食,认为管教就是给孩子加压,认为管教就是二十四小时盯著孩子的一举一动,这本质上,都是不负责任的父母。” 网友的弹幕里飘过一片问號。 【不是?陈狗你在说什么?管教怎么就不负责任了?不管教才不负责任吧?】 【我糊涂了,管教孩子怎么就成了不负责任了?】 孙雪蓉几乎是同时开口的,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终於抓到你把柄”的意味。“胡言乱语!什么叫管教还是推卸责任?你把话说清楚!” 陈楚並没有被她的气势压住。他甚至没有提高声音,依然是用那种平平淡淡的语气,像是在跟邻居聊家常一样说道:“管教自然是可以的,但是,我们想一想,什么事情都过犹不及。当然可以管教,但是,如果二十四小时都像个机器人一样,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写作业、几点睡觉,全部被安排得死死的,那不叫做管教。”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那叫做推卸责任。” “推卸责任?”孙雪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推卸责任了?” 陈楚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那表情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准备好了的姿態。 “孙专家,別的不说,你能保证你每天都准时起床吗?能保证你每天都准时吃饭吗?能保证你每天都拿出时间来提升自己吗?” 孙雪蓉愣住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想要找出一个能够反驳的回答,但那怎么可能? 她又不是机器人。 她也有睡过头的时候,也有不想吃饭的时候,也有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半夜然后告诉自己“明天再提升”的时候。 她是一个普通人,有著普通人所有的惰性和不规律。 她怎么可能做到每天准时准点、丝毫不差? “……那怎么可能。”她最终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来,语气里带著一种被问住之后的不自在,“我又不是机器人,怎么可能准时准点……” “那不就对了。”陈楚几乎是立刻接上了话,“你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要你的女儿准时准点地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凭什么要求別人做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 他微微撇了撇嘴,阴阳怪气道:“你不觉得这很搞笑吗?难不成,你的女儿是机器人?还是说,你觉得你的女儿就很乐意过这种生活?” 孙雪蓉的脸色变了几变。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那平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都是为了她好。” 这句话一出口,陈楚的表情变了。 他原本是靠在沙发靠背上的,姿態鬆弛而隨意,但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目光也变得更加锐利。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没有了刚才那种调侃式的轻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压抑了很久的怒意。 陈楚应激了! “我最討厌的,”他一字一顿地说,“就是別人说『为了我好』。” 整个直播间都安静了下来。 弹幕的滚动速度明显变慢了,像是那些正在打字的人都停住了手指,等著听他要说什么。 “让我努力,是为了我好。 让我学习,是为了我好。 让我加班、让我听领导的、让我给人家当狗……” 陈楚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都是为了我好!!!!” 他猛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声音不大,但那一声闷响在安静的直播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妈的!凭什么你们觉得这是为了我好?凭什么你们出一张嘴巴就是为了我好?凭什么你们动动嘴皮子,就能拿一句『为了我好』,把所有的痛苦都泯灭掉?” 他的目光像是两把刀子,直直地盯著镜头,像是透过屏幕盯著某个人一样。 “你嘴巴里是镶金了吗?一句为了我好,就可以为了我好了!” 孙雪蓉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她的目光微微闪烁,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想反驳,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但她发现,她说不出口。 因为陈楚说得对。她確实做不到那些她要求女儿做到的事情。確实在用一句话来合理化所有她施加在孩子身上的控制。 她沉默了。 弹幕在经歷了短暂的凝滯之后,像是一壶被烧开的水一样,猛地翻滚沸腾起来。 【呜呜呜……终於有人懂我了……一直说“为了我好”,可是我只想要最简单的生活啊。我不想赚那么多钱,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唉,陈狗算是说了句公道话。小时候,不管做了什么事情,一句“为了我好”,就把我所有的话全都堵回去了。】 【你们都还好,我才是真的完了。我爸妈说为了我好,直接给我贷款买了城里的房子。 房贷三百多万,每个月要还一万五。每天一睁眼就要还五百块。现在房子只要一百多万,比我买的时候跌了一半还多。 哈哈哈哈,你们谁有我惨?谁有我惨啊! 哈哈哈…… 我现在还不敢说,一说他们就哭,说“都是为了你好”。 我能怎么办? 他毕竟是我父母。我还能怎么办?我能骂他们吗?“为了我好”,都是为了我好啊……】 这条弹幕像是一枚深水炸弹,在评论区里炸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兄弟……抱抱你……这也太惨了……】 【看了你的经歷,我忽然觉得我爸妈让我考公务员也没那么难接受了……至少考不上不用还三百万……】 【房贷三百万,房价跌一半,每个月还一万五……这他妈是什么人间疾苦。】 【关键是还不能说。说了父母就哭,一哭你就心软,一心软你就得继续还那三百万的房贷。这简直是无解的死循环。】 【“为了你好”这四个字,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沉重的枷锁。】 弹幕的画风在短短几分钟內完成了一次彻底的转变。之前那些“孙老师说得对”“不管不行”的声音,被一片又一片带著真实伤痕的倾诉所淹没。 那些积压了很久的、在现实生活里无处安放的情绪,像是一条被堵了很久的河流终於找到了一个出口,汹涌地倾泻了出来。 陈楚看著弹幕里那些来自陌生人的伤口,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回到沙发上,伸手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陈夏雨抱到腿上。 小丫头手里还攥著一块积木,仰起头来看著他,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爸爸,你生气了吗?” 陈楚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小傢伙,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恢復了那种温和的、带著一点沙哑的疲惫。 “没有。爸爸没有生气。”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 “爸爸只是不喜欢有人拿『为了你好』当幌子。” 第87章:怒懟全场 赵水蓝坐在导播间的嘉宾席上,脸色一阵青白交错。 她被陈楚那句“你嘴里是镶金了吗”懟得哑口无言了好一会儿,但那股子作为教育专家的自尊心和职业惯性,让她不可能就这样认输。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调整好坐姿,脸上的表情从被懟之后的狼狈重新变回了一种故作从容的姿態。 “你简直是在诡辩。不切实际。”她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带著一种努力想要压住场面的意味,“按照你的说法,那父母就什么都不用管了?孩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社会不就乱套了?” 她顿了一下,像是找到了一个强有力的论据,目光转向坐在旁边的周震阳。 “就拿周博士来举例,如果不是周博士的家长从小监督他,不是他的父母管教他,他能成为今天的博士吗?” 周震阳的身体微微一僵。 赵水蓝的话像是一根手指,准確无误地戳在了他最无法反驳的那个点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赵水蓝说得对。 他的父母確实管教了他,確实在他的成长过程中扮演了那个“推手”的角色。 如果不是他们的严格要求和持续施压,他很可能就是胡同里那个混日子的野小子,而不是现在坐在国家级教育节目里的周博士。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个想法就像是一根鱼刺卡在他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周震阳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监控屏幕上陈楚的画面,眼神里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期待,像是在等一个人替他说出那句他说不出口的话。 陈楚看到了周震阳的表情。那个沉默的、纠结的、欲言又止的表情,像是一面镜子,映出了无数个被“为你好”绑架的灵魂。他靠在沙发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那种压抑的怒意反而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更锋利的东西。 “所以,你们这群张张嘴巴的人,不是更过分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颗冰珠子,清晰砸在空气里。 “明明是他自己的努力,结果却说成是你们的努力。明明是他自己熬过的那些夜、做过的那些题、流过的那些汗,结果你们张张嘴巴,就全变成了你们的功劳。”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凭什么?” 这一个“凭什么”像是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 所有人脑袋懵懵的。 “为什么你们张张嘴巴,就能抢走他所有的努力?抢走他所有的汗水?把所有的功劳都归结在你们的管教头上?” 陈楚的目光直视著镜头,像是要通过屏幕直视著赵水蓝的眼睛。 “凭什么?” “看著我!” “告诉我,凭什么!” 整个直播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弹幕的滚动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那些正在打字的人都停住了手指,被这段话震在了原地。 赵水蓝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一条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她的目光闪烁了几下,最终只能硬著头皮说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话来:“可是……父母確实有管教了孩子……这个事实不能否认……” 陈楚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嘴角扯起来的弧度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讽刺。 他歪了一下头,用一种极其轻鬆的语气说出了下一句话:“他妈的,张张嘴巴谁不会?” 他的语气忽然一变,用一种故作正经的声音说道:“赵专家,我命令你考上清华。” 赵水蓝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陈楚摊开双手,脸上带著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揍他的笑容:“我都是为你好啊,我还能害你不成?” 赵水蓝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 她想要反驳,想要说“这不一样”“你这是偷换概念”,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两件事在本质上確实是相通的。 都在用一个高高在上的姿態告诉別人“你应该怎么做”,都在用一句“为你好”来包装自己对他人人生的干涉和指挥。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沉默。 那种沉默在直播画面里显得格外漫长。 导播间里,导演看著监控屏幕上赵水蓝那张说不出话来的脸,忍不住嘖了一声,语气讚赏。 “陈楚这傢伙……还真是有点东西啊。” “这番辩论把两个教育专家都干沉默了。也不知道当初他前妻是怎么想的,怎么就离婚了呢……”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意识到旁边坐著谁,赶紧闭上了嘴,有些尷尬地看了赵达標一眼。 赵达標没有接他的话茬。他目光一动不动地盯著监控屏幕上陈楚的画面。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 “这位家长,对於教育是有独到经验的。也是很深刻的。” 他转过头来,看了导演一眼,语气平静地补充了一句:“请他来,是请对了。” 导演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是是是,赵局长说的是……” 他在心里暗暗盘算起来,要不要多给陈楚做点切片? 这种能打的嘉宾可是稀缺资源,多做几个切片发出去,说不定能把这档节目的热度再往上推一个台阶。 但他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算了。 陈楚今天说出来的这番话,能引起这么多人的共鸣,只怕早就有人开始给他做切片了。 网络上那些手速比脑子快的人多了去了,根本轮不到他来操这个心。 同一时间。 城市的另一端,一栋写字楼,直播带货刚刚结束。 徐大年关掉了面前的补光灯和设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来,看向坐在旁边的徐子昂。 徐子昂正低著头,整个人缩在沙发里,像是一株被太阳晒蔫了的植物。 他的眼睛下面掛著两团明显的乌青,脸色蜡黄,整个人散发著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他刚刚在直播间里配合父亲卖了將近四个小时的货,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六点,中间只休息了十分钟。 他一直在笑,一直在说话,一直在配合父亲的各种即兴发挥,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玩具。 现在发条停了,他就塌了。 徐大年看著儿子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他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不耐烦:“你天天摆著这副臭脸给谁看?” 徐子昂没有抬头。他依然低著头,盯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 “我要上课……还要直播……太累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徐大年体內的火药桶。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个分贝,带著一种被冒犯之后的激烈反应。 “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愿意让你这么累?你以为我愿意让你放学了还要直播?我图什么?我图的不就是让你多攒点钱、多条路吗?这年头读书能读出什么来?考个好大学出来能怎么样?还不是给別人打工!我让你直播,让你学著做生意,让你早点接触社会,我错了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你別不识好歹!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进这个圈子都进不来?你爹我花了多少心思才把你带进来?你倒好,天天跟我喊累!累什么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下地干活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累?” “你以为我就乐意了,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第88章:就是要管 陈楚那番话像是一块巨石被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网络上蔓延开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群嗅觉敏锐的短视频博主。 他们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陈楚在直播中那段“凭什么你们出一张嘴巴就是为了我好”的片段截取下来,配上字幕和背景音乐,发布到了各个平台上。 標题取得一个比一个吸睛。 《“为你好”三个字,毁了多少中国人?》 《教育专家被懟到哑口无言!这段视频我看了十遍!》 《陈楚:你嘴里是镶金了吗?》 切片视频的播放量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增长著。 几百万,上千万,几千万,评论区里的討论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终於有人把这句话说出来了。“为你好”这三个字,我听了二十多年,听到我现在看到这三个字都生理性反胃。】 【我妈也是一样,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要管,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为你好”。我问她我想要什么你知道吗,她说“你小孩子懂什么”。】 【我是那个房贷三百万的兄弟。视频我看了,哭了很久。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终於有人替我说了一句话。】 【但也有人觉得陈楚说得不对啊,孩子不管怎么行?你看那些被溺爱的孩子,长大了不都废了吗?】 【楼上的,你根本没听懂陈楚在说什么。他说的不是不管,而是不要用“为你好”来合理化一切控制。这是两码事。】 网络上吵成了一锅粥。 支持陈楚的人和支持传统管教方式的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但有一个事实是无法否认的,陈楚这个名字,在这短短几个小时之內,从一个普通的节目嘉宾,变成了一个全网討论的爆火话题。 而刚刚被训斥完的徐子昂,正窝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瘦削的脸上。 他戴著耳机,屏幕上播放的正是陈楚那段被疯传的切片视频。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视频里陈楚的声音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他心底某个他一直不敢触碰的锁孔里。 “凭什么你们出一张嘴巴就是为了我好?凭什么你们动动嘴皮子,就能拿一句『为了我好』,把所有的痛苦都泯灭掉?” 徐子昂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眼睛一眨不眨。 吊灯的灯光有些刺眼。 “为什么……別人的父母就可以那么理解孩子?”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蚊子哼鸣,在空荡荡的臥室里轻轻迴荡,“为什么我爹就不理解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套上还残留著直播时化的妆的痕跡,粉底和眼泪混合在一起,干成一片暗黄色的印记。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迴荡著父亲今天下午说的那些话。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我图的不就是让你多攒点钱、多条路吗?” “你別不识好歹!” 他说是为了我好。 徐子昂在心里默默地想著这个问题。 他想到自己每天放学之后要被拉到直播间里,面对著那些冰冷的镜头和补光灯,一遍一遍地喊著“家人们点点关注”“感谢大哥的火箭”“这个品真的超级划算”。 他想到自己的同学们放学之后可以去打球、去逛街、去写作业、去谈恋爱,而他只能坐在直播间里,像一只被拴在柱子上的猴子,对著屏幕挤出一个又一个標准的笑容。 他想到直播结束之后,父亲清点后台收入时那种眉开眼笑的表情。 那笔钱从来没有流过他的手。 父亲说帮他存著,说以后给他用,说他现在还小不需要管钱的事情。 可是,如果真的是为了他好,为什么那笔钱从来不会落在他手里一分? 徐子昂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著黑暗中手机屏幕上反射出的自己的脸。 那张脸很年轻,还很稚嫩,但已经有了一种不属於这个年纪的疲惫。 他盯著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在心里说出了一句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话。 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自己的养老生活。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几下,又点开了那条视频,重新看了一遍。 同一时间,一档名为《今日教点》的老牌教育评论节目正在录製中。 这档节目在业內有著不小的权威性,经常邀请全国知名的教育专家来点评当下的教育热点话题。 今天的节目组显然也注意到了网络上正在疯传的陈楚切片视频,於是他们请来了一位重量级人物,全国教育大师一等奖获得者,卫治林。 主持人坐在卫治林对面,面前摆著一台平板电脑,背后的大屏幕上播放的是陈楚的切片片段。 视频播放完毕之后,主持人放下平板,看向卫治林,语气恭敬中带著一丝挑事的意味。 “卫老师,对於陈楚先生最近在《教子有方》节目中发表的一些观点,尤其是关於『为你好』这部分的言论,您怎么看?” 卫治林坐在沙发上。 他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然后他开口了。 “陈楚,这是一个不懂教育、只知道作秀的卑鄙者。他用一种看似正確的教育方式,荼毒著广大的教育工作者和家长群体。 他的言论,表面上是在反对『为你好』这种不当的教育表达方式,实际上,他是在解构父母权威的正当性,是在瓦解家庭教育的基本结构。” 他微微前倾了一些,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果每个孩子都像他说的那样,只要听到『为你好』就產生牴触情绪、就觉得自己被控制了,那父母还怎么管孩子?老师还怎么教学生?整个教育体系还怎么运转?他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很动人,实际上,是在祸害下一代。” 卫治林的话像是一颗新的深水炸弹,被投入了已经波涛汹涌的海面。 节目播出之后不到半个小时,《今日教点》的片段就被剪辑出来,和陈楚的切片视频並排放在一起,形成了一场隔空对决。 评论区里再次炸开了锅,有人支持卫治林,说他是真正懂教育的人,说陈楚只是个譁眾取宠的小丑。 也有人支持陈楚,说卫治林那一套早该被淘汰了,说他根本不懂普通人的痛苦。 两派人马在评论区里杀得昏天暗地,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在这场混战之中,另一个人也站了出来。 徐大年打开直播,脸上的表情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兴奋。 他刚刚刷到了卫治林怒骂陈楚的视频,觉得这段话简直就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位置,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今天的直播。 “刚才我看到卫治林老师点评陈楚的那段视频了,我得说,卫老师说得太好了!” 徐大年的声音中气十足,带著一种找到了同道中人的快意。 “陈楚那套东西,说白了就是惯著孩子。惯著孩子能有什么好结果?你以为你给了孩子自由,实际上你是害了他!” 他越说越激动,身体在椅子上微微前倾:“孩子的努力就像是海绵,你看似已经把水挤干了,但你再用力挤一挤,总归还是能挤出几滴水来的。你以为他已经到极限了?不,他还有潜力!你不管他,他就停在那里了,你逼他一把,他就上去了!” 弹幕里飘过一片叫好声,但也有一些人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徐大年这是针对陈楚啊?不过也是,一个人在节目里成了教育大师,一个成了反面教材,换我我也恨。】 【但说实话……徐大年说的“海绵理论”我怎么听著那么不舒服呢?孩子是海绵,不是人啊?】 【楼上的,你懂什么?严师出高徒,严父出孝子。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还能有错?】 徐大年看著弹幕里那些支持他的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所以说嘛,教育孩子这件事,不能听那些花里胡哨的理论。就是得管,得严,得有规矩!” 第89章:家庭交换 导播间里,导演盯著手机屏幕上不断攀升的热度数据,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他刷著各大平台上的话题標籤。 #陈楚为你好#。 #教育专家被懟#。 #你嘴里是镶金了吗。 每一个话题的阅读量都在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增长著。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著,看著那些被疯传的切片视频,看著评论区里吵得不可开交的几万条留言,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逐渐成形。 他放下手机,转过头来看向坐在沙发上依然在喝茶的赵达標,语气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赵局长,我想到了一个主意。” 赵达標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嗯?” 导演搓了搓手,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充满了干劲的语气说道:“现在网上的热度很大,所有人都在討论陈楚和他的教育方式。我寻思著,咱们能不能趁这波热度,搞一个家庭交换的环节?” 他的语速越说越快,“就是把两个家庭的孩子互换一下,让陈楚来带別人家的孩子,让別人家的家长来带陈楚的孩子,这样既能增加节目的看点,又能看看不同的教育方式在不同孩子身上到底会產生什么样的效果。我觉得这是个挺好的实验……” 他说完之后,有些紧张地看著赵达標,像是一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他不太確定这位大领导会不会认可这种带著明显综艺性质的策划。 毕竟说到底,这档节目的官方定位是一档严肃的教育观察类节目。 赵达標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面前的茶几上,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他放下茶杯,轻轻地点了点头:“想法很不错。可以。” 导演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了一个几乎要咧到耳朵根的笑容:“那我马上去做方案!明天就能拿出来!” 赵达標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頷首,目光重新回到了监控屏幕上。 屏幕上,陈楚家的客厅画面依然安静地播放著,陈楚正坐在沙发上,陈夏雨趴在他腿上,陈子然坐在电脑前打著游戏。 这个家庭看上去和千家万户没什么两样,但赵达標看著这个画面,目光里带著一种若有所思的神色。 第二天一早,一份完整详细的活动方案就摆在了节目组所有核心成员的面前。 导演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面,手里拿著一支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两个名字,“陈楚”和“王文武”。 他在两个名字之间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在旁边写上了一行大字。 “为期一周的家庭交换。” 他转过身来,看著在座的几位核心工作人员,语气篤定。 “这將会是我们节目开播以来最大的爆点。两个截然不同的家庭,两种截然不同的教育方式,一个放养式、自由式,一个严格式、管束式。让陈楚去带王子豪一周,让王文武来带陈子然和陈夏雨一周。看看会发生什么。”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兴奋,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这期节目的收视率能衝到多少。 方案在中午之前就通过了所有审批流程。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传到了网上,虽然节目组还没有官宣,但已经有“知情人士”在社交媒体上放出了消息,《教子有方》要搞大动作了。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陈子然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手机屏幕上是一片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网络世界,陈楚的视频切片、卫治林的怒骂、徐大年的阴阳怪气、赵水蓝的沉默、孙雪蓉的嘴硬,他刷了一整个早上,把所有关於父亲的討论都看了一遍。 那些支持的声音和反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把他包裹在其中。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盏白色的吸顶灯,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情。 想起自己以前成绩很差的时候,每次家长会之后,父亲回来之后什么都不说,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下次努力”。 想起自己有一次考试考了班级倒数第五名,他以为自己会被骂,结果父亲只是看了看成绩单,然后问他“想吃什么,爸给你做”。 想起自己有一段时间沉迷游戏,成绩一落千丈,老师打电话叫家长,父亲去了学校回来之后,没有没收他的手机和电脑,只是坐在他旁边说了一句话 。 “你想打游戏可以,但你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时候他觉得父亲是不管他。 是不在乎他的成绩。 是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但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父亲不是不管他。 父亲是在给他空间。 是在等他自己想明白。 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而不是像其他家长一样,用一句“为你好”把所有的压力和期望一股脑地砸在他头上。 他以前成绩那么差的时候,父亲顶著多大的压力? 亲戚聚会的时候,那些叔叔阿姨问起他的成绩,父亲是怎么回答的? 老师打电话告状的时候,父亲是怎么赔著笑脸说“好的好的我回去说说他”的? 邻居家的小孩考了年级前十,家长在楼下聊天的时候,父亲听到別人家孩子的成绩,心里是什么滋味? 陈子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些问题。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陈楚正蹲在卫生间门口的地上,面前放著一把小板凳,板凳上坐著陈夏雨。 小丫头的脑袋上全是白色的泡沫,像戴了一顶松鬆软软的棉花糖帽子。 陈楚的手上沾满了泡沫,正在小心翼翼地给她搓洗著头髮,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爸爸,水进眼睛了……”陈夏雨闭著眼睛,小脸皱成一团,声音里带著奶音的不满。 “好好好,爸爸轻一点,你把眼睛闭紧,別睁开啊。” 陈楚赶紧放慢了动作,用手掌接了一点清水,小心翼翼地衝掉她眼角附近的泡沫,然后用手指轻轻地抹了抹她的眼皮。 “好了好了,不进了不进了。” 陈子然站在客厅里,看著这一幕,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走过去,在卫生间门口站定,用一种和他平时完全不同的、带著几分郑重的声音说道:“老爹。” 陈楚头也不回,还在专注地对付陈夏雨头上的泡沫:“嗯?” “我们一起打游戏吧。” 陈楚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头来,有些意外地看了陈子然一眼,这小子今天怎么这么正经?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子然,挑了挑眉。 “不是,开窍了?好小子,终於知道你爹的无敌技术了?” 第90章:我继续夸 陈楚帮陈夏雨冲乾净头上的泡沫,用毛巾把她的小脑袋裹成一个蓬鬆的球,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了,去找你哥玩去。” 陈夏雨蹬蹬蹬地跑向厨房,嘴里喊著“哥哥我要吃西瓜……”。 陈楚站起身来,把毛巾搭在架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然后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著正在切西瓜的陈子然。 陈子然把西瓜装在碗里,插好牙籤,准备待会儿打游戏吃。 陈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 陈子然感觉到背后的目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他把切好的西瓜整齐地码在盘子里,然后又切了一小块递给陈夏雨,让她坐在餐桌边吃。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转过身来,对上陈楚的目光。 “有事?”陈楚的语气很隨意,但他看著陈子然的目光里带著一种仔细的打量,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在观察病人的面色。 陈子然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低下头去,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老爹……我想跟你说个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嗯,你说。” “我觉得……我以前有些地方做得不对。” 陈楚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说下去。 陈子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抬起头来看著陈楚,目光里带著一种认真的、不太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表情。 “我应该早点体谅你的。不应该耍性子。我那时候成绩那么差,你肯定顶了很大的压力吧……亲戚问起来、老师打电话来,你都得替我兜著。我应该早点懂事的。” 他说完这几句话之后,目光有些闪烁,不敢看陈楚的眼睛,又低下头去,盯著自己脚下的地板。 陈楚愣了一下。 那个愣神很短,只有一两秒钟的时间。然后他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那不是他平时那种调侃的、带著痞气的笑,而是一种更加温暖的、眼睛里带著光的笑。 他走上前一步,伸出手,在陈子然的脑袋上使劲揉了一把,声音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讚扬和惊喜。 “你小子,太棒了!” 陈子然被他这一下揉得脑袋歪了歪,一脸困惑地抬起头来。 “啊?!这也棒?” “当然棒!” 陈楚收回手,看著陈子然,语气里带著激动,“你能够认识到自身的错误,並且想要去改正,这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竟然还来找我道歉,还当著直播间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了。” “你要知道,很多人是不肯承认自己错了的。他们寧愿把错推到別人身上,也不肯低头说一句『是我不好』。” 他拍了拍陈子然的肩膀,语气里带著一种无比真诚的骄傲:“而你,儿子,你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了。你太棒了,乖儿子。要是这个世界上『知错能改』的人可以当总统,你一定是总统。” 陈子然被这一连串的夸讚砸得有些晕头转向。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好意思,又从不好意思变成了一种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他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他试图抿住嘴,但完全没用,笑意从眼睛、从眉梢、从那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嘴角里溢了出来。 他低下头去,用脚尖蹭了蹭地板,声音里带著一种强忍著笑意的彆扭。 “啊……我……老爹……你……哈哈……其实也没那么好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嘴角却越翘越高,最后终於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赶紧转过身去假装整理砧板上的西瓜,但那抖动的肩膀出卖了他。 【不是,陈狗你这是在哄我们家子然呢?】 【“你一定可以当总统”,这种夸法我也是服了,但子然笑得也太开心了吧哈哈哈哈!】 【虽然看起来很夸张,但我居然有点羡慕……我从小到大好像从来没被父母这么夸过。】 【我做过一个实验,如果我考了第一名回家,我妈会说“別骄傲”;如果我做了一件好事,我爸会说“这是你应该做的”。我从来没有听过“你太棒了”这三个字从他们嘴里说出来。】 【其实陈楚这种夸法挺对的,他不是在夸子然聪明或者厉害,他是在夸子然“知错能改”。这种夸具体行为的做法,比夸天赋要科学多了。】 教育局。 赵达標坐在沙发上,面前的 屏幕上正播放著陈楚家厨房里的这一幕。 他看到陈楚揉著陈子然的脑袋说出“你太棒了”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种略带复杂的哭笑不得。 他摇了摇头,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 站在一旁的夏树听到这声笑,有些意外地看了赵达標一眼,这位局长今天笑了好几次了,这在以往的节目录製中是很少见的。 赵达標放下茶杯,看著屏幕里那一大一小两个人站在厨房里、一个笑得很开心、一个虽然嘴上说“没那么好”但笑得比谁都欢的画面。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著一种若有所思的神色。 “没想到陈楚的教育方式,这么特別……” 同一时间的另一座城市里。 王文武家的餐厅里,气氛远没有陈楚家那么轻鬆。 周琳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解下围裙掛在椅背上,然后转头看向坐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的王明辉:“明辉,去叫你哥下来吃饭。” 王明辉头也不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著,嘴里满是不乐意:“他自己不吃的,干嘛要叫他?” 周琳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语气依然温和但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不能这么说。他是你哥哥。” 王明辉终於抬起头来,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丟,声音里带著一股小孩子特有的不服气:“可是他上次骂我,他骂我多管閒事,还让我滚。他对我那么凶,我干嘛还要对他好?” 周琳走到王明辉面前,蹲下身子,视线和他平齐,语气耐心而柔软:“家人之间不能记仇。他是你哥哥,他也只是压力比较大。你去叫一下他,好吗?” 【周琳这个后妈真的可以了……王子豪对她那么冷淡,她对王子豪还是这么有耐心。】 【確实,虽然是后妈,但完全不是那种恶毒后妈的模板。人也贤惠漂亮,她是真心在关心王子豪的。】 【呵呵,谁知道她是不是装的?镜头前当然要做好人,镜头后什么样谁说得清呢?】 【前面的,你心里是有多阴暗才能说出这种话?人家对王子豪好不好,王子豪自己心里没数吗?】 王明辉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往楼梯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在小声嘀咕著。 “哼……他那种人,我才不想叫他呢。一点用都没有,只会窝里横。要是没钱的话,估计在学校一天三顿打。” 他的声音不大,刚好够走在他身后的周琳听到,也刚好够客厅里的收音设备捕捉到。 王明辉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但他心里是这么想的,而且,大家都知道王子豪作弊。 他最討厌这种人了。 明明是作弊才得来的成绩,还要装出一副“我很努力”的样子。 噁心! 但他没有反驳妈妈的话。 他走到二楼王子豪的房间门口,门没有关严,露出一条缝隙。 他正准备抬手敲门,余光透过门缝瞥见了房间里的情景,王子豪正坐在电脑前,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个聊天的界面。他的脸上带著一种王明辉很少见到的表情,那种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討好,整个人的姿態都和他平时那种阴沉沉的样子完全不同。 王明辉愣了一瞬,然后直接伸手推开了门。 王子豪被突然打开的门嚇了一跳,猛地转过头来,看到是王明辉站在门口,他的脸色在一瞬间从惊讶变成了暴怒。 他“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声音大得像是在房间里甩了一记响鞭:“谁让你进来的?!” 王明辉被他的音量震得后退了半步,但他很快就稳住了,梗著脖子,不爽道:“我叫你吃饭。爱吃不吃。” 王子豪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体格比王明辉高出一大截,居高临下地瞪著这个不速之客,声音里带著一种被侵犯了私人领地之后的恼羞成怒:“滚出去,我没教过你进门要敲门吗?” 王明辉本来已经准备转身走了,但王子豪这句话里的那股子颐指气使的味道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了他的自尊心上。 他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目光落在王子豪那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上,嘴角扯出一个带著恶意的弧度。 “怎么,是怕我看见你和你那些网络女神聊天?怕我看见你在网上装男神?” 王子豪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王明辉说中了他心里最痛的那个地方。 在现实生活里,他长得不算好看,有点胖,头髮因为长期不认真打理而显得油腻邋遢,皮肤也因为熬夜打游戏而变得蜡黄粗糙。 他完全没有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该有的样子,反而更像是一个在网吧里泡了三天三夜的流浪汉。 但是,在网上,他是另外一个人。 他用钱给自己塑造了一个人设,用低沉的声音和出手阔绰的礼物在那些女生面前扮演著一个“神秘多金”的形象。 这是他唯一能找到存在感的地方。 这是他唯一能逃避现实的地方。 而王明辉,这个七八岁的小屁孩,用一句话就把他这层精心维护的偽装撕得粉碎。 王子豪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王明辉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身高差距让这一幕显得极具压迫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你,再说一遍?” 王明辉看著王子豪那双像是要喷火的眼睛,心里確实害怕了,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王子豪,王子豪比他高出一个头还多,体格也比他壮实。 但他的性格里有一种和王子豪如出一辙的倔强,越是被人威胁,他越是不肯示弱。 他的脖子梗得更直了,声音微微发颤,但依然倔强。 “我有说错吗?你不是网络男神吗?” 王子豪的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在这一刻断裂了。 “我草,小屁孩,你討打!” 他猛地挥起拳头,朝著王明辉的方向砸了过去。 第91章:妈妈要是还在,你们谁敢欺负我 一拳打在门框上。 没打中。 王明辉开始大声尖叫起来。 王子豪的愤怒也並没有隨著这一拳消散,反而伴隨尖叫高涨。 他收回手,看著王明辉那张依然梗著脖子、满脸不服气的脸,胸腔里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被那句“网络男神”戳中了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也许是长期积压在心里的那些东西终於需要一个出口,他的拳头不受控制地再次挥了出去。 这一拳打在了王明辉的脸上。 不重,但足够让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嘴角渗出血丝。 王明辉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尊被突然砸碎的雕塑,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委屈,最后是一种被点燃的、完全不管不顾的愤怒。 他的眼泪几乎是和怒吼同时迸发出来的:“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他像一头髮了疯的小兽一样扑向王子豪,拳头毫无章法地往王子豪身上砸。 他的拳头太小了,力气也太小了,打在王子豪身上根本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他的那股子疯狂劲儿,那种完全不管不顾、不计后果的癲狂,確实让王子豪有些招架不住。 王子豪一边用手挡著他的拳头,一边往后退了两步,语气里那种暴怒已经褪去了一些,换成了一种带著懊悔和烦躁的复杂情绪。 “够了,別打了,我叫你別打了!” 王明辉根本不听。 他就像是一台被按下了启动键就无法停止的机器,拳头打不动就换脚踢,脚踢不过癮就直接上嘴,他一把抓住王子豪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 “我草!” 王子豪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甩开王明辉,手上的牙印已经渗出了血珠。他看著自己手臂上那一圈深深的牙印,再看看王明辉,脸上掛著泪水,嘴角带著血丝,眼睛红得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狼崽,他心里的那股火气又上来了。 他一把抓住王明辉的衣领:“你是不是疯了?!” 王明辉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停止挣扎,一边哭一边吼。 “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你个废物!你就知道欺负我!你没本事在外面横,就知道在家里欺负我!” 楼梯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周琳三步並作两步衝上二楼,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王子豪一手抓著王明辉的衣领,王明辉的脸上掛著泪痕和血丝,两个人的姿势维持在一个即將再次爆发的临界点上。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压不住的颤抖。 “王子豪!鬆手!” 王子豪看到周琳上来了,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手上的力道鬆了一些,但他没有完全放开。 他站在那里,看著周琳快步走过来强行把王明辉从他的手里拉开,把她自己的孩子护在身后,然后蹲下来检查王明辉脸上的伤。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不知道是嘲讽还是苦涩的表情,转过身去,没有说话。 周琳看著王明辉嘴角的血丝,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她伸手想要擦掉他嘴角的血,但王明辉猛地一偏头躲开了她的手,用一种她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看著她,那种表情里包含著愤怒、委屈、失望,还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不要拉我!” “他是你哥哥!” “他不是我哥哥!” 王明辉的声音带著哭腔,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但他没有去擦,就那么任由眼泪混著嘴角的血水流下来。 “他凭什么打我?!他凭什么?!他就是个废物!他除了在家里横他还会干什么?!凭什么他欺负我的时候你每次都让我不要还手?!凭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你每次都说他是我哥哥,他有个当哥哥的样子吗?!我难道不是你的孩子吗?!” 他最后那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周琳心里最柔软的那个位置。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王子豪站在那里,听到王明辉的这番话,又听到周琳的隱忍沉默,他的表情变了变。 他忽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衝动,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塑料板凳,走到王明辉面前,把凳子往他手里一塞,声音激烈。 “行!我不就打了一拳吗?我还给你!你拿这个往我脑袋上砸,砸啊!我给你打!你砸啊!” 王明辉被他这个举动惊呆了,握著那把塑料凳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王子豪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著他那双混合著愤怒和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的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周琳反应了过来,一把从王明辉手里夺过那把凳子扔到一边,然后转过身来,双手撑在王子豪的胸口,把他往后推了两步,用自己的身体隔在了两个人中间。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强压著的颤抖,但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够了!都够了!谁也不许再动手了!” 她转过身来,一只手擦掉脸上的泪水,另一只手拉著王明辉的手腕,把他往楼梯口的方向带:“走,跟我下去。” 王明辉挣扎了两下,但没有挣脱。他被周琳半拖半拽地带下了楼,楼上传来了客厅门被关上的声音。 走廊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王子豪一个人站在房间门口。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扇被关上的门,看著空荡荡的走廊,看著地上那把被扔到墙角的塑料板凳。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然后他忽然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发出一声巨响,碎纸片和杂物散落一地。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著一种被全世界拋弃了之后的绝望和愤怒:“一群傻逼,你们不是这个家的人,都给我滚,滚啊!” 他一拳砸在墙壁上。直到指节上的皮肉破开,在白色的墙面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擦痕。 他靠著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著。他没有发出声音,但那比发出声音更让人难受。 “您好,请问王先生在吗?” 一个不太合时宜的声音从楼下客厅的方向传来。 导演站在王家客厅的门口,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夹。 他是来谈家庭交换的事情的,这个方案今天早上刚刚敲定,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王文武沟通细节。 但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自己会撞上这样一幕家庭风暴。 周琳站在客厅里,眼圈还是红的,脸上掛著还没来得及完全擦乾的泪痕。她看到导演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您好,您是《教子有方》节目组的?” “对对对,我是导演。” 导演点了点头,目光在周琳微红的眼圈和她身后那个低著头不说话的王明辉身上扫了一下。 他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声。 “那个……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没有没有,”周琳连忙摆手,“您请坐,我去给您倒杯茶。” 她转身走向厨房。 导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著这个装修奢华但气氛压抑的家,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气。 