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寿终正寢,我无限加点转世!》 第1章 武林神话,含笑而终 泰山之巔,封禪台。 十年一度的武林大会正进行到最高潮,擂台上拳风激盪,剑气纵横。 而在擂台正前方的九龙金丝软榻上,半臥著一位白髮苍苍、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绝世风华的老者。 大夏镇南王,大宗师,武林神话,苏羽! 八十岁的苏羽咳嗽了两声,身边的侍女立刻乖巧地递上千年雪莲熬製的温汤。 他抿了一口,目光略带倦意地俯视著下方的芸芸眾生。 “王爷,今日这武林盟主之爭,您更看好哪位俊杰?” 身旁,当今皇帝派来的大太监恭敬地问道。 苏羽还没搭话,擂台上突生异变! 只见一名原本寂寂无名的布衣少年,竟一连用出三招霸道无匹的《天龙真气》,將原本夺冠呼声最高的少林达摩院首座轰下擂台! 全场譁然! 主宾席上,一位风韵犹存的魔教女教主猛地站起,死死盯著那少年。 “天龙真气?那是镇南王的不传之秘!小子,你叫什么?你娘是谁?!” 布衣少年傲然挺立,大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苏凡!” “家母乃二十年前江南第一名妓,柳如烟!这门功法,是家父留给我娘的唯一信物!” 说罢,少年猛地转头,目光直直看向高台上的苏羽,双膝跪地,眼眶通红。 “爹!孩儿终於有资格站到您面前了!” “噗——” 老王爷苏羽一口温汤差点没喷出来。 但还没等他擦嘴,变故再起! “等一下!” 武林正道这边,峨眉派那清冷如仙的绝情师太浑身发抖,指著苏凡道。 “你……你刚才用的是《天龙真气》?那个负心汉不是说,天下间只有我们母女俩才知道这门功法的命门吗?!” 绝情师太身边,那名天赋异稟、刚刚才打入四强的峨眉圣女呆若木鸡。 “师尊,您不是说我是孤儿吗?我的父亲……是镇南王?!” “放屁!” 大夏皇朝的女国师一拍桌案,凤眸含煞。 “苏郎当年在观星楼与我彻夜长谈,明明说我才是他的红顏知己,我膝下的难道不是他的骨肉?!” 一时间,整个封禪台炸开了锅。 丐帮帮主发现自己最器重的少帮主,脖子上掛著镇南王府的玉佩。 崑崙派掌门骇然得知,自己的夫人竟然在二十年前跟镇南王有过一段情。 就连那几个刚在擂台上打得头破血流、爭夺天下第一的绝世天骄,互相看了一眼,突然发现…… 大家眉宇间,竟然都有七八分相似! 全场数百道目光,或震惊、或愤怒、或哀怨,齐刷刷地匯聚向高台上的老王爷。 “咳咳……” 面对这大型认亲现场,八十岁的苏羽虽然老迈,但脸皮极厚。 他缓缓站起身,迎著漫天风雨,负手而立,嘴角勾起一抹意气风发的笑意。 其实,他是一个穿越者。 八十年前胎穿到这方世界,没带任何金手指。 但他凭著自己的努力和天赋以及一点点运气,做到了凡人能做到的一切。 位极人臣,富可敌国,武林无敌。 最重要的,是他这一生风流瀟洒,红顏知己遍布大江南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留下了多少风流债。 “罢了罢了,今日既然都来了,那便认祖归宗吧。” 苏羽抚须大笑。 此时此刻,他的心境突然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感。 醒掌天下权,醉臥美人膝,子孙满堂,天下英才皆我儿。 身为一个凡人,活到这个份上,这辈子值了! 这人间,已经再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去追求了。 此生,无憾! 就在无憾二字於心头落下的剎那,苏羽体內停滯了三十年的武道屏障,竟在生机將绝的最后一刻悄然碎裂。 精神衝破天地藩篱的瞬间,苏羽浑浊的双眼猛地大睁。 凭藉这临死前的惊世一跃,他竟顺著冥冥中的一丝光亮,看穿了重重云海! 罡风之上,一名穿著青色道袍的仙人正在御剑而行。 仙人?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修仙者?! 苏羽心神巨震,死死盯著那个御剑的身影。 而就在这一瞬,那云端之上的仙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而云端上的仙人也似有所觉,微微驻足,目光穿透泰山的风雨,落在了寿命將尽的苏羽身上。 没有话本里降下天雷的暴怒,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斥责。 那仙人的眼中,只有一丝高位者对螻蚁的悲悯,以及一抹淡淡的无奈。 “以武触道,竟能以凡俗之躯窥探到界外之光……” 仙人虚渺的声音在苏羽的脑海中响起,带著一声长长的嘆息。 “悟性绝佳,毅力惊人。只可惜……没有灵根,终究只是凡骨。” “尘归尘,土归土罢。” 仙人摇了摇头,再未多看一眼,袖袍一挥便化作流星消失在天际。 这世上有长生,有御剑,有仙人。 只是,与他苏羽无关。 天地法则,灵根二字,便断绝了他所有的可能。 “噗——!” 心神的极致震盪,加上油尽灯枯的突破。 苏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爹!” “王爷!” “苏郎!” 在一群私生子和旧情人的悲呼声中,苏羽的视线逐渐陷入黑暗。 意识的深海中,时间开始倒流,生命的走马灯悄然亮起。 那一瞬间,苏羽没有看到仙人,也没有去咀嚼那句没有灵根的苦涩与懊悔。 他看到的,是漫天的大雪,是江南的烟雨,是大漠的孤烟。 还有在这些风景中,一张张鲜活而绝美的容顏。 画面定格在二十年前的秦淮河畔。 画舫微摇,细雨如织。 彼时还是江南第一名妓的柳如烟,穿著一身浅绿色的轻纱,二八芳华,明眸皓齿。 她撑著油纸伞,在桥头对著鲜衣怒马的自己盈盈一笑,眼波流转间,皆是化不开的似水柔情。 画面一转,是华山之巔的漫天飞雪。 后来名震天下的绝情师太,那时还只是个会因为一句情话而红了耳根的傲娇剑客。 她倔强地扬起满是飞雪的下巴,任由自己將那块“三生连理玉”戴在她的脖颈上。 那时的她,眼底没有清冷,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意与羞涩。 再一闪,是皇城观星楼的静謐长夜。 位高权重的女国师,脱下了厚重的朝服,只披著一件单薄的轻纱,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指著漫天星辰说道。 “苏郎,这天下江山再美,也不及你眼底的万分之一。” 还有那敢爱敢恨、如烈火般在悬崖边强吻自己的魔教圣女。 那在塞外草原上,与自己纵马驰骋、笑声清脆的异族公主…… 一张张面孔,都在她们最年轻、最美好、最风华绝代的年纪,在苏羽的心尖上翩躚起舞。 看著这些画面,苏羽原本因凡骨而產生的一丝遗憾,突然就释然了。 仙人能御剑乘风,能长生久视,那又如何? 未必能有他苏羽八十年来的瀟洒。 他喝过这世间最烈的酒,骑过最快的马,挥过最锋利的剑。 更爱过这天下最美的女人! 他的血脉开枝散叶霸榜了整个武林! 这人间的极致烟火,这红尘的万丈繁华,他已经品尝到了极点,甚至连骨髓里都刻满了瀟洒。 就算没有灵根,就算只做了八十年的凡人。 他这一生,也是真真正正、轰轰烈烈地活过! “修仙固好……可这凡俗八十年,我苏羽,亦是不亏!” 黑暗中,苏羽的灵魂彻底平静下来,他的嘴角终於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肉身的最后一丝生机断绝。 他仿佛只是走过了一段漫长且精彩的旅途,疲倦至极后,安然入眠。 那渐渐失去血色的唇角,最后定格住了一个无比满足、愜意,且再无半点遗憾的微笑。 此生,圆满! 第2章 加点,第二世准备 泰山之巔的惊变,伴隨著一代传奇镇南王的薨逝,瞬间席捲了整个大夏皇朝。 大夏历六十八年秋,镇南王出殯。 那一日,京城百里縞素,举国哀悼。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从王府一直排到了城外几十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当朝天子悲慟万分,不仅罢朝三日,追封其为“一字並肩王”,更是身著斩衰之服,亲自步行出城为苏羽扶灵。 而在送葬队伍的最前方,画面更是旷古绝今。 武林正道的新任盟主、魔教的绝世天才、少林寺达摩院的首座、丐帮的少帮主…… 这些在江湖上跺一跺脚都能让天下震动的绝顶天骄们。 此刻全都披麻戴孝,红著眼眶,以子侄之礼老老实实地跪在灵车两侧。 更有数十位风韵各异、地位尊崇的武林绝代佳丽与各派女长老,在灵前哭得肝肠寸断。 苏羽生前风流天下。 死后,亦是整个大夏朝堂与整座江湖,都在为他披麻戴孝。 …… …… 岁月流转,生者的悲欢终將归於尘土。 而在无人知晓的无尽虚无之中。 就在苏羽的灵魂彻底沉寂,以为一切都已经画上完美句號时。 黑暗中,一道冰冷且没有感情的机械提示音猛然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第一世寿终正寢,系统激活。】 【《百世逆命书》已绑定。】 【宿主只要血脉不绝,真灵便可在自身血脉后代中转世轮迴。】 【开始结算第一世——】 【宿主身份:凡人武道巔峰、大夏镇南王。】 【第一世,你以毫无背景的白板凡人之躯,降生於大夏皇朝。】 【你苦练武学,一路逆流而上,败尽天下英雄,登顶武道绝巔,封一字並肩镇南王,位极人臣。】 【你一生鲜衣怒马,风流瀟洒,红顏知己遍布大江南北,子嗣血脉开枝散叶,霸榜了整座江湖与半个朝堂。】 【你享尽了人间的极致烟火与万丈繁华,於八十岁大寿之际偶窥仙人踪跡。你於生死之间堪破红尘,心境圆满,含笑而终。】 【最终评价:白色普通·九星!】 (评价等级由低到高为:白、绿、蓝、紫、金、红、彩) 【获得奖励:90逆命点!】 冰冷的机械音在灵魂深处迴荡。 原本在黑暗中沉睡的苏羽,意识猛地甦醒过来。 看著眼前散发著淡淡微光的虚擬面板,他愣了好一会儿。 没想到,自己的金手指居然是死后来的。 著实有点离谱。 隨后,苏羽在虚无中忍不住失笑出声。 “白色普通九星?我纵横江湖一生,天下无敌,子孙满堂,到头来在系统的判定里,也只是个白色级別的普通人吗?” 不过很快,他便释然了。 临死前那惊鸿一瞥,他可是亲眼见到了御剑乘风的仙人。 凡人的武功练得再高,在这个世界,恐怕连个强壮点的蚂蚁都算不上。 没有灵根,终是凡骨。 能拿到白色级別的最高评价九星,已经证明他把凡人的潜力压榨到了极限。 【百世逆命书面板已开启。】 【规则说明:】 【1. 逆命点为本系统唯一核心货幣,宿主必须在开启新一世轮迴前將其全部消耗,不可留存,不可累积至后世。】 【2. 除与真灵绑定的“心境”属性可永久累加保留外,其余属性每一世都会清零重置。】 【3. 在开启轮迴前,宿主可消耗本次获得的全部逆命点,对初始属性进行加点投资。】 【4. 本系统採取歷史最高评价保底机制。由於逆命点不可留存,系统將自动选取宿主轮迴史上达到的最高评价,作为每一世开启时的基础保底点数,哪怕宿主某一世碌碌无为,下一世也能以此保底点数重新开局。】 看著这四项简单明了的规则,处於灵魂状態的苏羽出奇地平静。 没有想像中得到金手指的狂喜,也没有手舞足蹈的激动。 他將目光投向下方的加点属性。 【福运】:虚无縹緲的气运。影响你逢凶化吉的概率、走路捡到宝物的运气、以及遇难成祥的机缘。 【资质】:修行根骨。决定你的灵根品级、特殊体质、以及肉身天赋。 【悟性】:智慧悟性。影响你领悟功法的速度、推演大道的深度、以及突破修炼瓶颈的能力。 【家世】:出身背景。决定你降生时的家族势力、父母地位、以及开局所能掌握的资源。 【加点规则:『资质』、『悟性』、『家世』的兑换比例为 1:1。】 【『福运』涉及天地因果、命运长河,兑换比例为 10:1。】 【宿主第二世的天生初始面板已生成,请查看,並进行加点投资。】 伴隨著提示音,一块散发著微光的属性板率先浮现在苏羽面前。 【第二世·天生面板】 【福运】:4(+) 【资质】:1(+) 【家世】:43(+) 【悟性】:33(+) 【心境】:8 看著面板上的数据,苏羽不由得一愣。 短暂的错愕后,他忽然在虚无中摇了摇头,哑然失笑。 “资质只有1点……看来这第二世,老天爷依旧没打算给我留一张修仙的门票啊。” 他的语气中没有气急败坏,也没有怨天尤人。 活了八十年,苏羽很清楚造化弄人的道理。 不过,他的目光扫过另外两项,眼中又多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家世能有43点,想必是我那些后代中,有哪一支出了些了不得的人物吧。” “再加上33点的悟性,若只求在红尘里做个富贵閒人,或是再走一遍我的武道老路,倒也绰绰有余了。” 只可惜,既然见过九天之上的光,他又怎会甘心再做一世井底的蛙。 苏羽微微沉吟,在心中盘算开来。 福运的兑换比例是10:1,这倒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气运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涉及因果命数,確实是要比其他属性更高贵一等。 而他目前满打满算,才拿到90逆命点。 若是全投在福运上,也就只能换来区区9点,很有可能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不过,活了八十载,苏羽深知世事无常的道理。 有时候,冥冥中的一丝气运,往往就能在绝境中决定生死。 “哪怕只能添一点,也当买个逢凶化吉的变数罢。” 苏羽平静的做出了决定。 【加点完毕,宿主第二世初始面板已生成。】 【第二世·最终面板】 【福运】:5 (天生 4 + 加点 1) 【资质】:51 (天生 1 + 加点 50) 【家世】:53 (天生 43 + 加点 10) 【悟性】:53 (天生 33 + 加点 20) 【心境】:8 【面板已锁定,真灵开始接引。】 虚无之中,一道散发著柔和微光的光束从天而降,將苏羽的灵魂笼罩。 …… 第3章 青木苏家 烈日悬空,宛如火炉。 越国边境,青木坊市外围的几十亩灵田里,热浪滚滚。 一个略显清秀的少年,正站在田埂边,双手结印。 “疾。” 隨著少年一声低喝,他体內微薄的灵力顺著经脉涌出。 半空中,一小团灰白色的云气凭空浮现,紧接著淅淅沥沥地落下了一阵蕴含著微弱灵气的细雨。 低阶法术,小云雨术。 被灵雨滋润的几株青色稻穗微微摇晃,贪婪地吸收著水分,原本乾瘪的穀粒肉眼可见地饱满了一丝。 少年散去法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著眼前的灵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灵稻所產出的灵米,是专门用来养活低阶修士的口粮。 修仙界等级森严。 那些毫无背景、资质低下的底层修士,平日里连灵石都不配使用,只能靠著一日三餐的灵米来维持体內微薄的灵力。 当然,少年现在是有灵石的,只不过要等干完今天的活儿。 他叫苏天。 但在这个灵魂的深处,他更习惯自己的另一个名字,苏羽。 一个月前,苏羽破开了胎中之谜,觉醒前尘记忆。 此时,距离他第一世作为大夏镇南王、含笑九泉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了整整一百年。 百年岁月,王朝更迭,凡俗间的沧海桑田莫过於此。 苏羽当年留下的庞大血脉,有的在战乱中灰飞烟灭,有的则隱姓埋名散落天涯。 而其中极其幸运的一支,在数十年前机缘巧合下走出了凡俗,跨入了这浩瀚无垠的修仙界,並在越国边境的“青木坊市”艰难地扎下了根,建立了一个微末的修仙家族。 青木苏家! 刚觉醒胎中之谜时,苏羽其实还曾盘算过,若是拋出自己的身份,能不能在家族里混些特殊的优待与修行资源。 但他经过几日的暗中观察,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天真的念头。 一百年的光阴,放在修仙界或许不算长,但在凡俗世界早已传承了三四代人。 如今建立青木苏家並手握大权的这批高层,往上追溯,连苏羽当年亲生的儿子都不是,顶多算是偏门旁系。 对於这群已经跨入仙途、高高在上的修仙者而言,凡人皆如草芥。 他们又怎会对一个百年前在凡俗练武的凡人祖宗有多高的认可度与敬畏心? 祠堂里供奉的那个名字,对他们来说仅仅是个名义上的符號罢了。 他一个十五岁的低阶孤儿,要是真敢跑去內务堂大言不惭地让人叫祖宗。 下场绝对不是被好吃好喝地供起来,而是会被刑罚堂当成失心疯一巴掌拍死,甚至可能被怀疑被夺舍了而强行搜魂。 想通了这层利害关係,苏羽便极其坦然地接受了现实。 而这一世,苏羽虽然依旧姓苏,但却名叫苏天,是青木苏家的一名旁系孤儿。 十五岁,练气二层,身具九品灵根。 在广袤的修仙界,灵根是叩开仙门的唯一凭证。 灵根按照品质,分为九品。 九品到七品为下品。 六品到四品为中品。 三品到一品为上品。 一品之上,还有地灵根,天灵根,以及一些更加稀有的变异灵根。 苏羽的灵根为最差的九品灵根,意味著他平时吐纳天地灵气时,经脉晦涩,吸收与转化极慢。 每次修炼,他都需要耗费別人几倍的时间与精力,十五岁才堪堪练气二层。 不过,修仙界虽然等阶森严,但在青木苏家这种不入流的微末修仙家族里,情况却又有些不同。 苏家在周边的凡俗界足有数万裔民。 但真正能拥有灵根踏上仙途的,几代人加起来连一百人都不到。 因此,对於这种底层小家族而言。 只要你测出有灵根,哪怕是最垃圾的九品灵根。 家族也会把你当成宝一样接回主脉,不仅管吃管住,还会传授基础功法。 不为別的,只因为修仙者再弱,也能驱使法力。 家族的灵田需要人去施展小云雨术照料,坊市的低阶丹药需要人去打下手,家族的矿石需要人去熔炼。 在小家族里,从来没有废弃一说。 这些八品、九品灵根的底层子弟,虽然资质平庸,可能一辈子也就练气后期,甚至都到不了练气后期。 但他们正是维繫整个家族运转的基石。 给足底层温饱,榨取劳动力,这便是小家族的生存之道。 此时,日头渐渐偏西,一天的劳作终於结束。 苏天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跟隨著几十个同样灰头土脸的少年,朝著家族內务堂的方向走去。 今天是家族发月俸的日子。 內务堂前,人头攒动。 眾人按名册排队,依次上前领取份例。 轮到苏天时,负责发放的执事递过来一个小布袋。 苏天接过,里面装有五块下品灵石。 拿到灵石的子弟们三两成群,面上皆是按捺不住的喜色。 五块下品灵石,对他们这些练气初期的下品灵根来说,是一笔巨款。 省著点用,配合灵米,足够支撑他们一个月的修炼所需了。 然而,还没等这些少年把灵石捂热。 內务堂的大门处便走来一行人,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一个青年穿著锦绣法袍,面容英俊却带著几分毫不掩饰的倨傲。 他带著几个狗腿子,大摇大摆地往门口一站。 原本喧闹的院落,瞬间死一般寂静。 几十个刚领到灵石的少年,脸色全都变了,下意识地攥紧了装有灵石的储物袋。 苏家主脉少族长,苏浩。 十八岁,六品灵根,练气五层! 在苏家这群普遍是八品到九品下品灵根的同辈子弟中。 苏浩的六品灵根不仅突破了下品的桎梏,达到了中品之列,而且灵气亲和度极高。 放在那些修仙大宗门里,六品灵根或许只能算是个有些潜力的內门弟子。 但在青木苏家,这已经是百年难遇的“麒麟儿”。 他是整个家族高层耗尽底蕴、砸锅卖铁也要培养的天才。 也是苏家未来能够在这竞爭残酷的坊市中立足的唯一指望。 “都领完月俸了吧?” 苏浩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淡道。 “老规矩,每个人上交三块下品灵石。” 此言一出,场內气氛瞬间凝滯。 几乎每个人都是气血上涌,双拳紧握,死死咬著牙关。 五块灵石是他们辛苦劳作一个月的全部修行资源,直接被剥夺大半,没有人愿意交出来。 大道爭锋,一步退步步退,谁愿意把自己的前途拱手让人? 但即便心中屈辱,全场却无一人敢当场呵斥。 所有人都清楚,苏浩明目张胆的打劫,家族高层根本不会管。 集中底层资源去供养家族唯一的天才,这是高层默许的手段,告状毫无作用。 人群中,几名脾气倔强的少年咬著牙,死死捂住装灵石的布袋,脚步后退,抗拒之意明显。 苏羽站在人群后方,面色平静。 他前世阅歷深厚,一眼便看穿了家族这种资源倾斜的底层逻辑。 以他现在的修为和地位,强行反抗毫无意义,只会平白招致一顿毒打。 就在双方僵持,气氛剑拔弩张,马上就要演变成一场单方面殴打的时候。 苏羽迈步走出人群,来到苏浩面前,解开手中的小布袋,数出三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 这一举动,让苏浩都愣了一下。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杀鸡儆猴的准备。 却没想到,这个平时闷葫芦一样的苏天,竟然这么懂事。 “你叫……苏天是吧?” 苏浩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三块灵石,略显惊讶地上下打量了苏天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算你识相,滚吧。” 苏羽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侧身走出了大门。 活了上百年的老狐狸,岂会因为三块灵石跟一个毛头小子置气? 什么少族长霸道横行,无非是家族高层授意罢了。 家族资源就那么多,平分给一群九品灵根,那是暴殄天物。 但若是直接削减旁系的月俸,又会引得人心涣散。 所以,便默许少族长出来当这个恶人,既能集中资源供养天才,又能让这个天才立威。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苏羽这样有理智的。 当苏羽踏出大门的那一刻,他清晰地听到了身后那些少年传来的暗骂声。 “呸!软骨头!” “连反抗都不敢,算什么修仙者?真是一个毫无血性的懦夫!” “也就是个一辈子种田的命!” 听著这些唾骂,苏羽脚步未停,只是在心底发出一声淡淡的轻笑。 而在苏羽走后,內务堂內的气氛彻底降至冰点。 苏浩看著其余仍然死死捂著布袋、眼神倔强的人,冷笑了一声。 “怎么,还要我亲自动手?” “凭什么交给你!” 一名少年终於忍不住,大声喊道。 话音落下,苏浩身形一动,抬腿便是一脚,直接將那名少年踹翻在地。 紧接著,拳脚相加的声音在內务堂內响起。 苏浩出手狠辣,几名不愿交灵石的少年很快被打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哀嚎。 一番单方面的殴打过后,场面彻底安静下来。 苏浩站在倒地的几人身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本来交三块也就算了。” 苏浩语气冷漠,扫视著眾人。 “现在我改主意了,你们每人交四块。” 第4章 为少族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內务堂的院落里,惨叫声与沉闷的拳脚声渐渐平息。 几名刚才还满腔热血、誓死捍卫灵石的旁系少年,此刻正蜷缩在地上,鼻青脸肿,发出痛苦的闷哼。 苏浩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从他们死死捂著的布袋里,每人强行扣走了四块下品灵石,只留下一块给他们续命。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骨头。” 苏浩冷笑一声,將搜刮来的灵石往自己储物袋里一扔,拍了拍手,神清气爽。 打压同族的吃相固然难看。 但这种將他人的资源与尊严一併踩在脚底的权力感,却让这个十八岁的少族长无比陶醉。 “少族长威武!这些旁系杂碎就是欠收拾,根本不明白少族长的一片苦心!” 旁边,两个狗腿子立刻凑上前来,满脸諂媚地递上丝帕。 苏浩接过丝帕擦了擦手,刚准备转身离开,却发现大门外,一道削瘦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正是刚刚第一个交了灵石离开的苏羽。 “怎么?捨不得那三块灵石,想回来討打了?” 苏浩眉头一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两个狗腿子也立刻上前一步,摩拳擦掌,灵力暗暗运转。 然而,面对这剑拔弩张的局面,苏羽並未流露半分惧色,反而整肃衣冠,对著苏浩深深一揖。 其礼数之周全、动作之標准,哪怕是世俗皇宫里最懂规矩的老太监看了,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少族长误会了。” 苏羽直起身,神色平静,语气中却带著七分愧疚和三分恰到好处的敬佩。 “苏天去而復返,並非为了灵石,而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特来向少族长请罪。” “哦?”苏浩愣了一下,“请什么罪?” 苏羽嘆了口气,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少年,痛心疾首道。 “我刚才竟与他们一样愚昧,觉得您行事霸道,直到半路才如梦初醒!” “青木坊市局势波诡云譎,周边几大家族对我们苏家虎视眈眈,资源若平分给我们这些九品劣根,无非是多几个只会种灵稻的底层修士罢了!” “唯有集中全族底蕴,供养您这位六品灵根天骄,家族才能在坊市立足!” 说到这里,苏羽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浩,眼神中充满了『狂热』与『理解』。 “少族长身为六品灵根天骄,背负著全族的兴衰荣辱!您今天拿走的不是灵石,是我们苏家在这坊市立足的希望啊!” “可笑这些人鼠目寸光,根本不懂您背负的压力与骂名!” “苏天资质愚钝,只求追隨左右替您打理杂务,助少族长早日筑基,扬我族神威!” 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音落下,整个內务堂死寂无声。 地上躺著的几个少年甚至连痛叫都忘了,瞪大了满是血丝的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苏羽。 这世上…… 怎么会有如此厚顏无耻、趋炎附势之徒?! 把明火执仗的抢劫,说成是忍辱负重、背负家族兴衰的伟大牺牲?! 两个狗腿子更是面面相覷,脸颊发烫。 他们本以为自己平时拍马屁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了。 今天跟苏天一比,简直就是不入流的庄稼汉啊! 就连站在最前方的苏浩,整个人都呆住了。 虽然他抢资源就是为了满足私慾,为了自己能在这个家族里作威作福。 可谁不愿意给自己披上一层伟大光荣的外衣呢? 年轻人最经不起的,就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吹捧。 更何况是一个刚满十八岁、被家族捧在手心里、心高气傲的天才呢。 苏羽看著苏浩那极力掩饰却依旧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心中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老狐狸般的轻笑。 前世,他当了大半辈子的镇南王,天下大权尽在掌握,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 世人都骂皇帝昏庸,喜欢阿諛奉承的小人,疏远直言进諫的忠臣。 可只有真正坐过那个位子、体验过那种权力的人才会懂。 居高位者,最不需要的就是別人教他做事! 直臣固然有用,但他们像砂纸,虽然能打磨利剑,却时时刻刻都在摩擦著上位者的自尊心,让人感到疲惫与抗拒。 而小人呢? 他们是润滑油。 他们能精准地捕捉到上位者心底最隱秘的欲望,然后用最华丽的辞藻將这种欲望合理化、高尚化。 他们不提供摩擦,只提供最高级的情绪价值。 皇帝需要直臣来治理天下,但也同样需要小人来抚慰那颗高处不胜寒的孤寂之心。 “好!好!好!” 苏浩连说了三个好字,看苏羽的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轻蔑,变成了些许的欣赏。 他大步走上前,甚至亲自伸手拍了拍苏羽的肩膀,大笑道: “想不到这群蠢货中,竟还有你这等深明大义之人!你说得对,燕雀安知鸿鵠之志!我苏浩所谋者大,岂是他们这些目光短浅之辈能懂的?” “你叫苏天是吧?以后,你就跟著我混了!” 苏浩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隨后,他又看向身边两个有些不知所措的狗腿子。 苏羽见状,立刻微笑著补充道。 “少族长身边这两位族兄,平日里替您分忧解难,也是劳苦功高。” “苏天初来乍到,以后还要多仰仗两位族兄提携。” 这句不显山不露水的话,瞬间让那两个原本心生警惕的狗腿子放下了戒备,看苏羽的眼神也顺眼了许多。 这小子,会做人! 苏浩更是颇为大方地说道。 “说吧,苏天。既然你投靠了我,本少主自然要赏罚分明,你想要个什么差事?” 面对许诺,苏羽面容平静,眼底未有半分波澜。 他顺势垂眸,语气平淡温和。 “听闻外围灵田常有子弟偷懒,导致灵米减產。” “若少族长信任,苏天愿领『灵田巡视』一职,替您盯著那些人,绝不让资源流失。” “灵田巡视?” 苏浩愣了一下。 这差事不仅累,而且容易得罪人,除了能捞到一点微不足道的管辖权,根本没什么油水。 “你確定要这个差事?”苏浩狐疑道。 “为少族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羽斩钉截铁。 此时,一直坐在主位装聋作哑的执事长老,缓缓睁开眼。 他深深看了苏羽一眼,眼底掠过一抹满意与讚赏。 家族集中资源倾斜主脉,本就是高层默认的铁律,也是他这位执事长老默许苏浩来此立威的根本原因。 但明火执仗地抢夺,吃相终究难看,极易引发底层子弟的怨气。 而今天这苏天三言两语,便將少族长的巧取豪夺化作了忍辱负重的家族大义。 不仅安抚了人心,还给了主脉一个名正言顺、冠冕堂皇的台阶。 此子,极为识大体,是个知进退的可造之材。 “少族长,苏天既有这份为你分忧的忠心,便成全他吧。” 执事长老微微頷首,抚须开口定下了基调。 “明日起,外围灵田巡视交由苏天负责。” 有长辈发话,苏浩自然答应,带著狗腿子心满意足地离去。 待人走远,苏羽缓缓直起身。 苦差事? 灵田巡视没油水? 错! 苏羽在顶著烈日种田的这一个月里,早就察觉到了旁人无法发现的端倪。 青木苏家布置在外围的聚灵阵极为粗糙,灵田边缘地带有几处极其隱蔽的阵法节点。 每至午夜子时,便会有极其精纯的无主灵气从节点中溢散而出。 而有了巡视的合法身份作掩护,他便能堂而皇之地在深夜出没於灵田,悄无声息地截留这些灵气。 这,便是苏羽的机缘所在! 第5章 夏虫不可语冰 隨著苏浩一行人趾高气昂地离去,內务堂执事长老也闭目养神,挥退了眾人。 院落里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几个刚才被打得鼻青脸肿、被抢走了大半灵石的旁系少年相互搀扶著站起身。 他们擦去嘴角的血跡,再看向苏羽时,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同情,只剩下掩饰不住的鄙夷与愤怒。 “呸!无耻之尤!” 一名性格刚烈的少年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盯著苏羽的背影,咬牙切齿。 “苏天,没想到你竟是个连脊梁骨都能折断的软骨头!” “修仙乃是逆天而行,讲究的是念头通达、道心坚韧!你今日为了几块灵石,连尊严都踩在脚底去给苏浩当狗,简直丟尽了我们旁系子弟的脸!” 另一个捂著胸口的少年也冷笑著附和道。 “不错!我们虽然是八品、九品的下品灵根,资质不如人,但我们绝不缺向上攀登的血性!只要不放弃这颗求道之心,勤能补拙,早晚有一天能出人头地!” “像你这种趋炎附势的小人,哪怕討到了主脉的欢心,在这条修仙大道上也註定走不远!” 一句句诛心之言在院落中迴荡,仿佛他们才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真理掌握者。 听著身后那些大义凛然的指责,苏羽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动怒。 甚至在心底,他还觉得这群半大孩子的言论有些幼稚得可爱。 热血?道心?勤能补拙? 苏羽前世活了八十年,见惯了人世间的起落沉浮。 別说是修仙界,放在任何社会里,没有天赋支撑的热血,是这世上最廉价的东西。 只凭一腔热血就想逆天改命? 那不过是弱者在绝望中用来麻痹自己的安慰剂罢了。 没有资源,没有机缘,任凭你喊破喉咙,把道心锤炼得比石头还硬。 最终的结局,也只是在灵田里耗尽寿元,化作一抔黄土。 “夏虫不可语冰。” 苏羽微微摇头,一句话都没反驳,也懒得爭辩什么,径直迈步走出了內务堂。 …… 离开內务堂后,苏羽穿过坊市外围的几条街道,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这一世,他的父母早年在一次家族任务中双双陨落,只留下了他这么一个孤儿。 不过,修仙家族对於有灵根的子弟,哪怕是九品灵根的旁系,待遇也远非世俗凡人可比。 他虽然是个孤儿,但依然分到了一座独立的小院,一人住著宽敞的正房。 不仅如此,甚至还有丫鬟负责照料他的生活起居,让他能將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修炼和种田中。 “少爷,您回来了。” 苏羽刚推开院门,一名穿著素雅长裙的少女便迎了上来。 少女名叫青儿,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相貌中等偏上,身段倒是发育得颇为玲瓏有致,眉眼间带著几分凡人面对修仙者时特有的敬畏与顺从。 她熟练地递上一条温热的面巾,轻声细语道:“奴婢已经烧好了热水,少爷是要先沐浴,还是先用膳?” “不用了,我先回房修炼,入夜前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 苏羽接过面巾隨意擦了擦脸,吩咐了一句后,便径直走向了臥房。 “是,少爷。” 青儿乖巧地福了福身,退到了院外守候。 关上房门,苏羽走到床榻前,盘膝而坐。 他闭上双眼,心神瞬间沉寂下来。 自从一个月前觉醒了前世记忆后,苏羽除了每天去灵田干活,剩下的时间几乎全都用来做一件事。 推演前世的武道巔峰绝学,《天龙真气》! 前世,他以凡俗之躯登顶武道神话。 对人体经脉、穴位、以及力量爆发的理解,早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虽说修仙界力量体系宏大,上限极高,移山填海、长生久视皆有可能。 但在底层,那些处於练气前中期的修士,搏杀能力其实还不如世俗的武道大宗师! 除非修士达到了练气后期,也就是练气七层以后。 到了那个境界,体內灵力產生质变,不仅法术威力暴增、能瞬间撑起坚不可摧的灵力护盾,更能御使法器凌空杀敌,彻底拉开距离,从维度上对武道形成碾压。 但在练气七层以下? 近战搏杀,凡俗武道的技巧反而才是王道! 他只需要將《天龙真气》的运转路线稍作调整,把催动招式的內力,直接替换成修仙界的灵气即可! 有著远超常人的悟性打底,再加上前世浸淫了一辈子的武道经验,这个转化过程对苏羽来说简直是水到渠成。 苏羽深吸一口气,开始引导丹田內那微薄的练气二层灵力。 按照《天龙真气》的运转路线,灵力不再像施展修仙法术那样简单粗暴地从掌心喷涌而出。 而是化作一条条细密霸道的暗流,顺著四肢百骸的奇经八脉高速穿梭、压缩、再爆发! 嗡——! 隨著灵力的运转,苏羽周身的衣袍无风自动。 隱约间,竟有一丝极其微弱、却透著荒古霸道之意的龙吟声,在他体內悄然震盪。 苏羽猛地睁开双眼,眼眸中精光爆射。 成了! 以修仙灵气催动武道杀招,这才是练气前中期最恐怖的近战手段。 同阶之內,那些只会站桩憋法术的温室花朵若敢被他近身,绝对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功法已经转化完毕,现在唯一欠缺的,就是灵气的积累了。” 苏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將周身鼓盪的灵气重新收归丹田,感受著体內那点少得可怜的灵气储备,无奈地摇了摇头。 此时,天色已暗,日落西山,一轮清冷的弯月悄然爬上了云头。 顶著烈日种了一整天的灵田,又在內务堂费了些口舌,回来还耗费心神转化功法。 此刻这具凡胎肉体已然是一阵深切的疲惫。 苏羽推开房门,对著院外唤了一声。 “青儿,去备水吧,我要沐浴歇息了。” 既然重活一世,该享受的还是得享受,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在底层活得通透的原因。 第6章 闷声发大財,炼气四层! 修真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对於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而言,三年不过是闭关打个盹的功夫。 但对於青木坊市这种底层修仙家族来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足以磨平无数少年的稜角与热血。 深夜子时,月黑风高。 青木苏家外围灵田的边缘处,一片偏僻茂密的灵竹林中。 苏羽穿著一身灰黑色的家族巡视服,正盘膝坐在一块毫不起眼的青石上。 这里,正是他三年前发现的聚灵阵隱蔽节点之一。 “嗡——” 隨著子时的到来,阵法运转到了最薄弱的交替时刻。 一丝丝极其精纯、远超外界数倍的无主灵气,从节点缝隙中悄然溢散而出。 苏羽双目紧闭,控制著自身呼吸与阵法的律动完美同步。 那些溢散的灵气甚至还没来得及融入空气,便被他如同长鯨吸水般,一丝不漏地吞入腹中。 灵气顺著经脉游走,经过一次次大周天的运转,最终匯入丹田。 不知过了多久。 苏羽的体內突然传出一声极度细微的闷响,紧接著,他周身的灵力波动猛地向上攀升了一个台阶! 呼—— 一阵无形的劲风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吹得周围的灵竹沙沙作响。 苏羽缓缓睁开双眼,眸底闪过一抹喜色。 “练气四层。” “终於跨入练气中期了。” 他站起身,微微握拳,感受著体內比之前雄浑了数倍不止的灵力,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三年! 顶著九品灵根这种废材资质,在短短三年內连破两重小境界,从练气二层硬生生拔高到了练气四层! 这若是传出去,绝对能惊掉青木苏家高层的下巴。 毕竟,这速度已经不亚於一般的中品灵根修士了! 而苏羽之所以能创造这等奇蹟,除了他两世为人、悟性绝佳之外。 最核心的原因,便是这三年来闷声发大財的资源积累。 三年前,他甘愿放下顏面,给少族长苏浩演了一出忠臣进諫的好戏,顺利拿下了灵田巡视这个看似又苦又没油水的差事。 在外人眼里,他是苏浩麾下的狗腿子。 但只有苏羽自己清楚,这三年他过得有多滋润。 首先,打著苏浩手底下的旗號,內务堂每个月下发的五块下品灵石月俸算是彻底保住了。 毕竟,苏浩这位大少爷是极其要脸面的。 堂堂少族长,若是连自己手底下跟班的灵石都要抢,传出去这队伍还怎么带? 別人只会笑话他刻薄寡恩。 其实关於这一点,苏羽最初还试探性地玩过一出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曾在领到月俸后,假意深明大义,主动把灵石捧到苏浩面前,声称愿为少族长的修炼大业倾其所有。 当时苏浩还没表態,他身边跟著的那两个老狗腿子脸都绿了,急得直挤眉弄眼,心里估计把苏羽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好小子,你这么卷? 你把灵石全交了,那我们俩交是不交?! 这不是把人往死里坑吗! 不过苏浩为了维持少主的大度与体面,果断大手一挥拒绝了,还斥责苏羽不要看轻了他这位少主的气量。 但也正因为这一出,苏浩对苏羽的观感直线上升,只觉得这小子不仅会说话,而且忠心可嘉。 其次,作为巡视,家族每月还会额外发放三块灵石作为职务津贴。 这就意味著,別的旁系子弟一个月只能留下一两块灵石吊命。 而苏羽,每个月雷打不动能到手八块灵石! 足足是其他人的几倍! 再配合每天子时在这阵法节点白嫖的精纯灵气。 资源堆砌之下,这才进展飞速。 “修仙界,財侣法地,財字当头,古人诚不欺我。” 苏羽拍了拍衣袍上的露水,轻笑了一声。 想到此处,苏羽不由想起三年前,內务堂院落里那些指责他没有脊樑的同辈少年。 这三年下来,那些人因为顶撞苏浩,每月的月俸被死死卡住,只留一两块灵石勉强维持生计。 没有足够的灵气支撑,再加上每日在灵田高强度劳作。 三年过去,那一批少年绝大多数依然在练气二层苦苦挣扎,灵力难有寸进。 只有极个別强行压榨自身精血修炼的,才勉强摸到了练气三层的门槛,却也因此气血亏空,面黄肌瘦。 热血和尊严? 在绝对的资源垄断面前,早就被现实按在灵田的烂泥里,碾得粉碎。 现如今,那些少年看到穿著巡视服、每月拿著八块灵石优哉游哉的苏羽,虽然眼神依旧复杂,但却再也没有人敢明著骂一句了。 甚至有几个扛不住穷困的,还曾私下里来求过苏羽,想让他帮著在少族长面前美言几句,也討个差事乾乾。 这就是底层修仙者的悲哀。 “练气四层,我现在这修为,在家族年轻一辈中,应该算是名列前茅了吧?” 苏羽一边顺著林间小路往回走,一边在心中盘算著。 那位集全族底蕴供养的少族长苏浩,用著族內最好的丹药与聚灵阵。 这三年过去,也不过是堪堪从练气五层突破到了练气七层,刚刚迈入练气后期的门槛。 练气中期到后期是一道大坎,越往后需要的灵力越是海量,三年连破两层,这对六品灵根来说,已是倾尽全族资源堆砌出来的极限了。 而除了苏浩这个刚突破练气七层的人之外。 家族同辈中能达到练气四层的,屈指可数。 且那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是主脉实权长老们的血脉子嗣,自幼便不缺修行资源。 也就是说,如今的苏羽,仅凭著一己之力白手起家。 硬生生以一个旁系孤儿、九品灵根的身份,悄无声息地躋身进了家族年轻一代的第一梯队! 当然,苏羽並没有半点要张扬的意思。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一个九品灵根的修炼速度若是比肩中品灵根,一旦暴露,迎来的绝不是家族的著重培养,而是刑罚堂的严刑审问。 小家族的掌权者,排斥任何不可控的变数。 苏羽心念微动,將前世武道巔峰对肉身经脉的入微控制力发挥到了极致。 他以《天龙真气》的闭穴锁脉之法,硬生生將体內浑厚的灵力极限压缩,死死闭锁于丹田深处。 这种源自凡俗武道的敛息手段,其实並非完美无缺。 若是遇到练气八层、九层的修士,一眼就能看穿这种强行锁气的偽装。 但在青木坊市的外围灵田,那些主脉的高层根本不屑於踏足这种泥泞之地。 他日常能接触到的,最多也就是练气五六层的执事,根本碰不到练气八层以上的高手。 因此,这套敛息法用来应付眼下的局面,已是绰绰有余。 隨著气机收敛,苏羽对外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迅速回落,最终稳稳地停留在练气三层的程度。 这个偽装恰到好处。 每月拿著八块灵石,耗费三年从练气二层突破至三层,这在外人看来极为合理。 既展现出了比普通旁系稍强的价值,又绝不会引起主脉的警觉。 苏羽抬头看了一眼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天色已明,该回去用一碗青儿熬煮的灵米粥了。 第7章 逼婚与繁衍 晨光熹微,带著几分初秋的微凉。 苏羽推开院门时,丫鬟青儿已经將一碗熬得软糯浓稠的灵米粥端上了石桌。 刚將这碗温热的灵米粥咽下肚,院落外便骤然传来一道低沉的传音符破空声。 “所有年满十八岁的旁系子弟,即刻前往內务堂议事,不得延误。” 传音符中,是內务堂执事长老那惯常冷漠威严的声音。 苏羽放下碗筷,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隨即便换上一身乾净的家族服饰,迈步走出了小院。 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同龄的旁系子弟,眾人皆是行色匆匆,面上带著几分疑惑与忐忑。 三年的光阴,在他们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跡。 长年累月在灵田里的劳作,以及资源的极度匱乏,让这批曾经也怀揣著长生梦想的少年,褪去了大半的青涩与热血。 此时看去,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面容透著几分憔悴,修为更是死死地停滯在练气二层与三层之间,再难有丝毫寸进。 眾人来到內务堂宽敞的院落中。 不多时,那位面容古板、掌管著底层资源分配的执事长老,在少族长苏浩及两名隨从的簇拥下,缓步从堂內走出。 执事长老站在台阶之上,目光冷淡如水,缓缓扫过下方这几十名衣著略显寒酸的旁系子弟。 “尔等入族修行已有数载,如今大多已年满十八。” 长老的声音在灵力的裹挟下,清晰地传遍全场。 “你们自身的灵根资质如何,这几年来的修为进展如何,想必尔等心中都有了计较。” “修仙一道,讲究的是机缘与资质,强求不得。” “既然大道难期,便该早早认清现实,为家族尽些其他的本分。” 听到这里,下方的少年们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长老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家族决议,自今日起,尔等皆需成家。” “內务堂已从周边的凡俗属地中,为你们挑选了一批相貌端庄、身家清白的適龄女子。” “稍后,尔等按名册各自挑选领回,儘快娶妻生子,为家族开枝散叶,繁衍血脉。” 此言一出,整个院落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对於修仙家族而言,这本就是维持家族延续的铁律。 底层修士虽然仙途受阻,但体內毕竟蕴含灵根。 他们若是与凡俗女子结合,诞下拥有灵根子嗣的概率,要远胜於凡人之间的自然繁衍。 高层之所以养著这群资质低下的八品、九品旁系。 除了榨取他们种植灵田的劳动力,另一个最为核心的目的,便是让他们充当延续家族底蕴的火种。 然而,对於这群刚刚成年的少年来说,这道决议无疑是晴天霹雳。 一旦成亲生子,便等同於被家族盖棺定论。 宣告他们此生仙途彻底断绝,只能作为一个繁衍的工具,在这青木坊市的底层蹉跎一生。 “长老!我等还不满二十,尚有修行余力,怎能就此被断了道途?!” 一名平日里极为刻苦、停留在练气三层的少年双眼通红,忍不住上前一步,高声抗议。 “是啊长老!我等即便资质鲁钝,也愿日夜为家族开垦灵田,只求长老开恩,不要强行安排这凡俗婚事!” 有了人带头,其余几名少年也纷纷出言附和,面露悲愤。 看著下方群情激奋的眾人,执事长老並未动怒,那张古板的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那几人一眼,缓缓吐出一句话。 “家族不会强求,不愿成亲者,自然可以。” “只是,既然不愿为家族繁衍出力,家族也不会再养閒人,从下月起,拒不成亲者,停发內务堂一切月俸。” 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少年们的抗议声。 原本嘈杂的院落,顷刻间死寂无声。 停发月俸! 原本每月就只剩下一两块灵石吊命,若连这一块也被断去,他们连最基础的修行都无法维持。 看著陷入死寂的院落,长老深諳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御下之道,语气稍微放缓了些。 “当然,为做表率,家族也立下了赏赐。” “今日,第一个愿领命成亲者,赏下品灵石十块,往后,你们每诞下一名子嗣,家族赏赐灵石五块,若是子嗣日后测出有灵根在身,另有重赏!” 人群依旧沉默。 十块下品灵石,对於旁系而言绝对是一笔巨款。 但此刻,谁若是第一个站出来,就等於是亲手撕碎了修仙者的最后一丝尊严,向命运和家族彻底低头。 少年人的脸面和骨气,让他们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依然犹疑不决。 而就在这无人敢接茬的僵持之际,站在人群后方一直冷眼旁观的苏羽,平静地迈出了脚步。 在一道道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他走到台阶前,整了整衣冠,对著上方的执事长老深深一揖。 “弟子苏天,愿遵从家族安排,为家族开枝散叶。” 苏羽的声音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的委屈与勉强。 顷刻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到他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震惊,有不解,也有毫不掩饰的鄙夷。 然而,苏羽却是面色如常,根本不在意这些目光。 別人视若毒药的逼婚,对他而言,却是正中下怀。 他绑定的《百世逆命书》,其核心规则便是只要血脉不绝,真灵便可在后代中转世轮迴。 这意味著,不管家族逼不逼他。 娶妻生子、繁衍血脉,本就是他修仙长生开启下一世轮迴的绝对刚需! 既然是他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现在不仅有家族包办挑选容貌端庄的女子,甚至还能白白拿到十块灵石的奖励以及后续的生育津贴。 这种名正言顺白嫖资源的好事,若是为了所谓的面子而拒绝,那才是愚蠢至极。 前世歷经八十年风雨的镇南王,早就过了会被少年意气左右的年纪。 而看到苏羽第一个站出来打破僵局,执事长老原本微沉的脸色瞬间多云转晴,眼中露出一抹讚许。 “好。苏天识大体,明进退,不枉家族栽培,当记首功。” 站在长老身旁的少族长苏浩,此刻更是觉得通体舒泰,面子大涨。 苏羽身上可是打著他苏浩的烙印,是他提拔的巡视。 在这群旁系刺头抗拒不从的时候,他的人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支持家族大局,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苏浩御下有方,威信十足! “长老,苏天这三年在外围灵田巡视,一直尽职尽责,没有出过半点差错,如今又顾全家族大局,起到了极好的表率作用。” 苏浩適时地开口,居高临下地看了底下的眾人一眼,隨后满意地看向苏羽。 “这十块灵石的赏赐,理当归他,也是让其他人看看,懂规矩、听安排的人,家族绝不会亏待。” “少族长所言极是。” 执事长老点了点头,一挥手,一个装有十块下品灵石的布袋便稳稳落入了苏羽手中。 “多谢长老,多谢少族长赏赐。” 苏羽妥帖地收好灵石,隨后安静地退到一旁,连看都没看周围那些复杂的眼神。 有了苏羽这个带头之人撕开了口子,加上停发月俸的致命威逼。 剩下的旁系子弟纵然心中再有不甘,原本紧绷的心理防线也如同决堤之水,瞬间瓦解。 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尊严终究不能当饭吃。 半个时辰后,认清现实的少年们只能陆续低头,一个个在名册上按下了指印,接受了家族分配的凡俗女子。 第8章 洞房花烛夜 內务堂偏院。 当数十名旁系子弟不情不愿地在名册上画押完毕后,执事长老便命人打开了偏院的大门。 院落之中,早已规规矩矩地站著三四十名凡俗少女。 这些少女皆是家族从凡俗属地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她们出身清白,大多在十六七岁的年纪,个个容貌端庄,身段窈窕。 若是在凡俗世间,这等姿色足以嫁入大富大贵之家。 然而此刻,站在这些传闻中能呼风唤雨的仙师面前。 少女们皆是低眉垂首,眼底满是惶恐与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修仙界凡人如草芥,她们被送来这里,命运便已不由自己做主。 “苏天。” 执事长老站在台阶上,目光温和地看向苏羽。 “你今日顾全大局,拔得头筹,家族自然有优待,这院中的女子,便由你第一个挑选吧。” 此言一出,身后那些旁系子弟眼中顿时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嫉妒。 大家都是被迫成亲配种,凭什么这软骨头不仅白拿十块灵石,还能优先挑选最好看的? 但慑於执事长老和苏浩的威严,无人敢出声反驳。 “多谢长老。” 苏羽面色从容地拱了拱手,没有丝毫扭捏,径直迈步走入场中。 他的目光在眾多凡俗少女身上缓缓扫过。 前世身为大夏镇南王,他阅尽天下绝色,什么样的红顏知己没见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自然不会像个毛头小子那样,仅仅被表面的皮囊所迷惑。 既然是为了繁衍血脉,那首要考量的便是气血与根骨。 气血充沛、身段康健的女子,不仅容易受孕,將来生下的子嗣,先天底子也会更足。 一番打量后,苏羽的脚步停在了一名穿著淡绿色襦裙的少女面前。 少女容貌极其清丽,虽算不上倾国倾城,但却透著一股温婉如水的江南气质。 更难得的是,她身段发育得极好,气血莹润,眉宇间带著一丝坚韧,在一眾瑟瑟发抖的少女中显得颇为沉稳。 “就她了。” 苏羽指了指那名少女,转身对执事长老说道。 “好。” 长老点了点头,示意管事登记造册,“去吧,领她回你的住处,今夜便可成婚。” …… 离开內务堂,苏羽走在前面,那名被选中的少女则提著裙摆,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半步的距离,始终保持著敬畏的沉默。 直到两人回到了属於苏羽的那座独立小院,推开院门,丫鬟青儿迎了上来。 “少爷,您回来了……这位姑娘是?”青儿好奇地打量著少女。 “家族安排的亲事,以后她便是这座院子的女主人了。” 苏羽隨口吩咐道,“青儿,去坊市买些红烛酒菜,布置一下正房。” 青儿闻言一愣,隨即连忙低头应是,转身小跑著去筹备了。 院落中只剩下苏羽和少女两人。 少女站在原地,双手紧张地绞著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对於她这样一个凡人来说,即將面对一个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內心的忐忑与恐惧可想而知。 “你叫什么名字?” 苏羽在石桌旁坐下,语气温和平缓,没有半分属於修仙者的架子和威压。 少女身子微微一颤,连忙低头屈膝,声若蚊蝇。 “回……回仙师的话,奴家名叫宋清婉。” “清婉,好名字。” 苏羽微微点头,伸手倒了一杯温茶,推到她面前,“不必拘谨,入了我这院子,以后便是一家人,我叫苏天,你唤我夫君即可。” 宋清婉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她原本以为,这些仙师性格多半孤傲冷漠,视凡人为螻蚁。 可眼前的青年,面容清俊,神情平和,说话时更是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气度,宛如世俗中那些温润儒雅的世家公子。 这与她来之前脑海中设想的残酷画面,截然不同。 “多谢……夫君。” 宋清婉眼眶微红,紧绷的身躯终於稍稍放鬆了一些,走上前轻轻接过茶杯。 看著少女渐渐安定的神情,苏羽心中平静无波。 前世八十年的红尘歷练,让他深知如何安抚一个女子的情绪。 他不需要用修仙者的威压去强迫对方,只需要给予一点適度的温和与尊重,便能让这凡俗女子死心塌地。 是夜。 小院正房內红烛高烧,菜餚飘香。 虽然没有宾客,也没有繁文縟节。 但在青儿的操持下,这简陋的婚房依旧透著几分温馨的喜气。 几杯清酒下肚,宋清婉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抹红晕,在烛光的映衬下更显娇艷。 她略带生涩地替苏羽宽衣解带,眉眼间满是认命后的顺从与一丝初为人妇的娇怯。 夜风拂过,吹灭了摇曳的红烛。 床帐垂落,春色满室。 在家族其他旁系子弟还在因为被迫断绝仙途、將凡俗女子当做泄愤工具而心生怨懟时。 苏羽却极其平和地接纳了这一切。 对他而言,这不仅是修仙界底层的生存法则,更是他扎下根基开启百世轮迴的必经之路。 第9章 生子 自那日內务堂分配婚事后,青木苏家的外围灵田依旧如常运转。 只是那些旁系子弟的小院里,多了一些凡俗女子的身影,也多出了几分世俗的烟火气。 苏羽与宋清婉成婚后,日子过得按部就班,平淡且规律。 宋清婉性格温婉,行事极为本分。 她深知自己凡人的身份,对苏羽敬畏交加,將小院的起居饮食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过问苏羽在家族中的任何事务。 而苏羽,除了白日里巡视灵田、赚取那八块灵石的稳定月俸,以及深夜去阵法节点汲取无主灵气外。 余下的精力,便顺理成章地放在了繁衍血脉上。 修仙者与凡人结合,虽说生出灵根子嗣的概率高於普通人,但也並非易事。 许多旁系子弟因为被家族强行断绝了长生道途,心中满是不甘与怨恨。 在他们眼里,家族分配的凡俗妻子根本算不上结髮之人,纯粹只是用来发泄心中憋屈与怒火的工具。 他们夜夜笙歌,毫无节制地发泄。 不仅耽误了修行,甚至亏空了自身的气血,却迟迟不见妻子有喜。 但苏羽不同。 他前世身为大夏镇南王,一生风流成性,红顏知己遍布大江南北。 於那男女阴阳交合的房中秘术,早已炉火纯青,臻至化境。 他不需要像其他人那般盲目纵慾发泄。 每一次同房,他都能以极其高明的手法引导阴阳交匯。 不仅丝毫不会损耗自身的修为根基,反而能在最適宜的契机,温养宋清婉的凡俗之躯,將受孕的可能推至最高。 成婚第一年的深秋,长子降生。 苏羽为其取名苏承,寓意承接香火。 按照家族规矩,新生的子嗣在满月之日,需抱往內务堂进行骨血测灵。 结果不出预料,测灵珠毫无反应,长子苏承並无灵根,只是一介凡胎。 得知结果时,宋清婉眼眶泛红,满心愧疚地跪在苏羽面前请罪,生怕夫君因此动怒,將她打入冷宫。 但在底层修仙家族,父母皆有灵根生出凡人也是常態,更何况苏羽本身只是资质极差的九品灵根。 苏羽心中未起波澜,只是温和地將其扶起,隨后在执事长老那里平静地领走了家族承诺的五块下品灵石生育津贴。 日子继续向前推移。 其间,丫鬟青儿也被苏羽顺理成章地收了房,共同侍奉左右。 第三年的初夏,宋清婉再次临盆,诞下第二子。 苏羽为其取名苏渊。 满月那日,苏羽与几名同样诞下子嗣的同辈,一同聚集在內务堂的测灵台前。 前面几名孩童的手掌按在测灵珠上,皆是死寂一片,惹得那几名旁系子弟连连嘆息。 轮到苏羽时,他抱著尚在襁褓中的苏渊上前,將孩童稚嫩的手掌轻轻贴在晶莹剔透的测灵珠上。 內务堂执事长老端坐主位,隨手打出一道灵诀没入珠內。 下一息。 原本毫无波澜的测灵珠內,骤然亮起一团明澈的光晕。 这团光芒迅速攀升,衝破了代表八品、九品的底层晦暗区域,毫无驳杂滯涩之感,最终稳稳停驻在下品灵根的顶峰刻度上,光辉纯粹耀眼。 “有灵光!” 周围的旁系子弟发出一阵低呼,眼神瞬间变了。 执事长老那张常年古板的脸上,也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动容,猛地站起身来。 “灵光澄澈,七品灵根!” 长老的声音在大堂內迴荡,目光紧紧盯著那个襁褓中的婴儿,抚须连连点头。 看著那耀眼的灵光,苏羽素来平静的眼底,也不由得掠过一抹惊诧。 在修仙界,九品劣根与凡俗女子结合,生出灵根子嗣的概率本就微乎其微。 莫说是第二胎,有些人便是一口气生上十个八个,也未必能见著一丝灵光! 更何况,这出生的不仅不是九品劣根,反而是远超他这个当爹的七品灵根! 这等运气,放在青木坊市的底层,简直堪称逆天。 七品灵根,已是下品灵根中的上佳之选,距离中品也仅有一步之遥。 只要悉心培养,將来至少也能安稳地跨入练气后期,成为家族在坊市立足的中流砥柱。 “好!好!好!” 长老连道三声好,看向苏羽的眼神中多了一抹实质性的重视。 不仅是长老,闻讯赶来的少族长苏浩,看著测灵台上的结果,脸上也浮现出了明显的笑意。 苏天是他提拔起来的跟班。 这三年里,苏天安分守己,替他把外围灵田盯得死死的。 如今不仅积极响应家族號召,还生出了一个七品灵根的子嗣。 这传到高层耳中,只会说他苏浩不仅自身天赋卓绝,就连手下的人也是福缘深厚,能为家族添砖加瓦。 “苏天,你做得极好。” 苏浩走上前,拍了拍苏羽的肩膀,颇具上位者气度地讚赏道。 “皆是仰仗少族长的福泽庇佑,以及家族的栽培,苏天不敢居功。” 苏羽垂下眼帘,拱手还礼,语气恭顺,將功劳滴水不漏地分润了出去。 这一番话,让苏浩愈发觉得这跟班顺眼。 “依家族规矩,诞下灵根子嗣者,当有重赏。” 执事长老重新坐回主位,大袖一挥,一只精巧的储物袋稳稳落入苏羽手中。 “袋內有十块下品灵石,一瓶適合练气初期增进修为的『聚气丹』,以及一件下品法器『青锋剑』。” 长老缓缓说道:“这些资源,是家族赏赐给你个人的,至於这孩童,待他长至六岁,便由主脉直接接引入族学,传授功法。”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旁系子弟的眼睛都红了。 十块灵石也就罢了,那聚气丹和下品法器,在青木坊市中绝对是抢手货! 许多底层散修哪怕到了练气五六层,手里用的可能还是凡俗的精钢兵刃。 而苏羽仅仅因为生了个好儿子,便直接拿到了一件法器! “多谢长老,多谢家族。” 苏羽面色如常地接下储物袋,妥帖收好,並未露出外人那般被巨大惊喜冲昏头脑的神色。 …… 待人群散去,苏羽抱著次子回到了自家小院。 得知次子测出灵根且资质不俗后,宋清婉激动得喜极而泣,连连对著內务堂的方向磕头。 母凭子贵。 在这修仙家族中,生下有灵根的子嗣,她这个凡人妻子的地位,便算是彻底稳固了。 苏羽將孩子交给宋清婉照料,独自步入静室。 他解开那只赏赐的储物袋,將聚气丹与青锋剑取出,放置在身前的石案上。 经过这三年的暗中积累,他原本就將修为推到了练气五层。 如今有了这瓶聚气丹相助,跨入练气六层也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而这柄下品法器青锋剑,更是弥补了他目前最大的短板。 以他前世武道巔峰的眼界,配合修仙界的法器,若再以《天龙真气》的爆发法门催动。 哪怕是遇到同为境界的修士,他也有把握在近身搏杀中,十招之內斩下对方的头颅。 第10章 父凭子贵 青木苏家,主脉议事大厅。 檀香裊裊,气氛庄严肃穆。 能够坐在这里参与议事的,皆是修为踏入练气七层以上的家族高层。 而端坐在首位的族长名叫苏长河,他鬚髮皆白,周身灵压稳重,已达练气九层大圆满。 在这没有筑基期修士坐镇的青木坊市周边,这便是苏家立足的最大底蕴。 然而在这份威严之下,却隱隱透著一股日薄西山的暮气。 苏长河是七品灵根,这个资质让他走到了练气期的终点,却也成了他此生无法逾越的高墙。 如今他已年过九旬,气血衰败,早就不再幻想那虚无縹緲的筑基大道。 平日里闭关也不过是勉力维持著境界不滑落,苦苦支撑著苏家这块牌子。 然而今日,在这群年岁颇大的高层末座,却端坐著一名身穿紫金长袍的青年。 正是少族长,苏浩。 此时的苏浩,气息比三年前更加凌厉霸道,双目开闔间精光內敛,赫然已是练气八层! 二十四岁的练气八层,这份修炼速度,放在那些名门大宗或许算不得惊世骇俗。 但在青木坊市这种底层修仙家族,绝对是百年难遇的天骄,足以被视为家族未来衝击筑基期的唯一希望。 正因如此,苏浩顺理成章地获得了参与家族最高会议的资格。 101看书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坊市近期的收益分配已议定,接下来,说说旁系那边的事。” 端坐在首位的族长苏长河缓缓开口,目光转向內务堂的执事长老。 “听说前几日,旁系一个叫苏天的子弟,诞下了一个七品灵根的子嗣?” “回族长,確有此事。此子不仅是七品灵根,且测试时灵光澄澈、毫无驳杂之感,是个好苗子。” 执事长老恭敬回道。 苏长河微微頷首,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我苏家底蕴浅薄,人丁不旺,这几年让旁系子弟娶凡俗女子繁衍,成效甚微,今终於出了个七品灵根,此事当重赏,以为表率。” “族长所言极是。” 另一名长老抚须附和道,“这便是千金买马骨,若是重赏了这苏天,其他那些心怀怨懟、出工不出力的旁系子弟看在眼里,自然会尽心尽力去为家族开枝散叶。” “只是,除了之前內务堂赏下的法器与丹药,还能如何提拔?” 就在眾长老商议之际,坐在末座的苏浩適时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缓缓开口。 “父亲,各位长老,这苏天,一直是在我手底下当差的。” 见眾人目光匯聚过来,苏浩语气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这六年来,他担任外围灵田的巡视,行事极为牢靠,但凡我吩咐下去的事务,他从未出过半点差池。” 说到这里,苏浩嘴角泛起一抹略显阴冷的笑意。 这六年里,他为了衝击练气八层,私下里没少剋扣底层的灵石,甚至巧取豪夺旁系子弟的修行资源。 那些得罪族人的脏活、引人谩骂的盘剥,全都是苏天出面替他挡下了所有的口水与怨恨。 在苏浩心里,苏天就是一个资质低劣到极点的九品废柴。 正因为这种骨子里的藐视,他才觉得苏天好用。 一个甚至可能连练气后期都望不到头的废物,除了依附於他,还能有別的活路吗? 在苏浩看来,苏天就是一个资质低劣,绝无半分威胁,且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完美跟班。 “苏天对我忠心,办事也有分寸,最难得的是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的本分。” “如今他於家族有功,理当父凭子贵。” 苏浩迎著长辈们的目光,顺水推舟地提出了自己的安排。 “坊市南街的家族灵草阁,正缺一位副管事,不如便將这个差事交予他。” “一来彰显家族赏罚分明,二来,我也能有个信得过的自己人,替家族盯紧坊市那边的进项。” 听到苏浩这番话,在座的族长与长老们隱晦地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 他们满意的,自然不是苏天这个无足轻重的九品劣根。 而是苏浩展现出的手腕与心术。 懂得培植自身心腹,懂得在合適的时机施恩於下属。 这才是家族未来接班人该有的手段! “既然是浩儿手底下的得力之人,由你来举荐,最为合適。” 族长苏长河一锤定音,语气中透著毫不掩饰的宽慰。 “便依你所言,提拔苏天为灵草阁副管事,享主脉外门执事待遇。” …… 半日后。 青木坊市外围,苏羽的独立小院內。 內务堂的传令弟子刚刚离去,石桌上赫然摆放著一套崭新的管事长袍,以及一枚代表身份的青色玉牌。 妻子宋清婉站在一旁,看著那身代表著权利与地位的衣袍,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与喜悦。 “夫君……这、这真的是让您去灵草阁当副管事?” 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几年,宋清婉太清楚这个职位的分量了。 外围灵田的巡视,说到底只是个看著底层的苦差事。 而坊市里的灵草阁,那是修仙者交易的真正核心区域! 隨便从指缝里漏出点油水,都抵得上旁系子弟辛苦劳作好几年的收成。 “嗯。次子测出了七品灵根,家族自然要给个甜头。” 苏羽坐在石凳上,隨手將那枚玉牌拿起端详了片刻,面上没有任何因为骤然升迁而產生的激动。 一切皆在预料之中。 这六年来,他替苏浩办了无数脏活,不仅是为了那点灵石,更是为了將“忠犬”的標籤死死贴在自己身上。 他很清楚,苏浩这种极度自私且心高气傲的天才,最放心的就是他这种『绝无威胁』的九品废柴。 如今苏浩顺势提拔自己这个最稳妥的跟班去肥缺上占位置,简直是顺理成章的权谋之举。 “恭喜管事老爷出息了。” 旁边,青儿也柔声贺喜。 此时她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轻轻抚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神中透著几分难以掩饰的期盼。 主母宋清婉因为生下了有灵根的次子,不仅得尽了家族赏赐,也彻底坐稳了这院子女主人的位置。 青儿心中自然也是无比渴望,有朝一日能为夫君诞下一个有灵根的子嗣。 苏羽將玉牌收起,目光望向坊市中心灵气更为浓郁的方向,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微光。 灵草阁副管事,也就意味著他终於可以名正言顺地脱离外围灵田,接触到家族更深层的修行资源了。 “去准备些酒菜吧。” 苏羽站起身,语气平静地吩咐道。 “明日起,我们便搬去坊市內的管事宅邸。” 第11章 愿为家族开枝散叶 青木坊市南街,人流如织,灵气氤氳。 与外围那些充满泥土气息的灵田相比,坊市內部才是修仙者真正匯聚的修行之地。 灵草阁位於南街的一处繁华地段,是一座三层高的木楼。 这里主要负责从散修手中收购低阶灵药,以及对家族灵田產出的药材进行初步炮製与清点。 苏羽带著家眷搬入了灵草阁后方的管事宅邸。 宅邸宽敞明亮,庭院中甚至布置了一座小型的聚灵阵,灵气浓郁程度是外围小院的数倍。 灵草阁的正管事是一位年逾古稀的主脉长老,平日里大多在顶楼闭关清修,极少过问俗事。 因此,阁內的大小事务,实则大多落在了苏羽这个新上任的副管事手中。 在这个位置上,若还去抠搜那些残羹冷炙,那便是白当了这个副管事。 前世作为位极人臣的镇南王,苏羽对官场与职场上的潜规则再清楚不过。 水至清则无鱼,既然坐在了肥差上,上下打点、利益均沾才是生存之道。 你不收,我不收,上面的长老怎么拿好处?下面的伙计怎么有干劲? 上任不到半月,苏羽便极其熟练地將灵草阁的规矩运转了起来。 散修来售卖灵草,成色极好的,帐面上记作“中品”,差价便悄无声息地落入了私库。 家族灵田每月送来的药材,按规矩总有一成的药性折损与运输损耗。 这笔本该用来平帐的损耗,苏羽做得滴水不漏,完好的灵草直接变现成了精纯的下品灵石。 当然,苏羽並未独吞。 每月月末,他都会將最大的一份孝敬,装在古朴的玉盒里,恭恭敬敬地送往顶楼正管事长老的闭关之所。 手底下的伙计们,也都分到了比以往更丰厚的例钱。 正管事长老看著那比往常多出三成的孝敬,抚须微笑,只觉得这个新来的旁系子弟极懂规矩,便彻底放权,连帐本都懒得再看一眼。 有了这般充沛且名正言顺的资源供养,苏羽无需再半夜去吹冷风吸收无主灵气。 他每日只需坐在宽敞的静室內,辅以聚灵阵,吞服著从黑市上用灵石换来的聚气丹。 在这等毫无阻碍的资源堆砌下,苏羽的修为水到渠成般地跨越了瓶颈,稳稳踏入了练气六层。 有了稳定的进境,苏羽並未沉迷於闭关,而是转身走出了静室,开始思索下一步的安排。 身处肥缺,纵然他行事再谨慎,时间久了也难免惹人眼红猜忌。 若想在少族长和家族高层眼中永远保持安全,仅靠办事得力还不够,他还需给上位者吃一颗彻底放心的定心丸。 次日清晨。 苏羽换上管事常服,低眉顺眼地站在院中。 屋內,少族长苏浩正大大咧咧地坐在主位上,翻看著玉简,执事长老在一旁陪坐。 “进来吧。” 苏浩头也不抬,带著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慵懒。 苏羽步入屋內,当即整肃衣冠,对著苏浩深深一揖。 苏浩手指轻叩桌面,漫不经心道。 “苏天,灵草阁近来进项还算稳当。你倒是个懂规矩的,没白费本少主当初拉拔你一场。” “皆是少族长洪福庇佑,属下不过是照章办事。” 苏羽將姿態压得极低,语气中带著恰到好处的战慄。 “行了,別在这儿拍马屁。” 苏浩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轻蔑。 “说吧,今日过来,又是为了何事?” 苏羽面露侷促,语气刻意踌躇起来。 “属下……確有一桩私事,想向长老与少族长告稟求恩。” “哦?” 苏浩放下玉简,斜靠在椅背上,一脸戏謔地看著他。 “何事?直说无妨。”执事长老端起茶盏,隨口问道。 苏羽低声道:“属下蒙家族和少族长厚恩,得以入主灵草阁,前些日子次子测出七品灵根,属下感念家族看重,只觉自身九品资质,此生仙途多半已是走到了尽头。” “唯有在繁衍子嗣一事上,属下还能为家族尽些绵薄之力。” “所以……属下想向內务堂申请,再纳一门妾室,以期能再多生几个孩童,为家族开枝散叶。” 此言一出,屋內静了一瞬。 “噗嗤——” 苏浩竟然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在修仙界,凡是有些志气、渴望仙途大道的修士,无不视元阳精气为珍宝。 男女之事最为损耗元精,一旦沉迷其中,恐怕这修仙之路直接到头,这辈子都很难进步。 苏羽之前已有正妻宋清婉,后又收了丫鬟青儿入房。 如今才上任副管事没多久,有了些灵石和閒暇,不去闭关苦修,反倒第一时间想著再纳妾室。 这等行径,在他们看来,便是被凡俗欲望彻底迷了心窍,彻底向现实低头的表现。 “你既有这份为家族开枝散叶的孝心,自然是好事。” 执事长老放下茶盏,面色平淡地点了点头。 “昨日恰好有依附家族的凡俗商贾送来几名容貌出挑的女子,你待会儿去领一个回去便是。” “多谢长老成全,多谢少族长栽培。” 苏羽再次深揖,隨后恭敬地退出了正堂。 待苏羽走远,堂內的气氛彻底鬆弛下来。 苏浩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苏天,倒是隨遇而安,刚得了点肥差,捞了些油水,便迫不及待地沉迷床笫之欢。” “九品劣根,本身就大道无望。” 执事长老抚了抚须,语气中透著一丝看透世俗的淡漠。 “他能看清自己的斤两,彻底断了那点不切实际的修仙念想,倒也是件好事。” “少族长,用人便要用这种人,他贪財好色,心中只有凡俗的富贵,没有半点野心,只要你给他足够的好处与安稳,他便能死心塌地替你把灵草阁的帐面做得漂漂亮亮。” “长老所言极是。” 苏浩深以为然。 一个耽於女色、元气亏空的废柴,这辈子撑死也就练气中期了。 这样的人掌控著坊市的钱粮口子,绝不可能生出反心。 用起来,倒是远比那些自视甚高、暗藏野心的天才要顺手得多。 …… 当天下午,一顶小轿从內务堂抬出,从侧门送入了灵草阁后方的管事宅邸。 新纳的妾室名叫林绣,年方二八,出身於凡俗的富商之家。 不仅容貌娇艷,身段更是丰腴,眉眼间带著一股世俗女子特有的精明与討好。 宅邸正房內。 宋清婉作为主母,面色平和地喝了林绣敬上的妾室茶。 她性格温婉,知晓夫君为家族繁衍的本分,加上自己已育有两个儿子,地位稳固,因此並无吃醋的举动。 夜幕降临,偏房內红烛摇曳。 林绣早早沐浴更衣,穿著轻薄的纱裙坐在榻边,心中难免忐忑。 她原以为修仙者多是清心寡欲的老者,却未曾想这位副管事竟是个面容俊朗、气度沉稳的青年。 房门推开,苏羽缓步走入。 “妾身见过夫君。” 林绣连忙起身行礼,声音娇滴滴的,透著刻意的逢迎。 “歇息吧。” 苏羽未做多言,隨手熄了烛火。 外人皆道他贪恋女色,元阳尽失。 却不知他前世的房中秘术,能在阴阳交泰之际固锁精关,不仅不损自身分毫底蕴,反而將这自污的戏码做到了极致。 在这看似自甘墮落的放纵之下,他以一种最令主脉放心的方式,安稳地扎根於青木坊市的深处。 第12章 岁月蹉跎,造化弄人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修仙界的岁月总是过得格外枯燥且迅速,转眼间,距苏羽担任灵草阁副管事,已过去了整整五个年头。 管事宅邸的静室中。 苏羽盘膝坐於蒲团之上,隨著胸口一阵绵长的起伏,他缓缓收拢了体內激盪的灵力。 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顺著经脉游走,最终匯入丹田,却如同泥牛入海,未能掀起半点波澜。 苏羽睁开双眼,眸光中透著几分理智的清明,隨后,他轻轻发出了一声嘆息。 “到底还是被这九品灵根限制住了啊。” 这五年里,他背靠灵草阁的丰厚油水,各种適合练气期精进修为的丹药几乎未曾断绝。 凭藉著前世对武道內功的极致领悟,他极其顺利地衝破了练气中期的瓶颈,成功踏入了练气七层。 在修仙界,练气七层是一道分水岭。 踏入此境,便算得上是练气后期修士。 灵力由气態逐渐转为凝实,甚至能够支撑起低阶法器的长久御空。 这也是青木苏家绝大多数长老的终点。 在这方世界的铁律中,资质决定了上限。 九品灵根的极限,基本上就是练气七层,唯有极少数大毅力且机缘深厚者,能勉强磨进练气八层。 八品灵根则能稳入练气八层,衝击九层已是万难。 唯有像族长苏长河那样的七品灵根,才够资格一窥练气九层大圆满的风景。 至於筑基,那已经不是勤奋能解决的问题,那是纯粹看命的造化。 苏羽如今练气七层的修为,只要资源给够,在九品灵根中並不难达到。 苏家绝大多数长老,也就是卡在七层等死的修士。 苏羽心里很清楚,按照这种速度,哪怕再给他三十年,这辈子也对练气八层遥遥无望了。 嘆息归嘆息,但他並未生出什么怨天尤人的暴躁情绪。 活了两辈子,他深知世间万物皆有定数。 既然这一世的修仙上限已然见顶,那便安稳地享受当下的富贵,多留些血脉子嗣,也好將希望寄託於下一世的轮迴。 收敛了心神,苏羽换上一身青色的管事锦袍,推门走出了静室。 今日是灵草阁盘帐的日子。 来到前堂,伙计们正忙碌地清点著刚刚运抵的药材。 见苏羽出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唤一声“苏管事”。 隨著青木苏家在这片坊市的话语权日渐加重,如今的灵草阁,比五年前足足扩建了一倍有余。 许多原本在坊市外围摆摊的散修,也都愿意將上好的药材直接送往苏家的铺面。 苏羽微微頷首,翻看了一下帐册,確定进项无误后,便背著手走出了铺子,打算去內务堂交帐。 坊市的街道上,熙熙攘攘。 行至半途,苏羽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了路旁几个正在卸载妖兽灵肉的苦力身上。 那几人穿著粗布短衫,满身汗水与泥污。 似乎是察觉到了目光,其中一人直起身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恰好与苏羽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那人愣住了,粗糙的手掌下意识地在衣摆上蹭了蹭,神情显得侷促而复杂。 苏羽认出了他。 这是当年在內务堂院落里,指著他鼻子骂他软骨头、骂他折断了修仙者脊樑的同辈旁系子弟之一,苏铁。 五年光阴,苏铁依旧死死停滯在练气三层。 因常年乾重体力活,气血亏虚得厉害,他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看起来竟像三十好几。 不仅是苏铁,他身边那几个同辈,大多也都在练气三、四层徘徊。 没有资源,日夜为了那几块灵石在坊市边缘干著最苦的杂役。 所谓的不切实际的修仙梦,早就被现实碾成了齏粉。 “苏……苏管事。” 苏铁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略显生硬地拱了拱手,算是行礼。 旁边的几名同辈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低下了头。 他们的目光中,再也没有了当初的轻蔑与愤怒,更没有对苏羽投靠主脉的恨意。 有的,只是深深的苦涩与一丝隱秘的羡慕。 五年的毒打,让他们彻底认清了这修仙界底层残酷的真相。 如今再看这位穿著锦缎、掌管著坊市肥缺、家中妻妾成群的苏管事,他们才恍然惊觉。 原来,当年並不是苏羽骨头软,而是苏羽最早看透了这个操蛋的世界。 在没有天赋的现实面前。 所谓的骨气,除了换来一顿毒打和半生穷困,毫无用处。 若是当初他们也能有苏羽一半的圆滑,如今也不至於连给妻子买一副安胎药的灵石都要去搬运妖兽尸体来换。 “近来可好?” 苏羽语气平和,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嘲弄,只是如见寻常族人般隨口问候。 “劳管事掛念,混口饭吃罢了。” 苏铁苦笑一声,再次拱手,“不耽误管事办差了。” 苏羽微微点头,迈步从他们身旁走过。 大道爭锋,掉队的人,註定只能成为路边的风景。 …… 来到內务堂。 苏羽在正厅內见到了少族长苏浩。 刚一踏入正厅,一股如渊似海的灵压便扑面而来,纵然苏羽已是练气七层,依然感到呼吸微微一滯。 端坐在首位的苏浩,虽然紧闭双眼正在吐纳,但周身不经意外泄的灵力波动,却比五年前强悍了数倍不止。 练气八层巔峰! 並且那灵力雄浑激盪,隨时都有可能衝破桎梏,踏入练气九层的境界。 二十六岁的练气八层巔峰,这份天资不仅冠绝青木坊市,更是被全族老少视为未来衝击筑基期、带领家族躋身九品世家的唯一希望! 苏浩睁开眼,威压內敛。 他接过苏羽递上的帐册,甚至没有翻开看一眼,便將其隨手扔在桌上。 对他这种立志筑基的天骄而言,凡俗的金钱与低阶灵草只是供养他攀登的柴火。 而苏羽,就是那个负责添柴的烧火奴。 “听说你前些日子,又纳了第四房小妾?” 苏浩端起茶盏,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 “让少族长见笑了。” 苏羽面露一丝惭愧,“属下仙途无望,唯有纵情声色,在这等俗事上打转了。” 苏浩轻笑一声,眼神中透著几分理所当然的满意。 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这五年来,家族的灵草生意在苏羽的打理下井井有条,未曾出过丝毫紕漏,源源不断地为他的修炼提供著底蕴。 而苏羽本人,依旧是那个贪財好色、毫无野心的安分模样。 用这样的人替自己看守家业,他很放心。 第13章 质子入局,低调谋划 从內务堂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坊市的街道上华灯初上,两侧商铺悬掛的灵石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將青石板路照得通明。 苏羽负手走在人群中,步伐平稳。 此番在少族长面前的奏对,算是在自己那张胸无大志、贪財好色的履歷上,又稳稳地添了一笔。 上位者的猜忌,往往源於下属的不可控。 而一个把所有欲望和软肋都坦荡荡摆在明面上的人,才是最安全的。 回到管事宅邸,刚推开朱红色的院门,一阵孩童清脆的打闹声便传了过来。 宽敞的庭院內。 八岁的长子苏承,正光著膀子,在石锁旁一板一眼地扎著马步。 汗水顺著他黝黑稚嫩的脸颊滑落,虽是凡胎没有灵根,但气血却打熬得颇为扎实。 不远处,穿著锦缎长衫的次子苏渊,正百无聊赖地拿著一根树枝,拨弄著地上的灵蚁。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尚在步履蹣跚阶段的幼童,由丫鬟和奶娘照看著在长廊下嬉戏。 五年的光阴。 苏羽在这宅邸中,將繁衍血脉的本分做到了极致。 一妻三妾,为他诞下了四子三女,彻底在青木坊市扎下了一片属於自己的根须。 “夫君回来了。” 正屋的门帘掀开,宋清婉迎了出来。 经过几年的富贵养护,她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拘谨,身上多了几分主母的端庄与沉稳。 苏羽微微点头,將身上的外袍解下递给她,目光落在了次子苏渊身上。 “渊儿,明日便是你满六岁的生辰了。” 听到父亲唤自己,苏渊扔下树枝,快步跑到苏羽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回父亲,明日初七,正是孩儿生辰。” “吃过晚饭,来书房找我。” 苏羽留下一句话,便径直走进了正厅。 入夜,书房內烛火通明。 苏渊站在书案前,虽只有六岁,但身具七品灵根的体质,让他比寻常凡童高出半个头,眉眼间也透著一股早慧的机灵。 这几年来,因为身具灵根,他在家中颇受母亲溺爱,下人们更是少爷长少爷短地捧著。 潜移默化间,便养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骄矜之气。 苏羽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地看著这个儿子。 “明日满六岁,內务堂便会派人来接你入主脉族学。” 苏羽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 “你可知,去了族学,意味著什么?” 苏渊挺起小胸脯,眼底闪过一丝嚮往,答道:“母亲说,去了族学便能修习仙法,將来能像父亲一样,做坊市里的管事老爷,甚至成为家族的高层大修士。” 听著孩童天真的话语,苏羽並未觉得好笑。 “坐井观天。” 苏羽倒了一杯茶,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苏渊一愣,脸上的骄傲微微一滯,有些不知所措。 “你觉得七品灵根很了不起?在这管事宅邸里,你是独一份的少爷。” 苏羽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而冷峻。 “但在主脉族学,像你这样的旁系灵根子弟,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更遑论那些生来便享有丰厚资源的主脉嫡系。” “在他们眼里,你不是什么天才,只是一个因为灵根尚可,被家族提前收编培养的打手。” 这番话有些残酷,对於一个六岁的孩童来说,似乎过於沉重。 但苏羽很清楚,若是让这小子带著骄傲去主脉,迟早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要想活得长久,就得先学会藏拙。 “去了族学,把你在家里养出的那点傲气,全都收起来。” 苏羽看著苏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 “別人若是出风头,你便在后面看著,分发的丹药和灵石,若是有人抢,你打得过就打,打不过便给他,切记不可逞一时之气结下死仇。” “族学教的功法,按部就班地练,不要表现得太钝,也绝不能表现得太快。” 苏渊虽然年幼,但並不蠢,他隱约听懂了父亲话语中的凝重,乖巧地点了点头。 “孩儿记下了。” 见火候差不多了,苏羽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长兄没有灵根,我只教了他凡俗的拳脚。你既然要踏上仙途,我便再传你一套口诀。” 苏羽伸出两指,轻轻点在苏渊的眉心。 他传授的,是一套极其高明、脱胎於前世武道巔峰的吐纳之法。 这套法门並不涉及修仙界灵气的吸纳,仅仅是用来固本培元、梳理气血。 “每日卯时初刻,面向东方,默念此诀呼吸三次。” “记住,此事连你母亲也不可告知,在族学中更不可在人前显露半分。” 这套吐纳之法虽然基础,但长年累月地练习,足以让苏渊的气血远超同阶修士。 交代完毕后,苏羽挥了挥手,让苏渊回房歇息。 次日清晨。 一辆掛著苏家主脉徽记的马车,稳稳地停在了管事宅邸的门外。 隨车前来的,是內务堂的一名执事。 宋清婉眼眶通红,拉著苏渊的手千叮嚀万嘱咐,替他整理著新做的长衫,眼中满是不舍。 自古慈母多败儿,若不是家族有死规矩,她绝不愿让才六岁的儿子离开身边。 “好了,莫要误了时辰。” 苏羽走上前,拍了拍宋清婉的肩膀,隨后看向苏渊。 “去吧。” 苏渊眼圈泛红,但在父亲平静的注视下,硬生生地將眼泪憋了回去。 他双膝跪地,对著苏羽和宋清婉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父亲,母亲,孩儿去了。” 说罢,苏渊站起身,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轆轆声,渐行渐远。 苏羽站在台阶上,目送马车消失在街角。 在外人看来,旁系子弟入族学,是一步登天的造化。 但在苏羽眼里,这不过是家族高层將手伸到了他的命门上。 有了苏渊这个天赋尚可的次子在主脉为质。 哪怕他苏羽在灵草阁贪得再多,后宅纳的妾室再美,主脉也会对他彻底放心。 因为在上位者眼中,他不仅是个没野心的废柴,更是一个有了牵掛、被人捏住软肋的棋子。 第14章 倾族之资,竭泽而渔 马车消失在街角,苏羽在台阶上站了良久。 在接下来的岁月里,青木坊市的人们逐渐习惯了一个贪財好色、唯唯诺诺的苏管事。 每当主脉需要有人出面盘剥散修,苏羽总是冲在最前面,事后还不忘將大半油水恭敬地送入少族长苏浩的府邸。 每当同辈旁系在私下聚会中痛骂主脉不公时,苏羽总是缩在角落,满脸堆笑著劝大家认命。 渐渐地,主脉的长辈们对他彻底放了心,甚至將他视为苏家最听话的一条看门犬。 转眼间,距苏渊入族学,已过去了整整十年。 当年那些满腔热血的旁系少年,如今皆已步入中年。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修为彻底停死在练气三四层,在这青木坊市的底层生儿育女,为了几块下品灵石的口粮而渐渐弯下了脊樑。 在他们口中,苏天这个名字成了反面教材,是一个为了荣华富贵卖掉尊严和儿子的软骨头。 苏羽对此充耳不闻,他只在深夜走进那间防备森严的地底密室。 此刻,密室內,三十六岁的苏羽赤著上身,盘膝坐於灵泉眼之上。 虽然岁月在他眼角留下了些许风霜,但他周身的气血却未有半分衰败,反而如同一座沉静的火山內敛。 “呼——” 隨著一道悠长的吐息,静室內浓郁的灵气顺著他的口鼻倒灌入体。 若是此时有主脉的长老在此,定会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苏羽体內灵力运转的畅通程度,绝不是一个九品劣根该有的状態。 他丹田內的真元雄浑激盪,赫然已经达到了练气七层的绝对巔峰,距离练气八层,也仅仅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感受著体內宽阔了近乎一倍的经脉,苏羽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抹深远的清明。 这十年来,他能走到这一步,除了依靠灵草阁的职务之便截留了海量的资源外。 更重要的,是冥冥之中一次堪称改命的机缘。 八年前,他曾偽装身份,亲自去三百里外的黑市拋售一批被做成损耗的灵药。 归途之中,他极其倒霉地遭遇了两名练气八层劫修的截杀。 面对绝境,苏羽並未慌乱,而是將前世武道巔峰的《天龙真气》与修仙法术结合到了极致。 他利用黑市外围的沼泽地形,硬生生贴身肉搏,以极其惨烈的代价將那两名劫修斩杀。 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本以为只是一次惊险的黑吃黑,但在搜刮那两名劫修的战利品时,苏羽却在一个布满泥垢的破旧玉盒底端,发现了一枚乾瘪的灰色莲子。 起初他並未在意,但在后来的研究中他惊觉。 那竟是传闻中能洗毛伐髓、拓宽受损经脉的“洗髓灵莲”的伴生枯籽。 他耗费了整整三年时间,將其研磨入药,缓缓化开。 虽然伴生枯籽的药效不足正品的一成,却奇蹟般地冲刷了他那九品劣根晦涩狭窄的经脉。 那一次的机缘,不仅让他顺理成章地跨入了练气七层,更是拔高了他这具肉身的上限。 “若是按部就班地积攒灵力,最多不出三年,我便能彻底踏入练气八层。” 苏羽披上外衣,將气息再次完美地压制偽装在练气六层,平静地走出了密室。 然而,他很清楚。 青木苏家,恐怕等不了他三年了。 来到前院,十五岁的次子苏渊正站在树下,手里握著柄装饰华丽的长剑,眉宇间带著一丝张扬与锐气。 十年的族学生活,让他习惯了旁人的吹捧。 身为管事之子,又身具七品灵根,他在同辈旁系中確实是领头羊般的人物。 “父亲。” 见苏羽走来,苏渊只是敷衍地行了个礼,神色间甚至带著一丝隱秘的优越感。 在他眼里,父亲虽然有钱有权。 但那种唯唯诺诺、靠给主脉当走狗换来的富贵,远不如他在族学中凭天才名头得来的尊重。 苏羽停下脚步,淡淡问道:“今日族学为何早歇?” “回父亲,家族高层似乎有大事商议,几位授业长老都被召走了。” 苏渊挺起胸膛,语气中透著一丝兴奋,“孩儿听说,家族正准备筹措一笔惊人的灵石。” “族学里的导师私下说,这是咱们苏家一飞冲天的机会,到时候我这种嫡系血脉……” “你是旁系。” 苏羽冷冷地打断了他的幻觉。 苏渊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抹叛逆的恼怒。 “旁系又如何?长老说过,只要我表现优异,將来未尝不能破格提拔入主脉!” “父亲,您在灵草阁待得太久了,看人总带著那股小家子气,现在的形势已经变了……” “形势確实变了。” 苏羽看著儿子,语气突然变得极其冰冷,“所以,从明日起,你去向族学告病,留在家中休养。” 苏渊愣住了,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叫了起来。 “告病?开什么玩笑!” “现在是考核最关键的时候,主脉的长老正在观察我们,这时候请假,我这十年的努力不就全白费了?我不同意!” 他握紧了手中的华丽长剑,倔强地抬起头,试图对抗眼前的父亲。 “父亲,您太胆小了!家族如今蒸蒸日上,正是用人之际……” “闭嘴。” 苏羽打断了他的话,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在下令。” 苏羽伸出手,指了指大门的方向,语气冷漠。 “如果你不听我的话也可以,踏出这道门,你我便断绝父子关係。” “从今往后,你苏渊是生是死,是荣是辱,都与我苏天再无半点瓜葛。” 苏渊彻底呆住了,他从未见过父亲这副模样。 那决绝的眼神告诉他,父亲绝不是在开玩笑。 “孩儿……遵命。” 苏渊满头冷汗,收起长剑,失魂落魄地退回房內。 苏羽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宅邸,径直向內务堂的方向走去。 抵达內务堂时,大门外已站满了披甲执锐的家族护卫,气氛压抑肃杀。 正厅內,族长与诸位实权长老皆已落座。 而坐在族长下首位的,是一名穿著紫金法袍、闭目养神的青年。 三十九岁的少族长,苏浩。 即便苏浩没有任何动作,苏羽踏入门槛的瞬间,依然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沉重的灵力威压铺面而来。 练气九层大圆满,半步筑基! 经过家族整整十年的资源倾注与不计代价的供养,苏浩终於走到了这一步。 “苏天,见过族长,少族长,诸位长老。” 苏羽在末座站定,低眉顺眼地行了一礼。 族长苏长河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透著一抹掩饰不住的狂热与狠辣。 “今日召尔等前来,只为一件事。” “暗线传来確切消息,三月之后,越国地下黑市將有一枚筑基丹公开竞拍。” “这是我青木苏家百年难遇的契机!只要浩儿能服下此丹,护持经脉,必能筑基成功!届时,我族便可一跃成为这方圆五百里內的霸主,再不必看那赵、林两家的脸色!” 此言一出,几位长老皆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筑基丹价格极其昂贵,往往需要数万甚至十数万下品灵石,且有价无市。 青木苏家这些年虽然在灵草阁上赚了不少,但距离那天文数字,依旧差了极远。 “为了凑齐竞拍灵石,家族必须行雷霆手段了。” 族长闭上双眼,语气变得极其冷酷,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自今日起,灵草阁所有灵药的收购价压低三成,对外售出的丹药与药材提高五成。” 此外,家族外围所有灵田的產出,从上缴七成,改为上缴九成半,所有旁系子弟,无论修为高低,月俸削减八成。” 这几条命令一出,饶是苏羽见惯了世间残酷,心中也不由得微微一冷。 这是真正的竭泽而渔。 压低散修价格,提高售价,等同於砸了家族在坊市苦心经营数十年的招牌。 而收缴九成半的灵田產出、削减八成月俸,更是要將那些旁系子弟活生生逼死。 “族长。”一名长老略显担忧地开口,“如此重压,只怕底下的散修和旁系子弟会生出大乱子,若不派得力之人去镇压调度,恐难收场。” 面对长老们的担忧,苏浩缓缓睁开眼,声音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权,那是绝对实力带来的底气。 “父亲,各位长老。你们在忧心那些燕雀的『怨气』? ” “我苏家供养了这些旁系几十年,现在到了我筑基的关键时刻,他们把命交出来,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至於谁去收…… 呵呵。 ” 苏浩转过头,目光扫过苏羽,带著一种骨子里的轻蔑与绝对的掌控欲。 “苏天,你说,这差事你能办吗?” 苏羽身子一僵,头埋得极低,声音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战慄。 “属下…… 属下万死不辞,只是怕坏了少族长的大计……” 苏浩看著苏羽那副卑微畏缩的模样,轻笑一声。 他转头看向族长与眾位长老,语气平淡却透著一种掌控全局的自负。 “诸位长老,无需多虑, 苏天是个聪明人。” “他比谁都清楚,他府里的如云妻妾、满屋富贵,全都繫於本少主一人身上。 ” 苏浩指尖轻扣桌面,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 这差事交给他去办,不仅能把灵石收得一分不差,还会比你们任何人都狠心。” “因为他明白,只有本少主筑基成功,他才有继续享受这些富贵的资格。 ” 这一番话將利益与软肋拆解得淋漓尽致,长老们也纷纷点头认可。 族长苏长河更是抚须大笑。 “好! 浩儿有此见地,老夫便放心了。 苏天,去办吧。 ” 苏羽面色不改,极其自然地將腰弯到了最卑微的弧度。 “为少族长筑基大业,纵是千夫所指,属下亦在所不辞。” 第15章 成了! 两日后,內务堂的法旨传遍了整个青木苏家外围与南街坊市。 一时间,哀鸿遍野。 外围灵田的管事院落前,数十名旁系子弟聚集於此,群情激愤。 苏羽穿著一身管事锦袍,站在台阶上,身后跟著十几名神色肃杀的主脉护卫。 “苏天!你到底有没有心肝!” 人群最前方,苏铁双眼通红,指著苏羽的鼻子破口大骂。 “上缴九成半的產出,连买灵种的钱都不够!月俸只给半块灵石,我那刚满月的孩子连一口含有灵气的米汤都喝不上!你也是旁系出身,你这是要逼死我们所有人啊!” “是啊!我们在灵田里熬了整整二十年,像牲口一样替主脉卖命,现在连条活路都不给!” 其余旁系子弟也纷纷嘶吼,有人甚至抽出了腰间生锈的铁剑,场面几乎失控。 面对这群绝望的同族,苏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更无半分波澜。 他太清楚这修仙界的法则了。 弱者的愤怒,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连一阵风都算不上。 “家族大业,容不得半分折扣。” 苏羽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咆哮管事,聚眾生乱,来人,將带头的苏铁拉下去,杖责三十。” “其余人若再敢喧譁,月俸全扣,立刻逐出家族领地!” 身后的护卫如狼似虎地扑出,瞬间將苏铁按倒在地。 粗重的法杖狠狠砸下,鲜血与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所有人的抗议。 在暴力的镇压与逐出家族的死亡威胁下,刚刚还满腔热血的旁系子弟们,眼中最后的一丝光芒彻底熄灭。 他们如同被抽乾了脊髓的行尸走肉,沉默地退回了那片泥泞的灵田。 “恶犬!” “你不得好死!” 苏铁被打得皮开肉绽,被人拖走时,死死盯著苏羽,嘴里发出恶毒的诅咒。 苏羽没有理会,拂袖转身,乘轿返回了坊市內的宅邸。 深夜。 管事宅邸的地底密室中,一颗散发著微光的夜明珠將四周照亮。 褪去了一身偽装的苏羽,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案几前,借著职务之便,整理著灵草阁的库房总帐。 白日里那副忠心耿耿,为了主脉不惜得罪所有人的恶犬模样已荡然无存。 “为了买一枚筑基丹,將全族的底蕴抽乾,连散修的路子都断绝。” 苏羽翻阅著帐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小儿抱金砖於闹市,何其愚蠢。” 前世的统帅经验告诉他,青木苏家这艘破船,要沉了。 没有筑基期修士坐镇,却要在黑市动用数万灵石的巨款。 这等同於向周边几大修仙家族和散修劫匪,亮出了自己最肥美的咽喉。 哪怕苏浩真能买到筑基丹,在闭关突破的那段虚弱期,苏家也绝对挡不住群狼的撕咬。 既然船要沉,他自然不会跟著陪葬。 苏羽从怀中掏出几枚空白的玉简,又取出几本极其古旧的残卷。 这些残卷,是家族为了筹措灵石,命他从库房深处清点出来准备变卖的底蕴。 一卷残缺的二阶聚灵阵图,以及两张一阶上品的丹方。 他將玉简贴在额头,凭藉著过人的悟性与神识,飞速將这些家族积累了数百年的核心传承一一拓印。 拓印完毕后,他又打开密室角落的一个暗格。 暗格內,整整齐齐地码放著数十只储物袋。 里面装满了这二十年来他通过做假帐、吃回扣贪墨下来的下品灵石。 粗略估计,竟有四五千块多! 这笔財富,足以在偏远之地建立起一个小基业了。 “灵石有了,传承也有了。” 苏羽將几枚拓印好的玉简贴身藏好。 万事俱备,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 …… 三个月的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压抑中悄然流逝。 这期间,青木苏家几乎將坊市和凡俗属地的最后一点骨髓都榨乾了。 终於,在越国的地下黑市中,以极其惨烈的代价拍下了那枚筑基丹。 丹药入手的当夜,少族长苏浩便进入了家族后山灵气最浓郁的玄水洞闭关,衝击那道困死了无数修士的天堑。 而整个青木苏家,则如临大敌。 族长苏长河亲自率领所有练气后期的长老坐镇各处阵眼,护族大阵日夜运转,不惜灵石地维持著最强状態。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在一个乌云蔽月、秋雨连绵的深夜。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骤然在青木坊市的上空炸裂。 刺目的灵光撕裂了雨夜的黑暗,那庇护了苏家长达百年的青色护族光幕,在剧烈的震颤中,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轰然崩塌。 “敌袭!” 悽厉的示警声刚一响起,便被铺天盖地的喊杀声淹没。 数十道身影驾驭著法器从暗处杀出。 从功法路数和法器制式上,一眼便能认出,正是周边与苏家素有旧怨的赵、林两大家族。 “苏老鬼!你们苏家这头將死的瘦驴,也敢强吞筑基丹,简直是自寻死路!” 半空中,两名周身散发著惊人灵压的老者凌空而立,皆是练气九层大圆满的修为。 在他们身后,还跟著数十位练气后期的高手。 这等阵容,几乎是两大家族倾巢而出。 “杀!一个不留!” 杀戮瞬间在坊市与家族內院蔓延开来。 失去大阵庇护的苏家修士,在这股绝对的力量碾压下节节败退。 残肢断臂伴隨著浓郁的血腥味,在雨水中肆意流淌。 “挡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靠近玄水洞半步!” 苏长河双目赤红,不顾身上深可见骨的创伤,疯狂地催动著本命法器,死死拦在通往后山的必经之路上。 几名苏家主脉的长老也皆是披头散髮,燃烧著精血在苦苦支撑。 儘管防线摇摇欲坠,族人死伤惨重,但这些老者的眼中却燃烧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希望。 只要守住! 只要等浩儿筑基成功,破关而出! 一位筑基期大修士,足以翻手间將这些来犯之敌全部碾碎。 苏家今日流的血,来日必將千百倍地收回来! “冥顽不灵!” 赵家老祖冷哼一声,手中一柄黑幡迎风暴涨,化作漫天黑煞,狠狠轰击在苏长河的胸口。 “噗!” 苏长河狂喷出一口鲜血,犹如断线的风箏般砸落在泥泞中,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几名长老也纷纷力竭倒地,绝望的阴霾笼罩了所有残存的苏家人。 难道,天真要亡青木苏家? 就在赵家老祖准备痛下杀手,一举荡平后山之时。 “嗡——!” 后山玄水洞的方向,猛地爆发出一股浩瀚如海的灵力波动。 这股波动与练气期的气態灵力截然不同。 它带著一种天然的上位者威压,瞬间扫过整个坊市,连天空中的秋雨都在这一刻凝滯了片刻。 筑基期! “成了……浩儿成了!” 倒在血泊中的苏长河感受著这股碾压全场的灵压,老泪纵横,发出了一声癲狂而欣慰的惨笑。 其余苏家族人也都像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光芒。 反观赵、林两家的人马,脸色瞬间煞白。 两位练气九层大圆满的老祖更是如临大敌,甚至萌生了退意。 一位真正的筑基期修士,绝不是他们靠人数就能轻易堆死的。 轰! 玄水洞的石门炸裂,一道青色的身影御剑冲天而起,稳稳悬浮在半空之中。 苏浩衣袂飘飘,周身真元流转,宛如神祇般俯瞰著下方宛如炼狱的战场。 第16章 成功筑基,苏浩的抉择 “浩儿!快……快將这些贼子杀绝!替你死去的叔伯们报仇!” 苏长河挣扎著向前爬了几步,向著半空中的儿子悽厉地呼喊著。 半空中的苏浩目光冷漠地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满地的同族尸骸,看到了重伤垂死的父亲,更看清了对面严阵以待的两位半步筑基和几十位练气后期的修士。 外人看来,他此刻威压赫赫,宛如神明。 但只有苏浩自己心里清楚,他此刻体內的状况究竟有多糟糕。 家族从黑市重金拍来的那枚筑基丹,丹毒极重,药力驳杂。 他虽然强行藉此衝破了天堑,但凝聚出的道基却连最下等的都不算。 此刻,他丹田內的真元虚浮不定,强行拓宽的经脉更是布满了细密的裂痕,隱隱作痛。 这等根基受损的状態,哪怕是御剑飞行都需小心翼翼。 若对面只是几个寻常练气期,他尚能凭境界威压將其震杀。 但面对两位半步筑基和几十余位练气后期的亡命之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一旦强行斗法,他体內那脆弱的道基极有可能当场崩碎,不仅修为会彻底跌落,甚至有陨落於此的凶险。 为了这群底蕴耗尽、再也榨不出半点价值的老弱病残,搭上自己刚刚搏来的长生大道? 苏浩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理智与无情。 家族之所以存在,是为了供养他这位天骄。 如今家族的养分已经被他吸乾,这副空壳,弃了便弃了吧。 他身形一闪,犹如瞬移般落在苏长河身旁。 “浩儿……” 苏长河眼中满是狂喜与欣慰,正要伸手抓住儿子的衣摆。 就在此时,天空中赵家老祖那柄试探性的黑幡法器,带著毁天灭地的威能狠狠砸落。 苏浩面色不变,不仅没有祭出法器迎敌,反而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 他一把抓住了自己父亲的肩膀,猛地向上拋去,直直迎向了那漫天黑煞! “噗嗤!” 本就重伤的苏长河毫无防备,瞬间被黑幡绞杀得血肉模糊。 而借著父亲肉身挡下这一击的空挡,苏浩手法极其熟练地扯下了苏长河的储物袋。 “不——!” 几名还没死透的长老看到这一幕,目眥欲裂,连声音都悽厉得变了调。 “我已筑基,只要我不死,青木苏家便在。” 苏浩连看都没看一眼父亲坠落的残尸,强忍著经脉撕裂的隱痛,语气冰冷得如同万古寒冰。 “带著你们这群累赘,我走不掉。” 话音未落,他便毫不犹豫地催动刚刚凝聚的真元,將御剑的速度拔升到极致。 苏浩化作一道青色长虹,撕裂了雨幕,毫不留恋地朝著远方的天际遁去,几个闪烁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全场死寂。 无论是苏家残存的族人,还是赵、林两家的杀手,全都呆立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位倾尽全族底蕴供养的天骄,竟然拿生父做肉盾,捲走了最后的中枢传承,独自逃了?! “哈哈哈哈……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一名苏家长老仰天喷出一口鲜血,家族信仰的彻底崩塌,让他直接走火入魔,气绝身亡。 “追不上他了!一个受损的筑基若是一心逃命,我们留不住。” 赵家老祖率先回过神来,他看穿了苏浩刚才气息的虚浮,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隨即狠厉地下达了命令。 “先杀光这群残兵,去抢坊市的库房!” 屠杀,再次升级。 失去了最后一丝精神支柱的苏家人,再也没有了半点抵抗的意志。 …… 与此同时,坊市南街,管事宅邸的密室深处。 苏羽静静地站在阵法光幕前,感受著极远处天空中那道远去的气息,以及隨之而来的坊市全线溃败。 对於苏浩的逃跑,他的眼中没有半分意外。 前世身为镇南王,他见惯了皇权倾轧与人心诡譎。 苏浩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早在数年前对方在內务堂明火执仗抢夺旁系灵石时,便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自幼便习惯了將同族敲骨吸髓、心安理得將他人血肉化作自身长生资粮的偽天骄,骨子里便是极致的自私自利。 在苏浩的眼中,所谓的家族,从来不是什么需要用命去守护的根基,而只是一个用来供养他这棵大树的血包。 如今血包已经被吸乾,甚至成了阻碍他逃生的累赘。 面对生死危机,指望这种人去替一群没有价值的老弱病残拼命,根本就是那些主脉长老们一厢情愿的痴人说梦。 正因为早早看透了这层底层逻辑,所以苏羽才敢肆无忌惮地依附其下,暗中却大肆窃取家族的底蕴。 因为他深知,只要自己这头恶犬还能替主子咬人、替主子敛財,苏浩便绝不会去深究他私底下的那些小动作。 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这齣戏,算是彻底唱完了。” 苏羽收回了思绪,转身看向身后早已收拾妥当的行囊。 他的妻室宋清婉以及几名妾室,虽然听著外面的阵阵惨叫脸色苍白,但平日里被苏羽调教得极懂规矩。 此刻皆是不发一言地紧紧攥著包裹,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宋清婉等几名妻妾的身后,十七岁的长子苏承静静佇立。 虽然没有灵根,但这十年来,他在苏羽毫不吝嗇的药浴打熬与前世武道巔峰的调教下。 气血之旺盛,简直犹如一头蛰伏的凶兽。 而在苏承身旁,十五岁的次子苏渊则是面色惨白,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之前父亲以不容置疑的强硬態度,將他强行拘在宅邸的密室中好几个月。 当时的苏渊心中还颇有埋怨。 可就在刚才,听著外面那震天动地的绝望惨叫,以及刚才天空中那道毫不犹豫遁走的筑基期威压。 苏渊那颗被主脉洗脑了十年的修仙之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砸得粉碎! 主脉的高层死绝了! 那位被视为全族希望、高高在上的少族长,不仅拿亲爹挡刀,还捲走了一切,把整个家族当成弃子甩给了群狼! 如果当时他不听父亲的话,执意要去学堂的话…… 此刻的他,绝对已经变成了族学里一具任人践踏的冰冷尸体! “父亲……” 苏渊猛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道负手而立、面容依旧平静得令人髮指的背影,声音里带著深深的后怕与颤慄。 “族长他们……真的全被当成弃子了吗?” “很意外吗?” 苏羽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著这个身具七品灵根、曾经一度沾沾自喜的次子。 “我早在十年前教过你,在这修仙界,没有天赋的人,只是耗材。” “而像你这样有点天赋却依附於人的,则是可以隨时牺牲的棋子。” “主脉拿全族的命去填那枚筑基丹,苏浩拿全族的命去换他逃命的时间。” “这,就是修仙界弱肉强食最真实的本相!” 苏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狠狠刮开了几个儿女对修仙界那层梦幻而高尚的滤镜。 “別以为自己能在这种倾轧中侥倖。渊儿,承儿,你们给我死死记住今晚这血淋淋的一课!” 苏羽目光扫过两个已经长大的儿子,语气中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威严。 “所谓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所谓家族,在没有绝对实力护持时,不过是个隨时会崩塌的沙堡!” “你们记住,从今往后,不管走到哪里,自己的命,永远要捏在自己手里!” 苏渊和苏承对视一眼,皆是浑身一震,重重地点了点头。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至死不忘!” 苏羽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角落里缩成一团的三个女儿和两个年幼的儿子。 最大的女儿今年不过十一岁,最小的儿子才满三岁。 此刻外面震天的斗法声,嚇得几个孩童满眼泪水,但因为母亲们死死捂著嘴,硬是一声都不敢哭出来。 “轰!” 就在此时,宅邸上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法术轰鸣,掩藏地下密室的阵法光幕开始剧烈闪烁,落下簌簌的灰尘。 显然,赵、林两家在屠灭了后山主脉后。 那群杀红了眼的修士,已经开始分兵洗劫坊市中最为富庶的灵草阁了。 “夫君……” 宋清婉下意识地抱紧了年幼的小儿子,眼中满是恐惧。 “莫慌。” 苏羽语气平稳,宛如一根定海神针,瞬间让密室內的慌乱平息了下来。 他透过石壁,看向了上方。 大厦已倾,暗道早已挖好。 但在钻入暗道远走高飞之前,他还需要去清理一下头顶上那些隨时可能发现地道入口的麻烦。 “承儿,渊儿,守在你母亲身边,看好这道门。” 苏羽理了理身上的管事锦袍,留下一句平淡的嘱咐,转身顺著密室的石阶,向著上方走去。 第17章 二阶绝杀阵,庚金剑雷阵! 灵草阁前堂。 沉重的灵木大门被狂暴的法术轰得四分五裂,木屑夹杂著血水在空中飞溅。 “退!退进內院!” 苏铁浑身是血,手中那柄生锈的铁剑满是崩口。 他带著十几个同样浑身带伤、面露绝望的旁系子弟,被一路逼退到了灵草阁的內院天井。 在他们前方,赵家的一名执事正带著两名同阶修士,以及十几个手下,踩著一地尸骸狞笑著步入內院。 三名练气七层,加上十几名练气中期。 这股力量,根本不是苏铁这群在底层种田、连法器都没有的旁系能抗衡的。 “跑啊,怎么不跑了?” 赵家执事隨手甩掉剑刃上的鲜血,目光如同打量待宰的猪羊般扫过苏铁等人,最后落在了从內堂缓步走出的苏羽身上。 看著一身锦袍、面色平静的苏羽,赵家执事忍不住放声大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苏浩手底下那条出了名的恶犬。” “苏管事,你那主子拿亲爹当肉盾自己跑了,把你这没骨头的狗扔在这儿看家护院。” “怎么,还没搞清楚状况吗?” 赵家执事上前一步,练气七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死死压在全场眾人身上。 “把灵草阁的库房阵符交出来,再让你那几房娇嫩的妻妾出来伺候伺候大爷们。” “若是伺候得舒坦了,大爷我做主,赏你这个废物一个痛快!” 苏铁等人咬紧了牙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指望苏羽这个只有练气五层、平日里就知道贪財好色、趋炎附势的软骨头拼命? 他恐怕下一秒就会直接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吧。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苏羽並未下跪。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眼前的三名练气七层修士,袖袍下的单手猛地掐出一道极其繁复的阵法印诀。 “库房在地下,自己去拿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整个灵草阁的地下,那些被苏羽用五年贪墨来的数千块灵石埋设的节点,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金芒。 二阶绝杀阵,庚金剑雷阵! 狂暴的金系灵气化作数十道如同实质的剑气雷霆,在狭小的天井內轰然炸开。 “二阶大阵?!不好,退!” 赵家执事面色狂变,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破落铺子的地下竟然藏著这等大阵。 但在这雷霆之威的压制与眩晕下,他们的身形还是出现了致命的凝滯。 就在这凝滯的半息之间,苏羽动了。 “錚!” 一抹青光自他腰间出鞘,下品法器青锋剑化作一道冰冷的游龙。 在修仙界,练气期的修士一旦被近身,若无护体法器,那便如纸糊一般脆弱。 苏羽的身法快到了极致,带著前世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绝对杀戮直觉,瞬间欺近了第一名被阵法震慑的练气七层修士。 剑锋一转,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对方的咽喉。 紧接著,他脚步错转,借著腰腹的恐怖爆发力,猛地撞入第二名修士怀中。 苏羽左手成爪,带著狂暴的真气直捣黄龙,生生捏碎了对方的丹田。 “你——!” 赵家执事终於挣脱了阵法的眩晕,目眥欲裂地撑起一道灵力护盾,正欲祭出法器。 但苏羽的青锋剑已经挟裹著一往无前的霸道剑意,刺穿了那层仓促凝聚的护盾,直接贯穿了他的心臟。 剑出,人死。 从阵法爆发,到三名练气七层的高手尽数陨落,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天井內,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雨水冲刷著满地血污的声音。 苏铁和那十几个残存的旁系子弟,犹如被抽乾了灵魂一般呆立在原地,大脑彻底宕机。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曾经被他们唾骂、鄙视、嘲讽认定是软骨头和废物的副管事,不仅藏著能轰杀同阶的二阶大阵,其自身的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这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犹如杀神般的近身搏杀手段。 別说是他们,就算是苏浩那个所谓的天骄,也绝对做不到! 苏羽面色如常,熟练地將三名练气七层修士腰间的储物袋扯下。 隨后,他收剑入鞘,直接关闭了那极为耗费灵石的二阶阵法。 阵法波动太大,若是引来了外面的大修士,便是自寻死路。 “发什么呆?想活命的,跟上。” 苏羽没有去解释,也没有去逞英雄杀光外面的敌人。 他极其冷静地扫了苏铁等人一眼,淡淡留下一句话,便转身走回了內堂。 漫漫逃亡路,他需要人探路、需要人干杂活。 这些被主脉拋弃、又被他展现出的绝对武力彻底震慑的底层旁系,刚好是最听话的工具。 灵草阁地下。 一条极其隱蔽、深达数丈的宽阔暗道,不知何时已经被挖通,直指坊市外百里的一片连绵荒山。 密室內。 苏铁等十几个残存的旁系子弟,看著早已收拾妥当的家眷、堆积的物资,以及这条幽深的退路,终於彻底明白了。 原来这位苏管事,早就在等这一天了。 从依附苏浩开始。 一切的贪生怕死、一切的趋炎附势,不过是一层极其完美的偽装。 苏羽在所有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为自己挖好了退路。 眾人在地道中默默穿行了整整三个时辰。 当推开出口那块覆盖著枯阵与杂草的巨石时,天色已近破晓。 秋雨初歇。 苏羽站在荒山之巔,迎著清晨的冷风,回首望向远方。 百里之外,曾经繁华鼎盛的青木坊市,此刻已化作一片火海。 滚滚浓烟直衝云霄,宣告著一个修仙家族的彻底落幕。 主脉覆灭,底蕴被劫。 唯有极少数像他们这样的人,在这场浩劫中倖存了下来。 第18章 黑风谷,休养生息之地 “管事……” 苏铁等旁系搀扶著同伴,眼神复杂地看著苏羽。 这五个时辰的经歷,犹如一场大梦,彻底顛覆了苏铁这二十多年来的认知。 他看著前方那道穿著管事锦袍、背影深不可测的青年,终於还是没忍住,將憋在心头多年的疑惑问出了口。 “您明明有著这般恐怖的实力与谋略,为何……为何这二十年里,寧愿背负所有的骂名和屈辱,也要去给苏浩那等无情无义的小人当狗?” 以苏羽刚才展现出的实力,若是早早展露锋芒。 就算是主脉,也必然会將其奉为座上宾,何须这般自污? 听到苏铁的问话,苏羽並未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著那片冲天的火光,眼底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家破人亡的悲戚。 “奉为座上宾?” 苏羽淡淡反问,语气中透著一丝讥讽。 “苏铁,我记得你是八品灵根吧? 可这二十年过去了,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 苏铁神色一滯,羞愧地低下了头。 “勉强……炼气四层。 ” “这就对了。” 苏羽负手而立,声音平缓而深沉,在冷风中飘出很远。 “家族的修行资源是有限的,你们为何修为停滯? 还不是因为被苏浩和主脉狠狠剥削了吗? ” “主脉要倾尽全族之力,不计代价地供养一个苏浩去衝击筑基,又怎会容忍旁系中有人崛起去分一杯羹,去影响到主脉的绝对权威?” 苏羽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苏铁,最终落在了次子苏渊身上。 他伸手摸了摸苏渊的头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只是一个九品灵根,若是不去当这条替他咬人的狗,而是强行展露锋芒,甚至表现出远超资质的修炼速度……” “迎来的绝不是主脉的重点培养,而是无休止的猜忌、审问与榨取,甚至活不到大乱的这一天。” “你们笑我骨头软,笑我当狗。” “却不知,我用二十年的伏低做小,换来了这能够让我的血脉在这世间真正扎根的倾族之资。” “这人间,谁不是为了自己的活路在挣扎?” “燕雀安知鸿鵠之志……” 苏羽轻声重复著当年苏浩说过的话,转身迎著初升的朝阳,大步向前走去。 “走吧,青木苏家已经没了。” “从今天起,我们,只为了自己活。” 苏羽这番话音落下,不远处的家眷中,几道目光微微震颤。 十五岁的次子苏渊此时面色惨白,他死死地盯著父亲那看起来並不宽厚的背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些年他在主脉族学中,听够了同窗对他父亲的嘲笑,甚至他自己潜意识里也觉得父亲卑微到了骨子里。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这所谓的天才待遇,其实是父亲用尊严和脊樑在苏浩脚下一点点磨出来的。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入局博弈的天才,却不知自己只是父亲为了换取生存空间而不得不摆出的质子。 “原来……这才是修仙界的真相。” 苏渊双拳紧握,原本那一丝属於少年的骄矜彻底烟消云散,眼神中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沉稳。 而十七岁的长子苏承,则是目光灼灼。 他没有灵根,自幼便在世俗打交道。 此时他看著父亲,並没有像二弟那样感到崩溃,反而眼中升起了一种极致的崇拜。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父亲平日里教他凡俗武艺时总说:『活著,才能出招。』 在他眼里,父亲这二十年的自污,不是卑微,而是这世间最顶级的杀伐。 以身为饵,瞒天过海! “夫君……” 正妻宋清婉上前一步,轻轻扶住苏羽的胳膊。 她眼眶微红,却什么都没问。 她不在乎什么鸿鵠之志,她只看到这个男人在无数个夜晚顶著星辰回来,在漫天的辱骂声中稳稳地护住了这座院子的安寧。 其余几房妾室也皆是神色复杂,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在她们面前温和的男人。 苏铁等人也是呆立在原地,咀嚼著这番话中那冰冷刺骨的现实与深沉如渊的隱忍。 最终,他们低下头,心悦诚服地跟上了那道背影。 苏羽没有在原地多作停留。 他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略显陈旧的玉简。 这是五年前,他奉命清点灵草阁废旧库房时,隨手拓印下的一份越国边境残图。 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苏羽缓缓睁开眼,指向了西方。 “往西行七百里,有一处地界,名为黑风谷。” 苏羽收起玉简,语气平缓地向眾人说明。 “残图上记载,那里有一条极其微弱的一阶下品灵脉。对於当年的青木主脉而言,这等灵脉食之无味,甚至懒得派人去驻守。” “但对於现在的我们来说,用来落脚安家,刚刚好。” 眾人皆是点头。 队伍里不仅有修士,还有宋清婉等一眾凡俗妻妾,以及几个尚未断奶的幼童。 若是去深山老林里寻那等高阶灵脉,必然会遭遇强大的妖兽,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无异於羊入虎口。 一阶下品灵脉,隱蔽且安全,正是休养生息的绝佳之地。 …… 一行人昼伏夜出,专挑隱蔽的山林小路前行。 足足跋涉了月余,队伍才终於抵达了地图上標註的黑风谷外围。 此地三面环山,终年被一层灰濛濛的雾气笼罩,地势极为险峻。 “在此地扎营,不要生火,不要释放神识。” 距离谷口还有十里时,苏羽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在在一处茂密的密林中安顿下来。 隨后,他独自一人换上一身灰暗的粗布短衫,收敛了全身气息,犹如一道幽灵般潜入了山谷周边的丛林。 修仙界中,最忌讳的便是盲目莽撞。 既然残图上標註了这里有灵脉,那么百年来,难保不会有其他无根浮萍的散修覬覦此地。 这一潜伏,便是整整半个月。 半个月来,苏羽犹如一截枯木,趴在谷外一处视野开阔的悬崖上,將谷內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不出他所料,这黑风谷,早已有主了。 谷口处被布置了一个极其粗糙的幻阵,用以遮掩凡人的视线。 每隔三五日,便会有两三名神色凶悍、满身血煞之气的修士从谷內进出。 苏羽仔细感应过,这些人的修为大多在练气三层到五层之间。 而在这群人的簇拥下,偶尔会露面的那个独眼光头大汉,周身逸散的法力波动,稳稳停留在练气七层。 这是一伙在刀尖上舔血的散修劫匪。 他们占据了这处微末的灵脉,以此为据点,干著杀人越货的无本买卖。 探明了底细,苏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悬崖,返回了密林营地。 “管事,探清楚了吗?” 见苏羽安然返回,苏铁等人立刻迎了上来,神色间带著几分期盼。 “谷內有人,约莫二十个散修。” 苏羽坐在青石上,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地陈述著事实。 “带头的是个练气七层,手底下有七八个练气中期的亡命徒。” 此言一出,营地內的气氛顿时一沉。 苏铁面露难色,看了看身后那些疲惫不堪的家眷,咬牙道。 “二十多个劫修……管事,我们这边能战的只有您一位练气七层,我等几人都是练气三四层,且连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 “若是强攻,就算您能斩杀那贼首,我们这些人恐怕也得折损大半,更何况还有这些妇孺在场。” 几名旁系子弟也跟著附和。 “管事,不如我们绕道吧。” “越国地界这么大,我们带著家眷去凡俗城池隱姓埋名,做个富家翁,也强过在这里跟这群劫修拼命。” 听著眾人的退堂鼓,苏羽並未动怒。 这是底层修士趋利避害的本能。 “去凡俗做富家翁,確实安稳。” 苏羽淡淡开口。 “但凡俗之地没有灵气滋养,一年半载后,你们体內好不容易积攒的法力便会干涸,经脉也会逐渐萎缩,彻底退化成凡人。” “这也就罢了,可你们的子嗣呢?” 苏羽的视线扫过那些襁褓中的孩童。 “他们中,或许有人身具灵根,若是在凡俗长大,错过了最好的启蒙年纪,一辈子也就只能当个力气大点的武夫。” “你们甘心让自己的血脉,从此彻底断绝仙途吗?” 几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所有人的软肋。 苏铁等人陷入了沉默。 他们自己虽然仙途无望,但谁又不想自己的后代能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这黑风谷,是个难得的好地方。” 苏羽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 “这群劫修占据此地多年,想必已经在里面开闢好了现成的洞府,省去了我们许多开荒的力气。” “既然有人替我们把家建好了,哪有不要的道理。” 苏铁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管事,那我们……怎么打?” “不打强攻。” 苏羽看了眼天色,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幽光。 “既然他们是劫匪,最贪的便是財物。” “苏铁,去把那两口装满凡俗金银和丝绸的木箱抬出来,再找两身破烂些的衣服换上。” 苏羽有条不紊地吩咐著。 “明日一早,你带几个人,推著这两口箱子,从谷口那条商道上『逃难』经过。”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恍然。 第19章 请君入瓮 翌日清晨,山嵐未散。 黑风谷外一条荒废的商道上,泥泞不堪。 苏铁带著三名旁系子弟,换上了沾满泥垢的破旧短衫,推著两辆沉重的独轮木车,在崎嶇的山路上艰难跋涉。 车辙压得很深,显然装载了极重之物。 就在他们路过黑风谷那片被浓雾笼罩的谷口时。 “嗖!嗖!嗖!” 几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三名面目狰狞的劫修从两侧的密林中窜出,手中握著泛著寒光的低阶法器,直接拦住了去路。 “此路不通,留下买路財。” 为首的一名劫修约莫练气四层,目光贪婪地盯著那两口沉重的大木箱,冷笑道。 苏铁等人顿时面露惊恐,双腿打颤,连手里的推车把手都有些握不住了。 “几位仙师饶命!我等只是逃难的过客,身上真没带什么值钱的灵物啊!” “少废话,打开看看!” 劫修不耐烦地一脚踹翻了其中一辆推车。 木箱盖子摔裂,伴隨著一阵清脆的碰撞声,里面黄白相间的事物滚落了一地。 全是世俗的金条与银锭,还夹杂著一些凡人眼中的名贵丝绸。 看到这一幕,三名劫修脸上的贪婪瞬间化作了鄙夷。 “老子还以为是什么肥羊,原来是几个落魄的凡俗商贾,拉著一堆破铜烂铁!” 在修仙者眼中,凡俗金银虽然能换取一些普通的肉食补给。 但对於修行毫无益处,根本入不了眼。 “贼不走空,既然碰上了,男的杀了,看看有没有姿色好点的女眷。” 劫修眼中凶光一闪,举起手中的长刀法器便要斩下。 “好汉手下留情!” 就在此时,一道略显慌乱的声音从后方的山道传来。 苏羽穿著一身灰扑扑的长衫,满脸堆笑,快步跑到阵前,將苏铁等人护在身后。 他顺势释放出了一股微弱的法力波动,堪堪停留在练气五层。 在其身后,还跟著十几名瑟瑟发抖的女眷和几个被紧紧捂住嘴巴的孩童。 三名劫修感受到苏羽的修为,动作微微一顿,但並未露出多少忌惮。 他们这伙人背靠山谷大阵,且身后还有首领坐镇,一个拖家带口的练气五层散修,根本翻不起风浪。 “我们本是青木坊市的底层灵植夫,坊市遭遇大劫,这才拖家带口逃亡至此。” 苏羽身段放得极低,对著三名劫修连连作揖。 “几位好汉,这些世俗的黄白之物,本是打算去凡俗城池置办些田產的,既然诸位看上了,权当孝敬诸位买酒喝。” “只求诸位高抬贵手,放我等一条生路。” 听到灵植夫三个字,那名领头的劫修眼神微动。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转头看向了被浓雾笼罩的谷口深处。 不知何时,那名独眼光头大汉已经站在了浓雾边缘,目光冰冷地打量著苏羽一行人。 练气七层的法力波动隱而不发,宛如一条潜伏的毒蛇。 “你会种灵田?” 光头大汉的声音沙哑粗獷,透过浓雾传了出来。 “回前辈的话,晚辈资质愚钝,唯有一手《小云雨术》练得熟练,在青木坊市种了二十年的灵稻。” 苏羽面露敬畏,老老实实地答道。 光头大汉的神识毫无顾忌地扫过苏羽和他身后的家眷。 黑风谷虽然是一处一阶下品灵脉,但他们这伙劫修只懂得杀人越货。 谷內原本开闢出的几亩灵田早就荒废了长满了杂草,平日里的灵米消耗全靠外出劫掠。 若是能把这群人收编了当苦力,不仅能解决口粮问题,这群拖家带口的软柿子也极好拿捏,不怕他们跑了。 “既是走投无路,相逢便是缘分。” 光头大汉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算计,脸上却挤出一抹看似和善的粗獷笑容。 “黑风谷正缺几个打理杂务的帮手。你若是愿意带著你的人留下,每月上缴足够的灵米,这谷內,便赏你们几间木屋遮风挡雨。” 苏铁等人闻言,按照事先排练好的那样,皆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喜之色。 “多谢前辈收留!多谢前辈大恩大德!” 苏羽更是激动得连连拱手,“晚辈等人定当结草衔环,替前辈好好打理灵田!” 看著这群人感恩戴德的窝囊模样,光头大汉和手下的劫修皆是发出一阵鬨笑。 连最起码的防备心都没有,果然是一群只能在底层种地的废物。 “把那两箱凡俗財物也一併拉进去,虽然不值几块灵石,但也別浪费了。” 光头大汉隨口吩咐了一句。 隨后,他单手掐诀,谷口那层浓密的灰雾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两三人並行的青石小道。 “都跟上,別乱看,踩中了阵法机关死了可別怪老子没提醒。” 那名练气四层的劫修踢了踢木箱,不耐烦地催促道。 苏铁低眉顺眼地扶起独轮车,跟著劫修向谷內走去。 苏羽护著妻儿走在队伍中间。 表面上,他是一副唯唯诺诺、生怕衝撞了仙师的落魄模样。 但那双始终低垂的眼眸,却在不经意间,將沿途每一处阵法节点的灵气流向、每一座暗哨的位置,都死死地刻入了脑海之中。 穿过狭长的通道,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黑风谷內部的面积並不算小,中心处有一口乾涸了小半的灵泉,四周错落有致地修建著十几座木屋和石府。 在灵泉外围,还有几亩长满杂草的荒废灵田。 这里的灵气浓度,虽然远比不上青木坊市的主脉,但比起外围的凡俗之地,已然是天壤之別。 “你们几个,以后就住在那边的几间破木屋里。从明天起,把那几亩灵田给我翻新出来。” 光头大汉指了指灵田边上几座四面漏风的破旧棚屋,语气瞬间变回了之前的高高在上。 “是,前辈吩咐,晚辈定当遵从。” 苏羽恭敬地应下,隨后便招呼著苏铁等人,推著那两口沉重的木箱,朝著那几间破木屋走去。 看著苏羽等人的背影,一名劫修凑到光头大汉身边,低声道: “老大,就这么让他们住下?这几人身上虽然没有灵石,但那几个小妾长得倒是颇有几分姿色……” “急什么。” 光头大汉冷笑一声,目光阴鷙。 “等他们把灵田开垦出来,种下灵种,我们再慢慢炮製。进了这黑风谷的阵法,他们就是砧板上的肉,还能飞了不成?” 木屋前。 苏羽將家眷安顿好,伸手轻轻拍了拍那两口装满金银的木箱。 箱子表面看起来毫无异样。 猎物已经进了网,现在,就看是谁吃谁了。 第20章 一剑梟首,鳩占鹊巢 入夜,黑风谷內寂静无声。 浓雾將天空的星月彻底遮蔽,空气中瀰漫著一丝阴冷的潮气。 破旧的木屋里,苏铁等人和家眷挤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 苏羽独自一人坐在那两口木箱前,双目微闭,呼吸平缓绵长,仿佛真的认命了一般。 “砰!” 紧闭的木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木屑飞溅。 独眼光头大汉带著三名心腹劫修,大步跨入屋內。 隨著他们的进入,一股极其浓烈的刺鼻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前辈深夜造访,可是有什么吩咐?” 苏羽睁开眼,连忙站起身,身子微微佝僂,语气中透著几分惶恐。 “少装蒜。” 光头大汉冷笑一声,仅剩的那只独眼中泛起令人不寒而慄的暗红色光芒。 “老子虽然不懂灵田,但也知道,就凭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根本开不出那几亩荒地,真把老子当善人了?” 他目光扫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妇孺,舔了舔嘴唇。 “老子修的功法,最近刚好到了瓶颈,需要几副上好的血食。你们既然主动送上门来,倒也省得我再出去抓凡人。” 话音未落,光头大汉身上那偽装成练气七层的气息,骤然犹如火山般喷发。 浓郁的血煞之气化作实质般的红雾,將整个木屋笼罩。 练气八层!魔修! 感受著这股令人窒息的灵力威压,苏铁等人彻底面如死灰。 他们本以为对方只是普通的劫匪,却没想到竟是个为了躲避宗门追杀而藏匿於此的高阶魔修。 在练气八层的魔修面前,他们这些练气前期的旁系,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男的放干血,女的留活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光头大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三名手下狞笑著拔出法器,便要上前拿人。 苏羽没有后退,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光头大汉,脚尖微不可察地在身后的木箱边缘轻轻一磕。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在血煞之气瀰漫的屋內显得微不足道。 但就在这一瞬。 那两口装满金银的木箱轰然炸裂,黄白之物四散飞射。 深藏在箱底的那块残破阵盘,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 二阶庚金残阵,虽然因为残破已无杀伐之威,但在此刻被苏羽强行激发,瞬间释放出了一股极其霸道的金系灵气锁结。 方圆三丈之內,天地灵气被强行定格,化作泥沼。 光头大汉正欲催动血煞功法,体內那驳杂的魔修真元猛地一滯,经脉中竟传出一阵法力反噬的刺痛。 “阵盘?!你敢算计老子!” 光头大汉惊怒交加,虽然法力被滯涩了半息,但他毕竟是练气八层,只需一个呼吸便能强行冲开这残阵的束缚。 然而,苏羽要的,仅仅只是这半息。 在那暗金光芒亮起的剎那,苏羽身上那副佝僂懦弱的偽装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而出的绝世锋芒。 “錚!” 青锋剑出鞘。 苏羽没有动用任何繁复的修仙法术去和对方拼真元。 练气七层巔峰的灵力全数內敛於四肢百骸,以武道《天龙真气》的经脉运转路线,在体內完成了一次极其危险的极限压缩。 他的身形甚至没有留下残影,便已经跨越了两人之间不足一丈的距离。 快。 快到了违背修仙界施法常理的极致。 光头大汉瞳孔骤缩,刚想撑起血气护盾,一抹冰冷的剑光已经从一个极其刁钻的死角切入了他的护体血气。 没有法力碰撞的轰鸣,只有利刃切开皮肉的轻响。 “噗嗤。” 一颗光禿禿的头颅冲天而起,颈腔中的污血喷洒在残破的木板上。 光头大汉那只独眼中,还残留著无法置信的惊愕与对那惊艷一剑的恐惧。 