几分钟后,周琳端著茶杯走出来,在导演对面坐下,王明辉已经被她打发回了自己的房间。 导演斟酌了一下用词,把家庭交换的方案说了一遍,为期一周,让陈楚来带王子豪,让王文武去带陈楚的两个孩子。 他原本以为周琳会犹豫、会拒绝,毕竟这是临时提出来的方案,而且涉及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完整的说辞来说服她。 但周琳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 她听完导演的方案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我要先问一下我家先生。” 导演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当然当然,这是应该的。” 周琳拿起手机,拨通了王文武的电话。通话的时间不长,大概三四分钟。 她没有在电话里说什么细节,只是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听著电话那头王文武说了几句什么,最后说了一个好字,掛断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看嚮导演,语气平静:“他说可以。” 导演的眼睛亮了起来,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连忙站起身来,和周琳握了握手:“太好了太好了,那我们就按照方案来推进了……” 导演走后不久,王子豪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的眼圈还是有些红,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那种冷硬的防御姿態。 他看了一眼坐在客厅里的周琳,声音带著一种故意的平淡和疏离:“刚才那个人来干什么?” 周琳抬起头看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说了出来。 “节目组有一个新的环节,家庭交换。为期一周。你去陈楚家住一周,陈楚家的孩子来我们家住一周。你爸爸已经答应了。” 王子豪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一次剧烈的变化,从冷淡到震惊,从震惊到愤怒,从愤怒到一种几乎要崩溃的扭曲。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什么意思?把我赶出这个家是吧?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说了算?要滚也是你们滚,这个家是我妈留下的!” 周琳的声音很轻,“是你爸爸答应的。” 王子豪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过身去,先是快步走,然后是跑,衝上了楼梯。“砰”的一声,他的房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他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快就湿了一大片。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闷在枕头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幼兽在呜咽。 “妈妈死了……你们都欺负我……”那个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墙壁,“妈妈要是还在……你们谁敢欺负我……” 第92章:不管什么事情都要询问孩子的意见(1) 网络上的舆论像是一锅被大火烧开的热油,每一滴溅出来的水花都带著滚烫的温度。 【王子豪这白眼狼当得真是理直气壮啊,周琳对他那么好,他还骂人家“你们不是这个家的人”?我看他才是那个不该待在这个家的人。】 【弟弟叫他吃饭,他打弟弟。后妈对他好,他骂后妈。这特么是什么品种的逆子?】 【被惯坏的两百斤富家少爷,真以为自己家財万贯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被嘲讽不是没有原因的,就他这个脾气,出了社会有的是人教他做人。】 运营坐在电脑前,看著后台不断涌入的评论数据,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她转过头来,看向坐在旁边喝茶的李明辉,语气里带著一种“这活儿没法干了”的无奈。 “李导,网上那些评论你看到了吧?全是在骂王子豪的,还有一些已经开始攻击王文武全家了。要不要屏蔽掉一些不好的言论?我怕嘉宾们看了受不了。” 李明辉端著茶杯,悠悠地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语气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从容。 “屏蔽肯定是要屏蔽的,让技术那边把涉及到人身攻击的、涉及到家人诅咒的那些处理一下。” 运营刚要鬆一口气,就听到李明辉又补了一句:“但那些批评教育方式、討论孩子行为的言论,不用管。” 运营:“……”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眼神看著李明辉:“不是……李导,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屏蔽得完?你知道现在每分钟刷出来多少条评论吗?就我们技术部那三个人,手都点冒烟了也处理不过来啊!” 李明辉看著她,脸上带著一种事情很艰难,但我们迎难而上的郑重表情,拍了拍她的肩膀:“小陈啊,事情很艰难,但我们要迎难而上。” 运营被他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她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用一种放弃了抵抗的语气说道:“既然如此,你当初不让他们拍这段视频不就好了?不拍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李明辉摆了摆手,用一种你还年轻你不懂的眼神看著她,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们是教育节目。教育节目自然要摆事实,讲道理。不拍,哪里来的热度呢?” 运营:“……” 她觉得自己的血压在这一瞬间飆升到了一个不太健康的数值,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转过头去,开始在键盘上敲打屏蔽词库的更新列表。 下午两点钟,李明辉坐在陈楚家的客厅里。 他已经换了一身比较正式的衣服,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坐在沙发上,姿態端正。 陈楚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翘著二郎腿。 “家庭交换?”陈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毛微微挑起,“交换多久?” “一个星期。”李明辉从档案袋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陈楚面前,“子然到王文武家住一个星期,王子豪到你家住一个星期。你带他的孩子,他来带你的孩子。节目组全程记录。” 陈楚拿起那份合同,没有翻开,只是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下,靠在椅背上,语气悠悠地说道:“这个嘛,合同上好像没有这一条吧?” 李明辉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零点几秒,然后迅速换了一副表情:“唉,所以这不是来求求你帮忙嘛。咱们两个人之间的交情……” “我们两个人之间確实有交情。”陈楚打断了他的话,伸出手指在合同上敲了敲,“但是老话说得好,亲兄弟还明算帐。所以……” 李明辉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失落了几分。他以为陈楚是要拒绝,只好退而求其次地补了一句:“就当是帮我一个忙?这个人情我记著……” “停停停停停!!!” 陈楚伸出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这是另外的价钱。你不觉得,这种事情靠你一张脸就办成,你的脸很大吗?” 李明辉愣住了。他花了大概两秒钟的时间来消化陈楚这句话的意思,然后脸上的表情从失落变成了无语,又从无语变成了如释重负。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从档案袋里重新抽出两份文件,翻开其中一页,指著上面的一行数字说道:“嚇我一跳。这是肯定的,首先是节目组的流量扶持,你的直播帐號我们会安排首页推荐位。其次是……”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个数字,“十万块钱的签字费。” 他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语气试探:“节目组的资金就那么点,你別嫌少.........” “不少,不少,不少了。”陈楚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比翻书还快,表情无缝。 李明辉从档案袋里拿出合同,翻到签字页,推到他面前,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放在合同上,语气催促道:“那就好,你把字签了吧。老话说得好,亲兄弟还明算帐。” 陈楚没有拿笔。他看著李明辉,说了一句让李明辉完全没想到的话。 “等一下,我要先问问子然。” 李明辉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写满困惑:“不是,你一个当爹的,决定不就好了?这种事情,怎么看都是好事吧?换个新环境体验一下生活,还能上电视……” “呵呵。”陈楚笑了一声,放下笔,靠回椅背上,“这种事情还是问一问孩子比较好。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也涉及到他,要让他去一个陌生的家庭住一个星期,要让他和一个陌生的孩子交换生活环境。这需要得到他的意见。” 李明辉有些急了:“那你有把握能说服他吗?” “这个不一定。”陈楚摇了摇头,语气坦然,“要看他自己怎么想。如果他不乐意,我也不可能逼他,对不对?” 李明辉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著陈楚站起身来走向楼梯口的背影。低下头,看著桌上那份还没有签字的合同,忍不住长长地嘆了口气。 “合著我刚刚说的那些条件都白给了。” …… 与此同时。 陈楚找到陈子然。 第93章:这样的老爹是最棒的! 少年走路的步伐带著一种“老爹突然叫我肯定没好事”的警觉,但又带著一丝好奇。 陈楚等他在沙发上坐好之后,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然后拉了把椅子坐到陈子然对面,用一种认真的、平等的、像是在跟成年人谈事情一样的语气,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节目组那边搞了一个家庭交换的活动。要我跟你王叔叔家交换一个星期,我去他家住,他儿子来咱家住。” 陈楚的语气很平静,“你也要去他家住一个星期。” 他没有绕弯子,也没有铺垫太多。 因为他知道这种事情越是遮遮掩掩,小孩子越容易多想。 七八岁的小孩可能会以为“是不是爸妈不要我了”,十四五岁的少年虽然不至於那么幼稚,但心里难免也会犯嘀咕。 陈子然归根结底也只是个小孩子,他平时表现得再成熟、再懂事,他的內心深处依然住著一个会害怕被拋弃的小孩。 陈楚看著他,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不行,咱就不签。” 他这句话说得很隨意,但那种隨意的背后是一种明確的態度,你的意见很重要。 这件事我说了不算,你说了才算。 陈子然愣了一下。他坐在沙发上,消化了几秒钟这个消息。他眨了眨眼睛,然后,他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 “老爹你放心好了……”他拍了拍胸脯,用一种信誓旦旦的语气说道,“我绝不会认贼作父的!” 陈楚原本正准备端起茶杯喝一口水,听到这句话,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他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陈子然一番,然后眯起眼睛,慢悠悠地说道:“眾所周知,人越是缺什么,就越喜欢强调什么。我觉得……嗯……那个……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陈子然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老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信任我!我可是你亲儿子!你这样我很伤心的!” 他捂住胸口,做出一个痛心疾首的表情。 陈楚看著他这副活宝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乖儿子,你爹怎么可能不信任你?只是,父子之间,当爹的要对儿子有绝对的信任。但我们不是父子……” 陈子然愣住了,瞪大了眼睛:“啊?” 陈楚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们是兄弟。父子之间可以有信任,但兄弟之间不行。兄弟之间必须有防备。这是江湖规矩。” 陈子然:“……” 他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缓缓地竖起了一根大拇指,脸上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毫不掺假的敬佩表情:“老爹,你太棒了!” 陈楚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讚搞得有些措手不及,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啊?什么意思?咱们刚才说的不是你去王文武家会不会认贼作父的问题吗?” 陈子然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越来越认真的態度:“在这种时候,面对十万块钱的诱惑,你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还能问我的意见。”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你简直是全网的父亲榜样。” 陈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咱们刚才说的主题是。” “有你这样的父亲……”陈子然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真挚到让人不知道该不该信的情绪,“简直是我的骄傲。” 陈楚彻底放弃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嘆了口气,摆了摆手,用一种“我认输”的语气说道:“行了行了,你小子答应去了是吧?那我就去跟导演签合同了。” 陈子然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带著一个灿烂的笑容:“嗯嗯嗯,老爹你放心吧,我绝不会忘本的!” 陈楚站起身来,走向茶几上那份合同,拿起笔,在签字页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把笔帽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然后抬起头来,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李明辉,伸出手去。 “合作愉快。” 李明辉握住他的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眼睛里已经倒映出了那铺天盖地的流量和数据。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期节目的收视率曲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攀升的画面。他握著陈楚的手,用力地摇了摇,语气里带著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弹幕已经彻底笑疯了。 【不是,谁来告诉我,到底谁是儿子谁是爹啊?我怎么看不懂了呢?】 【我受不了了哈哈哈哈,这完全是把陈楚当儿子哄了!子然那句“你简直是全网的父亲榜样”说出口的时候,陈楚那个表情我截图了,我要做成表情包!】 【著名的哲学家维嘉曾经说过,如果我俩角色互换,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快乐。】 【维嘉不是快乐大本营的那个吗?他什么时候成哲学家了?】 【维嘉: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陈楚:这说的都是我的词啊!我的词!】 【对不起,我是瞎子,刚刚有人说陈楚要参加家庭交换?前面那段是子然在哄陈楚呢???】 【笑死我了,这父子俩的相处模式我是真的看不懂了,但我大受震撼。】 客厅里,陈楚和李明辉握完了手,李明辉高高兴兴地收起合同,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一样揣进档案袋里,告辞离开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陈子然坐在沙发上,看著陈楚从茶几上拿起那份合同的副本,翻了翻,然后隨手放在书架上。 他看著父亲的背影,背影不算高大,甚至有些隨意的散漫,但他知道这副散漫的外表下面承担著多少东西。 陈子然知道一些事情。 他知道父亲的银行卡被冻结了。他听到过父亲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还是断断续续地听到了几个词 “抚养权”“律师费”“冻结”“麻烦”。 那些词像是一块块拼图,他不需要拼完整就知道那幅画是什么样子的,母亲要跟父亲抢抚养权,已经开始用一些不太体面的手段了。 父亲要请律师,要应对诉讼,要花钱,而且不是小钱。 所以这十万块钱,对父亲来说很重要。 陈子然坐在沙发上,把陈夏雨抱到自己腿上,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上玩积木。 小丫头小手抓著一块红色的三角形积木,正在努力地往一座歪歪扭扭的小房子顶上放。 他低头看著妹妹的发顶,她扎著两个小揪揪,是自己早上给她扎的,一个高一个低,歪歪扭扭的,像是两朵不对称的小蘑菇。 他不想离开家。不想离开妹妹。一天都不想,更何况是一个星期。 他看了看厨房里正在收拾东西的父亲的背影,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前的小桌子上那堆积木上。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不只是因为这十万块钱,虽然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更是因为,他想要让父亲知道,他不是那种只会拖后腿的小孩。 他也可以撑起一些东西。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陈夏雨的发顶,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小雨,等哥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陈夏雨抬起头来,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什么好吃的?” 陈子然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道:“暂时不知道……” 陈夏雨的眼神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好!” 陈子然看著她笑起来时露出的那几颗小米粒一样的牙齿,也忍不住笑了。 隨即看向一旁正在拿著电脑不知道忙啥的陈楚…… 这样的老爹,是最棒的。 第94章:別人家的父母都会尊重孩子 李明辉回到电视台的时候,脚步比出门前轻快了不少。 他手里拿著陈楚签好字的合同的档案袋,像是一张中了大奖的彩票,被他紧紧攥在手里。他坐在办公椅上,把合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確认签名无误,然后心满意足地收好。 但他没有就此收手。 李明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著,脑子里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在飞快地运算著各种可能性。 两个家庭交换。 陈楚家和王文武家確实是一个足够劲爆的看点。 但单纯两个家庭的交换,覆盖面还是太窄了。 节目想要更大的热度,就需要更多的对比,更多的衝突,更多的话题。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拨了一个號码:“餵?帮我去查一下徐大年的联繫方式,忘了?什么业务水平!人家刚上完节目,就那个带孩子直播卖货的。还有,帮我联繫一下孙雪蓉孙专家,问她下午有没有空,我想登门拜访聊点事情。” 掛断电话之后,他又靠在椅背上,手指继续敲著桌面。 徐大年最近因为带著儿子徐子昂直播带货,在网上也有不小的热度。 虽然那热度多半来自於网友对他教育方式的爭议,但热度就是热度,黑红也是红。 他听说最近徐子昂正跟著父亲高强度带货,每天放学之后都要在直播间里坐上好几个小时。想来徐大年是不会放弃这波热度的。 这种能上国家级教育节目的机会,对於一个正在试图把自己打造成“教育类网红”的家长来说,无异於天上掉馅饼。 至於孙雪蓉,那就更不用说了。 作为一名自詡专业的教育专家,她刚在节目里被陈楚懟得哑口无言,那口恶气肯定还堵在胸口没有散出去。 一个以教育理念为立身之本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实战证明自己”更有诱惑力了。 而且…… 李明辉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孙雪蓉比陈楚好对付多了。 陈楚那个雁过拔毛的傢伙,一张嘴就要了十万块钱。 但孙雪蓉不一样,她需要的是一个证明自己的舞台,而不是钱。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可行,直接起身,拿起外套出了门。 下午四点半,李明辉坐在孙雪蓉家的客厅里。孙家的装修风格和陈楚家截然不同,一切都很规整,很乾净,茶几上的水果盘摆成了对称的形状,沙发上的靠垫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连电视柜上的遥控器都和说明书並排摆放著。 孙雪蓉坐在他对面,腰背挺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態端正。 李明辉把来意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家庭交换,让吴紫曦和陈楚家的孩子交换一周,让两个孩子在不同的家庭环境中生活,节目组全程记录。 孙雪蓉听完之后,脸上一喜,然后说道:“这件事情,我要和紫曦说一下。” 她站起身来,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半掩著的房门。 孙雪蓉推开吴紫曦房间的门。 房间里的光线很柔和,窗台是唯一的光源。 吴紫曦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本练字帖,手里握著一支钢笔,正在一笔一划地临摹著字帖上的楷书。 她的坐姿很標准,胸口离桌沿一拳的距离,眼睛离纸面一尺的距离,脊背挺得和她的母亲一样直。 字帖是她自己买的,没有人逼她练字,母亲觉得“字是一个人的门面”,所以她每天都会抽出半小时来练习。 吴紫曦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放下钢笔,转过头来,看到母亲站在门口。她轻声叫了一句:“妈。” 孙雪蓉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来,目光在书桌上扫了一圈,字帖、钢笔、笔记本、课本。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一间样板间。 她满意地收回目光,开口说道:“紫曦,我有件事要和你说一下。” 她把家庭交换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她看著吴紫曦,用民主的语气问了一句:“你觉得怎么样?” 但她没有等吴紫曦回答。 几乎是紧接著上一句话的尾巴,她就继续说道:“我觉得这件事情是为了你好。能开拓你的眼界,也能让你明白你和別人之间的差距,让你看看其他孩子是怎么生活的,也让你知道什么样的生活方式是不可取的。这是一次很好的社会实践机会。” 吴紫曦安静地听著,等母亲说完之后,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这样会影响学习吧……” 孙雪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肯定不会影响。这件事情百利而无一害。” 她的语气停顿了一下,然后多了一丝隱隱的压力,“你要是不答应,以后后悔了,你自己负责。” 吴紫曦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你自己负责像是一把无形的锁,轻巧而精准地锁住了她所有可能的反驳。 她张了张嘴,目光微微下垂,落在面前那本摊开的字帖上。字帖上的字很漂亮,是那种標准的、没有一丝出格之处的楷书,横平竖直,规规矩矩。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好,我听妈妈的。” 孙雪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但她没有就此打住。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吴紫曦的肩膀,又补了一句:“这件事不是我想让你做,而是確確实实是有好处的。你要理解妈妈的用心!” 吴紫曦没有回答。她重新拿起钢笔,低下头,继续临摹字帖上那些规规矩矩的楷书。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阵很小很小的雨,落在了一片很大很大的沉默里。 孙雪蓉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她回到客厅,坐在李明辉对面,用一种从容的语气说道:“可以。紫曦答应了。” 李明辉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连声说道:“好,那就这么定了?交换时间和陈楚他们一样,下个星期一正式开始……” 孙雪蓉点了点头:“可以。” 李明辉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一毛钱没花,口头约定一下就算完成了。 果然,孙雪蓉比陈楚明事理多了。 想必陈楚一张嘴就敲了他十万块钱的竹槓。 孙雪蓉简直是天使。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在心里骂了陈楚一句。 他站起身来,伸出手和孙雪蓉握了一下,然后告辞离开。 当天晚上,节目组在官方帐號上发布了家庭交换环节的预告。 中午的孙雪蓉切片也是引起一阵夸讚。 【孙老师果然明事理啊,还会问孩子的意见,尊重孩子。这一点我给满分!】 【对啊,虽然孙专家在节目里看起来很凶,但在家里还是很尊重孩子的嘛。】 【没错没错,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以前是我错怪孙老师了,从现在开始我是死忠粉!】 【666,刚从隔壁直播间串过来,就看到有人说“死忠粉串路人”了,你们这身份切换得也太灵活了吧?】 【楼上的,我確实是路人,不过是被孙专家的教育理念吸引过来的。能够尊重孩子意见的家长,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星期六放假。 杨勛然正窝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熬夜熬到有些兴奋的脸上。 他刚刷完陈楚的切片视频,又在推荐页看到了节目组的预告和评论区里那些吹捧孙雪蓉的留言。 当他看到那句“我確实是路人,不过是被孙专家的教育理念吸引了”的时候,他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了四个字,点了发送。 【说谎司马!】 这条评论发出去之后,不到三分钟,回復就来了。 【这个叫什么江城吴世勛的观眾,太没有素质了!一点教养都没有,不知道你爹妈怎么教的你!】 杨勛然看到这条回復,脸上的笑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打了两个字发出去。 【急了!】 他退出评论区,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丟,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嘴角还掛著一丝未散的笑意。 舒服了。 …… 同一片夜色下,王文武家的客厅里,气氛却没有这么轻鬆。 王子豪坐在沙发上,手里攥著手机,屏幕上正是节目组发布的那条预告。 他已经把那条预告和下面的评论区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那些夸孙雪蓉“尊重孩子”“会问孩子意见”的评论,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他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向客厅。 周琳正在厨房里洗碗,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王子豪站在厨房门口。 “我不去。”王子豪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凭什么要我去?” 周琳放下手里的碗,擦了擦手上的水,转过身来看著他,语气依然温和:“子豪,这是节目组的安排,也是你爸爸答应的……” “別人家的孩子,不管是陈子然还是吴紫曦,他们的父母都会问他们的意见!” 王子豪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著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委屈和愤怒,“你们有问过我的意见吗?你们问过我愿不愿意去吗?没有!你们根本就没有问过我!你们直接就替我决定了!”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声音在厨房里迴荡:“我不去!我不可能会去的!谁答应的谁去!” 周琳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客厅的门被推开了。 王文武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拿著车钥匙。他显然是听到了王子豪刚才那番话,脸色在一瞬间沉了下来,大步走进客厅,目光直直地盯著站在厨房门口的王子豪。 “你到底什么意思?”王文武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像是一块厚重的乌云压在城市上空,“每天在你身上花那么多钱,你还一点话都不听,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儿子来?”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你对得起你妈妈吗?” 王子豪的眼眶在一瞬间红了起来,但那红色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愤怒。 他瞪著王文武,声音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变得有些发颤:“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凭什么……” “你见过谁家孩子这样和父母大喊大叫的?!” 王文武的声音盖过了他,像是一记炸雷在客厅里炸开,“我们有亏待过你吗!你弟弟叫你吃饭,你还打你弟弟!你到底是隨了谁的性子?!我对你太失望了!” 那最后几个字像是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王子豪的胸口。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他瞪著王文武,目光里带著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反抗和对峙。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们都孤立我,都想让我滚,好,我滚!” 他猛地转过身去,大步冲向楼梯。 “你们有本事,这辈子都別求我!” 他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然后是“砰”的一声。 他的房门被重重地关上,然后是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东西被塞进行李箱的声音,拉链被粗暴地拉上,轮子碾过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文武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 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著,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目光死死地盯著楼梯口的方向,像是一尊被定格了的雕塑。 周琳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沾著未擦乾的水珠,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王文武那张铁青的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楼上传来行李箱轮子滚过走廊地板的声音,然后是下楼梯的声音,很急促,像是每一步都在用力踩著什么。 王子豪拖著一个黑色的行李箱从楼梯上走下来,没有看客厅里的任何一个人,径直走向玄关。 他换好鞋,拉开门,行李箱的轮子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走了出去。 王文武依然站在那里,没有回头去看那扇敞开的门。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呼出来。那口气重得像是一块他从胸口搬出来的石头。 周琳急忙脱下围裙,想去追。 王文武冷喝一声,“別管他,让他走!他这么大个人了,在外面饿不死!” 第95章:我要拿回家產 晚上十点,书房里的灯还亮著。 王文武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份文件,但他已经盯著同一行字看了將近十分钟,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的眼镜片反射著檯灯的光,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房间里的沉默很安静。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周琳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一杯热牛奶。她把杯子放在书桌一角,沉默了片刻,终於开口了。 “文武,我们要不要去找子豪回来?毕竟还是个孩子……” 她的话说得很小心,像是一个走在薄冰上的人在试探脚下的承重极限。 王文武没有立刻回答。他摘下眼镜,用手指捏了捏鼻樑,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 “不去。”他开口了,声音低沉但带著一种不容商量的篤定。他又把眼镜戴上,目光重新落在那份文件上,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了的方案,“我给了他不少钱。他身上那些卡,加上现金,足够他在外面生活一段时间了。现在的中国,只要有钱,什么地方都能去,以前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现在是带个手机就能走遍天下。有钱,能有什么事。” 周琳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王文武没有看她,目光依然落在文件上,但声音里多了一种父亲的固执和理性:“正好,借这次机会,让这小子好好冷静冷静。玉不琢,不成器。一个人如果没有经歷过磨练,是不可能成才的。他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头,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惯出了一身的臭毛病,还学会动手打人了。这次让他自己在外面待几天,吃吃外面的苦,才知道家里的饭有多香。” 周琳站在书桌旁边,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呢? 劝他去把孩子找回来? 王文武说了不去。 劝他別对王子豪那么严厉? 她一个后妈,说多了显得自己没分寸,说少了又显得自己冷漠。 这个分寸太难把握了,像是走在一根细细的钢丝上,往左偏一点是“你不是亲妈当然不心疼”,往右偏一点是“你一个后妈管那么多干嘛”。 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她默默地退出书房,顺手带上了门。 …… 城市另一端,一家快捷酒店的走廊里,王子豪拖著他的黑色行李箱,找到了订好的房间。 刷卡,开门,插卡取电,灯光亮起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一间標准的单人间,一张大床,一台电视,一个床头柜,一扇窗户。 窗户外面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闪烁,但那些灯火都不属於他。 他把行李箱往墙角一丟,整个人仰面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光的裂缝,从天花板中央延伸到墙角,像是一根很细很细的血管。房间里的空调刚刚打开嗡嗡地响著,声音不大但很烦人。 他在床上躺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酒店的枕头里,心里堵著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对我根本就不好……” “他根本就没关心过我……”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著,眼眶有些发热。 “我已经成了那个家的外人了……” 他伸手用手背盖住眼睛,感受著眼皮的温热和轻微的肿胀。 “要是妈妈还在……绝对不会有人这么欺负我……” 他想到妈妈,那个他已经记不太清面容的女人。他记得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是一碗温度刚好的粥。他记得她喜欢在阳台上种花,记得她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 记忆的碎片像是打碎了的镜子,只剩下几片锋利的边角,扎在他的记忆里,碰一下就疼。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委屈慢慢变成了愤怒。那股愤怒像是一团火,在他胸腔里烧起来,越烧越旺。 王子豪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目光落在房间里某一点上,像是看到了什么別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根本没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我不能便宜了他们……” 他的手指攥紧了床单,“赚的钱也有妈妈的一份。我要打官司,把妈妈的那一份钱要回来。”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虚张声势。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说要和父亲打官司,那更像是一句气话,一句用来填补內心巨大空洞的狠话。 但他说出口的那一刻,確实感受到了某种暂时的力量。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乐乐发来了一条消息,是一只猫猫从墙角探出半个脑袋的表情包,配著一行字。 【嘿嘿,在干嘛呀~】 王子豪看到那条消息,脸上的表情在不经意间柔软了一些。他拿起手机,回復了一句。 【没干嘛,在酒店看夜景。】 他顺手拍了一张窗外夜景的照片发了过去,城市的灯火在镜头里显得比实际好看很多,模糊的光斑像是电影里的画面。 乐乐那边几乎是秒回:【哇,子豪,你住的地方真好啊!我还没有住过这么好的地方呢。好羡慕你啊!】 王子豪看著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他点开了转帐界面,输入了一个10000。 点击发送。 【拿去住吧,体验一下。】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发来了一连串的消息。 【!!!】 【子豪你真的假的???一万块啊!!】 【你也太壕了吧!!】 【呜呜呜你对我太好了!!】 【你也太男人了!!】 那些感嘆號和夸讚的话像是暖流一样涌进来,一点一点地填补著王子豪心里那个巨大的、冰冷的空洞。 他靠在床头,看著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脸上的表情带著满足感。 “当然了!”他打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在抓住什么,“男生就应该照顾女生嘛。” 他放下手机,屏幕上又亮起了一条新消息,是乐乐发来的一个语音条。 他点开听了一下,是一句带著笑意和撒娇语气的话。 “那我们子豪也太好了吧,以后谁要是嫁给你肯定幸福死了~” 他听完之后,心情激动。 这还是乐乐第一次给他发语音,声音好好听…… 他连忙回了几条消息,抱著手机到胸口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脸上忍不住露出痴笑。 …… 与此同时,节目组的工作群里已经炸了锅。 运营小姐姐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后面跟著三个裂开的表情。 【李导,王家那边出事了。王子豪离家出走了。】 李明辉正在家里泡脚,看到这条消息差点把脚盆踢翻。他一把抓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敲字。 【怎么还吵起来了?不是下午还好好的吗???】 运营小姐姐发了一条长语音,李明辉点开听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在群里回了一条消息:【继续拍摄。不怕,又不是第一次有人离家出走。】 运营小姐姐发了一串省略號。 李明辉没有回覆。 他確实已经习惯了。 做教育节目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离家出走、摔东西、母子对骂、父子动手,这些都只是素材而已。 上次徐子昂那件事不就因祸得福了? 他关掉群聊,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泡脚。热水包裹著他的双脚,暖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小腿。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盘算著,王子豪离家出走,这一段要是能拍下来,收视率得衝到多少…… …… 陈楚家的客厅里,气氛完全没有那些沉重的东西。 游戏加载界面。 陈楚和陈子然並排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手机,面前的茶几上摆著半盘没吃完的西瓜和两瓶喝了一半的冰可乐。 陈夏雨已经睡著了,被陈楚抱到楼上房间去了,小丫头睡得呼呼的,完全不知道楼下的两个人正在进行一场关乎父子尊严的殊死对决。 开始做农活! “哎呀!你看清楚了,这是中路啊,这波线是你我能吃的吗!” “不是,老爹,一码归一码,这波线给我吃了出无尽啊!你一个法师当好你的工具人就是了,你吃这波线干嘛呀!” “我不吃线我怎么有经济?我没经济怎么打伤害?我没伤害怎么带你贏?” 陈子然不语,只是一味操作。 “哎呀,你別推我塔啊!你推我塔干嘛呀!”陈楚忽然哀嚎了一声,“我没经济了,我怎么玩啊!” 陈楚脸色一黑,下一秒直接闪现。 陈子然频幕一黑:“哎呀!老爹,你別卖我啊!你刚才那个位置能打的!” “我都被切了你让我怎么打……” “你二技能把她控住能杀的!你闪现走干嘛呀!你闪现走她跟闪还是把你杀了呀!” “……你能不能別在那上帝视角了,我在打的时候哪有空想那么多!” 一把游戏打完,屏幕上跳出了“失败”两个大字。 父子俩同时往沙发上一丟,靠在靠背上,两张脸都是通红通红的。 第96章:敢於提出自己的想法是好样的 客厅里,陈楚收拾完茶几上最后一块西瓜皮,正准备关电视,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过头,看到陈子然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又不急著说。 “怎么了?”陈楚把遥控器放下,重新坐回沙发上。 陈子然犹豫了一下。他低下头,用手指抠了抠沙发扶手上的一个线头,然后又抬起头来,目光里带著一种小孩子向大人討糖吃时特有的那种不好意思:“老爹,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嗯?” “我想通宵打游戏。” 陈楚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说。 陈子然的语速变快了一些,像是怕自己说不完就被打断:“因为马上就要去那个什么交换家庭了,去了別人家肯定不能这样打游戏的。肯定要装得乖一点,作息也得正常一点……” 他越说声音越小,目光又开始往地板的方向飘,“所以,我想在走之前,通宵打一次游戏。就当是我最后一个愿望……” 他抬起头来,用一种期待又紧张的眼神看著陈楚:“行吗?” 陈楚沉默了一秒钟。然后他伸手在陈子然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度不算轻。 “好儿子,就你这句话,老爹今天带你飞!” 陈子然眼睛一亮,嘴巴立刻咧开了:“老爹你太好了,不愧是我亲爹,你简直……” “乖儿子!”陈楚没让他说话,而是赶忙说道,“你太棒了。要知道,別人肯定不敢跟自己的老爹提这种要求。因为在很多人的眼中,打游戏就是洪水猛兽,通宵打游戏更是罪大恶极。但是你,你能大胆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敢於提出请求,这种沟通能力,简直无敌了!” 陈子然张著嘴,愣在那里:“我刚刚想说……” “明天你就要去別人家生活一个星期了。在那种陌生的环境里,能让你过得好的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不是成绩好,不是听话,而是敢於沟通。你不敢说话,別人怎么知道你渴了饿了不舒服了?你不敢表达,別人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你这一点,已经比同龄人强太多了。” 他把手收回来,用一种“我说完了,你可以继续了”的眼神看著陈子然:“你刚才想说什么来著?” 陈子然眨了两下眼睛,嘴巴张了又合,想要抓住刚才那个被陈楚打断的念头,但那个念头已经像一条泥鰍一样从他脑海里滑走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摆了摆手:“算了,想不起来了。” 他声音里带著一种放弃挣扎的坦然:“上號。” 游戏加载的界面在电视屏幕上铺展开来,炫目的光影映在父子俩的脸上。 陈子然点了邀请杨勛然入队,列表里杨勛然的头像闪了两下,然后跳进了队伍语音。 “子然?这么晚了还上號?”杨勛然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著他標誌性的那种懒洋洋的调子,然后他忽然注意到了队伍里的另一个人,“哎,另一个谁啊?你朋友?我不认识啊。” 陈子然语气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这是我爸。” 语音那头沉默了片刻。 沉默片刻。 杨勛然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比刚才高了整整八度:“啊?!你爸?!” “对啊,我爸和我们一起玩。” “什么玩意儿叫,你爸和你一起打游戏?!”杨勛然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世界观正在被重塑的震惊,“不是你,你爸,跟你一起开黑?!” “你说话能不能別跟复读机似的?”陈子然忍不住懟了一句,但他的嘴角是翘起来的。 杨勛然的声音立刻变得諂媚起来,带著一种夸张到近乎戏精的羡慕:“呜呜呜呜,子然,义父,你教教我怎么把你爹调教成这样的吧!求你了!在线等挺急的!” 陈子然被叫得差点把滑鼠扔出去,脸一下子红了,又气又好笑地骂道:“別乱叫!直播呢,你这张嘴能不能分分场合……” 杨勛然闻言立刻收声,像是被人按住了静音键。他虽然平时嘴上没把门,但察言观色的基本素养还是有的,毕竟在陈子然的父亲面前“拐”人家儿子,这个玩笑確实有点过界了。 游戏开始之后,三个人配合得居然还不错。 陈楚的打法出乎杨勛然意料的稳健,没有那种中老年玩家常见的“站在原地开枪”的操作,反而走位灵活,出枪利落。打了没几把,杨勛然对陈楚的称呼已经从“陈叔叔”变成了“陈哥”。 打到第三把的时候,陈楚忽然停在一个安全区里,打开装备界面,然后杨勛然的屏幕上弹出了两条提示,两把满配的皮肤枪,一把发给了他。 杨勛然愣了一下。他看著屏幕上那把闪著特效的皮肤,再看看自己那个空荡荡的装备栏,他用的还是那个最基础的皮肤,一点特效都没有,边上,不仅是陈楚,就算是陈子然,也有闪闪发光的枪,他在旁边显得格外寒酸。 他靠在椅子上,声音里带著一种半开玩笑半是真的羡慕:“陈哥,你对子然真好啊。要是我老爹也能给我打点钱买皮肤就好了,我从小到大,他就没给游戏花过一分钱。” 陈楚在语音那头笑了一声:“那是好事啊,眾所周知,一个人的钱是有限的。你爹不给你钱买皮肤,证明他把钱投入了其他方向,说不定攒著以后给你娶媳妇呢。” 杨勛然愣了一下,手里的操作都慢了半拍:“……真的是这样吗?” “肯定的,金钱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杨勛然久久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某个点上,但视线却没有聚焦。他的大脑已经被陈楚这句隨口说的话打开了一扇意想不到的大门,那扇门后面,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认真想像过的未来。 “哎,你们说……”杨勛然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起来,带著一种陷入了深度幻想之后的迷离,“说不定等我成年了,我老爹就攒了好几百万给我,到时候我买车买房,嘿嘿嘿……然后天天躺家里打游戏,吃饱了睡,睡好了吃。”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醉,像是在描述一场正在眼前发生的白日梦:“你们想想,不用上班,不用上学,每天睡到自然醒,打开冰箱全是好吃的,醒来就是打游戏,困了倒头就睡……噫!” 一声清脆的击杀提示打断了他的幻想。游戏画面里,杨勛然的角色被对面一枪爆头,直接倒在了地上。 陈子然满脸通红,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忍得太辛苦了:“你俩……到底会不会玩!打游戏呢!专心点行不行!聊什么天,聊什么天!” 杨勛然完全没有被击杀的沮丧,笑得更加猖狂了,声音里带著一种完全沉浸在自己幻想世界里的陶醉:“嘿嘿嘿嘿,子然,你不知道我以后过得有多好。我以后过的可是开豪车、住別墅、每天睡到自然醒的生活,你就羡慕吧你!” 陈子然侧过头看了眼陈楚,对上眼神,隨后用一种“这人是不是疯了”的眼神。 他转过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见鬼了,这傢伙是被对面打成老年痴呆了。这还没正式睡觉呢,就开始做梦了。” 第97章:多交流 游戏打到凌晨两点的时候,杨勛然的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键盘声和耳机里传出的游戏音效,还有三个人的呼吸声和时不时的笑声。 杨勛的剧情钱燕其实早就知道他没睡,她的房间就在走廊对面,门缝里透出的灯光一直亮到深夜。 她中途起来上了一次厕所,路过杨勛然房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压低了声音的笑闹。她停下脚步,站在门口听了几秒钟,然后没有敲门,没有推门,只是站了片刻,就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推门进去,皱著眉头说一句“几点了还不睡觉”。但今天她没有。她坐在床边,看著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照片里杨磊搂著她的肩膀,杨勛然站在前面,咧著嘴笑得没心没肺。 她一直觉得,儿子好像很久没有笑得那么开心过了。作业、补习班、考试、排名,这些东西像是几座大山,压在他身上,也压在这个家里。她心里的某个池塘,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也许,自己確实不应该管得太严了。 他长大了,有他自己的朋友,有他自己的世界。 做父母的,总不能一辈子把孩子拴在裤腰带上。钱燕想到这里,关掉了灯,躺了下来。她没有再去敲杨勛然的门。 耳机里,杨勛然的声音带著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又一次响了起来:“陈哥,我真的太好奇了。你和子然关係怎么那么好啊?我跟我爸就不行,说三句话就要吵起来。他看我不顺眼,我看他也不顺眼。我俩待在一个屋里超过半小时,空气都变紧张了。” 陈楚在语音那头轻笑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那你跟你爸,平时有交流吗?我是说除了『吃饭了』『作业写完了没』『別玩手机了』这种,你们有坐下来好好说过话吗?” 杨勛然沉默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那个昏暗的角落里,想了很久,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一句:“没有。” “这不就对了嘛。”陈楚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说教的意味,像是在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没有交流,你们的心意怎么能传达到呢?你不说,他不问。他不说,你不问。两个人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是隔了一堵墙。你想让他理解你,你得先让他知道你在想什么,对不对?” 杨勛然拿著滑鼠的手停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像是有一扇很久没有打开过的窗户,忽然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有一道光从那条缝里透了进来,不算很亮,但足够让他看清楚一些以前没有注意过的东西。 “对哦!”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后知后觉的恍然,“我不跟我爸说,他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我老是觉得他不理解我,但我好像也没给过他理解我的机会……” “这就对了嘛。”陈楚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孺子可教”的满意,“你和父亲说了,父亲才会知道。不管是父亲还是儿子,想交流,就要主动。你等著他来理解你,他等著你来体谅他,等到最后,两个人都等成了一座孤岛。” 杨勛然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要把这个道理点进自己的骨头里:“陈哥。我悟了!” 陈楚笑了一声,没有接话,而是直接在游戏里用实际行动给他演示了一遍。 他打开游戏內的语音,用一种非常自然的语气对匹配到的路人队友说了一句:“兄弟,那个海洋之心可以给我吗?我再摸到就全收集了。” 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一个粗獷的声音响起来:“不给,我自己也要出。” 陈楚没有放弃。他继续聊了起来,语气里没有那种“你必须给我”的命令感,而是带著一种朋友之间閒聊的隨和,“我打了一晚上都没捡到过海洋之心,你那个是从空投里舔的吧?运气真好。我这人运气一向不行,打游戏从来捡不到好东西……” 他甚至还顺便聊了两句这把的局势,“对面那个狙击手有点东西,你刚才那一枪反打得漂亮……” 聊著聊著,那个队友的声音从最开始的不耐烦,慢慢变得鬆动了起来。在游戏进行到大概三分钟之后,那个队友忽然说了一句。 “行了行了,给你给你,拿著吧。別念叨了。” 陈楚接过装备,语气诚恳地说了一句:“谢了兄弟。” 队友被他这句“谢了”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变得憨厚了几分:“没事没事,一把游戏嘛。” 陈楚关掉语音,转过头来,对著耳机那头的杨勛然说了一句:“看到没有,交流。就是这样。” 杨勛然张著嘴,不懂,但大受震撼。他沉默了好几秒钟,然后缓缓地开口说道:“所以,只要我像我陈哥你这样交流,我爸也能理解我?” “交流是一切的基础。”陈楚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篤定,“如果不交流,就等於哑巴。你希望你和父亲之间隔著一堵墙,还是一扇门?” “门!” 杨勛然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刚刚找到了什么宝贵东西之后的兴奋和郑重,“我懂了,陈哥。我真的懂了。” 陈楚点头。 墙只能砸碎,门却可以扣开! 那一晚上,三个人打了很多把游戏。有时候贏了,有时候输了。 贏了的时候三个人在语音里哈哈大笑,输了的时候互相甩锅,然后下一把又继续。陈楚和陈子然偶尔会拌几句嘴,比如陈楚抢了陈子然一个人头,陈子然会喊一句“老爹你是不是故意的”,陈楚则回一句“你爹这叫帮了你一把不然你被后面那个人偷了”。 杨勛然就在这种拌嘴的背景音里,一边打著游戏,一边感慨,原来父子之间是可以这样说话的。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三个人终於下线了。 杨勛然关掉电脑,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没有立刻上床睡觉,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天空,脑子里一直在转著陈楚说的那些话。 交流。 主动。 不交流就等於哑巴。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自己以前確实做错了。他总是在等著父亲来问他、来理解他,但他从来没有主动跟父亲说过任何一句真心话。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阵子,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著明天,不,应该说是今天了,等到中午父亲下班回来,他要做点什么。 他迷迷糊糊地想著想著,声音渐渐地小了,呼吸也渐渐地变得平稳绵长,终於沉沉地睡了过去。 中午,杨磊下班回家吃饭。 他换了拖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杨勛然正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摆著一碗饭,没动几口,像是在等他。 杨磊也没多想,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和往常一样,安静中带著一种微妙的紧张,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琴弦。 杨勛然放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昨天晚上陈楚说过的话,想起游戏里那个队友和陈楚聊了几句之后就把装备让了出来。 只要自己好好说,父亲应该也会理解的吧? “爸!”他开口了,声音带著一点紧张,但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杨磊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我想,买几个游戏皮肤。” 杨勛然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也不是很贵,就几百块钱。我看我同学他们都有……” ??? 杨磊放下了筷子。 他用一种“你小子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的眼神看著杨勛然,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的手非常自然地伸向了自己的腰间。 动作不急不缓,甚至可以说是从容不迫。 杨勛然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声响,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一直退到墙边。 “爸,你要干什么?!” 杨磊已经把皮带从裤腰里抽了出来。他把皮带对摺了一下,握在手里,用手掌感受了一下皮带的韧性和弹性,然后抬起头来看向杨勛然。 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著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篤定:“你过来。” “我不!”杨勛然的声音拔高了不止一个八度,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墙上,像是一只被逼到了墙角里的猫,“爸你冷静一点!我们有话好好说!交流!我们要交流!” “你要信任我啊。”杨磊站在原地没有动,但手中的皮带轻轻地在空气中抖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落在杨勛然的耳朵里不亚於一声惊雷。 “我不!”杨勛然的声音里已经有了一丝绝望。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著,交流呢?说好的交流呢?陈哥不是说交流是一切的基础吗?为什么我交流了,他要抽皮带?这剧本不对啊! 杨磊看著他,说道:“是你先不信任我的,所以我不给你钱了。” 杨勛然贴在墙上,心跳快得像是在打鼓。 他的大脑正在以从未有过的速度运转著。 他在评估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他到底要不要过去? 过去的话,皮带落在身上的概率是多少?不过去的话,父亲会不会追过来?如果追过来,自己跑不跑得掉?跑掉了之后回来会不会被打得更狠? 他的目光在父亲手中的皮带和父亲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之间来回跳跃。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餐桌上的饭菜还在冒著若有若无的热气。 杨磊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握著那根对摺好的皮带,目光平静地看著杨勛然。 “你过来我就给你买皮肤!” 杨勛然贴在墙上,额头上的汗珠顺著太阳穴滑落下来。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吞咽口水。 他到底,要不要过去? “也许父亲是个有信用的人呢?” 第98章:陈子然: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陈子然一觉睡到下午两点。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金色条纹。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看了很久,没有像往常那样赖床。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日期,然后把手机放下来,闭上眼睛,又睁开。 今天晚上就要走了。 为期七天的家庭交换,从今晚开始。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在学校里上课,七天一晃就过去了,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但去別人家生活七天,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像是被从原本的生活里连根拔起来,插到另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 陈子然嘴上跟老爹说什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认贼作父”,说得挺豪迈挺有底气的,但那是因为他不想让老爹担心。 实际上他心里清楚得很,能不担心吗? 一个陌生的家庭,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规矩,连吃饭的口味可能都不一样。 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第一次去幼儿园,大巴车开走的那一刻,看著窗外的父母越来越小,心里的那根弦一下子就绷紧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行李箱摊在地板上,他一件一件地往里塞衣服,t恤、裤子、袜子、內裤。牙刷、毛巾、充电器。收拾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行李箱旁边的一个小格子里,那里躺著一根断掉的耳机线,是他很久以前用坏了的,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扔掉。他盯著那根断掉的耳机线看了几秒钟,然后把视线移开,继续收拾。 收拾完行李之后,他走到楼梯口,正要下楼倒水喝,却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站在楼梯口,视角刚好能看到客厅茶几的位置。 陈夏雨正坐在茶几旁边,两条小短腿盘在地板上,面前摊著一盒水彩笔和一张白纸,正在专心致志地涂著什么东西。 小丫头的脑袋微微低著,嘴巴抿成一条线,握笔的姿势笨拙而认真,画一笔就要停下来端详一下自己的作品。 陈子然站在楼梯口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他没有下楼去倒水,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拿起手机,看了一圈外卖软体,最后点了一块草莓蛋糕,陈夏雨最喜欢草莓口味的。等蛋糕送来的时候,他拎著盒子走下楼,故意把盒子藏在身后,走到茶几旁边蹲下来,把蛋糕从身后变戏法一样变出来,放在妹妹面前。 陈夏雨看到蛋糕,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突然被点燃的小灯泡。但她没有立刻去拆盒子,而是歪著小脑袋,看著陈子然,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哥哥,今天不是生日,为什么要吃小蛋糕?” 陈子然蹲在她面前,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那个扎歪了的小揪揪,笑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做出一个神秘兮兮的“嘘”的手势。 “快吃,別告诉爸爸。爸爸看到了肯定要说,吃甜食会长蛀牙的,到时候又该嘮叨了。” 陈夏雨眨了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然后忽然探过身子,吧唧一口亲在了陈子然的脸颊上。亲得很响,带著一股属於小孩子的奶香味和草莓糖的味道,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像是一只小猫用鼻子蹭了他一下。 她亲完之后,用两只手捧起那块小蛋糕,声音甜甜脆脆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陈子然蹲在原地,愣了一秒钟。然后他的嘴角以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方式往上翘起来,翘得很高,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著拉上去的。 他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脸颊上那个黏糊糊的草莓糖印,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凑近妹妹的耳朵,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等哥哥回家,肯定给你带好吃的。” 陈夏雨咬了一口蛋糕,奶油的白色沾在她的嘴角上,像是一撮小小的白鬍子。她抬起头来看著陈子然,点了点头,然后再次低下头去,专心致志地对付那块蛋糕。 陈子然蹲在她旁边,看著她吃。看著奶油的白色在她嘴角越沾越多,看著她吃完第一层蛋糕之后捨不得吃草莓,把草莓小心翼翼地放在蛋糕盒子的角落里,像是在藏一枚小小的红宝石。他抽出纸巾给她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来,走进厨房,拿出她那把小小的卡通牙刷,挤了一点草莓味的儿童牙膏,等她吃完最后一口蛋糕之后,把她抱到洗手台前,蹲下身子,仔仔细细地给她刷牙。 “张嘴,啊!” “啊——!” 陈夏雨乖乖地张著嘴,但等了没两秒钟就忍不住开始说话,含糊不清地问道:“哥哥,你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吗。” 陈子然的手停顿了一下。“不远。”他低著头,看著妹妹被牙膏泡沫糊了一嘴的白鬍子脸,嘴角往上翘了翘,“就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可快了,你数七个晚上,哥哥就回来了。一天数一个。” “一天数一个?”陈夏雨歪著脑袋,伸出三根手指,“这是几个?” “这是三个。你数到七我就回来了。” 陈夏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陈子然,表情很严肃,像是在接受一项重要的军事任务。但她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在水槽边玩起了水龙头里流出来的细细水流。 陈子然给妹妹刷完牙之后,又摸了摸她的脑袋,站起身来。他感觉到掌心下面那个小小的、柔软的、带著微微体温的头顶,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酸了一下。 但紧接著,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想到了那些治疗的费用,想到了那张被冻结的银行卡,想到了父亲在阳台上低声打电话的背影。这十万块钱,就是给妹妹治病的钱。而他,只不过需要一个星期,去別的地方住几天,就能帮父亲把这笔钱赚到手。 想到这一层的时候,他的心境忽然变得不一样了。他站在厨房里,看著妹妹在茶几旁边继续画画,把她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涂成红色,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头髮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黄色。 陈子然开心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去別人家暂住,他是在出差。 对,出差。 一个成年人为了赚钱养家而出差,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住进一个陌生的房间,吃著一份陌生的饭菜,但心里是踏实的,因为知道自己是在为家人做事。 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把手放在胸口上,感受著那里某个地方正在发生著一种很细微的、但確实存在的变化。那种变化像是一颗种子破土而出之前的那个瞬间,还没有长成什么样子,但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泥土了。 …… 与此同时,城东的菜市场里。 陈楚推搡著,挤在下午买菜的人流中。菜市场里的空气混合著活鱼的腥气、新鲜蔬菜的泥土味和滷肉摊飘过来的八角桂皮的香味。他蹲在一个肉摊前,挑了两斤排骨,让老板剁好装袋。 他一边接过排骨放进推车里,一边在心里盘算著今晚的菜单。 红烧排骨肯定要有,管他来的孩子是乖是皮,吃顿好的总没错。 然后再炒两个素菜,两个肉,打个汤,五菜一汤,不算寒酸。 怎么说也是新成员来家里,得拿出点待客的样子来。 不过说起来,他觉得有点奇怪。 今天晚上就要交换了,节目组居然到现在都没打过一个电话来沟通细节。 有什么注意事项?作息习惯是什么样的?有没有忌口的?这些信息一概没有。他看了好几次手机,確认来电记录里没有节目组的电话,也没有任何未读消息。 他把推车推到卖姜蒜的摊位前,隨手挑了几块生薑,心里还在犯嘀咕。 不是他说,节目组这种態度也太鬆弛了,鬆弛到他一个外人都觉得不对劲。 就算对节目组来说这只是常规工作,但对他家来说,这可是一个陌生孩子要来住一个星期,做饭、住宿、安全、情绪,哪一样不需要提前沟通? 节目组这是对他的信任程度太高了吗? 觉得他一个人就能搞定所有事情,完全不给他任何必要的信息? 这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 他把姜扔进推塑胶袋,掏出手机正准备主动打给李明辉问个清楚的时候,手机自己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的来电显示正好就是李明辉。 陈楚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声略显刻意的咳嗽声。 一个不太擅长撒谎的人在准备说一些不太方便说的事情之前,会先用咳嗽来填补那个尷尬的空白。 他认识的大部分人都会这一套。 “那什么,陈楚啊,有个事情要跟你说一下。”李明辉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但那种平稳里带著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像是老师在批改一份明显有问题的作业时假装漫不经心地提起,“咱们节目组之前不是说过会进行比拼的嘛,比一下哪一家的教育方式更有优势,你还记得吧?” 陈楚“嗯”了一声,没接话,等著他继续说。 “现在呢,你的第一个任务来了……” 李明辉的声音越说越快,像是在赶著把一段並不怎么理直气壮的话说完,“任务內容是这样的,王子豪离家出走了。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找到他,把他带回来。怎么样,不难吧?我相信你绝对可以做好的!” 他越说越得劲,说到最后的时候,仿佛这个任务是什么千载难逢的好事一样。 陈楚站在菜市场的通道边上,手里还拎著那袋排骨。 旁边卖鱼的大姐正在用木棒敲著一条鯽鱼的脑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排骨换了只手,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这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李明辉那边顿了一下:“就是,昨晚的事……” “可別跟我说王子豪离家出走是剧本。” “当然不是剧本!绝对不是剧本!”李明辉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们节目组主打的就是一个原汁原味,绝对没有剧本,这一点你放心!” “行,既然不是剧本,”陈楚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像是瞄准了靶心,“那这个离家出走也不是你们早就准备好的戏码对吧?意思是,你们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离家出走,现在人跑了,你们没办法,所以把锅甩给我?” 李明辉那边沉默了片刻。 “咳咳,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也是一片……” “是剧本,”陈楚打断了他,“我只要去演演戏就能把人带回来。” 李明辉的声音立刻变得义正言辞起来:“当然不是剧本!我说了,我们节目没有剧本,你可別凭空污人清白!” 陈楚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他甚至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菜市场的柱子上:“所以,就是在把锅甩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长,像是在宣告所有遮遮掩掩的努力都已经宣告失败。 然后李明辉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这次泄气了,没了之前那种隨意,而是请求道。 “……这次就当我求你。这件事你帮帮忙,我以后会补偿你的。你看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陈楚嘆了口气。那声嘆气不算长,但也不算短,刚好够一个成年人权衡完利弊,做出一个自己不太想做的决定:“行吧,我去找。不过补偿就免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李明辉意识到“人情”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对於一个靠脸皮吃饭的导演来说,欠钱不可怕,欠人情才可怕。 尤其是陈楚这种吊人的“人情”,捏在手里,不知道哪天就要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但李明辉没有別的选择。 王子豪跑了一个晚上了,再不找回来,王家那边不好交代,王文武那边更是可能会爆炸。他咬了咬牙,硬著头皮说道:“行,我把他住的酒店地址和房间號发给你。” 陈楚掛了电话,站在原地出了片刻神。旁边卖鱼的大姐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拎著排骨站了半天不动的大个子大概是中暑了。 几秒钟后,手机响了一声。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一个酒店的名字和一个房號。 第99章:哎呀,又没钱了 陈楚把车停在家门口,熄了火,坐在前座上愣了三秒钟。 后面放著一袋排骨、一把青菜和几块生薑,都是刚才在菜市场挑的,原本打算晚上做一桌好菜迎接新来的孩子。现在计划全乱了。 他拎著菜推开门,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电视没开,东西也收好了。 陈子然的行李箱立在楼梯口,拉链已经拉好,旁边还放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陈子然自己坐在沙发上,正在翻手机,看到陈楚进门,抬起头来:“老爹,晚上那个谁几点来?” 陈楚把菜放在厨房檯面上,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上,手搭在椅背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他儘量说得简洁,王子豪离家出走了,节目组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他,他得先去找人,什么时候回来不一定。 陈子然听完之后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迷惑到意外:“怎么会离家出走?” “不知道。”陈楚走到茶几旁边,拿起手机翻出了几条王子豪的视频切片给他看,都是节目组之前发过来的嘉宾资料,陈子然凑过头来看了一会儿。 屏幕里的王子豪坐在王家客厅的沙发上,和他爸王文武隔著一张茶几,脸上的表情紧绷著,一副隨时准备弹起来走人的架势。眼神里带著刺,但那种刺不是天生的,像是被人一根一根扎进去的,然后长在了肉里。 “可能是跟他爸有什么矛盾吧,吵起来可不就离家出走了。” 陈楚把手机收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仰头喝掉一半,“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了他几个视频,发现这孩子挺倔的。那种倔不是撒娇耍赖的倔,是真跟你硬碰硬的倔。” 他放下水杯,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看著陈子然:“我一个外人去劝,劝不来都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没有抱怨,也没有给自己找台阶,只是实话实说。 陈子然坐在沙发上,沉默了片刻。他靠在沙发靠背上,“行吧老爹,那我就晚点再走。你安心去找人,家里有我。” 说得轻描淡写。 意思明確,这边我能撑住。 陈楚点了点头,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又回头,叮嘱了一句:“照顾好你妹妹。晚点去王家也没事,反正李明辉欠我人情,这事本来就是他们节目组的锅。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陈子然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陈楚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推门出去了。 大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陈子然坐在沙发上,听著门外电动车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存货,又看了看檯面上陈楚留下的那袋排骨和青菜。 他靠在冰箱门上想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房间朝著里面喊了一声。 “囡囡!” 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然后陈夏雨那颗扎歪了的揪揪头从楼梯拐角处探了出来,两只小手扒著栏杆扶手,奶声奶气地应了一句:“来啦!” 陈子然蹲下身子,把妹妹抱起来,让她用小脚踩在厨房里那个专门为她准备的矮凳子上。 这矮凳子是陈楚以前特意买的,因为他发现陈夏雨总是想往厨房跑,个子又够不著灶台。 现在她站在上面,刚好能露出小半个身子,两只小手乖乖地交叠在围裙前面,那条围裙是粉红色的,上面印著一只小兔子,陈楚专门给她买的,平时她总是吵著要穿。 “囡囡!” 陈子然蹲在她面前,两只手撑著膝盖,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道,“今天爸爸出门有事,我们来做饭给爸爸吃,好不好?” 陈夏雨眨了眨眼睛,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又甜又脆:“好的!” 於是厨房里开始了一场小型战役。 陈子然负责洗菜、端锅、切配料。 陈夏雨站在矮凳子上,繫著她那件粉红色小兔子的围裙,作为主勺。 “把那个鱼给我一下!”陈夏雨伸出小手,掌心朝上。 陈子然把已经清洗乾净的鯽鱼端过来放在灶台上。 她在凳子上踮了踮脚尖,往锅里倒了一点油。 油热了之后,她用那种带长柄的木铲,陈楚特意给她准备的,防止她被油溅到,扒了一下锅里的薑片和蒜瓣,姜蒜在热油里滋滋地响了两声,然后她把鯽鱼一个漂亮的弧线滑进了锅里。 鱼皮在接触到热油的一瞬间发出“滋啦”一声响,陈夏雨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然后又探回身子,用木铲按住鱼身,不让它捲起来。 翻面的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鱼皮煎成了金黄色,没有粘锅,也没有碎掉。 陈子然站在旁边,看著她有条不紊地往锅里加水、放酱油、撒盐、加一点点的糖提鲜。 全程没有看他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口锅里。 她甚至知道什么时候该转小火,转火的时机是在汤汁沸腾之后大约十秒钟,她把灶台的旋钮拧到小火的位置,然后盖上锅盖,拍了拍手。 陈子然在旁边看傻了眼。 他尝了一口旁边炒好的青菜,入口的一瞬间愣住了 。 咸淡適中,蒜香入味,菜叶翠绿不发黄,口感脆嫩不老。 他又夹了一块红烧排骨,软烂入味,酱色红亮,甜咸恰到好处。 陈子然把筷子放下来,用一种研究外星人的目光看著站在矮凳子上傻呵呵地笑的妹妹,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她那个扎歪了的小揪揪:“难不成你真是个天才?才这么大,做这么好吃的菜?” 陈夏雨听不懂“天才”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哥哥在夸她,於是咧开嘴露出那几颗小小的乳牙,傻呵呵地笑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去,继续用木铲翻著锅里的菜,摇头晃脑的,粉色的小围裙在灶台前面晃来晃去。 陈子然靠在灶台边上,看著妹妹熟练地顛了一下锅,顛锅这个动作陈楚教过她很多次,她力气不够,顛不起来,但每次都会努力试一下,然后被锅的重量带得整个人歪一下,再晃晃悠悠地站稳。 他忽然觉得,妹妹做菜这件事,好像不该太奇怪才对,她那种钻进去就不出来的专注劲儿,做出这样的菜只是迟早的事情。 或许,不说话也是一种天赋,可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只是没想到这个“迟早”来得这么早。 陈子然站在厨房里,看著妹妹在灶台前忙碌的小小身影,听著油锅里的滋啦声和锅铲碰撞的声响,闻著红烧排骨和青菜混合在一起的香气。 那是一种很踏实的、很有烟火气的感觉,像是这个家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这里的火都不会灭。 …… 城市的另一端。 王子豪窝在酒店房间的床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开著床头那盏昏黄的灯。 空调的出风口对著他的后背吹,吹得他后背冰凉冰凉的,但他懒得去调。 他靠在床头,手里握著手机,屏幕上显示著和乐乐的聊天界面。 他刚给乐乐发了个红包,因为乐乐发了一张照片过来,一碗泡麵,泡麵盖子掀开一半,能看到里面的面和几片可怜兮兮的菜叶子,旁边摆著一双一次性筷子。配的文字是 。 【哎呀今天没钱了,只能吃泡麵了,呜呜呜。】 第100章:我才不会求你们 王子豪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地揪了一下。感觉不是心疼,因为心疼的前提是你觉得对方比你弱。他对乐乐的感觉不是这种。 那更像是一种责任感。 一种別人等著我去拯救的豪情。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转帐发了一千块钱过去。 过了一会儿,乐乐又发了张照片过来。照片里她站在一面落地镜前,穿著一件洛丽塔风格的洋装裙子。 裙摆蓬蓬的,层层叠叠的蕾丝从腰际一直铺到膝盖,领口繫著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她歪著头,比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头髮散在肩膀上,整个人在柔和的灯光下看起来极为精致。 就是脸马赛克了…… 【新买的裙子,好看吗?你是第一个看到的哦~】 王子豪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很明显地加速了一下。 第一个看到。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在她心里是特別的。 他靠在床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著字,眼睛却亮得有些过分。 【乐乐,你穿裙子怎么这么好看。】 对面发来一个害羞的表情包。 王子豪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鼓起什么勇气。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了一行,最终发了出去:【乐乐,我好想你。好想和你见面!】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著屏幕等了一会儿。一秒。两秒。三秒。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跳动了好几格,对面迟迟没有回覆。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翻了个身,盯著对面那面米黄色的墙壁发呆。 他盯著看了很久,然后又把手机翻过来,检查了一遍网络信號和消息状態。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覆。 他的手指在手机壳背面轻轻敲著,心里冒出好几个念头,她是不是有事?是不是在看裙子?是不是在跟家里人说话?每一个解释都比上一个更合理,但没有一个解释能让他真正安心。 就在这时候,床头的座机响了。 王子豪嚇了一跳,然后很快镇定下来,拿起话筒。 电话里传来前台小姐姐礼貌而职业的声音:“王先生您好,您昨天入住的房费是第一天预付的,今天需要续交第二天的房费了。方便的话请您来前台办理一下?” 王子豪握住话筒的手顿了一下。 “行,我现在下去。” 他掛了电话,把手机打开,看了一眼银行发来的余额简讯,昨天到今天,这张卡上的数字以一种他之前没有仔细想过的速度在飞快地缩减。 昨晚转帐给乐乐的那一万多,是他曾经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掌控的数目。但现在,当他坐在酒店房间里,看著余额简讯上那个从五位数跌到四位数的数字时,一种久违的侷促感顺著脊椎骨慢慢爬上来。 他下楼走到前台,对前台小姐姐扯动了一下嘴角,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像是一个被生活小小地绊了一跤但依然不以为意的成年人。 “那个,我能不能掛一下帐?我不是不给钱,就是暂时手头有点不方便。过两天给你补上,行不行?” 前台小姐姐保持著职业化的微笑,但那个微笑没有任何鬆动的意思:“不好意思先生,我们酒店规定是不可以掛帐的。建议您今天內续交房费。” 王子豪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站在原地,手搭在前台光滑的大理石檯面上,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这样,你帮我打个电话。跟那个人说一下,房费从他那边扣就行。” 他报了一个电话號码,口齿清楚。 前台小姐姐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拨通了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前台小姐姐对著话筒,用一种標准的职业语气把情况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找我要房费?他在哪里?让他接电话。” 前台小姐姐抬起头来,看向王子豪:“这位先生让您接电话。” 王子豪的瞳孔缩了一下。让他接电话。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能想像出电话那头王文武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皱著眉,嘴角往下压,那种不耐烦的、居高临下的、像是在处理一个麻烦精的表情。 王子豪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决:“不接。” 前台小姐姐对著话筒转达了一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种沉默比任何怒吼都让人难受。那沉默里可能包含了很多东西,失望、愤怒、嘲讽,或者是更可怕的早就算到会这样。 王文武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语气平淡”:“他住的房,让他自己给钱。跟我有什么关係。別再打来了,再打就拉黑。” 电话掛断了。嘟嘟嘟,忙音在大厅里迴荡。 前台小姐姐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抬起头来看向王子豪,脸上依然保持著职业化的微笑,但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什么。 王子豪不敢確定那是什么,可能是同情,可能是尷尬,也可能是不耐烦,但他寧愿相信那是一种客客气气的、不带任何评价的职业素养。 他对这种“相信”很熟悉,因为每次他需要面对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时,就会搬出这种“相信”来挡在前面。 “这位先生……”前台小姐姐的声音依然很礼貌,但她的礼貌是一堵没有门的围墙,“请问您还有其他支付方式吗?” 王子豪站在原地,沉默了。他忽然觉得这个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变得有些刺眼,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线太亮了,亮得让他有些不自在。大理石地板被拖把拖得鋥亮,倒映著他那张紧绷的脸。他把两只手从檯面上收回来,塞进外套口袋里,攥紧了拳头。 “不给就不给。”他的声音沙哑了一瞬,然后清亮起来,带著轻鬆,“大不了换个地方住。” 他转身朝电梯走去,脚步很快,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乾脆的声响。每踏一步都在告诉自己,他就不相信,没了王文武,他还能饿死在外面不成。 走进电梯,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四面都是镜子,他被迫从每一个角度看到自己,眼皮因为昨晚没睡好而微微发红。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嘴唇动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了句什么。 我不会遂了你们的心愿! 只怕你们早就巴不得我死吧,巴不得我去求你们! 第101章:让王子豪回家 王子豪拖著行李箱走出酒店旋转门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光,然后低下头拉著行李箱往台阶下面走。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像是一台过热的老旧电脑,每一个念头都带著嗡嗡的杂音。 他要让那群人后悔。 要让王文武后悔。 他想像著自己將来西装革履地站在王文武面前,身后是一整栋属於他的大楼,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曾经对他冷言冷语的男人。 收购他的公司,让他捲铺盖滚蛋。 到时候他会站在王文武面前说一句,你当初不是说我不会有出息吗? 光是想像那个画面,他的胸口就涌起一股短暂而激烈的爽感,但那股爽感像是一颗流星,划过夜空之后留下的只有更深更冷的黑暗。 还有周琳。 王子豪冷笑了一声。 等王文武没钱了,看他这个好后妈还会不会跟著他。 到时候他倒要看看,这个装模作样的女人还能装多久。 他会揭穿她的真面目,让王文武好好看看他自己的眼光有多差。 他一边走一边想,想得入神的时候,余光忽然扫到了一个人影。 他的脚步顿住了。 酒店门口左侧的柱子旁边,站著一个人。不高不矮,双手插在口袋里,正百无聊赖地看著马路方向。 陈楚。 王子豪认出了他,被网上夸上天的那个“开明父亲”,直播间里把教育专家懟到脸红脖子粗的那个男人。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王子豪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內完成了逻辑推演,节目组安排的。 是来抓他回去的。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他低下头,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戴上,调整了一下行李箱的方向,假装自己是个正在赶路的普通路人,想要绕开陈楚的视线从另一侧溜走。 但酒店的正门只有这一条通道,他要走出去必然经过那根柱子旁边的区域。 他站在行李箱旁边犹豫了好几秒钟,脚步挪了几下又缩回来。 该死,他总不能拖著行李箱翻花坛。 他决定等。等陈楚离开。 但陈楚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就站在那里,像一根被种进了水泥地里的老树桩,不急不躁,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然后又抬起头来继续看著马路方向。 王子豪等了三分多钟,心態开始绷不住了。 他握紧行李箱的拉杆,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用一种“眼里没有这个人”的姿態直接走出去。 装不认识,装高冷,目不斜视,径直走过。 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他迈开步子。 他走到距离陈楚大约三四米远的位置时,陈楚转过头来,看到了他。 陈楚像是看到了一个正要一起去吃饭的朋友一样,自然地伸出一只手朝他的方向挥了一下。 陈楚没有直接迎上来,而是先转身朝著旁边的摄影师摆了摆手,用手指了指远处,做了一个“去去去”的驱逐手势。 摄影师大哥愣了一下,端著摄像机站在原地没动。 陈楚又摆了摆手,动作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些,语气不容拒绝:“去去去,別拍了。先收起来。” 摄影师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把摄像机关了,扛著机器退到了几米外的一棵行道树后面,但那个距离依然在视线范围內,隨时可以重新开机。 王子豪目睹了这一幕,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依然紧绷著,目光警惕地看著陈楚,像一只被人拦住了去路的流浪猫,隨时准备弓起背。 陈楚转过身来,大步走到王子豪面前,在他还没来得及后退或者躲闪的时候,一只手伸出去,不轻不重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可以轻易挣脱。 陈楚微微侧过头,看著他,用一种聊天的语气说了一句:“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王子豪的肩膀猛地绷紧了。 他本能地往旁边侧了一步,想要甩开那只手:“別碰我!” 陈楚鬆开了手,但没有退开,依然保持著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王子豪停下脚步,站在那里,行李箱的拉杆被他攥得紧紧的。 他转过身来,看著陈楚,嘴角扯出一个带著嘲讽意味的弧度:“你就算是夸我也没用。你不会以为每个人都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说几句好话就会感激涕零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语气里带著一种刻意打磨过的冷硬,“说几句话而已,又不要钱。真是廉价。” 陈楚没有被他这句话激怒。他甚至没有反驳,只是摇了摇头,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道:“我没说要夸你。” 然后他的语气一转,像是临时起意又像是一种认真的表达。 “不过我是真的佩服你,这么小的年纪,就敢直截了当地离开一个让自己不舒服的环境。这一点,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 王子豪站在原地,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大约一秒钟,那一秒钟在他的感知里被拉得很长,像是他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把陈楚说的每一个字拆开又拼回去,反覆检查了好几遍,想要从里面找出任何虚偽的成分。 他冷哼了一声:“你什么意思?你以为这么说几句,我就会和你共情?” 他嘴上说著不爽的话,但脚步没有动。 陈楚没有继续逼他,语气反而轻鬆了一些:“其实不是共情,是感同身受。在我看来,你是一个很有勇气的人。” 王子豪的手握紧了又鬆开。他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 他看著陈楚,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低了一些:“为什么这么说?” 陈楚没有立刻回答他。他做了一件让王子豪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他弯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王子豪脚边那个黑色行李箱的拉杆,然后往自己这边一拽。 “你干什么,还给我!” 王子豪下意识地伸手去抢,但陈楚已经把行李箱拉到了自己身后,一只手按在拉杆上,另一只手顺势伸过来,以一种不容拒绝但又不会让人感到疼的力气,一把搂住了王子豪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侧一带。 “回家慢慢说。”陈楚的语气轻鬆。他搂著王子豪的肩膀,往酒店外面的街道方向走了两步,理所当然道:“先回家吃个饭,我饿了。” 王子豪被他这一连串完全不按套路的操作搞懵了,大脑一时间没有跟上节奏。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但陈楚的力气比他大,而且那种被搂著肩膀的姿势让他很难发力。 他挣扎了两下之后忽然不扑腾了。 但他嘴上依然不肯服软:“你鬆开,我自己会走!” 陈楚没有鬆开他,但也没有搂得更紧。两个人以一种介於“绑架”和“搭肩同行”之间的姿態,沿著酒店门口的人行横道向前走去。 行道树下,摄影师扛著机器,悄悄地跟了上来,镜头聚焦在那一高一矮一大一小的两个背影上。 陈楚稍微高一些,步伐隨意,王子豪矮一截,被搂著肩膀,步伐有些僵硬,但確实在向前走。 走了一段路之后,陈楚侧过头,隨意问了一句:“你刚刚拖著行李箱是要去哪儿?” 王子豪沉默了片刻,然后偏过头去,看著马路对面一家正在换招牌的店铺,声音闷闷的,像是一颗被压在枕头底下的土豆:“不管你的事,我只是住腻了酒店,不想住了而已。”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付不起房费才灰溜溜地出来的。 那种话他说不出口,对著任何人都说不出口。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口袋那点钱,在这个城市里住不了几天好酒店,也撑不了多久。 他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因为一旦开始想,那堵用愤怒和倔强砌起来的墙就会出现一道裂缝。 他不想让裂缝出现。 他很不想承认。 第102章:宾尽主欢,噫! 陈楚推开家门的时候,一股混合著酱香、油香和米饭热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在玄关处愣了一下,鞋还没换完,就探著脑袋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灶台上的火已经关了,锅盖盖得严严实实,餐桌上摆著五菜一汤,筷子整整齐齐地码在碗边,碗筷的间距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均匀。 红烧排骨收汁收得恰到好处,酱色红亮;清蒸鱸鱼上撒著翠绿的葱丝和红椒丝,油泼过的香气还縈绕在空气里;旁边还有一盘蒜蓉空心菜、一盘番茄炒蛋和一碟凉拌黄瓜,中间是一碗飘著蛋花的紫菜汤。 陈楚站在玄关,手上还拎著钥匙,目光从餐桌上的菜一一扫过去,最后落在站在厨房门口、正用围裙擦手的陈子然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钥匙往鞋柜上一丟,大步走过去,伸出手,一把按在陈子然的脑袋上,使劲揉了揉。 “你小子,怎么这么优秀?”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甚至有些夸张的感动,“你爹我刚出门,你就把饭做好了?你这么懂事,搞得我都想哭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確实带著一点鼻腔的共鸣,但眼角分明是带著笑意的,看不出来是真的想哭还是在演。 陈子然被揉得脑袋歪了歪,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这算什么”的语气说道:“老爹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不优秀了?” 陈楚收回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倒也是。”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不是,子然,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变了!】 【我记得以前有人夸子然的时候,他还会害羞地挠头说“没有啦”,现在呢?现在他已经开始自己说自己优秀了!】 【子然,你飘了!你真的飘了!】 【子然,你別信你爹的鬼话!他是忽悠你的!他是捧杀!你不要上当啊!】 【子然你再这样我真要控制你了!把以前的子然还给我!】 王子豪站在门口不远处,他的手还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目光扫过餐桌上那一桌菜,又扫过正在接受表扬的陈子然,然后嘴角往下一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偏过头去扫视了一圈客厅。 有什么好夸的? 他在心里嘀咕著。 不就是做了个饭吗? 又不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说到底,做饭也就是省了点外卖钱。 现在外卖这么发达,想吃什么点什么,骑手半小时就到。 拿做饭的时间去干点別的,哪怕是多看几页书、多打两把游戏,创造的“价值”不比站在厨房里吸油烟强? 就这么点小事也要拿出来夸,真的是没什么好夸的了。 他虽然这样想著,但目光却不自觉地又在餐桌上那几道菜上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很快移开了视线。 陈夏雨站在餐桌旁边,她围著那条粉红色的小兔子围裙,手里还握著那把比她小臂还长的木铲,几缕碎发黏在她额头上,她的小脸蛋因为做饭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她仰起头,看到爸爸走进来夸了哥哥,又看著爸爸的手在哥哥的脑袋上揉来揉去,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羡慕。 她放下木铲,噠噠噠地跑过去,一把抱住了陈楚的大腿,仰起头:“爸爸,我也要!我也要!” 陈楚低下头,看著抱著自己大腿的小傢伙,她的小脸仰著。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弯下腰,伸出手指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尖:“我们家囡囡,可是爸爸心目中最棒的小女孩!” 他蹲下身子,平视著陈夏雨的眼睛,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宣读一份重要的嘉奖令。 “爸爸一早就猜到了,囡囡会做饭。但爸爸回家之后还是很震惊,囡囡做的饭,怎么可以这么香?简直是国宴大厨级別的!”他把陈夏雨抱起来,陈夏雨的小手自然而然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囡囡简直是小天使,这样的囡囡,谁不喜欢?” 陈夏雨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把小脸埋进陈楚的颈窝里,发出一串傻呵呵的笑声,像是一只被挠到了下巴的小猫,在她爸爸肩头扭来扭去。 陈楚偏过头,在她肉嘟嘟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发出一声清脆的“啵”,“囡囡真好啊!简直是爸爸的小天使!” 王子豪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他撇了撇嘴,把视线移开。 没有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气氛並没有王子豪预想中的那么尷尬。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不吃的准备,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应该做出一点“被迫留下、绝食抗议”的姿態。 但当陈楚端著最后一碗汤从厨房里走出来,把汤碗放在桌子正中央,热气裊裊地升起来,饭菜的香味在那一刻达到了一种饱和的状態,他的胃不爭气地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咕嚕声。 陈楚自己先动了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对陈子然竖了个大拇指,又对坐在儿童椅上的陈夏雨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他自己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坦然又自在,完全没有任何要劝王子豪吃饭的意思。 王子豪坐在桌边,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端起了碗。 第一口饭入口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別的,就是普通的米饭,软硬適中。但当他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嘴里的时候,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不是那种惊艷四座的震撼,而是那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你仔细嚼的时候反而说不出来到底哪里特別,但就是让人想要再夹一筷子。 味道区別於饭店里猛火快炒的鑊气,也区別於外卖盒子里那种被汤汁泡软了的口感,带著一种属於家里的、朴素的温度。 