直到尸体重重倒地,那三名刚拔出法器的劫修才堪堪反应过来。 他们呆滯地看著地上那具无头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练气八层的首领,连一个法术都没放出来,就被一剑劈了? “噹啷。” 一名劫修手中的长刀掉落在地。 三个人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浑身抖如筛糠。 苏羽没有理会他们,手腕轻抖,剑刃上的血珠顺著剑脊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缓缓还剑入鞘,目光在三名劫修身上扫过,语气平淡。 “去把外面剩下的人叫过来。有想替他报仇的,可以一起来。” 那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木屋。 屋內,苏铁等人直到此刻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一击必杀。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更没有给对方任何反扑的机会。 苏铁看著那具魔修尸体,心中对苏羽的敬畏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片刻后,谷內剩余的十几个劫修被尽数召集到了木屋前。 当他们看到首领的无头尸体时,所有的反抗心思都在瞬间被掐灭。 修仙界的底层,本就是强者为尊。 “把尸体处理乾净,地上的血跡擦掉。” 苏羽跨出木屋,站在台阶上,看著下方瑟瑟发抖的劫修们,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天起,黑风谷的规矩改了。” “留在这里,不再是劫修,而是我手下的长工。谁若想走,我不拦著,但若是走出这谷口半步,就不必再留著吃饭的傢伙了。” 十几名劫修哪敢有半点不从,纷纷跪倒在地,齐声应命。 兵不血刃接收了这股劳动力后,苏羽挥手让他们退下干活。 他转过头,看向那口乾涸了小半的灵泉。 从青木苏家拓印来的二阶聚灵阵图,终於有了用武之地。 只要將阵法布置妥当,锁住这灵脉微薄的灵气不向外溢散,对外偽装成一处普通的凡俗山庄。 这里,便將成为他扎下根基的起点。 第21章 大隱於市,潜龙山庄 三个月后。 曾经阴森险恶的黑风谷,已然变了模样。 谷口那层粗糙的幻阵被彻底拆除,取而代之的,是苏羽亲手布置的二阶聚灵大阵。 大阵並未用於杀伐,而是將谷內那条一阶下品灵脉散发的微弱灵气死死锁在山谷深处,不让一丝一毫外泄。 从外界看去,这里不过是一处寻常的避世山庄。 几座新落成的青砖大院依山而建,朱红色的木匾上,刻著“潜龙山庄”四个大字。 山庄正堂內。 苏铁手里拿著一卷厚厚的帐册,正恭敬地向坐在主位上的苏羽匯报。 这三个月里,那些被收编的劫修极为老实,不仅將荒废的灵田重新翻垦种上了灵稻,还替苏家修缮了房屋。 “管事,之前从青木坊市带出来的物资,以及那魔修的藏品,已经全部清点入库。” 苏铁翻开帐册,眉头却微微皱起。 “灵石倒是有近五千块,足够山庄运转数年。” “只是……那些丹药、法器,以及几部残缺的功法,却成了烫手山芋。” 青木苏家被灭,周边的修仙家族和劫修必然在四处搜捕逃脱的余孽,企图斩草除根。 苏羽带出来的东西,大多带有青木灵草阁的暗记。 而那魔修的战利品,更是沾满了宗门追杀的因果。 这些资源若是放著不用,等同於一堆废铁。 若要变现换取山庄所需的布阵材料和修行丹药,一旦流入周边的修仙坊市,极易引火烧身。 “管事,要不我带几个兄弟易容一番,分批去远一些的地下黑市走一趟?”苏铁试探著提议。 “不可,修仙者的神识最是敏锐。” 苏羽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平淡。 “几个练气初期的生面孔,带著大批来歷不明的灵物去黑市,犹如三岁小儿抱金过市,还没等你们把东西卖出去,就会被人连皮带骨吞得乾乾净净。” 苏铁闻言,面露难色。 “那这些东西,难道就一直压在库房里发霉?” 苏羽放下茶盏,目光越过苏铁,落在了堂外。 十八岁的长子苏承,正赤著上身在庭院中举著沉重的石锁打熬气血。 虽是凡胎没有灵根,但他浑身肌肉虬结,呼吸间隱隱有风雷之声。 气血之旺盛,足以令寻常练气初期的修士感到压抑。 “修仙界的东西,自然不能用修仙界的路子去洗。” 苏羽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让承儿去办吧。” 此言一出,苏铁顿时愣住了。 “大少爷?可他……他是个凡人啊!” 在修仙者的惯性思维里,凡人如同螻蚁。 处理修仙界的资源,怎么可能让一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去插手? “正因为他是凡人,所以才最安全。” 苏羽看著苏铁,深邃的眼中透著洞悉人性的冷酷。 “修士防备修士,如防豺狼,但修士看凡人,只如看路边的草芥,你会去在意一只蚂蚁正在搬运什么食物吗?” 苏铁哑口无言。 “去把承儿叫进来。”苏羽不再多言。 片刻后,苏承擦乾汗水,穿上衣衫,恭敬地走入正堂。 “父亲。” 苏羽微微点头,示意他坐下。 “这几日,你收拾一下行装,带上十几个凡俗僕役,下山去百里外的凡人城池『定州城』。” “去了之后,用我给你的世俗金银,盘下一个大一点的鏢局和商行。” 苏承神色沉稳,没有询问原因,只是低头应道:“孩儿遵命,只是不知,商行主营何物?” “表面上,经营凡俗的布匹、药材与铁器,做得越大越好,最好能垄断周边的凡人商道。” 苏羽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 “暗地里,我会將库房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修仙资源,混在凡人物资中交由你的商队押运。” “世俗中,有不少没落的散修或是隱姓埋名的左道旁门。” “你只需通过商行的暗线,將这些灵物以低於黑市两成的价格,散给那些急需资源的底层散修。” 听到这里,苏承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 底层散修最缺资源,且大多不敢去正规坊市。 一个凡人商行偶尔流出几件低阶法器或丹药。 在那些高阶修士眼中,只会当做是某个凡俗商贾走大运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烂。 绝不会將其与覆灭的修仙家族联繫在一起。 用凡人的泥沼,来掩盖修仙者的因果。 这是一招极其高明且不露痕跡的暗度陈仓。 “孩儿明白了。” 苏承郑重地点了点头,“父亲放心,这鏢局和商行,孩儿定会经营得滴水不漏。” 看著眼前这个气度越发沉稳的长子,苏羽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没有灵根又如何? 在这方天地间,天赋决定了你能飞多高。 但手腕和谋略,却能决定你能活多久。 “定州城鱼龙混杂,凡俗的江湖也有刀光剑影。” “你虽无灵力,但我传你的那套吐纳之法与拳脚,足以让你在世俗武林中难逢敌手。” 苏羽站起身,走到苏承面前,將一块刻著潜龙二字的无暇玉佩掛在他腰间。 “遇到不开眼的凡俗蟊贼,杀了便是。若遇上解决不了的修仙者,切莫硬抗,舍了財物保命,传讯回山庄。” “去吧,潜龙山庄的明面,以后便交给你了。” 苏承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一个头。 “孩儿绝不辱没父亲教诲。” 次日一早。 一支由凡俗马车组成的商队,在晨雾中悄然驶出了黑风谷。 看著马车消失在山道尽头,苏羽转身走回了山庄的地下密室。 接下来,只要商行的暗线铺开,他便能彻底在此地安稳蛰伏。 第22章 二阶聚灵,练气八层 百里之外,定州城。 定远商行。 短短一年的时间,这家新开的商行便以雷霆之势,在鱼龙混杂的定州城站稳了脚跟,甚至隱隱垄断了城南的两条主干商道。 凡俗江湖,规矩全在刀剑之上。 初来乍到的苏承,自然遭遇了当地地头蛇与几大帮派的联合刁难。 但他没有退让。 凭藉苏羽传授的武道绝学,在一次商会摆下的鸿门宴上,他单枪匹马,生生捏碎了定州城最大帮派帮主的喉咙。 没有繁复的法术,只有极致的肉身爆发与气血碾压。 凡人武道被他打熬得气血如龙,彻底震慑住了那些江湖草莽。 明面上,定远商行车水马龙,贩卖著布匹、药材与铁器。 暗地里,商行僻静的后院,每个月都会有几名遮掩容貌的底层散修悄然造访。 青木苏家贪墨的灵药,那魔修遗留的法器残件以及功法玉简。 皆被苏承以低於黑市两成的价格,不动声色地分批拋售。 底层散修资源极度匱乏,为了爭夺几块灵石往往都会大打出手。 面对这些成色不俗且价格极低的法器与玉简,他们根本不会去追问出处,更不在乎上面沾著谁的血。 各取所需罢了。 …… 黑风谷,潜龙山庄。 地底深处的密室中,苏羽看著眼前彻底合拢的阵法光幕,微微頷首。 从青木主脉藏宝库中得来的那捲“二阶聚灵阵图”,终於被他布置妥当。 耗费了大量贪墨来的下品灵石作为阵基,大阵缓缓运转。 那条一阶下品灵脉散发出的微弱灵气,被阵法死死锁在山庄的核心区域,不断压缩提纯。 这里的灵气浓度,自然比不上曾经的青木苏家主脉。 满打满算,刚好是苏家以前的一半。 但对於他们这群练气前中期的修士而言,已经足够充沛。 有了安稳的环境和充沛的资源,潜龙山庄开始真正焕发生机。 对於当年跟著自己逃出来的这批旁系,苏羽並未吝嗇。 洗白换来的丹药与灵石,被他按月足额发放到每个人手中。 苏铁等十几个旁系子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潜龙山庄的第一批管事与长老。 在这等毫不剋扣的资源堆砌下,停滯了多年的苏铁,终於在一个深夜衝破了桎梏,踏入了练气五层。 其余眾人也都有所精进,陆续迈入了练气四层或五层的门槛。 只是,劣等灵根的限制与早年亏空的底蕴,终究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早就被拉开了太多的差距。 他们心里也清楚,这辈子练气中期便已是极限,再难有所作为。 但这已经足够了。 不用再受主脉无休止的剥削,不用在灵田里如牛马般劳作,家眷也能在阵法的庇护下安稳度日。 他们对苏羽的忠诚,在这实打实的利益与安稳的浇灌下,早已坚如磐石。 山庄內外事务步入正轨。 苏羽便將俗务交由苏铁等人打理,自己则步入静室,开始了长时间的闭关。 练气七层巔峰的修为,在他体內早已打磨得圆润无漏。 他盘膝坐於聚灵阵的最核心处,吞吐著浓郁的灵气。 岁月在静修中悄然流逝。 一年后。 静室內的灵气池突然盪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苏羽周身激盪的灵力犹如潮水般向內收缩,最终尽数归于丹田深处。 没有惊心动魄的天地异象,也没有走火入魔的凶险。 一切皆是水到渠成。 苏羽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抹摄人的精光,隨后迅速內敛,归於平淡。 感受著经脉中比之前雄浑了数倍不止的真元,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练气八层。 在没有筑基期大修士坐镇的周边地带,这便是绝对的高阶战力。 哪怕是那些传承了百年的修仙家族,练气八层也足以胜任实权长老之位。 直到这一刻,苏羽才算是在这片残酷的修仙界底层,真正握住了属於自己的话语权。 厚重的石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苏羽迈步走出静室。 他並未刻意收敛气息,那属於练气八层修士的凝实威压,如同一股无形的波涛,瞬间席捲了整个潜龙山庄的內院。 正在前院清点灵米帐目的苏铁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他快步穿过长廊,来到静室外的台阶下。 当看清苏羽周身那深渊般深不可测的真元波动时,苏铁的呼吸猛地一滯,隨后眼底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家主,您……突破到练气八层了?!” 如今潜龙山庄的牌匾已经立起,苏铁对苏羽的称呼自然也顺理成章地改了。 苏羽面色平静,微微頷首。 “闭关一年,略有所得罢了。” 得到確切的答覆,闻讯赶来的几名旁系长老对视一眼,皆是激动得身躯微颤。 练气八层。 在这片远离修仙宗门和大型坊市的偏远地带,一名练气八层的大修士,足以开创一个能够传承百年的修仙家族。 当年青木苏家外放掌控坊市的实权长老,也不过就是这个境界。 有了这份绝对的武力震慑,潜龙山庄才算是真正有了立足的底气,再也不用担心被路过的散修或寻常劫匪隨意拿捏。 “恭贺家主!” 眾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中透著发自內心的敬畏与心安。 在这残酷的修仙界底层,大树底下好乘凉,跟著一位实力强横且行事稳健的上位者,是他们这群旁系最大的幸运。 苏羽虚抬右手,示意眾人免礼。 “这一年,山庄和定州城那边,可有异动?” 苏铁直起身,恭敬回稟。 “回家主,山庄內一切安好,灵田產出稳定,几处明暗哨卡也未发现有生人靠近黑风谷。” “大少爷在定州城的商行也已彻底铺开局面,上个月,他又暗中送回了上千块下品灵石,以及一批品质极佳的练气期丹药。” “当年我们带出来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灵物,已经洗白了近四成。” 苏羽微微点头。 苏承的办事手腕与心性,比他预想的还要老辣。 凡人武道配合商贾之术,再辅以隱秘的暗线网络,確实是处理这批黑货最完美的掩护。 就在此时,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庭院外缓步走来。 十八岁的次子苏渊,穿著一身青衫,身形挺拔。 他来到苏羽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孩儿恭迎父亲出关。” 苏羽的目光落在苏渊身上,神识微微一扫,眼底闪过一丝讚许。 练气四层。 悄无声息间,这个身具七品灵根的次子,已经迈过了练气初期的门槛,踏入了练气中期。 若是放在以前的主脉族学,以他这个年纪达到练气四层,必然会忍不住四处张扬,惹来同窗的关注与长老的吹捧。 但此刻的苏渊,气息內敛,眉眼间再无半分曾经的骄矜。 青木苏家覆灭那一夜的血雨腥风,以及苏羽那番犹如刀子般的残酷教诲,彻底打碎了他的天真。 他懂得了藏拙,懂得了修仙界的真理永远只在绝对的实力之上。 “练气四层了,不错。”苏羽语气平缓地评价道。 旁边的苏铁等人闻言,皆是一愣,隨即再次面露惊嘆。 他们同在一个山庄,竟然都没有察觉到二少爷已经悄无声息地突破了。 苏渊微微低头,语气平静,没有丝毫自得。 “皆是仰仗父亲提供的丹药与阵法,孩儿不过是按部就班地吐纳,不敢居功。” 苏羽看著他,淡淡开口。 “修仙之路,资源固然重要,但能沉得下心去耐住寂寞炼化,才是你自己的本事。” “你如今已迈入练气中期,也过了十八岁生辰。” 苏羽转过身,负手走向正堂。 “既然山庄已然安稳,血脉繁衍之事,便不该再耽搁了。” “明日起,去定州城,协助你兄长打理一段时日的商行。” “顺便,由你母亲做主,替你挑几房家世清白、气血充沛的凡俗女子成婚。” 苏渊跟在身后,没有丝毫犹豫与反感,恭顺应下。 “孩儿遵命。” 他早已经不是那个对修仙抱有不切实际幻想的幼童。 他很清楚,父亲建立潜龙山庄,是为了让血脉在这片天地间扎根延续。 作为拥有灵根的子嗣,娶妻生子,开枝散叶,本就是他必须承担的家族责任。 更何况,以山庄如今的底蕴,供养他繁衍后代绰绰有余。 第23章 多子多福 光阴流逝,岁月如梭。 修仙界最不值钱的便是时间,转眼间,苏羽迎来了知天命的年纪。 五十岁。 潜龙山庄,地底密室。 盘膝而坐的苏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激盪的真元犹如实质般在大殿內颳起一阵微风,隨后尽数內敛于丹田之中。 练气九层。 感受著体內那仿佛江河般奔涌的浑厚灵力,苏羽的眼底闪过一抹深远的平静。 以他九品劣根的资质,按理说,此生能踏入练气后期便已是烧高香的造化,想要触碰到练气九层的门槛,几乎是痴人说梦。 但他还是做到了。 除了这些年毫无顾忌的资源堆砌,更重要的,是不久前一次水到渠成的机缘。 半年前,长子苏承在白河镇盘下了一处没落凡俗世家的祖宅。 在清理库房时,苏承发现了一块布满石皮、看似寻常的镇纸,因觉得材质温润,便將其隨同每月的孝敬一起送回了潜龙山庄。 凡人肉眼凡胎,看不出端倪。 但苏羽剥开石皮后,却在里面发现了一滴乾涸凝结的“地心灵乳”。 这等能温养经脉、无视灵根壁垒强行破关的天地灵物,竟被一个凡俗世家当做石头在库房里压了上百年的灰。 冥冥之中的气运流转,让他极为顺利地借著这滴灵乳,轰开了练气九层的壁垒。 苏羽站起身,掸了掸青衫上的灰尘。 虽然已是五十岁,但他面容依旧如三十多岁的中年般沉稳坚毅。 推开密室石门,来到前院。 如今的潜龙山庄,早已不是当年那几间破木屋的冷清模样,庭院深深,人丁兴旺。 这些年,长子苏承的表现,实打实地撑起了山庄对外的基本盘。 苏承没有灵根,但他凭著极高的悟性与苏羽传授的武道绝学,硬生生將自身气血打熬到了凡俗宗师的境界。 在白河镇与定州城的凡俗江湖中,苏承早已是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手握定远商行,垄断了方圆百里的数条商道,白河镇第一豪商的名头,让他能够源源不断地为山庄输送物资,並悄无声息地洗白那些修仙资源。 次子苏渊,今年也已二十九岁。 比起长兄在世俗的杀伐果断,身具七品灵根的苏渊,性格愈发像苏羽般沉稳內敛。 常年在聚灵阵內苦修,不爭不抢,苏渊的修为已经扎扎实实地推到了练气七层巔峰,距离练气八层也仅有一步之遥。 “家主。” 刚走到正堂,两鬢微白的苏铁便迎了上来,手中拿著一本厚厚的族谱名册。 “本月的物资已经入库,另外,这几日山庄內又有几个旁系弟子的家眷临盆,母子平安。” 苏铁恭敬地回稟著。 苏羽微微点头,在太师椅上坐下,接过茶水抿了一口。 为了將血脉儘可能地开枝散叶,这些年,潜龙山庄一直秉持著多子多福的死规矩。 苏羽以身作则,在这期间又纳了两房家世清白、气血旺盛的凡俗小妾。 有了父亲做榜样,苏承和苏渊纵然心思全在武道与修仙上,对男女之事並不热衷。 但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娶了三妻四妾,將繁衍后代当成了不可推卸的家族任务。 至於苏铁等一眾当年跟著逃出来的旁系。 他们自知这辈子修为已到尽头,便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后代身上。 一个个在凡俗商行的张罗下,娶妻生子,不遗余力地扩大著凡人基数。 “第三代的测灵,结果如何?” 苏羽放下茶盏,隨口问道。 听到这话,苏铁那张常年古板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激动与红润。 “回家主,今年满月的几个孩童中,测出了四个有灵根的!” 苏铁声音微微颤抖。 “两个九品,一个八品。更重要的是……大少爷那边,有一房妾室生下的庶子,测出了七品灵根!” 此言一出,连苏羽的眼底也闪过一丝微讶。 长子苏承是一介凡人,妾室也是凡俗女子。 凡人结合,能生出灵根的概率本就如大海捞针。 而生出七品灵根,更是万中无一的造化。 苏羽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承儿这小子,倒是给我生了个好孙子。” 他將茶盏放下,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欣慰。 对於这个长子,苏羽心中向来是极为满意的。 纵然苏承没有灵根,註定无法踏足仙道。 但这二三十年来,他凭著凡人之躯在定州城的刀光剑影中廝杀,死死撑起了潜龙山庄暗中发育的资源补给。 在苏羽所有的子嗣中,苏承绝对是行事最稳健、最让他放心的那一个。 如今,连繁衍血脉生出灵根这等虚无縹緲、纯看天意的造化,都在他这一脉结出了七品的善果。 这也是苏承该得的福泽了。 而在这庞大的凡人基数堆叠下。 灵根子嗣虽然依旧稀少,但也確確实实地在稳定增加。 如今山庄內,第三代有灵根的子弟已经达到了十余人。 虽然多是九品灵根,但却成了全庄上下最大的希望。 与当年的青木苏家相比,如今的潜龙山庄在顶尖战力和底蕴上,自然还差得极远。 但现在的潜龙山庄,上下一心,资源分配合理。 苏铁等人的心里很清楚,只要有庄主这位练气九层的大修士坐镇,只要大少爷在世俗的商道不绝。 再给山庄三十年的时间,等这些第三代成长起来。 这片隱秘的黑风谷,必將孕育出一个真正根基扎实、生生不息的修仙家族。 “既然测出了七品,便按规矩,將资源倾斜过去,让渊儿亲自教导他启蒙。” 苏羽神色平静地定下了基调。 “是,庄主。”苏铁恭敬应下。 “去吧,顺便传信给定州城,让承儿下个月初一回来一趟。” 第24章 凡人亦可屠仙 月初,初一。 潜龙山庄外的灰雾悄然散开一条通道,一列毫无灵气波动的凡俗车队趁著夜色驶入了黑风谷。 为首的马车停稳,一只骨节分明、稳健有力的手掀开了车帘。 三十一岁的苏承缓步走下马车。 他穿著一身暗金色的商贾锦袍,虽无半分修仙者的法力波动。 但在定州城凡俗江湖中摸爬滚打了十几年,那股在刀山血海与金银铜臭中养出来的上位者威压,已然厚重如渊。 穿过前院,苏承径直来到了山庄正堂。 “父亲。” 苏承上前,对著端坐在主位的苏羽恭敬地深揖一礼。 “坐。”苏羽微微抬手,神色温和。 两旁,苏铁等几名练气中期的管事长老也都在座。 面对这位没有灵根的凡人大少爷,他们皆是微微頷首,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饰的敬重。 一番简短的寒暄与帐目核对后,苏承开始匯报定州城近来的深层局势。 “这几年,定远商行明面上的黑货已经洗得差不多了,暗线也撒了出去。” 苏承端起茶盏,语气平稳。 “我用世俗的重金,辅以药王谷的慢毒『绝经散』,在暗中招揽了三十多名练气初期的底层散修,建了一张死士暗网。” 此言一出,苏铁等人皆是面露惊容。 凡人操控修士! 这在修仙界看来,简直是倒反天罡的荒谬之事。 “大少爷,那些散修虽是底层,但毕竟身具法力。” “用毒药控制,一旦他们反扑,定州城的凡俗护卫如何挡得住?” 苏铁忍不住问道。 苏承摇了摇头,语气中透著一丝看透人性的冷酷。 “铁叔,您太高看底层散修的气节了。” “他们为了爭夺半块下品灵石,就能在荒郊野外互相残杀,我给他们每月三块灵石的供奉,给他们凡俗最顶级的鼎炉与美酒,他们只需替商行护鏢、灭口。”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绝对的利益与生死的双重钳制下,他们比凡人更怕死,也比凡人更听话。” 听著长子的这番论调,苏羽微微頷首。 凡人的智慧与手腕,一旦脱离了对修仙者的盲目敬畏,所能爆发出的能量,往往能直击修仙者最脆弱的贪慾。 “暗网铺开是好事,但你今日连夜赶回,气息略显沉滯,想必是定州城出了变故。” 苏羽放下茶盏,目光如炬地看穿了长子隱藏极深的一丝疲惫。 苏承放下茶盏,面色变得肃然。 “瞒不过父亲。数日前,定州城確实出了一桩大麻烦。” “当年覆灭青木主脉的赵家,其嫡系少主为了歷练,途经定州城。” 苏承的声音在正堂內迴荡,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柄重锤。 “此人练气六层修为,他看中了定远商行垄断的两条核心商道,企图以仙师的身份强取豪夺。” “不仅要商行將八成利润上缴,还放言要商行上下籤下血契,归顺赵家为奴。” 死寂。 正堂內的气氛瞬间凝固,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赵家嫡系?!” 苏铁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连声音都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十四年前,那两名半步筑基老祖凌空而立,屠戮青木苏家如宰鸡杀羊的画面,至今还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魘。 “这如何惹得起!” 苏铁急切地看向苏羽,“家主,定州城的產业再大,也只是世俗的黄白之物。” “若是那赵家少主顺藤摸瓜,查到了潜龙山庄的底细,引来赵家高阶修士,后果不堪设想!” “大少爷,你快將商行拱手相让,带著暗网的核心人手立刻撤回山庄吧!只要隱忍不发,那赵家少主歷练完自会离去!” 面对苏铁的慌乱,苏羽面色如常,坐在太师椅上纹丝未动。 他看了一眼坐在原地、神色依旧如一潭死水般的苏承。 “你既已安然回山,此事,想必已经解决了。” 苏羽淡淡开口。 苏承站起身,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个布满暗红色血跡的檀木锦盒,轻轻放在了桌案上。 盒子打开,一股尚未散尽的血煞之气飘出。 锦盒正中,静静地躺著一只做工极其考究、绣著金丝云纹的极品储物袋。 “劳铁叔掛心,退守倒是不必,因为人已经死了。” 苏承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般在正堂內炸响。 “死了?!” 苏铁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只极品储物袋,大脑一片空白。 “那赵家少主可是练气六层的天骄啊!大少爷,你……你动用了暗网里所有的散修去堆死他了?” “没有。” 苏承摇了摇头,语气像是在述说一件极其平常的进货买卖。 “他虽然是练气六层,但骨子里带著修仙大家族对凡人的绝对傲慢,在他眼里,定州城不过是个大一点的螻蚁窝。” “我没有动用任何一名有法力的修士,以免引起他的神识警觉。” 苏承有条不紊地陈述著杀局的始末。 “我包下了定州城最大的一座青楼,將他奉为上宾,送上了十几个凡俗绝色。” “修仙者在凡人脂粉堆里寻欢作乐时,根本不会时刻撑起极其消耗真元的灵力护盾,我让人在屋內的暖炉里,点了无色无味的世俗奇毒『散灵香』。” “此香对凡人无害,却能让修士体內的灵气在短时间內出现极其微弱的滯涩。” 苏承目光深沉,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药效发作的那几息时间,埋伏在床榻暗阁和房樑上的十二名凡俗武道宗师,带著淬了『见血封喉』的兵刃,直接贴身自爆了气血。” “这位练气六层的天骄,在灵气运转不畅的瞬间,被十二个凡人武夫当场乱刀剁成了肉泥。” 苏铁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一个凡人,用世俗的算计、凡人的毒药和死士的性命,硬生生堆死了一个高高在上的练气六层修士。 这等狠辣的谋局,比修仙界飞天遁地的斗法,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苏羽伸手拿起了那只极品储物袋。 指尖灵力微吐,极其轻易地抹去了上面残存的微弱神识印记。 神识探入其中。 不愧是修仙大家族的嫡系。 储物袋內的空间极大,不仅有上千块下品灵石,还有几件品阶极佳的中品法器,以及一瓶极其珍贵的练气后期破阶丹药。 “首尾可处理乾净了?” 苏羽將储物袋收起,面色平静地问道。 “那座青楼连同几具尸体,在一场大火中烧成了灰烬。” 苏承低头回道:“赵家即便派人来查,也只会查到那少主是在世俗寻欢作乐时,意外死於江湖仇杀,或者是被其他路过的劫修下了黑手。” “此事断然扯不到定远商行,更牵连不到潜龙山庄。” “做得很好。” 苏羽给出了极其平淡的四个字评价。 他並不觉得苏承杀一个练气六层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当年他练气七层时,杀同阶都如杀鸡呢。 他更看重的,是长子这份处变不惊的心性,以及不拘一格的手段。 修仙者高高在上,往往死於对螻蚁的蔑视。 “承儿,你今日的手段,足以给山庄所有人上一课。” 苏羽目光扫过苏铁等人,声音沉稳如渊。 “这世上,能杀人的从来不只是法术。” “只要算计得当,筹码足够,凡人,亦可屠仙。” 第25章 血亲融灵,故人归来 赵家嫡系少主陨落,自然在定州城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数名赵家练气后期的长老接连降临,盛怒之下,几乎將定州城的地皮都翻过来颳了三尺。 然而,苏承的扫尾做得太乾净了。 那场大火烧毁了青楼的一切灵力痕跡。 而参与刺杀的十二名凡人死士,本就是没有身份籍贯的黑户,且当场自爆气血而亡,根本无从查起。 修仙者习惯了用神识追踪法力残留,却在满地的世俗灰烬中成了睁眼瞎。 最终,赵家在折腾了数月无果后,只能將此事定性为流窜魔修或散修劫匪所为,带著无处发泄的怒火草草撤离。 定远商行在此期间偃旗息鼓,彻底蛰伏。 直到风声彻底平息,定州城的商道才再次恢復了往日的繁华。 然而,就在潜龙山庄上下以为度过了一劫,准备继续安稳度日之时。 变故,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这日入夜,定州城外百里的荒山上空,阴云密布。 一股庞大却极其驳杂的灵力威压,犹如实质般的乌云,缓缓从天际压迫而来。 半空中,一道身披宽大黑袍的身影御器悬停。 黑袍翻涌间,露出了一张颧骨高突、面容枯槁如恶鬼般的脸庞。 若是青木苏家的故人在此,定会骇然失色。 此人正是十四年前拿亲生父亲做肉盾,拋弃全族独自逃亡的青木苏家少族长。 苏浩! 十四年过去,苏浩虽然保住了筑基期的修为。 但他此刻的状態,却比任何一个练气期修士都要悽惨。 当年那枚劣等筑基丹的丹毒,早已深深植入他的四肢百骸。 强行破关凝聚的下品道基,更是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这十四年来,他不仅修为寸步难进。 每逢月圆之夜,还要承受道基撕裂、真元反噬的万蚁噬心之痛。 “该死……这劣等丹毒,又发作了。” 苏浩捂住胸口,面庞因痛苦而扭曲,猛地咳出一口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为了活命,为了修补这千疮百孔的道基。 这些年他隱姓埋名,最终在一次探寻散修洞府时,找到了一门极其歹毒的魔道残篇。 《血亲融灵大法》! 这门魔功,需以血缘至亲之人的精血与灵魂为药引,强行熔炼入体,方能修补残缺的道基。 可是,当年青木苏家早被赵林两家屠戮殆尽,他去哪里找同族血亲? 绝望之际,他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態,催动了魔功中附带的血脉寻踪秘法。 原本只是试探。 却没想到,秘法的罗盘竟在越国边境的这片荒野,生出了极其强烈的感应! 苏浩从袖中掏出一面白骨打磨的罗盘。 罗盘中央,一滴属於他自己的精血正沸腾燃烧,化作一条猩红的血线,死死地指向了前方的群山深处。 那是黑风谷的方向。 “如此浓郁的同源血脉……至少有上百人!” 苏浩仅剩的一只完好眼眸中,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与贪婪。 “天不亡我!” “当年竟然还有这么多余孽逃了出来,甚至在此地繁衍生息!” 苏浩咧开嘴,露出沾满黑血的牙齿,笑得犹如夜梟般悽厉。 他不在乎这些逃出来的族人是谁,也不在乎他们当年是如何在屠刀下苟活。 反正在他眼里,这些人不是同族,而是上天恩赐给他修补道基的绝佳大药! “嗖——” 苏浩猛地催动真元,化作一道散发著浓烈血煞之气的遁光,顺著罗盘的指引,直扑黑风谷而去。 …… 潜龙山庄,地底密室。 正在闭目吐纳的苏羽,双眼猛地睁开。 练气九层大圆满的神识,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百里外那股毫不掩饰的恐怖威压。 那是一种超越了练气期极限,属於筑基期修士的生命层级压制。 但更让苏羽在意的,是那股威压中令他体內血脉隱隱生出排斥与悸动的气息。 “血脉牵引?魔修功法?” 苏羽眉头微皱,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种可能。 他站起身,大步推开密室石门。 前院,苏铁等几名管事也感受到了天边传来的沉重压迫感。 他们虽然只有练气中期,神识探查不远。 但那种犹如乌云盖顶的凶煞之气,已经让这片天地的灵气变得极其紊乱。 “庄主,这股气息……是筑基期大修士?!” 苏铁脸色苍白,声音发紧。 在这片偏远地带,筑基期修士简直就是不可匹敌的天灾。 “慌什么。” 苏羽负手立於庭院中央,目光平静地望向谷外的夜空。 “来的是个故人罢了。” “故人?”苏铁一愣。 “去敲响警钟。” 苏羽没有解释,有条不紊地下达著指令。 “让山庄內所有的妇孺立刻进入地下暗道,封闭入口。” “承儿,带你手下的武夫退守內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出半步。” “渊儿,去开启二阶聚灵阵的防御阵纹,將灵气抽调至最高。” 听到指令,眾人立刻收敛了慌乱,迅速散去执行。 苏羽伸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腹轻轻摩挲著剑鞘的纹路。 十四年了。 当年那个拿全族人命垫脚捲走一切底蕴的天骄。 如今,竟然变成了一头嗅著血腥味找上门来的老狗。 “道基斑驳,气息虚浮,连魔功的血煞之气都压不住。” 苏羽感受著越来越近的威压,嘆息一声。 “这便是你当年不惜一切代价换来的筑基大道?” 山谷上空,浓云倒卷。 一道猩红的遁光撕裂了黑风谷的夜色,轰然悬停在潜龙山庄的正上方。 狂暴的真元犹如实质的重压,將山庄大门外的两座石狮子生生碾成了齏粉。 “阵法?区区练气期布置的残阵,也想挡我?!” 半空中,苏浩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下方灯火通明的山庄,独眼中满是残忍的快意。 他没有急於破阵,而是如同猫戏老鼠般,將筑基期的威压彻底释放。 “里面苟延残喘的苏家余孽听著。” 苏浩沙哑刺耳的声音在真元的裹挟下,响彻整个黑风谷。 “主动撤去大阵,走出山庄,让我吸乾你们的精血!” “否则,阵破之时,老夫定要抽出你们的魂魄,用婴火灼烧百年!” 声音迴荡。 下一刻,潜龙山庄那厚重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 苏羽穿著一身素色长衫,孤身一人,踏过满地石狮子的粉末,平静地走出了山庄。 他微微仰头,看著半空中那如恶鬼般的黑袍身影,淡淡开口道。 “少族长,十四年未见。” “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真是让苏天大开眼界啊。” 第26章 软刀诛心,请君入瓮 夜风呼啸,黑风谷內的灵气被半空中的威压搅得一片混乱。 半空中的苏浩闻言,身形微微一顿。 他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死死盯著下方那道负手而立的素衣身影,似乎在努力从记忆中搜寻这张面孔。 片刻后,苏浩那张犹如恶鬼般的脸庞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错愕。 “苏天?!” 他怎么也没想到。 在这个荒山野岭繁衍生息、被血脉罗盘锁定的苏家余孽。 竟然是当年那条对自己摇尾乞怜,最没骨气的狗!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苏羽此刻身上毫无掩饰的法力波动。 练气九层大圆满! “你这九品劣根的废柴,竟然能修到练气九层?!” 苏浩的声音因为嫉妒和惊愕变得有些尖锐。 十四年,他这个被全族供养的天骄,在筑基期生不如死,修为倒退。 而当年他脚下的一条狗,竟然在这世外桃源里安稳修炼到了练气期的巔峰! 面对苏浩的失態,苏羽面色依旧平静如水。 “修仙修的是命,看来少族长这十四年,命不太好。” 苏羽掸了掸衣袖,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字字如刀,精准地切割著苏浩那层脆弱的遮羞布。 “当年拿族长做肉盾,捲走全族底蕴,本以为少族长能在这越国修仙界闯出一番通天大道。” “未曾想,强吞劣等筑基丹,竟把道基毁成了这副模样。” “如今像条丧家之犬般,靠著一门不入流的血道魔功来寻同族续命。” 苏羽看著他,深邃的眼底透著一股令人髮指的冷漠与居高临下。 “少族长,你这般做派,当真对得起当年主脉那些为你战死的叔伯么?” 死寂。 这番话没有任何情绪的宣泄,仅仅是用最平淡的语气陈述了一个事实。 但对於一个自尊心极度扭曲、心理早已病態的苏浩来说。 这种来自昔日底层废物的怜悯与看破,比任何法术的杀伤力都要大。 “闭嘴!闭嘴!!” 苏浩暴怒了,双目赤红如血,五官彻底扭曲。 “你一条我当年养的狗,也配来教训我?!老子是筑基修士!老子才是苏家真正的天骄!” 理智的弦被苏羽极其精准地挑断。 苏浩彻底放弃了高阶修士应有的神识试探与冷酷算计。 “轰!” 他双手猛地合十,一股狂暴的筑基真元化作一只数丈大小的血色巨手,带著毁灭一切的威势,自半空狠狠拍向潜龙山庄。 面对这等攻势,苏羽没有半分硬碰硬的打算。 他脚步一点,身形如缩地成寸般退回山庄门內。 同时,单手掐出一道阵诀。 “起。” 蛰伏在山庄地底的二阶聚灵阵瞬间变阵,由“聚”转“御”。 一道厚重的淡金色光幕拔地而起,如同倒扣的琉璃碗,將整个山庄死死护在其中。 “砰——!” 血色巨手重重砸在光幕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光幕剧烈震颤,泛起层层水波般的涟漪,但却硬生生地扛下了这一击。 “二阶大阵?!我看你有多少灵石可以耗!” 苏浩见一击未果,愈发狂躁。 他悬在半空,血色法印如狂风骤雨般接连轰向阵法光幕。 整个山谷都在这等攻击下隆隆作响。 阵眼中心,苏羽盘膝而坐,双手稳稳地操控著阵盘,面沉如水。 他根本没有去看那看似摇摇欲坠的光幕。 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透过阵法的感知,死死锁定了半空中的苏浩。 他在观察苏浩躯体运转法力的极限。 “轰!” “轰!” “轰!” 连续三次倾尽全力的重击砸下,阵法光幕黯淡了一分。 但就在第三次轰击落下的瞬间,苏羽敏锐地捕捉到了半空中苏浩气息的一丝异样。 那狂暴的血煞真元,在苏浩左肋气海的位置,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凝滯。 如同江河决堤时,被一块暗礁挡了半息。 虽然只有半息,苏浩很快便强行调动真元將其压下。 但这个细节,却让苏羽眼中闪过一抹绝杀的冷光。 他没有急於行动,而是继续稳固阵法,默不作声地承受著攻击。 又是三次重击。 “轰!” 左肋气海,再次凝滯! 劣质筑基丹毒反噬的弱点,被苏羽彻底摸透。 强行催动法力,苏浩的道基根本承受不住连续的超负荷运转。 每三次重击,他的真元就必须在气海处回流续接一次。 “二阶聚灵阵的防御,挡不住筑基修士无休止的消耗。” 苏羽心中如明镜般透亮。 既然挡不住,那就放他进来。 就在苏浩准备发泄下一轮攻击时。 苏羽指尖在阵盘上极其隱蔽地拨动了一下,主动切断了外院西北角两处灵石节点的法力输送。 “咔嚓!” 本就震颤不已的淡金色光幕,在西北角处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裂开了一道两丈宽的豁口。 “阵破了!” 半空中的苏浩见状,眼中爆发出极度的狂喜与贪婪。 他体內的丹毒反噬已经到了濒临爆发的边缘。 此时看到光幕出现破绽,他哪里还会多想。 只要衝进去,吞噬了里面上百名血亲的精血,他不仅能压下伤势,甚至能重塑道基! “给我死!” 苏浩发出一声悽厉的狂笑,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血线,顺著那个破绽,直接杀入了潜龙山庄的外院。 阵眼处。 苏羽看著苏浩如同闻到腥味的鯊鱼般一头扎进瓮中。 他缓缓站起身,大袖一挥,关闭了防御阵纹。 “錚——” 青锋剑出鞘。 苏羽手提长剑,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幽灵,向著外院的方向掠去。 第27章 斩杀苏浩!偽筑基罢了 轰!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苏浩化作一道猩红的血线,顺著阵法光幕的豁口,悍然冲入了潜龙山庄的外院。 “都给我出来受死!” 苏浩双目赤红,周身血煞之气犹如沸腾的开水般翻涌。 然而,当他双脚落地,神识扫过四周时,却发现偌大的外院空空荡荡,死寂无声。 没有惊慌失措的族人,没有跪地求饶的妇孺。 迎接他的,只有地面上突然亮起的刺目暗金光芒。 “嗡——” 极其狂暴的金系灵力瞬间封锁了整个外院。 那些被苏羽早年间埋设在地底的二阶庚金残阵阵盘,在这一刻被全数引爆! 数十道犹如实质的庚金剑气夹杂著雷霆,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绝杀之网。 “连环残阵?!” 苏浩面色狂变。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羽竟然阴险到了这种地步。 不仅主动露出破绽放他进来,还在落脚点埋下了这等同归於尽的杀招。 避无可避,苏浩只能狂吼一声,强行榨取气海內那本就运转不畅的筑基真元,在体表撑起一道厚重的血色护盾。 “砰砰砰砰——!” 密集的爆炸声在外院中连环炸响,碎石穿空,烟尘瀰漫。 庚金剑气的品阶极高,即便阵法残破,其瞬间的爆发力也绝非等閒。 在这等狂轰滥炸之下,苏浩体表的血色护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更致命的是,强行催动真元硬抗,让他体內那脆弱的下品道基再次遭到了极其严重的震盪。 “噗!” 苏浩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经脉中传来犹如刀割般的撕裂感。 残阵的灵力耗尽,爆炸平息。 苏浩半跪在满目疮痍的庭院中,大口喘息著。 他此刻的真元已经贼去楼空,道基的裂痕甚至蔓延到了丹田边缘。 “必须马上补充精血……否则道基就要彻底碎了!” 苏浩咬破舌尖,不顾一切地催动起《血亲融灵大法》。 隨著魔功运转,一股庞大的吸力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疯狂地搜寻著周围一切带有同源血脉的气息。 就在此时。 外院的高墙之后,隱匿在暗处的长子苏承,冷冷地扣动了手中那架由精钢打造的重型机弩扳机。 没有任何法力波动。 “嗖!嗖!嗖!” 机弩极其精准地將十几个早已准备好的皮囊,拋射到了半空之中。 皮囊在苏浩的正上方精准炸裂。 漫天血雨倾盆而下。 苏浩猛地抬起头,那只独眼中爆发出极度的狂热。 同源血脉! 极其浓郁的苏家血脉气息! 这些鲜血,皆是苏承利用暗网,从那些旁系死士身上提前抽取出来的同宗之血。 处於极度饥渴与重伤边缘的苏浩,根本来不及去思考这血雨为何来得如此蹊蹺。 他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任由魔功將那些漫天洒落的精血尽数吸收入体。 精血顺著魔功的运转,直接融入了他乾涸的经脉,涌向那遍布裂痕的道基。 久旱逢甘霖。 然而,这短暂的舒畅仅仅维持了半息。 “啊——!!!” 一声悽厉到极点、仿佛野兽濒死般的惨嚎,骤然从苏浩的喉咙里撕裂而出。 他猛地捂住胸口,整个人如同虾米般蜷缩在地上,双目暴突,眼角竟流出了黑色的毒血。 那些混入经脉的同源精血中,早就被苏承掺入了凡俗药王谷最烈的绝命毒药“蚀骨散”。 在修仙界,修士往往依靠灵力护盾来抵挡法术,依靠神识来防备暗算。 对於凡俗的毒药,修士们大多不屑一顾。 因为只要毒素无法突破护体真元,便毫无作用。 但苏浩,是主动撤去了防备。 他不仅用魔功將这些毒血当做大补之物直接吸入了体內,甚至让其毫无阻碍地融入了心臟与气海! 蚀骨散不伤神识,不针对法力,只针对凡胎肉体。 当这极其霸道的凡俗剧毒,遇上苏浩经脉中淤积了十四年的劣质筑基丹毒时。 两者瞬间发生了极其猛烈且无法逆转的排斥反应。 毒素如燎原之火,顺著血脉直接腐蚀了他本就千疮百孔的经脉內壁。 “呕……” 苏浩跪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吐著粘稠的黑血,甚至夹杂著內臟的碎块。 他体表那原本还勉强维持的筑基期灵力护盾,在此刻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无声无息地溃散。 真元彻底暴走。 他甚至连一丝法力都无法凝聚,更別提御空飞行。 一位高高在上的筑基期大修士,就这样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樑的野狗,重重地摔落在冰冷的庭院石板上。 无力地抽搐著。 通往內院的月亮门处。 苏羽提著青锋剑,缓步走了出来。 他的神色依旧如一潭死水般平静,看著地上苟延残喘的苏浩,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庭院中,毒血与黑水混杂,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 跌落凡尘的苏浩死死盯著缓步走出的苏羽,剧烈的痛苦与极致的屈辱,彻底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我乃筑基大修士……我绝不会死在你这种废物手里!” 苏浩披头散髮,发出犹如厉鬼般的嘶吼。 他彻底陷入了癲狂,完全不顾体內正在疯狂肆虐的蚀骨散毒力,强行逆转经脉,疯狂结印。 哪怕拼得经脉寸断、神魂俱灭,他也要释放出大范围的筑基法术,將这整座潜龙山庄彻底抹平! 狂暴的血煞真元在他掌心匯聚,周围的空气因极度的灵力压缩而发出尖锐的啸鸣。 筑基修士哪怕濒死一击,也绝非练气期可以正面硬撼。 就在这法术即將成型的瞬间,苏羽动了。 他没有祭出任何防御法器,也没有捏出任何修仙法诀去试图打断。 因为他很清楚,筑基修士的神识远超练气期,任何带有灵力波动的修仙法术一旦靠近,都会被对方的神识本能察觉並弹开。 对付修仙者,最好的利刃,往往是最纯粹的兵器。 苏羽深吸一口气,將体內练气九层大圆满的真元彻底內敛,死死锁在经脉深处,不外泄哪怕一丝一毫。 所有的灵力,被他全数压缩在双腿的肌肉与握剑的手腕之中。 《天龙真气》的武道发力技巧,在这一刻与修仙真元完成了极其完美的融合。 “砰!” 脚下的青石板无声碎裂化为齏粉。 苏羽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犹如一道没有丝毫法力波动的灰色幽灵,瞬间跨越了十丈的距离。 快。 快到了超越修仙界常理的极致。 在苏浩那因剧毒和狂怒而变得极其混乱的神识感知中,甚至没有捕捉到任何灵气袭来的徵兆。 苏羽凭藉前世武林神话的绝世身法,如同鬼魅般切入了苏浩视线与神识的绝对盲区。 “錚——” 青锋剑出鞘。 没有华丽夺目的剑芒,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 只有最极致的物理斩击,带著足以切金断玉的恐怖动能,一闪而过。 剑锋犹如庖丁解牛,极其精准地刺入了苏浩左肋气海处那个早已被苏羽看破、此刻因毒素反噬而彻底洞开的破绽。 “噗嗤。” 冰冷的剑刃毫无阻碍地切断了那处凝滯的经脉节点,彻底瓦解了苏浩正在疯狂匯聚的法力迴路。 紧接著,苏羽手腕翻转。 借著前冲的恐怖惯性,青锋剑由下至上,猛地一记毫无花哨的上挑。 血光乍现。 苏浩的施法动作陡然僵滯。 他那只布满血丝的独眼不可置信地向下一瞥,只看到一抹冰冷的青色剑身从自己的视线下方一闪而过。 下一瞬,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一颗大好头颅,带著一腔尚未来得及喷发的污血,冲天而起。 “砰。” 无头尸体颓然倒地。 那团刚刚凝聚出毁灭威势的筑基法术,失去了真元与神识的支撑,瞬间化作一阵血色的微风,消散在庭院之中。 苏浩的头颅滚落在一旁。 那只独眼依旧死死地大睁著,眼中凝固著极度的惊恐与不可思议。 他到死都没有想明白。 自己堂堂筑基期大修士,为何会连一个法术都没能放出来,就被一个凡俗武道的招式梟了首。 苏羽手腕轻振,甩落青锋剑上的血跡,缓缓还剑入鞘。 他站在尸体旁,神色依旧如一潭死水,没有半分斩杀筑基修士的狂喜与激动。 甚至在苏羽的眼中,刚才杀的根本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筑基大修士。 “偽筑基罢了。” 苏羽在心底做出了极其客观的评价。 吞服劣质筑基丹强行破关,道基布满裂痕,十四年来修为不仅没有寸进,反而被丹毒侵蚀得千疮百孔。 苏浩空有筑基期的境界威压,却没有筑基修士应有的生生不息之真元。 连最基础的护体罡气,在毒血入体后都无法维繫,轻易便溃散开来。 这根本算不上真正的筑基修士。 充其量,只是个透支了生命潜能、披著筑基外皮的残次品。 若真是一位根基扎实真元圆满的筑基修士。 莫说是用这些凡俗的毒药与残阵去算计。 就算是苏羽手段尽出,再外加上数名名练气九层大圆满的修士联手围攻,也绝无半分取胜的可能性! 第28章 正品筑基丹! 筑基期的真元生生不息,护体罡气凝如实质。 练气期的攻击甚至无法破开最外层的防御,神识的绝对碾压更是让人连近身的资格都没有。 在真正的境界鸿沟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只是徒劳。 儘管如此,苏羽心里很清楚,这一战贏得很险。 二阶庚金残阵的连环消耗,苏承安排的毒血攻心,再加上自己压制灵力以武道身法的致命一刺。 天时地利人和,层层算计,缺一不可。 这是一场极其极端的有心算无心。 但凡苏浩的道基再稳固一分,但凡他在狂乱中分出一丝神识护体。 今日死在这里的,便会是潜龙山庄的满门老小。 练气与筑基的鸿沟,犹如天堑。 苏羽没有任何掉以轻心,这是在刀尖上跳舞换来的艰难取胜。 他没有对这具尸体发表任何胜利者的演说。 死人听不见,活人不需要废话。 苏羽上前一步,蹲下身,手法极其熟练地从苏浩腰间扯下那只染血的高阶储物袋。 苏浩身死道消,储物袋上的神识印记也隨之消散。 苏羽的神识毫无阻碍地探入其中。 储物袋內的空间极大。 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灵石与各类珍稀灵药。 这是当年青木苏家倾尽全族之力,不惜竭泽而渔榨乾坊市,才积攒下的全部底蕴。 在这些物资的最深处,静静地摆放著几枚古朴的玉简,以及一块残缺的青铜令牌。 苏羽將玉简取出,贴在额头。 《青木长生诀》筑基篇。 这是苏家主脉绝对的不传之秘,也是指引修士从练气大圆满衝击筑基期的核心功法路线。 除此之外,玉简內还记载了二阶聚灵阵的完整阵图,以及几门唯有筑基期真元才能催动的强悍法术。 至於那块青铜令牌。 则是开启青木苏家早年在某处隱秘地界留下的家族底蕴宝库钥匙。 苏羽神识一转,又在储物袋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卷散发著刺鼻血煞之气的残破兽皮。 正是那门將苏浩引来黑风谷的罪魁祸首,《血亲融灵大法》。 苏羽粗略扫过一遍,便將其扔回了储物袋深处。 这等自绝后路、容易引来反噬的邪道功法,他自然不会去碰。 但留在手里,或许日后能有別的用场。 继续翻检储物袋,苏羽的目光落在了一个被重重禁制封锁的紫檀玉盒上。 他指尖灵力微吐,极其熟练地抹去了上面残存的封印。 玉盒开启。 一股极其精纯、甚至隱隱带著一丝天地法则韵味的药香,瞬间瀰漫而出。 玉盒正中,静静地躺著一枚龙眼大小、通体遍布著细密丹纹的青色丹药。 正品筑基丹! 这绝不是当年苏浩在黑市里吞服的那种药力驳杂、丹毒极重的劣等货色。 而是一枚炼製手法极高、保存得完美无缺的上品筑基丹! 苏羽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苏浩这十年来为了苟活,暗中干尽了杀人越货的勾当。 这枚正品筑基丹,必然是他从某处遗蹟或是哪位倒霉的宗门弟子手中劫掠而来的惊世机缘。 只可惜,苏浩当年强吞劣药,道基早已布满裂痕,若是直接吞服这枚正品筑基丹,庞大的药力只会瞬间將他的丹田撑爆。 他只能將其死死珍藏在储物袋底。 苦苦谋划著名先用《血亲融灵大法》修补好道基,再服用此丹重回巔峰。 结果,这耗费十年光阴抢来的绝世机缘,却全都便宜了苏羽。 “家主,这是……” 带著护卫赶来清理庭院的苏铁,闻到这股沁人心脾的药香,目光猛地定格在那枚丹药上。 待看清那独特的丹纹后,苏铁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筑基丹……这是正品筑基丹?!” 苏铁的眼眶瞬间通红,声音中透著难以压抑的狂喜与激动。 “天佑我潜龙山庄!家主如今已是练气九层大圆满,有了此丹护持经脉,必能一举衝破天堑!” “只要家主成就筑基大修士,我潜龙山庄便能真正拥有百年基业,再也不必在这偏远之地提心弔胆了!” 周围残存的旁系子弟和护卫们听闻此言,也皆是面露狂热,纷纷跪地道贺。 看著单膝跪在面前激动到语无伦次的苏铁等人,苏羽没有说话。 他缓缓合上紫檀玉盒,將其妥帖地收入怀中。 表面上,他依旧是那副深沉如渊的平静模样。 但在心底,苏羽那如枯井般的心境,此刻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剧烈的波澜。 他觉得自己的运气,真的太好了。 九品劣根。 按照修仙界的铁律,他本该在练气七层就耗尽所有的潜力,坐化於岁月的消磨之中。 但冥冥之中的机缘,却接二连三地落在他的头上。 洗髓灵莲的枯籽,凡俗世家蒙尘的地心灵乳。 硬生生將他这具本该绝望的凡胎肉骨,一路推到了练气九层大圆满的境界。 而如今,在他距离筑基期只差这最关键、也是最难以逾越的一关时。 这枚足以为之掀起腥风血雨的正品筑基丹,竟然就这样被苏浩跨越百里,主动送到了他的手中。 时来天地皆同力。 这一路走来,接连不断的造化与巧合,简直就像是上天在亲手为他铺平这条筑基之路。 这五点福运,实属离谱。 或许,他这一世真的可以筑基! “將外院清理乾净,苏浩的尸体连同这地上的毒血,全部用化尸水融了,深埋於谷外。” 苏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一丝罕见的激动,有条不紊地下达著指令。 “承儿,传讯定远商行,这段时间切断一切与外界修仙者的交易暗线,彻底蛰伏。” “从明日起,我要闭死关。” 苏羽目光扫过在场的眾人,语气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决。 “大阵全开,非山庄生死存亡之际,任何人不得靠近地底密室半步。” 第29章 一步登天的膨胀感 隨著沉重的断龙石轰然落下。 潜龙山庄地底密室的大门彻底闭死。 二阶聚灵阵的防御阵纹全数激发,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將整个山庄內院笼罩得密不透风。 危机解除,家主闭关衝击筑基。 当这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彻底放鬆后,整个潜龙山庄上下,迅速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与期待所淹没。 正堂后宅。 一身锦缎主母服饰的宋清婉端坐在主位,正在翻看內府的帐册。 她虽然极力维持著主母的端庄与平静,但翻阅帐册的手指却微微有些发紧。 眉眼间那股如释重负的喜气,怎么也掩盖不住。 当年那个在內务堂院落里瑟瑟发抖的凡俗少女,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夫君有朝一日能去叩开那道高高在上的筑基大门。 “姐姐这几日倒是清瘦了些,要多注意身子才是。” 坐在下首的林绣端起茶盏,掩唇轻笑。 相比於宋清婉的沉稳,这位出身凡俗富商之家的三妾室,此刻的得意几乎已经写在了脸上。 “等夫君破关而出,成就筑基大修士。” “咱们这潜龙山庄,可就不是什么隱世的山野庄子了。” 林绣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野心与虚荣,甚至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到了那时,这方圆五百里內,咱们苏家便是说一不二的霸主。” “就算是定州城里的那些凡俗王侯、世家门阀,见了咱们也得跪地磕头。” “以后这內府的用度排场,可得按真正修仙世家的规矩来提一提了。” 坐在她下首的四妾室柳玉连连点头附和。 柳玉是苏羽到了黑风谷后为了繁衍纳的凡俗女子,年岁较轻,心思也活泛。 “林姐姐说得极是,我那刚满五岁的小儿子,以后走出去,那也是堂堂筑基家族的少爷!” “这教习先生,怎么也得去凡俗皇城里请那些大儒来才配得上。” 一旁的二妾室青儿与五妾室王秀虽然老实本分,但听到这话,眼中也不由得露出几分嚮往。 筑基家族的女眷。 这等身份,放在以前的青木坊市,那是她们连看都不敢抬头看一眼的云端人物。 “规矩就是规矩,夫君尚未出关,山庄上下切不可生出骄狂之心。” 宋清婉放下帐册,语气温和却带著主母的威严,敲打了林绣和柳玉一句。 但她的心里,同样也是火热的。 隨后,她的目光却温和地转向了坐在末座的一名年轻妇人。 那是长子苏承的妾室,芸娘。 芸娘本是定远商行买来的丫鬟,出身低微。 但在前些日子,她为苏承生下了一名身具七品灵根的庶子。 母凭子贵,如今在这后宅茶会中,也有了她的一席之地。 “芸娘,那孩子这几日夜里可还哭闹?若缺了什么滋补的灵药,直接从內库里支取便是。”宋清婉关切地问道。 芸娘受宠若惊,连忙站起身恭敬回话。 “劳主母掛心,小少爷一切安好,前几日夫君还亲自送来了温养气血的灵液。” 林绣看著芸娘,酸溜溜地接了一句。 “你倒是好福气,生了个七品灵根。” “等庄主筑基了,你这儿子以后可是要当仙师的,连带著你这当娘的,以后也能在这山庄里横著走了。” 芸娘嚇得连连摆手,低著头不敢接茬。 她虽然生了个好儿子,不再是妾室,却依旧没有半分跋扈。 而不仅仅是后宅的女眷。 这种即將一步登天的膨胀感,在山庄的年轻一辈子弟中,蔓延得更为迅速。 山庄演武场上。 一群十几岁的半大少年正聚在一起,並没有像往常那般刻苦打熬气血或吐纳灵气。 为首的,是林绣所生的三子,苏临。 苏临今年十三岁,虽未测出灵根,但仗著母亲受宠,平日里便有几分少爷脾气。 此刻,他正负手站在兵器架前,对著几个累得满头大汗的凡俗僕役大声呵斥。 “都没吃饭吗?这点石锁都搬不动,要你们何用!” “等我爹成了筑基仙师,这潜龙山庄便是这方圆百里最大的仙家府邸。到时候,全换上有修为的力士来伺候,把你们这些没用的凡骨全打发下山!” 旁边的几个僕役嚇得唯唯诺诺,连连磕头。 而在苏临身边,站著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正是旁系管事苏铁的长子,苏岩。 苏岩身具九品灵根,如今也有了练气三层的修为。 听到苏临的话,苏岩眼中满是憧憬,甚至隱隱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 “三少爷说得对!等庄主筑基成功,我们就不必再像这二十年来一样,缩在黑风谷里当缩头乌龟了。” 苏岩的声音不知不觉大了起来,对著周围几个同为旁系的年轻子弟说道。 “当年青木主脉被灭,我们像过街老鼠一样逃命。” “以后,我们就是新的主脉!” “我们能堂堂正正地去修仙坊市,赵家林家的人若是敢多嘴半句,庄主自会替我们將其抹平!” 演武场上的年轻子弟们听得热血沸腾,连连附和。 在他们看来,筑基丹在手,家主又是练气九层大圆满。 潜龙山庄成为筑基家族,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他们即將超越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青木苏家,成为这片天地间新的主宰。 长廊深处。 苏承和苏渊两兄弟並肩而立,静静地看著演武场上这群已经开始飘飘然的同族兄弟。 与整个山庄沉浸在狂喜与膨胀中的氛围截然不同。 这两兄弟的眼神,清醒得甚至有些冷漠。 “父亲还在闭死关,这庄子里的风向,就已经变了。” 苏渊眉头微皱,看著那颐指气使的三弟苏临,以及满脸狂热的苏岩,低声说道。 “財帛动人心,更何况是筑基家族的权势。” 苏承面色如常,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中。 他在世俗中见惯了暴发户的心態,对这一幕毫不意外。 “这二十年,大家躲在黑风谷里压抑得太久了。” “铁叔他们那一辈是被主脉欺压怕了,做梦都想挺直腰杆。” “而下面这些年轻的,生在山庄,没经歷过当年的血雨腥风,只看到了这泼天的富贵即將砸在头上。” 苏承摇了摇头,语气中透著一丝看透人性的凉薄。 “大哥,不需要去敲打他们一下吗?” 苏渊问道,“我那院子里,连叶氏今日都在盘算著以后要给娘家挣多少脸面,教训下人的声音都比往日高了三分。” 叶氏是苏渊的正妻,出身定州城的一户武將世家。 平日里家教甚严,如今也难免被这股狂热的氛围波及。 “没用。” 苏承转过身,向著自己的院落走去。 “在绝对的欲望面前,言语是苍白的。” “父亲教过我们,所谓家族,在没有绝对实力护持时,不过是个隨时会崩塌的沙堡。” “他们愿意做著大树底下好乘凉的美梦,便由他们去。你我只需记住,不管父亲能不能筑基成功,自己的命,永远要捏在自己手里。” 第30章 筑基失败 潜龙山庄,地底最深处的静室。 二阶聚灵阵全负荷运转,將整条一阶下品灵脉的灵气强行抽取得几近乾涸。 静室內的灵气浓郁得甚至化作了丝丝缕缕的白雾。 苏羽盘膝坐於白雾中央,呼吸绵长,周身练气九层大圆满的真元已然被他打磨到了圆润无漏的极致。 精、气、神,皆已达绝巔。 他睁开双眼,神色平静地打开了身前的紫檀玉盒。 没有丝毫犹豫,苏羽两指拈起那枚遍布细密丹纹的正品筑基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的瞬间,没有想像中焚心剔骨的狂暴。 反而像是一股温润却浩瀚无垠的汪洋,在丹田深处轰然化开。 正品筑基丹的药力,精纯到了极致。 它不仅提供了庞大到难以估量的灵气,更蕴含著一丝洗毛伐髓、助人重塑道基的玄奥法则。 苏羽心如止水。 他极其精准、没有哪怕一丝错漏地引导著这股庞大的药力,按照《青木长生诀》的筑基路线开始运转。 第一步,气沉丹田,凝气化液。 极其顺利。 在筑基丹的庞大药力压迫下,原本气態的练气期真元,开始迅速向著液態转化。 只要將全身上下的真元尽数转化为液態的筑基真元,再以此重塑全身经脉,便能铸就道基。 然而,就在转化进行到最关键的第二步时。 极其残酷的现实,毫无徵兆地降临了。 液態真元的密度与质量,远非气態灵力可比。 当第一滴液態真元顺著丹田,涌入苏羽那狭窄晦涩的经脉时。 “咔嚓。” 一声极度危险的细微撕裂声,在苏羽体內响起。 经脉,承受不住了。 这就好比要让一条常年乾涸、宽度仅有髮丝般的溪流,去强行容纳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银河。 无论苏羽对灵力的操控精妙到了何等出神入化的地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无论他的心境有多么坚如磐石,武道发力有多么炉火纯青。 硬体的绝对上限,在这一刻,化作了一道冰冷且不可逾越的铁壁。 九品劣根。 这具身体的经脉宽度与韧性,在承受练气九层的气態灵力时,便已是极限中的极限。 如今面对沉重百倍的液態真元冲刷。 哪怕有正品筑基丹温养,也根本无济於事。 “噗噗噗——” 极其密集的撕裂声在四肢百骸中接连响起。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苏羽的神智,他体表的毛孔中开始渗出大片大片的血珠,將素色的长衫染得猩红。 经脉即將寸断。 若是再强行推进下去,最好的结果,便是落得和苏浩一样,强行凝聚出一座布满裂痕、终生生不如死的残破道基。 而最坏的结果,则是当场爆体而亡。 在这生死存亡的电光火石之间。 苏羽没有生出半分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狂妄与执念,也没有在剧痛中丧失理智。 前世身居高位的极度冷静,让他瞬间做出了决断。 断尾求生。 苏羽猛地一咬舌尖,强行掐断了《青木长生诀》的运转路线。 他甚至主动放弃了那枚珍贵无比的正品筑基丹剩余的全部药力,任由其散入四肢百骸,顺著毛孔消散於天地之间。 “噗——!” 功法逆转,灵力溃散。 苏羽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遭雷击,重重地委顿在蒲团之上。 静室內的白雾渐渐散去。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以及筑基丹逸散后那种令人惋惜的残余药香。 良久。 苏羽缓缓直起身子,抬起微微发颤的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跡。 原本乌黑的头髮,因为这次强行冲关又逆转散功,气血剧烈损耗,已然苍白了大半。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满鲜血、青筋暴起的手掌。 体內那丝刚凝聚出的液態真元已经彻底消散,修为甚至跌落了一丝,回到了初入练气九层的状態。 突破失败了。 这枚能让外界无数练气期修士杀得血流成河的正品筑基丹,就这样被他彻底浪费。 然而,面对这惨痛的失败,这足以让人绝望崩溃的结局。 苏羽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无能狂怒,也没有一丝对命运不公的怨毒。 静室內,寂静得落针可闻。 突然,苏羽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轻笑。 紧接著,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石室中不断迴荡。 “哈哈哈……” “原来,这就是九品灵根啊。” 苏羽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放声大笑。 他笑得极其释然,笑得通透无比。 他曾以为,凭藉两世为人的底蕴,凭藉算无遗策的谋局,再加上天降的正品筑基丹,自己或许能打破这片天地的铁律。 但现实却极其诚实地告诉他。 没有灵根资质,就是不行。 哪怕你手握天大的机缘,哪怕你悟性通天,这具凡胎肉骨的器量,也接不住这份超脱凡俗的造化。 若是换做寻常修士,此刻怕是早已道心崩溃,走火入魔了。 但苏羽没有。 活了上百年,他比任何人都懂得什么叫“知进退”。 前世作为没有灵根的凡人,他把武道走到了尽头,所以他能含笑而终。 这一世,拿著最垃圾的九品劣根,他硬生生靠著算计和机缘,在这偏远的黑风谷里走到了练气期的巔峰。 甚至还亲手宰了一个高高在上的筑基大修士。 “老天爷不给的,我苏羽,不强求了。” 苏羽缓缓站起身,理了理染血的衣襟。 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他那颗原本就深沉如渊的心,仿佛彻底褪去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这是一种彻底看透因果、接纳自我的圆满。 是一种真正的通透。 既然此生筑基无望,那便不再去爭那虚无縹緲的长生。 把剩下的岁月,留给山庄,留给血脉的繁衍。 在这百里天地间,舒舒服服地做个土皇帝,静待下一世的轮迴,又有何不可? 苏羽拍了拍袖口的灰尘,神色再次恢復平静。 他没有急著出关。 既然突破失败,他还需要一些时日,来调养体內受损的经脉。 第31章 薪火相传,家族改制 地底密室的断龙石,在封闭了整整三月之后,缓缓升起。 苏渊静静地守在密室门外。 当看到从阴影中走出的父亲时,纵然是如今已达练气八层的他,眼瞳也禁不住剧烈一缩。 苏羽的步伐依旧稳健,气度如渊。 但他那一头原本乌黑的头髮,此刻已有一大半化作了如雪般的苍白。 他身上没有那种破关后灵力外溢的筑基威压,反而透著一种如深秋落叶般的沉寂。 “父亲……”苏渊上前一步,声音微涩。 “进来说。”苏羽神色如常,转身走回了密室。 苏渊跟在身后,看著石案上那些已经枯萎的废丹残渣,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气,心中已然明了。 他沉默地跪在蒲团前,不敢直视父亲的白髮。 “为父突破失败了。” 苏羽倒了两杯清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九品劣根,终究是容器太小,接不住液態真元的冲刷。练气九层巔峰,便是我这具身体的死限。” “父亲,您不必介怀,您以练气斩筑基,已是……” 苏渊想要开口宽慰。 苏羽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无需作儿女之態。” “我活到今日,早已看透,天命不可违,强求也是徒劳。” 他將手边几个玉盒推到苏渊面前。 里面装的是护脉丹、洗髓草等顶级资源,皆是当年苏浩留给自己的。 “我这辈子,修仙之路已经走到头了。但这潜龙山庄的路,还得继续走。” 苏羽看著苏渊,目光幽深中带著一丝凌厉。 “这三个月,为父在那液態真元的门槛前走了一遭,虽然退了回来,却也看清了练气转筑基时,经脉最容易崩裂的几个节点。” “我现在就將这些死里求生的感悟写给你。” 苏渊心头狂震,这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珍贵。 因为这是父亲用命试出来的避坑指南。 “你要做的,是按部就班地磨。” 苏羽提起笔,在纸上笔走龙蛇,眼神中没有沮丧,只有一种看透世俗的冷静。 “等你磨到了练气九层大圆满,纵使没有筑基丹,有这些感悟在,你筑基的胜算至少能多出三成。” 写完最后一笔。 苏羽將纸递给苏渊,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写完最后一笔。 苏羽將纸递给苏渊,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孩儿……谢父亲成全!” 苏渊重重叩首。 “去梳洗一番,半个时辰后,让承儿和铁叔他们来正堂见我。” 苏羽站起身,拂去袖口那並不存在的尘土。 他那原本因为冲关受损而略显颓然的身影,在这一刻重新挺拔如松。 失败並未带走他的骄傲,反而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尽了他心头最后那点不安分的贪念。 …… 山庄正堂。 接到传讯的苏铁等人,早早便赶到了这里。 这三个月来,山庄上下的那股膨胀感已经达到了顶峰,每个人都在幻想著家主破关而出,带领家族称霸方圆五百里的盛况。 当苏羽从后堂走出,端坐在主位上时。 看著他那满头半白的华发,苏铁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股属於练气九层大圆满的威压还在,但却没有半分筑基修士该有的脱胎换骨之感。 “庄主……您这是……” 苏铁声音发颤,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苏羽端起茶盏,没有给他们任何幻想的空间,极其乾脆地將那盆冷水当头浇下。 “我突破失败了,伤及了根本,此生绝无可能再踏入筑基期。” 死寂。 正堂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几名旁系长老面色煞白,眼中那即將喷薄而出的狂热与野心,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美梦,醒了。 他们依旧只是黑风谷里一群见不得光的散修余孽。 没有筑基大修士撑腰,他们根本不敢去修仙坊市里招摇过市。 看著下方如丧考妣的眾人,苏羽放下茶盏,发出一声冷哼。 这一声冷哼,夹杂著真元,震得眾人耳膜发麻,瞬间回过神来。 “怎么,觉得天塌了?” 苏羽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冷酷而严厉。 “这三个月,我在地下闭关,你们在上面倒是热闹得很。” “后宅的攀比,小辈的骄狂,连苏家的大门都还没走出去,就已经开始做起了一统方圆五百里的黄粱美梦!” 苏铁等人羞愧地低下头,满头冷汗。 “我失败了,未必是件坏事。” 苏羽看著他们,一字一句地敲打著这些即將被欲望冲昏头脑的族人。 “至少,它能让你们这群蠢货认清现实,潜龙山庄现在的底蕴,根本接不住你们膨胀的野心。” “从今日起,山庄立下四条铁律,任何人若有违背,刑罚堂决不轻饶!” 苏羽竖起两根手指,声音在大堂內迴荡。 “其一,不爭霸。潜龙山庄的一切產业,绝不染指任何修仙坊市的利益,只在凡俗中隱秘发展。” “其二,不张扬。严禁任何子弟在外展露超乎寻常的修为与法器,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其三,蛰伏苟全。面子、尊严,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遇到强者,该退则退,该跪便跪,只要命还在,就有翻盘的希望。” “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多子多福。” 说到这里,苏羽站起身,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苏承和苏渊。 “修仙界,一时的个人武力强弱,皆是虚妄。筑基如何?金丹又如何?终究逃不过岁月的消磨与天劫的清算。” “潜龙山庄不求某一个人能天下无敌,只求香火不断。” 苏羽將百世逆命书的规则,彻底化作了潜龙山庄不可动摇的最高教义。 “只要血脉生生不息,只要我们的子嗣一代一代繁衍下去。” “哪怕用一百年、一千年来堆砌,终有一天,我们的后代中会走出真正的天骄。” “血脉不断,苏家便永远不败!”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狠狠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 原本因为筑基失败而陷入绝望的眾人,在这宏大的愿景中,再次找到了一丝沉稳且脚踏实地的希望。 是啊。 既然一代人做不到,那便用几代人、十几代人去熬! “谨遵庄主铁律!” 苏铁等人齐齐跪地,心悦诚服地叩首。 看著下方俯首的眾人,苏羽重新坐回太师椅。 他的个人修仙之路或许画上了句號。 但苏氏家族的修仙之路,却才刚刚开启。 第32章 白髮人送黑髮人,苏承之死 岁月流转,如白驹过隙。 转眼间,距离苏羽筑基失败,已过去了整整三十年。 黑风谷內,秋风萧瑟,落叶无声。 曾经隱秘蛰伏的潜龙山庄,经过三十年的生息繁衍,规模扩大了数倍。 第三代、第四代的子嗣中,陆续有身具灵根的孩童降生,虽然品阶大多不高,但却让整个山庄充满了勃勃生机。 八十岁的苏羽穿著一身素净的宽大长袍,静静地坐在湖边的青石上垂钓。 岁月並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风霜的痕跡。 得益於练气九层大圆满的修为与体內极其纯粹的真元滋养。 他虽然满头白髮如雪,但面容却依旧停留在三四十岁的模样,白髮青顏,气度如渊。 然而,修仙者能抵御岁月的侵蚀,凡人却不能。 “父亲。” 一道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五十九岁的苏渊走到青石后,恭敬地行了一礼。 岁月在苏渊的眼角添了几道细纹,但他周身的法力波动却越发深不可测,赫然也已经达到了练气九层大圆满! “大哥他……快不行了。” 苏渊的声音微涩,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悲意。 苏羽握著鱼竿的手微微一顿,湖面上的浮漂荡起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收起鱼竿,站起身,向著前院的方向走去。 …… 长房宅院內,瀰漫著浓重的汤药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屋子里站满了苏承这一脉的妻妾与子孙。 床榻上,六十一岁的苏承形如枯槁,双眼深陷。 作为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哪怕早年有苏羽传授的武道绝学傍身,打熬出了一身铜皮铁骨。 但他这大半辈子,在定州城的刀光剑影里廝杀,在定远商行的尔虞我诈中算计。 为了替山庄铺设暗网,为了洗白那些沾血的修仙资源,他耗尽了太多的心血与精力。 早年透支的底蕴,在晚年化作了无法逆转的气血衰败。 油尽灯枯。 床榻边,跪著一名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 那是苏羽的三子,苏临。 同样是没有灵根的凡人。 苏承颤抖著伸出犹如枯木般的手,將两枚雕刻著暗纹的令牌,郑重地放在了三弟苏临的手中。 “三弟……” 苏承的声音极其微弱,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余威。 “定远商行的总帐,以及暗网死士的名册,今日便交接给你了。” “记住我的话,修仙的子弟,就在山庄里安心修炼,绝不能让他们沾染世俗的產业。” “世俗的钱粮与杀戮,只能由我们这些凡人来掌控,这是父亲定下的规矩,也是为了不让那些修仙者被凡俗的权力迷了眼……” 即便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最后一刻。 这个为潜龙山庄操劳了一辈子的长子,脑子里想的,依然是家族的俗务。 苏临双手捧著令牌,眼眶通红,泣不成声。 “大哥放心,我定死守定州城的基业。” 用凡人掌控凡人產业,以凡俗的財力反哺山庄的修士,同时形成家族內部的制衡。 这是苏承掌权这三十年来,与苏羽共同確立的家族权力架构。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屋內原本低声啜泣的女眷和子孙们立刻噤声,恭敬地向两侧退开。 苏羽缓步走入屋內。 看著床榻上曾经在世俗中杀伐果断,如今却连抬手都费劲的长子,苏羽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白髮人送黑髮人。 最残酷的生死离別,在这一刻无声地降临。 “父亲……” 看到苏羽,苏承原本涣散的眼神猛地凝聚了一丝神采。 他挣扎著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苏羽按住了肩膀。 “躺著吧。” 苏羽在床榻边的圆凳上坐下,声音平缓温和。 屋內的人极其识趣地退了出去,只留下父子二人。 苏承看著眼前鹤髮童顏、犹如仙人般的父亲,又看了看自己这具枯朽如残木的身躯。 一丝极其隱秘的自卑,在他浑浊的眼底一闪而过。 他竭力想要將这丝自卑藏起,不愿在犹如謫仙般的父亲面前,露出半分摇尾乞怜的弱態。 因为他是长房长兄,哪怕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他也不需要父亲的怜悯与安慰。 苏承乾瘪的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强行扯出一抹生硬的笑容,试图用交代族务来掩盖这即將崩溃的自尊。 “父亲……定远商行的暗线和死士,孩儿都已经交接给三弟了。” “世俗的进项……很稳。只要商路还在,山庄里的修仙子弟,就绝不会断了丹药……” 他断断续续地说著,仿佛只有不断强调自己在世俗中的价值,才能证明他这一生。 苏羽静静地听著。 活了两百年的岁月,歷经两世的沉浮,他对人性的洞察何其敏锐。 根本不需要苏承开口,便已经读懂长子那强装镇定的偽装下,藏了整整一辈子的未竞之言。 苏承在怕。 他怕在修仙者的眼中,自己这一生於世俗刀山血海里的卑微挣扎,仅仅只是凡人庸碌的劳作,不值一提。 他更怕看到父亲眼中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 苏羽没有打断他,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苏承那枯瘦如柴的手掌。 “承儿。” 苏羽的声音不大,却带著抚平一切波澜的力量。 “不用再强撑了。” 苏承的声音戛然而止,浑浊的瞳孔微微一颤。 他下意识地想要將手抽回,却被苏羽稳稳地握住。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有灵根,这辈子便只是家族仙途上一个隨时可以被遗忘的凡俗掌柜?” 苏羽看著苏承的眼睛,语气中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最纯粹的肯定。 “潜龙山庄能有今日,灵石、丹药、阵法,甚至渊儿他们能安心坐在聚灵阵里吐纳。” “这每一寸基业,每一口灵气,都是你用凡人的血肉和手腕,在世俗的泥沼里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当年我带出来的那些烫手山芋,若没有你以凡人之躯在定州城洗白,潜龙山庄早就覆灭了不知多少次。” 听到这些话,苏承那乾瘪的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 他死死咬著牙,想要维持住长子的体面,但眼底的水雾却怎么也压抑不住。 “没有你这凡人之躯做垫脚石,苏家的仙途,走不到今天。” 苏羽注视著他,给出了这一生最为厚重的评价。 “你,是我苏天此生最骄傲的儿子,无人可以替代。” 这一句话落下的瞬间。 苏承苦苦支撑了一辈子的那层自尊鎧甲,彻底冰消雪融。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著他的脸颊滑落,砸在枕头上。 那是他这一生,最渴望、也最害怕得不到的认可。 所有的自卑,所有的不甘,以及在世俗中算计杀戮带来的无尽疲惫,在这一刻得到了真正的救赎。 “多谢……父亲。” 苏承反手握了一下苏羽的手。 他的嘴角极其费力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释然而满足的微笑。 隨后,那只乾枯的手,无力地垂落。 六十九岁的苏承,带著笑意,闭上了双眼。 苏羽静静地坐在床榻前,看著长子安详的面容。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推开了房门。 “备丧。” …… 两日后。 潜龙山庄內外,掛满白幡。 灵堂设在山庄最核心的正堂。 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槨停在中央。 苏羽没有穿修仙者的法袍,而是换上了一身素服,独自一人坐在灵柩前。 他不许任何人进来弔唁,只是提著两坛凡俗最烈的烧刀子,坐在蒲团上。 一碗敬天地,一碗敬长子。 他喝了一整夜。 苏羽的脑海中,闪过苏承这一生的画面。 六岁时在庭院里扎马步的倔强。 十八岁下山,孤身一人在定州城立下招牌的果决。 三十岁时,用世俗死士堆死赵家天骄,替山庄化解大劫的狠辣。 凡人的一生,不过区区数十载。 在修仙者眼中,不过是闭一次长关的光阴。 但苏承的一生,却燃烧得如流星般极其璀璨,硬生生用凡俗的血肉,为修仙的族人铺平了一条康庄大道。 次日。 灵堂外,山庄上下数百名子嗣、管事,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长子大丧,全族披麻戴孝。 按照规矩,山庄內所有的子弟,无论凡人还是修士,皆需在灵前跪拜守夜。 然而,在灵堂左侧的蒲团上。 几名第四代中身具灵根、已经踏入练气初期的年轻小辈,虽然跪在地上,但神色间却透著几分不耐烦。 “真是不明白,大伯祖不过是个连法力都没有的凡人,为何要我们这些修仙子弟停下晚课来跪拜守灵?” 一名十二三岁测出八品灵根的少年低声抱怨著,眼中带著一种属於修仙者的天然傲慢。 “就是,凡人寿数不过古稀,生老病死本是常態,这般大动干戈,没得耽误了我们吐纳灵气的时间。” 旁边的几名修仙小辈也暗暗点头附和。 在他们生来便接受的认知里,自己身具灵根,高高在上。 那些种田打杂的凡人亲戚,不过是依附於他们生存的螻蚁罢了。 这几声嘀咕虽然微弱,但在满堂的寂静中,却显得格外刺耳。 苏渊面色一沉,刚要出声呵斥。 “砰!” 灵堂的木门无风自开。 苏羽穿著一身素服,缓步走入灵堂。 他没有去看那几名脸色微变的年轻小辈,而是径直走到苏承的灵位前,亲手上了一炷香。 香菸裊裊升起。 苏羽转过身。 “嗡——” 一股练气九层大圆满的恐怖威压,犹如实质的泰山般,轰然压在了整个灵堂之上。 那几名刚刚还在出言不逊的修仙小辈,瞬间被这股威压压得五体投地,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灵堂內死寂一片,所有人皆是噤若寒蝉。 “觉得给凡人长辈守灵,委屈了你们修仙者的身份?” 苏羽目光冰冷地扫过那几个趴在地上的第四代子弟,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们平日里吞服的聚气丹,是谁用世俗的產业一两白银一两血换来的?” “你们在这大阵里安心吐纳不问世事,又是谁在外头处理那些沾血的黑货,替你们挡住了散修的明枪暗箭?” 苏羽一步步走下台阶。 “没有棺材里躺著的这个凡人,你们早就成了別人剑下的亡魂,哪来的资格在这里妄谈什么仙道清高!” 几名年轻小辈被训得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恐惧与懊悔。 “渊儿。”苏羽冷喝一声。 “孩儿在。”苏渊立刻上前跪下。 “把这话刻进祖训里,传告全庄。” 苏羽立於灵堂正中,以一种极其绝对且不容置疑的姿態,定下了潜龙山庄传承百世的核心根基。 “我苏家,不论灵根品级,不分凡人修士,只认人伦长幼。” “凡人供奉资源,修士护持家族,同宗同源,地位绝对平等。” “日后,若再有修仙子弟敢以修为轻慢凡属族老,妄自尊大者……” 苏羽眼底闪过一抹杀伐之气。 “当场废除修为,逐出山庄,生死勿论!” 铁律立下。 那些原本心中还有些自轻自贱的凡俗族人,皆是红了眼眶,深深地將头埋在地上。 第33章 破釜沉舟,苏渊无丹筑基! 长子苏承的大丧,办得极尽哀荣。 但丧事过后,潜龙山庄的生活依旧要继续。 世俗產业在三子苏临的接手下平稳过渡。 而山庄內部,经歷过灵堂上的那次敲打,修仙子弟们再也不敢有半分骄狂。 凡人与修士之间,维持著一种极其严密的平衡与秩序。 秋去冬来。 深夜,潜龙山庄地底最深处的密室。 苏羽坐在蒲团上,手中拿著一卷古旧的道经,借著长明灯的微光静静翻阅。 厚重的断龙石外,传来一阵轻缓却沉稳的脚步声。 “进来。” 石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五十九岁的苏渊,穿著一身青衫,缓步走入密室。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跡,两鬢已染上了微霜,眼角的皱纹也深刻了些许。 凡人修仙,若不能筑基,气血的巔峰期极短。 一旦过了六十岁这道红线,肉身机能便会不可逆地开始衰败。 到了那时,莫说是衝击筑基。 便是维持现有的练气九层大圆满境界,都需耗费极大的心力。 苏渊走到苏羽面前,双膝跪地,神色极其肃穆。 “父亲,孩儿准备好了。” 苏羽放下手中的道经,目光落在次子身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以神识探查了一番苏渊体內的状况。 真元充盈,气血尚在巔峰的尾声,灵力被打磨得圆润无漏。 单论准备,苏渊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极致。 只是,没有筑基丹。 “无丹筑基,九死一生。” 苏羽语气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极其寻常的事。 “一旦经脉承受不住液態真元的冲刷,你不仅会修为尽毁,当场爆体而亡的概率超过九成。” “你若安分守己,以你现在的修为,再安稳活个百年不成问题。山庄有你我坐镇,也能继续太平下去。” 苏渊挺直了脊背。 他看著父亲那满头白髮,脑海中浮现出大哥苏承临终前那乾瘪枯瘦的面容。 “大哥没有灵根,用一辈子的心血和半条命,替山庄在世俗里蹚出了一条活路。” 苏渊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孩儿身为有灵根的次子,受家族供养了几十年。” “如今大哥走了,父亲您也不在巔峰。若孩儿在这个时候因为怕死而退缩,潜龙山庄这几十年的蛰伏,便成了笑话。” “潜龙山庄,需要一位真正的筑基修士来做底蕴。” 听著这番话,苏羽眼底闪过一丝深远的微光。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最中央的二阶聚灵阵阵眼处。 “去吧。” 苏羽没有再说任何劝阻或是鼓励的废话。 修仙界的大道之爭,本就是在刀尖上舔血,没有退路可言。 苏渊深吸一口气,走到阵眼正中,盘膝坐下。 他从怀中取出当年苏羽交给他的那份冲关感悟,再次在脑海中將其每一个字、每一道经脉运行路线,深深地过了一遍。 隨后,他闭上双眼。 “起。” 苏羽立於阵法外围,单手结印。 二阶聚灵阵全力运转。 密室內的灵气迅速变得粘稠,甚至凝结出了丝丝缕缕的白雾,將苏渊的身形包裹其中。 苏渊开始引导体內的练气大圆满真元,向著气海中心压缩。 凝气化液。 这第一步,对於早已將真元打磨到极致的苏渊来说,並不算难。 半个时辰后。 一滴极其沉重、蕴含著庞大力量的液態真元,在他的丹田深处缓缓成型。 真正的生死考验,降临了。 那滴液態真元顺著功法路线,离开了丹田,极其缓慢地挤入了经脉之中。 “咔咔……” 一阵极其细微,但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在苏渊体內响起。 苏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他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没有筑基丹的温养与扩张。 液態真元的重量,简直就像是一座沉重的山岳,在狭窄的泥路中强行碾压而过。 他的毛孔中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青色的衣衫很快被染上了一层刺目的暗红。 阵法外,苏羽负手而立。 他面色如常,神识却极其精准地锁定了苏渊体內每一寸经脉的走向。 他当年就是倒在这一步的。 只要苏渊的经脉出现大规模崩断的跡象,他便会立刻出手,强行切断灵气倒灌,哪怕拼著修为尽废,也要保住次子的性命。 液態真元在苏渊体內极其艰难地推进。 三分之一。 一半。 当真元运行至左侧胸口的一处要穴时,阻力达到了顶峰。 这是《青木长生诀》中最脆弱、也是最容易出现经脉断裂的生死节点。 当年苏羽便是强行衝撞此处,导致功败垂成。 “噗。” 苏渊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溢出黑血。 经脉的撕裂感已经达到了他意志所能承受的极限。 就在他即將压制不住真元暴走的关键时刻,脑海中猛地浮现出冲关感悟中的一段批註。 『左胸少海穴,不可强冲,需分化真元如丝,循穴位边缘绕行,避其锋芒,以水滴石穿之势徐徐图之。』 这是苏羽当年用肉身崩溃试出来的唯一活路。 苏渊紧咬牙关,强忍著经脉寸断的剧痛,將那滴沉重的液態真元极其勉强地分化出三缕细丝。 绕过脆弱的节点核心,贴著经脉內壁,一点一点地渗透过去。 一寸,两寸。 极其漫长且煎熬的一炷香时间过去。 “嗡。” 真元终於跨越了那道生死天堑。 经脉虽然受损严重,却硬生生地兜住了那股庞大的力量。 有了苏羽的感悟作为指路明灯。 苏渊在接下来的几个致命节点处,皆是如法炮製,极其惊险地避开了经脉崩裂的下场。 七品灵根的底子,在这一刻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虽然不如那些天骄的经脉宽阔,但也比苏羽当年那九品劣根要坚韧得多。 当那滴液態真元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大周天循环,重新落回丹田时。 “轰!” 静室內原本瀰漫的灵气白雾,瞬间如百川归海般,疯狂地朝著苏渊体內倒灌而入。 苏渊的气息节节攀升,轻易衝破了练气期的壁垒。 一股属於筑基初期大修士的灵力威压,以他为中心,向著四周缓缓荡漾开来。 人道筑基。 虽然没有天地异象,也没有惊世骇俗的道基显化。 但那股生生不息、凝练无比的液態真元,却是货真价实的筑基標誌。 隨著筑基的反哺,苏渊体內受损的经脉开始迅速修復、拓宽。 他两鬢的微霜肉眼可见地褪去,重新化作乌黑。 脸上的皱纹被充盈的气血抚平。 短短半个时辰,他便恢復到了二三十岁气血鼎盛的青年模样。 灵气渐渐平息。 苏渊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精光內敛,感受著体內那仿佛永远不会枯竭的浩瀚真元,他的身躯微微有些颤抖。 他站起身,走到苏羽面前,双膝重重地跪在石板上。 “父亲……孩儿,成了。” 苏渊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有些沙哑。 他很清楚。 若是没有父亲当年以命试出来的感悟,他早在冲关的第一步,就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苏羽静静地看著跪在面前的次子。 他伸出手,將苏渊从地上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得好。” 苏羽看著苏渊,极其坦然地称讚道。 “能在经脉將断的剧痛中守住心神,这份韧性与决断,比为父当年强得多,你当得起这份造化。” “若无父亲的指路明灯,孩儿万死难成。” 苏渊有些诚惶诚恐。 苏羽摇了摇头,转过身,目光落在密室那座耗尽了灵气的聚灵阵上。 “修仙一道,本就是与天爭命。” 他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怨天尤人的不甘,只有一种阅尽千帆的通透与释然。 “为父当年倾尽全力试过了,哪怕失败,也算见过了那道门槛的风景,试过便无悔,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 “如今你能跨过这道天堑,我为你而感到喜悦。” 听著父亲这番毫无嫉妒、只有坦荡无悔的言语。 苏渊心中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他平復了一下翻涌的气血,神色变得肃然,请示道。 “父亲,孩儿如今已是筑基。” “赵、林两家当年虽有两名练气九层大圆满,但只要他们没有筑基修士,孩儿便有把握將他们覆灭。” “潜龙山庄,是否该走出黑风谷,重新拿回修仙坊市的產业了?” 第34章 潜龙苏家! 苏渊的提议合情合理。 既然有了掀桌子的实力,便没必要再继续窝在这荒山野岭里当缩头乌龟。 他直视著苏羽的眼睛,极其坦诚地说出了自己內心的真实想法。 “孩儿是七品灵根,能勉强完成人道筑基,已是耗尽了此生所有的造化与潜能。” “修仙界的金丹大道,孩儿有自知之明,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去触碰了。” 苏渊的语气很平静,没有遗憾,只有对现实的清醒认知。 “虽然孩儿身为筑基修士,还有近三百年的寿数。” “但孩儿不想再去外面拼杀,只想把剩下的两百多年时间,全部留给家族,替家族守住一份真正的百年基业。” “青木坊市有一阶上品灵脉。” “那里的灵气,足以让家族的练气期子弟毫无阻碍地修炼,也足够维持孩儿筑基初期的真元运转。” 听著苏渊这番极其务实,没有任何好高騖远之意的打算。 苏羽微微頷首。 他没有指责苏渊胸无大志,更没有逼迫他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 知足知止,方能长久。 既然看清了自己天赋的上限,选择回归家族当一个护道的老祖。 这是最理智,也是对潜龙山庄最有利的选择。 “想好了,便去做。” 苏羽端起石案上的茶盏,给出了准许。 “青木坊市的確是一块適合家族生根发芽的好地方,当年主脉守不住,是因为他们实力不济。” ”如今你既然筑基了,这块地盘,自然该由我们接手。” 苏羽放下茶盏,语气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漠。 “既然要动手,就不要讲什么修仙界的规矩。”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你先在密室里闭关三个月,彻底稳固筑基期的境界与法力。” “三月之后,直接把赵、林两家所有练气中期以上的修士,杀个乾净!” 苏渊重重地点头,眼底闪过一抹杀伐之气。 “孩儿明白。” ...... 三个月后。 一个寻常的深夜。 彻底巩固了筑基初期境界的苏渊,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潜龙山庄。 他没有御剑飞行弄出浩大的声势。 而是藉助筑基期强大的真元,贴著地面,如同一道幽灵般,向著八百里外的青木坊市疾驰而去。 当年的青木苏家覆灭后,青木坊市便被赵、林两家瓜分。 三十年来,两家凭藉著一阶上品灵脉的滋养,家族势力越发鼎盛。 赵家与林家的两位老祖,虽然依旧卡在练气九层大圆满,但在这方圆五百里內,已然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这一夜,青木坊市內灯火通明。 赵家府邸的深处,赵家老祖正盘膝坐在聚灵阵中吐纳。 突然,一股令他神魂战慄的恐怖威压,毫无徵兆地降临在赵家上空。 “什么人?!” 赵家老祖猛地睁开双眼,惊骇欲绝地衝出房门。 回答他的,不是任何言语。 而是一只由筑基真元凝聚而成、散发著刺目光芒的巨大法力手印。 没有阵法阻挡,没有丝毫还手的余地。 “轰——!” 法印当头罩下。 赵家老祖连本命法器都没来得及祭出,连同他所在的整个庭院,被这股绝对的境界碾压之力,生生拍成了一地齏粉。 秒杀。 正统的筑基修士对练气期,本就是降维打击。 紧接著,悽厉的惨叫声在赵家各处响起。 苏渊的神识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精准地锁定了赵家每一个练气中期以上的修士。 飞剑如流星般穿梭。 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赵家所有的高阶战力被屠戮一空。 隨后,苏渊调转方向,径直前往林家。 同样的雷霆手段,同样的毫无反抗之力。 一夜之间,称霸青木坊市三十年的两大家族,高层尽数陨落,彻底土崩瓦解。 天明时分。 青木坊市內残存的散修与低阶修士们,战战兢兢地走出家门。 他们惊恐地发现,赵、林两家的府邸已经化作废墟,满地皆是两家主事者的尸骸。 而在坊市最核心的灵脉阵眼处。 一名穿著青衫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周身散发著让所有练气修士为之窒息的筑基威压。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周边的地界。 有筑基大修士降临,以一己之力抹平了赵、林两家,接管了青木坊市! 修仙界底层本就是弱肉强食。 没有人会去替死去的赵、林两家喊冤,就和之前没有人怜悯苏家一样。 散修们只知道,这片地界,换了新的天。 数日后。 一支庞大的车队从黑风谷的方向驶来,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青木坊市。 潜龙山庄,正式举族搬迁。 时隔四十五年,这批当年像狗一样逃命的旁系余孽,终於光明正大地重新踏入了这片拥有著一阶上品灵脉的土地。 只是这一次。 他们不再是被剥削的底层,而是这座坊市绝对的主人。 苏羽坐在马车里,挑开窗帘,看著外面熟悉又陌生的坊市街道。 曾经的青木灵草阁早就被烧毁,取而代之的是几座新的建筑。 但这地底的灵脉,依然散发著比黑风谷浓郁得多的灵气。 车队驶入坊市最中央、灵气最充沛的府邸。 牌匾上,已经换上了四个大字。 潜龙苏家。 没有去沿用青木苏家的名號,这是苏羽和苏渊共同的意思。 当年的青木主脉已经死绝了。 现在的潜龙苏家,是由他们这支旁系血脉,一手建立起来的新家族。 搬入新府邸的当晚。 苏羽独自一人,来到了府邸最深处的灵脉核心密室。 感受著周围精纯的灵气。 苏羽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家族有了筑基修士坐镇,有了一阶上品灵脉作为根基。 外部的威胁已被扫平。 剩下的岁月,他终於可以彻底放下心来,在这座府邸里,安然地度过自己的晚年了。 第35章 岁月如刀,长生多寂寥 青木坊市。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苏铁穿著一身深青色的管事长袍,走在坊市最繁华的主街上。 街边两侧,那些摆摊的散修和过往的低阶修士,见了他无不恭敬地停下脚步,低头避让,口中尊称一声“苏长老”。 苏铁微微頷首,步履平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走在这条熟悉的青石板路上,他那颗已经苍老的心跳得有多快。 五十年前,他也是在这条街上。 为了几块下品灵石,像个苦力一样帮人卸载妖兽的尸体,还要看主脉弟子的脸色。 而如今,他苏铁,是筑基家族的实权长老。 这座建立在一阶上品灵脉上的坊市,每一间商铺、每一亩灵田,都是他们这支血脉的私產。 不仅是苏铁。 当年跟著苏羽逃出黑风谷的那些旁系子弟,如今走在府邸和坊市中,脊樑挺得笔直。 那是四十五年的隱忍蛰伏,加上一位筑基老祖的绝对武力,赋予他们的底气。 然而,家族的强盛掩盖不了岁月的无情。 对於苏羽那些没有灵根的凡俗妻妾而言。 纵使有灵米滋补,有各种延年益寿的丹药温养,她们的肉身终究抵不过寿元的极限。 七十多岁的宋清婉与林绣等人,虽然在外表上看起来依旧保持著四十多岁的丰腴仪態,髮丝乌黑,肤色红润,但这不过是药物堆砌出来的假象。 她们內里的气血已如秋日的落叶,不仅动作迟缓,就连每一次呼吸都透著难以掩饰的疲態。 潜龙苏家,內府后宅。 相比於外面的扬眉吐气,后宅的气氛则显得寧静而雍容。 宽敞的暖阁內,燃著温养凡人气血的珍贵灵香。 林绣靠在软榻上,身上披著千金难求的雪蚕丝锦被。 当年那个野心勃勃、想要在凡俗中耀武扬威的三妾室,如今確实过上了凡人想都不敢想的奢华日子。 她看著推门走入暖阁的苏羽,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复杂的波动,那是敬畏、眷恋,更有一抹对仙凡天堑的深深无奈。 苏羽虽已百岁,但那练气九层大圆满的真元,將他的肉身牢牢定格在壮年。 仙凡之別,在岁月的刻刀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觉得身子冷,便让下人多添几个火盆。” 苏羽走上前,替林绣掖了被掖角,语气一如几十年前那般温和。 他並不反感这些凡俗妻妾的衰老,他只是平静地接受著这个无可违逆的事实。 榻上的林绣望著他那张依旧如中年的面容,思绪不由得飘向了往昔。 年轻时,她曾痴心渴望著夫君早日筑基,幻想著自己能借著这份仙家荣耀,在这修仙世家中长久地荣华下去。 可如今她才明白,有些距离即便用尽一生去填补,也终究是徒劳。 ...... 隨著潜龙苏家在此地彻底扎根。 有了苏渊这位筑基修士的威慑,方圆五百里內,再无任何势力敢来撩拨苏家的虎鬚。 家族迎来了绝对的安稳发育期。 一阶上品灵脉的滋养,让第三代、第四代的修仙子弟修为进展极快。 世俗產业也在稳步扩大,源源不断地输送著资源。 而在这种太平盛世中,时光的流逝仿佛变得难以察觉。 一晃,又是二十年。 苏羽过了一百岁的寿辰。 练气九层的极限寿元是一百二十载,他还远未走到终点。 但他身边的那些凡俗亲人,却已经在这二十年的风霜中,迎来了不可阻挡的天人五衰。 最先走的是青儿。 那个从青木坊市外围就跟著他,性子最温婉的丫鬟。 她走得很安详,是在一个春日的午后,於睡梦中静静地止了呼吸。 几年后,林绣也倒下了。 临终前,她执意穿上了那件只有凡俗誥命夫人才能穿的华贵礼服。 她死死抓著苏羽的手,眼神涣散,却带著一丝执拗的满足。 “夫君......妾身这辈子,穿金戴银,受人跪拜……够了。” 苏羽坐在床边,没有嘆息,只是平静地合上了她的双眼。 送葬的队伍,一次次从潜龙苏家的后宅走出,葬入后山专门开闢的家族墓园。 当年那个喧闹拥挤的后宅,如今只剩下宋清婉一人。 九十多岁的高龄,即便对於凡人来说,也已是极限。 冬日,大雪纷飞。 暖阁內,宋清婉躺在床榻上。 她虽然外表看著不过五十余岁,但那双眼睛里已经彻底失去了光彩。 苏羽坐在床沿。 一如七十多年前,那个內务堂分配婚事的夜晚,他平静地坐在她的面前。 “夫君......” 宋清婉的声音微弱若游丝,她极其费力地转过头,看著苏羽那依然如故的容顏。 “当年您在內务堂选中了我......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我没有灵根,帮不上您修仙......只能替您打理这后宅,给您多留几个子嗣......” “你做得很好。” 苏羽伸手,轻轻握住她那微微发凉的手掌。 “你替持了大半辈子,把这座庄子打理得乾乾净净,辛苦你了。” 听到这句话,宋清婉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看著床帐的顶端,仿佛又看到了七十年前,那个撑著伞,带她走进小院的青涩管事。 “仙道漫长......您以后,要多保重......” 握著苏羽的手,缓缓失去了最后一丝气力。 宋清婉带著微笑,在这大雪之日,平静地走完了她的一生。 苏羽静静地坐在床边,握著那只渐渐冰冷的手,良久没有动作。 ...... 后山,墓园。 大雪封山,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一排排修葺整齐的墓碑静立在风雪中。 除了早年过世的长子苏承,如今又多了一排凡俗妻妾的孤坟。 苏羽穿著一身素色长衫,没有撑伞,任由积雪落满肩头。 他提著一壶温好的酒,缓步走到宋清婉的墓碑前。 没有悲痛欲绝的哭喊,也没有声嘶力竭的挽留。 修仙,修仙。 修到最后,註定要亲手埋葬那些无法同行的同行者。 这便是长生大道上,必须咽下的孤独与残忍。 苏羽看著满目的风雪与孤坟,他没有流泪。 因为他很清楚,生老病死,天道轮迴,这是凡人必经的归宿。 他已经用尽了一切手段,给了她们凡俗能够达到的极致安稳与富贵。 她们走得没有遗憾。 他亦,无悔。 第36章 来过,斗过,贏过! 光阴流转,自潜龙苏家彻底接管青木坊市,又过去了整整十八年。 这一年,苏羽一百一十八岁。 潜龙苏家府邸,后宅的独立院落里。 苏羽坐在屋檐下的太师椅上,身上盖著一层厚重的兽皮毯子。 他的头髮早已掉落大半,剩下的几缕也是如枯草般的灰白。 脸上的老年斑犹如乾涸土地上的裂纹,清晰地宣告著这具肉身即將走向终点。 天人五衰,生机断绝。 苏羽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內那曾经犹如江河般奔涌的练气九层大圆满真元,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態势消散。 连一直极其敏锐的神识,也开始变得迟钝浑浊。 他的大限已至。 按理来说,练气九层大圆满的修士应该拥有一百五十载的寿元才对。 但苏羽当年强行冲关筑基失败,经脉寸断,损了根基元气。 因此,只有一百二十载的寿元。 而面对死亡的临近,苏羽的心底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对长生的贪恋与恐惧。 他活得够久了。 两世为人,两百年的光阴。 何况,只要血脉不断,他就能轮迴转世。 “咳咳......” 苏羽轻轻咳嗽了两声,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很快消散。 院门外,一直守候的苏渊听到动静,立刻快步走了进来。 九十七岁的苏渊,凭藉著筑基期的真元滋养,外貌依旧停留在三十多岁的鼎盛时期。 如今的潜龙苏家家主,自然是苏渊。 他快步走到太师椅前,双膝跪地。 “父亲。” 苏渊的声音很低,透著掩饰不住的沉重。 身为筑基大修士,他对生机流失的感知比常人更敏锐。 他很清楚,父亲的大限,就在这两日了。 “人都叫齐了吗?” 苏羽没有睁眼,语气平缓微弱。 “回父亲,三弟,还有第三代的几名核心长老,都在院外候著了。”苏渊答道。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十几道身影轻手轻脚地走进院落。 为首的,是长房一脉如今的主事人,也是苏承的嫡长子,苏长青。 还有三子苏临,虽是凡人,但如今已满头白髮,在两名侍从的搀扶下跪在雪地里。 跟在他们身后的,皆是第三代中身具灵根、已经踏入练气中期的实权长老。 这十几人,代表著如今潜龙苏家的最高权力架构。 经过三十多年的繁衍生息。 潜龙苏家,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躲在黑风谷里瑟瑟发抖的流亡者。 拥有灵根的修仙子弟,已经逼近百人。 而在定州城以及周边世俗產业中开枝散叶的凡俗族人,更是超过了万余之眾。 一阶上品灵脉的底蕴,加上一位筑基老祖的坐镇。 这等基业,放在这方圆千里內,已是稳如泰山。 苏羽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视线扫过跪在面前的子孙。 “阵法的核心阵盘,昨日已经全部交接给渊儿了。” 苏羽开口,声音虽然沙哑,但咬字依旧清晰。 “库房的进出帐目,还有世俗產业的调度名册,也已经理清。” “父亲,这些俗务您不必再操心,孩儿们定会守好家业。” 苏渊低著头,双眼早已通红。 “家大业大,最怕的就是规矩散了。” 苏羽看著苏渊,目光中透著最后的严厉与叮嘱。 “我走之后,你便是苏家唯一的顶樑柱。” “记住,你是家族的底线,也是最后的震慑。” “除非家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否则你绝不可轻易出手。” 苏渊重重叩首,语气沉重。 “孩儿谨记。” 苏羽的目光转向人群中的苏临。 “老三。” “父亲,孩儿在。” 白髮苍苍的苏临颤抖著回应。 “凡俗的產业,是山庄的根,也是那些没有灵根的族人安身立命的本钱。” 苏羽叮嘱道:“你们凡人一脉,要把定州城的商道死死捏在手里。” “不要怕那些修仙子弟轻视你们,只要钱粮和情报网在你们手里,苏家內部的平衡就不会破。” “大哥临走前也是这么交代的,孩儿死也不敢忘。” 苏临泣不成声。 最后,苏羽看向了那些第三代的核心长老。 这些人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绝大多数生在潜龙山庄强盛的时期,没有经歷过被主脉当做耗材填命的绝望。 “你们这些人,生下来就有灵米吃,有聚气丹用。” 苏羽的语气变得极其冷酷。 “这是你们的福气,但也是隱患。” “我不管你们修为多高,不管你们在外面多威风。” “潜龙苏家的祖训,永远只有一条。”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家族传承,血脉繁衍永远排在第一位。面子、地盘、甚至虚无縹緲的长生,在家族延续面前,一文不值。” “遇到惹不起的强敌,哪怕放弃这青木坊市,哪怕重新钻回黑风谷的泥洞里,也要把血脉保住!” 苏羽这番话,没有半分临终前的不舍与温情。 只有一位在修仙界杀出一条血路的开创者,对后代极其残酷的生存警告。 “谨遵老祖教诲,至死不忘!” 十几名核心长老齐齐伏地,头磕在冰冷的雪地上。 交代完这一切,苏羽似乎耗尽了力气。 他摆了摆手。 “都退下吧,让外面的人进来。” 院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涌入的是黑压压的一片人群。 凡是在青木坊市內的苏家子弟,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凡人修士。 足足数百人,將偌大的院落挤得满满当当。 眾人没有任何喧譁,只有极其压抑的低声悲泣。 他们齐刷刷地跪倒在雪地中,向著屋檐下那位缔造了潜龙苏家的老祖,行最重的大礼。 苏渊没有退下,他起身走到太师椅旁,默默地替苏羽掖紧了滑落的兽皮毯子。 雪,下得更大了。 苏羽靠在椅背上,微仰著头,感受著落在脸上的冰冷雪花。 他的视线越过院墙,越过青木坊市的楼阁,仿佛看到了极其遥远的过去。 生命走到了尽头的最后时刻。 前世的武道神话,今生的九品劣根,两段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漫长的人生,在脑海中交织重叠。 他想起了在青木苏家外围灵田里,顶著烈日施展小云雨术的那个少年。 想起了內务堂里,自己主动交出三块下品灵石,被同辈指著鼻子骂作软骨头的画面。 想起了那个红烛摇曳的夜晚,凡俗少女宋清婉满怀敬畏地为自己宽衣解带,那是他在修仙界底层扎下血脉的第一步。 想起了长子苏承降生时,测出没有灵根的黯然,以及次子苏渊满月那日,测灵珠上爆发出七品灵光时,满堂的惊嘆与主脉的赏赐。 想起了青木坊市覆灭那一夜,苏浩那狂悖自私的背影。 想起了深夜里,在黑风谷那间破木屋中,一剑梟首练气八层魔修的果决。 想起了大阵崩塌时,自己坐在密室中,强行切断筑基倒灌时的满口鲜血。 所有的隱忍、算计、苟且与杀伐,在此刻皆化作了过眼云烟。 他这辈子,虽然只是最低劣的九品灵根,也没有背景。 但他用最世俗的手段,最冷酷的理智,做到了一个底层所能做到的一切。 当年那个高高在上的少族长苏浩,为了虚无縹緲的长生,断绝人伦,拿全族填命,最终化作了荒山外的一捧枯骨。 而当年那个强盛一时的青木主脉,也已湮灭在岁月的长河中。 而苏天。 那个被所有人唾弃的旁系恶犬,却活到了一百一十八岁。 他坐拥一阶上品灵脉,麾下上百名修士,万名子孙。 他建立的潜龙苏家,已经成为了这片天地间新的主宰。 “我没能筑基,没能长生。” 苏羽看著满院子黑压压的子孙后代,看著他们身上穿著的锦缎法袍,看著他们脸上对自己发自內心的敬畏与哀痛。 “但……” 苏羽的嘴角,缓缓露出一丝微弱却极其满足的笑意。 能从一个註定在灵田里累死的老农,走到开宗立派的老祖。 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硬生生砸碎了命运的枷锁,留下一份传承百年的基业。 这人间,这仙途。 他苏羽来过,斗过,贏过。 “这一世,赚够了。” 极低微的呢喃声消散在风雪中。 苏羽缓缓闔上了双眼。 他胸膛的起伏彻底停止,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心跳,也在此刻归於死寂。 大雪无声。 院落中,苏渊跪在太师椅旁,將头深深地埋下,双肩剧烈地颤抖著。 “老祖父......仙逝!” 苏长青悲厉的呼喊声,划破了青木坊市的夜空。 数百名苏家子弟同时俯首,悲泣声震动天地。 第37章 加点,第三世准备! 意识沉入绝对的黑暗。 在那熟悉的虚无深处。 一道冰冷且没有感情的机械提示音,准时在苏羽的真灵深处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第二世寿终正寢,真灵已接引。】 【开始结算第二世——】 【宿主身份:潜龙苏家开创者。】 【第二世,你降生於修仙界最底层的微末家族,身具最劣等的九品灵根。】 【面对主脉的盘剥与同族的轻视,你极度隱忍,敛藏锋芒,以凡俗的圆滑与冷酷的理智,在夹缝中疯狂汲取资源。】 【家族覆灭之际,你不仅全身而退,更藉此机会吞併了主脉的残存底蕴。】 【你建立潜龙山庄,制衡仙凡,广纳妻妾,將血脉繁衍视为最高法则。】 【你以练气之身,越阶斩杀偽筑基修士,虽最终无缘筑基大道,却辅佐次子人道筑基,成功夺下青木坊市。】 【你以百年岁月,將一支微不足道的旁系流亡者,打造成了称霸一方的筑基家族。】 【最终评价:绿色精良·三星!】 (评价等级由低到高为:白、绿、蓝、紫、金、红、彩) 【获得奖励:300逆命点!】 冰冷的机械音在灵魂深处迴荡。 虚无之中,苏羽看著面板上的评价,略感意外。 倒不是说低了,而是觉得高了。 他本以为最多拿绿色一星。 毕竟自己最后连筑基的门槛都没有迈过去,身死道消时,依旧是个练气期。 在浩瀚的修仙界中,练气期与凡俗螻蚁的界限並不算分明。 但看到系统的最终结算语,苏羽心中也就释然了。 评价的维度,显然不仅仅局限於个人的修为境界。 他以一介九品劣根的废柴开局,硬生生在一片废墟中缔造了一个筑基家族,將血脉深深扎根在了修仙界。 这份开创与传承的功绩,撑起了这绿色三星的评价。 三百逆命点。 这比第一世结算时足足多出了数倍。 紧接著,第三世的面板生成。 【宿主第三世的天生初始面板已生成,请查看,並进行加点投资。】 伴隨著提示音,一块散发著微光的属性板率先浮现在苏羽面前。 【第三世·天生面板】 【福运】:1(+) 【资质】:61(+) 【家世】:88(+) 【悟性】:22(+) 【心境】:13 看著面板上的数据,苏羽略微意外。 天生1点的福运,这不等於毫无福气吗? 还好可以加点。 不然他都不敢想,这运气该多倒霉。 而高达61点的天生资质,让苏羽不由得心头微震。 要知道,第二世他砸下全部家当加点,最终的资质也不过才51点,堪堪混了个最劣等的九品灵根。 而这一世,单是天生资质就达到了61点! 除此之外,“家世”这个高达88点的初始属性,更是让苏羽感到十分意外。 系统规则中明言,真灵会在自身血脉后代中转世轮迴。 第二世时他曾暗中查探过。 大夏皇朝並未覆灭,甚至繁衍得极为鼎盛。 但那片广袤的土地,是一处彻底的绝灵之地。 天地间没有丝毫灵气,更无修仙者的踪跡,这也是他第一世身为武林神话却从未听闻仙跡的原因。 所以,这一世的转世地点,十之八九还是他一手开创的潜龙苏家。 想到这里,苏羽在虚无中扯出一抹笑意。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天胡开局。 若真是生在潜龙苏家,且次子苏渊还活著的话。 他只要站出来点明自己的身份,说出那些只有父子二人才知晓的隱秘,整个苏家岂不是要把他当成老祖宗供起来?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重活一世,变数极多,究竟要不要暴露身份,还得看降生后的具体处境。 毕竟第二世轮迴转生时,就已过了百年。 第三世的事,还真不好说。 收起杂念,苏羽將注意力放回加点上。 三百逆命点,算是一笔极其丰厚的底蕴。 上一世强吞正品筑基丹时,经脉寸断的痛楚他记得清清楚楚。 九品劣根的硬体上限,是他未能筑基的唯一原因。 这一世,资质必须拉满。 至於福运。 上一世那5点福运让他白捡了洗髓灵莲和地心灵乳,甚至让苏浩带著正品筑基丹主动送上门。 这种冥冥中化险为夷、遇难成祥的机缘,妙用无穷。 如果有足够的点数,他甚至想过全加福运,看看这种涉及命运因果的属性拉满后,会是何等光景。 但理智压下了这个衝动。 福运的兑换比例是十比一,太过昂贵,且没有资质打底,再好的机缘肉身也承受不住。 全加福运的想法,还是留给下一世去试错吧。 苏羽定下心神,做出了分配。 三百逆命点,直接全部用掉。 福运的兑换比例是十比一,他拿出四十点,换了四点福运。 隨后分出二十点,加在悟性上。 剩下的二百四十点,毫无保留,全数砸进了资质之中。 【加点完毕,宿主第三世初始面板已生成。】 【第三世·最终面板】 【福运】:5 (天生 1 + 加点 4) 【资质】:301 (天生 61 + 加点 240) 【家世】:88 (天生 88 + 加点 0) 【悟性】:42 (天生 22 + 加点 20) 【心境】:13 看著最终定格的面板,苏羽平静地闭上了双眼。 【面板已锁定,真灵开始接引。】 虚无深处,一道柔和的光束垂落,將他的灵魂笼罩。 …… 第38章 出生! 黑暗。 极其纯粹的黑暗,伴隨著一种温暖且粘稠的包裹感。 当苏羽的意识从无尽的虚无中渐渐甦醒时,他发现自己正处於一个完全封闭的环境中。 没有视觉,听觉也极其模糊,只能隱约听到一阵规律沉闷的跳动声。 “扑通,扑通。” 那是心跳的声音。 苏羽並没有感到惊慌,活了两世,他自然清楚眼前的处境。 他在羊水里。 第三世的轮迴已经开始,而他现在的状態,是一个尚未出生的胎儿。 “这种感觉,倒是奇妙。” 苏羽在心中暗自思忖。 上一世他觉醒胎中之谜时,已经是十五岁的少年。 正儿八经地带著两世记忆体验娘胎里的日子,还是头一遭。 他试著感知了一下这具正在发育的躯体。 没有刻意去运转任何吐纳法门,甚至连呼吸都不需要。 但就在他意识流转的瞬间,周遭极其细微的天地灵气,便如同受到了某种天然的吸引。 顺著母体的供给,极其温和地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 畅通无阻。 没有上一世那种灵气如同在泥沼中穿行的滯涩感。 这些灵气在进入他那还未成型的微小经脉时,仿佛乳燕投林,自然而然地滋养著他的骨骼与血肉。 “三百点的资质,果然非同凡响。” 苏羽感受著这具身体对天地灵气的天然亲和度,心底略感期待。 有了这等根骨打底,这一世的仙途,必不会像上一世那般艰难与憋屈。 更何况,他还有高达八十八点的家世开局。 不知道这一世,自己会降生在一个怎样的修仙家族里,又会面临什么样的光景。 就在苏羽想要进一步探查母体外界的环境时。 一阵强烈的困意如潮水般席捲而来。 胎儿的大脑发育尚未完全,根本无法支撑长时间的意识清醒与思考。 这是凡胎肉体的生理限制,与心境、悟性无关。 苏羽没有去强行对抗这股生理本能。 他顺应著困意,如卡兹般放弃思考,在温暖的羊水中,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沉睡。 …… 不知过去了多久。 当苏羽的意识再一次被唤醒时,是被一阵剧烈的挤压感给弄醒的。 包裹著他的温暖水流已经破裂流失。 四周的肌肉正在极其规律且用力地收缩,推著他向一个狭窄的通道前行。 “夫人,用力!已经看到头了!” “快,去换热水来!把止血的丹药备好!” 外界的声音不再沉闷,虽然隔著一层皮肉,但已经能清晰地听到產婆焦急的呼喊声,以及侍女们来回走动的杂乱脚步声。 要出生了。 苏羽保持著意识的清明,没有任何挣扎,顺著產道的挤压力度,极其配合地调整著身体的姿態。 半个时辰后。 伴隨著一阵极其强烈的推背感。 苏羽只觉得身体猛地一轻,周围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略带凉意的空气接触到了他沾满粘液的皮肤。 “生了!生了!” “恭喜夫人,是个小少爷!” 接生婆的声音中透著难以掩饰的喜悦与如释重负。 苏羽感觉自己被一双粗糙但极为稳当的手託了起来。 紧接著,柔软的温水拂过全身,將他身上的血污与粘液迅速清理乾净。 一条极其柔软、甚至隱隱透著微弱灵气波动的锦缎襁褓,將他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等等,这孩子怎么不哭?” 接生婆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苏羽自然不会像真正的婴儿那样去扯著嗓子大哭。 他正闭著眼睛,默默感受著初次接触外界空气的肺部扩张。 然而,还没等他感受完。 “啪。” 接生婆极其熟练地在他的脚底板上轻轻拍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足以刺激新生儿的神经。 为了避免被当成死婴或者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苏羽十分配合地张开嘴,顺畅地发出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声啼哭。 “哇——” 声音清脆洪亮,中气十足。 “哭了哭了,这哭声真响亮,小少爷的气血真是旺盛。” 接生婆连声夸讚,隨后小心翼翼地將苏羽抱到了床榻边。 苏羽微微睁开眼睛,適应著屋內的光线。 因为刚出生的缘故,视线还有些模糊,只能看清周遭的大致轮廓。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且奢华的臥房。 床榻的木料隱隱散发著凝神静气的幽香,分明是修仙界特有的百年安神木。 屋內的陈设虽然看不真切,但无论是侍女们走动时那轻柔的步態,还是屋內有条不紊的秩序,都透著一股只有大家族才有的严密规矩。 “快……快抱过来让我看看。” 一道略显虚弱,却透著无限柔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羽感觉自己被放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努力聚焦视线,看向抱住自己的人。 那是一个容貌极美的少妇。 此时她虽然因为生產而面色苍白,髮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但依旧掩盖不住眉眼间那股温婉端庄的气质。 这就是他这一世的母亲了。 苏羽没有乱动,只是安静地被她抱在怀里。 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位母亲的身上,有著极其平稳的法力波动。 练气五层。 在修仙家族中,一个能有练气五层修为的女眷,地位绝不会低,至少也是核心成员的妻妾。 “你们都退下吧,去外院领赏。” 少妇看著怀中安静的婴儿,眼中满是慈爱,轻声对著屋內的產婆和侍女吩咐道。 “多谢夫人赏赐。” 眾人齐齐行礼,隨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臥房,將房门轻轻带上。 臥房內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少妇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安神木散发的淡淡幽香。 苏羽躺在襁褓中,转动著小脑袋,看向四周。 没人了。 臥房里除了他和母亲,再没有第三个人的身影。 这让苏羽心中微微一顿。 他这一世的爹呢? 老婆生產,作为丈夫,哪怕是修仙者,只要不是在闭死关,起码也该在门外守著,或者在正堂喝茶等消息吧。 这就直接连个人影都没了? 苏羽心中有些好笑,暗自吐槽。 上一世他在潜龙山庄,虽然为了繁衍血脉纳了不少妻妾,生了几十个孩子。 但只要他人在山庄,没有闭关,无论是哪房妻妾临盆,他都会在院子里坐镇。 这不仅是出於对血脉的重视。 更是一个家族的掌权者,必须要做出的姿態,以此来安抚內宅的人心,稳固家族的规矩。 真不知道这一世的便宜老爹是怎么当的。 如果是在他上一世的话,一定要狠狠地惩罚一番! 第39章 我转生成我儿子的儿子 就在苏羽在心底吐槽这个未曾谋面的父亲时。 少妇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苏羽稚嫩的脸颊。 “乖孩子,你可得平平安安地长大……” “不要怪你父亲没来看你,他太忙了。” 少妇的声音很轻,透著一股如同水一般的温柔。 但苏羽极其敏锐地发现,这声音里没有半分对丈夫缺席的幽怨与不满。 相反,当提到那个男人时,少妇那双因为疲惫而略显暗淡的眼眸中,竟然泛起了一层极其明亮的光彩。 那是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与憧憬。 “娘亲只是家族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妾,哪有那么大的福分,能让老祖亲自在门外候著。” “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这方圆千里的地界,几十座坊市的安寧,数以万计族人的生死,全都扛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少妇看著苏羽,眼神迷离,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深的敬仰之中。 “他只要坐在主峰的洞府里,咱们潜龙苏家便能世世代代稳如泰山,这座府邸,便没有人敢乱哪怕一丝一毫的规矩。” 听到潜龙苏家这四个字,襁褓中的苏羽並没有多少惊讶,反而在心底暗暗点了点头。 果然在意料之中。 至於这老祖亲爹是谁,苏羽闭著眼睛都能猜到。 除了苏渊,还能是谁呢? 一时间,苏羽的心情变得极其复杂,可谓是又操蛋又欣慰。 操蛋的是,系统的转世机制著实有些顛覆伦理。 自己转世回了自己家,上一世被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乖儿子,这一世摇身一变,竟然成了自己的亲爹! 这便宜占得,简直没边了。 但操蛋之余,一股深深的欣慰感又抑制不住地涌上心头。 方圆千里?几十座坊市?数以万计的族人? 看来自己死后这几十年间,苏渊那小子不仅没拉胯,反而借著自己当年打下的底蕴和定下的铁律,將家族安安稳稳地发展成了这片地界上真正的庞然大物! 那小子確实没辜负自己的期望,这老祖当得比自己当年还要威风。 少妇顺著自己的思绪,继续轻声诉说著。 “孩子,你要快快长大,最好能测出像你三哥那样出挑的灵根。” “只要你有出息,总有一天,你就能站到主峰的大殿里,亲自去见一见你的父亲。” “去见一见那位咱们家族的擎天之柱,那位真正高高在上的筑基大修士……” 对此,苏羽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想翻个白眼。 呵,当年要不是老子拼著命试出冲关感悟传给他,他早爆体而亡了。 不过这一世的起步,確实堪称完美。 以苏渊对苏天的孝心,要是得知自己的存在,绝对是说一不二。 比起上一世,这开局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不知道,这六十年来,若没有你父亲镇压周围的那些宵小,咱们家族哪能有今天这般鼎盛的基业。” 少妇似乎是生產后精神有些亢奋,话也变多了起来。 “他老人家如今已经一百六十岁高龄,却依然在为了家族的百年大计日夜操劳……” 一百六十岁高龄? 听到这个数字,苏羽在心底颇为讚赏地哼了一声,心情顿时愉悦了不少。 一百六十岁还能娶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妾,还能生下自己这个大胖小子。 看来苏渊这小子把当年自己定下的“多子多福、繁衍血脉”的核心家规,贯彻得极为彻底啊。 不错,不愧是我的种,这点確实隨我,干得漂亮。 不过,开心归开心,对於苏渊连自己亲儿子出生都不来看一眼的做派,苏羽心底却有些微词。 “渊儿啊,你这当爹的架子,摆得太大了。” “这点,爹不喜欢。” 苏羽在心底暗暗摇头,用一种老气横秋的姿態点评著。 当年他缔造潜龙苏家时,无论多忙,只要有妻妾临盆,他必然会出面坐镇。 这不仅仅是看重血脉,更是身为上位者安抚內宅人心、凝聚家族向心力的帝王心术。 不过以苏渊筑基期的实力,倒也確实不需要这些小手段了。 苏渊可以离开家族,但家族却不能离开苏渊。 少妇並不知道怀里婴儿的爹味点评,她低下头,在苏羽稚嫩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乖孩子。” “你要记住,你的父亲,是当今潜龙苏家唯一的老祖。” “苏渊。” 亲耳听到母亲喊出那个熟悉的名字,苏羽静静地躺在襁褓中,眼底掠过一抹促狭的微光。 高达三百零一点的恐怖资质打底,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自己这一世的灵根绝对差不了。 保底也得是个中品灵根吧? 甚至还有可能到达上品灵根的程度。 一旦到测灵的时候,展露出这等逆天天赋。 整个潜龙苏家绝对会为之疯狂,必然会倾尽全族之力来培养他。 但…… 这还不够。 大家族繁衍了六十年,內部必然派系林立,利益盘根错节。 按部就班地作为一个天才后辈去享受资源,终究免不了要面对一些乌烟瘴气的后宅倾轧与同族试探。 哪怕是当年他亲自坐镇山庄时,下面的人尚且会为了几块灵石暗中勾心斗角、膨胀狂妄。 更何况是如今这般庞大的基业呢? 而要想彻底避开这些狗皮倒灶的內耗,最好的捷径,无疑是直接向苏渊摊牌! 只要苏渊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凭藉他们之间无可取代的父子羈绊,苏渊对自己绝对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死心塌地! 有了关係不去利用,那是蠢! 再说了,作为一个两百岁的老怪物,苏羽此刻的恶趣味也被勾了起来。 他实在太想知道了。 当苏渊得知自己晚年得来的小儿子,竟然是他那已经入土为安六十年的老父亲时…… 他的脸上,究竟会露出怎样精彩绝伦的表情? 是三观震碎的呆滯?是道心崩溃的凌乱?还是怀疑人生的怀疑自己? 只要一想到苏渊可能露出的滑稽模样,苏羽在襁褓中就忍不住咧开没牙的小嘴,极其开心地笑了起来。 那副表情,一定极其有趣吧。 “渊儿啊渊儿,爹这回,可得给你准备个大大的惊喜……” 伴隨著这种带著恶趣味的期待,新生儿本能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苏羽在母亲轻柔的拍打下,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双眼。 苏羽的第三世,就此拉开帷幕。 第40章 三品灵根! 修仙界的时间,在婴儿的酣睡中过得极快。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个月里,苏羽绝大多数时间都在闭眼沉睡。 並非他刻意偽装,而是凡胎肉体的生理机能限制了意识的长时间清醒。 今日,是苏羽满月的日子。 按照潜龙苏家定下的铁律,凡家族血脉,满月之日皆需前往內务堂进行骨血测灵。 一大早,母亲柳氏便换上了一身素雅得体的宫装,將苏羽裹在保暖的灵狐皮襁褓中,由两名侍女陪同著走出了院落。 六十年过去。 如今的潜龙苏家,早已將整个青木坊市囊括为家族內城。 前往內务堂的青石板路上,隨处可见穿著苏家服饰的修士与僕役。 到了內务堂宽敞的广场前,这里已经聚集了数十名抱著婴儿的妇人,以及陪同的家族男丁。 苏家繁衍了六十年,人口基数庞大。 每个月满月的婴儿都有不少。 柳氏抱著苏羽,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 她虽然是老祖苏渊的妾室,但在如今规矩森严、派系林立的苏家。 一个练气五层的偏房,並不足以让她在这群嫡系和实权长老的女眷面前挺直腰杆。 更何况,老祖苏渊常年在祖峰闭关,连这个小儿子出生都不曾露面。 这在许多人看来,便是失宠的信號。 內务堂正中,摆放著一颗由二阶下品法器打造的测灵珠。 负责测灵的,是一名练气八层的执事长老。 “下一个,二房嫡系,苏长明之子。” 执事长老翻看著名册,声音平缓。 一名穿著华贵锦绣长裙的妇人,在几名丫鬟的簇拥下,满脸傲气地走上前。 她是二房的当家主母。 妇人將怀中婴儿的手掌,轻轻按在晶莹剔透的测灵珠上。 执事长老打出一道法诀。 测灵珠內先是一片死寂。 几息之后,一团並不算明亮,但却真真切切的微光,在珠子底部缓缓亮起。 微光攀升,最终停留在测灵珠下方的第二道刻度上,光芒中夹杂著些许晦暗的杂色。 “有灵光!” 执事长老面色一整,高声宣布:“八品灵根!”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八品灵根! 虽然同属下品灵根,但在这种偏远的筑基家族中,九品才是绝大多数人的常態。 能测出一个八品灵根,意味著这孩子只要按部就班地修炼,將来至少能达到练气后期,成为家族的实权管事。 “恭喜二夫人!” “二房又添了一位修仙苗子,还是八品资质,日后必成大器啊。” 周围几名旁系的管事和女眷立刻凑上前去,脸上堆满了討好与艷羡的笑容。 在修仙界底层,资质就是地位。 二夫人下巴微扬,眼中满是遮掩不住的得意,隨手抓起一把碎灵石赏给旁边的下人,尽显嫡系主母的阔绰。 测试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十几个婴儿,测灵珠皆是毫无反应,全无灵根。 偶尔有一个亮起微弱光芒的,也不过是资质最差的九品。 对比之下,那名测出八品灵根的二房婴儿,越发显得鹤立鸡群,引得周围的恭维声络绎不绝。 “下一个,老祖偏房,柳氏之子。” 执事长老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微微停顿了一下,神色间多了一丝恭敬,但並不算多。 毕竟老祖的子嗣太多了。 苏渊谨记著父亲当年“多子多福、繁衍血脉”的教诲。 这六十年来,他广纳妻妾,子嗣开枝散叶,数量早已过百。 但这疯狂繁衍的背后,藏著的是苏渊极度的焦虑。 潜龙苏家看似鼎盛,实则全靠他一个人在硬撑。 当年,家族中除了他之外,资质最好的便是大哥苏承留下的那个孩子。 有著七品灵根的苏长训! 家族倾尽资源培养,苏长训也不负眾望,一路修炼到了练气九层大圆满。 但在面对筑基那道生死关口时,他却退缩了。 这六十年的青木坊市太安逸了。 在苏渊的羽翼护持下,家族子弟没有经歷过当年黑风谷逃亡的绝望,也没有那种不成功便成仁的血性。 没有筑基丹护持,无丹筑基九死一生。 过了六十岁的气血红线后,苏长训的肉身机能开始衰败,彻底失去了搏命的资格,只能在內务堂做个实权长老,安度晚年。 这件事给了苏渊极大的刺激。 他终於意识到,安逸的家族环境里,很难再逼出一个像他当年那样敢拿命去赌的疯子。 想要家族再出一位筑基修士,只有两个办法。 要么去外面那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抢一枚正品筑基丹。 要么,就生出一个资质远超七品、凭藉自身根骨就能极大概率跨过天堑的绝顶天才。 所以这六十年来,苏渊不停地生,像是在进行一场看不到希望的豪赌。 柳氏,不过是这场豪赌中极其寻常的一枚筹码。 正因如此,执事长老早已见惯了老祖子嗣测出八品、九品甚至凡胎的结果,心態早就麻木了。 柳氏深吸了一口气,抱紧了怀中的苏羽,顶著周围那些或轻视、或隨意的目光,走到了测灵台前。 她小心翼翼地托起苏羽那只白嫩的小手,贴在了测灵珠的表面。 执事长老熟练地打出一道法诀。 襁褓中,苏羽安静地睁著眼睛,看著眼前这颗熟悉的测灵珠。 他没有婴儿的本能挣扎,只是任由那道法诀牵引出体內的灵根气象。 下一息。 “嗡——” 一声极其沉闷却犹如实质的震颤声,在內务堂的广场上骤然传开。 测灵珠內,没有任何缓慢攀升的过程。 一团极其纯粹、没有任何杂质的刺目白光,以一种蛮横到极点的姿態,瞬间充斥了整颗测灵珠的每一个角落。 光芒太盛。 原本还在围著二房主母阿諛奉承的眾人,被这股强光刺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纷纷抬手去挡。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广场上响起。 那颗由二阶下品法器打造的测灵珠,表面竟然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灵根感应,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执事长老呆住了。 他保持著打出法诀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死死地盯著那颗濒临碎裂的测灵珠。 喉结艰难地滚动著,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 “噗通。” 这位练气八层的执事长老,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他指著那团衝破了所有刻度上限的纯白灵光,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变调成了一种尖锐的嘶吼。 “三、三品……” “上品,三品灵根!!!” 第41章 苏渊,你还认不认我这个爹! 三品灵根! 对於潜龙苏家这种偏远的筑基家族来说,这只存在於古籍和传闻中。 这是放在拥有金丹真人的大宗门里,也会被当做核心弟子倾尽资源培养的资质。 柳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懵了。 她僵硬地抱著苏羽,大脑一片空白。 不仅是柳氏和周围那些惊骇欲绝的族人。 就连襁褓中看似平静的苏羽,心底也掠过了一丝极大的意外。 “竟然是三品?” 苏羽微微睁大眼睛,看著那颗布满裂纹的二阶测灵珠,心中暗自咋舌。 他本以为高达三百零一点的资质,撑死也就跨越到四品,摸到中品灵根的极限。 毕竟,在修仙界,灵根品级的跨越是呈现指数级难度的。 九品到七品是量变,但从四品中品跨入三品上品,那是真正的生命本质质变。 怪不得他吸收天地灵气的时候,感觉那么顺畅。 苏羽还以为中品灵根都是这样呢。 毕竟他之前只是最低劣的九品,完全无法想像高品级的灵根修炼速度。 没想到,他居然是上品灵根! 这意味著,只要不半途夭折,哪怕不需要筑基丹,他几乎必定也能跨过筑基。 甚至有极大的概率去触碰那遥不可及的金丹大道! 真正的金丹种子! 此时,那道象徵著最高紧急事態的红色传音符,已经撕裂了坊市上空的云层,直衝祖峰禁地。 整个內务堂广场依旧沉浸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直到第一声急促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嗖!” 一道散发著练气九层大圆满波动的身影,极其失態地从半空中跌落,甚至连御剑的姿態都有些踉蹌。 他正是那位因为无丹筑基退缩,如今负责內务堂的高层长老,苏长训。 苏长训此刻头髮散乱,双眼赤红,死死地盯著测灵台上那颗依旧散发著纯白光芒的裂纹珠子。 “三品…… 真的是三品……” 苏长训浑身颤抖,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太清楚上品灵根对苏家意味著什么了。 就在他正欲上前確认之时。 “轰——” 一股犹如渊海般深沉、带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毫无徵兆地笼罩了整个青木坊市的上空。 天色仿佛都暗了下来。 狂风呼啸,吹得內务堂广场上的所有人东倒西歪,根本睁不开眼睛。 “老祖!” “是老祖出关了!” 感受到这股熟悉的筑基中期威压,包括苏长训在內的所有苏家族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半空中,一名穿著紫袍、面容犹如三十岁青年的男子,一步跨出虚空,瞬间出现在了测灵台前。 苏渊。 一百六十岁的潜龙苏家老祖。 此刻的他,脸上没有任何高阶修士该有的云淡风轻。 他看了一眼那颗裂开的二阶测灵珠,又死死盯住了柳氏怀中的婴儿。 “把孩子给我。” 苏渊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感情。 柳氏嚇得浑身发抖,连忙跪在地上,双手將苏羽高高托起。 苏渊一把將苏羽抱入怀中。 他没有说任何奖励或是夸讚的场面话,而是极其冷酷地转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今日內务堂之事,若有半个字传出坊市之外……” 苏渊的声音冰冷刺骨,透著一股尸山血海中滚打出来的杀伐之气。 “无论嫡庶,无论老幼,抽魂炼魄,夷灭其脉!” 听到这道不留任何余地的封口令。 跪在下方的二房主母以及一眾管事,嚇得肝胆俱裂,连连磕头称是。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没有哪一个家族或是宗门,会眼睁睁看著一个没有任何大背景的筑基家族,安安稳稳地培养出一位三品灵根的金丹种子。 一旦消息走漏,迎来的將是周边势力的疯狂暗杀与联手绞杀。 留下这句森冷的警告后。 苏渊没有再做任何停留,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带著苏羽消失在了原地。 …… 祖峰禁地。 老祖闭关的最深层密室。 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繁复的三阶隔绝阵纹。 苏渊单手掐诀,將密室的防御开启到最高级別,连一只灵虫都休想飞入。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被放在石榻上的襁褓。 苏羽躺在襁褓里,睁著清澈的眼睛,安静地看著这个六十年未见的“好大儿”。 平心而论,苏渊这老祖当得確实不错。 刚才在內务堂那番果决的封锁与震慑,颇有自己当年的风范。 苏羽在心底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在他准备用刚凝聚出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神识,给苏渊脑海里扔个炸弹,完成这场跨越六十年的父子认亲时。 意外发生了。 苏渊並没有露出任何狂喜或慈爱的神情。 他站在石榻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苏羽,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极其森冷。 下一刻。 “錚!” 一柄散发著恐怖寒气的飞剑从他袖口滑落,直指苏羽那稚嫩的咽喉。 剑尖距离苏羽的皮肤,甚至不足半寸。 凌厉的剑气已经在苏羽的脖颈上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说。” 苏渊的眼神犹如万载寒冰,透著一股不计后果的疯狂杀机。 “你是哪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残魂,敢来夺舍我苏渊的血脉?!” 听到这句话,苏羽心中微微一愣,隨即在心底哑然失笑。 难怪这小子刚才抱自己回来时,不仅没有丝毫激动,反而浑身紧绷。 他太警觉了。 或者说,他太清楚修仙界的残酷与诡譎了。 一个小妾生出的儿子。 在內务堂那种强光刺目、眾人惊恐嘶吼的混乱场面中不哭不闹,全程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眼神,根本不该属於一个刚满月的婴孩。 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苏渊这个活了一百六十岁,见惯了各种阴谋诡计的筑基修士眼里。 分明是有某个寿元將尽的高阶老怪,盯上了这具不知因何变异出极品资质的肉身,施展了歹毒的夺舍之术! “別跟我装聋作哑。” 苏渊握剑的手极稳,声音中带著不加掩饰的狠绝。 “你的眼神骗不了我,哪怕你真的是什么金丹期老怪的残魂……” “今日若不老实交代,老夫拼著这血脉不要,也要引爆这祖峰阵法,用本源婴火將你这点刚附体的神魂烧得灰飞烟灭!” 听著这番掷地有声的威胁。 苏羽没有惊慌,反而感到一种极其深沉的欣慰。 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小子,是真的把当年自己教他的那些苟道与警惕,刻进了骨子里。 面对一个三品灵根的绝世金丹种子,不仅没有被诱惑冲昏头脑,反而能在这极端的利益面前保持绝对的清醒与杀断。 这才是潜龙苏家老祖该有的心性。 既然如此,苏羽也不打算再藏著掖著了。 虽然只是刚满月。 但这一个月来天地灵气的滋养,已经让他这具婴儿肉身的声带与臟腑发育远超寻常凡胎。 开口说话,对他而言已经不算难事。 他张开嘴,用那尚带几分稚嫩、语气却老气横秋的声音,平淡开口道。 “怎么? 苏渊。 ” “当了六十年老祖,架子见长啊,现在连我这个当爹的都不认了?” 第42章 各论各的!你管我叫爹,我管你叫父亲! “当年你无丹筑基,经脉快崩断的时候。” “老子在密室外头,可没像你现在这样拿剑指著亲儿子的脖子啊。” 虽然嗓音是个满月婴儿的动静。 但这熟悉的、带著一丝戏謔与威严的语调,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苏渊的耳中。 苏渊的大脑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止了运转。 “啊? 爹?! ” 足足过了十几息的时间,苏渊才极其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您…… 您没死? ” “啊呸呸呸。” “爹,您这是…… 转生了?! ” 修仙界虽然浩瀚,但轮迴转世这种事,只存在於那些虚无縹緲的神话传说中。 他喉结滚动,死死盯著苏羽的眼睛。 “当年…… 苏浩那个偽筑基,是怎么死的? ” 这是最后一重验证。 苏羽躺在襁褓中,並没有因为这种试探而生气。 相反,他很满意。 “承儿利用定远商行的死士,抽取了苏家旁系的血,掺了药王谷的蚀骨散。” 苏羽用那奶声奶气的语调,极其平静地说出了当年那场残酷的算计。 “我用了二阶庚金残阵,最后压制灵力,一剑断了他左肋少海穴的经脉。” 最后一个字落下。 密室里彻底死寂。 苏渊的眼眶瞬间充血,两行老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也没有高阶修士的体面。 “噗通”一声。 这位高高在上的苏家老祖,直挺挺地跪在了摇篮前。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抱一抱眼前的婴儿,却又怕弄疼了对方,只能將头深深地埋在石榻边缘。 “爹……” 苏渊的声音哽咽,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这六十年来,他一个人扛著整个家族。 对外,要震慑周边那些虎视眈眈的修仙家族。 对內,要维持数百的修仙子弟和数万凡俗族人的规矩。 他不敢有丝毫的软弱,不敢闭死关,连稍微鬆懈一下都不敢。 因为他身后空无一人。 当年那个无论遇到什么绝境,都能稳稳坐在太师椅上,用最冷酷的算计替家族兜底的男人,早就埋在了后山的风雪里。 如今,这根定海神针,竟然真的回来了。 苏羽看著哭得像个孩子的苏渊,没有说话。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苏渊才平復了心情,擦乾了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 压在心头六十年的重担,在確认父亲回归的这一刻,骤然卸下了一大半。 整个人都变得轻鬆起来。 他看著摇篮里粉嫩的苏羽,又回想起刚才在內务堂那刺目的纯白灵光。 “三品灵根…… 爹,您这一世的资质,比咱们苏家这几代人加起来都要强。 ” 苏渊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著。 “只要有足够的资源,您这辈子,绝对能去碰一碰金丹的门槛。” “资源的事不用您操心,孩儿就是把青木坊市的灵脉抽乾,也给您供上。” 苏羽微微点头。 有个筑基中期的好大儿当家,这辈子確实不需要再去灵田里辛辛苦苦地种地了。 就在苏羽准备交代几句接下来的安排时。 苏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眼睛猛地一亮,直勾勾地盯著苏羽。 “爹。” 苏渊搓了搓手,语气中带著一种极其荒谬的亢奋。 “既然您能转世重生,投胎到咱们自己家里。” “那大哥是不是也有可能回来?” 苏羽微微一愣,看著苏渊那发直的眼神,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 苏渊一拍大腿,激动得甚至在密室里来回踱起步来。 “大哥当年没有灵根,一辈子给家族当掌柜,吃了那么多苦。” “既然爹您都回来了,那咱们不能把大哥一个人留在下面啊!” 苏渊越说越兴奋,转过头看著苏羽。 “爹,您先在密室里歇著。” “我这就回房,去跟您这世的母亲柳氏大战三百回合。 ” “我爭取今年努努力,把大哥也给生出来,到时候咱们父子三人,又能在潜龙苏家团聚了! ” 这番离谱到极点的言论,在密室里迴荡。 苏羽躺在襁褓中,整个人都麻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一百六十岁、一脸严肃地规划著名如何把亲大哥生出来的筑基老祖。 饶是活了两百年的老怪物,此刻也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如果他现在不是个刚满月的婴儿。 如果他手里现在有那把青锋剑。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剑鞘抽在这个逆子的脸上。 “滚!” 苏羽用奶声奶气的嗓音,发出了一声咬牙切齿的低喝。 “你当转生是下崽子吗?” “你现在就给老子绝了这个念头,老子现在连牙都没长齐,你给我正经点! ” 苏渊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乾笑了两声。 “爹您別生气,孩儿这不是太高兴了么。” 他重新走到摇篮前,神色渐渐变得肃然。 “爹,今日內务堂人多眼杂,三品灵根的事,瞒是瞒不住的。” “接下来,该如何安排,全凭父亲定夺。” 苏渊很清楚,家族出了个金丹种子,是天大的好事,也是天大的危机。 苏羽看著密室顶端的隔绝阵纹。 “不用瞒。”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苏羽的声音虽然稚嫩,但那份老谋深算的沉稳却没有半分削减。 “直接对外宣布,立我为苏家道子。” “你这六十年把家族护得太安逸了,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咱们这位青木坊市的主人,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著。” 听到这番熟悉的筹谋与算计,苏渊心领神会地低了低头。 “孩儿明白。” 他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下跪而略显褶皱的紫袍。 但很快,他的脸上又浮现出了一抹极其古怪和纠结的表情。 “爹……” 苏渊搓了搓手,看了看襁褓里的苏羽,欲言又止。 “既然要对外宣布您的身份,那咱们平时在人前……该怎么称呼?” 这確实是个极其棘手且操蛋的问题。 名义上,他是潜龙苏家的老祖,而苏羽是他在一百六十岁高龄生下的小儿子。 但在骨子里,眼前这个满月的婴儿,可是他亲爹,是整个潜龙苏家真正的开创者。 苏羽也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 他活了两百岁,算计过修士,屠过筑基,唯独没处理过这种顛覆伦理的家庭关係。 “在外人面前,该如何便如何。” 苏羽微微皱眉,给出了一个最为稳妥的答覆。 “你现在是老祖,我这具身体是你的子嗣,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苏渊听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但隨即他嘆了口气,颇有些为难。 “爹,您说的道理孩儿懂。” “可您要是当著我的面叫我一声爹……孩儿这心里,实在是承受不起啊,怕是要折寿的。” 苏渊这番话倒是真心实意。 在修仙界,虽然实力为尊,但在这种宗族体系极其森严的家族里,血脉的压制是刻在骨子里的。 更何况,他是苏羽一手带大,当年靠著苏羽用命填出来的感悟才成功筑基。 真要让老爹叫他爹,他怕自己半夜做梦都会被嚇醒。 苏羽看著苏渊那副纠结的模样,在襁褓中翻了个白眼。 “那你想如何?” 苏渊立刻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认真的神色。 “爹,孩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这往后,咱们在祖峰密室里没外人的时候,孩儿还像以前一样,老老实实管您叫一声爹。” “但若是到了外头,为了家族的面子和规矩,孩儿得摆老祖的谱......那时候,爹,您可得稍微受点委屈,管我叫一声父亲!” 第43章 实干派的苏渊,疯狂攻击出生点 这句大逆不道的话一出口。 密室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苏羽躺在摇篮里,瞪大了一双清澈的婴儿眼,看著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好大儿。 “苏渊……” 苏羽深吸了一口气,用极其平缓的语气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爹,您说。”苏渊恭敬地应道。 “你现在去后山祠堂。” 苏羽面无表情地吩咐。 苏渊一愣,“去祠堂做什么?” “去把你大哥的棺材板掀了,把你刚才这番各论各的的高见,对著他的灵位大声念三遍。” 苏羽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怕他等不到你把他生出来,听完这些话,现在就想从土里爬出来亲手掐死你。” 苏渊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訕笑两声,不敢再提这茬。 “行了,別废话了。” 苏羽不再纠缠这个操蛋的话题。 凡胎肉体的限制,让他感到一阵如潮水般的困意袭来。 他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 “我要睡了,外头的事,你自己按规矩办吧。” 看著父亲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苏渊恭敬地行了一礼。 他后退两步,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密室,顺手將沉重的隔绝阵门死死关上。 …… 几日后。 祖峰禁地,密室之中。 苏渊拿著那捲用金丝封边的玉简,恭敬地站在摇篮前。 “爹,满月已过,该给您在族谱上记名了。” “您这一世的名字,要不孩儿还是填『苏天』?就说是老祖我感念昔日恩情赐名,也说得过去。” 在苏渊的认知里,父亲的名讳本就是苏天。 如今转世重修,沿用旧名也是理所应当。 对此,躺在摇篮里的苏羽微微摇头。 “不必了。” 其实对於名字,苏羽並不介怀。 第一世的大夏镇南王苏羽,第二世的潜龙苏家苏天,皆是他走过的路。 只是在这个轮迴里,苏羽才是他最初的本源。 “这一世,就叫苏羽吧。” 苏羽给出了决定。 苏渊愣了一下,並未多问。 羽字轻灵,既然父亲喜欢,那便定下这个名字。 他並指如剑,在族谱的最新一页上,刻下了“苏羽”二字。 而隨著苏羽正式录入族谱,並被立为家族道子。 母亲柳氏的地位,在潜龙苏家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原本只是一介练气五层的偏房小妾,所居的院落也只是內府的边缘。 如今不仅搬入了灵气仅次於祖峰的核心主院。 內务堂每月的丹药、灵石份额,更是直接按照当家主母的最高规格发放。 外人只道,这是因为她肚子爭气,生下了三品灵根的绝世天骄。 但只有苏渊心里清楚。 这女人不仅生了苏家的未来,还生了他亲爹。 这种极其错乱且顛覆伦理的关係,让苏渊对待柳氏的態度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不仅各种顶级的丹药、温养气血的灵食如流水般送入偏院。 苏渊留宿偏院的次数,也变得极其频繁。 几乎是夜夜造访。 深夜。 睡在里屋的苏羽闭著眼睛,极其熟练地封闭了自己的听觉与部分神识。 他当然知道苏渊这小子在发什么疯。 那日密室认亲时,苏渊信誓旦旦地说要把大哥苏承给生出来。 苏羽本以为他只是一时激动说的胡话。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是个实干派,真的把这当成了家族的头等大事在办。 疯狂攻击他的出生点位。 在苏渊朴素的逻辑里,既然父亲都能借著柳氏的肚子转生回来。 那只要他足够努力,说不定哪天就能把大哥也重新刷新出来。 对此,苏羽很是无语。 他懒得去管,也管不了。 繁衍血脉本就是他定下的铁律。 苏渊愿意生,柳氏愿意生,就由他们去吧。 多生点孩子,也是好事。 时间,就在这种平稳而又极其规律的节奏中,飞快流逝。 转眼,三年过去。 三岁的幼儿,在凡俗中大多还只会满地乱跑,牙牙学语。 在修仙界,各大家族和宗门也有著一条不成文的铁律。 六岁之前,绝不可引气入体。 因为幼童的经脉极其脆弱,尚未完全定型。 若是过早吸纳狂暴的天地灵气,极易造成经脉萎缩甚至断裂,毁了根基。 六岁经脉初定再启蒙,这是修仙界用无数条性命总结出来的铁律。 但苏羽,是个例外。 祖峰密室。 三岁的苏羽穿著一身量身定做的青色小道袍,盘膝坐在蒲团上。 他身形虽然幼小,但坐姿却稳如泰山,呼吸极其绵长。 早在半年前,两岁半的时候。 苏羽便彻底屏退了左右,正式开始修炼《青木长生诀》。 他有著上百年的修行经验,根本不存在灵气暴走、撑破经脉的风险。 “呼——” 苏羽微微张口,吐出一口浊气。 密室內的精纯灵气,顺著他的口鼻与周身毛孔,极其顺畅地融入四肢百骸。 苏羽终於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天骄。 上一世。 他顶著九品劣根,每次吐纳,那些灵气就像是掺了沙子的泥浆。 在狭窄晦涩的经脉里艰难爬行。 吸收一口灵气,简直就像是在泥沼里拉车,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还要时刻提防灵气散溢。 而现在。 三品灵根的经脉,宽阔且坚韧,对天地灵气有著一种天然的亲和与渴望。 只需心念微动,周围的灵气便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倒灌而入。 经脉中的真元运转毫无滯涩。 运转一个大周天的时间,连前世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最关键的是,那些拦在低阶修士面前的境界壁垒。 在三品灵根的资质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 只要灵力积攒足够,轻轻一衝,便水到渠成地破开。 “嗡。” 伴隨著体內一声极其细微的轰鸣。 周围的灵气猛地向內一收。 苏羽缓缓睁开眼睛。 感受著丹田內又浑厚了一倍的气態真元,他神色平静地收起了功法。 练气二层。 三岁,练气二层。 这个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方圆千里所有的修仙家族陷入疯狂与绝望。 石门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苏渊推开密室的门,手里端著一碗千年灵参熬製的温汤,缓步走了进来。 刚一踏入密室,苏渊的脚步便顿住了。 他感受著苏羽身上尚未完全收敛的法力波动,端著汤碗的手微微一抖。 “爹,您这是……又突破了?” 苏羽坐在蒲团上,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练气二层而已。 有了三品灵根的底子,加上他抢先贏在起跑线上。 这不是很正常吗? 苏渊咽了口唾沫,將那碗千年灵参汤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案上。 他看著眼前这个才三岁出头,就已经达到练气二层的“亲爹”。 回想起自己当年为了突破练气二层,不知吐纳了多少个日夜,心里难免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不过,苏渊今日来,显然不是为了感慨灵根差距的。 他搓了搓手,凑到蒲团边上,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且亢奋。 “爹。” 苏渊压低了声音,试探著开口。 “柳氏……怀上了。” 第44章 先天易孕灵根体质? “怎么,老树发新芽,跑我这来显摆了?” 苏羽吹了吹参汤的热气,平淡道。 “不是显摆,爹您误会了。” 苏渊连连摆手,眼神却越来越亮,隱隱透著一股魔怔。 “我是想问问您……” “既然您能借著柳氏的肚子转生回来,那我这阵子如此卖力……您说,这次有没有可能,把大哥给生出来?” “噗——” 苏羽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参汤,险些直接喷在苏渊的脸上。 这便宜儿子的脑迴路,还真是在这条死胡同里出不来了。 百世逆命书绑定的是他苏羽的真灵。 苏承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神魂应该早就散在天地间了,拿什么转生? 除非这个世界真的有轮迴。 但看著苏渊那满怀希冀的眼神,苏羽又没法把金手指的底细和盘托出。 “生死轮迴,乃天地大道,岂是人力能隨意左右的。” 苏羽只能板起脸,拿出了长辈的威严,含糊其辞地敷衍过去。 “顺其自然吧,或许有可能,也或许毫无干係。” 听到这句模稜两可的话,苏渊非但没有气馁,反而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仿佛受到了某种莫大的鼓励,转身干劲十足地走出了密室。 看著重新闭合的石门,苏羽无奈地摇了摇头。 很快,柳氏分娩。 苏渊第一时间衝进了產房。 半晌后,他略带遗憾地抱著一个女婴走了出来。 虽然没能把大哥苏承给刷新出来,但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苏渊还是为这个女儿取名为苏瑶。 一个月后,內务堂测灵。 这一次,虽然没有引起像苏羽当年那般测灵珠碎裂的恐怖异象。 但当测灵珠上亮起那团极其平稳的微光时,內务堂的执事长老还是惊得半天没合拢嘴。 六品灵根。 中品。 在偏远地界的筑基家族里,出一个下品里的七品灵根,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柳氏一个区区练气五层的小妾,第一胎生了个三品灵根的怪物,第二胎又生了个六品灵根的女娃。 消息传回祖峰密室。 正在打坐的苏羽听完,也著实愣了好一会儿。 不是,这女人什么情况?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先天易孕灵根体质吗? 而隨著苏瑶的出生,潜龙苏家也进入了发展的平稳期。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八年后,苏羽十一岁。 他的身形已经长成了少年摸样,眉眼间褪去了稚气,透著一股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沉渊气度。 按照修仙界六岁经脉初定方可启蒙的铁律。 妹妹苏瑶在六岁那年正式引气入体。 她身具六品灵根,加上家族资源毫无保留地倾斜。 仅仅两年时间,八岁的苏瑶便成功突破到了练气二层。 这个修炼速度除开苏羽外,在潜龙苏家的歷代子弟中,已经足以排第一了! 家族里的长辈和同族,更是將其视为掌上明珠,当做未来的筑基种子来供养。 苏瑶自己也颇为骄傲。 她偶尔还会跑到祖峰来,向苏羽这个得老祖宠爱的哥哥炫耀自己新学的法术。 苏羽每次都只是静静地看著她,隨意夸讚两句,便將其打发走。 他並没有告诉苏瑶。 就在昨天夜里。 他已经悄无声息地衝破了练气中期的壁垒。 十一岁。 练气七层。 若是这个消息放出去,整个越国边境的修仙界恐怕都会觉得苏羽是个被老怪夺舍的妖孽。 寻常修士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修炼,也不可能在十一岁达到练气后期。 祖峰密室。 厚重的石门紧闭。 苏渊站在石室內,神识在苏羽身上扫过,隨后苦笑著收了回来。 “爹,您这修炼速度,真是连一点余地都不给別人留。” “但这青木坊市,终究还是太小了。” 苏渊嘆了口气,继续道:“咱们这底下的灵脉,不过是一阶上品,以爹您这三品灵根的绝世天资,在这里按部就班地修炼,是极大的浪费!” “您是真正的金丹种子!如果让您一辈子困在青木坊市这片穷乡僻壤,孩儿万死难辞其咎!” 对此,苏羽没有反驳。 苏渊说得没错,浅水养不出真龙。 这一阶上品的灵脉,本就只供练气期修士的修行。 苏渊之所以待在这里,主要是也没前途了。 可他又岂会捨得看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陨落呢? 苏渊从储物袋的最深处,极其郑重地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捲轴,在石案上缓缓铺开。 这是一幅地图。 “爹,当年您在黑风谷建立山庄,后来我又夺下青木坊市。” 苏渊的手指点在地图边缘,一个极小甚至连名字都没有被標註出来的角落。 “在我们看来,这里很大。” “但在真正的修仙界眼里,青木坊市所在的越国边境,不过是这片广袤大陆极南方向、最偏僻的一处绝灵荒漠。” 苏渊的手指顺著地图向上滑。 划过了越国,划过了一片连绵的山脉,最终停留在了一片占据了地图小半个版图的辽阔区域。 “越国之上,统治著方圆数十万里的元婴宗门,是真正的名门大派。” “在那里,练气不如狗,筑基遍地走,唯有结成金丹,才算得上是一方高手。” 苏渊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敬畏。 他看著站在地图面前的苏羽,发自內心的感慨道。 “孩儿以前以为,筑基期便是这世间的绝顶。” “但现在才知道,孩儿不过是井底之蛙,连这天地有多大都未曾看清。” 密室內安静了下来。 苏羽静静地看著铺在石案上的兽皮地图。 第一世。 他位极人臣,武功天下第一,到死之前,才在这天地藩篱之外,看到了一名御剑的仙人。 他含笑而终,那是凡骨的极限,也是凡人的无奈。 第二世。 他拿到九品劣根,在泥沼里苦苦算计,没能突破筑基,止步於练气九层大圆满。 为了家族的延续,他枯坐在青木坊市,那是底层的悲哀与认命。 而现在。 他十一岁,练气七层,身具三品上品灵根。 前两世积压了两百年的沉寂。 在看到这幅宏大浩瀚的修仙界版图时,终於被彻底点燃。 苏羽的眼中,没有了上一世那种看透世俗的暮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去攀登这修仙大道的野望。 因为,他有资格了。 第45章 苍玄宗 “这水洼里,养不出真龙了。” 苏渊看著苏羽眼底燃起的火光,做出了一个违背祖训的决定。 “爹,您不能留在这里。” “留在苏家,只会毁了您的三品灵根。” 苏渊的语气极其肃然,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没有更高级的聚灵阵,没有系统的功法传承,没有筑基期之后的资源。 就算苏羽资质再高,也只能止步筑基。 “那元婴宗门,是个什么底细。” 苏羽的目光落在地图那片占据了小半个版图的区域上,隨口问道。 苏渊收起手中的玉简,如实回稟。 “据孩儿这些年收集来的零星情报,苍玄宗是距离我们越国最近的一处元婴期大宗门。” “距离此地,足有十万里之遥。” “它不仅是一个宗门,更是这片广袤地界的绝对主宰。” “那里的灵脉至少是三阶以上,其宗门內部分为外门、內门以及核心真传。” “哪怕只是苍玄宗的一个外门执事,若是来到我们越国边境,各大修仙家族的族长也得亲自出迎。” 苏渊將地图收起,语气平稳。 “爹,您这一世的资质,不该困在苏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家族如今虽然安稳,但在修仙界真正的大势力面前,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螻蚁。” “您只有去了那里,才能拿到结丹甚至更高境界的资源。” 苏渊这番话说得很现实,没有夹杂任何私情。 作为一个活了一百六十多年的筑基期家主,他很清楚什么选择对家族、对父亲最有利。 苏羽微微点头,认可了这个决定。 紧接著,苏渊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牌。 玉牌表面篆刻著繁复的阵纹,隱隱透著一丝空间波动的气息。 “这是万海商会的跨州飞舟通行令。” 苏渊將玉牌双手递到石案上。 “孩儿动用了定远商行在世俗的所有暗线,又从家族库房里抽调了一万块下品灵石,才从一个落魄的修仙商贾手里买到了这个名额。” 一万块下品灵石。 这是一笔极其庞大的巨款。 哪怕潜龙苏家占据了青木坊市,这也是需要省吃俭用一年才能挤出来的现金流。 “这钱花得不冤。” 苏羽將玉牌拿起,收入怀中。 他太清楚修仙界的底层逻辑了。 没有背景的散修,哪怕你天赋再高,若是连大宗门的山门都摸不到,连测试的阵法都站不上去,你永远只是一介散修。 大宗门的功法、丹药、名师指点,以及最重要的高阶灵脉,是外界用多少灵石都买不来的。 “飞舟何时停靠?”苏羽问。 “商会给出的时间,是半个月后。” 苏渊答道:“只要玉牌发热,便意味著飞舟已经抵达青木坊市外围的接仙台。” 事情定下,密室里再无多余的废话。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羽便待在內府的院落里,闭门不出,將练气七层的修为彻底巩固。 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 苏羽正在打坐,怀中的黑色玉牌突然传出一阵温热的触感。 紧接著,玉牌表面亮起微光,一枚细小的符文在其中不断闪烁。 时间到了。 苏羽睁开眼睛,结束了吐纳。 他换上了一身毫无装饰的青色长衫,將几件换洗的衣物和苏渊准备好的储物袋掛在腰间。 推开房门,院子里站著一个人。 他的生母,柳氏。 十几年的岁月,在柳氏的脸上並没有留下太多痕跡,但今日她的神色却显得有些憔悴。 院子里的风有些凉。 柳氏走到苏羽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青衫的衣襟。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虽然只是个练气六层的妻室,但她很清楚修仙界的规矩。 自己的儿子天赋异稟,这是天大的造化,也是註定要离开她展翅高飞的雏鹰。 她没有像寻常凡俗妇人那样嚎啕大哭,也没有说出任何阻拦的话。 “出门在外,万事自己当心。” 柳氏的眼眶有些泛红,声音带著一丝极其克制的颤抖。 “苍玄宗不比家里,那里规矩大,人也杂。” “遇到事情莫要强出头,平平安安地修炼便好。” 这只是一个母亲最朴素的嘱託。 苏羽看著眼前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微微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知道分寸。” 他没有说多余的保证。 活了两百年,他对修仙界险恶的认知,比柳氏要深刻无数倍。 拜別了柳氏,苏羽转身走出了院落。 青木坊市外围五十里,有一处平坦的高峰。 这里是万海商会跨州飞舟的一处临时停靠点。 当苏羽抵达时,天空已经被一片巨大的阴影所笼罩。 那是一艘长达百丈的庞大飞舟。 舟身通体由三阶灵木打造,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阵纹与聚灵阵纹。 飞舟悬停在半空,几条由灵光凝聚而成的登船阶梯从甲板上垂落而下,一直延伸到山峰的空地上。 这等庞然大物,带来的视觉压迫感是极其强烈的。 接仙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拿著玉牌准备登船的修士。 大多数是练气后期的散修,或者是被家族长辈护送著前往大宗门拜师的年轻人。 苏渊站在人群后方,並没有走上前。 他看著苏羽走到灵光阶梯前。 父子二人隔著十几丈的距离,目光在半空中短暂地交匯。 苏渊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的意思很明白。 家族的后方有他在,一切都不需要操心,让苏羽放手去闯。 苏羽也收回了视线。 他拿出那枚黑色玉牌,在负责查验的商会管事面前晃了一下。 玉牌化作一道流光融入阶梯。 苏羽迈步踏上灵光阶梯,稳稳地向著飞舟的甲板走去。 飞舟的甲板极其宽阔,足以容纳数百人同时活动。 上船的人很多,显得有些嘈杂。 有人的地方,就必然有江湖。 甲板入口处,摆放著一张紫檀木桌,一名穿著万海商会服饰的老者正坐在桌后,对登船的乘客进行最后的身份查验与房间分配。 这老者散发著筑基初期的法力波动,態度显得十分隨意。 乘客们排著队,老老实实地交上玉牌,並接受老者手中一面铜镜的照影。 那是用来测试骨龄和修为的法器。 跨州飞舟的房间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根据乘客的修为和背景来分配,这在商会內部是默认的规矩。 很快,轮到了苏羽。 他將玉牌放在桌上。 老者头也没抬,隨手拿起铜镜,在苏羽身上照了一下。 铜镜的镜面上泛起一阵微光,隨后显现出了两行细小的文字。 老者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下一息,老者的动作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瞬间睁大,死死盯著站在面前的这个青衫少年。 骨龄,十一岁。 修为,练气七层。 老者在万海商会干了几十年的管事,见过无数准备前往苍玄宗拜师的天才。 但十一岁的练气后期,这种事情简直超出了他以往所有的认知。 寻常修士六岁启蒙,五年时间,从引气入体直接跨越到练气后期?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灵根资质,或者是某种极其罕见的特殊体质才能做到! 这种人,一旦进入苍玄宗,绝对是內门甚至是核心真传的种子。 根本不是他一个商会管事能够得罪的。 老者原本隨意的坐姿瞬间收敛。 他立刻站起身,脸上的冷淡化作了极其热情的笑容,甚至隱隱透著几分恭敬。 “这位公子,您的查验无误。” 老者双手將玉牌递还给苏羽,顺势从袖口拿出一块白玉號牌。 “这是天字三號房的门钥,房间在飞舟的顶层,灵气最为充裕,且配有单独的聚灵阵和隔音禁制。” “公子路途劳顿,在房內歇息便是,若有什么差遣,隨时吩咐舟上的侍者。” 苏羽神色平淡地接过玉牌和號牌。 他並没有因为老者前后的態度变化而感到意外。 修仙界,实力和潜力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多谢。” 苏羽简单地回了两个字,便在一名侍女的引领下,向著飞舟顶层的走廊走去。 然而,老者刚才的失態与那块天字號牌,还是落在了周围排队的乘客眼中。 修仙者的耳目何其敏锐。 很快,关於一个十一岁练气后期的妖孽登船的消息,便在飞舟的各层客舱里悄然传开。 对於这群前往苍玄宗寻路的低中阶修士来说。 十一岁的练气七层,简直就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这意味著对方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若能在此刻结下一份善缘,日后说不定就是一份天大的救命之恩。 仅仅过去了一个时辰。 苏羽所在的天字三號房门外,便陆陆续续聚集了不少人。 有人是落魄世家的少主,带著家里仅存的灵物,想要来混个脸熟。 有人是商行的管事,手里捧著上好的法器,企图提前进行人情投资。 甚至还有几个容貌姣好的女修,在门外徘徊,言辞间透著想要结伴同行的试探。 门外的走廊显得有些拥挤。 苏羽坐在房內的蒲团上,听著门外的动静,眉头微微皱起。 这种锦上添花的討好与结交,在他看来没有任何实际价值。 这群人看重的是他的潜力,一旦他日后出了什么意外,这些人跑得比谁都快。 最关键的是,他没那个閒工夫去跟这群底层修士虚与委蛇。 房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苏羽站在门后,看著外面那一张张堆满笑容的脸。 他没有把事情做绝。 面对递上来的礼盒和名帖,他一概客气地收下,便直接关上了房门。 隨著隔音禁制的开启。 门外那些嘈杂的声音被彻底隔绝。 苏羽隨手將那些低阶法器和丹药扔在墙角,重新坐回蒲团,闭上了眼睛。 天地玄黄,天字號房的聚灵阵確实不错。 这里的灵气浓度,比青木坊市那条一阶上品灵脉还要高出数倍。 足够他安安稳稳地吸纳一路了。 飞舟在半空中微微震动了一下,隨后化作一道流光,破开云层,向著北方的天际疾驰而去。 旅途开始了。 七天的时间,在静坐吐纳中显得极其短暂。 跨州飞舟的航线经过万海商会上百年的经营,早已避开了所有高阶妖兽的领地。 加上金丹真人坐镇的威慑,沿途並没有遇到任何不长眼的劫修。 飞舟平稳得就像是在湖面上滑行。 第七日的清晨。 苏羽感受到房內的聚灵阵逐渐停止了运转。 飞舟的速度开始明显减缓。 他结束了吐纳,站起身,推开了房间的窗户。 一股极其浓郁、纯粹到甚至带著几分甘甜的天地灵气,顺著窗户的缝隙扑面而来。 苏羽向外望去。 前方的地平线上,不再是越国边境那种荒凉的平原与矮山。 一片连绵数万里、根本看不到尽头的庞大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 这便是苍玄宗的山门所在,苍玄山脉。 山峰高耸入云,许多山头甚至直接悬浮在半空之中,违背了凡俗的物理常识。 无数道粗壮的灵光从山脉深处冲天而起,那是宗门底蕴级別的大型阵法在运转。 半空中,体型极其庞大的灵禽穿梭於云海之间。 成百上千的遁光与飞剑,在山峰之间起起落落,犹如繁星点点。 而在山脉的最外围,是一座依附於苍玄宗建立的巨大修仙城池。 城池的城墙高达数十丈,通体由黑色的玄武岩浇筑,表面流转著令人心悸的阵法幽光。 比起这里。 青木坊市简直就像是穷乡僻壤里的一个茅草棚。 飞舟缓缓降低高度,向著那座巨大城池外围的停泊港落去。 苏羽站在窗前,看著这浩大的修仙界景象。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衫,將储物袋繫紧。 没有任何激动到颤抖的情绪,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前方。 苍玄宗。 到了。 第46章 天才真多 飞舟在苍玄城外的停泊港稳稳降落。 苏羽隨著人流走下甲板。 眼前的景象,用人山人海来形容都显得极其单薄。 宽阔到一眼望不到头的青石广场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年轻修士。 今日,是苍玄宗十年一度的开山收徒大典。 作为统辖这方圆数十万里地界的唯一元婴大宗,苍玄宗的號召力是绝对的。 无论你是修仙世家的嫡系,还是某个偏远小国的皇族,亦或是撞了大运的散修。 只要符合条件,皆可来此叩开仙门。 广场正前方,矗立著九根高达十丈的白玉测灵柱。 数十名穿著苍玄宗白色道袍的执事,面容冷峻地站在测灵柱前,维持著现场的秩序。 “二十岁骨龄以上者,退下。” “七品灵根之下者,不测,不收。” 一名筑基后期的主事长老悬浮在半空,声音包裹著真元,如同滚滚闷雷在广场上空迴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极其冷酷的铁律。 仅仅是这两条规矩,便让广场上近半的人瞬间面如死灰。 许多大老远赶来的散修和底层家族子弟,当场痛哭流涕。 甚至有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希望能给个外门杂役的机会。 但苍玄宗的护宗弟子没有半分怜悯,直接施展法术,將这些不合格的人强行驱逐出广场。 在元婴大宗面前,没有资质,连在这里扫地的资格都没有。 苏羽排在漫长的队伍中,平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想起了远在家族的妹妹,苏瑶。 苏瑶是六品灵根。 在潜龙苏家,她是眾星捧月的小公主,家族所有的资源都会无条件地向她倾斜。 但如果她来到苍玄宗,按照这里的规矩,六品灵根勉强达標,只能进入外门。 外门弟子听著风光,实际上就是替宗门打理灵田、饲养灵兽、干脏活累活的底层修士。 几年下来,连正经修炼的时间都挤不出多少。 寧当鸡头,毋当凤尾。 苏羽在心底微微摇头。 苏渊没有选择把苏瑶一起送来,是个极其明智的决定。 天赋这种东西,是需要环境来衬托的。 在偏远之地当个顶尖天才,安稳享受一族底蕴,远比跑到大宗门来给人端茶倒水要强得多。 测试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速度很快。 大多数通过骨龄筛查的人,手放上测灵柱后,亮起的都是七品的光芒。 这些人被执事面无表情地领到一旁,发放外门弟子的木牌。 偶尔出现一个四品或五品的灵根,执事的脸上才会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將其引向內门弟子的区域。 苏羽站在队伍中段,心中並不慌乱。 他这一世的资质,可是实打实的三品上品灵根。 他本以为,等自己上去测试时,那纯白的三品灵光定然能在这广场上掀起一阵不小的轰动。 毕竟在青木坊市,一个三品灵根就足以让整个家族为之疯狂。 然而,事实很快就给了他一个极其真实的打击。 就在距离苏羽不到几十个身位的前方。 “嗡——!” 一声极其剧烈的嗡鸣声从最中央的测灵柱上爆发。 紧接著,一道璀璨夺目的光芒冲天而起,甚至引动了周围百丈內的天地灵气,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灵气漩涡。 整个广场瞬间死寂。 半空中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筑基后期主事长老,猛地睁开双眼,身形一闪便落在了那名测试的少年面前。 “地灵根!” 主事长老的声音都在发颤。 此言一出,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地灵根。 在灵根的品级划分中,一品到九品皆在凡俗的评判標准之內。 而地灵根与天灵根,则是超越了品级桎梏的绝世体质。 这种人,哪怕不主动修炼,修为也会自然增长,结丹之前根本不存在任何瓶颈。 还没等眾人从地灵根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另一根测灵柱上,又爆发出一团纯粹到刺目的光芒。 “一品灵根!” “骨龄十四,练气八层!” 执事的宣告声再次让广场沸腾。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里,仿佛是捅了天才的马蜂窝。 又接连测出了两个二品灵根,以及三个三品灵根。 苏羽站在队伍里,看著前面那些被宗门高层亲自现身接走的年轻男女。 他捂了捂胸口,心中一阵无语。 好傢伙。 自己攒了三百逆命点,全砸在资质上,本以为能在宗门考核里横著走。 结果直接被扔进了全服前十的顶尖局。 难得一遇的天才,今天全在这广场上凑齐了。 不过,苏羽並没有感到气馁。 这里是苍玄宗,是统辖数十万里地界的元婴大宗。 方圆几十万里的修仙家族、皇朝、甚至依附的小宗门,都会把自家最顶尖的苗子送到这里来。 这就像是凡俗里的最高学府。 能站在这里的,哪一个不是从死人堆或者亿万凡人中筛选出来的绝顶天才? 天才多,才是正常的。 要是堂堂元婴大宗,十年招收一次弟子,连个一二品灵根都见不到,那这宗门离倒闭也不远了。 “能在这群妖孽里排进前十,也不算亏了。” 苏羽在心底极其客观地做出了评价。 他很知足。 毕竟上一世,他连个垫底的九品灵根都拿得极其费劲。 三品上品灵根,已经足够他稳稳噹噹地去触碰金丹大道的门槛了。 队伍缓缓向前。 终於,轮到了苏羽。 他步履平稳地走到测灵柱前,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紧张。 抬起手,將掌心贴在冰凉的白玉柱上。 没有任何滯涩。 “嗡——” 测灵柱上瞬间亮起一团极其纯净的白色光芒。 光芒攀升,稳稳地停留在代表上品的刻度上,没有半点驳杂。 负责测试的执事点了点头,在名册上记下一笔。 “三品灵根。” 执事的语气还算客气。 毕竟三品灵根已经足够直接进入內门,日后说不定还能混个內门长老。 但有了前面那个地灵根和一品灵根的珠玉在前,三品灵根显然已经无法引起什么惊天动地的轰动了。 “骨龄,修为。” 执事拿起一面法镜,对著苏羽照了一下。 下一刻,执事原本平淡的脸色骤然一僵。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催动法镜確认了一遍。 法镜上清晰地浮现出两行字跡。 骨龄:十一。 修为:练气七层。 “十一岁……练气后期?!” 执事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因为极度的错愕而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八度。 这一下,周围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执事和长老们,纷纷將目光投了过来。 就连半空中那位主事长老也投来了极其锐利的视线。 三品灵根確实不如一品和地灵根。 但十一岁的练气七层,这代表的意义却截然不同。 寻常三品灵根,十一岁能达到练气四五层便已是极其刻苦了。 这少年能有如此进境,要么是悟性极其恐怖,对功法的理解远超常人。 要么,便是他的肉身经脉极其宽阔,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度高得离谱。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著这少年的实际战力与潜力,绝不亚於那些二品甚至一品灵根的天才。 “好,好苗子。” 一道苍老却极其浑厚的声音突然在广场上空响起。 一名穿著灰袍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测灵柱旁。 老者身上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外泄,但周围的空间却隱隱因为他的存在而有些扭曲。 金丹真人! 执事们立刻恭敬行礼。 灰袍老者没有理会眾人,只是目光温和地看著苏羽。 “老夫苍玄宗內门大长老。” “你,可愿入我內门?” 这並非询问,而是一种极其直接的肯定与接纳。 苏羽面色如常,双手抱拳,极其周全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弟子苏羽,拜见大长老。” 灰袍老者抚须大笑,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苏羽。 “隨老夫来。” …… 苍玄宗,迎客峰。 这座山峰悬浮在半空之中,灵气浓郁化雨。 大殿內。 包括苏羽在內,十名年轻的男女正站在大厅中央。 这十人,便是此次苍玄宗开山大典中,资质最顶尖的前十名。 一个地灵根,一个一品,三个二品,五个三品。 六男,四女。 最大的不过十五岁,最小的便是十一岁的苏羽。 带他们上来的长老已经离开,去办理入门名册。 大殿內暂时只剩下他们十人。 修仙界的话本里,天才聚首往往伴隨著傲慢的挑衅、狗血的嘲讽以及毫无逻辑的打压。 但在这座大殿里,这种事情並没有发生。 能坐拥这等逆天资质的,大多都出身於底蕴深厚的大家族或大势力。 自幼接受的便是极其严苛的修养与宗族利益教育。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能站在这间屋子里的人,未来都將是苍玄宗真正的核心权力层。 与其在这里为了几句口舌之快去树立死敌,不如趁著大家地位相同、尚未结怨之时,儘早结下一份善缘。 修仙界,多个朋友,远比多个敌人要好走得多。 天才与天才之间,往往都是惺惺相惜的。 “在下楚天阔,来自东林楚家。” 那名测出地灵根的少年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十五岁,身材挺拔,剑眉星目,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傲慢。 反而极其隨和地对著眾人拱了拱手。 “日后同门修行,还望诸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多多关照。” 有人带头,大殿內的气氛顿时变得融洽起来。 那名测出一品灵根的少女,穿著一身浅绿色的长裙。 她长相清美,气质温婉,没有半分高冷与傲娇,微笑著回礼。 “小女子林婉儿,见过诸位同门。” 眾人一一通报姓名,互相见礼。 大家都显得十分友好。 当轮到苏羽时,其余九人的目光都不著痕跡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十一岁的练气七层。 在场的所有人中,苏羽的年纪最小,但修炼速度却仅次於那个练气九层的地灵根楚天阔。 这份进度,足以让他们所有人心中生出极其强烈的重视。 “在下越国,苏羽。” 苏羽语气平稳。 “苏师弟的骨龄和修为,著实令我等汗顏。” 一名二品灵根的少年笑著感嘆了一句,语气中透著几分真诚的交好之意。 “师兄谬讚了,不过是一点努力和家中长辈多餵了几颗丹药罢了。” 苏羽应对自如,几句不痛不痒的客套话,便將这种锋芒极其自然地化解开来。 十个顶尖天才,在大殿內交谈甚欢。 没有勾心斗角,只有一种天才之间特有的惺惺相惜与社交。 苏羽站在人群中,偶尔插上一两句话。 他看著身边这些气运与资质皆是人中龙凤的同门,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一世的开局,远比他想像的要舒服得多。 第47章 地道筑基 苍玄宗,內门山峰。 这里的灵气浓郁程度,是越国青木坊市的数十倍。 新入门的弟子在安顿下来后,很快便迎来了宗门的正式授课。 修仙界,灵根决定了你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与储量。 但如何將这些灵气转化为杀伤力,如何去引动天地间的法则。 这考究的,便是悟性。 內门传功阁为新晋弟子统一传授了一门高阶法术,《水云剑诀》。 这是一门以绵密见长、讲究云水无相变幻莫测的剑法。 威力极大,但在练气期极难领悟。 传功长老在讲道台上只演示了三遍,便让弟子们各自回洞府参悟。 三个月后。 內门演武场上。 几名四品灵根的同期弟子,已经能將手中的木剑挥舞得行云流水。 剑锋过处,隱隱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水汽与云雾繚绕。 那是剑意初成的徵兆。 而广场的角落里,苏羽手持长剑,也在一板一眼地挥舞著。 动作极其標准,每一个劈砍、突刺,都和传功长老演示的没有分毫差错。 但这套讲究变幻莫测的剑诀,在他手里,就像是一个凡俗武夫在机械地挥舞铁棍。 死板,僵硬,毫无灵性。 体內的真元虽然浑厚,但催动到剑锋上时,只能直来直去地砸出气浪,根本化作不了一丝云水之气。 阁楼上方,几名內门长老正俯瞰著演武场。 內门大长老看著下方挥剑的苏羽,眉头紧锁,最终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可惜了。” 大长老摇了摇头,语气中透著毫不掩饰的失望。 “此子空有极佳的吸纳灵气之躯,却犹如朽木,悟性平庸,难成大器。” “这《水云剑诀》连四品灵根的弟子都悟出了几分真意,他却还停留在死记硬背的招式外壳上。” 另一名长老也出言附和。 “修仙一途,斗法爭锋更是家常便饭。” “他这般悟性,將来若与同阶修士廝杀,怕是连三招都接不下来,极易陨落。” 长老们的评价很客观,没有刻意的贬低。 在他们眼里,苏羽就像是一个装满了水的水缸,却不知道该如何把水泼出去伤人。 是个偏科极其严重的弟子。 演武场上。 苏羽收起长剑,抹了把额头的汗水。 他自然能察觉到阁楼上那些长老们投来的失望目光。 但他並没有感到任何气馁,更没有生出什么知耻而后勇的倔强。 活了两辈子,他对自己的情况再清楚不过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 “悟性平庸,学不会就是学不会。” 苏羽將长剑隨手收回储物袋,脸色平静如水。 他不需要用这种事情来否定自己。 法术拉胯又如何? 战力垫底又怎样? 他能极其顺畅地吸收灵气,他的修为境界在三品灵根的加持下,每一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这才是修仙界最核心的根本。 只要境界升得足够快,用练气九层的庞大真元去硬砸练气五层。 管你剑意多精妙,法术多玄奥。 绝对的境界碾压之下,一力降十会。 就算真遇到同阶的天骄被越阶吊打,大不了不打就是了。 这世界上解决问题的方式,从来不止打打杀杀这一种。 离开演武场。 苏羽来到了迎客峰的一处雅致別院。 这里是他们这批排名前十的新晋天骄,平日里聚会论道的地方。 推开院门,石桌旁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地灵根的楚天阔,一品灵根的林婉儿都在。 看到苏羽进来,眾人並没有因为他那拉胯的战力和悟性而表露出任何轻视。 相反,楚天阔笑著站起身,主动替苏羽倒了一杯灵茶。 “苏师弟,听说你昨日又突破了一层境界,如今已是练气八层了?” 楚天阔的语气中透著几分真实的讚嘆。 “侥倖罢了,只是对周遭灵气的吸纳顺畅了些。” 苏羽接过茶杯,在空位上坐下,神色从容。 林婉儿在一旁轻声附和。 “苏师弟过谦了,这等破阶速度,即便是放在內门歷代记载中,也是名列前茅的。” 大家都是绝顶聪明的人。 法术悟性差算什么? 活得久、境界高才是硬道理。 就在眾人閒聊之际。 院门被一脚重重地踢开。 一个身形极其魁梧、肌肉虬结如铁塔般的少年大步走了进来。 他叫铁战,是这批人里的那三个二品灵根之一。 铁战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在苏羽旁边的石凳上,抓起茶壶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气死老子了!” 铁战將茶壶重重地顿在桌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那什么劳什子《水云剑诀》,弯弯绕绕的,老子练了半天,差点把自己的胳膊给绞断了!” “今天在演武场,还被那个四品灵根的傢伙用剑意给挑飞了木剑,脸都丟尽了!” 听到铁战的抱怨。 院子里的眾人皆是发出一阵善意的轻笑。 这铁战和苏羽一样,是宗门里出了名的偏科王。 二品灵根的极佳资质,让他修为进度极快,但悟性却是一塌糊涂。 尤其是对这种精妙法术,简直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苏羽看著身边这个同病相怜的兄弟,眼底止不住的闪过一丝笑意。 真不愧是他的好兄弟啊,有苦一起吃! “铁师兄何必恼怒。” 苏羽语气平缓地宽慰道。 “法术不过是护道之术,境界才是修仙之本。” “他今日能挑飞你的木剑,是因为你们修为相仿。等你日后比他高出两三个小境界,直接用灵力震散他的剑意便是。” 铁战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他转过头,看著苏羽,犹如找到了知音一般。 “苏师弟言之有理!” “老子就是懒得去琢磨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铁战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咱们比不过剑意,咱们比谁活得长,比谁破阶快!等老子到了筑基,一巴掌拍碎他们!”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 聚会散去后。 苏羽回到自己的洞府。 厚重的石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苏羽走到静室中央的蒲团上坐下,並没有急著吐纳,而是冷静地梳理著自己接下来的路。 铁战的粗鄙之言,其实道出了修仙界最核心的真理。 什么剑意,什么法术玄奥,归根结底都是护道杀伐的手段。 修仙的本质,永远是境界。 “既然悟性实在点不透那些弯弯绕绕的法术,那就不练了。” 苏羽的决断极其乾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扬长避短,才是生存的王道。 他最大的长处是什么? 是这具高达三百零一点资质的三品上品灵根肉身! 是这具肉身对天地灵气那近乎恐怖的亲和力与吞吐量! “只要把境界堆上去,再天才还能以练气打我筑基吗?” 作为练气九层大圆满打过筑基的苏羽,对此反而並不看好练气打筑基。 筑基,並非只有成功与失败两个结果。 在这道门槛之上,更是划分出了极其森严的品阶档次,决定了修士未来能走多远。 最底层的,便是如苏浩那般,藉助残次丹药强行冲关,侥倖未死却留下道伤的半残筑基。 这种人此生修为进无可进,甚至连寿元都不如正常的筑基修士,只能在凡俗或者边荒小家族里作威作福。 往上一层,便是人道筑基。 上一世的苏渊,在没有任何丹药辅助的情况下,凭藉七品灵根的资质和苏羽用命填出来的感悟,九死一生跨过的,便是这人道筑基的门槛。 这是修仙界绝大多数底层散修和中小型家族修士的极限。 没有特殊的机缘,人道筑基的极限便是筑基后期,极难窥探金丹大道。 再往上,则是地道筑基。 地道筑基者,真元浑厚程度远超人道筑基,未来结丹的概率也大大增加。 而在这之上。 则是这修仙界公认的最高品阶,天道筑基。 天道筑基者,不仅同阶战力极其恐怖。 只要不中途陨落,几乎必定能结成金丹,甚至有望去触摸那虚无縹緲的元婴大道。 在苍玄宗,每一个天道筑基的弟子,都会被直接列为宗门核心真传,享受最高级別的资源倾斜。 楚天阔和林婉儿,便是衝著这天道筑基去谋划的。 而苏羽自然不会去好高騖远地幻想什么天道筑基。 天道筑基吃悟性,需要对天地大道有感知与共鸣。 也直到这一刻,苏羽才意识到悟性究竟有多重要。 但他並不后悔將全部点数加在资质上。 如果把点数平分给资质和悟性,搞成个五品灵根配中等悟性。 那就真的成了高不成低不就的平庸之辈。 极端的加点,虽然带来了偏科,但也赋予了他在某一方面绝对的统治力。 地道筑基。 这便是苏羽给自己定下的目標。 天道筑基需要感悟天地玄妙,需要极高的悟性去捕捉冥冥中的那一丝契机,讲究的是天人交匯。 但地道筑基截然不同。 它不需要你去感悟什么晦涩的天地法则,它讲究的是极致的底蕴积累,是肉身对庞大灵气的强行承载。 藉助绝佳的地脉之气,辅以最顶级的丹药,用绝对的力量將气態真元硬生生碾压、蜕变成液態。 这是一条用纯粹的资源和恐怖的资质铺出来的路。 简单,粗暴,且极其考验经脉的宽度与韧性。 恰好,这两样东西,苏羽都不缺。 於是接下来的岁月里,除了必要的宗门差事,他將所有的时间与精力,全数倾注在了洞府的蒲团上。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九年的光阴,在极其单调的枯坐中悄然流逝。 苏羽二十岁。 没有遇到任何瓶颈,也没有经歷任何惊心动魄的走火入魔。 凭藉著三品上品灵根那近乎贪婪的吞吐量,他极其平稳、水到渠成地將体內真元堆到了练气九层大圆满的绝对极限。 迎客峰別院內。 苏羽坐在石桌旁,慢条斯理地烹著一壶灵茶。 坐在他对面的,是地灵根的楚天阔与一品灵根的林婉儿。 此时的两人,虽然也已是练气九层大圆满,但眉宇间却透著掩饰不住的疲惫与一丝风霜之色。 其实,以他们两人的资质,早在两三年前便已修至大圆满。 但他们並没有选择立刻筑基,而是一直在强行压制著修为。 因为他们自认为是宗门最核心的种子。 他们的目標,是那需要领悟一丝天地法则的“天道筑基”! 为了这虚无縹緲的天道契机。 这两年来,他们去凡俗红尘歷练,去宗门的生死秘境里与大妖搏杀,在生死边缘去强求那一丝顿悟。 可惜,天道渺渺,悟性这东西,有时候比资质更加折磨人。 “苏师弟,你这破境的速度和这份心性,真是让人嫉妒得牙痒痒。” 楚天阔端起茶杯,苦笑著摇了摇头。 “楚师兄何必心急。” 苏羽替他续上热茶,神色平静温和。 “宗门不是给你们三十岁的期限么。” 宗门对於这种绝顶天才的培养极其宽容。 三十岁之前,放手去搏天道筑基。 若三十岁还没能堪破,再转修地道筑基也不迟。 “是啊,可不到三十岁,谁又甘心低头呢。” 林婉儿轻嘆了一声,眼底闪过一抹对大道的执拗。 楚天阔坦然问道:“苏师弟如今也已大圆满。以你的情况,准备直接去申请地道筑基了吧?” “不错。” 苏羽点头,毫不避讳,“不吃悟性、只看经脉承载力和资源堆砌的地道筑基,对我而言就是最完美的大道。” “明日我便去领丹闭关。” 楚天阔和林婉儿默然。 …… 次日清晨,苏羽来到內务阁。 当他递上自己的身份玉牌,並表明了闭关筑基的意图后。 没有考核,没有刁难,更没有为了爭夺资源而大打出手的狗血戏码。 执事长老满脸堆笑地核对名册,直接奉上一个紫檀玉盒与一枚通行玉符。 在苍玄宗,对於三品灵根的內门核心而言。 令外界杀得血流成河甚至倾家荡產的极品筑基丹,不过是宗门按需发放的例钱罢了。 “苏亲传,这是极品筑基丹与『黄字一號』地渊闭关室玉符,祝您早登大道。” 苏羽伸手接过玉盒与玉符,手指在紫檀木上轻轻摩挲。 “这就是大宗门的底蕴啊。” 苏羽在心底发出感慨。 离开內务阁,苏羽径直前往了地渊闭关室。 刚一踏入,那股极其厚重、浓郁到已经化作实质灵液的地脉之气,便让苏羽浑身的毛孔舒张开来。 苏羽走到密室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调整呼吸,將自身精气神拔升到最巔峰的状態。 隨后,打开紫檀玉盒,將那枚散发著沁人心脾药香的极品筑基丹,极其平静地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浩瀚如汪洋般的庞大药力,向著四肢百骸涌去。 “凝气化液,铸我地道!” 苏羽闭上双眼,心念急转。 不需要去感悟什么天人合一,不需要去捕捉什么大道契机。 他要做的,就是用绝对的资质和海量的资源,进行最纯粹的暴力碾压! 体內的练气大圆满真元在极品筑基丹的引导下,开始极其粗暴地向著丹田中央疯狂压缩。 那沉重无比的液態真元冲刷而过时,不仅没有丝毫撕裂的剧痛,反而被宽阔的经脉完美承载。 借著地渊之下源源不断的厚重地脉之气。 液態真元摧枯拉朽般地衝破了奇经八脉所有的壁垒与关卡! 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生死一线的惊险。 这就是三品灵根! 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半个月后。 密室內的灵气漩涡缓缓平息。 苏羽睁开双眼,瞳孔中闪过一抹厚重的土黄色灵光。 丹田深处,那曾经气態的真元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生不息、凝练到极致的液態真元海洋! 地道筑基,成了! 第48章 没有悟性?那就炼体! 地渊闭关室的石门缓缓升起。 苏羽迈步走出,周身气息已然发生了质变。 守在门外的值守长老本在闭目养神。 下一刻,那名筑基初期的执事脸色微变,下意识倒退了半步。 那是同阶层级带来的压迫感。 液態真元生生不息,地脉之气浑厚如山,这分明是筑基初期的气象。 “恭喜苏亲传,成功跨入筑基期!” 执事反应极快,立刻弯腰行礼,语气中满是惊嘆。 二十岁。 入门仅仅九年,便从练气七层一路横推,成了同期进入內门那十人中,第一个踏入筑基境的存在。 这等速度,即便是在天才如云的苍玄宗,也足以引发一场不小的震动。 消息很快传回了內门议事阁。 几位原本在对弈、修行的长老,在听到“苏羽出关”的消息后,纷纷投下了神识。 大殿內。 內门大长老端坐高位,看著下方站定的苏羽,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惊嘆,也有那一丝抹不去的惋惜。 在没有任何额外感悟的情况下,苏羽单凭资质,硬生生把极品筑基丹的药力全数吞下,完成了地道筑基。 这一步,走得极其稳健。 可惜,终究只是地道。 “地道筑基,真元纯度上佳。” 大长老收回神识,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內迴转。 “苏羽,你能在二十岁完成这一步,实属难得。这意味著你未来结成金丹的可能性,至少有五成。” “宗门会根据你的进境,將你的资源份额再往上提一档。” 在大宗门里,这就是最赤裸的逻辑。 你有价值,资源便会源源不断地砸向你。 虽然苏羽悟性不行,但架不住他境界高啊,而且还是地道筑基。 “多谢长老成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苏羽低头行礼,神色间看不出半分自得。 他很清楚地道筑基的意义。 地道筑基意味著你是一个优秀的“高级战力储备”。 你可以成为宗门的內门中坚,可以镇守一方,甚至有资格在百年后衝击金丹。 但你也仅仅是储备,而非核心中的核心。 岁月如流。 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苍玄宗內门成了苏羽等十人的舞台。 继苏羽之后,在第三年,铁战也成功筑基。 同样是地道筑基。 他虽然悟性也差,但二品灵根的底子还在,地脉之气的堆砌让他也成功跨过了那道坎。 而在隨后的两年里,同期的另外六人也陆续迎来了突破。 只是,结果却大相逕庭。 其中有两名三品灵根的弟子,因为心性不稳,或是急於求成,在最后关头没能稳住真元流向。 他们最终无奈地选择了人道筑基。 当这两人踏出闭关室时,原本热情的宗门执事,態度瞬间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在苍玄宗的判罚標准里,人道筑基意味著潜力已尽,金丹大道近乎断绝。 与其在內门浪费灵气,不如去掛个外门执事长老的职,为宗门发光发热。 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 一步之差,原本並肩而行的同门,从此便成了仙凡两隔的两路人。 直到第七年。 苍玄宗上空,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天地气象,彻底压过了所有人的光芒。 那是天道筑基引发的异象。 一道紫气东来三万里,雷霆隱而不发。 一道云霞漫天,隱约有仙音在群山中迴响。 楚天阔与林婉儿,同时破关。 天道筑基,成! 当两人走出洞府的那一刻,连那几位金丹期的內门长老,都亲自降临山头迎接。 天道筑基。 这意味著只要不陨落,他们金丹是板上钉钉的事。 甚至就连元婴,也是指日可望! 他们对天地法则的感悟,在筑基的那一刻就已经发生了质变。 这种质变最直观的体现,便是战力。 为了检验他们的战力,內门安排了一场切磋。 刚刚踏入筑基初期的楚天阔,仅用了十招,便正面击败了一名修为已达筑基中期的执事长老。 同阶无敌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了。 他们是在筑基初期,就能逆伐中期的怪物,是天才中的天才! 岁月如梭。 转眼间,苏羽已经三十岁。 苍玄宗的內门规矩,筑基期弟子绝不能只是一味地闭门苦修。 除了接取宗门任务,还必须辅修修仙四艺。 也就是炼丹、炼器、阵法、制符。 对於內门精英而言,掌握一门三阶手艺,不仅能赚取海量资源,更能为自己的修行提供极大助力,实现自给自足。 然而,这就苦了苏羽。 “干啥啥不行,修炼第一名。” 这是內门几位相熟的同门对他的私下评价。 因为悟性的平庸,苏羽在四艺上的天赋简直惨不忍睹。 磕磕绊绊学了几年,他的炼器和阵法造诣却还是跟他上一世的水平一模一样,毫无寸进! 二阶的手艺,在练气期还能混口饭吃,但在筑基期修士的圈子里,根本毫无用处。 好在,他虽然悟性拉胯,但在纯粹的修为进境上,依旧一骑绝尘。 三十岁的他,修为便已稳稳推到了筑基初期巔峰。 既然修真百艺走不通,那就只能多做宗门下派的任务,赚取贡献点来换取高阶丹药。 但这几年出任务的经歷,更是让苏羽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世界的参差。 他杀过作乱的妖兽,也平过一些邪修的据点。 但修仙界那些流传甚广的奇遇,似乎完全与他绝缘。 去镇守矿脉,矿脉里从来没有挖出过什么上古修士的洞府。 去护送商队,沿途平平静静,连个不长眼的劫修都没遇到,更別提什么反杀夺宝了。 哪怕偶尔去坊市的散修摊位上閒逛。 买到的残破法器就是真的残破法器,古旧玉简里记载的也只是烂大街的辟穀诀。 对比之下,楚天阔和林婉儿的任务经歷,简直可以写成一本传奇传记。 自从这两人天道筑基后,这短短的三年里,他们简直就像是天地间的气运之子。 楚天阔去探寻一处废弃遗蹟。 原本只是简单的清理任务,他却在废墟的夹缝里,偶然发现了一个失效阵法的节点。 顺著节点挖下去,他竟然挖到了一处上古修士的闭关室。 里面除了一些高阶灵石,还有几枚珍贵的上古玉简。 而林婉儿去採集灵药。 遭遇了金丹大妖的追杀,按理说必死无疑。 结果在逃命的过程中,她失足跌入一处寒潭。 不仅没受伤,反而发现寒潭底部生长著已经绝跡的“冰心莲”,甚至还藉此感悟出了一门新的寒冰神通。 这种气运,让苏羽也不得不感嘆。 所谓人中龙凤,除了资质,这冥冥中的天道眷顾才是最不讲理的。 迎客峰。 苏羽坐在別院的石桌旁。 今日,是他们这批同期入宗的天骄们难得的一次聚会。 只是,原本名动一时的十人,如今围坐在庭院里的,却只剩下了八个。 那两名人道筑基的同门因为掉队,已经没有底气和资格,踏入这个天骄圈子了。 就在此时。 石桌旁,楚天阔將一枚暗红色的骨简直接推到了苏羽和铁战两人面前。 “这门《蛮龙霸体诀》的拓印本,你们直接拿去。” 楚天阔语气隨意,並没有在赠宝之事上多做文章。 “这功法是我在那处上古修士闭关室里偶然得来的。放在我手里也是吃灰,体修的法门与我的天道剑意衝突,根本用不上。” “大家都是同门,日后在宗门里互相照应的地方还多,今日便当是结个人情了。” 哪怕是天道筑基的楚天阔,也同样在维持天骄圈的人脉与交情。 修仙界波譎云诡,气运命数谁也说不准。 用一本自己用不上的残缺功法,换取两个同门的好感与友谊,他纯血赚。 话说到这份上,便无需再做推辞。 苏羽微微点头,接过骨简,將其贴在额头迅速拓印了一份。 “楚师兄这份人情,苏羽记下了。” 苏羽语气平稳,將骨简递给一旁的铁战。 铁战一把抓过骨简,咧开嘴笑得极为畅快。 “楚师兄痛快!以后有用到老子这把力气的地方,只管开口!” 交接极其乾脆地完成。 聚会散去后,苏羽回到自己的洞府。 他开启防御阵法,將拓印下来的玉简贴在额头,仔细查阅《蛮龙霸体诀》的修炼要领。 这门功法的逻辑极其简单粗暴。 破而后立。 用高阶妖兽的精血,配合狂暴的灵气,强行冲刷血肉骨骼。 不需要参悟天地法则,也不吃任何悟性,只需要肉身能够承载住那种撕裂般的痛苦与灵气灌注。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功法! “修炼此法,需要海量的妖兽精血……” 苏羽將玉简收起,在心底迅速调整了接下来的修行计划。 次日清晨。 苍玄宗的內门庶务阁外,苏羽碰到了背著玄铁重剑同样赶来的铁战。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心领神会。 他们径直走到悬赏榜前,將那些需要前往凶险之地猎杀二阶筑基妖兽的任务,接连摘下了十几个。 在此后的整整三年里,苍玄宗的內门弟子中,渐渐流传开了一个极其夸张的传闻。 有两个新晋的筑基期师叔,彻底疯了。 他们常年驻扎在苍玄山脉以北最凶险的十万大山与黑风沼泽之中。 每隔数月,这两人便会拖著储物袋回到宗门庶务阁交接任务。 倾倒出来的,全是体型庞大、气血极其旺盛的二阶妖兽尸体。 铁甲鱷、独角火犀、嗜血狂猿…… 这些凶悍妖兽,在他们手里就像是被收割的稻草。 三年时间,死在他们手中的二阶妖兽足足有上百头之多。 宗门內甚至有弟子私下里给他们起了个名號,称他们为“妖兽杀戮机”。 铁战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形,配上那柄常年滴血的玄铁重剑,得这个名號倒还说得过去。 但让眾多同门感到极其反差与不可思议的是。 另一个杀戮机,竟然是平日里待人温和,穿著一袭青衫的苏羽。 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对妖兽有这么大的执念。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从他们两人相邻的洞府中,传出血气波动时,才偶有执事长老猜出了一二。 洞府密室內。 巨大的青铜药鼎下,地火熊熊燃烧。 鼎內沸腾著的,是上百头二阶妖兽提炼出的纯粹精血,混合著各种舒筋活络、药性极其猛烈的灵草。 苏羽褪去衣物,面色平静地盘膝坐在滚烫粘稠的妖血之中。 《蛮龙霸体诀》的修炼,本质上就是一场针对肉身的残酷重塑。 狂暴的妖兽精血顺著张开的毛孔,犹如无数把极其细微的钢刀,蛮横地钻入四肢百骸。 肌肉被撕裂,骨骼被冲刷,每一次功法的运转,都伴隨著肉身在毁灭与新生之间反覆横跳。 隔壁的洞府里,时不时会传来铁战因为忍受不了这种凌迟之痛而发出的粗獷低吼。 苏羽也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哪怕他第一世在凡俗武林中打熬了八十年的肉身经验。 但疼痛就是疼痛,没有解药,唯有忍耐。 三年下来,上百头二阶妖兽的精血被他消耗一空。 苏羽的体型並没有像铁战那样发生极其夸张的膨胀,他的身材依旧修长匀称。 但在那看似白皙温润的皮肤之下,肌肉纤维与骨骼的密度,已经被强行压缩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单纯以肉身力量而言,他现在即便不动用任何真元,也能徒手捏碎寻常的筑基法器。 “咚——” 洞府外,一道浩荡古朴的青铜钟鸣之声穿云裂石,响彻了整个內门山峰。 苍玄宗十年一度的內门大比,如期而至! 这是一场决定內门弟子未来十年资源分配核心额度的盛会。 大比排名前十者,不仅能获得进入宗门秘境试炼的资格,更能进入藏宝阁,无条件兑换一件自己所需的稀有灵物。 苏羽对那些名声、法器皆无兴趣。 《蛮龙霸体诀》修炼到他如今的阶段,二阶妖兽的血肉已经失去了淬体的效果。 若想让肉身更进一步,甚至达到硬撼金丹的层次,就必须用堪比金丹期大妖的三阶精血来冲刷。 这种战略级別的物资,靠接取外出的悬赏任务根本弄不到,只有通过大比前十的奖励名额去强行兑换。 所以,这次大比,他必进前十! …… …… 演武广场上,八座由阵法加固的青石擂台排开。 半空中,数名金丹长老与宗主端坐云端,俯瞰全场。 大比的规则极其简单粗暴,抽籤对决,胜者晋级。 在这场大比中,苏羽的战斗风格,简直看呆了所有人。 庚字號擂台上。 对手是一名筑基初期的老牌弟子。 “当!” 铜锣敲响的瞬间。 苏羽的身形直接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恐怖的爆发力让他瞬间跨越了十丈的距离。 没有施法前摇,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法术对轰。 他顶著对方的攻击,合身撞入了对方的防御圈。 那些足以融化下品法器的火焰,烧在他经过妖血淬炼的皮肤上,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紧接著,苏羽右手握拳。 极其朴实无华的一记直拳,狠狠砸在那几面火焰盾牌上。 “咔嚓!” 脆响传来。 火盾犹如薄纸般轰然炸裂,拳风余威不减,停在了那名老牌弟子的鼻尖前方不足半寸处。 狂暴的气浪將对方的髮髻直接吹散,整个人被劲风推得向后滑行了数丈。 一拳定音。 全程用时不到三个呼吸。 接下来的几场淘汰赛,情况如出一辙。 无论对手是主修剑诀还是擅长符籙。 只要被苏羽近了身,所有的护体法力在绝对的肉身力量与地道真元面前,皆是不堪一击。 快,准,狠。 没有法术悟性? 那就不需要法术! 第49章 太荒秘境 苏羽展现出来的暴力美学,也让长老们看在眼里。 他们並没有感到荒谬,反而纷纷点头。 “以此子的悟性,强行去学法术確实是暴殄天物。” “用三品灵根的庞大真元去滋养肉身,辅以体修之法,扬长避短,这是一条极其聪明的实战路子。” 在长老们客观的评价中,苏羽凭藉著毫无死角的肉身碾压,一路过关斩將,极其平稳地锁定了前十的席位。 铁战也同样如此,靠著那柄几千斤重的玄铁重剑和一身横练的肌肉,生生砸进了前十。 然而,大比真正的风头,並不在他们这两个体修身上。 这一届的宗门大比,所有的光芒都被两个人彻底掩盖了。 地灵根,楚天阔。 一品灵根,林婉儿。 天道筑基的恐怖底蕴,在斗法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婉儿登台时,连法器都没有祭出。 她只是单手掐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水系法诀。 剎那间,擂台上空的水汽疯狂匯聚,甚至引动了方圆数里的天地法则共鸣。 漫天水滴化作坚不可摧的冰凌,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態,將那名筑基中期的执事长老死死困在原地,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而楚天阔的战斗则更加夸张。 他只用了一剑。 那种贴合天道的煌煌剑意,直接斩断了守关长老的中品防御法器,將其震出了擂台。 筑基初期,碾压筑基中期! 大比落幕。 楚天阔毫无悬念地夺下魁首,林婉儿紧隨其后。 宗主亲自赐下重宝,並当场宣布將两人立为苍玄宗下一代的元婴种子,地位等同於內门实权长老。 苏羽排在第七,铁战第八。 这个名次並不算耀眼,但对於苏羽来说,目的已经达到了。 大比结束的第二天,苏羽便拿著前十的信物,毫无留恋地走进了苍玄宗的藏宝阁。 他略过了那些散发著惊人灵力波动的上品法器,也无视了那些记载著上古法术的孤本玉简,径直走向了偏殿存放奇珍异兽材料的区域。 在出示了信物並扣除了身上仅剩的大半灵石后,苏羽换取了三个密封著极寒冰晶的玉鼎。 鼎內,存放著三头三阶下品妖兽的心头精血。 这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標。 十年时间,便在日復一日的妖血淬体中悄然流逝。 三阶下品妖兽的心头血,极其狂暴。 哪怕是经过了阵法的稀释与灵药的中和,对肉身的衝击也如同抽筋剥骨。 苏羽用了整整十年,才將这三个玉鼎內的精血彻底炼化。 他四十岁,修为极其平稳地停在了筑基中期巔峰。 地道筑基的庞大底蕴配合《蛮龙霸体诀》,让他的肉身强度达到了一个极其骇人的地步。 即便不运转真元,单凭血肉之力,他也能硬撼寻常的中品灵器。 而在內门之中,这十年的风头依旧属於那两个人。 楚天阔,林婉儿。 天道筑基的潜力在资源倾斜下彻底兑现。 十年时间,他们毫无阻碍地跨过了筑基初期与中期的壁垒,双双踏入筑基后期。 他们成了苍玄宗这一代弟子中,无可爭议的领军人物。 而就在苏羽出关的第二个月。 南荒修仙界深处。 一道古老而浩瀚的青色灵光,毫无徵兆地从一片死寂的荒原中拔地而起,直贯苍穹。 天际的云海被生生撕裂。 空间壁垒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宛如九天雷动,传遍了方圆数十万里。 太荒秘境,提前现世了。 这是一座上古元婴大能坐化前留下的洞天福地。 按照规律,本该在三十年后开启。 但上古禁制年久失修,阵纹崩解,导致秘境提前出世。 里面不仅生长著外界早已绝跡的奇花异草、千年灵药,更藏著元婴大能留下的无上传承。 消息一出,犹如在一锅滚油中浇入了一瓢冷水。 整个南荒修仙界彻底沸腾。 南荒七大正道宗门、魔道六脉,以及无数隱世修仙家族和散修天骄,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群。 不计其数的飞行法器、庞大的灵兽坐骑,遮天蔽日,疯狂向著秘境入口匯聚。 短短数日,秘境入口处的荒原上,便聚集了数万名高阶修士。 场面浩大至极,杀机暗涌。 主峰大殿內。 宗主高坐主位。 阶下站著楚天阔和林婉儿,以及几十名被紧急召集而来的天骄。 大殿內的气氛极其凝重肃杀。 “太荒秘境设有上古禁制。” 宗主目光扫过阶下眾人,声音沉稳,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凝重。 “只允许骨龄在五十岁以下、修为在筑基期的修士踏入。” “一旦有筑基期以上或是骨龄超限者强闯,禁制便会立刻触发反噬,降下灭绝神雷,將其当场轰杀成灰。” 而若是有元婴大能试图以大法力强行介入其中…… 这座秘境的核心阵纹便会瞬间自毁,直接全面崩塌! 將里面所有的上古机缘与无上传承,彻彻底底地葬送入空间乱流之中,谁也得不到! 这便是南荒各大宗门高层只能在外面乾瞪眼的原因。 在绝对的上古法则面前,哪怕是那些能呼风唤雨的元婴老怪,也只能乖乖按规矩办事,將希望寄托在年轻一辈的天骄身上。 宗主屈指一弹,將一卷古旧的玉简拋在半空。 玉简在半空中展开,化作一片光幕,將秘境內部大致的情报公之於眾。 “秘境外围有大量的药园和散落的法器,副殿內藏有诸多丹药与功法。” 宗主指著光幕最核心的一座宏伟宫殿虚影。 “但这些,都只是边角料。” “秘境核心的主殿,藏有那位上古大能直指元婴大道的完整传承。” 说到这里,宗主的神色变得极其严肃。 “但那位上古大能的考核极其苛刻。” “在主殿的传承阵法內,灵根资质毫无用处。哪怕你是天灵根,若不符合条件,也休想踏入一步。” “想要拿到传承,心境、悟性,以及冥冥中的福运,三者缺一不可。” 这三条限制一出。 站在最前方的楚天阔和林婉儿,眼中瞬间爆发出极度的狂热。 他们天生便受大道眷顾,自出世起便机缘不断,自认福运不缺。 至於悟性。 天道筑基,便已经证明了一切。 而站在后方的苏羽,面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心境,他有。 但悟性,他只有中人之姿,也就是比凡人强出一点。 至於福运。 加了点之后也只有五点,小有运气,但也绝对称不上是受天地眷顾的天骄。 苏羽是个理智的人。 这三项极其苛刻的考核条件,直接將他爭夺核心传承的资格判了死刑。 在那种聚集了南荒所有顶级天骄的绞肉机里。 只会沦为別人爭夺传承的垫脚石,平白送了性命。 在极短的时间內,苏羽便在心底定下了这次秘境之行的基调。 放弃核心主殿。 不与南荒的绝世天骄去爭那个虚无縹緲的元婴传承。 当然,修仙大道,主打的就是一个爭字。 苏羽虽然不打算爭抢传承,却已打定主意,一定要將其他能拿到的资源通通拿到手! 第50章 真正的气运之子 太荒秘境的入口,是一个撕裂在半空中的巨大灵气漩涡。 伴隨著各大宗门长老的联手施法,漩涡彻底稳固。 数以万计的筑基期修士如同过江之鯽,化作密密麻麻的遁光冲入其中。 苍玄宗的队伍中,楚天阔和林婉儿一马当先。 两人皆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天道筑基的底蕴让他们在人群中极其显眼。 他们没有任何停留,进入秘境后,直接化作两道长虹,朝著地图上標註的最核心主殿方向疾驰而去。 不仅是他们。 南荒七大宗门、魔道六脉的顶尖天骄,那些骨龄在五十岁以下便修至筑基后期的天才,目標全都极其一致。 那里,有著直指元婴大道的无上传承。 苏羽和铁战並肩穿过漩涡,落在了一片灰败的荒原上。 四周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但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极其古老的腐朽气息。 铁战提起玄铁重剑,看著天空中那些直奔核心区域的遁光。 “苏师弟,我们跟上去?”铁战问道。 苏羽收回目光,看著远处的主殿虚影,微微摇头。 “不去。” “宗主的话你还没忘吧。” “心境、悟性、福运,缺一不可。” 苏羽语气平淡,“你我的悟性,在宗门演武场上连个《水云剑诀》都悟不透。去主殿爭那个元婴传承?送死罢了。” 铁战挠了挠头,將重剑扛在肩上。 “也是。” “老子最烦那些弯弯绕绕的考校。真进去了,怕是连第一关的阵法都看不懂。” 铁战同样也很有自知之明。 既然吃不下最大的肉,那就把外围的汤喝乾净。 两人很快达成共识,转身扎进了秘境外围的废弃建筑群。 太荒秘境外围极大,遍布著早已荒废的药园和偏殿。 来外围的人並不少。 那些自知实力不足以去爭夺核心传承的筑基初期和中期修士,全都匯聚於此。 杀戮与夺宝,在这里同样残酷。 但对於苏羽和铁战这两个异类来说,情况却截然不同。 “砰!” 一座残破偏殿的守护阵法前。 苏羽运转筑基中期的庞大地道真元,尽数灌注於右拳。 一记直拳轰出。 阵法光幕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间爆碎。 偏殿內,一头沉睡的筑基中期护殿妖兽刚发出一声嘶吼,便被衝进来的铁战一剑拍碎了头骨。 乾净,利落,毫无花哨。 这就是《蛮龙霸体诀》配合庞大真元展现出的绝对暴力。 接下来的十几天,两人一路横推。 遇到阵法,直接砸碎。 遇到妖兽,徒手撕裂。 至於那些妄图杀人越货的其他宗门修士,在被苏羽近身后,连法器带护体真元,皆被一拳打穿。 储物袋里的百年灵药和炼器材料,迅速丰厚起来。 这一日。 两人刚从一座废弃药园走出,前方突然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 三四道遁光在半空中一前一后,贴著地面急速掠过。 逃在最前面的,是一名浑身浴血的黑衣散修。 筑基初期修为,气息已经极其紊乱。 “把千年血龙藤留下,饶你不死!” 后方追击的三名修士皆穿著烈火宗的服饰,两名筑基初期,一名筑基中期。 千年血龙藤。 听到这个名字,苏羽和铁战的脚步同时停了下来。 这是淬炼肉身、补充气血的顶级灵药。 对他们这种主修《蛮龙霸体诀》的体修而言,价值甚至超过了寻常的筑基高阶法器。 那名叫厉寒的黑衣散修拼死催动著一件受损的飞行法器,正好朝著苏羽两人的方向逃来。 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前方的两人。 厉寒没有改变方向,反而大声呼救。 “两位道友!在下厉寒,愿以半数身家相赠,求两位出手相助!” 厉寒的算盘打得很好。 祸水东引,或者借力打力。 只要这两人和烈火宗的修士起衝突,他就能趁乱脱身。 但他显然低估了眼前这两人的行事风格。 铁战握紧了玄铁重剑,转头看向苏羽。 苏羽面色如常,只说了一个字。 “杀。” 话音未落,苏羽脚下的荒土猛地炸开。 他没有祭出飞剑,也没有理会后面追击的烈火宗修士。 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直奔逃窜的厉寒而去。 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 既然宝物露了白,且又是自身急需之物,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无论是散修还是宗门弟子,在这里,全都是猎物。 厉寒见苏羽衝来,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以为这两人要替他挡下追兵。 但他脸上的喜色还未完全绽放,便彻底僵住。 苏羽的拳头带著刺耳的音爆声,毫无偏移地砸向了他的胸膛。 拳风骤至。 厉寒的实战经验极其丰富,在千钧一髮之际,他硬生生扭转了身躯。 一面残破的玄铁小盾挡在胸前。 “咔嚓。” 盾牌在苏羽的拳风下轰然碎裂。 厉寒借著这股狂暴的推力向后倒飞出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並未遭到致命重创。 他稳住身形,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还没等他喘息,后方四道遁光接连落下。 四名烈火宗的追兵赶到了。 两名筑基初期,两名筑基中期。 四人看了看被逼停的厉寒,又看了看穿著苍玄宗服饰的苏羽和铁战。 没有多余的废话。 千年血龙藤在厉寒手里,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六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匯,瞬间达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先联手干掉厉寒,再各凭本事爭夺灵药。 杀局已定。 铁战的玄铁重剑带起一阵狂风,当头劈下。 苏羽封锁了左侧,隨时准备绝杀。 烈火宗的四人更是法器齐出,数道威力极大的火系法术將厉寒的退路彻底封死。 六名筑基修士联手围攻一个受伤的筑基初期散修。 按理来说,这是一个十死无生的必死之局。 厉寒被逼到了绝境,退无可退。 但他眼中並没有露出等死的绝望,反而闪过一抹极其狠绝的光芒。 苏羽站在侧翼,敏锐地捕捉到了厉寒的一个微小动作。 厉寒抬起左手,手指在一枚古朴戒指上用力摩挲。 下一息。 一股极其恐怖、犹如实质般的真元波动,毫无徵兆地从厉寒体內轰然爆发。 这股气息瞬间衝破了筑基初期的极限。 筑基中期、筑基后期…… 直接攀升到了筑基期大圆满的巔峰之境! 狂暴的灵压化作肉眼可见的气浪,將铁战的重剑生生弹开,烈火宗四人的法术也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溃散瓦解。 但厉寒並没有留下来反杀任何人。 他很清楚这股借来的力量维持不了多久。 爆发的瞬间,厉寒化作一道快到不可思议的猩红遁光,以一种强硬的姿態直接撕裂了六人的包围圈。 一溜烟的功夫,便朝著秘境核心主殿的方向逃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阵残存的灵力乱流。 烈火宗的四名修士愣在当场,握著法器的手僵在半空,大脑一片空白。 铁战扛著玄铁重剑,挠了挠头,满脸的茫然。 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竟然在六个人的绝杀围攻下,爆发出筑基巔峰的修为跑了? 苏羽站在原地,目光望著厉寒消失的方向,心底却泛起了层层波澜。 摸戒指,修为突然暴涨。 作为一个穿越者,苏羽对这种似曾相识的套路再熟悉不过了。 “这厉寒,怕不是气运之子吧?” “连戒指老爷爷都有。” 苏羽在心底暗自感慨,將一切线索串联了起来。 一介散修,无依无靠,却能拿到极其珍贵的千年血龙藤。 面对必死之局,不仅没死,还能强行爆种逃生。 宗主说过,太荒秘境核心主殿的传承,需要心境、悟性和极其虚无縹緲的福运。 苏羽回想起同门中的楚天阔和林婉儿。 那两人天道筑基,资质悟性皆是顶尖,也身负极大的气运。 但如果把林婉儿或者楚天阔放在刚才那种重伤被围攻的绝境下。 他们绝对不可能逃掉! 这种毫不讲理的保命底牌和逃生能力,才是真正的大气运。 依照他这个十年网文老虫来看。 “这主殿的最终机缘,恐怕十有八九是要落在这个厉寒手里了。” 苏羽在心底发出一声感慨。 第51章 闷声发大財 太荒秘境深处,核心主殿。 这座沉寂了数千年的上古殿宇,此刻正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血色与肃杀之中。 与外围那些废弃的偏殿和药园不同,这里的每一块青石地砖、每一根盘龙玉柱上,都篆刻著极其繁复且充满杀机的上古禁制。 大殿中央,横七竖八地躺著数十具残破的尸体。 这些尸体,隨便挑出一个,都是外界名动一方的筑基期天骄。 但在这里,他们连触碰机缘的资格都没有,便被主殿內那极其变態的考核阵法绞杀成了碎肉。 上古大能的考核,苛刻到了极点。 不仅需要极其恐怖的悟性去实时推演阵法生门,更要在阵法降下杀劫的瞬间,拥有足以自保的绝对实力。 此刻,能够在这杀阵中坚持下来,並无限逼近主殿最深处传承祭坛的,只剩下寥寥数人。 苍玄宗的楚天阔与林婉儿。 魔道六脉之一,血影宗的魔道圣子。 以及两名底蕴深厚的隱世家族传人。 这五人,皆是天道筑基或是地道筑基中的绝对巔峰,且手中底牌无数。 “轰!” 楚天阔手持一柄散发著煌煌天威的极品法器长剑,一剑斩碎了阵法降下的一道金色雷霆。 他的天道筑基真元浑厚无比,剑意更是隱隱与这方天地的法则產生共鸣。 但即便如此,他的青色道袍上也已沾满了鲜血,气息略显急促。 另一侧,林婉儿周身环绕著一层冰蓝色的水幕。 她面色苍白,嘴角带著一丝血跡,显然在推演阵纹时耗费了极大的心神,甚至遭到了轻微的反噬。 “楚天阔,这元婴传承,我血影宗势在必得!” 魔道圣子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狂笑。 他周身血雾翻涌,竟然硬生生顶著阵法的杀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朝著祭坛的方向猛衝而去。 “妄想!” 两名隱世家族的传人同时出手。 一方祭出一尊青铜古鼎,另一方打出数十张高阶符籙,瞬间將魔道圣子的去路封死。 五名南荒最顶尖的天骄,在距离祭坛仅有十丈的距离,爆发了极其惨烈的血战。 剑气、血雾、符光、水幕。 各种威力极大的法术和底牌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內疯狂对轰。 为了爭夺那直指元婴大道的传承,所有人都杀红了眼,甚至开始燃烧精血,不计代价地压榨体內的真元。 就在这五人杀得天昏地暗、彼此都已受到重创之际。 大殿中央的祭坛,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 “嗡——” 伴隨著一声极其古老的钟鸣。 祭坛上方的防御禁制彻底消散。 一枚散发著莹莹白光的古朴玉简,以及三个悬浮在半空、流转著天地道蕴的玉盒,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了眾人眼前。 传承现世! 那枚玉简,必然是元婴大能的核心功法。 而那三个玉盒中散发出的气息,分明是修仙界早已绝跡、能够增加结丹机率的极品结丹灵物! 无论是哪一样,拿出去都足以让整个南荒修仙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传承是我的!” 魔道圣子双目赤红,毫不犹豫地喷出一大口本命精血,强行施展血遁之术。 楚天阔眼中剑芒大盛,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天长虹,硬扛著两名隱世家族传人的法术轰击,直逼祭坛。 林婉儿也咬碎银牙,催动了一件极其珍贵的一次性水遁法宝。 所有人都將速度催动到了极致,眼中只剩下那近在咫尺的无上机缘。 谁先碰到,谁便能一步登天。 然而。 就在这五名绝世天骄的手指,即將触碰到祭坛光幕的那一瞬间。 惊天的变故,毫无徵兆地爆发了。 大殿深处,残破石柱后方。 一道穿著极其普通的黑衣散修身影,如幽灵般闪了出来。 正是之前在外围被眾人追杀、狼狈逃窜的厉寒! 没有人知道他是何时进入这座主殿的。 更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避开大殿外围那些连天骄都能绞杀的变態阵法,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距离祭坛最近的死角。 此刻的厉寒,眼神中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疯狂。 他左手戴著的那枚古朴戒指,正散发著极其微弱的神魂波动。 “就是现在,借著他们轰开祭坛气息的瞬间,踏入生门!” 厉寒的脑海中,响起一道极其苍老的声音。 厉寒没有任何犹豫。 他脚踩著一种极其诡异的步法,甚至闭上了双眼,完全放弃了自身的感知。 一步两步,一步两步,似魔鬼的步伐。 他落脚的位置,看似极其隨意,却极其精准地踏在了大殿残阵的阵眼节点上。 临阵顿悟! 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中,借著戒指中那道残魂的指引,他竟然与这座上古大阵產生了一种极其玄妙的共鸣。 “什么人?!” 楚天阔最先察觉到异样,神识扫过那道突然出现的黑影,面色狂变。 但已经来不及了。 厉寒距离祭坛的位置,比他们所有人都要近。 借著阵法共鸣的瞬间,厉寒犹如瞬移一般,直接穿过了祭坛最后的防御光幕,站在了传承面前。 “找死!” 魔道圣子怒吼一声,血色长刀带起一片尸山血海的幻象,朝著厉寒的头颅狠狠斩下。 楚天阔的天道剑意,林婉儿的极寒水刺,以及两名隱世传人的杀招,在这一刻出奇地一致。 五名绝世天骄的含愤一击,足以將任何筑基期修士轰成齏粉。 面对这等毁天灭地的围杀。 厉寒没有躲避,也没有祭出他那面残破的玄铁小盾。 他猛地一拍腰间的储物袋。 一张散发著极其古老、沧桑,甚至凌驾於这方天地法则之上的残破画卷,被他强行祭出。 玄天灵宝! 这是只有元婴老怪才配拥有的神物。 谁能想到,它竟然会出现在一个筑基初期的底层散修手里! 哪怕只是一件极其残破、威能十不存一的玄天灵宝。 在它现世的瞬间。 整个主殿內的空间仿佛被彻底冻结。 五名天骄祭出的法器与法术,在这股恐怖气息压制下,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镇!” 厉寒狂喷出一大口精血,强行催动残破画卷。 画卷中爆发出五道灰色的锁链,极其蛮横地將五人的杀招生生挡在了一丈之外。 借著这爭取来的极其宝贵的一息时间。 厉寒长袖一卷。 祭坛上的元婴功法玉简,以及那三个装著极品结丹灵物的玉盒,被他毫不客气地尽数收入囊中。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了极致。 南荒最顶尖的五位天骄,拼死拼活、底牌尽出,甚至不惜燃烧寿元。 到头来,却全都成了这个不起眼散修的垫脚石! “把传承交出来!” 楚天阔目眥欲裂。 他自幼便是眾星捧月的天骄,天道筑基,同阶无敌。 他无法接受,自己视为囊中之物的机缘,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个他连名字都懒得记的螻蚁给夺走。 这不仅是资源的损失,更是对他骄傲与道心的无情践踏。 楚天阔强行咬破舌尖,不顾经脉受损,强行拔高剑意,准备斩出玉石俱焚的一剑。 林婉儿等人也皆是红了眼,准备动用燃烧神魂的禁术。 然而,拿到所有传承的厉寒,根本没有留下来和他们硬拼的打算。 那张残破的玄天画卷已经耗尽了他体內最后一丝真元。 他极其从容地后退半步,一脚踏在了祭坛后方一块毫不起眼的圆形石板上。 那是一处极其隱蔽的上古传送阵。 伴隨著石板上亮起的刺目传送白光。 厉寒站在光柱之中。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外面那些面容扭曲、疯狂轰击画卷结界的绝世天骄。 眼神中没有畏惧,反而透著一股傲视群雄的轻狂与戏謔。 他负手而立,在传送光柱即將將其吞没的最后一瞬。 声音传遍了整个主殿。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诸位,今日多谢赐宝,厉某去也。” 传送阵的光芒猛地一闪。 厉寒的身影,连同那张残破的玄天画卷,彻底消失在了主殿之中。 空空荡荡的祭坛上,什么都没有留下。 “不——!!!” 楚天阔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的怒吼。 他全力斩出的一剑终於劈开了玄天画卷残存的结界,但却只劈中了一团即將消散的传送白光。 强大的剑意反噬加上极度的怒火攻心。 楚天阔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 一直以来坚如磐石的天道筑基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极其清晰的裂痕。 他败了。 败得极其彻底,败得极其憋屈。 林婉儿也未能倖免。 为了强行打破结界,她遭到法术的严重反噬,脸色惨白如纸,身躯摇摇欲坠,最终软软地瘫倒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魔道圣子和那两名隱世家族传人,皆是气息萎靡,神色呆滯地看著空无一物的祭坛。 一场席捲了南荒所有最顶尖天骄的爭夺战。 最终,竟以一个所有人都看不起的散修,踩著所有人的脸面扬长而去而告终。 …… 太荒秘境之外。 荒原上空。 各大宗门的飞舟与行宫悬浮在半空。 苍玄宗的几名金丹期长老,以及一名元婴期的太上长老,正端坐在云端,静候佳音。 在他们看来,有楚天阔和林婉儿这两大天道筑基的妖孽联手。 元婴传承,必然是苍玄宗的囊中之物。 其他的势力,不过是陪跑罢了。 “算算时辰,秘境核心的爭夺应该已经结束了。” 一名金丹长老抚须微笑,语气中透著极大的自信。 就在此时。 秘境入口的灵气漩涡开始剧烈波动。 大批的筑基期修士被秘境的排斥之力传送了出来。 而在这一批人中,楚天阔和林婉儿的身影极其狼狈地跌落在地。 楚天阔道袍染血,神色萎靡,眼底满是灰败与阴霾。 林婉儿更是需要同门弟子的搀扶才能勉强站立。 看到这一幕,苍玄宗的太上长老面色骤变,身形一闪便来到了两人面前。 “天阔,婉儿,发生了何事?传承何在?!” 太上长老的声音中带著极其沉重的威压。 楚天阔死死咬著牙,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滴落。 他极其艰难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声音乾涩。 “回稟太上长老……” “传承和结丹灵物……被一个名叫厉寒的散修,夺走了。” 此言一出。 原本还在关注自家弟子的各方大势力高层,瞬间安静了下来。 “什么?!” 魔道血影宗的长老一把掐住重伤出来的魔道圣子,怒吼道:“你们五个天道筑基的天骄,被一个散修抢了东西?!” “废物!全都是废物!” 隱世家族的长老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苍玄宗的太上长老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厉寒何在?” 元婴期的恐怖神识瞬间犹如风暴般席捲了整个荒原,在数万名传送出来的修士中疯狂扫视。 “他没有出来。” 楚天阔深吸了一口气,將主殿內发生的一切,毫无保留地稟报了上去。 在场所有的高阶修士,脸色皆是变得极其难看。 “封锁方圆十万里!通知宗门暗网,全面通缉厉寒!” 苍玄宗的太上长老怒极反笑,声音震动天地。 “一个筑基期的螻蚁,拿著元婴传承和结丹灵物,我看他能躲到哪里去!” 血影宗、隱世家族以及其他大势力的长老们,也皆是下达了极其严厉的通缉令。 一时间,整个南荒修仙界的高层,彻底震怒了。 各大势力倾巢而出,天罗地网瞬间铺开。 而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厉寒,早已在无数人的咒骂与通缉中,逃之夭夭。 …… 半个月后,太荒秘境彻底关闭。 数以千计的存活修士陆续从入口的漩涡中飞出。 苏羽和铁战混在人群中,神色平静地走下接仙台。 相比於那些空手而归、甚至折损了大半人手的宗门队伍。 他们两人的储物袋里,可谓是装得满满当当。 二阶上品的炼器材料,年份充足的珍稀灵草,数不胜数。 单论资源的总量,苏羽这趟秘境之行的收穫,绝对碾压了在场九成的修士! 第52章 金丹 太荒秘境关闭后的数年里,南荒修仙界彻底沸腾了。 厉寒这个名字,犹如一场风暴,席捲了大小数十个修仙国度。 各大宗门与隱世家族发出了极其丰厚的悬赏,数不清的筑基甚至金丹期修士四处搜捕。 但这个散修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非但没有被抓到,反而偶尔还会传出某位追杀他的大宗门长老被其反杀夺宝的消息。 厉寒在追杀中越战越强。 在这段岁月中,他成了这方天地当之无愧的主角,气运之子的锋芒一时无两。 楚天阔和林婉儿回宗之后,草草交接了任务,便直接宣布闭死关。 道心受挫,並未彻底毁了这两个绝世天骄。 相反,那份眼睁睁看著机缘被螻蚁夺走的耻辱,化作了他们骨子里最偏执的动力。 他们发誓,不结成传说中的上三品金丹,绝不出关。 结丹,是修仙界一道极其森严的分水岭。 金丹分九品。 七到九品为下乘,可增一千年寿元,终生元婴无望。 四到六品为中庸,可增三千年寿元。 而一到三品,则是真正的上品金丹。 不仅需要海量的资源堆砌,更需要对天地法则有极深的领悟与共鸣。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有绝顶的悟性,强求上三品金丹,只会在一次次的法则反噬中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楚天阔和林婉儿是天道筑基,他们有那个资本和底气去熬,去悟。 因为哪怕错失传承,宗门的资源也依旧向他们倾斜。 转眼,三十年过去了。 苏羽几乎没有踏出过洞府半步。 苍玄宗,內门洞府。 七十岁的苏羽盘膝坐在蒲团上。 得益於当年太荒秘境外围的闷声发大財,让他赚取了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眼红髮狂的恐怖资源。 他的修为,已经极其平稳地达到了筑基大圆满。 下一步,便是结丹了。 但对於跨出这最后一步,苏羽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的心底,並没有结丹的把握。 拜入宗门的六十年期间,苏羽见证了太多结丹失败的案例。 在苍玄宗里,练气不如狗,筑基遍地走,可金丹满打满算也不过区区百十来人! 成千上万的筑基期大圆满修士,终其一生都被困死在这一步。 就在前几年,內务阁的刘师兄,还有传功殿的两位师姐,便死在了这道门槛上。 他们在筑基大圆满这个境界卡了整整一百年。 眼看肉身机能即將不可逆转地走向衰老,他们別无选择,不得不选择强行结丹。 苏羽当时就在宗门內,极其清晰地感受过那几股剧烈的灵气波动。 引动天地灵气灌体,將丹田內浩瀚如海的液態真元强行压缩、固化。 那是一个极其粗暴且不可逆的过程。 一旦开始,便没有任何回头路可走。 结果无一例外。 真元在极度压缩的临界点彻底失控,狂暴的灵力在体內反弹暴走。 三位师兄师姐,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丹田便被炸成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肉身寸寸断裂,神魂在灵力风暴中被绞杀得乾乾净净。 百年苦修,身死道消。 这种残酷的死亡率,与筑基截然不同。 当年苏羽在潜龙山庄,顶著最低劣的九品灵根,也敢去尝试衝击筑基的门槛。 因为筑基有途径可走。 正品筑基丹不仅能提供庞大精纯的药力,更蕴含著温养经脉、护持丹田的法则。 哪怕突破失败,只要及时散功,大多也就是重伤,不至於当场陨落。 但金丹差之毫厘,便是万劫不復。 一切,只能靠修士自己用肉身去硬扛。 就算是那些天赋异稟的天骄,在面对这道门槛时,也同样是在鬼门关前走钢丝。 资质高如一品、二品灵根的天才,同样也有没跨越过去,灰飞烟灭的先例。 哪怕是惊才绝艷的楚天阔和林婉儿。 苏羽达到筑基大圆满已经有些年头了。 但那两位天道筑基的绝世天骄,至今依然没有传出结丹的消息。 虽然他们是为了追求传说中的上三品金丹,在不停地打磨底蕴与感悟法则。 但这也从侧面印证了,金丹这道门槛,究竟有多难跨越。 稍有不慎,哪怕是天骄也会跌落泥潭。 连拥有最好资源、最高天赋的人,都要如履薄冰。 普通修士想要结丹,简直就是在一场九死一生的赌局里押上全部身家。 苏羽盘膝坐在蒲团上,面色平静地盘算著这一切。 他很清楚自己的劣势。 悟性平庸。 这是一道无法逾越的硬体障碍。 想要去感悟天地法则,结出上三品甚至中三品的金丹,对他来说根本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走的是地道筑基的路子。 靠的是纯粹的资源堆砌,以及《蛮龙霸体诀》带来的强悍肉身。 这也就意味著,他只能选择最粗暴的结丹方式。 强行压缩。 用极其强悍的肉身作为容器,把液態真元硬生生捏成一颗金丹。 这种做法极其危险,失败的概率大得惊人。 而且哪怕真的成了,也只是最下乘的九品金丹。 但苏羽的心底,却没有半分畏惧与退缩。 地道筑基的寿元有四百年。 他现在才七十岁。 若是安安稳稳地待在宗门里,或者回到越国边境的潜龙苏家。 他还能极其舒坦地做三百多年的老祖宗,享受凡人几辈子都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 绝大多数没有把握的修士,都会选择这条路。 好死不如赖活著。 但苏羽没有这种安於现状的打算。 修仙本就是与天爭命。 別人怕死,是因为只有一条命。 但他不同。 这只是他的第三世。 哪怕真的在金丹的道路上失败,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他也无怨无悔。 就像上一世强吞极品筑基丹一样。 用一条命,去替下一世摸清金丹的门槛,去感受液態真元固化时经脉与丹田的承受极限。 这笔买卖,並不亏。 只有亲身经歷过,下一次再站在这道门槛前时,他才有绝对的把握。 想通了这一层。 苏羽闭上双眼,不再犹豫,开始引导著气海內那浩瀚的液態真元,向著丹田最中心疯狂坍缩。 液態真元开始坍缩的瞬间,狂暴的灵力反弹如期而至。 丹田內传来极其尖锐的撕裂感。 寻常修士在这个阶段,若是压不住,丹田便会瞬间炸碎。 但苏羽的肉身,是被上百头二阶妖兽和三头三阶大妖精血生生冲刷出来的。 《蛮龙霸体诀》的强悍防御,在这一刻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极其坚韧的经脉和强悍的血肉,硬生生兜住了这股要命的灵力反弹。 他就像是一个徒手去捏爆炎的人。 没有悟性去梳理法则,那就用最纯粹的力气去强行镇压。 压制,反弹。 再压制,再反弹。 苏羽彻底陷入了这种与自身真元较劲的拉锯战中。 这种做法,简直就是在悬崖边上散步。 他无时无刻不处在丹田即將炸裂的临界点上。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时间在极其枯燥且危险的高压中流逝。 一年。 五年。 十年。 苏羽犹如一尊失去生息的石雕,死死盘坐在密室之中。 他將所有的神识和力量,全都倾注在丹田的压制上。 没有顿悟,没有玄机。 这是一场极其漫长的体力活。 也是一场对意志极其残酷的凌迟。 又是一个十年过去。 苍玄宗的迎客峰上,早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的新晋弟子。 当年太荒秘境的余波,也隨著厉寒的销声匿跡,渐渐平息。 终於,二十九年过去。 苍玄宗,內门洞府。 九十九岁的苏羽,猛地睁开了双眼。 丹田內。 那团被死死压制了二十九年、密度达到极其恐怖地步的液態真元。 终於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碎响。 量变,引发了质变。 那团浓稠到极点的真元,猛地向內一塌。 一点散发著实质性金光的固体,在气海中央缓缓成型。 紧接著,周围的液態真元犹如见到了旋涡的中心,疯狂地依附上去。 固化,成丹! 苏羽低下头,神识內视丹田。 一颗龙眼大小、通体圆润的金丹,正静静地悬浮在气海中央。 金丹表面,没有那种象徵著大道法则的繁复道纹。 只有八道极其黯淡的纹路,证明著它的品阶。 八品金丹。 连中庸都算不上,在结丹期中属於绝对的垫底货色。 但苏羽的眼底,却並没有半分失落与不甘。 他活下来了。 没有任何机缘,没有任何顿悟。 单凭一具强悍的肉身和极致的耐心与细心,硬生生把金丹给捏了出来。 无论品阶多低,这都是货真价实的金丹期。 在这方圆数十万里的地界上,金丹,便意味著跨入了高层修士的门槛。 不再是隨时可以被当做炮灰消耗的底层弟子。 苏羽拂去衣袍上沉积了快三十年的灰尘,掐动法诀,打开了洞府的石门。 闭关三十年,恍如隔世。 苏羽迈步走出洞府。 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属於金丹初期的威压,极其自然地向外扩散开来。 守在山道上的两名筑基期执事感受到这股灵压,身躯猛地一震。 当他们看清来人时,连忙上前行礼。 “恭迎苏师叔出关!” 执事的声音中带著明显的敬畏。 在苍玄宗,一旦结丹,辈分便自动升一格。 哪怕是八品金丹,那也是金丹真人! 每一位金丹真人,都是宗门真正的底蕴与实权人物。 第53章 物是人非 三十年的闭关,恍如隔世。 苏羽走在內门的山道上,看著沿途的风景,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苍玄宗在这三十年里,又招收了三批新晋弟子。 山道上,三三两两的年轻面孔穿梭其间,议论著宗门內最近发生的大事。 苏羽没有刻意去听,但金丹期的神识,还是极其自然地捕捉到了他们谈话的內容。 “听说了吗,这一届新入门的弟子里,资质最好的是个二品灵根。” “二品已经很了不得了,上一届连个二品都没有,全靠几个三品撑场面。” 听到这些议论,苏羽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最强才二品? 没有地灵根,也没有一品灵根。 这还真是最差的一届天才啊,完全不如他们那一届。 苏羽摇了摇头,没有过多感慨,继续向前走去。 他没有回自己的洞府,而是径直去了迎客峰的那处雅致別院。 推开院门。 石桌旁坐著一个人。 身形依旧魁梧,旁边靠著一柄玄铁重剑。 正是铁战。 只是,当苏羽的目光落在铁战身上时,却极其清晰地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变化。 铁战的容貌依旧,但身上的法力波动却停留在了筑基大圆满。 铁战的年纪比苏羽大,如今已经快一百一十岁了。 对於地道筑基的修士来说,过百岁就如同凡人度过了二十五岁一般。 肉身机能虽没有衰败,但最富衝劲的巔峰期却已悄然过去。 精气神一旦有了滑落的跡象,强行压缩真元、衝击金丹的难度便会成倍暴增。 这也是为何,修仙界公认衝击金丹最好的时机,便是在百年之前。 而此时的铁战,显然也看清了推门而入的苏羽。 当他感受到苏羽身上那毫无掩饰、属於金丹真人的灵力威压时。 铁战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站起身,手掌在衣摆上极其侷促地蹭了两下。 嘴唇动了动,似乎习惯性地想喊一声“苏师弟”。 但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铁战后退了半步,双手抱拳,身子深深地弯了下去,语气中透著一种极其明显的拘谨与敬畏。 “见过……苏真人。” 这一声苏真人,极其生分,將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开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修仙界达者为师,阶级森严。 在金丹真人面前,筑基期只能以下位者自居。 看著铁战这副模样,苏羽在心底极其无奈地嘆息了一声。 曾几何时,铁战还拍著大腿,骂骂咧咧地抱怨法术难学,拉著他一起去杀妖兽炼体。 当年同病相怜的兄弟,如今却连一句平辈的称呼都不敢再叫出口。 这份物是人非的生分还真是令人唏嘘啊。 但苏羽並没有去纠正铁战的称呼,也没有去刻意表现什么平易近人。 因为他很清楚,这就是修仙界的规矩。 阶层的鸿沟一旦形成,强行去称兄道弟,不仅回不到当年的交情,反而只会让对方感到更加惶恐与不安。 “坐吧。” 苏羽走到石桌旁坐下,语气平淡。 铁战这才敢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但只坐了半边,脊背挺得笔直。 苏羽看著他那略显沉滯的气息,略有推测。 铁战是二品灵根,加上早早修炼到了筑基大圆满,底蕴是不缺的。 他没有结丹,只有一个原因。 他没有去尝试。 或者说,不敢试。 “后悔吗?”苏羽看著他,问得很直接。 铁战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苏羽问的是什么。 他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脸上扯出一抹苦笑。 “没什么好后悔的。” 铁战的声音有些沙哑,极其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我自己的斤两,我自己最清楚。” “二品灵根虽然不错,但我这脑子,根本参不透那些玄之又玄的法则。” “亲眼看著传功殿的那两位师姐,为了搏一把金丹,在闭关室里炸得尸骨无存后,我怕了。” 铁战摇了摇头,放下茶杯,语气中透著一股深深的妥协与无奈。 “没有那份悟性,强行去压缩真元,就是找死。” “我知道,只要结成金丹,哪怕是最下乘的九品,也能凭空多出千载寿元。” “但这地道筑基的四百年寿命,对我来说已经足够长了。” 在生死面前,退缩是绝大多数人的本能。 苏羽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修仙大道,灵根资质固然是叩开仙门的钥匙,决定了修行的速度与下限。 但心態,同样也决定了一个人能走多远。 长生之路本就是在悬崖上走钢丝,唯有敢於拿命去搏的心气,才能越过一道道生死天堑。 铁战的心气,已经在对死亡的恐惧和四百年寿元的安逸中,彻底磨灭了。 也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把命当成试错的筹码去豪赌。 “既然放弃了结丹,以后有什么打算?”苏羽问道。 “准备回老家了。” 铁战的语气中透出几分释然,“我也是从小家族出来的,如今在这苍玄宗,我也算是到了顶。” “回去给家族当个老祖宗,安安稳稳地享几百年清福,替家族多培养几个后辈,这辈子也算值了。” 苏羽没有挽留。 留在宗门里,確实不如回家族做个土皇帝来得痛快。 这就是现实。 同期入门的那十个绝顶天才,除了楚天阔和林婉儿还在闭死关衝击上三品金丹。 剩下的人,基本也都已经止步於此了。 “当年在內门,你我同修体术,交情一场。” 苏羽站起身,看著铁战,语气极其郑重地留下了一句承诺。 “你回家族后,若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或者有需要我出面的地方。” “传讯於我,我会无条件帮你一次。” 听到这句话,铁战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一位金丹真人的一个无条件承诺,其价值甚至超过了一件极品法宝。 有了这句话,他的家族在当地,便等同於多了一张绝对的免死金牌。 “多谢……多谢真人!” 铁战眼眶泛红,再次站起身,重重地抱拳行了一礼。 苏羽微微頷首,转身走出了別院。 走在下山的石阶上,苏羽的神色平静如水。 不仅是铁战,当年同期的其他几名弟子,大多也是类似的处境。 他们停留在筑基期,开始利用当年在迎客峰结下的交情,为自己的家族或者在宗门內的后半生铺路。 修仙界的天骄聚会,本就不是什么单纯的论道。 早早打好关係,为的就是在未来的某一天,当同辈中有人真正一飞冲天时。 剩下的人,能有一个可以仰仗的靠山。 这,便是底层修士乃至宗门弟子,最真实的生存法则。 第54章 跌落神坛的天骄 跨入金丹期后,苏羽便顺理成章地晋升为了苍玄宗的內门实权长老。 对於他的突破,宗主与诸位金丹长老皆展现出了极其热络的欢迎。 苍玄宗统辖数十万里地界,家大业大,底下的矿脉、坊市、秘境数不胜数,处处都需要高阶修士去镇守。 练气期是耗材,筑基期是中坚。 而金丹真人,才是真正能决定一方局势的高层战力。 多出一位金丹,便意味著宗门的整体威慑力又强了一分,能够掌控的资源版图也隨之稳固一分。 至於资源的分润。 到了金丹期,宗门每月发放的例钱与供奉,不过是维持日常吐纳的基础罢了。 真正的天材地宝、极品法器,都需要靠金丹真人自己去探索遗蹟,或者为宗门立下泼天大功来换取。 “苏长老,能在百岁就成丹,实乃我苍玄宗之幸。” 宗主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语气温和。 他早已看过了內务阁呈递上来的卷宗,自然知道苏羽结成的是下乘的八品金丹。 但根本没人在意。 这大殿里现在坐著的几十位金丹长老,一大半都是最下乘的九品。 八品,已经算是不错的成色了。 大家基本都是元婴无望,实力上的差距大多只能靠法宝和岁月来弥补。 按照规矩,新晋长老需领一份宗门职司。 苏羽选择了去传功殿,为內门新晋弟子讲道。 这差事听起来繁杂,实则极其清閒。 身为金丹真人,他只需每七日去传功台坐上一个时辰,隨口点拨几句修炼上的关卡便可。 对於那些还在练气、筑基期挣扎的內门弟子而言。 金丹老祖亲自抽出时间来讲道,无疑是天大的恩赐。 每一次开讲,传功台下皆是座无虚席。 而在传功殿的这段日子里,苏羽也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自身的一处变化。 他发现,自己的心气散了。 那种拼尽一切向上攀登、与天爭命的锐气,在结成八品金丹的那一刻,便彻底消散了。 苏羽坐在洞府的石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灵茶,看著杯中飘起的白雾。 他对这种状態的转变,並没有感到任何惊慌或自责。 因为他明白,自己已经来到了这具身体所能达到的绝对顶点。 这个顶点,並不是说灵根资质的顶点。 灵根,向来只管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和容量。 卡死他的,是悟性。 在练气、筑基,甚至结丹的门槛前。 修士还可以靠著强悍的肉身、海量的资源以及前人的经验去强行破关。 但金丹之后,修行之路便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越往后走,悟性便越重於资质。 想要將金丹破碎,孕育出元婴。 需要的是对天地法则极其深刻的感悟,是对空间、对生命本源的理解。 理论上,哪怕是最低劣的九品灵根,也能碎丹成婴。 可没有极高的悟性去捕捉那冥冥中的一丝天道轨跡。 哪怕你拥有天灵根,也绝对不可能触摸到元婴的门槛。 想通了这一层,苏羽便彻底绝了继续向上攀登的念头。 就这样。 苏羽在苍玄宗的內门里,过上了一种类似於凡俗老者颐养天年的平静生活。 喝茶,讲课,偶尔闭关打磨一下现有的境界。 岁月如梭。 十年时间,在极其安稳的节奏中悄然而逝。 在这十年间,苏羽作为金丹真人的底薪供奉,加上讲课换取的宗门贡献点,积攒下了一笔极其庞大的资源。 储物袋里。 数万块中品灵石,成百上千瓶適合筑基期服用的高阶丹药,还有十几件品质极佳的筑基上品法器。 这些东西,苏羽全都没动过。 因为用不上。 金丹期修士的日常消耗极大。 但那些针对练气、筑基期的丹药,对他来说根本掀不起半点波澜。 能对金丹期起作用的天材地宝,在宗门內需要极其恐怖的贡献点去兑换,或者去极度危险的秘境中搏杀。 苏羽不打算去爭。 他甚至隱隱有种预感。 以他目前的底蕴和寿命,就算安安稳稳地吐纳,此生最多也就磨到金丹中期。 耗费巨大代价去换取几颗金丹期丹药,也不过是提前几十年达到这个终点罢了,毫无意义。 所以,他把这十年的积累,全都原封不动地保存了下来。 这些资源用在他身上是浪费。 但如果带回越国边境,交给潜龙苏家。 那將是一笔足以让整个家族產生质变的恐怖底蕴。 足以让苏家在未来的一两百年內,毫无压力地堆出好几个筑基后期的修士。 苏羽已经盘算好了,再过些时日,便向宗门告假,回一趟青木坊市。 就在苏羽默默整理著储物袋里的物资时。 苍玄宗內,突然接连爆发了两股极其剧烈的灵气波动。 这两股波动,源自宗门最核心的两座真传峰。 闭死关整整六十年的楚天阔和林婉儿,终於结丹了。 这动静极大,不仅引得天地变色,连宗主和几位太上长老都亲自出面护法。 然而。 当雷云散去,天象平息。 从洞府中走出的两人,却让所有满怀期待的宗门高层大失所望。 主峰大殿內。 苏羽作为金丹长老,也列席在一旁。 他看著站在大殿中央的林婉儿和楚天阔。 两人的外貌並没有多少变化,但身上的气息却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萎靡与沉鬱。 他们失败了。 准確地说,是衝击上品金丹失败了。 六十年的闭关,他们试图將自身的道意与天地法则完美融合,去结出那上品金丹。 但天道无情,反噬极其残酷。 林婉儿在最后关头,为了强求三品金丹,险些被冰系法则反噬冻碎了丹田。 在生死一线之际,她只能选择自碎部分根基,极其仓促地凝结金丹保命。 最终,成了一颗最下乘的九品金丹。 而身具地灵根的楚天阔,底蕴更深厚一些。 他在法则反噬中强行稳住了气海,虽然没能触碰到上品金丹的门槛,但最终也结出了一颗五品金丹。 中庸之资。 虽然五品金丹比九品强出了太多,不仅多出三千年寿元,战力也极其可观。 但对於一个曾经同阶无敌,被宗门视为元婴种子来培养的绝世天骄来说。 这个结果,无异於直接宣判了他大道断绝。 大殿內的气氛极其压抑。 几位太上长老看著这两名曾经寄予厚望的弟子,皆是嘆息连连。 六十年前的太荒秘境之败,成了他们心头挥之不去的魔障。 那丝道心的裂痕,在结丹的最关键时刻,被天地法则无限放大,最终酿成了今日的苦果。 楚天阔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死死盯著地面的青石砖,眼底满是极其深重的不甘。 林婉儿更是面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 天骄跌落神坛。 这种落差,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宗主坐在高位上,看著两人,沉默了许久。 “罢了,修仙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成败皆是定数。” 宗主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內响起,没有责怪,只有深深的惋惜。 “能保住性命结成金丹,便已是万幸。” “你们二人,接下来便在宗门內好好休养,稳固境界吧。” 林婉儿咬著毫无血色的嘴唇,终於忍不住抬起头。 “宗主,弟子有一事不明。”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透著一股强压的恨意。 “六十年了,那厉寒,宗门可有他的消息?” 听到这个名字。 楚天阔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极度浓烈的杀机。 太荒秘境夺宝之仇,是他们这六十年来日夜承受煎熬的根源。 若不是厉寒凭空抢走了那直指元婴大道的传承和结丹灵物。 他们何至於道心受损,何至於在结丹时落得如此下场? 而对於两人的质问,大殿內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 宗主看著他们,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隱瞒,而是极其平静地说出了一个足以让两人彻底绝望的事实。 “厉寒,早在三十年前便已经结丹了。” 宗主的语气中带著一丝极其复杂的感慨。 “不仅结丹了。” “而且结出的,还是传说中的一品金丹。” 此言一出。 不仅是林婉儿和楚天阔,连坐在两旁的十几位金丹长老,包括苏羽在內,皆是心头剧震。 一品金丹! 那是完全契合天地法则,没有任何瑕疵的完美金丹。 这种品阶,在整个南荒修仙界的歷史上,几千年来也出不了一手之数。 每一个结出一品金丹的人,只要不夭折,未来几乎必定能踏入元婴。 谁都清楚,厉寒能结出一品金丹,必然是彻底消化了太荒秘境中那位元婴大能的无上传承。 但那,原本该是属於他们的机缘! 楚天阔的眼中瞬间燃起极其浓烈的仇恨与不甘。 “宗主!此贼夺我宗门造化,弟子愿领执法堂精锐,去將其剥皮抽骨……” “够了。” 宗主冷声打断了楚天阔的请战,语气极其冷酷。 “宗门已经撤销了对厉寒的所有悬赏与通缉令。” 看著两人难以置信的目光,宗主冷哼一声,声音中透著一股对现实的极其无奈。 “你以为这些年里,宗门没有派人去追杀过他吗?” “不仅是我们苍玄宗,血影宗、七大隱世家族,甚至几位散修元婴老怪,都在暗中找他。” “但他不仅没死,反而越战越强。” 宗主將几枚记载著战报的玉简直接扔在楚天阔脚下。 “三十年间,他被围剿了十七次。” “每一次都是绝境,每一次他都能爆发出远超同阶的战力。” “血影宗的三位金丹期长老,被他一人反杀在死魂谷。” “我们苍玄宗去追杀的两位金丹期长老,也被他夺了本命法宝,当场陨落。” “他的遁法极其诡异,手中不仅有残破的玄天灵宝护身,更似乎有某种上古残魂在暗中指点。” “如今他已是一品金丹,若是元婴老祖不出手,谁也杀不了他。” “而元婴老祖一旦出手,必定会引来其他宗门的干涉,甚至引发南荒大战。” 宗主看著楚天阔和林婉儿,嘆息一声道。 “一个杀不死、且资质恐怖到极点的敌人,既然不能以雷霆之势將其彻底抹杀,那么就只能是和解或者说是放弃。” “不仅是苍玄宗,血影宗和其他势力,也都在暗中撤回了通缉令。” “这就是现实!” 宗主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將楚天阔和林婉儿最后的那点復仇心气,浇得彻彻底底。 不甘,愤怒,耻辱。 但在绝对的实力与宗门利益面前,他们个人的仇恨,一文不值。 苏羽坐在一旁,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对厉寒的一品金丹感到任何嫉妒。 他只是极其清醒地认识到,这就是气运之子的含金量。 打不死,困不住。 所有的危机,最终都会变成他成长的养料。 第55章 下山 主峰大殿的议事,在一种极其压抑的氛围中结束了。 宗主撤销通缉令的决定,是出於宗门利益考量的绝对理智。 一个杀不死、抓不住,且已经结成一品金丹的气运之子,继续追杀下去,只会让宗门损失更多的高阶战力。 止损,是元婴大宗在漫长岁月中总结出的生存法则。 但宗门的理智,代替不了个人的仇恨。 对於楚天阔和林婉儿来说,宗主摆出的那些战报与事实,並没有浇灭他们心头的怒火。 相反,那种眼睁睁看著仇人逍遥法外,自己却只能在烂泥里苟延残喘的屈辱,彻底吞噬了他们的理智。 仇恨这种东西,一旦扎了根,便再也拔不出来。 数日后。 迎客峰,这处曾经专属於新晋天骄聚会的雅致別院。 苏羽坐在石凳上,看著坐在对面的楚天阔和林婉儿。 楚天阔的白髮多了不少,林婉儿的眼中也再无当年那种温婉的灵气,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决绝。 他们的人生,在太荒秘境的祭坛前,就已经被厉寒毁了。 “苏师弟,我们要下山了。” 楚天阔打破了院子里的死寂,语气极其平淡。 “去找厉寒?” 苏羽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 “是。” 楚天阔点了点头。 苏羽放下手中的茶杯,看著眼前这两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天骄。 “宗主在大殿里说的话,你们並没有听进去。” 苏羽极其客观地陈述著一个事实。 “厉寒是一品金丹,身上底牌无数,连宗门追杀的几位长老都折在他手里。” “你们一个五品,一个九品,且道心已破。” “去找他,除了送命,没有任何其他可能。” 这话极其难听,甚至近乎於是在往两人的伤口上撒盐。 但苏羽说的是实话。 厉寒已经不是他们能够碰瓷的对手了。 两者之间的差距,在结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变成了天壤之別。 楚天阔惨然一笑。 “我们知道。” “可是苏师弟,我们咽不下这口气。” 林婉儿声音里透著一股冰冷的决绝。 “我们的修仙路,在那座主殿里就被他毁了。” “这六十年,只要一闭上眼,就是他抢走机缘时那副戏謔的嘴脸。” “如果不去杀他,这种心魔会折磨我们一辈子,生不如死。” 他们已经彻底魔怔了。 或者说,这是他们道心破碎后,仅剩的一点执念。 苏羽看著他们,微微摇头。 他可以理解这种被毁了人生的恨意,但並不认同这种毫无胜算的送死行为。 不过,他没有再劝。 每个人都有自己选的路要走。 別人选了死路,旁人是拉不回来的。 “一路走好。” 苏羽嘆息了一声,只给出了这四个字。 林婉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贴著封灵符的玉盒,轻轻推到苏羽面前。 “苏师弟,这一去,我们多半是回不来了。” “这是我早年得到的一株『紫云朱果』,对金丹期稳固真元大有裨益。” “若我们身死,只求师弟日后若是顺路,能稍微照拂一下我林家的后人。” 苏羽看了看那个玉盒,隨后伸手將其收回袖中。 “好。” 这不仅是承诺,更是一场极其乾脆的交易。 收了东西,便是接下了这份因果。 楚天阔也没有废话,他站起身,对著苏羽郑重地拱了拱手。 “当年那捲炼体法诀,便算作楚某请师弟照看楚家的人情了。” 苏羽依然坐在原位,微微頷首。 “楚师兄放心,只要力所能及,我会出手。” 这是一个极其有分寸的承诺。 苏羽不会为了別人的家族去拼命,但顺水推舟的人情,他愿意给。 两人再无牵掛,转身走出了別院。 苏羽坐在石桌旁,看著那两道遁光消失在天际。 一阵秋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 修仙大道,有人迎难而上,也有人半途而废。 这方天地间的绝世天骄,终究还是因为一场机缘的错失,走向了极其惨烈的落幕。 送走两人后,苏羽独自坐在院中,开始盘算起自己的事情。 他如今已经一百一十三岁了。 岁月在这个数字上,体现得极其直白。 当年他出生时,苏渊已经是一百六十岁高龄。 算下来,苏渊如今已经两百七十三岁了。 人道筑基的极限寿元,满打满算也就是三百载。 也就是说,苏渊最多只剩下三十年不到可活。 “该回去了。” 他积攒了十年的练气、筑基期资源,也是时候该带回去,完成家族底蕴的更迭了。 次日清晨。 苏羽离开了洞府,径直前往了宗门的內务阁。 身为金丹长老,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请示日常的行踪。 但若要长期离开宗门,必须在內务阁进行报备,並领一份外放的职司。 苍玄宗统辖数十万里,底下的坊市、矿脉极多,极其需要金丹真人去各地镇守。 许多自知元婴无望的金丹长老,都会选择申请外放,去一方做个土皇帝,逍遥快活。 內务阁的主事长老极其热情地接待了苏羽。 “苏长老,您想申请外放镇守?” 主事长老看著名册,笑著问道,“不知苏长老相中了哪处地界?只要目前没有金丹长老驻扎的,您尽可挑选。” “越国境內,天云坊市。” 苏羽语气平缓,直接报出了自己早已看好的地点。 主事长老微微一愣,隨即在地图捲轴上查阅了一番,点了点头。 “天云坊市,越国境內最大的一座修仙者交易枢纽,確实是一处灵气充沛的繁华之地。且那里的镇守长老刚好寿终调回,目前正缺人手。” 天云坊市,是苍玄宗在越国边境设立的官方產业。 那里有著极其严密的三阶护城大阵,油水极其丰厚。 最关键的是,天云坊市距离潜龙苏家所在的青木坊市,不过数千里之遥。 对於练气期修士来说,这是一段极其漫长的旅途。 但对於可以御空飞行的金丹真人而言。 这点距离,不过是一日的遁光罢了。 苏羽选择天云坊市,可谓是极其稳妥的一石二鸟之计。 既能在天云坊市名正言顺地享受苍玄宗金丹镇守的供奉与权力,避开宗门內部的琐事。 又能极其方便地照拂潜龙苏家。 “既然苏长老有意,老朽这便为您办理通关文牒与镇守法印。” 主事长老办事极其利索,不到半个时辰,便將一切手续办妥。 苏羽接过代表天云坊市最高权力的青铜法印,转身走出了內务阁。 他没有回洞府去收拾什么东西。 该带的资源,早已经全部装在了他腰间的数个储物袋里。 站在內门广场边缘,苏羽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云雾繚绕、气象万千的元婴大宗。 铁战为了家族的余生下山了。 楚天阔和林婉儿也为了虚无縹緲的復仇下山了。 如今,他也是时候该走了。 第56章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拿到天云坊市的镇守法印后,苏羽並没有急著前往赴任交接。 天云坊市在那儿跑不了,早几日晚几日去都一样。 这等实权金丹长老的行程,自然无人敢去催促。 离开苍玄宗的山门后,苏羽直接化作一道刺目的紫金长虹,径直朝著越国边境的青木坊市疾驰而去。 金丹真人的遁光速度何其恐怖! 十万里的距离,对当年还是练气七层的他来说,需要乘坐万海商会的跨州飞舟足足飞上七天七夜。 