旁边有人吃饭的声音,咀嚼声、夹菜时筷子碰到碗沿的声响,这些声音填满了原本空荡荡的空间,形成了一种王子豪很久没有认真感受过的场域。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饿了,竟然一口气吃了两碗饭。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陈夏雨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中央那盘清蒸鱸鱼上。她坐在儿童椅里,够不太到,就伸著小手朝那个方向指了指,然后转头看了看陈楚。 陈楚刚要放下筷子帮忙,坐在桌子另一侧的王子豪,手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去,把鱼盘往陈夏雨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鱼盘已经被他推到了桌子中央偏向陈夏雨的一侧。 陈夏雨看了看面前的鱼盘,然后又抬起头来,看向陈楚,目光里带著一种小孩子特有的困惑和求证,好像在问。 他是谁?他为什么要帮我?我可以吃吗? 陈楚放下筷子,看了王子豪一眼,嘴角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没有点破什么,只是笑呵呵地对陈夏雨说了一句:“不谢谢也没关係,毕竟接下来就是一家人了。家人之间不用说那么多谢谢。” 王子豪的筷子在空中顿了一下。 弹幕在这一刻迎来了今晚的第一波高潮。 【臥槽,王子豪这小子有福气啊,离家出走还有人接,回家还吃了一顿这么好的!】 【呜呜呜妹妹做饭也太可爱了,那小围裙,那木铲,那鼻尖上的麵粉,截图了截图了!】 【妹妹是小厨师,嗯!什么时候国家发一个这样的女儿给我?在线等挺急的!】 【楼上的別想了,妹妹只有一个,在陈楚家呢,你没机会的。】 【怎么想都是陈狗的错!要不是他养得好,妹妹怎么会这么可爱!我没有这样的女儿都是他的错!】 【只有我注意到了王子豪推鱼盘的动作吗?嘴上说著不屑,手倒是挺诚实的嘛。】 【王子豪:我只是顺手。 弹幕:好的好的,你顺手了。】 陈楚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挑乾净了刺,放到陈夏雨的小碗里。 陈夏雨用她那把小小的儿童筷,笨拙但认真地夹起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晶晶的,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好吃!” 王子豪低著头扒饭,但他夹菜的速度不知不觉间慢了下来。 目光落在窗外已经黑透的天色上。 玻璃窗上映著餐厅的灯光和餐桌上的影子,陈楚在给陈夏雨挑鱼刺,陈子然正在往自己碗里夹最后一块排骨,他自己坐在餐桌的边角位置,碗里的饭已经见底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像过自己坐在这样一张餐桌前吃饭的样子了。 第103章:我和他不熟! 陈夏雨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从儿童椅上滑下来,踮著脚尖把碗端起来,噠噠噠地走向厨房。 她走到一半,又转过身来,走到陈楚面前,用两只沾著饭粒的小手按在陈楚的膝盖上,一脸认真地仰起头说了一句话。 “霸霸休息,囡囡洗碗!” 她说完之后,还伸手推了推陈楚的膝盖,像是要把他从椅子上赶下来。那力气当然推不动一个成年男人,但她推得很认真,小眉头微微皱著,带著一种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你不要跟我抢的执著。 陈楚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他弯下腰,伸出两只手,捧住陈夏雨那张肉嘟嘟的小脸,轻轻地揉了揉,把她的脸蛋揉得变了形,嘴巴被挤成了一个圆形,含含混混地发出“唔”的声音。 “囡囡怎么这么能干啊?”陈楚用一种夸张的、充满爱意的语调说道,手上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揉一团棉花,“要是爸爸离开了囡囡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们家的囡囡实在是太棒了!” 陈夏雨被他揉得眯起了眼睛,等他鬆开手,她晃了晃脑袋,脸上带著一种小小的得意,转过身去,抱著那个比她脸还大的碗走向厨房,小心翼翼地踩上那张矮凳子,开始拧开水龙头。 当然不可能让陈夏雨一个人干,陈楚还没那么狗。 给陈子然一个眼神。 陈子然也站起身,收走了桌上剩下的几个盘子和碗筷,跟在妹妹后面走进厨房。 他把袖子挽到肘部,从掛鉤上扯下洗碗布递了一块湿的给妹妹,兄妹俩並排站在水槽前,一个负责洗第一遍,一个负责冲水擦乾,配合得默契十足。 王子豪坐在餐桌旁,手边放著自己那只已经空了的碗。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也跟进去。 按理说他算是客人。 不,也不完全是客人,他是来交换的,要在这里住一个星期。 按照节目组的安排,他应该算是这个家庭的临时成员。 那洗碗这种家务活,临时成员要不要参与? 他正在纠结著,陈子然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著一块沾著泡沫的洗碗布,朝他招呼了一声:“哎,你去休息吧,碗不多的,我和妹妹洗就行了。” 这句话本身没有任何问题,语气正常,表情正常,甚至可以说是带著善意的客气。但落在王子豪的耳朵里,这句话就变了味道。 他本来確实是不太想洗的,洗碗这种家务活,他在家从来没干过。但陈子然这么一说,他忽然就不爽了。 你不说就算了,你现在说了,我要是真不去洗,岂不是显得我很懒? 弹幕会怎么看他? 弹幕里肯定会有人说“你看,人家陈子然多懂事,王子豪就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干”,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弹幕从屏幕上飘过的样子。 他能想到的最坏的可能性是,陈子然故意当著镜头的面说这句话,就是为了让他难堪,就是为了衬托他自己懂事勤快。 心机蛮深的。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推理非常合理。 他虽然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但也绝不能让人这样拿他当垫脚石。 王子豪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端起自己的碗走进厨房,语气平淡地说道:“我来洗吧。” 厨房里三个人並排站在水槽前的时候,场面一度变得非常尷尬。 王子豪站在水槽前,手里握著一个盘子,但他握著盘子的姿势显然不太对劲,他那只手摆出了一个像抓篮球一样的姿势。他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盘子,但盘子上的油渍被冷水一衝,不仅没掉,反而在盘子表面晕开了一层油膜,亮晶晶地附在盘子上。 他又冲了一遍,还是油乎乎的。他皱了一下眉头,把盘子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回水槽里,试图用手指去蹭那层油膜。 油脂在他的指腹上凝成一层滑腻腻的薄膜,带著菜汁的残余味道。 他嫌恶地缩回手甩了两下。 陈子然站在他旁边,瞥了一眼,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用洗洁精。” 王子豪拿起洗洁精瓶子,挤了一坨在盘子上,然后再次把手伸到水下冲洗。泡沫確实泛起来了,但他的手指在泡沫里摸索著盘子边缘,手法笨拙得像是第一次拿到这个形状的物体一样。 盘子在他手里滑了两下,差点脱手飞出去,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接住,整个人手忙脚乱了一瞬。 “用了洗洁精,手不是弄脏了?” 王子豪皱著眉,看著自己沾满泡沫的手指,语气里带著一种不悦,好像这个结果让他很不满意。 陈子然沉默了:“……” 【不是,碗都不会洗???】 【我本来以为他是装的,看了三十秒之后发现他是真的不会洗。】 【多大的人了,碗都不会洗……这確实有点惯坏了。】 【还是子然好啊,要是子然是我儿子就好了,以后我就不用洗碗了!】 【要是给我一个子然这样听话又懂事的孩子,结婚也不是不可以。】 王子豪洗了一会儿,目光不自觉地往客厅的方向瞟了一眼。 陈楚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著一杯冰可乐,杯子壁上掛著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手里握著手机,屏幕上赫然是王者荣耀的加载界面。他已经开了游戏,正靠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表情专注地盯著手机屏幕。 王子豪在心里“呵”了一声。他本以为陈楚会过来帮帮忙,或者至少会走过来给点建议,关心一下他能不能適应,毕竟是节目里被夸上天的模范家长,怎么也该表现出一点温馨和关怀吧? 但陈楚完全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王者荣耀里面了,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著,嘴里还念念有词,隔得太远听不清,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关心厨房里的战况。 “老爹!”陈子然从厨房里探出身子,朝著客厅的方向喊了一声,“没有我带你一个人上號不是找虐吗?我们这几天可是好不容易上了钻石的,你一个人打肯定打不过对面的。” 陈楚头也不抬,语气非常坦然:“没事,输就输吧。” 陈子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太了解自己老爹了,在游戏这件事上,陈楚的胜负欲其实比谁都强。 以前和陈楚双排的时候,输一把之后陈楚能念叨一整个晚上復盘,分析每一个失误,然后拉著他再开一把。 这种“输就输吧”的洒脱,完全不像是他的话。 陈子然眯起眼睛,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著他:“你不是最在意段位的吗?” 陈楚依然没有抬头,语气依然平静:“没事,你的號。” 陈子然的脸在一瞬间涨红了:“我的號?!你拿我的號去排位,输了掉我分你当然不心疼!!!你有本事拿你自己號打啊!!!” 陈楚终於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露出笑容,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打他的游戏。 电话响起来,陈楚正在泉水等復活。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李明辉,目光依然没有离开手机屏幕。 “陈楚啊……”李明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跟你说一声,王文武马上到你家楼下,他来接子然。你也別让人家等太久,收拾一下就让孩子下来吧。” 陈楚手里的操作停顿了一瞬,然后他放下手机,坐直了身体。他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子然,收拾一下,你王叔叔马上到楼下了,来接你的。” 陈子然从厨房里走出来,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的到来:“知道了,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在楼梯口放著呢。”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轻鬆,但他的目光却在不经意之间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他把这一切收进眼底,然后低下头,拎起楼梯口那个早就准备好的黑色行李箱。 王子豪站在厨房门口,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洗碗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楼下一声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陈楚走到阳台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来,看向王子豪,用一种隨意的语气问了一句:“要不要下去见见你爸?正好一起下去,他也在楼下。” 王子豪站在厨房门口,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几乎是立刻就给出了回答,语气硬邦邦的,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等著被问:“我不去。”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目光平静,“我和他的关係,没有这么好。” 陈子然已经把行李箱拉到了玄关处,换好了鞋,直起身来,转过头看向陈楚。他动了动嘴唇:“老爹,我下去了。” 陈楚站在客厅里,双手背在身后,点了点头。他应完之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要帮忙拎行李或者送出门的意思。 陈子然站在玄关处,等了三秒钟,確认陈楚確实没有要挪步的意思。 他忍不住回过头来:“不是,你不送我啊?” 陈楚站在原地,双手依然背在身后:“不然嘞?你爹我老胳膊老腿的,还帮你拎行李啊?你自己没长手吗?” “不要触景生情好吧。” 陈子然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决定放弃在这个问题上和他爹继续纠缠。他自己拎起行李箱的拉杆,推开大门,朝楼下走去。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陈楚还是跟著陈子然下去了。 他也算看出来了,这小子不太捨得家,但拒绝也是不可能了。只能等这小子回家补偿一下了。 给子然送个礼物吧…… 走出楼道大门,路灯下停著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在路灯的光线下泛著一层乾净的漆光。 一个中年男人靠在车门旁边,双臂抱在胸前,正在低头看著手机。听到楼道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来。 一个身材有些丰满但绝不显得臃肿的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扎在深色休閒裤里,腰间繫著一条质地很好的皮带。他的头髮梳得很整齐,面部线条不算稜角分明,但带著一种端正成熟的气质,像是一个在职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已经学会了如何控制情绪和场面的那种人。正是王子豪的父亲,王文武。 他抬起头来,看到从楼道里走出来的陈子然。个子比他想像中要高一点,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色短袖,手里拖著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少年站在路灯下,目光坦然地看著他,双手自然下垂,没有那种见到长辈时的紧张或者躲闪。 陈子然走上前去,在距离王文武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主动伸出手去,声音不大不小,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不卑不亢,“您好,是王叔叔吗?我是陈子然,交换到您家住的。” 第104章:第一次就把碗洗这么干净,有天赋啊! 王文武站在路灯下,目光在陈子然身上停留了几秒,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但那审视並不让人感到冒犯,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人在打量一颗尚未打磨的原石,想看看它的质地和纹路。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些,露出一丝初见的善意和寒暄的客套。 “吃饭了没?”王文武的声音比电话里听著要温和一些,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低沉和稳重。 “吃完了叔叔,”陈子然应道,语气自然顺畅,“刚洗完碗。” 王文武闻言,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那丝意外很快变成了一种不加掩饰的讚许:“还帮家里洗碗啊?真听话。” 陈子然被这句“真听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笑了笑:“还好还好,平时还做饭呢。” “哦?”王文武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你这个年纪还会做饭,可不少见啊。我家那几个小子,连煮个速冻水饺都能把锅烧乾。” 陈子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能跟著笑了笑。他的视线越过王文武的肩膀,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车,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那辆车的品牌和大致价位,不便宜,估摸著要上百个w起步。他默默收回了目光,没有让心里的惊讶在脸上显出分毫。 王文武说完,目光越过陈子然的肩膀,落在正从楼道里走出来的陈楚身上。 两个成年人的目光在路灯下交匯了一瞬,然后王文武主动伸出手去:“你就是陈楚吧?你好,我叫王文武。这些天给你添麻烦了,多担待。” 陈楚握住他的手,力道不重不轻,像是握过无数次手的人那种恰到好处:“没事,小问题。” 他偏过头看了陈子然一眼,笑道“不过你放心,子然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相信这小子。” 王文武点了点头,但他的话並没有就此打住。他看著陈楚,用一种认真的语气补充了一句:“我相信子然。我说的是,给你添麻烦。” 这句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清楚,他说的是王子豪。是自己那个叛逆的儿子,会给陈楚带来麻烦。 陈楚闻言,嘴角扯了一下。他没有接话,说不麻烦是假的,说麻烦得很也不至於。这种社交辞令他说不出来,尤其是在他已经见过王子豪、知道那孩子是什么脾性之后,就更说不出口了。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在这句话上继续纠缠下去。 楼上,王子豪站在客厅的窗帘后面。怕自己的动静会惊动楼下的人,隔著窗帘的缝隙,他盯著楼下路灯下的三个人影,王文武和陈楚握了手,王文武拍了拍陈子然的肩膀,陈子然拉开车门,王文武绕到驾驶座那边去。 他看到自己的父亲弯腰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灯亮起,然后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了路灯的光照范围,匯入街道上的车流,消失在夜色深处。 他把窗帘放下,转过身来,背靠著墙壁站著,目光落在客厅对面那面刷著白色乳胶漆的墙上。王子豪的嘴角扯出一个冷冷的弧度,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对別人家的孩子还真是宽容啊,洗个碗都要夸几句。”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还暗戳戳地指责我。”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城市的街道上。 车內空调出风口送风的轻微声响和轮胎碾过路面时发出的低沉胎噪声。 陈子然坐在副驾驶座上,繫著安全带,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透过车窗看著道路两旁不断后退的街景,路灯、行道树、商铺的招牌、骑著电动车的外卖员从车旁一闪而过。 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从那条缝隙里灌进来,带著城市夜晚特有的混合气味,烧烤摊的烟火气、湿润的草木气息、柏油路面被白天的日头晒过之后残余的温度。 风从他的耳边掠过,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他靠在座椅上,觉得这辆车的座椅確实比自家那辆电动车的座椅舒服多了,包裹性好,皮质柔软,连安全带扣上去的阻尼感都带著一种精致的分量。 有钱真好。 他在心里默默地感嘆了一句,但还没来得及在这句感嘆上停留太久,另一个念头就来了,妹妹怎么样了? 自己走之前忘了提醒老爹。 他忽然有些后悔了。 如果他不在了,老爹一个人带妹妹,万一有什么事情,万一妹妹半夜发烧了,或者不小心磕了碰了,老爹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因为他一直都在家。 但现在坐在別人的车里,去往一个陌生的住处,他才忽然意识到…… 自己答应这次的交换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一样落进了他的心里,迅速生根发芽。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想,王文武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一个月多少零花钱?” 陈子然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王文武,习惯性地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著一点不好意思:“零花钱啊,我爸给多少我就花多少,不怎么存钱。”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一些,“平时估摸著一个月七八百的样子?有时候会少一些,有时候多一点……” 王文武听完,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依然看著前方的路面:“比子豪好多了。他一个月要花好几万,也不知道花到哪里去了。吃的一般,穿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天天重油重盐的外卖吃著,油头满面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和不解,“钱花出去了,也听不到个响……” 陈子然跟著尬笑了两声,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才是最合適的。他只好含混地应了一句:“那確实蛮多的……”然后就闭上了嘴,没有再往下接话。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窗外的街景从热闹的商业街区逐渐过渡到安静的住宅区,路灯的光线透过行道树叶子的缝隙,在车內投下斑驳流动的光影,掠过陈子然的侧脸。 与此同时,陈楚家的厨房里。 洗碗池里的泡沫堆积如山,白花花的一片,像是有人往水槽里倒了一整瓶洗衣液。 水池底部的碗碟完全被淹没在那片绵密的泡沫之下,完全看不清轮廓。 水龙头还在开著,水流冲刷著泡沫,但泡沫的增长速度明显超过了水流的冲刷速度,它们正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態沿著洗碗池的边缘往外蔓延,有几团泡沫已经越过了边界,正缓缓向灶台的方向流去。 陈夏雨站在她那张矮凳子上,手里还握著一块湿漉漉的抹布,但她已经放弃了继续冲洗的尝试,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偏过头看了陈楚一眼,又偏过头看了王子豪一眼,然后伸出小手指了指水池的方向,用一种平静的、陈述事实的语气说了一句:“洗洁精,多。” “多”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配著她那张沾了水珠的小脸,像是一份客观公正的调查报告结论,不多不少,就一个字,但足以概括整个战场的状况。 陈楚走过来,往水池里看了一眼,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灶台上那瓶洗洁精上,他出门前还是满的洗洁精瓶子,现在已经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大截。 他沉默了一下,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大概倒了多少进去。 至少半桶…… 王子豪站在水池旁边,两只手还悬在半空中,手指上沾著还没冲乾净的泡沫,整个人像是一尊被定格在了案发现场的雕塑,全身上下从头髮丝到脚趾头都在散发著一种浓烈的、无所適从的尷尬。 当陈夏雨说出那个“多”字的时候,他的脸以毫秒级的速度红了起来,那种红色从他的耳根开始蔓延,迅速扩散到整张脸,甚至连脖子都泛起了淡淡的红。 他没有敢去看陈夏雨,也没有敢去看陈楚,他的目光钉死在水池里那些不断涌出的泡沫上,仿佛只要他盯得足够久,这些泡沫就会自己消失。 【不是,这么多洗洁精,隔著洗航母呢???】 【这怕不是觉得洗洁精放得越多洗得越乾净吧?完全没有生活经验啊这是……】 【妹妹站在旁边都看傻了哈哈哈,小表情绝了,“洗洁精,多”,这个评价太精准了。】 【有一说一,这多少有点帮倒忙了。虽然我能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毕竟没干过家务,但他这个年纪了还能把事情办成这样,我有点厌蠢了。】 【同上。厌蠢症犯了。洗个碗倒半桶洗洁精???这是洗碗还是做泡泡浴呢???】 陈楚站在水池前,看著那堆泡沫,又看著王子豪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王子豪的肩膀。 “我第一次见到洗得这么干净的碗。” 陈楚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真诚的、发自內心的讚赏,仿佛他真的站在一件艺术作品面前,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王子豪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向陈楚,脸上的表情从尷尬变成了一种困惑,他以为自己会被说,至少会被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一句“下次少放点洗洁精”之类的话。但陈楚没有。 陈楚拿起一个被泡沫包裹著的碗,在水龙头下冲洗乾净,甩了甩水,举到灯光下翻看了一下,然后竖起了大拇指。 “看看这碗,白得能当镜子用。摸一下跟新的一样。” 他又捞起一个盘子冲洗乾净,举起来端详了一番,“这个盘子,是一点油都没有啊。” 他把盘子和碗放回碗架上,转过身来,再次看向王子豪,脸上的表情认真。 “头一回就能把碗洗到这个程度,你在这方面有天赋啊,你小子做得太棒了。” 第105章:安睡 王子豪站在水池前,手指还沾著没冲乾净的泡沫。 陈楚那番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心里的某个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盪开,但他不敢相信那是真的。 他低著头站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红色已经蔓延到了耳根,甚至脖颈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从来没有一个人,用一种如此篤定的语气告诉他,你做得很棒。 他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陈楚一眼。陈楚正拿著一个刚冲洗乾净的盘子举到灯光下,眯著眼睛端详著盘子的表面,表情认真得像是在鉴宝。他的神態里没有任何阴阳怪气的痕跡,没有促狭,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宽容。他是真的在认真地、仔细地看那个盘子,像是在確认一件艺术品的完成度。 “……你说的是真的吗?” 王子豪忍不住说道。 陈楚放下盘子,转过头来看向他,很平静地看著他,反问了一句:“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王子豪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移开目光。 陈楚伸出手,从碗架上拿起一个已经洗好沥乾的盘子,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盘子边缘,轻轻搓了一下,指腹摩擦过瓷器表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吱声。 他把盘子递到王子豪面前,让他也能听到那声响:“你听,这个声音。” 陈楚的表情满意,“这碗的乾净程度,足以让大多数保姆阿姨自惭形愧。她们看到了都不好意思收钱。” 王子豪看著那只在灯光下泛著洁净光泽的盘子,又听到那声乾燥清亮的摩擦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但有一个变化正在悄悄地发生,他脸上的红色正在慢慢地褪去,不是因为尷尬消退了,而是因为那种红色被另一种更温和的东西取代了。 他低下头,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起水池里最后一个被泡沫包裹著的碗,拧开水龙头,认真地冲洗乾净,然后放进了碗架里。 陈夏雨站在旁边的矮凳子上,手里拿著抹布,负责把冲好的碗擦乾。 两个人在厨房里,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水流声和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但这种沉默並不尷尬,像是一条刚刚匯入河道的溪流,还在寻找自己的流速和方向,但已经在流动了。 等最后一个碗被放进了碗架里,陈夏雨从矮凳子上跳下来,把抹布搭在水龙头旁边,然后转过身来,仰起头看著王子豪。 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像是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在厨房的灯光下映出两点小小的光斑。 她就那样安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但目光里带著一种小孩子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注视。 王子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想要转身离开厨房,但又觉得直接走掉好像不太礼貌。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皱了皱眉,声音闷闷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陈夏雨依然看著他,然后伸出一只小手,朝他竖了一个不太標准的大拇指:“你,碗……棒!” 她的语言系统里,复杂的句式还在建设中,但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已经足够清晰地传达出她的意思,她觉得他的碗洗得很棒,所以她要夸他。 王子豪愣在了原地。他看著面前这个身高还不到他胸口的小女孩,她的大拇指翘得歪歪扭扭的,指甲盖上还沾著一小块没洗掉的饭粒。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耳根又开始泛红,但这次那种红之前是因为尷尬和窘迫,这次是因为他不太確定该怎么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善意。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忽然死机了一样,所有的处理程序都卡在了某个地方,风扇嗡嗡地转著但就是带不动系统。 最终只是闷著头,快步走出了厨房。 陈夏雨站在厨房门口,看著他逃也似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翘著的大拇指,然后放下手,走到客厅里,爬上沙发坐好。 她的想法很简单,爸爸夸了王子豪,所以她也应该跟著夸他。 囡囡一生,不弱於人! 陈楚带著王子豪在家里走了一圈,简单介绍了一下各个房间的位置,卫生间在那里,热水器往左拧是热水,毛巾在柜子里有新的,客厅的电视遥控器在茶几抽屉里,冰箱里的饮料隨便喝不用客气。 他的介绍简洁明了,没有过度的热情,也没有刻意的疏远。每到一个房间,他会站在门口简单说一两句就走了。把王子豪带到房门口,陈楚推开门,伸手在墙壁上摸到了灯的开关。 灯光亮起来的一瞬间,可以看到房间里已经收拾过了,床单是新换的,铺得很平整,带著一股洗衣液晒过之后残余的淡淡味道。 床头的柜子上放著新的抽纸。 毕竟也能算是年轻人…… 窗户开了一条缝,晚风从那道缝隙里吹进来,带动窗帘轻轻地晃动著,让整个房间看起来不会那么逼仄和陌生。 “这是你的房间。被褥都是新换的,放心睡。” 陈楚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只是把门推开到刚好可以看到房间全貌的角度,然后侧过身来对他说了一句,语气隨意,像是交代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叫我就行,我住客厅那个隔间。”说完他就走了。 王子豪站在房间中央,一动不动地站了片刻。房间不算大,但布置得很简洁乾净,墙角放著一张书桌,桌面上空荡荡的。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浅黄色光影。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指尖被水泡得有些发皱,指腹上还残留著一丝洗洁精的味道。他以前从来没有留意过这种气味,但此刻坐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那股柠檬味却成了他注意力的中心。 王子豪坐在床上,目光落在窗外那道路灯的光影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同时有很多个频道在播放著不同的节目,今天见到陈楚、洗碗、泡沫、盘子被搓、陈夏雨歪歪扭扭的大拇指。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脑海里回放,停不下来。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瀏览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搜索这个东西,但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了出来。 怎么样才算把碗洗得很乾净? 点击搜索! 豆包的回答弹了出来。 想要把碗洗得很乾净:1. 先刮掉剩饭残渣,热水冲一遍浮油;2. 海绵蘸少量洗洁精,只擦油污面,不要整碗泡沫糊满;3. 流水冲净,重点冲碗口边缘、碗底外圈;4. 倒扣沥乾,不要用抹布擦乾。 王子豪皱著眉看完了回答。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他要问的是“怎么才算”洗乾净,而不是“怎么洗”。 他又打了一行字。 “我问的是怎么才算把碗洗乾净,不是怎么洗。” 豆包沉默了一会儿,加载的时间比平时稍微长了一点。然后豆包的回覆跳了出来:接下来我將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你,洗碗怎么才算最乾净。標准就三个字:摸著涩。碗冲乾净之后,用手指在碗的內壁轻轻摸一圈。如果摸著有涩感,那说明油和洗洁精都冲乾净了。如果摸著是滑的,那说明还有残留,不管是油还是洗洁精,都得再冲。 王子豪盯著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摸著涩。他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指尖,然后放下手机,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盯著对面那面白色的墙壁,床单上那股洗衣液的淡淡香味若有若无地飘进他的鼻子里。 他想起自己刚才洗的那些碗,他根本没有检查过碗壁上是否还有残留,就直接放进了碗架里。 如果按照豆包说的標准,那些碗很可能只是被他用清水衝掉了表面的泡沫,但碗壁上还附著著一层看不见的洗洁精残留。 而且网上的评论说,洗洁精如果冲洗不乾净,长期使用有可能会对人体造成影响,甚至有说法称可能会有致癌风险。 王子豪越想越觉得不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睡不著。 三个小时后。 他又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 他把手机重新放回床头柜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些碗,碗口边缘、碗底外圈。 那些他根本没有认真冲洗过的地方。 他又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大概十几分钟,然后认命般地坐了起来。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墙壁上的夜灯发出昏黄柔和的光。 客厅没有人,臥室门关著。 王子豪穿著拖鞋,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地走向厨房。 他打开厨房的灯,走到碗架前,伸手拿起一只自己之前洗好的碗,用拇指在碗的內壁上轻轻摸了一圈,大多数都是好的,但是也有一些確实有一种几不可察的滑腻感,像是有一层极薄的膜附著在上面。 他的手指僵住了。 果然没有洗乾净。 他把那只碗放在水槽里,打开了水龙头,把碗架里所有的碗和盘子全部重新冲洗了一遍。每冲洗完一个,他就用指尖在碗壁上摸一圈,確认那种涩感出现了,才把它放回碗架里。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很安静,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只是水流的声音在深夜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条细细的溪流在石头间流淌。 等他把最后一个盘子也冲洗乾净、放回碗架之后,他关掉水龙头,站在水池前,低头看著自己那双被水泡得有些发白起皱的手。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关掉厨房的灯,走回自己的房间,躺下来。 没一会儿,睡著了。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 陈子然坐在王文武家的副驾驶座上,车子驶过一条安静街道,然后在一扇铁艺大门前缓缓停了下来。铁门感应到车牌之后自动向两侧滑开,车子沿著一条不长的私家车道驶入,一座独栋別墅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起来。 暖黄色的灯光从一楼的窗户里透出来,在门前草坪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车子在门廊前停稳的时候,陈子然坐在副驾驶座上,短暂地失去了表情管理。他在心里默默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想过王家应该挺有钱的,从之前和陈楚的对话中听到的只言片语,从王文武开的车的价位,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预估。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有钱”的程度,直接是一栋独栋別墅。 独栋。带铁门。带门廊灯的那种。 陈子然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回正常的频率,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夜风迎面扑来。 他站在门廊前,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房子的轮廓,红砖外墙,白色的窗框,二楼的窗户亮著一盏灯。 他在心里默默地给这栋房子估了个价,然后决定不想这个数字了,因为想多了容易心態失衡。 王文武从驾驶座那边绕过来,手里拿著车钥匙,走在前面推开了家门:“进来吧。” 陈子然跟在他身后跨过门槛。 门口站著两个人。 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女人大约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穿著一件素色的长裙,外面套著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整个人透著一股温婉乾净的气息。 她的目光在陈子然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让人感觉不到攻击性的笑容。 男孩站在她旁边,大约七八岁的年纪,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色t恤和深色短裤,站姿端正,打量了陈子然一眼。 周琳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温和自然,像是准备了很久但又不显得刻意:“你好,你就是子然吧?我是周琳,你叫我周阿姨就好了。” 她说完之后,微微侧了一下身,让出身旁那个男孩。 王明辉上前一小步,闷闷的说道:“你好,我叫王明辉。” 他说完之后,还主动伸出了一只手。 陈子然握著他的手晃了晃,然后鬆开,对著周琳笑了笑:“周阿姨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第106章:吃饭还要磕个头再走? 陈楚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著,王者荣耀的加载界面映在他脸上,蓝紫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他的目光专注地盯著屏幕,嘴里念念有词地嘟囔著什么“对面打野应该是红开”“辅助跟我一下”之类的话。 但他的耳朵並不在游戏里。 厨房那边有水龙头被拧开的声响,水流衝击在金属水槽底部,发出细碎的哗哗声。 然后是碗碟轻轻碰撞的叮噹声,很轻,像是有人在极力控制著每一个动作的音量,不想被人发现。 半夜一两点的老小区,隔音並不好,水管的声响顺著墙壁传上来,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陈楚没有出去。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继续滑动著,操纵著自己的角色穿过野区去支援上路。 他猜到了。 那小子从厨房里偷摸溜出来的时候他就听到了,拖鞋踩在地板上那种刻意放轻了但还是会发出细微声响的脚步,一步一顿,带著做贼心虚的节奏。 他以为没人会发现,但他低估了老房子的隔音程度,也低估了陈楚的耳朵。 陈楚没有起身去看,也没有打算戳穿他。一个半大小子,半夜偷偷爬起来去重洗白天没洗乾净的碗,这种事情你要是走过去把灯打开,说一句“哎呀子豪你怎么还没睡”,那小子大概能当场红温到头顶冒烟,然后接下来一个星期都躲著你走。 人家都偷偷洗了,还非得去撞破,那是多没有眼力劲儿的人才干得出来的事。 他在沙发上打完了那局游戏,贏了。 水晶炸掉。 他听到厨房里的水声也停了,然后是碗碟被轻轻放回碗架上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最后是一声很轻很轻的关门声。 他这才放下手机,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让那份安静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明的情绪慢慢地沉淀下来。 …… 节目组的导播间里灯火通明。 赵水蓝坐在嘉宾席的正中间,面前的监控屏幕被分成画中画,每一块都显示著不同家庭交换组的实时画面。 她已经重新找回了那种“本节目唯一专家”的底气。 孙雪蓉因为直接加入家庭交换环节、从观察者变成了参与者,这就意味著导播间里的专家,只有他一个。 没有人跟她抢话语权了,没有人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打断她的点评了。 她的腰背挺得很直,目光在监控屏幕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楚家的画面上,画面正值回放,是陈楚在厨房里夸王子豪“第一次见到洗得这么干净的碗”的片段。 赵水蓝看著屏幕上王子豪那张通红的脸和那双沾满泡沫的手,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开口了。 “王子豪这个孩子,典型的教育缺失案例。十六七岁了,连最基本的家务技能都完全不掌握,洗碗放著那么多洗洁精,正常的成年人都不会这么做,可见他在家属於『油瓶倒了都不扶』的类型。这种孩子,没生活常识,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基本的生存能力,属於是被父母硬生生惯成了巨婴。这种程度的巨婴,教育成本极高,恕我直言,几乎无可救药。”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的周震阳抬起头来看向赵水蓝。 “赵老师,这个观点我恐怕不敢苟同。” “不管洗得好不好、会不会洗,他毕竟做了。做了总比没做好。王子豪以前在家里是从来不动手做家务的,这一点我们在资料里都看得很清楚。今天他能主动进厨房、能站在水池前把碗洗完,哪怕方法不对、哪怕效率很低,这本身就说明他在接受新的环境、新的规则。这不是退步,是进步。教育不是只看结果,过程同样重要。” 赵水蓝的眉头皱了一下,“周博士,我理解你为青少年发展的善意,但善意不能取代標准。家务教育是家庭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一个孩子到了十六七岁还需要別人从头来教他怎么用洗洁精,那意味著什么?” 周震阳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 大屏幕上適时地放出了几条实时弹幕,弹幕的方向飞速逆转,王子豪洗碗的画面被回放到大屏幕上。 【不是,这也能夸?陈楚给节目组打钱了吧!】 【有一说一,这有什么可夸的?洗碗都不会洗,这不就是纯纯巨婴吗?我要是有这种儿子,直接扔农村吃苦改造,练小號去了。】 【同楼上。確实有点太惯坏了,洗个碗能搞出这么多事情来,倒半桶洗洁精,这是洗碗还是玩泡泡呢?】 【不会洗碗怎么了?有的人就是不喜欢做家务不行吗?什么时候会洗碗成了道德评判標准了?】 【对啊,不洗碗又不是犯天条。孩子不洗碗凭什么要被骂巨婴?父母是干嘛的?父母不应该洗吗?】 【说白了,陈楚自己就是个懒鬼,让刚到他家的孩子洗碗,不搞笑吗?一个家长一点责任心担当都没有!】 弹幕大战如火如荼,两边人马在评论区里杀得昏天暗地。 好在节目组在眼看两边就要失控的前一刻,及时切换了导播间大屏上的主画面。 大屏幕上出现的不再是陈楚家厨房里那些泡沫和碗碟,而是另一组家庭的实时画面,孙雪蓉家的晚餐时间。 孙雪蓉家的餐厅和陈楚家的风格截然不同。 一家人都很平常。 五个人。 爷爷奶奶,孙雪蓉,吴父,徐子昂。 吴父坐在对面,吃得不快不慢,偶尔抬头看看父母,不怎么说话。 孙雪蓉的目光则更多地落在父母身上,偶尔给徐子昂夹菜。 而徐子昂明显的鬆弛和散漫。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像是在完成任务,筷子夹菜的时候不怎么挑,夹到什么吃什么。他没有主动说话,但孙雪蓉问他的时候他会回答,问他吃不吃得惯,他说挺好的,问他今天的作业多不多,他说还行。 对答简短而客气,问一句回一句,从不多说一个字。 吃完饭之后,徐子昂放下筷子,把自己的碗筷收走,放进厨房的水槽里,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轻手轻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客气但疏离。 房间里,檯灯亮著。 徐子昂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本数学辅导书和一本练习册。 他在想事情。 在得知父亲要他参加节目组的家庭交换时,他其实並不意外。 直播带货的时候让他站在镜头前连续好几个小时,让他在弹幕面前笑对观眾的调侃,让他用不怎么熟悉的產品背书,“这个真的不错,我一直在用”,即使他连那个產品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所以当父亲用一种“这是好事,能锻炼你”的语气通知他要去交换一周的时候,他只是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淡漠的语气说了一句“知道了”,连追问交换到哪里、和谁交换都没有。 没必要问。 问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他对自己的父亲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不抱期望就不会有失望,这是他在无数次失望之后学会的最重要的生存法则。 但他还是不爽。 那种不爽不是愤怒,愤怒是需要热度的,而他已经没有什么热度可以分配给父亲了。 那种不爽更像是一种被廉价工具再次利用的倦怠,就好像一个人已经反覆告诉你他不值得信任,但当他再一次证明这一点的时候,你还是会觉得烦。 来孙雪蓉家之前,他也在网上做了一些搜索。 孙雪蓉,知名的教育专家,在教育频道上有自己的专栏,曾经出版过多本关於家庭教育和青少年成长的书籍。 他看了几篇关於她的报导,又刷了几个吴紫曦相关的切片视频,视频里的吴紫曦乖巧、听话、成绩优异、弹得一手好钢琴,儼然是那种標准到不能再標准的“別人家的孩子”。 评论区里有人夸她自律,有人说她简直是模范学生,也有人说她一看就不是自愿的。 徐子昂看完之后,发现这位孙专家的管理风格严格到足以让大多数同龄人感到担忧,精细化的时间管理,严格的作息控制,高度规范化的学习流程。 换成一般的年轻人,大概会因为即將被这样一位教育专家管上一周而感到焦虑甚至害怕。 但他没什么感觉。 严格也好,宽鬆也好,对他来说都差不多。 他又不是没被管过,最多也就是被管得严一点,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了,一个道理他很早就懂得,哭也没用。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但有的孩子哭了只会挨巴掌。 他就是后者。 所以他不闹。 导播间里,赵水蓝点了一下屏幕,示意技术人员將画面定格在刚才孙家晚餐的画面上。 “刚才这段画面,信息量不小。我想提两点。” “第一,我很想问问孙雪蓉老师,你对自己的女儿管得那么严格,在家里实行的是高密度、高標准的管理模式。但徐子昂来了之后,却明显採取了较为宽容的態度。吃完饭之后,你没有要求他参与收拾餐桌,也没有拦下他进房间,完全尊重了他不参与家务的选择。这两种做法的標准並不一致。那么问题来了,作为一位崇尚严格管教的教育专家,你到底是在因材施教,还是在区別对待?你的教育理念,真的能在实践中得到贯彻,还是说它因人而异、弹性过大?” “第二,我想说一下徐子昂。你来孙雪蓉家虽然是被安排的,但你毕竟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了。老人家还在桌上吃饭,你吃完之后直接起身就走吗?连一句『爷爷奶奶慢用』都不说?一点礼貌都没有。这不是什么家庭教育的问题,这是最基本的、不需要人教的餐桌礼仪。你哪怕说一句『你们慢慢吃』,也是基本教养的体现。从这个角度来看,孙雪蓉老师,你的教育宽容,恐怕並没有带来好的效果。” 弹幕的数量在赵水蓝这一波点评之后骤然增加。 【不是,赵专家你等会儿?我记忆力出问题了吗?你不是跟孙雪蓉有仇吗?上次节目里你俩吵成那样,现在你帮孙雪蓉说话?还说她“因材施教”?你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有点看不懂了。说孙雪蓉应该严格贯彻自己的教育理念,所以赵专家你到底是反对孙雪蓉还是支持孙雪蓉啊?你的立场到底是啥?】 【赵专家说得不错。徐子昂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老人还在桌上吃饭,他直接把碗拿走回房间了。这要是在我们村,早就挨揍了。】 【不是,楼上的,你哪里人啊?我问的是,你哪个朝代的?清朝?吃完饭还得给老人家磕个头再走不成?】 【这人一边骂孙雪蓉区別对待,一边又骂徐子昂没礼貌,所以结论应该是让孙雪蓉对徐子昂也严一点,不就两边都解决了?搞不懂有什么可吵的。】 第107章:新二十四孝图 赵水蓝盯著弹幕上那一行字,“磕完头才能走是吧”,气得后槽牙都咬紧了。 什么叫必须磕头才能走? 她说的明明是基本的礼貌问题,老人还在桌上吃饭,当小辈的吃完就走,连句“慢用”都懒得说,这在她的认知体系里,就是没规矩。 对父母的尊敬,对老人的尊敬,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她把水瓶往桌上一搁,“砰”的一声轻响。 “对父母、对老人尊敬,不是应该的吗?” 赵水蓝开了口,语气从之前的冷静分析切换成了一种更为激越的频率,每个字都像是被人递上来的一把火,她就顺势把它点著了。 “这跟磕头不磕头没有关係,我说的是一个最基本的教养问题!老人家还在桌上,你吃完就走,你让老人心里怎么想?他吃不完怎么办?他在桌上一个人待著怎么办?你们这一代人就是太自我了,吃完就走,想干嘛就干嘛,眼里没有长辈,心里没有规矩!” 她越说越激动,眼睛盯著屏幕上的弹幕,仿佛那些飞速滚动的文字是她正在与之对战的敌人,而她绝不肯在这片战场上后退一步。 “现在没有孝道的人太多了,礼崩乐坏了!” 她提高了音量,声音里的情绪饱满到快要溢出来了。 弹幕瞬间像是被浇了一瓢滚油,滋啦一声炸开了。 【吃个饭还这么多讲究,赵专家你乾脆写个最新版的二十四孝图得了,出本书,我买一本回家垫桌脚。】 【赵水蓝这战斗力可以啊,一个人硬刚全弹幕,丝毫不慌,这心理素质比我强一百倍,我被人骂一句就破防了。】 【“礼崩乐坏”,笑死我了,吃个饭上升到礼崩乐坏,那上厕所没洗手是不是就天下大乱了??】 【赵专家你振作一点,你可是育儿专家,不是古代穿越过来的!】 【你们別喷了行不行,我觉得赵专家说得有道理,但是她说得太夸张了,听起来就很好笑。】 观察室里,周震阳坐在赵水蓝旁边的座位上,保持著身体微微后仰的姿势,像是坐在电影院第一排看一部他不太想看但又不得不看的动作片,整个人有些发愣。 赵水蓝舌战群儒的样子,像一台被调到了最大功率的火力点,弹幕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她一条一条地懟回去,绝不肯吃亏。 周震阳默默地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挪了几厘米,在心里划了一条安全线,以后自己在节目里,还是不要跟赵水蓝正面起衝突比较好。 这火力,他是真接不住。 李明辉坐在导播台后面,手里捧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其实不怎么喜欢喝凉咖啡,但此刻他顾不上让助理去换一杯热的,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几块大屏幕上。 左侧屏幕显示著直播间的实时数据,在线观看人数正在以一个稳定的斜率往上爬,弹幕密度从刚才赵水蓝开始激情输出之后就一直在红色区间没有降下来过。 吵起来吧。 吵得越凶,热搜上得越快。 他的目光从数据屏幕上移开,扫到了另一个家庭的画面,徐大年家。 李明辉看到那画面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气笑了。 他摇了摇头。 这个徐大年啊,真是一点亏都不想吃。 人家吴紫曦刚到他们家,板凳还没坐热呢,他那边补光灯、手机支架、货品样品已经全套摆出来了,直接把吴紫曦拉到镜头前开始带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明辉干这行这么多年,各种人情世故见得多了,但徐大年这种赤裸裸的精打细算、物尽其用的劲儿,还是让他觉得有点好笑。 