而如今,他自身御空飞行,破开重重云海,不过仅仅用了一天一夜的光景。 苏羽归心似箭,一路火速疾驰,根本没有刻意去收敛属於金丹初期的大修士气息。 那股金丹期的恐怖威压,犹如实质的滚滚乌云,从高空一路碾压而过。 沿途不知惊动了多少修仙家族和隱修的散修。 无数低阶修士在感受到这股从天而降的压迫感时,皆是骇然变色,连头都不敢抬,只能死死趴在地上。 生怕一个不小心的神识窥探,便引来金丹老祖的隨手抹杀。 一日后。 越国边境,青木坊市。 “嗡——!” 坊市外围那座由苏家耗费重金打造的护城大阵,瞬间被动激发! 青色的光幕剧烈闪烁,仿佛下一息就会彻底崩塌。 “天吶……这是什么气息?!” “大阵要碎了!这股灵压……绝不是筑基期能拥有的!” “金丹!是金丹真人法驾降临!!” 坊市內,数以千计的散修和底层修士,在这股绝对的生命层级压制下,纷纷不受控制地双腿发软,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绝望的阴霾,瞬间笼罩了这座繁华的修仙枢纽。 潜龙苏家,內府大殿。 “当!当!当!” 刺耳悽厉的家族最高级別警钟,疯狂迴荡。 苏瑶穿著一身华贵的家族长老服饰,俏脸惨白如纸。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苏羽身后,嘰嘰喳喳炫耀新学法术的小女孩了。 如今的她,已是筑基初期的修士,更是潜龙苏家除了老祖之外的绝对实权人物。 但此刻,面对头顶上那股仿佛能轻易抹平整个家族的恐怖威压,苏瑶握著飞剑的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家主!护族大阵最多还能撑十息!” 几名练气九层大圆满的核心长老跌跌撞撞地衝进大殿,满脸死灰,声音里透著难以掩饰的绝望。 “到底是哪位金丹老祖路过此地?我们苏家这些年一直恪守规矩,偏居一隅,从未得罪过高阶修士啊!” “难道是天要亡我苏家?!” 整个大殿乱作一团。 就在眾人绝望之际,后堂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两百七十三岁的苏家老祖苏渊,负手走了出来。 他虽已满头白髮,但周身的筑基真元依旧凝实厚重,没有半分老態。 他一出现,就像是一根不可撼动的定海神针,让大殿內慌乱的眾人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慌什么!天还没塌!” 苏渊神色冷峻,厉声喝退了慌乱的眾人。 但他的眼底,却透出了一抹玉石俱焚的死志。 他太清楚金丹期代表著什么了。 在这等绝对的力量面前,苏家引以为傲的底蕴,不过是个笑话。 “苏瑶,开启后山暗道,带著家族的灵根种子和凡俗的核心名册,立刻撤入黑风谷,隱姓埋名!” 苏渊有条不紊地下达著最后的指令。 “老祖!您呢?”苏瑶眼眶通红。 “我留下。” 苏渊深吸了一口气,体內的筑基大圆满真元开始极其危险地逆转沸腾。 既然挡不住,他便打算自爆这经营了两百多年的道基。 哪怕不能伤到金丹真人分毫,也希望能硬生生炸出半柱香的时间,为家族的血脉爭取逃命的机会。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这是父亲当年定下的铁律,他至死不敢忘! “轰!” 苏渊化作一道遁光,直衝天际,悬停在摇摇欲坠的大阵光幕下方。 “晚辈潜龙苏家家主苏渊,不知前辈法驾降临,有失远迎!” “晚辈愿献上坊市全部底蕴与这具残躯,只求前辈高抬贵手,留我族人一条生路……” 苏渊的声音在真元的裹挟下传遍四野,透著无尽的淒凉。 整个青木坊市死寂一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迎接苏家的將是雷霆一击的覆灭时。 天空中,那令人窒息的紫金色云海,却如潮水般缓缓收敛。 紫金锦袍的苏羽从云端漫步而下,面色古怪的开口道。 “父亲,是我啊,苏羽。” 半空中,原本悲壮惨烈的赴死气氛,瞬间凝固了。 体內逆转沸腾的真元硬生生卡在经脉里,差点没让苏渊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艰难抬头,看著云端之上那张熟悉的面容。 是苏羽! 是他转世重修的亲爹! 老祖宗没死! 而且还结成了金丹?! 一种足以將灵魂彻底点燃的狂喜,瞬间淹没了苏渊濒死的心智。 他双膝一软,“爹”差一点点就脱口而出。 但在开口的电光火石之间,苏渊感受到了下方几千双呆滯的目光,理智猛地踩了一脚剎车。 对!规矩! 大庭广眾之下,得演! 苏渊在心里非常暗爽,但明面上却十分颤抖的喊道。 “羽……羽儿?!” “真的是你?!你……你竟然结丹了?!” 而在下方,原本以为要面临屠城之灾的数千名散修和底层修士们,此刻全都傻眼了。 死寂。 落针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呆呆地看著半空中那道散发著紫金色恐怖威压的身影,又看了看痛哭流涕的苏家老祖苏渊。 短暂的僵滯之后,如同在油锅里扔下了一颗火星,整个青木坊市彻底炸开了锅! “金丹!潜龙苏家竟然出了一位金丹真人!” “老天爷啊!那不是百年前被苍玄宗带走的苏家道子吗?他才多大年纪?竟然真的结丹了!” “那是元婴大宗的金丹长老啊!苏家……苏家要彻彻底底地一飞冲天了!” 震撼,敬畏,甚至是极度的眼红与恐惧! 筑基期的家族在偏远地带或许能称王称霸。 但在修仙界眼中,最多只能算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土財主。 一旦惹到了真正的高阶修士,覆灭只在翻手之间。 但金丹家族,截然不同! 这是真正跨入了修仙界上流圈子的门槛,是能够传承数百年甚至千年的修仙世家!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潜龙苏家,从今天起便將是这越国边境、甚至周边数国绝对的无冕之王! 半空中。 苏羽看著下方的苏渊,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他收敛了金丹期的威压,身形一晃,落在了苏渊身前,极其配合地伸手將这位“老父亲”扶起。 “父亲,孩儿幸不辱命。” 苏羽这一声父亲叫得平平淡淡。 但听在苏渊耳朵里,却宛如吃了人参果般通体舒泰。 苏渊表面上老泪纵横,双手死死抓著苏羽的胳膊。 但在心底,他的装逼欲望已经达到了这辈子的最巔峰! “我爹是金丹!我爹是金丹大修士啊!” “而且他现在当著几万人的面,在眾目睽睽之下管我叫父亲!” “这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极致排面,这天下间,还有谁能有我这般造化?!” 苏渊爽得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 片刻后,祖峰禁地,密室石门轰然闭合。 隔绝大阵开启的瞬间,刚才还在外面威风凛凛的苏家老祖苏渊,双膝一软,极其熟练地跪在了苏羽面前。 “爹!您折煞孩儿了!” 苏渊抱著苏羽的大腿,脸上的老泪这回是真切地流了下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金丹!您竟然真的跨过那道天堑了!” “刚才在外面,您那一声『父亲』,孩儿听得是既爽又害怕,生怕折了寿啊!” 苏羽走到石案旁坐下,看著这便宜儿子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起来吧,都快三百岁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 话音刚落,苏羽的神识微微一动。 有人来了。 是苏瑶。 “在外面急得直转圈,既然来了,就別在阵外站著了。” 苏羽淡淡一笑,指尖隨意地捏了一个法诀,朝著石门的方向轻轻一点。 密室厚重的石门应声向两侧滑开。 “进来吧,瑶儿。” 阵法外,苏瑶冷不丁看到石门大开,听到那声熟悉的呼唤,眼眶瞬间红透了。 她跌跌撞撞地衝进密室,当感受到苏羽身上那股如渊如狱的金丹气息时,整个人直接呆在了原地,泪水夺眶而出。 “哥……你、你真的结丹了?” 苏瑶的声音都在发颤,欣喜若狂的眼泪夺眶而出。 儘管所有人都知道苏羽是三品灵根的天骄。 但在修仙界,天才夭折的例子太多了。 在苏羽回来之前,其实家族內部都没人敢去奢望他真的能结成金丹。 觉得他能在苍玄宗修炼到筑基期大圆满,便已经是苏家祖坟冒青烟了。 可现在,一位活生生的金丹真人就坐在这里。 整个苏家,確確实实是一步登天了! “瑶儿,都筑基初期了,怎么还像个小丫头一样。” 苏羽隨手指了指旁边的蒲团,“坐吧。” 待两人平復了心情,苏羽没有废话,直接一拍腰间的储物袋。 “哗啦——” 伴隨著一阵刺目的宝光,密室的石案上瞬间堆满了几十个散发著惊人灵气的玉盒,以及整整齐齐码放著的上百枚高阶灵石。 更有几件散发著恐怖威势的极品筑基法器,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苏渊和苏瑶的呼吸瞬间停滯了,眼珠子都快瞪凸了出来。 “爹……这、这是……”苏渊咽了口唾沫。 “这是我在苍玄宗积攒下来的资源,留在我身上也是浪费。” 苏羽语气平淡。 “那几瓶是洗髓护脉的极品丹药,足以保家族几个九品灵根的子弟硬冲筑基初期。这些法器你们自己挑,剩下的充入家族內库。” “有了这些底蕴,哪怕是用资源硬砸,潜龙苏家未来两百年內,也绝不会缺筑基期修士。” 看著这笔足以买下几十个青木坊市的滔天巨富。 苏渊和苏瑶颤抖著手,心中对苏羽的敬畏与感激达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 在青木坊市停留了几天,指点了一番家族后辈的修行后。 苏羽便不再多留。 “我已领了苍玄宗的法印,即將赴任天云坊市的镇守长老。” 临行前,苏羽站在祖峰之巔,看著身后的苏渊和苏瑶道。 “那里,將是我苏家的下一个据点。” …… 天云坊市,越国境內最大的修仙者交易枢纽。 这里坐拥一条罕见的三阶下品灵脉,城墙高达百丈,护城大阵足以抵御金丹初期的数次狂轰。 油水之丰厚,远超青木坊市百倍。 当苏羽化作紫金长虹降临天云坊市时,城內並没有发生任何混乱。 因为天云坊市原本就是由苍玄宗的金丹长老轮流看守的。 这里的散修和地头蛇,早就习惯了被大宗门的高阶修士统治。 镇守府大殿內。 苏羽端坐在主位上,將那枚代表苍玄宗权力的青铜法印隨意地放在桌案上。 台阶下方,战战兢兢地跪著四名修士。 这四人,皆是天云坊市本土势力的家主和商会会长,修为清一色都是筑基大圆满。 在寻常散修眼里,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但在苏羽这个新任的金丹镇守面前,他们乖顺得犹如四只被拔了牙的猫。 “晚辈,叩见苏真人!” 四人齐齐伏地,额头贴著冰冷的青石砖,心中忐忑不安。 新官上任三把火。 每一任金丹镇守到来,往往都会对坊市的利益格局进行一次大洗牌,以確保自己能拿到最大的利益。 四人心知肚明,此刻的恭顺,便是在等待这位新镇守开出价码。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都起来吧。” 主位上,苏羽终於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听到这句话,四人如蒙大赦,极其谨慎地站起身。 “晚辈李重山。” “晚辈陈道安。” “晚辈王柏。” “晚辈赵富甲。” “恭迎苏真人履新天云坊市。” 四人异口同声,態度极其恭顺。 苏羽微微頷首。 他活了两辈子,自然清楚这些地头蛇心里的盘算。 “我不喜欢麻烦,也不打算在天云坊市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苏羽开门见山道。 “我所在的家族,不日便会全族搬迁至此。” “潜龙苏家,以后会在天云坊市扎根。” “此事,我不希望看到任何阻碍。” 此言一出。 下方的四人心中皆是猛地一跳。 举族搬迁? 这和以往那些只带著几个亲隨来上任的苍玄宗长老完全不同。 一个家族要扎根,需要的是灵山、药园、商铺、以及海量的灵石进项。 这意味著,苏家要从他们这四条地头蛇的口中,硬生生剜下一大块肉来。 换做平时,若是哪个外来家族敢这么做,他们四家早就联手將其绞杀得连渣都不剩了。 但现在,坐在上面说话的,是一位金丹真人。 李重山等四人仅仅是在脑海中权衡了不到半息的时间,便做出了极其一致的从心决定。 …… ps:求催更,求礼物…… 第57章 发展 割肉! 不仅要割,还要割得心甘情愿,割得让这位金丹真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们四人能在天云坊市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执掌大权数百年,眼界自然不差。 这位苏羽真人,骨龄才一百岁出头。 对於拥有千载寿元的金丹修士而言。 一百岁,简直就如同初升的朝阳一般年轻。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只要苏羽不中途陨落,他至少还能在这片地界上活上一千年! 一千年! 对於他们这些绝大多数只能活三四百年的筑基修士来说,那是需要歷经好几代人才能熬过去的光阴。 交好一位寿命悠长、且註定要在此地长久驻扎的金丹真人,是保证他们各自家族未来数百年太平的唯一途径。 短期的利益让步,在长远的家族延续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李氏族长李重山率先踏出半步,再次躬身。 “真人法旨,晚辈等自当遵从。” “天云坊市主峰『落云山』,乃是这三阶下品灵脉的核心阵眼所在,灵气最为浓郁。李家愿將落云山方圆百里的灵田与洞府全数腾出,供苏家安顿。” 陈氏族长陈道安不甘落后,立刻接话。 “陈家愿让出天云坊市南街三十间甲等商铺,作为苏家在坊市內的立足基业。” 王氏族长和四海商会会长也纷纷表態,各自让出了坊市內极其核心的矿脉开採权与部分丹药垄断权。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將天云坊市接近三成的核心利益奉上。 苏羽静静地听著,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他並不觉得意外。 这就是高阶战力带来的绝对特权。 不用你拔剑,不用你算计。 只要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下面的人自然会把最肥美的利益切好,端到你的桌上。 “有劳四位了。” 苏羽微微点头,算是承了这份情。 “苏家初来乍到,许多规矩还不熟悉。日后在坊市內的诸多俗务,还要仰仗诸位多加照拂。” 一句简单的客套话,让下方的四人心中大定。 这说明这位金丹真人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只要他们懂规矩,天云坊市依旧有他们的一口饭吃。 “晚辈等定当尽心竭力,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四人齐声应答。 …… 三月后。 浩浩荡荡的车队与灵舟,从越国边境的青木坊市出发,歷经长途跋涉,终於抵达了天云坊市。 潜龙苏家,正式完成了家族歷史上的第二次大迁徙。 落云山上,苏家大旗高高飘扬。 內府大殿中,苏渊与苏瑶站在苏羽面前,匯报著安顿的进度。 “羽儿,族人都已安置妥当。” 苏渊面带喜色。 虽然在女儿苏瑶面前,他表面上还要勉强端著“老父亲”的架子。 但面对已经结成金丹的苏羽,苏渊的语气和站姿,早已不自觉地透出一种恭顺与依赖。 修仙界达者为先。 苏瑶只当是父亲对金丹修士的敬畏,並未察觉出任何异样。 “这天云坊市的灵气浓度,简直让人嘆为观止,族中的几个好苗子刚住下没几天,便有了突破的跡象。” 苏渊继续匯报导。 苏瑶也跟著点头。 她如今已是筑基初期的修为,在这三阶灵脉上修炼,同样感觉事半功倍,看著苏羽的眼神里满是崇拜。 “哥,多亏了你,咱们苏家才能有今天。” 苏羽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並没有因为眼前的顺利而盲目乐观。 “安顿下来只是第一步。” 苏羽语气平缓,直接点出了苏家目前最致命的短板。 “你们可曾注意过,那李、陈、王三家年轻一辈子弟的灵根资质?” 苏渊一愣,隨即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几个月负责交接,他自然摸过这三家的底。 “注意到了。” 苏渊嘆了口气,“这三家的底蕴,深厚得可怕。在他们那里,四品、五品灵根的子弟,虽然算不上多,但基本每代都能出几个。” “相比之下,我们苏家除了羽儿你,资质最好的就是瑶儿这个六品灵根。” 这就是暴发户与修仙世家的底蕴差距。 苏家凭藉苏羽的横空出世,在武力上实现了降维打击。 但在血脉的广度与质量上,却远远无法与这些家族相提並论。 潜龙苏家想要真正成为不朽的修仙世家,光靠数量不行,必须优化血脉质量。 於是,联姻便成了极其必要的手段。 而当苏家放出联姻的风声后。 御三家虽然心里清楚苏家的算盘,却也不敢拒绝。 甚至为了巴结苏羽,他们还会主动把族中优秀的子女送上门来,以此来稳固与金丹镇守的关係。 当然,这些具体的联姻琐事与资源置换,苏羽全权交给了苏渊和苏瑶去打理。 他只需要坐在太上皇的位置上,把控家族的大方向即可。 …… 转眼之间,五十年的光阴,在天云坊市的繁华与喧囂中悄然流逝。 天云坊市,南街。 这条原本属於陈家的繁华商街,如今已经彻底掛满了苏家的旗號。 不仅如此,整座坊市的运作方式,也在这些年里发生了极其微妙的改变。 在落云山外围的百亩灵田中。 以往那些需要低阶散修耗费大半日灵力才能完成灌溉的活计,如今却变得极其轻鬆。 灵田边,安装著数十台由精钢和木榫打造的庞大机械。 这是一种名为“水龙机”的装置。 只需一块下品灵石作为阵法动力源,这台机械便能通將地下的灵水均匀地喷洒在十亩灵田之上。 效率提升了十倍不止,且大大节省了人工与法力的消耗。 每家每户的院落里,更是用上了无需灵力驱动的自来水管道。 甚至在商行的茶楼里,还能听到一种极其简易的发条留声机里传出小曲。 这些看起来与传统修仙界格格不入,甚至带有几分地球工业色彩的奇巧之物。 皆是出自一人之手。 苏家的一名凡俗子弟,苏墨。 苏墨是长房那一脉的玄孙。 他没有测出灵根,按照以往的规矩,只能在世俗的商行里从底层做起。 但他的脑子却如同一个装满了机械图纸的宝库,是个极其罕见的科学天才。 在一次家族大祭上。 十几岁的苏墨大著胆子,將自己捣鼓出来的一个可以自动倒茶的机械木鳶展示给苏羽看。 当时的几名修仙长老大发雷霆,斥责他玩物丧志,在金丹老祖面前卖弄奇技淫巧。 但苏羽没有发火。 作为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人,他一眼便看出了这玩具的小巧思。 这是一个真正的科学天才。 在以实力为尊的修仙界,这种凡人往往被当做奇葩,饱受白眼。 但苏羽却慧眼识英雄,给了他极高的待遇与研发资金。 五十年来。 苏墨没有辜负苏羽的期望。 他鼓捣出来的这些玩意儿,虽然无法用於高阶斗法,却极其恐怖地提升了苏家的资源產出效率。 苏家的灵米產量、矿石开採量,在短短几十年內翻了数倍。 依靠著这些源源不断的物质基础,以及和御三家的频繁联姻。 苏家在天云坊市彻底坐稳了第一家族的宝座。 而苏瑶也在苏羽的指点与海量资源的堆砌下,顺利突破到了筑基后期。 不仅如此,联姻的策略也开始结出了丰硕的果实。 苏家新生代的子嗣中,虽然还没有四品、五品灵根的孩童,但六品和七品灵根却已经不再少见。 一切,都在向著最好的方向发展。 可岁月,从不为任何人停留。 …… 落云山,祖峰密室。 这里瀰漫著极其浓郁的汤药味,以及一股难以掩盖的衰败死气。 床榻上,躺著一个苍老到了极点的老人。 正是已然三百二十三岁的苏渊。 人道筑基的极限寿元是三百年。 而早在四十年前,苏渊的寿数便已走到了尽头。 为了留住这个便宜儿子,苏羽耗费了极大的代价,才从苍玄宗的內库中换取了一株“延寿果”,才硬生生替他拖到了现在。 但如今,药力已经彻底耗尽。 苏羽坐在床榻旁的圆凳上,看著这个自己名义上的“老父亲”,实际上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 “我手里还有一株千年龟息藤。” 苏羽语气平缓,就像是在谈论一件寻常的物品。 “若是给你服下,至少还能再让你强撑五十年。” 但苏渊极其费力地摇了摇头,乾瘪的嘴角扯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爹……不用了。” 苏渊的声音极其微弱,犹如风中的残烛。 “千年龟息藤这等神物……用在我这个即將燃烧殆尽的枯木上,是暴殄天物。” “家族现在有十个筑基后辈……迟早还会有那些四品、五品的新星。” “这丹药留给他们……能在关键时刻保他们一命……替家族多留一份底蕴。” 苏羽静静地听著,没有出声打断,也没有再劝。 他心里清楚,五十年延寿的诱惑,对於任何一个濒死的修士来说都是难以拒绝的。 但苏渊却拒绝了。 因为苏渊知道,自己这具残躯就算再熬五十年,也对家族的上限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反而会像一个无底洞般,去吸食属於后辈的机缘。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宿命,他这根老柴已经烧到了尽头,该给新芽腾地方了。 这也是一个活了三百三十年的家族前任家主,在生命最后一刻为家族做出的最后一次权衡利弊。 苏渊颤抖著伸出手,看著苏羽那张因为重修而依旧保持在青年模样的脸庞。 虽然样貌变了,但在苏渊的灵魂深处,这依旧是那个替他扛下了一切的父亲。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视线渐渐被黑暗吞噬。 但在最后一刻,他的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了这三百三十年的一生。 有当年青木坊市覆灭那一夜的绝望。 有在黑风谷破屋里练剑的枯燥。 有密室里强行无丹筑基时那撕心裂肺的剧痛。 有在青木坊市上空一掌拍死赵家老祖的快意。 也有那日护城大阵外,看著父亲化作紫金长虹降临时,那股极度狂喜与踏实的安全感。 他亲眼看著家族从被驱逐的流亡者,一步步成长为天云坊市的第一大族。 此生,真的满足了。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极其满足、极其眷恋地唤出了最后一声。 “爹……” 话音落下。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无力地垂落。 苏渊闭上了双眼。 一抹极其安详、没有任何遗憾的笑意,凝固在他的脸庞上。 潜龙苏家第二代家主,苏渊。 寿终正寢,享年三百三十岁。 苏羽坐在床榻边,静静地看著苏渊的遗容。 这位潜龙苏家第二代真正的顶樑柱,也是世间唯一知晓他转世之谜的血亲,彻底落幕了。 他没有流泪。 到了他这等境界,生死离別早已是看透的必然。 他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替苏渊理了理有些散乱的白髮。 “去吧,剩下的路,我来看著他们走。” …… 三日后。 天云坊市全城縞素。 这一场葬礼的规格,极其浩大。 天云坊市的御三家族长,以及周边数十个依附於苏家的小家族、商会首领,全数披麻戴孝,来到落云山下弔唁。 灵堂设在主峰大殿。 苏家数以千计的修士和凡俗核心子弟,按照辈分密密麻麻地跪在广场上。 哀乐低鸣。 苏羽穿著一身素色长衫,没有以金丹真人的威压去震慑任何人。 他就那样极其平静地站在苏渊的灵柩前,然后亲自捧著一把黄土,撒在了那口棺槨上。 人群的最前方。 苏瑶穿著黑色的斩衰之服,带领著十名苏家的筑基期长老,重重叩首。 这十名筑基长老中,有从青木坊市时期就熬过来的老人,也有近年里凭藉高品阶灵根新晋的年轻天骄。 葬礼过后。 苏家没有出现任何权力的交接动盪。 苏瑶作为筑基后期修士,继续稳坐家主之位,执掌家族內外一切事务。 而苏羽,则依旧是那个端坐祖峰、作为家族绝对底蕴与威慑的太上皇。 大风吹过落云山,捲起漫天的纸钱。 苏渊走了。 但潜龙苏家的故事,依然在稳步向前。 …… ps:这个月有点事,只能做到日四千了,下个月再多更点,求催更,求礼物…… 第58章 楚天阔和林婉儿最后的奉献 苏渊的丧事过后,天云坊市的生活重新归於平静。 潜龙苏家在苏瑶的调度下,有条不紊地运转著。 苏羽则离开了天云坊市。 身为苍玄宗的金丹长老,他虽然申请了外放镇守。 但每隔数十年,也需要回宗门主峰述职一次,以示对宗门的归属。 一日后。 苏羽化作紫金长虹,越过连绵的苍玄山脉,落在了宗门的主峰大殿前。 大殿外的守卫弟子见状,立刻恭敬行礼。 苏羽微微頷首,迈步走入殿內。 宗主端坐在高位上。 大殿两侧,几十位金丹长老到齐。 在宗主前方的台阶上,立著两块尚未入土的无字灵牌。 那是宗门核心弟子立下大功后,准备送入功德阁享受万代香火的牌位。 苏羽走上前,对著宗主微微拱手。 “苏长老回来了。” 宗主看著苏羽,微微点头,语气中透著一丝平和。 苏羽直起身,目光落在那两块灵牌上。 其实在踏入大殿的那一刻,他便已经猜到了这牌位的主人是谁。 “楚师兄和林师姐,走了吗?” 苏羽语气平淡地问道。 宗主没有隱瞒,缓缓点了点头。 “半个月前,他们的本命魂灯在祖师祠堂里熄灭了。” “走得很乾脆,神魂俱灭。” 大殿內的金丹长老们皆是默然。 苏羽走到属於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並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 五十年前,当楚天阔和林婉儿道心破碎,决意下山去找厉寒復仇的时候,这个结局便已经註定了。 去挑战一个实力远在他们之上,且底牌无数的气运之子。 除了送死,没有任何其他可能。 “他们找到了厉寒。” 宗主的声音在大殿內迴荡。 並没有因为痛失两名曾经的绝世天骄而感到懊悔,反而带著一种极其少见的庄重与骄傲。 “他们不仅找到了,还替宗门,彻底断了那厉寒的元婴之路。” 听到这句话,苏羽的目光微微一动。 断了厉寒的元婴之路? 凭那两个连上品金丹都没能结成的残次天骄,能威胁到一个一品金丹的怪物? 宗主似乎看出了苏羽的疑惑,也看出了在座其他几位常年闭关刚出来不久的长老的不解。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简,放在了桌案上。 “其实,在他们两人下山之前,太上长老曾亲自召见过他们。” 宗主语气平缓地道出了一桩被封锁的隱秘。 “太荒秘境之后,厉寒夺走了元婴传承。” “我们都很清楚,按照那散修恐怖的修行速度和气运,最多百年,他便能尝试碎丹成婴。” “一旦他踏入元婴期,当年我们苍玄宗以及南荒各大势力对他的全境追杀,必然会迎来极其惨烈的清算。” “苍玄宗家大业大,跑不了。” “而面对一个元婴期大能的报復,哪怕宗门底蕴再深厚,也必將付出血流成河的代价。” 这是一个极其现实的死局。 打不过,抓不到,便只能等死。 修仙界就是如此残酷。 得罪了天命之子,哪怕是元婴大宗,也会时刻悬著一把铡刀。 “太上长老为了宗门传承,本打算不顾规矩,亲自出手去寻他。” “但厉寒有残破的玄天灵宝遮掩天机,且行踪诡秘,连元婴神识都无法锁定他的方位。” 宗主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两块灵牌上。 “是天阔和婉儿,主动接下了这个必死的死局。” “他们知道自己正面斗法绝不是厉寒的对手,所以这五十年来,他们根本没有去深山老林里追踪厉寒的闭关之地。” “太上长老赐给了他们一件名为『恨天引血盘』的特殊法宝,並传授了他们一套极其残酷的因果寻踪之法。” 恨天引血盘。 这並非什么杀伐重宝,而是一件专门用来追溯修士血脉源头与因果牵连的偏门法器。 但这件法器有一个极其苛刻且阴毒的催动条件。 它必须以施法者对目標那不死不休的极度恨意为驱动。 恨意越深,怨念越重,因果的丝线便在盘上显现得越发清晰。 天阔和婉儿的道心因厉寒而碎,大好仙途毁於一旦。 他们心中那股燃烧了六十年的怨毒,便是催动这件法宝最完美的柴薪。 “这五十年来,他们两人隱姓埋名,走遍了南荒数十个凡人国度。” 宗主的声音极其冷酷,像是在陈述一段枯燥的宗门任务。 “终於,在极南之地的一个偏远小国里,他们找到了厉寒的根。” 那是一个极其微末的小家族。 別说是金丹,甚至连一个筑基期修士都没有,最强的一个族长也不过是练气大圆满。 这便是厉寒的出身。 他在外出闯荡之前,也有父母高堂,也有从小一起长大的至交好友。 甚至,还有一位一直未曾婚娶、在凡俗中苦苦等他归来的红顏知己。 修仙者斩断尘缘,但因果从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厉寒虽然在外杀伐果断,但他並没有將自己的家族接到身边。 因为他深知自己仇家满天下,將家族留在那个偏远且没有任何资源的凡俗小国,反而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但这层保护,在两位执意復仇、且有元婴大能帮助的金丹修士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他们找到了那个家族。” 宗主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天阔和婉儿,將那个家族上下两百余口,连同厉寒的父母、至交,以及那位凡俗红顏,屠杀得乾乾净净。” 大殿內寂静无声。 苏羽坐在椅子上,面色如常。 灭门屠族。 这种事情在修仙界太平常了。 打不过老的,就杀小的。 杀不了仇人,就灭他满门。 拔草除根,这是每一个修仙者在踏入修行界第一天就明白的道理。 “厉寒在家族里留了本命玉简,当家族遇袭时,他必然有所感应。” 宗主继续说道。 “他赶到了。” “但他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了一地的尸体,和被大火烧成白地的家园。” “根据婉儿临死前用秘法传回宗门的留影气息来看……” 宗主眼中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悸动。 “厉寒当时的修为,已经是金丹中期巔峰。” “在亲眼看到全族覆灭、红顏惨死的惨状后,他彻底疯狂了。” “极度的悲痛与愤怒,让他的法力当场暴走。” “他竟然在这种极度失控的情绪刺激下,强行衝破了境界壁垒,临阵突破到了金丹后期。” 听到这里,大殿內的几名金丹长老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呼。 金丹期的突破,极其艰难。 寻常修士需要耗费数十甚至上百年的时间去打磨法力,感悟法则。 而厉寒,竟然只凭著怒火攻心,便直接跨越了中期到后期的天堑。 这等不讲道理的突破方式,只能用天道眷顾来解释。 楚天阔和林婉儿,一个五品金丹,一个九品金丹。 面对一个含恨出手、且修为达到金丹后期的一品金丹气运之子。 结局已经毫无悬念。 “他们连厉寒的三招都没有接下。” 宗主的语气极其平静。 “天阔的本命飞剑被徒手捏碎,肉身被撕成两半。” “婉儿的丹田被一道血色术法直接贯穿。” “死得毫无还手之力。” 宗主说到这里,站起身,走到那两块灵牌前。 “但是,他们贏了。” 宗主的眼中,流露出一种极其庄重且自豪的光芒。 “太上长老告诉过他们,一品金丹虽然契合天道,法力生生不息,突破元婴看似水到渠成。” “但元婴期,有一道所有修士都必须面对的天堑。” “心魔劫!” 碎丹成婴,除了庞大的灵力支撑,更需要心境的绝对圆满。 不能有破绽,不能有亏欠。 一旦心境有缺,在雷劫降临的瞬间,心魔便会无限放大。 在法则的反噬下,修士会被自己的执念逼得走火入魔,引火自焚。 “天阔和婉儿根本就没想过要杀厉寒,也知道自己杀不了。” 宗主看著台阶下的眾长老。 “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给厉寒种下心魔。” “在厉寒將他们击杀的最后一刻。” “天阔和婉儿没有求饶,也没有反抗。” 宗主將留影玉简的讯息播放。 “厉寒……你以为,你贏了吗?” 楚天阔死死盯著厉寒,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你有一品金丹又如何?你得上古传承又如何?!” “你看看这满地的尸骨……这些,全都是因为你而死!” “你若是没抢那份机缘,你若是个普普通通的散修,我们何至於来杀这群螻蚁?” 林婉儿也剩下最后一口气,眼神中带著极其残忍的嘲弄。 “你追求的大道,是用你兄弟、你女人的命换来的。” “你这辈子站得越高,他们就死得越惨!” “你拿著他们的血肉去修你的长生吧!我们在九泉之下,看著你如何面对这满手亲朋的血债!” 字字如刀,杀人诛心! 当这两句话落下,楚天阔和林婉儿含笑咽气,神魂俱灭。 而对於一个极其重情重义、將亲友安危看得很重的气运之子来说。 这种建立在血淋淋事实上的诅咒,比任何恶毒的法术都要致命。 因为楚天阔和林婉儿说的是事实。 如果厉寒没有抢夺传承,如果厉寒没有结下那么多仇家。 他的家族在那个偏远的小国里,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延续下去。 这一切的因果,皆是因为他而起。 极度的悔恨、愧疚、痛苦,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缠绕上了厉寒那颗原本完美无缺的道心。 就连他戒指里隱藏的那道上古残魂,看著这一切,也只能发出长长的一声嘆息,无能为力。 …… 大殿內,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了楚天阔和林婉儿这场疯狂报復的真正意义。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寻仇。 这是用两条本就废掉的骄傲与性命,替苍玄宗换来了一个长久的太平。 他们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毁掉了一个一品金丹的元婴梦。 “天阔和婉儿,死得其所。” 宗主一锤定音,为这场长达五十年的恩怨画上了句號。 “传令下去,將他们二人的灵牌送入功德阁最高层,日夜受宗门香火供奉。” “他们在俗世的家族,苍玄宗保其千年不衰!” 议事结束。 眾金丹长老陆续走出大殿。 苏羽走在最后,步伐平稳。 听完这整个局的始末,他的心底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嘆息。 在这个修仙界,没有人是傻子。 哪怕你是气运之子,哪怕你越阶杀敌如喝水。 只要你身在局中,便有因果。 楚天阔和林婉儿固然狠毒。 但他们站在宗门的立场上,站在復仇者的角度,这步棋下得极其精妙。 用凡人的命,去破高阶修士的道心。 这是最无解的阳谋。 厉寒享受了天道赋予的绝佳气运,拿走了最大的传承,就必然要承受常人无法想像的代价。 这世上,从来没有只拿好处不沾因果的好事。 所谓的大道独行,很多时候並不是天骄生来就冷酷无情。 而是因为,在这条路上,你的亲人、你的软肋,隨时都会成为敌人刺向你心臟的最毒的刀! “可惜了。” 苏羽在心底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並非在可怜厉寒,而是在评价这种极其极端的修仙方式。 他自己第一世在凡俗,虽然瀟洒一生,但了无牵掛,因为没有敌人能威胁到他。 第二世,他建立家族,却从未让家族去沾染那些超出能力范围的机缘。 寧愿苟在黑风谷,也不去出那个风头。 因为他很清楚,有多大实力,就端多大的碗。 厉寒在筑基期就拿了元婴老怪的传承,这就是怀璧其罪。 他,护不住。 …… 议事结束。 苏羽离开了主峰大殿。 他没有立刻回天云坊市,而是驾驭遁光,离开了苍玄宗的山门。 五十多年前,他在迎客峰的別院里,收下了林婉儿的一株“紫云朱果”,也收下了楚天阔那捲残缺的《蛮龙霸体诀》。 苏羽当时答应过他们,若他们身死,会力所能及地照拂一下两人的家族。 他是个极其讲究因果的人。 拿了东西,答应了事,便要去办。 东林域。 楚家是这片地界上赫赫有名的修仙家族。 作为一个传承了快千年的家族,楚家的底蕴极其深厚。 虽然家族內没有金丹真人坐镇,但练气期和筑基期的修士数量极多。 歷代族长皆是筑基九层大圆满的修为。 在楚天阔被测出地灵根、拜入苍玄宗並天道筑基后。 楚家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周围的几个修仙家族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但如今,楚天阔的本命魂灯在祠堂熄灭。 这个消息虽然还未彻底传开,但楚家內部已经感受到了极大的恐慌。 没有了金丹作为靠山。 楚家那些年占据的丰厚资源,很快就会成为周围群狼眼中的肥肉。 楚家大殿內。 楚家现任族长,一名筑基大圆满的老者,正面容憔悴地坐在主位上。 下方坐著几名筑基期的实权长老,气氛极其压抑。 “天阔陨落,宗门那边虽然发了抚恤,也承诺了庇护。” 楚家族长声音乾涩。 “但宗门高高在上,远在数万里之外。” “远水救不了近火,若周边那几个家族联手在坊市和矿脉上施压,我们该如何应对?” 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怕什么!我们楚家千年基业,底蕴深厚,就算没有天阔,光凭护族大阵和我们在座的几人,谁敢轻易动我们!” “不错!大不了开启家族宝库,高价聘请几位散修高手客卿!” 就在几位长老爭论不休之时。 “嗡——!” 一股属於金丹真人的恐怖威压,毫无徵兆地降临在楚家大殿之外。 大殿內的声音戛然而止。 楚家族长和几位长老脸色狂变,猛地站起身。 金丹真人! 他们楚家什么时候招惹到这等大能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大殿的门被一股柔和的灵力推开。 苏羽穿著苍玄宗的金丹长老服饰,负手走入殿內。 他没有刻意外放杀气,但那种生命层级的压制,依然让楚家眾人感到呼吸困难。 “苍玄宗內门长老,苏羽。” 苏羽语气平淡地报出了名號。 听到苍玄宗三个字,楚家族长心中猛地鬆了一口气,连忙带著几名长老快步走下台阶,深深地鞠了一躬。 “晚辈楚家当代族长,拜见苏真人!” “不知真人法驾降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苏羽微微点头,走到一旁的客座上坐下。 他没有去绕弯子,开门见山。 “楚天阔曾赠我一卷功法。” 苏羽看著楚家族长,语气极其平静。 “他临行前,我曾许诺,若他身死,我会照拂楚家一次。” 听到这句话,楚家族长和几位长老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一位苍玄宗金丹真人的一个人情!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比宗门那种虚无縹緲的口头庇护要实在太多了! “天阔能得真人如此看重,实乃我楚家之幸!” 楚家族长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苏羽从袖口取出一枚刻著紫金阵纹的玉牌,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 “这块玉牌中,封印著我的一道金丹真元。” 苏羽站起身,神色从容。 “若是楚家遇到了危机,捏碎玉牌。” “无论我在何处,只要收到感应,必会出手替你们退敌一次。” 这块玉牌,便是一个极其明確的底牌。 只能用一次,也只会用一次。 “多谢苏真人厚恩!楚家上下,结草衔环,没齿难忘!” 楚家族长带领著眾长老,极其郑重地跪在地上,行了最高规格的叩拜大礼。 苏羽没有多做停留。 放下玉牌后,他便直接化作遁光,离开了楚家。 数日后。 他又去了另一州域的林家。 林家的情况与楚家极其相似,同样是失去了金丹的千年筑基家族。 苏羽如法炮製,见了林家族长,留下了一块封印著金丹真元的玉牌,斩断了当年那株“紫云朱果”的因果。 交易完成。 因果两清。 苏羽站在云端,回头看了一眼林家那庞大的府邸。 这些底蕴深厚的千年家族,虽然失去了天才,但根基尚在。 只要不自己作死,靠著这两块金丹玉牌的威慑,安稳传承几百年不成问题。 至於以后,那就看他们后人的造化了。 做完这一切,苏羽再无任何牵掛。 他转过身,迎著长风,化作一道极其璀璨的紫金长虹。 朝著越国天云坊市的方向,疾驰而归。 前尘因果已了。 这修仙界的天骄恩怨,便算是彻底翻篇了。 第59章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了结了楚天阔和林婉儿的因果后,苏羽一路风驰电掣,回到了越国天云坊市。 苏羽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是召见了苏瑶。 简单询问了一番家族近况后,他便径直走向了祖峰最深处的闭关密室。 断龙石轰然落下,將外界的一切喧囂彻底隔绝。 苏羽盘膝坐在三阶下品灵脉的核心阵眼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的目標极其明確,那就是衝击金丹中期。 在修仙界,结丹之后,每一次小境界的跨越,都需要耗费漫长得令人髮指的岁月。 於是,接下来的日子里,苏羽开始了漫长且极其枯燥的闭关。 十年。 二十年。 五十年。 天云坊市的三阶下品灵脉,虽然比不上苍玄宗的洞天福地,但供应他一个金丹初期修士的日常吐纳,已然足够。 依靠著三品灵根极其霸道的吞吐量,他气海內的真元便已经积攒到了金丹初期的绝对极限。 进无可进,满溢而出。 到了这一步,便该开始尝试向金丹中期跨越。 然而,阻碍出现了。 金丹期的修行,不再是单纯的灵气堆砌。 “咔嚓。” 金丹表面传来颤鸣,一丝裂痕在道纹上隱隱浮现。 剧烈的反噬瞬间冲入四肢百骸,让苏羽喉咙一甜,险些喷出鲜血。 他立刻停下了所有动作,將真元强行压回气海。 坐在蒲团上,苏羽面色平静地看著体內那颗顽固不化的八品金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之前的预判出了差错。 没有悟性去理顺法则,强行突破,唯一的下场就是金丹崩碎,身死道消。 金丹初期巔峰。 这就是他这一世,所能达到的最高终点。 终生,再难寸进半步。 “进无可进,那便不进了。” 苏羽极其果断地起身,打开了封闭数十年的密室石门。 隨著密室石门打开,苏羽出关的消息传遍了潜龙苏家。 家主苏瑶带著一眾家族高层,恭敬地等候在祖峰大殿。 一百年过去,苏家越发鼎盛。 但在苏羽出关后的第一道法旨下达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苏羽没有过问天云坊市的进项,也没有询问周边势力的动向。 他只下了一道极其简单的命令。 纳妾。 这並不是为了贪图享乐,而是为了执行他自己定下的最高家族铁律。 繁衍血脉。 身为金丹真人,三品灵根。 他的血脉质量,是整个潜龙苏家最顶尖的存在。 作为金丹老祖,苏羽的这道法旨,在整个天云坊市乃至周边数国,掀起了一场极其浩大的选美风暴。 无数依附於苏家的修仙家族、世俗皇朝,纷纷將族中最年轻貌美、气血旺盛,且身具灵根的女子,送上了落云山。 苏羽来者不拒。 只要家世清白,骨龄合適,通通纳入后宅。 接下来的岁月里。 苏羽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造人这项伟大的家族事业上。 然而,隨著日復一日的耕耘,一个修仙界极其残酷的铁律,摆在了苏羽的面前。 修为越高,越难留下子嗣。 这也是天道对高阶修士的一种变相限制。 踏入金丹期后,苏羽的生命层次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 他体內的精气神早已浑然一体,极其稳固地锁在金丹与肉身之中。 低阶女修或凡俗女子的肉胎,根本承受不住,也留不住金丹真人那蕴含著庞大灵力的精华。 哪怕苏羽刻意压製法力,受孕的机率也低得令人髮指。 苏羽没有气馁。 概率低,那就用数量和次数去堆。 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后宅的妾室换了一批又一批,老去的被妥善安置,年轻的继续填补进来。 足足耗费了百年的时间。 在无数次失败与徒劳中。 苏羽才勉强让两名妾室成功受孕。 这两个妾室都是资质平庸的八品灵根,练气初期的修为,却撞了天大的运气。 十月怀胎后,她们各自为苏羽诞下了一名女婴。 两个女儿。 老来得女。 虽然对於拥有千年寿元的苏羽来说,他还算不上老。 但这两个子嗣的降生,依然让整个潜龙苏家大办了整整一个月的流水席。 满月之日,內务堂测灵。 当两名女婴的手放在测灵珠上时。 光芒稳稳地停留在中品刻度的位置。 五品灵根! 两个女儿,全都是五品灵根! 这个结果,让负责测灵的长老激动得浑身发抖。 苏羽坐在主位上,看著测灵珠上的光芒,微微点了点头。 他自己是三品灵根,按理说生出的子嗣资质应该极高。 但两位母亲只有八品灵根,还是大大拖累了上限。 五品灵根,只要家族资源供养得当,筑基是十拿九稳的事。 苏羽为这两个女儿取名苏清、苏凝。 她们一出生,便享受著天云坊市最顶级的资源倾斜。 …… 与此同时。 远在十数万里之外,南荒极深处,绝灵海。 这片方圆千里、寸草不生的死寂之地,是整个南荒修仙界公认的禁区。 绝灵海没有灵气,也没有生机。 天地间的灵脉在这里彻底断绝,唯有灰濛濛的天穹与龟裂到深不见底的大地,亘古不变地对峙著。 没有任何修士会来这里。 除了一个人。 绝灵海的最深处,一座以上古阵法强行开闢出来的洞府之中。 厉寒盘膝而坐。 他的面前,悬浮著一颗散发出惊世光华的金丹。 一品金丹。 道纹完美,法则圆满,浑然天成。 哪怕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便有一种隱隱与天地法则產生共鸣的恐怖气象。 这颗金丹,是厉寒用了两百年的杀伐与修行,用了无数次死里逃生的血与火,才凝练而成的至宝。 今日,他要碎丹成婴。 “准备好了?” 脑海深处,一道极其苍老的声音响起。 那是古戒中的残魂,厉寒唯一的老师。 也是这些年来,陪伴他走过无数绝境的引路人。 厉寒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老师放心。” “我准备了一百年。” 残魂沉默了片刻。 “碎丹成婴,有两劫。” “第一劫,是天劫。以你一品金丹的底蕴,六九天劫虽然凶险,但我有把握替你挡下最凶的那一道。” “第二劫,是心魔。” 残魂的语气罕见地凝重了几分。 “心魔劫没有人能替你承受。这一关,只能你自己过。” “你心中……当真没有破绽了吗?” 厉寒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曾经在太荒秘境中锐利如鹰的黑瞳,如今已经沉淀出了一种经歷过大悲大慟之后的冷寂。 “没有了。” 他的声音极其平静。 “该杀的人,我都杀了。该还的债,我都还了。” “至於那些已经死去的人……” 厉寒的目光微微一黯,但只是一瞬,便恢復了澄澈。 “我用了一百年去放下。” “我放下了。” 残魂嘆了口气。 “好,那便开始吧。” 第59章 厉寒的心魔劫 碎丹。 厉寒体內那颗完美到极致的一品金丹,在他意念的驱动下,开始出现第一道裂痕。 “咔嚓。” 伴隨著这声轻响,绝灵海上空的天幕猛地炸裂开来。 无尽的雷云以一种极其疯狂的速度匯聚,遮天蔽日。 六九天劫! 三十六道天雷,一道比一道猛烈,一道比一道恐怖。 前三十五道,厉寒凭藉著自身恐怖的法力与层出不穷的底牌,硬抗了下来。 他的肉身千锤百炼,每一寸肌肤之下都蕴含著可怕的力量。 但这酝酿到了极致的第三十六道天雷,威力已然超出了金丹期修士所能承受的绝对极限。 “我来。” 残魂毫不犹豫地燃烧本源之力,在厉寒的神魂之外凝聚出一层极其薄弱却无比精纯的上古禁制。 这层禁制,替他死死挡下了这最后一道天雷的毁灭核心。 “轰——!” 当最后一道天雷消散,灰濛濛的天穹重新合拢。 厉寒全身浴血,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但他的脊樑,始终没有弯下。 厉寒仰头大笑,笑声中带著鲜血。 天劫,过了。 然而,他的笑声还未落下。 天地之间的色彩,突然开始消退。 声音消失了。 风停了。 绝灵海灰色的大地、龟裂的深渊、远处模糊的天际线,所有的一切都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变得苍白、虚无。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將整个世界的顏色一点点地擦除。 心魔劫,降临了。 …… 厉寒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色的虚空之中。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也没有声音。 只有无尽的白。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法力还在,神识还在,意识无比清醒。 但老师的声音,却彻底消失了。 “老师?” 没有回应。 厉寒皱了皱眉,但並没有慌乱。 老师早就提醒过他,心魔劫是修士与自己內心的对弈,任何外力都无法介入。 他只需要守住道心,不动如山,等待心魔现身。 然后,击败它! “厉寒。” 一个声音,从虚空的深处传来。 那声音极其熟悉。 熟悉到让厉寒的心臟猛地一缩。 因为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白色的虚空中,一道黑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 同样的面孔,同样的黑衣,同样的身形。 只是那双眼睛,是纯粹的漆黑,没有任何光泽,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心魔。 它就那样站在厉寒的对面,微笑的看著他。 “你果然来了。” 厉寒面色平淡,负手而立。 “我难道不该来吗?” 心魔歪了歪头,打量著他。 “確实,我不该来的,或者说,我不该有这么强的。” 心魔一边说著,一边缓慢向厉寒走近。 “但谁让你的执念太深,你的道心破碎了一百年呢?” “楚天阔!林婉儿!” 心魔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嘲弄。 “那两个被你视作手下败將的残次天骄,竟然用灭你满门、杀你红顏的方式,用他们自己的命,给你下了一道最恶毒的诅咒!” “他们硬生生把这颗愧疚的种子,种进了你的灵魂深处!” “所以,我来了!吸食著你这一百年来日夜压抑的恐惧,长成了这副连你自己都害怕的模样!” “厉寒啊厉寒,你这一百年来,闭死关,熬心血。” 心魔贴近厉寒,一字一顿地逼问。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纯白虚空骤然破碎。 厉寒发现自己回到了极南之地的厉家老宅。 泥墙、木门,以及院角他从小爬到大的老槐树。 “寒儿,吃饭了!” 灶台炊烟裊裊,满脸皱纹的母亲端著热汤走来,笑得慈祥。 “快来吃,你爹说今天的面揉得好。” 厉寒身体僵住了。 他指甲掐进手心,声音极其冷硬。 “你不是我娘,我娘两百年前就死了。” 话音刚落,母亲手中的碗摔得粉碎,面容以恐怖的速度乾瘪开裂,七窍流血地倒在他脚边。 “寒儿……为什么不救我们……” 紧接著,院子里涌出了更多的身影。 他的父亲。 他的叔伯。 他从小一起摸鱼抓虾的堂兄弟们。 还有那个站在槐树下,穿著一身粗布碎花裙,眼中含著泪水的女子。 他的红顏,苏婉。 “我说过等你回来……可回来的,却是要杀我们的人。” 苏婉流著泪,悽厉地看著他。 厉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著那张脸,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我说了,你们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依然维持著最后的冷硬。 “心魔,你以为用他们的脸就能动摇我?一百年的时间,我已经接受了这一切。” “他们的死,是我的因果,我认。” “但认了就是认了,你再演一百遍也没用。” 幻象瞬间崩碎。 心魔站在对面,微微点头。 “不错,亲情这一关,你过了。” “那么,下一关。” 场景再变。 厉寒站在一间极尽奢华的密室內。 厉寒站在一间奢华到极致的密室之中。 檀香裊裊,纱帐低垂,流光溢彩的灵石將整间密室照得恍如仙境。 一名容顏绝美的女修斜倚在软榻之上,肤若凝脂,眉目如画,周身散发著一种足以让任何男修心神动摇的致命魅惑。 那不是苏婉的脸。 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却又完美到不真实的面孔。 仿佛是天道將世间最极致的容顏糅合在了一起,只为在这一刻击碎他的心防。 “修行太苦了。” 女修伸出纤纤素手,声音柔得像化开的蜜。 “你杀了那么多人,逃了那么多年,受了那么多伤。” “何必呢?留下来陪我,什么大道,什么长生,都不如此刻温柔。” 厉寒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嗤笑一声。 “我在血海尸山里闭关独行百年,区区色慾幻象,你是在侮辱我?” 他一步踏出,真元轰然运转,一掌將女修连同密室拍成齏粉。 心魔再次浮现,依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色慾,过了。” “厉寒,你果然是一个极其克制的人。” “那么,第三关。” 这一次,厉寒站在了厉家老宅的废墟焦土上。 两百余具烧焦的尸体横七竖八。 老槐树只剩焦黑的树桩,旁边是苏婉面目全非的尸体,手中还死死攥著他当年亲手刻下“等我回来”的木雕。 厉寒呼吸沉重,却依然站得笔直。 “这和第一关有什么区別?无非是换了种方式刺我的心。” 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决。 “悲痛?愧疚?这一百年来,我已经把这些全都炼成了道心的一部分。” “你……动摇不了我。” 焦土与尸体隨风化灰,天地重新归於纯白。 心魔看著他,脸上似笑非笑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其认真的审视。 “亲情、色慾、死亡与愧疚,你全都过了。” “一百年的打磨,你的道心確实修补得极好。” “可惜,如果只有这三关,你今天就能结成元婴。” 心魔的声音突然变得幽冷。 “但你忘了一件事,或者说,你刻意迴避了一件事。” 在厉寒紧缩的瞳孔中,心魔的身体开始急剧缩小,最终化作一道仅有三寸高的黑色小人,悬浮在他的面前。 小人五官模糊,却有著与厉寒一模一样的轮廓,盘膝在虚空中,以一种俯视眾生的姿態看著他。 “厉寒。” 三寸小人开口了。 “我来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 “回答对了,你便过关。” “回答错了……” 小人笑了笑。 “那你就永远留在这里。” 白色的虚空中,厉寒看著眼前这个三寸高的小人,没有愤怒,也没有惊慌。 这一路走来的尖酸与血泪,只有自己最清楚。 “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已经付出了我能付出的一切代价。” “父母、红顏、亲族……” “我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这条命和这条大道!” “所以,我只能成功,绝不会失败!” 厉寒目光如铁,拔剑决然而立。 “啪,啪,啪。” 心魔小人非但没有被这股绝境中爆发的意志所震慑,反而满脸讥讽地鼓起掌来。 “真是感人肺腑的决心啊。” 小人缓缓收起笑容,盘膝悬浮在半空,以一种极其悲悯又嘲弄的目光看著他。 “既然你如此自信,那我只问你三个问题。” “答对过关,答错…… 死。 ” 第61章 配不配?对自己的否认! 心魔小人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问,你原本是几品灵根?” 厉寒面色不变。 “八品。” “八品灵根。” 小人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著一种极其刻薄的玩味。 “那么第二个问题,你现在是几品灵根?” “一品。” “一品灵根。” 小人的笑意更深了。 “从八品到一品,跨越了七个大品阶,还真是好啊。” “那么,第三个问题来了。” 心魔小人猛地凑到厉寒面前,声音变得尖锐无比。 “从修仙界底层的垃圾,到南荒第一天骄,这一切…… 真的是你自己拼来的吗?! ” 沉默。 白色的虚空中,只有那个三寸小人的声音在迴荡。 厉寒没有立刻回答。 “回答我!” 小人猛地站起身。 “你那八品废物灵根,是谁替你洗髓伐骨、一步步淬炼到一品的?” “是你自己吗?” “不。” 小人的声音尖利得像一把刀。 “是你老师。” “是那个藏在古戒里的上古残魂。” “是他用自己的本源之力,一遍又一遍地替你冲刷经脉。” “是他传你上古秘法,教你如何以外力强行蜕变灵根。” “是他指点你去寻找那些淬炼灵根的天材地宝。” “没有他,你的灵根永远是八品。” “你永远只是那个极南之地偏远小国里,连练气期都未必能突破的废物散修!” 厉寒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因为,心魔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 “让我们继续。” 三寸小人在虚空中踱著步,声音不疾不徐,带著一种审讯犯人般的从容。 “太荒秘境。” “你是怎么从六个筑基修士的围杀中逃出来的?” “是你自己的本事吗?” 厉寒沉默。 “是你的老师在危急关头,燃烧本源替你催动了一次筑基巔峰的全力爆发。” “祭坛传承。” “你是怎么避开那些天骄的探查,潜入主殿深处,找到阵法生门的?” “是你自己悟出来的吗?” 还是沉默。 “是你的老师凭藉上古记忆,一步步指引你踩中了每一个阵眼节点。” “没有他的指引,你连主殿的第一道禁制都过不去。” “你会和那些普通散修一样,被绞杀成碎肉,连渣都不剩。” 小人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刻薄。 “结丹。” “你的一品金丹,是怎么结成的?” “是你靠八品废物灵根结出来的吗?!” “不!” “还是你的老师先帮你把灵根淬炼到了一品,再手把手教你元婴传承中的结丹法门!” “每一步功法的运转路线,每一个真元凝练的关键节点,全都是他替你推演好的!” “你只是照著做罢了!” 小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双漆黑的小眼睛死死盯著厉寒。 “你的修为是他给的。” “你的灵根是他炼的。” “你的传承是他帮你拿的。” “你的金丹是他教你结的。” “你活到今天,全是因为他在背后替你挡下了一次又一次的致命危机!” “太荒秘境六人围杀,是他替你爆种。” “金丹期被各大宗门追杀,是他的玄天灵宝替你遮掩天机。” “甚至——” 小人的声音突然放低了,低到像是在耳语。 “甚至刚才的天劫。” “六九天劫最后最凶的那一道雷,也是他燃烧了最后的本源之力替你挡下的。” “你自己扛得住吗?” “你扛不住。” “没有他,你早就被天雷劈成灰了。” 白色的虚空中,极其安静。 厉寒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面色已经彻底变了。 他的脸色不再是之前面对亲人惨死、面对色慾诱惑时的冷硬与不屑。 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 动摇。 因为之前的三关,他可以用我认了来回应。 亲人的死,他认了。 那是因果,他无力改变。 色慾的诱惑,他不屑。 那是低级的幻象,不值一提。 死亡的恐惧,他克服了。 在无数次死里逃生中,他早已將生死看淡。 但这一次。 心魔问的不再是他失去了什么,也不是他害怕什么。 心魔问的是:他配不配。 他厉寒,站在今天这个高度。 一品灵根,一品金丹,即將踏入元婴。 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有多少…… 是他自己爭来的? …… “你不回答?” 三寸小人的声音在虚空中迴荡。 “那我替你回答。” “答案是……没有。” “你厉寒的一切,从头到尾,全都来自於那个残魂老师。” “你不过是一个被他选中的容器。” “一个八品灵根的废物容器。” “他需要一具年轻的身躯来延续自己的道统,你恰好捡到了那枚戒指。” “仅此而已。” “你以为你是天命之子?” “你以为你是气运加身?” 小人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嗤笑。 “你的气运,不过是一个上古老怪的残魂,看中了你这具可以利用的肉身而已。” “换任何一个捡到那枚戒指的人,都能走到你今天这一步。” “甚至能走得更远。” “因为別人或许不是八品灵根。” “別人或许不需要老师耗费那么多本源去淬炼。” “別人或许能在天劫中自己扛过去,不需要老师燃烧最后的生机去替他挡雷。” “而你,厉寒……你不仅不是天才。” “你是所有可能被选中的人里,最差的那一个。” “最废物的那一个。”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无情的钉子,精准地钉进厉寒道心的裂缝里。 厉寒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想要反驳。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对。 想说我也付出了努力。 想说那些绝境中的生死搏杀,难道不是我自己撑过来的吗。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迴响。 那些绝境…… 如果没有老师在关键时刻出手,你真的能活下来吗? 太荒秘境的六人围杀。 金丹期各大宗门的追杀。 那些所谓的“死里逃生”,有哪一次不是老师在背后替他兜底? 他以为自己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其实…… 刀尖下面一直有一张网。 那张网,就是他的老师。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三寸小人飘到厉寒面前,近到几乎贴著他的鼻尖。 “你在发抖。” “之前面对父母的惨死,你没有抖。” “面对红顏的尸骨,你没有抖。” “面对三十六道天雷,你没有抖。” “但现在,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你就开始抖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人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厉寒的胸口。 “因为你自己也知道。” “你心里一直都知道。” “你不过是一个站在巨人肩膀上的矮子。” “巨人倒了,你就什么都不是。” “而你的巨人……” 小人的声音变得极其幽冷。 “刚刚替你挡天雷的时候,已经把最后一丝本源都烧完了。” “他马上就要消散了。” “或者说,他已经消散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劈开了厉寒最后的防线。 “不……” 厉寒终於发出了声音。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从骨子里涌上来的恐惧。 这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失去依靠的恐惧。 小人的声音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 “你可以战胜死亡。” “你可以放下亲人。” “你可以无视美色。” “但你没有办法,面对没有老师的自己。” “因为没有老师的你,什么都不是。” “一个八品灵根的废物,一个连练气期都未必能突破的螻蚁。” “你这辈子的所有成就,所有辉煌,所有传奇……不过是別人施捨给你的。” “你……没有资格站在这个高度。” “你根本就不配!” 厉寒的双膝开始发软。 他的真元在体內剧烈翻涌,碎裂的金丹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震颤。 道心上那些被他用一百年精心修补的伤疤,在这一刻被心魔用最残忍的方式重新撕开。 不。 不是撕开旧伤。 心魔撕开的,是一道他从来不敢面对的、藏在所有伤疤之下的、最深的裂缝。 自我怀疑。 他从来不敢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用杀伐来迴避,用修炼来逃避,用一次次的胜利来麻痹自己。 但在內心最深处,在他自己都不愿意触碰的角落里。 始终盘踞著一条毒蛇。 那条毒蛇的名字叫—— 对自己的否认! ps:评分出来了,今日三更,求催更,求好评,求礼物,qaq…… 第62章 道心破碎,法力失控,走火入魔! “好好想想吧。” 三寸小人的声音变得极其轻柔,像是在对一个行將就木的病人做最后的诊断。 “你的老师,为什么选择你?” “是因为你天赋异稟吗?不,你是八品废物。” “是因为你道心坚韧吗?不,你现在连我几句话都扛不住。” “是因为你与他有旧缘吗?不,你只是一个路过的凡人少年。” “他选择你,只有一个原因,一个很简单的原因。” “你是第一个捡到那枚戒指的人,仅此而已。” “你既不特別,也既不优秀。” “你甚至不值得被选中。” “你只是……运气好而已。” “而现在……” 小人最后一次看向厉寒。 那双漆黑的小眼睛里,终於露出了真正的獠牙。 “你的运气,用完了。” “你的老师,没了。” “从此以后,再没有人会替你挡雷。” “再没有人会替你指路。” “再没有人会在你走投无路的时候,燃烧自己的一切来救你。” “你,厉寒,將要独自面对这个修仙界。” “以你八品灵根废物的本来面目。” “你准备好了吗?” 厉寒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 曾经歷万劫不动如山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不是因为亲人的死。 不是因为红顏的血。 不是因为仇敌的诅咒。 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这一生引以为傲的所有成就,都建立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 而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 厉寒仰天发出一声嘶吼。 这一声嘶吼中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只有无法遏制的恐惧与绝望。 他的真元彻底暴走。 碎裂的一品金丹碎片在丹田中疯狂激盪,法则开始反噬,经脉一根接一根地炸裂。 道心破碎,法力失控,走火入魔! …… 白色虚空之外。 绝灵海的上空,原本已经消散的雷云重新凝聚。 但这一次,雷云的顏色不再是天劫的金紫色,而是一种极其不祥的漆黑。 那是心魔反噬的天象。 厉寒的肉身盘膝坐在洞府之中,七窍同时涌出鲜血。 他的一品金丹已经彻底碎裂,但碎片並没有化为元婴。 而是化作了一股股暴虐到极点的狂暴真元,在他的经脉中横衝直撞,疯狂地撕裂著他的肉身与神魂。 走火入魔,大道崩殂。 就在厉寒即將被自身暴走的法力彻底焚毁的最后一刻。 古戒之中,那道已经虚弱到近乎透明的上古残魂,睁开了眼睛。 残魂看著自己教了两百多年的弟子,正在被心魔吞噬,正在自焚而亡。 他枯涸的眼底,泛起了一丝极其苍凉的无奈。 “痴儿。” “你为什么就是过不了这一关……” 残魂没有犹豫,燃烧了自己最后的本源。 他的神魂、他的记忆、他活著的一切痕跡。 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一道极其温和的金色光芒,涌入了厉寒的识海。 那道光芒没有去压制暴走的真元,也没有去修补破碎的道心。 它只是做了一件极其简单的事。 將厉寒从走火入魔的边缘,强行拉了回来,保住了他的命。 仅此而已。 金色的光芒消散的瞬间。 古戒上最后一丝神魂波动,彻底归於沉寂。 残魂,烟消云散,连转世轮迴的资格都没有留下。 只是在消散的最后一瞬,厉寒的识海深处,迴荡著一声极其微弱的嘆息。 “吾徒……好好活著。” …… 绝灵海,洞府之中。 厉寒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还活著。 但他的修为,永远地停在了半步元婴。 金丹碎了,却没有化为元婴。 道心裂了,再也无法修补。 他这一生最引以为傲的一品金丹,在心魔劫中被彻底毁去了。 而他的老师。 那个陪了他两百年,教了他一切,在每一次绝境中不惜燃烧自身来救他的人。 为了保住他这条命,永远地消失在了这个世上。 厉寒低下头,看著手上那枚暗淡无光的古戒。 戒指还在,但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心魔说得对,没有老师的他,什么都不是。 而他甚至连这句话都无法反驳。 因为老师用最后的生命,替他证明了这一点。 直到最后一刻,依然是老师在救他。 厉寒坐在漆黑的洞府中,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这个曾经搅动南荒风云、令各大宗门闻风丧胆的一品金丹气运之子。 无声地流下了两行泪。 他没有怒吼,也没有去重塑真元的念头。 哀莫大於心死。 这天地间,他已经没有任何牵掛了。 极南之地的老宅,早就被楚天阔他们烧成了白地。 爹娘死了,苏婉死了。 如今,连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毫无保留护著他的老师,也永远地离他而去了。 他爭这大道,还有什么意义? 活下去,又能怎样? 以这副残破的半步元婴之躯,去面对一个永远只会嘲笑自己是个废物的幻影吗? 他累了,彻底累了。 而更致命的是,隨著残魂老者的消散。 那用来遮掩天机的瞒天大阵,失去了主导,瞬间土崩瓦解。 厉寒突破失败的紊乱气机,犹如黑夜中的一盏明灯,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整个南荒的苍穹之下。 “轰!轰!轰!” 不过短短半柱香的时间。 三道撕裂虚空、带著毁天灭地之威的元婴气息,降临在了绝灵海的上空。 苍玄宗太上大长老、血影宗老祖、万剑穀穀主。 三位真正的元婴大能,如同俯视螻蚁般看著下方那个披头散髮、满身血污的青年。 “厉寒,交出太荒传承,留你全尸!” 威严的声音震得孤岛瑟瑟发抖。 若是换做以前,有老师的借力,厉寒或许还能拼死一搏,寻找逃生的契机。 但此刻的他,道心全无,求生之念已绝。 面对三位元婴老怪的威压,他甚至连抬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更遑论拔剑。 他的心魔成了现实,他最大的底牌已经烟消云散。 他只是呆呆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护著那点可怜的戒指粉末。 又哭又笑,疯若癲狂。 “老师……他们来杀我了……你快出来救救我啊……” 他像个失去庇护的孩童,在绝境中本能地呼唤著那个永远不会再出现的声音。 半空中,三位元婴老祖见状,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冷酷的不屑。 一个道心彻底破碎的疯子,已经不配再让他们多费口舌。 没有任何犹豫,三道元婴级的绝杀法术同时轰下。 “轰隆——!” 孤岛沉没,海水倒灌。 这位曾经名震南荒、不可一世的气运之子,在疯癲与崩溃中,连一丝反抗都没做出,便彻彻底底地灰飞烟灭。 连同他抢来的太荒传承,以及那件玄天残宝,全数落入了三位元婴大能的手中。 第63章 了结因果,厉寒之死 时光荏苒。 修仙界的岁月,最不值钱。 转眼间,苏羽已经三百五十岁了。 这一年。 天云坊市的深秋,落叶铺满了落云山的石阶。 內府大殿的后堂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汤药味。 苏羽坐在一张紫檀木椅上,看著床榻上那个白髮苍苍、行將就木的老嫗。 他的妹妹,苏瑶。 “哥……” 苏瑶极其费力地转过头。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语气中却透著一种极其罕见的轻鬆与满足。 “我这辈子……活得真值。” 苏瑶的嘴角微微扯出一抹笑意。 “有你和父亲在前面挡著……我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头。” “最好的灵米,最好的丹药,別人拿命去抢的东西……我坐在家里就有人送到手里。” 这是实话。 作为潜龙苏家的掌上明珠,她这一生极其顺遂。 “唯一吃过的苦头……” 苏瑶微微偏过头,看著苏羽。 “大概就是当年在青木坊市……你顶著金丹威压从天而降的时候……差点没把我嚇死。” 听到这句略带几分调侃的遗言。 苏羽的面色依旧平静,但他还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你是个好家主。” “苏家在你手里,没有乱规矩,这很好。” 得到苏羽的肯定,苏瑶脸上的笑意更加安详。 “哥……修仙路太长了。” “我走不动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话音落下。 苏瑶缓缓闭上了双眼,胸膛的最后一次起伏停止。 潜龙苏家第三代家主,苏瑶,寿终正寢。 苏羽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静静地看著床榻上的尸体。 隨著苏瑶的离世。 兜兜转转,几百年过去。 在这个拥有数万人口的庞大家族。 他又回到了孤身一人的状態。 高处不胜寒。 在这偌大的潜龙苏家,他成了唯一一个坐在云端,冷眼看著下面一代代子孙生老病死的老祖宗。 …… 苏瑶的丧事办得极其隆重。 丧期过后,苏家的新一任家主继位。 是长房那一脉的一位筑基后期子弟。 虽然苏羽还有两个亲生女儿苏清和苏凝。 但她们的辈分太高了,且常年在祖峰闭关修炼,並不適合出来接手俗务。 如今的潜龙苏家,已经发展成了越国乃至周边数国首屈一指的金丹大族。 家族內,筑基期修士多如牛毛,筑基大圆满的长老都有十几位。 不仅在天云坊市一手遮天,世俗的商道和暗网更是遍布周边数个大国。 苏瑶走后,家族的权力极其平稳地过渡到了第四代家主手中。 一切都在按照苏羽当年定下的铁律,有条不紊地运转著。 而在苏羽三百五十三岁这年的深冬。 他在祖峰密室中,感受到腰间储物袋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苏羽拿出那枚碎裂的传讯玉简。 这是两百多年前,他在苍玄宗迎客峰上,留给铁战的信物。 “遇到过不去的坎了么。” 苏羽没有任何犹豫。 他既然许下过承诺,便一定会去兑现。 苏羽离开落云山,化作一道长虹,朝著铁战家族所在的州域疾驰而去。 铁家只是一个底蕴普通的筑基家族。 铁战虽然活到了快三百岁,但终究没有熬过岁月的侵蚀。 而在铁战坐化后不久。 周边两个早有积怨的筑基家族,便联手打上门来,企图瓜分铁家的灵脉。 当苏羽降临铁家上空时,下方的护族大阵已经摇摇欲坠。 苏羽没有废话,只是极其隨意地向下压出一掌。 金丹初期的浩瀚真元化作一只数十丈大小的紫色巨手。 “轰!” 那两个筑基家族的联军,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几名筑基后期族长。 在这绝对的境界碾压下,瞬间被拍成了一地肉泥。 铁家残存的族人跪在废墟中,看著半空中犹如神明般的苏羽,疯狂地磕头谢恩。 苏羽没有停留,也没有去接受铁家的任何供奉。 他只是在半空中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话。 “当年的人情,两清了。” 危机解除。 苏羽没有去铁家喝一杯茶,也没有听下方铁家后人的感恩戴德。 他转身直接遁走。 信物碎裂,因果两清,此后铁家的生死,便与他再无半点干係。 …… 解决完铁家的事情后。 苏羽並没有直接返回天云坊市,而是朝著十万里之外的苍玄宗飞去。 几日后,苏羽回到了苍玄宗。 大殿內,宗主与几位常驻的长老正在议事。 当苏羽落座后,他听到了一则足以让整个南荒修仙界彻底震动,却又在意料之中的消息。 厉寒,死了。 宗主端坐在高位上,语气极其平淡地述说著这一场跨越了数百年的因果清算。 “厉寒在南荒极深处的绝灵海,衝击元婴境。” 宗主將一枚玉简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金丹长老。 “他的一品金丹底蕴確实恐怖,不仅硬生生扛过了元婴前期的六九天劫,甚至將天地灵气反哺肉身,完成了元婴重塑的第一步。” “但在心魔的拷问下,他终究没能过得了自己那一关。” “真元暴走,法则反噬,他彻底走火入魔。” “而他隨身古戒中藏著的那道上古残魂,也为了保他一命而彻底烟消云散。 ” 大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静静地听著这气运之子的末路。 “失去了残魂的遮掩,他突破失败的气机彻底暴露。” 宗主站起身,目光深沉。 “道心破碎,境界止步。” “这意味著,天命不再眷顾他了。” 气运这种东西,从来都是锦上添花。 当一个人失去了继续向上攀登的可能,天道便会极其冷酷地收回所有的庇护。 “宗门的太上大长老,联合了血影宗和万剑谷的两位元婴老怪,直接撕裂虚空,降临在了绝灵海。” 没有了残魂借力,没有了阵法庇护,也没有了那种莫名其妙逢凶化吉的气运。 一个半步元婴,在三位真正的元婴大能面前,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 “元婴传承被三家平分,而我宗太上大长老凭藉首功,毫无爭议地拿下了那件玄天残宝与最核心的上古功法!” “这段长达数百年的恩怨,彻底了结。” 大殿內,眾多金丹长老闻言,齐齐鬆了一口气。 头顶上悬了两百多年的那把刀,终於落下了。 苏羽坐在椅子上,端起手边的灵茶抿了一口。 气运之子又如何? 在这修仙界,一时的风光无限,掩盖不了大道爭锋的残酷。 厉寒享受了天道赋予的极佳气运,拿了最大的机缘,却因为护不住身边的因果,最终被心魔生生拖垮。 天命不再,便只能沦为元婴老怪们瓜分的血食。 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无敌。 只有谁活得更久,谁算计得更深。 楚天阔和林婉儿虽然死了,但他们用最惨烈的阳谋,毁掉了一个一品金丹的气运之子。 苍玄宗不仅抹除了潜在的危机,还成为了这场猎杀中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苏羽在心底不禁感慨道。 “惊才绝艷也好,气运滔天也罢,终究还是敌不过这仙途的残酷无常啊……” 第64章 铺路 时光如白驹过隙。 对於凡人而言,五百年是王朝更迭、沧海桑田的漫长岁月。 但对於拥有灵脉作为根基的修仙世家而言。 五百年,只是一段用来沉淀与扩张的歷程。 转眼间,五百年过去。 越国境內,天云坊市。 这里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有几条街道和零星商铺的交易枢纽。 经过潜龙苏家整整五百年的经营与扩建。 整个落云山山脉,连同周边方圆数百里的平原,已经彻底连成了一片极其庞大的城池群落。 外围,是数以千万计的凡俗裔民。 他们居住在拔地而起的巨城之中,日夜为苏家提供著海量的物资、劳动力,以及最为重要的新鲜血脉。 內城,则是修仙者的天下。 落云山的三阶下品灵脉,被苏家歷代阵法师不断梳理、加固,灵气终年不散。 在极其庞大的人口基数堆叠,以及苏家那种近乎疯狂的联姻与繁衍策略下。 苏家如今的族人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量变,引发了质变。 当年出一个七品灵根便能让全族欢庆。 而如今,在潜龙苏家的內门学堂里。 四品、三品灵根的子弟,虽然算不上多如牛毛,但也早已不是什么稀罕物。 每隔几年,內务堂的测灵柱上,总会亮起几道刺目的强光。 甚至在这五百年间,苏家还出过两位二品灵根的绝世天骄。 资源不缺,功法不缺,名师指点更是不缺。 潜龙苏家的筑基期修士,已经多到了需要外派去周边数国镇守產业的地步。 筑基大圆满的实权长老,更是常年保持在三十位以上。 这是一个鼎盛到了极点的修仙家族。 可自八百年前,老祖苏羽结丹之后。 整个潜龙苏家,竟再无一人结丹。 一个都没有。 那些天资卓绝的后辈子弟,在一路顺风顺水地修炼到筑基大圆满后,无一例外地倒在了最后那道门槛前。 有的人心生畏惧,不敢迈出那最后一步,只能在筑基期熬到寿元耗尽,坐化於洞府之中。 还有的人自恃灵根优异,自恃家族底蕴深厚,便不顾一切地强行引动天地灵气灌体,试图强行结丹。 但结局,却是毁灭。 在没有足够的悟性去理顺那些狂暴、无序的天地法则之前,再多的真元也只是催命的毒药。 而还有一小部分人,准备得极其充分,心境也足够稳固。 但在衝击的最后关头,却因为极其微小的运气偏差。 导致功亏一簣,饮恨收场。 对於家族五百年未能再出一位金丹的窘境,苏羽並不惊讶。 甚至,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当年他能以平庸至极的悟性,硬生生靠蛮力捏出一颗八品金丹。 实际上是一场极其侥倖的豪赌,完全无法復刻。 没有悟性去感应法则,后辈们想要结丹,无异於凡人登天。 祖峰最深处的密室里。 八百六十岁的苏羽,盘膝坐在蒲团上。 他的面容依旧是中年人的模样,但满头的白髮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得如同枯草般灰败。 皮肤下,那曾经旺盛如汪洋般的气血,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不可逆转的態势在流失。 天人五衰,降临了。 按照金丹真人的寿元,他本该还能活得更久。 但当年他强行衝击金丹中期失败,不仅震碎了部分经脉,更伤了极其脆弱的金丹本源根基。 这导致他整整少活了五百年。 但他並没有去寻找任何延寿的天材地宝。 这一世的极限就在这里,强行苟延残喘也没有任何意义。 苏羽对家族的未来並不担忧。 因为在这漫长的五百年间,他早就为家族铺平了所有的后路。 除了每隔数十年雷打不动地返回苍玄宗主峰述职外,他早已立下铁律。 苏家后代中,凡是测出四品及以上灵根的顶尖苗子,皆需拜入苍玄宗,世代为宗门效力。 整整五百年,苏家源源不断地为苍玄宗输送了大量新鲜血液。 虽无一人能突破金丹。 但在这些输送的天才中,却出了好几位实权在握的內门执事、外门长老,以及备受宗门重视的真传弟子。 靠著这群在宗门中下层盘根错节的苏家子弟,外加苏羽这位金丹太上皇的运作。 潜龙苏家与苍玄宗的利益深度绑定。 早在三百年前,宗主便看在苏羽的面子上,亲自下达法旨。 將天云坊市作为封地,名正言顺地託管给了潜龙苏家世袭罔替。 有了这层宗门护身符。 哪怕他陨落,只要苏家不大张旗鼓地作死,这片基业便稳如泰山。 至於外界的因果恩怨,也早在这五百年间彻底了结。 在他快五百岁那年,楚天阔家族留下的那枚金丹玉牌碎裂。 楚家遭遇了周边三大筑基家族的联手围剿,护族大阵濒临崩溃。 苏羽跨越数万里降临,以金丹真人的无上威压一掌拍碎联军,替楚家续了命。 六百岁时,林婉儿所在的林家得罪了一位初晋金丹的邪修,玉牌感应断裂。 苏羽破空而去,与那名金丹初期的邪修在东林域外斗法三十合,硬生生打爆了对方的肉身,斩草除根。 至此,因果两清,再无牵掛。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为自己的下一世,铺好路。 距离大限將至,还有几十年的时间。 苏羽开始在南荒各地游走。 这五百年间,作为天云坊市唯一的金丹老祖,他的储物袋里积攒下了一笔极其恐怖的財富。 金丹法宝、绝跡的千年灵药、记载著各种偏门功法与上古秘术的玉简。 甚至还有大量极其稀有的极品灵石。 这些东西,他没有全部留给苏家。 因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一死,苏家便没有了金丹修士坐镇。 所以,苏羽將这批最顶级的资源,带在了身上。 接下来的时间,苏羽將全部精力放在了藏匿资源上面。 苏羽极其耐心地將资源分成了数十份,然后藏匿在了修仙者与凡俗界的盲区。 比如一座毫无灵气的凡俗枯井深处。 比如凡人城池中一座歷经风霜的石桥底座里。 再比如某处被彻底遗弃、连灵气都乾涸了的废矿夹缝中。 大隱隱於市。 不仅如此,苏羽还在这些“宝库”上,设下了极其变態的双重甚至三重验证。 最后,还加上了苏家血脉的精血验证。 確保自己留下的资源,能以最大可能性到下一世自己的手中。 再不济,也是留给自己血脉的苏家人。 狡兔三窟,这便是他为轮迴布下的底蕴! 第65章 第四世! 天云坊市,落云山。 当苏羽悄无声息地回到祖峰密室时,距离他的大限,已经不足一个月。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敲响了密室外的那面青铜古钟。 钟声低沉,迴荡在內府的深处。 不到半个时辰。 潜龙苏家当代的家主,连同十几位筑基后期的实权长老,全部齐聚在祖峰密室外。 由於繁衍的代数太多,此时的苏家家主具体是第几十代孙,苏羽自己都记不清了。 “吱呀——” 厚重的断龙石缓缓升起。 眾人低著头,恭敬地走入密室。 然而,当他们抬起头,看到坐在蒲团上的苏羽时。 所有人皆是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个在他们记忆中永远保持著中年容貌、气血如渊的老祖。 此刻,竟已经变成了一个满脸死气的老者。 苏羽身上的金丹威压已经彻底收敛,甚至连一丝灵气都不再外溢。 “老祖…… 您这是……” 当代家主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悲痛而发颤。 他不是傻子。 这种气象,分明是天人五衰,大限將至。 苏家的这根定海神针,要塌了! “哭什么。” 苏羽坐在蒲团上,语气极其平淡,没有半分將死之人的淒凉。 “生老病死,大道轮迴,我亦不能免俗。” 苏羽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这些后辈。 “我今日叫你们来,只留最后一道法旨。” 苏羽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在这死寂的密室中,却字字如锤。 “我走之后,封锁消息。” “秘不发丧。” “潜龙苏家,继续蛰伏,紧守天云坊市的基业。” “不准去主动招惹任何外围的势力。” “把所有的精力,都给我放在繁衍血脉和教导后辈上。” 这便是苏羽的生存哲学。 失去金丹威慑的苏家,虽然依旧是拥有数十名筑基的庞然大物。 但一旦露出虚弱的疲態,必然会引来周边的试探。 只要不主动扩张,紧守著护城大阵和现有的利益。 靠著这八百年来积攒的威名,足以让苏家再安稳地度过几百年。 “孙儿…… 谨遵老祖法旨! ” 家主带头,十几位长老齐齐伏地,泪水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出去吧。” 苏羽摆了摆手,闭上了双眼。 “让我一个人,安静地走。” 眾人不敢违逆,只能强忍著悲痛,极其恭敬地退出了密室。 伴隨著一阵轰鸣,沉重的断龙石再次落下。 將这间密室,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陵墓。 密室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苏羽独自一人坐在蒲团上。 感受著体內的金丹一点点停止运转,感受著经脉中的真元一丝丝消散。 他没有感到任何恐惧。 相反,对於少活了五百年这件事,他没有半点后悔,心底反倒是一片释然。 修仙本就是与天爭命的一场豪赌。 既然当年决定了强行去冲金丹中期的关卡,那无论输贏,这代价他都付得心甘情愿。 更何况这人间九百载的岁月,他早已活得足够精彩,也足够回本了。 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了这第三世的人生岁月。 从带著三百零一点恐怖资质出生,引爆测灵珠的惊世骇俗。 到远赴苍玄宗,与一眾绝世天骄爭锋。 再到放弃虚无縹緲的天道筑基,用地脉之气完成地道筑基。 以及在太荒秘境中果断放弃核心传承,闷声发大財。 最后三十年如一日地压缩真元,生生捏出一颗八品金丹。 再到后来,回归家族,威震越国边境,一手將天云坊市变成潜龙苏家的后花园。 他这一生,虽然没有像那些气运之子一样搅动南荒风云,也没能做到去元婴大道的门槛前看一看。 但从一个家族掌控者的角度来看。 他已经做到了完美。 出生即巔峰,幕后掌权,杀伐果断。 蒲团上,苏羽闭著双眼,神色安详,气息彻底消散於天地之间。 …… 数日后。 天云坊市,落云山。 虽然苏羽下达了秘不发丧的法旨。 但在家族最核心的高层內部,那悬掛在祖祠最高处的本命魂灯熄灭,是无法隱瞒的。 沉闷的丧钟,在潜龙苏家的內府极深处,极其压抑地长鸣了九声。 没有白幡,没有全城縞素。 所有的核心长老和嫡系子弟,只能跪在自家的院落里,朝著祖峰的方向,死死捂著嘴,举族慟哭。 他们知道,那个庇护了家族八百年,那个被所有族人视为神明的传奇金丹老祖。 就此落幕了。 潜龙苏家,迎来了没有金丹坐镇的新时代。 而在这震天的悲泣声中。 黑暗。 绝对的死寂与虚无。 苏羽的意识,极其平稳地沉入了这片熟悉的灵魂深海。 “叮!” 毫无感情波动的机械提示音,准时在虚无中盪开。 【检测到宿主第三世寿终正寢,真灵已接引。】 【开始结算第三世——】 【宿主身份:苍玄宗內门长老、潜龙苏家第一代金丹老祖。】 【第三世,你携带著三百逆命点降生,身具三品上品灵根,拜入南荒元婴大宗。】 【面对同门绝世天骄的爭锋与太荒秘境的无上传承,你极其冷静地认清自身悟性短板,果断放弃核心机缘,於外围闷声敛財。】 【你不求天道,只走最务实的地道筑基之路,耗费三十年岁月强行压缩液態真元,以大毅力硬生生捏出八品金丹。】 【你回归家族,以绝对武力接管天云坊市,为苏家打下数百年的鼎盛基业。】 【你放弃了强求金丹中期的虚妄,在晚年理智布局底蕴,將顶级资源化整为零散布南荒。】 【最终评价:绿色精良·九星!】 (评价等级由低到高为:白、绿、蓝、紫、金、红、彩) 【获得奖励:900逆命点!】 冰冷的机械音在虚无中缓缓隱去。 处於灵魂状態的苏羽,看著眼前悬浮的结算面板,满是感慨。 “当年第二世结束时,我连筑基的门槛都没有摸到,便拿到了绿色精良三星的评价。” “如今这第三世,我成功捏出金丹,成为了一方老祖,甚至活了九百年。” “本以为能跨入蓝色级別的评价,结果却只有绿色九星。” 苏羽微微摇头。 看样子,系统评判的维度,显然不仅仅是境界。 它更看重的是真灵在这方天地间留下的痕跡,是对命运枷锁的挣脱。 在元婴大宗苍玄宗的眼里,他只是一个战力储备。 在南荒修仙界的宏大棋局里,他更是主动退出了爭锋,选择偏安一隅,做个守成之犬。 这样的轨跡,安稳,长寿,但確实少了几分逆天改命的惊艷。 这样一想,能拿到绿色九星,也確实是合理。 苏羽不再纠结评价,而是將注意力放到了更重要的事情上。 九百点逆命点。 加上前几世的积累全部消耗殆尽,这便是他当前的全部身家。 紧接著,第四世的面板在微光中缓缓生成。 【宿主第四世的天生初始面板已生成,请查看,並进行加点投资。】 伴隨著提示音,一块散发著微光的属性板率先浮现在苏羽面前。 【第四世·天生面板】 【福运】:10(+) 【资质】:51(+) 【家世】:1(+) 【悟性】:999(+) 【心境】:30 【註:因不明原因,该世转世体拥有特殊悟性体质,如若將点数全部加在悟性上面,將会获得乘以十倍的效果。】 ps:本来打算第四世写全加福运,但还是先换顺序了,第五世再福运拉满,求五星好评,求催更,求礼物,qaq…… 第66章 悟性拉满,但地狱开局 苏羽的视线在面板上快速扫过。 三十点的心境,十点的福运,以及五十一的资质。 歷经三世轮迴,活了近千年,苏羽对这些基础数值早已习以为常。 十点福运是个不错的开局,五十一的资质显然又是最底层的九品劣根。 但这几项数据,並没有在他的心底掀起任何波澜。 真正让苏羽停下视线的,是家世那一栏。 “1点家世?这怕是一出生就是个沿街乞討的乞丐吧?” “或者比乞丐还要惨,是生在某种连生存都无法保障的绝境里?” 苏羽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惨到这种地步? 第一世他在大夏皇朝留下的武道后裔,尊贵至极。 第二世和第三世,他一手缔造的潜龙苏家,更是独霸一方的修仙大族,世俗的商道產业遍布周边数国。 更重要的是,他在第二世、第三世修仙有成后,甚至还亲自去暗中查探过第一世留在凡俗的子嗣血脉。 按理来说,他的血脉后代,无论是在凡俗还是在修仙界,都已经拥有了极其深厚的根基才对。 怎么可能出现家世为一的极端绝境? 难道是某一支旁系血脉遭遇了灭门之灾,被人圈养成了奴隶? 还是遭遇了不可抗力的天灾? 思索片刻后,苏羽本想分出一些点数加在家世上以求平稳开局。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最下方的悟性以及那行金色的备註死死吸引。 天生999点的极高悟性开局! 【如若將点数全部加在悟性上面,將会获得乘以十倍的效果。】 苏羽看著这行字,沉默了片刻。 十倍增幅。 全部砸进悟性,九百点就是九千九点。 加上天生的九百九十九。 总计,九千九百九十九点的悟性! 但这也意味著,只要他分出哪怕一点逆命点去改善家世,就会彻底错失这无比逆天的十倍增幅! 饶是心境如渊的苏羽,此刻也不由得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与权衡。 “家世为1,的確是九死一生的开局,但我天生便有10点的福运!” 三世轮迴下来,苏羽对福运这个属性的理解非常深刻。 他坚信,除非老天爷让他一出生就遭遇那种不可抗力的瞬间暴毙。 否则,哪怕是再惨烈的绝境,也必然会有一线生机! 只要死不了,那这破局的钥匙,就必须死死握在手里! 第三世的修行,他算是吃够了悟性平庸的苦。 如今,这逆天改命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要么分散加点,换取一个相对安稳的开局。 要么孤注一掷,把所有底蕴都砸进悟性,去赌一个前所未有的极致。 苏羽没有犹豫太久。 第三世他已经活过了最稳妥的一辈子。 安安稳稳地苟了九百年,拿到了一个绿色九星的评价。 如果他继续苟下去,继续走稳妥的路子。 那第四世结束的时候,大概也还是会走老路子。 然后是第五世,第六世,第七世…… 一辈子又一辈子地苟著,永远在安全的边缘打转,永远看不到更高处的风景。 “九百点逆命点。” 苏羽看著自己手里的全部底蕴,做出了一个极其极端且果决的决定。 赌一把! 赌狗赌狗,赌到最后应有尽有! 只要开局死不了,悟性拉满便能横推一切! 他要玩一把极端的加点流。 全加悟性! “深蓝,加点!” 九百点逆命点,在十倍增幅的规则下,瞬间化作了九千点,毫无保留地砸进了悟性那一栏。 面板上的数字一阵模糊,最终定格。 【悟性】:9999(天生999+加点9000) 看著这个非常具有强度美感的数字,苏羽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这一世,他倒要看看,將悟性拉到极致,究竟能看到怎样的一番天地。 【加点完毕,宿主第四世初始面板已生成。】 【面板已锁定,真灵开始接引。】 柔和的光束从虚无中垂落,將苏羽的灵魂彻底笼罩。 意识开始下沉,陷入黑暗。 …… 黑暗。 没有温暖的羊水,没有母亲的心跳声。 当苏羽的意识从无尽的昏沉中復甦时,迎接他的是一股刺鼻的血腥气。 苏羽发出新生儿本能的啼哭,確保自己不会被当成个异类,然后微睁开眼。 新生儿的视觉尚未发育完全,四周昏暗,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 就在距离他不足两尺的地方,並排躺著两具毫无生息的躯体。 那两具尸体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乾瘪状態。 皮肉紧紧贴在骨骼上,脊背的位置被利器极其粗暴地剖开,里面的骨髓已经被抽取一空。 这是他这一世的父母。 血脉之间微弱的先天感应,让苏羽確认了这个事实。 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咀嚼骨髓的咔嚓声。 两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苏羽偷摸看著。 这是两个人形的生物。 说是人形,是因为它们有手有脚,直立行走。 但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灰黑色,布满了细密的鳞片,嘴角还掛著尚未擦去的鲜血。 一股极其污浊的灵气波动从它们体內溢散而出。 练气后期。 苏羽在心底做出了判断。 其中一个邪魔正將手中一根大腿骨的骨髓吸吮乾净,隨手丟在地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痛快。这两个凡人的气血当真纯粹,两个人就抵得上百个底层两脚羊。” 另一名邪魔冷笑了一声,跟著应和。 “听说是前几日黑城上空突然出现了一道时空裂缝,这两人,便是从那裂缝中掉落下来的异界凡人。” “可惜了,若是他们这等纯粹的气血能再旺盛一倍,抽出的骨髓便能直接炼製中品血丹了。” 听到这里,躺在冰冷石板上的苏羽,思绪开始迅速运转。 时空裂缝,纯粹气血,异界凡人。 这几个关键信息拼凑在一起,苏羽瞬间明悟了答案。 他这一世的凡俗父母,必然是遭遇了时空乱流,意外坠落到了这个世界。 然后,便遭遇了灭顶之灾。 脚步声靠近,一道高大的黑影来到了苏羽的头顶。 “这个小的怎么办?” 那名邪魔低头扫了一眼苏羽,完全没当回事。 “扔到外头的养栏里去吧。” 这倒不是他们仁慈。 而是他们懂得可循环发展,有一套极其成熟的家畜代养制度。 在黑城,邪魔从不亲自耗费精力和口粮去抚养幼童。 他们只需將这些刚出生的肉苗,扔给底层凡人。 那些飢肠轆轆的底层凡人,自然会爭先恐后地將其捡回去。 只要拿著活著的肉苗,去血炼坊外务处掛名领一块骨牌。 代养者每年便能领到一些粮食作为饲养补贴。 为了这一口吃的,他们会拼尽全力,把这些肉苗抚养长大。 整个过程,邪魔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坐享其成,获得源源不断的血材。 “砰。” 邪魔意念微动,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捲起苏羽的身躯。 隨后,像丟弃一团垃圾般,直接將他甩出门外。 苏羽躺在散发著恶臭的垃圾堆里,依旧维持著生理性的哇哇大哭。 毫无疑问,妥妥的地狱开局! 第67章 开创功法,造化熔炉诀! 天蒙蒙亮的时候,养栏外务处的差人例行巡查暗巷,將散落在外的肉苗收拢回了养栏。 所谓养栏,就是血炼坊外围的一片石砌围场。 围场不大,但设施齐全。 靠墙的一排木架子上铺著乾草,专门用来放置新收来的婴孩。 围场的角落里,坐著几个面色蜡黄的妇人。 她们都是哺乳期的凡人女子,被血炼坊从外城平民区征来,专门负责给肉苗餵奶。 每餵活一个,便能多领半斤粗粮。 邪魔们对这些细节极为上心,就是为了可持续地收穫血肉材料。 下午,一个佝僂的老乞丐来到养栏。 他在残存的几个病弱婴孩中看了看,把奄奄一息的苏羽揣进怀里,换了一块用来领饲养补贴的骨牌。 老乞丐带著苏羽,在贫民窟泥泞的巷道里穿行。 巷道两侧,隨处可见骨瘦如柴的凡人。 他们靠在墙角,眼神空洞麻木,就像是被圈养在围栏里的牲畜,在等待著被屠宰的那一天。 回到贫民窟阴暗逼仄的窝棚里,老乞丐用浑浊的水泡软了黑麵饼,一点点餵进苏羽嘴里嘟囔著。 “吃饱些,养个七八年卖给血炼坊的大人们,老头子我也能吃几天饱饭。 ” 话虽如此,但他却把身上唯一挡风的破麻衣脱下来,盖在了苏羽身上。 在这座人吃人的黑城里,老乞丐无妻无子,孤身一人熬了大半辈子。 嘴上说著是为了卖钱当血食。 但在这冷血的藉口下,或许也藏著他想把这孩子当骨肉养的一丝慰藉。 苏羽没有拒绝老乞丐的餵食。 新生儿的躯体极其脆弱,他需要食物来维持最基本的生机。 糊状的饼水极其粗糙,甚至带著沙土的涩味。 苏羽顺从地咽了下去。 但他此刻面临的真正生死危机,並不是食物。 而是呼吸。 窝棚里,乃至於整个黑城的天地间,全都充斥著一种被污染的阴毒之气。 苏羽在吸入第一口空气的瞬间,便洞察到了这方天地在微观层面上的本质。 这是悟性9999的加持,也是在此之前他从所未有过的体验。 这个世界的灵气,应该是被污染了。 听起来简直难以置信,但这应该就是事实。 不是局部的污染,不是某一片区域的自然异变。 而是整方天地,从根基处被彻底扭转了灵气的属性。 天地万物皆有適应性,灵气亦不例外。 这方天地的邪魔数量,必然达到了一个极其骇人的地步。 他们日夜吞吐著天地灵气,用极其歹毒的邪法將其转化为阴毒的魔气。 隨后,再將其逸散回天地之中。 久而久之,整个世界的灵气循环系统被彻底破坏、同化。 原本清灵纯洁的天地灵气,为了適应这种极端的环境,已经彻底变异,演化成了如今这种更適合邪魔吞吐的剧毒魔气! 对於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凡人而言。 他们没有灵根,也没有神识,根本感觉不到这种潜在的威胁。 他们只会隨著一呼一吸,將这些被污染的魔气源源不断地吸入五臟六腑。 在不知不觉中,他们的寿命被剧烈锐减,五臟六腑在阴毒魔气的长期侵蚀下,產生不可逆的病变与畸变。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在这条贫民窟的暗巷里。 凡人们全都形如恶鬼、骨瘦如柴,却依然如同行尸走肉般活著。 因为他们从出生起,就在呼吸毒气。 一辈子都在呼吸毒气。 “这个世界,不能修仙。“ 苏羽躺在老乞丐的怀里,在心底里做出了断言。 这方天地,已经被彻底改造成了邪魔的巢穴,根本无法修炼。 那转魔修? 苏羽手上倒是有几本魔修功法,但也不行。 魔修说到底还是人,他们修的也是天地灵气。 只不过走的是以杀伐、採补、夺舍为核心的邪道路子。 功法虽然残忍暴虐,但本质上依旧遵循著天地灵气的运转法则。 换句话说,魔修的根基还是灵气,而不是剧毒魔气。 对此,苏羽並没有因无法修炼而心生绝望。 虽然说天地灵气被改造成了魔气,但又不是说没有恢復的可能性。 魔气,说到底只是污染的灵气。 只要能將其逆转回清灵本源,灵气就能重新回到正轨! 不过首先要解决的,就是眼前的问题。 呼吸! 呼吸,是他眼前最大的致命问题。 因为如果吸久了这种魔气,不仅凡胎肉体会衰竭畸变,就连体內的灵根也会彻底枯萎。 苏羽甚至怀疑,在这方天地极其漫长的侵蚀下,恐怕早就已经没有修仙者了。 他必须想出应对之策才行。 苏羽闭上双眼,极其克制地调整著呼吸的频率。 他將每一次吸入的空气量压到最低,以此来延缓魔气对这具脆弱凡胎的侵蚀。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人不可能不呼吸。 只要呼吸,魔气就会不断在体內淤积,畸变与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不能直接吸纳魔气的话,就只能从根源上將其改造。 苏羽的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他放弃了对外界一切事物的感知,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刚吸入体內的一缕微弱魔气上。 在逆天悟性的加持下。 前几世积累的武道经验、修仙百艺、阵法丹理,在这一刻被他全部揉碎重组。 瞬间,他便有了灵感与想法。 既然外界的天地是一个大熔炉,把灵气炼成了魔气。 那他便以自身为炉,將这魔气重新炼化回灵气! 苏羽的心神锁定在初具雏形的肺部与丹田。 他开始在体內构建一条极其特殊的经脉运转路线。 这不是任何已知的修仙功法。 而是他针对这个畸形世界,量身定製的提炼之法。 “吸。” 苏羽微微张开小嘴,吸入一口浑浊的魔气。 这口魔气刚一进入肺腑。 苏羽的五臟六腑便以一种极其轻微且奇特的频率,產生了细微的震颤。 魔气在震颤中被强行拉扯、粉碎。 隨后,苏羽呼出一口浊气。 那些被剥离的黑色杂质,顺著他的鼻腔与皮肤毛孔,被尽数排出了体外。 而在他的丹田深处。 一丝微弱的清灵之气,静静地停留了下来。 灵气。 在这个满是魔气的死绝之地,他硬生生榨出了一丝最乾净的天地本源。 这丝灵气一出现,便迅速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滋养著他脆弱的新生儿躯体。 苏羽没有睁眼。 他继续维持著这种极其特殊的呼吸频率。 每一次呼吸,便是一次对魔气的碾压与提纯。 將剧毒的魔气,化作自身的资粮。 这套脱胎於绝境中的吐纳之法,在苏羽的脑海中彻底成型。 以肉身为炉,造化万物。 《造化熔炉诀》! 第68章 改造功法,呼吸即修行! 隨著第一缕纯粹的灵气在丹田內彻底稳固,苏羽心底也不由得生起了一丝波澜。 他很清楚,自己刚刚究竟做了一件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自创修仙功法! 这在修仙界,绝不是靠著日积月累的苦修就能做到的事。 回顾前三世的漫长岁月。 第一世,他身为凡俗武林神话,確实自创过几门凡人武学。 但凡俗武技讲究的只是肉身发力与气血运转,与牵扯天地灵气、大道法则的修仙功法有著本质的区別。 第二世和第三世,他正式踏入仙途,甚至一路披荆斩棘走到了金丹期。 但在那千年的修仙生涯中,他从未自创过哪怕一卷最基础的练气法诀。 他所倚仗的,始终是前人留下的烂大街法决。 不仅是他。 就算是当年苍玄宗那两位惊才绝艷、完成了天道筑基的绝世天骄,楚天阔与林婉儿。 他们耗费一生去感悟法则,终其一生也只是在参悟前人的道,从未听说他们开创出过属於自己的功法传承。 甚至,哪怕是苍玄宗的元婴太上长老,苏羽也未听过开创出功法。 而现在。 他降生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也才一天的时间。 没有任何修为打底,甚至连神识都未曾孕育。 仅仅凭藉著对外界那一小口浑浊魔气的直观感受。 他便在极短的时间內,凭空推演出了一套灵气提炼路线。 “这便是极致悟性带来的蜕变么。” 苏羽静静地躺在老乞丐散发著霉味的怀里,在心底发出一声喟嘆。 以前那些深奥复杂的修仙原理和灵气运行规律,在他眼里就像看一堆乱码。 而现在,却变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只要他愿意去想,隨时都能抽丝剥茧,直达核心! …… 造化熔炉诀,解决了苏羽在这方天地最致命的问题。 他不再是一个被动吸入毒气等死的新生儿。 每一次呼吸,都在將魔气碾碎、提纯,从中榨取出一缕微弱的清灵之气。 但很快,苏羽就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这套功法,必须主动运转。 也就是说,他需要时刻保持清醒的意识,去控制五臟六腑的震颤频率,去引导魔气在经脉中走完那条极其精密的提纯路线。 一旦意识中断,经脉的运转便会停滯。 功法停了,提纯也就停了。 但外界的魔气却不会停。 它会隨著每一次自然呼吸,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內,重新在五臟六腑中淤积沉淀。 对於一个成年修士而言,这自然算不上什么难题。 成年修士可以辟穀,可以连续入定数日甚至数月不眠不休,完全有能力保持功法的不间断运转。 但苏羽现在是一个新生儿。 新生儿的身体有著不可违逆的生理规律,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每天能维持清醒的时间,满打满算不可能超过三个时辰。 这意味著,一天十二个时辰里,有九个时辰的魔气是在不设防的状態下直灌入体的。 他每天辛辛苦苦提纯三个时辰,勉强净化掉一部分魔气。 然后一觉睡过去,醒来后体內的魔气淤积量又回到了原点,甚至还要更多。 入不敷出。 长此以往,这具躯体迟早会被魔气侵蚀殆尽。 此时,窝棚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老乞丐的鼾声沉闷而绵长,胸腔的起伏带动著苏羽的身子轻轻晃动。 苏羽没有入睡,而是在思考。 功法必须主动运转,这是因为造化熔炉诀的每一步都需要意识来驱动。 吸入、震颤、碾碎、分离、排出。 五个步骤,步步都要精神力牵引。 一旦精神力撤走,整条运转路线便如同断了牵线的木偶,立刻瘫痪。 这是所有修仙功法的通病。 前三世近千年的修行生涯中,苏羽见过数以百计的功法。 但无一例外,全部需要修士主动运功。 这几乎是修仙界不可动摇的铁律。 可铁律二字,不是苏羽会止步的理由。 他开始在脑海中拆解造化熔炉诀的底层结构。 功法的运转路线,本质上是一条人为设定的灵气通道。 修士运功时,用神识引导灵气沿著这条通道运行。 通道本身不具备自主运转的能力。 那有没有一种东西,是不需要意识参与,却能日夜不息地运转的? 苏羽微微张嘴,吸入一口空气,然后呼出。 再吸入,再呼出。 身旁老乞丐的鼾声一起一伏。 窝棚外偶尔传来几声婴孩微弱的啼哭。 这座黑城中的万千凡人,此刻都在沉睡。 但他们都在呼吸。 呼吸。 每个人从出生的第一刻起便开始呼吸,直至死亡的最后一刻才会停止。 清醒时在呼吸,沉睡时也在呼吸。 它不需要任何意识的参与,不需要任何精神力的牵引。 它是人体最基本、最持久、最不可中断的本能。 苏羽的思绪在这个念头上停住了。 那如果能把功法的运转路线,绑定在呼吸上呢? 不是用神识去引导灵气走经脉。 而是让经脉的震颤频率,与呼吸的节律完全同步。 如果能將造化熔炉诀的五个步骤,嵌入到这套天然的生理运动中去…… 那功法的运转,就不再依赖神识的牵引,而是跟著呼吸走。 只要在呼吸,就在运功。 只要在运功,就在提纯。 想法很美好,但苏羽並没有急於动手。 而是花了整整一夜,將《造化熔炉诀》在脑海中彻底拆碎。 每一条经脉的走向,每一处穴窍的震颤,逐一剖析。 最初的推演並不顺利。 若强行將功法运转与呼吸的节律掛鉤,经脉震颤极易紊乱。 但若降下频率,提纯魔气的效率又会跌去七成。 寻常功法皆是一气贯通,但呼吸却是一吸一呼。 苏羽索性推翻了固有的经络走向,重新构建出一条一生一降的周天闭环。 吸气时,魔气入肺腑,碾碎分离。 呼气时,浊气顺势排出,灵气沉入丹田。 一呼一吸,互为表里。 为了让功法在无意识的睡梦中也能平稳运转,不因呼吸深浅而导致魔气淤积。 他照搬聚灵阵的阵眼原理,微缩到了人体经脉的结构上。 呼吸深长,穴窍大开。 呼吸浅短,穴窍微缩。 无论气息如何起伏,提纯之效始终恆定。 耗时七日,推演大成。 苏羽躺在老乞丐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再刻意运功,只是像世间所有的新生儿一样,自然地呼吸。 但在他的体內,一条精密的双向循环路线,正隨著每一次呼吸的起落,无声无息地运转著。 魔气入体,被碾碎,被分离。 浊气排出,灵气留存。 一缕,又一缕。 绵绵不绝。 不需要入定,不需要神识牵引。 修行从一种刻意为之的举动,化作了肉身的本能。 只要活著,呼吸便是在修行。 这不是对造化熔炉诀的简单优化,而是一种全新的修炼方式! 开创这条道路所需的代价,是对功法底层逻辑的彻底理解,对人体经脉结构的极致掌控,以及將两者融为一体的惊人悟性。 三者缺一,皆不可成。 改造完成后,日子就平淡了许多。 白天,老乞丐抱著苏羽在贫民窟的暗巷里转悠,靠一点粗粮换取生机。 苏羽也如同真正的婴孩般,饿了哭,饱了睡。 而在他体內,那条双向循环的路线从未停止过运转。 每一次呼吸,都在无声无息地净化著魔气,积攒著灵气。 不疾不徐。 如涓流入海。 第69章 此方世界,污秽了 光阴流逝。 距离苏羽被老乞丐捡回来,已经过去了五年。 贫民窟的漏风窝棚,换成了一间青砖小院。 院子不大,但能遮风挡雨,角落里还支著一口铁锅。 老乞丐靠在门槛上,嚼著黑麵饼子,浑浊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苏羽身上。 五岁的苏羽身形瘦小,但面色却没有黑城孩童那种被魔气侵蚀的灰败,四肢匀称健康。 老乞丐觉得,这孩子命好。 这份“命好”,也实打实地惠及了他。 这几年,苏羽经常从墙角和垃圾堆里扒拉出一些野草烂叶,让老乞丐熬水喝。 老乞丐起初將信將疑,但喝了半个月后,他咳喘和腰疼的毛病竟奇蹟般地好转了。 这正是苏羽凭藉前世烂熟於心的丹道药理,用凡俗草药替他清理了体內淤积的魔气毒素。 不仅如此,这些凡俗草药,更是苏羽这五年间打破修行极限的关键。 这五年来,苏羽虽日夜不间断地依靠呼吸提纯魔气,但他对修行的进度依旧极不满意。 九品灵根的经脉太过狭窄,如同用细竹管引水,单靠呼吸提纯带来的灵气极其有限。 为了彻底打破这道先天的根骨瓶颈,他早在几年前便又开创出了一门逆天之法。 《吞天化元术》! 凡俗草药虽无灵气,但药性纯净。 他以自身肉身为丹炉,將吃进腹中的草药药性强行压榨、提纯,化作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本源生机。 不去转化为法力,而是去不断洗刷、滋养自己那枯竭闭塞的灵根。 清热的、解毒的、活血的,凡能入药之物皆不放过。 其实,以苏羽如今这几乎看透天地法则的逆天悟性。 若是在正常的修仙界,只需参悟出几门夺造化的秘法,再辅以些许天材地宝,提升灵根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但他这几年来却常常在心底无奈嘆息。 此方世界受邪魔入侵,天地法则已被阴毒魔气彻底污染。 莫说天材地宝,便是一株蕴含微弱灵气的低阶灵草都找不到!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空有逆天悟性,却只能被迫捡这些满大街的凡俗野草、枯枝烂叶来聚沙成塔。 足足耗费了五年的光阴,吃了不知多少苦涩的草药。 才硬生生將自己的灵根资质,从最废柴的九品,缓慢蜕变提升到了八品! 但这也足够了。 凭藉24小时被动不间断的修炼,加上八品灵根。 年仅五岁的苏羽,才能在这满是魔气的绝地之中,硬生生突破到了练气二层。 这若是传到外界,足以惊世骇俗。 但在苏羽眼中,这速度只能算勉强凑合。 而在生活上,靠著苏羽平日里看似无意的“童言童语”指点。 老乞丐也学会了分辨几种治疗基础病痛的草药。 在缺医少药的贫民区,他从一个朝不保夕的乞丐,变成了一个勉强餬口的草药贩子。 老乞丐其实也有名字,名叫老狗。 不是姓老名狗,而是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这么叫他,叫了一辈子,便成了名字。 贱名好养活。 他也確实活得够久了。 在黑城底层凡人平均寿命不超过四十岁的地方,老狗活到了六十四。 这本身就是一种运气。 而为了让苏羽也能更加好养活,於是他给苏羽取名叫狗娃子。 “狗娃子,別玩泥了,快过来吃肉!” 老狗乐呵呵地喊了一声,从铁锅里捞出几块肥肉,一股脑全夹进了苏羽的碗里。 苏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过去坐下,安静地咀嚼著。 老头知道小娃娃长身体最缺营养,如今手里有了点閒钱,自然隔三差五就会去集市割点肉回来燉上。 比起五年前连那黑麵糊糊都吃不饱的日子,如今这碗飘著油花的肉汤,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老狗自己捨不得吃肉,只舀了半碗肉汤泡著粗杂粮饼。 他满足地吃完最后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看著苏羽满是感慨。 “你说你这娃子,运气咋就这么好呢。” “跟著你,老狗我也跟著沾了光。” “临到老了,竟然还能过上这种顿顿能见著荤腥的小康日子。” 苏羽没有搭话,只是低头喝著碗里的热汤。 在这五年的朝夕相处中,他很清楚老狗是个什么样的人。 虽然最开始,老狗只想將他养个七八年就卖给血炼坊。 但实际上,自从把苏羽抱回那个漏风的窝棚后,这老头就再也没提过那个念头。 他自己饿得啃树皮,也要想方设法去弄点乾净的米汤来餵苏羽。 对於一个在贫民窟里孤苦伶仃熬了一辈子的老乞丐来说。 苏羽这个捡来的孩子,成了他在这如烂泥般的人生中,唯一的光。 而如今的生活,对老狗来说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小康日子。 他甚至花钱去打通了外城户籍管事的关係,给苏羽上了个正正经经的平民户口。 他觉得,只要这么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等苏羽长大了,娶个媳妇,他这辈子便算是圆满了。 …… 用过晚饭后。 老狗在屋里缝补著过冬的衣物。 苏羽则独自站在院落的角落,目光越过围墙,遥遥望向这方天地的最中心。 那里,矗立著一道高达百丈、通体由暗红色黑铁浇筑而成的巨大城墙。 城墙之內,是邪魔统治的內城。 城墙之外,是绵延数千里的庞大凡人国度,大离皇朝! 这五年来,苏羽通过老狗的閒谈,以及自己对外城种种现象的观察,彻底摸清了这个世界的生態架构。 这是一个让他这个歷经了数个修仙界的老怪物,都感到极其不適的世界。 在以前的世界,修士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草芥。 但那仅仅是漠视,是两个不同生命层次之间自然形成的隔阂。 修士们忙著爭夺灵脉、抢夺法宝,极少会去刻意针对凡人,因为凡人对他们毫无价值。 但这里不同。 这里的邪魔,把凡人当成了修炼的必需品,当成了维持境界的血食和药引。 在这方天地,凡人不仅不是草芥。 他们是流水线上的猪羊,是被圈养在广袤土地上的庄稼。 大离皇朝,便是那些邪魔设立在世俗的农场总管。 每一年。 大离皇朝都会在全国范围內,举行一场极其浩大、被冠以神圣名义的盛典,“血贡”! 数以万计的巨大黑铁囚车,会在军队的押送下,驶入每一个州府、每一座城池。 他们像挑选牲口一样,將成百上千万的凡人挑选出来。 而这里的凡人,不仅没有反抗,反而对此趋之若鶩。 习以为常的奴化与洗脑,早已经让这片土地上的凡人彻底扭曲了认知。 大离皇朝的律法中写明,凡是被选中参与“血贡”的家庭,便能免除三年的赋税,並获得一笔足以让全家饱餐一年的赏银。 在皇朝的刻意宣传下,被送去给邪魔抽骨拔髓,不叫送死。 那叫褪去凡骨,荣登极乐圣界! 同类相食,且甘之如飴。 这是一个被邪魔用绝对的武力与扭曲的制度,彻底闭环的病態生態圈。 修仙界弱肉强食,那是为了爭夺有限的大道资源。 但这里的邪魔,却是在掘断整个世界的根基。 用凡人的血肉去堆砌修为,用污染的魔气去同化天地。 这种杀鸡取卵的做法,不仅断了凡人的生路,也断了这方天地的仙道。 苏羽收回目光。 他的眼中没有热血少年的暴怒,也没有愤世嫉俗的叫骂,只是哀嘆一声。 “此方世界,污秽了……” 第70章 飞来横祸,血贡名单 世界污秽,但苏羽却是有心无力。 毕竟他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没有成长起来,很难做事的啊。 况且,在这座黑城之中,隨便一个邪魔,都有著练气后期的实力。 所以苏羽的计划很简单。 苟。 老老实实地先苟著,闷头修炼,不招惹任何人。 等修为足够了,再去想那些改天换地的大事。 但天不遂人愿。 有些时候,麻烦不需要你去找,它会自己长腿跑过来。 …… 外城北区。 管事衙署。 一间低矮的石砌屋子里,保长王五正在为血贡的指標发愁。 所谓保长,就是大离皇朝最末端的基层管事。 每个保长管辖百户左右的凡人,负责登记户籍、催缴赋税,以及每年最重要的差事,血贡的徵收。 但今年的血贡指標,差了一个五到八岁的童男。 王五为这事已经愁了好几天。 北区能用来凑数的人家,早就被他搜刮乾净了。 有点家底的,年初便提前塞了银子打点,把自家孩子从备选名单里摘了出去。 没家底的,要么家里根本没有適龄的男童,要么孩子病得奄奄一息,送到血炼坊去根本过不了验收。 废材送上去,不仅不算数,反而会被上头的执事记一笔差评。 差评多了,那丟的可不是差事,而是命! 王五心里很清楚,如果月底之前交不出这最后一个童男,区署的执事不会听他解释。 完不成指標的保长,自己就会被充作耗材填进血贡的车队里。 这条规矩,从大离皇朝立朝以来就没变过。 往年不是没有保长因为凑不齐人数,被绑上黑铁囚车的先例。 王五可不想步那些倒霉鬼的后尘。 他翻著户籍册,目光停在了一行字上。 “老狗,男,六十三岁。家中人口:一。代养肉苗一名,名狗娃子,男,五岁。” 王五的目光在这一行字上来回扫了两遍。 老狗。 他当然知道老狗。 前几年还是贫民窟里最不起眼的老乞丐,靠著养栏的饲养补贴勉强活著。 但这两年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突然学会了认草药,在贫民区里卖汤药赚了些钱。 搬出了贫民窟,住进了北区边缘的一间青砖小院。 甚至还花钱托人给那个捡来的孩子上了平民户口。 王五对老狗没什么印象。 一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乞丐,既没有银子孝敬,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但那个叫狗娃子的孩子,他倒是隨意督过一眼。 苏羽的模样在他脑海里变得格外清晰。 五岁,童男,气色尚可。 送到血炼坊,验收应该不会有问题。 王五放下册子,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老狗家的情况,他一清二楚。 一老一小,没有宗族,没有帮派,没有任何能撑腰的势力。 老狗这两年虽然赚了几个小钱,但也就是从乞丐变成了小贩,连北区街面上的混混都惹不起。 这种人家,就算被征了,也翻不出半点浪花。 更何况。 王五今天早上,刚刚收了同街区张屠户家五两白银的孝敬。 张屠户家有个五岁的胖儿子,原本已经在这个街区的备选名单上了。 王五收了钱,便承诺把张屠户儿子的名字划掉。 这空出来的名额,自然需要一个没有背景的倒霉蛋来顶替。 在底层凡人的世界里,恶意的逻辑往往就是这么简单。 为了自己的命,为了几两白银。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將同类推入深渊。 …… 两天后的傍晚。 “砰!” 老狗家院门被一脚踹飞。 王五带著两名差役走进来,目光直接锁定了坐在墙角的苏羽。 面色红润,四肢齐全,没有明显的病態。 “嗯,成。” 王五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对文书说了一句。 “登上。” 老狗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从灶台后跑出来,一把拽住王五的袖子。 “王管事,您这是?” “今年血贡的幼童配额,你家这娃子被选上了。” 王五甩开老狗的手,语气隨意。 “三天后带人去徵收站报到,过了验收就算交差。 ” 老狗愣在原地,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王管事,这……这不对吧?” “我家狗娃子去年刚上的户籍,按规矩新落户头一年免徵……” “免徵?” 王五回头看了一眼老狗,笑了。 “老狗,你上户籍的时候,是走的谁的路子?” 老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当初给苏羽上户籍,確实是託了人,花了银子的。 但走的却是野路子。 正规的落户流程需要有两个本地户籍的担保人联名作保,还要经过区署的审验。 老狗一个前乞丐,哪里找得到正经的担保人? 他是花了三两银子,找了个专门帮人偽造文书的掮客,做了一份假的担保函,才把户籍办下来的。 王五显然早就查清楚了这一层。 “你那份户籍,担保函是假的,自然不受免徵保护。” “当然了,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区署告。” 他看著双腿发软的老狗,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句。 “不过按大离律例,造假户籍,连人带娃一起充入血贡。 ” “你自己掂量。” 丟下这句话,王五带著人转身离开。 院子里死寂一片。 老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浑身发抖。 好半晌,他猛地蹲下来,一把將苏羽死死搂进怀里,嚎啕大哭。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压抑著声音,而是绝望地崩溃痛哭。 哭自己这如烂泥般的一生。 哭这吃人的世道。 更哭这个他捧在手心里,却连长大成人的机会都没有的孩子。 “狗娃儿……是爷爷没用……” “爷爷没本事护住你啊……” 老狗的哭声撕心裂肺,在狭窄的巷子里迴荡。 但他並没有听到任何邻居的宽慰。 那些曾经因为他们生活富足而笑脸相迎的街坊四邻。 此刻全都將自家的门窗死死闭紧,生怕沾染了半点晦气,更怕这倒霉的差事落到自己头上。 苏羽任由老狗抱著。 “没事的,爷爷。” 面对绝境,五岁的苏羽异常平静,反而伸出小手拍了拍老狗的后背。 老狗浑身一僵。 多懂事的孩子啊,这贼老天怎么就这么不开眼! 痛哭过后,老狗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狗娃儿,別怕,爷爷绝不会让你被那些怪物吃掉。” 老狗压低了声音,语气急促地说道。 “血贡的队伍不是直接送去血炼坊,而是要先匯聚到王朝首都的大转运场。” “咱们去首都。” “首都那里官老爷多,规矩也多。” “只要到了那里,我花钱上下打点一下,肯定能把你的名字从名册上替下来。 ” 老狗一边说著,一边开始翻箱倒柜。 苏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老狗忙碌的背影。 三世为人的洞察力,让苏羽瞬间就看穿了老狗那拙劣的谎言。 凡人的银两,怎么可能买得通王朝定下的血贡名册? 在那些视凡人为家畜的邪魔和官老爷眼里,这点钱连买他们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苏羽看著老狗那透著死志的眼睛,心底发出一声极其复杂的轻嘆。 老狗根本就没打算去花钱打点。 他带上全部的盘缠,是打算到了王朝首都那庞大的转运场后。 用他自己的命,去顶替苏羽的命。 这,就是老狗能想到的换命绝路! “这老头……” 苏羽收回目光,心底不由得生起一股暖意。 第71章 凡人反抗军 三天的期限,转瞬即至。 天还没亮,老狗就已经收拾好了所有的家当。 他弯腰抱起苏羽,声音沙哑却故作轻快。 “走,狗娃儿,跟爷爷去首都见世面。” 苏羽没说话,只是伸出小手搂住他微微发颤的脖颈。 徵收站设在外城北门外的一片空地上。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那里已经挤满了人。 数千名凡人被按照区域编成队列,男女老幼皆有,神色各异。 有面如死灰的,有嚎啕大哭的,也有呆呆站著,像是灵魂已经先一步离开了躯壳的。 但更多的人,是沉默的。 那种被驯养了无数代之后,深深刻入骨髓的沉默。 就像圈栏里的猪羊。 它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赶上车,但它们知道,反抗是没有用的。 队列最前方,是十几辆关押著青壮年“上等血材”的黑铁囚车。 而老弱病残和像苏羽这样的幼童,则被像牲口一样驱赶在队伍最后方。 苏羽的感知在整支队伍中仔细扫了一遍。 押送的领队和三百名大离皇朝官兵,全都是毫无修为的凡人。 这支队伍里,居然连一个邪魔的影子都没有。 这个结果虽然让苏羽有些意外,但仔细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牧人放牧,从来不会亲自去追每一只羊。 他们只需要养几条狗就够了。 大离皇朝和这三百名官兵,便是那几条狗。 不过这倒是个好消息。 凭藉他练气三层的修为,轻易就能带著老狗离开这支押送队伍。 没错,是练气三层,苏羽突破了。 但苏羽並没有立刻选择逃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现在还在黑城的地界。 这里可是邪魔的巢穴,常年有练气后期甚至更高境界的邪魔坐镇巡视。 还是等走远点再说吧。 队列编排完毕后,领队军官一声令下,队伍缓缓开拔。 数千人如同一条灰黑色的长蛇,沿著黑城通往首都的官道蜿蜒前行。 官道狭窄,两旁是连绵的荒原。 灰黑色的土地上寸草不生,偶尔能看到几棵枯死的树桩,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生机的尸骸。 这方天地的大地,和天空一样,都被魔气侵蚀得面目全非。 队伍行进的速度很慢。 数千人拖家带口,老的走不动,小的走不快,时不时有人摔倒在路上。 官兵的处理方式很简单。 走得动的,用鞭子抽起来继续走。 走不动的,拖到路边,记个名字,扣掉对应保长的指標。 至於被扔在路边的人最终会怎样,没有人在意。 荒原上没有水源,没有食物,更没有来往的行人。 被丟下,就等於被判了死刑。 …… 行军第一日,傍晚扎营。 老狗找了一处背风的角落,將包袱垫在地上,让苏羽坐著休息,便佝僂著背跑去找队伍的伍长。 他赔著笑脸塞了半两碎银,换来一张羊皮毯子和靠近輜重车的稍宽敞位置。 老狗用毯子把苏羽裹紧,塞了口黑麵饼,絮絮叨叨地撒著拙劣的谎。 “爷爷打听过了,只要花够了银子,肉苗的名册是可以往后排的。” “往后排了,就有时间想办法了……” 苏羽安静地听著,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底默默盘算著距离。 经过这一天的跋涉,队伍已经彻底远离了黑城的直接巡视范围。 明天,就是离开的最佳时机! 第二天清晨,队伍在官兵的皮鞭和喝骂声中再次拔营。 行至午后,前方的地势豁然一变。 原本开阔的荒原急剧收束。 队伍走进了一处地势极其险要的峡谷,两侧崖壁陡峭如削,高耸入云,抬头只能看到灰濛濛的一线苍穹。 官道在这里变得极其狭窄,数千人的队伍被迫拉得极长,首尾不能相顾。 苏羽缩在老狗的背篓里,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著四周。 这里的地形,简直是天然的藏身与逃亡之地。 他体內练气三层的真元开始悄然流转,匯聚於指尖。 就在队伍中段堪堪进入峡谷最深处,苏羽眼神一凝,打算带著老狗逃离之际。 异变陡生! 没有战鼓,只有滚石与巨木从崖壁两侧倾泻而下,瞬间砸断了差役的阵型。 紧接著。 数百名手持凡俗刀剑的凡人武者,犹如隱忍已久的狼群,从两侧山崖猛衝而下。 “杀差役! 救同胞! ” 震天的怒吼声,在峡谷中轰然迴荡,带著一股压抑到了极点的血勇与决绝。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凡人反抗军劫囚行动! 押解的王朝差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兵败如山倒。 不能怪这些官兵反应太慢,而是因为在这之前,从未想过有人敢劫掠供给邪魔的血贡。 这种押送差事向来被视为毫无风险的苦差。 队伍里根本没有任何一位邪魔隨行看护。 毕竟,邪魔高高在上,视凡人为圈栏里的家畜,自然也不会跑来做这种赶羊的脏活。 而这种源自邪魔骨子里的傲慢,恰好给了这群凡人反抗军一个致命的空子! 凭藉著居高临下的地势和悍不畏死的衝杀,数百名反抗军武者极其轻易地撕裂了差役的防线。 官兵溃败,四散而逃。 这场劫囚行动异常顺利。 混乱中,老乞丐死死將苏羽护在身下,直到耳边的喊杀声平息。 数千名原本在等死的凡人,被反抗军迅速组织起来,抹去痕跡,沿著隱秘的山道快速转移。 几经辗转。 队伍被带入了一处极其隱蔽的地下溶洞群。 这里是被彻底掏空的山体腹地,石壁上插著火把,帐篷与石屋错落有致。 粗略看去,整个营地足有上万人的规模。 老乞丐拉著苏羽,分到了一个偏僻角落的铺位和两碗热腾腾的米粥。 苏羽喝著米粥,视线平静地扫过这座庞大的地下营地,心底对这群反抗军生出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在这个满是阴毒魔气,凡人如猪羊被肆意宰割的畸形世界里。 能够生出反抗的念头,並且付诸行动,甚至在邪魔和王朝的眼皮底下,暗中拉起成千上万人的队伍。 这份心气和组织力,还真是了不起! 夜深时分。 营地逐渐安静下来。 苏羽坐在铺位上,极其自然地將一丝感知外放。 他暗中观察到了这支反抗军的首领。 那是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中年男子,穿著一身磨损严重的锁子甲,正在石台前与几名头目低声商议著安置流民的琐事。 苏羽看著这名首领,仔细感知著对方体內的气机运转。 中年男子的气血旺盛到了极点,肌肉与骨骼在呼吸间隱隱发出低沉的轰鸣。 这种对肉身的打熬,已经达到了凡俗武学的绝对巔峰。 若是放在实战中,凭藉这种极其霸道的纯粹气血和武道直觉。 这首领甚至能正面硬撼练气四层的修士而不落下风。 但观察了片刻后。 苏羽收回了视线,心底一声嘆息。 可惜了。 这首领的武功再高,气血再强,体內也没有半分灵力运转的痕跡。 终究,只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 连这等敢於揭竿而起、统领万人的反抗军领袖,都未曾踏入仙道。 这个事实,彻底印证了苏羽之前的推断。 这方天地,真的只有邪魔,无任何修仙传承! 认清世界真相后,苏羽收回了外放的感知。 这场浩浩荡荡的凡人反抗,从一开始便註定了结局。 没有正统修仙者的介入,没有足以抗衡高阶邪魔的力量。 就算这支万人反抗军能在阴暗的角落里蛰伏,偶尔袭杀几队押送的差役,救下几批血贡。 对於这个庞大且畸形的吃人世界而言,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 只要魔气还在,邪魔的根基便稳如泰山。 凡人的反抗,最终只会被当成一场无关痛痒的杂草清理,被邪魔炼化成更高阶的血丹。 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苏羽的大脑飞速推演著破局的可能。 他很清楚,杀几个邪魔,根本改变不了天地法则。 他需要一把能掀翻整座天地的火。 一个能从根源上掘断邪魔命脉、给予其毁灭性打击的法子。 灵气。 魔气。 凡人。 几条原本平行的线索,在苏羽的脑海中极其突兀地碰撞在了一起。 一切事物的本质结构,在悟性和思考下被层层剥开。 苏羽猛地睁开眼睛。 他想到了! 第72章 凡人自斩法 偏僻的角落铺位上。 苏羽闭著双眼,维持著极其平缓的呼吸节奏。 脑海中,无数关於这方天地法则的构想,正在进行拆解与重组。 天地万物,讲究一个阴阳相生,清浊对立。 邪魔既然能將清气化作浊气,那便必然存在著將浊气重新逆转为清气的可能。 苏羽在推演。 他需要一个能够大范围、从根源上净化这方天地魔气的媒介。 他需要借力。 借谁的力? 这方天地,除了邪魔,便只剩下那如同猪羊般被圈养的凡人。 人乃万物之灵。 即便这世上的凡人没有灵根,无法吸纳天地灵气,甚至世世代代被魔气侵蚀得形如枯鬼。 但在他们神魂的最本源之中,依旧藏著这方天地最初始、最纯粹的一丝先天清气。 那是生命诞生之初的本质。 是连邪魔的血煞都无法彻底磨灭的万物之灵。 只是这丝清气太微弱了,微弱到凡人自己终其一生都无法察觉。 苏羽的思绪推进到了最核心的节点。 既然凡人无法主动修炼,无法引气入体。 那就不去练气。 既然这丝先天清气被深深封锁在凡人的骨血深处。 那就用最极端的方式,將其强行逼出来。 推演的齿轮在极尽升华的智慧中疯狂咬合,一层层剥开生命的本质。 苏羽拋弃了前三世所学的所有正统仙道功法。 他不需要考虑经脉的承受力,不需要考虑丹田的稳固,更不需要考虑走火入魔的风险。 因为这门功法,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让人活下去而存在的。 不知过了多久。 一门足以彻底顛覆这个畸形世界、甚至载入诸天史册的奇书,在苏羽的脑海中彻底成型。 《凡人自斩法》! 这部功法没有任何门槛,不需要检验灵根,不需要天材地宝辅助,任何一个凡人皆可修炼。 它也无法带来任何力量上的提升。 不能延年益寿,不能力拔山兮,甚至不能在正面对抗中伤到邪魔一根毫毛。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主动寻死。 修炼此法者,可以主动斩断自身的所有生机,点燃灵魂深处那丝万物之灵的先天清气。 以肉身为薪柴,以绝境中的意志为火引,將尸骨燃烧殆尽,化作一阵能够净化天地魔气的“清灵之雨“。 生前如螻蚁般卑微,死后作甘霖净天地。 这便是苏羽找到的破局之法。 一个凡人化作的清灵之雨,或许只能净化周围几丈范围內的魔气,微不足道。 但若是十万、百万、千万、上亿个凡人呢?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 夜色已深。 地下营地的核心石屋內,一盏油灯昏暗摇曳。 反抗军首领李自在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前,手里捏著半块干硬的粗粮饼,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他的面前,摊著一张粗糙的兽皮纸,上面用炭条歪歪扭扭地写著今日劫下的凡人名单。 三千一百二十七人。 这是他起事以来,劫下的第一批血贡。 数字漂亮,行动顺利,手下弟兄无一伤亡。 但李自在看著这些名字,眼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疲惫。 因为他太清醒了。 清醒到在筹划这场劫囚的第一天,他就已经看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今天劫下了三千人,然后呢? 下一批血贡,大离皇朝会多派一倍的官兵。 再下一批,也许就会有邪魔隨行了。 到那个时候,別说劫车了,他们这上万人的营地连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练气后期的邪魔,就足以將这座溶洞里的所有人碾成齏粉。 他今年四十岁,气血打熬到了凡俗武夫的绝对巔峰。 但这又如何? 今日峡谷之中,他的弟兄们砍翻了三百名大离官兵,杀得酣畅淋漓。 可从头到尾,他们连一个真正的邪魔都没有碰到。 那些高高在上的邪魔,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也完全不在乎。 上万个聚在山洞里的凡人,在邪魔眼里,和一群在泥潭里聚堆的蚂蚁没有任何区別。 李自在清楚得很。 他不是在反抗邪魔。 他只是在跟邪魔养的狗打架。 白天,他穿著那身锁子甲站在高台上,用最洪亮的声音给这三千多名劫后余生的同胞打气。 他说,只要大家团结一心,总有一天能推翻这吃人的世道。 他必须做出一副坚不可摧的模样。 因为他是首领。 如果连他都垮了,这些好不容易从囚车里逃出来的凡人,转眼就会在这黑暗的溶洞里自生自灭。 但在夜里,在这四下无人的石屋中。 那种一眼望到底的清醒,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点点割著李自在的理智。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继续劫车,规模越来越大,动静越来越响。 然后某一天,大离皇朝的某位大官终於觉得碍眼了,向邪魔递交一份文书。 这座地下营地,就会在瞬间变成一片人间炼狱。 这就是这条路的尽头。 李自在在起事之前就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还是起事了。 因为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如果他是个自私的人,他完全可以凭著这一身武道巔峰的实力,去大离皇朝某个权贵门下当个护院武师,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但李自在忘不了那些被强行押上黑铁囚车的孩子,忘不了那些自愿去血炼坊赴死的麻木脸庞。 他只能救下眼前看得见的。 救一个,算一个。 就像个在暴雨中试图用双手接住所有雨滴的蠢货。 明知道接不住,还是伸了手。 泪水顺著指缝溢出,滴落在粗糙的木桌上。 他不是怕死。 他是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恨这天地为什么要把凡人当成砧板上的鱼肉。 恨这世间为什么没有一条路,能让凡人站著活下去。 极度的疲惫在泪水的宣泄后,化作了无法抵挡的困意。 李自在趴在木桌上,在沉重与煎熬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73章 愿为仙长效死!求仙长赐法! 梦境之中。 李自在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血红色的荒原上。 天空下著淅淅沥沥的血雨。 他的面前,是数以万计的黑铁囚车,里面装满了他曾经救下、或者没能救下的同胞。 囚车向著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熔炉驶去。 李自在握著刀,拼命地奔跑,疯狂地挥砍。 但他砍不断那些铁链。 他的刀刃劈在囚车上,只能溅起一阵无力的火星。 周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他绝望的喘息。 突然,荒原的血色停止了翻涌。 一道青色的身影,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了梦境的半空中。 起初,这身影有些模糊。 但仅仅过了一息,迷雾散去,来人毫不掩饰地显露出了真容。 正是苏羽! 实际上,以他练气三层的修为,想要强行跨越神魂壁垒、构建託梦之术,在修仙界根本是天方夜谭。 但这五年期间,苏羽可没閒著。 每一世轮迴结束,肉身陨灭,哪怕你生前是通天大能。 资质、修为、家世甚至福运,都会在下一世彻底清零重置。 唯有与真灵绑定的心境,以及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记忆,是永远无法被抹除的绝对財富。 所以,仗著高达9999点的逆天悟性,苏羽在这五年里疯狂地推演、开创了无数门极其特殊的功法与秘术。 这门低消耗的託梦之术,便是他为了后续百世轮迴准备的无数秘法之一。 “谁?!” 李自在猛地停下脚步,握紧了手中的刀。 当他看清半空中那个五岁孩童的面容时,整个人愣住了。 他白天巡视营地、安抚流民时,曾瞥见过这个被老头护在怀里的幼童。 “你……你是白天那批血贡里的孩子?!” 李自在满脸的不可置信。 “是我。” 苏羽平静地承认了,声音虽然还带著几分孩童的稚嫩,但语气中却透著一种通透的理智。 “虽然白天在峡谷里,你们衝杀得很英勇。” “但很可惜,你的反抗,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苏羽嘆了口气,没有夹杂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今天你劫下了三千人,明天你还能劫下三千。” “但你救不了他们的命。” “邪魔的规矩在,大离皇朝的朝堂在。” “你们这支反抗军,最后不是老死在山洞里,就是被邪魔顺手抹灭。 ” 李自在死死咬著牙,双眼通红。 苏羽的这番话,精准地刺破了他心底最深的无力感。 他低下头,无力的自嘲苦笑。 “我知道……” 李自在的声音沙哑,却透著深深的疲惫与看透结局的清醒。 “我比谁都清楚,这万人大军,这所谓的反抗,在邪魔眼里就如同蚂蚁搬家。” “可我能怎么办?” 他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化不开的悲哀。 “眼睁睁看著同胞像畜生一样被装进囚车,拉去血炼坊里活生生炼成血丹吗?” “我们这群凡人,除了拿这条贱命去拼,去多劫几辆车,多给几个人挣几天苟延残喘的日子外,又还能做些什么?” 说到这里,李自在看著眼前这个五岁的稚童,仿佛抓住了黑暗中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方能悄无声息地將自己拉入梦境,且身上没有半分邪魔那种令人作呕的阴浊黑气,反而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灵与深沉。 一个只存在於古老传说中的称呼,猛地跃入他的脑海。 “您有著孩童的模样,却能施展这等凭空入梦的手段,且绝非那些满身浊气的邪魔……” 李自在的声音微微发颤,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期冀与试探。 “我曾听闻,在邪魔降临这方天地之前,这世上曾有过腾云驾雾、庇护凡人的仙长……” “莫非,您就是传说中的……修仙者?!” 苏羽看著他,没有故作神秘,神色从容地点了点头。 “我是。” 轰! 听到这句平静的承认,李自在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这血色的荒原上。 在这个被邪魔彻底统治,凡人如猪羊的世界里。 修仙者这三个字,意味著传说照进了现实,意味著凡人终於见到了邪魔之外的另一种至高力量! 他看著前方那个平静的五岁稚童,放弃了所有的防备,声音里透著无尽的祈求。 “既然您是修仙者……求您告诉我,凡人,究竟该怎么反抗?” “难道这天地间,就真的没有一条留给凡人走的路吗?” 苏羽静静地看著跪在面前的李自在。 他在李自在的身上,没有看到对力量的贪婪,没有对长生的渴望。 只有一种极其纯粹,为了同类可以放弃一切的献身精神。 这是一个真正的殉道者。 “有一条路。” 苏羽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李自在的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有一法,不需要灵根,不需要天材地宝,只要是个人,就能修炼。” 李自在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极度狂热的光芒。 “仙长此言当真?!” 若真有此等功法,那他们这支万人大军,岂不是能彻底脱胎换骨? “別高兴得太早。” 苏羽极其冷酷地浇下了一盆冷水。 “这门功法,不能让你力大无穷,不能让你飞天遁地,更不能让你在斗法中伤到邪魔半分。” 李自在愣住了。 “那…… 那这门功法有什么用? ” 苏羽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將《凡人自斩法》的本质说了出来。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你去死。” “让你主动崩碎生机,斩断魂魄。” “將你这具血肉之躯,化作一场能够净化周遭阴毒魔气的清灵之雨。” 梦境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能杀敌。 不能自保。 只能用来极其惨烈地自尽,然后净化一小片区域的空气。 这算什么反抗的功法? 但苏羽没有停下,他继续陈述著这门功法背后的战略意义。 “你可知,这世上为何再无修仙者?” 苏羽那稚嫩的嗓音中,透著一股宏大的沧桑感。 李自在茫然地抬起头,这同样是他,乃至全天下凡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因为这方天地的根基,脏了。” 苏羽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这血色的梦境,看到了外面那灰濛濛的苍穹。 “修仙者赖以生存的,是天地间纯净的灵气。” “而邪魔降临此界后,用极其漫长的岁月,將这世间所有的天地灵气,一点点污染,扭曲成了只適合它们吞吐的阴毒魔气。” “池水被换成了毒汁,鱼自然就死绝了。” “这也就是修仙者灭绝,邪魔能够高高在上、统治这方天地的真正原因!” 听到这番令人绝望的世界真相,李自在呼吸凝滯,只觉得手脚冰凉。 连传说中呼风唤雨的修仙者都被活活耗死了。 那他们这些凡人,又能拿什么去反抗这种改变了整个世界法则的怪物? 但苏羽的话音却猛地一转。 “然而,天地万物,清浊对立。” “邪魔能將灵气化作魔气,那便必然能將魔气重新逆转为清纯的灵气!” “这门凡人自斩法,便是为此而生。” 苏羽看著李自在,一字一句地將这门功法最核心的杀机剖析开来。 “你们凡人虽无灵根,但灵魂深处却藏著一丝最本源的先天清气。” “此法,便是教你们在如何点燃这丝清气,以血肉神魂为柴薪,將周遭被污染的魔气强行洗刷、还原成纯粹的天地灵气!” “邪魔以魔气为生,那纯净的灵气对它们而言,就是穿肠的剧毒!水火不容!” “一旦周围的魔气被瞬间净化,邪魔的护体真元便会遭到极其强烈的排斥与削弱,甚至走火入魔、当场暴毙!” 苏羽的声音震耳欲聋,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你杀不了它们。” “但你可以用你的死,坏了它们的修行环境,毁了它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这是一条纯粹的殉道之路。” “没有荣华富贵,没有长生久视。” “只有用无数凡人的命去填,用无数场死亡化作的清雨,去一点点洗刷这片被污染的天地。” “你,敢接吗?” 血色的荒原上,风停了。 李自在保持著跪姿,愣愣地听著苏羽的描述。 没有力量。 没有寿元。 只有极其惨烈的自我毁灭。 然而。 出乎苏羽意料的是,李自在的脸上,並没有露出任何恐惧或是失望的神色。 相反,他的嘴角开始微微上扬。 接著,这抹笑意越来越大。 他跪在地上,仰起头,发出了极其畅快的狂笑。 笑声中,夹杂著滚烫的热泪。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 李自在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顺著眼角疯狂滑落。 “好! 好一个自斩法! ” 他停止了狂笑,目光极其明亮,透著一种將生死彻底看淡的恐怖平静与骄傲。 “仙长,您可能不懂我们这些凡人。” “我们本来就是在排队等死啊!” “我们每天都在眼睁睁地看著同胞被当成牲口一样推进血炼坊,被炼成血丹,死得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我们怕的从来都不是死,而是怕流尽了血,却又死得毫无意义!” 李自在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如果我们的死,能让那些把我们当牲畜的邪魔遭到反噬!” “能让这脏透了的天地恢復乾净!” “能让那些麻木等死的同胞知道,凡人的命,也能在邪魔面前溅起一朵水花!” 李自在抬起头,眼神中燃烧著疯狂的火光。 “我李自在,携反抗军一万三千条生命,愿为仙长效死!” “求仙长赐法!” 看著这个毫不犹豫选择殉道並献上忠诚的凡人。 苏羽的心底,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敬意。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一指点出。 一道繁复却又通俗易懂的记忆流光,瞬间没入了李自在的眉心。 《凡人自斩法》的运功路线与诀窍,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最深处。 隨后,整个血色荒原的梦境开始如水波般消散。 ps:这是五月的最后一天了,下个月儘量开始日更三章,可能写的不怎么好,轻点喷,求礼物,qaq…… 第74章 苏羽:我,就是天命! “净化魔气……以命换天清……” 李自在低声呢喃著。 他没有再入睡。 而是直接盘膝坐在石地上,闭上双眼,按照脑海中那条极其特殊的路线。 开始了凡人自斩法的第一次运转。 没有灵根,感知不到外界的任何灵气。 但这门功法,本就不需要外界的灵气。 它向內求索。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李自在猛地睁开双眼。 “真的能成……” 他真真切切地在自己这具凡俗肉身上,察觉到了一丝微弱却又纯粹的气机。 那是凡人的命火,也是能在这绝境中烧向邪魔的唯一薪柴。 次日清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地下营地核心的宽阔石室內。 反抗军的十几名头目和副將,被李自在紧急召集於此。 石室內的气氛有些古怪。 因为在长条石桌的最末端,站著一个衣衫襤褸的乾瘦老头和小孩。 几名头目面面相覷,终於有人忍不住了。 “首领,咱们商议营地接下来的生路,你叫个要进棺材的老叫花子和一个娃娃来作甚?” “这不是胡闹吗?” 另一名头目也皱起眉头,语气带著几分不耐和急躁。 “首领,昨天的差役没清理乾净,今天肯定有大离的军队来搜山,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面对一群亡命之徒,老狗显得有些害怕,但苏羽却没有丝毫的怯懦与惊慌。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反抗军高层,语气平淡道。 “是我让他带我来的。” 童稚的声音在石室內响起。 眾人一愣。 李自在立刻站起身,没有理会手下人的错愕,恭敬地拱了拱手。 “仙长。” 这一声仙长,让整个石室瞬间死寂。 头目们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家那个能生裂虎豹的首领,对著一个五岁稚童行礼。 “首领,你叫他什么?” 副官李小天忍不住出声。 “我是修仙者。” 苏羽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承认了身份。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修仙者?那都是传说里才存在的神仙!这世道连口乾净气都没有,哪来的修仙者!” “就是,这天地间只有邪魔和凡人,这小崽子怕是连修仙者三个字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没有人相信。 在这个被魔气彻底侵蚀的世界里,修仙者早就死绝了。 对此,老狗脸色煞白,但乾瘦的身板却绷得笔直。 “你们別凶他!狗娃子没说谎!” 老狗咬著牙,迎著那些杀人的目光,硬著头皮喊道。 “他跟別的娃娃不一样!我这一身的陈年烂病,就是他教我认草药治好的!” “他就是仙长转世,他说的都是真的!” 老狗不知道什么是修仙者。 但他知道,这五年下来,苏羽展现出的异於常人的聪明与手段,绝对不是凡人能有的。 他把苏羽当成了命根子,苏羽说什么就是什么。 哪怕面对这群悍匪,他也绝不容许別人说苏羽半句不是。 “都给我闭嘴!” 李自在厉喝一声。 他昨夜可是亲歷了那场凭空入梦,甚至在体內真切地练出了那一丝先天清气,自然对苏羽深信不疑。 石室內瞬间安静下来。 苏羽也是语气平缓,道出了原委。 “我的父母,不是这方天地的人。” “五年前,黑城上空曾出现过时空裂隙,我的父母便是被乱流捲入此界,遭遇邪魔毒手。” “而我,因为父母並非原住民,所以生来便有灵根。” 听到时空裂隙四个字,副官李小天的脸色骤变。 他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著苏羽。 “小天,你知道?” 李自在转头看向他。 李小天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首领,我曾听我曾祖父说过,我们李家祖上,原本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的曾曾曾曾祖父,就是遭遇时空裂隙掉落到这里的。” “他在手札里留过只言片语,说他曾经是练气九层大圆满的修仙者!” 李小天看了一眼苏羽,继续说道。 “只是时空乱流极不稳定,能穿过裂隙活下来的,基本都是筑基期以下的低阶修士。” “这在黑城极少数的几个古老家族里,是只有家主才知道的隱秘。” 李小天的话,彻底给苏羽的来歷做了背书。 石室內的质疑声平息了。 几名头目的眼神从不屑变成了震惊,重新打量起这个五岁的孩童。 如果是传说中的修仙者的话,那確实值得重视。 只不过…… “唉,就算你真的是修仙者……” 一名头目苦笑著嘆了口气。 “五岁,就算你从娘胎里开始修炼,又能有几分本事?” 另一名副將也摇了摇头,满脸的颓丧。 “邪魔在这方天地盘踞了不知多少岁月,早已经生根发芽,根深蒂固,就连皇帝都是它们养的狗……” 他们没有嘲笑苏羽,只有一种被命运捉弄的无力感。 苏羽面色平静地听著这些话。 他抬起头,给出了一个最无懈可击、也最能凝聚人心的理由。 “这方天地的灵气被魔气污染,天道已死。” 苏羽的声音平缓,却带著一股宏大的宿命感。 “但我降生於此,带有异界的纯粹灵根。” “此界残存的最后一点天道意志,顺应了我的降生。” “我脑海中的一切,皆是天道在绝境中的最后反扑。” “我,就是天命!” 稚嫩的声音在石室內迴荡。 苏羽很清楚,面对一群在烂泥里等死、脊樑早被邪魔压断的凡人。 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摆事实也没有用。 因为事实就是,邪魔不可战胜,凡人毫无希望。 想要让一群行尸走肉心甘情愿地去赴死,去用血肉铺路。 唯有信仰! 唯有造神! 五岁的修仙者確实是个笑话。 但天道降下的救世主,却是黑暗中唯一的火光。 石室內,没有人说话。 天命二字太大了,大到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茬。 信? 一个五岁的娃娃站在那里,说自己是天命。 搁在平日里,这话说出来是要把人笑死的。 可偏偏说这话的人,是一个不该存在於此方世界的修仙者。 就在这时,李自在心领神会站了出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昨夜,仙长便已入我梦中,传授了我一门功法。” “其名为,《凡人自斩法》!” 接著,李自在將梦境中的经歷,以及体內那一丝先天清气的事实,毫无保留地讲了出来。 隨后,他郑重地介绍起了凡人自斩法。 第75章 献出心臟,愿付出生命的代价! 凡人自斩法。 不需要灵根。 不能杀敌,不能自保。 只能用来在必死之际自尽,將血肉化作净化魔气的清灵之雨? 听到这门功法的作用,石室內的反抗军头目们愣住了。 短暂的死寂过后。 没有嘲笑,没有质疑。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从血贡的囚车里爬出来的。 都是被这吃人的世道逼得走投无路,才跟著李自在举起刀的。 他们怕的从来都不是死。 而是怕死得像圈栏里的猪羊一样,毫无价值,甚至还要被邪魔拿去炼成血丹。 现在,天道给了他们一种新的死法。 一种能从根源上毁掉邪魔修行环境,硬生生噁心死对方的死法! 这把刀虽然是用来抹自己脖子的,但也是实打实能斩在邪魔根基上的刀! 李自在站在石桌前,看著他们的反应,知道火候到了。 “弟兄们。” “我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咱们的反抗,能走多远,你们心里比我清楚。” 没有人接话。 因为答案太残忍了。 “昨天劫了三千多人,打得漂亮。” “但下一批血贡,大离会加兵。再下一批,也许就有邪魔亲自来了。” “到那天,咱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李自在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话没有半句虚的。 “我从举旗那天就想过这些,但我还是举了。” “因为我做不到眼睁睁看著人被装进囚车。” “可做不到归做不到,我也骗不了自己。” “凡人的刀,砍不到邪魔身上。” “我们流再多的血,对这个世道来说,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石室里安静得像是一座坟。 没有人反驳,因为这说的就是事实。 “但现在不一样了。” 李自在抬起头。 “我们的死,能坏了它们的根。” “魔气是邪魔的命脉,咱们这一身烂骨头烧起来的那场雨,就是给它们的命脉下的毒。” “一个人的雨太小,洗不了多大的地方。” “但一千个人呢?一万个呢?一百万个呢?” “要是全天下的凡人都学会这门法子呢?” 李自在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 “我不逼你们,学不学,你们自己定。” “学了也不是让你们明天就去死,该活就活,活一天赚一天。” “但到了那一天,被抓了,被堵了,跑不掉了,或者老到走不动了。” “你多了一个选择,你可以让自己这条命,烧出一场雨来。” “给你的孩子,洗出一小片乾净的天,让他们多吸几口不带毒的气,让他们兴许能活过四十。” “兴许有一天,这天地间的魔气洗乾净了,凡人的后代里又能生出修仙者。” “到那时候,就不用再跪著了。” 话音落下。 所有人此刻都红了眼眶。 他们的眼里,都没有了那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绝望死寂。 取而代之的,是希望。 绝望,是因为他们这支反抗军就像是黑暗里乱撞的飞蛾,死得轻如鸿毛,连一声响都听不到。 而现在,他们知道自己的骨血能烧起来。 能把这毒气烧掉一块,能让后代多喘几口乾净气。 这让他们觉得,这条贱命,突然就有了重量。 李小天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抬起右拳,重重地砸在自己的胸膛上。 没有一个字。 这是他献出心臟的意思,愿为此等大事,付出生命的代价! 紧接著,老队长站了起来。 一拳捶胸。 横肉头目。 壮汉。 副將。 一个接一个地起身,捶胸。 闷响一声连著一声,在石室中迴荡。 最后一个站起来的,是角落里一个极其瘦小的青年。 他是三天前刚从囚车里被劫下来的,手腕上还刺著血炼坊的编號,连个名字都没有。 青年没有捶胸,他只是用极其沙哑的嗓子,说了一句话。 “首领,我没有孩子,也没有爹娘。” “但我想学,我只想知道,我这条命烧起来的时候,是个什么样。” …… 当日。 李自在將凡人自斩法的修炼法门,一字一句地教给了在场的每一名头目。 功法极其简单。 没有晦涩的术语,不需要任何基础。 学了就可以直接使用,甚至不需要多加练习。 在临死之际,用决绝的死志將其彻底点燃。 这与其说是一门功法,不如说是一把刻在凡人灵魂深处的锁钥。 头目们学会后,各自回到了管辖的队伍中。 他们没有站在高处慷慨陈词。 只是坐在手下弟兄的中间,用最土的话,把今天在石室里听到的事,平平静静地讲了一遍。 然后教他们闭上眼,把手放在心口上,往深处感受。 地下溶洞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渐渐地,有人摸到了那丝温热,蹲在角落里,闷著头哭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觉得这身子骨里,还有一样东西不是给邪魔备著的。 原来,他们这条烂命,也是可以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的。 …… 大离皇朝的反应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峡谷劫囚的第三天。 三千城防军便封锁了方圆百里的山林,开始拉网式的搜查。 反抗军的营地藏在地下溶洞深处,极其隱蔽,一时半会没有暴露。 但在外面负责警戒和运送口粮的一支小队,被咬住了尾巴。 这支小队只有十二个人。 带队的,正是那个说想看自己生命燃烧的青年。 他们被堵在了一处三面环崖的断谷里。 追上来的是一队大离甲士,足有百人。 领头的军官,是一名练气三层的低阶邪魔附庸。 在凡人眼里,这种靠著主子赏赐魔气修炼的人,叫魔奴。 他身上已经开始长出灰黑色的鳞片,眼神极其冷漠。 “留活口。” 魔奴军官坐在马背上,语气残忍。 百名甲士抽出钢刀,步步紧逼。 断谷里退无可退。 十二个反抗军弟兄背靠著山壁,手里握著卷刃的柴刀。 他们跑不掉了。 如果被抓,下场比进血炼坊还要悽惨百倍。 瘦小青年看著逼近的官兵,没有发抖。 他把手里的柴刀扔在了地上。 “弟兄们,到日子了。” 青年声音嘶哑,却出奇地平稳。 他转过身,看著身后的十一个弟兄。 “我没爹没娘,今天先走一步,看看这雨下起来,是不是真的能洗乾净天。” 身后的十一个弟兄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默契地鬆开了手,任由手里的破铜烂铁掉落。 不需要打坐,不需要闭眼,甚至不需要任何仪式般的姿態。 凡人自斩法,本就是一门只需要死志的法门。 魔奴军官看著他们扔下兵器,眉头微皱。 “放弃了?上去打断他们的腿,拖回去!” 几名甲士狞笑著持刀上前。 就在刀锋即將落下的那一瞬间。 瘦小青年的体內,那丝被他感知了三天的先天清气,在绝境的死志下,被彻底点燃。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十二个人的身体,在同一时间燃起了极其微弱的白色火焰。 没有高温,没有惨叫。 这火焰不烧衣物,不燃草木。 它只烧骨血,只烧生机! 第76章 决心 冲在最前面的甲士愣住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著那十二个活生生的人,在几个呼吸之间,化作了漫天的白色飞灰。 隨后,灰烬升腾而起。 断谷上空那一小片灰濛濛的魔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撕开。 一滴散发著极其纯粹气息的雨水,落了下来。 “滴答。” 雨水落在魔奴军官的脸颊上。 军官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但在指尖触碰到那滴雨水的瞬间。 “啊——!” 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叫从他喉咙里爆出。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那滴清澈的雨水,对他体內流转的魔气来说,简直比最猛烈的毒药还要致命! 雨水融化了他脸上的鳞片,直接烧穿了他的皮肉,露出了底下的黑骨。 紧接著,雨下大了。 这是一场只覆盖了断谷方圆十几丈的清灵之雨。 雨水落在普通的凡人甲士身上,没有任何感觉,就像是一场寻常的春雨。 但落在那个练气三层的魔奴身上,却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他体內的魔气被清灵之雨疯狂洗刷、净化。 他的修为在几个呼吸內溃散一空。 本就是靠魔气强行催化的五臟六腑,在失去魔气支撑后,迅速枯竭。 军官从马背上跌落,在泥地里疯狂翻滚、抓挠。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他便在一滩恶臭的黑血中,化作了一具乾瘪的尸骸。 死得极其彻底。 百名大离甲士呆立在雨中,看著军官惨死的模样,连手里的刀都握不住了。 这场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 半日后。 消息通过暗哨,传回了地下溶洞。 十二个弟兄没回来。 但去探查的探子,带回了一个让整个营地死寂的消息。 带队的魔奴死了,死状极惨。 而那处断谷的空气,乾净得让人想哭。 没有一丝一毫的魔气。 哪怕只有方圆十几丈,哪怕风一吹,外面的魔气又会慢慢倒灌进来。 但那片刻的乾净,是实打实的。 李自在坐在石屋里,听著探子的匯报,双手死死握成拳头。 指甲抠进肉里,流出血来。 他没有哭。 他站起身,走到石室外,看著营地里那些衣衫襤褸、却抬起头看著他的凡人。 “他们没白死。” 李自在的声音在溶洞里传开。 “凡人自斩法是真的。” “咱们的骨头烧起来,真的能要了邪魔的命。” 人群中,有人无声地落泪,有人用力地擦去脸上的泥土。 验证成功了。 凡人自斩法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拥有著绝对的可行性。 但这只是一场十几丈的微雨。 死了一个练气三层的魔奴,连真正的邪魔都算不上。 要想真正动摇这个世界的根基,这点火星还远远不够。 必须让凡人自斩法这门功法,像瘟疫一样,传播到大离皇朝的每一个州府,每一座村落。 传播到天下的每一个凡人心里。 显然,李自在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看著外面那些重燃希望的流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重新走回了石室。 石室內,苏羽依旧安静地盘坐在角落的铺位上。 “仙长。” 李自在走了过来。 石室內的十几个头目和副將,不约而同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道。 他们深深地低著头,连呼吸都刻意压得很轻。 偶尔有人抬起眼皮,瞥向那个坐在角落铺位上的五岁孩童时,目光中再也没有了最初的任何狐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五体投地的卑微,以及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热。 十二个人的死,换来了一场能烧死魔奴的雨。 这证明了这个孩童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是修仙者,他代表著天道的意志! 在这吃人的世道里,他就是凡人唯一能仰望的神明。 李自在在苏羽对面盘腿坐下。 “我想好了。” 苏羽抬起头,看著他没有说话。 李自在的神色很平静,像是做完了某个决定之后才有的那种乾净。 “凡人自斩法必须传出去,传到整个大离皇朝的每一个州府,每一座村镇。” “光靠咱们这一万多人在山洞里教,传一辈子也传不完。” “但有一个法子,可以让这门功法在最短的时间內,传遍天下所有凡人的耳朵。”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用我的命。” 这句话一出,石室內原本压抑的敬畏与死寂瞬间被打破。 “首领?!” 副官李小天猛地站了起来,双眼瞬间通红,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与焦急直接破了音。 “您在胡说什么?!要去也是我们去!这营地里上万个弟兄,挑几百个不怕死的死士下山去传,谁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狗娘养的!” “对!首领,您不能去寻死!” “您是咱们的主心骨,您要是没了,这上万个弟兄听谁的?反抗军还要不要了?!” 几名头目全都急了。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红著眼眶往前冲了两步,死死攥著拳头,仿佛生怕李自在下一刻就要去送命。 他们都是在刀山血海里滚过来的硬汉,家人都被邪魔填了血炼坊,早就不把命当回事了。 首领要他们去死,他们连眼睛都不会眨。 但首领自己去寻死,绝不行! 李自在抬起一只手,往下压了压。 “你们去,动静太小了。” 李自在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老百姓看不到,邪魔也根本不在乎。” 他转过头,看著李小天和那群红了眼的汉子,目光温和,却透著不可抗拒的坚决。 “但这把火,必须在所有人面前点燃,才烧得最旺。” 石室里陷入了沉重的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李小天死死咬著嘴唇,鲜血从嘴角渗了出来。 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痛苦地將头深深埋下。 其他头目也跟著跪了下去,死死抠著地面的石板,眼泪无声地砸在灰尘里。 他们不蠢,他们明白首领话里的意思。 正因为明白,所以才感到极度的绝望与痛苦。 为了唤醒全天下,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最敬重的大哥去走那条最惨烈的不归路。 苏羽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看著李自在的决绝,也看著这群凡人武夫的悲痛。 他在李自在的身上,看到了一种为了同类可以放弃一切的极致殉道精神。 “你想怎么做?” 苏羽没有出言阻拦,而是极其冷静地开口,问了最核心的细节。 “邪魔要的是震慑。” 李自在的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桩已经想得极其透彻的事情。 “我是凡人反抗军的头,劫了它们的血贡车,杀了它们的差役,打了它们的脸。” “这件事传开之后,邪魔不可能不回应。” “最好的回应方式,是把我抓起来,当著天下凡人的面,公开处决。” “血祭也好,凌迟也罢,越惨越好。” “因为它们要的就是让所有凡人看一看,反抗的下场是什么。” 苏羽听懂了。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阳谋。 以身为饵,用邪魔的屠刀,来办自己的事。 “你要利用这个?” 看著眼前这个凡人武夫平静赴死的姿態,苏羽的心底生出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对。” 李自在点了点头。 “邪魔要杀我,就得把人聚起来,让儘可能多的凡人亲眼看著。” “围观的人越多,我的死就越值钱。” “到时候,我就在所有人面前,在邪魔的眼皮子底下,点燃凡人自斩法。” “让他们看看,凡人的骨头烧起来是个什么样子。” “让他们亲眼看著那场清灵之雨落下来,亲眼看著邪魔在乾净的雨水里打滚、溃烂。” “不用我多说半个字,到场的每一个凡人都会记住这一幕。” “然后他们会传出去。” “这就是最快的法子。” 苏羽看著李自在,语气平淡地戳破了这个计划里最致命的破绽。 “被抓之后,邪魔未必会搞公开处决,也许会直接把你扔进血炼坊炼成血丹,死都死得悄无声息。” “又或者,你根本撑不到行刑那一天,在牢里就被折磨死了。” 听到这句话,跪在旁边的李小天等人浑身剧颤,十指深深地抠进了石板缝隙里,指甲渗出了鲜血。 李自在听完,没有丝毫的动摇。 “我想过。”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还带著几分洒脱。 “真要是那样,我就在咽气前自己点火。” “就算没人看见,好歹也能洗乾净牢里那几块地砖,噁心噁心那些看守的魔奴,总归是不亏的。”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股对邪魔骨子里的洞察。 “但我赌它们不会这么干。” “那些东西高高在上太久了,把凡人当牲口。” “一头牲口咬了主人,主人绝不会偷偷摸摸地宰了它。” “它们太傲慢了,傲慢到必然要把它吊起来,当著所有牲口的面千刀万剐,才能显出主人的威风。” “我要利用的,就是它们的傲慢。” 苏羽听完,微微頷首。 他承认,李自在比他想像中看得更清楚。 这个人不是在求一场痛快的死,也不是在赌一个渺茫的胜算。 他只是在用自己这条命,去做一件只有他的命才能做成的事。 石室里的火把偶尔发出一点细碎的声响。 李自在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 他在苏羽的面前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仙长,我这一去必死无疑,但这上万个弟兄和流民不能散。” 李自在的头贴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沉闷。 “我求仙长,接下这支队伍,做凡人反抗军的新首领。” 苏羽看著跪在地上的李自在,没有立刻说话。 他活了近千年,自然一眼就看穿了李自在的打算。 一个五岁的孩童做首领,在寻常人看来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在反抗军眼里,他就是活著的天道,是绝境中唯一的精神图腾。 李自在要的,就是用他这尊“神”,来稳住这上万人的军心。 “他们靠得住吗?” 苏羽没有拒绝,扫向了后方跪著的那十几个大汉,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细节。 听懂这句话里的潜台词,李自在心底猛地鬆了一口气。 “靠得住。” 李自在答得极其乾脆。 “能进这间石屋的十几个头目,全家老小都是被邪魔活活扔进血炼坊的。每个人身上都背著血海深仇,早就没了退路,绝不会叛。” “我走后,这万人营地的吃喝拉撒,由副官李小天领头去管。” “您只需坐镇幕后,这群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汉子,就是仙长手里最听话的刀。” 李自在的话音刚落。 副官李小天猛地抬起头,他满脸泪痕,双眼赤红。 没有半分犹豫,李小天立刻调转方向,朝著苏羽重重地磕了下去,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爆响。 “属下李小天,愿拜仙长为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紧接著,身后那十几名杀人不眨眼的反抗军头目,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朝著那个坐在角落铺位上的五岁孩童,献上了最彻底的臣服与死忠。 “我等愿为仙长效死!绝不背叛首领遗志!”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铁血汉子的嘶吼在石室內迴荡,透著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们不是在向一个五岁的孩童磕头。 他们是在向这方天地间,唯一能救凡人脱离苦海的“天命”磕头! 苏羽看著眼前这群將生死彻底置之度外的凡人,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讚许。 “好。” 苏羽微微頷首,一锤定音。 “这队伍,我接了。” 听到这句话,李自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紧绷了五年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鬆了下来。 没有任何牵掛了。 李自在直起身子,朝著苏羽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嘴角扯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多谢仙长成全!” 第77章 天道已死!魔气横行! 交接完权力的次日清晨。 李自在没有回头,而是带著一百多名签了生死状的老弟兄,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通往大离皇朝首都的官道主干线。 这並非寻常的劫囚,而是一场极其高调有去无回的求死之旅。 他们一改往日游击蛰伏的战术,开始肆无忌惮地主动出击。 李自在的目標极其明確。 把动静闹大,大到让那些高高在上的邪魔无法忽视。 他专门挑选那些由大离皇朝精锐甲士护送,且有低阶魔奴隨行的血贡核心运输队。 这些车队装载的都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上等血材”,是邪魔们极其看重的口粮。 官道之上,黄沙漫天。 “杀!”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李自在宛如一头下山猛虎,率先冲入大离皇朝的护卫阵型之中。 短短三天內,通往首都的官道上燃起了连绵的烽火。 李自在带著人连劫五支核心血贡车队,解救凡人近万,斩杀大离甲士上千,甚至有十几名魔奴。 魔奴的头颅被极其囂张地垒成京观,堆在官道最显眼的路口。 这等肆无忌惮的狂妄举动,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了统治这方天地的邪魔脸上。 圈栏里的家畜不仅咬断了锁链,甚至还咬死了牧羊犬,挑衅主人的威严。 这让那些高高在上、视凡人为猪羊的邪魔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暴怒与耻辱。 仅仅七日之后。 李自在率领的突袭队伍,在伏击第六支血贡车队时,便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峡谷上方,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徵兆地暗了下来。 一名筑基中期的邪魔,亲自出手了!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李自在的突袭队伍被瞬间击溃。 他们甚至连启动《凡人自斩法》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那名邪魔一击毙命。 而首领李自在,更是被活活生擒。 …… 大离皇朝,国都。 幽暗森冷的地下水牢內。 李自在被铁链悬吊在半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邪魔的刑讯手段极其残忍。 他们用了三天三夜,试图从李自在的嘴里撬出反抗军主力的藏匿地点。 但李自在只是冷笑,一言不发。 “骨头挺硬。” 一名穿著暗金边黑袍的邪魔站在刑架前,眼神冷酷地看著奄奄一息的李自在。 这是盘踞在大离皇朝辖区內最强大的邪魔,金丹后期,名为血渡。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拿那些爬虫没办法了?” 血渡冷哼一声。 “区区凡人,也敢妄想反抗,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要用你的命,去告诉全天下的螻蚁,反抗的下场究竟是什么。” 血渡转身,对著身后的几名筑基期手下下达了法旨。 “半月之后,在国都中心广场,布下九幽魔火阵。” “將此人处於极刑,用魔火灼烧其神魂七天七夜。” “传令驻扎在国都的三十万大军,將国都內外数百万凡人全部驱赶至广场。” “我要让这些猪羊亲眼看著,他们的首领,是如何在极度痛苦中哀嚎求饶,最终连一丝残魂都留不下的!” 这是诛心之举。 邪魔高层想要用最残酷的公开处刑,彻底碾碎凡人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反抗火苗。 但被吊在刑架上的李自在,听到这个决定时。 他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上,却缓缓咧开了一个极其惨烈的笑容。 他成功了。 他用自己的这具残躯,如愿以偿地换来了那个能够让数百万凡人同时瞩目的舞台。 …… 半月的时间,在极度压抑的氛围中转瞬即逝。 大离皇朝国都,中心广场。 这是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露天刑场。 广场地面铺设著暗红色的巨大石块,那是歷代血祭浸染后无法洗褪的顏色。 此刻,广场的四周以及向外延伸的数十条主干道上,黑压压地挤满了数以百万计的凡人。 三十万全副武装的王朝甲士,在人群外围拉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幕。 高台之上。 九根铭刻著繁复魔纹的黑色铜柱,呈环形矗立。 李自在被四条粗壮的倒刺铁链,死死地贯穿了四肢关节,悬吊在九根铜柱的正中央。 他身上的衣物早已成了破布条,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 暗红色的鲜血顺著他的脚尖,滴落在下方铭刻著阵法的石台上。 在铜柱的外围。 数十名筑基期的邪魔,面容冷酷地悬浮在半空。 “时辰到。” 半空中,一名主持刑罚的筑基后期邪魔,声音冰冷地宣告。 “抗拒天命,蛊惑凡人。” “今赐以九幽魔火焚魂之刑,以儆效尤!”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邪魔单手结印,朝著下方的高台猛地一指。 “轰!” 九根黑色铜柱瞬间亮起刺目的血光。 紧接著,一团团犹散发著极致阴寒与腐蚀气息的幽绿色火焰,从阵法底部轰然升起。 这根本不是凡俗的火焰。 九幽魔火,专门针对神魂。 被这种火焰灼烧,肉身不会立刻化作灰烬,但灵魂却会承受千刀万剐的极度痛苦。 每一秒钟,都比在十八层地狱里走一遭还要漫长。 魔火瞬间將李自在的身躯吞没。 数十名邪魔面露残忍与戏謔。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著这个胆敢挑衅仙师的凡人首领,在极致的痛苦中发出悽厉的惨叫。 等待著他在数百万人面前,崩溃、求饶、摇尾乞怜。 然而。 十息过去了。 三十息过去了。 幽绿色的魔火疯狂地舔舐著李自在的身躯,將他的血肉烧得焦黑乾瘪。 但高台中央,除了火焰燃烧的声音。 死寂。 没有一丝一毫的惨叫声传出。 半空中的邪魔们微微皱眉。 “骨头倒是硬。” 那名主持刑罚的邪魔冷哼一声,手中法诀一变。 “加大火候,我看他能硬撑到几时!” 魔火的火势骤然拔高了数丈,彻底將李自在淹没。 就在所有人以为李自在已经被烧得发不出声音时。 变故,陡生。 魔火之中。 李自在缓缓抬起了那张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颅。 他不仅没有惨叫。 反而以一种极其恐怖的毅力,在这一刻,动用了一种燃烧气血发声的武道秘术。 他將体內残存的最后一丝气血,尽数匯聚於胸腔。 然后,猛地张开了嘴。 “天道已死!魔气横行!” 第78章 凡人,也是可以死的有意义的! “天道已死!魔气横行!” 伴隨著一声犹如滚滚天雷般的怒吼。 李自在的声音,直接在数百万凡人的头顶,轰然炸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所有邪魔脸色骤变。 “他在干什么?!” “闭嘴!阻止他!” 半空中的几名邪魔立刻察觉到了不妙,纷纷出手,试图封死李自在的嘴巴。 但九幽魔火阵本就是一个对外隔绝的极端刑具。 在魔火全力运转的当下,外部的法术根本无法在瞬间穿透火焰阻断李自在的声音。 而李自在,根本没有理会那些轰击在魔火阵上的法术。 他的双眼已经瞎了,血肉正在飞速碳化。 但他依然用尽毕生最大的力气,字字泣血地嘶吼著。 “我等凡人!生如草芥,死亦要作那甘霖净天地!” “今日!” “我传天下凡人,《凡人自斩法》!” 广场上。 那数百万原本麻木、恐惧、低著头的凡人。 在这一刻,全都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他们呆呆地看著那团熊熊燃烧的绿色魔火,听著那个在极致痛苦中怒吼的声音。 一种极其陌生、却又仿佛隱藏在骨血深处的东西,被这几句话狠狠地击中了。 高台之上。 李自在没有停顿,哪怕喉咙已经开始往外喷血。 他开始快速且吐字清晰地念诵起了那篇短短百字不到的口诀。 “锁心截脉,意沉魂关……” 第一遍。 广场上的凡人们有些懵懂,但那口诀却极其诡异地清晰入耳。 “快撤掉魔火阵!直接杀了他!” 高空之上的血渡终於坐不住了,发出一声怒喝。 但魔火一旦催动,熄灭需要时间。 就在这短短的两息空隙里。 李自在用尽生命最后的余烬,硬生生地將口诀念出了第二遍! 第二遍落下。 口诀极其简单,没有任何晦涩的修仙术语。 许多凡人甚至不自觉地在心里跟著默念了一句。 魔火终於被强行熄灭。 半空中,十几道浓烈的血色魔元,带著毁灭一切的杀机,直奔被吊在半空的李自在轰去。 然而。 在这生命即將终结的最后一瞬,李自在没有去念第三遍口诀。 因为两遍,已经足够了。 “妖魔们……” “爷爷我先走一步了。” 话音落下。 李自在毫不犹豫地,在心底引动了那门他已经烂熟於心的凡人自斩法。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在百万凡人与数名邪魔惊骇的目光中,李自在的肉身连同灵魂,在这一刻彻底气化。 一道极其纯粹的白色光柱,从李自在的体內冲天而起! 光柱並没有產生任何杀伤力。 但当它扩散开来的那一瞬间。 方圆数里內,那淤积了数万年的阴毒魔气,仿佛冰雪遇到了沸水,瞬间消融。 被污染的法则被强行中和。 那些魔气,在几息之间,便被还原成了天地灵气! 清风拂过。 对於凡人来说,这只是一阵极其清新的微风。 但对於那些常年吞吐魔气、体內经脉早已適应了阴毒法则的邪魔而言。 这精纯到了极点的天地灵气,就是穿肠的剧毒! 悬浮在高台四周、距离最近的那几十名邪魔,首当其衝。 清灵之气顺著他们的毛孔和呼吸涌入体內。 “啊——!!!” 悽厉的惨叫声,在半空中骤然响起。 对於这些浑身流淌著魔功真元的邪魔来说。 这纯粹的灵气,就是穿肠毒药! 清浊相衝,水火不容。 这种突如其来的极度不適应,让他们感到一种撕裂般的噁心与眩晕。 原本高高在上、脚踏黑云俯视眾生的十几名邪魔,身形开始剧烈摇晃。 有几名修为稍弱的筑基初期邪魔,甚至当场维持不住御空之术,当场摔落。 但它们没有死,更没有爆体而亡。 充其量,只是让它们短暂地岔了气,受了点轻微的內伤,摔了一个极其难看的跟头罢了。 对於这些邪魔而言,只要稍加调息,这点不適很快就能压制下去。 但是…… 这一幕,却完完整整地倒映在了广场上数百万凡人的眼中! 大雨倾盆而下。 洗刷著高台上的骨灰,也洗刷著广场上百万凡人心头的麻木。 紧接著,那无数双原本如同死灰般空洞的眼睛里,突然燃起了一簇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明亮的火苗!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些高高在上不可一世,视凡人如牲畜的邪魔们。 竟然被一个凡人的死,逼得从天上掉了下来! 巨大的认知衝击,在数百万凡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原来。 邪魔不是无敌的。 原来。 凡人的命如果豁出去,也是能让这群高高在上的邪魔吃痛、跌落凡尘的! 人群的角落里,七个汉子正在剧烈地颤抖。 他们是反抗军的人。 李自在在决定赴死之前,便已经將最后一道命令下达给了他们。 “散入民间,混进国都。“ “到了处刑那日,想办法挤进人群里。“ “看著我死。“ 这不是遗嘱,而是军令。 也直到这一刻,这七个在刀山血海里滚过来的汉子,才真正明白了首领这道军令的沉重。 李自在死了。 他没有留下半句遗言,却用自己的死,在数百万麻木的同胞心里点了一把火。 他向全天下的所有凡人都证明了一件事。 凡人,也是可以死得有意义的! 第79章 主子的狗,同类的皇帝 大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灰濛濛的天光照进外城的街巷。 昨日广场上发生的一切,已经像长了腿一样,传遍了这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从內城到外城,从酒肆到贫民窟的窝棚。 无论是达官贵人的僕从,还是巷口卖烧饼的老妇。 所有人都在用极其隱晦的方式,谈论著同一件事。 那个被吊在刑台上的反抗军首领。 那一声穿透了魔火的怒吼。 以及那些从天上摔下来的邪魔。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藏著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跟昨天以前不一样了。 …… 傍晚,国都內城。 內城最高处的那座黑铁尖塔,是血渡盘踞的巢穴。 尖塔顶部的石殿內,十几名邪魔分坐在两侧。 血渡坐在主位上,脸色极其难看。 它面前的石桌上,摊著一份刚刚由城中暗探送上来的密报。 密报的內容很简单。 从昨夜到今日,国都外城至少有七十三处地点出现凡人聚集,低声诵念同一段口诀的跡象。 这还只是暗探能够探查到的。 实际的数目,恐怕要翻上数倍不止。 “废物。” 血渡將密报揉成一团,扔在桌上。 它没有暴怒,但那双竖瞳的深处,闪过一丝极其本能的厌恶。 昨天广场上发生的事,它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凡人首领死的时候,方圆数里內的魔气被净化了一阵。 净化。 这两个字,对於任何一个邪魔来说,都不是小事。 它们之所以数万年前入侵此方天地,之所以花数万年的时间將灵气污染为魔气,之所以封锁界壁隔绝外界。 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原因。 清灵之气,对邪魔而言就是剧毒。 纯净的灵气会灼烧魔躯、腐蚀魔元。 它们只能在魔气中呼吸、修炼、存活。 所以任何能够净化魔气的东西,无论量级多小,在本质上都是在掘它们的命根子。 血渡对这一点看得极其清楚。 一个凡人净化三里魔气,不到一个时辰就恢復了。 这种量级確实微不足道。 但问题不在於一个凡人,而在於这个口诀已经传出去了。 凡人有多少? 数十亿。 所以这件事必须儘快压下去。 “把大离皇朝的皇帝叫来。” 血渡端起面前的骨盏,语气冰冷。 半个时辰后。 大离皇帝赵承乾跪在石殿的地砖上,额头死死贴著石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血渡没有看他,只是漫不经心的说道。 “广场上那个凡人死前念的东西,你应该听说了吧?” “回……回稟大人,小的已经听说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血渡放下骨盏,眼神冰冷的看著赵承乾。 “一个月之內,把这个东西从凡人的脑袋里彻底抹乾净。” “每一个念过的、传过的、听过的,一个不留。” 赵承乾的身体剧烈颤了一下,但不敢抬头。 “如果一个月之后,我还能听到任何一个凡人念出那段口诀的话……” “那我就会换一条狗来办这件事。” 赵承乾连磕三个响头,颤抖著发誓道。 “小的领命!小的一定办妥此事!” 血渡没有再理他,摆了摆手,示意退下。 赵承乾连滚带爬地退出了石殿。 看著大离皇帝如丧家之犬般消失的背影。 血渡知道,这件事很快就能处理得乾乾净净。 虽然说这门凡人自斩法,確实从根本上触碰到了邪魔的死穴,算是构成了真正的威胁。 但要论“管理畜牧”这一块的手段,血渡觉得自己有著极其丰富且完美的经验。 它太了解这群两脚羊了。 凡人说到底只是脆弱的群居生物,骨子里天生就刻著对秩序的依赖和对强权的绝对服从。 只要掐住它们的粮食、血脉和生存空间,再辅以足够烈度的杀鸡儆猴。 绝大多数的凡人,会在十天之內自行噤声。 至於剩下那些不怕死的硬骨头? 处理起来更是简单,用株连和举报来清理即可。 凡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出卖同类。 给足赏银和免死的诱饵,它们会比任何暗探都更卖力地替你搜刮乾净。 这套手段,血渡用了上千年,从来没有失手过。 等这波大清洗过后。 就算这世上最后还能剩下两三只漏网余孽,那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 大离皇朝,皇宫。 皇帝赵承乾坐在龙椅上,面色灰败。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被邪魔当成下人使唤的感觉。 在邪魔面前,他从来就不是什么九五之尊。 他只是一条被套了龙袍的狗,替主人看门、管理院子里的鸡鸭。 偶尔主人心情好了,会扔一块骨头下来。 心情不好了,换一条狗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赵承乾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所以他从不敢有任何僭越的念头,也从不敢怠慢邪魔交代的任何差事。 “传镇抚司大统领。” 赵承乾脸上的恐惧与卑微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猪羊般麻木且冷酷的杀意。 面对主子,他是狗。 但面对同类,他是握著屠刀的皇帝。 片刻后,一身暗红甲冑的镇抚司大统领快步入殿,单膝跪地。 赵承乾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將三道极其血腥的圣旨砸了下去。 “第一,封锁国都內外城九门,许进不许出。照著密报上那七十三个地点,去抓人。” “凡是涉事的院落,不需要审问,不需要证据。院內所有人,连同周围三条街的街坊邻居,全部凌迟处死,尸体掛在城头暴晒,直到烂成白骨!” “第二,从今日起,国都实行『十户连坐』之法。只要有一户人家传出那段口诀的半个字,左右上下十户人家,无论男女老幼,一律剥皮充入血炼坊!” “第三,昭告全城。凡能举报诵念口诀者,赏白银五百两。若举报查实,赐其全家『免贡铁牌』一块,三年之內,其家族子弟免受血贡之徵!” 三道旨意一出,连见惯了生死的大统领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太狠了! 俗话说杀人不过头点地。 但这旨意一下来,以后谁要是敢说一句关於凡人自斩法的话。 那就不仅是在找死,更是要拉著几十上百號无辜的邻里街坊一起下地狱! 不仅如此,那块“免贡铁牌”更是恶毒到了极点的诛心之举。 在隨时可能被抓去抽乾血髓的死亡阴影下。 一块能保全家三年平安的铁牌,简直就是让人发疯的催命符。 它足以让人性扭曲,让最老实巴交的凡人变成撕咬同类的恶狼。 用凡人的恐惧去绞杀凡人的骨气,让老百姓自己对付自己。 这真是绝了! 大统领不敢有丝毫迟疑,重重地磕头领旨,大步退出了大殿。 “臣,遵命!” 第80章 恐惧压得越狠,反弹的力量就越大 大离皇朝的三道圣旨,如同三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地插入了国都数百万凡人的心臟。 十户连坐。 凌迟示眾。 举报有赏。 旨意颁下的第一天,镇抚司三千緹骑倾巢出动。 密报上的七十三处地点,一处不漏。 涉事的院落被团团围住,铁甲兵卒如狼似虎地破门而入。 没有审讯,没有对质。 院內的男女老幼,连同隔壁三条街的街坊邻里,共计一千七百余人,全部被拖上了城头。 刽子手的刀从清晨砍到日落,鲜血顺著城墙流淌成河。 尸体被倒掛在城垛上,任由烈日暴晒,腐臭的气味在整个內城瀰漫了整整七天。 恐惧,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整座国都。 第二天,举报的人就来了。 免贡铁牌的诱惑太大了。 在血贡制度下,每一个凡人都活在隨时被选中、送入血炼坊的恐惧之中。 一块免贡铁牌,意味著全家三年不用担心被活活抽乾血髓。 三年的命。 这个价码,足以让很多人出卖一切。 第一个举报者是个卖豆腐的老汉。 他举报了隔壁巷子里一个铁匠,说亲耳听到铁匠在打铁时低声念叨那段口诀。 铁匠全家七口人,当夜被镇抚司带走。 老汉拿到了免贡铁牌,在街坊们复杂的目光中,默默关上了自家的门。 第三天,举报的人更多了。 有人为了铁牌,举报了自己的邻居。 有人为了保命,举报了自己的朋友。 甚至有人为了爭夺那一块铁牌,捏造了根本不存在的证据,诬陷从未念过口诀的无辜之人。 镇抚司不在乎真假。 他们只在乎数字。 每一颗人头,都是呈报给邪魔的功绩。 短短七日之內,国都內外因凡人自斩法而被处死的凡人,超过了一万三千人。 城头上的尸体已经掛不下了,只能堆在城外的乱葬岗。 禿鷲成群结队地盘旋在国都上空,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腐臭与死寂之中。 恐惧,確实起了作用。 国都之中,再也没有人敢公开提起那段口诀。 哪怕是在自己的家中,哪怕是在深夜的被窝里,人们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十户连坐的铁律,让每一个人都成了彼此的牢笼。 你不知道你的邻居会不会为了一块铁牌出卖你。 你也不知道你的邻居是不是在暗中监视著你的一举一动。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在这七天里被彻底摧毁。 人性如此。 恐惧面前,大多数人会选择沉默,选择自保,选择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赵承乾和血渡都忽略了一件事。 人心里的东西,是杀不掉的。 …… 国都外城,一条逼仄的窄巷深处。 破旧的土坯房里,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正佝僂著身子给孙女餵稀粥。 小女孩才五岁,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头,但一双眼睛却极大极亮。 “奶奶。” 小女孩用极小极小的声音说道。 “隔壁王大伯家被抓走了,是不是因为那个歌?” 老妇人手中的粥碗微微一颤。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最后一勺稀粥餵进了孙女的嘴里。 “奶奶,那个歌真的能让天上的坏人掉下来吗?” 老妇人的动作僵住了。 她缓缓放下粥碗,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的苦难。 她的丈夫在二十年前被选为血贡,活活抽乾了送进了血炼坊。 她的儿子在去年的劳役中累死在了矿坑里。 如今这世上,就只剩下她和这个五岁的小孙女了。 她这把老骨头,死了也就死了。 但孙女还小,她还想让孙女多活几年。 可是…… 你什么时候见过官府禁止老百姓唱一首歌? 从来没有。 但这次他们急了,十户连坐,株连九族。 杀了一万多人,就为了不让人念那几十个字。 老妇人不识字,也不懂什么修仙不修仙的大道理。 但她活了几十年,什么都不懂也看得明白一件事。 你越不让人说的东西,就越说明那东西管用。 她在广场上亲眼看见了。 那些从天上掉下来的邪魔。 那几十个字,是真的能伤到它们的。 老妇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乾瘦的手,轻轻摸了摸孙女的头。 “丫头,奶奶教你背一首歌。” “你记在心里,不许说出来,不许告诉任何人。” “只要还能活,就绝不要碰它。” 说到这里,老妇人浑浊的眼里透著一股狠劲与悲凉。 “但要是有一天,你也被那些怪物逼到了绝路,无论如何也活不下去了……” “你再念出来,化作一场雨,拉著它们一起死!” 小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 老妇人凑到孙女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气声。 一字一字地,將那段口诀念了一遍。 窄巷之外,镇抚司的緹骑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 铁蹄声沉闷地响彻在青石板上。 但这间破旧的土坯房里,那个五岁的小女孩闭著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段口诀刻进了心底最深处。 她不知道这些字是什么意思。 但她记住了奶奶说的话。 无论如何也活不下去的时候,就念出来。 …… 这样的场景,不止发生在这一间破屋里。 国都的各个角落,乃至国都之外更加广袤的大离疆域。 有丈夫在被镇抚司带走前,趁著最后一个拥抱,在妻子耳边低声念完了口诀。 有母亲在临刑前,用嘴唇无声地对著人群中的儿子,一个字一个字地比了出来。 有囚犯在行刑的路上,突然高声念出口诀,虽然只念了半句就被割喉,但周围数百人都听到了。 禁令杀掉了那些敢说出来的人。 但禁令杀不掉那些把口诀记在心里的人。 越是残酷的禁令,反而越在向所有人证明同一件事。 这东西,是真的能伤到他们的。 否则,他们至於这么怕吗? 半月后。 大离皇朝国都以北三百里,荒原深处。 一座被黄沙半掩的废弃矿坑中,数千人的营地正在极其隱蔽地运转著。 这里是凡人反抗军的临时驻地。 李自在死后,这支队伍在苏羽的暗中指挥和李小天的实际管理下,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吸纳了更多从各地逃亡而来的流民与反抗者。 兵力从一万人扩充到了將近两万。 矿坑最深处,一间由碎石垒成的密室內。 苏羽盘膝而坐,五岁孩童的身体与他沉稳至极的气质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 他的面前,站著七个人。 正是李自在赴死前安插进国都的七名骨干。 他们在处刑日混入人群,亲眼见证了李自在的慷慨赴死,隨后便潜伏下来,在国都內暗中活动了半个多月。 如今,他们冒著生命危险穿越封锁线,带回了国都內部最新的情报。 “禁令確实管用。” 为首的一个络腮鬍汉子名叫周铁柱,声音沙哑。 “明面上,已经没人敢念了。” “举报的人越来越多,镇抚司杀了一万多人,城里人人自危。” 苏羽微微頷首,没有说话。 “但是……” 周铁柱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暗地里,口诀传得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快。” “我们在外城蹲了半个月,发现了一件事。” “禁令越严,信的人反而越多。” “老百姓不傻,他们一辈子没见过官府为了一首歌杀这么多人。” “十户连坐,免贡铁牌,这阵仗,连谋反都没这么大。” “说明什么?说明这东西真的有用。” “老百姓现在都不敢说,但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广场上那些从天上掉下来的邪魔,是真的被吹站不稳了。” 苏羽静静地听著,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这与他的预判完全一致。 禁令是一把双刃剑。 它能在短时间內用恐惧压制住所有的声音,但恐惧压得越狠,反弹的力量也就越大。 因为禁令本身,就是最好的gg。 你越禁什么,就越在告诉所有人,这东西能伤到他们。 但仅仅靠口诀在民间的暗中传播还远远不够。 凡人自斩法的威力,取决於同一时间內有多少凡人同时引爆。 一个凡人的自斩,只能净化方圆数里的魔气,而且很快就会恢復。 但如果是一万个、十万个、甚至百万个凡人同时引爆呢? 那个量级的净化,足以让一整片区域的魔气浓度產生永久性的下降。 而这,才是真正能动摇邪魔根基的杀招。 “国都暂时不能动。” 苏羽终於开口,嗓音稚嫩,但语气中的沉稳与老练,却让在场的七个成年人全都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禁令的风头正盛,硬碰只会白白送死。” “把目光放到国都之外。” 苏羽抬起手,在面前摊开的羊皮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大离皇朝疆域辽阔,镇抚司的力量最多只能集中在国都和几座大城。” “偏远的郡县、乡镇、村落,禁令的执行力度必然大打折扣。” “这些地方,才是我们的主战场。” 作为一个穿越者,苏羽自然懂得农村包围城市的战术含金量。 他的目光扫过七个人。 “你们回去以后,不要再留在国都了。分散到各个州郡,找到那些已经记住了口诀的人,把他们组织起来。” “不需要他们现在就去死。” “只需要让他们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当號角响起的时候,他们需要做什么。” “我要的,是一张网。” 苏羽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几十条纵横交错的官道上。 “一张遍布整个大离疆域的网。” “等这张网织好的那一天,就是邪魔们的末日。” 七个人齐齐抱拳。 “遵命!” …… 接下来的日子里,凡人反抗军开始了一场极其隱秘、却又极其高效的渗透行动。 七名骨干化整为零,带著各自的小队,沿著官道向大离皇朝的四面八方辐射而去。 他们不再像李自在那样高调地劫掠血贡车队。 而是像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了每一个偏远的村庄与乡镇。 每到一处,他们不急著传播口诀。 而是先找到当地最受敬重的长者、最有威望的乡老、最敢说话的硬骨头。 然后,他们只做一件事。 讲故事。 讲李自在的故事。 讲那个在广场上被魔火焚烧、却一声不吭的凡人首领。 讲那声穿透了魔火的怒吼。 讲那些从天上摔下来的邪魔。 人的耳朵可以被封住,嘴巴可以被缝上。 但故事,是杀不死的。 一个好的故事,只需要讲一遍,它就会自己长出翅膀。 而李自在用命写成的这个故事,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故事。 因为它告诉了每一个绝望的凡人。 你的命,不是一文不值的。 你的死,也可以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从天上掉下来! 第81章 魔气下降! 半年。 对於动輒以百年千年来计算的修仙界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但对於盘踞在大离皇朝的邪魔们来说,这半年却格外漫长。 因为一件让他们极度不安的事情,正在悄然发生。 魔气,在下降。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那些常年驻扎在外围州郡的低阶邪魔。 它们在日常吐纳修炼时,逐渐发现周遭的魔气变得稀薄了一些。 起初只是极其微弱的波动,微弱到它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隨著时间推移,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 半年之后,几份由各地邪魔分支呈报上来的密函,几乎同时摆到了血渡的案头。 黑铁尖塔,石殿內。 血渡盯著面前的几份密函,竖瞳微缩。 “大离东境三州,魔气浓度较半年前下降约半成,且恢復速度极其缓慢。” “大离南境沿海地带,部分区域的魔气出现了间歇性的稀薄波动。” “大离北境荒原……魔气浓度较半年前下降了將近一成,且呈现永久性衰减趋势,已无法自行恢復!” 一成。 这个数字看起来不大。 但对於邪魔而言,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犹如一根冰冷的铁钉,狠狠钉进了它们的命脉。 魔气,不纯了! 要知道,邪魔数万年来做的一切。 屠灭正道、污染灵气、封锁界壁…… 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把这方天地的灵气彻底转化为魔气,让这个世界变成它们的巢穴。 数万年的经营,才將这方天地的灵气污染到了近乎纯粹的魔气环境。 而现在,仅仅半年时间,某些区域的魔气就出现了永久性的下降。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有大量的凡人,在暗中引爆了凡人自斩法。 而且不是零星几个,而是有规模有组织地引爆! “赵承乾!” 血渡猛地將密函拍碎在石桌上,金丹后期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座石殿。 “废物!” 它给了那个傀儡皇帝一个月的时间,让他把凡人自斩法从人间彻底抹掉。 赵承乾也確实照做了。 国都內外杀了上万人,禁令推行到了大离疆域的每一个角落。 明面上,的確再也没有人敢公开念诵那段口诀。 但暗地里呢? 魔气的数据不会说谎。 那些被杀掉的、被嚇住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真正记住了口诀的人,真正愿意用命去引爆的人,不仅没有被消灭。 反而在禁令的高压之下,如同野火一般,向著大离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开去。 赵承乾做到了表面上的鸦雀无声。 但他没有做到真正的斩草除根。 因为他杀得了人,杀不了人心。 …… 半个时辰后。 赵承乾被押进了黑铁尖塔的石殿。 他是被两名筑基期的邪魔架著胳膊拖进来的,龙袍凌乱,冠冕歪斜,脸上满是惊恐。 “半年前我给你下了命令。” 血渡的声音平淡得没有半分起伏。 “你告诉我你办妥了。” “可现在,北境的魔气下降了一成,而且是永久性的。” “你怎么解释?” 赵承乾整个人如筛糠般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大人息怒!小的已经杀了上万人了!国都內外,绝对没有人再敢……” “国都?” 血渡终於转过头来,竖瞳中满是冰冷的嘲讽。 “你的眼睛里只有一座国都吗?” “大离疆域万里,州郡数百。” “你的禁令在国都杀得鸡飞狗跳,可外面那些穷乡僻壤呢?你的镇抚司管得了吗?” 赵承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管不了。 大离皇朝名义上疆域辽阔,但实际上朝廷的有效控制范围,只有国都周围的几座大城。 偏远的州郡本就天高皇帝远。 禁令传到那里,早就成了一纸空文。 “没用的东西。” 血渡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跪在地上的赵承乾。 它的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高位者对废弃工具的厌弃。 “养了你这么多年,连一群螻蚁都管不住。” 话音未落,一道暗红色的魔元,毫无徵兆地从血渡的指尖射出。 赵承乾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头颅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的西瓜,轰然炸裂。 鲜血与脑浆溅了一地。 那具无头的躯体在原地跪了两息,才缓缓倒下。 龙袍浸透了鲜血,在暗红色的石砖上洇开了一片刺目的顏色。 大离皇朝第三十七任皇帝,赵承乾。 在位三十年,兢兢业业,为主人当了三十年的忠犬。 他杀了无数同胞,榨取了无数血贡,镇压了无数反抗。 一辈子卑躬屈膝,一辈子尽心尽力地替邪魔管理著这座巨大的人间牧场。 到头来,却不过是一条用旧了的狗。 主人嫌它咬人的本事不够好,便隨手捏死,换一条新的。 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连一具全尸都没能保住。 赵承乾以为只要足够听话,足够卖力。 主人就会赏他一口骨头,保他一世平安。 可他到死都没有想明白一个道理。 再忠心的狗,在主人眼里也只是一条狗! 第82章 新狗上位 赵承乾死后,邪魔需要一条新的狗上位。 血渡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上了一个人。 赵承乾的堂弟,安平郡王赵延嗣。 此人年近四十,圆滑世故,善於察言观色。 最重要的是,他足够听话,足够怕死。 三日之后,赵延嗣在黑铁尖塔的石殿內,对著血渡磕了九个响头,接过了那件染满前任鲜血的龙袍。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適。 因为他很清楚,这件龙袍不是荣耀,是枷锁。 穿上它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人了。 而是邪魔手中的提线木偶,是这座人间牧场的新任看门犬。 但赵延嗣不在乎。 他只要活著,只要能享受皇帝名义上的荣华富贵,哪怕这份富贵是跪著挣来的,他也甘之如飴。 登基大典极其简陋,匆匆走了个过场便草草收场。 但就在赵延嗣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血渡叫住了他。 “等一下。” 血渡的竖瞳微微眯起,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仿佛在嗅著什么。 它的目光越过赵延嗣,落在了石殿门外那个隨同入宫的女子身上。 那是赵延嗣的正妻,安平王妃沈氏。 沈氏出身书香门第,面容清丽而温婉。 此刻她正低垂著头,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副恭顺至极的模样。 但血渡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她的容貌上。 它感知到了一股极其特殊的气息。 极阴之体! 这种体质在凡人中极其罕见,万中无一。 拥有极阴之体的女子,体內的阴寒之气与邪魔的魔功有著天然的亲和性。 若以特殊的魔功手段將其炼化吸收,不仅能大幅增进修为,更能帮助突破瓶颈。 对於已经在金丹后期停滯了数百年的血渡而言,这个女人就是一尊天赐的炉鼎。 “这个女人,本座要了。” 血渡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赵延嗣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门外的沈氏。 沈氏也抬起了头,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隨后是恐惧。 赵延嗣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那是他的妻子,是陪他走过十年风雨的髮妻,是为他生了一儿一女的女人。 但这些话,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看到了血渡的眼睛。 那双竖瞳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不是在徵求他的意见,那是在通知他。 “……小的遵命。” 赵延嗣低下了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氏被两名邪魔带走的时候,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在经过赵延嗣身边时,停了一瞬。 她看著这个她嫁了十年的男人,眼中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后的死寂。 然后她转过头,跟著那两名邪魔,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黑铁尖塔的深处。 她没有再回头。 …… 七天后。 黑铁尖塔最深处的密室中传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惨叫,隨后便彻底归於沉寂。 血渡走出密室时,它的气息较之七天前,赫然攀升了一大截。 金丹大圆满! 困扰它数百年的瓶颈,在炼化了沈氏的极阴之体后,轰然碎裂。 它甚至隱隱感觉到,距离元婴的门槛,似乎也不再那么遥远了。 至於那个被榨乾的女人,密室里只留下了一具乾瘪得不成人形的躯壳。 连骨头都是灰白色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与血肉。 消息传到皇宫时,赵延嗣正在用午膳。 太监来报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只说了四个字。 “王妃……薨了。” 赵延嗣握著筷子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夹起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了嘴里。 “知道了。” 他咀嚼著,吞咽著,面色如常。 仿佛死去的不是他相濡以沫十年的髮妻,而是一个与他毫无关係的陌生人。 太监退下后,偌大的寢殿里只剩下赵延嗣一个人。 他又吃了两口,然后放下了筷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冷的。 他没有叫人换热茶,只是端著那杯冷茶,坐在空荡荡的龙椅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在意。 除了一个人。 皇宫东苑,太子寢殿。 十六岁的太子赵恆,跪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双拳死死地锤在地砖上,指节全部崩裂,鲜血淋漓。 他没有哭。 他的眼睛是乾的,干得发烫,像是所有的泪水都在眼眶里被烧成了火。 母妃死了。 被邪魔榨乾了。 而他的父皇,那个所谓的天子,所谓的九五之尊,居然只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 赵恆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渗出了血丝。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知道,此刻这座皇宫里,到处都是邪魔的耳目。 他不能哭,不能怒,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必须像他的父皇一样,低眉顺眼,温顺如羊。 赵恆缓缓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少年面容清秀,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温润如玉,没有半分戾气。 这副面孔,是他从小就学会戴上的面具。 生在皇室,从出生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是什么。 是邪魔养的狗崽子。 父皇是狗,他是狗崽子。 他从小就被教导要温顺,要听话,要对邪魔恭恭敬敬。 他照做了。 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所有人都觉得太子殿下性情温和,是个安分守己的好孩子。 但没有人知道,在这副温顺面具的下面,太子藏著一颗什么样的心。 赵恆低头看著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拳,缓缓將手指收拢。 他在心底,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母妃,终有一日,我要让它们为你偿命!” …… 而从那一天起,赵恆就变了。 准確地说,是他身上那层偽装得更加天衣无缝了。 在父皇面前,他比以前更加恭顺、更加乖巧。 在邪魔面前,他比以前更加卑微、更加谦卑。 他甚至主动向血渡表忠心,请求亲自参与血贡的徵收与调配,以此来“减轻父皇的重担”。 血渡对这个少年颇为满意。 在它看来,赵恆比他那个窝囊废的父亲强得多。 年纪轻轻就懂得主动邀功,而且办事利落、手段果决。 假以时日,倒是一条不错的好狗。 赵延嗣对此也乐见其成。 他巴不得儿子多替他分担一些差事,好让他能躲在后宫里安安稳稳地享乐。 於是,十六岁的太子赵恆,开始以皇室代表的身份,频繁出入大离皇朝的各个州郡。 名义上,他是去督查血贡的徵收情况。 实际上…… 他在找人,找反抗军。 赵恆不傻。 他从母妃被带走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凭他一个凡人太子,就算心中有再大的恨意,也不可能撼动任何一个邪魔分毫。 但他手中有一样东西,是全天下任何人都不具备的。 权力。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一条狗被主人允许在院子里走动的自由。 他能自由地出入各个州郡,能调动镇抚司的力量,能接触到最核心的情报。 这些东西,如果用好了,就是一把无形的刀。 而且是一把邪魔永远不会怀疑的刀。 因为,谁会怀疑一条狗呢? 第83章 等一个號令,等一个时机! 三个月后。 大离北境,一座偏远的小城。 赵恆以巡查血贡为由,屏退了所有隨从,独自一人来到了城外的一处破庙。 破庙里等著他的,是一个独臂的中年汉子。 正是周铁柱。 凡人反抗军在北境的负责人。 周铁柱第一次见到赵恆时,差点把刀拔了出来。 一个皇室的太子,主动跑来找反抗军? 这不是圈套是什么? 但赵恆只做了一件事。 他撩起了袖子,露出了左臂內侧一道极其狰狞的刀疤。 那是他在得知母妃死讯的当晚,用刀在自己手臂上刻下的。 一个恨字。 刀疤已经癒合,但那个字依旧清晰可辨。 “我母妃被那头畜生活活炼成了一具乾尸。” 赵恆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我父皇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来找你们,不是因为我有多高尚,也不是因为我想当什么英雄。” “我只是想报仇。” “我这条命,可以给你们。” 周铁柱盯著那道刀疤看了很久。 最终,他把刀收了回去。 “跟我走,见我们的人。” …… 矿坑密室中。 苏羽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太子赵恆,沉默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 六岁的孩童与十六岁的少年对视。 赵恆在那双稚嫩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怜悯,不是同情,也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慈悲。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审视。 仿佛面前这个六岁的孩子,正在用一种超越年龄、超越阅歷、甚至超越这个时代的目光。 就像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他所有的偽装,直视他灵魂的最深处。 “你恨邪魔,这一点我信。” 苏羽终於开口。 “但你恨你父皇吗?” 赵恆愣了一下。 “恨。”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恨他无能,恨他懦弱,恨他连自己的妻子都保不住。” 苏羽摇了摇头。 “不对,你恨的不是他的无能。” “你恨的是,你害怕自己將来也会变成他那样。” 赵恆的瞳孔猛地一缩。 密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第一次在人前红了眼眶。 “仙长说得对。”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怕。” “我怕有一天,轮到我的妻子、我的孩子被带走的时候。” “我也会像他一样,说一句『知道了』,然后继续吃饭。” 苏羽看著他,轻声道。 “所以你来了。” “所以我来了。” 赵恆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我来,就是为了不让自己变成那种人。” 苏羽微微頷首。 “好。”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埋在皇宫里的一颗钉子。” “但我有一个条件。” 赵恆抬起头。 “仙长请说。” “活著。” 苏羽的语气极其平淡。 “在我需要你死之前,你必须活著。” “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从今天起,你的命是这数十亿凡人的。” “不到万不得已,不许轻生,不许衝动,不许暴露。” “你能做到吗?” 赵恆沉默了一瞬,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能。” 此后一年。 表面上,大离皇朝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新帝赵延嗣安於享乐,对邪魔俯首帖耳。 太子赵恆勤勉恭顺,替父分忧,深得血渡信任。 镇抚司依旧在搜捕传播凡人自斩法的“余孽”,三天两头地在城头掛出几颗人头以儆效尤。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在邪魔的掌控之中。 但在这层死水般的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成河。 苏羽用一年的时间,在整个大离疆域编织出了一张庞大而隱秘的网。 这张网没有名字,没有旗帜,甚至没有统一的组织架构。 它由无数个彼此独立、互不知晓的小节点组成。 每个节点只有三到五个人,他们只认识自己节点內的同伴,不知道其他节点的存在。 节点之间的联络,通过单线传递,层层隔断。 这样哪怕任何一个节点被摧毁,都不会影响到其他节点的安全。 镇抚司抓到了人也无济於事。 因为他们拷问出来的信息,永远只有三到五个人的名字。 这张网,是苏羽用前世镇南王时代的治国权术与谍报手段编织而成的。 不,比那还要精密。 因为他活了太多世,他见过太多种形式的权力斗爭与地下组织。 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懂得。 如何在绝对强权的碾压下,让星星之火不被扑灭。 而太子赵恆,则是这张网中最关键的一环。 他利用自己的身份,做了三件事。 第一,利用巡查血贡的权力,在关键的州郡安插了反抗军的人。 这些人以镇抚司下属官吏的身份作为掩护,名义上是在替皇室搜捕余孽,实际上却在暗中保护那些记住了口诀的凡人。 第二,利用太子的权限,获取了邪魔在大离疆域內的兵力部署与魔阵分布图。 这些情报源源不断地通过密道传递到了苏羽手中。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在皇宫內部,找到了一批与他一样恨透了邪魔,却又不得不低头的皇室子弟与禁军將领。 这些人都有著各自的血海深仇。 有人的母亲被邪魔看上掳走,再也没有回来。 有人的兄弟被选为血贡,在血炼坊里惨叫了三天三夜。 有人的妻子在邪魔的宴席上被当成玩物,活活折辱至死。 他们都是笼子里的困兽。 而赵恆,给了他们一把打开笼子的钥匙。 …… 又过了半年。 距离李自在在广场上慷慨赴死,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年半。 这一年半里,凡人自斩法在明面上已经几乎销声匿跡。 镇抚司的密报上写著:“余孽已清,口诀绝跡。” 血渡对此颇为满意。 但它不知道的是,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苏羽的网已经遍布了整个大离疆域。 记住了凡人自斩法口诀的凡人,不是减少了。 而是从广场上的数百万人…… 扩散到了数以千万计!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公开念诵,没有人再以身殉道式地单独引爆。 因为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號令。 等一个时机。 等那张网上的每一个节点都准备就绪,等那个足以让邪魔永远无法翻身的雷霆一击。 第84章 赵恆登基 大离皇朝国都。 赵延嗣登基的第三年。 这个傀儡皇帝终於迎来了他的末路。 起因,是一件极其荒唐的小事。 血渡在突破金丹大圆满之后,修为增长极快,隱隱有触碰元婴门槛的趋势。 但元婴的门槛何其之高,仅凭一具极阴之体的炉鼎远远不够。 血渡需要更多的资源,更多的血贡。 它向赵延嗣下达了新的命令,將血贡的徵收量提高三倍。 三倍。 这意味著大离疆域內,每年被送入血炼坊的凡人数量,將从一千万暴增到三千万人! 一年三千万的青壮与幼童! 这已经不是割肉了,这是要直接抽乾大离皇朝的骨髓! 所以,赵延嗣接到这道命令的时候,罕见地犹豫了。 不是因为他有了良心。 而是因为他很清楚,三倍的血贡必然会引发大规模的民变。 民变意味著动盪,动盪意味著他这个皇帝的位子坐不稳。 位子坐不稳,他就没有用了。 没用的狗,下场只有一个。 所以,他犹豫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夜里,他做了一件蠢事。 他托人向血渡转达了一份奏疏,措辞极其谨慎恭敬,大致的意思是: 三倍的血贡是否可以分三年逐步推行,以免激起民变,反而影响了大人的大业。 这是一个在他看来极其合理的建议。 但在血渡看来,这是一条狗在质疑主人的决定。 第四天清晨。 赵延嗣被拖进了黑铁尖塔。 血渡没有给他跪地求饶的机会。 一道魔元贯穿了他的胸膛,將他的心臟连同大半个胸腔一起轰成了碎片。 赵延嗣倒在了与赵承乾同样的位置上。 龙袍上的鲜血,与三年前那一摊还未彻底洗净的暗红色痕跡,交融在了一起。 两代傀儡皇帝。 相隔三年。 死在了同一块石砖上。 如出一辙的下场,如出一辙的讽刺。 …… 赵延嗣的死讯传回皇宫时,太子赵恆正在东苑练剑。 他的手停了。 剑尖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身旁的太监颤抖著稟报完毕后,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赵恆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收剑入鞘。 他的表情极其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知道了。” 他说。 这三个字,和三年前他父皇听到母妃死讯时说的,一模一样。 太监退下后,赵恆独自站在庭院中。 秋风捲起几片落叶,拂过他年轻却已刻满隱忍的面庞。 他没有落泪。 不是因为不悲。 而是因为,他对这一天的到来,早有准备。 甚至可以说,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太久了。 父皇死了。 邪魔需要一条新的狗。 大离宗室里有那么多软骨头,这皇位原本未必落得到他一个少年头上。 但血渡却直接点名了赵恆。 因为它还记得,这三年来,这个太子每次陪同父皇面见时。 那副將头深深埋在尘土里,连呼吸都透著绝对恭顺的模样。 在血渡眼里,这是一个比他父亲更懦弱、更温顺、也更好拿捏的雏儿。 新的傀儡,新的看门犬。 但血渡不知道的是。 这一次它选中的这条“狗”,牙齿比它想像的要锋利得多。 甚至终有一日,会毫不犹豫地反噬它这个主人! …… 接到黑铁尖塔传下法旨的那一刻,赵恆將所有的杀意与野心死死封存在心底最深处。 他脱下素白的孝服,换上了那件仿佛还浸透著前两任傀儡皇帝鲜血的龙袍。 一步一步,走向了他隱忍筹谋已久的权力中心。 国都的丧钟与贺钟,在这一天荒诞地交织交鸣。 赵恆登基了。 年號,永寧。 一个极其讽刺的年號。 在邪魔统治下的世界里,“永寧”二字不过是一个笑话。 但赵恆选了它。 因为这两个字,是他母妃的闺名。 沈永寧。 …… 永寧元年,春。 赵恆登基后的第七天。 黑铁尖塔,石殿。 血渡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石桌上放著一份由赵恆亲手呈上来的摺子。 摺子封皮上,用工整的蝇头小楷写著八个字。 “血贡三倍徵收方略。” 血渡翻开摺子,竖瞳缓缓扫过。 起初只是漫不经心,但越看,它的瞳孔便缩得越紧。 摺子里写得很详尽。 將大离疆域划分为十二个“转运区”、 每区设“转运使”一名,直辖於皇帝,绕过地方州府和镇抚司,专司血贡的徵收、押运与验收。 每一条线路的起点、中转、终点,沿途所需兵力与輜重,全都精確到了具体的数字。 甚至连各州郡的人口基数、適龄血材的比例、徵收后可能引发的民变风险等级,都一一列明。 这不是一份奏疏。 这是一份屠宰场的扩建计划书。 血渡合上摺子,重新打量著跪在石阶下方的赵恆。 十六岁的少年帝王,头埋得极低,脊背微弓,双手平放在膝上,呼吸均匀。 恭顺,安静,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跟他那个蠢到拿奏疏去试探主人底线的养父相比,这条新狗確实懂事得多。 “你在太子位上的时候,就已经在准备这份东西了?” “回大人。” 赵恆没有抬头,声音平稳。 “此前父皇在位时,小人便以督查血贡为由走遍了大离十二州。” “各州的人口底册、血材產出、运力瓶颈,小人心里都有数。”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此外,小人还查到一个问题。过去每年的血贡,从徵收到入坊,帐面折损率高达三成。” “其中两成是途中病亡的损耗,剩下一成则是各级官吏沿途截留私吞,转卖给了黑市地下血商。” 血渡的竖瞳骤然收缩。 一成。 每年上千万血贡,居然有一成被那些凡人官吏偷走了? 这些螻蚁竟敢偷主人碗里的食?! “所以小人提议,十二名转运使必须由小人亲自遴选,只对小人一人负责。” “確保每一份血贡足数足质地送入血炼坊,绝不经过任何中间环节。” “如此一来,大人实际得到的,远不止三倍。” 血渡沉默了数息。 然后,它做了一件赵延嗣在位三年都没有得到过的事。 它点了点头。 “不错。” 仅仅两个字。 但从血渡嘴里说出来,比任何赏赐都重。 一旁侍立的几名邪魔面色微变,看向赵恆的目光中多了一丝重新审视的意味。 “转运使的人选,你自己定。” “三个月內,我要看到第一批三倍血贡入坊。” 赵恆磕了一个响头。 “小人领命。” 他站起身,退出石殿,脚步沉稳,没有半分踉蹌。 直到走出黑铁尖塔的阴影,重新踏上皇宫的青石大道。 赵恆才將一直攥在袖中的双拳缓缓鬆开。 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掌心,留下了八道渗著血珠的月牙形伤口。 转运使的权力,拿到了。 这意味著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全国十二个州域安插自己的人。 名义上是替邪魔徵收血贡的鹰犬。 实际上,是反抗军的暗桩。 但代价是摺子上的每一个数字,都必须是真的。 三倍血贡,足数足质,一个都不能少。 少了哪怕一个,血渡都会起疑。 起疑,就是死。 不仅他死,整张网都会跟著陪葬。 第85章 取捨 永寧元年,夏。 三倍血贡的徵收令,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大离疆域每一个州府的头顶。 原本每年一千万的配额,一夜之间暴增至三千万。 过去每个小村镇每年只需交出三五个倒霉蛋,如今要交十到十五个。 一个百十户的小村,一下子抽走十五个青壮,整村的劳动力直接断了一截。 田没人种,柴没人砍,一年下来不是征空就是饿绝。 城镇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配额按人口基数摊派,富户和官吏自有门路把自家人从名册上摘出去。 少了的名额只会被压到那些没有背景、没有银子的底层凡人头上。 穷人替富人去死。 这在大离皇朝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三倍的量压下来,就连那些原本还能靠行贿保命的中等人家也扛不住了。 官道上,每天都有绵延数里的凡人队伍被押解著向各大转运站行进。 哭声震天,日夜不歇。 有些实在凑不够配额的州府,开始在大街上直接抓人。 不看户籍,不论良贱,只要是个活人就往囚车里塞。 天下大乱,人间如狱。 而在这遍地哀嚎之下,十二名转运使悄无声息地就位了。 他们当中,有七人是反抗军的核心暗桩。 他们做著最骯脏的差事,押著最血腥的囚车,在官道上挥著鞭子驱赶同胞。 但在每一个无人注意的深夜。 他们会將当月的血贡路线、兵力部署、邪魔巡视规律,通过苏羽编织的那张单线大网,一字不漏地送出去。 而那些情报匯入反抗军中枢之后,便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名单。 一份標註了哪些村镇已经被反抗军渗透,哪些村镇尚未触及的名单。 这份名单,会在深夜通过最隱秘的渠道,送回赵恆的龙案之上。 赵恆接到名单的那一刻,便要做一件这世上最残忍的事。 取捨。 他不能减少血贡的总数,数字必须对得上,否则血渡的审查会立刻嗅出破绽。 但他可以决定谁被送进去。 已经记住了凡人自斩法口诀的村镇,是未来引爆的火种,绝不能被消耗在血炼坊里。 这些人必须活下来。 那空出来的名额怎么办? 只能从那些尚未被反抗军触及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偏远州县里补上。 换句话说。 他是在选谁去死。 被替换上去的那些凡人,不知道凡人自斩法,不知道反抗军。 甚至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在为他们谋划一条活路。 他们只会像过去无数代人一样,麻木地被装上黑铁囚车,沉默地走向血炼坊。 然后死得悄无声息。 赵恆知道,这些人的命和那些被他保下来的人的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都是大离的子民,都是活生生的人。 但他只有一双手。 能保住火种的那一部分,就保不住另一部分。 他不是在做英雄的抉择,而是在做屠夫的帐本。 但他不能心软,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 养心殿,深夜。 赵恆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著两样东西。 左边,是各州送上来的血贡徵收报告,堆了厚厚一沓。 右边,是反抗军送回来的那份名单。 他將两份东西对照著看,右手执硃笔,左手压著名单。 每翻开一本摺子,他便先在名单上找到对应的州郡。 若该郡已被反抗军渗透。 他便在徵收路线上微调几个村镇的名字,把火种替出去,换上別处的凡人。 若该郡尚未触及。 他什么都不改,直接批“准”。 整个过程极其精密,每一处改动都控制在不引起转运使以外任何人注意的范围之內。 总数分毫不差,只是名字换了。 赵恆拿起硃笔,翻开第一本摺子。 “东阳州,本月徵收血材二十八万五千三百一十七人。” “因沿途严加甄別、剔除病弱,折损与淘汰共计两万一千二百人。实际入坊二十六万四千一百一十七人。” 二十六万四千一百一十七。 这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鲜活的人命! 赵恆握著硃笔的手在剧烈发抖。 他只要將这个“准”字批下去。 这二十六万人,就会在未来的几天內,被一车一车地倒进血炼坊那永不熄灭的绞肉机里。 “吧嗒。” 一滴殷红的硃砂墨汁从笔尖滴落,砸在摺子的空白处。 赵恆的视线迅速偏转,看向桌案右侧那份由反抗军暗网送来的绝密名单。 东阳州,尚未被反抗军的火种大面积覆盖。 这意味著,他无法从这二十六万人里,替换出太多有价值的“节点”。 这二十六万人,只能作为填满邪魔胃口的消耗品,去死。 “呼……” 赵恆闭上双眼,极其沉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属於十六岁少年的清澈眼眸中,最后一丝属於凡人的温情与软弱被彻底绞杀、封死。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决绝。 笔锋落下。 力透纸背。 “准。” 一个猩红的字,宣判了二十六万人的死刑。 赵恆没有停顿,他像是一个麻木的屠夫,翻开了第二本摺子。 “南岭州,本月徵收血材三十二万七千人。” “因沿途严加甄別、剔除气血枯竭及身患『隱疾』者四万五千人,实际入坊二十八万两千人。” 赵恆目光一凝。 南岭州是反抗军渗透的重灾区。 那剔除的四万五千人,根本不是什么老弱病残,而是被他安插的转运使借著“严把血材质量”的藉口,偷偷截留下来、转送往地下营地的反抗军火种! 为了保住这四万五千个火种,且不让邪魔察觉到总数上的异常。 南岭州的转运使只能从其他偏远乡镇,强行抓捕了同等数量、对自斩法一无所知的无辜百姓来顶包凑数。 赵恆握笔的手指微微发抖,但他依然没有半分犹豫,落笔如刀。 “准。” 第三本。 “准。” 第四本。 “准。” …… 大离十二州的摺子,一本接著一本被批覆。 每一次落笔,都伴隨著几十万条人命的消亡,以及数万颗火种的暗度陈仓。 当最后一本摺子被合上时,殿外的打更声正好敲响了四更的鼓点。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在死寂的皇宫上空迴荡。 赵恆放下硃笔,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重重地靠在龙椅的椅背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拇指、食指、甚至手掌的纹理间,全都沾满了硃砂的红痕。 在摇曳的烛光下,那顏色暗沉得令人作呕,简直和乾涸的鲜血一模一样。 “张顺。” 赵恆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一直像个幽灵般候在阴影里的太监总管张顺,浑身猛地一颤,连滚带爬地来到龙案前,跪伏在地。 “奴才在。” 赵恆看著跳动的烛火,眼神空洞。 “今夜批的这些摺子,大离十二州加起来,本月一共送进去了多少人?” 张顺的身体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他主管司礼监,自然经手过这些摺子的匯总。 他把头深深地埋在金砖上,声音里透著无法掩饰的恐惧与颤音。 “回……回陛下。本月十二州实际入坊的血贡总数……共计,三百一十四万六千余人。” 三百一十四万。 仅仅一个月。 大离皇朝就要向邪魔那张深渊巨口中,填进去三百多万鲜活的生命。 一年下来,便是三千多万!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瞬间发疯的数字。 赵恆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自己那双如同浸泡在血水里的手。 “下去吧。” 张顺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养心殿。 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赵恆一个人。 他很清楚,从他批下第一个“准”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是什么少年英雄了。 他是刽子手。 是这场三百万人大屠杀的签字人。 哪怕那些转运使正在暗中偷偷救下一部分人,把他们作为反抗军的火种隱藏起来。 但被救下的终究只是极少数。 绝大多数普通凡人的名字,在他落笔的瞬间,就已经被判了死刑。 这些人不会知道他的苦衷。 这些人只会记得,是当今这个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为了討好邪魔,把他们逼到了断子绝孙的绝境。 所以將来青史之上,如果这个世界还能有青史的话。 他赵恆的名字,不会被写成英雄。 而是暴君。 一个比大离歷史上所有傀儡皇帝加在一起都更加血腥、更加丧心病狂的暴君。 因为他亲手签下的血贡数量,比之前所有皇帝批的总和还多。 但赵恆並不后悔。 他在矿坑密室里对苏羽说过,他的命不是他自己的。 既然如此,他的名声,自然也不是他自己的。 能拿来用的东西,就不该留著。 命是这样。 名也是这样。 赵恆看著那沓摺子,忽然轻声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却透著一种將自己彻底挫骨扬灰的惨烈。 “暴君就暴君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深沉的夜色,灰濛濛的天空上看不到一颗星。 夜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那种几乎要將人逼疯的愧疚。 三百万条鲜活的人命啊…… 可他没有別的办法,也退无可退。 成大事者,必承其重。 若不把这大离的江山变成血海,那反抗的火种就永远保不住。 这世上的凡人,就要世世代代给邪魔当猪羊。 但总要有人来握这把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屠刀。 赵恆看著那片漆黑压抑的天幕,眼眶酸涩发烫,声音沙哑得厉害。 “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他低声呢喃著,像是在为自己这具沾满罪孽的躯壳,下达最后的判决。 “只要这张网织成,只要这天下凡人都能睁开眼看一看。” “我赵恆就算被千刀万剐,受万人唾骂,遗臭万年……” “那也值了!” 第86章 与其做狗,不如做人 永寧三年。 赵恆登基的第三年。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这三年里发生的事情,比大离皇朝过去三十年加在一起都要多。 三倍血贡的徵收令在第一年就彻底铺开。 赵恆亲手搭建的十二转运区体系运转极其高效,每月入坊的血贡数量不仅足额,甚至还略有盈余。 血渡对此颇为满意。 它甚至在一次面见中,破天荒地夸了赵恆一句。 “比你前面那几条废狗加起来都中用。” 赵恆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头谢恩。 “大人谬讚,小人愧不敢当。” 血渡看在眼里,觉得这条狗比它父亲识趣多了。 不仅不会蠢到拿奏疏来试探主人的底线,还会主动替主人把活干得漂漂亮亮。 它甚至已经不太把赵恆当作需要时刻提防的对象了。 一条好狗,给根骨头就行。 不必浪费精力去盯著。 而这三年里,被血渡彻底忽视的暗面。 是一张已经遍布整个大离疆域及周边数国的大网。 苏羽编织的反抗军网络,经过三年的扩张与深耕,已经渗透到了这方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从大离的十二州到周边的附庸小国,从繁华的坊市到最偏僻的山村。 凡人自斩法的口诀像一颗种子。 在无数个不为人知的夜晚里,被一个人传给另一个人,一个村传给另一个村。 没有书简,没有纸墨。 只有口耳相传。 百字不到的口诀,朗朗上口,过耳不忘。 记住了口诀的凡人,保守估计已经超过了一个亿。 一个亿。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邪魔在听到后脊背发凉。 但它们不知道。 因为这一亿人中,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喊过一句口號,没有一个人在明面上引爆过一次自斩法。 他们全都沉默著,隱忍著。 如同沉睡在地底的万吨火药,等一根引线。 而苏羽本人的修为,也在这几年里迎来了暴涨,稳步提升到了练气七层。 借著反抗军遍布大离疆域的暗网,无数深山老林中的百年老参、极品雪莲等最顶级的凡俗药材,被源源不断地送到了他所在的废弃矿坑。 在资源管够的情况下,他那门《吞天化元术》终於发挥出了真正的恐怖威力。 凭藉著不断推的演与淬炼,他硬生生將自己的灵根资质,从八品一路拔高,彻底打破了下品的桎梏,达到了六品! 六品中品灵根,练气七层,年仅十二岁。 这个速度若是放在前几世的修仙界,足以让任何宗门的太上长老震惊到失態。 但在邪魔面前,练气七层依旧微不足道。 而在这三年里,老狗也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老头本来就六十几岁了。 在这魔气肆虐、污染极重的底层,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是极大的造化。 他走的时候在睡梦中,没受什么折磨,也算是这吃人世道里极其难得的善终了。 老狗的死,斩断了苏羽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羈绊。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苏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自己的修为去跟邪魔硬碰硬。 他的武器,从来都不是法术和真元。 而是人。 至於赵恆。 这个十六岁登基的少年,已经变成了一个手腕老辣、心思縝密的年轻帝王。 三年里,他在明面上替邪魔徵收了数以亿万计的血贡,是大离歷史上最“高效”的傀儡皇帝。 没有人比他更卖力。 每一份徵收令都是他亲笔批的,每一条运输线路都是他亲自调度的。 他甚至在第二年主动向血渡提出,在转运站增设品质验收的环节。 將那些体弱多病、气血亏损的凡人提前剔除,只留下气血最为饱满的精品血材入坊。 血渡对此大为讚赏,认为这条狗不仅听话,还会替主人著想。 但血渡不知道的是。 那些被品质验收环节剔除的凡人,並没有被遣返原籍。 他们被打上了废料遣散的標籤,由转运使的人在半路悄悄截走,转入了反抗军的地下安置点。 三年下来,通过这条暗线被救出的凡人,超过百万! 这百万人当中,有被徵收的青壮,有被株连的老弱。 这些人如今全都散落在反抗军遍布各地的据点中,成为了这张大网最坚实的基层力量。 而在皇宫內部,赵恆的手伸得更深。 他利用血贡徵收的调度权,將禁军中三分之一的精锐暗中调换到了由反抗军暗桩担任军官的营头中。 这些禁军並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反抗军的一部分。 他们只知道新来的营官比以前的长官更体恤下属。 从不剋扣粮餉,偶尔还会在深夜给弟兄们讲一些关於蓝天的古老传说。 润物无声。 等到號令下达的那一天,这些人不需要被说服。 他们只需要被告知真相即可。 赵恆做到了苏羽让他做的一切,甚至做得更多。 但赵恆知道,时间不多了。 血渡在突破金丹大圆满后,修为仍在不断攀升,对血贡的需求越来越大,对数字的审查也越来越严格。 最近半年,血渡甚至开始派遣低阶邪魔,对几条核心运输路线进行隨机抽查。 纸面上的数字,迟早会露出破绽。 而一旦血渡发现了他的所作所为。 等待他的不仅是死亡,更是对整张网的毁灭性打击。 所以,赵恆主动找到了苏羽。 …… 大离北境,一处废弃矿坑的最深处。 密室中点著一盏极其昏暗的油灯。 十二岁的苏羽盘膝而坐,与二十二岁的赵恆相对。 两人之间隔著一张粗木矮桌,桌上什么都没有。 “仙长,我的时间不多了。” 赵恆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血渡已经开始对血贡的运输路线进行抽查。” “最多半年,我的手脚就会被发现。” 苏羽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 “在被发现之前,主动引爆。” 赵恆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仙长,您之前跟我说过,凡人自斩法的威力取决於同一时间內有多少人的意志被点燃。” “李自在首领一个人的引爆,净化的范围也就方圆数里,跟普通人没什么差別。” “但他的死,却让数百万人亲眼看到了凡人自斩法是真的。” “从那以后,口诀才真正传开,这张网才有了今天的规模。” “这是李首领真正的价值。” 赵恆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著苏羽。 “那如果死的不是一个反抗军首领,而是一个皇帝呢?” 苏羽的瞳孔微微一缩。 “李首领再英勇,在老百姓眼里也只是一个草莽匪首。” “但皇帝不一样。” “哪怕是一个傀儡皇帝,哪怕是一条狗。” “在那些百姓眼里,我穿著龙袍坐在那把椅子上,我就是天子。” “我要像李首领一样,站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地方,告诉他们。” “连皇帝都愿意为你们脱下龙袍去死。” “那么,那些还在犹豫的人,那些还在害怕的人,那些把口诀记在心里却一直不敢行动的人。” “又还在等什么呢?” 密室里安静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在微弱的气流中轻轻晃动,將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苏羽盯著赵恆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已经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坦然。 这种坦然,苏羽在李自在的眼中也曾看到过。 但赵恆的眼神里比李自在多了一样东西。 释然。 像是一个背了太久债的人,终於找到了还清的办法。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知道你一死,皇室就没了吗?” “皇室不重要。” 赵恆摇了摇头,语气极其平淡。 “邪魔统治下的皇室,本来就是一个笑话。” “我母妃死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清澈。 “与其做一辈子的狗,不如做一刻的人。” 苏羽没有再劝。 他活了千年,见过太多慷慨赴死的人了。 有些人的死是衝动,有些人的死是绝望,有些人的死是被逼到了墙角別无选择。 但赵恆的死,是从三年前他踏进这间密室的那一天就已经决定好了的。 他从来就没打算活著走出这盘棋。 他只是一直在等一个死法,一个最好的死法。 “冬至大祭。” 苏羽开口了。 “什么?” 赵恆楞了楞,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每年冬至,大离皇朝在国都中心广场举行冬至大祭,全城百姓必须到场,由皇帝亲自主持祭天仪式。” 苏羽语气平缓的说道。 “同时,血渡会亲自出席,接受凡人的跪拜与朝贡。” “那是一年之中,国都凡人最集中、邪魔也最集中的时刻。” 听到这里,赵恆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原本只是想用自己的死来唤醒百姓,但在苏羽的点拨下,他瞬间看透了这个局背后藏著的恐怖杀机。 “仙长的意思是……” 赵恆死死盯著苏羽,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亮光,声音因为亢奋而微微发颤。 “让我在血渡的眼皮子底下…… 当著天下凡人的面,引爆自斩法?! ” 苏羽微微頷首。 “数千万凡人亲眼看著他们的皇帝在邪魔面前引爆。” “这个画面,会比任何口诀、任何传令都更有力量。” “它会像一把锤子,把那些还在犹豫的人最后一丝迟疑全部砸碎。” 赵恆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乾净得像是初冬的第一场雪。 “好。” “那就冬至。”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尘,朝苏羽拱了拱手。 “仙长,这三年承蒙照拂。” 苏羽看著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 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赵恆转身,弯腰钻过矿坑低矮的石壁甬道,一步一步地走向洞口。 苏羽坐在原处,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的黑暗中。 油灯还在烧。 密室里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苏羽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第一世的泰山之巔,那个临终前看到仙人却被告知“没有灵根,终究只是凡骨”的自己。 他想起了第二世的苏承,那个没有灵根却为了家族,將自己的一切都燃烧殆尽的儿子。 这些人的身影和赵恆的背影重叠在了一起。 他们都是凡人。 都在用凡人的方式,做著超越凡人极限的事。 苏羽活了近千年,见过无数种英雄。 有搅动风云的气运之子,有算无遗策的幕后棋手,有以一敌万的绝世强者。 若论实力与成就,赵恆在这些人面前根本微不足道。 但这少年决绝的背影,却让苏羽感到了一份属於凡人的真实沉重。 因为赵恆不是在反抗命运。 他是在亲手把自己变成罪人,然后用罪人的命,去换一个乾净的结局。 这世上最难的事,不是捨生忘死。 而是背著满身的血债去死,並且心甘情愿。 苏羽闭上了眼睛。 距离冬至大祭,还有三个月。 该做的准备,必须在这三个月內全部到位。 他站起身,灭了油灯,走向密室深处那条通往反抗军中枢据点的暗道。 …… 矿坑外。 赵恆抬头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 和往常一样,天穹被阴毒的魔气死死笼罩,看不到一颗星辰。 但他忽然觉得,今天的风比平时清爽了一些。 这三年批红杀人的折磨与骂名,似乎总算有一个可以还债的终点了。 第87章 天子殉道! 永寧三年,冬至。 冬至大祭是大离皇朝一年之中规模最大的祭典。 全城百姓必须到场,由皇帝亲自主持祭天仪式。 同时,这也是邪魔们彰显权威的重要时刻。 血渡会亲自出席,坐在祭台旁的贵宾席上,接受凡人的跪拜与朝贡。 国都中心广场上,上千万凡人密密麻麻地跪伏在地。 灰濛濛的天空下,冷风颳过旷野,捲起枯叶与尘土。 没有人说话。 数以千万的凡人聚在一起,却安静得像一座坟场。 祭台高耸入云,四面通透。 赵恆身穿天子冕服,手持祭天玉圭,在礼官的引导下一步一步地登上了祭台的最高处。 冕旒上的十二道珠帘在寒风中轻轻晃动,遮住了他的面容。 但在那珠帘之后,赵恆的眼神极其平静。 平静到了近乎空的地步。 昨夜他没有睡。 他在养心殿里坐了一整晚,把三年来积压的所有血贡批覆,一本一本地翻了一遍。 每一本摺子里,都装著上百万条人命。 他一本本翻过去,没有停顿,没有表情。 翻到最后一本的时候,天边刚刚泛白。 他將所有摺子整齐地摞好,放回书案的左侧。 然后站起身,换上了那件藏在龙袍內衬里的素白单衣。 白衣是他母妃生前最喜欢的顏色。 他在祭台上站定,面朝南方,身后是灰濛濛的天。 国都內外数千万凡人都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身影。 血渡坐在祭台旁的贵宾席上,竖瞳微眯,等著赵恆完成那套无聊的祭天仪式。 三年了,这条狗每次都做得规规矩矩,没有出过一次差错。 今天也不会有例外。 但赵恆没有念祭文。 他站在祭台的最高处,缓缓抬起双手,摘下了头上的冕旒。 珠串在指间叮叮作响。 礼官愣住了。 赵恆將冕旒放在脚边,然后解开了龙袍的系带。 厚重的龙袍从肩头滑落,堆在他的脚下。 里面是一件素白色的单衣。 白衣如雪,在冬日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祭台下,千万凡人一阵骚动。 冬至大祭,天子脱龙袍。 这在大离三十九代帝王的歷史上,从未有过。 血渡的竖瞳骤然收缩。 不对。 这不是正常的祭天仪式。 但还没等它反应过来,赵恆已经开口了。 他没有用祭天的唱词。 他用的是他自己的声音。 一个二十二岁年轻人的声音。 清亮,坚定,穿透了整座国都的上空。 “朕是大离皇朝的第三十九任皇帝,赵恆。” “但朕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以皇帝的身份。” “而是以一个儿子的身份。” 数百万凡人抬起了头。 “三年前,朕的母妃被邪魔活活炼化,抽乾了血肉精气,死后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没有留下。” “朕的父皇跪在邪魔面前,不敢说一个字。” “朕也不敢。” “因为朕怕死。” “朕怕得要命。” 全场死寂。 数千万人仰头看著祭台上的白衣少年帝王,没有一个人出声。 血渡从贵宾席上站了起来。 它还没弄清楚赵恆要做什么,但本能告诉它。 必须立刻阻止! 然而赵恆的声音没有停。 “但今天,朕不怕了。” “因为朕想明白了一件事。” “怕死的人,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朕的父皇活了四十多年,但他在跪下去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 “朕若是继续跪著,也不过是一具行走的尸体。” 赵恆的声音在颤抖。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他转过身,面对著贵宾席上的血渡。 二十二岁的少年帝王,与金丹大圆满的邪魔,四目相对。 螻蚁与天神的对视。 但赵恆却笑了,笑得无比癲狂。 “三年了。” “你们以为你们养了一条听话的狗。” “可你们不知道,这条狗咬人之前,从来不叫。” 血渡勃然大怒。 “杀了他!” 十几名邪魔同时从四面八方掠出,血色魔元凝聚成利刃,直取祭台之上。 但赵恆根本没有给它们接近的机会。 他已经转过了身。 面对著数千万仰头注视他的同胞。 这一刻,他的恐惧、隱忍、仇恨、悲伤,全部化作了一种无比清澈的坦然。 他张开双臂,以一种拥抱天地的姿態,最后一次,以帝王之身,俯瞰这片他深爱却无力拯救的山河。 他嘴角的笑意还在。 眼眶却红了。 “天下的同胞们啊,朕今天,把这条命还给你们了!” 话音落下的剎那。 赵恆引爆了凡人自斩法。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撕裂虚空的威势。 他的血肉和神魂在瞬间气化,变成了一道极其纯粹的白色光柱,直衝云霄。 就和当初的李自在一样。 只可惜,哪怕他是皇帝。 他引爆自斩法產生的清灵之雨,也仅仅只能覆盖祭台周围那可怜的十几丈范围。 对这漫天的魔气来说,微不足道。 但这其中的含义,却截然不同。 因为死的人是赵恆。 是大离皇朝的皇帝。 是这方天地间,所有凡人心中最具象徵意义的存在。 是代表著绝对屈服与顺从的天子! 连皇帝都脱下了龙袍,甘愿化作一阵雨。 这一幕,就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广场上数千万凡人心中最后一丝恐惧和犹豫。 一种名为反抗的信念,像野草一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疯狂生长。 短暂的死寂过后。 人群中,传出了第一声动静。 那是隱藏在天下万凡人里的反抗军敢死队。 他们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皇上都先走一步了,咱们还等什么!” 一声怒吼在人群角落响起。 紧接著,第二道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一百道,第一万道! 就像是在乾枯的草原上扔下了一颗火星。 不需要多余的动员,不需要任何人的命令。 十万,二十万,三十万…… 数十万名反抗军和深受触动的凡人,在这一刻,毫不犹豫地点燃了灵魂深处的那一丝先天清气。 无数道白色光柱匯聚在一起,连成了一片刺目的光海。 生机断绝,血肉气化。 一场前所未有的清灵之雨,倾盆而下。 雨水所过之处,阴毒的魔气如冰雪消融,被瞬间洗刷得乾乾净净。 一里,十里,三十里…… 方圆五十里內的魔气,被这场用数十万人命换来的大雨,彻底荡平。 国都上空,那层笼罩了数万年、灰濛濛的厚重阴霾,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天,亮了。 数百万还活著的凡人抬起了头。 他们透过那个缺口,看到了一种只存在於最古老传说中的顏色。 蔚蓝色。 那是数万年来,这方天地的凡人,第一次亲眼看到真正的蓝天。 对於凡人来说,这是最乾净的空气。 但对於那些高高在上的邪魔而言,这方圆五十里的纯净灵气,就是世间最致命的毒海。 祭台四周。 三名靠得最近的筑基初期邪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纯净的灵气疯狂倒灌进它们的七窍,与体內的魔气发生剧烈衝突。 “砰!砰!砰!” 三团夹杂著黑血的碎肉在半空中直接炸开,当场爆体而亡。 其余的筑基邪魔更是如同被折断了翅膀的飞鸟,惨叫著从半空中狼狈坠落。 就连坐在贵宾席上的血渡,脸色也变了。 它悬浮在魔气翻涌的边缘,死死盯著那片蔚蓝色的天空,竖瞳中满是惊惧与暴怒。 第88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蔚蓝色。 那是数万年来,这方天地的凡人第一次亲眼看到的顏色。 没有阴毒的魔气,没有令人窒息的灰暗。 那是一种纯粹到了极点,仿佛能洗涤灵魂的澄澈。 国都中心广场上,上千万凡人仰著头,贪婪地呼吸著这方圆五十里內乾净的空气。 “天……真的是蓝色的……” “原来,我们祖祖辈辈,一直活在粪坑里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喃喃自语了一句。 这句呢喃,道出了所有凡人心底最深沉的悲哀,也彻底击碎了他们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顺从。 然而,就在凡人们沉浸在这片刻的蔚蓝与清明中时。 血渡却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杀机。 作为金丹大圆满的邪魔,它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那几十万反抗军的死不可怕。 因为那点清灵之雨很快就会被周围庞大的魔气重新吞噬、同化。 真正可怕的,是这广场上剩下的数千万凡人! 他们亲眼看到了赵恆的死! 他们亲眼看到了邪魔在乾净空气里的狼狈与惨状! 他们看到了天是蓝色的! 皇帝和反抗军用自己的命,给这数千万人上了最生动的一课,彻底扯下了邪魔不可战胜的遮羞布。 如果让这数千万人活著散开,把今天看到的一切传遍大离的每一个州郡…… 那就不再是星星之火了,那是足以烧毁整个邪魔根基的燎原烈火! “长痛不如短痛。” 血渡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做出了一个极其狠绝的决定。 “今天站在这广场上的数千万人,一个都不能留!” “既然你们敢反抗,那就全都去死!” “正好用你们这数千万生灵的绝望与血肉,来填补这片被净化的魔气空洞!” 血渡猛地一挥手,声音裹挟著金丹期的恐怖魔威,在国都上空轰然炸响。 “杀!给我杀光他们!” “所有魔军、魔奴,封闭国都九门!开启屠城大阵!” “我要这座城里,鸡犬不留!” 伴隨著血渡的咆哮。 驻扎在国都外围的三十万大军,以及数以千计的筑基、练气期邪魔,如同潮水般朝著广场的方向疯狂扑来。 “轰!” 十几道威力极大的血色法术,率先落入了密集的人群中。 残肢断臂伴隨著温热的鲜血,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半空中,那些缓过劲来的邪魔们满脸狞笑。 在它们的经验里,凡人就是最懦弱的羊群。 只要杀上一小部分人,只要展现出绝对的屠宰力量。 这几千万凡人立刻就会陷入极度的恐慌。 他们会互相践踏,会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会为了多活一秒而把同类推向屠刀。 邪魔们甚至已经准备好,去欣赏这群凡人在绝望中哀嚎的惨状,去吸食他们临死前散发出的极度恐惧。 然而。 这一次,它们失算了。 彻彻底底地失算了。 法术在人群中炸开,鲜血溅在了周围凡人的脸上。 但预想中的崩溃与求饶,並没有出现。 没有拥挤踩踏,没有哭天抢地。 那数千万凡人站在原地,默默地擦去了脸上的血跡。 他们抬起头,看著半空中那些满脸错愕的邪魔。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犹如死灰復燃般,將生死彻底置之度外的决绝! 连高高在上的天子,都愿意为了他们脱下龙袍,化作一场净天的雨。 那他们这些本就在烂泥里等死的贱命,还有什么好怕的?! “孩儿他爹死在血炼坊,我这老婆子也早就活够了!” 人群中,一个满头白髮的老嫗忽然极其平静地盘腿坐下。 她那双乾瘪的手,死死地按在自己的心口。 “邪魔杂种们,看看凡人的骨头,烧起来是个什么样吧!” 话音落下,老嫗闭上了双眼。 一道纯白色的光柱,从老嫗体內冲天而起! 老嫗的身躯在瞬间气化,化作了一场清灵的微雨。 这道光柱,就像是一个最响亮的號角。 “老子也不做猪羊了!” 一名卖肉的屠户扔下了手中的杀猪刀,盘腿坐下。 “大离的皇上是个种!咱们平头百姓也不能当孬种!烧死这帮畜生!” 一名书生仰天大笑,长揖到地,隨后决然闭目。 “爷爷,您先走,孙儿这就来寻您!” 一名十来岁的半大孩子,抹去眼角的泪水,毅然引爆了生机。 没有口號,没有组织。 只有一种深深刻在凡人灵魂深处的血性,在这一刻迎来了积压数万年后的终极爆发。 “嗡!” “嗡!” “嗡!” 一道接一道的纯白光柱,在国都的广场上、街道上、屋顶上,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亮起! 一万。 十万。 百万! 千万! 这不是一场零星的反抗,而是一场数以千万计的集体殉道! 在这里的千万人当中,几乎有八成的人,在那漫天魔法落下的瞬间,毫不犹豫地运转了凡人自斩法! 身为凡人,他们或许卑微如螻蚁,或许终其一生都只能在泥潭中苟延残喘。 没有移山填海的法力,也没有超脱六道的仙骨。 但在大义面前,在生而为人的尊严面前! 如果一具残躯的牺牲,能为子孙后代换来一片蔚蓝的天。 那他们,也绝不缺少向死而生的勇气! 邪魔们高高在上太久了。 久到它们真的以为,凡人只是天生麻木、不知反抗的血食牲畜。 可它们不懂。 当无数的螻蚁聚集成海,当亿万的萤火匯聚成阳。 凡人的血骨,一样能烧穿这万古如长夜的魔天! 第89章 天亮了 千万道白色光柱。 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了凡人自斩法的任何一次先例。 当第一百万道光柱亮起的时候,天穹的裂缝已经从五十里扩张到了百里。 当第五百万道光柱匯聚成海的时候,国都上空那层笼罩了数万年的灰色阴霾,开始出现剧烈的翻滚与龟裂。 而当第一千万道光柱同时存在於这方天地的瞬间。 量变,引发了质变。 “轰——!!!”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在国都的正上方炸开。 那不是雷鸣,不是法术,也不是任何人为的力量。 那是天地法则本身在发出怒吼。 千万道白色光柱在同一瞬间融为一体,化作了一个不断旋转、不断扩张的纯白色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国都的中心广场。 漩涡的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 所过之处,阴毒的魔气不是被缓慢净化,而是被暴力撕碎、碾碎、彻底逆转! 那些在空气中浮游了数万年的黑色魔粒,在纯白漩涡的碾压下,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如同冰雪落入熔炉,瞬间蒸发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到了极点的天地灵气。 灵气浓郁到了什么地步? 浓郁到天空中竟然飘下了透明的雨滴。 那不是普通的雨水。 那是灵气在极端浓缩下產生的液化现象! 灵雨! 这是一种只存在於上古传说中的异象。 据说在邪魔入侵之前的远古时代,这方天地灵气最鼎盛的时候,偶尔会在某些灵脉交匯的圣地,降下极少量的灵雨。 每一滴灵雨,都价值连城。 而此刻,数以千万计的凡人用生命换来的清灵之力,竟在国都上空催生出了一场真正的灵雨倾盆。 透明的雨滴从蔚蓝的天空中飘落,洒在废墟上,洒在残垣上,洒在那些还活著的凡人的脸上。 冰冰凉凉的,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清香。 有人张开嘴,接住了一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后愣住了。 因为那个味道,乾净得让人想哭。 …… 灵气风暴的中心,是一片绝对的纯白。 但在纯白的边缘,是邪魔的地狱。 那些来不及撤退的筑基期邪魔,在灵气风暴扩张的瞬间便被吞没。 纯净的灵气如同烈日下的冰块遇到了沸水,但反过来是它们的魔躯在灵气中融化。 “啊——!!!” 悽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的邪魔全身经脉爆裂,黑色的魔血从七窍中狂涌而出。 有的邪魔魔核当场碎裂,修为在几息之间跌落到了凡人的水平,然后被灵气活活“毒死”。 更有几名靠得最近的练气期邪魔,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肉身直接在灵气中化为了飞灰。 方圆五十里內,筑基以下的邪魔,全灭。 筑基中后期的邪魔,重伤。 就连金丹大圆满的血渡,也被迫退到了灵气风暴的最外围。 它的魔躯表面,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那是纯净灵气渗透进魔体后產生的排异反应。 如同在它的身体里灌满了穿肠毒药。 血渡全力催动金丹护体,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 它死死地盯著那片蔚蓝色的天空,和天空下那场不可思议的灵雨。 竖瞳深处,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不是对眼前这场灵气风暴的恐惧。 而是对一个事实的恐惧。 这股力量,来自凡人。 来自它数万年来踩在脚下、视如猪羊的凡人。 它们没有灵根,没有法力,没有任何修仙者的手段。 但它们用最原始、最粗暴、也最不可思议的方式。 把自己变成了武器。 而这种武器的数量,是无穷无尽的! …… 与此同时。 大离北境,荒原深处。 废弃矿坑的最深处,中枢密室。 十二岁的苏羽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他的灵识自三年前突破练气七层后,便能覆盖方圆数十里的范围。 而此刻,他不需要灵识。 因为国都方向传来的灵气波动,强烈到连凡人都能感知得到。 整个北境的天幕都在微微发亮。 那是数百里之外的国都上空,灵气风暴的余暉映射到了天际线上。 苏羽感受著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清灵之力,沉默了很久。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赵恆的脸。 那个在养心殿里批了三年血贡,手指被硃砂染成暗红的年轻帝王。 苏羽活了上千年,送走过太多人了。 他的妻室、他的儿子、他的同门、他的后辈。 每送走一个,他都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麻木了。 但此刻,他还是在心底默默念了一句。 “赵恆,你做到了。” 苏羽睁开眼。 眼中没有悲伤,没有感慨。 因为赵恆的死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国都的千万凡人引爆,只是这盘棋中最关键的第一手。 