不过说实话,他並没有多討厌徐大年。 大傢伙都谈谈钱才好,不谈的话就太俗气了。整天说些理想主义的漂亮话,固然可以让观眾情绪高涨一把,但说到底,能让团队更投入地工作的,还是实打实的利益回报。 所以李明辉看到徐大年这种擦边靠著节目捞钱的行为,心里並没有掀起什么反感的波澜,反而有种“行吧,你也是个人才”的姑且认同。他不打算干预,只要没踩红线,他就当没看见。 他的目光移到王文武家的画面上。 陈子然已经回了房间,房间里的画面没什么好说的,他正在换睡衣,导演非常有职业道德地让技术人员在换睡衣期间切换了房间机位,只保留声音。 等到画面重新切回来的时候,陈子然已经躺在床上,床头柜的檯灯亮著暖黄的光。陈子然並没有睡著,他靠在床头,正对著手机屏幕发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银行的转帐到帐简讯,金额清晰可见:15,000元。发送方备註只有两个字:零花。他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返回简讯列表,又把那条转帐消息重新打开看了一遍,確认自己没数错小数点。 王文武刚才把他叫到书房里,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又觉得给现金不太方便,让他把收款码调出来,当场扫了一万五过去。 “这是你这个月的零花钱,不够再跟叔叔说。” 王文武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好像一个月给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一万五零花钱,和给他倒一杯水没有什么本质区別。 陈子然当时愣了一秒,然后平静地道了谢。 但此刻躺在床上,看著那条简讯,他才有空让心里的波动慢慢地泛上来。 好傢伙……他知道王家有钱,但有钱到这个程度,还是让他有些消化不过来。 一个月零花钱一万五,他想了想自己一个月七八百的日子,又想了想王子豪一个月几万的日子,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魔幻。 他不知道王子豪拿到这笔钱的时候会去做什么,反正他拿到这笔钱,第一反应是:这钱他不能乱花。 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在心里默默地计划了一下来接妹妹玩的计划和需要用到的具体开销。 观察室里,李明辉面前的屏幕切换到陈子然收到转帐的画面。 他看到那条银行的转帐到帐简讯,往后靠了一下,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陈子然第一天到王家確实没什么节目效果,没吵架,没哭闹,没有那种综艺节目最爱的戏剧衝突。 这孩子吃完饭就回房间了,礼貌地应对了所有的寒暄之后,把自己安安静静地收进了那个房间里,像是一颗落进水里的石子,不溅水花,只是沉到了水底。但李明辉並不著急。 节目是七天,不是一天,第一天看上去越平静的水面,底下暗流的方向往往越精彩。 他对陈子然寄予厚望,这孩子身上有一种其他选手没有的特质,那就是他根本不在乎镜头。 一个不在乎镜头的人,最终往往比那些时刻盯著镜头的人更容易走到最后。 简单点说,陈子然没有那种欲望,所有行动发自本心,就和陈楚一样,以为是演戏,其实他心里是真这样想,你以为他夸你在阴阳怪气,其实他是真心夸你,並且內心也这么认为,这种人不整则已,能整出来的肯定是大活。 第108章:作弊被拆穿 第二天清早六点多,天刚亮透。 王子豪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像是被从水底捞上来的一样,眼皮浮肿,眼下掛著两团清晰可见的乌青,头髮乱得像一窝被风吹过的麻雀窝。 他昨天晚上翻来覆去地折腾到凌晨,又爬起来偷偷洗了一遍碗,整个睡眠周期被切得支离破碎。他坐在床边发了大约三十秒钟的呆,然后机械地穿好衣服,拖著步子下了楼。 陈楚也刚醒没多久,正站在厨房里给自己倒水喝。 他听到楼梯口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王子豪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目光在他那两团乌青上停留了大约半秒钟,然后收回视线,没有多问。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纸幣。 “我就不送你去学校了,你这么大个人了,我相信你可以自己找到路的。”陈楚说完这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隨意,“我八点还要送囡囡去幼儿园,送完回来得补一会儿觉。” 王子豪站在茶几旁边,看了一眼那张十块钱,伸手把它拿起来,摺叠好塞进口袋里。“嗯。” 他走到玄关换好鞋,推开门走出去。清晨的空气带著一股微凉的气息,灌进他的领口,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没有回头,沿著街道的方向走去。 街角左边有一家包子铺,蒸笼摞得老高,白色的蒸汽从笼屉的缝隙里往上冒,在清晨的光线里像是一团团不断升腾的云朵。他站在包子铺前,掏出那张十块钱,买了一屉小笼包和一杯豆浆,站在路边快速地吃完了。 味道確实不错,皮薄馅鲜,汤汁在咬开的一瞬间溢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但他没有停下来。 上午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响过之后,王子豪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黑板上,但那些公式和文字像是浮在玻璃上的水雾,看得见形状却抓不住內容。 他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昨晚那个关於洗碗的插曲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已经在时间的流动中慢慢地沉了下去,他发现心里对父亲和周琳的恨意好像没有前两天那么浓烈了。 那种恨意像一块烧过了的炭,表面上还泛著红光,但伸手去碰的时候,已经没有那么烫手了。 时间確实可以磨平大部分东西。他趴在桌上,这样想著。 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班主任抱著一沓试捲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教室,最后落在王子豪身上:“王子豪,你出来一下。” 王子豪抬起头,和班主任的目光对上一瞬间,然后低下眼,站起身来。 他跟著班主任走出教室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压低了声量的窃窃私语。 “科技哥这次还能考高分吗?” “上次那个成绩,懂的都懂。” 王子豪的脚步没有停顿,他跟著班主任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两位老师在批改作业,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光亮的区域,浮尘在光柱中缓慢地飘动著。 班主任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数学试卷放在他面前,推过去一支笔。 “把这张卷子写了。” 王子豪看著那张空白的试卷,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认出了这张卷子的排版和题型,和他上次月考做的那一套难度相当。 他的手悬在笔的上方,停了两三秒钟,然后握住了笔。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混入一张草稿纸被翻面的轻响。 大约八十分钟后,他把试卷交上去。班主任接过来,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然后翻到第二面,又看了一遍。 她的眉头没有皱得很紧,但她沉默了一会儿,合上试卷的动作里带著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她从一个可靠的、成绩一直稳定的学生手里收到这样一张卷子时,可能只是觉得“这次没发挥好”,但从王子豪手里收到这样一张卷子,她心里已经有了结论,上次的成绩,確实不可能是他自己考出来的。 一百五十分的卷子,他做了一个五十多分。 班主任放下试卷,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叫你家长来一趟吧。” 王子豪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裤缝的布料。 他想起上一次拿著试卷站在王文武面前时的场景。 他张了张嘴,“老师,能不能不要叫家长?” 班主任看著他,心里有一丝意外,上次叫家长的时候,这孩子站在她面前硬得像一块石头,脖子梗著,目光里带著一种“你叫啊,我不怕”的犟气。 但今天他站在这里,姿態完全不同了。 他没有犟,没有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他只是低著头,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说了一句不要叫家长。 她不知道这种变化是怎么发生的,但职业要求让她不能在这种事情上留情面。 “这种事情,必须要叫家长。”班主任的语气没有鬆动,但也算不上严厉,更多是一种就事论事的坚定,“是对你负责,也是对班上其他认真学习的学生负责。” 王子豪的呼吸急促了一瞬:“老师,求你了,不要叫家长好不好?我可以认罚,扫厕所,罚钱,还是其他什么,都可以,只要別叫家长……”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还是拿起了手机。 电话接通之后,她把情况简洁地说了一遍,王子豪上次月考成绩涉嫌作弊,今天让他重新做了一份试卷,確认成绩存在严重不实,需要家长来学校面谈。 电话那头的王文武沉默了片刻。他当然生气了,那股火气在听到“作弊”两个字的时候就涌了上来,但他毕竟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早已习惯了在情绪翻涌的时候按住自己。 他的声音很稳:“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班主任说要他来学校面谈。 “我很忙。”王文武的语气依然很平稳,“可以打电话给她母亲,让她来吧。” 王子豪站在办公桌前面,听到这一句,身体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扯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来,声音骤然变大了一些,带著一种近乎慌张的情绪:“不要给她打电话,老师,求你了,不要给她打……” 班主任的手指在拨號盘上悬了一瞬,看了他一眼。 大约过了三十多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门被推开之后。 周琳站在门口,穿著一件素色的长裙,手里拎著一个简单的布包,额前的头髮有些散乱。 她一接到电话就从家里出发了,还没来得及整理被风吹乱的髮丝。 一个人跟在她身后走进来,整个人透著一股早上刚睡醒不久,出门顺路买了份早餐的鬆弛感,正是陈楚。 班主任的视线在周琳和陈楚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最后落在陈楚身上。 她之前没有见过陈楚。 她有些迟疑地开口:“你是,王子豪的父亲?” 陈楚听到这话,笑了一声,摆了摆手,把手里那袋小笼包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侧过身来,一把搂住王子豪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跟自己比了一下身高差。 “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你仔细看看,我怎么看也是个哥哥吧。” 第109章:我不要你管我啊! 班主任无语的看了陈楚一眼,隨后把试卷放在桌上,手指在分数栏上轻轻点了两下。 她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语气不急不缓,没有刻意加重任何细节,但事情的脉络本身就足够清晰。 说到最后,她嘆了口气,目光在周琳和陈楚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无奈道:“孩子年纪不算大,三观还没形成,你们做家长的要上心啊。作弊能骗得了我,还能骗得了中考考场的老师吗?” 周琳站在办公桌前,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態放得很低。她听完班主任的话,微微低下头,语气诚恳而歉疚:“对不起老师,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注意到……希望老师能原谅。” 班主任摇了摇头,语气依然不算严厉,但带著一种教师特有的、就事论事的坚持:“不是我能原谅的问题,是希望你们自己要注意啊。这位家长,” 她看向周琳,目光里带著一丝惋惜,“我看过资料,你也是研究生学歷,不可能不知道学习的重要性。他这种骗自己的行为,骗来骗去,最后害的是谁?” 周琳没有辩解,只是再次低下头,声音依然温和:“对不起老师……” 她在专业的人面前总是这样,在医生面前听医嘱,在老师面前听建议,在律师面前听分析。这是她多年职业生涯养成的习惯,也是她骨子里对专业二字的本能尊重。 她喜欢在专业的地方听专业的话,即便那些话让她此刻站在这里替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挨训,她也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烦。 王子豪站在办公室靠窗的位置,阳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藏在一半明亮一半阴影的交界处。 他看著周琳在班主任面前低头道歉的样子,她的姿態放得很低,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应该由她来承担的歉意。 王子豪死死地咬著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用力地锁在嘴巴里面不让它跑出来。 为什么? 凭什么要她来替我道歉? 我又没让她来,我不要她管我啊。 他的眼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了一下,酸胀感从鼻腔根部往上蔓延。他拼命地睁大眼睛,但眼泪还是不爭气地涌了出来,啪嗒一下砸在他鞋面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你不要管我啊,我不要你管,你走啊!”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著一种近乎崩溃的沙哑。话音还没落地,他猛地转身,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 整个人像只被追迫的小兽一样衝出了走廊。脚步声在楼道里急促地迴荡著,越来越远。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弹幕的评论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了一下,那些文字从刚才的爭论中短暂地停顿了几秒,然后以一种更猛烈的速度重新翻涌起来。 【真是无可救药的人啊,母亲在那里替他道歉,他自己受不了就跑了?让周琳一个人留在那里挨训?】 【周琳是真的辛苦,一个高管,放弃了事业回家带孩子。结果呢?自己亲生的孩子受委屈,人家不领情,现在还要被老师当面训。嘖。】 【科技哥自己搞的事,自己不解决,反而跑了,符合我对他的刻板印象。这人也就这样了,別洗了。】 赵水蓝坐在观察室里,看著屏幕上王子豪衝出办公室的画面,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篤定:“一个学生,不好好学习,搞些歪门邪道,能骗得了谁呢?到头来骗的不过是自己罢了。” 周震阳坐在她旁边,没有反驳。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我不清楚王子豪作弊的动机是什么,但不管怎么样,作弊都是不对的。这一点没什么好討论的。” “你和老师聊,我去找他!” 陈楚在王子豪转身衝出办公室的那一秒就从靠墙的位置弹了起来。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回头去跟周琳或者班主任说什么场面话,只是给周琳说了一句话,然后拉开门追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看不到王子豪的人影,但脚步声还在,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 陈楚迈开步子追了上去,他的步伐不算快但很稳,呼吸平稳,像是一个常年被儿子折腾惯了的老父亲,已经掌握了追逐战的基本技巧。 校园里开始了一场別开生面的追逐大赛。 王子豪在最前面,低著头猛跑,书包带子从肩上滑落了一半,在背后晃荡著。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也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他只知道他不能再待在那个办公室里了。 陈楚在中间,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没有追太紧,因为他注意到王子豪是往操场方向跑的,不是往校门口跑。 这意味著这孩子只是想要逃离那个场面,而不是想要真的跑掉。 摄影师大哥扛著几十斤的摄影器材跟在最后面,气喘如牛,镜头却依然稳稳地对著前方。 王子豪钻进了教学楼尽头的厕所。 陈楚在厕所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摄影大哥。 厕所门是开著的,里面没有其他人,这节是上课时间,不会有学生来上厕所。 陈楚转过身,笑嘻嘻地凑到摄影师大哥旁边,压低声音说道:“这次就別拍了,人总得有个隱私。万一拍到人上厕所怎么办?” 摄影师大哥把沉重的摄影机从肩膀上卸下来,甩了甩髮麻的胳膊,有些无语,“我扛著几十斤的设备跟你跑了半个校园,你说不让我拍就不让我拍了?这像话吗?” 陈楚咳嗽了一声,凑到摄影师大哥耳边,压得更低了几分,“下次我请你吃饭,给你单独开小灶。你也知道,我这人平时不做饭,但一做饭就是国宴级別。” 摄影大哥想起了上次在寺庙吃到的陈楚获得斋饭,让人恨不得舔盘子的汤汁。他的口水条件反射地分泌了一下,但紧接著他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厕所门口,那股淡淡的天花板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和人类排泄物的残余气息混合在一起。 他赶紧把嘴闭上,噁心地皱了皱眉,摆了摆手,把摄影机靠在墙边,无语道:“行吧,你快点。李导要是骂起来,我就说是你让我这么做的,我已经够义气了。” 陈楚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叫有义气?” 他推门走进厕所,心里忍不住闪过一个完全不相关的念头,这厕所真好啊。墙面贴著白色的瓷砖,地面乾爽洁净,小便池上方的隔板光洁如新。 他想起自己以前读初中的时候,上厕所都是“宴请四方”,没有隔板,大家排成一排,还有人从后面往屁股底下弹菸头…… 额,扯远了。 把那些毫无意义的童年回忆从脑海里赶走,然后抬起手,轻轻推开了一个隔间的门。 王子豪正靠坐在最里面那个隔间的角落墙壁上,背脊贴著墙壁上的瓷砖,两条腿蜷起来,手臂搁在膝盖上,头埋在双臂之间。 他的肩膀还在轻轻颤抖著,从双臂之间的缝隙里可以看到他的眼眶通红,鼻尖也红了,像是一只在暴雨里淋了许久的猫,蜷缩在自己能找到的唯一一个乾燥的角落里。 陈楚没有急著说话。他把隔间的门虚掩上,站在那个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安静地等了几秒钟,然后准备开口。 但王子豪比他更先开了口。他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种压抑了很久之后终於濒临崩溃边缘的沙哑,但语气依然硬邦邦的:“如果你想说我作弊是对的,什么的,就免了吧。我要脸。” 陈楚愣了一下。他靠在隔板上,低头看著王子豪,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实事求是的语气说道:“作弊怎么可能会是对的?” 王子豪依然没有抬起头,但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我还以为你会这么说呢……” 陈楚没有被他这句话带偏。他依然靠在隔板上,语气从刚才的轻鬆閒聊切换为认真模式。 “作弊,绝对是一件错误的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这种寻常的考试,不是为了跟別人比,是为了检测你自己的学习成果。你作弊,没有任何好处,除了欺骗自己,让自己沉浸在一份你根本就配不上的虚荣心里面。” 王子豪没有反驳。他依然埋著头,肩膀不再颤抖了,但整个人依然缩成一团,像是一颗被攥紧了的拳头。 他当然知道作弊不是件好事。 他一直都知道。 但他为什么还是做了? 沉默。 陈楚看著他,那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被他尽收眼底。 他的语气忽然鬆了下来,像是卸掉了一块压在上面的石头,换成了一种更轻的东西。 “不过,你作弊,是为了虚荣心吗?” 陈楚像是在等一个答案,“恐怕不是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也不能单纯地说你就是罪大恶极,或者说,我也不会因为你作弊了,就全盘否定你这个人。”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之后才说出口的:“我也可以听听,你是为什么才会作弊。” …… …… ps:主播最近玩神之天平玩的神志不清了……呜呜呜。 第110章:道歉,破绷者 王子豪蹲在厕所隔间的角落里,脊背贴著冰凉的瓷砖。 陈楚那句“你是为什么才会作弊”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心里那片浑浊的池塘,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盪开。 为什么要作弊? 他在心里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虚荣心? 当然有。 但那只是一层最浅的浮灰,风一吹就散。 他满足虚荣心的方式多了去了,在网上装富二代,给女主播刷礼物,在游戏里买最贵的皮肤,每一个都比作弊来得更直接更痛快。 作弊这种又累又蠢又容易被抓的事情,如果不是有更深的理由,他根本不会去碰。 说到底…… 实在是难以说出口。 答案从他心底浮上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幼稚。 太幼稚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人了,还在用这种小学生的方式,像是个得不到东西就哭的小孩子。太丟人了。 但直接说出来实在是难以启齿。 他要怎么开口? 难道要坐在厕所的地板上,对一个认识不到四十八小时的男人说“我作弊是因为我想让我爸多看我一眼”?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想吐。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把脸埋在膝盖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陈楚看著他,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也不催。 他只是靠在隔板上,用一种聊天的语气说道:“是因为想获得关注吧?” 王子豪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陈楚继续说下去,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其实你来家里之前,我把你之前的视频都看了一遍。也没什么难理解的,无非就是觉得周琳不关心你,觉得她偏心,觉得在这个家里你就是个外人。” 王子豪没有说话,但他的后槽牙咬紧了。 “可是!”陈楚话锋一转,“你刚才也看到了。她站在办公室里,对著你班主任低头道歉的样子。你觉得,那是一个偏心的人会做的事吗?” 沉默。 厕所里安静得只剩下隔间上方排气扇嗡嗡转动的声音。 王子豪无法反驳。 他刚才亲眼看到了,那个他一直在心里贴上“偏心”“虚偽”“装模作样”標籤的女人,站在班主任面前,姿態放得比谁都低,语气诚恳而歉疚,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她明明可以不用来的。 她明明可以像王文武那样说一句“我很忙”。 但她来了,而且她道歉了。 这世上最难的事情之一,就是替一个不领你情的人挨训。这一拳打在他心里最软的地方,把他的恨意打得鬆动了几分。 其实他对周琳也確实没有那么多恨。说到底,他恨的不是周琳,他恨的是妈妈不在了,恨的是父亲再婚了,恨的是这个家里自己变成了那个多余的齿轮、那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他心里清楚得很,周琳並没有做错什么。 真正错的是他自己。 是他接受不了,是他不愿意去面对。 错不在周琳,错在他的自尊心。 “你已经知道了她对你並不差,”陈楚的声音从隔板另一侧传来,带著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那你上前一步也没事吧?好是相对的,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指望別人读懂你的心思,也太为难人了。” 他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就算是父母,不交流也是没办法沟通的。你难道觉得周琳是个天才,可以自动读取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王子豪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他脑子里乱得很。他当然知道陈楚说的都是对的,但然后呢? 他能怎么办? 他已经把事情闹成了这样,当著全班同学的面被叫出去,当著办公室那么多老师的面跑了,还让周琳替他挨了一顿训。 现在让他回去道歉? 他怎么道歉? 难道要走进办公室,低著头走到周琳面前,用一种幡然醒悟的语气说“阿姨对不起是我错了”? 他光是想像那个画面就觉得浑身发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已经被架住了。 被自己的自尊,被自己之前撂下的那些狠话,被所有积攒下来的愤怒和委屈,架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下不来了。 退一步就是崩塌,进一步才显得体面。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后领被人一把攥住了。 “你干什么,放开我!” 王子豪的身体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直接往上提,他整个人被陈楚像拎小鸡一样从厕所隔间的地板上拎了起来,双脚几乎是拖在地上被拽出了隔间。 陈楚的手劲儿极大,手指攥著他后领的布料,指节像是一把上了锁的老虎钳,根本容不得他反抗半分。 他在巨大的力量差距面前,发现自己那些挣扎在陈楚手里就像是小猫在水面上扑腾爪子,完全无效。 摄影师大哥站在厕所门口,手里扶著靠墙的摄影机,看到陈楚拎著王子豪从厕所里出来,愣了一下,然后眼神机敏地扫过陈楚。 陈楚暗暗朝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摄影师秒懂,开机,镜头对准。 周琳还站在办公室里,班主任正在跟她说著什么,大概是王子豪近期的学习状况、课堂表现、和同学之间的人际关係之类的话。 周琳低著头安静地听著,时不时点头应一句。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班主任抬起头,看到陈楚拎著王子豪后领走进来的一幕。 两个大人对视了一眼。 王子豪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紧了又鬆开,鬆开了又攥紧。 低著头,嘴唇抿成一条线,脖颈僵硬地梗著,像是一根被冻硬了的钢筋。沉默了很长时间,大概有从1到10默数了七八遍那么久。 陈楚给了他一板栗,逼著他说道道,“快道歉!” 王子豪沉默片刻。 “对不起,我不该作弊。”他用一种冷淡的、像是被逼著完成任务的语气说出了这几个字。 班主任微微皱了一下眉。她看著王子豪那张写满了不情不愿的脸,本能地觉得这个道歉的诚意不太够,说句不好听的,跟交作业一样板正生硬。 她张开嘴,似乎准备再说几句,但还没等她发出声音,另一个声音已经抢先一步响起来了。 “不错不错,能开口就是好事。” 陈楚站在王子豪身后,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著一种真诚的讚许,仿佛刚才那个敷衍的道歉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能开口承认错误的人已经不多了,更別说是当著你的母亲和班主任,还有直播间几十万观眾的面,主动承认自己错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我看你已经有了廉颇负荆请罪的古风了。” 班主任的嘴张著,剩下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面。 她很想知道,就这么一句“对不起”?这跟廉颇负荆请罪有什么关係? 王子豪脸上的不情愿都快溢出来了,这叫道歉啊? 但她还没有来得及把这些话从脑子里翻译成嘴巴可以说的语言,事情的发展就已经偏离了她预料的方向。 王子豪脸上的不满在陈楚那番话的作用下,竟然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一些。 他依然低著头,依然梗著脖子,但他没有跑,也没有顶嘴。 王子豪又开口了,声音依然不算大,依然带著一股彆扭的、不情不愿的味道,但这次他说得更具体了:“我不该用买题作弊,也不该和同学起衝突。” 周琳站在办公桌旁边,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她本能地想要说点什么,大概是“知错能改就好”“阿姨不怪你”之类的话。 这些词她已经准备好了,在喉咙口排好了队,就差一步跨过嘴唇的门槛。 但她的嘴还没来得及张开,陈楚的声音又抢先了一步,根本不容任何人插嘴。 “不错不错,还懂得事后总结。” 陈楚拍了拍王子豪的肩膀,语气里带著一种由衷的讚许和肯定,仿佛王子豪刚才不是在念检討而是在发表什么重要演讲,“已经是掌握成功的方法了。要知道,事后总结可是咱们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 陈楚看向班主任,脸上带著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表情,“要是还有党员的机会的话,给这小子留一个名额吧。” 班主任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已经接近空白,那种空白不是没有情绪,而是情绪太多太杂,一时间不知道该选哪一个显示了。 她很想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人把“对不起我不该作弊”和“廉颇负荆请罪”画等號?又为什么会有人觉得王子豪这种人適合当党员? 但她看著陈楚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嘆了一口气。 弹幕已经彻底放弃了对这件事进行严肃討论的尝试,评论区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陈狗你倒是给別人留句台词啊,没看到人家家长和老师都想说话吗?你一个人把红脸白脸全唱完了,其他人站在那里当背景板是吧?我真的受不了嘞!!!】 【有一说一,我本来已经打了一长段话准备喷王子豪了。但是陈楚一开口我就绷不住了,“廉颇负荆请罪的古风”,我打字的手抖了一下,然后默默把我的小作文全刪了。陈狗,不愧是你,破绷者。】 【我也是。我都已经骂了王子豪好多天了,今天本来也想骂的。但是看到陈楚拎著他后领从厕所里走出来的画面,我真的骂不出来了。这就是节目效果吗?】 第111章:我不该让你为了我的错误买单 班主任站在原地,手里捏著试卷,本来准备好的那些话被陈楚刚才那通“廉颇负荆请罪”“事后总结是优良传统”“党员留个名额”的连环输出搅得七零八落。 她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抬起眼看向王子豪,这孩子站在办公桌前,低著头,两只手垂在身侧,姿態確实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虽然脸上还带著那种不情不愿的彆扭表情,但至少没有再把脖子梗得像一根钢筋了。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措辞,把语气放到一个语重心长的调门上,开口道:“重要的不是道歉,而是你道歉之后想到了什么。我们需要你这么一个道歉有什么用?你道歉了我就能多拿一份工资吗?说到底,你读书是为你自己读的,不是为了我读的,也不是为了你妈读的。你作弊,害的是你自己,成绩单上那个分数骗得了別人,骗得了你自己吗?” 王子豪沉默著,目光落在办公桌边缘那道被原子笔划出的细痕上,不敢抬头。握过笔的手指在裤缝旁边无意识地搓著,指尖已经被搓得有些发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班主任的话像一盆接一盆的冷水,浇得他脑子发木,所有想好的话都堵在喉咙口,一句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陈楚的声音又插了进来,带著那种他招牌式的轻鬆笑意,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办公室里凝重的气氛。 “道歉当然不是目的,道歉只是我们给老师你表个態,让你知道我们知道自己错了,我们要改!”他像是在宣布希么重要的决定。 他伸出手,从班主任手里接过试卷,看了一下,隨后把试卷折了两折,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笑著对班主任说。 “五十分,这样,我说一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数字,“下次考试,八十分!” 班主任愣住了,无语看著他:“你的意思是,王子豪下次要考八十分?” “没错,八十分。”陈楚点了点头,语气篤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老师,认错是我们的態度。下次考八十分,是我们的承诺,是我们的决心。態度已经有了,接下来就看你检验成果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过头来,看向站在旁边的王子豪。 王子豪低著头,正盯著自己鞋子上的鞋带发呆,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而且那道目光的温度和密度明显和周围的空气不一样,他抬起头,对上了陈楚的眼睛。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陈楚看著他。 王子豪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碰到了办公桌的桌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害怕,这个男人明明在笑,明明语气温和,明明从头到尾没有对他凶过一句。但他就是有一种直觉。 如果他在这时候摇头,陈楚可能会揍他。 他闷著脑袋“嗯”了一声。 陈楚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腰侧,力道不算轻,带著一种“你声音太小了我都没听见”的意味:“大声点,让老师看到我们的决心。” 王子豪被他戳得整个人歪了一下,腰侧传来的刺激让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提高了一个档次,虽然还是算不上响亮,但至少能让办公室里的人都听清楚:“下次,我考八十分。” 班主任看著这一幕,沉默了几秒钟。她的目光在陈楚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在王子豪那张勉强挤出一点认真表情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她本来想说“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考八十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 但说实在的,她不太信。 一个一点不学的人,没有经歷过重大挫折,大概率一辈子也不会学。 王子豪今天的態度確实比以前有所改观,虽然很大一部分是被旁边这个男人硬逼出来的,但改观就是改观。 她本来已经想好了要让王子豪回家反省几天的决定,但眼下这个局面,陈楚连分数承诺都给出来了,她再提回家反省反而显得自己有些刻板守旧。 “无所谓你考多少分。”她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一种放弃了说教的疲惫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鬆动,“你能有这份心,就够了。回去吧。” 王子豪鬆了一口气,转身往门口走。周琳也朝班主任点了点头,拎著包准备离开。 就在她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一个身影慢腾腾地挪到了她身边。 王子豪的脚步很慢,他没有抬头看她,目光钉死在自己鞋面上,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为我的错误道歉,为我的错误买单……” 这句话很短。 短到周琳还没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话,他就已经把话说完了。 等她意识到这句话的內容想要开口回应的时候,王子豪已经转身朝教室的方向走去了。 陈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著走廊尽头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拐角,笑了一声:“至少现在已经道歉了,夸他的话,就以后再慢慢说吧。好事多磨嘛。”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像是在盘算著接下来还要处理什么事情。 周琳收回落在走廊尽头的目光,转过身来看著陈楚,语气里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不加修饰的感谢:“谢谢你,真的。我都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从包里摸出手机,打开了微信的二维码页面,递到陈楚面前,语气认真而恳切,“加个微信吧,我还有好多事情想跟你请教。你这种教育方式,我一定得好好学一学。” 陈楚看著面前那个亮晃晃的二维码,忍不住汗顏了一下。自己什么时候真变成教育专家了? 但他没有拒绝,而是也掏出手机扫了码。 …… 王子豪推开教室门,第四节课的上课铃刚好打响。 班主任跟在他后面走进来,拍了拍讲台上的粉笔灰,然后吧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对全班说了一句“王子豪同学已经承认了错误,大家不要再议论这件事了”,然后翻开教案继续讲课。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处理一件不值得过多討论的小事,说完就离开去处理教案了,没有再多说任何一句。 但同学们的目光並没有因为班主任这句话而收回去。 那些目光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从四面八方扎过来,带著好奇、审视、不屑,还有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窃窃私语声在班主任离开的那几秒钟里迅速发酵,像是燜在锅里的气泡,一个个往上冒。 “科技哥还是科技哥啊,一时是科技哥,一辈子都是科技哥。认个错就完事了?一点惩罚都没有?” “说得好听,什么认错不认错的,不是作弊被抓了才认的吗?又不是自己良心发现主动坦白。被抓了再认错,那叫认错吗?” “他不是认错了,他只是被抓了。这两件事分不清的人建议去重修小学语文。” 第112章:我已经认错了,为什么还不肯相信我 王子豪坐在座位上,听著周围的话,把课本翻开立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他低著头,假装在看一篇他已经看过三遍却一个字都没读进去的课文,但那些声音还是像针一样从四面八方扎过来,穿过课本的缝隙,穿过他刻意垂下来的刘海,准確无误地刺进他的耳朵里。 “认个错就完事了?一点惩罚都没有?作弊的人继续坐在教室里跟没事人一样,那我们这些认真考的算什么?” “他就是被抓了才认的,又不是自己良心发现。被抓了再认错,那叫认错吗?那叫认栽!” 王子豪没有说话。他低著头,目光钉死在课本上,嘴唇抿成一条线。但他握著书页边缘的手指在微微发颤,课本的一角已经被他攥出了褶皱。 他知道自己有错,他作弊了,这是事实,他认了。 他在办公室对著班主任道歉,对著周琳道歉,他说的每一句“对不起”都是真的。他是真的想要改,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可这些声音像是有人在他好不容易跨出一步的时候从背后踹了他一脚,把他踹回了原来的位置。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我不是只在被抓了之后才认错”,想说“我是真的想改”。 他觉得自己好委屈,明明自己想改了,为什么不相信自己…… …… 另一间教室。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了第三个函数图像,粉笔在黑板上刮出一道尖锐的声响。 身边的同学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偷偷看手机,有的在假装记笔记实际上在课本空白处画小人。 陈子然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百无聊赖地盯著窗外那棵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香樟树,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窗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这时候,后桌传来一声轻响。 有人在用笔戳他的背。 陈子然回过神来,转过头去,看到杨勛然正趴在桌上,脸上掛著一个神神秘秘的笑容,嘴角压都压不住,像是中了一张面值不大的彩票。 “子然,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杨勛然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陈子然来了精神。在这所每个人都埋头学习的学校里找到一个乐子並不容易,杨勛然就是他为数不多的乐子之一。 他微微侧过身体,把声音压到和自己同桌的上课聊天水平:“什么好消息?你捡到钱了?” “我被打了!”杨勛然笑得理直气壮。 陈子然的表情在一瞬间经歷了一段完整的过山车,从期待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一种你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的审视。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杨勛然一番,確认对方没有发烧、没有磕到头、没有被外星人绑架之后,用一种斟酌过的语气小心地问道:“什么玩意儿,被打了是好消息?你確定你说的是『被打』不是『打人』?” 边上一个叫王勇的男生听到两人的对话,也忍不住把椅子往这边挪了挪,像是被磁铁吸引过来的一颗铁钉,脸上带著一种找到了同类的惊喜:“难道你也……” 杨勛然转头看到王勇的表情,也意外了,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稀有物种:“你也?” 王勇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兴奋:“被打了是好事?” “肯定是啊!”杨勛然拍了一下桌子,然后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赶紧低下脑袋缩著脖子,等老师转过身去继续写黑板之后才又抬起头来,压低声音说道,“当然,平时玩一玩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天天挨打。你不觉得被揍完之后神清气爽的吗?” 王勇眼睛里闪过一丝羡慕的光芒,他的表情变得柔软了一些,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存在的画面:“羡慕你家里人,还肯让你玩这个。我都不敢跟我爸说。他要是知道我有这个爱好,估计就不是用皮带抽那么简单了。” 他嘆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其实我也不是想瞒著他,我之前好几次想跟他聊聊,但他每次听到这种话题脸就黑了,我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杨勛然听了,感慨地摇摇头:“那你家里管得也太严了吧,不过也正常。咱们这个年纪確实不太適合玩太过了,还是要好好读书。” 他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正经表情,“说起来,我也是在陈哥的启发下才懂的,有些事情,就是要开口交流才能互相明白。不开口交流,人家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之前就是不敢跟我爸说话,后来试了一下,这不,虽然挨了顿揍,但事情確实聊开了。” 王勇犹豫了一下,表情里写著“我也想试试”但又写满了“我不敢”,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他还是退缩了:“算了,我不敢跟我爸说。你没见过我爸发脾气的样子。” 然后他转移了话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桌斗里偷偷操作了一下,眼睛微微亮起来,提议道,“哎,你有没有一起玩的搭子?来加个群吧,下次一起玩。我这边有几个朋友,人都挺好的。” 杨勛然点点头,也掏出手机加了个群,然后转头去和王勇聊起了別的事情。陈子然听了好一会儿,试图从他们的对话中提取一些信息来理解杨勛然。 他反覆咀嚼了好几个关键词,被打、好消息、挨揍、聊开、不敢跟爸说、搭子、群。 这些词汇在他脑海里排列组合了好几次,拼出了好几种不同的理解方向,但没有一个能让他真正確定杨勛然到底在说什么。 他皱著眉看著杨勛然那张神采飞扬、好像刚刚中了什么奖一样的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下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宣布下课,走出了教室。 陈子然正趴在桌上打算短暂地闭一下眼睛,就感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带著一种刚从恐怖片里逃生之后的虚脱和颤抖。 他抬起头,看到杨勛然站在他面前,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因为恐惧而微微放大,整个人像是一只刚从猫嘴里逃出来的耗子。 “我草,子然,你知道王勇在玩什么吗?”杨勛然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 陈子然抬起头来,皱著眉看著他,被他这副见了鬼的表情弄得自己也跟著紧张起来:“什么?” 杨勛然左右看了一眼,確认周围没有別人在注意他们,然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谨慎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那个群聊界面举到陈子然面前。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像是刚摸过什么东西不乾净的东西。 陈子然凑过去一看,隨即眉头舒展开来。群头像是一片黑色的皮革纹理,群公告里写满了各种术语和圈子规则,群里成员还不少,还在热火朝天地討论著各种活动的细节,什么捆绑,蜡烛…… 嗯,小眾爱好…… 陈子然靠在椅背上,看著杨勛然那张白得像是刚见了鬼一样的脸,问道:“那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杨勛然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说道:“我跟我爸聊过了,就是上次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事。我问他能不能给我点钱买皮肤,他把皮带抽出来了。但是我从陈哥那里学到的嘛,交流是第一位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在讲述一场他刚刚打贏了的战役,“我跟他坐下来,认认真真地聊了。我说我就是想在游戏里有个好一点的皮肤,不是因为想打游戏不学习,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游戏,它是我的一种放松方式。我跟他说,如果我考好了,能不能给我一个奖励,不是要很多钱,就是一点点,用来买我喜欢的那个皮肤。” 他顿了顿,舔了下嘴唇,继续说道:“他最后把钱给我了。但是有条件,中考要考六百一十分以上。如果考不到,我不仅要还钱,还要加利息,还要做家务做到明年。他把这叫做『对赌协议』。” 他摊开双手,“但这对我来说,这就是好消息啊。说明我爹终於开始跟我谈条件了,而不是直接说不行。他能坐下来跟我谈条件,这本身就是我最大的胜利。” 陈子然竖起大拇指,脸上带著一种毫不掺假的敬佩:“牛逼,拿挨揍换皮肤钱,还背了个对赌协议。” 杨勛然嘿嘿一笑。 两人说完分开,各自往各自的方向走去。 陈子然背著书包回到王家的时候,推开玄关门的一瞬间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 他换好鞋走进餐厅,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碗筷码放得整整齐齐。 周琳正端著最后一道菜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陈子然回来,笑著朝他点点头。 “回来啦,洗洗手吃饭。” 她今天的心情看起来格外好,眉间的那缕若有若无的愁容淡了很多,嘴角带著一抹不自觉的笑意,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冬天里走出来晒到了第一缕阳光。 陈子然放下书包去洗手,回来的时候正准备去帮周琳端菜,周琳连忙摆手,指了指餐桌旁的椅子:“不用不用,你坐著就行,在学校累了一天了。” 陈子然还想客气两句,王明辉已经端著盛好的饭从厨房里出来了,把碗放在每个人的位置上。 陈子然忍不住伸出手,在王明辉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王明辉的头髮软软的,摸上去像一把还没晾乾的细沙。 陈子然本意是表达一种友好的亲近,毕竟以后要在一个屋檐下住好几天,和小傢伙打好关係总是没错的。 但王明辉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僵了一下,两只小手紧了紧,然后脸微微黑了下来,低下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陈子然没有留意到这个小插曲。 他坐下来吃完饭,和周琳聊了聊学校里的事情,然后就回了客房睡午觉。 王明辉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抿著嘴唇,眉头微微皱著,但也没有说什么。 周琳洗完了碗,坐在客厅沙发上,拿出手机。 她盯著那个头像看了两秒钟,然后打开对话框,先发了一个猫咪探出脑袋的表情包过去。然后又打了一行字:“怎么称呼” 等了一会儿,陈楚那边回了消息,只有一个句號:“……” “额,其实如果不是很擅长人情世故的话,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的。我这个人对社交礼仪的接受程度只有一句话。” “你想说啥……” 第113章:委屈一下 周琳坐在沙发上,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看著陈楚发来的那两行字。 她愣了片刻,然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这种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轻鬆。她已经习惯了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时斟酌词句、拿捏分寸,和老师说话要尊重,和王文武说话要委婉,和王子豪说话要小心,但陈楚这种“你有话就说別绕弯子”的態度,反而让她一下子卸掉了那层社交鎧甲。 她鬆了口气,靠在沙发靠垫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那我就直接问了,陈老师,教育孩子到底有什么秘方?你跟我说实话。”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陈楚的回覆就到了,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无语。 “这能有啥秘方……这世界上难不成还能有一个公式,往里一套就能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你也是研究生学歷的人,你自己信吗?” 周琳盯著这条回復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打出几个字:“可是你把子然教得那么好。”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子然那么听话,又懂事,还会做饭,而且子豪在你那里也没那么犟了。这总得有个原因吧。” 她想了想,觉得光是嘴上请教不够有诚意,於是在微信里找到了红包功能,包了一个数目不算小的红包发过去。 红包备註写的是“学费,请收下”。 她等了一会儿,屏幕上方显示“对方已退回您的红包”。 然后陈楚的消息紧跟著跳了出来,这次语气无奈:“你別给我发红包,我真不是什么专家,你让我正经讲教育理论我也讲不出来。你等一下。” 陈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仰头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几秒钟。 他是真的没有什么秘方,他教育陈子然的方式总结起来就是“把孩子当人看”这六个字,但这六个字说出来既不像理论也不像方法,周琳肯定不会满意。 她又一直问,他也不好意思一直不理,人家毕竟是个认真的人,跟那种隨便问两句就放弃的不一样。 陈楚拿起手机,打开豆包,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教育理念 家庭教育 关键词”,翻了翻结果,挑了几个看起来比较唬人的条目复製下来,给周琳发了过去。 “孩子之间最重要的是平衡术,不是端水的那种平衡,是家庭成员之间情感重量的动態平衡。失衡的家庭养出失衡的孩子。” “教育的本质不是塑造,是观察。观察你的孩子是什么种子,然后给他对应的土壤。你没办法让一颗仙人掌在水田里开花。” “批评和表扬的比例应该维持在至少一比五。一句批评需要五句真诚的肯定来中和,否则孩子的自我认知会被负面评价所覆盖。” 