但仅凭国都一地的净化,远远不够。 魔气笼罩了整个大离,笼罩了整个世界。 国都的五十里蓝天,在这方天地的版图上,不过是汪洋中的一座孤岛。 如果不趁著这股势头,將净化的范围扩展到整个大离。 那血渡只需要退到国都之外,等待外围的魔气慢慢回灌,一切就会回到原点。 苏羽自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站起身,走向密室深处那张铺满整面墙壁的羊皮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数以千计的墨点。 每一个墨点,都是一个节点。 每一个节点,都是一群准备好了用命去换蓝天的凡人。 苏羽抬起手,在地图的最中心画了一个圆。 然后他转过身,对著密室中等候命令的李小天和十几名核心骨干说了三个字。 “天亮了。” 李小天浑身一震。 这是他们等了三年的暗號。 “传令下去。” 苏羽的声音平稳至极,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全面激活。” 第90章 凡人的薪火,不灭的薪火! “天亮了。” 三个字从苏羽的口中平静地落下,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在密室中十几名核心骨干的耳朵里,这三个字的重量,比天塌下来还重。 李小天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的身体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 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属下领命!” 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发颤,但语调反倒比平时更加低沉。 他身后的十几名骨干紧跟著齐齐跪下。 没有人流泪,也没有人欢呼。 他们只是跪著,死死地盯著苏羽身后那张铺满整面墙壁的羊皮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墨点,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片沉默的星空。 每一颗星星,都是一群准备好了去死的人。 而从今天起,这些星星將依次被点亮。 “都起来。” 苏羽的声音依旧平缓,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按照预定方案,四路同时传信。北境由李小天亲自负责,南疆走商队暗线,东海走渔民信道,西域走驼帮旧路。” “收到信號的节点,自行判断引爆时机。不必等我的第二道命令。” 苏羽顿了一下。 “因为不会有第二道命令。” 这句话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从全面激活的命令下达开始,这张网就不再需要中枢了。 每一个节点都是独立的。 每一群凡人都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用自己的命去换那片蓝天。 苏羽只是点了火。 火烧起来之后,就跟他没关係了。 “去吧。” 苏羽摆了摆手。 十几名骨干起身,朝苏羽深深一拜,转身走向密室深处的四条暗道。 每条暗道通往一个方向。 每个方向的尽头,都是整个大离乃至更远处的数以千计的节点。 李小天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走到暗道入口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仙长。” 苏羽抬眼看著他。 李小天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只是咧开嘴笑了一下。 “天亮了,真好。” …… …… 三日后。 大离北境,青石城。 这座城不大,算上城郊的村镇,满打满算也就十来万人。 但它和大离境內所有的城镇一样,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 城中央的黑铁尖塔。 塔中常年盘踞著两名练气后期的邪魔,以及数十名练气中期的魔奴附庸。 它们是这座城的真正主人。 城守、县令、守备军,都只是它们手下跑腿的狗。 三年来,青石城的节点负责人叫孙大牛。 四十二岁,铁匠铺的掌柜。 一双打了二十年铁的手,满是老茧和烧疤。 他的妻子在六年前的血贡徵收中被选走了。 那时候他跪在官道上哭著追了十里,被押运的士兵一脚踹进了沟里。 后来他不哭了。 后来反抗军的人找到了他,教了他凡人自斩法的口诀。 告诉他这套口诀会在引爆的瞬间要了他的命,但能净化方圆数丈的魔气。 问他愿不愿意。 他说愿意。 然后反抗军的人又说,一个人的引爆只能净化数丈。 但如果成百上千人一起引爆,就能產生灵气风暴,把整座城上空的魔气全部逆转。 那些在灵气中如同老鼠掉进了沸水里的邪魔,会被活活烧死。 他听到烧死邪魔四个字的时候,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攥紧了锤子。 “好。” 就一个字。 然后他花了三年的时间。 用铁匠铺做掩护,利用打铁送货的便利,將口诀一个人、一个人地传了出去。 他传的时候,不是偷偷摸摸地塞张纸条。 他是当面看著对方的眼睛,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这口诀能杀邪魔。代价是你的命。你愿意不愿意?” 有人当场拒绝了。 他不怨。 怕死是人的本能,他尊重。 但更多的人,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点了头。 有的人点头的时候眼眶红了,有的人点头的时候在笑。 有一个老太太听完之后,问了他一句:“那我孙子呢?我死了,谁来养他?” 孙大牛说:“你死了,邪魔也死了。你孙子就能在没有邪魔的天底下长大。” 老太太想了很久。 然后说:“那教我。” 三年下来,青石城內外记住了口诀、並且愿意赴死的凡人,超过了三万。 三万人,分散在城中的每一条街巷、每一个铺面、每一户人家中。 他们和所有人一样吃饭、干活、睡觉。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心里多了一段口诀,和一个等了三年的暗號。 今天下午。 一个赶著驴车路过青石城的脚夫,在孙大牛的铁匠铺前停了一下。 买了一柄柴刀。 临走时,那脚夫似乎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孙掌柜,天亮了。” 孙大牛的手停在了铁砧上。 那只握著铁锤的手,抖了一下。 只抖了一下。 然后他把锤子放下了。 很轻很轻地放下,像是怕吵醒什么人似的。 他从铺子后面的暗格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面铜锣。 这面铜锣在三年前就准备好了,一直藏在柜檯下面的暗格里。 三万人都知道。 当铜锣声响起的时候,就是他们赴死的时刻。 孙大牛没有急。 他先把炉子里的炭火灭了,把铺子的门板一块一块装好,然后走到后院的水缸前洗了把脸。 他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忽然笑了一下。 “老婆子,等著我。” 然后他拎著铜锣,走出了铺子,走到了青石城最宽的那条街上。 孙大牛面朝著城中央黑铁尖塔的方向,深吸一口气。 “鐺——!!!” 铜锣声炸裂般地响彻了整座青石城。 一锣。 城东的豆腐铺子里,老张头放下了手里的磨盘。 二锣。 城西的布庄后门,一个伙计擦乾了手上的水,对身边的小学徒说了句“好好活”。 三锣。 城南的巷口,一群老人从各自的家中走了出来。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不需要任何语言,便一起朝著城中央的方向走去。 三声铜锣之后。 青石城的街巷上,开始出现了越来越多走向同一个方向的人。 他们走得不快,但很坚定。 有的人牵著老伴的手,有的人拍了拍邻居的肩膀,有的人什么都没说,只是低著头往前走。 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城中央的黑铁尖塔。 邪魔在那里。 要死,就要死在邪魔的脸上。 尖塔之中。 两名练气后期的邪魔最先察觉到了异样。 它们透过塔壁上的窥视法阵,看到了街巷上那些源源不断涌向尖塔方向的凡人。 “这群螻蚁在干什么?” 其中一名邪魔皱了皱眉,竖瞳中闪过一丝不屑。 “三人以上聚集者格杀的禁令,它们不知道?” 另一名邪魔冷笑了一声。 “无所谓,让城守的人去处理。杀几个带头的,剩下的自然就散了。” 它们完全不在意。 这种小打小闹的聚集,在邪魔统治的数万年里见得太多了。 杀一批就安分了,向来如此。 但很快。 两名邪魔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涌向尖塔的人不是几十个,不是几百个。 而是上千个。 数千个。 还在不断增加。 城守派出的守备军试图拦截,但凡人的数量太多了。 守备军的士兵自己也是凡人,很多人一看到人群中自己的亲人和邻居,就再也迈不动腿。 更有一些早就记住了口诀的士兵,直接將手中的枪矛往地上一扔,转身加入了朝尖塔走去的人群。 此时,两名练气后期的邪魔终於意识到了不对。 严重的不对。 因为它们从这些凡人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极其陌生的表情。 不是恐惧。 不是麻木。 而是一种將生死彻底置之度外的平静。 那是赴死之人的表情。 它们在国都的紧急通报中听说过那个词,凡人自斩法。 也听说过国都发生的事。 但它们不相信。 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也直到此刻,他们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好!” 一名邪魔终於反应了过来,竖瞳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它们要在这里引爆!快撤!!” 太迟了。 孙大牛站在人群的最前方,面朝黑铁尖塔,將铜锣扔在了地上。 他看著那座象徵著邪魔统治的漆黑铁塔,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里面有恨,有释然,有一种等了六年终於等到了的畅快。 “老婆子,我来陪你了。” 他盘腿坐下。 身后的三万人,几乎在同一时间,齐齐坐了下来。 没有口號,没有战歌。 三万人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三万颗心,在同一个瞬间沉入了灵魂最深处。 三万缕先天清气,同时被点燃。 “嗡——!!!” 三万道白色光柱,在黑铁尖塔的四面八方同时冲天而起! 光柱匯聚、碰撞、融合。 量变引发质变! 一场缩小版的灵气风暴,在青石城的中心炸开! 纯净的天地灵气如同滚烫的沸水,瞬间將方圆数里內的魔气撕碎、碾碎、彻底逆转! 黑铁尖塔在灵气风暴的冲刷下,塔壁上的魔纹阵法噼啪炸裂,整座塔如同被浇了一盆滚油的冰雕,发出细密的嘶嘶声。 塔內的两名练气后期邪魔,连逃都没来得及逃。 纯净灵气灌入了它们的魔体,就像在它们的血管里灌进了硫酸。 “啊——!!!” 悽厉的惨叫声从尖塔中传出。 一名邪魔的魔核当场碎裂,全身经脉爆裂,黑色的魔血从七窍中狂涌而出。它挣扎了不到三息,便化为一滩冒著黑烟的脓水。 另一名邪魔拼死催动全部魔力试图突围,衝出尖塔不到十丈,便被外面更加浓烈的灵气风暴吞噬。 它的魔躯在纯白色的灵气中融化,像一块被扔进了熔炉的黑冰。 从头到脚,五息之內,化为飞灰。 灵气风暴过后。 青石城上空,一小片天空露出了蔚蓝的顏色。 方圆数里的魔气,永久性地降了七成。 而那三万凡人坐过的地方。 只剩下一地的鞋子和衣衫。 城中那些没有参与引爆的凡人,那些孩子、那些被託付了未来的年轻人、那些节点成员拼了命也要留下来的后代。 他们走到那片空地上,仰头看著那小片蔚蓝。 有人哭了。 有人跪了。 有人什么都没做,就那么站著,用力地呼吸著这辈子第一口乾净的空气。 …… 青石城不是个例。 同一天。 大离北境的铁锁镇、灰峡城、老鸦岭。 大离南疆的蛮寨群、瘴气谷口的三个村落。 大离东海的渔村码头、盐场集镇。 大离西域的驼城、沙河堡。 数以百计的城镇,在同一天之內,上演了和青石城一模一样的一幕。 凡人们聚集到当地邪魔盘踞的黑铁尖塔前。 成千上万人坐下。 闭眼。 引爆。 灵气风暴炸开。 魔气逆转。 邪魔惨死。 蓝天露出。 每一座城镇的规模大小不同,引爆的凡人数量也从数千到数万不等。 但结果出奇地一致。 当地的邪魔,几乎没有一个逃掉的。 因为凡人们从一开始就是奔著邪魔去的。 围著你,坐下来,然后一起死。 拉著你一起死。 这才是凡人自斩法真正的用法。 不是躲在角落里偷偷自爆,那没有意义。 而是走到邪魔面前,数以万计的人围著你,当著你的面告诉你。 我们不怕你。 我们活著的时候打不过你。 但我们死得起。 而你,死不起。 …… 大离北境。 废弃矿坑的密室中,苏羽睁开了双眼。 他的灵识覆盖范围內,大离各地传来的灵气波动此起彼伏。 每一次波动,都意味著一座城镇被净化了。 也意味著成千上万的凡人,將自己变成了最后一场雨。 苏羽没有嘆息,也没有感慨。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人选择赴死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仇恨。 而是希望。 他们知道自己的死不是白死。 他们的死,能让自己的孩子和孙辈,看到一片真正蓝色的天。 这就够了。 树叶飞舞的地方,火亦生生不息。 老树燃尽了自己,化为灰烬,化入泥土。 但来年春天,新的树叶会再次萌芽。 那些坐在黑铁尖塔前闭上眼的人,就是老树。 那些站在蓝天下用力呼吸的孩子,就是新叶。 这便是凡人的薪火。 不灭的薪火。 第91章 太迟了! 国都东南方向,六十里外。 一座被魔气侵蚀得漆黑如炭的废弃山头上。 血渡盘膝而坐。 它的魔躯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灰白色裂纹,看上去就像一件即將碎裂的瓷器。 那是国都灵气风暴造成的创伤。 纯净灵气渗透进魔体后產生的排异反应,如同在它的经脉中灌满了穿肠毒药。 即便以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全力催动魔核自愈,三天过去了,裂纹非但没有消退,反而隱隱有扩散的趋势。 因为国都方向五十里范围內的魔气,已经永久性地降了七成。 而魔气,就是邪魔的命根子。 就像鱼离不开水一样。 邪魔也离不开魔气。 国都周围的灵气浓度对血渡而言,就如同修仙者被扔进了万毒沼泽里。 每呼吸一口,都是在往身体里灌毒。 它不得不退到六十里外,退到灵气风暴的影响边缘,才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伤势。 金丹在腹中嗡嗡震颤,运转得极不顺畅。 血渡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实力至少跌了一个大境界。 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如今发挥出来的战力,恐怕只剩金丹中期的水准了。 但伤势还不是最让血渡恐惧的。 最让它恐惧的,是三天来从大离各地传来的消息。 一份份紧急传讯,如同催命符般接连落入它手中。 北境青石城,三万凡人围攻尖塔,集体引爆,两名练气后期邪魔当场殞命。 北境铁锁镇,两万凡人引爆,驻守邪魔全灭。 南疆蛮寨群,八个寨子的凡人联合赶赴最近的邪魔据点,合力引爆,方圆十里魔气清零。 东海渔村,渔民划著名船围住了海面上的邪魔巡逻艇,在艇上集体引爆,灵气风暴直接將那条魔铁大船连同船上的邪魔一起蒸发了。 每一份传讯的內容都是同一个模板。 凡人聚集,包围邪魔,集体引爆,邪魔殞命。 简单、粗暴、高效。 高效到令血渡头皮发麻。 它这才意识到,国都的千万人引爆不是孤例。 那只是一个信號。 一个引爆了整个大离的信號! 那些凡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在漫无目的地自爆,它们是有组织、有目標、有战术的! 它们知道邪魔在哪里。 每一座黑铁尖塔,每一个邪魔据点,都是被標註好的靶子。 它们知道需要多少人。 根据驻守邪魔的实力,精准地动员足够数量的凡人。 它们甚至知道怎么围。 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入,让邪魔想逃都无处可逃。 这不是暴动。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了三年的全面战爭。 而武器,就是凡人的命。 血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它太需要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理由了。 “不要慌。” 血渡低声对自己说。 “那些自斩了的,都已经死了。死人不会再自斩第二次。” “国都死了千万,各地加起来又死了几百万……” “总共死了一两千万?不,就算三千万好了。” “大离全境十数亿凡人,三千万不过是零头。” “杀鸡取卵罢了。它们把最有种的那批人全烧光了,剩下的乌合之眾,翻不了天。” “换个地方,换个首都,重新建立秩序。” “只要把那套口诀彻底掐灭,不让它继续传播,局面就还能控制。” 血渡反覆在心中確认著这个结论。 然后它下达了命令。 “传本座令——” 血渡的声音拔到了最高,裹挟著金丹期的魔威,在方圆数里內轰然炸响。 “从今日起,封锁全境!” “禁止任何人提及、传播、修习有关凡人自斩法的一切!” “念过的,杀!” “听过的,杀!” “但凡和自斩法有关係的,杀!!!” 血渡的竖瞳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 “寧可错杀百万,也绝不放过一个!” 命令一出。 大离皇朝残存的统治机器,开始了最后一轮疯狂运转。 镇抚司倾巢出动。 残存的邪魔亲自带队,伙同镇抚司緹骑,在各地展开了一场空前的大清洗。 不审不问。 三人以上聚集者,当场格杀。 有人被拖出家门,只因为邻居举报他半夜在念什么口诀。 有人被当街腰斩,只因为他的孩子在墙上画了一根直直的白色竖线,那看起来像光柱。 有人什么都没做,只是在灵气风暴后抬头看了一眼蓝天,表情似乎有些感动。 然后他就死了。 血渡觉得自己的策略没有问题。 恐惧是统治凡人最好的工具。 只要杀得够狠,杀得够多,剩下的凡人就会重新变成乖乖听话的血食。 这套逻辑用了数万年,从来没有失败过。 只可惜,太迟了。 国都外城,七十二条街巷。 镇抚司的大清洗进入了第三天。 也是血渡下达“寧杀百万”命令后的第三天。 三天里,被格杀的凡人已经超过了数十万。 国都的街巷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混著魔气那股特有的阴寒味道,让人作呕。 但血渡等来的不是恐惧与顺从。 而是一场让它彻底崩溃的回应。 国都外城七十二条街巷,同时响起了凡人自斩法的诵念声。 不是低声暗念,不是私下传播。 是数以万计的凡人走出家门,站在街头巷尾,面对著黑铁尖塔的方向,齐声高诵。 诵念声匯聚成潮,在国都的上空如同滚雷般震盪。 那些从国都灵气风暴中倖存下来、又从大清洗中活过三天的凡人。 他们已经不在乎了。 赵恆的死让他们看到了蓝天。 镇抚司的刀让他们看到了邪魔的恐惧。 各地节点引爆邪魔殞命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每一条巷子。 他们知道了一件事。 邪魔,是真的会死的。 而让邪魔死的方式,就握在他们每个人的手里。 镇抚司的緹骑冲入了街巷。 但这一次,面对潮水般涌上街头的凡人,那些緹骑的刀,举不起来了。 因为人太多了。 多到杀不完。 多到緹骑们往人群里看一眼,就能看到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兄弟! 第92章 不可阻挡! 外城南街口。 一名镇抚司百户率领二十名緹骑,奉命清洗南街第十七巷。 百户叫周铁柱,今年三十二,干了八年緹骑。 八年前他还是个种田的庄稼汉,被征进了镇抚司。 在镇抚司的八年里,他学会了杀人,学会了不眨眼地看著別人死,学会了服从命令。 但前三天的大清洗,让他开始发觉自己似乎忘了一件事。 他自己也是凡人。 “百户大人,第十七巷到了。” 身后的副手低声提醒。 周铁柱点了点头,抬手示意部下散开。 然后他看到了巷子里的景象。 愣住了。 整条巷子里的人,全都走了出来。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不对,没有孩子。 孩子全都不在。 周铁柱后来才知道,引爆之前,巷子里的老人们把所有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全部送走了。 送到了城外反抗军的安置点。 送走的时候,有个老太太抱著自己的孙子,说了一句话。 “奶奶去给你换片天回来。你好好长大,替奶奶多看几眼。” 此刻,巷子里站著的全是大人。 他们没有拿任何武器,也没有做出任何抵抗的姿態。 他们只是站在各自的家门口,沉默地看著巷子口的緹骑。 成千上万双眼睛。 那些眼睛里面,没有恐惧,也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极其平静的坦然。 像是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的人,在等最后一声號令。 周铁柱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却迟迟没有拔出来。 因为他在人群的最前面,看到了一张脸。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周铁柱认识她。 那是他的邻居,隔壁巷子住的王大嫂。 他媳妇生孩子那年难產,是王大嫂跑了十里路去请的接生婆。 孩子生下来后,王大嫂还送了一篮子鸡蛋过来,说是给產妇补身子。 那一瞬间,周铁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握著刀柄的手。 那只手在发抖。 “百户大人?” 副手在身后催促。 周铁柱没有动。 “百户大人,上面的命令是……” “我知道命令是什么。” 周铁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做了一件这辈子最违抗命令的事。 “鏘——” 他將腰间的佩刀抽出来,扔在了地上。 金属撞击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异常清脆。 沉默了两息。 “鏘。” 他身后的副手,扔下了刀。 “鏘,鏘,鏘……” 一把接一把的刀落在了地上。 二十名緹骑,在南街第十七巷的巷口,整整齐齐地放下了全部武器。 巷子里那些沉默的凡人看著这一幕,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鼓掌。 王大嫂轻轻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朝周铁柱点了点头。 周铁柱站在原地,忽然觉得今天的风比平时清爽了一些。 和赵恆在矿坑外抬头看天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的感觉。 …… 緹骑放下了刀。 但凡人们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要去的地方,不是巷口,不是街面。 而是城中央那些残存的邪魔据点。 国都的灵气风暴虽然杀掉了大部分邪魔,但仍有一些筑基期的邪魔逃到了外城的边缘地带苟延残喘。 血渡的“寧杀百万”禁令,就是靠这些残存的邪魔在执行。 现在,国都外城七十二条街巷的凡人,朝著这些邪魔据点匯聚而去。 数以百万计的人流,如同七十二条支流匯入一条大河。 沉默、坚定、不可阻挡。 那些残存的筑基期邪魔站在据点的高处,看著下方黑压压涌来的人潮,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它们能杀多少? 一万个?十万个? 但凡人有百万个,二百万个,且还在增加! 而且这些凡人不是来打架的。 它们是来送死的。 送死,是它们的武器。 一名筑基中期的邪魔拼死从据点中突围,朝城外飞去。 它不想死在这里。 它不想和一群凡人同归於尽。 但它飞出不到三里。 “嗡——!!!” 纯白色的灵气风暴在它身后炸开。 无数的白色光柱匯聚成海,在国都外城升起了第二轮灵气风暴。 那名突围的邪魔被灵气风暴的余波扫中,魔躯表面裂开了数十道口子,嚎叫著跌落在城外的荒野上。 它趴在地上,浑身抽搐,竖瞳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群疯子……这群该死的疯子……” 它想不通。 数万年来,凡人在邪魔面前只有两种状態。 活著跪下,或者死了躺下。 什么时候开始,它们学会了第三种?! 站著赴死,拉你陪葬! …… 与此同时。 大离全境。 那些在前三天已经完成第一轮引爆的城镇,开始了第二轮。 第一轮引爆净化了当地的魔气,杀死了驻守的邪魔。 但魔气並没有完全清除,只是降了七成。 剩余的三成魔气虽然不足以让邪魔存活,但仍然在缓慢地侵蚀著天地。 於是,更多的凡人站了出来。 这一次不再需要铜锣,不再需要暗號。 那些在第一轮引爆中亲眼看到了蓝天的凡人,自发地开始了新一轮的引爆。 年迈的老人、身患绝症的病人、在血贡中失去了全部亲人的孤苦之人。 他们走到魔气最浓郁的地方,坐下来,闭上眼睛。 没有组织者强迫他们。 没有人告诉他们必须去死。 他们只是觉得,自己的命如果能让那片蓝天再大一点,再清澈一点。 那就值了。 苏羽编织的那张网,此刻已经不再需要了。 因为凡人自己,变成了一张更大的网。 一张由觉醒的意志编织而成的,遍布整个大离的网! 这张网没有中枢,没有领袖,没有可以被摧毁的节点。 每一个凡人,都是网上的一个结。 每一个结,都有自己的意志。 你可以杀死一个人,但你杀不死一种觉醒。 邪魔用数万年的屠刀,试图將凡人彻底圈养为只知恐惧的牲畜,以为掐断了灵根,就断绝了反抗的可能。 但它们永远不会懂。 这世上最骇人的伟力,从不是移山填海的仙家法术,而是深藏在烂泥中,愿为子孙燃尽骨血的微弱萤火。 没有仙骨又如何?凡胎肉身又怎样? 当这千千万万的螻蚁以命为薪,挺起那被压断了数万年的脊樑时,便是这天地间最浩荡的天威! 第93章 义无反顾,前赴后继,源源不绝! 永寧三年,冬至大祭后第十五天。 大离境內的魔气浓度,出现了歷史性的崩塌。 如果有一张能够俯瞰整个大离的魔气分布图。 那么,在半个月前,这张图还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深灰色,只有国都方圆五十里的位置有一个刺眼的蓝色窟窿。 而现在。 整张图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蓝色斑块。 不是零星的斑点,而是一片一片的蓝色区域,如同被凿穿了无数个洞的灰色幕布。 而且这些蓝色区域还在持续扩张,彼此蔓延,互相连通。 因为这些蓝色斑块不是隨机分布的。 它们精確地对应著大离境內每一座有邪魔驻守的城镇。 苏羽编织的那张网,从一开始就不是漫无目的的撒网。 每一个节点,都瞄准了一座城镇。 每一座城镇,都有一群准备好了用命去换蓝天的凡人。 当这些节点被同时激活后,大离境內数以千计的邪魔据点,在短短半个月內被逐个击破。 击破的方式不是攻城拔寨。 而是一群凡人走到你面前,坐下,闭眼,然后把你烧死。 这种战法没有任何破解之道。 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引爆。 你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引爆。 你甚至不知道围在你面前的那群看起来最普通不过的凡人里面,有多少人已经记住了口诀。 也许是一成。 也许是三成。 也许全都记住了。 而且这种攻击还有一个让邪魔们完全绝望的特性。 不可防守。 你杀了他们? 他们临死前引爆,效果一样。 你不杀他们? 他们自己选择引爆,效果一样。 你逃了? 他们追到你新的据点,继续引爆。 你能逃到哪里去? 大离全境十数亿凡人,到处都是。 你把所有凡人都杀光? 那你的血食从哪里来? 你的修炼资源从哪里来? 杀是死路。 不杀也是死路。 逃还是死路。 这是一个让任何统治者都要发疯的死局。 而且这个死局还在不断地恶化。 因为魔气下降带来的连锁反应,远比邪魔们最坏的预估还要剧烈。 当一座城镇的魔气因引爆而永久性下降后,那座城镇就变成了邪魔的禁区。 纯净灵气对邪魔而言就是剧毒,它们无法在魔气低於一定浓度的区域存活。 於是它们只能逃向魔气还没有被净化的区域。 但逃到那里之后,它们会发现。 那里也有凡人。 那里的凡人也记住了口诀。 然后新一轮的引爆开始了。 邪魔被赶著跑。 从一个据点逃到另一个据点,从一座城逃到另一座城。 每到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很快就会被凡人围攻。 它们不是在撤退。 它们是在被猎杀,被猎物猎杀,被它们数万年来踩在脚下的螻蚁猎杀。 更让邪魔们崩溃的是。 它们越虚弱,凡人就越大胆。 最初那些敢於引爆的凡人,都是心怀死志的烈士,是反抗军三年间精心挑选的节点。 但当一座又一座城镇被净化,一个又一个邪魔被烧死的消息传开后。 那些本来不敢行动的普通凡人,也开始站了出来。 他们亲眼看到了邪魔被灵气风暴烧成飞灰的惨状。 他们亲眼看到了蓝色的天空和乾净的空气。 他们知道了。 这条路,真的走得通。 人是这样的。 当一个人告诉你死亡可以换来蓝天的时候,你会犹豫。 但当你亲眼看到第一批人死了,蓝天真的出现了的时候。 犹豫就消失了。 不是所有人都变得不怕死了。 而是在“活在魔气里像猪狗一样苟延残喘”和“死了之后给后代换一片蓝天”之间选择。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觉得,后者其实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尤其是那些已经老了的人,那些已经病了的人,那些已经失去了一切的人。 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与其在魔气的侵蚀中慢慢烂死,不如走到邪魔面前,轰轰烈烈地烧一场。 於是参与引爆的凡人越来越多。 邪魔越来越弱,凡人越来越勇。 这是一个不可逆转的正向循环。 一个碾碎邪魔数万年统治根基的正向循环。 星星之火,终成燎原之势。 …… 废弃山头上。 血渡接到了来自各地的战损统计。 看完之后,它的手在发抖。 半个月。 仅仅半个月。 大离全境驻守的邪魔,练气期的,全灭! 不是战死,不是被法术轰杀。 是被凡人围住,然后被灵气风暴活活烧死。 筑基初期的,大半殞命,剩余的全部负伤逃窜。 筑基中后期的,被迫撤退到大离边境的最后几个魔气高浓度据点中抱团取暖。 而血渡自己,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实际战力都已经快跌到金丹初期了。 因为大离全境的魔气在持续下降。 不是某一个地方,是整个大离。 魔气是血渡的根基。 它的金丹需要魔气来供养,它的魔躯需要魔气来维持。 而现在,供养它的魔气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就像一棵树的根被一条一条地砍断。 树还活著,但却已经在枯萎了。 血渡甚至发现了一个更绝望的问题。 他们连血贡都不敢收了。 因为谁也无法保证,那些被抓来的凡人不会在血炼坊中集体引爆。 如果在坊中引爆。 那血炼坊周围聚集的大量邪魔,就会变成活靶子。 越聚集,越危险。 以前邪魔聚集是力量,现在邪魔聚集是送命。 凡人恰恰就是要找到邪魔最多的地方,然后在那里引爆。 你聚得越密,凡人就越开心。 血渡坐在废弃的山头上,沉默了很久。 它在想一个问题。 一个让它这种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都想不通的问题。 这些凡人…… 到底图什么? 它们明明知道引爆就是死。 不是有一定概率会死,不是有可能死,而是百分之百会死。 没有任何倖存的可能。 但它们还是义无反顾地走到了邪魔面前。 不是一个人,不是一百个人。 是数以千万计的人。 前赴后继,源源不绝。 血渡想了很久,也没想通。 因为它是邪魔。 邪魔的世界里没有传承这个概念。 它们只为自己活。 所以它也永远无法理解。 一个凡人的老太太,为什么愿意用自己最后的几年寿命,去换一个她永远也看不到的蓝天。 只因为她的孙子能看到。 这就够了。 第94章 邪魔逃离 永寧四年,春。 距离冬至大祭的那场灵气风暴,已经过去了將近半年。 对於大离境內的邪魔来说,这半年简直比地狱还要漫长。 因为它们亲眼看著,自己数万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在短短半年內土崩瓦解。 魔气浓度的崩溃速度远远超出了所有邪魔的预估。 最初,国都方圆五十里的魔气降了七成。 然后各地节点激活,数以千计的城镇被凡人引爆净化。 紧接著,那些不在节点名单上的凡人也开始自发引爆。 再然后,那些原本不敢动的凡人也站了出来。 因为邪魔已经弱到连凡人的锄头都扛不住了。 半年下来。 大离全境的魔气,几乎永久性地下降了七成。 而且还在继续下降。 因为每天都有凡人在引爆。 不是被逼的,不是被组织的。 是那些將死之人在弥留之际,自愿运转口诀,將最后一缕先天清气还给天地。 有的是临终的老人在床上闭眼前,默念了一遍口诀。 有的是绝症患者在疼痛最剧烈的时候,选择提前结束,將剩余的生命化作一场微雨。 甚至有人只是在临死前想了一下那段口诀。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凡人自斩法已经刻入了这个族群的骨血里。 它变成了一种本能。 一种死了也要带走一点魔气的本能。 对於邪魔来说,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只要这方天地还有凡人在死亡,魔气就会持续下降。 而凡人总是会死的。 生老病死是凡人的宿命,也是邪魔曾经最不屑的东西。 但现在,这份宿命变成了悬在邪魔头顶的一把刀。 每一天都有凡人死去。 每一天都有魔气消散。 不可阻止。 不可逆转。 …… 大离东境,最后一处魔气高浓度据点。 一座被黑色魔雾笼罩的深谷中。 血渡盘膝坐在谷底的一块黑色巨岩上,身周縈绕著稀薄的魔气。 这已经是它能找到的、整个大离境內魔气浓度最高的地方了。 即便如此,这里的魔气浓度也只有半年前的三成。 对於一个金丹大圆满的邪魔来说,这点魔气连维持日常消耗都不够,更遑论修炼和恢復伤势。 血渡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实力在一天一天地衰退。 金丹变得暗淡无光,转速越来越慢。 魔躯上的裂纹不但没有癒合,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它现在全力出手的战力,恐怕已经跌到了金丹初期的水准。 而且还在继续跌,因为魔气还在继续降。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再持续半年,它的实力恐怕真的会跌到筑基期! 这种事如果传出去,那它在整个邪魔界的脸面就彻底不要了。 但这已经不是面子的问题了。 这是生死的问题。 血渡闭著眼,竖瞳在眼皮后面微微转动。 它在想。 从冬至大祭到现在,它一直在想。 想办法,想对策,想怎么挽回局面。 但想来想去,结论只有一个。 没有办法。 凡人自斩法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它没有弱点。 或者说,它唯一的弱点就是需要凡人去死。 但这恰恰是邪魔无法利用的弱点。 因为你不能阻止一个人去死。 杀他,他临死前引爆。 不杀他,他自己选择引爆。 困住他,他老死的时候引爆。 哪怕把他关在最深的地牢里,只要他心里记著那段口诀,引爆就会自动发生。 你没有办法从一个人的脑子里刪掉一段记忆。 这才是凡人自斩法最恐怖的地方。 它不需要任何外部条件。 不需要法宝,不需要灵石,不需要阵法,甚至不需要当事人有意识地去运转。 它只需要一样东西,死亡。 而死亡,是这世上唯一无法被阻止的事。 血渡活了数万年,见过无数聪明绝顶的修士,见过无数精妙绝伦的法术。 但它从未见过,有人能把死亡本身变成一种武器。 而且是一种数量无穷、使用零门槛、完全不可防御的武器。 这到底是哪个疯子创造出来的? 血渡想到了那个一直没能查到的幕后之人。 三年来,它派出了无数探子,查遍了大离的每一个角落。 但始终没有找到凡人自斩法的创始者。 它只知道,口诀最初是从国都外城的一场处刑中传出的。 那个叫李自在的反抗军首领。 但李自在不可能是口诀的创造者。 一个凡俗武夫,连灵根都没有,怎么可能创造出一门涉及到先天清气和天地法则的功法? 背后一定有人。 一个精通天地法则、对邪魔和灵气都有极深理解的人。 但这个人,血渡始终没有找到。 不过事到如今,也不需要找了。 因为找到了又能怎样? 杀了他也没用。 口诀已经传遍了整个大离,传进了十数亿凡人的脑袋里。 就算把创始者碎尸万段,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这把火,已经不属於任何一个人了。 血渡睁开了竖瞳。 那双数万年来俯视眾生的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陌生的情绪。 不是愤怒。 愤怒这种东西,在局势彻底无望之后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也不是仇恨。 它恨过,但恨了半年之后发现,恨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不是对某个强者的恐惧,不是对某种法术的恐惧,而是对一种现象的恐惧。 它怕了。 堂堂金丹大圆满的邪魔,被一群没有灵根、没有法力、打不过一只妖兽的凡人给整怕了。 不是因为它们强,而是因为它们不怕死! 而且越杀越多,越死越猛。 杀不完,打不退,挡不住。 就像蝗灾一样。 你可以踩死脚下的这一只,但你挡不住遮天蔽日的那一群。 血渡沉默了很久,然后它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它觉得这辈子做过的最窝囊,但也最正確的决定。 “传令。” 血渡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已经没有了半年前那种震慑四方的魔威。 谷中残存的邪魔部下战战兢兢地聚拢过来。 如今还能跟在血渡身边的,只剩下两名筑基后期和七名筑基中期。 加上血渡自己,一共十个。 半年前驻守大离的邪魔何止千计。 如今只剩下了十个。 其余的,不是被凡人的灵气风暴烧死了,就是在魔气崩溃后虚弱致死,再不然就是提前跑路了。 血渡看著这十个劫后余生的手下,张了张嘴。 “撤。” 就一个字。 谷中一片死寂。 一名筑基后期的邪魔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大人,撤到哪里?” “离开大离。” 血渡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竖瞳微微闭了一下。 像是在吞咽什么极其难以下咽的东西。 “大离已经完了。” “这个牧场,废了。” “我们在这里多待一天,就多衰弱一分。” “再待下去……” 血渡停顿了一息。 “再待下去,我真怕自己都要被凡人自斩法给乾死了。” 这句话从一个金丹大圆满邪魔的嘴里说出来,在场的每一个邪魔都觉得荒谬至极。 但没有一个敢笑。 因为它们也怕,甚至它们比血渡更怕。 血渡好歹还有金丹护身。 而它们这些筑基期的,在魔气跌到一定程度之后,隨时可能步那些练气期同类的后尘。 被凡人用锄头砍死在路边。 “世界之大,像大离这样的皇朝还有很多。” 血渡站起身,竖瞳遥望东方。 “东面有大周,南面有大楚,北面有大燕。” “大周有元婴邪魔赤渊坐镇,魔气浓郁,统治稳固。” “去那里。” “只要没有凡人自斩法,我们就还有立足之地。” 血渡转过身,朝著谷外走去。 残存的九名邪魔紧紧跟上。 它们不敢飞。 因为魔气太稀薄了,御空之术极其耗费魔力,它们不捨得浪费这点本就所剩无几的修为。 所以它们堂堂筑基期以上的邪魔们,是用两条腿,走出大离的。 像丧家之犬一样。 走出深谷的时候,血渡停了一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大离的方向。 半年前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令人刺目的蔚蓝。 乾净的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著一股让邪魔浑身不適的清新气息。 血渡的竖瞳中映出了那片蓝天,蓝得让它噁心。 “数万年了。” 血渡低声喃喃。 “从我入驻大离的那一天起,到今天,整整两万三千年。” “两万三千年来最稳固的牧场。” “怎么就被一群螻蚁给掀翻了?” 没有人回答它。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邪魔,心里都有同一个答案。 但没有谁敢说出来。 血渡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身影消失在大离东境的荒野上。 它不知道的是,就在它离开大离的同一天。 大离各地的凡人,並没有因为邪魔的撤退而停止引爆。 因为蓝天虽然出现了,但魔气还没有完全清除。 还有三成。 三成的魔气虽然不足以让邪魔存活,但依然在侵蚀著天地和凡人的身体。 那些年迈的、將死的凡人,依旧在自愿地引爆。 不是为了杀邪魔,而是为了让天更蓝一点。 再蓝一点。 蓝到后代的后代,永远也不用再记住凡人自斩法的那一天! 第95章 天命之人!凡人的救世主! 永寧四年,夏。 血渡逃离大离后的第三个月。 大离全境的魔气浓度,跌破了歷史性的临界点。 残存的低阶邪魔要么逃窜出境,要么在魔气枯竭后被凡人用锄头和柴刀打死在路边。 灵雨断断续续下了整整一个月,大离的灵脉开始缓慢復甦。 枯黄的草地变得翠绿,浑浊的溪水变得清澈,空气中少了那股瀰漫了数万年的阴寒腐臭。 大离光復了。 但光復之后的大离,比邪魔统治时期更加混乱。 因为大离的统治体系已经彻底崩溃了。 皇帝赵恆在冬至大祭上殉道而死。 而赵恆身后的赵氏皇族,早在那之后就不存在了。 冬至大祭那一夜,血渡在狂怒与恐惧交织下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追杀凡人,而是灭了赵家满门。 赵恆的叛变,让血渡觉得自己被养了三年的一条忠犬狠狠咬了一口。 它需要泄愤。 它需要杀鸡儆猴。 於是它一道法旨传下,镇抚司连夜抄了赵氏皇族在国都內外的所有宅邸。 赵恆的妃子,赵恆的兄弟姐妹,赵恆尚在襁褓中的侄儿,赵氏旁系的老人和孩子。 一个不留! 当然,赵氏皇族本就是邪魔的狗。 赵家世世代代替邪魔管理凡人,替邪魔徵收血贡,替邪魔维持这座人间炼狱的秩序。 赵恆的父亲就是在这条狗链子上活了一辈子的窝囊废。 赵恆的母妃则是因为不堪忍受这种生活,早早就死了。 赵恆从小就看透了这一切。 所以当他选择赴死的那一刻,赵恆就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早就料到了赵家的结局,也早就不在乎了。 一群邪魔的狗,死了也就死了。 真正该活下来的,是蓝天底下的人。 …… 皇帝死了,皇族灭了,朝廷散了,镇抚司解体了。 大离十二州几乎处於无政府状態。 数千万人在引爆中死去,剩下的十数亿凡人虽然活著,但他们从出生起就活在邪魔的统治下,从来不知道没有邪魔的世界应该怎么运转。 各地陷入了不同程度的混乱。 有些地方的反抗军骨干站了出来,维持著基本的秩序。 但更多的地方,在旧秩序崩塌后出现了爭权夺利、土匪横行、粮荒蔓延的局面。 凡人不是圣人。 在共同的敌人消失之后,人性中那些复杂的东西就开始浮现了。 大离需要一个秩序。 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信服的领袖。 需要一个皇帝。 而整个大离,有且只有一个人,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 永寧四年,秋。 国都废墟,中心广场。 那个半年前千万凡人集体引爆的地方,如今已经长满了青草。 青草之间零零星星地开著不知名的白色野花,像星星。 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立在广场中央。 没有金碧辉煌的龙椅,没有雕樑画栋的殿堂。 就是几根木头搭起来的台子,铺了一块红布。 但台下,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数十万人从国都及周边各地赶来,挤满了广场和周围的每一条街巷。 更远处,大离十二州的消息渠道也在同步传播著今天即將发生的事。 高台上站著李小天和反抗军的核心骨干们。 而在高台的最前方。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身著一袭反抗军连夜赶製的玄色窄袖长袍,腰束白玉带,脚踏黑底云纹靴,站在红布之上。 苏羽。 没有凡人知道这个名字。 他们知道赵恆,那个脱下龙袍殉道的皇帝。 他们知道李自在,那个在九幽魔火中用最后一口气將口诀传遍天下的反抗军首领。 他们知道无数个在黑铁尖塔前坐下闭眼的普通人的名字。 但他们不知道苏羽。 因为苏羽从来没有站到前台过。 他创造了凡人自斩法。 他编织了遍布大离的反抗网络。 他用三年的时间,將赵恆从一个绝望的太子变成了一个甘愿赴死的火种。 他点燃了整个大离。 但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直到今天。 李小天站在高台上,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 “大离的父老乡亲们!” “你们都知道凡人自斩法!” “你们都知道是赵恆皇帝第一个引爆了国都!” “你们都知道是李自在首领在九幽魔火中將口诀传遍天下!” “但你们可曾想过,凡人自斩法的口诀,是谁创造的?” 广场上数十万人安静了下来。 “八年前,在反抗军地下溶洞营地的一个角落铺位上。” “他以逆天的悟性,推演出了一门足以顛覆这个世界的功法。” “他以一人之力,创造了凡人自斩法。” “他以一人之力,编织了遍布大离十二州的反抗网络。” “他说服了赵恆皇帝殉道,他指导了李自在首领传法,他策划了冬至大祭的千万人引爆。” “他是这方天地数万年来唯一的修仙者,是天道在绝境中降下的最后一道光!” “是他,在所有人都以为凡人只能跪著等死的时候,创出了一条站著赴死的路!” “是他,让邪魔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恐惧!” “是他,让我们第一次抬起头,看到了蓝色的天!” 李小天的声音已经在发颤,但他不管了,扯著嗓子继续吼。 “他叫苏羽!” “是天命之人!是我们凡人的救世主!也是这方天地万古以来最了不起的人!” 李小天转过身,朝著身后的少年重重地跪了下去,额头磕在高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今年十三岁!” 广场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数十万双眼睛看著高台上那个瘦小的少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十三岁? 那个改变了整个世界的人,今年十三岁? 苏羽站在高台上,迎著数十万人的目光,面色平静。 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 不知道是谁先跪了下去。 扑通一声,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湖面。 紧接著,第二个人跪了。 “扑通扑通扑通——” 如同骨牌倒下一般,数十万人齐齐跪伏在地。 没有人要求他们跪。 但这些凡人在这一刻是发自內心地跪下了。 不是跪一个权力者,不是跪一个征服者。 而是跪一个在最黑暗的时代,给了他们一线生机的人。 “苏羽!” “苏羽!” “苏羽!!!” 名字从人群中响起。 起初是零星的几声,然后迅速匯聚成海。 数十万人齐声吶喊著同一个名字,声浪如同实质般冲向天空。 苏羽站在高台上,听著那声浪,等它渐渐平息。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修为裹挟之下,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赵恆用命给了你们蓝天,李自在用命给了你们口诀,数千万同胞用命换来了今天的大离。” “但蓝天有了,日子还得过。” “大离需要一个皇帝,需要一个能让你们吃饱饭、住上房、安安稳稳把日子过下去的皇帝。” “这个皇帝,我来做。” 苏羽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那股不容置疑的篤定,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分量。 “从今天起,大离年號改为『汉元』。” “休养生息,重建家园,这是朕对大离所有百姓的承诺。” “但朕也告诉你们,大离只是一个开始。” “这方天地还有无数凡人活在邪魔的脚下,他们也在等一片蓝天。” “大离安定之后,朕会让这片蓝天,铺满整个世界。” 话音落下。 “万岁!” “万岁!” “万岁——!!!” 声浪炸裂了大离的天空。 这一天,汉元元年,秋。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在国都的废墟上,登基称帝。 这是大离数万年来,第一个不是邪魔的狗的皇帝。 …… 登基的那一刻。 苏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 那不是灵气,不是魔气,也不是任何一种他在前三世修炼中接触过的力量。 而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玄妙、完全超越了他认知范畴的气机。 它从台下那数十万人的身上升起,如同一缕缕看不见的丝线,朝著苏羽的方向匯聚。 然后涌入了他的身体。 苏羽的神魂猛地一震。 那股气机极其温和,但蕴含的信息量却大到令人窒息。 不是某一个人的情绪。 而是数十万人的信念、希望、感恩、敬畏、寄託…… 这些复杂到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全部凝聚在了一起,化作了一股有实质的力量。 人道气运。 苏羽在第三世研读过的一些上古典籍中,模模糊糊地见过这个词。 那些典籍说,在远古时代,天地灵气充沛之时。 凡人中的帝王將相,可以藉助万民的信仰与气运来修炼。 这种修炼方式不走传统的灵根吐纳之路。 而是以人心为薪,以眾望为炉,以天下苍生的信念为修行的根基。 人道修炼。 在苏羽前三世所经歷的修仙界里,这个概念早已失传了数万年。 因为那些修仙界的凡人没有信仰,没有凝聚力,更不会將自己的信念寄托在某一个人身上。 但这方世界不同。 这方世界的凡人刚刚经歷了数万年最黑暗的时代,又刚刚亲手將自己从那个时代中解放出来。 他们的信念是极其纯粹的。 他们的感恩是极其真挚的。 他们对苏羽的寄託,不是对一个权力者的服从,而是对一个救世者的信仰。 这种纯粹到了极致的信仰之力,凝聚在一起,化作了人道气运。 苏羽闭上眼睛,感知这股气运的本质。 三息之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他感受到了一样更深层的东西。 天道。 这方世界的天道,正在恢復。 极其微弱,极其缓慢,像是一个垂死之人刚刚恢復了一丝微弱的心跳。 但確实在恢復。 数万年来,邪魔將灵气污染为魔气,將天地法则扭曲为邪道,將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牧场。 在这个过程中,这方天地的天道,这个维繫世界运转的最底层法则,被损伤到了濒临崩溃的地步。 可以说,天道几乎死了。 但没有完全死。 它还残留著最后一缕意志。 苏羽忽然想起了第四世转世时,面板上那行金色的备註。 【註:因不明原因,该世转世体拥有特殊悟性体质,如若將点数全部加在悟性上面,將会获得乘以十倍的效果。】 因不明原因。 他当时没有深究,只当是系统的隨机馈赠。 但此刻,当他亲手触碰到这方天地残存的天道意志后,一切都豁然开朗了。 哪有什么不明原因,那就是这方世界的天道! 一个被邪魔摧残了数万年、濒临死亡的天道,在感知到一缕异界灵根降生的瞬间,將自己最后的力量倾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999点天生悟性,十倍增幅体质。 那不是系统的恩赐。 那是一个將死的世界,在用最后一口气,赌一个希望。 而现在。 大离的魔气被清除之后,天道那几乎断掉的脉搏,终於微微跳动了一下。 苏羽能感知到那一丝跳动。 但他也能感知到,那一丝跳动有多么虚弱。 大离光復了,但大离只是这方世界的一隅。 整个世界的魔气还笼罩著其余所有的大陆和国度。 天道的伤,远远没有癒合。 仅仅凭大离一地的净化,天道连甦醒都做不到,更別说恢復。 要让天道真正復甦,就必须净化整个世界的魔气。 而要做到这一点,苏羽需要更强的修为。 他需要筑基,需要金丹,甚至需要更高。 以他如今提升到的四品灵根资质和9999点悟性,筑基金丹绝对是触手可及。 哪怕是元婴,苏羽也不觉得自己会失败。 但那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 而这方天地的凡人,等不起。 除非…… 他能找到一条更快的路。 苏羽睁开眼,看著台下那数十万充满信仰的面孔。 人道气运。 它不是灵气,所以不受灵根品阶的限制。 它不是魔气,所以不会对修士的身体造成负担。 它是一种全新的力量。 来自人心、来自信念、来自万民对他这个皇帝的寄託。 苏羽站在登基的高台上,感受著那股源源不断涌入体內的气运之力。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思考运转。 这方天地的法则碎片在他脑海中高速拆解重组。 人道气运的本质,信仰之力,万民之心…… 凝聚……转化……使用…… 一道灵光在苏羽的脑海中炸开。 他看到了一条路,一条前无古人的路。 將人道气运转化为修炼资粮。 以皇帝之位为炉鼎,以万民信仰为薪火,以天下苍生的希望为道基。 只要他治理好大离,让百姓安居乐业,百姓对他的信仰就会越强。 信仰越强,气运越盛。 气运越盛,他的修为就提升得越快。 这是一条將修炼与治国完美融合的道路。 当好皇帝,就是最好的修炼。 反过来,修为越高,他就越有能力庇护天下。 庇护越广,信仰越深。 又是一个正向循环。 苏羽在心中给这条道路取了一个名字。 皇帝信仰法。 不需要灵根来决定上限。 不需要灵石来提供资粮。 它的上限,取决於一个皇帝能承载多少人的信仰。 一城之民的信仰,足以筑基。 一国之民的信仰,足以金丹。 那如果是整个世界的信仰呢? 苏羽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眼下的他,只是一个刚刚登基的少年皇帝,治下的百姓也只有大离的十数亿凡人。 路要一步一步走。 先治好大离,让百姓吃饱饭、住上房、过上安稳日子。 然后再想更远的事。 苏羽收起心神,走下了高台。 他的第一道旨意,不是封赏功臣,不是大赦天下。 而是…… “清查全境粮仓,统计各州郡的耕地面积和人口数量。” “我要在入冬之前,让每一个大离百姓都能吃上一口热饭。” 李小天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大离的百姓,终於算是有福了! …… ps:虽然只有两更,但其实是六千字,求礼物,qaq…… 第96章 天道筑基! 汉元五年。 苏羽登基后的第四个年头。 大离变了。 变得连那些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都快认不出来了。 这四年里,苏羽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分田。 邪魔被驱逐后,大离境內空出了大片无主之地。 那些曾经被黑铁尖塔、血炼坊和邪魔巢穴占据的土地,如今全都荒在那里。 苏羽下旨,將这些土地按人口均分给大离百姓。 凡人自斩法引爆中死去的烈属家庭,分田加倍。 这道旨意在大离掀起了一阵狂潮。 要知道,在邪魔统治的数万年里,大离的凡人根本没有拥有土地这个概念。 所有的土地都是邪魔的。凡人只是在邪魔的土地上耕种,產出的粮食大半上缴,剩下的勉强餬口。 而现在,皇帝说这块地是你的了。 你的。 不是邪魔的,不是朝廷的,是你自己的。 你种出来的粮食,只需要上缴一成的税,剩下的全归你。 很多老农在拿到田契的那一刻,捧著那张薄薄的纸,蹲在地头哭得像个孩子。 第二件事,兴修水利。 苏羽前世身为大夏镇南王,治理南疆数十年,对农耕水利之道再熟悉不过。 他用学到的阵法知识和积累的商道经验,制定了一套覆盖全境的水利与道路规划。 灵雨过后大离的灵脉开始復甦,地下水比以前丰沛了数倍。 苏羽命人沿灵脉走向开渠引水,短短两年內就让大离的耕地灌溉面积翻了一番。 粮食產量隨之暴增。 从饿不死到吃得饱,再到有余粮,大离百姓只用了三年。 第三件事,开坊市。 苏羽在国都废墟的原址上重建了一座新城。 新城的规划完全摒弃了邪魔时代那种以黑铁尖塔为中心、血炼坊为枢纽的阴森格局。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以坊市为核心的商业区。 苏羽太清楚商业的力量了。 第二世的潜龙苏家之所以能在修仙界站稳脚跟,靠的就是那张遍布数十城的商业暗网。 如今他身为皇帝,將同样的手段放大到了整个国家的尺度上。 鼓励通商、减免商税、修建驛路、统一度量。 四年下来,大离的商道从国都辐射向十二州,各地的物资流通效率比邪魔时代提高了何止十倍。 老百姓手里有了余粮,余粮换成了银钱,银钱流入坊市带动了手工业,手工业又反哺了农耕。 这就是正向循环。 …… 而在治国的同时,苏羽的修为也在飞速攀升。 皇帝信仰法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惊人。 大离十数亿百姓的信仰之力,如同一条取之不竭的大河,日夜不息地涌入他的经脉。 这股力量和灵根吐纳完全不同。 它不受灵根品阶的限制,不受经脉宽窄的束缚。 它的上限只取决於一个东西,百姓对他的信仰有多深。 而苏羽给大离带来的变化,让这份信仰深到了骨子里。 分田、兴修水利、开坊市。 这三件事中的任何一件,都足以让百姓对他感恩戴德。 三件叠加在一起,苏羽在大离百姓心中的地位,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皇帝了。 而是接近於一种信仰,近乎神明的信仰! 汉元三年秋。 苏羽登基后的第二年。 十数亿百姓的人道气运源源不断地涌入经脉,叠加灵根吐纳和皇帝信仰法的双重修炼,苏羽的修为以一种惊世骇俗的速度攀升。 练气九层大圆满。 十五岁。 要知道,他在第三世以三品上品灵根的极致资质都没走到这一步。 而这一世,他只用了三年。 皇帝信仰法的恐怖之处,在此刻初现端倪。 但苏羽没有急著筑基。 因为他要走的路,和第三世截然不同。 第三世,资质拉满,悟性为零。 他只能走不吃悟性、纯靠资源和经脉承载力硬砸的地道筑基。 那条路简单、粗暴、稳妥,但天花板也摆在那里。 而这一世,他的悟性逆天。 他要走的,是天道筑基。 修仙界公认的最高品阶。 天道筑基者,同阶战力极其恐怖,只要不中途陨落,几乎必定能结成金丹,甚至有望触碰元婴大道。 但天道筑基的要求也极其苛刻。 需要对天地大道產生真正的感知与共鸣,需要在冥冥之中捕捉到那一丝天人交匯的契机。 第三世的苍玄宗里,楚天阔和林婉儿这种绝世天骄,为了追求天道筑基。 他们在生死秘境中搏杀、在红尘中歷练,花了数年时间都才触碰到那一丝契机。 但苏羽不一样。 他的悟性逆天。 更关键的是,他有一样楚天阔和林婉儿永远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他能直接感知到这方天地的天道。 那个被邪魔摧残了数万年、濒临死亡、却仍残留著最后一缕意志的天道。 苏羽从登基的那一刻起就感知到了它的存在。 那微弱的脉搏,那虚弱的呼吸,那近乎於无的法则残片。 別人需要苦苦追寻的“契机”。 对苏羽而言,就在他的脚下,就在他的头顶,就在他治理大离的每一天里。 他治好一片田地,天道的脉搏就强一分。 他安抚一方百姓,天道的呼吸就匀一些。 他让大离的灵脉多復甦一条,天道的法则就多修补一丝。 治国即修行。 修行即治国。 汉元五年,春。 苏羽在御书房中闭关。 十数亿百姓的人道气运化作修炼资粮,灵脉復甦后的天地灵气充盈经脉。 而他两年间积累的天道感悟如同一把钥匙,在这一刻插入了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盘膝而坐,体內练气九层大圆满的真元开始剧烈翻涌。 气態真元在经脉中加速运转,如同沸腾的洪流。 然后,天人交匯。 苏羽的神识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那一丝冥冥之中的天地法则契机。 两年间积累的感悟如同乾柴遇到了火星,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天地万物运转的底层规律,在那一刻变得清晰无比。 日升月落、四季轮转、草木枯荣、生死交替。 这些看似寻常的自然之理,在逆天悟性的解构下,化为了一条条清晰的法则脉络。 苏羽不需要去苦苦追寻那虚无縹緲的契机。 因为他的悟性太高了,高到天地法则在他面前几乎是透明的。 “嗡——” 体內的真元在那缕法则之力的催化下,开始发生本质上的蜕变。 气態真元疯狂压缩、凝聚、液化。 这个过程在地道筑基中需要极品筑基丹和绝佳地脉之气的硬砸。 但在天道筑基中,它是自然发生的。 如同水到渠成,如同瓜熟蒂落。 液態真元在丹田中匯聚成一汪深潭,清澈、纯净、蕴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天地法则韵味。 苏羽睁开了双眼。 眸光深处,一缕金色的光芒一闪即逝。 天道筑基,成了! 第三世想都不敢想的天道筑基。 现在,水到渠成! 但苏羽没有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 因为大离只是这方世界的一隅,疆域之外的天空依旧灰濛濛的。 苏羽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目光越过新城的屋脊,看向天际线尽头。 “快了。” 苏羽低声说。 他知道,种子已经撒出去了。 第97章 凡人自斩法来了,又一个皇朝要沦陷了 大周皇朝。 南境,绥寧府。 绥寧府下辖的一个偏远县城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一群凡人聚集在县城中央的黑铁尖塔前,集体引爆了凡人自斩法。 人数不多,只有三百来人。 引爆的规模也不大,灵气风暴只覆盖了方圆几十丈,把尖塔外墙的魔纹阵法崩裂了几道口子。 驻守的两名练气中期邪魔被灼伤,但没有死。 按照邪魔的標准,这只是一次不值一提的小骚乱。 绥寧府的金丹邪魔甚至懒得亲自过问,只是派了几个筑基期的手下去善后。 但这件事传到了血渡的耳朵里。 大周西南角,一座拥有数千万人口的边陲大城。 这是赤渊划给血渡的落脚地。 作为一方金丹大圆满的大魔,他虽不至於沦落街头,但也只能寄人篱下。 赤渊和其他的金丹邪魔虽然私下里讥讽他是个连凡人都镇不住的“丧家犬”,但也没有短了这位高阶同类的供给。 靠著大周充裕的魔气,血渡总算是把金丹大圆满的修为慢慢养回来了。 魔躯上的裂纹也癒合了大半,虽然还留著些许隱痛的暗纹,但至少不再是那副隨时要碎的瓷器模样。 修为回来了,但血渡在大周邪魔圈子里的地位却一落千丈,成了边缘角色。 直到今天。 一个从绥寧府逃过来的低阶邪魔,战战兢兢地向它稟报了那件“小事”。 三百凡人围攻尖塔,集体引爆。 两名练气中期邪魔受伤。 方圆几十丈魔气下降。 血渡安静地听完了稟报。 它没有笑。 相反,一丝几乎无法克制的战慄,顺著它魔躯的脊椎骨一点点爬了上来。 “三百人。” 血渡低声重复了一遍,竖瞳深处涌现出深深的恐惧。 “方圆几十丈。” “练气中期,受伤。” 它太熟悉这个开局了。 熟悉到这几个字就像是敲响在它灵魂上的丧钟! 它想起了自己刚逃到大周时,跪在赤渊面前苦口婆心的场景。 “赤渊大人,凡人自斩法极其恐怖,必须防患於未然!” 赤渊怎么说的来著? “大离是大离,大周是大周。你管不住你的凡人,不代表我管不住。” “別拿你的无能,来侮辱本座的大周。” 血渡当时想反驳,但看著赤渊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嘴脸,还是咽了回去。 说了也没用。 赤渊不会信的。 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 没有亲身被那种不要命的凡人海淹没过的邪魔,永远不会相信螻蚁能掀翻天。 “你们啊……” 血渡靠在石室冰冷的墙壁上,竖瞳死死地闭上,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和恐惧而微微发颤。 “和我当年一模一样。” “觉得凡人是牲口,觉得牲口翻不了天。” “觉得杀一批就老实了,觉得抓几个带头的剩下的就散了。” “然后呢?” 血渡睁开眼睛,那双曾经凶残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颓废与绝望。 “然后你们就会发现,你们的杀戮只会变成薪柴,把那把火烧得更旺……” 那个从绥寧府逃来的低阶邪魔缩在角落里,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句。 “血渡大人,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血渡沉默了很久。 “怎么办?” 血渡抬起手,看著自己魔躯上那道隱隱作痛的暗纹,像是一个溺水之人彻底放弃了挣扎。 “凡人自斩法来了,又一个皇朝要沦陷了。” 它说这话的语气,轻飘飘的,透著一种被那种恐怖力量彻底击溃道心后的麻木与颓丧。 它一个丟了领地的外来金丹,在赤渊眼里不过是个笑话,还操什么心? 等死或者准备再次逃亡罢了。 …… 绥寧府的“小事”,很快就被大周的邪魔高层压了下去。 赤渊甚至没有亲自过问。 区区三百凡人的骚乱,配惊动元婴期的大驾? 它只是让手下的金丹邪魔加强管控,严厉镇压。 和当年血渡对赵承乾说的话如出一辙。 但就像在大离发生过的一切一样。 它们从不吸取教训。 因为口诀,已经传开了! 绥寧府的三百人只是第一个冒出头的火苗。 在大周南境的边境线上,从大离流入的商人、流民、渔夫、乞丐,早在两三年前就將口诀带进了大周的土地。 那段百字不到、朗朗上口、过耳不忘的口诀,像种子一样在大周底层的凡人之间悄然扎根。 绥寧府之后,是临邡城。 临邡城之后,是越江府。 越江府之后。 大周南境十几个府县,在接下来的半年里,此起彼伏地出现了凡人聚集引爆的事件。 规模从几百到几千不等,造成的损害也从“蹭破皮”到“直接烧死练气期邪魔”不等。 大周的邪魔高层终於开始重视了。 赤渊召集了一次全境金丹邪魔的紧急议事。 议事的內容只有一个。 如何彻底扑灭凡人自斩法在大周的传播。 它们討论了三天三夜,最终拿出了一套方案。 大清洗,封锁,禁令,株连,举报…… 和血渡在大离做的一模一样。 血渡没有被邀请参加那次议事。 它只是在事后从那个低阶邪魔的嘴里,听到了赤渊的方案。 听完之后,血渡靠在石室的墙上,惨然地闭上了竖瞳。 他没有什么別的想法,只有一个念头。 “是时候该换一个地方躺著了……” 第98章 歷史重演 汉元七年。 距离绥寧府那场“不值一提的小骚乱”,过去了一年。 一年的时间。 大周的邪魔们终於体会到了血渡当年的心情。 凡人自斩法在大周的传播速度,远超所有邪魔的想像。 从南境的边陲小县,到腹地的繁华大城,口诀的扩散只用了半年。 半年。 赤渊经营了三万年的铁桶阵,被一段百字不到的口诀,半年就渗了个透。 原因很简单。 大离光復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世界。 那些从大离流出的商人、流民、渔夫,他们不仅带来了口诀,还带来了故事。 赵恆殉道的故事。 李自在传法的故事。 千万凡人围攻黑铁尖塔、集体引爆、烧死邪魔的故事。 还有一片蓝天的故事。 这些故事比口诀本身更具有传播力。 因为口诀只是一段文字,而故事是一个证明。 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证明凡人真的可以杀死邪魔。 证明蓝天不是传说。 大周的凡人在邪魔脚下活了三万年,比大离更久,也比大离更麻木。 但麻木不代表没有感觉。 当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时,那层麻木就开始一点一点地裂开。 裂缝里长出来的,是希望。 而希望一旦生根,就再也拔不掉了。 …… 大周的凡人开始了和大离一模一样的反抗。 先是零星的引爆。 几十个人,上百个人,聚集在当地邪魔据点前,坐下,闭眼,引爆。 规模不大,杀伤有限,但每一次都能让那片区域的魔气永久性下降一些。 邪魔的应对也和大离当年一模一样。 一个字,杀! 镇压,封锁,大清洗。 赤渊手下的邪魔和走狗们雷厉风行,在南境各地展开了疯狂的屠杀。 但结果呢? 结果也和大离一模一样。 杀一个,临死前引爆,亮一道白光。 杀十个,亮十道。 杀得越狠,引爆的凡人越多。 因为你的屠杀本身,就是在帮凡人做宣传。 “看到了吗?邪魔在杀人。” “为什么杀?因为它们怕了。” “它们在怕什么?怕凡人自斩法。” “凡人自斩法真的有用吗?你看它们怕成这样,你说有没有用?” 恐惧是会传染的,邪魔的恐惧传给了凡人。 但凡人从邪魔的恐惧中读出的不是害怕,而是勇气。 你怕我,那我就不怕你了。 半年之后,零星的引爆变成了村镇规模。 再过两个月,村镇规模变成了城市规模。 大周南境的十几个府县,接连沦陷。 “沦陷”这个词用在这里很有意思。 以前是凡人被邪魔统治,叫沦陷。 现在是邪魔被凡人赶走,也叫沦陷。 只不过换了一个方向。 …… 赤渊终於坐不住了。 三万年来,它从未亲自处理过凡人的事务。 凡人在它眼中就是牲口,牲口的事交给牧人去管就行了,何须它这个主人亲自下场? 但牧人管不住了。 金丹期的邪魔管不住了。 筑基期的邪魔被烧死了。 练气期的邪魔更是早就被凡人用锄头砍成了肉泥。 赤渊不得不亲自出手。 元婴中期的魔威全力释放,在大周南境掀起了一场恐怖的魔气风暴。 方圆千里的天空重新变得漆黑如墨。 那些被凡人引爆净化的区域,在赤渊的元婴法力下,魔气被重新灌注。 蓝天消失了,黑暗捲土重来。 南境的凡人们仰头看著那片刚刚出现又迅速被吞噬的蓝天,很多人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赤渊站在高空中,俯视著脚下螻蚁般的凡人,竖瞳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本座说过。” “大离是大离,大周是大周。” “一个金丹都压不住的局面,本座一只手就能翻过来。” 它说的没错。 元婴期的力量確实恐怖。 赤渊一道法术就能重新污染千里魔气。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凡人的引爆如同蚍蜉撼树。 但问题是,赤渊只有一个。 大周有百亿凡人。 它重新污染了南境,北境炸了。 它赶去北境镇压,东境的凡人又围住了当地的黑铁尖塔。 它飞到东境重新灌注魔气,南境刚刚被污染回去的那片区域,又被新一轮的集体引爆给净化了。 因为凡人不会停。 你污染回去,它们就再炸一次。 你再污染,它们再炸。 你的法力是有限的,而凡人的命是无穷的。 赤渊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不是法力枯竭的疲惫,而是一种无论做什么都没有用的疲惫。 它终於明白了血渡当年为什么会被逼到这种程度。 不是因为血渡弱,而是因为这种消耗是无底洞。 你在消耗法力,凡人在消耗性命。 法力会枯竭,但凡人的性命不会。 因为每天都有新的凡人出生,每天都有將死的凡人在临终前引爆。 这是一场永远不可能贏的消耗战。 赤渊能重新污染千里,但不能重新污染整个大周。 而凡人的引爆覆盖的是整个大周。 此消彼长。 时间,站在凡人那一边! …… 赤渊镇压南境的那天晚上。 血渡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周。 它比谁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因为它经歷过。 一模一样的剧本,一模一样的走向,一模一样的结局。 只不过大周比大离多了一个赤渊,所以过程会更长一些。 但结局不会变。 赤渊会耗尽耐心,耗尽法力,耗尽那份“元婴期不可一世”的傲慢。 然后它也会做出和血渡一样的选择。 逃。 血渡不想等到那一天。 它不想亲眼看著赤渊重复自己的剧本。 那太折磨了。 就像看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是自己最狼狈的样子。 所以它提前走了。 去哪里? 大燕。 大燕皇朝比大周更远,离大离隔著半个世界。 而且大燕的坐镇邪魔也是元婴期。 血渡不指望大燕能挡住凡人自斩法。 它已经不抱任何幻想了。 它只是想多苟一段时间。 苟到凡人自斩法烧过来之前,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离开大周的时候,血渡没有跟任何邪魔告別。 它只是在石室的墙壁上,用魔力刻下了一行字。 “赤渊大人,大周是大周,大燕是大燕。” “祝您管得住您的凡人。” 刻完之后,血渡看著这行字,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 很苦的笑。 然后它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ps:小作者知错就改,才意识到清元有问题,换成了汉元,呜呜呜,我的问题,顺带求个礼物,qaq…… 第99章 真的是极限吗? 汉元三十六年。 苏羽登基后的第三十五个年头。 这一年,大周皇朝正式沦陷。 不是被攻破城门,不是被军队碾碎。 而是被凡人的命,生生烧了三十年,给烧塌了。 赤渊在大周撑了整整三十年。 比血渡久得多。 毕竟是元婴中期,底蕴摆在那里。 它亲自下场镇压了不下万次,重新污染了数以万计里的天空。 但每一次它累得魔力枯竭、不得不闭关恢復的时候,凡人就会在它看不到的角落里再炸一轮。 三十年啊! 大周的凡人硬是用整整两代人的命,前赴后继地跟一位元婴大能死磕! 它补东墙,西墙塌。 补西墙,南墙塌。 三十年的消耗战下来,赤渊的修为没有下降。 毕竟元婴期的底蕴不是金丹能比的,但它的心態是彻底崩了。 它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这不是实力的问题。 这是数量的问题。 它一个人,对一百亿凡人。 凡人每天都在死,每天都在引爆。 它不可能比一百亿人更持久。 汉元三十六年春,赤渊召集了大周残存的邪魔,宣布撤离。 它没有像血渡那样遮遮掩掩地说什么“战略性转移”。 它只说了一句话。 “走。” 连理由都懒得给了。 赤渊走的那天,大周国都的凡人们敏锐地察觉到了那股压在头顶的恐怖威压彻底消失。 没有了元婴邪魔的魔力强行镇压与补充,压抑了三十年的反抗怒火在这一刻迎来了最决绝的总攻。 数十万凡人涌上街头,在黑铁尖塔前盘膝坐下,毫不犹豫地引爆了自斩法。 漫天的白色光柱冲天而起,化作一场空前浩大的清灵之雨。 大周国都上空的魔气在灵气风暴的疯狂净化下,短短一个时辰內便彻底消散了七成。 失去了魔气的支撑,那些黑铁尖塔上的魔纹阵法如同被抽乾了血液的枯骨,噼啪炸裂,碎成了一地的黑色残渣。 大周的凡人站在街头,仰著头,看著头顶那片迅速变蓝的天空。 很多人跪下了。 很多人哭了。 和大离当年一模一样。 而赤渊飞到大周边境的时候,在高空中回头看了一眼。 万里苍穹之下,大周的版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蓝。 它看到了那片蓝色。 竖瞳猛地收缩。 它想起了当年血渡如丧家之犬般逃离时,留下的那句嘲讽。 “赤渊大人,大周是大周,大离是大离。” “祝您管得住您的凡人。” 赤渊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界壁的方向飞去。 它没有去投奔大燕,因为大燕也快了。 它要去一个更远的地方,一个远到凡人的脚步永远也踏不到的地方。 界壁边缘! …… 同年。 大楚沦陷。 大楚的金丹邪魔没有赤渊那样的底气去硬扛三十年。 它在见证了大周凡人那长达三十年的疯狂自斩后,彻底嚇破了胆。 在凡人自斩法大规模爆发、局势彻底失控的第三个月,它就跑了。 跑之前还不忘把血炼坊里囤积的数百万枚血丹全部搜刮乾净,塞满了整个储物法器。 有了这些纯粹由凡人精血炼製的极品血丹。 足够它在哪怕没有魔气供养的恶劣环境下,也能极其滋润地苟延残喘数百年。 然后它一路向南,消失在了南荒的瘴气深处。 大楚之后,是西域的七个小国。 这七个小国共享一片荒漠,由三名筑基后期的邪魔联合看守。 三名筑基邪魔在凡人自斩法传入、且听说连元婴大能都扛不住跑路后的第一时间,就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会议的內容不是怎么镇压,而是往哪跑。 它们连镇压的念头都没有。 大离和大周的前车之鑑太过惨烈。 练气期全灭,筑基期死伤殆尽,就连元婴大能都被逼到落荒而逃。 它们三个筑基后期,在凡人自斩法面前能撑多久? 一天?两天? 不跑等死吗? 於是三名邪魔当天就弃国而逃。 七个小国的凡人甚至还没来得及组织大规模引爆,邪魔就已经跑光了。 没有灵气风暴,没有惨烈的牺牲,没有血与火的对决。 邪魔自己把自己嚇跑了。 这大概是整个净世之战中最荒诞的一幕。 …… 汉元四十五年。 苏羽五十七岁。 他在大离的御书房中盘膝而坐,以皇帝信仰法全力运转。 大离一国十数亿百姓的信仰,加上大周、大楚及西域各国光復后的凡人感恩之力。 数百亿人的人道气运,跨越了国界与山河,匯聚在苏羽一人身上。 那是一股浩瀚得如同汪洋的力量。 苏羽的筑基大圆满境界在这股力量数十年的持续推动与打磨下,终於水到渠成,开始了向金丹的衝击。 结丹。 这是修仙者一生中最关键的门槛之一。 第三世,苏羽以地道筑基的根基和三品上品灵根的极致资质,花了数十年苦修才凝结出了一枚三品金丹。 八品金丹已经足以让他躋身修仙界的中上层。 但这一世,他的目標不是八品。 甚至不是中品金丹。 而是一品。 一品金丹,修仙界公认的金丹极致,传说中万中无一的存在。 天道筑基者结丹,本就有极高的概率凝结出高品金丹。 再加上9999点的逆天悟性,对天地法则的感悟深到了骨髓。 二者合一。 结丹的过程没有任何意外。 体內浑厚至极的液態真元开始在丹田中剧烈旋转、压缩、凝聚。 真元的密度越来越大,顏色从透明变成淡金,从淡金变成深金。 一颗金色的圆球在丹田中缓缓成形。 浑圆无瑕,金光內敛,表面隱隱浮现著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天地法则纹路。 一品金丹,成了! 苏羽睁开双眼的一瞬间,整座皇宫的灵气都为之一震。 这是修仙界公认,也是理论上能达到的极限品质。 曾经连结八品都要拼尽全力,现在却轻鬆结成了一品金丹。 但苏羽並没有露出狂喜之色。 他静静地內视著这颗毫无瑕疵的金丹。 凭藉著逆天悟性,在天地法则与金丹交匯彻底稳固的最后一瞬,苏羽隱约察觉到了一丝有悖於修仙界常理的真相。 在修仙界的铁律中,天道筑基被奉为筑基的绝顶,一品金丹被视为结丹的尽头。 但这,真的是极限吗? 在逆天悟性的推演与感应下。 那所谓完美的法则纹路中,苏羽极其清晰地看到了一丝桎梏的痕跡。 一品和天道,並非真正的圆满! 筑基的最高,绝非天道! 金丹的极致,亦非一品! 在天道与一品之上,分明还隱藏著一个不被古籍记载、甚至被刻意隱瞒的禁忌领域。 以他如今的底蕴和修为,虽然还不足以强行击碎一品的极限枷锁去重塑金丹,去触摸那个未知的层次。 但能够一眼看穿这方天地的谎言,洞悉规则的盲区。 他的眼界,便已经超越了世间所有的修士。 “总有一天,我会去看看那上面的风景。” 苏羽在心底轻声自语,隨即將外溢的金丹气息缓缓收敛。 第100章 界壁 汉元一百九十年。 苏羽两百零三岁。 一品金丹大圆满。 一品金丹的修士,寿命足足有五千年。 对於苏羽而言,两百年只是漫长生命中的一个开头。 但对於这方天地的凡人来说,两百年已经足够翻天覆地了。 而苏羽登基后的这近两百年间,此方天地发生的变化,用沧海桑田来形容都嫌不够。 汉元八十年前后,全球范围內最后一批公开活动的邪魔彻底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没有最后的决战,没有末日的大清洗。 它们就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无声无息地从这方天地的版图上消失了。 有的是在凡人自斩法的灵气风暴中被烧死的。 有的是在魔气枯竭后自行崩溃的。 有的是在逃亡途中被凡人的锄头了结的。 还有的,是在某一天夜里,悄悄地飞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反正就是没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全都没了。 数万年来压在凡人头顶的阴影,就这么散了。 没有一个凡人能说清楚具体是哪一天散的。 就像黎明到来的时候,没有人能说清楚黑夜是在哪一个瞬间结束的。 它只是慢慢地淡了,散了,然后天就亮了。 …… 天亮之后的世界,是一个美好的世界。 蓝天,白云,新鲜的空气。 灵脉畅通,灵雨充沛,山川河流恢復了远古时代的清澈与灵秀。 凡人的寿命比邪魔时代延长了將近一倍。 孩子们在阳光下奔跑的时候,脸上的血色是红润的,不再是那种被魔气侵蚀后的灰败。 老人们坐在门前晒太阳的时候,不用再恐惧半夜会有镇抚司的人来敲门。 田里的庄稼长得比以前高了一截。 灵气滋养下的土地,肥力是邪魔时代的数倍。 坊市里人声鼎沸,商贾南来北往,各国的物產在大离的新城中匯聚,又从这里流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一切都在朝著美好的方向发展。 而最让这方天地的凡人感到幸福的一件事,便是他们再也不用死了。 凡人自斩法没有被遗忘。 它依然存在於每一个人的记忆中,口诀依然代代相传。 但它不再是一种武器了。 它变成了一种传承,一种纪念,一种提醒后人的精神图腾。 每年的冬至日,全世界的凡人都会自发地举行悼念仪式。 不是祭天,不是祭神。 而是祭那些坐在黑铁尖塔前闭上眼睛的人。 那些用自己的命,换回了蓝天的人。 而在这近两百年间,苏羽的身份也发生了质的变化。 他不再只是大离的皇帝。 他是全世界的皇帝。 这件事的发生,自然得几乎没有任何阻力。 当各国的凡人得知凡人自斩法的创造者就是大离的皇帝苏羽时。 他们心中对这个名字的感激,就已经超越了一切国界和种族的隔阂。 而当他们听说大离在苏羽的治下飞速发展,人人都能吃饱饭、有自己的田、有自己的房子的时候。 归顺,便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谁又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於是,一个又一个光復后的国度,主动向大离派出了使节。 不是来谈判的,不是来籤条约的。 是来请求归附的。 苏羽不需要出兵,不需要施压,甚至不需要开口。 那些凡人自己就来了。 苏羽也没有推辞。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方天地需要一个统一的秩序。 散乱的小国各自为政,迟早会重蹈覆辙。 不是邪魔的覆辙,而是人类自己的覆辙。 爭权夺利,兵戎相见,弱肉强食。 邪魔做过的事,人类自己也做得出来。 苏羽断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用一百多年的时间,將全世界纳入了一个统一的体系。 统一的律法,统一的税制,统一的度量衡,统一的驛路网络。 各地的差异依然存在。 文化、语言、风俗,这些东西不需要统一,也不应该统一。 但底线是一致的。 不许欺压凡人,不许搞血贡那一套,不许让任何人再活成邪魔时代的牲口。 谁敢违反,苏羽就亲自去处理。 一品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在这方天地已经是毫无爭议的巔峰战力。 没有任何人能挑战他的权威。 但真正让全世界心悦诚服的,不是他的修为。 而是他给每一个凡人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日子。 两百年的治世,將苏羽的人道气运推到了一个恐怖至极的高度。 全世界数百亿凡人的信仰,如同一条无穷无尽的大河,日夜不停地涌入他的体內。 这股力量让他的金丹在一品大圆满的基础上持续打磨,其浑厚程度是他第三世的百倍! 但眼下,苏羽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確认。 他独自一人,离开了国都。 苏羽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要去哪里。 只是在御书房的桌上留了一道旨意,让內阁首辅代理朝政。 苏羽在位两百年,早就建立了一套完善的选贤任能制度。 朝中官员不论出身,唯才是举,能者上位。 內阁首辅由各部大臣推举、皇帝核准,五年一换,不得连任。 如今帝国的运转早已不依赖任何一个人的血脉。 苏羽是皇帝,但他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 两百年的制度建设,早已让这个帝国能够自行运转。 他可以放心地离开一段时间。 因为他要去一个地方。 一个他感知了很久、却一直没有亲自前往的地方。 界壁。 …… 苏羽离开国都,一路向北。 越往北,人间的烟火气便越是稀薄。 起初,他脚下还是大离最繁华的腹地。 城池鳞次櫛比,灵田一望无垠,坊市的喧囂隔著云层都能隱隱传上来。 再往北,繁华渐渐褪去,城池稀疏成了一座座边陲小镇。 又往北,连小镇都不见了,只余下莽莽群山与无人的旷野。 到最后,天地间只剩下一片亘古不化的极寒雪原。 这里是大离的最北端,也是这方天地有人烟处的尽头。 风雪呜咽,万籟俱寂。 苏羽放缓身形,自云端缓缓落下,踏在了那茫茫的雪原之上。 他没有再御空。 而是一步一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那个他感知了整整两百年的方向,走了过去。 两百年了。 从他登基的那一日起,他便能隱隱感知到此地的存在。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始终縈绕在他神识边缘的违和感。 他总觉得,那里藏著这方天地最后一个尚未揭开的谜。 可这两百年,他忙於治世,忙於让亿万凡人活得像个人,始终腾不出手。 又或者,是他始终……不愿去面对。 仿佛只要他不去看,那一处违和便不存在,这人间的太平便是圆满无缺的。 如今,他金丹大圆满,治世已成。 再没有什么,能成为他拖延的藉口了。 风雪愈急,吹得他一身龙袍猎猎作响。 不知走了多久,苏羽的脚步,终於停了下来。 在他正前方,雪原的尽头,虚空之中。 悬浮著一道巨大的、不属於这方天地的裂痕。 那道裂痕静默无声,像一道癒合到一半便被强行冻结的伤疤。 缝隙深处,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混浊暗红色。 界壁。 苏羽抬起头,在它面前静静地站了很久。 他终於,还是来了。 第101章 虚假的胜利 “呼。” 苏羽缓缓吐出一口气,体內一品金丹大圆满的浩瀚法力悄然运转。 他的神识如同潮水般,朝著那道裂痕轻轻探了过去。 只是淡淡一扫。 仅仅一眼。 下一剎那,苏羽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那千年岁月磨礪的心境,竟在这一瞬间生出了一丝寒意。 裂痕的背后,不是空的。 那是一方独立於天地之外的灰暗空间,浑浊的魔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液体。 而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魔气之中,邪魔。 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邪魔。 它们或盘踞,或蛰伏,或静立,安静得如同一片沉默的森林。 粗略一扫,便有数以万计。 苏羽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不可察地停滯了。 他认得它们。 血渡,赤渊…… 这些本应在两百年前那场无声的退潮中彻底消失,连尸骨都不曾留下的旧日大敌。 此刻,竟然全部都在这里! 一个都没死。 它们全都活著,全都退守进了这道裂痕。 苏羽缓缓收回神识,立於风雪之中,久久不语。 两百年了。 他以为自己守护著一个已经彻底光復的人间。 他看著孩子们在阳光下奔跑,看著老人们在檐下安睡,看著这天下数百亿凡人第一次真正活得像个人。 他一直以为,黑夜已经过去了。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黑夜从未真正消散。 而他苏羽这两百年来一手缔造的太平盛世,竟是建在一座隨时可能决堤的堤坝之上。 风雪愈急。 苏羽望著那道沉默的裂痕,第一次生出了一种细思极恐的寒意。 界壁之內。 浓郁的魔气如同一片死寂的沼泽。 血渡盘踞在一块嶙峋的黑色岩石之上。 它本已陷入半休眠的蛰伏状態,以求最大限度地节省消耗。 可就在方才,一股气息自界壁之外淡淡扫过。 血渡猛地睁开了眼。 它那一双竖瞳之中,倒映出界壁外那道单薄的身影。 一品金丹大圆满。 以血渡的眼力,自然一眼便看穿了那道身影的修为深浅。 与它,竟是一般无二。 可血渡在意的,从来不是修为高低。 而是这道身影,竟然有修为。 这一点,比任何事都更让它心惊。 “是你……” 血渡发出沙哑而低沉的声音,那声音里翻涌著滔天的恨意,以及一丝连它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荒谬。 “竟然是你。 ” 不远处,那头形容枯槁、浑身缠绕著赤色魔焰的邪魔赤渊,也缓缓抬起了头。 它那一双浑浊的魔眼里,同样写满了惊骇。 因为它们比谁都清楚一件事。 这一方天地,自被魔气污染的那一刻起,便再没有过修仙者。 数万年来,天道沉睡,魔气横行。 这天地间,除了它们这些邪魔。 剩下的,全是不可能拥有半分修为的凡人。 凡人就是凡人。 是圈养在血炼坊里的牲口,是行走的血食,是连灵气都无法吸纳半分的两脚羊。 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拥有修为? 更別说,是这般通天彻地的金丹大圆满! 可偏偏,界壁之外,就站著这样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这绝无可能,是凭空冒出来的。 血渡与赤渊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反推出了那个让它们毛骨悚然的真相。 凡人自斩法。 两百多年前,那场凭空掀起、席捲天地、將魔气尽数洗成清灵之气的滔天浩劫。 那门让无数低贱凡人,竟能不靠灵根、不借外力,仅凭自斩己身便强行踏入修行的逆天法门。 凡人怎么可能自己就会自斩入道? 这世上,根本没有凭空诞生的神通。 这一切的源头,必然有一个开创者。 一个把那逆天法门,亲手交到那群牲口手中的人。 不是他,又能是谁? “原来…… 是你啊。 ” 赤渊喃喃低语,赤色的魔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这一刻,血渡与赤渊,连同界壁之內所有被惊动的邪魔,心头都涌起了同一种荒谬到极致的明悟。 这个男人,本出身於它们眼中最低贱的那一族。 凡人。 两脚羊。 数万年来,它们將这些凡人当作牲畜一样,圈养在血炼坊里,隨意豢养、屠宰、抽髓吞食。 在它们眼中,那不过是一群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行走的血食罢了。 可到头来。 將它们这些曾凌驾於天地之上的主宰,彻底打落深渊、逼进这绝境的。 恰恰,就是它们眼中的那群牲口。 被自己豢养的血食所败,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吼——!” 这股羞愤,仿佛被血渡与赤渊的明悟点燃,骤然在整个界壁之內蔓延开来。 被惊动的邪魔们,一头接著一头地从蛰伏中甦醒。 然而,他们却全都只是看著,没有动弹。 第102章 渊主醒来之日,便是重归地狱之时! 界壁之外。 苏羽並未离去。 他静立风雪之中,神识如丝,再次悄然探入那道裂痕的边缘。 他在观察。 界壁之內,他粗略一扫,便有数十位元婴期的邪魔。 元婴对金丹,本是隔著一个大境界的碾压之势。 哪怕他是一品金丹大圆满,真要被数十头元婴邪魔一拥而上,也绝无幸理。 它们为何龟缩在这逼仄的裂痕里苟延残喘,也不衝出来,將他这个心腹大患一举抹杀? 苏羽沉吟片刻,神识沿著界壁的缝隙缓缓游走。 很快,他便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就在裂痕边缘,魔气与外界灵气交匯的那一线之地。 他看到了几具早已乾瘪、溃烂成脓的邪魔残骸。 那是一些低阶的邪魔,应当是在过去的两百年里,曾试图衝出界壁。 可它们刚一探出裂痕,便被外界的灵气活活“烧”死,溃烂成了一滩脓水。 苏羽瞳孔微动,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这方天地的灵气,早已不是寻常的天地灵气了。 凡人自斩法掀起的那一场席捲全球的灵气风暴,加上他这两百年来以人道气运日夜反哺。 这天地间的灵气,早已被淬炼成了一种至清至纯、蕴含著浩荡人道生机的“人道灵气”。 这种灵气,滋养凡人,滋养正道修士。 可对以阴毒魔气为根基的邪魔而言。 它,是剧毒。 而且,邪魔体內的魔气越是浓郁、修为越是高深,与这至纯灵气的相衝就越是剧烈。 低阶的邪魔魔气稀薄,根基浅薄,一旦离了界壁这片魔气孤岛,便如鱼离了水。 它们体內那点魔气,撑不了多久,便会被无孔不入的人道灵气尽数侵蚀殆尽,溃烂而死。 所以那几具残骸,才会烂在裂痕边缘,连界壁三里之地都未能走出。 可那些魔气最盛的元婴邪魔,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它们魔气雄浑,根基深厚,绝不会像低阶邪魔那般,一出去便被烧成脓水。 它们出得去。 甚至能在外界撑上不短的一段时日。 但元婴邪魔一旦踏出界壁,置身於这漫天遍野的人道灵气之中。 那灵气便会如附骨之疽,时时刻刻地侵蚀著它们的魔气根基。 它们的魔功会运转滯涩,法力会被层层压制,一身通天的修为,连五成都未必施展得出。 更要命的是,离了界壁,它们那被剥蚀消耗的魔气,便再无半分补充的来路。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元婴邪魔若出界壁来寻他廝杀。 它们面对的,將是一个被这方天地的灵气死死压制、修为大打折扣、且只会越战越弱的自己。 以这般虚弱、且不断流逝的状態。 去搏杀他这个坐拥满世界人道灵气加持,又有两百年人道气运护身的金丹大圆满。 胜算,微乎其微。 纵然侥倖能將他斩杀,它们自身,也多半要折损在这片灵气的汪洋里,有去无回。 这是一桩,怎么算都不划算的买卖。 所以,它们才困守於此。 不是不能出来。 而是出来了,也討不到好。 以己之短,强攻彼之长,本就是取死之道。 苏羽缓缓收回神识,眼神复杂。 原来如此。 这是他两百年治世结下的果。 他用一整方天地的清明灵气,铸成了一座无形的牢笼,將所有邪魔死死压制在了界壁之內。 这是他的胜利。 可苏羽的心,却没有半分轻鬆。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座牢笼的根基,是这满世界的人道灵气。 而这人道灵气一旦被重新污染、夺回。 这座牢笼,便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届时,重获自由的元婴邪魔將重新踏入它们最熟悉的魔气之中,恢復全盛之姿。 到那时,这天地间,就再没有任何力量能拦得住它们了。 所以界壁之內的那些邪魔,在认出他之后,眼底没有绝望,反而藏著一丝诡异的篤定。 它们在等。 这座牢笼,困得住它们的身。 却困不住它们眼底的那一份从容。 它们,又在等什么呢? 苏羽心中的疑云尚未散去。 他负手立於风雪之中,目光扫过那群挤在裂缝中苟延残喘的元婴邪魔,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冰原上显得格外刺耳,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穿透了重重魔气,直直地送进了界壁之內。 “数万年的主宰,如今却如丧家之犬般,龟缩在这一线泥沟之中。” 苏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进不敢进,退无可退。” “我原本以为你们在等死,可看你们的眼神,似乎还做著什么翻盘的春秋大梦? ”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目光直视著魔气最深处的血渡与赤渊。 “怎么? 被你们眼中的『两脚羊』赶出家门,你们这群废物,难道还指望著天上能掉下个主子来救你们不成? ” 界壁之內。 听到这句极尽侮辱的挑衅,数十名邪魔的魔气瞬间狂暴翻涌,恨不得衝出去將苏羽撕成碎片。 然而,血渡却拦住了它们。 短暂的死寂后,血渡发出一阵极其沙哑、渗人的低笑。 那笑声中没有被激怒的气急败坏,反而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戏謔。 “很拙劣的激將法,凡人。” 血渡那一双竖瞳死死盯著苏羽,目光中满是看穿一切的戏謔与残忍。 “你不用费尽心机地来激怒我们,试图试探我们的底牌。” “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我们绝不会毫无指望地在这里乾耗著。” “你想知道我们在等什么,你想摸清你那可笑的太平盛世,究竟还藏著什么隱患。 ” 血渡的声音在界壁中迴荡,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大度。 “好啊,本座成全你。” “本座不仅告诉你,还会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把真相全都剖开给你看!” 血渡的竖瞳中爆发出狂热到极致的残忍与期待。 “因为本座太想看到了……” “本座太想看到,当你这只自以为掀翻了棋盘的螻蚁,在看清真正的下棋人时,那种拼尽全力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在清醒中绝望等死的精彩表情了!” 苏羽眸光微凝,面色不改,心臟却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一分。 不怕反派发怒,就怕反派在绝境中依然有著绝对的底气。 “竖起你的耳朵听好了,凡人。” 血渡猛地张开双臂,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无上的虔诚与崇拜。 “我们之所以能如此安心地在这里等待,是因为我们的创世主,我们真正的主宰。” “渊主,就快要甦醒了!” 渊主。 这两个字一出,界壁之內数以万计的邪魔,竟齐齐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如同朝拜般的嗡鸣。 那是一种刻在血脉最深处的敬畏。 苏羽的瞳孔,缓缓收缩。 “渊主?”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可仅仅是听著界壁內那群邪魔的反应。 他便知道,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存在。 血渡似乎极其享受苏羽神色间那一闪而过的凝重,它愈发狂妄地嘶吼起来。 “凡人,你引以为傲的那点灵气,在渊主面前,连一缕轻烟都算不上!” “渊主乃是炼虚境巔峰的无上大能!距离那传说中的境界,只差临门一脚!” 炼虚巔峰! 苏羽的心,骤然坠入了无底的冰渊。 这是远在他认知之上的领域。 在这两百年的治世中,他曾搜集过这片天地残存的上古残卷。 与他第三世所在的那个境界记载最高只有“化神”的修仙界不同。 这方天地的古籍中,极其明確地记载著更高层次的通天大道,炼虚! 元婴之上是化神,而化神之上…… 才是炼虚! 渊主,竟是一尊炼虚巔峰! 隔著足足两个大境界的绝对天堑! 那是將生命层次蜕变到了极致的恐怖存在! 別说他现在还是金丹大圆满。 就算他今日立地成婴,在炼虚大能面前,依旧连一只大一点的蚂蚁都算不上! “数万年前,渊主从界外感知到了这一方刚刚孕育、尚且稚嫩的小世界。” 血渡的声音里满是追忆与狂热。 “渊主卡在炼虚巔峰已久,他跨越星域降临此地,便是要將这方刚刚孕育的天道彻底炼化,以这亿万生灵为炉鼎,以身合道,藉此打破桎梏,成就真正的『合体之境』!” “而我等邪魔,皆是渊主一念所化的一丝浊气罢了!” “如今,渊主沉睡已久的元神,已经快要恢復了。” “最多……不过百年。” 血渡一字一句,宛如宣判。 “渊主一旦甦醒,重临此界。” “你这两百年的太平盛世,你这一整方的清明灵气,都將在顷刻之间,重新坠回魔渊!” 风雪呼啸。 苏羽立於界壁之外,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没有打断血渡的狂言,也没有出声反驳。 因为他需要从这些癲狂的话语里,拼凑出那个尘封了数万年的真相。 血渡看著苏羽沉默的模样,发出一阵刺耳的狞笑。 “凡人,你大概还不知道,你究竟在与一尊何等的存在为敌吧?” “也罢,本座便让你死个明白。” “数万年前,渊主初临此界之时,这方天地的天道,尚还是个懵懂稚嫩的婴孩。” 血渡的语气里,第一次掺入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渊主本以为,炼化这样一方稚嫩的小世界,不过是探囊取物。” “可它没想到……” “那懵懂的天道,竟会以举世之力,与它死战不退。” 苏羽静静地听著。 他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那一幅惊天动地的远古画卷。 一方刚刚睁开眼、还不懂何为生死的稚嫩天道。 对上一尊跨越界壁而来、欲將整个世界炼作血食的炼虚大能。 那是一场毫无悬念,却又惨烈到极致的战爭。 “那一战,渊主虽是炼虚大能,却也被那不要命的天道引爆本源,炸得元神重创,几近陨落。” 血渡咬牙切齿,仿佛那场战爭就发生在昨日。 “可那稚嫩的天道,又何尝好过?” “它为了重创渊主,几乎燃尽了自身的全部本源。” “最终,两败俱伤。” 苏羽缓缓闭上了眼。 他终於明白了。 难怪这方天地数万年来饱受魔气侵蚀、群魔肆虐。 天道却始终不曾显灵降下天罚。 原来不是不管,而是它已经被打得陷入了深度的濒死沉眠。 “那一战之后,渊主元气大伤,不得不陷入漫长的沉睡,以养元神。” “而那稚嫩的天道,更是被打得不得不彻底沉眠,自我疗伤。” 血渡的声音愈发狂妄,透著一种报復的快意。 “天道一睡,便是数万年。” “这数万年间,没有了天道的约束。” “我等邪魔虽群龙无首,却也得以在这方天地肆意妄为,將魔气播撒於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原来如此。 苏羽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守护的这方人间,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世界。 天道沉睡,群魔无主。 他这两百年来所做的一切,所对抗的,不过是一群失去了主人的疯狗。 而那个真正將这一切苦难带给此界的元凶,那个连稚嫩天道都要拼上本源才能勉强重创的渊主。 如今,正在沉睡的尽头,一寸寸地甦醒。 “凡人,好好享受你这最后的百年太平吧。” 血渡死死贴在界壁的缝隙上,那双竖瞳透过裂痕,贪婪而残忍地盯著苏羽。 “渊主醒来之日,便是你这一方天地……重归地狱之时!” 第103章 元婴劫 苏羽走了。 他没有再与界壁之內的邪魔多言一句。 血渡那狂妄的笑声,被他远远地拋在了身后的风雪里。 可那笑声,却像一根冰冷的刺,扎进了他的心底。 归途之上,苏羽没有御空飞行。 他选择了一步一步,走过自己治下的这片山河。 他路过一座座新建的城池。 坊市里人声鼎沸,商贾南来北往,叫卖声、谈笑声不绝於耳。 他路过一片片金黄的田野。 灵气滋养下的庄稼长得比邪魔时代高出一截,农人们弯著腰收割,脸上是踏实而满足的笑容。 他路过一座小小的村落。 几个孩童在阳光下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位白髮苍苍的老人正眯著眼,安详地晒著太阳。 他们再也不必担心,会有镇抚司的人在半夜来敲门。 他们再也不必担心,自己的孩子会被当成血食抓走。 这一切,都是苏羽用两百年的光阴,一寸一寸打下来的太平。 可如今,在苏羽的眼中。 这来之不易的两百年盛世。 竟成了头顶一道无声流逝的倒计时。 最多百年。 渊主一旦甦醒,这田野会重新荒芜,这城池会重新沦为血炼坊,这些孩子与老人的笑容,会重新化作绝望的哀嚎。 而他呢? 他不过是一介金丹,甚至还没元婴。 虽然苏羽有把握在接下来的百年时间里突破元婴。 可元婴又能有什么用? 以元婴之身,对上炼虚境的渊主? 那是蚍蜉撼树,是以卵击石。 那可是连那拼尽了全部本源的稚嫩天道,都未能彻底斩杀的存在。 苏羽的脚步,一步比一步沉重。 可他的眼神,却在一步步地变得坚定。 他这一生,从大夏镇南王,到青木苏家的孤儿,到苍玄宗的弟子,再到这一世黑城养栏里的两脚羊。 他何曾向命运低过头? …… 汉元一百九十一年。 苏羽回到了国都。 他没有声张界壁之事。 这件事若是传扬出去,只会让这刚刚安定下来的人间,重新陷入无端的恐慌。 他依著这两百年早已建立完善的制度,留下了一道详尽的托政旨意。 內阁首辅代理朝政,五年一换,唯才是举。 这个帝国,早已不依赖任何一个人的血脉,就能够自行运转。 处理完一切,苏羽独自一人,走进了皇城深处那座尘封已久的闭关之地。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满朝文武皆以为,皇帝陛下是要去追求那縹緲的长生大道了。 无人知晓。 这位君临天下两百年的人皇,是在为整个世界的存亡,爭分夺秒。 闭关之地,幽深寂静。 苏羽盘膝坐於一方蒲团之上,心神彻底沉入了那玄之又玄的修行之境。 《造化熔炉诀》,是他亲手开创、以呼吸即修行的无上功法。 而他的灵根,亦在这数百年的打磨与人道气运的反哺之下臻至了极致。 一品! 这是无数修士一生都遥不可及的天人之姿,也是后天最多能到的顶点。 有此一品灵根,再加上《造化熔炉诀》与那滔天的人道气运。 他修炼之快,可谓一日千里。 一年。 三年。 五年。 闭关之地內,灵气如风暴般疯狂地朝著苏羽匯聚。 他体內那枚一品金丹,在万民信仰与浩荡灵气的双重淬炼下,光华日盛,浑厚得几乎要衝破躯壳的桎梏。 终於。 不到十年。 “轰隆——!” 国都的上空,毫无徵兆地涌起了一片墨黑色的雷云。 雷云翻滚,电蛇狂舞,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自九天之上轰然垂落。 元婴劫! 苏羽体內那枚圆满的金丹,终於到了破丹成婴、由凡入圣的临界点! “是时候了。” 苏羽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 他一步踏出闭关之地,身形拔地而起,迎著那漫天雷云,悬停於九天之上。 第一关。 六九天劫。 五十四道蕴含著无上天威的雷劫,自雷云中接连劈下! 这等天劫之威,足以將一座山峰夷为平地,寻常血肉之躯沾之即化飞灰。 可苏羽却是负手而立,任由那一道道粗如水桶的紫色雷霆狠狠劈在身上。 “来吧。” 他人道金丹凝练,外有万民信仰自发匯成的金色气运护体。 那雷劫劈得越是凶狠。 他体內的金丹,反而被淬炼得越发凝实剔透! 五十四道天劫,在他身上轰然炸开,竟未能让他后退半步。 而在国都之下,无数凡人望见了那天际的异象。 他们不知道天上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朝著皇城的方向跪了下去。 “是陛下!陛下在渡劫!” “苍天保佑,保佑陛下渡劫成功!” 一声声朴素而虔诚的祈愿,自人间升起。 那一缕缕信仰之力,顺著冥冥中的因果,丝丝缕缕地匯入苏羽体內,助他抗下了这第一关的天劫。 五十四道天劫散尽,苍穹之上的墨色雷云,却並未消散。 反而翻涌得愈发剧烈。 苏羽缓缓睁开双眼,神色凝重。 他知道,元婴劫真正的凶险,这才刚刚开始。 六九天劫,於他而言不过是淬炼己身的磨刀石。 可元婴劫真正的凶险,从来不在外。 而在內。 天劫的余威尚未散尽,苏羽的神识便骤然一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入了一片无边的幻境。 心魔劫。 这是元婴劫中最为凶险的一关。 它以幻象为刃,將渡劫者此生最深的执念、最痛的伤疤,尽数掀开,再以此诛心。 心境稍有不坚者,便会沉沦於这无边幻象,走火入魔,神魂俱灭。 幻境之中,画面流转。 风雪、烟雨、大漠孤烟,一幕幕熟悉的光景在苏羽眼前次第铺开。 心魔劫以幻为刃,专诛人心最深处的执念与伤疤。 它没有去翻搅苏羽对长生的贪念,也没有去撩拨他对渊主的恐惧。 它一头扎进了苏羽真灵最柔软的地方。 那正是他四世以来,亲手埋葬过的那些人。 画面一凝,是潜龙苏家长房的病榻。 六十九岁的苏承形如枯槁,双眼深陷,却还在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向他这个父亲交代定远商行的暗线与死士名册。 那双乾瘦如柴的手,死死攥著令牌,仿佛攥著自己卑微而滚烫的一生。 “父亲……世俗的进项,很稳……” 苏羽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一颤。 画面再转,是漫天大雪封山的暖阁。 九十多岁的宋清婉躺在床榻上,那双眼睛里早已没了光彩。 她极其费力地转过头,看著他那张永远停在中年的容顏,气若游丝。 “夫君…… 当年您在內务堂选中了我…… 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她的手,在他掌心一寸寸地凉透。 幻境毫不留情,一幕接著一幕。 是青儿在春日午后的睡梦中静静止了呼吸。 是林绣穿著誥命礼服执拗满足地闔眼。 是第一世泰山之巔那一张张或震惊、或愤怒、或哀怨的脸。 是秦淮河畔撑著油纸伞盈盈一笑的柳如烟。 是华山之巔倔强扬起满是飞雪下巴的傲娇剑客…… 一张张鲜活而绝美的容顏,在他心尖上蹁躚起舞,却又一个一个,化作墓园里冰冷的石碑。 …… …… 日常求礼物,qaq…… 第104章 心魔无惧! “你看到了么?” 幻境深处,一个仿佛由他自己声音凝成的低语,幽幽响起。 “这就是你所谓的『守护』。” “你停在壮年,他们却一个个老去、死去。” “你站在云端俯瞰眾生,脚下却是一座又一座你亲手堆起的孤坟。”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蛊惑。 “长生大道,本就是一条用至亲尸骨铺成的路。” “这残破的人间,这隨时决堤的堤坝,这恢復在即的渊主,你拿什么去守?” “放下吧。” “凭你窥破界外之光的悟性,凭你这一品金丹大圆满的修为,西行避世,未必不能寻得一线生机。” “又何苦为了一群终將死去的螻蚁,把自己也搭进去?” 幻境之中,那满地的孤坟轰然裂开,化作一只只向他伸来的手,似在挽留,又似在索命。 寻常修士行至此处,纵然道心坚如磐石,怕也要在这至亲尽丧的悲慟与无尽的孤独中,心神动摇,走火入魔。 然而,苏羽只是静静地站著。 他没有去挥剑斩破这些幻象,也没有去与那蛊惑的声音爭辩半句。 他只是平静地看过去。 看过苏承临终那抹释然而满足的微笑,看过宋清婉在大雪之日带著笑意走完的一生,看过青儿的安详,看过林绣的满足。 看著看著,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底,竟缓缓漾起了一丝笑意。 “你说得没错。” 苏羽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座翻涌的幻境为之一滯。 “这条路,確实是用至亲的尸骨铺成的。” “我葬过镇南王府的旧人,葬过潜龙苏家的妻妾,葬过我最骄傲的长子。” “我看著一代又一代的人,在我面前生,在我面前死。” 他抬起头,迎著那漫天伸来的枯手,神色坦荡得没有一丝阴霾。 “可你算错了一样东西。” “我从不曾因为他们会死,就后悔爱过他们。” 这一句话落下,那一张张索命的枯手,竟齐齐顿在了半空。 “承儿这一生,燃得像流星一样璀璨,临死时是笑著的,无憾。” “清婉持家大半辈子,走时是笑著的,无憾。” “她们每一个人,都在我能给的范围里,活到了最圆满的尽头。” 苏羽缓缓向前一步,踏过那片孤坟。 他的脚步极轻,却像是踏在了心魔的命门上。 “我来过这人间,爱过这人间最好的人,葬过他们,也送走了他们。” “这不是我修仙路上的枷锁。” 他的目光越过幻境,仿佛穿透了重重云海,落在了那个真实而残破、却依旧值得守护的人间之上。 “这是我苏羽,活过四世也最不肯丟的东西。” “无悔。”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 却如惊雷,在整座心魔幻境中轰然炸响。 “嗡——!” 那满地的孤坟、那漫天的枯手、那蛊惑的低语。 在苏羽这一份圆融通透的释然面前,竟如冰雪遇上骄阳,毫无还手之力地簌簌消融。 心魔,本就是心中之魔。 它能放大你的恐惧,能撕开你的伤疤,能利用你的执念。 可它唯独奈何不了一颗接纳了所有遗憾与不舍,却依旧选择含笑前行的道心。 苏羽的心境,歷经第一世武林神话的瀟洒、第二世九品劣根的隱忍、以及第三世轮迴的沉淀与累加,早已圆融如渊,浩瀚如海。 这一关於他而言,与其说是劫,不如说是一次回望。 而就在心魔彻底消融的剎那。 苏羽的真灵深处,那一丝早已通达的心境,竟在这次直面至亲生死的回望中,悄然又拔高了一层。 【道心无垢,於至亲生死间堪破执念。】 【心境+3。】 冰冷的机械音在灵魂深处一闪而逝。 幻境尽数崩碎,苏羽缓缓睁开双眼。 九天之上,那一片墨色的雷云,在最后一道心魔劫消散之后,终於发出一声不甘的轰鸣,缓缓向四方退散开去。 风停了,雨歇了。 一轮浩瀚的灵气漩涡自他头顶垂落。 那滔天的天地灵气,混合著自人间升起的祈愿之力,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入他的体內。 他丹田之內,那枚圆满的人道金丹,终於在这天地与眾生的双重灌注之下,轰然碎裂、重塑! 一尊盘膝而坐、眉眼与他如出一辙的青色元婴,自碎丹之中冉冉升起。 元婴,成! 由凡入圣。 国都之下,无数仰望天象的凡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不知道天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朝著皇城的方向叩拜下去,为他们那位君临天下两百年的人皇,献上最质朴的祝福。 一缕缕信仰之力,顺著冥冥中的因果,丝丝缕缕地縈绕在苏羽周身。 苏羽悬停於九天之上,俯瞰著脚下这片为他欢呼的人间。 换作旁人,此刻该是登临圣境、睥睨天下的志得意满。 可苏羽的眼底,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了那道被风雪掩盖的界壁所在的方向。 元婴又如何? 他比谁都清楚,元婴对上炼虚渊主,依旧是蚍蜉撼树,是以卵击石。 而那道界壁的封锁,正一日日鬆动。 那位沉睡的渊主,正一寸寸甦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尊初成的元婴,又望了望脚下这片他用两百年光阴一寸一寸打下来的太平盛世。 风雪呼啸,吹动他如墨的长髮。 “成了元婴,也还是不够啊。” 苏羽轻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九天的寒风中,凝成一缕转瞬即逝的白雾。 “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靠我一个人,走不到那一步……” 他负手立於云端,目光沉静而深远,仿佛要从这浩瀚的天地与脚下的芸芸眾生之间,找出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这一夜,人皇苏羽渡劫功成,元婴大成的消息传遍天下。 举国欢腾。 却无人知晓,他们的人皇在这登临圣境的巔峰一刻。 心中盘算的,竟是如何去越两阶逆斩一尊炼虚大能的破局之法。 第105章 眾生意志,人道之剑! 国都上空,紫气浩荡三万里。 天降甘霖,地涌金莲。 一场声势浩大的灵气雨,隨著苏羽元婴大成,洋洋洒洒地滋润著大离皇朝的万里山河。 “吾皇万岁!贺吾皇登临仙境,庇佑大离万世太平!” 数以亿计的凡人走出家门,无论是繁华的国都,还是偏远的村镇,所有人都朝著皇城的方向虔诚叩首。 这是他们的人皇,是带他们走出黑暗、重见蓝天的救世主。 如今人皇登临传说中的仙境,在凡人们看来,这便是这方天地永享太平的绝对保障。 然而,在这举国欢庆的鼎沸声中。 苏羽独坐九天云端,一袭青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低垂著眼眸,俯瞰著脚下这片为他欢呼、向他叩拜的万里河山。 眼底深处却没有半分破境的喜悦,只有如无底深渊般的凝重。 百姓们在欢呼太平,可他却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太平,不过是悬崖边上的一场幻梦。 元婴期。 在那些残存的低阶邪魔和凡人眼中,这或许已经是不可战胜的神明。 但苏羽的目光,却穿透了漫天风雪,死死盯著极北之地那道看不见的界壁。 那里,有一尊炼虚。 元婴对炼虚,隔著的不是一条河,而是一片海。 是法则掌控与生命层次的绝对鸿沟! 莫说他初入元婴,便是再给他万年时间。 在那位曾经能与天道本源死磕的炼虚渊主面前,依旧是蚍蜉撼树,是以卵击石。 “界壁的封锁,撑不了多久了。” 苏羽轻声呢喃,声音被高空的罡风瞬间撕碎。 他在界壁外感知得清清楚楚,渊主的元神正在那片魔气孤岛中一寸一寸地復甦。 留给他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数十载。 数十载光阴,对於元婴修士而言,或许连闭一次长关、参悟一门小神通的时间都不够。 而想要靠按部就班的修炼去跨越足足两个大境界,触碰炼虚境的门槛? 那更是痴人说梦。 就算他身具一品灵根,拥有逆天的悟性,还有庞大的人道气运加持。 想要接连迈过元婴、化神,最终去填平炼虚境的鸿沟。 没有上万年岁月的沉淀与底蕴积累,那也绝无可能! 偏偏时间,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靠『变强自己』这条路,已经走死了。” 苏羽在心底极其冷静、也极其冷酷地下达了判决。 常规的修仙逻辑,在绝对的境界碾压和时间限制面前,彻底成了一个死胡同。 既然此路不通,那便只能另闢蹊径。 他必须找到一种,能够无视足足两个大境界的壁垒、跨越上万年的时间鸿沟…… 足以將炼虚期大能,一击必杀的极致力量! 苏羽收回目光,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坠皇城深处。 …… “轰隆——” 皇城地底,那两百年来极少开启的闭关禁地,迎来了它主人的回归。 厚重无比的断龙石轰然落下。 苏羽下达了不破死局绝不出关的死令,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密室之內,仅有一盏长明灯幽幽跳动。 苏羽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双目微闔,心神彻底沉入灵台。 他的大脑如同一座疯狂运转的熔炉,开始回溯自己漫长轮迴中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前尘往事中,榨出那一丝破局的灵光。 走马灯般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第一世,大夏皇朝。 他以凡人之躯,將武道推至古往今来的最巔峰,权倾天下,红顏无数,子孙满堂。 可当他八十岁大寿,立於泰山之巔时。 那惊鸿一瞥的御剑仙人,却让他深刻地体会到了“凡骨”二字的绝望与无奈。 那一世,他是个凡人,所以他输给了修仙的门槛。 第二世,青木苏家。 他拿著最劣等的九品灵根,在这吃人的修仙界底层摸爬滚打。 隱忍、算计、装狗、敛財,硬生生在一片废墟中缔造了一个筑基家族。 也是在那一世,他的长子苏承,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用凡俗的死士与毒药,生生堆死了一名高高在上的练气六层天骄。 “凡人,亦可屠仙。” 这句话,第一次在他的轮迴中,留下了极其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三世,苍玄宗。 他放弃了悟性,以地道筑基强行捏出八品金丹,带著苏家称霸天云坊市。 虽然境界极高,但他依然是在修仙界的规则里打转。 直到这第四世…… 开局家世为一,父母惨死,自己沦为邪魔圈养的血食肉苗。 在那样一个灵气被彻底污染、连呼吸都是剧毒的绝望世界里。 他没有去寻求修仙界传统的力量,而是亲手开创出了《凡人自斩法》! 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了那一夜的地下溶洞。 定格在了大离国都中心广场上,赵恆脱下龙袍、化作光柱的瞬间。 定格在了数以千万计的凡人,前赴后继地盘膝坐下,用自己的骨血和生机,化作漫天清灵之雨的壮烈画卷上! “嗡——” 苏羽的识海深处,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 他猛地睁开双眼,长明灯的火光在他幽深的瞳孔中剧烈跳动。 他终於看清了。 看清了自己这一世以来,最为恐怖的底牌。 不是一品灵根。 不是这刚修成的元婴。 而是…… 人! 是那百亿千亿,被修仙者视作螻蚁、被邪魔视作血食的凡人! “邪魔將灵气化作魔气,凭的是数万年的岁月侵蚀。” “而我將魔气逆转回灵气,靠的是凡人的命,是凡人灵魂深处那点不屈的火光!” 苏羽霍然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著密室的石壁,仿佛要看穿这方天地的本源。 这两百年来。 他推行均田、兴修水利、大开商道。 他让这天下数百亿的凡人,吃得饱、穿得暖,不用再日夜担惊受怕。 他给了他们尊严。 而这数百亿凡人回馈给他的,是那匯聚成海、足以將天地魔气彻底镇压的“人道灵气”! 这股人道灵气,为什么能把那群不可一世的元婴邪魔,死死地困在界壁的裂缝里不敢露头? 仅仅是因为灵气纯净吗? 不! “是因为那些凡人,想活得像个人!” 苏羽低声自语,声音中透著一股令人战慄的明悟。 这方天地的灵气,早就不是自然界那种无主、死物般的灵气了。 它浸透了赵恆殉道的决绝,浸透了李自在怒吼的血性。 它里面,承载著这大地上数百亿凡人对生的渴望,对安寧的祈求,对这来之不易的盛世死死攥紧的信念! 这股信念,宏大浩瀚,生生不息。 正是这股眾生意志,才压塌了邪魔数万年的统治,將它们逼入绝境。 可是…… 苏羽的眉头紧紧锁起。 这股力量虽然浩瀚无边,却太散了。 它散布在这大地的每一寸土壤里,散布在每一阵微风、每一场春雨中。 它就像是一片汪洋大海,虽然能淹死那些敢於踏入其中的邪魔。 却无法主动掀起海啸,去衝击那高高在上的渊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可若只是平静的水面,如何能斩神?” 苏羽伸出右手,虚空一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找到了对抗炼虚渊主的方法。 他不需要去花时间修成炼虚。 他只需要,把这充斥在天地间、散乱无序的数百亿凡人信念…… 把这滔天的人道灵气。 统统抽出来,凝聚在一起! “这股力量,散於天地,从未被人收束。” 苏羽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决绝。 “既然没人做到过,那我便来做!” 他要以这天下数百亿凡人的求生意志为锋。 以这两百年太平盛世的人道气运为脊。 將这散落天地的浩荡灵气,强行收束、压缩、锻打! 他要把这片海,铸成一把剑! 一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由百亿凡人执柄的…… 人道之剑! 第106章 惊世之术,眾生愿! 皇城地底,闭关密室。 厚重的断龙石將外界的一切隔绝,幽暗的空间里,只有一盏长明灯在寂静中微微跳动。 苏羽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双目紧闭。 此时此刻,他的识海正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疯狂运转。 將这方天地的法则、人道气运的流转、灵气与魔气的本源,尽数投入其中。 然后疯狂地拆解、重组、推演。 元婴对炼虚,是跨越了生命层次的绝对天堑。 寻常的功法、顶级的法宝、甚至是逆天的杀阵,在这种级別的力量鸿沟面前,都如纸糊般可笑。 想要跨越这道天堑,唯有一种可能。 借力! 借这天下数千万亿的凡人,那不甘被当做血食、渴望活得像个人的浩荡意志! 时间在枯燥而极端的推演中飞速流逝。 一年,两年,五年。 苏羽的识海中经歷了数以千万次的推演与失败。 终於,在第六年的一个深夜。 苏羽猛地睁开了双眼。 长明灯的火光在他的瞳孔中倒映。 他那张两百年来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破天荒地浮现出了一抹疯狂却又理智的神采。 他,找到了。 一门不属於正道、不属於魔道,甚至完全超脱了这方天地修仙体系的惊世术法,在他的脑海中彻底成型! 苏羽在心底,为这门术法刻下了它的名字。 《眾生愿》。 这门术法的原理,简单粗暴到了极点,却也宏大到了极点。 它不需要去吸纳外界的灵气,也不需要去牵引什么玄奥的天地法则。 它以施术者的肉身与元婴为“鼎器”,以自身承载的两百年人道气运为“引线”。 在术法发动的瞬间,將天下亿万生灵的愿力、信念、求生之念,跨越千山万水,强行匯聚於一处! 这不再是轻柔滋养万物的人道灵气。 而是將数千万亿凡人的愤怒、希望与不屈,压缩成最纯粹、最极致的毁灭锋芒。 这一击若是斩出,其威力將远超元婴、化神,甚至足以斩断这方天地的法则枷锁! 然而,当这门惊世之术彻底推演完成的那一刻。 苏羽脸上的狂热却渐渐收敛,化作了一片深沉的死寂。 因为在推演的尽头,这门术法的死穴,也极其清晰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承载不住。 哪怕他的境界已达到元婴,但也绝不可能。 这就好比要將一整片汪洋大海,强行倒灌进一个脆弱的茶杯里。 当那数以百亿计的庞大愿力灌注体內的瞬间。 施术者的经脉、骨血、甚至元婴,都会在顷刻间被这股远超数个大境界的恐怖力量撑得布满裂痕,直至彻底燃烧、崩碎! 《眾生愿》,从来都不是一门用来杀敌求生的绝学。 这是一招彻头彻尾用来同归於尽的绝杀! 一旦倾力催动,便是以自身为灯芯,点燃眾生之火。 敌灭,己亡。 绝无生还之理。 “同归於尽么……” 幽暗的密室中,苏羽忽然轻笑了一下。 他的眼中没有半分恐惧,更没有因为推演出一门“自杀之术”而感到懊丧。 相反,他的心底涌起了一股极其通透的释然。 “用一条命,换一尊炼虚,换这天下数千万亿凡人的万世太平。” “这笔买卖,赚翻了。” 苏羽平静地做出了决断。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咬破指尖,以指代笔,以本命精血为墨。 在虚空中,一字一顿地勾勒起这门术法的核心咒文与天地誓约。 血液在半空中燃烧,化作金色的铭文,深深地烙印进他的真灵最深处。 那咒文的起首,字字泣血,掷地有声。 “当眾生遭受苦难,邪魔再次危害世间……” “愿力归我,我归眾生!” 嗡——! 誓约立下的瞬间,整个地下密室的灵气剧烈震盪。 仿佛连这方残破的天道,都在为这道惨烈到了极致的誓言而震颤悲鸣。 誓约既成,《眾生愿》的术法框架便算彻底稳固。 苏羽闭上双眼,开始在识海中进行第一次极其微弱的试演。 他试图通过自身与大离皇朝的人道气运连接,去牵引外界国都內那数百万百姓的愿力。 然而。 就在他的神识刚刚触碰到那股庞大愿力的瞬间。 “咔嚓!” 识海中模擬的术法通道,竟如同脆弱的冰晶般,轰然崩散! 苏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猛地睁开了眼睛。 失败了。 怎么会失败?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开始剥丝抽茧般地復盘刚才那短短一瞬的试演过程。 很快,苏羽的眼神一凝,抓住了导致术法崩散的致命关键。 杂质。 他刚才牵引来的那股愿力中,掺杂著杂质。 那数百万凡人对他这位两百年人皇的情感中,固然有著深深的敬仰与感恩。 但同样,也夹杂著对皇权的敬畏、对律法的恐惧、以及一种习惯性的盲目服从。 正是这些杂质,让愿力变得不再纯粹,从而导致了术法的反噬与崩溃。 “我明白了……” 苏羽擦去嘴角的血跡,眼底闪过一抹恍然大悟的清明。 愿力,必须是眾生心甘情愿、毫无保留的给予! 哪怕掺杂了半分因为皇权而產生的胁迫、畏惧。 这股力量都会瞬间失去它最本源的锋芒,让整门术法分崩离析! 那些在黑铁尖塔前盘膝坐下的凡人,没有一个人是被刀架在脖子上逼著去死的。 他们是发自內心地想要撕碎那片灰暗的天空,想要给子孙后代换来一口乾净的空气。 正是那份最真实的生机与不可撼动的信念,才淬炼出了让邪魔灰飞烟灭的人道灵气。 不自由的意志,铸不成斩神的剑! 不纯粹的薪柴,烧不穿炼虚的魔渊! 苏羽的脑海中,忽然回忆起了自己突破元婴劫时的那一幕。 那天,他悬立九天之上,承受著五十四道天雷的狂轰滥炸。 皇城之下,无数凡人自发地跪在街道上,没有官员的呵斥,没有礼教的强迫。 他们只是双手合十,用最质朴的声音,向上天祈求他们的人皇能够平安度过劫难。 那一刻,匯聚到他体內的祈愿之力,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正是那股力量,助他稳稳地扛下了天劫,碎丹成婴。 “原来如此……” 苏羽深吸了一口气,將那门刚刚创出的《眾生愿》深深地封存於识海最深处。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这世上,神明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是威严不可侵犯的。 如果他走出去,大张旗鼓地为自己建造神像,要求天下人日夜跪拜祈祷,强行收集信仰。 那么他收集来的,只会是一堆充满畏惧和奴性的淤泥。 那种东西,斩不了化神渊主。 他需要的,是火种。 是藏在每一个凡人骨血里的火种! 数日后,闭关十年的大离人皇苏羽,出关了。 他没有向任何人提及界壁的危机,也没有颁布任何备战的旨意。 在天下人眼中,陛下依旧是那个温和而睿智的明君。 但在他治世的最后余暉里。 大离皇朝,乃至整个天下的学堂、说书人的醒木下、戏园子的戏台上,悄然多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对苏羽个人的歌功颂德。 而是一个又一个,关於凡人的故事。 是讲那个为了换取蓝天,在九幽魔火中喊出“天道已死”的武夫李自在。 是讲那个脱下龙袍,化作光柱的少年皇帝赵恆。 是讲那些拿著锄头和柴刀,用血肉之躯在黑铁尖塔前坐下的无名之辈。 苏羽在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將一个信念,悄悄地播撒进这人间数百亿凡人的心底。 他在告诉所有人。 这太平盛世,不是神明恩赐的,不是皇帝施捨的。 是你们的祖辈,用一条条命拼回来的! 这天下,没有救世主,也没有高高在上的仙人。 如果有一天,天再黑下来。 不要跪,不要哭,不要等谁来救。 因为,人皆可为薪火! 苏羽不张扬,不造神。 他就像一个耐心的老农,在暴风雨来临前夕的平静岁月里。 將这“人皆可为薪火”的信念,化作亿万根看不见的引线,深深地埋进了每一寸人间的土壤里。 他在等。 等界壁破碎的那一天。 等那位渊主从沉睡中甦醒,带著满天魔气重新笼罩人间的那一刻。 到那时,这埋在数百亿凡人胸膛里的亿万根引线。 將被彻底点燃! …… …… 日常求礼物,qaq…… 第107章 愿力归我,我归眾生! 汉元三百年,大离皇朝。 这方曾经被魔气笼罩、宛如人间炼狱的天地,在苏羽的治理下,早已焕发出了无法想像的生机。 苏羽立於泰山之巔的新建行宫內,俯瞰著脚下的万里江山。 此时的大离,不再是依靠锄头与柴刀的原始部落,而是在苏羽以超前阅歷和人道气运引导下,建立起的宏大文明。 纵横交错的驰道连接著十二州,巨大的飞空机关鸟承载著商贸物资划过蓝天。 学堂遍布郡县,凡人们不再只是为了生存而挣扎。 他们开始思考星空,开始钻研百业。 苏羽,是大离的皇帝,更是这方天地万古以来唯一的圣师。 然而,在这璀璨盛世的背后,苏羽从未有一刻放下过警惕。 谁敢言无敌,又有谁敢称不败? 苏羽的心中始终做著最坏的打算。 因此,这三百年,他並没有只顾著修行。 他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繁衍。 血脉不绝,真灵永存! 对於他这种活了四世的老怪物来说,未雨绸繆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所以,这三百年间,苏羽这位人皇成了这方天地最伟大的始祖。 寻常元婴大能难以诞下子嗣,是因为生命层次太高,受到天道压制。 但苏羽身负厚重的人道气运,这种气运本质上便是“生机”的源头。 在气运的冲刷加持下,他不仅身体素质远超同阶,连繁衍后代的能力都得到了恐怖的增幅。 他广纳后妃,让大离皇室的血脉如同繁星般散布开来。 如果说修仙界的潜龙苏家是他的第一条命。 那么这大离皇朝开枝散叶的无数后裔,就是他在异位面布下的第二条命、第三条命…… 只要诸天万界中还有一个流淌著他血脉的火种,那他苏羽就能在轮迴中再次睁开眼! 这一日,冬至。 皇城內院,苏羽正逗弄著一名刚满周岁的小皇孙。 那孩子拉著他的指尖,笑得无忧无虑。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苏羽腰间那枚代表皇朝气运的玉璽,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猛地抬头,望向极北的虚空。 平静了三百年的噩梦,终究还是提前被惊醒了。 …… 汉元三百一十五年,冬。 极北之地的风雪忽然停滯了。 那不是被风吹散,而是被一股不属於这方天地的恐怖伟力,生生定格在了半空。 “咔嚓——” 虚空之中,传来了震碎神魂的碎裂声。 那道悬浮在雪原尽头的空间界壁,在那尊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面前,如同薄脆的冰层,轰然崩碎! “吼——!” 伴隨著界壁的碎裂,压抑了两百年的狂笑与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浓稠如墨的阴毒魔气,化作千万丈高的黑色海啸,以极北之地为源头,朝著南方那片蔚蓝的天空疯狂倒灌! 血渡、赤渊,以及整整三十六道元婴魔气撕裂云层! 足足两百多年的蛰伏,两百多年的屈辱,在这一刻化作了毁天灭地的復仇之火。 “凡人们,你们的皇帝救不了你们了!” 血渡那双布满血丝的竖瞳死死盯著大离皇朝的方向,声音因极度的亢奋而扭曲。 “今天,本座就要把这两百多年的债,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魔气滚滚南下,遮天蔽日。 大离边境的城镇,首当其衝。 那刚刚建起不过百年的繁华坊市,在元婴邪魔的威压下,犹如沙堡般瞬间坍塌。 刚刚还在田野间欢笑奔跑的孩童,被一只只无形的魔爪捏住喉咙,吊在半空。 原本在暖阳下安详闭目的老人,被魔气侵蚀,重新发出了绝望而痛苦的哀嚎。 肥沃的灵田在魔气的污染下瞬间枯萎,化作一片散发著恶臭的焦土。 三百年的太平盛世,三百年的休养生息。 在这群倾巢而出的邪魔面前,如同一幅绝美的画卷被生生撕裂、泼上了刺目的黑狗血。 城池重沦血炼坊,人间復归炼狱。 国都,皇城深处。 正在闭死关的苏羽,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没有去用神识探查,因为他与这大离的人道气运相连。 边境百姓那濒死的惨叫,那被剥夺了尊严的恐惧,犹如一根根烧红的铁针,深深刺入了他的灵魂。 “当眾生遭受苦难,邪魔再次危害世间……” 苏羽缓缓站起身,低声念出了那句被烙印在真灵深处的起首咒文。 他没有愤怒地嘶吼,没有惊慌失措。 他只是无比平静地推开了密室的石门。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绝望,还在后面。 “轰隆隆——!” 苍穹之上,原本正在疯狂蔓延的魔气黑云,突然向著两侧剧烈翻滚、退让。 哪怕是血渡和赤渊这等元婴大魔,在此刻也都面露极度的敬畏,纷纷停下了杀戮,在半空中跪伏而下。 在那无尽的浓墨魔气之中。 一只巨大的、仿佛能塞满整个天空的惨白色眼眸,缓缓睁开。 那不是实体,仅仅只是一缕跨越了界壁的元神投影。 但这缕投影降临的瞬间。 天地失色,万法哀鸣! 原本充斥在天地间,將邪魔压制了三百年的人道灵气。 在这只眼眸的注视下,竟被强行排开、蒸发! 炼虚之威! 那位在数万年前重创了此方天道,將世界变为血食牧场的渊主。 它的元神,彻底甦醒了! “螻蚁。” 一道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如同煌煌天威般的声音,在每一个生灵的脑海中直接炸响。 仅仅是这两个字。 无数凡人便双耳溢血,当场昏厥。 大地震颤,江河倒流。 “嗖——!” 就在这万物窒息的绝望之际。 一道紫金色的长虹自大离国都拔地而起,宛如一柄逆斩苍穹的利剑,直衝那只巨大的惨白眼眸而去。 苏羽! 他没有试探,没有保留。 元婴初期的修为被他催动到了十二分的极限。 三百年积攒的人道气运化作一条金色的怒龙,缠绕在他的右拳之上。 “滚回你的界外去!” 苏羽怒喝一声,一拳轰出,空间寸寸碎裂! 然而,面对这足以秒杀同阶元婴的巔峰一击。 天幕上的那只惨白眼眸,连眨都没有眨一下。 渊主的投影,只是极其隨意地,降下了一缕黑色的神光。 “砰——!!!” 没有任何悬念的碰撞。 苏羽拳头上的金色怒龙在触碰到黑光的瞬间,如遭雷击,寸寸崩灭。 那股霸道无匹的人道灵气,打在投影上,根本伤不到其根本! 那足以將元婴修士瞬间抹除的毁灭魔光,摧枯拉朽般轰击在了苏羽的身上。 若换作任何一位寻常的元婴大能。 在这跨越了足足两个大境界的绝杀之下,早已形神俱灭,连一丝飞灰都留不下! 但在生死存亡的剎那,苏羽身上那层积攒了三百年的厚重人道气运,骤然沸腾! 全世界数千万亿凡人的信仰与帝国国运,在这一刻化作了一道如有实质的暗金屏障,替他们的人皇死死挡下了这必杀的死劫! “咔嚓!” 气运屏障疯狂闪烁,替他卸去了九成九的毁灭之力,最终轰然碎裂。 紧接著,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反噬而来。 苏羽浑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爆响,整个人犹如一颗坠落的流星,被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轰!” 国都外城的一座山峰被他生生撞碎,烟尘冲天。 苏羽躺在废墟巨大的深坑中,大口大口地呕著鲜血,体內的元婴更是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隨时都会碎裂。 差距太大了。 大到了让人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苏羽躺在碎石堆里,看著天空中那只冷漠的眼睛,以及周围那些疯狂狞笑的元婴邪魔。 他明白了一个极其残酷的现实。 单凭他自己,就连渊主的一根指头都撼不动! 血渡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著废墟中的苏羽,发出了快意到了极点的狂笑。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渊主的力量!” “就算有这全天下螻蚁的气运护体,勉强保得了你一命,你又能挡得住第二击吗?!” “你那可笑的三百年治世,在你死后,会变成最丰盛的血食盛宴!” “我要当著你的面,把你的子民,把这天下所有的凡人,一口一口活活生吞了!” 狂笑声,魔气的呼啸声,凡人的惨叫声,交织成了一首真正的末日哀歌。 在这最深沉、最令人绝望的黑暗中。 废墟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响动。 “哗啦。” 碎石被推开。 苏羽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青袍早已被鲜血染红,握紧的双拳在微微发抖,五臟六腑都在撕裂般地剧痛。 但他没有退,更没有藏。 他拖著那具重伤的残躯,一步一步,走上了废墟的最高处。 他立於这满目疮痍的人间正中,仰起头,迎著天上那只不可一世的炼虚眼眸,迎著满天的元婴群魔。 缓缓地,挺直了脊樑。 “血渡,你算错了一件事。” 苏羽擦去嘴角的鲜血,双手猛地在胸前结出一个极其古怪、惨烈的法印。 下一瞬,他毫不犹豫地,將自己丹田內那尊已经布满裂痕的元婴,当场点燃! “轰!” 金色的本源之火从他七窍中喷涌而出,以元婴之躯为鼎器,以三百年来匯聚在体內的浩荡人道气运为引线! 惊世之术,《眾生愿》,开! 伴隨著术法的启动,那根由三百年治世凝结而成的气运引线,瞬间以一种超越空间法则的速度,疯狂地向著四面八方蔓延! 一根线分化成十根,十根分化成千万根,最终化作数百亿条看不见的丝线,刺入了天下每一个凡人的识海! 这是苏羽用命烧出来的术法通道! “当眾生遭受苦难,邪魔再次危害世间……” 苏羽念出了那句深深刻在真灵里的起首誓约。 这被术法裹挟的声音,顺著那数百亿条气运引线,极其清晰地在天下每一个凡人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无数正在逃亡、正在绝望中哭泣的凡人,齐刷刷地抬起了头,望向了国都的方向。 他们听到了! 是陛下! 是那个三百年前教他们凡人自斩法的救世主! 苏羽站在狂风中,双臂猛地张开,任由元婴燃烧的痛苦撕裂神魂。 他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决绝。 借著《眾生愿》的术法连接。 他对著风雪,对著废墟,对著这天下每一个还在挣扎的凡人,一字一顿地开了口。 “三百年前,我们用无数条命,换来了头顶这片乾净的天。” “今天,天上的邪魔畜生想把我们的天重新夺走,想让我们重新跪回去当牲口!” “不要怕!抬起你们的头!” 苏羽的声音陡然拔高,犹如黄钟大吕,顺著术法丝线震散了凡人心头的恐惧。 “看看你们身边的田野,看看你们住的房屋,看看你们这几年安安稳稳长大的孩子!” “你们不是血食,不是螻蚁!” “这三百年,你们早就已经活成了人!” “今日,朕不教你们去死!朕只要你们活!” “请天下人!” “把你们心底,那股『想活下去』的劲!” “借我一用!!!” 第108章 人道神辉,化神陨灭! “借我一用!” 当这四个字顺著那数百亿条气运引线,在天下每一个凡人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时。 整个大离,整个大周,整个大楚…… 这方天地间的所有凡人,在这一刻,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他们放下了手中的锄头,放下了怀里的包裹,停下了逃亡的脚步。 他们在那漫天的飞雪中,在那被魔气重新肆虐的焦土上,齐齐地,向著头顶那片被遮蔽的天空,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双双布满老茧的手,是一双双沾著泥土的手,也是一双双稚嫩却用力的手。 在灵魂的连接中,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废墟之上,那个为了他们浑身浴血、挺直脊樑的年轻帝王。 他们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那是他们的人皇,正在点燃自己的灵魂! “皇上……皇上他在烧自己的命啊!” 一名白髮苍苍的老农跪在雪地里,老泪纵横,他死死伸著乾枯的手臂,嘶哑地哭喊。 “给您!皇上!老汉的命,拿去!全都拿去!” “不要死……皇上,您不要死!” 一名抱著孩子的妇人泣不成声,却將心底最强烈的求生信念,毫无保留地推向了那根无形的引线。 没有法力,没有灵根。 但当这数百亿股最纯粹、最炽热的“想活下去”的求生之念,在同一瞬间毫无保留地释放时。 奇蹟,发生了。 村落、城池、田野、海角…… 每一寸有人烟的土地上,都升起了一道只有在神识中才能看到的金色微光。 起初,只如萤火。 但眨眼之间,百亿点萤火冲天而起,匯聚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金色汪洋! 这浩浩荡荡的人道长河,以一种连空间法则都无法阻挡的狂暴姿態,倒卷苍穹。 跨越了时间的流转与空间的阻隔,尽数灌入了立於废墟正中的苏羽体內! “轰——!!!” 苏羽的身体,在接触到这股庞大愿力的瞬间,便彻底失去了人类的形態。 他成了一盏灯。 一盏以百亿眾生之愿为油,以自身元婴与血肉为灯芯的“眾生之灯”! 刺目的金色光焰从他的毛孔、七窍中疯狂喷薄而出。 他的血肉在那种远超元婴期极限的力量灌注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焚毁、剥落、气化。 经脉如同拉到极致的弓弦根根崩断,骨骼在金焰中消融成半透明的流体。 那种將灵魂放在万载磨盘上碾压的极致痛苦,足以让任何高阶修士瞬间发疯。 但苏羽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他的眼神在那熊熊燃烧的金焰中,亮得刺目,亮得令人胆寒! 他的肉身越是焚毁,那冲天而起的光焰便越是璀璨! 半空之中。 原本还在狂笑的血渡、赤渊等三十六名元婴邪魔,此刻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它们死死盯著那片连天幕都能烧穿的金色火海,浑身的魔气都在不受控制地战慄。 “那是什么鬼东西?!没有灵气,没有法则……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赤渊那双不可一世的魔眼里,第一次涌现出了极度的恐慌。 它发现,自己堂堂元婴中期的神识,只要稍稍靠近那片金焰,便会被瞬间焚灭成虚无! “是那些螻蚁的意志……” 血渡踉蹌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发颤,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理喻的怪物。 “他把全天下凡人的念头全抽过来了…… 疯子!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股力量太庞大,根本压不住,这会把他自己先撑爆的! ” 邪魔们无法理解。 在它们数万年的认知里,凡人就是血食,是牲畜,是踩在脚底的烂泥。 可现在,这满天下的烂泥,竟然匯聚成了一把悬在它们头顶的绝世天剑! 天幕之上。 那只原本冷漠俯视眾生的眼眸,在这一刻,终於第一次流露出了情绪。 那是…… 惊怒! 渊主的元神投影感受到了威胁,那是足以抹杀它这缕元神的致命威胁! “螻蚁妄图翻天!死!” 渊主发出一声震碎虚空的咆哮。 这一次不再是隨意的一瞥。 那只惨白色的眼眸骤然化作一个吞噬一切的黑色黑洞。 无穷无尽的毁灭魔光在黑洞中极致压缩,隨后化作一道粗达百丈的灭世光柱,如同九天倾塌一般,朝著苏羽所在的废墟轰然砸落! 所过之处,空间被撕裂出一条条漆黑的真空带,天地法则在这一击下纷纷退避、哀鸣! 它要在苏羽的蓄力达到巔峰之前,將这个疯子连同整个国都,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而就在此时。 苏羽那濒临崩解的躯壳,终於达到了承载的绝对极限。 愿力太庞大了。 即便他焚尽了元婴与血肉,也无法將这百亿眾生的力量彻底转化成反击的锋芒。 他就像一个即將炸裂的瓷器,金光从无数道裂纹中刺射而出。 他的灵魂,正在被这股力量撑得走向溃散。 “要……到极限了吗……” 苏羽沐浴在金焰中,咬紧了已经化作光影的牙关,死死盯著头顶压落的灭世魔光。 就差一点。 就差最后一丝能够將这股浩瀚愿力强行糅合、塑形的本源引子!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髮、即將功亏一簣的生死剎那。 这方残破的天地,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却又清晰无比的“心跳”。 “咚。” 这声心跳,不是来自某个人,而是来自这大地的最深处,来自这方世界的本源! 紧接著。 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纯净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无形之气,从国都的地底升腾而起。 它像是一个蹣跚学步的孩童,跌跌撞撞地穿过废墟,一把握住了苏羽那燃烧著金焰的手。 天道! 是这方世界那沉睡了数万年,几乎燃尽了本源的稚嫩天道! 当年它被渊主重创濒死,陷入沉眠。 正是苏羽在这三百年间,以治世的功德、以人道气运日日夜夜的反哺。 才让它吊住了一线生机,不至於彻底寂灭。 而如今,它的人间再次面临被抹杀的绝境。 这个稚嫩的天道,在感受到百亿眾生的绝望,感受到苏羽那不惜焚魂的献祭后,彻底被惊醒了! 它没有退缩,更没有选择继续苟延残喘。 它倾尽了自己苟活至今的最后一缕本源之力,毫不犹豫地融入了苏羽那濒临崩溃的躯体之中! “谢谢……” 冥冥中,苏羽仿佛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语。 下一瞬。 天道本源!眾生愿力!焚身之躯! 三者合一! 苏羽那原本即將崩散的躯壳,在这三股至高力量的交融下,爆发出了一股让整个修仙界法则都为之战慄的恐怖气息! 那是超脱了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甚至凌驾於炼虚之上的…… 一击! “人道神辉!” “给我——破!!!!” 苏羽那已经彻底化作金色虚影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步。 他以指代剑,並指如刀,自下而上猛地一斩! 將这匯聚了一整个世界、百亿凡人与天道本源的终极力量,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极光,朝著苍穹之上压落的化神魔光,悍然劈去! “轰隆隆——!!!”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僵持,没有拉锯。 那道金色的“人道神辉”,以一种摧枯拉朽、不可违逆的绝对姿態,瞬间撕裂了渊主降下的毁灭黑光! “不——!!!” 在血渡、赤渊以及数十名元婴邪魔惊骇欲绝、肝胆俱裂的目光中。 那道金色神辉逆斩苍穹,直直地刺入了那只巨大的惨白眼眸之中! “啊啊啊啊——!” 悽厉到极点的惨叫声,从化神投影中传出。 震得下方无数邪魔七窍流血、当场爆体! 那只不可一世的眼眸在金光中疯狂扭曲、融化,最终轰然碎裂。 然而,渊主那张狂而震怒的声音,却顺著崩碎的投影,自苍穹之外的虚空深处滚滚传来。 “区区凡人愿力,能毁我一道投影又如何?!” “待本尊真身彻底降临,必將你们这方世界化作死域!” “投影? 你以为,我赌上这条命,就为了砍你一个投影吗?! ” 金焰之中,苏羽的最后一声怒吼响彻天地。 那道贯穿了眼眸的人道神辉非但没有停歇,反而猛地化作亿万道金色的因果锁链。 顺著渊主投影与本体之间那一丝尚未断绝的联繫,犹如跗骨之蛆,直接撕裂了那道破损的界壁通道,逆流而上! “什么?!” 界壁之外。 一尊盘踞在虚空风暴之中、犹如连绵山岳般庞大的恐怖魔躯,猛地睁开了双眼。 渊主的真身,第一次露出了骇然到了极点的神色。 身为炼虚巔峰大能,它察觉到了那股顺著因果逆流而上的极致杀机! “断!” 渊主狂吼一声,当机立断,欲要挥动法则之刃,亲手斩断自己与投影的因果牵连。 但它惊恐地发现,迟了! 那金色的神辉中,蕴含著一方世界完整的天道死锁! 因果被死死咬住,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神辉穿透虚空,宛如一柄制裁神剑,狠狠地轰在了它的本源魔核之上! “砰——!!!” 这一次,不再是投影的碎裂。 无尽虚空之中,那尊沉睡了数万年、曾让这方天地生灵涂炭的炼虚期渊主真身。 在那浩荡的人道神辉碾压下,发出了此生最后一声极其绝望的哀鸣。 “本尊竟……陨落於螻蚁之手……” 轰! 那庞大如星辰的魔躯,內部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隨后如同一颗爆炸的超新星,在界外虚空中轰然炸裂! 炼虚大能,彻底湮灭!神魂俱灭! 而在渊主真身炸裂的瞬间。 那股恐怖的能量风暴顺著界壁裂缝,席捲了整个南荒上空。 首当其衝的,便是悬浮在半空中的血渡、赤渊等三十六名元婴邪魔。 在看到渊主那只眼眸碎裂时,它们就已经嚇破了胆,疯狂地想要施展血遁逃亡。 但它们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来不及完全升起,便在那金色的神辉余波与坍塌的魔气中,如同烈日下的残雪。 连同它们对这方天地三百年的恐惧与不甘一起,被瞬间蒸发得乾乾净净。 尸骨无存。 …… 天,静了。 那道遮天蔽日的空间界壁,在渊主陨落的瞬间,彻底闭合、消失。 压在人间头顶数万年的阴霾与魔云,被那一击的神辉彻底盪尽。 国都废墟之上。 那道金色的极光渐渐散去。 苏羽的元婴已经彻底焚毁,他的肉身也已经化作了无数晶莹的金色光粒,正在风中一点点地消散。 他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通透。 他只剩下一道即將散去的真灵虚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低下了头,看向了脚下的人间。 风停了,雪散了。 厚重的云层被撕开,一缕温暖的阳光越过了数万年的黑暗,洒在了满目疮痍的废墟上,洒在了大离的疆土上。 下方,那数以亿计的凡人,还保持著举手向天的姿势。 当他们看到漫天飘落的金色光粒时,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意味著什么。 没有欢呼,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 一种痛彻心扉的死寂,在短暂的凝滯后,化作了撕裂天地的悲慟。 “皇上——!!!” 无数白髮苍苍的老人双膝砸在碎石上,哭得肝肠寸断。 “恭送吾皇!” 数以千万计的反抗军、青壮年、平民百姓,如同被抽乾了力气般跪伏在地。 他们额头死死地贴著泥土,泣血的哀嚎声匯聚成海,响彻万里山河。 他们自由了,天晴了。 可那个护了他们三百年的皇上,却化作了这漫天的光尘。 而在废墟的角落里,一个被母亲死死护在怀里的孩童,看著天上洒下的阳光和金色的光粒。 他伸出稚嫩的小手,接住了一粒光尘。 光尘没入掌心,带著一阵暖意。 孩童忽然指著天空,发出了一声清脆的、不带任何恐惧的笑声。 “娘亲,天晴了! 皇上变成星星了! ” 孩童的笑声,夹杂在万民的慟哭中,顺著微风,飘进了苏羽那即將消散的耳朵里。 苏羽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释然的微笑。 第一世,他是个凡人,在泰山之巔含笑而终,感嘆仙凡天堑。 第二世,他为了家族苟延残喘,在黑风谷里算计一生,终究未成大道。 第三世,他天生绝顶,成就金丹,却止步於此。 而第四世,他降生血海,以五岁稚童之躯,让天下凡人举起了抗爭的火把。 整整四世的轮迴。 他以凡俗之躯,对抗过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对抗过这世间最恶毒的法则, 最终,更是带著天下苍生,逆斩了一尊不可一世的炼虚大魔! “用我苏羽这一条命,换这人间百亿凡人的万世蓝天……” 苏羽的眼底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形神俱灭的淒凉,只有一种贏下了一场旷世豪赌的极致痛快! “这笔买卖,可当真是……赚翻了啊!” 苏羽迎著那温暖的日空,微微仰起头。 他没有留下什么慷慨激昂的遗言,也没有任何顾影自怜的悲壮。 他只是像一个远行归来的游子,看著这片被洗刷得乾乾净净的蔚蓝苍穹,轻轻吐出了最后一句呢喃。 “这凡俗的人间……真美。”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道屹立在天地间的真灵虚影,在阳光的折射下,如同被微风吹散的蒲公英,毫无保留地化作了亿万点晶莹的金色光尘。 光尘隨风而起,飘向了大离的江河,飘向了群山,化作了这方天地间最温柔的漫天星光。 大离皇朝一代人皇。 凡人救世主。 苏羽,第四世,於此陨落。 …… 而在那无尽的虚无深处。 熟悉的黑暗再次降临,將苏羽的真灵温柔地接引而回。 一道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灵魂最深处,轰然响起。 …… …… 日常求礼物,qaq…… 第109章 命运的馈赠,福运拉满,第五世! 黑暗,绝对的虚无。 当苏羽的真灵再次於这片熟悉的深海中甦醒时,没有了前一刻那焚魂燃骨的剧痛,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的极致轻盈。 那冰冷且毫无感情波动的机械提示音,准时在灵魂最深处轰然盪开。 【叮!】 【检测到宿主第四世陨落,真灵已接引。】 【开始结算第四世——】 【宿主身份:大离人皇、凡人救世主。】 【第四世,你以家世为一的极端绝境降生,身为邪魔圈养的血食肉苗,却凭著逆天悟性,在满是魔气的世界中开创《造化熔炉诀》与《凡人自斩法》。】 【你隱於幕后,编织大网,唤醒了被奴役数万年的亿万凡人。以凡人之血骨为薪柴,燃起净世之火,生生逼退邪魔,还天地一片清明。】 【你登基称帝,以皇位为炉,以万民信仰为火,开创人道修行之法。三百年治世,你让天下苍生安居乐业,將人道气运推至绝巔。】 【最终,面对跨界而来的炼虚境渊主,你没有退缩。你以己身为祭,融匯百亿眾生之愿与残存的天道本源,越阶逆斩化神大能,彻底拯救了这方將死的世界。】 【你在这方天地间,凿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跡。你被眾生铭记,被小世界天道铭刻。】 【最终评价:紫色史诗·一星!】 (评价等级由低到高为:白、绿、蓝、紫、金、红、彩) 【获得奖励:5000逆命点!】 冰冷的机械音在虚无中渐渐隱去。 紫色史诗的评价! 而处於灵魂状態的苏羽,看著面板上那闪烁著尊贵紫芒的评价,神色间並没有多少意外,反而透著一丝意料之中的从容。 跳级了。 直接跳过了蓝色的品阶,给出了紫色史诗的评定! 还有那高达五千点的恐怖逆命点奖励! 面对这等惊人的跨度与海量奖励,苏羽在虚无中淡淡一笑。 “果然如此。” 早在第三世结算拿到绿色九星时,他便已经彻底看透了系统评判的核心逻辑。 系统的评价维度,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战力数值与修为境界。 它真正看重的,是真灵在这方天地间凿下的痕跡,是对既定命运枷锁的彻底粉碎! 元婴初期的境界,放在那些浩瀚无垠的高阶修仙界里,確实算不得什么通天彻地的大能,甚至可能依旧只是个中层。 可他以元婴之躯,逆斩炼虚! 他救下了一整界的苍生,挽救了一方濒死的天道! 这种强行为世界逆天改命的壮举,是在天地法则中凿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跡! 这等堪称神话般的史诗事跡,拿到“紫色史诗”的评价。 在苏羽看来,完全是理所应当! 就在苏羽心生感慨之际。 【叮!】 【检测到特殊干涉——】 虚无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温暖的金光。 那金光没有任何杀伤力,反而透著一种让苏羽灵魂感到极其亲切的熟悉感。 那是…… 第四世被他餵养了三百年,在最后关头將本源借给他的那个稚嫩天道! “谢谢……” 那句他在火海中曾听过的稚嫩童音,再次跨越了时空的壁垒,极其空灵地在他的真灵深处响起。 紧接著,那缕金光化作点点星芒,融入了系统面板之中。 【天道祝福已降临。】 【註:该世转世体受到一方小世界天道本源的最高馈赠。点数加在『福运』属性上,將会获得乘以十倍的效果!】 看著这行闪烁著金色神辉的提示,苏羽愣了一下,隨后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意。 第四世降生前,那天道用十倍悟性当筹码,赌他能拯救世界。 他做到了。 而那重获新生的稚嫩天道,也用一份十倍福运的无上厚礼,来回报他那焚身碎骨、逆斩炼虚的一剑。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苏羽在无尽的虚无中悠悠发出一声长嘆,语气中透著歷经四世沧桑后的通透与旷达。 “我以凡命护苍生,苍天亦以鸿运报我。” 善有善报,天道至公。 苏羽收敛心神,目光投向了刚刚生成的第五世初始面板。 【第五世·天生面板】 【福运】:36(+) 【资质】:54(+) 【家世】:55(+) 【悟性】:38(+) 【心境】:88 当视线扫过最后一行的【心境】时,苏羽的瞳孔微微一缩。 88点! 要知道,前三世累加下来,他的心境也不过才三十点出头。 而第四世那场近乎超脱的献祭,那心甘情愿为天下苍生化作一盏明灯的决绝,竟让他的真灵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淬炼。 確认完心境,苏羽的目光回到了可分配的属性上,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5000点逆命点。 这是一笔前所未有的巨款。 如何加点,决定了他下一世的生死存亡。 首先看家世。 天生55点。 按照前几世的经验倒推,50点通常是一个明確的分水岭。 只要过了50点,便意味著真灵顺利降生在了修仙界之中,没有跌落成纯粹的凡俗草芥。 “够用了。” 苏羽果断跳过了家世这一栏。 只要不是第四世那种出生就被放血抽髓的极端地狱局。 以他如今八十多点的心境和四世积累的修仙手腕,任何小家族他都能將其盘活。 接著是悟性,38点,平平无奇。 修仙一途,悟性自然是重中之重。 上一世他更是切身体会过,逆天悟性所带来的降维打击。 若换作平时,面对这堪堪及格的悟性,苏羽必然要砸下重金去提升。 但此时此刻,看著系统面板上那条“福运十倍增幅”的金色提示,苏羽却极其理智地压下了这个念头。 在十倍的惊天槓桿面前,將无比珍贵的逆命点分流给悟性,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 苏羽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在了那最刺眼的资质上。 54点。 按照他这几世摸索出来的规律,50点就是拥有灵根的最低及格线。 这堪堪越过及格线的54点,必然是妥妥的最劣等九品灵根。 苏羽忍不住在心底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灵根资质,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难出啊。” 按照修仙界的常理,这种资质,这辈子想要突破练气中期都费劲。 若是换做前几世,他或许还要为此头疼,精打细算地考虑要不要砸逆命点去改善根骨。 但现在? 他连一丝加点资质的念头都没有升起。 没必要,完全没必要! 苏羽的眼神极其清明,因为他手里握著別人求都求不来的底牌。 第四世,他在那魔气肆虐的死绝之地,靠著9999点悟性开创出了逆天神功《造化熔炉诀》与《吞天化元术》! 上一世在那种连一口乾净空气都没有的恶劣环境下,他都能以身为炉,硬生生把自己的灵根资质反向淬炼、逐品拔高。 那如果换个环境呢? 如果第五世他降生在一个灵气清灵、没有被污染的正常修仙界呢? 他完全可以故技重施,一路將这九品劣根淬炼到一品! 既然能靠功法免费白嫖根骨,任何一点逆命点花在资质上,都是血亏! 紧接著,苏羽的目光望向他早就心之嚮往的加点属性,福运! 福运的兑换比例,是昂贵的10:1。 5000点逆命点全砸进去,也只能换来500点。 但加上天道赐予的十倍增幅! 500点乘以十,那就是足足5000点福运! 再加上天生的36点,最终福运將达到恐怖的5036点! 5036点的福运是什么概念? 那恐怕真的就是出门都能隨便捡到钱,掉下悬崖也能捡秘籍的范畴了吧?! 当运气累积到一个极其恐怖的量级。 那就不叫运气。 那是命运本身,在毫无底线地偏向他! 哪怕他站在原地不动,恐怕机缘和造化都会排著队往他嘴里送! 苏羽看著面板,眼底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决绝。 上一世他做了一回救世主,累死累活。 这一世,他要躺贏! “系统,五千逆命点,全加福运!” 赌狗赌到底,一丝不留! 【加点完毕,宿主第五世初始面板已生成。】 【第五世·最终面板】 【福运】:5036 (天生36 + 加点5000) 【资质】:54 (天生54 + 加点0) 【家世】:55 (天生55 + 加点0) 【悟性】:38 (天生38 + 加点0) 【心境】:88 【面板已锁定,真灵开始接引。】 隨著虚无深处的接引光束再次垂落,苏羽闭上了双眼。 第一世,他是凡俗武道的神话。 第二世,他是隱忍算计的旁系恶犬。 第三世,他是务实求稳的金丹老祖。 第四世,他是燃儘自我的凡人之皇。 而这第五世…… “且让我看看,做一回这天选的、鸿运齐天的气运之子,究竟是何等的滋味。” 意识,再次沉入轮迴。 第110章 紫气东来,灵雨甘霖,万兽来朝,灵气倒卷! 黑暗,温暖,黏稠。 当苏羽的意识从那片无尽的虚无中沉浮上来时,迎接他的,是一种被羊水温柔包裹著的安寧。 苏羽极其平静地感知著四周。 他在娘胎里。 第五世的轮迴,已经开始了。 活了四世,对於这具尚未成型的胎儿之躯,他早已驾轻就熟,没有半分初为人胎的慌乱。 他没有急著去探查外界,而是先將一缕微弱的心神,沉入了周遭的天地。 乾净。 太乾净了。 这方天地的灵气,清灵、温润,如同山涧初融的雪水,丝丝缕缕地透过母体,沁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是一个正常的、未被污染的修仙界! 苏羽心底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第四世那个被魔气彻底改造、连呼吸都是慢性自杀的死绝之地,给他留下的阴影实在是太深了。 如今重回这等灵气充裕的正常天地,简直让他这具新生的躯体,都生出了一阵贪婪的舒爽。 不过,舒爽之余。 苏羽也敏锐地察觉到,他这具身子骨,吸纳灵气的速度,慢得感人。 那些清灵的灵气涌到他的经脉口,却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滯涩屏障,磨磨蹭蹭,半天才能渗进去一丝。 九品劣根。 换作旁人恐怕要哀嚎命运不公,但苏羽却只在心底轻笑了一声。 “无妨。” 九品劣根而已。 等他出了娘胎,缓过这具肉身,《造化熔炉诀》与《吞天化元术》一开。 以身为炉,吞天化元。 这九品的破灵根,迟早被他一品一品,亲手淬炼上去。 別人是天生根骨定终生。 而他苏羽的根骨,是自己说了算。 …… 也不知在这温暖的羊水中,沉睡了多久。 某一日,一阵剧烈而规律的挤压感,將苏羽从混沌的沉睡中唤醒。 要出生了。 “夫人,用力!就快出来了!” 隔著一层皮肉,外界稳婆焦急的呼喊与侍女杂乱的脚步声,已隱约可闻。 苏羽心神清明,极其配合地顺著產道的挤压调整著姿態,没有半分挣扎。 半晌之后。 隨著身体猛地一轻,一股微凉的空气拂过他沾满黏液的皮肤。 “哇——” 不等稳婆来拍,苏羽便极其上道地,主动张嘴发出了来到这一世的第一声啼哭。 声音清脆嘹亮,中气十足。 “生了!是位小公子!” 稳婆如释重负的惊喜声中,將他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苏羽微微睁开尚且模糊的双眼,適应著屋內的光线。 借著新生儿那点可怜的视力,他大致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是一间还算雅致的厢房,陈设算不上奢华,却也透著几分修仙人家的规整。 很快,他便被抱到了一名刚刚生產完、面色苍白的妇人怀中。 这便是他这一世的母亲了。 一个容貌清秀、气质温婉的年轻女子。 苏羽不动声色地探了探,这位母亲的修为…… 练气三层。 苏羽心底微微一动。 一个能修炼到练气三层的女子,在寻常的修仙家族里,地位本不该太低。 但她身上那件法袍的料子,却明显有些年头了,袖口处甚至还能看到几道仔细缝补过的痕跡。 再加上这间算不得宽敞、陈设朴素的厢房。 一切的一切,都透著一股…… 家道中落的窘迫。 就在苏羽暗自打量之际,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一名头髮花白、穿著同样朴素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看著襁褓中的婴儿,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了几分疲惫的笑意。 “是个小子,好,好啊……” 老者的声音里,有欣慰,却也藏著一丝化不开的愁绪。 “咱们这一房,总算又添了个带把的。” “只是苦了这孩子,生在咱们苏家如今这步田地……” 苏家。 听到这两个字,襁褓中的苏羽,心神猛地一震。 他强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波澜,竖起耳朵,將那位祖父接下来的喃喃自语,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中。 而隨著那只言片语的拼凑。 一幅他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画卷,在苏羽的脑海中,缓缓铺陈开来。 潜龙苏家。 果然…… 还是这里。 可真正让苏羽心头髮沉的是。 此时的潜龙苏家,早已不復他记忆中那独霸天云坊市的鼎盛模样。 而距离他第三世那位金丹老祖“陨落”,竟已经过去了三千余年。 三千年。 对修仙界而言,足以让沧海化作桑田。 当年,他以金丹之威,为家族打下了数百年的太平基业。 可金丹老祖一去,家族便彻底失去了最强的那根定海神针。 但凭著他临终前定下的铁律与底蕴。 潜龙苏家依旧在这方地界上,安安稳稳地繁荣传承了千年的光景。 而真正压垮潜龙苏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一千年之前,苍玄宗的覆灭。 苏羽的心,沉了下去。 苍玄宗。 那座他第三世曾经拜入、统辖越国及周边数十万里地界的元婴大宗。 不知在多少年前的某一场浩劫之中,竟轰然崩塌,烟消云散了。 大树一倒,猢猻尽散。 失去了苍玄宗这棵参天巨树的镇压与庇护。 越国及周边的修仙界秩序瞬间崩坏,群魔乱舞,各方新旧势力如雨后春笋般疯狂崛起、廝杀、洗牌。 而潜龙苏家这等靠著祖宗余荫传承了数千年、底蕴渐渐被岁月消磨的老牌家族。 自然而然,便成了那砧板上的鱼肉。 短短百余年间,便被周边新崛起的豺狼势力,一寸一寸地蚕食殆尽。 昔日那独属於潜龙苏家的天云坊市,早已易主。 堂堂潜龙苏家,被一路驱逐、打压。 从那独霸一方的庞然大物,硬生生跌落成了如今这等只能龟缩在偏僻小城、勉强维持的二三流末等家族。 而他降生的这一房,更是其中最不起眼的旁支偏脉。 听著祖父口中那一桩桩、一件件家族的辛酸血泪。 襁褓中的苏羽,一时间,可谓是又好笑,又心酸。 好笑的是,兜兜转转五世,他这缕真灵,竟又转回了自己一手缔造的苏家。 心酸的是,自己当年呕心沥血打下的偌大基业,撑了三千年,传到这一代竟落得个如此淒凉的下场。 “罢了。” 苏羽在心底无奈地嘆了口气,旋即又释然地笑了。 家族兴衰,本就是世间常事。 没了金丹坐镇,家族还能凭著自己留下的铁律硬撑两千多年,直到外界大洗牌才衰落,这群子孙已经算是极为爭气了。 想到这里,苏羽的心头忽然又升起了一丝古怪的错愕。 “等等……” “我第三世临死前,为了给第四世铺路,可是把毕生搜刮来的顶级功法、极品法宝和灵石,分成了几十份,死死藏在了这方天地的各个盲区角落里啊!” 苏羽在心底发出一声哭笑不得的暗嘆。 当年他费尽心机布下重重血脉验证与禁制,本以为第四世一降生就能立刻挖出来挥霍。 谁曾想,造化弄人。 如今这兜兜转转到了第五世,时间更是生生跨越了三千载! “三千年的沧海桑田,当年那些藏在枯井、废矿、石桥底下的宝贝,怕是早就被岁月侵蚀,或者被哪路神仙给顺手牵羊了吧?” 苏羽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底颇有一种“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的荒谬感。 自己处心积虑存的档,结果下一世硬是没能读上。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 其实在这漫长的三千年里,那些被他藏得极深、且布下了苏家血脉验证的“盲区宝库”,並没有完全毁於一旦。 每当潜龙苏家遭遇灭顶之灾,被迫流亡迁徙时,总会有那么几个走投无路的后代子孙,极其巧合地触发了那些血脉禁制。 也正是靠著他当年埋下的这些馈赠。 苏家才能在失去金丹坐镇、又逢苍玄宗覆灭的乱世洗牌中,如百足之虫般死而不僵,硬生生把香火熬到了今天。 当然,此刻尚在襁褓中的苏羽,自然是不清楚这桩跨越了三千年的因果闭环。 他很快便收敛了那丝惋惜,不再去纠结那些前尘旧物。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更何况。 苏羽的眼底,闪过一抹璀璨的精光。 这一世,他可是揣著五千零三十六点福运、受了天道亲口祝福的气运之子! 莫说是一个跌落尘埃的二三流苏家。 就算老天爷给他个一穷二白的凡俗乞丐开局,他也照样能搅出一片新的天地来! 区区一个衰败的家族,重新盘活,再现当年的荣光。 对如今的他而言,不过是顺手而为的事罢了。 就在苏羽心念电转之际。 异变,毫无徵兆地陡然降临! “嗡——!!!” 厢房之外,原本平静的夜空,骤然响起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轰鸣。 “快看!东边!那是什么?!” “紫……紫气!漫天的紫气!” 一道道惊骇欲绝的呼喊声,从苏家上下各处炸响。 只见浩荡紫气绵延三万里,如华盖般遮蔽天穹,將整座小城映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著,天降甘霖。 蕴含著精纯灵气的雨滴纷纷洒洒,方圆百里的枯木逢春、百花齐放。 城外群山之中,无数飞禽走兽冲天而起,齐齐朝著苏家院落的方向伏地哀鸣,万兽来朝! 天地间的灵气更是如同倒卷的漏斗,疯狂灌入苏羽所在的这间逼仄厢房! 紫气东来,灵雨甘霖,万兽来朝,灵气倒卷! 四大祥瑞,齐聚一身! 这是…… 这是唯有那万古难出的绝世气运之子降生,才能够引动的至高异象! 厢房內,祖父和母亲已经彻底僵在原地,被这宛如神跡的异象震得抖如筛糠。 “嘖……” “这五千多点的福运,是在坑我吧?!” 苏羽在心底发出一声极其无语的暗嘆,不仅没有半分得意,反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警惕与无奈。 活了四世千年,他太清楚修仙界的残酷法则了。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如果他降生在苍玄宗那种元婴大宗,或者鼎盛时期的金丹家族,这等惊世异象自然是天大的祥瑞。 可问题是,他这一世的开局,是一个家道中落、连个筑基修士都未必拿得出来的破落偏脉! 一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底层家族,怀里却突然揣了一块能引动天道和万兽来朝的通天璞玉。 这哪里是什么排面? 这分明是一道刺目无比的灭门催命符! 果然,厢房外那些闻讯赶来的苏家眾人。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脸上流露出的,根本不是捡到了绝世天才的狂喜。 而是…… 一种掩饰不住的恐惧! “祖宗保佑……这是要出大事啊!” “如此惊天动地的异象,方圆千里,怕是有无数双眼睛,都看到了!” “咱们苏家……咱们苏家如今就这么点家底,怀里却揣著这么一块通天的璞玉,这是……这是要招来灭顶之灾啊!” 怀璧其罪。 绝望与恐慌,瞬间淹没了这个脆弱的家族。 周围那些如狼似虎的修仙家族和邪修老怪,一旦看到这异象。 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扑过来,把苏家撕得连渣都不剩! “这福运也未免太猛了吧?” 苏羽静静躺在母亲发抖的怀里,但他並不慌乱。 既是福运齐天的开局。 那这泼天的祸事背后,焉知不是一桩更大的造化?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 苏羽对五千点福运的含金量,有著绝对的自信! 第111章 化神临门,不可招惹! 偏僻小城的上空,那滔天的紫色祥云,尚未来得及散去。 一股恐怖到了极致、仿佛能碾碎世间一切的磅礴威压,便毫无徵兆地自九天之上骤然倾泻而下! “轰!” 整座小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按在了地上。 那一瞬间。 城中所有的修士,无论是练气还是筑基,尽数如遭雷击,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他们齐齐跪倒在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至於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更是面色惨白,瘫软在地,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潜龙苏家的祖宅之內。 那位刚刚还在为家族衰败而唏嘘的祖父,此刻被这股威压压得死死跪在地上,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绝望。 “完了……” “果然……果然招来了惹不起的存在……” 他枯瘦的身躯抖如筛糠,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倖,被这股威压碾得粉碎。 这股力量…… 这股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莫说是他。 便是整个潜龙苏家的歷史上,便是当年那独霸天云坊市、坐镇山门的金丹老祖。 恐怕,也从未拥有过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恐怖伟力! 这是神仙…… 这是真正的神仙下凡啊! 就在苏家上下绝望地等待著灭顶之灾降临时。 小城的上空,那滔天的紫气深处。 一道身影,凭空浮现。 那是一个穿著古朴道袍的老者。 他的面容看不真切,仿佛笼罩在一层朦朧的岁月烟尘之中。 可只是静静地悬於半空,便有一种仿佛亘古便已存在、与这方天地同寿的苍茫气息,自他身上缓缓弥散开来。 如今的苏家上下,莫说是金丹真人,便是筑基后期的修士这辈子都未曾亲眼见过几个。 面对这股將他们死死压在地上、连灵魂都在颤慄的可怕威压,所有人只能穷尽认知中最恐怖的天花板去揣测。 这绝对是一尊元婴大能! 这等存在,仅一个念头,便足以將这座小城连同潜龙苏家,从这方天地间,彻底抹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全族上下,万念俱灰,魂飞魄散。 然而。 那悬於半空的化神老者,却自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捨给跪满一地的苏家眾人。 他那双低垂的眼眸,缓缓抬起。 目光,如同一柄洞穿了一切虚妄的利剑。 越过惊惶的人群,越过重重的屋檐与院墙。 径直,落在了那间小小厢房之內,被母亲死死搂在怀中的,那个小小的婴儿身上! 就是他。 苍老而空灵的目光,第一次,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 那波澜之中,有审视,有期盼,有激动。 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颤抖! 厢房之內。 被那道目光锁定的剎那。 母亲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头亘古的洪荒巨兽盯上,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本能地將怀中的婴儿护得更紧。 而被搂在怀里的苏羽。 在迎上那道目光的瞬间,心底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元婴? 不,这根本不是什么元婴。 这股跨越了生命绝对层级的压制力…… 这是化神! 虽远不及第四世那尊跨界而来、企图以身合道的“炼虚巔峰”渊主。 但也绝对是凌驾於元婴之上、货真价实的化神大能! 上一世,他拼尽一切,烧光元婴,借百亿眾生愿力与天道本源,才勉强越两阶斩了那尊炼虚大魔。 而如今,他降生还不到一日。 一尊活生生的化神大能,就这么直勾勾地盯上了他? “嘖。” 饶是心境如渊的苏羽,此刻心底也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这阵仗,是不是…… 有点太大了? 就在苏家上下,以及苏羽本人都心绪起伏之际。 那道仿佛能响彻整片天地的、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终於缓缓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烙印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找到了。” 短短三个字。 却带著一种歷经了无尽岁月、终於得偿所愿的激动。 “老夫……枯等了一万年。” “终於,等到你了。” 隨著这句话落下。 那尊化神老者的身影,自九天之上,缓缓飘落。 那原本碾压得全城修士动弹不得的恐怖威压,竟在这一刻,如潮水般,尽数收敛。 他没有降临在那象徵著家族权柄的主厅祖祠。 而是径直,落在了那间最不起眼的小小厢房之外。 跪在地上的祖父,呆呆地看著那尊神祇般的存在落在自家院中,整个人都懵了,连害怕都忘了。 化神老者並未在意。 他抬步,走入厢房。 来到那名嚇得花容失色、却依旧死死护著孩子的母亲面前。 他俯下身,看著那个襁褓中的婴儿,浑浊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郑重。 “从今往后。” “老夫,便是此子的护道者。” “他的安危,他的修行,他所需的一切。” “由老夫,一力承担。” 此言一出。 满院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护……护道者? 一尊毁天灭地、万年难遇的元婴大能。 要给他们这一房落魄旁支的、刚刚出生的婴儿…… 当护道者?! 短暂的死寂之后。 潜龙苏家的祖宅,彻底炸开了锅。 不知是谁先反应了过来,发出一声狂喜到变了调的嘶吼。 “被看中了……这孩子被元婴大能看中了!!我潜龙苏家,出了个要被老祖宗捧在手心里的绝世天骄啊!!!” 剎那间。 原本还笼罩在灭顶绝望之中的苏家上下,瞬间被一种巨大到无法承受的狂喜所淹没。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朝著厢房的方向疯狂叩首。 更有甚者,激动得当场昏死了过去。 虽然说在修仙界,护道者可绝不是什么家族的免费护院或保姆。 但能让一方强者心甘情愿的去当护道者。 也就意味著,这个刚刚降生的婴儿,其气运与潜能已经妖孽到了让元婴大能都视若珍宝,甚至甘愿放下身段为其保驾护航的地步! 只要这孩子顺利成长起来,拥有这尊元婴大能作为绝对的靠山。 潜龙苏家不仅今日的灭门死局迎刃而解,未来更是相当於抱上了一根真正的通天大腿! 一步登天! 这便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只要这孩子还在,有著这层无可估量的通天背景,昔日那独霸天云坊市的鼎盛,又算得了什么呢? 而听著满院將他错认为元婴的嘶吼。 老者那张笼罩在岁月烟尘中的面容,却没有泛起哪怕一丝波澜。 巨龙又岂会在意螻蚁的无知与聒噪? 以他这般活了上万年的化神心境,莫说是被错认了修为。 便是这满院低阶修士的狂喜、震惊抑或跪拜,在他眼里皆如穿堂微风,连入他耳的资格都没有。 他甚至懒得去纠正半句。 那双深邃苍老的眼眸自始至终都没有挪开过半分,只是死死地盯著襁褓中的苏羽,对周遭沸腾的喧闹置若罔闻。 而那间小小厢房里,那个嚇得魂不附体的年轻母亲。 更是在短短一夜之间,从一个家道中落、几乎被人遗忘的旁支妇人。 一跃,成了诞下气运之子、受元婴大能亲口庇护的苏家第一人! 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而这场惊天变故的核心。 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的苏羽,听著满院的狂喜,看著面前这尊郑重其事的万年化神。 他愣了好一会儿后,终於在心底又好气又好笑地无奈摇了摇头。 好傢伙。 他做梦都没想过会有今天。 他才刚出生,一尊化神老怪便主动上门要给他当护道者! “这便是五千点福运的重量么……” 苏羽在心底暗自思忖,幽深的目光底处掠过一抹极其平淡的笑意。 上一世,他呕心沥血,以命为薪,才勉强拉著一尊炼虚境大魔同归於尽。 而这一世,他初降人世,尚在襁褓。 天道便毫不讲理地將一尊化神老怪打包送到了他面前,甘当护道之臣! 然则,大造化往往伴隨著大因果。 在这泼天鸿运砸脸的瞬间,苏羽圆融无垢的道心,却没有生出半分迷失。 反而极其本能地,斩出了一抹冷彻入骨的清醒与警惕。 天上,从不会无故掉下护道者。 一尊化神大能,枯坐万载岁月,绝不可能只为了发善心收个徒弟。 他图什么? 自己这具初生的肉体凡胎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一尊化神如此豪赌? 不过,这丝锐利的警惕,也仅仅是一闪而过。 苏羽很清楚,以他如今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孩处境,纵有逆天气运,眼下也毫无反抗化神大能的本钱。 更何况,他可是承载了天道赐福、福运齐天的命格。 这老怪背后的图谋无论藏著多深的算计。 在绝对的气运碾压下,最终多半也只会被这逆天的命数扭转,化作他攀登大道的绝佳踏板。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倒要看看,这老怪究竟想从他身上,求一桩怎样的因果。 此时,厢房之中。 一老一小,目光在半空中进行了一场无声的交匯。 “哇——哇——” 苏羽顺从著新生婴儿的本能,生理性的哇哇大哭。 半空中,化神老者静静地俯视著襁褓中哭闹的婴儿。 他没有说话。 脑海中,闪过一丝能否將其炼化、强夺造化的恶念…… “轰!” 老者的识海深处,竟毫无徵兆地爆开了惨烈到了极点的死亡预警! 到了他这般化神巔峰的境界,早已能触碰並感知到天地间冥冥运转的一丝因果。 在那电光火石的因果幻象中,他骇然欲绝地“看”到了一副画面。 只要他今日敢对这婴儿伸出哪怕一根带著歹意的手指。 这方天地的法则便会瞬间发疯! 九天之上会毫无道理地砸下灭世的星陨,脚下的地脉会毫无徵兆地喷涌出焚天的业火! 老者的身躯猛地一僵,竟在半空中硬生生倒退了半步,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不可招惹……绝对不可生出半分歹念!” 老怪死死压下心底那转瞬即逝的贪念,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也正是这恐怖到极点、近乎於天道直接下场警告的因果护持,让他彻底確信了一件事。 这婴儿,就是老天爷的亲骨肉! 第112章 九转造化液,逆天塑根骨! 厢房內,潜龙苏家的祖父和母亲柳氏,依旧死死地將头贴在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股凌驾於眾生之上的化神威压虽然已经收敛。 但化神老者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无意间流转的岁月沧桑,便足以让这群底层修士感到灵魂的战慄。 老者没有理会地上的两人。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牢牢锁定在襁褓中的苏羽身上。 既然是引动了紫气东来、万兽来朝这等无上祥瑞的气运之子。 那其降生之时的根骨资质,必然是惊世骇俗的天灵根,甚至是某种只存在於上古残卷中的绝世道体! 带著这份篤定与期盼。 天枢老怪缓缓伸出一根手指,隔空轻轻一点。 一缕化神神识顺著指尖,探入了苏羽那稚嫩的体內。 然而。 当神识扫过苏羽四肢百骸,触碰到那截灵根的瞬间。 老者那张仿佛万年不化的古井无波脸庞,骤然僵住了。 厢房內的温度,在这一剎那陡然降至冰点! 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死气,不受控制地从老者体內溢出了一丝。 “咔嚓——” 角落的木桌在这丝溢出的气息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细密的齏粉。 跪在地上的祖父和柳氏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了,心中骇然欲绝。 怎么了?! 难道是孩子的资质出了什么岔子,惹怒了这位老神仙?! 老者缓缓收回了手指,那双深邃苍老的眼眸死死盯著苏羽。 “九品……劣根?” 老者的心底,掀起了滔天骇浪,透著一股极度的不可思议。 他活了数万年,见过的天才犹如过江之鯽。 可眼前这个引动了至高异象的婴儿,体內经脉闭塞、狭窄得犹如髮丝! 这哪里是什么气运之子? 这分明是修仙界最底层的废材凡骨! “老天……你当真是在戏耍老夫么?” 老者仰起头,眼神中闪过一抹深深的阴霾与挣扎。 世人皆以为化神大能与天地同寿,逍遥自在。 可唯有他自己清楚,这方南荒天地的天道是残缺的! 外部更是被一层死死的界壁封锁! 化神巔峰,便已是这方天地的绝对尽头。 他已经卡在这个境界太久太久了。 不仅修为无法寸进,甚至连寿元都在被这残缺的法则日夜反噬、剥夺。 他耗费了数千年的寿元强行推演天机,才算出了今日这一线“天命所归”的生机。 这个婴儿身上的逆天鸿运,是他补全天道、打破界壁、超脱这方囚笼的唯一希望! “天道残缺至此,连降下的破局之子,都只能是这般粗劣不堪的凡骨么……” 老者在心底发出一声苍凉的嘆息。 但仅仅是三息之后。 他眼底的阴霾,便被一种歷经万年廝杀才锤炼出的冷酷与决绝所取代! 他没有时间再去等下一个万年了。 既然这是命运给他的唯一一把钥匙。 哪怕这把钥匙生了锈,是一块朽木、一块烂铁! 他也要用儘自己这数万年的底蕴,硬生生把它熔炼成一把斩破界壁的神剑! 躺在襁褓里的苏羽,將老者眼中那极其复杂的挣扎与决绝,尽数看在眼里。 他对这种眼神实在太熟悉了。 看样子,这老怪的背后,必然图谋著一桩惊天动地的大因果。 甚至自己身上,有著某种对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仰仗的东西! 想来,应该就是自己的气运吧? 总之,不管这老怪图什么。 在自己彻底成长起来之前,对方都得心甘情愿地掏出老底,乖乖给自己铺路! 果不其然。 老者深吸了一口气,將那股失望彻底压下。 “既然天不赐你道基,那老夫,便逆天为你重塑这根骨!” 话音落下,老者单手一翻。 “嗡——” 一枚散发著七彩琉璃光泽的羊脂玉瓶,凭空浮现在他的掌心。 玉瓶方一现世,一股沁人心脾、浓郁到了极致的异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厢房! 仅仅是闻到这股逸散出来的微弱药香。 跪在地上的柳氏,体內那停滯了数年的练气三层瓶颈,竟当场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练气四层! 而那位垂垂老矣的祖父,更是只觉浑身气血沸腾,乾枯的白髮竟隱隱有了返黑的跡象,寿元平白多出了十数年! 两人瞪大了眼睛,惊骇欲绝地看著那只小小的玉瓶。 “此乃十万年年份的『九转造化神液』。” 老者看著玉瓶,哪怕是以他化神巔峰的心境,眼底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肉痛。 这是他数万年前,在一处极其凶险的上古大能坐化之所,九死一生才寻得的无上至宝。 这世间,再无第二滴。 它不仅能活死人、肉白骨,更能逆天改命,重塑根骨! 但此刻,为了自己超脱的唯一希望,他只能当做前期投资,狠狠地砸进这个九品劣根的婴儿体內。 老者极其小心地拔开玉瓶的塞子。 一滴闪烁著七彩神辉、犹如液態星辰般的液滴,缓缓飘浮而出。 为了不撑爆苏羽脆弱的新生儿躯壳,老者將化神巔峰的修为压制到了极点。 神识如丝,將那滴神液化作千丝万缕的温和灵雾。 顺著苏羽的呼吸,一点一滴地,极其舒缓地送入了他的经脉之中。 没有灼烧的剧痛,没有经脉撕裂的痛苦。 苏羽只觉得一股暖洋洋的热流,就像是寒冬里的温牛奶,极其服帖地散入四肢百骸。 这舒服程度,简直比蛇里面了还要爽! 要知道,上一世。 他吃了几年的苦草药,在恶臭的贫民窟里,用自创功法把自己折磨得死去活来,才將九品洗到八品。 而现在,躺在柔软的襁褓里,享受著化神大能极其精细的法力推拿。 灵根资质一路狂飆! 闭塞的九品劣根,在造化神液的冲刷下,如同春雪消融。 八品! 七品! 四品…… 一品! 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灵根资质毫无阻碍地衝破了层层壁垒,最终硬生生地停在了那令无数修士眼红髮狂的境界! 地灵根! 虽然未能一举蜕变为绝顶的天灵根,但这已经是这滴神液能对凡胎肉骨改造的物理极限了。 老者缓缓收回法力,脸色甚至因为极其精细的操控而透出了一丝苍白。 他看著襁褓中的苏羽,终於满意地点了点头。 “地灵根……勉强足够了。” 虽然未能一举跨入传说中的天灵根,但天枢老怪眼底却並没有多少遗憾,反而透著一股老辣的篤定。 既然此子是引动四大祥瑞的天命之人,那他最不缺的,便是机缘! 有了这地灵根作为承载大道的基础,只要他不夭折。 这方天地间不知有多少埋藏了数万年的天材地宝、无上传承,会排著队往他怀里撞! 日后若是撞见什么洗筋伐髓的逆天造化,將这地灵根进一步淬炼、蜕变为万古无一的“天灵根”,也不过是顺理成章之事罢了。 甚至,就连更上一层的绝世道体也未尝不可! “这等惊世骇俗的鸿运,才配得上老夫今日的豪赌!” 做完这一切,老者重新恢復了那高高在上、深不可测的威严姿態。 他转身,目光冷酷地看向了跪伏在地、还在震撼中无法自拔的苏家祖父。 “老夫道號,天枢。” 天枢老怪的声音,仿佛带著镇压天地的魔力。 “此子气运惊世,留在这等穷乡僻壤,只会暴殄天物。” “老夫今日,便要將他带走,带回仙宗,亲传衣钵!” 此言一出。 跪在床榻边的柳氏浑身剧烈地一颤,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那是她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这才刚刚满月,连一声娘都还没来得及叫,就要被人强行带走。 身为母亲,怎能不肝肠寸断?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抱紧那个襁褓。 但她的手伸到一半,却死死地僵在了半空中,再也无法向前寸进分毫。 不是因为天枢老怪用法力压制了她。 而是因为,她不敢。 她只是一个练气四层的底层弱女子,她太清楚眼前这尊宛如神祇般的老者意味著什么。 反抗? 拿什么反抗? 且不说整个潜龙苏家在这等大能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退一万步讲,能被一尊元婴之上的老神仙亲自收为衣钵传人,这是多少人求了几百辈子都求不来的通天大道! 跟著老神仙走,她的儿子未来必將翱翔九天,成为这方天地间最耀眼的真龙。 若是自私地將他留在苏家,这惊世的异象,迟早会给孩子、给家族招来灭顶之灾! “求老神仙……大恩大德,赐我孙儿一场造化!” 苏家祖父是家族的掌舵人,眼界自然比柳氏更清醒。 他死死按住儿媳发抖的肩膀,朝著天枢老怪疯狂地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天枢老怪目光冷淡,对凡俗的亲情离別没有半分触动。 大袖一挥,一枚古朴的储物戒指与一枚紫金玉符,稳稳地落在了祖父的面前。 “老夫带走此子,便算是承了你苏家的一份因果。” “这戒中,有足够你苏家在这方圆万里横著走的高阶功法与海量灵石,足以保你苏家百年鼎盛。” “至於这枚玉符,若苏家日后遭遇灭门之祸,捏碎它,自会有人替你苏家斩尽强敌!” 留下这天价补偿后,天枢老怪再无一句废话。 单手一招,一股柔和的无形之力托起襁褓中的苏羽。 “走!” 化神大能的遁光何其恐怖。 只见紫气一闪,厢房內的老者与婴儿已然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那枚紫金玉符与储物戒指,静静地躺在地砖上。 柳氏终於再也绷不住,趴在床榻上,捂著嘴嚎啕大哭。 但一旁的苏家祖父,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双手死死捧著那枚储物戒指与紫金玉符,嘴角根本压制不住地疯狂上扬,激动得连鬍鬚都在发抖! 悲伤?不舍?老泪纵横? 开什么修仙界的玩笑! 孙子又不是去送死,那是被元婴期的大能亲自出手、抢著带回顶尖仙宗去了! 这等通天的造化,別人家就是把祖坟刨了全族献祭都求不来! 更何况,手里这枚储物戒指里,还装著能让整个苏家在这方圆万里横著走的顶级功法与海量资源! 有了这道紫金玉符,苏家就等於多了一个免死金牌! “哭什么哭!快把眼泪收起来!” 祖父看著痛哭的柳氏,忍不住压低声音呵斥了一句,但语气里的狂喜与野心简直要溢出来了。 “这是孙儿天大的福分,也是我苏家一飞冲天的契机!” “从今往后,靠著孙儿挣来的这些底蕴,我潜龙苏家……是要在这南荒真正做大做强了!” 第113章 天赐其名,天枢宗第五圣子! 化神遁光,撕裂天际。 一道紫金色的流光自那座偏僻小城冲天而起,以一种凡人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恐怖速度,横穿了整片南荒的苍穹。 所过之处,万里云海为之劈开,狂风在遁光前方自行溃散。 甚至连天地间的灵气,都在这股化神气机的辗轧下瑟瑟颤抖,不敢有丝毫阻碍。 遁光之內。 天枢老怪单手托著襁褓中的苏羽,周身化神法力化作一层温润的灵光护罩。 將婴儿的脆弱躯壳与外界那足以撕碎元婴修士肉身的恐怖罡风,彻底隔绝。 被裹在襁褓里的苏羽,甚至连一丝顛簸都感受不到。 苏羽在心底默默估算著飞行的时间与速度。 以化神大能的全力遁速,从起飞到现在,恐怕至少已跨越了百万里。 这是他前四世从未抵达过的距离。 无论是第二世蜗居青木坊市的三十年,还是第三世坐镇天云坊市的九百年,他的活动范围都被困死在南荒的边缘一隅。 而如今,这位化神老怪仅仅是带著他赶路的工夫,便已经横跨了他此前数世的全部疆域。 修仙界的辽阔,以及化神大能那近乎无边的神通,在这一刻终於从抽象的概念,变成了真实的体感。 “快到了。” 天枢老怪苍老而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气中没有半分波澜。 仿佛横渡百万里山河,对他来说不过是散步般的閒事。 话音刚落。 遁光骤然减速。 苍茫的云海在两侧缓缓退开,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苏羽循著气机望去,饶是以他几世为人的眼界,心底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惊嘆。 前方,是一片连绵不绝、仿佛横跨了半个大州的雄奇山脉。 无数座云雾繚绕的仙峰如同倒悬的利剑直插云霄。 数十座庞大无比的仙岛,违背了天地法则般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 一道道粗壮如蛟龙的灵气瀑布从仙岛上倾泻而下,在阳光的折射下化作漫天七彩的虹霓。 这里的灵气浓度,比他第三世所在的元婴大宗苍玄宗,还要浓郁上十倍不止! 天枢宗。 南荒修仙界名副其实的巨无霸,传承了数万年之久的顶尖仙门。 第三世时,他身在苍玄宗。 宗內那位常年闭死关、被全宗视若神明的太上长老,也不过才元婴中期的修为,便已能威慑越国及周边数十万里。 那时,在迎客峰的別院聚会中。 无论是心高气傲的地灵根楚天阔,还是一品灵根的林婉儿。 在偶尔提及这个名字时,语气中都透著一股深深的敬畏与高山仰止。 “苍玄宗称霸越国周边,看似风光无限。可若放在南荒中域的那个万年巨无霸面前,其实连个外放的分舵都算不上。” 当年楚天阔酒后的那句苦笑感慨,苏羽至今记忆犹新。 直到今日亲眼得见,苏羽才真正明白,何谓南荒绝顶。 在这里,等级森严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外界被中小型家族视若珍宝的中品灵根。 在天枢宗,只能勉强混个普通的“外门弟子”,干著跑腿打杂的活计。 唯有达到三品以上的上品灵根,才有资格踏入內门。 至於那高高在上的“真传弟子”,则必须是一品灵根起步方可染指。 而在真传之上,天枢宗还有著一个独属於云端的维度。 圣子与圣女! 每一位圣子圣女,不仅灵根绝顶,更必须身怀上古流传的特殊体质。 他们是从小被宗门倾尽全宗底蕴、用海量天材地宝浇灌出来的绝世天骄,是宗门未来的扛鼎之人。 目前,偌大的天枢宗內,英才无数,但也仅仅只有四位圣子圣女。 “轰——!” 毫无徵兆地,一股令天地色变的化神威压,犹如十万大山般,直接砸在了天枢宗的护宗大阵上。 那足以抵御数名元婴大圆满联手狂轰的大阵,不仅没有生出半分阻拦的意图,反而像是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所有的阵纹发出一阵极其驯服的嗡鸣,主动向两侧如水波般退开。 “这气息……” “是太上长老!太上长老出关了!!!” 天枢宗內,从外门杂役到內门精英,再到闭死关的长老们,全都在这股威压下骇然变色。 下一刻,无论在做什么的修士,齐刷刷地双膝一软,朝著主峰的方向重重地跪伏下去。 天枢老怪,天枢宗唯一的太上长老,也是这方天地间为数不多的化神大能。 他已经闭关万余年,未曾履足红尘了! 甚至很多新晋的金丹、元婴长老,都只在宗门的绝密名册上见过这个名字。 今日他不仅出关,甚至还亲自显化法身降临山门? 天枢宗的主峰大殿前,现任宗主带著全体长老,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来。 这位修为已达元婴后期的当代宗主,此刻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领著数十位元婴、金丹期的实权长老,毕恭毕敬、五体投地地跪倒在大殿之外。 “恭迎太上长老法驾!” 山呼海啸般的恭迎声响彻云霄。 紫光散去,天枢老怪那如神魔般的身影落在了大殿正中。 然而,当宗主与眾长老悄悄抬起头,想要一睹这位万年老祖的仙顏时,却全都如同见鬼了一般,当场石化。 太上长老的怀里…… 竟然抱著一个凡俗的襁褓?! 而且里面还装著一个刚刚满月的婴儿?! 满殿高层面面相覷,死寂无声,连咽口水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老祖宗闭关一万年,出去溜达了一圈,抱了个奶娃娃回来? 这难道是…… 老祖在凡俗留下的血脉?! 天枢老怪根本没有理会这群徒子徒孙在脑补什么大戏。 他走到大殿最上方的白玉王座前,没有坐下,而是转过身,深邃的目光俯视著下方。 “老夫今日,只宣布两件事。” 天枢老怪的声音如同古钟轰鸣,在大殿內迴荡。 “其一,这婴孩,乃是老夫亲手以化神至宝『九转造化神液』重塑根骨的衣钵传人。” “如今,已是地灵根。” 地灵根! 此言一出,殿內七名元婴长老的呼吸几乎同时一滯。 化神至宝,九转造化神液! 地灵根! 这等连名字都只存在於上古残卷中的绝世灵物,竟然真的存在? 而且还被太上祖师用在了一个婴儿身上?! 可地灵根固然珍贵。 但在这天枢宗,別说地灵根,便是天灵根,乃至几种极其罕见的变异灵根,歷代也不是没有出过。 真正让眾人倒吸凉气的,是天枢老怪亲手重塑根骨这件事本身。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个婴儿原本的资质极差,差到了连太上祖师都必须动用绝世灵物才能弥补的程度。 可即便如此,这尊闭关万年的化神巔峰大能,依然不惜血本地將其塑造成了地灵根。 难道这婴儿真是太上祖师的私生子不成? 一时之间,不少元婴长老也只能往这个方向去想了。 “其二……” 天枢老怪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抹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子降生之日,引动紫气东来、万兽来朝、灵雨甘霖、灵气倒卷四重天地异象。” “他乃是受天道赐福的气运之子!” 说到此处,天枢老怪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襁褓,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狂热的期盼。 “此子出身凡俗苏氏。『羽』者,生翼腾飞,亦有羽化登仙之意!老夫今日,便亲自赐他名——苏羽!” 老怪驀地抬起头,声如洪钟,震盪在每一个天枢宗长老的灵魂深处。 “从今日起,他,苏羽,便是我天枢宗的第五圣子!” 话音在空旷的大殿內久久迴荡,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而此刻,作为全场焦点的苏羽,安安静静地躺在襁褓之中。 “连赐名都能在这老怪的自行脑补下,精准无误地撞上我真灵本源的名字。” “该说是福运还是巧合呢?” 苏羽在心底暗自感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出门捡宝、逢凶化吉了。 这是连冥冥中的因果宿命,都被这逆天的气运强行扭转、铺平! 而大殿下方,那位元婴后期的当代宗主,终於顶不住这惊天决定的压力,硬著头皮颤声开口了。 “太上长老息怒,此事……此事是否还需要从长计议?” “我天枢宗歷代圣子圣女,无一不是身具特殊体质的绝世妖孽。这位苏羽小师祖虽然福缘深厚,但仅凭后天洗出来的『地灵根』……” “按照宗门铁律,地灵根固然能稳入真传,但距离圣子之位,却还差了一层底蕴啊!” “若是强立为第五圣子,只怕宗门上下,乃至另外四位圣子圣女,会心中不服……” 宗主的话还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天枢老怪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透出了令人胆寒的冷酷。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宗主,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轻飘飘地落下了一句话。 “老夫的传人,便是圣子。” 老怪目光冰冷地扫过满殿战慄的长老。 “谁有意见?” 大殿之內,死寂得令人髮指。 意见?谁敢有意见! 化神巔峰的绝对权威,便是一座压在所有人头顶不可逾越的天!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谓的宗门铁律、所谓的特殊体质,都不过是隨手可以撕碎的废纸。 “谨……谨遵太上长老法旨!参见第五圣子!” 宗主强忍著心头的惊骇,趴在地上嘶声高呼。 满殿长老齐刷刷地將头磕在地上,再无一人敢有半句废话。 …… 强权压下了所有的异议。 天枢老怪抱著襁褓,转身步入主峰深处那座尘封了万年的洞府,隨后將苏羽安置在暖玉床榻之上。 他没有多言。 护道人的护,从不是溺爱,而是磨礪。 他会授功法、指玄机。 可修行这条路,终究得苏羽自己去闯。 除非,真到了命悬一线的绝境。 不过,念及那紫气东来、万兽来朝的滔天异象,老怪哑然一笑。 “以此子的气运,老夫这一身本事,应该也出不了几回手了。” 襁褓中的苏羽静静听著。 背靠化神,怀揣泼天福运,还有什么比这更安稳的开局呢? 第114章 改良功法 天枢宗,主峰之巔。 一座尘封了万年的洞府静臥在云海里,洞门前是一片光洁的玉坪。 玉坪上,一个三岁的孩童正蹲在角落,慢吞吞地拨弄著一株刚冒头的灵草。 苏羽拨著草,心思却不在草上。 这三年,他过得很安稳。 洞府里平日有灵仆照料起居,天枢则在主峰深处闭关,偶尔出关来看他一眼。 老怪並不贴身盯著。 毕竟好说好歹也是个化神大佬,逼格还是要有的。 况且在他看来,一个气运滔天的孩子,留在这罩著层层禁制的圣子洞府里,是天底下最安稳的事,出不了岔子。 不过这也正合苏羽的意。 活过四世的人最清楚,有些事,越是有人盯著,就越不好办。 而他眼下盘算的,恰好就是一桩不好办的事。 地灵根是个好东西。 这是天枢拿出血本,硬生生给他洗出来的根骨,比他前几世任何一世的资质都强。 老怪传下的功法,也都是天枢宗压箱底的上乘货色。 搁在外头,多少修士求一卷都求不来。 若换了旁人得了这副根骨、这些功法,已经足够一步登天了。 可苏羽心里清楚,他还有更好的东西。 他手里那两门功法,是上一世他用那近乎妖异的悟性,一笔一画亲手凿出来的。 《造化熔炉诀》! 这可是呼吸都能修行的功法! 莫说天枢给的那些,便是放眼整个南荒,又哪里寻得出第二门“呼吸就能修行“的功法? 有这样两门功法打底,再配上这副地灵根,他这一世的修炼速度,绝不是寻常天才追得上的。 可问题就在这里。 他不能就这么把功法拿出来。 一个三岁的孩子,凭空掏出一门连化神老怪都未必见过的功法。 这不是天才,这是找死。 转世这桩秘密,他只在自己有把握的情况暴露过。 比如对自己血脉里信得过的子嗣苏渊,又比如在上一世的凡人面前。 可天枢不一样。 老怪待他是没话说,但满打满算才处了三年,还是个化神大佬。 所以,这功法得有个来歷。 一个经得起天枢反覆查验的来歷。 这件事,苏羽已经想了不止一天。 他没打算自己去编个巧合出来。 编的东西,总有破绽。 他要的是一桩真事,真到天枢也只能感慨这小子运气好的程度。 而这一世,他最不缺的,就是运气。 苏羽站起身,迈著孩子那种东倒西歪的小步子,朝玉坪边上那片乱石坡走过去。 没人拦他。 这是圣子洞府的禁地,方圆百里都罩在天枢的禁制底下,比南荒任何一个地方都安稳。 他走得很慢,像是单纯被那堆石头勾起了兴致。 走到坡边,一只脚踩上了一块长满青苔的山石。 那石头塌了。 不是他踩塌的。 他一个三岁孩子,能有多大力气。 是那块在这里不知臥了多少年的山石,偏偏在他踩上去的这一下,自己鬆了、垮了。 乱石滚落,露出底下一道幽深的缝隙。 一股闷了许久的陈腐气味,从缝里慢慢飘上来。 苏羽扒著缝口往下看。 底下是一座洞府。 借著缝里透下的微光,能看见一具早已枯坐成灰的盘膝身影,身边散著些零碎遗物。 苏羽顺著塌出的斜坡,小心地往下挪。 三岁的身子不便,他挪得很慢,倒也真有几分孩子探新鲜地方的兴致。 到了底下,那些遗物看得分明了。 两件锈得不成样子的法器,半卷烂掉的典籍,还有两枚蒙了厚灰的玉简。 那古修是谁,怎么死的,苏羽一点不关心。 他伸出小手,把那两枚玉简捡了起来。 就在他指尖触上玉简、神识刚一探进去的剎那。 玉简里似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一道古旧的禁制骤然亮起,又飞快地黯淡下去。 两枚玉简无声地裂开几道细纹,里头承载的东西,连同那点残存的灵光,一併散尽,连灰都没留下。 自毁了。 苏羽捏著两枚空玉简,怔了一下。 这一怔,有一半是见东西碎了的发懵,一半是真的没料到。 他本是想看看里头刻的是什么,没承想一碰就毁了。 可发懵过后,他心里反倒静了下来。 毁了好啊。 毁得乾净,便死无对证。 这玉简原本装的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现在,它就是《造化熔炉诀》和《吞天化元术》的壳子。 修仙界里,那些古老的传承玉简本就会设下禁制。 一旦被触发,里面的神念就会强行灌入触碰者的识海,然后玉简本体自毁。 苏羽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两只小手揉著两边的太阳穴。 他微微皱起眉头,装出一副被庞大信息衝击得有些难受的模样。 这动静不大。 但玉简自毁那一瞬间產生的微弱灵力波动,在这防卫森严的主峰后山,就像是夜里的一盏灯。 还不到三息。 一道紫金色的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落在了石台边缘。 天枢老祖看著这处塌陷的洞穴,再看看苏羽手里还没拍乾净的玉粉,眉头微皱。 “羽儿,发生了何事?” 苏羽仰起脸,按照三岁孩童该有的反应,有些懵懂地指了指脑袋。 “师尊,我踩了那块石头,它就塌了。底下有个玉简,我刚碰到,它就碎了。” “然后脑子里多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有些头疼。” 听到这话,天枢老祖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抚须轻笑了一声。 意外? 对別人来说,出门在自家被翻过无数遍的后山溜达,踩塌一块石头就能捡到古修传承,那叫天方夜谭。 但放在他这个引动四大祥瑞、身负天地气运的徒弟身上。 这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常规操作了。 气运之子嘛,出门不捡点东西,那还能叫气运之子? 天枢老祖上前一步,神色从容,一指轻轻点在苏羽的眉心。 “莫慌,让为师看看,这后山里到底藏了什么机缘,竟上赶著往你手里撞。” 他神识极其温和地探入,本想著替徒弟梳理一下古修留下的杂乱神念。 结果,神识刚一接触。 那些被苏羽刻意摆在浅层识海里的功法口诀,清清楚楚地展露在他面前。 “以身为炉,吞天化元……” “一呼一吸,皆是修行?” 天枢老祖收回手指,眼底闪过一抹惊嘆。 他知道气运之子捡的东西绝非凡品,但这功法的奇诡,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把经脉的运转强行绑定在肉身呼吸的本能上。 不需要特意打坐,不需要神识牵引。 这简直是在挑战修仙界这数万年来的铁律。 “不愧是天道赐福,连这等逆天的远古法门都能送到你手里。” 老怪低声自语。 他仔细推演著识海中功法的脉络,很快便发现了一些生涩和粗糙的地方。 那种感觉,就像是这门功法是在某种灵气极其匱乏、甚至法则残缺的死地里硬生生抠出来的。 “这古修所处的时代,天地环境只怕是极其凶险。” 天枢老祖在心里自行补全了来歷。 这门功法若是直接让苏羽练,去吸纳如今主峰上这等浓郁纯净的灵气,必然会有些排斥,留下隱患。 “羽儿。” 天枢老祖看著苏羽,语气认真。 “这脑子里的东西,你先別急著练。” “这功法年代太过久远,跟如今的天地灵气有些不太对付。为师要闭关一段时日,把这功法重新推演打磨一遍。” 苏羽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其实就算天枢老祖不主动提出改良,苏羽也得想办法暗示对方去干这苦力活。 没別的,因为他现在自己根本改不了。 回想上一世,顶著9999点的逆天悟性,这世间的功法运转、天地法则,在他眼里就像是脱了衣服一样。 隨便看两眼就能洞悉本质,各种精妙的灵感更是像泉水一样往外冒。 可这一世为了把福运拉满,他的悟性只有区区可怜的38点。 那种一眼望穿事物本质的神仙感觉,早就荡然无存了。 看著这功法里与现今天地灵气不契合的滯涩之处,他脑子里是一片空白,连个改动的头绪都摸不著。 除了这五千多点不讲道理的福运,他现在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既然没了那种逆天的脑子,那就只能老老实实当个运气好的“废物”。 这种伤神费脑的活儿,还是交给化神期的大佬去乾的好。 而天枢老祖是个实干派,说干就干。 交代完灵仆几句后,自己便一头扎进了最深处的密室。 老怪闭关了三个月。 出关那天,他將一枚新的玉简递给了苏羽。 以化神期的底蕴,结合当今完整的修仙界法则。 那两门功法里的粗糙和滯涩被剔除得乾乾净净。 改良后的功法,运转起来如丝般顺滑,完美契合了现在的环境。 苏羽接过玉简,自此开始了真正的修炼。 第115章 老天爷追著餵饭吃 十年光阴,转瞬即逝。 天枢宗,主峰之巔的玉坪上,云海依旧翻涌。 十岁的苏羽穿著一身极为合体的素色道袍,盘膝坐在洞府內的暖玉床上。 隨著胸膛一阵绵长而平缓的起伏,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经脉中,那股雄浑的气態真元,犹如即將满溢的水潭,再也塞不进哪怕一丝一毫的灵气。 练气九层,大圆满。 十岁,练气九层大圆满。 这事要是传到外头去,足以把那些所谓的天骄震得道心不稳,把一眾內门长老嚇得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寻常的天灵根绝世天才,哪怕从小用顶级的灵药泡大,有名师日夜指点。 苦修十年,能摸到练气七层的门槛,就已经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但苏羽能这么快,除了地灵根的资质,以及那门改良后一呼一吸皆在修炼的《造化熔炉诀》外。 最不讲理的,便是他这十年来的际遇。 这主峰上的灵气本就浓郁化雨。 而苏羽平日里哪怕只是出门散个步,路过崖边,崖顶那万年才凝结出一滴的千年玉髓,偏偏就滴在了他的水杯里。 在院子里坐著打个盹,天上飞过的罕见灵禽,好巧不巧就能把嘴里叼著的无名朱果掉进他的怀里。 甚至有一次他閒来无事,在后山隨便挖了个坑打算埋点果核,竟一锄头挖出了一口上古微型灵泉的泉眼。 各种毫无道理可言的天地奇珍、灵液甘霖,就像是排著队往他嘴里送。 五千多点福运的威力,在这十年的日常琐碎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洞府深处的石门发出一声轻响。 天枢老祖背著手,缓步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坐在床榻上的苏羽,神识一扫,自然也察觉到了苏羽体內那饱满到了极致的真元。 对於这个修炼速度,天枢老祖並没有大惊小怪。 那功法是他亲手改良的,他自然知道一呼一吸都在炼化灵气有多取巧。 更何况,这十年来苏羽身上发生的那些离谱事,他都看在眼里。 老天爷追著餵饭吃,要是十年还不到练气大圆满,那他反倒要怀疑这气运之子的含金量了。 “羽儿,修为巩固得如何了?” 天枢走到石桌旁坐下,隨口问道。 “回师尊,真元已经压实了,进无可进。” 苏羽从床榻上下来,走到桌边,替老怪倒了一杯灵茶。 他行事向来沉稳,十岁的年纪做这些奉茶的举动,没有半点孩童的毛躁。 天枢端起茶杯,看著这个自己守了十年的徒弟,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如今练气圆满,再往下,便是筑基了。” 天枢老祖神色极其郑重。 “筑基这一步至关重要,我天枢宗的圣子,绝不可如寻常修士那般藉助丹药强行液化真元,那是落了下乘!” “你必须走『天道筑基』之路,天人交匯,去捕捉冥冥中的那一丝天地法则!” “天道筑基,讲究天人交匯,感悟法则。” “为师这就去开启主峰的『引天大阵』,並將那一两珍藏了八千年的『悟道茶』为你煮上。” “这几日你哪也別去,准备闭死关,去苦苦捕捉那一丝冥冥中的天地法则!” 苏羽听完,表面稳如老狗,心里却差点没绷住。 天道筑基?感悟法则?! 虽然说第四世时,他凭藉著逆天悟性,不仅极其轻鬆地达成了天道筑基,甚至在结成一品金丹的时候,还洞察到了更上面的极限。 可他这一世把逆命点全砸在福运上了,悟性只有可怜的38点! 別说去触摸那个连前人都不曾踏足的禁忌领域了。 就是让他按部就班地去感悟最普通的天道筑基,他都抓瞎啊! 但苏羽面上没有接筑基的话茬。 他看著天枢,借著这閒聊的功夫,极其自然地问了一个这十年来一直盘桓在心底的问题。 “师尊,徒儿这些年翻阅宗门典籍,上面记载的境界,多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 “关於化神的记载却寥寥无几。至於化神之上,更是只字未提。” “难道化神,便已经是修仙的尽头了么?” 毕竟在第四世的时候,苏羽是亲自面对过炼虚大能的。 甚至第四世的世界里,古籍中都还明確记载著炼虚境界的存在。 可在这个灵气充沛、百业繁荣,甚至有著数万年传承的正统修仙界。 堂堂南荒第一仙宗的藏经阁里,对於境界的记载居然只停留在化神期。 这就很令人细思极恐了。 一个废土世界尚知前路,一个鼎盛仙宗却如井底之蛙? 而听到苏羽这句话。 天枢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杯子,看著洞府外翻涌的云海,沉默了许久。 “典籍上没有记载,是因为写书的人,也看不到上面的路。” 天枢的声音有些乾涩,透著一股藏了上万年的苍凉与无奈。 “羽儿,你可知,我们所在的这南荒修仙界,並非是一个完整的天地。” 苏羽神色不动,安静地听著。 “在极高极远的天穹之上,有一层无形的界壁。” “那界壁就好似一座封天绝地的无形囚牢,將我们这方天地死死地镇压封绝在了其中。” 天枢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看似浩瀚无垠的天空,眼底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与悲凉。 “这层界壁隔绝了外界的浩荡星空,也斩断了这方天地的本源气运。” “正因如此,这方天地的天道有了残缺,法则有漏,灵气更是在这万年的封锁中日渐稀薄。” “因为天道不全,所以这方世界修士能走到的最高尽头,便是化神巔峰。” “再往上,无路可走。” 天枢苦笑了一声。 “为师卡在化神巔峰,已经足足一万年了。” “这一万年里,为师想尽了一切办法,找遍了这方天地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拼著寿元损耗,去硬撞过那层界壁。” “但撞不开,哪怕是一丝缝隙都撕不开。” 天枢转过头,目光落在苏羽身上。 那眼神里,带著一种极其沉重的期盼。 “原本,为师已经认命了,准备在这主峰里坐化等死。” “直到十年前,你出生了。” 天枢定定地看著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陡然燃起了一团压抑了万年的炽热火焰。 “你出生时引动的紫气东来、万兽来朝等四大祥瑞,是为师活了一万年,甚至翻遍了南荒上古残卷都不曾见过的惊世异象。” “羽儿,你可知这意味著什么?” 天枢的声音微微发颤,他伸出乾枯的手指,重重地叩在石桌上。 “一方被界壁死死封锁、法则残缺的天地,其气运与本源早就如同无源之水,在漫长的岁月中日渐枯竭。” “按理来说,这样一口行將乾涸的死水井,根本不可能孕育出你这等福运齐天、连天地法则都要主动偏袒的绝世妖孽!” “这就像是贫瘠的荒漠里,凭空长出了一株九转仙莲,这本就是违背天地常理的绝对异数!” 老怪死死盯著苏羽,眼神中透著一股看破天机的疯狂与篤定。 “事出反常,必是天意!” “这方残缺的天道,分明是感受到了彻底枯竭的死期將至,它不惜违背常理,强行榨乾了这方天地最后的一丝本源底蕴,才硬生生降下了你这么一个气运之子!” “这是天道在自救!” 天枢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著一种將所有筹码全部押上的决绝。 “你是这方残破天地,用来砸碎那道万古枷锁的最后一场豪赌!” “所以,那打破层界壁的唯一希望,便只能在你身上。” “除了你,这世间再无第二个人能做到。” 苏羽看著天枢,脸上適时地露出了一丝少年听到天地秘辛时该有的凝重。 但他心底,却极其平静地把这番话消化了个乾净。 原来,这一世的天花板,亦是被人死死封绝的。 化神巔峰就是极限。 要想再往上走,就得去打破界壁。 这是天枢的执念,也是他万年不甘的源头。 但苏羽却並没有被这种救世的使命感冲昏头脑。 破不破界壁,那是化神巔峰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他现在才十岁,满打满算不过练气大圆满。 中间还隔著筑基、金丹、元婴等数道大天堑。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这天花板的事,记在心里就行了,没必要现在就去操心。 “师尊放心。” 苏羽放下茶杯,语气平稳,没有说什么一定砸碎界壁的豪言壮语。 “徒儿会先去打好天道筑基的心境底子。” 天枢听到这个回答,也不再多说那些沉重的话题,抚须笑了笑。 “你去后山转转吧,散散心,將心境沉一沉。” “为师这就去开启引天大阵,替你將那悟道茶煮上。” 说罢,天枢站起身,转身走进了洞府深处的密室。 苏羽走出洞府,顺著主峰的山道往后山走去。 后山云雾繚绕,古木参天。 他没有刻意去寻找什么,只是隨意地沿著一条布满青苔的石径走著。 心里却在暗暗犯愁,这三十八点的悟性该怎么去感悟虚无縹緲的天地法则。 走著走著,脚尖碰到了泥土里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苏羽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圆形石板,表面沾满了陈年的泥垢,边缘处刻著些繁复的纹路。 他隨脚一踢。 石板翻了过来,露出底下完整的阵法刻痕。 阵眼的凹槽里甚至还嵌著几枚光泽虽然黯淡,但灵气依旧惊人的上古灵石。 这是一块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聚灵阵盘。 看这材质和阵纹的繁复程度,品阶极高,保存得相当完好。 苏羽面色如常地弯腰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泥土。 “运气不错。” 他拿著这块上古阵盘,走到一处空旷的崖边坐下。 就在他盘膝坐下的那一刻。 体內原本已经压实到了极限的气態真元,忽然自行运转起来。 那股真元直接衝破了练气期的最后一道屏障,开始向液態转化。 筑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开始了。 与此同时。 主峰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迅速暗了下来。 几朵乌云凭空匯聚在苏羽头顶,雷光在云层中隱隱闪烁,更透著一股极其精纯的天地法则韵味。 这方天地的法则有缺。 寻常修士筑基,本无雷劫降临。 可天道筑基讲究天人交匯,需要修士主动去触碰、共鸣这方天地的核心法则。 而这残缺不全的天道极其排外。 一旦感知到有人试图窃取它的气机,便会引发本能的排斥与反噬,从而化作一道小天劫。 这雷霆虽然威力不大,不至於將人当场劈死。 但在筑基这种需要全神贯注、极其精细地转化液態真元的生死关头落下,简直就是致命的催命符! 极易引发真元暴走,导致筑基当场溃败。 哪怕天道本身对苏羽极其宠爱,但却还是因本能运转降下了这道雷罚。 苏羽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雷云。 “轰!” 一道手指粗细的雷霆从云层中劈落,直奔苏羽的头顶砸来。 但就在雷霆即將落下的一瞬间。 苏羽隨手放在身旁的那块上古聚灵阵盘,突然亮起了一阵微光。 这阵盘本就是上古大能用来截取天道气机的神物。 雷霆不偏不倚,正正地劈在了阵盘的残缺阵眼上。 “嗡——” 狂暴的天道雷电之力被阵盘瞬间吸收。 经过上古阵纹的过滤和疯狂转化,原本充满毁灭气息的雷霆,竟被硬生生碾碎,化作了清晰的天地法则碎片! 这股法则碎片顺著阵盘,如涓涓细流般溢出,根本不需要苏羽去苦苦感悟。 直接像填鸭一样,粗暴且毫无阻碍地强行塞进了他的脑海里和气海中! 不需要悟! 老天爷直接把標准答案塞进了他的经脉里! 原本在液化过程中需要用极高悟性去理顺的法则,此刻乖顺得令人髮指。 没有任何痛苦,没有任何走火入魔的风险。 液態真元与天地法则在丹田中完美交融,天道之基铸成,浑然天成,完美无瑕! 天上的雷云象徵性地劈了这一道后,便自行散去了。 天枢老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的山道上。 他手里端著一杯视若珍宝、小心翼翼泡好的八千年悟道茶。 看著苏羽身边那块正散发著余温的上古阵盘。 再感受著苏羽极其稳固完美的天道筑基气息。 活了一万年的化神老怪,沉默了。 別人天道筑基,要压制修为数十年,要在生死边缘苦苦感悟天地法则…… 自己这徒弟,出来散了个步,被雷劈了一下,天道就直接把法则主动嚼碎了餵进他嘴里了?! “师尊。” 苏羽站起身,拍了拍道袍,神色古怪道。 “徒儿好像天道筑基了,不用劳烦您老煮茶了。” 天枢看了看手里那杯散发著玄奥道韵的悟道茶,又看了看毫髮无损的苏羽。 半晌后,他面无表情地手腕一翻,把那杯珍贵无比的悟道茶,默默地倒进了旁边的泥土里。 “挺好。” 天枢现在彻底確信了。 这气运之子的福运,根本不讲一点道理! 第116章 秘境名额,敌人的厄运 苏羽的修为水到渠成地稳固在了筑基初期。 没有吃半颗丹药,没有受一丝苦楚。 而天枢老祖在那天之后,连续半个月都没怎么和苏羽说话。 活了上万年的化神大能,显然也是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復一下那碎了一地的修仙常识。 时光流转,又过了一年。 十一岁的苏羽,身量抽高了些,穿著一袭没有任何繁复花纹的青衫,静静坐在主峰崖边的石亭里。 他没有刻意去打坐。 但体內的《造化熔炉诀》却在隨著每一次平缓的呼吸,源源不断地吞吐著主峰上那浓郁得近乎化雾的灵气。 筑基初期巔峰。 这便是他这一年来的进境。 忽然,一阵沉稳的破空声在主峰外的禁制前停下。 是天枢宗的当代宗主。 他恭恭敬敬地站在禁制外,直到天枢老祖传出一道神念,才小心翼翼地迈上玉坪。 “太上长老。” 宗主朝著天枢闭关的静室深深一揖,隨后切入正题。 “稟太上长老,南荒极西之地的『万象秘境』,將於半月后开启。” “这秘境每五百年现世一次,內有上古宗门留下的诸多灵药与传承遗蹟,但入口有上古法则限制,只允许筑基期及以下的修士进入。” “我宗作为南荒魁首,手里握有十个名额。” “按以往的规矩,这十个名额皆由內门大比选拔而出。” 说到这里,宗主的语气微微一顿,显得极其谨慎。 “不知苏圣子如今修为几何?若是合適,弟子便留出一个名额,让圣子也去秘境中歷练一番。” 宗主垂著头,心里其实早有盘算。 在他看来,苏羽虽是地灵根,但毕竟才十一岁。 哪怕有太上长老倾尽全宗底蕴去喂,撑死最多也就练气七八层了。 这等修为去秘境自然是勉强了些。 但他开口询问,无非是想借花献佛,將这极其珍贵的秘境名额当作一份孝敬。 这种五百年一遇的上古秘境,对於那些毫无背景的散修和普通弟子而言。 是一座需要拿命去填的血肉磨盘,也是他们此生唯一可能跨越阶层、逆天改命的救命稻草。 但对於有绝对背景的仙二代来说,这算什么生死绝境? 不过就是个由长辈安排好、进去镀层金、顺便游山玩水的后花园罢了。 大不了派几个筑基大圆满的真传弟子贴身死保便是。 遇到机缘,圣子先拿。 真遇上死局,就算用这些真传弟子的人命去填、去换,也得把这位金贵的第五圣子全须全尾地送出来。 静室內沉默了片刻。 隨后,天枢老祖那苍老且带著几分轻描淡写的声音传了出来。 “羽儿前几日出去散了个步,偶有所感,已然天道筑基了。” “这秘境,让他去走一遭也好。” 宗主闻言,心里暗暗一惊。 十一岁!筑基期?! 而且还是天道筑基?! 他刚才甚至觉得练气后期都已经是在极其高估这位圣子了! 要知道,宗门里那几位绝顶的圣子圣女,哪个不是在练气大圆满卡了好几年,才堪堪摸到天道筑基的门槛? 宗主压下心头的震动,又继续说道。 “太上长老,圣子天资横溢,实乃我宗万古之幸。” “只是这万象秘境自上古遗留,內里凶险万分,不仅有残缺杀阵,更有各方亡命之徒。” “圣子虽已天道筑基,但毕竟年幼,尚缺生死搏杀的歷练。” “为求万无一失,我意挑选两名战力最拔尖的筑基大圆满真传,在秘境中为圣子贴身护道,不知太上长老意下如何?” “不必了。” 天枢老祖直接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绝对的自信。 “名额留他一个,剩下的你们按规矩办。这趟秘境,他一个人去就行。” “至於护道?呵……就那秘境,谁护谁还不一定。” 宗主听完这番话,不由得有些楞了楞。 不过他没有再多劝半句。 身为上位者,知进退,懂权衡,便是最大的智慧。 “弟子受教,这便按太上长老的法旨,如实安排秘境名额与一应事宜。” 宗主大袖一挥,深深作揖后,神色平静地退出了主峰。 宗主走后,消息很快便在天枢宗的真传峰上传开了。 万象秘境的名额,向来是真传弟子们抢破头的绝世机缘。 五百年一次,很多修士一辈子都碰不上这一回。 现在倒好,比试还没开始,就已经被內定走了一个。 若是被其他几位老牌圣子圣女拿走,大家也就认了,毕竟人家实力和体质摆在那儿。 可偏偏,拿走名额的,是那个足不出户、被太上长老供在主峰上的“第五圣子”。 一个才十一岁的半大孩子。 真传峰的一座洞府內,三名修为达到筑基后期的天骄聚在了一起。 为首的青年名叫林锋,剑修,为人极为自负。 “一个十一岁的毛头小子,就算打娘胎里开始吃天材地宝,撑死也就是个练气七层。” 林锋脸色阴沉地看著另外两人。 “万象秘境里凶险万分,不仅有上古残阵,还有其他宗门的亡命徒。” “让他去,这不是白白浪费咱们宗门的名额吗?” 坐在左侧的体修赵岩冷哼了一声。 “宗主偏心,太上长老护短,咱们还能去抢不成?” “谁说不能抢?” 林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宗门铁律,真传弟子之间可以互相发起『问剑切磋』。” “我们不伤他性命,只去主峰下递拜帖挑战。只要在擂台上当眾逼他认输,或者失手让他受点轻伤。” “一个受了伤、又在全宗面前丟了脸的练气期,还好意思霸占著筑基期的秘境名额?” 两人听完,对视一眼,皆觉得此计甚妙。 修士爭夺资源、自保前程,本就是天经地义。 只要在规矩之內行事,就算是太上长老,也不好因为弟子间的正常切磋而降罪他们。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余地。 林锋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本事。 “我们三人结『三才困剑阵』去请教。” “这阵法只困不杀,最能折辱人。明日清晨,我们便去主峰脚下递帖子。” …… 次日清晨。 林锋三人早早地出了洞府。 他们真元饱满,信心十足地祭出各自的本命飞剑,准备御剑前往主峰。 然而,就在三人刚刚腾空而起,准备在半空中试著运转一下那套『三才困剑阵』以作热身时。 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林锋作为剑阵的主导,刚刚將真元注入本命飞剑。 他所在的这片空域,刚好是宗门后山灵药园的上方。 就在前天夜里,一只宗门放养用来鬆土的低阶地灵鼠,极其偶然地在地底咬破了一截埋了上百年的废弃灵脉导管。 这根导管里残存的一股极其精纯且狂暴的地脉灵气,顺著土壤缝隙,刚好在这一刻喷涌而出,直衝天际。 这股灵气对修士本无害处。 但偏偏,它衝出来的时间、地点,分毫不差地撞在了林锋正在构建剑阵阵眼的剑尖上。 “嗡!” 狂暴的地脉灵气瞬间冲入剑阵的迴路。 林锋只觉得一股完全不受控制的外力狠狠撞在自己的真元上。 他苦修数十年的本命飞剑,竟发出了一声极其难听的哀鸣。 剑阵的反噬力何等恐怖。 “噗!” 林锋当场一大口鲜血喷出,体內的经脉在这股反衝之力下瞬间断了七八根,整个人直接失去了意识,从半空中栽了下去。 这还不算完。 剑阵崩溃的余波,顺著气机牵引,狠狠砸向了另外两人。 体修赵岩本来肉身强悍,这余波最多让他受点轻伤。 但他昨晚为了调整状態,吞服了一枚极其罕见的“活血丹”。 此刻气血正是最活跃的时候,被这剑阵的崩溃余波一撞,体內气血当场逆流。 只听“咔嚓”几声闷响,赵岩的双腿腿骨直接被逆流的狂暴气血生生折断,惨叫著掉了下去。 至於最后那个叫周全的真传弟子,更是一言难尽。 他见势不妙,本想御剑逃开。 但他前几天为了保养飞剑,极其奢侈地用了一种名为“深海鮫油”的灵液擦拭剑身。 这种灵液平时能极大减少御剑时的空气阻力。 但在剑阵崩溃、地脉灵气狂暴倒灌的瞬间,那层灵液竟与地脉之气发生了极其罕见的排斥反应,瞬间瓦解了他脚底用来吸附剑身的真元! 周全脚下一滑,硬生生从自己的本命飞剑上被甩飞了出去。 若只是摔落也就罢了,以筑基修士的护体罡气,这点高度毫髮无损。 但那股反衝的地脉灵气,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极其精准地钻入了他的气海,瞬间衝散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护体真元! 在护体真元彻底溃散的这一息空档。 周全头朝下,带著下坠的恐怖重力,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下方真传峰用来测试飞剑锋锐度的一块“万载庚金玄石”的尖角上! 筑基期的肉身再强,在失去法力护体的情况下,硬撞这种连极品法器都能磕断的顶级炼器灵矿,下场可想而知。 他当场重度昏迷,连胳膊都摔折了。 短短不到十息的时间。 三名在內门呼风唤雨的筑基后期天骄。 连主峰的边都没摸到,甚至连苏羽的面都没见著。 就被一连串极其不可思议、却又严丝合缝的“意外”,硬生生废去了一身战力,齐整整地躺在了真传峰的后山草丛里,生死不知。 在高达五千点福运的绝对命格碾压下,就连天地法则都在算计他们! 半个时辰后。 巡山的执事发现了这三个惨状无比的真传弟子,嚇得连忙將他们送进了宗门医馆。 经过医馆长老的紧急抢救,命是保住了。 但一个经脉受损,一个双腿断裂,一个颅骨骨裂。 別说去万象秘境抢机缘了,能在床上躺半年不留后遗症就算是宗门底蕴深厚了。 天枢宗,內门医馆。 几名金丹期的实权长老围在病榻前,看著那三个裹得像凡俗木乃伊一样的真传弟子,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负责救治的医馆长老擦了擦额头的汗,將查明的原因一五一十地报了出来。 地灵鼠咬破废弃导管。 地脉灵气恰好在结阵的节点爆发。 融灵胶与地脉之气罕见排斥。 最后失去护体真元,极其精准地砸在了万载庚金玄石的尖角上。 听完这番匯报,整个医馆死寂无声。 “巧合?” 一名脾气火爆的剑修长老强压著声音里的荒谬感。 “这么多要命的事情,严丝合缝地挤在不到十息的时间里同时发生。” “这世上哪来这么巧的事!就算是一头猪闭著眼睛御剑,也摔不出这种离奇的死法!” 几名长老面面相覷。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对天地法则和冥冥中的命数早已有了一定的感知。 这哪里是什么意外。 这分明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极其粗暴地把所有的霉运揉在了一起,然后死死按在了这三个人的头上! 此事传道宗主耳中,宗主只觉一股凉意直衝天灵盖。 这难道就是气运之子的含金量吗? 怪不得太上长老说不需要护道。 恶意刚起,天灾便至。 这甚至不需要苏羽动手,天地法则便已自发清场。 第117章 气运之子的含金量 宗主深吸了一口气,径直来到了主峰之巔。 洞府外。 天枢老祖正坐在石台旁,手里拿著一卷古籍,神色放鬆,仿佛这世间已无任何事能入他的眼。 宗主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隨后,他將林锋三人离奇重伤的事情,以及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巧合”,一字不落地稟报了上去。 作为一宗之主,哪怕他已有所猜测,但依旧需要从太上长老这里得到一个確切的印证。 然而。 天枢老祖连视线都没有从古籍上挪开半分,只是极其平淡地翻过一页。 “他们三人一早聚集,真元鼓盪,剑锋所指的方向,可是老夫这主峰?” 老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宗主心里咯噔一下,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 “回太上长老……据守山弟子报,確实如此。” “那便是了。” 天枢老祖放下古籍,端起桌上的灵茶,语气中透著一股看透天机的风轻云淡。 “这几个小辈,怕是因为万象秘境的名额,对羽儿心生了嫉妒,想来主峰寻衅折辱一番。” “只可惜,他们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这『气运』二字了。” 天枢老祖看著茶杯中飘起的白雾,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著几分对螻蚁不自量力的漠然。 “你既然看出来了,那便该懂得,气运之子,乃是受天道庇护、承载一方天地气数的异数。” “不需要羽儿动手。” “他们心里只要生出一丝作对的念头,这方天地的法则与因果,便会自行运转,教他们什么是规矩。” 老祖转过头,看著满是震撼的宗主继续道。 “地灵鼠为何早不咬晚不咬?地脉为何早不崩晚不崩?” “因为天道不允。” “这就是命格的绝对压制。” “没有那个福运去承载,强行去招惹气运之子,这天地间的每一块石头、每一缕风,都会变成要他们命的绝杀之阵。” 听到这番话,纵然是元婴大圆满的宗主,此刻亦觉神魂剧震,一股难以遏制的寒意直透识海。 也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这位“第五圣子”的含金量。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天才。 那是一个被老天爷死死护在怀里的异数。 跟这种人作对,你的敌人根本不是他本人,而是整个世界的恶意。 別说是三个筑基期。 就算是他这个元婴宗主起了杀心,恐怕在出门的瞬间,也会被九天之下降下的无名业火烧成灰烬。 “弟子受教了。” 宗主深深地低下了头。 他怕的不是那个十一岁的少年,而是那深不可测的天道因果。 “秘境名额的事,弟子这就亲自送去主峰。” …… 主峰,崖边的石亭內。 苏羽静静地看著远处的云海,微风拂过他素色的衣摆。 不多时,宗主来到了石亭。 他身为元婴大能、一宗之长,步履依旧从容沉稳,威仪不减半分。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走到石桌旁时,並未端著长辈与掌教的高绝架子,而是极其自然地在苏羽对面坐了下来。 这是一种將对方视作同等存在的平等姿態。 宗主將一枚泛著古铜色光泽的玉牌,平稳地放在了石桌上。 “圣子,这是万象秘境的通行玉牌。” 宗主的语气温和而平静。 “秘境將在半月后开启,三日后,宗门飞舟便会启程前往极西之地。” 苏羽点点头,將玉牌收起。 “有劳宗主亲自跑一趟。” 宗主看著眼前这古井无波的少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隨意地將早上的事情提了一句。 “今日清晨,真传峰出了些变故。林锋等三名真传弟子在演练剑阵时遭遇地脉灵气逆流,皆受了重伤。” “他们原本是有实力去爭夺这次秘境名额的,如今这一伤,倒是白白错失了机缘。” 宗主没有提他们是想来找麻烦的,更没有提天道的反噬。 他只是知会苏羽一声。 而苏羽端著茶杯的手却没有丝毫停顿。 林锋? 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更不知道什么剑阵。 但活了四世的脑子稍微一转,便立刻將前因后果拼凑得清清楚楚。 自己拿了名额,真传弟子心生不满想来主峰找茬,结果人还没出门,就被一连串极其离谱的意外给集体废了? 苏羽的心底,罕见地泛起了一丝真实的错愕。 他知道自己这一世加了五千多点福运,运气肯定极好。 但他原本以为,所谓的福运,无非也就是出门捡捡天材地宝,遇到死局时能逢凶化吉找到生门罢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对“福运拉满”这四个字,有了一个极其深刻且具体的认知。 这根本不是什么被动的逢凶化吉! 这是天道法则在主动替他清场! 敌人连走到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只要在心里起了一丝恶念,这方天地就会自行运转因果,用最不讲理的意外將其直接抹杀。 “这哪里是气运……这简直是天地法则在给我当打手啊。” 苏羽在心底暗自咋舌。 宗主放下茶盏,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微微頷首后便转身离去。 …… 三日后。 天枢宗的巨型飞舟在主峰广场上升空。 苏羽迈步踏上甲板。 甲板上,另外九名凭藉实力在內门选拔中杀出重围的真传弟子,已经各自站定。 他们清一色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是宗门年轻一代真正的翘楚。 看到苏羽走上来,这九人的眼神中都透著一丝极其复杂的忌惮。 林锋三人离奇重伤的事情,宗门高层虽然压了下去,定性为“意外”。 但底下的聪明人都不傻。 三名准备去找茬的筑基后期,在出门的瞬间被一连串离谱的意外废了。 这事要说跟眼前这个神秘的第五圣子没关係,谁都不信。 修仙界对於未知和诡异,向来是敬而远之。 惹不起,躲得起。 於是,甲板上出现了一幕极其安静的画面。 九名筑基后期的天骄,极其默契地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没有人上前挑衅,也没有人去刻意討好。 大家连交谈的声音都放轻了些,生怕自己哪个不小心的举动,引来了什么无法解释的飞来横祸。 苏羽乐得清静。 他走到飞舟最边缘的角落,找了个清净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伴隨著一阵低沉的轰鸣。 巨型飞舟破开云层,化作一道流光,平稳地朝著南荒极西之地的万象秘境驶去。 万象秘境,南荒极西之地的上古遗蹟。 苍玄山脉上空,巨大的跨州飞舟撕裂云层,稳稳悬停在一片荒芜的石林上空。 下方,一道长达数百丈的空间裂痕横亘天地,裂痕边缘闪烁著紊乱的空间乱流,透出一股蛮荒、古老的气息。 天枢宗的带队长老立於船头,长袖一挥。 “秘境已开,入阵!” 苏羽混在人群中,神色如常地踏出飞舟。 穿过空间裂痕的瞬间,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四周的景象犹如被打碎的镜面,疯狂重组。 万象秘境的规则便是隨机传送,无论外界结伴多少人,入內皆会被打散。 双脚触及实地,失重感顿消。 苏羽站稳身形,放眼望去。 四周是一片终年不散的浓雾,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腐木气味。 高耸入云的古老灵木遮天蔽日,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 神识外放,却被浓雾死死压制在周身十丈之內。 苏羽取出天枢宗下发的秘境地图玉简,贴在额头查探。 片刻后,他收起玉简,摇了摇头。 地形完全对不上。 万象秘境五百年开启一次,內部空间广阔无垠,且隨时光推移地貌变迁。 玉简上记录的几处安全路线,对他眼下的处境毫无用处。 迷路了。 换做寻常修士,此刻定会步步为营,生怕触动上古残阵或引来高阶妖兽。 但苏羽没有。 他连防御法器都没祭出,隨便选了个顺眼的方向,迈开步子就往前走。 五千多点福运加身,天道亲自在背后保驾护航。 在这秘境里,他闭著眼睛乱走,生门都会自己凑到他脚底下来。 果不其然。 才走出不到百步,苏羽脚尖隨意地踢开了一截挡路的枯木。 “咔嚓”一声轻响,枯木从中间裂开,露出一抹极其精纯的紫金色灵光。 苏羽低头一看。 枯木空心的位置,竟完好地生长著一株外界绝跡数千年的“紫玄九纹藤”。 看那叶脉上的金线,药龄至少在万年以上。 这等灵物若是流落外界,足以让金丹真人爭破头。 他面色如常地弯腰,连根挖出,妥帖地收入储物袋。 再往前走了半柱香。 一阵怪风毫无徵兆地从侧面刮过。 这风不仅吹散了前方的浓雾,更诡异地引动了附近一处空间褶皱。 前方灌木丛中,一头正筑基巔峰毒蟒正准备偷袭。 但还未等它毒牙出鞘,便被这股怪风强行推向了那道空间利刃。 只见虚空微微一闪,那毒蟒的躯体竟如纸糊般被瞬间切断了生机。 它的残躯飞撞岩壁,竟刚好砸开一处隱秘禁制,暴露出“万年石髓”的天然石坑。 苏羽走上前,拿出玉瓶,一滴不漏地装好。 对他而言,这根本不叫秘境歷练,这叫进货。 走出去不到两柱香的时间。 苏羽的储物袋里,已经多出了十几样隨便拿出一件都能引发腥风血雨的天材地宝。 就在他隨手將一颗脚边捡来的极品伴生灵晶揣进怀里时。 前方浓雾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剧烈的灵气波动。 苏羽脚步不停,循著波动走去。 …… …… 日常求礼物,qaq…… 第118章 玄阴双修体! 三里外,一处名为“绝灵狭”的幽深断谷。 谷底没有风。 十二桿黑色的阵旗钉在死角,將这片空间的天地灵气彻底锁死。 阵法中央,粉红色的瘴气顺著地脉渗出,翻滚不休。 一名身穿月白长裙的女子,正单膝跪在瘴气最浓郁的地界。 太阴宗圣女,慕清雪。 除开底蕴深不可测的天枢宗,南荒其他各大宗门的圣子圣女,作为年轻一辈的顶尖战力,修为基本都在筑基后期。 骨龄和境界刚好卡在万象秘境的限制之內,自然都能进来寻找机缘。 可此刻,这位向来清冷的圣女,法袍已被汗水彻底浸透。 三千青丝散乱地披在圆润雪白的削肩上。 那张绝美无瑕的面容,早已不见了平日的清冷高绝。 修长的雪颈直至锁骨,皆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酡红。 她双手死死握著一柄冰蓝色的本命飞剑,剑刃刺入坚硬的岩石足有三寸。 她在发抖。 她在凭藉著剑柄上传来的反震刺痛,死守著灵台深处最后的一丝清明。 在慕清雪前方十丈,站著一名穿著暗红血袍的青年修士。 血魔宗圣子,薛无缺。 同样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但他看著阵法中苦苦挣扎的绝色女子,並没有立刻靠近。 因为他很清楚,一个被逼入绝境的筑基后期,临死前的反扑有多可怕。 他在等。 等阵法的药力彻底摧毁她反抗的能力。 “慕圣女,別挣扎了。” 薛无缺舔了舔发乾的嘴唇,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慕清雪身上游走。 “为了把你单独引到这里,我可是下了血本。” “先是偽造了太阴宗的绝密求救玉符,又借著这断谷的天然地势,布下了散发极寒灵药气息的幻阵。” “你向来谨慎,一路破去重重迷障,可到底,还是踩进了我这早早埋下的『六欲封天阵』主阵眼。” 薛无缺的语气中透著布局大成的得意。 慕清雪死咬著嘴唇,一丝殷红的鲜血顺著光洁的下巴滴落。 “薛无缺……” 慕清雪的声音发颤,极寒的真元在体內如同脱韁的野马,疯狂乱窜。 “你敢在此设局暗算……太阴宗的魂灯一旦异动,老祖定將你血魔宗连根拔起!” “太阴宗?” 薛无缺仰头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慕清雪,你太天真了,万象秘境隔绝天机,更是凶险万分。” “你死在某处上古残阵里,死在某头三阶妖兽腹中,谁能查到我薛某人的头上?” 他上前一步,眼神越发狂热,甚至透出一股为了大道不择手段的癲狂。 “更何况,我怎么捨得让你死?” 薛无缺死死盯著慕清雪,一字一顿地戳破了太阴宗隱瞒了二十年的最高机密。 “你们太阴宗把你藏得极深,对外只宣称你是罕见的变异冰灵根,平日里甚至用锁息玉佩掩盖你的体质。” “可她瞒得过南荒诸派,却瞒不过我血魔宗那捲从上古传下来的望气残典!” “玄阴双修体!” 这五个字一出,慕清雪原本潮红的脸色瞬间煞白,眼底深处第一次闪过了真正的绝望。 说到这里,薛无缺舔了舔嘴唇,眼中的贪婪再也压抑不住。 “薛某卡在筑基大圆满已有十年,以我的资质,最多拼个上三品金丹,此生顶多元婴。” “可你这等绝世鼎炉,放眼南荒数千年也出不了一个!” 他双手猛地张开,神情状若癲狂。 “只要採补了你体內积攒了二十多年的玄阴本源,水乳交融之下,我必能凝结出一品金丹!大道可期,元婴指日可待!” “为了这等一步登天的通天造化,別说得罪太阴宗,便是与整个南荒正道为敌,又算得了什么?!”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薛无缺抬手结印,周围的十二桿阵旗骤然亮起幽光。 阵內那粉红色的瘴气瞬间化作无数条细线,顺著慕清雪的毛孔钻入她的四肢百骸。 “这『合欢散』不仅无色无味,更专破女修的护体真元。” “你吸入瘴气已有一炷香,气海马上就会被彻底封死,连自绝经脉都做不到了。” 確认阵法彻底瓦解了慕清雪的最后反抗能力。 薛无缺眼中的谨慎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即將品尝绝世道果的急不可耐。 他大步朝著瘫软在地的慕清雪走去。 而慕清雪只能绝望地闭上双眼,体內的药力如狂潮般淹没了理智。 那股专攻修士神魂的邪火,正在疯狂点燃她作为女子的最原始本能。 可就在薛无缺距离慕清雪仅剩三步的时候。 断谷上方。 苏羽正在崖边顺著感觉隨意地走著。 下方浓雾遮掩,阵法隱匿了气息,他並未察觉到谷底的动静。 但悬崖边有一块凸起的黑石,挡住了去路。 苏羽懒得绕路,抬起脚,极其隨意地踩在那块黑石上,准备借力跃过去。 “咔嚓。” 一声轻响。 那块看似寻常的黑石,在苏羽踩下的瞬间碎了。 这块石头,正是薛无缺布下“六欲封天阵”的主阵眼节点! 阵眼一碎,原本完美闭合的阵法灵力迴路瞬间逆转。 “轰!” 断谷下方,那原本將慕清雪死死困住的粉红色瘴气,连同阵旗崩碎的灵力,瞬间形成了一个紊乱的灵气漩涡。 而正全神贯注操控阵法的薛无缺,首当其衝。 “噗!” 与阵法相连的神识遭到极其猛烈的反衝。 薛无缺当场喷出一大口鲜血,周身平稳的筑基真元瞬间变得紊乱不堪。 若只是寻常的阵法反噬,以他筑基后期的底蕴,最多受些內伤。 但要命的是,这阵法里充斥著他刚刚催发到极致的“合欢散”毒瘴。 阵法崩溃的剎那。 那股极度浓缩的烈性瘴气,顺著反噬的气机,瞬间倒灌进了他毫无防备的四肢百骸。 “谁?!是谁碎了我的阵眼……” 薛无缺脸色大变,又惊又怒地想要强行压制体內暴走的真元。 但神识的重创,加上那股专门针对修士真元的烈性毒瘴双重爆发,直接引得他气血逆流,走火入魔! 他连崖上的人影都没看到,眼前便是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而隨著阵法崩溃,封锁断谷的迷雾瞬间散去。 崖顶上的苏羽收回那只刚刚踩碎石头的脚,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目光朝下望去…… “嗯?” 看到谷底那名生死不知的血袍修士,以及阵法中央那名大汗淋漓的绝色女子。 苏羽哪还能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身形一跃,如同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降落在谷底。 慕清雪虽然被合欢散的药力折磨得几欲崩溃,但神志依旧保留著最后一丝清明。 当她看到死局突然瓦解,血魔宗圣子重伤昏死,而眼前多出了一个穿著青衫的少年时,眼底顿时闪过一丝警惕。 “你……是何人?!” 慕清雪死死握著飞剑,声音发颤,透著一股强压的娇媚与虚弱。 苏羽没有立刻回答,他负手而立站在原地,目光在慕清雪那潮红的脸颊与曼妙的身段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得益於天枢宗那浩如烟海的古籍库藏,再加上他前几世积累的毒辣眼光。 苏羽很快便捕捉到了这女子体內那股极其特殊的气机。 “玄阴双修体?” 苏羽眼底闪过一抹极其精彩的微光,心中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这血魔宗的圣子要冒著得罪太阴宗的风险,下此等血本布阵暗算。 在天枢宗,能成为圣子圣女的,也都身具特殊体质。 比如什么“庚金剑体”、“幽冥霸体”,但那些说到底都是偏向斗法杀伐的战斗体质。 而眼前这个,可是传说中专为双修而生、万年难遇的绝世鼎炉体质! 不仅自身修炼速度极快。 若能与之阴阳交合,更能令双方的修为突飞猛进,毫无瓶颈可言! “不是,迷路隨便走走,不小心踩碎个阵眼乾废了魔门天骄,顺手救下个被下药的绝世圣女……” “感情这五千多点的福运,是硬生生给我把这种『经典套路』给砸脸上了?!” 苏羽站在原地,饶是五世为人,心境早已毫无波澜,此刻也实属没绷住。 毕竟他从未想过,这种只存在网文小说的剧情,居然真能在自己身上发生! 虽然说苏羽的这具身躯早就拔高发育,身形修长挺拔,肩宽腰窄。 单看外表,完全就是一个俊美无儔的翩翩仙门公子。 身体机能也早熟得不能再成熟了,硬体绝对没问题。 可他终究还没做好在这种荒郊野岭、顺应这种套路的心理准备啊! 但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意料的。 第119章 逆推 苏羽显然低估了“合欢散”瘴气的烈性,也低估了玄阴双修体在毒发时的恐怖本能渴求! 慕清雪苦苦压制了这么久,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 此刻,苏羽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站在她面前。 对慕清雪而言,这简直就是沙漠中乾渴至死的人,看到了一汪清凉的甘泉! 慕清雪脑海中的理智彻底断了。 筑基后期的强悍真元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本能衝动,冰蓝色的飞剑被她噹啷一声拋下。 “唰!” 一道残影闪过,带著一阵温香软玉的香风。 苏羽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便极其蛮横地將他扑倒在地! “臥槽!” 苏羽眼睛猛地瞪大,只觉得一具滚烫柔软的娇躯死死压在了自己身上。 慕清雪双眼迷离,吐气如兰,柔软的双唇毫无章法地胡乱吻了下来。 苏羽本能地想要运转真元推开她。 可他如今只是筑基初期巔峰,而慕清雪却是货真价实的筑基后期! 更要命的是,慕清雪此刻完全是凭藉著玄阴双修体的本能,將筑基后期的修为发挥到了十二成的极致,死死锁住了苏羽的经脉穴窍! 挣脱不开! 完全挣脱不开! “这算什么事儿啊?!” 苏羽躺在冰凉的岩石上,看著骑在自己身上的清冷圣女,心中简直欲哭无泪。 活了四世千年,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什么绝色红顏没尝过? 但被一个女人,还是一个筑基后期的圣女,在荒郊野外硬生生逆推。 这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老天爷,我是想要好处,但我不想当被强推的那一个啊!” 苏羽在心底发出一声极其悲愤的哀嚎。 但很快,他的抗议便被淹没在了阴阳交泰的极致玄妙之中。 玄阴双修体一旦开启。 那股精纯到了极点的玄阴之气,便如同决堤的江水般疯狂涌入苏羽的体內。 与他那地灵根淬炼出的纯阳真元,发生了极其完美的交融与共鸣。 …… 也不知过了多久。 断谷中重新恢復了静謐,慕清雪率先从沉睡中甦醒。 体內的毒性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她甚至感觉到,自己卡了许久的筑基后期瓶颈彻底鬆动了。 那疯狂荒唐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慕清雪清冷的面颊浮现红晕,羞愤、懊恼、不知所措的情绪在心头交织。 她堂堂太阴宗圣女,冰清玉洁,竟在这秘境之中,因药力发作强推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少年! 她咬著红唇,微微侧过头,看向躺在身侧尚在熟睡的少年。 按寻常女修的思维,清白无故被毁,此刻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绝对是拔剑將眼前这个夺走自己元阴的男子一剑杀了,以绝后患。 慕清雪修长的手指確实颤动了一下。 但那股杀意刚一升起,便被她极其清冷理智的道心强行压了下去。 她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昨夜的来龙去脉慕清雪记得清清楚楚。 若非这个少年误打误撞踩碎了阵眼,破了死局,她此刻早已沦为那个魔修薛无缺生不如死的鼎炉。 更何况,严格来说…… 这少年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是她被“合欢散”逼得彻底丧失了理智,如同一头欲兽般,將这个只有筑基初期修为的无辜少年强行扑倒在地。 对方甚至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硬生生被她给逆推了。 “呼……” 慕清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將心底那股难以启齿的羞愤强压下去。 她迅速起身,灵力一转,月白色的长裙重新披掛在身,恢復了那副清冷如九天玄月的圣女姿態。 隨后,她的目光冷冷地转向了不远处烂泥里昏死过去的薛无缺。 冰蓝色的飞剑落入手中。 没有半点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哧!” 剑光一闪而过,薛无缺的头颅瞬间冲天而起。 这名血魔宗的圣子在昏死中彻底身首异处,死得乾乾净净。 做完这一切,慕清雪收剑入鞘。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衣物摩擦的悉索声。 苏羽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拢了拢略显凌乱的青衫,神色平静地看向站在不远处、背影微微有些僵硬的慕清雪。 “那个……” 苏羽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极其认真且诚恳。 “昨夜之事,虽然事发突然,但我身为男子,既与你有了阴阳之实,理当对你负责。” 慕清雪猛地转过身,美眸紧紧盯著苏羽。 听到负责二字,她那原本强装清冷的耳根,仍不免泛起一抹微红。 但她很快咬了咬牙,冷冷地摇了摇头。 “不需要。” 慕清雪的声线恢復了以往的清冷绝绝,甚至带著几分刻意的疏离。 “昨夜是我遭魔门暗算,药力发作失了理智,错全在我,怨不得你。” “你无意中破了阵法救我一命,我……我借你纯阳之气解了毒。” 她深吸了一口气,別过头去。 “恩怨相抵,互不相欠。” “出了这断谷,你我形同陌路,就当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听著这番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撇清关係,苏羽在心底有些好笑。 “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羽拍了拍衣摆站起身,看著慕清雪那副如临大敌又强装清冷的模样,忍不住在心底嘆了口气。 “我苏羽可不是吃干抹净不认帐的人,更何况……你身具『玄阴双修体』绝世鼎炉体质。” “我听师尊提过,你们太阴宗老祖卡在元婴巔峰大限將至,你以为她倾尽资源捧你做圣女,是在大发善心保护你,还是在圈养一株用来採补突破的『人形大药』?” 听到这番话,慕清雪的瞳孔剧烈一缩,猛地握紧了剑柄。 “你不仅知晓我的体质,还知晓我宗老祖的底细……你到底是谁?!” 面对慕清雪的震惊,苏羽只是微微一笑,拋出了自己的底细。 “重新认识一下。” “在下天枢宗,第五圣子,苏羽。” “天枢宗?!” 这三个字一出,慕清雪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呆在了原地。 南荒绝对的巨无霸!真正的修仙界霸主! 太阴宗虽然也是排名前五的顶尖势力,但在传承了数万年的天枢宗面前,依旧只能算个依附的小老弟! 眼前这个运气好到离谱的青年,竟然是天枢宗高高在上的圣子?! 其实,对於太阴老祖的企图,慕清雪心中並非毫无察觉。 当年老祖在凡俗中极其凑巧地將她寻得,立刻带回宗门並越过无数天才立她为圣女。 这些年对她修为进度的过分苛求,早就让她心生寒意,只是苦於没有退路,一直不敢深想。 如今被苏羽一语道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彻底被无情撕碎。 就在慕清雪面色惨白心神剧震之际,苏羽收起了笑意,神色变得极其郑重。 “当年太阴老祖抢先一步发现了你,才將你雪藏在太阴宗。” “但慕清雪,你如今元阴已破,一旦回宗,那老怪物发现大药被废,绝不会放过你。” 苏羽看著她,没有任何霸道逼迫,只有极其理智的利弊分析与真诚。 “既然你我已有阴阳之实,我绝不会看著你落入火坑。” “太阴宗你待不下去了,跟我走吧,加入我天枢宗!” 说著,苏羽直接拋出了一个让整个南荒修仙界都无法拒绝的绝对底牌。 “你不用担心太阴宗阻拦,也不用怕任何魔道老怪惦记。” “因为我的师尊,是天枢宗唯一的太上长老,也是这南荒大地唯一的化神期大能!” “只要你点头,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苏羽的道侣。” “有化神老祖护著,这南荒修仙界,绝没人敢动你一根头髮!” 第120章 万象宗最高传承! 断谷之中,风停了。 慕清雪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这个青衫少年,將这几句话在心里反覆咀嚼了一遍。 “天枢宗,第五圣子,还有一位化神期的师尊。” 她没有怀疑苏羽在说谎。 在南荒,没有人敢冒充天枢宗的圣子,更没有人敢拿那位传说中的化神太上长老来招摇撞骗。 一旦被查实,那便是抽魂炼魄、连累九族的死罪。 慕清雪是一个极其理智的人。 她能在太阴宗那种到处都是算计的地方脱颖而出成为圣女,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天真与运气。 她清楚自己的处境。 玄阴双修体的事情既然已经暴露给血魔宗,那太阴宗老祖的图谋便不再是猜测,而是隨时会落下的屠刀。 太阴宗老祖是元婴大圆满。 她一个筑基后期,哪怕战力再强,在元婴大能面前也只是一只隨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回去,就是死路一条,甚至生不如死。 不回去,靠自己一个人在南荒散修界流浪,同样是死路。 只要玄阴双修体的消息传出去,南荒不知有多少老怪物会像闻到血腥味的恶狼一样扑过来。 她没有退路了。 眼前的这个少年,或者说这位天枢宗的第五圣子,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生机。 化神大能的庇护,足以让南荒任何一个宗门和老怪都收起贪念,退避三舍。 慕清雪深吸了一口气,鬆开了握剑的手。 “我可以跟你走。” 她的声音恢復了以往的平稳,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但我有一个条件。” 苏羽看著她,点了点头:“说。” “我可以做你的道侣,也愿意隨你加入天枢宗。” 慕清雪直视著苏羽的眼睛,语气极其认真。 “但眼下,你我只能算作名义上的道侣。” “太阴宗的功法讲究清心寡欲,我虽元阴已破,但道心未散。我不想做依附於人的鼎炉,更不想只做一个靠你师尊庇护的花瓶。” “待有朝一日,你我皆证得大道,走到这修仙界的高处,我们再论真正的名分。”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条件。 她接受了苏羽的庇护,但也保留了自己作为修仙者的底线。 苏羽听到这个条件,没有觉得受到冒犯,反而对慕清雪多了一丝欣赏。 他活了四世,见过太多依附强者的女人。 能在这种绝境下还保持清醒,不被化神徒弟的道侣这个身份冲昏头脑,这女人的心性確实不错。 “可以。” 苏羽答应得极其痛快,没有半句废话。 他本就不是什么重色轻道的人,这门婚事说到底也是顺势而为。 “那走吧。” 苏羽转身,顺手將薛无缺腰间的储物袋扯了下来,掛在自己腰上。 慕清雪也没有去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默默跟在苏羽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这处断谷。 万象秘境极其辽阔。 常年被浓雾笼罩,上古残留的阵法禁制和空间裂缝遍布其间。 寻常修士在这里走上一步,都要放出神识反覆试探,生怕一脚踩进什么死地。 但苏羽只是隨意地选了一个方向,迈开步子往前走。 慕清雪跟在后面,起初还有些警惕,手一直扣在剑诀上。 但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秘境里的路,对苏羽来说,似乎平坦得有些过分了。 他们穿过一片枯木林。 林子里原本布满了一种能让人產生幻觉的毒瘴。 可就在他们走进去的前一息,一阵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邪风,直接把前方的毒瘴吹开了一条两丈宽的乾净通道。 通道两旁的枯树上,甚至还极其显眼地掛著几枚能解百毒的“清灵果”。 苏羽隨手摘下果子,擦了擦灰,自己吃了一颗,剩下的扔给了慕清雪。 慕清雪接过清灵果,愣住了。 这果子在外界可是能卖出几千下品灵石的高价。 就这么像野果子一样掛在路边,还正好在风吹开的通道上? 又往前走了一段。 前方是一片泥沼,泥沼下潜伏著一群筑基期的“铁甲鱷”。 这种妖兽皮糙肉厚,极难对付。 慕清雪刚准备祭出飞剑清理。 就看到泥沼上方突然发生了一场极其小型的空间乱流。 乱流只持续了不到两息。 等乱流消失的时候,泥沼里的铁甲鱷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几颗沾著泥水的妖丹掉在岸边。 苏羽走过去,弯腰把妖丹捡起来,扔进储物袋。 然后继续往前走。 慕清雪看著这一幕,握剑的手微微发紧。 她修仙二十多年,进过大大小小十几个秘境。 哪一次不是拼死拼活,踩著同道的尸体和妖兽的血肉才能拿到一点机缘? 今天这算什么? 走路捡灵石吗? 而更离谱的事情还在后面。 两人走到一座被迷雾笼罩的石峰前。 石峰周围布置著一层极其复杂的上古杀阵,阵纹流转间透著致命的威机。 按照慕清雪的经验,这种阵法必须要懂得阵道的高手,耗费数日时间推演,才有可能找到一丝生门。 苏羽走到阵法前,停下了脚步。 脚下有一块凸起的石块,上面长满了青苔。 他抬起脚,踩了上去。 “咔嚓。” 石块发出一声轻响,陷了下去。 紧接著,那座看著极其恐怖的上古杀阵,竟彻底熄灭了。 石峰从中间裂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宽阔石阶。 石阶两旁,甚至还有照明的夜明珠依次亮起。 慕清雪站在苏羽身后,彻底麻木了。 她看著苏羽那毫不在意的背影,心里甚至生出了一种荒谬的怀疑。 这万象秘境,不会是天枢宗他们家自己开的后花园吧? “愣著干什么,走啊。” 苏羽站在石阶入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慕清雪深吸了一口气,將心里那股巨大的落差感强行压下去,跟著苏羽走进了地下石阶。 沿著石阶往下走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极其庞大的地下地宫。 地宫的穹顶镶嵌著成千上万颗夜明珠,將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正中央,矗立著一座高达数十丈的青铜炼丹炉,炉身上雕刻著无数飞禽走兽的图案。 丹炉周围,整齐地排列著一排排白玉书架和紫檀木架。 书架上摆满了玉简,木架上则是无数个用封灵符封得严严实实的玉盒与丹瓶。 在地宫的入口处,立著一块残破的石碑。 石碑上用上古篆文刻著三个大字。 “万象宗。” 慕清雪看著那三个字,呼吸瞬间停滯了。 万象宗。 这是南荒修仙界的一段传说。 万年前,万象宗是南荒首屈一指的炼丹大宗,门內甚至出过能够炼製化神期丹药的绝世丹宗。 后来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变故,整个宗门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跡,只留下这个五百年开启一次的万象秘境。 无数年来,进入秘境的各派天骄,最大的目標就是寻找万象宗的核心传承。 但从来没有人找到过。 因为万象宗的遗址被隱藏在秘境最深处的摺叠空间里,外围更是有无数要命的杀阵护持。 而现在。 这个南荒所有宗门找了数千年都没有找到的最高传承。 就这样完完整整、毫无防备地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原因仅仅是苏羽在路边隨便踩了一块长青苔的石头。 苏羽走到那排白玉书架前,隨手拿起一枚玉简,贴在额头扫了一下。 “《九转金丹诀》,《化神丹考》,《上古灵草辨识图录》……” 苏羽语气平静地念出了玉简里的內容。 他把玉简放下,转头看向站在原地发呆的慕清雪。 “別愣著了,干活。” 苏羽从储物袋里掏出十几个空置的极品储物袋,扔了几个给慕清雪。 “装东西。” 慕清雪接过储物袋,一时间有些没回过神来。 她看著这满屋子足以让外面那些元婴老怪打出狗脑子的绝世传承。 就这样被苏羽像装大白菜一样,一排一排地往储物袋里扫。 没有一点对待上古传承的敬畏,也没有一点获得绝世机缘的狂喜。 苏羽走到紫檀木架前,打开了几个玉盒。 玉盒里保存著一些上古时期的成丹。 他翻找了一下,从中挑出了几个散发著极寒之气的玉瓶。 “冰灵丹,玄阴聚气丸,还有这株保存完好的九幽寒髓草。” 苏羽將这些东西隨手扔给了慕清雪。 “你是玄阴双修体,修炼的是冰寒一脉的功法,这些东西对你有用,你自己收著。” 慕清雪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些玉瓶。 她看著手里的东西,这几瓶丹药隨便拿出一颗,都足以让筑基后期的修士直接突破一个小境界。 那株九幽寒髓草更是连金丹期修士都要眼红的天地奇珍。 他就这么隨手扔给自己了? “你……就这么给我了?” 慕清雪终於忍不住问出了声。 “不然呢?留著发霉吗?” 苏羽头也没抬,继续把架子上的各种炼丹材料往储物袋里塞。 “我不用这些,拿著占地方,既然你现在是我名义上的道侣,实力强点对我没坏处。”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身看著慕清雪,语气平和道。 “你的实力越高,在宗门里站得越稳,也就越不需要我花心思去护著你。” “这就叫资源合理配置。” 第121章 好歹尊重一下秘境的危险程度行不行?!! 两人开始在地宫里有条不紊地扫荡。 数以千计的玉简、数万瓶上古丹药、堆积如山的炼丹材料,被他们分门別类地装进储物袋。 做完这些,苏羽的脚步停在了地宫的最中央。 他抬头看向那座高达数十丈的青铜炼丹炉。 “万象造化炉。” 苏羽念出了炉鼎边缘刻著的几个古篆字,目光微动。 站在一旁的慕清雪,顺著苏羽的视线看过去。 当她感受到那青铜炼丹炉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时,原本就因为一路所见而麻木的神经,再次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她的一双美眸微微睁大,连呼吸都变得极度小心。 那不是法器,也不是极品法宝。 那是一件玄天灵宝! 在南荒修仙界,法宝之上才是灵宝。 而玄天灵宝,那是传说中孕育了一丝天地法则本源、拥有自主意识的无上神物。 这种级別的重宝,別说是筑基期、金丹期修士。 就算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元婴老怪,若是听闻了一丝玄天灵宝出世的消息。 也会毫不犹豫地撕破脸皮,甚至打得宗门覆灭、血流成河。 更可怕的是,玄天灵宝通常都孕育有极强的器灵。 “小心!” 慕清雪脸色一变,立刻出声提醒。 “这是玄天灵宝,一旦器灵甦醒,仅凭威压就能將筑基期修士碾碎,绝不可轻举妄动!” 然而。 