周琳盯著这几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眼睛越来越亮,呼吸都轻了几分。她把这个叫做“平衡术”的词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好几遍,平衡不是端水,是情感重量的动態平衡。 她觉得说得太对了。 王子豪在家里会变成那样,不就是因为家庭的平衡被打破了吗? 她一边看一边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本便签本和一支笔,把这几句话工工整整地抄了下来。 她的字跡小而娟秀,每个字的间距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像是在做课堂笔记。她抄完之后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便签本,正准备再给陈楚发消息请教更多细节,余光扫到了一个身影。 王明辉正坐在餐厅的椅子上,两条小腿悬在椅子边缘晃荡著,双手撑在椅面上,低著头看著自己脚上的拖鞋,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他的眉头微微皱著,整张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身上那股平时活泼灵动的劲儿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王明辉不是在闹脾气,闹脾气会哭会喊会在地上打滚,他只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生闷气。 周琳放下便签本,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身子,视线和他平齐。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儿子放在膝盖上的小手,声音柔和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怎么了?谁惹我们家明辉不高兴了?” 王明辉抿著嘴沉默了几秒钟,小小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像是在思考怎么用自己有限的词汇量准確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妈妈,用一种非常认真、非常郑重的语气说道:“我不喜欢別人摸我的头。”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像是在向法庭递交证词,“子然哥哥摸我头的时候,我觉得不舒服。” 周琳愣了一下。她看著儿子那张认真到近乎严肃的小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在他的认知世界里,摸头是一种表达喜欢的方式,大人摸小孩的头,哥哥摸弟弟的头,都是因为喜欢。 但王明辉说他不喜欢。 这种不喜欢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概念。 她小时候也被人摸过头,从来没有觉得不舒服过,所以她本能地认为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她现在面对的是一张非常明確的、毫不含糊的“我不喜欢”的脸。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她不能去跟陈子然说“你別摸我儿子的头”,人家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初来乍到,摸明辉的脑袋本来就是表达善意,要是她跑去说“他不喜欢你摸他”,陈子然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这个家里的人特別刻薄、特別计较、特別难相处? 万一他觉得不舒服回去跟陈楚说了,到时候节目还怎么录? 她一个后妈的身份本来就如履薄冰,再把节目组的嘉宾得罪了,王文武回来肯定要说她不会办事。 而且,只是被摸了一下脑袋而已,真的有必要这么郑重其事地去处理吗? 周琳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王明辉肉嘟嘟的脸蛋,把那张严肃的小脸捏出了一个有点滑稽的形状,然后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柔声说:“子然哥哥摸你的头,是因为他喜欢你呀。哥哥喜欢你才摸你脑袋的,这是好事。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耍小脾气,知道吗?” 王明辉被捏著脸,嘴巴被迫嘟得更高了。他看著妈妈,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满和不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妈妈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如果再说討厌哥哥,就是不乖,就是在耍小脾气。 他是一个乖孩子,所以他选择了闭上嘴。 他嘟著嘴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著自己的拖鞋,没有再说话。 下午两点多,陈子然从客房里走出来,揉著还有些困意的眼睛。 午睡睡得不长不短,刚好够他恢復精神但又没有彻底清醒,脑袋还有点迷迷糊糊的。 他走到客厅里,看到王明辉正坐在茶几旁边翻著一本漫画书。 陈子然打了个哈欠,朝茶几的方向走去,刚想走过去说一句“你在看什么呢”,就看到王明辉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光速把漫画书合上,从沙发上滑下来,抱著书快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咔噠”一声把门关上了。 陈子然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中,连那句“嗨”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又抬头看了看那扇已经关上了的门,嘴角抽了一下,然后收回手插进口袋里。 这小子是不是不欢迎自己? 早上还好好的,虽然算不上多热情,但至少会主动打招呼,会帮忙盛饭。 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就变这样了?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思考要不要追上去问问,但想了想又觉得算了。 小孩子的心思变得快,说不定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他撇了撇嘴,转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没有继续追上去。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 陈楚牵著陈夏雨的手走进幼儿园大门的时候,时间刚好卡在下午入园的节点上。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幼儿园门口那片地砖照得亮堂堂的。 陈夏雨背著她那个印著小兔子图案的书包,扎著两个不太对称的小揪揪,走路的时候一蹦一跳的,嘴里还哼著一首她自己编的歌。 班主任老师站在教室门口迎接,看到陈楚和陈夏雨走过来,笑著朝他们招了招手:“夏雨爸爸,你来得正好,我正好有几件事想跟你说。” 陈楚心里咯噔一下。“有几件事想说”这个开场白在他的经验体系里属於危险信號,通常意味著接下来要听到的不是“你家孩子表现太好了”这种好消息。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弯腰,拍了拍陈夏雨的小肩膀,让她先自己进教室去。然后他站直身体,看著老师,等著下文。 老师看到他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从教室门口的展示架上取下两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第一样是一张画,画面上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房子旁边站著一个大人和一个小女孩。 大人的头髮被涂成了五顏六色的,小女孩手里抱著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看起来应该是她的毛绒兔子。画的右下角用蜡笔歪歪扭扭地写著一个名字,陈夏雨。 第二样是一张计算题,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二十道十以內的加减法,每一道题后面都跟著一个答案,有的是数字,有的是画圈圈代替。答对了十八道。 “最近陈夏雨的进步非常大。”老师的语气里带著一种由衷的欣慰,“她的计算题正確率已经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画画也进步得很快。你看这幅画,构图比上个月完整了很多,细节也更丰富了。” 陈楚接过那张画,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转头朝教室里喊道:“囡囡,过来一下!” 陈夏雨从教室里噠噠噠地跑出来,仰著头看著陈楚。 陈楚蹲下身子,把那张画举到她面前,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蛋,把她的脸捏成了一个圆圆的形状:“我们家囡囡怎么这么能干呢?爸爸小时候画画连房子都画不直,你才这么大,画得比爸爸还好!” 他鬆开捏脸的手,用大拇指在陈夏雨的鼻尖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骄傲,“老师都在夸你,你说你棒不棒?” 陈夏雨被他捏得眯起了眼睛,傻呵呵地笑了几声,然后踮起脚尖,伸手在陈楚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学著他的语气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爸爸也棒!” 陈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站起身来,重新看向老师。 他注意到老师说完了所有表扬之后,表情稍微收敛了一些,语气里多了几分斟酌,像是在准备说一件更严肃的事情。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表扬是前菜,批评才是正餐。 “还有一件事,半个月之后,幼儿园要举办一次亲子互动活动。” 老师的声音依然是温和的,“我们非常希望您能来参加。夏雨在学校里表现越来越好,但在社交方面,我们注意到她好像不太愿意和別的孩子玩。她平时更喜欢一个人待著,不是在画画就是在做算术,別的小朋友邀请她一起玩游戏的时候,她通常会摇头。” 老师停顿了一下,目光里带著一种善意的关心:“她最近进步確实很大,但她在学校里几乎没有朋友。希望家长能多关注一下这方面的引导,毕竟孩子还是需要同龄人的友情,才能更健康地成长。” 第114章:爸爸会开心吗 在老师说那番话的时候,陈楚已经把陈夏雨支开了,他让小傢伙先去教室里看看其他小朋友在做什么,等爸爸跟老师说完了就去找她。 陈夏雨很乖,没有多问,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蹬蹬蹬地跑回了教室。 但她的目光一直在陈楚身上,他站在教室门口和老师说话的时候,她就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隔著一扇玻璃窗,安静地盯著门外的大人。 她没有去玩积木,也没有去翻绘本,就那样坐在那里,两条小短腿悬在椅子边缘晃荡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陈楚的背影。 老师顺著陈楚的目光看了一眼教室里的陈夏雨,微微弯了下嘴角,语气里带著一种职业性的温和和善意:“夏雨爸爸,我说这话您別多想,夏雨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聪明到有时候我们老师都觉得惊讶。但她在社交方面確实需要一些引导。別的孩子在一起玩的时候,她通常选择自己待著。我们试过很多次邀请她加入游戏,她都会摇头。” 陈楚收回落在教室里的目光,转过头来看著老师,笑了笑,语气轻鬆而自然:“我明白了,没事,我会让她多交点朋友的。这丫头就是慢热,跟我一样。” 老师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补充什么,但想了想还是没说。 没有家长喜欢听孩子的不好…… 陈楚转身朝教室走去。 走进教室。 陈夏雨还坐在那张小椅子上。看到他进门,她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迈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他面前,仰起头,伸出两只小胳膊,用一个字精准地表达了自己的需求:“抱!” 陈楚低头看著这个小傢伙,愣了一下,然后弯腰把她抱起来。 她立刻就搂住了他的脖子,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 “你不会一直坐在这里,就是在等爸爸说完话抱你吧?明明刚刚才抱过的,又要抱。真是的,我们家囡囡怎么这么可爱。”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轻鬆的、调侃的,但他抱著陈夏雨的手却没有鬆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他感觉到了,小傢伙搂著他脖子的力度比平时要紧,小脸蛋埋在他颈窝里不动,呼吸浅浅的、热热的,像是在他身上汲取什么安全感。 陈楚一边轻轻拍著她的背,一边在心里把刚才老师和他说的话重新过了一遍,没有朋友、不愿意社交、总是一个人待著。 这丫头敏感得很,多半是感觉到老师在说她,虽然不一定听得懂具体內容,但她肯定察觉到了话题和她有关。 一个小孩子在感觉到自己被大人討论的时候,第一反应往往不是好奇,而是不安,尤其是討论的双方是自己的老师和自己的爸爸。 他在心里组织了一下措辞,然后用一种格外轻快的语气开口了:“因为,我们家囡囡太优秀了,所以老师才专门把爸爸留下来,要认认真真地夸一夸我们家囡囡。” “你知道老师夸你什么吗?老师说,你们班陈夏雨小朋友,画画进步太大了,算术也进步太大了。刚来幼儿园的时候,连和老师说话都怕怕的,现在不仅可以和老师说话了,还可以和別的小朋友说上几句,这个进步,是全班最大的。” 陈夏雨的小脸蛋在他颈窝里动了动,没有抬头,但她搂著他脖子的手臂鬆了一点点。 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他脖子旁边传来,声音很轻,奶气里带著一丝小心和认真,像是鼓足了勇气才问出口。 “囡囡有朋友,爸爸会开心吗?” 陈楚的脚步停了一下。他低下头,对上陈夏雨那双正怯生生地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大,很亮,里面映著他自己的倒影。 他沉默了一瞬间,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感动,而是惊讶,这小丫头居然一次说出了这么有条理的话。 “囡囡有朋友,爸爸会开心吗”这句话包含了因果关係:前提是她有没有朋友,结论是爸爸会不会开心。能从她嘴里说出这种有逻辑的完整长句,在他的记忆里还是很少的。 他没有让这份惊讶在脸上停留太久,而是把它压下去,换成一个认真的思考的表情。 他抱著陈夏雨在原地站了好几秒钟,像是在郑重地考虑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然后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会非常开心。”他说,语气难得地郑重其事,像是在许一个诺言,“但如果囡囡没有朋友,爸爸也会非常开心。” 陈夏雨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 陈楚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住她的小手指,摇了摇:“因为不管有没有朋友,囡囡都是爸爸最喜欢的小女孩。这个不会变。” 他又补充了一句,用大拇指在她的小脸蛋上蹭了蹭,语气重新变得轻鬆调皮起来:“这你是知道的吧,爸爸以前为囡囡可是连你妈妈都敢刚的。” 陈夏雨不明所以地仰起头。她歪著头看了陈楚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种小孩子特有的、像是明白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样的笑,用力点了点脑袋:“嗯!” 一天很快过去…… …… 晚饭吃完之后,王子豪就回了房间。他关上门,往床上一倒,盯著天花板发了很长时间的呆。被他压了一整天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个终於没有人看著他的时刻,开始缓慢地从胸腔深处往上翻涌,像是被捂了很久的炭火,表面上看起来已经熄了,但拨开灰烬之后底下的红色还灼得发烫。 他明明已经道歉了。当著班主任的面,当著周琳的面,当著陈楚的面,他说的每一句“对不起”都是真的,他承认自己不该作弊,承认自己不该和同学起衝突。他是真的想要改,真的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过了。 但同学们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嗡嗡地响著,“认个错就完事了?”“不是被抓了才认的吗?”“既不是认错,只是被抓了。”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委屈。 凭什么自己都说对不起了这群人还是不肯放过他? 难道犯过一次错的人就永远不配被信任了吗? 他不想再想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面前那台电脑静静地立在桌上,机箱侧面那块透明的玻璃面板里面,显卡上镶嵌的蓝色led灯带正安静地亮著,照亮了显卡上那行烫金的数字,rtx 5090。陈子然的电脑。 陈楚给自己亲儿子配的电脑。王子豪盯著那行数字,心里那堵名为“委屈”的墙忽然被另一股情绪撬开了一道裂缝。 不忿。 凭什么? 他王子豪明面上的考试成绩比陈子然还要好,虽然那个成绩是自己作出来的,但在王文武的认知里,他就是一个成绩还不错的学生。 可即便这样,王文武也从来没有给他买过五千块钱以上的东西,没有送过多少次礼物,更不要说这种顶配的电脑了。 他撇开目光,不再去看那行让他心里发堵的数字,伸手准备按开机键。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陈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轻鬆隨意,像是在叫他下楼吃饭:“在吗?” 王子豪的手指停在开机键上方,没有按下去,也没有回头。 他没有应声,他觉得只要自己不出声,陈楚就会以为他睡著了,然后走开。这样想著,他按下了开机键。 然后他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陈楚直接推门进来了。 王子豪猛地转过头,看到陈楚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那些正在加载的游戏界面上。 陈楚笑呵呵地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打游戏呢?先做作业。” 王子豪皱了一下眉,把视线从陈楚脸上移开,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我没有作业。” “那我给你布置。” 王子豪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来,用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眼神看著陈楚:“我不要。” “这可由不得你。” 陈楚的语气依然很轻鬆,但他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而不容抗拒,直接把王子豪从椅子上拉了起来,像是拔一根种得不太深的萝卜。 王子豪被他拽著走出房间,脚步踉蹌了两下才站稳。 他本能地想往后退,但陈楚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后背上,推著他往客厅走。 客厅平时用来吃饭的餐桌上已经清空了杂物,正中央摆著一沓整齐的培优试卷。 “你不是说要证明自己吗?” 陈楚把他按在餐桌前的椅子上,他们之间的一切矛盾都是孩子耍脾气,而他根本不把这些脾气当一回事,“证明的第一步,把这张卷子做了。” 王子豪被按在椅子上,仰起头瞪著陈楚,声音里带著一种被逼到角落之后的恼怒和不服:“我现在反悔了,不行吗?你不是说不能强迫孩子做不喜欢的事情吗?” 陈楚听到这话乐了。 他把试卷推到他面前。 “不是你自己在老师面前说的,下次要考个高的。你这么大个人了,当著班主任的面说的话,不算数了?” “你……”王子豪的脸涨得通红,一半是因为被堵得说不出话,一半是因为他確实说过那个承诺。他瞪了陈楚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极不情愿的话,“你这是强迫,我要去告你。我不想在这里待了。” “反悔,这可由不得你。” 陈楚把他那句原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弹幕区的评论区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评论一条接著一条地往上蹦,密度大到几乎没法逐条看完。 “陈楚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有的人就是死性不改,你费再多心思也是白搭。” “我不是在歧视谁,只是说事实。陈楚那套教育理念对陈子然管用是因为子然本身就是个好孩子。你把一个好孩子捧在手心里,他会长得更茁壮。你捧一块石头,它还是石头。” 赵水蓝不满的看著陈楚。 试试还是证明,陈楚的教育方式还是太小眾了。 大多数孩子就是要狠狠上强度才行。 捧杀式教育只对自律的孩子有效,对王子豪这种就是纯纯的浪费表情。 王子豪低著头,握著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 试卷上的题目他大部分都认识,都不是超纲题,都是他上课的时候该听但从来没认真听过的內容。 他一道一道地往下写,碰到不会的就跳过去,碰到拿不准的就蒙一个。 二十多分钟后,他把试卷推给陈楚,表情里带著一种“我做完就算交差了”的敷衍和隱隱的挑战。 陈楚接过试卷,从上往下扫了一遍。正確率並不算高,很多题目不是他做不对,是他跳过了,隨便写了一个答案。 陈楚没有皱眉,没有嘆气,也没有露出任何失望的表情。 他把试卷放在桌上,用笔在最后一道题旁边打了个勾,然后抬起头来看著王子豪,用一种诚恳的、毫不敷衍的语气说道:“不错,竟然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就把一整套题全做完了。这个速度,你班上至少有一半人做不到。” 王子豪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陈楚会说他写得太烂、错得太离谱、態度不端正,他已经在脑子里打了三套反驳的草稿,每一套都以“我又没让你给我布置作业”开头。 但陈楚夸他了。 夸的是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角度,速度。 他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反驳草稿忽然全都没了用武之地。 陈楚趁他还没回过神来,又从试卷堆里翻了一张新的推到他面前:“这张也做了吧。” 王子豪咬了咬牙,低下头,拿起笔继续写了。 这一次他写得比上一张慢了一些,他碰到一道自己估摸著会做的题目,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好一会儿,算不出来,又不想问陈楚,就自己咬著笔帽闷头想。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他把第二张试卷递过去。陈楚接过来对著答案一翻,七十多分。 王子豪自己凑过来看了一眼分数,眼睛瞪大了一圈,脸上闪过一丝完全没控制住的惊讶:“怎么可能这么高?” “当然是因为你会做。” 陈楚把试卷翻了个面,指了指后面几道做对的题,“这些题你第一张卷子跳过去了,第二张你做了,而且做对了。这些知识你本来就会,只是你自己不知道你会。” 陈楚这话很真诚…… 因为这张试卷比上一张简单很多…… 王子豪沉默了。 “那我再做一张看看。” 第115章:学习也可以很爽 王子豪连著写了好几张试卷。第一张做得磕磕绊绊,第二张勉强及格,第三张他找到了一点手感,第四张的时候笔尖划过纸面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流畅了一些。 做错的题依然有,但他每次看到红笔圈出来的错误之后,下一张同类型的题目正確率就会往上涨几个百分点。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一个生锈的齿轮终於被人倒了点机油进去,转动起来虽然还是嘎吱作响,但至少开始动了。 陈楚翻完最后一张试卷,把红笔往桌上一搁,身体往后一靠,说道:“真棒啊,仅仅是一个晚上的时间,你的平均分就已经超过了六十分,最高一张到了七十六。就算是最难的那套卷子,你也写了四十九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你的进步空间很大啊。” 王子豪坐在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在听到那个“七十六”,握著笔的手指不自觉地鬆了一下。 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又被他生生压了回去。 他皱著眉,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著陈楚,语气里带著一个被夸了很多次之后开始產生免疫反应的小刺蝟般的警觉。 “你不会是故意忽悠我的吧?用这种方式来骗我继续做题?我在网上看过这种套路,先夸人,把人夸飘了,然后让对方继续干活。” 陈楚没有急著反驳。他伸手拍了拍王子豪的肩膀,用的是一种语重心长的、像是在交付什么重要任务一样的力道:“小子,你不知道你这样的学生对我来说意味著什么。” 王子豪被他这副郑重的语气唬住了,忍不住顺著他的话问了一句:“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你的进步空间巨大。”陈楚的表情认真得像是正在进行一场职业规划,“能教这样一个学生来证明自己,简直是我的幸运。” 王子豪听到“进步空间巨大”这五个字的时候,脸上刚刚浮现的那点期待瞬间碎了一地。 “进步空间巨大,不就是说我现在太差了吗?” 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但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被逗到了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的无奈。 因为这句话虽然是吐槽,但他心里確实有点开心。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很陌生,他明明做得不怎么样,最高也就七十多分,放在班上依然是下下游水平,都能赶上普通班了。 但陈楚说话的方式让他產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他心里忽然敲响了警钟,不对。 他这是被陈楚同化了。 他甩了甩脑袋,在心里反覆告诫自己:不不不,是个人被夸都会开心,这是正常人的正常反应,跟他陈楚没关係。 他没有被同化,他只是,他只是碰巧开心了一下。 王子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用一种刻意平淡的语气宣布道:“已经晚上十二点了,我要睡觉去了。” 他转身往房间走,身后传来陈楚的声音,带著一种由衷的讚许:“你小子果然天生是个学习的料,竟然知道按时睡觉。这可是学习过程中最重要的一环,比做题重要多了。” 王子豪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睡觉也能夸你是不是有什么夸人指標要完成”,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说了也没用,陈楚有本事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反过来夸一顿。 他选择沉默,加快脚步回了房间,顺手把门关上了。 弹幕已经彻底放弃了严肃討论的尝试,评论区变成了一片大型憋笑现场。 【按时睡觉也能夸,王子豪能忍住不笑,属於是老绷家了。我要是他,我早就笑场了。】 【说真的,对王子豪確实有改观了。他好像也不是不爱学习,你看他做最后两张卷子的时候,是真的在认真做,没人逼他,他自己拿著笔一道一道往下写。】 【很好,继续保持这种態度,早晚得被陈楚夸成“呼吸节奏极佳”的男人。】 【为什么在別人手里不学习,到了陈楚手里就学了?我觉得那些家长都该反思一下自己的教育方式是不是有问题。天天就知道骂骂骂,骂能骂出成绩来吗?】 【呜呜呜陈老师,我家孩子就跟王子豪一模一样,被惯坏了,谁的话都不听。为什么子豪在你手里就学,在我手里就不学?教教我们吧!我和孩子爸一个本科一个硕士,都快被逼疯了。】 【楼上的,线上都叫陈老师,线下叫什么我都不敢想。】 陈楚刚好洗完澡出来,头髮还没擦乾,肩膀上搭著一条毛巾。他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直播间,发现弹幕还在刷屏討论刚才的事。他不困,就靠著沙发,把毛巾放在茶几上,理了理思路,然后开口了。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像之前那样用幽默的语调开口,而是用一种更平静、更鬆弛的语气说道:“其实,大多数人不是不喜欢学习。只是学习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没有正反馈。就像打游戏一样,有输有贏才好玩。最差也要偶尔贏一把才玩得下去。从来没有人喜欢一直输。一直输的游戏,是没有人会玩的。” 他靠在沙发靠垫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了敲膝盖,“游戏设计师都懂这个道理,你输了就给你个安慰奖,贏了就给你个大礼包,总之要让你每玩一把都有点收穫。但学习不是这样设计的。很多孩子学习的时候,考好了家长说別骄傲,考差了家长说你怎么这么不爭气,横竖都是挨骂,那学个什么劲儿?” 一条弹幕飘过去。 【不对啊,我就挺喜欢玩魂游的。那种游戏不是一直死一直死吗?】 陈楚正好看到这条弹幕,笑了一声。 “但就算是魂游,也有很爽的地方,对吧?打到boss的那一刻,或者是到了一个新的区域,看到了一片新的风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你死了五十次,终於把那个boss干掉了,那一瞬间的成就感比任何东西都强烈。” 他把毛巾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一边,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继续说道:“学习也是一样的。一个学生面对一道难题,花了半个小时解出来,那一刻的爽,是透彻心扉的爽。但如果是面对一个他怎么解都解不开的难题,那就是痛苦。比如说宅男解不开少女心……” 他打了手势。 “这种题我也不会做”。 弹幕飘过一片笑声,陈楚顺势把话题收回来,“总之,学习是要讲究方法的。我不知道大家的孩子具体是什么情况,但王子豪的学习能力其实不差。他缺的不是脑子,是反馈。以前没有人告诉他『你做的这件事是对的』,所以他就不做了。” 他对著镜头笑了一下,语气隨意地收了个尾,“大概就是这样。睡觉去了。” 观察室里,周震阳坐在专家席上,面前的笔记本摊开著,上面密密麻麻地记了半页。 听到陈楚那番话的时候,他放下了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慨道:“確实,说得没错。学习有反馈,那比打游戏都爽,比擼都爽。” 弹幕区瞬间炸成了一片爆笑的海洋。 【周博士,你是文化人,说话怎么这么糙啊哈哈哈哈!!】 【传神!话糙理不糙!比擼都爽这个比喻我记下了,下次跟我导师解释我为什么熬夜写论文的时候就用这个。】 【说得没错啊!我最爱写数学题快解出来的那一刻,简直爽得不行。看到一道对胃口的题,比看到新的合胃口的老师都舒服……】 王子豪躺在客房的床上,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 他打开和乐乐的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停了片刻,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乐乐,我要证明自己!”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消息了。乐乐发了一个可爱的猫猫歪头表情包:“什么证明自己呀?你要送我一个证明的礼物吗?” 王子豪看著这条消息,微微皱了一下眉,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不是,我要证明自己有那个实力。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考试,我今天做了好几套卷子,分数一直在往上涨。” “哇,期待!子豪你真棒!这么努力,肯定是要做什么大事吧?” 乐乐的回覆依然快速而热情,还配了一个星星眼的表情包,“说起来我快生日了呢,下个星期三。” 王子豪看著这条消息,沉默了片刻,然后打字。 “嗯,到时候我送你礼物。” “不用那么麻烦啦,你愿意陪我说说话就很开心了。” “礼物还是要送的。” “真的吗?那我们子豪也太好了吧。是什么礼物呀,可以透露一下吗?” “保密。” 他关掉手机屏幕,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黑暗里,他睁著眼睛,过了很久才慢慢地闭上了眼皮。 …… 城市的另一端。 陈子然从学校回到家的时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习惯性地偏头看了一眼,王明辉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漫画书。 陈子然张了张嘴,刚想说一句“你在看什么”,就看到王明辉像触了电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抱著书快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咔噠”一声关上了。 陈子然站在玄关,手里还捏著换下来的运动鞋,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发了片刻的呆。 这么討厌我? 他皱著眉头回想了一遍自己这两天的行为,確认自己没有做过什么得罪王明辉的事情。 没有抢他零食,没有弄坏他玩具,没有说他坏话。 难道他犯了什么大忌? 又或者这小傢伙是天生的慢热型,第一天出於礼貌硬撑著打了招呼,现在礼貌额度用完了就不想装了?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到一个合理的原因,只好把这事放在一边,换了拖鞋走进客房,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洗漱完,拿起手机给陈楚发了条消息:“老爹,上號。” 陈楚刚洗完澡,正拿著毛巾擦头髮,看到手机屏幕亮起来,拿起来一看,看到陈子然发来的“老爹,上號”三个字。 忍不住了......... 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坐到沙发上,打开王者荣耀的同时顺手打开了直播,標题改成了一行字。 “子然的奇妙之旅”。 一个多小时后。 陈楚靠在沙发上,脸颊因为连败而微微泛红,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屏幕上的“失败”两个大字还亮著,结算界面的数据栏里,陈楚的经济曲线在第八分钟之后出现了一道明显的下降断层。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站起身来。 “洗澡去了.........” 陈楚朝洗手间走去。他走进洗手间,关上门。 客厅,从手机里传来陈子然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的笑声,隔著两道门和一根网线都挡不住。 陈子然在语音里笑得直捶桌子:“老爹,別走啊!別走!下把我保证不乱吃了,下把我帮你刷野猪!我拉野怪帮你打!真的!你回来!开一把再睡嘛……” 陈楚没有再回应。 但陈子然也不在意,靠在床头,又开了下一把。 ......... 第二天早上六点整,闹钟准时响了。 陈子然闭著眼睛在床上躺了好几秒钟才伸手去按掉闹钟。 凌晨两点多才下线,满打满算也就睡了三个多小时。 他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在用別人的身体,脚下的地砖触感软绵绵的,脑子像是被人灌了一整袋水泥。 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他正好和从另一侧走廊拐出来的王明辉碰了个正著。 王明辉手里拿著自己的小毛巾和牙刷,似乎也是刚醒不久准备洗漱。 两个人在洗手间门口同时停住脚步,视线交匯了一瞬,王明辉迅速低下了头。 陈子然也不在意,乐呵呵的揉了揉王明辉的脑袋,“怎么小学也这么早起床,现在的学习压力真是越来越大了啊........” 第116章:我让他给你道歉 王明辉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直白的怒意,瞪了陈子然一眼。 他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小毛巾被他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攥著什么能给他勇气的东西,然后他说了一句:“討厌。” 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安静的走廊里,这两个字像是两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拖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啪嗒声,像是在逃离一个他不愿意待的地方。 陈子然站在原地,睡意被这两个字砸得乾乾净净。 他愣了好一会儿,脑子终於开始运转起来,討厌?討厌什么? 討厌谁?討厌我?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这两天的行为,除了吃饭睡觉写作业打游戏之外,和王明辉唯一的互动就是那天中午揉了一下他的脑袋。 难道,是因为这一下? 他想起当时王明辉僵硬的肩膀和微微变黑的脸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踩到了一个地雷。 他张了张嘴,想说一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王明辉已经不见了。 陈子然挠了挠后脑勺,觉得有些头疼。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流冲在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来到客厅。 周琳已经起床了,正站在厨房里热牛奶。她偏头看了一眼走廊,有些奇怪地问了一句:“誒,明辉呢?这两天怎么出门这么早,以前都是磨磨蹭蹭要我催好几遍才肯走的。” 她把热好的牛奶倒进杯子里,然后看向陈子然,语气里带著一种温和的歉意。 “你们学校离得不远,初中部和小学部就连在一块。这小子也不跟你一块儿走,你多担待,他比较认生,不是针对你,跟谁都这样。” 陈子然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决定实话实说:“不是的,阿姨,是我的问题。” 他把揉王明辉脑袋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语气里带著几分懊恼,“我真不知道他討厌別人摸他的头,我就是看他在帮忙做家务,觉得这小孩挺能干的,就顺手揉了一下,我平时在家揉我妹妹揉习惯了。实在对不起。” 周琳听完之后,脸色变了一下,然后连忙摆手,语气里带著一种比陈子然更急切的自责:“不不不,不是你的问题!都是我把明辉惯坏了,他这孩子从小就有点小脾气,不是什么大事,你別放在心上。等他中午回家我让他给你道歉,哪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对人说討厌呢。” 她说著放下牛奶杯,从围裙口袋里摸出手机,一副马上就要给王明辉打电话的架势。 陈子然赶紧摆手,语气里带著一丝尷尬和著急:“不不不,那倒不至於!阿姨,真不用这样,是我摸人家脑袋在先的,他又没做错什么,你让他道歉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这搞得好像我在欺负小孩然后还找家长告状一样。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真是对不起……”周琳依然一脸歉意地看著他。 陈子然觉得这个对话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死胡同里。 他背著书包走出王家大门的时候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在刚才那短短几分钟里已经把所有能说的客套话都说完了。 走在去学校的路上,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有些彆扭,没想到只是揉了一下人家的脑袋,怎么就变成了一桩需要双方互相道歉的外交事件了? 到了学校,陈子然把书包往桌斗里一塞,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终於鬆了口气。 杨勛然从后座探过身来,用笔戳了戳他的背,脸上的表情带著一种八卦的兴奋:“哎,子然,隔壁班那个王子豪,就是跟你交换家庭的那个。嘖嘖嘖,我听说他之前考试作弊被逮了个正著,还被他爸赶出家门,你爸现在就在带他吧?” “真不如你吧……” 陈子然靠在椅背上,蹺著二郎腿,用一种得意的语气哼笑了一声:“你也不看看你陈哥是什么人。” 杨勛然被他这副样子逗乐了,聊著聊著又想起了一件事,从书桌里掏出手机在陈子然面前晃了晃,压低声音说道:“说起来,上次王勇让我加的那个群,还挺有意思的。你別说,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陈子然正在喝水,听到这句话差点被呛到。他把水咽下去,用一种“你在逗我”的眼神盯著杨勛然。 “你,不会喜欢上了吧?” “那怎么可能!”杨勛然立刻义正言辞地否认,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又不喜欢被人打!谁会是受虐狂啊,我又不是变態。” 陈子然鬆了口气,但这个气还没松完。 杨勛然又话锋一转,用笔抵住自己的掌心,把笔尖轻轻压进去一点点,像是在认真地做一个科学实验,眼睛盯著自己掌心被笔尖压出来的那个小小的凹陷,嘴里疑惑著:“但话又说回来,有时候被扎一下好像也没那么疼。子然你不觉得很舒服吗?你试试,就这样往下压,就一点点。” 他把笔递到陈子然面前。 陈子然低头看著他被笔尖压得微微凹陷的掌心,沉默了很久。 “……” 中午放学之后,陈子然和杨勛然还有班上另外几个关係还不错的男生约好了去网吧开黑。 主要是出於对学习的尊重,学习这种事太累了,中午不好好放鬆一下,下午的课怎么有精神上? 反正第一节是音乐课,睡觉刚刚好,完美。 几个人浩浩荡荡地往外走,杨勛然已经按捺不住兴奋在旁边叨叨计算著到了网吧以后分路配置。 “子然你打野我打中,上路那个谁,王勇你行不行啊,要不还是子然你去上路吧……”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陈子然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几个已经走出去好几步的同学回头看他,杨勛然也跟著停下来,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校门口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一个背著书包的小身影正独自走著。 王明辉没有往回家的方向走,而是一个人沿著学校围墙外面那条小路,低著头慢慢地走著。 “子然?你还愣著干嘛,走啊!”杨勛然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就中午这两个小时,去摸几把就得赶回来。你站在这里发呆浪费的可都是咱们的开黑时间。” “我看到一个熟人。”陈子然朝著王明辉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就是王家那个小孩,我跟你们说过的,王叔叔家的小儿子。这大中午的他不回家吃饭,一个人往那边走什么?” 杨勛然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看著陈子然,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一种被拋弃的哀怨:“不是吧,你又要去当知心大哥?大哥,我们是五排!五排!少你一个怎么打?你让我们四个去组野队被人虐吗?你要去多久?都jb哥们,有啥害羞的,一起去一起去!” 第117章:我们扯平了! 陈子然和杨勛然几个人绕过学校围墙拐角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幕让他血压瞬间躥升的画面。 学校围墙外面那条种著梧桐树的小路上,三个男孩把王明辉堵在了墙根处。 领头的那个是个小胖子,个子比王明辉高半个头,穿著校服但拉链敞著,露出里面印著某个动漫角色的t恤。 他站在王明辉面前,一只手撑著墙壁,把王明辉挡在自己的阴影里,脸上的表情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轻慢和理所当然。 “你这么有钱,请我们吃一顿肯德基就好了嘛。吃了肯德基我们就是朋友了。” “这是朋友费!” 小胖子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商量,但那种商量的口吻里裹著一层不容拒绝的威胁。 旁边两个小孩也跟著帮腔,一唱一和地说著“对啊对啊请一顿又不会怎样”“不请就是小气”“小气的人没人跟他玩的”。 王明辉背靠著墙壁,两只手紧紧攥著书包带子,小脸绷得紧紧的。他没有试图逃跑,只是抿著嘴唇,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用一种沉默的、倔强的姿態硬扛著。 陈子然看到这一幕。他还没反应过来,脚步已经往前迈了出去。 “妈的,见鬼了,小屁孩还学別人收保护费。” “我操,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一套?” 杨勛然比他反应还快,嘴里骂了一句,人已经大步衝上去了。 陈子然和其他几个人紧跟其后,几个初中生的身影在中午的阳光下投下一片压迫感十足的阴影,把那三个小男孩笼罩在其中。 小胖子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看到几个比他高一整个头的高年级学生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走来,脸上的从容瞬间转化为了畏惧,撑在墙壁上的那只手也下意识地缩了回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自己的同伴,声音里带著一种强撑出来的底气但底气已经在发抖了。 杨勛然一把抓住小胖子的校服领口把他拽到面前,蹲下身子,用一种社会大哥盘问新来的小弟的语气问道:“小子,你大哥谁啊?混哪片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加上校服袖子上画得乱七八糟的涂鸦,看起来確实有那么几分不良少年收保护费的气势。 小胖子被他拽著领口,和杨勛然近距离对视,眼神里的凶悍和嗓音的低沉让他整个人的防御系统瞬间崩溃了。 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转身就跑,跑得飞快,连书包带子都甩飞了一根。 两个同伴也跟著一溜烟跑没影了,只剩下梧桐树下几片被踩乱的落叶和一阵渐渐远去的哭声。 杨勛然蹲在原地,看著那三个小屁孩逃命似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呆滯,从呆滯变成了一种深深的困惑。 他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抓住小胖子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陈子然,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我有这么嚇人吗?” 陈子然没有理他。他的注意力在王明辉身上,那个小男孩依然靠著墙壁站著,但攥紧书包带子的手指已经鬆开了。 他抬起头看著陈子然,目光里带著一种混杂著意外和侷促的复杂情绪,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更没想到他会来帮忙。过了好几秒钟,他才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陈子然看著王明辉那副明显还有些怕生、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心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这小子早上还瞪著他说討厌他,现在被他救了场,肯定又感激又尷尬,那种“我討厌的人在帮我”的心理状態他自己小时候也经歷过,又彆扭又想感谢又巴不得对方赶紧走。 他转过身去,对著杨勛然和其他几个同学摆了摆手:“你们先去网吧吧,我这会儿有点事。” 杨勛然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一脸被背叛了的表情:“不是,你刚刚才让我赶走那个小肥仔,现在就要拋弃我们?五排!五排没你我们怎么打?你让我一个人打双人线吗?” “今天的网费我请了。” 陈子然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王勇在旁边掐著手指算了一下战力分配,纠结道:“四个人只能打匹配啊,打不了排位。我本来想著今天能上分呢,我差三颗星就上钻石了。” 陈子然闭了一下眼睛,心痛地追加了一句:“一人,再加一瓶冰红茶。” 王勇眼睛亮了,竖起一个大拇指,脸上的纠结一扫而空,笑得像个一百八十斤的孩子:“义父大气!那我们在网吧等你,你不来也没事,冰红茶记得报销就行。” 杨勛然还想说什么,被王勇拽著胳膊拖走了,几个人勾肩搭背地往街角网吧的方向走去。 陈子然目送他们消失在街角之后,才转过身来,看著站在梧桐树下的王明辉。两个人之间又恢復了那种带著微妙的尷尬和沉默的状態。 王明辉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只是背好了书包,低著头准备往前走。 “我送你回家吧。” 陈子然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迈开步子跟他並排走著。 两个人走出学校的围墙,拐上那条回家的人行道。 道路两旁的香樟树投下斑驳的树影,正午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落在两个人的肩头和发顶,把他们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像是两条平行线在某个角度下忽然有了交集。 走到一半的时候,陈子然忽然打破沉默:“之前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隨便摸你的脑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王明辉,目光落在前方那条笔直的、被阳光照得发白的人行道上。 “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被人摸头。是我不对,对不起。” 王明辉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鞋子在人行道上蹭出了一小段摩擦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著陈子然的侧脸,那双一直绷得紧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的、不太確定的神情,然后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不,是我不对。是我太任性了。妈妈说的没错,我不应该这样耍小性子,哥哥摸我的头是因为喜欢我,我不应该对哥哥说那种话。对不起。” 陈子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著王明辉。 八岁的小男孩站在梧桐树下,低著头说“是我太任性了”,那副乖巧认错的样子明明是在检討自己,但陈子然听著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不太舒服。 他想起自己像王明辉这么大的时候,老爹是怎么对他的。 每次他被邻居家的大孩子欺负了回家告状,老爹从来不会说你应该大方一点,而会说“那你打回去啊”。 他做错事的时候老爹也从不让他检討自己,而是说“你知道错了就行,下次別这样”,从来没有让他说出“是我太任性了”这种话。 一个八岁的小孩被人摸头不舒服,说了一句“討厌”,这算什么任性? 这明明是最正常不过的反应。 “你帮我把话说完呢。” 陈子然蹲下身子来,平视著王明辉的眼睛,“你早上对我摆出一副臭脸,我其实是想夸你的。真的。耍小性子是对的。” 王明辉皱起眉头,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不解,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些身位,声音里带著一种完全的、彻底的、毫无保留的疑惑:“夸奖我?为什么?” 他在脑子里的认知里,耍小性子是不对的,对人摆臭脸是不礼貌的,妈妈和哥哥平时都是这样告诉他的,做错事就要认错,要当个好孩子。 但面前这个大哥哥却蹲在他面前告诉他:你摆臭脸是对的,我要夸你。 这听起来完全不像是正常人会说的话。 “因为……”陈子然看著他,语气犹如陈楚附体,“你这么小的年纪,就敢於对別人表达自己的不满,是一种超级勇敢的行为。 如果你因为我是客人、因为我是你哥的交换对象、因为怕伤害我的面子,就憋著不敢说出来,那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摸你脑袋』对你来说是一件討厌的事。 我不知道这件事是错的,就会一直做,每次都摸,越摸越起劲,越摸越用力,那我们的关係只会越来越差,对不对?” 王明辉站在那里,小脸蛋上写满了正在用力思考的神情。 这些道理对於他来说有些太绕了,勇敢、表达不满、边界、关係变差,这些词他大概都能听懂,但拼在一起形成的逻辑链条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他低头想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著陈子然,那双眼睛里的困惑还没有完全消散,慢慢地把问句从嘴唇里推出来。 “真的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你帮我纠正了一个错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陈子然伸出手,但这次他的手没有再落向王明辉的头顶,而是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自然而然地摊开了手掌,放在两人之间,“以后你要是再討厌我做什么事,就继续告诉我,不用怕我生气。我不怕別人討厌我。” 王明辉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自己的手,在陈子然的掌心拍了一下。 击掌! 陈子然帮他赶走了抢他钱的人,还因为摸了他脑袋的事情认真道了歉。 就算这个哥哥摸他脑袋这件事情不算是“非常討人喜欢”,至少也配得上一次击掌。 他们……扯平了! 第118章:这绝对不是你的问题 王明辉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疙瘩,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倒映著梧桐树叶缝隙间漏下来的光斑。 陈子然刚才那番话像一颗石头投进了他心里那潭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涟漪还在盪,还没有平息。 他张了张嘴,声音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可是,实话实说不是很伤人吗?如果我说討厌哥哥摸我的头,哥哥会不会难过?如果我说不想给胖子钱,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小气?” 他仰著头看著陈子然,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寻找答案。 这些道理他以前从未听过,和他从大人那里听来的那些完全不一样。 “要懂礼貌……” “要和同学好好相处……” “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听的从来都是这些话,从来没有陈子然这样的话。 “错了。” 陈子然蹲下身子,视线和王明辉平齐,语气斩钉截铁,“不实话实说才是最伤人的。你一直压抑自己的情绪,让自己憋著、忍著、受委屈,长久下去,你会越来越討厌那个让你受委屈的人。一开始只是一点点不舒服,后来变成討厌,再后来变成恨,恨不得他去死的那种恨。你觉得这样对他公平吗?对你自己公平吗?” 王明辉垂下眼睫,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道:“可是妈妈说,忍一下就过去了。” “那你自己说说,你忍了一下之后,真的就过去了吗?你忍了我摸你的脑袋,结果呢?第二天看到我还是躲著走。你真的就觉得我摸你脑袋很舒服了?” 陈子然的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得又准又狠,“还有,你刚才为什么要把钱给那个小胖子?他是你的朋友吗?你请朋友吃顿饭叫大方,你给一个堵在墙角问你要钱的人掏钱,那叫什么?你为什么不敢告诉老师,不敢告诉你妈?” 王明辉沉默了。他盯著自己鞋尖,盯了很久,久到路边的梧桐树被风吹过又落下了两片叶子,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告诉妈妈,她也只会说,让我和同学好好相处吧。”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嘴角往下撇了撇,但那不是生气的撇,而是一种比生气更让陈子然难受的表情,是那种已经习惯了失望之后的平静。 他已经试过了。 可能不是这件事,可能是別的事,总之他试过把自己的委屈告诉大人,但得到的回答永远是一句“你要和同学好好相处”。 所以他就不再说了。 “那你告诉妈妈之后……,妈妈给你的解决方法,真的有解决问题。”陈子然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在问一个他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还是要確认一遍的问题,“你真的有开心吗?” 王明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幅度很小,但很明確。 不开心。 “这就是你痛苦的根源。” 陈子然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带著一种少年特有的、还没有被生活磨去稜角的锐气。 “我摸你的脑袋,你明明恨不得我立马离开这个家,恨不得永远不要见到我,但你却要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明明很討厌那个小胖子,明明一分钱都不想给他,但你却还是忍著把钱掏出来了。 你明明就不爽!明明就不开心!为什么还要忍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几乎是在吼了。 王明辉被他突然拔高的音量嚇得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但他没有转身跑开,而是站在原地,两只手紧紧攥著书包带子,怔怔地看著陈子然,眼眶微微泛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陈子然深吸了一口气,把音量压下来,他伸出右手,摊开手掌,用左手的食指一根一根地掰著自己的手指,每掰一根就说一句话,像是要把这些道理掰碎了揉进王明辉的脑子里。 “饭不好吃,就说饭不好吃。不要因为害怕妈妈伤心就不说。 討厌哥哥,就直接说討厌哥哥。不要因为害怕哥哥生气就不说。 被人收保护费了,就该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不要因为害怕以后交不到朋友就不说。 痛苦只会酝酿更大的痛苦,你需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把你的感受大声说出来。” 王明辉听著这些话,脸上的表情从怔愣变成了复杂。 他低下头,用运动鞋的鞋底在人行道的地砖上蹭了蹭,声音里带著一种犹豫和纠结:“可是,给老师打小报告的话,会被孤立的吧……” “你都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一定会被孤立?万一老师帮你把那个小胖子教训了一顿,以后他再也不敢来惹你了呢?万一你班上有其他也被他欺负过的同学,因为你站出来而感谢你呢?” 他站起身来,拉住王明辉的手腕,那手腕细得像是一根被风一吹就会断的柳枝,握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骨头的轮廓,和他妹妹差不多瘦小。 王明辉被他拉得踉蹌了一小步,疑惑地抬头看著他:“去哪里,不回家了吗?” “回什么家,先去学校。我带你去找老师。” 陈子然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而坚决,像是在说“先去菜市场买根葱再回家做饭”一样理所当然。 王明辉被他拽著往回走了两步,脚步有些踉蹌但还是在努力跟上他的步伐,声音里的慌乱和不安几乎要溢出来了:“可是……可是,万一老师不管怎么办?万一她让我自己去解决怎么办?万一同学知道我去告状了都不跟我玩了怎么办?万一……” 陈子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在正午的太阳底下看著王明辉。 阳光从他身后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亮一半阴影的轮廓。 他看著王明辉那张因为一连串“万一”而涨得通红的小脸,用一种认真的、像个真正的哥哥一样的语气说道,“现在我是你哥哥。 你听好了,如果你把这件事情告诉老师,老师不管,那不是你的错,而是老师的错。 如果你被同学孤立了,那也不是你的错,而是那些同学的错。 就像我摸你脑袋这件事,在你明確告诉我你不舒服之后,如果我还摸你的脑袋,那绝不是你的问题。那是我的问题。是我在故意欺负你。和你无关。” 他伸出手,在王明辉面前摊开手掌,这次他没有揉他的头,而是把手停在了他面前几厘米的位置,像是在等他自己的决定。 王明辉低头看著手掌,沉默了片刻,抓住了陈子然的手。 第119章:学生之间的打打闹闹? 很快,陈子然和王明辉到了学校。 李媛坐在办公椅上,听完陈子然的敘述,目光在他和王明辉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往椅背上靠了靠,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 她看著陈子然身上那件校服,语气里带著三分疑惑、三分审视和四分不耐烦:“那你今天带著王明辉来是什么意思呢,你是他什么人?” 陈子然站在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我是王明辉的哥哥。我希望老师你能联繫那几个学生的家长,或者把他们的联繫方式给我们,我们来直接交流。” 李媛嘴角往下压了一下,心里那股被额外工作砸到脸上的牴触感正在发酵。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事,孩子之间推搡几下,家长就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非要討个说法。处理这些破事既得罪人又浪费时间,还容易两头不討好。 李媛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敷衍:“首先,你得拿出证据来。你说他被欺负了,但万一是孩子们之间闹著玩呢?你们这么大惊小怪地跑过来,反而把事情弄复杂了。” 陈子然愣了一下。他刚才明明描述得很清楚,三个学生把王明辉堵在墙根前要钱。但这位老师端坐在椅子上,拿著水杯,用一种慢悠悠的语气说这是在“闹著玩”。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出刚才在梧桐树下拍的照片举到李媛面前。 照片拍得很清楚,小胖子一只手撑著墙,把王明辉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脸上的表情绝不是在跟朋友开玩笑。 “这能证明了吗?”陈子然的声音冷了几分,举著手机的手纹丝不动。 李媛扫了一眼照片,眼神轻飘飘地掠过屏幕上的画面,然后移开了目光,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语气依然平淡:“我不认为这就是欺负,可能就是小朋友之间闹著玩。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嘛,推推搡搡很正常。你小时候没跟同学推搡过吗?” “闹著玩?”陈子然忍不住气笑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盯著李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要不然我掐著老师你的脖子看看,看看这是不是也在跟你开玩笑?” 李媛的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指著陈子然的脸,声音尖利了几分:“你这孩子,有没有教养?你的爸爸妈妈没有教过你,对老师说话要尊重一点吗?你光是拿出这么几张模稜两可的照片就想给別的学生定罪,凭什么这就是在欺负人?你能证明吗?” 陈子然已经懒得跟她讲道理了。他看著这个坐在办公椅上,用“闹著玩”三个字就把所有问题都推到一边的女人,心底的火气从脚底板一直烧到天灵盖:“我尊重你麻了隔壁。” 李媛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指都在发抖,脸上的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脖子根,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你嘴巴给我放乾净点!我看你穿的是我们学校的校服,你也是这个学校的!你的班主任是谁?我倒要看看是谁教出来的学生,敢这么跟老师说话……” “教你妈。”陈子然冷冷地看著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是人吗?都这样了你还想著怕麻烦?死活不肯把联繫方式给我?你把你的工作当成什么了?人家小孩被三个人堵在墙角搜刮,你坐在这里喝著茶说『可能是闹著玩』?你要不要把你的教资也闹著玩一下试试?”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教导主任老孙听到了这间办公室里越来越大的爭吵声,快步走了过来。 他推开半掩的门,看到李媛满脸通红地指著陈子然,陈子然面不改色地站在办公桌前,旁边还站著一个脸色发白的小学生。 老孙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扫了一遍,然后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两人之间的位置,沉声问道:“怎么回事?吵什么?” 李媛立刻抢过了话头,连珠炮一样地开始告状,声音又快又尖,像是要把刚才被陈子然懟得说不出话的憋屈全部在这一刻释放出来:“孙主任你来得正好,这个学生莫名其妙带著一个小学生来我办公室,非要我调什么家长信息,態度极其恶劣!张口闭口骂脏话,对著我骂娘!我问他班主任是谁他也不说,你看看这种態度,我教书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学生!” 她把陈子然不尊重老师的情节放在最后作为压轴,省略了那张照片的內容,省略了那句“我尊重你麻了隔壁”之前她先说了什么,更省略了整个事情之所以会发生的前提。 三个学生把一个八岁小孩堵在墙角里要钱。 事实变成了,一个没教养的学生衝进办公室对著老师撒泼骂街。 陈子然面无表情地听著她在那里添油加醋,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之后才转向老孙,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教导主任老孙皱著眉头听完了两边的陈述,沉默了片刻。 他当教导主任这么多年,处理过的学生纠纷比李媛吃过的盒饭还多。 这种事他太熟了。 小学生之间推推搡搡,家长找上门来闹,最麻烦但也最不值得浪费时间。 他的处理原则从来只有一条: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火气压下去就万事大吉。 老孙咳嗽了一声,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过来人特有的劝慰语调开口了,声音温和但有分量:“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是这样的,我跟你说实话,我在学校管纪律多少年了,十个闹到办公室来的事情九个最后都发现是双方都有问题。还是不要闹得太僵。” 他看陈子然依然不为所动地站在那里,目光里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便搬出了他最常用的杀手鐧,“要不这样,你把你父母的电话给我,我来和你的父母沟通一下。有些话我们大人之间说,比你们小孩子在这里吵来吵去要容易解决得多,你说对不对?” 一般在这种时候,当教导主任说出“把你父母电话给我”这句话的时候,对面的学生就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变化 有些会低下头吞吞吐吐地报出一个假的號码,有些会脸色煞白地哀求再给一次机会,有些会直接当场绷不住哭出来。 家长是每个学生的命门,而叫家长是每个教导主任的王牌。 老孙对这套流程太熟了,说完之后他就把手背到身后,等著看陈子然的反应。 陈子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周琳的电话號码念了出来。 似乎还觉得不保险。 陈子然没有等他们反应,已经掏出了手机,拨通了陈楚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楚带著一丝疑惑的声音,背景里隱约能听到菜市场嘈杂的喧闹声,他应该在买菜:“餵?子然?这个点打什么电话?这么想和你爹排位?” 陈子然握著手机,简洁明了、直奔主题的说道:“老爹,江湖救急,需要你过来撑场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陈楚平静的声音:“你在哪儿?” “学校。小学部办公楼。”陈子然报了一个楼层和办公室的房间號。 “马上到。”陈楚掛了电话。 教导主任看著陈子然掛了电话把那副表情平静、像是什么事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孩子和他印象里的初中生完全不一样,不心虚,不害怕,不逃避,连叫家长都面不改色,甚至还主动把电话打了过去。 这让他觉得有点棘手。 但还不足以改变他“小事化了”的判断。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著一丝僵硬的中立:“现在的小孩子嘛,打打闹闹、动手动脚是很正常的事情。放学路上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其实也不一定就是欺负。我知道你作为哥哥心急,看到弟弟被推搡了心里不舒服,这个心情我能理解。但我们做教育的也不能隨便给別人贴標籤,冤枉了好人,对不对?” 他转过头来,用一种温和的目光看向一直沉默著的王明辉,“我们还是得问问当事人自己的意见。小朋友,你跟老师说实话。” 王明辉站在原地,两只手紧紧攥著校服下摆。他抬起头来,目光对上教导主任那双温和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 又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媛,李媛也正看著他。 他低下头,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想起了早上那个小胖子堵在墙角的画面,想起了校服里被搜刮的二十块钱,想起来之前陈子然蹲在他面前说的那些话,但此刻在教导主任和李媛的目光之下,那些话像是被风吹散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像教导主任说的也没错,有些时候,確实会这样打打闹闹……” 陈子然愣了一下。他看著王明辉低垂的脑袋和攥到发白的指节,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生气。 陈子然上前一步,把王明辉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护在身后,然后抬起头来看著老孙和李媛,语气冷硬:“我现在不跟你说这个。等我爸来了,我们再好好聊一聊,这件事到底是不是闹著玩。”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实在不行,咱们就报警。” 报警! 这两个字像两颗钉子一样扎进了老孙的耳膜里。 他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他当教导主任这么多年,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两个字。 报警意味著这件事会变成备案,会有笔录,会有上面的人来问话,会有人追究为什么一件发生在校门口的事情没有在第一时间得到妥善处理。 他皱著眉看著陈子然,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小子怎么说话这么冲? 这还是个初中生吗? 穿著他们学校初中部的校服,站在这里对著教导主任说“不行就报警”,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不服管的钝感和锐气,痞气重得像是从哪条老街上混出来的,完全不符合他对一个正常初中生的认知標准。 第120章:你不配当老师! 陈子然站在原地,后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毫不躲闪地和老孙对视著。 他看上去像一块被锻打过的铁板,硬朗、冷静、纹丝不动。 但实际上他心里慌得一批。再怎么天不怕地不怕的学生,站在教导主任办公室这种地方,被一个干了二十多年学生管理工作、眉头皱起来能夹死苍蝇的中年男人盯著看,心跳不快是不可能的。 他只是把那份慌乱压在了胸腔最底层,用一层薄薄的镇定盖住,不让任何人看出来。他不能退。王明辉就在他身后缩著,他要是在这时候露了怯,刚才在梧桐树下说的那些话就全成了屁话。 好在那道身影来得很快。 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步並作两步、中间还夹杂著扶手被手掌拍响的动静。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陈楚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额头上一层细汗,手里还拎著一个塑胶袋。 塑胶袋里装著他在菜市场挑了大半天的小排骨,准备让陈夏雨晚上做个糖醋排骨来著,结果电话一响,计划全乱。 他把塑胶袋隨手搁在门口的地上,大步走进来。 跟在陈楚身后进来的是周琳。 她接到陈楚的电话之后直接从家里赶过来的,包都没来得及放,拎在手里,气喘得比陈楚还急,额前的髮丝有些散乱,但眼神是那种知道自己的孩子被人堵在墙角之后的母亲独有的锐利和急切。 “怎么回事?” 陈楚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陈子然站在办公桌前,王明辉缩在他身后,老孙黑著脸站在旁边,李媛坐在椅子上满脸不忿。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陈子然身上,“这么著急叫我过来,出什么事了?” 老孙张了张嘴,想把事情的定性权抓在自己手里,先入为主地把“小孩子打闹”这个基调定下来。 但他的嘴才刚张开,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还没发出来,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陈子然看到老爹来了,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落了地。 他一秒钟都没有浪费,直接开口,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逻辑清晰,条理分明,中午放学发现王明辉被人堵在墙角,三个学生,领头的那个小胖子要钱,拍了照片,带王明辉来找班主任,班主任说是闹著玩,老孙也说是闹著玩,王明辉当著老孙的面改了口。 老孙老孙站在旁边,越听越觉得脸上有些不自在。 陈子然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给他们留什么面子。他忍不住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赶紧找补道:“主要是,孩子总是比较敏感嘛。他们这个年纪,有时候会把同学之间普通的打打闹闹理解成更严重的事情。我们也不是说不处理,只是需要先確认一下情况,毕竟不能光听一面之词……” “敏感个屁。” 陈楚的声音不大,但落地的时候带著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他转头看向老孙,目光平静,语气里没有怒意,却带著一种比怒意更让人难以招架的东西,“我相信我的孩子。所以这件事,不是你说一句『打闹』就能翻篇的,我要跟那几个学生的父母当面沟通。” 老孙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当了这么多年教导主任,最擅长的就是在家长和学校之间打太极,用“我们会调查”“请给我们一点时间”“孩子之间的事情还是不要太上纲上线”这套三板斧把局面稳住。 但面前这个男人完全不接他的招,上来就直接要对方家长的联繫方式。 老孙本能地开始使出拖延战术:“现在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休息。老师也是人,家长也要睡午觉,我们下午再约时间好不好……” “你想好一点。”陈楚打断了他,语气依然不急不缓,“你把家长叫来了,我们之间怎么吵,是骂是动手,那都不关你的事。你要是死活不叫,你猜猜我会在这里待多久?反正我是无业游民,没有老板会打电话催我回去上班。不给我孩子要到公道,我今天是不会走的。” 老孙的脸色变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想出应对的话。 陈楚抬起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一个扛著摄影机的壮汉正靠在门框上喘气,汗水从额头顺著脸颊往下淌,镜头正对著办公室里的一切。 陈楚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落到老孙和班主任耳朵里的时候,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水塘里,溅起的水花直接把两个人都拍懵了:“你不会以为他是cosplay吧?我告诉你,直播间好几十万家人看著呢,你自己想好了再说。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可能是闹著玩』,几十万人都在看回放。” 老孙的目光落在那个黑洞洞的镜头上,又看了一眼摄影机上方亮著的小红点,那抹红色一闪一闪的,证明设备正在录製中。 他脸上的汗珠在额角的褶皱里缓慢地滑落下来。来不及擦,也不想在镜头前做出擦汗这种显得有些心虚的动作。 他只用了零点几秒的时间就完成了利弊权衡,然后转头看向李媛,“李老师,去把那些学生的档案调出来,找家长的联繫方式。现在就去。” 李媛坐在椅子上,嘴巴抿成一条线,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她这时候正在享受午休,被一个初中生懟了一顿不说,现在还要去档案室翻那些落了灰的文件柜,为的是一个她到现在都不认为是自己失职的问题。 她站起身来,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抱怨和抵抗:“现在可是休息时间,也不一定能找到……” “休息什么休息,赶紧去!” 老孙的声音骤然拔高,把这间不大的办公室震得嗡嗡响。 他被镜头架著,没处躲没处藏的,本来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只想儘快把事情解决掉,把直播间关了,让摄影机离开他的办公区域。 李媛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老孙那双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的眼睛,终於把话咽了回去,黑著脸转身出去了。 弹幕在直播间的画面里飘过几条,网友的关注点在这时候意外地出现了分歧。 【陈狗刚才说什么?“几十万家人”?他叫我们家人???不对劲,他以前从来不这么叫的,有诈。】 【但有一说一,他刚才说“我是无业游民”的时候,那个语气简直像在说“我是亿万富翁”,我竟然觉得有点帅,是怎么回事故障了呢?】 【我们是家人,那妹妹是我的了!】 没过多久,李媛黑著一张脸回来了,手里捏著几张从档案柜里翻出来还有些发潮的纸,把几个学生的家长联繫方式放在了办公桌上,动作生硬得像是在扔一袋她不想要的外卖垃圾。 老孙给那三个学生的家长挨个打了电话。 电话打完,办公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在等人到齐的间隙里,老孙看了一眼门口那台依然在运转的摄影机,犹豫了一下,试图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打破办公室里黏稠的沉默,声音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 “陈先生,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啊?怎么会有这么多摄像头跟著您?” 陈楚转过头来看著他,笑呵呵地说道:“我们是《教子有方》节目组的,每天光是主直播间的播放量就上亿,这还没算各种渠道的切片和二创,加起来怕是有几十亿的播放量。” 老孙的脸色变了又变,在短短几秒钟內完成了好几次立场转换。 他忽然挺直了腰板,表情变得大义凛然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半个调门:“您放心!这件事我们学校一定会高度重视,督促办好!校园霸凌问题,刻不容缓!我们绝不允许任何一个孩子在校园里受到不公平的对待!” 他的立场切换之快、之自然、之毫无过渡,让站在门口举著摄影机的大哥差点手抖了一下。 老孙的技术动作並没有止步於此。他转过身来,用一种严肃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对李媛说道:“李老师,这件事你的处理方式確实有问题。家长找到你反映情况,你应该第一时间认真对待,而不是用一句『闹著玩』就打发了事。这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他停顿了一下,“给陈先生道歉。” 李媛站在那里,看著自己的顶头上司,又看著门口那个黑洞洞的镜头,心里那股委屈翻江倒海地往上涌,她推掉了午休时间来处理这档事,现在反倒要她来道歉? 凭什么? 她张开嘴,刚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 “不用道歉。” 陈楚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目光落在李媛身上,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带著一种让李媛意外的、近乎温和的理解,“我能理解你,李媛老师。很烦躁吧,明明自己也没有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凭什么就是我的错。明明只是一句『可能是闹著玩』脱口而出,就要被学生骂、被老孙批评。这种感觉我能理解。” 李媛愣住了。 她那些想说的话,为自己辩解的话、诉委屈的话、申冤的话,本来已经排好了队准备往外冲的,被陈楚这两句话堵在了喉咙口。 她看著陈楚,发现这个男人的眼睛里確实没有她预料中的那种胜利者的得意或者正义使者的优越。 他甚至没有在演戏,至少她嗅不出表演的成分…… 但陈楚的话並没有就此停下。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多了一种比之前更沉、更重、更让人无法反驳的东西:“但是,理解归理解。归根结底,你是学生们的榜样,不是吗?” 李媛张了张嘴,和陈楚的目光对上。 “因为我真的很能理解你。下班时间被人打扰,烦得要死,根本不想管,心里想的是反正就那点工资,凭什么要做这么多额外的事情。我懂。” 陈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稳,声音不大,但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带著一种让人无法迴避的力度,“但是,暴风雪的时候,火灾来了,消防员可以说『我下班了』吗?同理,老师也是一样的。 明知道一个学生在校门口被人堵著要钱,明知道他不止一次地受到伤害,但你选择了不去管,因为这是你的休息时间。 既然你没办法肩负起这份责任,那从最开始,你就不应该选择干这份工作。你今天做的每一个选择,在法理上都没错。” “但你不配当老师!” 第121章:负责,责任? 李媛站在办公桌前,胸口的起伏肉眼可见。 陈楚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心里最不想被人碰到的那个地方。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委屈,愤怒,是那种被人当眾剥掉了所有体面之后的羞恼。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指著陈楚,指尖在微微发抖,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你凭什么说我不配当老师?你凭什么这么说!” 李媛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刚才被教导主任压下去的那口气全部討回来。 “我有教资,你有吗? 你知道我的压力有多大吗? 你知道我每天备课有多辛苦吗? 你知道我一个人管这么多孩子有多累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站在这里用一句『不配』来否定我所有的工作!” 陈楚等她说完,没有急著还嘴。他看著李媛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语气依然平静,但那份平静里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也没有故作大度的宽容。 “你说得对。我就是知道,所以我才说,我懂。” 陈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办公室里每个人耳朵里,“我知道做老师有多累。我知道一部分老师有改不完的作业、备不完的课、回不完的家长消息。我知道你们周末要加班培训,寒暑假要写各种材料。我知道你们拿著卖白菜的钱操著卖白粉的心,这些事情我全都知道。” 他看著李媛,语气里带著一种坦诚到近乎赤裸的认真,“所以我对每一个认真负责的老师都很尊重,因为我知道,他们做的那些额外的工作,绝大部分都是没有报酬的。 他们愿意多做,是他们自己愿意,不是谁逼著他们做的。 所以我能给他们的东西不多,只有我那点不值钱的尊重,和一份发自內心的感谢。 对於这样的老师,我很佩服。 这样的老师批评我孩子两句,我屁都不放一个,立正挨训。但是你……” 他的语气在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声音没有变高,但那份平静里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锋利,“你既然没有承担额外的工作,那我也不用给你额外的尊重。你做了你分內的事,我给了你对应的礼貌。 你不做分內的事,我用直接一点的方式跟你说话,这很公平。” 李媛的眼眶更红了。她死死地攥著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气更冲了,带著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应激反应。 “那照你这么说,要是孩子不尊重我,家长不尊重我,我就可以不用好好教他们了?我就可以不管那些家长了,我就只用去做那些最基本的、最分內的事情就行了?” “不然呢?” 陈楚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这三个字,快得像是这个答案早就等在那里了,不需要任何思考,“他都不尊重你了,你干什么还要为他负责?你只需要把你的工资对应的那部分工作做完就行了。他孩子不会做题,你课堂上讲完了就算完。他家长不回消息,你通知发到位了就算完。你拿多少钱干多少活,天经地义。” 李媛张了张嘴,声音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动摇和不確定:“可是,要是我做了额外的工作,要是我也去关心那些孩子了,花更多时间了,但还是有人不尊重我呢?那我不是白做了吗?” 陈楚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最后一句话。 声音不重,像是在跟朋友聊天时隨口说出的一句感慨,但落在这间办公室里,却像是一把小锤子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每件事都有因果关係。你要搞清楚因果,是因为你负责,所以才有了光环。不是有了光环,你才去负责。” “善意得到回报,本来就是意外之喜,所以我才会对那些施行善意而不求回报之人报以最崇高的敬意,就算是为了名,只要他们不拿名去变现,我也崇拜他们。” 李媛站在办公桌前,嘴唇动了动,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她低著头站在原地,眼眶依然红著,但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辩解。 她不想道歉,至少此刻还不想。她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像一个被人从安全的壳子里拎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很久的蜗牛,整个人的姿態都软了下来,只剩下那层薄薄的沉默包裹著她。 弹幕区的热度已经炸到了让导播间里的技术人员开始紧张的程度,评论量多到弹幕卡顿。 【陈楚说老师拿多少钱干多少活天经地义,那请问,我们这些家长交了钱,老师是不是就应该好好干?不干就滚蛋,別站著茅坑不拉屎!】 【“负责了才有光环”,这句话说得我后背一凉。我上班天天摸鱼,老板不给我加工资。老板说你先努力我就给你加,我现在才反应过来,我才是那个等著光环砸下来才肯动的人。陈狗你骂我!】 【楼上的啊,一码归一码……】 【笑死,那要是老师负责了家长还是不尊重呢?陈楚这套逻辑乍一听很有道理,但仔细一想就是因果倒置的诡辩。你把老师当圣人,老师就活该被绑架?】 【楼上阅读理解零分。陈楚说的是“负责了才有光环”,但没说“负责了光环就一定会来”。因果关係是你负责了才可能得到的尊重,不是说你负责了社会就欠你一份尊重。这两件事天差地別,你再好好读一遍。】 【我是老师。我负责任地表示:陈楚说的没错。我干了十年班主任,家长骂过我,学生气过我,但我从来没因为这些人就少干一分钱的事,因为我对得起的是我的良心,不是他们的嘴。先负责了,才有尊重。这句话不是要求,是事实。】 【我觉得两边都有道理。老师当然应该负责,但社会也应该给老师更多的尊重和待遇。这两件事不矛盾。】 导播间里,运营小姐姐正带著耳麦坐在工位上狂刪弹幕。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她的瞳孔因为高强度的工作而放大了好一会儿才缩回来。 导演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看著实时数据面板上那条像是被人竖著拎起来的流量曲线,脸上露出了一种极为满足的笑容。 他就知道,只要陈楚一张嘴,流量就来了。 “周博士,弹幕吵得厉害,您说两句。” 运营小姐姐头也不抬地对著麦克风喊了一句。 周震阳坐在观察室里,面前也开著直播画面。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里李媛低著头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 “是的啊。先负责了,才可能有尊重。而不是別人先尊重你了,你才肯负责。主动权应该在教师手里。”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精確的词,“就像子弟兵,大家现在说谁是最可爱的人,都觉得光荣,都觉得尊重。为什么?因为一代一代的子弟兵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最开始的时候,咱们的子弟兵也是被人骂土包子的。是我们的前辈用行为一点一点改变了別人的印象。光环不是天生的,是自己挣来的。”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 赵水蓝撇了他一眼,然后对著自己的镜头开口了,声音比周震阳高出好几个分贝,语速也快得多,像是一挺上了膛就停不下来的机关枪:“胡说八道!老师就应该负责任,这是职业道德,是最基本的底线!没有任何前置条件!我看这个李媛根本就不配待在教学岗位上,这种人就该开除,狠狠地肃清教师队伍里的蛀虫!学生被欺负成这样了,她还在这里和稀泥,一点担当都没有!这种人留在学校里就是祸害!” 孙雪蓉也加入了战场。她没有在节目里公开开麦,而是切了自己的社交帐號,在直播间的评论区发了一条评论。 她没有骂架,只是用一段相对理性的话表达了自己的担忧:“陈楚这种『先负责再有光环』的说法乍一听有道理,但里面的问题很大。照他这么说,老师想得到尊重就要先多干活,那最后是不是就变成了老师要去討好家长、討好学生?教育的本质不是討好,教育的本质是培养,是规矩,是原则。我始终认为,做教育的人,不能被流量绑架。” 弹幕的反应却出乎孙雪蓉的预料。 她的评论发出去之后,底下的回覆没有像她预期的那样一边倒地支持她。 【不是,孙老师,你是不是没看完陈楚说的那段话啊?他说的不是討好,是负责。討好和负责是两码事。討好是你端茶倒水说好话,负责是你做好你的本职工作。这两件事能混为一谈?】 【对啊,而且“既然老师负责,那我感谢他有什么不对”?为什么非要把这种发自內心的感谢污名化成討好呢?】 【孙老师的逻辑是,因为有人会用討好来获取不对等的好处,所以感谢本身就是可疑的。跟她自己说的逻辑一样:因为怕出事,所以乾脆別做了。这不就是李媛的逻辑吗。】 【我靠,弹幕人均哲学家,你们把我想说的全说完了我只能默默地点了个赞然后退出去继续看直播。】 老孙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陈楚和李媛的对峙上时,悄悄退回自己办公桌后面,掏出手机打开直播间的页面。 然后他的血压瞬间飆到了一个让他头晕目眩的高度。 確实是几十万观眾,他进去的时候右上角的实时在线人数显示的数字是六位数,弹幕多到根本看不清內容,密密麻麻全是文字和表情包,滚动的速度比他看报表时的眼睛转动速度还快。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在那一瞬间沁出了一层热汗。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在镜头前说过的每一句话,“孩子之间打打闹闹”、“你不要太敏感”、“我们要问问当事人的意见”、“小孩子推推搡搡很正常”。 他越想越觉得心里发麻,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敲了两下,然后他意识到镜头可能正对著自己,赶紧把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放回膝盖上,这个动作做完之后他觉得自己更可疑了。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把这件事处理得漂漂亮亮的,让那些家长赶紧认错,让李媛赶紧道歉,让摄影机赶紧离开他的办公楼。 第122章:畜生家长才有畜生孩子 老孙站在办公桌旁边,目光在那台黑洞洞的摄影机和陈楚之间飞快地来回跳了好几趟。 他的大脑正在以超出平时转速好几倍的速度运转著,刚才在镜头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可能被截成切片,配上“教导主任和稀泥”的標题在各大平台反覆鞭尸。 他现在急需一个能在镜头前把自己摘乾净的机会。 而眼前最现成的办法,就是处理李媛。 只要他把板子打到李媛身上,在镜头前表明学校的態度是严肃的、负责的、绝不姑息的,那至少能对衝掉一部分负面印象。 老孙往前走了半步,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义正言辞的语调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开会时还要洪亮几分,生怕摄影机的收音话筒漏掉任何一个字。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们学校管理上的疏忽,是我们的老师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才会造成这样的影响。我代表学校向家长表態,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李媛老师,绝不姑息!” 李媛站在办公桌的另一侧,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来看著老孙,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和委屈。 明明刚才你还说“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现在你一转脸就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 李媛的嘴唇动了动,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但对上老孙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麻雀,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 她心里是真的委屈。 一个班四十几个学生,她每天从早上七点忙到晚上八九点,备课、上课、批作业、填报表、应付检查、回復家长消息,连上厕所都要小跑著去。 孩子之间欺负来欺负去的事情,她能怎么办? 她又不是每个孩子肚里的蛔虫,不可能知道每一个学生在校外遇到了什么事。就因为说了一句“可能是闹著玩”,现在就要被拉出来当替罪羊? 陈楚看了老孙一眼,又看了李媛一眼,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不耐烦:“我说了,不关她的事。不用处理她,至少不用在这件事上处理她。这个锅我不背,你也別往我头上扣。” 老孙愣了一下,准备好的那套“我们已经严肃处理了涉事教师”的说辞卡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有些不確定陈楚是真的不追究还是在试探他的態度,小心翼翼地又补了一句:“但是,孩子被欺负这件事,確实是我们没有尽到责任……” “我说了,我不是不讲理的人。” 陈楚的语气比刚才更乾脆了一些,“孩子喜欢欺负人,大概率不是老师的问题,是家长的问题。你学校再厉害,一个班四十多个人,老师每天上十多个小时的班,连喝口水都要抽空,还能有精力去培养每个孩子的道德品质?你把老师当菩萨使呢?” 老孙的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所以,这种事情说到底,是家长的责任。” 陈楚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有了畜生的家长,才有畜生的孩子。既然你们已经把家长叫来了,那这件事就和学校没有关係了。” 老孙站在旁边,嘴唇动了两下,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当了二十多年教导主任,头一次听到有家长在学校办公室里主动替老师脱责。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不是感激,比感激更复杂。他想起自己每次处理这种事的时候,第一反应总是想著怎么把学校摘乾净、把老师推出去、把家长稳住,从来没有想过像陈楚这样直接把板子打到该打的人身上。 他沉默地退到一旁,不再插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盘算著,待会儿陈楚和对方家长对峙的时候,自己得站对位置。 没过多久,三个学生的家长陆续到了。 王海洋和钱杰的家长进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算正常,有几分尷尬,几分心虚,几分被叫到学校来的不情愿,但至少没有摆出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他们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阵仗,教导主任站著,班主任红著眼眶,门口还扛著一台摄影机,两个家长对视了一眼,什么废话都没说,直接伸手按住自己儿子的后脑勺,往下一压,乾脆利落地道了歉。 两个孩子也跟著低头认了错,声音闷闷的,虽然听不出多少真心,但至少態度摆出来了。 然后是周龙的家长。 杨云妹推开办公室门,脸黑的。那是一种被人在午休时间吵醒之后又被叫到学校来处理麻烦事的表情,混杂著不耐烦、牴触和一种“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我儿子”的战斗欲。 她里面穿著宽鬆的家居服,外面是防晒套装,带著眼镜,脸有点胖,头髮隨便扎了个马尾,手里拎著一个一个包。 周龙跟在她身后,进门看到陈楚和王明辉,立刻撇过头去,嘴巴撅得老高。 陈楚没有跟她寒暄。他直接开口,把要求摆在了桌面上:第一,道歉。第二,写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欺负同学。 杨云妹听完这两条要求之后,没有立刻回话。 她的目光在王明辉和杨勛然身上扫了一遍,又扫了一眼门口的摄影机,然后嘴角往下一撇:“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有什么大不了的,至於这么上纲上线吗?现在的小孩子就是太娇气了,碰一下都不行,以后到了社会上怎么混?”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把她的攻击方向更深入了一步:“我家小龙是想跟你家孩子交朋友,男孩子嘛,表达友谊的方式可能有点粗糙,但这都是正常的。你家孩子这么斤斤计较,以后会被孤立的。小孩子之间的事情,大人插手太多反而不好。” 她站在那里,语气篤定而自信,根本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 陈楚面无表情地看著她,等她全部说完了,才开口,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是被压实的火药:“別废话。赶紧写保证书、道歉。我家孩子不乐意跟你家孩子玩。你家孩子这么做不叫交朋友,叫霸凌……” 越说越不耐烦,陈楚一摆手,“我现在懒得跟你扯道理,你只有两条路,要么道歉写保证书,要么我报警,送你家孩子去少管所。你选。” 杨云妹的脸色变了一下。她不怕讲道理,不怕吵架,甚至不怕学校施压,但她怕报警。 她心里清楚,如果警察真的介入,事情就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但她又实在低不下这个头,一想到要当著镜头的面给一个“小屁孩”道歉,她就觉得像是被人往脸上吐了口唾沫。 她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强硬变成犹豫,从犹豫变成不甘。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了好几秒钟,然后忽然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动作。 她抬手搓了搓自己的眼睛。 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鼻尖也跟著泛了红,嘴唇微微发抖,声音里带著一种委屈到恰到好处的哭腔:“你太过分了,这么点小事就要报警。” 她抬起眼,看著陈楚,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摄影机,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你就是仗著自己是个大网红,仗著有摄像头,有钱,故意为难我们孤儿寡母,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啊?” 她越说越投入,眼眶里的泪珠终於成功挤了出来,掛在脸颊上亮晶晶的。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整个人的姿態从理直气壮切换成了楚楚可怜。 老孙站在旁边,看著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整个人看呆了。 他本来还想上去劝几句的,说一句“大家都消消气、道个歉就算了”,但看到杨云妹已经哭出来了,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都哭了,这还劝啥? 这时候上去劝,万一说错一句话被直播出去,明天他就得和“辱骂单亲妈妈”的弹幕一起上热搜。 虽然不是单亲…… 他默默地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著墙壁,打定主意今天一个字也不再多说。 陈楚愣了一下,然后气笑了。不是装的,是真的被逗笑了。看著杨云妹那张掛著两行人工眼泪的脸,笑了一声,语气里带著一种被气到极致之后反而平静下来的怪异感。 “我欺负你?我让你道歉,是欺负你?你家孩子堵在墙角搜刮我孩子的口袋,你不道歉,反倒是我在欺负你?” 杨云妹擦了擦眼泪,声音依然带著哭腔,但语速一点都不慢,逻辑更是出奇地清晰,清晰到跟她脸上那副柔弱模样完全不匹配。 “你就是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我家小龙平时很乖的,根本不会欺负人。你家孩子肯定是污衊我们家孩子,小孩子不懂事,隨便说说的,你们大人就当真了。” 她说完之后,还弯下腰,把周龙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像是要证明这个家庭力量的单薄和弱势。 周龙立刻进入状態。他伸出两只手抱住妈妈的胳膊,仰起头看著杨云妹,用带著哭腔说了一句。 “妈妈你別哭了,我不要你哭!” 然后他转过头来,用那双和他母亲如出一辙的眼睛狠狠瞪著陈楚,“你不准欺负我妈妈!说完还想上来捶陈楚!” 陈楚绷不住。 他离得近,能看到这小瘪三小小年纪脸上已经学会了一种混合著挑衅和囂张的表情,像是在说: 你能拿我怎么样? 第123章:父母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 陈楚看著杨云妹那张掛著泪痕的脸和她怀里那个瞪著眼睛的小崽子,忽然不想再讲道理了。 他跟这个女人讲了半天道理,他说了霸凌的定义,说了事情的严重性,说了报警的可能性,说了保证书的作用。 但杨云妹根本没在听,她只是在找他的破绽,找哪个角度可以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找哪句话可以让她在镜头前显得楚楚可怜。 行。 讲道理没用,那就不讲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掛著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既然你家孩子欺负我家孩子,那我欺负你怎么了?” 杨云妹愣住了。她张著嘴,准备好的那一套“孤儿寡母不容易”“小孩子开玩笑很正常”“你当网红的不能仗势欺人”的说辞全部卡在了喉咙口。 她跟人吵架的经验很丰富,软的硬的半软不硬的都见过,但从来没有人在她哭完之后用这种语气回她,没有愤怒,没有辩解,不是“我没有欺负你”,而是“那我欺负你怎么了”。 这完全不符合她对一个“讲道理的大人”的行为预期。 她的大脑卡顿了好几秒钟,才挤出一句话来,声音明显比刚才虚了好几个调门:“可是,这只是孩子之间开开玩笑……” “开玩笑?”陈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那个从进门起就瞪著他的周龙身上,语气忽然变得格外温和,温和到连站在墙边的教导主任都打了个寒颤,“那咱们俩也开开玩笑,你妈妈下午放学的时候会不会来接你啊?” 周龙瞪著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形状。那双眼睛先是瞪得更大,然后瞳孔缩了一下,紧接著嘴唇开始发抖,鼻腔里发出一声响亮的抽泣声,两行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他转过身扑进杨云妹怀里,用一种被嚇破了胆的哭腔嚎了出来:“妈妈,我要回家,我不待在这里了……” 杨云妹搂著嚎啕大哭的儿子,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面具终於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底下真实的情绪,是委屈,是愤怒,是被一个不按她剧本走的人逼到角落里的恼羞成怒。 她抬起头瞪著陈楚,声音里的哭腔已经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带著质问意味的愤慨:“你这人怎么这样!” 陈楚冷哼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淬过火一样乾脆利落:“要么道歉,要么报警。你选。” 杨云妹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来回切换了好几次,愤怒、不甘、算计、犹豫、最后定格在一种硬著头皮认栽的难看表情上。她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说完她拉著周龙就要走。 “不行。”陈楚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依然平静,依然不容拒绝,“必须写保证书。而且,让你儿子当著王明辉的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杨云妹猛地转过身来,脸颊涨得通红,声音因为被逼到绝境而变得尖锐刺耳:“你这要求也太过分了!写个保证书还不够,还要当著面念?这也太侮辱人了!” “你还知道侮辱人啊?” 陈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讽刺,“你儿子把人堵在墙角要钱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什么叫侮辱人呢?別废话,快点写。” 杨云妹咬著嘴唇,从老孙递过来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笔尖戳在纸面上戳出了好几个凹痕。 她弯著腰趴在办公桌边写了一张保证书,字跡潦草。写完之后她把纸推给陈楚,准备再次拉著儿子走人。 “念。”陈楚只说了这一个字。 保证书递到王明辉面前的时候,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王龙在王明辉面前念出保证书的时候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陈楚没有让他重念,没有必要了。 他只需要王明辉听到那句“我错了”,只需要王明辉亲眼看到这个在墙角堵他的小胖子低著头站在他面前念出那几个字。这就够了。 杨云妹拉著周龙离开的时候,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尖锐的声响,像是在用脚步发泄著所有的不甘和愤怒。 王海洋和钱杰的家长也赶紧拉著自己的孩子走了,办公室里一下子空了大半,只剩下陈楚父子、王明辉、周琳、老孙、李媛和门口扛著机器的摄影大哥。 弹幕的流速开始明显加快。 杨云妹那张掛著泪痕的脸和她最后不情不愿道歉的画面,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弹幕的池塘,激起了完全相反的两派观点。 【陈楚这次真的太过分了,家长没管好孩子確实有问题,但哪有这么咄咄逼人的?孩子在外面干了什么,家长怎么可能事事都知情?万一是別人带的呢?万一孩子在学校跟人学的呢?家长也挺无辜的啊!】 【对啊,谁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好一点?家长也是受害者,说白了,真正该负责的是学校!孩子在学校被欺负,老师不管,最后反而怪到家长头上,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我觉得既然是在学校发生的事情,就应该由老师来承担责任。家长把孩子送到学校,不就是信任学校能管好吗?现在出了事就要家长赔礼道歉,那老师平时都干什么去了?】 【被打了就非得打回去吗?陈楚这种以暴制暴的逻辑,本质上跟那个周龙有什么区別?不都是“我力气大我就欺负你”吗?洗什么洗,陈狗这次就是做得太过了。】 陈楚本来已经打算收工了。 他刚才教训杨云妹的力气用得有点大,嘴巴干了,正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准备拧开盖子喝一口。 余光扫到弹幕屏幕上跳出一条“家长也是无辜的”。 他把矿泉水瓶往桌上一放,然后开始输出…… 然后他转过手机,把弹幕界面翻到自己面前,目光在那个评论上停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来看著镜头。 “就是你们这群掉毛吧,嗯?”他开了口,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烦躁和怒火,像是一个被反覆问同一个蠢问题之后终於不耐烦的大人,“一边骂老师,一边给家长开脱。老师是你亲爹啊要管这么多?你亲爹都不好好管自家孩子,指望人家一个拿几千块工资的陌生人替你管?我给你算个数,一个班四十多个学生,老师每天上班十个小时,平均下来每个孩子身上能花多少时间?你孩子在家你一整个晚上盯著都管不住,你觉得老师在学校一边讲课一边改作业一边应付检查还能帮你把孩子的人格也培养好?” 一种被憋了很久之后终於找到出口的怒意喷薄。 “你孩子欺负人,你不先问问自己平时在家是怎么教他的,跑过来怪学校怪老师怪社会,你怎么不怪你家门口那棵歪脖子树挡了你孩子的风水?” “你们这群键盘侠难道不知道,父母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吗!” 第124章:是我活该被欺负 陈楚懟完键盘侠,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心情舒畅得像刚跑完五公里又洗了个热水澡。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该骂的人也已经骂了,道理摆在那里,听不听得进去是別人的事,他没义务一个一个按著头灌输。 他的这几句怒懟在弹幕里激起的浪花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原本还在互相攻伐的两派人马中,忽然涌出了一大群倒向陈楚的观眾,弹幕的风向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偏移。 “没错,父母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但现在越来越多人好像忘了这件事,把孩子往学校一扔就当甩手掌柜,出了事第一个骂老师,怎么不先问问自己?” “太赞同了。父母都不以身作则,孩子怎么可能学好?总不能指望淤泥里开出一尘不染的荷花吧,就算表面上看著光鲜,根子底下也烂透了。” “不否认有的孩子天生自强,能从绝境里挣扎出来,但那是个例中的个例,大多数孩子都只是普通孩子,跟他们的父母一样普通。你不能用天才的標准去要求每一个孩子,更不能把教育的责任全部推给学校。家长不教,指望老师一个人教四五十个?” 教导主任老孙站在办公桌旁边,把这些弹幕看得真真切切。 他刚才那根紧绷著的神经终於鬆弛了下来,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舒畅。 他在这所学校干了二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家长,有蛮不讲理的,有哭天喊地的,有威胁要告到教育局的,也有拎著菸酒来疏通关係的,但像陈楚这样的家长,他一只手数得过来。 不找老师的麻烦,不讹学校的钱,还主动替老师分辨说这事不怪老师,这样的人,在他漫长的教导主任生涯里,简直比大熊猫还稀罕。 他赶紧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的二维码页面递到陈楚面前,脸上堆著一个难得的笑容,声音里带著一种真诚的热络:“陈先生,咱们加个微信吧。我觉得您今天的教育理念真的特別正,跟我一直以来主张的很多想法都很像。以后有机会咱们多交流交流。” 他这话说得很讲究,“跟我的想法很像”这几个字既表达了对陈楚的认可,又暗示了自己其实和陈楚一样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至於他刚才在镜头前说的那些“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那是工作层面的必要稳妥,不是他的真实想法。 陈楚掏出手机扫了码,点了添加好友,语气隨意地说了句“行啊,有空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老孙捧著手机看著微信好友列表里多出来的头像,心里已经在盘算著怎么找个合適的时机让陈楚在网上帮他说几句好话。 他不是第一次在家长面前变脸,但他很清楚这一回和以往不一样,这一次他的变脸全程被直播了,聊天记录可以刪,切片不会消失。 李媛站在办公桌旁边,沉默了很久。她本来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但听完陈楚那番话之后,心里那个结了冰的委屈块好像被泡进了一杯温水里,正在无声地融化。 对啊,主要的问题还是在家长,她虽然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归根结底,一个班四十几个学生出了这么一个霸凌別人的孩子,只能是家长的问题。 她想到这里,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眼眶也没刚才那么红了。 观察室里,赵水蓝坐在专家位上,脸上的表情和她面前的咖啡一样又黑又冷。 她对著镜头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陈楚这是在混淆视听。家长当然要负责,但是学校的责任同样不可推卸。 孩子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老师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 凭什么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家长? 家长也很忙,也要养家餬口,把孩子送到学校就是信任学校能管好。 如果什么都让家长做,那要老师干什么?” 孙雪蓉在另一个机位上,拿著自己的手机在节目评论区里发了一段话,语气比赵水蓝稍微温和一些但立场同样鲜明。 “我同意赵老师的看法。老师和家长应该是各司其职的关係,不是互相甩锅的关係。 学校有教书育人的双重职责,育人的责任不能全部推给家庭,否则要学校干什么? 要老师干什么? 不如直接取消学校,让学生都在家自学算了。” 教子有方节目直播间在线人数在这个时候达到了开播以来的一个小高峰。 在线观看人数密密麻麻地挤在右上角的数字框里,弹幕评论区的刷新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单条內容,两派人马加上路人吃瓜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以及刚刚衝进来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了的萌新观眾,三拨人混在一起打成了一锅粥。 陈楚帮王明辉请了假,然后往办公室门口走去。他经过走廊、穿过楼梯口、走出教学楼大门的时候,手机一直安静地躺在口袋里。 骂完了,心情確实舒畅了,接下来就该轮到网友骂他了,他一个人骂不过那么多人。 从心的第一步就是关掉弹幕…… 只要他不看,网友就没骂他。 不接受反驳,不接受对线,不和任何人对骂。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直直地洒下来,学校围墙上爬山虎在光影交错中轻轻摇动。走出学校大门后不久,王明辉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在人行道旁那棵被正午阳光晒得叶子有些发蔫的梧桐树下停住了。 这个从走进办公室以后就低著头、沉默了一路的八岁小男孩站在人行道旁,两只手紧紧攥著校服下摆,低著头看著自己球鞋,肩膀在微微颤动,胸口起伏著,像是在用力地压著什么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那个被压抑了很久的声音终於从他喉咙里冲了出来。 “对不起,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他的哭腔很重,没有大吵大闹的嚎啕大哭,是更让人揪心的、压著声音的抽泣,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他那双沾了灰的鞋面上,也砸在陈子然脚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 他说不出“背刺”这个词,说不出“忘恩负义”这个词,他只知道刚才在办公室里,哥哥为了他懟老师、懟教导主任。 而他在教导主任的压力之下一句话就改了口,把所有真相都推翻了,把所有为他站出来的哥哥一个人晾在了那里。 这样的人,太差劲了! 他差劲到活该被欺负…… 第125章:要是我再勇敢一点,坚强一点,坚定一点…… 王明辉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两只手紧紧攥著校服下摆,攥得布料皱成一团,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在鞋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但那些自我谴责的话还在往外涌,像是被人拔掉了心里的木塞,积攒了很多年的委屈和愧疚正在以哭声的形式往外倾泻。 “要是我早一点勇敢地站出来就好了 要是我再勇敢一点就好了。” 他的声音在发颤,“要是我能坚定一点,在教导主任面前不乱说话就好了。 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不好。 都是因为我太懦弱了才会发生这种事,还差点害了子然哥哥。 我这样的人活该被欺负。 都是我活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越说越哭,越哭越凶,到最后一个“对不起”说出口的时候已经不成句了。 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哭得浑身都在抽搐,上气不接下气,瘦小的身体像是要在那件宽大的校服里散架了一样。 周琳站在一旁,看著儿子这副样子,心头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她本能地想要走上前去,蹲下来把王明辉搂进怀里,摸著他的头告诉他“没事的妈妈在这里”,然后教导他要坚强、要让自己的內心变得更强大一些。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做法,孩子哭了就是不够坚强,孩子受委屈了就是忍得还不够多,只要再忍一下、再坚强一点,一切就会过去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迈出那一步。有一个身影比她更快。 陈子然在王明辉面前蹲下身子。 少年没有把他搂进怀里,也没有急著去擦他脸上的眼泪,而是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用一种坚定到近乎强硬的语气说了一句:“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一个小孩子,你害怕,很正常。” 王明辉哭得根本听不进去,摇著头还在反覆地重复著“是我的错”“是我太懦弱了”。 陈子然按住他肩膀的那只手忽然加重了几分力道,把王明辉的思绪从那个不断自我攻击的漩涡里强行拽了出来。 “你只是一个小孩子,你懂吗!” 陈子然的声音骤然拔高,不是那种生气的吼叫,而是带著一种急切和用力感,想要把一个很重要的道理塞进王明辉的脑子里去。 “你没有承担责任的能力,所以你害怕。这再正常不过了!就算是我,换我在你这个年纪,被一个教导主任盯著看、用那种语气问话,我也会怕,我也会说出跟你一模一样的话! 这不是因为你性格卑劣,不是因为你忘恩负义,你只是害怕! 你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你以前的经歷告诉你的,你以前告诉老师没有用,妈妈说忍一下就过去了,你根本没有学过『站出来反抗』这个选项。 这件事换成任何一个八岁小孩来,都会做出跟你一模一样的选择。 所以,不是你的错!” 王明辉被他突然拔高的音量震得愣了一下,泪水还掛在脸上,但哭声终於止住了一些。 他眨了眨那双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些钻进他耳朵里的话,但那些词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太大、太远、太不像他平时从大人嘴里听到的东西了。 陈子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他忽然往王明辉的肩膀外侧靠近了一点,放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顺势轻轻拍了两下,然后微微歪了一下头,继续说道:“相反——我还要表扬你。” 他非常肯定,“你这么小的年纪,就懂得保护自己,这是很不得了的事情。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一辈子都学不会?他们明明不想做一件事,却因为害怕別人的眼光就硬著头皮去做,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你懂的保护自己,这是一种很少有的天赋,別人学都学不来。” 王明辉愣住了。他张著嘴,嘴唇很缓慢地嚅动了一下,发出来的声音又小又涩,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碰到了一滴水,不確定这滴水到底能不能喝。 “这种事情,算是好事吗?我难道不是一个……天生卑劣的人吗?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有站出来。” “谁说的?”陈子然的语气忽然变得非常轻鬆,就像这件事根本不值得再纠结一秒钟一样,“你看你现在不就站出来了吗?你站在这里,对著我说对不起,说你觉得你不够勇敢,说你觉得你让我一个人去面对很过分,你之所以这么难受,就是因为你知道什么是对的。 那你告诉我……” 他歪了一下头,看著王明辉哭花了的小脸,“一个天生卑劣的人,会懂得自我检討吗?”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非常篤定。 “你懂得自我检討,你就不是天生卑劣。 这是一个多么值得人称讚的天赋,你知不知道? 以后不用怕。 既然我是你哥哥,你害怕的时候,就躲到我后面去。 一个人面对不了的事情,两个人加在一起,总是能好办一点的。” 王明辉看著他。小孩子不知道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但旁边扛著摄影机的大哥把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周琳站在原地,安静地听著陈子然说的每一个字。 这个少年蹲在她儿子面前,用一种她从未有过的角度、她从未想过的逻辑在安慰著王明辉。 她看著他放在儿子肩膀上的那只手,没有揉他的头。 这个刚刚蹲下的时候分明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手本来就抬起来了,但在落到王明辉肩膀上方的时候,方向忽然偏了一下,没有去碰王明辉的头,而是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人从镜子前面拖出来转了个身,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看到了自己。 她看著自己,这些年对著王明辉说“忍一下就好了”的妈妈,对著王子豪小心翼翼察言观色的后妈,在老师办公室里低头道歉从来不敢问儿子“你到底怎么想的”的母亲。 她总觉得委屈是自己一个人扛著的,但委屈最多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她。 她走上前去,小高跟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沉稳而有些急促的声响。 周琳走到王明辉面前,在陈子然让开一点空间的时候,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儿子的哭花了的眼睛平齐。 她的眼眶里也有了血丝,但她的声音没有在发颤,她要用王明辉听得清的、稳定的音量把这几年来一直没有说的话,一次性补乾净。 “对不起,明辉。都是妈妈不好。是妈妈一直让你压抑自己的感受,让你觉得受了委屈也不能说,让你觉得说出来也没有用,所以你今天才不敢说。 如果妈妈没有一直跟你说『忍一下就好了』,你就不会在妈妈面前什么都不肯说了。 如果妈妈没有老是用大人的身份压你,你也不会在教导主任面前害怕成那个样子。” 周琳伸出手,把王明辉脸颊上糊著的泪水和鼻涕一起擦掉。 她没有说“別哭了”,没有说“要坚强”,她只是看著儿子的眼睛,用一种近乎认罪一般的语气说道:“你每天心里有多委屈,但是妈妈从来不知道,对不起。 妈妈没有当著你面说过,但妈妈做错了。你受委屈绝对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妈妈做得不够好。以后你心里有什么不舒服,你直接告诉妈妈,妈妈保证,不会再说『忍一下就好了』。 你说我哪里做得让你不舒服了,我就去改。 这是妈妈的错,不是你。 以后再不让你一个人忍著了。” 王明辉呆呆地看著面前的母亲。 他从来没有听过妈妈用这种语气说话,平等的、道歉的语气。 好像此刻在母亲面前的不是一个需要被哄好的小朋友,而是一个她欠了一个道歉的人。 他张了张嘴,胸口的某个地方像被一只很温暖的手轻轻碰了一下,在那一瞬间,王明辉感觉到自己被从一个不知道用什么词、只能用哭声来表达的沉重感觉里暂时放了下来。 然后他嚎啕大哭,刚才那种带有自我攻击性质的崩溃,被人接住、终於不需要再一个人站著哭。 涕泪横流地扑到周琳怀里。 第126章:大贏特贏 陈楚把王明辉和周琳送到家门口,站在台阶下面,目送母子俩走进院子。 午后的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他转过身,正准备跟陈子然说点什么,刚才在办公室里这小子表现不错,从发现王明辉被欺负到懟老师再到安慰小孩,每一步都做得超出他预期,值得夸几句。 他嘴还没张开,陈子然先停下了脚步。 陈子然转过身来。 “老爹,你真棒啊。” 陈子然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崇拜,但那种崇拜又不至於太过正经显得肉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你在办公室那一幕真的太瀟洒了,懟那个家长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一个仗剑独行、面对百万大军也面不改色的漂泊剑客。 一个人站在最前面,把那个杨云妹懟得哑口无言,那身影…… 高,实在是高!” 陈楚站在原地,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还没来得及接话,陈子然又继续说下去了,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提前打好了腹稿只需要一口气背出来就行。 “你要是大学的时候学的是外语专业,现在绝对是个外交家! 就你今天在办公室那套,先懟键盘侠,再安抚老师,最后精准打击问题家长,这套组合拳打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外交部发言人都没你会说!” 陈子然说到这里的时候刻意停顿了一下,“不过老爹,我得提醒你,你刚才在直播间里展示男子气概展示得太过头了。 几十万人看著呢,你这个样子太有魅力了,我真怕太多人喜欢你,你要给我找个后妈啊!” 说完,他转身推开院子的铁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屋里去了。 铁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陈楚站在门口,嘴巴还张著,那句“你小子今天表现不错”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风吹著梧桐叶在他头顶哗啦啦地响,他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然后抬起手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了一句。 “我刚才是想说啥来著?” 周琳没有跟著陈子然进屋。她站在院子门口,手里还拎著那个没有放下的包,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走到陈楚面前。 她的眼圈还有点红,但情绪已经比刚才在路边抱著王明辉哭的时候平稳多了。 “陈老师,我能问一下吗。” 周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包带的边缘,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太確定但又很想知道的期待,“你到底是怎么把子然教得这么优秀的?他刚才蹲下来对明辉说的那些话,我自己都说不出来。 他讲的那些道理我一个当妈的居然不如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说得明白。 你是怎么教的?” 陈楚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子然优秀,自然是因为他本身就很优秀。我没教他多少东西。” 周琳的表情怔了一下,然后微微皱起眉头,声音里多了一丝困惑和委屈:“那……不优秀的孩子就一辈子不能优秀了吗? 明辉他,他本来就是个內向的孩子,表达能力也不好。 如果按你说的,优秀是天生的,那明辉岂不是……” “倒也不至於……”陈楚截住了她的话头。 汗顏…… 他靠在院子的围墙上,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声音不急不缓,“我没说优秀是天生的。我只是说,子然优秀主要不是因为我。每个孩子本身就有自己的长处,做父母的能做的事情其实很少,无非就是別把孩子本来有的优点给摁没了。” 周琳沉默地看著他,似乎在等他继续往下说。她从包里摸出手机,手指悬在备忘录的图標上方。 陈楚看著她这副认真做笔记的姿態,嘆了口气:“明辉的问题,你看不出来吗?他不是不会表达,是不敢。 为什么不敢? 因为他每次试图表达的时候,得到的回答都是『忍一下就过去了』。 一次、两次、三次,每次他鼓起勇气跟你说点什么,你就用『忍一下』把他打回去。 他不是天生怯懦,是他的意见从来没有得到过支持和尊重。 这是环境造就的,不是他的本性。” 他顿了一下,把语气从分析切换到一种更直接的、更实用的建议:“所以你不需要做什么复杂的事情。 多肯定他,不是那种敷衍的『你真棒』,而是认真的肯定。 多鼓励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哪怕那个想法让你觉得不舒服。 多听他的话,少替他做主。 他被人欺负了,先別教他怎么委屈求全,先站在他那边。就这么简单。” 周琳低著头,隨著陈楚每一个“多”字落下,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著。 她把这些话一条一条地记在备忘录里,多肯定、多鼓励、多听他的话、不要委屈求全。 记完之后,她又有些自责:“都是因为我的原因。如果我早点懂得这个道理,如果我早点知道明辉需要的是这些东西,他就不用忍这么久了。 子豪也不会觉得我偏心。 都是我的错。 我做错太多了。” “等一下。” 陈楚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语气里的散漫被一种罕见的正经取代了,“我收回刚才那句话,你的教育方法確实有很严重的问题。 但这个问题和『你是什么人』是两码事。” 他直起身来,不再靠在墙上,认认真真地看著周琳的眼睛,“我认为你是一个非常伟大的人。你为了缓和王子豪和王明辉之间的关係,明明知道王子豪不领你的情,你还是硬著头皮去接他、去替他道歉、去做一个后妈能做的所有事情。 你寧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想让这个家散架。这一般人做不到。” 周琳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嘴唇动了动,小声说了一句:“其实也还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但她没有否认他说的那个结论,只是不好意思直接承认。 “这你別管,你就说这种爱伟不伟大吧。” 陈楚摆了摆手,“我说白了,就王子豪那个臭脾气,点火就著、见谁懟谁、在学校能把老师气得摔教案,你能把你们家安稳地平著、不被他炸散架,这个能力,毋庸置疑。” 他停顿了一下,“也就是国家没有请你去搞外交,要不然你提两箱核桃奶,指不定就能把美伊问题调停了。” 周琳忍不住被他逗笑了,但笑了一下之后又迅速用手掩住嘴角,不好意思笑得太明显。 她没有接那句“美伊调停”的玩笑,但她的耳根微微有点红,是那种被人看穿了自己最隱秘的努力又同时被夸奖了的不好意思。 周琳点头,“谢谢你!” “我先走了,还得回去做饭。你陪明辉好好说会儿话,他今天哭了那么多,脸皮都哭薄了,正是你开口的好时候。” 陈楚摆摆手,说完转身往巷子口走去,步子很快,转眼就过了拐角。 下午陈子然和王明辉都请了假,但在办公室吵架、在路上安慰、在门口谈心,这一连串事情花的时间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长。 陈楚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大步流星的步伐立刻切换成了小跑的速度。 四点半了,该去接陈夏雨放学了,晚上还得做糖醋排骨…… 弹幕在他转身跑向菜市场的间隙里迎来了又一次密集的討论高峰。 这次討论的风格和之前完全不同,没有人再对骂,没有人再选边站队,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大规模的逻辑混乱之中。 【不是,哥们,你到底在夸谁啊?我捋一下,你夸了子然、夸了明辉、夸了周琳、连教导主任你都加了个微信,所以这件事到底是谁的错?我的大脑分区已经不够用了,陈狗你慢点转。】 【不知道,但感觉谁都贏了是怎么回事。明辉贏了,子然贏了,周琳贏了,连那个教导主任都加到陈楚微信了。唯一的输家是那个小胖子和他妈,但他们本来就该输。】 【其实说的也没错啊,又不是打仗,非得爭个你死我活。无论是王明辉还是周琳,本质上都没有恶意,明辉是被欺负了不敢说,周琳是爱孩子但方法不对。他们的方式是错的,但人是好的。这两件事是可以分开看的。陈楚就是把这两件事分开了而已。】 【学到了,陈狗。原来我儿子偷拿我的中华是怕我得肺癌?泪目了!他是在用一种我不理解的方式爱我!】 第127章:这么自觉? 陈楚到家,手里拎著重新买的小排骨和一把葱,另一只手牵著陈夏雨。 小傢伙今天从幼儿园出来就不太对劲平时走在路上会蹦蹦跳跳地踩地砖缝,今天老老实实地走了一路,小揪揪耷拉著,连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了都没注意到。 陈楚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急著问。等回到家把菜放下、洗乾净手、坐到沙发上,他才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囡囡,过来。今天在幼儿园发生什么事了?” 陈夏雨爬上沙发,挨著他坐下,小短腿悬在沙发边缘晃了两下,然后停下来,低著头看著自己膝盖上那只毛绒兔子的耳朵,声音闷闷的:“要交朋友,但是,没有交到。” 她把毛绒兔子翻了个面,揪了揪兔子的尾巴,又补了一句,“他们,跟別人玩,没有叫我。” 陈楚靠在沙发靠垫上,认真地听完她的匯报,然后伸出手放在她的小脑袋上。 他想了想,忽然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道:“囡囡,你知不知道,交朋友其实有一个特別管用的办法?” 陈夏雨抬起头,那双葡萄一样的眼睛眨了眨,带著一点不確定的好奇。 陈楚压低声音,像是在透露什么绝密的配方:“美食,是打开人心灵的钥匙。你想想,爸爸当初是怎么跟不认识的保安大叔成为朋友的?” 陈夏雨歪著头想了一下,奶声奶气地回答:“送,吃的……” 其实是散烟,虽然陈楚不抽,但遇到外卖老哥,保安大帝一般都会隨机掏出一根…… 在陈夏雨眼里,就是吃的…… 陈楚在沙发上往后一仰,一拍大腿:“没错!就是这个道理。你把好吃的带去学校,给大家尝一尝,你就是你班最受欢迎的小朋友。” 陈夏雨眼睛亮了一下,每次她想到要做什么吃的时候都是这个眼神。她从沙发上滑下来,踩著小拖鞋噠噠噠地跑进厨房,仰著头看著灶台上的菜谱架,伸出小手指了指上面那本被油烟燻得有些发黄的菜谱:“小鱼乾,做小鱼乾,明天带去。” 陈楚跟在她后面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著她踮著脚尖够菜谱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小傢伙还是很听他的话的,这让他的心情格外好。 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他说美食能交朋友,她就真的要去做小鱼乾,这份信任沉甸甸地落在他心口,暖烘烘的。 晚饭的准备工作很快就开始了。 陈夏雨主动搬著她的专属小板凳站在水池旁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藕节似的小胳膊,认认真真地洗著青菜叶子。 每片叶子都要正反两面冲一遍,再对著灯光检查有没有没洗掉的泥点,洗好的菜码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沥水篮里,像是排队等著被检阅的士兵。 王子豪推门进来的时候,陈楚刚好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陈楚抬头看了他一眼,只用了零点几秒就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脸上写满了不爽,眉头拧著,嘴巴抿成一条线,书包是单手拎著甩在肩上的,换鞋的时候连腰都懒得弯,直接用脚跟把鞋蹭掉了。 陈楚没有问“你怎么了”。他大概能猜到,作弊的事情在学校里已经传开了,不管王子豪在办公室里怎么道歉,同学们的嘴是不会停的。 对於一个正处於青春期的男生来说,被人嘲笑、被人孤立,这种滋味比挨一顿打都难受。 但有一件事情让陈楚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王子豪没有说“我不想吃饭”,也没有甩脸子回房间把门反锁。他洗完手就坐到了餐桌前,端起碗开始夹菜,虽然全程臭著一张脸,但他確实在认真地吃。 以前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大概会是摔筷子走人、冷暴力一切试图跟他说好话的,或者乾脆打开外卖软体点一堆垃圾食品来报復性地对待自己。 但现在他坐在餐桌前,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得很用力,像是在把某种情绪跟排骨一起咬碎了咽下去。 陈楚没有错过这个细节,也没有点破。 吃完饭,陈楚本来打算带陈夏雨出门买做手工的材料,做小鱼乾需要买一些分装的小袋子和彩色的扎口绳,这样明天带去幼儿园的时候每个小朋友都能拿到一份漂亮的小零食。 他刚把这个安排说出来,陈夏雨就摇了摇头,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茶几旁边,踮著脚尖把之前从菜谱上撕下来的一页纸递给他,上面印著香辣小鱼乾的做法,配料表被陈夏雨用粉红色的水彩笔圈了个歪歪扭扭的圈。 “要做,这个。”她指著配料表上的“小鱼乾”,语气非常坚定。 陈楚接过菜谱看了看,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做小鱼乾要先买鱼、处理鱼、醃製、油炸、调味,工序比买材料复杂多了。 他看了看陈夏雨仰著的小脸,又看了看坐在餐桌旁还在跟最后半碗饭较劲的王子豪,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他只有一个人,要陪妹妹做菜,就没人监督王子豪做作业。 要盯著王子豪学习,妹妹的小鱼乾就没人帮忙。 一个人的精力果然是有限的,分身乏术这个词他今天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他正在心里排著优先级,王子豪忽然放下筷子,站起身来,用一种闷闷的、不带什么情绪的语气说了一句:“你陪妹妹出去吧,今天我自己学。有不懂的我再问你。” 陈楚愣了一瞬。他看著王子豪那张依然臭著的脸,那张脸上並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往房间走去,步速正常,没有刻意放慢等夸奖,也没有刻意加快来表达不屑,就是在陈述一个他决定要做的事情然后去执行它。 “好啊……” 陈楚的声音从餐桌旁响起,带著一种被压住了分贝但还是藏不住的欣喜和调侃,“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自觉了?別下次月考猛涨个五十分,直接嚇哭你们班那帮同学啊。” 王子豪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背影在走廊里停了一瞬间,然后他抬起手摆了摆,没有回头,声音依然是那种闷闷的、死装的淡定的调子:“你快去吧,別耽误时间。” 他走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了。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紧绷的表情终於绷不住了。 王子豪在书桌前坐下来。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锁屏界面还亮著一个游戏推送通知。电脑就在右手边,机箱侧面的led灯带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幽蓝色的光,只要伸手按一下开机键就能进入那个熟悉的、充满了刺激和即时反馈的世界。 他盯著那个开机键看了一会儿,抿了抿嘴唇,然后伸手把椅子往前拖了半个身位。这个动作让他的膝盖顶到了书桌的抽屉,离电脑的开机键反而更远了一些。 他打开试卷,拿起笔,开始做第一道题。 这个过程並不顺利。 手机就在手边,他好几次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手指已经碰到屏幕边缘了,又硬生生地缩回来。 他跟自己较劲的方式简单而粗暴,每当想刷短视频的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就回想今天在教室里听到的那些话,那些嗡嗡作响的窃窃私语。 王子豪想起自己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的那句“科技哥永远是科技哥”,想起同学群里那个他只看了三秒就退出去的聊天记录,想起隔壁班有人在走廊上经过的时候故意提高音量说了一句“作弊的跟我们一个考场真是晦气”。 他的后槽牙不自觉地咬紧了。 不。 他绝对要嘲讽回去。 不是用嘴,用分数。 用那种让所有人看一眼排名就闭嘴的分数。这个念头像是一根被点燃了的引线,在他胸腔里滋滋地燃烧著,把所有想要偷懒的念头全部炸飞。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然后低下头继续写题。 九点刚过,王子豪把笔往桌上一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他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腕,低头看著桌面上摊开的三张试卷,每张都做完了,没有跳题,没有敷衍,不会的题也在草稿纸上试著算了好几步。 他拿起试卷翻了翻,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我真是强得没边。 就在这时候,客厅里传来了开门声和钥匙碰撞的清脆声响,紧接著是陈夏雨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走廊里飘进来,嘰嘰喳喳的,大概是在讲她在超市里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王子豪抓起桌上的三张试卷,推开房门,大步走到客厅里,把试卷往陈楚面前一递,语气儘量保持一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平静,但语速出卖了他。 “我今天做了三张试卷,你帮我看看正確率怎么样。” 第128章:自律的王子豪 陈楚接过那三张试卷的时候,目光先在试卷的数量上停了一下,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王子豪。 这小子站在客厅的灯光下,表情依然是那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死装淡定的样子,手里拿著的三张试捲纸边被攥得微微发皱,他大概自己都没注意到。 陈楚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惊喜和讚赏,“竟然一个人写了三张卷子,而且是在完全没有人监督的情况下自己完成的。 这可不是一般的自觉啊。这么强的自制力,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把试卷在茶几上摊开,用手指点了点卷面上密密麻麻的字跡,“我觉得等你成绩真的涨上去之后,可以到讲台上去跟全班同学分享一下你的学习心得。 这肯定是特別关键的一点,能做到在没有外界压力的情况下自主完成任务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这不是我夸张,你想想你们班上有几个能做到放学回家不用大人催就自己坐下来做题的。” 王子豪面不改色地把这个夸奖接住了,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其实也不是很难,把手机放远一点就行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个大家都知道但懒得去做的小技巧。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陈楚手上那三张试卷上,眼珠子跟著试卷的翻动在微微移动,像是在等一个更重要的东西。 “你还是先帮我看看多少分吧。”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两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不太自然地垂在身侧,又换了个姿势交叉抱在胸前,最后乾脆把一只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假装在打量客厅里的摆设。 陈楚看了他一眼,心里笑了一下,但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他点了点头,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囡囡,把买回来的小鱼先倒盆里洗乾净,爸爸待会儿帮你炸。” 陈夏雨从沙发上滑下来,两只手拎著那个装著小鱼乾的塑胶袋,袋子比她半个身子还大,她拖著袋子往厨房走,脚步声和塑胶袋拖地的窸窣声混在一起。 王子豪没有回房间,他默不作声地跟在陈夏雨后面走进了厨房。 陈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 人家自己主动去的,没有说“我来帮忙”,也没有站在厨房门口等夸奖,只是安安静静地去做了,这种时候如果再追上去拍著肩膀说“哎呀你太棒了还会主动帮忙”,反而会把人嚇跑。 什么该夸、什么不该夸,这个分寸陈楚心里还是有数的。 他低下头,开始批改王子豪的试卷。第一张卷子是基础卷,难度偏低,王子豪在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答案。 陈楚对著参考答案一道一道地批过去,越批越觉得有些意外,这小子做得还真不错。 基础题的正確率比上次又往上躥了一截,上一回做得磕磕绊绊的几类题型这次明显流畅了不少。 他翻到第二张中等难度的卷子,继续往下批,正確率依然稳定在六七十分的水平线上。 翻到第三张难度偏高的卷子的时候,他本来做好了看到大量空白的心理准备,但批到一半就发现王子豪在好几道难题下面都写了完整的解题步骤,虽然中间有几步绕了弯子,但思路是对的,最终答案也是对的。 简单的那张卷子,他甚至做到了八十分以上。 陈楚放下红笔,靠在椅背上,看著茶几上摊开的三张试卷,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 当然,简单卷子拿高分相对容易,这没什么好吹的。 但王子豪不久前还只能在办公室里对著班主任的卷子蒙个五十多分,从五十多到八十,这个跨度不是“卷子简单”四个字就能解释的。 这小子確实下了功夫。 他把三张试卷按分数高低排好,用红笔在每张卷子的右上角写上了分数,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比平时严肃不少的语气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子豪,过来一下。” 王子豪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两只手还是湿的,在裤缝上擦了两下。 他走到茶几前面,站住脚步,目光先落在茶几上那三张被红笔批改过的试卷上,然后把视线慢慢地移到陈楚脸上,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陈楚的脸色不像平时那么轻鬆,手里的红笔搁在试卷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准备开会点评工作匯报的领导。 王子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忽然有点没底。 难道做得太差了? 他记得自己有好些题答得不太確定。 陈楚指了指试卷上的一道填空题,声音不大但语气严肃,完全没有任何夸夸模式的痕跡:“你过来看看这道题,非常基础的简单题。后面那道大题你都做对了,证明你对这个知识点的理解是没问题的。但这种送分题你反而丟了分,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觉得太简单了,扫了一眼就直接填答案了?” 王子豪低下头看著那道被红笔圈出来的题,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確实是扫了一眼就填了,那题太简单了,简单到他觉得根本不值得多花时间审题。 “我们要先拿到简单的分,再拿困难的分。” 陈楚把试卷翻了个面,指了指后面一道大题,“你看这道,难的你能做对,简单的反而掉坑里。这就像打仗一样,先把能收的城池一座一座稳稳地收下来,再去啃硬骨头。 先干简单的,再做困难的,做题是这个道理,做什么事都是这个道理。 你把简单的搞定了,基础分拿到手了,再去攻坚克难,你后面的成绩才会稳定上升。明白没有?” 王子豪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在那道被圈出来的错题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划了一个“先易后难”的笔顺,像是在把这个概念刻进自己脑子里的某个角落。 “不过……”陈楚的声音忽然切换了一个频率,从刚才的严肃认真一瞬间切换回了他招牌式的夸夸模式,语气里带著一种由衷的真诚和热烈,“你这次做得真的很好啊。三张卷子,又快又好,而且是在完全没有別人帮忙、没有监督的情况下自己独立完成的。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夸你了,你看看你这一周的成绩曲线,从最开始打基础到现在独立攻坚,进步速度简直像是在坐火箭。一看你就是下了苦功夫的。 外面那些嘴碎的傢伙说什么都没用,你这份努力,做不了假。” 王子豪站在茶几前,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被他压了回去。 他伸出手把茶几上的三张试卷收起来拿在手里,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陈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心想著这小子大概是去消化刚才那道错题了,或者乾脆洗洗睡了,毕竟一晚上做了三张卷子,確实挺累的。 他起身走进厨房,准备帮陈夏雨炸小鱼乾。 厨房里,陈夏雨正站在她的专属小板凳上,两只小手套著一副几乎要滑到手腕的塑料手套,正在水盆里认真地搓洗著小鱼。 每一条小鱼都要在水龙头下过三遍水,再用手指把鱼肚子里的杂质仔细地清理乾净,码放在旁边的盘子里。 看得出来她洗得很慢,但每条鱼都洗得乾净透亮。 陈楚刚挽起袖子准备接手,厨房门口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王子豪从房间里出来了,他没有回房间,也没有换睡衣,而是走到水池旁边,低头看了看盆里还没洗完的小鱼,挽起袖子,说了一句:“我来帮妹妹洗小鱼。” 陈楚看了他一眼,王子豪已经从他手里接过了那条正在处理的小鱼,学著刚才陈夏雨的样子开始认真地清洗。 陈楚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厨房门框上,乐得清閒。 两个半大的孩子並肩站在水池前,一个踩著小板凳一个微微弯著腰,水龙头哗哗地响著,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洗著鱼,偶尔王子豪会把手里的鱼递给陈夏雨,让她再过一遍水,陈夏雨则会指著鱼肚子里的某个地方奶声奶气地说“这里,要洗乾净”,王子豪就照著做。 小鱼干炸好之后,金黄色的鱼乾码放在盘子里,冒著热气和香味。 陈夏雨端起盘子,踮著脚尖把盘子举到王子豪面前,指著盘子里的小鱼乾,用她特有的、简短但精准的语言说道:“我们一起做的,吃!” 王子豪愣了一下。他低头看著面前这盘金灿灿的小鱼乾,又看了看举著盘子的陈夏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伸手从盘子里捏了两条小鱼乾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地给出了评价:“很好吃。” 陈夏雨看著他吃了两条就不吃了,歪著头想了想,大概是在分析为什么他只吃两条。 她很快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大概是分量太少,不够。 於是她转身跑回客厅,从茶几下面的零食抽屉里翻出一袋原味的薯片,又噠噠噠地跑回厨房,两只手举著薯片袋子递到王子豪面前:“谢谢你!” 王子豪站在原地,低头看著面前这袋薯片,不是什么特別的牌子,超市货架上最普通的原味薯片,包装袋上印著一颗大大的土豆图案。 他伸出手,接过那袋薯片,动作很慢,像是在接一个比他习惯接受的东西分量重得多。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拿著薯片转身回了房间。 他坐在床边,拆开了那袋薯片。 薯片就是普通的原味薯片,没有比平时吃的更好,也没有比平时吃的更脆。 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今天坐在这间房间里,吃这袋薯片的时候,感觉就是比以前吃过的任何一袋薯片都好吃。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停下了咀嚼,低头看著手里那片薯片,皱了一下眉头,嘴角在不知不觉之间弯到了某个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角度。 第129章:面基计划 王子豪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冷白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他嘴角那一丝还没完全消下去的弧度。 他点开和乐乐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乐乐,我今天感觉很开心。”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搁在胸口上,盯著天花板等回復。 天花板上有盏吸顶灯,但没有觉得碍眼,看什么都挺顺眼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乐乐的消息依然回得很快,永远在几句话之內就能接住他的话茬:“啊?怎么了,是要送我礼物吗?” 王子豪盯著这行字,嘴角的弧度慢慢地收了回去。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乐乐说这种话了。 一开始他觉得这是两个人之间的小玩笑,送礼物嘛,开心就好,他也確实送了不少。 但今天这条消息让他心里冒出了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自己明明说的是“今天很开心”,按照正常聊天的逻辑,对方不是应该问“什么事让你开心”吗? 但他没有让这份不舒服在脑子里发酵。 因为下一秒,乐乐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乐乐穿著一双黑色的小皮鞋,鞋面擦得鋥亮,搭配白色短袜,踩在不知道是哪家商场的瓷砖地面上。 角度是精心找过的俯拍,光线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脚踝的线条。 王子豪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不自觉地放大了照片。 他盯著那双鞋看了好几秒钟,直到乐乐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才回过神:“好看吗?” 他赶紧回了一个憨笑的表情包,然后打字:“好看。” 发送完之后又觉得只说“好看”显得太冷淡了,又补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乐乐很快又发来一条消息:“我有个朋友在做代购,这双鞋价格挺合適的。子豪,我也想送一双鞋子给你。” 王子豪看著这条消息,心里那点不舒服的感觉被一股暖意衝散了。 他想送乐乐礼物,乐乐也想送他礼物,这明明是双向的。 不是他单方面在付出,乐乐也不是一味在索取。 刚才那个“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开心”的念头,此刻看起来像是他自己太敏感、太斤斤计较了。 他甚至在心底为自己刚才的冒昧猜测感到一阵愧疚。 他靠在床头,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刪掉,刪掉又打,反覆了好几次。 最后终於把那行在心里转了很久的话发了出去:“乐乐,我们见一面吧。” 对面沉默了。 王子豪盯著屏幕上那行“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那颗心从没有过地悬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然后又忍不住翻回来检查消息。 一分钟。两分钟。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忽然觉得有点热,伸手按了一下空调遥控器,把温度又调低了两度。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发一条“算了当我没说”的消息时,乐乐的回覆到了:“可以啊,不过买机票好贵哦。我看了一下,从我这飞过去,往返要大几千,还要住酒店,加起来差不多要一万块钱了。 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 后面跟了一个低头对手指的小表情,“要不然等我攒够了钱再去找你吧。不会太久的。” 王子豪看著这条消息,心跳从悬空状態直接切换成了加速模式。 他没有犹豫太久就回了一条:“乐乐你放心,钱的事我来解决。” 他发出这条消息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承诺了什么,但没有后悔,反而有一种终於可以为这件事做点什么的畅快感。 一万块钱確实不是个小数目。 但他可以想办法。 乐乐很快回了一条,语气里带著一种混合了感激和不確定的温柔推辞:“哈哈哈,不要勉强啊子豪。真的不用你给我钱,我会自己赚的。我还要攒钱给你买球鞋呢,你上次不是说喜欢那双鞋吗,我看了价格,再攒一阵子就能买了。” 王子豪抿著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快:“你不要管,我来出钱。你就把时间空出来就行。”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搁,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开始认真盘算这件事。 一万块。 他手头有之前剩下的零花钱,但加起来也就一两千。 问王文武要? 不可能,作弊的事情还没完全翻篇,这时候去要这么大一笔钱等於往枪口上撞。 问周琳要?他拉不下那个脸。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选项,找陈楚借。 但这个念头让他无比纠结。 他在这个家才待了几天,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人家每天陪著他做卷子、批卷子、变著花样夸他,他还没能为对方负担什么,就要开口借一万块钱。 这怎么想都有些荒唐。 陈楚那张笑呵呵的脸出现在他脑海里,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得寸进尺? 但是,如果不去开口,乐乐就见不到了。 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待了一会儿,然后又翻过来,对著天花板咬了咬牙。 就当是借的,不是白拿。 等自己以后攒够了钱,连本带利还给陈楚。 陈哥那么通情达理的一个人,应该会理解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