苏羽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朝著那布满古老铜绿的炉身,摸了过去。 “你疯了!” 慕清雪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玄天灵宝的器灵一旦被外人触碰惊醒,那种级別的威压,足以將这地宫里的筑基期修士瞬间碾成肉泥。 然而。 预想中毁天灭地的灵压並没有出现。 地宫里安静得出奇。 “嗡——” 青铜炼丹炉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微鸣。 炉身上的繁复图腾亮起了一层温和的青色微光。 紧接著,炉盖发出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缓缓移开了一条缝隙。 一团只有拳头大小、宛如没有实体的青色光团,从炉口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慕清雪屏住了呼吸,握著剑柄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但那青色光团並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性。 它围著苏羽转了两圈,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嗅著什么气味。 然后,它直接落在了苏羽的掌心里,极其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慕清雪僵在原地,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可是玄天灵宝! 在修仙界的常识里,这种级別的法宝,器灵一个比一个傲慢古怪。 没有元婴期以上的修为去强行镇压,或者花费数百年时间去滴血温养,根本不可能靠近半步。 而现在,这个光团竟然像个刚出生的宠物一样。 苏羽看著掌心里的光团,心里立刻明白了原委。 上古万象宗覆灭了不知道多少年。 这尊造化炉原本的老器灵,早就在漫长的岁月中消散得一乾二净。 而这地宫阵法年復一年地运转,生生不息的地脉之气匯聚在丹炉深处,又重新孕育出了一个全新的器灵。 刚好,在今天。 刚好,在苏羽走上前伸出手的那一刻。 这个新器灵完成了最后一步的孕育,破壳而出了。 它没有任何记忆,宛如一张白纸。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苏羽。 於是,认主就这么极其自然地发生了。 没有反噬,没有考验,更没有境界不够带来的任何排斥。 亿万分之一概率发生的可能性,就这样发生了。 苏羽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通过这个新生器灵,毫无副作用地完全掌控这尊玄天灵宝。 他意念微动。 高达数十丈的青铜炼丹炉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庞大的炉身迅速缩小,最后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铜炉,稳稳落在了他的左手上。 慕清雪红唇微张,站在原地像是一尊僵硬的冰雕。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宗门典籍里看过的记载。 那些在南荒歷史上留下赫赫凶名的魔道巨擘,或者是气运逆天的散修大能,手里拿著的也不过是残缺的玄天灵宝。 甚至在使用时,还要时刻提防法宝的反噬。 可眼前这个只有筑基初期的少年。 竟然毫无阻碍地收服了一件完整的玄天灵宝。 这运气,简直不讲道理到了极点。 苏羽没有理会慕清雪的呆滯。 造化炉缩小后,原本丹炉底部的阵眼位置空了出来。 地上露出了几件被炉底余温常年温养的物事。 那是上古炼丹师隨手放在阵眼里借火气淬炼的物件。 如今歷经几千年,反倒成了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苏羽走过去看了看。 一块黑漆漆的矿石,一把断了一半的尺子,还有一枚散发著惊人寒气的冰蓝色圆环。 他捡起那枚圆环。 入手极冷,表面篆刻著极其细密的符文,法力波动平稳而厚重。 这是一件无主的金丹期法宝。 苏羽转过身,隨手將圆环扔给了还站在原地的慕清雪。 “接著。” 慕清雪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瞬间与她体內的玄阴真元產生了共鸣。 “这是……” 慕清雪看著手里的圆环,语气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金丹期的冰系法宝,正好配你的功法。” 苏羽语气平淡。 “我说过,带你回天枢宗,总得让你有点防身的本事。” 慕清雪握紧了圆环。 金丹期法宝,在太阴宗,这是只有实权长老才能拥有的东西。 她这个圣女,平时用的也不过是一件筑基期的极品飞剑。 他就这么隨隨便便扔给自己了。 加上之前给的那些丹药和这件法宝。 这一趟秘境之行,她得到的机缘,已经远远超过了她在太阴宗二十年的总和。 “发什么呆。” 苏羽將剩下的矿石和断尺扫进储物袋,把巴掌大的造化炉也收了起来。 而隨著这尊最大的青铜炼丹炉被收走,这座尘封了万年的万象宗核心传承宝库,算是被他们彻彻底底地搬了个乾乾净净。 玉简、丹药、灵材,再加上玄天灵宝。 连地上用来垫阵眼的几块灵石,苏羽都没放过。 勤俭节约,这可是中华的传统美德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检查了一下腰间掛满的十几个储物袋,满意地点了点头。 传承拿了,宝库空了,是时候离开这处摺叠空间了。 “走吧。” 苏羽没有留恋,转身朝著地宫尽头的一处石门走去。 慕清雪回过神来,將手中的冰蓝色圆环贴身收好,快步跟上了他的背影。 与此同时,数以千计的各宗门天骄,正在为了一些蝇头小利而打得头破血流。 当然,这所谓的蝇头小利,也仅仅只是相对於秘境核心的底蕴而言。 对於这些筑基期的天骄来说,无论是一株万年份的宝药,还是几件光芒暗淡的金丹期古宝。 都已经是值得他们拼命的机缘了。 为了爭夺这些金丹层次的宝物,他们不惜底牌尽出,甚至燃烧精血,拼个身死道消。 哪怕最终只抢到半卷残缺的玉简,活下来的人也都满脸狂喜,对自己的收穫感到极其满意。 毕竟,以筑基期的修为,能跨阶拿到金丹大能留下的底蕴。 这趟秘境之行简直就是血赚,是一场足以逆天改命的大丰收。 他们沾沾自喜地捂著储物袋,自以为成了秘境最大的贏家。 却全然不知,真正的万象宗核心传承,早已经被人连锅端得乾乾净净。 而地宫內的苏羽和慕清雪,已经走到了石门前。 石门后是一座小型的定向传送阵。 苏羽踩在传送阵的阵纹上,拿出几块上品灵石填入阵眼。 传送阵发出一阵微光。 慕清雪站在苏羽身旁,看著这个空荡荡的地宫,回想起这一路上的遭遇,依然觉得像是在做梦。 別人进这上古秘境,哪个不是如履薄冰、九死一生? 可他倒好,进这危机四伏的万象宗核心地宫,简直就像是回自己家后院拿点东西一样简单。 没有阵法阻挡,没有考验拦路,连隨手踢开一块碎石,底下都能压著个极品玉简。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干什么都这般顺风顺水? 简直就像是天道的亲儿子一样。 “难道说,这就是气运之子吗?” 慕清雪在心底默默地问自己。 她忽然觉得,自己答应跟著苏羽去天枢宗,或许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確的决定。 不仅仅是因为太阴宗的威胁,更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少年,本身就是一个无法用常理来揣度的奇蹟。 传送阵的光芒瞬间將两人笼罩。 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后。 苏羽和慕清雪的身影消失在了地宫之中。 当他们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万象秘境出口附近的一处隱蔽山谷。 距离秘境关闭还有十几天的时间。 但苏羽已经没有继续探索的打算了。 最大的肉已经被他连锅端了,剩下的那些边角料,他根本看不上。 “找个地方休息几天,等秘境出口开启,我们就直接回天枢宗。” “听你的。” 慕清雪点了点头,没有半点异议。 十几天的时间,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打几次坐的功夫。 两人在山洞里待得很安稳。 没有妖兽,也没有不长眼的散修来找麻烦。 等到半空中的空间裂缝再次出现剧烈震盪时,万象秘境的出口正式开启了。 苏羽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带著慕清雪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接仙台上,各宗门的飞舟已经等候多时。 气氛却显得有些惨澹。 进去时浩浩荡荡的人群,出来的连一半都不到。 天枢宗的巨型飞舟前,那九名筑基后期的真传弟子也陆续聚齐了。 没有一个人是毫髮无损的。 有的法袍被撕裂了大半,有的脸色苍白显然伤及了本源。 甚至有一人还断了一条胳膊,正在靠高阶丹药强行止血续接。 秘境向来是高风险伴隨著高回报。 这九人进去时便做好了九死一生的准备,这一个月在里面,可谓是在刀尖上舔血。 现在能活著站在这里的,每个人的储物袋里,自然都装著几样足以让外界眼红髮狂的重宝。 他们虽然伤得极重,但眉宇间却透著一股生死搏杀后夺得大机缘的狠厉与自得。 直到,苏羽和慕清雪一前一后走上甲板。 这九个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天骄,全都愣住了。 知道你是化神老祖的宝贝疙瘩,但不至於闯个秘境都毫髮无损吧? 你好歹尊重一下这秘境的危险程度行不行?! 第122章 见师尊 “等等……那不是太阴宗的慕圣女吗?” 人群中,一名左臂负著剑伤的真传弟子忍不住脱口而出,满脸的错愕与不解。 “太阴宗的接应飞舟就在隔壁山头,慕圣女怎么跑到我们天枢宗的船上来了?” 这名弟子的话,算是替在场所有人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毕竟宗门不同,阵营有別。 更何况这女人根本不是什么没背景的散修,而是南荒鼎鼎有名的太阴宗圣女,慕清雪! 这一下,不仅是那九名天骄懵了,连负责接应的带队长老也皱起了眉头。 跨州飞舟乃是宗门重器,刻有天枢宗的核心阵纹。 按照铁律,除了本宗弟子,閒杂人等一律不得登船。 更何况对方还是太阴宗这种大派的圣女,身份极其敏感。 带队长老快步走上前,虽然心里忌惮苏羽背后的化神老祖,但职责所在,只能硬著头皮拱了拱手。 “第五圣子,您能平安归来,老朽甚慰。” 长老顿了顿,目光看向落后苏羽半步的慕清雪,语气有些为难。 “只是…… 慕圣女乃是太阴宗的核心真传。” “按规矩,外宗之人若无宗主特批,不得登我天枢宗的飞舟,您看这事……” 听到长老出面盘问,周围那九名天骄也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也极其好奇,这位向来眼高於顶的冰山圣女,怎么会亦步亦趋地跟在苏羽身后,连自家宗门的飞舟都不去了? 面对长老的阻拦,苏羽神色平淡,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她以后不是太阴宗的人了。” 苏羽语气隨意,像是在说一件极其稀鬆平常的小事。 “她现在是我的道侣。 我要带她回主峰,见我师尊。 ” 此言一出。 飞舟的甲板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名刚才出声的真传弟子瞪大了眼睛,剩下的人更是连下巴都快掉到了甲板上。 道侣?! 去秘境里溜达了一个月,不仅毫髮无损,还把人家太阴宗的圣女给变成了道侣?! 更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的是,慕清雪听到这种堪称毁人清白的宣告。 不仅没有拔剑砍人,反而安安静静地站在苏羽身后,微微低垂著眼眸,默认了! 带队长老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敏锐地抓住了苏羽话里的两个致命词汇。 道侣。 主峰。 去主峰见师尊,那就是去见太上长老! 这种牵扯到化神老怪家务事和圣子道侣的惊天大瓜,哪里是他一个带队长老敢插手阻拦的? 规矩? 规矩在化神老祖的亲传弟子面前,那就是用来被打破的! 长老脸上的为难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圆滑的笑容。 “原来如此!既然是圣子的道侣,那便是我天枢宗的半个自家人,自然不受外宗之人的规矩限制。 ” 长老侧过身,极其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圣子,圣女,请回舱歇息,飞舟这便启程。” 规矩和特权,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羽微微頷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带著慕清雪径直走向了飞舟顶层最奢华的专属客舱。 留在甲板上的那九名天骄面面相覷,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眼底最后那一丝因为搏杀夺宝而生出的傲气,也被彻底碾了个粉碎。 人比人,真的是会死人的。 他们还在为了几株灵草和破法器拼死拼活。 人家不仅毫髮无损,连南荒最顶级的圣女都直接带回家了,连宗门长老都得乖乖赔笑脸。 “启航!” 隨著带队长老的一声高喝。 巨型飞舟发出低沉的轰鸣,破开荒原上空的云层,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天枢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 几日后。 飞舟平稳地停靠在天枢宗的接仙台上。 苏羽带著慕清雪走下甲板,没有理会沿途那些內门弟子和执事们惊愕的目光,径直回到了主峰之巔。 洞府內。 天枢老祖正坐在石桌旁煮茶。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老怪眼皮微抬,语气隨意,像是在问徒弟下山散步顺不顺利。 “回来了?” “回来了,师尊。” 苏羽走到石桌前,没有任何藏掖的意思,直接將腰间的十几个储物袋解了下来。 他把袋口朝下,法力微吐。 “哗啦。” 数不清的上古玉简、一排排封存完好的极品丹药、还有堆积如山的珍稀灵材,瞬间在宽敞的洞府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还不算完。 苏羽手掌一翻,一尊巴掌大小、泛著古老青光且灵韵流转的精致铜炉,稳稳地落在了石桌上。 万象造化炉。 玄天灵宝。 站在苏羽身后的慕清雪,心跳不爭气地漏了一拍。 她本以为苏羽会把这件足以让整个南荒掀起腥风血雨的神物死死藏起来。 財不露白,这是修仙界最基本的常识。 就算是亲师徒,为了这种级別的宝物反目成仇的例子也比比皆是。 但他居然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摆在了一尊化神大能的面前。 天枢老祖看著满地的上古传承,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尊造化炉上。 他拿起铜炉,感受了一下里面蕴含的法则本源,以及那新生器灵极其温顺的状態。 化神期的眼界,自然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 玄天灵宝。 这东西放在外界,確实足以让那些元婴老怪撕破脸皮、打得血流成河。 但对於屹立在南荒绝巔的化神期大能来说,倒也算不上什么没见过的稀罕物。 真正让天枢老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澜的,不是这尊炉子本身。 而是苏羽。 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竟然把一件元婴期才能勉强掌控的玄天灵宝,像拿茶壶一样隨手放在了桌上。 而且看这器灵那乖顺如雏鸟般的气息,分明是主动认主,连半点反噬的隱患都没有! 这才是最离谱的地方! 老怪让苏羽去秘境,本想著以这小子的气运,捞些极品法器和万年灵药便是顶天了。 谁曾想,这小子进去溜达了一个月,不仅把人家万象宗藏了几千年的核心宝库连锅端了。 甚至连这种玄天灵宝,都直接像白给一样跟著他回来了。 这是什么运气? 这根本就是老天爷生怕他这徒弟在外面底蕴不够,硬生生把饭餵到了嗓子眼里! 天枢老祖没有露出任何贪婪的神色,反而抚须大笑了起来。 笑声中透著一种见证了某种离谱奇蹟的畅快。 “万象宗的核心宝库,倒是让你给搬空了。” 天枢老祖把造化炉隨手放回苏羽面前,深深地看了苏羽一眼。 “为师今日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作天命所归。” “筑基期收服玄天灵宝而无反噬,这等造化,便是在上古时期也未曾听闻。 ” 这炉子对化神巔峰的他来说,既不能帮他打破头顶那层界壁,也不能让他多活一千年。 他把所有的注都押在了苏羽的气运上。 徒弟的机缘越离谱,底蕴越深厚,將来打破界壁的希望就越大。 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去抢徒弟的东西。 “这些玉简,你拿去內务阁抄录一份副本,留给宗门,能换不少贡献点。” “至於这炉子和灵丹,你自己收著,以后修行用得上。” 老怪三言两语,便把这些足以让外界打出人脑子的资源分配得明明白白。 苏羽听完,也不跟自家师尊假客气,笑著把桌上的造化炉和灵丹收进了储物袋。 “多谢师尊,那徒儿就厚著脸皮全收了。” 天枢老祖这十年来待他如何,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拿化神至宝给他洗根骨,又亲自闭关帮他改功法。 这等倾尽所有的护道之恩,苏羽自然是拿真心当长辈敬著。 收好东西,苏羽转过身,將一直安静站在后面的慕清雪拉到了身旁,大大方方地向天枢老祖介绍。 “师尊,这是慕清雪,太阴宗的圣女。这次在秘境里她遭人暗算,我顺手帮了一把。” 苏羽看著天枢,语气十分认真。 “我跟她已经有了阴阳之实。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的道侣了。” 天枢老祖放下茶杯,目光这才真正落在了慕清雪身上。 只一眼。 化神期的神识毫无阻碍地扫过了她的四肢百骸。 根本不需要什么望气术,那股纯粹至极的极阴气机,在天枢老祖面前如同掌上观纹。 “玄阴双修体。” 老怪轻声念出了这五个字。 慕清雪浑身一僵,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被一尊化神直接点破最大的秘密,依然让她感到一阵极大的压力。 感受到身旁女人的紧绷,苏羽给了个安抚的眼神,隨后坦然地迎上天枢的目光。 “师尊慧眼,太阴宗那个老怪物没安好心,想把她当破关的大药。” “我既然认了她,就不能看著她被人採补,所以把她带回来了。” 天枢老祖看著苏羽护短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玄阴双修体对別人是致命诱惑,但对他这个化神巔峰来说毫无意义。 他想要突破境界,唯有打破界壁。 反倒是苏羽的运气,让他越发觉得老天爷的安排不讲道理。 有这等体质辅佐,自己徒弟未来的修行之路只会更加平坦。 “既然是你的缘分,那便留在主峰。” 天枢老祖一锤定音,算是彻底定下了慕清雪的身份。 “太阴宗那边若是敢有什么微词,为师亲自去跟他们讲道理。” 慕清雪心里那块压了二十年的大石,终於彻底粉碎。 化神大能亲口允诺。 从这一刻起,她这条命,才算是真正保住了。 “多谢师尊成全。” 苏羽咧嘴笑了笑,拱手道谢。 慕清雪也跟著深深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微微发颤。 “清雪,谢过太上长老。” 第123章 太阴宗恭贺第五圣子觅得良缘! 消息传得很快。 苏羽带著万象宗部分传承回宗,不仅拿到了海量的贡献点,身边还多了一个太阴宗圣女的事,在天枢宗內门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但这轰动很快就平息了。 因为太上长老已经发了话,谁也不敢去乱嚼舌根。 而此时,数万里之外。 太阴宗。 宗门最深处的寒冰洞府內。 一名手持拐杖的老嫗猛地睁开双眼。 她就是太阴宗唯一的一位元婴大圆满老祖。 听完跪在地上的宗主匯报,老嫗气得浑身发抖,一拐杖將面前的万年冰桌砸得粉碎。 “慕清雪这个逆徒!” 老嫗的声音刺耳难听。 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大药,竟然被天枢宗的人给连盆端走了! “老祖,我们是否要上天枢宗討个说法?” 宗主大著胆子问了一句。 “討说法?” 老嫗死死盯著他,气急反笑道。 “你让我去跟天枢那个化神巔峰的老怪物討说法?” 太阴宗虽然也是南荒排得上號的大派,但在天枢宗面前,依然矮了一头。 更何况,带走慕清雪的是天枢老怪亲封的第五圣子。 去要人? 那是嫌太阴宗命长了。 老嫗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极其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形势比人强。 这口哑巴亏,她不吃也得吃。 “去。” 老嫗咬著牙,像是在嚼碎自己的骨头。 “把慕清雪的名字从宗门玉牒上划掉。” “再去內库挑三件极品法宝,备十万上品灵石。”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宗主愣住了。 老嫗猛地睁开眼,目光冷厉。 “愣著干什么!” “派人送去天枢宗,就说……就说太阴宗恭贺第五圣子觅得良缘! ” 宗主打了个寒颤,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修仙界就是这么现实。 你抢了我的东西。 只要你拳头够硬,我不光不能骂你,我还得敲锣打鼓地给你送礼。 生怕你抢得不够开心,顺手把我也给灭了。 …… 修仙无岁月,寒暑不知年。 二十多年的光阴,在主峰云海的翻涌与日升月落中,悄然而过。 这二十年里,苏羽过得极其规律且安稳。 他没有去接什么宗门悬赏,没有去深山老林里搏杀大妖,更没有去各大秘境里和那些红了眼的天骄爭抢机缘。 他就安安稳稳地待在主峰的洞府里。 有了天枢老祖这座超级大靠山,加上从万象宗搬空得来的海量上古资源。 他根本不需要去外面拋头露面。 而在这朝夕相处的二十多年里。 那位曾经清冷如冰、心防极重的太阴宗圣女慕清雪,也慢慢放下了防备与矜持。 苏羽待她极好。 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圣子架子,没有颐指气使的支配。 给资源、给功法、给丹药,事事都替她盘算得明明白白。 在修仙界这种人吃人、道侣之间都能为了半部功法反目成仇的地方。 这份毫无保留的真诚与庇护,简直比任何天材地宝都来得致命。 人心都是肉长的。 面对这样一个俊朗沉稳、底蕴深不可测,又待自己真心实意的道侣。 慕清雪那颗被太阴宗算计得冰冷防备的心,早就化成了一汪春水。 冰山一旦融化,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玄阴双修体的体质,在两人情投意合之下,发挥出了极其恐怖的威力。 这二十年,两人可谓是食髓知味,日夜不輟。 双修本就是互补互利的坦途。 慕清雪那源源不断的玄阴之气,加上苏羽地灵根吞吐的海量纯阳灵气,配合著《造化熔炉诀》的生生不息。 两人的修为简直就像是坐上了飞舟,一路毫无阻碍地狂飆猛进。 三十出头的苏羽,修为轻轻鬆鬆地推到了筑基期巔峰。 进无可进。 而慕清雪更是先他一步,迎来了结丹的契机。 结丹,这是修士修行路上的一道生死大坎。 按修仙界的铁律,结丹讲究的是自身对天地法则的感悟与抗爭。 外人根本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 就算是化神大能,也最多只能在外面护法,防备心魔或者外敌,却不能替你压缩真元、理顺法则。 若是抗不过天地灵气的反噬,轻则金丹布满裂痕修为半废,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但规矩,那是给普通修士定的。 慕清雪有苏羽护法,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闭关结丹的那半个月,苏羽就搬了把椅子,坐在洞府外头喝茶。 那些原本狂暴无序的天地灵气,在涌入慕清雪体內时,温顺得就像是被驯服的绵羊。 法则之力非但没有反噬,反而主动贴合著她的经脉,极其耐心地帮著她梳理那颗刚刚成型的金丹。 顺。 顺得夸张,顺得离谱,顺得连一丁点波折都没有。 半个月后。 厚重的石门缓缓推开。 慕清雪走了出来,周身散发著莹润剔透、生生不息的金丹灵光。 金丹表面,完美无瑕的道纹浑然天成。 一品金丹! 慕清雪站在原地,美目中满是震撼,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 虽然说她身具万年难遇的“玄阴双修体”,但也从未奢望过能去触碰那一品金丹的门槛。 上三品,原本是她此生最大的目的与追求。 毕竟哪怕是歷代那些惊才绝艷的圣子圣女,也就在上三品金丹那里。 至於一品金丹…… 那根本不是光靠资源和特殊体质就能堆出来的。 那是真正横压一个时代的绝世天骄,才能企及的无上领域! 可慕清雪万万没想到。 那万中无一的一品金丹,居然真的就这样水到渠成般地成了! 慕清雪抬起头,看著坐在石桌旁,正端著茶杯笑吟吟看著她的苏羽。 她心里瞬间明镜似的,自然知道这一切究竟是託了谁的福。 慕清雪一句话没说,几步走上前,一把拽起苏羽的衣领,直接將他拉回了洞府深处。 刚刚结成一品金丹的圣女,用极其热情且不讲理的方式,拉著苏羽又狠狠地“巩固”了一波修为。 其中滋味,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也。 …… 又过了几个月。 苏羽也迎来了自己的结丹。 过程同样没有任何波澜,甚至比慕清雪还要轻鬆写意。 《造化熔炉诀》自行运转,地脉灵气倒灌。 液態真元在气海中极其平稳地压缩、固化。 一颗金光璀璨、毫无瑕疵的金丹,在丹田中悬浮而立。 一品金丹。 虽然说在这之上隱约还有更虚无縹緲的至高层次。 不过苏羽对此倒是毫无所谓,甚至连半点去强求的念头都没有。 他是个极其务实的人,对自己的短板有著异常清晰的认知。 就凭自己那拉胯到极点的悟性,以及原本九品劣根的资质。 能舒舒服服地躺出个天道筑基和一品金丹,就已经是顶天的好造化了。 都已经不费吹灰之力就站上这世间绝大多数天才难以企及的绝顶,还要什么自行车? 一切都水到渠成。 当苏羽出关的那一刻。 一直在主峰深处闭关的天枢老祖,第一时间探出了神识。 老怪原本古井无波的脸色,在扫过两人的丹田后,麵皮极其罕见地剧烈抽搐了几下。 “两个一品金丹……” 天枢老祖站在自己的密室里,生生揪断了下巴上的几根白须。 对於苏羽结成一品金丹,他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气运之子,要是结不出个一品,那才叫见了鬼。 但慕清雪呢? 一个太阴宗的玄阴双修体,资质虽然算得上顶尖,但撑死也就是个二三品的命。 怎么跟著自己这徒弟双修了二十几年,也成了一品金丹?!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等不讲道理的福泽,让活了三万多年的化神老怪,心头也是狠狠地颤了一下。 在修仙界,寿命的规矩极其森严。 结成一品金丹,便意味著整整五千年的悠长寿元。 若是日后结成元婴,更能再添一万年。 而到了他这个化神期,生命层次已然发生了绝对的质变,寿限足有五万载之久! 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在这方天地活了足足三万多年,哪怕卡在化神巔峰上万年,都硬生生熬过来的底气所在。 但他这辈子,终究是熬得太久了,也太孤独了。 头顶那道界壁,就像一座封天绝地的万古囚牢,將他死死地镇压了三万年。 但现在,他终於看到了真正的希望。 “以这小子不讲道理的突破速度,再加上这等连天道都要让路的福运……” 天枢老祖眼底爆发出极其刺目的精光,仿佛看到了界壁碎裂的画面。 “五百年!最多五百年,他必定能突破元婴!” “三千年內,化神绝对可期!” “万年之內,他一定能帮老夫砸碎头顶那层界壁!” 老怪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坚定了自己当好这个护道人的决心。 只要苏羽能安稳成长,他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这徒弟死死护在手心里。 …… 两个一品金丹同时现世的消息,根本瞒不住。 主峰上空那接连两次引动天地共鸣的灵气异象,早就惊动了天枢宗的最高层。 內门,主殿。 宗主和十几位元婴长老面面相覷,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圣子一品金丹…… 慕清雪也是一品金丹……” 宗主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著难以掩饰的震骇。 在天枢宗,圣子圣女代表著宗门最强的天赋与底蕴。 除了苏羽,另外四位圣子圣女也都身具上古特殊体质。 但即便宗门倾尽资源培养,那四人中,也仅仅只有大圣子一人勉强结成了一品金丹。 其余三位,皆是二品。 二品金丹固然已是修仙界凤毛麟角的存在,拥有了去衝击元婴期的资格。 但在真正的大道爭锋中,二品与一品之间,却横亘著一道令人绝望的天堑! 一品金丹,那是真正得到了天道法则认可的完美结晶。 它不仅是板上钉钉的元婴种子,只要中途不陨落,更是有绝对的底蕴去触摸那虚无縹緲的化神门槛! 而最让人感到窒息的,是两者在战力上的绝对差距。 单论气海內的真元储量,一品金丹足足是二品的两倍有余! 且真元的精纯度与爆发力更是呈降维打击般的碾压之势。 若真到了生死搏杀的地步,一品金丹甚至能做到对二品的碾压秒杀! 这就是绝世天骄与顶尖天才之间,最不可逾越的壁垒。 而现在,主峰上竟一口气出了两个绝世天骄! “宗主,第五圣子这等资质与气运,实在是我天枢宗万古未有之大幸。” 一名资歷极老的元婴长老上前一步,语气极其郑重。 “慕圣女虽出身太阴宗,但如今已是我宗圣子道侣,且同样是一品金丹。” “这两人的组合,未来必將是我天枢宗威压整个南荒、万世不衰的绝对底气。” 宗主缓缓点了点头,眼中的决断愈发清晰。 他坐在高位上,看得很明白。 苏羽不仅是太上长老的宝贝疙瘩,他自己本身,就是一根能够让整个天枢宗再强盛几万年的擎天白玉柱。 “传令下去。” 宗主站起身,声音在大殿內隆隆迴荡,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主峰一脉的资源供给,即日起再翻一倍。” “內务阁所有极品灵药、天材地宝,苏圣子与慕圣女有绝对优先取用之权,无需通报。” “告诉宗內上下,第五圣子,便是我天枢宗未来的根基。” “谁若是敢有半分怠慢与不敬,按叛宗之罪,严惩不贷!” 第124章 苏家的发展 隨著宗主的一纸法旨,內务阁的资源如同决堤的江水一般,源源不断地送进苏羽的洞府。 极品灵石、万年灵药、失传的古丹方。 只要是天枢宗宝库里有的,苏羽连口都不用开,执事长老便会极其有眼力见地提前送来。 资源多到了根本用不完的地步。 苏羽不是个吃独食的人。 既然手里攥著一座金山,自然不会忘了山下那点血脉因果。 在修仙界,大宗门的真传弟子往往被要求斩断尘缘。 凡俗的亲族生老病死,皆是过眼云烟,不许再过多牵扯,以免乱了道心。 除非熬成金丹长老领了外放职司,亦或是自愿放弃仙途下山还俗。 但这条规矩,在天枢老祖这里就是个屁。 化神大能活了三万年,什么冷血无情、杀妻证道、欺师灭祖的戏码没见过? 在他看来,苏羽出生便被自己带回宗门,对那个没落的偏脉家族本该毫无感情可言。 可这小子长大后,却依然愿意认下这份血脉因果,每年往回送海量的资源去反哺家族。 这不仅不是坏事,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为什么? 因为这恰恰证明了苏羽天性极佳,重情重义,知恩图报! 一个连落魄血亲都拼命护著的弟子。 只要你真心待他,他將来要是有了通天的成就,还能亏待了你这个师尊不成? 还能做出那种为了大道背后捅刀子的畜生事? 绝对不会! 所以天枢老祖非但不阻拦,反而大力支持。 內务阁的资源任凭苏羽往家里搬,老怪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隨他去折腾。 於是。 这二十多年来,苏羽並没有和潜龙苏家断绝联繫。 相反,他每年都会抽空下山几趟,回家族去看看。 每次回去,他腰间的储物袋里,都装满了成批的顶级资源。 比如极品筑基丹。 比如玄阶顶级功法玉简。 再比如成箱成箱的高阶灵石。 这些东西,莫说是一个没落的小家族,就算是一个底蕴深厚的金丹宗门看了也得眼红髮狂。 內务阁的长老看著帐单虽然肉痛得直抽冷气,但天枢老祖早就发了话。 我徒弟拿点自家宝库的东西补贴家里怎么了? 宗门上下,谁敢说半个不字? 而这些海量的顶级资源,落到潜龙苏家这个百废待兴的小家族手里,那便足以彻底改写家族的命运! ……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句话在潜龙苏家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年那个龟缩在偏僻小城、连个筑基修士都拿不出来的落魄旁脉,在苏羽被天枢老祖带走的头几年,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靠著“天枢宗第五圣子”这块金字招牌,以及那批足以让人发狂的顶级资源。 他们哪里还有半点曾经主脉的架子? 主脉的族长带著一眾实权长老,甚至连夜打包了主脉的全部家当,厚著脸皮、上赶著凑到了他们这房落魄偏脉的院门前! 大家本就是同宗同源,打断骨头连著筋。 主脉的高层脑子精明得很。 面对一尊化神老祖的亲传弟子,他们极其识趣地主动让出了族长之位,甘愿退居二线,当眾宣誓效忠,只求能重新併入一族,分润圣子的气运与资源。 曾经四分五裂的潜龙苏家,就这么兵不血刃地完成了大一统,彻彻底底拧成了一股绳。 而主脉之所以会交权交得如此痛快,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內斗与不甘都没有,其实还有著一个更深层的原因。 当年,那位亲手將潜龙苏家带入最巔峰时期的金丹老祖,名字便唤作“苏羽”。 当主脉高层得知,这偏远旁脉中诞生的绝世天骄,不仅引动了四大祥瑞、被化神大能收为亲传,竟然还与那位传奇先祖同名同姓时。 整个主脉的祖宗祠堂都彻底沸腾了! 在无数苏家族人看来,这世上哪有这么离奇的巧合? 这分明是老祖宗在天之灵不忍家族没落,降下了无上庇佑! 对此,主脉归降得自然是心服口服、心甘情愿。 他们甚至狂热地將这一次家族的重新统一,视为潜龙苏家不可违逆的天命所归。 而苏羽这一脉,自然成了当之无愧的绝对正统! 对內整合完毕,对外更是势如破竹。 周边的那些豺狼家族不仅把吃进去的產业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还连本带利地上贡赔罪。 隨著苏羽每年源源不断地送回海量资源。 大一统后的苏家底蕴,开始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疯狂膨胀。 母亲柳氏和那位垂垂老矣的祖父。 硬生生靠著极品丹药和高阶灵泉的洗刷,把本该枯竭的寿元和修为给堆了上去。 两人毫无阻碍地突破了筑基期,容貌返老还童,成了整合后整个潜龙苏家说一不二的最高掌舵人。 但真正让整个苏家感到恐怖的,並不是资源的堆砌。 而是那股冥冥之中的运数。 苏羽的逆天福运,並没有只停留在慕清雪一个人身上。 作为血脉相连的同族,整个潜龙苏家,全都蹭到了这股不讲道理的滔天气运。 潜龙苏家歷代相传的一条核心规矩,便是多子多福。 不管家族兴衰,繁衍血脉永远是第一要务。 在以前,苏家生一百个后代,能测出一个有灵根的就算不错了。 就算有,也基本是九品、八品劣根。 但自从苏羽拜入天枢宗后。 每逢满月测灵,灵光频闪。 十个婴儿里,竟然有三四个都能测出灵根! 这中奖率,简直高得离谱。 不仅数量多,品级更是好得嚇人。 以往难得一见的七品、六品灵根,现在在苏家的新生代里简直遍地走。 五品灵根隔三差五就会冒出一个。 甚至在这二十年里,还接连出了好几个四品灵根的好苗子! 资源不缺,功法顶级,再加上这层出不穷的天才后辈。 短短二十年。 潜龙苏家虽然还没有恢復到家族歷史上最鼎盛的时期。 但筑基期修士如雨后春笋般接连破关,家族战力极度膨胀。 很快,那座偏僻的小城,就装不下这尊正在迅速甦醒的庞然大物了。 小城的灵脉太低级,根本供不起这么多筑基修士和高品灵根子弟的日常吐纳。 苏家必须搬迁。 而搬迁的目的地,苏家的高层根本没有经过什么激烈的爭论,便极其一致地定下了一个地方。 越国境內最大的修仙枢纽。 天云坊市! 那里有著一条三阶下品灵脉,更是潜龙苏家祖上曾经制霸过的龙兴之地。 第三世时,苏羽便是以金丹镇守的身份,带领苏家入主了那里。 如今,第五世。 兜兜转转,宿命的轨跡再次重合。 潜龙苏家,將再次重返天云坊市了。 …… 天云坊市,落云山主峰。 这里依旧是整个坊市灵气最浓郁的核心阵眼。 盘踞在这里的,是几个底蕴深厚的金丹势力和老牌筑基家族。 当潜龙苏家浩浩荡荡的飞舟船队,打著苏家的旗號,出现在天云坊市上空时。 整个坊市的本土势力,本该立刻开启护城大阵,將来犯之敌绞杀。 但他们没有。 不仅没有开启大阵,那些金丹势力的老祖们,甚至亲自飞出城外,隔著老远便恭恭敬敬地拱手相迎。 没有別的原因。 因为在苏家主战飞舟的桅杆上,除了苏家的图腾。 还高高悬掛著一面紫金色的令牌旗帜。 天枢宗,第五圣子令! 修仙界弱肉强食,看重实力,更看重背景。 天枢宗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是南荒说一不二的元婴大宗,更有化神老怪坐镇。 第五圣子,那是连天枢宗宗主都要赔笑脸的绝世天骄。 更何况,这位圣子刚刚结成一品金丹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各大势力的情报网。 面对这等巨无霸势力的核心嫡系家族。 天云坊市的地头蛇们,只要脑子没坏,就知道该怎么做。 没有任何流血,没有任何勾心斗角的暗算。 盘踞在落云山主峰的几大金丹势力,极其利索地在三天之內捲铺盖搬走。 走之前,甚至还將洞府打扫得乾乾净净,留下了几座保存完好的高阶聚灵阵。 潜龙苏家,就这么兵不血刃、名正言顺地重新入主了落云山。 占据了天云坊市最好的一条三阶下品灵脉。 当苏家的牌匾,再一次掛在落云山大殿的正门上时。 无数苏家人站在大殿前,看著这比一千年前还要鼎盛的山门,激动得老泪纵横。 第125章 不爭不抢,躺著上元婴! 天云坊市这边的家族重归鼎盛后。 远在数万里之外的苏羽,日子却过得越发清閒。 自打结成一品金丹后,他在天枢宗的地位已经无可撼动。 修仙界的金丹期,哪怕是那些天纵之才,往往也需要闭死关、去险地搏杀,耗费几百年的光阴去慢慢打磨法力,寻求突破元婴的契机。 但这些常规的修仙常识,在苏羽身上统统不適用。 在接下来的一百多年里。 苏羽向整个南荒修仙界,完美地詮释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气运之子”。 他不需要去苦苦寻觅资源。 因为资源会自己排著队来找他。 某次,他带著慕清雪去南荒一处名为“葬剑渊”的险地閒逛。 这地方常年毒瘴瀰漫,是出了名的凶地,据说曾有上古剑修大能在此陨落。 多少金丹修士进去探宝,连外围的残阵都破不开,便灰头土脸地退了出来。 苏羽两人刚走到葬剑渊入口,还没等慕清雪祭出护体法宝。 深渊下方的一处断崖,因为常年风化,极其巧合地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坍塌。 塌落的巨石不偏不倚,正好砸穿了那座维持了数千年的隱匿大阵阵眼。 阵法一破,毒瘴自行散去。 一座保存得完好无损的剑修洞府,就这么大敞四开地暴露在两人面前。 里面不仅有一整套直指元婴大道的剑诀传承,更有一柄蕴含著上古剑意的无主法宝。 苏羽连拔剑的功夫都省了,走进去,隨手將玉简和法宝扫进储物袋,便带著慕清雪打道回府。 前后用时不到半个时辰。 当然,修仙界从来不缺眼红的人。 天枢宗第五圣子出门隨便溜达就能搬空一座上古洞府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几个魔道散修的耳朵里。 有三名常年在南荒干杀人越货勾当的金丹中期魔修,盯上了苏羽。 他们打探到了苏羽回程的路线,提前在必经之地的一处峡谷中,布下了一座极其阴毒的“绝灵杀阵”。 三人藏在阵眼死角,准备等苏羽一入阵,便同时引爆法宝,將这个肥羊格杀当场。 结果。 就在苏羽的飞舟距离峡谷还有不到十里的时候。 那峡谷地底,一条蛰伏了上千年的地火炎脉,好巧不巧地在今天迎来了周期性的喷发。 而那三名魔修布置“绝灵杀阵”时,为了追求隱蔽,把阵旗全都钉在了地火炎脉的薄弱节点上。 阵法的灵力刺激,成了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根引线。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地火熔岩冲天而起,直接把那座峡谷炸成了一个巨大的岩浆池。 那三名金丹中期的魔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狂暴的地火连同阵法一起,烧成了满地飞灰。 等苏羽的飞舟慢悠悠地飞到峡谷上空时。 下方的地火已经平息。 只剩下三枚被高温煅烧得极其乾净、去除了所有神识印记的储物戒,静静地躺在冷却的岩石上。 苏羽站在飞舟甲板上,隨手一招,將三枚储物戒摄入手中。 神识一扫,里面装满了这三个老魔积攒了几百年的不义之財。 慕清雪站在一旁,看著那片焦黑的峡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还怎么打? 敌人想暗算他,连他的面都没见著,就被老天爷给顺手火化了。 和这种人作对,喝口凉水恐怕都会直接呛穿气海。 一百多年的光阴,就在这种极其枯燥的“出门捡宝、反杀如喝水”的节奏中流逝。 苏羽一百九十岁。 天枢宗,主峰洞府。 这一日,天枢老祖站在洞府外,抬头看著天空。 主峰上空,元婴雷劫如期而至。 厚重的劫云遮天蔽日,电蛇狂舞,外表看起来声势浩大到了极点。 然而,这雷劫就像是走个过场一样。 “轰!” 那水桶粗的紫色天雷狠狠劈落下来,外人看著骇人听闻。 可一接触到苏羽的头顶,那狂暴的雷霆竟瞬间散去了所有毁灭的杀机,直接化作了极其温顺的灵力甘霖。 这哪里是雷劈? 这分明是老天爷在用最精纯的天道法则,给他做最顶级的经脉推拿! 甚至还极其贴心、生怕弄疼了他似的,帮著他一点点剥离碎裂的金丹外壳。 至於那让无数天骄谈虎色变、九死一生的心魔劫,更是拉垮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毕竟苏羽的道心简直比万载玄冰还要坚不可摧。 外加上天道福运的绝对偏袒。 那可怜的心魔连个像样的幻境都没能布置出来,当场被苏羽那浩瀚如渊的心境碾得粉碎。 就在这场敷衍至极的放水雷劫与心魔劫中。 主峰上空的灵气化作一阵轻柔的微风,极其温顺地倒灌入他的丹田。 碎裂的金丹残片在这股灵气的滋养下,缓缓重组、蜕变。 一个眉眼与苏羽一般无二、通体泛著紫金光芒的元婴,在气海中安然盘坐。 元婴期。 不到两百岁的元婴! 放眼整个南荒修仙界的古籍记载,这也是凤毛麟角的逆天速度。 苏羽缓缓睁开双眼,感受著体內那股超越了金丹百倍、仿佛能言出法隨的浩瀚真元。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並没有什么狂喜之色。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白皙有力的手掌。 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了前几世的画面。 第一世,他身为大夏镇南王,机关算尽权倾天下,把凡人武道练到了极致,临死前才堪堪得见仙人残影,终究是被拦在了仙凡天堑之外。 第二世,他拿著最废物的九品劣根,伏低做小给人当了几十年的狗,在灭门绝境中带著血脉逃生建立山庄,苦熬一生,最后连筑基的门槛都没能跨过去。 第三世,他拜入大宗门,为了跨过结丹的生死关口,捨弃悟性,耗费整整三十年枯坐死关、强压真元,才九死一生捏出一颗最垫底的八品金丹。 第四世,他降生在满世魔气的地狱废土,以凡人之躯点燃世界,在死局中筹谋了数十年,最后靠著献祭自身、点燃百亿眾生愿力,才勉强换来一场越阶逆斩炼虚渊主的同归於尽。 而这一世。 他不爭不抢,不爭权夺利。 “前几世累死累活地谋划……” 苏羽端起石桌上还有余温的灵茶,抿了一口,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通透的感慨。 “这一世,却躺著到了元婴。” 这就是福运拉满的好处。 当命运本身毫无底线地偏袒你时。 你所需要做的,就只是张开嘴,等著老天爷把饭餵进去。 第126章 若能乘风直上九万里,谁愿匍匐尘埃度平生? 苏羽破入元婴的第三天,慕清雪也宣布闭关了。 其实她那颗一品金丹早已打磨得圆满无瑕,距离破丹成婴,只差最后那临门一脚。 但她迟迟没有迈出去。 不是迈不出,而是她自己强行压著境界,一直在等苏羽出关。 在修仙界,结丹是一道鬼门关,而元婴雷劫,更是高悬在所有顶尖修士头顶的催命符。 慕清雪在太阴宗待了二十多年,虽然没亲眼见过什么人衝击元婴。 毕竟整个太阴宗的元婴老怪也屈指可数,但她曾翻阅过宗门的绝密典籍。 那上面记载著,太阴宗歷代惊才绝艷的圣女与长老,有將近七成,都是在元婴雷劫之下灰飞烟灭的。 雷劈肉身,心魔乱道心。 哪一样过不去,轻则修为倒退终生止步,重则当场魂飞魄散,连转世的资格都没有。 她心中本是有几分忐忑的。 可这一百多年跟在苏羽身边,她早就看明白了一个极其离谱的规律。 只要苏羽在旁边坐镇,这天地间的任何凶险,似乎都凶不起来。 所以苏羽出关后,甚至都没急著去熟悉自己那一身初成的元婴真元,便直接去了慕清雪闭关的那座小峰。 这座山峰是天枢宗特意划给圣子道侣清修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能在半空中凝出水珠。 苏羽撩开禁制走进去时,慕清雪正盘膝坐在白玉蒲团上。 她周身縈绕著一层淡淡的银白色极寒真元,呼吸虽然平稳,但那微微颤动的纤长睫毛,还是出卖了她心底的一丝紧张。 听到脚步声,慕清雪睁开了眼。 看著一袭青衫、悠然走来的苏羽,她那紧绷的唇角终於鬆懈了几分。 “等你呢。” 只有短短三个字,语气虽然极力维持著平稳,但眼底的那份依赖却藏不住。 苏羽笑了笑,走到她身旁不远处的石桌旁,极其隨意地坐了下来。 他一边熟练地摆弄著桌上的紫砂茶具,一边打趣道:“等我做什么?这元婴雷劫只能自己抗,我若出手替你挡雷,惹怒了天道,劫雷的威力可是要翻倍的,我可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 “你坐在这儿,就帮上大忙了。” 慕清雪看著他行云流水般倒茶的动作,心底那股无形的焦躁竟奇蹟般地平息了下来。 她重新闭上双眼,轻声嘟囔了一句。 “天底下,大概也找不出第二个渡元婴劫时,还特意把道侣请到雷劫中心来喝茶的人了。” 苏羽没接话,只是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灵茶。 她说的是实话。 別人渡劫,恨不得把方圆百里清场,生怕別人干扰了气机。 他倒好,直接坐在了劫眼底下当观眾。 半个时辰后。 小峰上空的灵气,毫无徵兆地剧烈翻涌起来! 原本晴朗的天空,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迅速暗沉。 四面八方的浓厚乌云如同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牵引,在小峰的正上方疯狂匯聚、绞缠,最终化作了一个覆盖十余里的巨大黑色雷云漩涡。 元婴雷劫,到了。 按规矩,金丹之后要凝元婴,得先过这一道劫。 雷劈肉身,心魔磨道心,哪一样过不去,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魂飞魄散。 慕清雪缓缓睁眼,抬头看著那团越压越低的雷云,安静地等著。 可那雷云酝酿了半天,第一道雷却迟迟不肯落。 乌云翻滚著,像是在掂量什么。 石凳上,苏羽端著茶,抬头看了一眼。 他什么也没做。 那团原本厚得发黑的雷光,却像是顾忌著他,自己淡了下去。 第一道雷总算劈了下来。 元婴头一道雷,本该紫芒刺目、势头骇人。 可真落到慕清雪护体灵光上时,只剩薄薄一层,连她的衣角都没掀起来。 慕清雪呆住了。 她原本已经运转到了极致、准备硬抗雷霆的玄阴真元,硬生生地卡在了经脉里,差点没让她岔了气。 这……这是六九天劫的威力?!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元婴期面临的乃是六九天劫,足足三十六道天雷! 可接下来的三十五道雷,简直是一道比一道敷衍,就差没变成毛毛雨了。 直到最后,也是元婴雷劫中最致命的一关。 心魔劫,降临了! 无形的劫气瞬间將慕清雪的意识拉入深渊。 按照慕清雪原本的命数,她自幼在太阴宗被当作鼎炉培养,道心中本就藏著极深的隱患、恐惧与怨念。 在那重重叠叠的幻境中,恐怖的心魔化作了慕清雪此生最深沉的梦魘,带著无法抗拒的恶意,直接在她的识海中彻底凝聚成型。 心魔没有给慕清雪任何挣扎的机会,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了她的灵台! 在修仙界的铁律中,心魔劫向来只能独自堪破,外力绝难干涉分毫。 若非如此,苏羽第三世时那个惊才绝艷的气运之子厉寒,也不至於在绝境中被心魔生生逼得走火入魔。 无尽的黑暗与绝望瞬间將慕清雪的神智淹没、撕碎,把她死死拖入了万劫不復的深渊。 原本正在凝聚的元婴光芒迅速黯淡,眼愁著马上就要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可就在这生死悬於一线的剎那! 漆黑无底的心魔幻境中,竟极其突兀地响起了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一道穿著青衫的修长身影,完全无视了天道心魔劫的绝对屏障,閒庭信步般地踏入了她的识海深处。 “苏羽?” 慕清雪在绝望中愣住了。 那“苏羽”走到她面前,面色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 它没有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神通去对抗心魔,只是极其自然地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慕清雪呆呆地看著那只手,本能地將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就在两手相握的瞬间,那足以令无数天骄饮恨的心魔,竟连一声嘶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轰然冰消瓦解! 心魔劫,破! 而此时,洞府之外。 苏羽正悠哉地喝著灵茶,对此毫不知情。 外力无法干涉心魔劫。 所以,那个斩碎心魔的“苏羽”根本不是他的神识。 这一切,纯粹是他那五千多点逆天福运在“强行护短”。 借著道侣间的因果牵连,极道福运直接无视法则,在慕清雪的绝境中强行凝聚出了一尊化身。 哪怕苏羽只是在外面喝茶什么都没做。 他那不可理喻的恐怖运气,也足以把身边人九死一生的心魔劫,硬生生改成一场毫无悬念的保送局! 而隨著心魔的消散,天上的乌云犹如得到了大赦,逃也似的飞速散开,重新露出了万里晴空。 天地间降下一道精纯的造化清光,涌入慕清雪体內。 她周身的寒气猛地向內一收! 丹田里,那颗完美无瑕的一品金丹应声而碎,在倒灌的天地灵气与造化清光中迅速重组、蜕变。 不过片刻。 一个眉眼与她一般无二、通体银白、散发著极其纯粹极寒气息的元婴,在她的气海中盘膝而坐。 元婴期,成了。 慕清雪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深处闪过一抹银白色的流光。 但她没有急著去感受体內那股翻天覆地的元婴法力,也没有破关的狂喜。 她只是呆呆地坐在蒲团上,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白皙无瑕、甚至连一丝焦痕都没有的双手。 山风吹过,洞府外静謐无声。 “在想什么?” 苏羽放下手中的茶杯,清脆的瓷器碰撞声打破了沉寂。 慕清雪沉默了很久。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很轻,透著一股极度复杂的情绪。 “我在太阴宗的时候,曾在宗门秘史中看过一位师祖的记载。” “那位师祖,是太阴宗千年难遇的天才,根骨甚至比我还要好上半分。” “她为了结成元婴,在冰室里闭了整整两百年的死关。” “出关迎劫那天,她满头青丝都熬成了白髮,底牌尽出,甚至献祭了本命法宝……” “后来呢?” 苏羽平静地问。 “后来她渡到了心魔劫。” 慕清雪感慨道。 “没过去。” “人和那颗碎了一半的金丹,在雷劫之下一起化作了飞灰。” 她抬起眼眸,看向坐在石桌旁云淡风轻的少年,眼底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茫然与苦涩。 “可我呢?” “从筑基到金丹,再到如今的元婴,好像从来没吃过什么真正的苦头。” “该来的天材地宝,它自己会掉进我的手里,该渡的生死雷劫,连老天爷都不肯使出哪怕一成的力气。” “甚至就连最凶险的心魔,只要一想到你就在外面喝茶,它竟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掀起便自己散了……” 慕清雪说得很平静,但语气里却听不出是喜是忧。 反而像是一艘悬在半空的船,找不到落地的实感。 “苏羽,我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害怕。” 慕清雪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多了一丝卸下防备后的脆弱。 “我不知道这条登天的大道,到底是我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还是被你身上那深不可测的运道,硬生生给抬上来的。” 苏羽没有急著接话。 他拎起茶壶,极其耐心地给自己又续了一杯茶。 隨后端起茶杯,看著水面,语气淡淡地开口道。 “你那位师祖,熬了本该享受的两百年岁月,吃了所有的苦,最后却落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而你,没吃那些苦,却平平安安地走到了她一辈子都没走到的地方。” “这不挺好的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慕清雪急切地想要解释。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苏羽打断了她,放下茶杯,转过头直视著她的眼睛,语气依旧平和。 “你是觉得这一切来得太容易,觉得心虚。” “你是怕这份福分本不属於你,怕哪天这股运气没了,你就什么都不剩了,对吧?” 慕清雪没否认。 这话戳得太准,精准地击穿了她心底那点所谓的天才自尊,让她反倒说不出別的反驳之词了。 苏羽看著她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眼底隱秘地掠过一抹极淡的沧桑。 他这一世,的確是福运拉满,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慕清雪不知道的是,在拥有这五千点福运之前,他究竟经歷过什么。 他曾在第一世以凡人之躯走到武道绝顶,却在仙凡天堑前含笑而终,那种无能为力的苦,他吃过。 也曾在第二世拿著最垃圾的九品灵根,为了家族苟延残喘、步步为营,最后连筑基都求而不得的苦,他也吃过。 更曾在第三世拿著上品灵根,却因悟性平庸被死死卡在门槛前,耗费三十年枯坐死关,在爆体边缘生生捏出一颗最垫底的八品金丹、深知大道断绝再难寸进的苦,他也吃过。 还有第四世,生在一个人吃人的绝望魔土,用命去算计、用命去点燃百亿凡人,最终在烈火中焚身陨灭的苦…… 他吃得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透彻! 正因为他把这世间所有的苦难、绝望、挣扎都尝遍了。 他才比任何人都要清醒。 苦难本身,就没有任何意义! 只要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老天爷从不会因为你受的折磨多,就格外多怜悯你几分。 世人所吹捧的坚韧与苦修,大多是被逼到绝境的无可奈何。 所以。 若能乘风直上九万里,谁愿匍匐尘埃度平生? …… …… 日常求礼物,qwq…… 第127章 上古秘境,太虚秘境! “清雪。” 苏羽站起身,走到她的蒲团前看著她。 “这世上的修士,没几个人的命是全凭自己挣来的。” “有人投了个好胎,生来就是大族嫡系;有人拜了个好师父,出门就有大能护道;也有人……就是单纯的运气好。”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慕清雪的肩膀。 “天赋、家世、机缘、甚至是伴侣的福运,这些统统都是修仙路上的『资源』。” “既然资源落到了你手里,你能享的时候,就安安稳稳地享著。借著这股风,努力把自己的境界推到最高,这就够了。” “想那么多矫情的东西,除了给你自己徒增心魔,没有任何用处。” 慕清雪仰起头,看著苏羽那双透著无限包容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她紧绷的肩膀终於垮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低低地“嗯”了一声。 心里那点压了许久的彆扭感,在苏羽这番通透的点拨下,到底还是烟消云散了。 …… 与此同时。 慕清雪结成元婴的动静,天枢宗主峰深处的天枢老祖,自然感知得一清二楚。 密室中。 老怪的目光停滯了良久。 这太阴宗丫头的底细和根骨,他心里比谁都有数。 玄阴双修体固然是绝顶鼎炉,但本身的修仙资质,撑死也就是个结丹的命。 若是换个地方,这丫头能不能结出一品金丹都两说,更別提这么轻描淡写地跨过元婴这道生死天堑了! 可跟著苏羽这二三十年。 金丹、元婴,一步没落,甚至连那出了名凶险的心魔劫,都给硬生生放了海! 这哪里是修仙? 这分明是老天爷看在苏羽的面子上,给这丫头开了后门! 沾的全是苏羽那身逆天气运的光!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天枢老祖伸手,极其复杂地摸了摸下巴上的白须。 连身边一个资质到顶的丫头,都能被这股通天气运抬进元婴期。 那若是等这小子自己走到化神巔峰,去触碰那道万古界壁呢? 想到此处,天枢老祖抚须的手微微一紧,眼底压抑了许久的狂热,再度凝实了几分。 “快了……” 老怪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深的笑意,喃喃自语。 “老夫这一万年的死局,终於要见著活路了。” …… 慕清雪结成元婴后,主峰上又恢復了往日的清净。 但这份清净,仅仅只维持了不到半个月。 这一日清晨。 一道极其急促的最高级別宗门传讯符,犹如一道火流星般破空而来,直接穿透了主峰的阵法,落进了苏羽的洞府。 不仅是天枢宗。 就在这一天。 整个南荒修仙界,大大小小上万个宗门与隱世家族,全都被同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给彻底惊动了! 越国以西,十万里之外,有一片常年被迷雾与罡风笼罩的连绵荒山,唤作“太虚山脉”。 这山脉平日里是一片死寂的绝地,连高阶妖兽都不愿涉足。 但在太虚山脉的极深处,却藏著一座足以让整个南荒疯狂的上古秘境——太虚秘境! 这秘境的来歷,南荒现存的古籍中根本没人说得清。 只知道它极难得一开。 上一回开启,已是四万多年前。 那个时候,便是如今南荒辈分最高、足足活了三万载的天枢老祖,都还没出生呢! 而这一回。 太虚山脉深处的地气,毫无徵兆地剧烈暴动了起来! 守在外围的几名散修,最先察觉到了那冲天而起的七彩霞光与上古道韵。 紧接著,消息就跟长了腿似的,瞬间传遍了南荒。 数万年一开的上古秘境,要开了! 一时间,南荒群雄尽起。 里头究竟藏著多少早已绝跡的上古传承、多少能让人白日飞升的天材地宝? 谁也说不准。 可越是这种未知与古老,就越是令人疯狂。 各大元婴宗门、万年世家、散修联盟,全都把眼睛死死盯向了太虚山脉,开始疯狂调兵遣將。 作为南荒魁首的天枢宗,自然也不例外,宗主已经开始紧急召集所有元婴期以上的长老议事。 洞府里。 苏羽捏著那道宗主亲自发来的传讯符,却没有急著动身。 “数万年一开的秘境?” 苏羽眉头微挑,隨手將传讯符放在了石桌上。 他本没多大兴致去凑这个热闹。 然而。 就在“太虚山脉”这四个字,以及玉简中附带的那一丝秘境气息落进他感知的瞬间。 苏羽的心口,却忽然极其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隔著无尽的虚空,极其精准地扯了他的灵魂一把。 苏羽嘴角的漫不经心收敛了。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种感觉,他不陌生。 这一世自从降生以来,但凡他心里起了这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天机牵引。 到最后,无一例外,都会落在一桩能够让他底蕴暴涨的天大机缘上。 头一回出门散步是如此,第二回去万象秘境搬空宝库也是如此。 五千多点福运的被动“寻宝雷达”,从来没有落空过。 苏羽静坐了片刻,感受著心底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召唤感,缓缓睁开了双眸。 “看来这一趟太虚山脉……” “我是非走一遭不可了。” 第128章 封界之地 太虚山脉。 这片位於南荒极西之地的连绵群山,终年被灰白色的浓雾死死封锁。 平日里,这里是一片真正的死地。 没有妖兽的嘶吼,没有飞禽的踪跡,甚至连最寻常的草木,在这里都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枯黄色。 但在最近的半个月里,这片死寂的山脉,却成了整个南荒修仙界最喧闹的地方。 因为太虚秘境,要开了。 与五百年一开、各宗门严格把控名额的万象秘境不同。 太虚秘境的开启,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南荒现存的古籍中,对它上一次开启的记载,还要追溯到四万多年前。 更重要的一点是,太虚秘境没有名额限制。 不需要大宗门的通行玉牌,也不需要世家大族的身份背书。 只要秘境入口的虚空裂痕成型,任何人都可以进去。 但它有一个极其死板,且绝对不可逾越的规矩。 化神期以上,不得入內。 传闻中,四万年前太虚秘境开启时,曾有一位化神大能想要强闯进去寻找延寿机缘。 结果他刚踏入那道虚空裂痕半步。 整个人就像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天地伟力瞬间抹除了一般,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作了飞灰,连元神都没能逃出来。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化神期的老怪敢去触碰这条红线。 这也就意味著,在这太虚秘境里,元婴期大圆满,便是绝对的战力天花板。 天枢宗,內门广场。 大批的筑基期、金丹期弟子正在集结,准备乘坐宗门的跨州飞舟前往极西之地。 甚至连几十位常年闭关的元婴期实权长老,也罕见地走出了洞府,混在队伍之中。 人群中,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这次太虚秘境开启,连南荒那几个隱世不出的元婴老怪物都惊动了。” “能不惊动吗?四万年才开一次的秘境,里面隨便挖点泥土出来,说不定都带著上古的道韵。” “天材地宝固然惹人眼红,但相比於那处秘境真正的来歷,却又算不得什么了。” 不远处,一名资歷极老的元婴期长老负手而立。 他遥望著极西之地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透著一股穿越岁月的沧桑与忌惮。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令人不敢插嘴的厚重威压。 “老朽曾在宗门藏经阁最深处的一卷上古残简里,见过只言片语。” “太虚秘境,根本不是什么上古宗门的遗址。” “它极有可能……与传说中的『封界之地』有关。” 周围几名隨行的金丹执事闻言,皆是面露茫然。 “长老,这封界之地……是何去处?” 长老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具体是什么,那残卷上不敢明言,似乎触及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天地禁忌。” “只隱晦地提了一句,说那里是我们这方天地,界壁最薄弱的残跡。” “数万年来,南荒不知有多少惊才绝艷的元婴大圆满前辈,为了寻那一丝虚无縹緲的破局契机踏入其中。可最终,皆是杳无音信,生死不知。” 长老收回目光,大袖一挥,语气恢復了属於元婴大能的冷酷与理智。 “所以,都收起你们那些一步登天的狂妄念头。” “这等触及天地本源的凶地,绝非尔等可以窥探。” “进去之后,你们只要能活著在外围捞到几株十万年灵药,便已是邀天之倖。” 就在这名长老话音刚落之际。 原本喧闹的內门广场,忽然毫无徵兆地安静了下来。 人群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拨开,自发地向两侧退去,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苏羽穿著一袭没有任何繁复纹饰的青衫,双手隨意地拢在袖中,顺著通道缓步走来。 在他身侧落后小半步的位置,慕清雪一袭月白长裙,神色清冷,手中提著一柄未出鞘的冰蓝色长剑。 两人皆是元婴期的修为。 没有刻意外放威压,但那种属於高阶修士的气机流转,依然让周围那些练气、筑基期的弟子感到一阵无形的压迫感。 “拜见第五圣子。” “见过慕长老。” 沿途的內门弟子和执事们纷纷低头,恭敬地行礼。 而慕清雪虽然掛著长老的虚职,但所有人都清楚她真正的身份是苏羽的道侣。 苏羽微微点头,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停泊在广场中央的那艘巨型跨州飞舟。 飞舟的甲板最前方,站著四个人。 三男一女。 他们是天枢宗另外四位圣子圣女。 大圣子顾尘,身具上古荒古战体,元婴初期修为。 二圣女叶茹,九幽玄冰脉,金丹大圆满。 三圣子李破云,四圣子赵归一,也皆是金丹中期的顶尖天骄。 这四个人,隨便挑出一个放在南荒的其他宗门,都是能当做下任宗主来培养的绝对底蕴。 他们平日里心高气傲,极少聚在一起。 但此刻,看到苏羽走上甲板,这四位圣子圣女的眼中没有任何挑衅或是倨傲的神色。 相反,除了同为元婴期的大圣子顾尘外。 其余三人极其默契地转身,齐齐朝著苏羽执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晚辈礼。 修仙界,达者为先,辈分为尊。 苏羽不到两百岁便突破元婴,在境界上彻底碾压了那三位金丹期圣子圣女。 更因为他是太上长老的唯一亲传,论辈分,连当今宗主都得与他平辈论交。 “苏师弟。” 大圣子顾尘率先开口,语气中透著一种平辈论交的客气。 “顾师兄。” 苏羽同样拱手还礼,神色平淡。 修仙界的话本里,圣子之间往往斗得你死我活。 但在真正的大宗门,尤其是天枢宗这种规矩森严的宗门里。 那种为了几句口舌之爭就大打出手的戏码,根本不可能发生。 况且,苏羽还有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恐怖气运。 当年林锋那三个真传弟子,只是在心里起了个找麻烦的念头,连主峰的边都没摸到,就被一连串离谱的意外给废了。 这件事在天枢宗高层並不是什么秘密。 和这种连天地法则都在偏袒的异数作对,那不叫竞爭,那叫嫌自己命长。 “苏师叔此次也去太虚秘境?” 二圣女叶茹轻声问了一句,目光在慕清雪身上停留了片刻,再次微微屈膝一礼算是打过招呼。 “閒来无事,去走一遭。” 苏羽隨口答道。 顾尘看了看极西之地的方向,神色变得有些凝重,隨即又泛起一抹极其苦涩的自嘲。 “太虚秘境四万年未开,里面的情况谁也摸不准。” “更麻烦的是,这次没有名额限制,南荒那些隱世不出的元婴老怪物,肯定也会蜂拥而至。” 说到这,顾尘看了一眼身后的同门,忍不住长嘆了一口气。 “跟苏师弟你比起来,其实这一趟,我和三位师弟师妹才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那些老怪物为了续命和机缘,根本不会在乎什么大宗门的背景,行事百无禁忌。” “进了秘境,咱们天枢宗这层背景可就不好使了。” 顾尘这番话,透著一股极度清醒的残酷。 他们平日里高高在上。 但在那些快老死的亡命徒面前。 什么圣子圣女? 那不过就是隨手可以捏死的肥羊罢了。 “大道爭锋,本就是向死而生。你们既然决定上了这艘飞舟,想必也早就做好了觉悟。” 苏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那些虚无縹緲的宽慰话。 修仙界就是如此现实,想要四万年一遇的机缘,就得拿命去填。 寒暄过后,几人各自找了位置盘膝坐下,闭目养神,准备迎接秘境。 第129章 天道在推著走 半个时辰后。 飞舟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巨大的阵纹在船体表面亮起。 飞舟破开云层,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流光,朝著南荒极西之地疾驰而去。 甲板边缘,苏羽靠在船舷上,看著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去。 数万年才开的秘境,成千上百个元婴期大能在里面抢食。 这听起来就是一个极其麻烦的泥潭。 但有些事情,真的由不得他选。 苏羽回想起这三天在洞府里发生的事情,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三天前,太虚秘境开启的消息传回宗门的那一刻。 他本打算直接无视。 结果当天下午,他坐在石桌旁喝茶。 那套用了几百年的紫砂茶具,杯子毫无徵兆地从中间裂开。 茶水流在桌面上,没有四下散开,而是极其诡异地匯聚成了一个清晰的箭头。 箭头死死地指著西方。 苏羽当时就把桌子擦了,装作没看见。 到了晚上,他在院子里打坐。 主峰护阵里养著的一只仙鹤从天上飞过。 这仙鹤平时极其温顺,从来不掉毛。 结果那天晚上,一根白色的羽毛直挺挺地落了下来,像一根飞鏢一样插在他面前的泥土里。 羽毛的尖端,依然指著西方。 苏羽把羽毛拔了,回了里屋。 这还没完。 最离谱的是他和慕清雪双修调息的时候。 他体內那股一向生生不息、平稳至极的元婴真元,竟然在经脉运转的紧要关头,时不时地產生一阵向西的悸动。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拿绳子拽著他的元婴,硬生生要把他往西边拖。 整整三天,喝水塞牙,走路绊脚。 所有的意外和巧合,都在向他传递著同一个极其明確的信息。 去极西之地。 去太虚秘境。 苏羽知道,这是他那五千多点福运在作祟。 这股逆天的气运,本质上就是这方残缺天道对他的偏爱。 天道在推著他走。 说明那个秘境里,有必须他去拿的东西,或者必须他去做的事。 而且这件事,一定关乎极大的因果。 “习惯了。” 苏羽在心底极其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种被命运强行餵饭、甚至按著头去吃的感觉,確实有些折腾人。 但他別无选择。 既然天道非要他去,那就去看看里面到底藏著什么名堂。 慕清雪走到他身边,並肩站立。 “羽,这几天,你心绪似乎有些不寧。” 慕清雪看著远处的云海,声音清冷而平静。 她和苏羽双修百年,对苏羽的气机变化极其敏感。 “有一点。” 苏羽没有否认。 “我总觉得,这太虚秘境里,藏著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要大得多。” 慕清雪没有多问。 她只需要跟在苏羽身边就足够了。 七天的时间在飞舟的疾驰中悄然而逝。 当飞舟的速度开始明显减缓时,极西之地的景象终於出现在了眾人的视线中。 那是一片连绵不绝的灰白色群山。 太虚山脉。 天空中,没有云彩,只有一道长达千丈的巨大黑色裂痕。 空间裂痕横亘在天地之间,边缘处不断闪烁著银色的空间乱流,透出一股极其古老、蛮荒且死寂的气息。 这里就是太虚秘境的入口。 飞舟下方,原本荒凉的石林,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喧闹的海洋。 数十万名修士聚集在这里。 密密麻麻的遁光和各种奇形怪状的飞行法器遮天蔽日。 没有任何秩序。 因为没有名额限制,谁都可以进。 但越靠近裂痕的位置,进入的时间就越早,抢到机缘的概率就越大。 为了爭夺这些靠前的位置,下方已经杀成了一锅粥。 五顏六色的法术光芒在石林中不断炸开。 残肢断臂伴隨著温热的鲜血,在半空中肆意飞洒。 每天都有尸体像下饺子一样掉在地上,摔成肉泥,然后被其他人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 天枢宗的飞舟极其霸道地停在了距离裂痕最近的一处绝佳空域。 那面紫金色的宗门旗帜迎风招展。 下方的散修和中小型家族看到这面旗帜,立刻默契地停止了廝杀,极其识趣地让开了一大片空地。 南荒第一宗门的威慑力,依然是绝对的。 “这还没进去呢,就已经死了一成了。” 慕清雪看著下方那些杀红了眼的修士,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苏羽双手拢在袖中,面色如常。 “等进去了,死得只会更多。” 半个时辰后。 半空中的虚空裂痕发出了一阵极其剧烈的震盪。 一股苍茫的远古气息如同实质般的风暴,从裂痕深处喷涌而出,將周围的云雾彻底吹散。 秘境,开启了。 “进!” 不知道是下方哪个散修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数十万名修士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蝗虫群,彻底失去了理智,化作漫天流光,疯狂地朝著那道黑色巨口涌去。 天枢宗的带队长老站在船头,长袖一挥。 飞舟上的数百名精锐弟子,化作一道道剑光,井然有序地冲入裂痕。 苏羽和慕清雪也动了。 两人没有御剑,只是极其自然地跟在人群的末尾,踏入了那道漆黑的裂痕。 穿过裂痕的瞬间,一阵极其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太虚秘境的规则是隨机传送。 所有进入的修士,无论是在外面拉著手还是用阵法相连,都会被这股上古空间法则强行打散,隨机拋落到秘境的各个角落。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疯狂重组。 空间的拉扯力极大,试图將苏羽和慕清雪分开。 然而。 就在这股空间法则即將起效的瞬间。 空间乱流中,一块不知道在上古时期被谁打碎的法宝残片,极其偶然地顺著乱流飘了过来。 这块残片不大,刚好卡在了苏羽和慕清雪两人之间的空间节点上。 它就像是一个极其完美的楔子,硬生生地把那股试图分开两人的空间拉扯力给抵消了。 失重感消失。 双脚触及实地。 苏羽站稳身形,放眼望去。 慕清雪就站在他身旁半步的位置,连衣角都没有乱。 隨机传送的铁律,在五千点福运面前,就是个笑话。 四周的景象已经彻底改变。 这是一片终年不见天日的古老密林。 树木高耸入云,树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腥甜气味。 光线极其昏暗,周围静謐得出奇,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慕清雪手握剑柄,神识习惯性地向外铺展开来。 但神识刚一离体十丈,便被周围那种无处不在的古老法则强行压制、弹回。 “神识被极度压制了。” 慕清雪低声说道,眼神中透出一丝警惕。 “无妨。” 苏羽没有放出神识,也没有祭出任何防御法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感受著心底那股极其清晰的福运牵引。 这股牵引力不仅没有因为进入秘境而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明確。 它指著密林的最深处。 “走吧。” 苏羽隨意选了一个方向,迈步向前走去。 第130章 封印整个南荒的大阵! 同一时间,在这座广袤无垠的上古秘境各处,残酷的杀戮与死亡正在不断上演。 距离苏羽两人数百里外,一处名为“断魂谷”的黑色沼泽中。 三名金丹初期的修士刚刚落地,还未等他们查探四周。 沼泽下方突然传出了一阵极其尖锐的嘶鸣。 泥浆翻滚,数十条水桶粗细、通体漆黑长著人脸的怪蛇窜了出来。 “是上古异种,人面鬼蛇!” 三名金丹修士脸色狂变,立刻祭出法宝准备迎战。 但这只是催命的开始。 他们法力波动的瞬间,直接触发了隱藏在泥沼深处的上古困杀阵。 “嗡——!” 无数道暗红色的阴雷从阵纹中劈落。 没有任何惨叫。 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三名在外界呼风唤雨的金丹修士,连同那些人面鬼蛇一起。 在短短几息之间,便被阴雷绞杀成了漫天血雾,彻底融入了那片黑色的沼泽之中。 另一处废弃的巨大宫殿前。 两名底蕴深厚的隱世家族老祖,为了爭夺宫殿外围的一株十万年灵草大打出手。 其中一人拼著重伤击杀了对手,正满脸狂喜地欲上前採摘灵草时。 那灵草根部的泥土突然炸开,喷出一股无色无味的绝毒瘴气。 重伤的金丹老祖连护体真元都没来得及撑起,肉身便在几个呼吸间被腐蚀殆尽,化作了一具枯骨。 不仅是这些寻常修士与隱世老怪。 便是底蕴深厚的天枢宗圣子圣女,在这四万年一开的绝地之中,亦是举步维艰。 秘境东侧的一处破碎剑冢內。 初入元婴的大圣子顾尘,半跪在满地碎石中,大口咳著鲜血。 他的身前,躺著一具被斩去头颅的元婴期妖兽尸体,以及一名同归於尽的元婴初期散修。 为了爭夺剑冢中心的一块“太白剑髓”。 他引以为傲的荒古战体被撕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裂口,三件保命的极品法宝尽数毁弃。 他连调息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匆匆將剑髓收入储物袋,拖著重伤的残躯仓皇遁入暗处。 因为在神识边缘,已有两道元婴中期的阴冷气息,正循著血腥味急速逼近。 而在另一处地底窟洞中,三圣子李破云刚一落地,便直接掉进了一处上古幻阵的死门。 他被幻象中的凶兽折磨得近乎道心崩溃,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而距此数千里外的一片迷雾林。 二圣女叶茹孤身一人,在十几名红了眼的老辈金丹修士围攻下苦苦支撑。 昔日高高在上的宗门天骄,此刻法袍残破,真元几近乾涸。 太虚秘境里,天枢宗的招牌成了一张废纸。 那些大限將至、只求一搏的亡命徒,眼中没有敬畏,只有他们这些仙宗弟子身上丰厚的身家。 这座四万年未曾开启的秘境,用最冷酷的法则,向所有闯入者展示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步步杀机。 但这些杀机,仿佛完全避开了苏羽所在的区域。 苏羽走在密林中,脚步平稳。 路过一棵两人合抱粗的紫血沉木时,那树干內部本蛰伏著一只极其凶悍的金丹巔峰嗜血妖蛛。 这妖兽正准备趁著苏羽背对它时暴起发难。 然而,就在妖蛛准备发力的瞬间。 它那锋利的节肢,不小心刺穿了树干內部一处早已腐朽的上古禁制节点。 “噗”的一声闷响。 禁制中残存的一丝湮灭之力倒灌而回,直接將那只嗜血妖蛛的內臟震成了肉泥。 它连一丝声响都没能发出,便死在了树干里。 苏羽停下脚步,转身走到树干前。 他並指如刀,隨意地切开腐朽的木质。 从妖蛛的尸体旁,取出了一块散发著精纯灵气的“紫血木髓”,顺手收入了储物袋中。 “这木髓用来炼製聚灵丹倒是不错的辅材。” 苏羽语气平淡地评价了一句。 慕清雪跟在后面,看著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了。 又往前走了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座陡峭的石崖,石崖下有一口乾涸的深潭。 潭底中央,长著一株通体晶莹剔透、结著三枚银色果实的灵植。 太虚还魂果。 一种能够重塑修士受损神魂的极品灵药。 这东西放在外界的拍卖行里,足以让那些神魂受损的元婴后期老怪倾家荡產去爭夺。 但在这株灵草的周围,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的上古杀阵阵纹。 只要稍微有一丝不属於这方天地的法力波动触及,阵法便会瞬间爆发出绞杀元婴的威力。 苏羽走到深潭边缘,没有急著下去。 他抬头看了看深潭上方的那块突出的岩壁。 “咔嚓。” 那块岩壁在风化了四万年后,刚好在这一刻断裂了。 一块重达千斤的巨石砸落下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杀阵的阵眼上。 杀阵的阵纹剧烈闪烁了几下,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彻底熄灭了。 巨石滚到了一旁,那株太虚还魂果毫髮无损地暴露在空气中。 苏羽面色如常地走下去,將三枚银色果实摘下,装进玉盒里。 这一路走来,简直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进货。 什么上古杀阵,什么域外凶兽,在绝对福运的碾压下,统统变成了送財童子和自动解除的机关。 时间在毫无波澜的进货中飞速流逝。 半个月后。 苏羽和慕清雪终於走出了密林,来到了太虚秘境的最深处。 核心区域。 这里的景象与外围截然不同。 没有了那些奇花异草,也没有了茂密的树林。 眼前是一片极其诡异、荒凉的残垣断壁。 巨大的黑色石柱横七竖八地倒塌在地上,每一根石柱上都刻满了繁复到了极点的上古阵纹。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暗红色,没有太阳,也没有云。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极其沉重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不是来自於某个强大的妖兽,而是来自於这片空间本身。 仿佛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在排斥著外来者的进入。 这里,是整个太虚秘境的绝对禁区。 在这四万年来,极少有修士能活著走到这里。 即便有,大多也都死在了外围那些密密麻麻的上古杀阵中。 此时。 在这片残垣断壁的边缘,正站著七八个浑身是血的元婴期修士。 他们是南荒几个顶尖宗门和隱世家族的老怪。 为了走到这里,他们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 原本几十人的队伍,加上各自带进来的精锐弟子,如今只剩下这寥寥数人。 身上的防御法宝碎了一件又一件,储物袋里的救命丹药也快见底了。 “这就是太虚秘境的核心了。” 一名穿著玄色道袍的元婴后期大修士,一边喘著粗气,一边死死盯著前方。 他少了一条左臂,断口处的血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显然是被某种极其霸道的阵法所伤。 “古籍上记载,这里藏著这方天地最大的秘密。” “只要能进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平稳的脚步声。 七八名元婴老怪如同惊弓之鸟,猛地转过身,纷纷祭出了手中残破的法器。 他们在这秘境里已经被折磨得草木皆兵,以为又是某种恐怖的上古凶兽追了上来。 但当他们看清来人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浓雾中,走出来一男一女。 男的穿著一身乾乾净净的青衫,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女的一袭月白色长裙,气质清冷,手里提著一柄没有出鞘的飞剑。 两人皆散发著元婴初期的法力波动。 苏羽和慕清雪。 他们两个人的状態,和在场这些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元婴老怪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 他们身上没有一点战斗过的痕跡。 气息平稳,真元充沛。 甚至连鞋面上都没沾上多少泥土。 就像是吃饱了饭出来遛弯,顺路走到这里的一样。 “天枢宗…… 第五圣子?” 那名断臂的玄袍元婴大修士认出了苏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也是南荒有头有脸的大能,自然知道天枢宗这位逆天圣子的名號。 但他无法理解的是。 他们这群元婴老怪九死一生,踩著同伴的尸体才勉强走到这里。 这个苏羽,凭什么能这么全须全尾地走进来?! 这秘境里的上古杀阵难道对他免疫吗?! 苏羽没有理会这些人惊骇的目光。 他甚至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走到那片残垣断壁的边缘,停下了脚步。 目光越过那些倒塌的石柱,看向了废墟的最中心。 那里,有一座极其古老的圆形祭台。 祭台的中央,悬浮著一块残破的灰色石碑。 石碑上没有字。 只有一道极其狰狞、仿佛被某种恐怖力量硬生生撕裂的缝隙。 就是这里了。 苏羽没有去苦苦端详那块石碑,也没有去参悟周围倒塌石柱上晦涩的上古阵纹。 以他这一世区区三十八点的悟性,本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但在天道福运的冥冥共鸣下。 根本不需要他去费心推演,一种福至心灵的直觉,犹如拨云见日般,直接將答案塞进了他的脑海里。 短短十息之后。 苏羽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两百年来始终平静如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极其震撼的神情。 借著福运的牵引和脑海中潜移默化的直觉,他终於看懂了这太虚秘境的真相。 也看懂了这方天地的真相。 “这根本不是什么上古宗门的遗址。” 苏羽死死盯著那块残破的石碑,在心底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句话。 “这是一座……封印大阵。” “用来封印整个南荒的,大阵!” 他脑海中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了起来。 第四世,他降生在那个被魔气彻底污染的世界,凡人如同圈养的猪羊。 他以身殉道,点燃百亿眾生愿力,才將那降临的炼虚邪魔投影斩杀。 而现在,他站在这南荒修仙界。 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世界,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同一个世界! 只不过,它们被分成了不同的层次。 而分割它们的,就是界壁! 第131章 界壁碎了 南荒修仙界,並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它只是一个更大修仙界中,被强行割裂、封锁出来的一隅之地! 这方天地的天道,也是不完整的。 它被那道界壁硬生生切成了两半,导致法则残缺,灵气稀薄。 所以这里的修士,最高只能修炼到化神巔峰。 因为天道的天花板,被人为地盖住了。 而他第一世绝灵之地的凡俗界,则是这座巨大牢笼的最底层。 所有的灵气都被抽乾,用来维持这个封界大阵的运转。 凡人,不过是维持这座牢笼的垫脚石。 一切的真相,在这一刻大白於天下。 “原来如此……” 苏羽深吸了一口气。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福运,会死死地把他推到这里来了。 福运的本质,就是天道的偏爱与帮助。 这股气运的本能,就是將这世间最好、最大的机缘,毫无保留地推到他的面前。 而这方残缺的天地里,还有什么机缘,能比眼前这块界壁最薄弱的“封界之石”更大? 不是什么上古法宝,也不是什么万年灵药。 打破这关押南荒头顶数万年的牢笼,让残缺的天地重连大世界,这才是这方天地间最顶级的造化! 这才是福运指引他来到此处的真正原因! 苏羽没有犹豫。 他迈开步子,径直朝著废墟中心的祭台走去。 “苏圣子!不可!” 不远处,一名断了左臂的玄袍老者见状,面色大变,连忙出声阻拦。 这老者乃是南荒一方大宗的太上长老,有著元婴后期的修为,平日里在外界也是威震一方的老祖级人物,但此刻却狼狈到了极点。 “那里面的上古杀阵极其恐怖,我们刚才试探了一下,折了两名元婴同道才退出来!” “里面的空间乱流连化神期都能轻易绞杀,你进去就是送死啊!” 在这界壁残跡的杀机面前,哪怕是雄霸一方的元婴期老怪,也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苏羽没有理会他。 他连护体真元都没有撑起,就这么极其隨意地走了进去。 慕清雪站在废墟外,没有跟进去。 因为她知道,有些机缘,只能苏羽一个人去拿。 苏羽踏入了残垣断壁之中。 周围那些原本足以绞杀元婴修士的上古阵纹,在他走过的瞬间。 全都像是失去了供能的死物一样,黯淡无光,没有发出半点杀机。 那些原本狂暴无序的空间乱流,在靠近他三尺距离时,竟然极其温驯地自动分开,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没有吹起。 而那些元婴老怪站在外面,看著苏羽犹如閒庭信步般穿过死地,全都像看怪物一样张大了嘴巴。 这阵法是瞎了吗?! 这你不都杀?阴不阴啊? 苏羽走到了祭台前。 他抬头看著那块残破的封界之石。 石碑上的缝隙里,透著一股极其荒凉、残破的气息。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將这块石头拿走。 这处封印阵法的核心就会彻底失去平衡。 苏羽站在祭台前,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天道,本就是偏心的。 在这方天地,他便如同大道亲子一般。 绝顶的根骨、失传的玄天灵宝、完美无瑕的一品金丹,乃至一尊化神巔峰的护道者…… 这一切,都是老天爷毫不吝嗇、上赶著餵到他嘴里的机缘。 他活了五世,心思早已通透如明镜。 这界壁一破,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首先,便是他那位枯等了一万年、做梦都想突破的化神师尊! 只要天道补全,师尊必然能立地突破。 其次,南荒天道一旦补全,世界升格。 他那一身恐怖的福运能撬动的造化上限也会隨之暴涨,日后能白嫖的机缘只会越发惊人!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苏羽没有任何犹豫。 他上前一步,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那块残破的封界之石。 “既然你想重见天日,那我便送你一程!”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体內那五千多点的逆天福运轰然爆发,与这方天地残存的本源意志產生了最完美的共鸣。 “咔嚓——!!!” 伴隨著一声清脆到了极点的断裂声。 那块维繫了南荒数万年封锁的封界之石,在苏羽的手中,被他极其主动地、硬生生地捏得粉碎! 石碑化作漫天灰色光点。 整座太虚秘境的阵纹,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死寂。 废墟外,那几名元婴老怪看著祭台上徒手捏碎石碑的苏羽,大脑一片空白,肝胆俱裂。 “疯子……这天枢宗的圣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把阵眼砸了!” 然而,苏羽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仰起头,看著秘境上方那病態的暗红色天空。 轰隆隆——!!! 那声音並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 而是直接在南荒每一个生灵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就像是这一方天地积压了数万年的委屈与沉闷,在这一刻,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太虚秘境內,那道巨大的虚空裂痕不再是吞噬一切的黑洞,而是变成了一个向外狂喷灵气的源头。 界壁,碎了。 压在南荒修仙界头顶数万年的那层无形穹顶,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开了一角。 紧接著。 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机,顺著天穹的豁口轰然倾泻。 那是属於大世界的本源灵气! 古老、厚重,纯粹得近乎粘稠。 这股灵气的层级实在太高,高到让下方那些不可一世的元婴老怪们,仅仅是沐浴其中,便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与窒息。 它犹如倒悬的九天星河,带著摧枯拉朽的狂暴之势,朝著这片乾涸了数万年的天地疯狂倒灌! …… 太虚山脉外围。 数十万还在眼红、还在观望、甚至还在为了点破烂玩意儿互相廝杀的低阶修士,此刻全都停了手。 他们呆呆地抬起头。 看著原本灰濛濛、透著一股子腐朽气的南荒天空,正在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所取代。 “那是……什么?” 一名散修愣愣地张开嘴,一滴乳白色的液体刚好落在他的舌尖上。 那是一滴灵雨。 但在那一瞬间,他体內那卡了整整三十年的练气五层瓶颈,竟然连晃都没晃一下,直接崩碎了。 法力在经脉中疯狂流转,眨眼间便衝到了练气六层,且势头不减。 “突破了?我这就突破了?!” 他不可思议地尖叫起来。 紧接著,漫山遍野都响起了这种类似的惊呼声。 无数在底层挣扎了几十年的修士,在这股倒灌而来的大世界灵气面前,甚至都不需要闭关。 只是站在那里喘了几口气,修为就跟疯了一样往上涨。 原本枯萎的山石长出了灵草。 原本快要老死的飞禽在半空中褪去了旧羽。 这就是大世界的底蕴。 对於被封锁了数万年、灵气已经贫瘠到极点的南荒而言,这简直就是一场神跡。 …… 与此同时。 南荒各处。 天枢宗、太阴宗、血魔宗…… 所有传承了万年以上的古老宗门內,那些常年不见阳光、甚至连名字都被后辈忘却的元婴老怪们。 在这一刻,齐刷刷地睁开了双眼。 他们从各自的密室、寒潭、熔岩深处猛地衝出,悬停在半空,脸色极其骇然地望向西方。 “界壁…… 动了? ” 一名元婴后期的老嫗,死死盯著天际线上那抹不断扩大的紫色,声音都在发颤。 “有人在衝击界壁? 不,不对! 这是界壁在崩塌! ” “这怎么可能! 这一万年来,南荒多少前辈高人拿命去撞,都没能撞开一丝缝隙……” “天,要变了?!!” …… 天枢宗,主峰深处。 最隱秘的那间闭关石室中。 原本陷入死寂的石壁,此刻正剧烈震颤。 墙壁上的禁制阵纹竟因承受不住天地间激盪的法则衝击,一寸寸崩灭化灰。 天枢老祖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看尽了三万年沧海桑田、早已古井无波的眼眸,此刻却因极度的震骇而剧烈收缩。 他太熟悉这种气机了! 这一万年来,他曾无数次在坐化边缘,幻想著这层扣在南荒头顶的苍穹之锁被强行击碎的画面。 那是界壁崩塌的轰鸣! 那种压弯了他脊樑整整万年、断绝了此界眾生飞升之路的天地枷锁,在这一刻,竟然荡然无存! “碎了……竟然真的碎了……” 天枢老祖的声音在发颤。 他下意识地放出神识,越过万里山河,瞬间抵达了极西之地。 可由於界壁碎裂,太虚秘境的空间法则已经彻底紊乱。 哪怕是他这化神巔峰的神识,也根本探不进那片混沌的中心。 他看不见秘境里面发生了什么,也看不见那个捏碎石碑的少年。 可他根本不需要看。 天枢老祖站在石室中央,低头看著自己那双因极度激动而无法抑制颤抖的手,脑海中却渐渐拼凑出了一个令他倒吸凉气的真相。 极西之地……太虚秘境! 他活了三万年,曾无数次仰望苍穹,试图以绝强法力去硬撼那无形的牢笼。 却做梦也没有想到,那足以封锁整个南荒大世界的界壁核心阵眼,竟一直藏在那四万年才开启一次的秘境深处! 而更让他感到一种深深荒谬与战慄的是。 十日前。 他亲手將自己的爱徒苏羽,送上了前往极西之地的飞舟。 那时,他只想著这四万年一遇的秘境中定有不少绝跡的古药。 苏羽身为气运之子,进去隨便溜达一圈,拿些上古传承和逆天机缘便是顶天了。 却怎么也没想到,苏羽竟然给他带来了这么大、大到足以捅破这南荒天穹的极致惊喜! 那可是连化神大能都束手无策的万古绝阵啊! 南荒不知多少惊才绝艷之辈拿命去填,多少化神先贤对著苍穹狂轰滥炸,都不曾撼动那界壁半分。 “除了他,这天下还能有谁……还能有谁?!” 天枢老祖喃喃自语,声音里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与极度的震撼。 这一刻,这位活了三万年的老怪,终於彻彻底底明白了何为真正的“天命所归”。 他苦熬万载,算尽天机,把自己熬成了南荒冢中枯骨般的活化石,却始终找不到那一线生机。 而苏羽呢? 却轻描淡写地撕裂了这方牢笼! 老祖放声大笑,笑著笑著,那双乾涸了万年的眼眶,竟已是一片温热。 一万年的枯等,一万年的绝望与不甘,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对那个青衫少年的无尽惊嘆。 既然这天地囚笼已破,南荒这片乾涸了数万年的死水,也该重新匯入那浩瀚的大世界了! “好徒儿,你这翻天的手笔……可真是让为师防不胜防啊!” 天枢老祖畅快地大笑一声,再无半分迟疑。 他身形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紫金神虹,生生撕裂了石室的虚空,带著压抑了万年的滔天气焰,朝著极西之地破空而去! 第132章 万年枷锁一朝脱,南荒第一人! 太虚秘境,核心禁区。 漫天灰色的光点,是那块维繫了南荒数万年的封界之石,最后的残骸。 它们在空中盘旋了短短一瞬,便被一股自天穹豁口倾泻而下的磅礴气机彻底衝散,消融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苏羽负手立於那座古老的圆形祭台之上,缓缓抬起头,望著天穹。 原本那片病態的、暗红色的死寂天空,此刻正以一种触目惊心的速度,崩裂、剥落。 一道横贯天地、长达万里的巨大裂口,取代了那片压抑了数万年的万古囚笼。 而裂口的另一端,是一片苏羽从未见过的、古老而厚重的浩瀚星河。 那是属於大世界的本源灵气。 古老,磅礴,纯粹得近乎粘稠。 它如同决堤的九天星河,带著摧枯拉朽的狂暴之势,朝著这片乾涸了数万年的天地,疯狂地倒灌而下。 灵雨成丝,瑞光漫天。 这一刻的太虚秘境,不再是吞噬一切的死地,而成了整个南荒最壮丽的一处登天之门。 “呼……” 苏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牵引了他整整半个月、把他一路从天枢宗“按”到这里来的那股福运召唤,在封界之石碎裂的剎那,终於彻底平息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这一趟,做成了一件足以载入这方天地史册的大事。 …… 而在残垣断壁的边缘。 那七八名为了走到这里、几乎拼光了全部底蕴的元婴老怪,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僵立当场,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的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封界之石……被那个天枢宗的圣子,徒手,捏碎了。 那座困住了整个南荒、连无数化神先贤穷尽手段都不曾撼动分毫的万古绝阵。 就这么……没了? “疯子……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名断了一条左臂的玄袍老者喃喃自语,乾裂的嘴唇哆嗦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他活了几千年,是南荒一方大宗的太上长老,在外界也是跺一跺脚就能让一片水土震三震的老祖级人物。 可此刻,他望著祭台上那个青衫少年的背影,竟生出了一种发自骨髓的荒谬与战慄。 这秘境里的上古杀阵,连他们这些元婴老怪都要避之不及、九死一生。 到了这小子脚下,怎么就跟瞎了一样,一个个自动熄了火? 这你也能进?这你也敢砸? 苏羽没有理会这些人惊骇欲绝的目光,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捨。 他做完了该做的,便不再多看。 “羽。” 一道清冷而平静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慕清雪不知何时,已经踏入了这片死寂的残垣。 方才那些足以瞬间绞杀元婴的上古阵纹,在封界之石被毁之后,早已尽数黯淡熄灭,再无半点杀机。 她一袭月白长裙,手提那柄未曾出鞘的冰蓝飞剑,走到苏羽身旁,仰头望著那漫天倒灌的灵气。 饶是她一向古井无波,此刻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终於泛起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你到底……做了什么?” 苏羽收回目光,声音平缓道。 “我只是把这锁了南荒数万年的天穹枷锁,彻底砸碎了。” 慕清雪怔怔地看著他,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她跟在苏羽身边百年,早就习惯了这个男人三天两头的离谱。 可掀翻一方天地的法则桎梏,这种事…… 纵是她,也实在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 就在此时。 遥远的天际线上,一道璀璨至极的紫金色神虹,正以一种撕裂虚空的恐怖速度,朝著太虚秘境的方向疾射而来。 那速度,快到连这方天地此刻紊乱无序的空间法则,都来不及生出半分阻拦。 “轰——!” 恐怖的威压,如同十万大山,自九天之上骤然压落。 残垣边缘的那几名元婴老怪,刚刚还没从破壁的震撼中缓过神来,又被这股熟悉而绝望的气息死死压在地上,齐齐跪倒,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化……化神!” “是化神大能的气息!” 一名元婴老怪瞳孔骤缩,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这太虚秘境,化神期以上根本无法踏足半步……四万年前那位强闯进来的化神老怪,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天地伟力抹成了飞灰,连元神都没能逃出去!” 可眼前这一幕,却狠狠地扇了他们一记耳光。 那道紫金神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穿过了秘境的天门,畅通无阻,没有遭遇任何阻拦。 他们不知道的是。 隨著封界之石被苏羽亲手捏碎,整座太虚秘境的阵法核心,早已彻底崩溃、死寂。 那条“化神不得入內”的铁律,本就是依託著这座封界大阵才得以存在。 如今阵眼尽毁,这条压了无数化神先贤数万年的规矩,自然也隨之化作了一纸空文。 紫金神虹在祭台前骤然停下,敛去万丈光华,化作了一道古朴而苍茫的身影。 天枢老祖。 他甫一现身,那双看尽了三万年沧海桑田的眼眸,並未流露出什么护犊心切的世俗之態。 苏羽已是两百岁的元婴大能,放眼南荒亦是一方巨擘,何须他如看待稚童般嘘寒问暖? 天枢的目光,只是极其深沉地越过苏羽,落在了那碎成满地齏粉的封界之石上。 再看向这名神色古井无波的青衫弟子。 这位卡在化神巔峰整整一万载、早已心如止水的老怪,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师尊。” 苏羽转过身,朝著天枢拱了拱手,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出门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徒儿,幸不辱命。” 天枢看著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他枯坐万年,算尽天机,曾无数次拼著寿元去硬撼那道界壁,撞得头破血流、险些坐化,也未能撕开哪怕一丝缝隙。 而他这个徒弟呢? 他原本只是想著,这四万年一遇的秘境里定有不少绝跡古药。 让这气运之子进去隨便溜达一圈,拿些上古传承、逆天机缘也就顶天了。 谁曾想,这小子竟直接把界壁给打破了! 万年的死局,一朝粉碎! “幸不辱命……” 天枢咀嚼著这四个字,终於失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还有些发颤,到后来,却越发酣畅,越发畅快,直至响彻整片沸腾的天地。 那笑声里,有万年枷锁尽碎的释然,有夙愿將偿的激盪,更有一种对这个徒弟无以言表的惊嘆。 “好!好一个幸不辱命!” …… 就在天枢心神激盪之际。 异变陡生。 那股自天穹豁口疯狂倾泻而下的大世界本源灵气,仿佛在这方天地间,终於寻到了一个最契合、最绝佳的容器。 如百川归海,似万流归宗。 那磅礴到了极致的灵气,竟疯狂地朝著天枢的体內汹涌而去! 天枢浑身剧震。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死死卡了他一万年、本以为坚不可摧的化神巔峰屏障。 此刻,竟在那磅礴灵气与正在飞速补全的天道法则的双重冲刷下,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咔咔”声。 一万年了。 这道屏障,是这方残缺的天道,为他这等修士设下的绝对天花板。 任凭他天资如何绝顶,任凭他將一身法力打磨得如何圆融通透,都绝无可能再向上跨出哪怕一步。 他曾以为,自己这一生,终究要烂死在这方残缺的牢笼里,对著头顶那道无形的穹顶,绝望地等死。 可现在。 隨著界壁碎裂,大世界的本源灵气倒灌而入。 这方天地那残缺了数万年的天道,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地补全、圆满。 那道断绝了此界眾生前路的天地桎梏。 终於是碎了! “是时候了……” 天枢的眼中,骤然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精芒。 他没有半分犹豫,当即盘膝坐下,周身气机疯狂运转,引动著那如汪洋般的大世界灵气,发起了最后的衝击! 轰隆隆——!!! 以天枢为中心,磅礴的灵气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紫金光柱,直贯那道横亘天地的虚空裂口。 整座太虚秘境,乃至方圆百万里的天地,都在这一刻为之剧烈颤慄。 残垣边缘那几名跪在地上的元婴老怪,更是被这股气机震得七窍渗血,魂飞魄散。 “咔嚓——!” 那道压了天枢整整一万年的化神巔峰屏障,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一股全新的、玄之又玄的力量,自天枢的体內升腾而起。 那是一种他活了三万年都从未体验过的,仿佛能与这方天地法则更进一步交融、彼此呼应的玄妙境界。 化神之上的境界! 南荒所有典籍中,从未有过半字记载。 连他这个活了三万年、辈分最高的老怪,此刻都不知该如何称呼的全新境界! 天枢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万年的枯等与绝望,在今日,终於迎来了破晓。 而放眼整个南荒,数万年来。 他天枢,是第一个挣脱了化神桎梏、踏入这片无人涉足之领域的修士! 南荒第一人! 第133章 天道馈赠降临,福运翻倍! 天枢缓缓站起身,转过头,看向那个神色平静的青衫少年。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一声悠长而酣畅的喟嘆。 “羽儿……” 天枢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为师守著这一身的本事,护了你这两百年。” “本以为,是为师在替你这徒儿铺路。” “可到头来……真正为为师推开这扇万年天门的,却是你啊。” 苏羽看著自家师尊那激动得有些失態、老泪盈眶的模样,心底也不由得为他生出了一丝由衷的高兴。 天枢这两百年待他如何,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拿那世间仅存一滴的九转造化神液给他洗髓伐骨,亲自闭关三月替他改良功法,两百年如一日、倾尽所有的护道之恩…… 他苏羽,向来是拿真心当长辈敬著的。 如今,能亲眼看著这位枯熬了一万年的老人,终於挣脱了那道压了他半生的枷锁。 他这心里,也是说不出的痛快。 “师尊言重了。” 苏羽微微一笑,语气平和而真诚。 “徒儿不过是顺手推了一把罢了。” “能有今日,是师尊您自己,在这化神巔峰熬了一万年,一刀一刀,熬出来的。” 这话不是恭维。 若非天枢这一万年来不曾真正放弃,將这一身底蕴守到了今日。 若非他拼著寿元去推演天机、把希望押在自己身上。 这界壁,又何来今日之碎? 天枢闻言,畅快地大笑了一声,那双湿润的老眼里,是化不开的欣慰与豪情。 他知道,从今日起,这口乾涸了数万年的死水,终將重新匯入大世界那片浩瀚的汪洋。 …… 然而,沉浸在突破喜悦中的师徒二人,谁都没有注意到。 就在天枢挣脱桎梏、踏入那片未知境界的这一剎那。 在这片彻底沸腾的天地最深处,在那道正以惊人之速重归圆满的南荒天道意志之中。 一道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温暖、不含半分杀伐的目光。 正缓缓地,穿透那漫天倒灌的灵气与瑞光。 越过欢欣鼓舞的天枢,越过跪伏在地的元婴老怪。 最终,落在了那个一手掀翻了这方天地囚笼的苏羽身上。 这方重获新生的天地,正以它独有的方式,为这位打破枷锁的气运之子,酝酿著一场超乎想像的无上馈赠。 没有雷声,没有祥云。 只有一股极其温和、不可言说的意志,悄无声息地降临在苏羽的身上。 那是南荒的天道。 残缺了数万年的天道,在吞下大世界法则补全自身的这一刻,將最大的善意留给了替它砸碎牢笼的人。 苏羽的真灵深处,极其突兀地响起了一道冰冷且没有感情的机械提示音。 【叮!】 【检测到宿主打破封界大阵,使一界天道得以补全。】 【天道馈赠降临。】 【当世福运属性永久翻倍。】 提示音落下的那一瞬。 苏羽那颗歷经了四世轮迴、早已被打磨得深沉如渊的道心,竟不受控制地狠狠战慄了一下。 他站在祭台上,意识甚至带著一丝罕见的急促,迅速沉入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福运】:10072!!! 五千出头的数字,直接翻了一倍,变成了整整一万点! 看著那五位数,苏羽的呼吸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停滯。 哪怕他城府再深沉、再怎么喜怒不形於色。 此刻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剧烈抽搐了两下,眼底深处更是掀起了无法掩饰的狂澜。 一万点! 他太清楚这个数字,究竟代表著何等丧心病狂的含金量。 五千点的时候,老天爷就已经像是端著碗,满世界追在他屁股后面硬餵饭了,出门走两步都能踩出个上古遗蹟。 现在直接翻了一倍,破了万的大关! 这已经不能叫偏爱了,这简直就是这方天道彻底不要脸地在向他倒贴!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从这一刻起,只要他站在这方天地里,天道就会无底线、无原则地为他保驾护航。 就算他现在指著地上一块沾著烂泥的破石头,信口雌黄说这是仙丹。 天道估计都会立刻强行扭转方圆百万里的造化法则,毫不讲理地把那块破石头洗炼成绝世仙药。 “冷静,我要冷静……” 苏羽在心底里疯狂地告诫自己。 活了整整四世啊! 他吃过没资质的苦,受过没资源的罪,一步一个血印地在烂泥里摸爬滚打,哪辈子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而此时,天枢老祖也收起了那一身激盪的炼虚法力。 “羽儿。” 天枢转过头,语气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 “这牢笼破了,南荒的灵气很快就会和大世界彻底连通。” “为师如今已是化神之上,在这南荒也算是没了牵掛。” 天枢老祖仰起头,看著那道连接著浩瀚星河的虚空裂口,眼中燃起了万年未曾有过的炽热与激盪。 “这牢笼困了老夫一万年,如今枷锁尽去,老夫是真想立刻踏出这片南荒,去看看外面那真正的大世界!” 说到这里,天枢老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苏羽。 “羽儿,你天资绝顶,气运更是堪称逆天。这南荒对你而言,终究还是太小了。” “如何?可愿隨为师一同踏破虚空,去那大世界里,闯出一片通天的大道来?” 在天枢老祖看来,自己这个徒弟连南荒的界壁都能一手捏碎。 如此惊才绝艷、受天道眷顾的绝世妖孽,面对更广阔的天地、更高级的资源,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振翅高飞。 然而。 面对天枢老祖的盛情邀约,苏羽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对未知世界的狂热与迫切。 他迎著天枢期盼的目光,极其平静地摇了摇头。 “师尊,徒儿现在还不打算去大世界。” 他站在祭台上,看著头顶那个巨大的豁口,並没有选择冒险。 就算天枢老祖已经突破化神,来到了炼虚,是南荒第一人。 但在大世界,未必能是第一梯队。 大世界水太深了。 指不定就有更厉害的老怪物。 苏羽活了五世,最討厌的就是把自己置於不可控的险境里。 饭要一口一口吃。 现在界壁破了,南荒併入大世界,天地法则补全,灵气浓度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攀升。 这片原本贫瘠的土地,很快就会变成一块没有上限的宝地。 而且,这块宝地现在是乾净的,没有上界那些盘根错节的老怪物。 在这里,他师尊天枢就是绝对的战力天花板。 他苏羽就是天道唯一的亲儿子。 放著这么好的一块基本盘不去经营,跑到上界去给人当小辈? 什么飞升上界当矿奴? 完全没必要。 “嗯?” 天枢老祖愣了一下,眼中的炽热稍稍褪去,满是不解。 “为何?” 苏羽笑了笑,给出了一个极其合情合理的解释。 “界壁刚破,南荒灵气暴涨,这片天地马上就会迎来一场大变。” “天云坊市那边,还有我苏家的一大家子人。” “如果就这么走了,南荒乱起来,他们那点修为守不住家业。” “徒儿想先回一趟天云坊市,把家族的根基彻底砸实了,再考虑去上界的事。” 天枢老祖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活了三万年,脑子比谁都清醒。 苏羽说的没错。 界壁破碎,大世界灵气倒灌,南荒那些卡在瓶颈几百年的老傢伙们,肯定会迎来一波突破的狂潮。 旧的秩序会被打破,新的势力会重新洗牌。 这个时候走,天枢宗在南荒的基业也会受到衝击。 更何况,他自己也是刚刚突破炼虚境。 虽然底蕴深厚,但终究需要时间去稳固境界,去熟悉大世界的法则。 南荒现在併入了大世界。 在这里修炼,和在上界修炼,已经没有本质的区別了。 “你说得对。” 天枢老祖点了点头,极其痛快地答应了。 “是为师心急了。” “上界就在那里,跑不掉。咱们现在手里捏著天大的本钱,没必要急著去蹚那滩浑水。” 老怪看著苏羽,眼底满是讚赏。 自己这个徒弟,不仅运气好得离谱,这心思也是稳健得可怕。 面对上界的诱惑还能忍住性子先顾后方。 这心性,才是真正能走大道的料。 “那就先回宗门。” 天枢老祖一锤定音。 “为师回主峰稳固境界,你回天云坊市去安顿你的家族。” “等你觉得时候到了,咱们再动身。” 苏羽拱了拱手。 “多谢师尊体谅。” 站在一旁的慕清雪,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她听著师徒两人的对答,只是安静地收起了手中的冰蓝色飞剑。 等苏羽转过身时,她才极其自然地走到苏羽身侧,落后小半步的位置。 “我跟你回天云坊市。” 慕清雪看著苏羽,语气清冷,但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好。” 苏羽没拒绝,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 两人並肩而立。 天枢老祖大袖一挥,紫金色的遁光再次亮起,將三人包裹在內。 遁光冲天而起,直接撕裂了太虚秘境上方那紊乱的空间,朝著东方的天际疾驰而去。 下方,那些倖存的南荒元婴老怪们,依旧跪在残垣断壁之间。 他们看著那道远去的紫金长虹,又看了看头顶那片已经彻底变成蔚蓝色的天空。 所有人都明白。 从今天起,南荒修仙界,彻底翻篇了。 第134章 一人得道,庇泽全族! 南荒的天,变了。 界壁崩碎的余波,足足在这片广袤的疆域上空激盪了半月有余。 大世界那磅礴至极的本源灵气,犹如倒灌的天河,彻底洗刷了这片乾涸数万年的绝地。 乾涸的江河重新翻涌起泛著幽光的灵水,枯死千年的荒山在一夜之间披上新绿。 那些原本卡在练气、筑基瓶颈多年的底层散修,甚至只需站在街头深吸一口气,体內闭塞的经脉便霍然贯通,原地破境。 这是一场福泽整个南荒的惊世造化。 九天云海之上,两道流光破空而行,径直朝著越国境內的天云坊市疾驰。 遁光收敛,苏羽一袭青衫,负手立於云端。 身侧落后小半步的,是一身月白长裙、气质清绝的慕清雪。 两人皆是元婴初期修为,遁速何其恐怖,跨越万里山河不过是须臾之事。 “南荒的灵气浓度,已然不在天枢宗主峰之下了。” 慕清雪垂眸俯瞰著下方鬱鬱葱葱的山脉,清冷的声音里透著几分真实的讚嘆。 “界壁一开,天地反哺。” 苏羽视线投向远方那座依稀可见的庞大城池轮廓。 “憋了数万年的天地法则一朝补全,这头百年的光景,便是南荒修行最鼎盛的黄金盛世。” “谁能接住这波天降的底蕴,谁便能坐稳未来万年的江山。” 两人未再多言。 身形一闪,化作两缕微不可察的清风。 直接无视了天云坊市外围那一层足以抵御金丹修士狂轰的护城大阵,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落云山主峰的祖宅深处。 潜龙苏家,內府大殿。 这些年靠著天枢老祖的庇护,以及苏羽源源不断送回的顶级资源。 苏家稳坐天云坊市第一把交椅,族內筑基修士层出不穷,门庭若市。 但今日的大殿內,气氛却极其肃穆。 祖父苏长风与母亲柳氏端坐在高位上,下方侍立著十几名筑基期的实权长老。 所有人的面色,都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震撼与茫然。 南荒界壁碎裂、大世界灵气倒灌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们自然感同身受。 但层次太低,根本无从知晓九天之上究竟发生了何等神仙斗法。 就在眾人低声议论之际。 大殿中央的空间微微泛起一阵涟漪,两道身影就这么凭空浮现。 “谁?!” 几名筑基长老大惊失色,正欲祭出法器。 却在看清来人面容的剎那,硬生生將运转到一半的真元憋回了气海。 “羽儿?!” 柳氏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盏摔在青石砖上,摔得粉碎。 苏长风更是鬍鬚发颤,跌跌撞撞地走下台阶。 死死盯著眼前这个身量已经长开、气质深渊如海的青衫少年。 “孙儿苏羽,见过祖父,见过母亲。” 苏羽神色平和,微微拱手行了一礼。 慕清雪亦上前一步。 清冷的面容上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温顺,执晚辈礼拜下。 “清雪,见过两位长辈。” 大殿內死寂了足足三息。 苏长风的神识下意识地想要探查一番孙儿的修为。 可神识刚一靠近苏羽周身三尺,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种生命层级上的绝对压制,让这位筑基后期的苏家掌舵人感到一阵灵魂深处的战慄。 “羽儿……你如今,是何等境界?” 苏长风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涩。 “前几日侥倖破关,已入元婴。” 苏羽语气隨意,但却是语出惊人。 元婴! 这两个字一出,整座大殿仿佛被雷霆劈中。 十几名筑基长老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伏在地。 柳氏更是眼眶通红,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惊呼出声。 离开家族百年。 当年那个尚在襁褓中被化神老祖带走的婴儿。 如今,竟已是一尊足以横扫南荒的元婴大能! “天佑苏家!天佑苏家啊!” 苏长风仰天长笑,笑声中带著极度的狂热与不可置信。 苏羽抬手虚虚一扶,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將眾人托起。 他没有去讲述太虚秘境里捏碎封界石的惊世之举。 那等触及天地本源的因果,这群底层修士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我与清雪此次回族,短时间內不会离开。” 苏羽径直走到大殿上方的客座坐下,直入正题。 “南荒升格,这百年是重塑根基的绝佳时机。苏家的底子,还得再往上拔一拔。” 言罢,他隨手一挥。 “哗啦——” 数十个高阶储物袋在长条石案上排开。 袋口微敞。 浓郁到化作实质的药香与宝光冲天而起,直接將大殿穹顶的照明阵纹都映得黯淡无光。 这是万象宗核心宝库里最顶尖的那批底蕴。 极品洗髓丹、九转金丹液、直指元婴大道的上古功法玉简…… 隨便漏出一样,都足以在外界掀起一场灭门血案。 苏长风看著那堆积如山的重宝,呼吸彻底停滯。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何曾见过这等连做梦都不敢编排的骇人財富。 “这些资源,由祖父与母亲亲自掌管。” 苏羽指节轻轻叩击桌面,定下规矩。 “族中但凡资质过关、心性过硬的子弟,丹药管够,法器管够。” “我要苏家在十年之內,再出三十个筑基大圆满。” 这等財大气粗的底气,让在场所有长老心潮澎湃。 叩头领命的声音整齐划一,震彻大殿。 …… 接下来的日子里,潜龙苏家迎来了建族以来最疯狂的蜕变期。 有了大世界倒灌的顶级灵气环境,再加上苏羽带回来的上古资源砸底。 苏家子弟的修为就像是吃了猛药一般,节节攀升。 但真正让整个天云坊市、甚至周边数国势力感到毛骨悚然的,並非苏家资源的雄厚。 而是苏家內务堂里,那根几乎日日泛著刺目光芒的测灵柱。 清晨,內务堂广场。 负责测灵的长老苏平,麻木地將手从一名刚满月分族婴儿的经脉上收回。 看著测灵柱上那稳稳停在第四道刻度上的纯净光芒,乾巴巴地高喊了一声: “四房庶出,苏泽,四品灵根!” 下方围观的族人们已经连惊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是机械地鼓了鼓掌,眼神中透著一种见怪不怪的疲惫。 这已经是这个月测出的第五个四品灵根了。 不仅如此。 昨日,三房嫡系测出了一个三品灵根。 上个月,七房那个连爹都不知道是谁的私生子,手刚放上去,测灵柱直接爆出了二品灵根的逆天异象! 这等放在那些大宗门里都要当祖宗供起来的天骄。 如今在潜龙苏家,简直就像是地里割不完的韭菜,一茬接著一茬地往外冒。 “长老,这……这已经是今年第七十二个上品灵根了。” 副手执事擦著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飘。 “咱们苏家的血脉,是不是让哪位路过的仙佛给开过光了?” 苏平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 但心底的震撼却如狂潮般翻涌。 血脉开光? 这哪里是开光,这分明是老天爷把南荒这一界的气运,全都打包塞进了苏家的祖坟里! 而此时,坐镇后山静室的苏羽,將神识从內务堂收回。 眼底透著一丝洞若观火的平静。 他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 一万零七十二点福运! 它所影响的,早已不再仅仅是苏羽一个人的出门捡宝、逢凶化吉。 这股庞大的气运,已经形成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因果力场”。 只要与苏羽血脉相连。 只要是这潜龙苏家的一份子。 便会被动地分润到这股气运的辐射。 老天爷偏爱他,连带著爱屋及乌,將整个苏家的基因概率都进行了蛮横的底层修改。 那些本该生出九品劣根的胚胎,在母体孕育的过程中,硬生生被天地法则梳理成了中品乃至上品灵根。 这就是气运之子的含金量。 一人得道,庇泽全族。 第135章 苏紫月 高品灵根的扎堆涌现,只是苏家蜕变的第一步。 真正让潜龙苏家重回南荒顶级家族之林、彻底稳固霸主地位的,是那接连不断的金丹现世。 修仙界,筑基到金丹,乃是一道生死大关。 与破境元婴时招来天雷洗礼不同。 结成金丹,考验的纯粹是修士对体內真元的绝对掌控与极致压缩。 气海之內,將那浩瀚如海的液態真元,硬生生压缩凝结成一颗固体金丹。 这过程中的灵压反弹恐怖至极。 寻常修士需闭死关数十年,小心翼翼地忍受真元压缩带来的极度撕裂感。 稍有不慎,真元失控暴走,下场便是丹碎人亡,五臟六腑炸作一团肉泥。 但在如今的苏家,这道生死天堑,却成了一场毫无波澜的“常规操作”。 这一日,落云山后山禁地。 母亲柳氏盘膝坐於白玉灵榻上,周身激盪著筑基大圆满的极致真元。 她身前悬浮著一枚苏羽亲手从万象宗宝库里带回来的“九幽融灵丹”。 这等护持经脉、平復真元暴动的上古丹药,便是元婴老怪看了都要眼红。 外围观礼的苏家眾长老屏住呼吸,手心捏汗。 结丹之险,他们深有体会。 家族中曾有多少惊才绝艷的长辈,就是死在了这最后一步的真元反噬之下。 苏羽一袭青衫,负手立于禁地边缘。 他未曾祭出任何法器替母亲护持,亦未將元婴真元渡入分毫。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眸光幽深,注视著阵法中央的柳氏。 柳氏服下丹药,双手结印,开始引导气海內的液態真元向中心坍缩。 最初的半个时辰,一切平稳。 但隨著真元密度越来越大,那种排斥力呈现出指数级的暴涨。 柳氏的面色瞬间煞白,额头青筋暴起。 她到底只是个底蕴平庸的修士,哪怕有极品丹药护持,在掌控这等狂暴力量时,依旧显得力不从心。 “糟了!” 柳氏心头大骇。 她清晰地感觉到,气海左侧的一股真元脱离了掌控,正以雷霆万钧之势逆流而上,企图衝破经脉的束缚。 一旦这股真元炸开,引发连锁反应,气海必碎无疑! 外围的几名筑基长老也看出了端倪,感受到那股紊乱的灵压,脸色唰地白了。 “主母的真元失控了!” 苏长风握紧了双拳,目眥欲裂,却不敢上前打断,生怕弄巧成拙。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电光火石之间。 立於场外的苏羽,神色未变半分。 他那一万多点逆天福运所形成的因果力场,在这一刻,毫不讲理地发威了。 柳氏体內,那股即將衝破经脉的狂暴真元,在撞击穴窍的瞬间。 极其离谱的“巧合”发生了。 柳氏早年修炼时,曾因贪进而在那处穴窍留下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暗伤。 这丝暗伤本是修行路上的隱患。 可偏偏就在这一刻,那股狂暴的真元撞击在暗伤之处。 非但未曾將其撕裂,反而顺著暗伤那极其特殊的纹理缝隙,硬生生地泄去了七成力道! 余下的三成真元,犹如被驯服的野马,顺著经脉的迴路,极其温顺地倒流回了气海中央。 不仅化解了爆体的危机,那股倒流的衝力,反而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咔嚓。” 气海之中,一声清脆的凝结音响起。 那片原本还在剧烈反抗的液態真元,在这股外力的压迫下,极其自然地向內一塌。 金光大放! 一颗圆润无暇、散发著厚重法则气息的四品金丹,在柳氏的丹田中稳稳凝聚而成。 外围的苏家长老们下巴碎了一地。 “这……这就结丹了?” “真元暴走还能自己拐个弯跑回去?老夫当年筑基时走岔了一丝真元,都在床上躺了半年!” “天道这是瞎了,还是徇私舞弊了?” 在苏羽那一万点逆天福运的绝对压制下,这方天地的法则根本生不出一丝一毫想要伤他至亲的念头。 那足以让无数修士饮恨的结丹关卡,不过是走个形式的免费经脉按摩罢了。 短短半日。 柳氏破关而出,周身縈绕著金丹真人的庞大威压,连眼角的细纹都被充盈的寿元抚平,重返双十年华的少妇模样。 紧接著的第三个月,祖父苏长风同样在苏羽的注视下。 因为一次极其偶然的吸错了一口冷气,导致真元运行速度骤减,完美避开了走火入魔的陷阱,轻鬆跨入金丹之列。 隨后的大半年里。 苏家后山几乎每个月都会传出金丹凝结的庞大灵压。 那些底蕴打磨得差不多的老一辈筑基长老,在顶级资源与逆天气运的双重保驾护航下,接二连三地凝结金丹。 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凝丹失败而身死道消。 失败率,为零! 一年时间,潜龙苏家多出了整整十二位金丹真人! 这等恐怖的底蕴爆发,彻底震碎了周边所有势力的认知。 天云坊市外的各方宗主、家主,每日排著队在苏家山门外递拜帖,只求能见苏家长老一面,送上最为丰厚的岁贡。 那些曾经还在观望、甚至暗中图谋天云坊市的势力,全都老老实实地缩回了老巢。 潜龙苏家,再也不是那个偏安一隅的暴发户。 一门十二金丹,一尊元婴大能坐镇。 这等阵容,便是放眼整个南荒,也是当之无愧的顶级世家! …… 岁月静好,春去秋来。 在苏家疯狂扩张版图的这几年里,苏羽的后院也迎来了一桩真正的大喜事。 慕清雪,有喜了。 对於元婴期修士而言,生命层次早已蜕变,早已脱离了凡俗肉胎的范畴。 想要繁衍子嗣,难度堪比登天。 两个元婴修士结合,往往数百年都难留下一男半女。 但在苏羽那逆天命格的加持下,生物的法则同样得乖乖让路。 如今一朝得子,整个苏家上下险些没把落云山给翻过来庆祝。 十二位金丹长老轮流守在主峰外围,连一只不长眼的飞鸟都休想靠近主峰半步。 十月怀胎,在元婴修士身上被无限拉长。 母体不仅要孕育血肉,更要將自身对天地法则的感悟与庞大的真元,一丝丝反哺给腹中的胎儿。 这足足孕育了三年零六个月。 期间消耗的万年灵药、极品灵髓不计其数。 若非苏羽从万象宗搬空了宝库,寻常宗门根本供不起这等恐怖的消耗。 这一日,清晨。 落云山主峰上空,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忽有一阵清脆空灵的啼鸣自九霄传来。 天际尽头,大片大片的紫金色霞光如瀑布般垂落,將整座天云坊市染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霞光深处,一尊虚幻的九尾青雀虚影振翅盘旋,洒下漫天晶莹的灵雨。 那雨滴落在乾枯的灵田里,瞬间催生出百亩灵药;落在凡人的身上,百病全消,延寿十载。 天地生感,异象纷呈! 伴隨著一声极其清亮的婴儿啼哭。 主峰產房內,一股极其纯粹、甚至带著一丝先天道韵的灵气波动,轰然盪开。 苏羽推开房门,步入屋內。 床榻上,慕清雪面色微白,元婴后期的气息略显虚浮,但眉眼间却儘是初为人母的极致温柔。 她怀里抱著一个裹在雪蚕锦缎里的女婴,正低头轻轻贴著孩子稚嫩的脸颊。 “羽,看看我们的女儿。” 慕清雪抬起头,清冷的眼底泛著柔光,將襁褓微微递上前。 苏羽走到床边,动作极轻地从她怀里接过那个小小的婴孩。 女婴尚未睁眼,但周身肌肤晶莹剔透,犹如最上等的羊脂美玉。 更为惊人的是,她的经脉宽阔至极,骨骼深处隱隱流转著金色的道纹。 哪怕是在沉睡中,周遭的天地灵气都在极其驯服地向她体內涌去。 天灵根。 且是带著先天道骨的绝顶天灵根! 生来便与大道亲和,修炼之路再无瓶颈可言。 蹭著父亲那一万点逆天气运降生,这女婴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已经站在了修仙界亿万生灵难以企及的绝对终点。 “便叫她苏紫月吧。” 苏羽看著怀中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深渊般的黑眸里,浮现出一抹几世未见过的柔和。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碰了碰女儿攥成一团的小手。 小紫月似有所感,竟极其准確地一把抓住了苏羽的一根手指,紧紧握住,发出一声满意的哼唧,粉嫩的唇角微翘。 慕清雪靠在靠枕上,看著这温馨的一幕,唇际勾起浅笑。 “她这般亲你,日后定是个粘人的丫头。你这当父亲的,往后可有的操心了。” 苏羽不予接话。 他静静地凝视著怀里的女婴,感受著那股血脉相连、生生不息的奇异悸动。 活了五世,歷经千载岁月。 他对“血脉”二字的体悟,早超脱了寻常修士斩断尘缘的寡淡,亦非纯粹的世俗传承。 识海深处,《百世逆命书》静悬於真灵源头。 只要血脉不绝,真灵便可在自身血脉后代中转世轮迴。 这是铁律,也是冥冥中最为精妙的馈赠。 他建立潜龙苏家,繁衍子嗣,起初確有几分为轮迴铺路的刻意。 可人心是肉长的。 从第二世送走长子苏承、次子苏渊,到亲手葬下那些风雨同舟的故人。 这苏家的万家灯火,早就成了他在这修仙界里最真实的羈绊。 他护著家族,不仅是护著自己万世轮迴的底牌,更是护著这群身上流著他骨血的后辈。 两者之间,水乳交融,本就是顺势而为的大道。 修仙界弱肉强食,世事难料。 哪怕他如今福运滔天,身为元婴大能,也保不齐哪天会遇到超出认知、足以將他形神俱灭的绝境。 这世上从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无敌。 但只要潜龙苏家的血脉在大地上繁衍生息。 只要他今日砸下的资源、制定的铁律,能让这个家族千秋万代地强盛下去。 那他便永远有退路,家族亦永远有靠山。 “紫月,紫月……” 苏羽轻声呢喃著这个名字,將女婴重新放回慕清雪的怀中。 他转过身,负手走到窗前。 窗外,天云坊市繁华如锦,落云山上下灵气如龙。 十二座属於金丹长老的山峰拱卫主峰,气象万千。 苏羽望著那片蔚蓝的天穹,心底的声音平静而篤定。 “无论过去多少万年,潜龙苏家,必將成为这方天地间万古不灭的第一世家!” …… …… 日常求礼物,qaq…… 第136章 破壁后的百年变化 界壁崩碎的余波,足足在这片广袤的疆域上空激盪了数年之久。 大世界那磅礴至极的本源灵气,如倒灌的天河,彻底洗刷了这片乾涸数万年的绝地。 百载光阴,於凡人而言是生老病死几度轮迴。 但於修仙界而言,却是一场血流成河、顛覆认知的残酷洗牌。 界壁破碎的最初十年,南荒本土的修士曾以为迎来了万世不拔的黄金盛世。 乾涸的江河重新翻涌起泛著幽光的灵水,枯死千年的荒山一夜之间披上新绿。 那些卡在练气、筑基瓶颈数十年的底层散修,只需寻一处灵气匯聚之地深吸一口气,体內闭塞的经脉便霍然贯通,原地破境。 但这种狂欢,仅仅维持了不到十年。 当第一艘掛著大世界宗门旗號的跨州星舟,以撕裂虚空的恐怖姿態降临在南荒上空时,本土修士的噩梦便降临了。 大世界那些真正屹立於云端的高阶老怪,自然看不上南荒这等灵脉刚刚復甦、底蕴薄弱的贫瘠乡野。 在他们眼中,南荒不过是茫茫星海中一处微不足道的泥潭。 但那些在大世界中竞爭失败的二三流宗门、散修联盟,以及多如牛毛的元婴、金丹期修士,却宛如闻见血腥味的饿狼,疯狂涌入这片无主之地。 洗牌,以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展开。 曾经在南荒足以开宗立派、镇守一方的金丹真人,面对大世界那些修炼著顶级功法、手持法宝的同阶修士,往往连三个回合都走不过便被斩杀当场。 至於筑基修士,更是沦为探路、挖矿的低贱耗材。 短短百年间,南荒的格局被彻底打碎重塑。 “筑基不如狗,金丹满地走,唯有元婴,方能在这乱世中抖一抖威风。” 这句在南荒市井间流传的戏言,道尽了百年来的残酷真相。 不知多少传承千年的本土宗门,在拒绝让出灵脉的第二日,便被外来的元婴大能连根拔起,满门悬尸。 然而,在这场波及整个南荒的浩劫中,却有一处地界,成了所有外来势力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对禁区。 那便是越国的潜龙苏家! …… 如今的天云坊市早已今非昔比。 界壁破碎、天地反哺之下,天云坊市地底的那条三阶灵脉迎来了史无前例的疯狂蜕变,一路攀升至五品下阶。 放眼如今的南荒,这等灵脉也足以让外来的金丹势力爭得头破血流。 但潜龙苏家的核心中枢,早已不在天云坊市。 早在八十年前,苏羽便携苏家主力精锐,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家族歷史上的第三次大迁徙。 將族地定在了距离天云坊市三十万里之外的“琅嬛福地”。 琅嬛群峰,云海吞吐,仙禽盘旋。 这片连绵十万里的灵山,原本盘踞著几头从上古沉睡中甦醒的元婴期大妖。 那些大世界涌入的元婴势力曾试图联手攻打,却在折损了三名元婴修士后鎩羽而归。 直到苏羽一袭青衫,独自一人踏入群山深处。 没人知道那天山里发生了什么。 外界只看到半日之后,那几头不可一世的元婴大妖。 如同被抽去了脊樑的家犬,拖著庞大的身躯,老老实实地滚出了琅嬛山脉,连一丝妖气都没敢留下。 潜龙苏家,就此入主琅嬛。 外界只道苏家占了一处极佳的七品灵脉,足以支撑元婴修士的日常吐纳。 但唯有苏羽和慕清雪清楚,这琅嬛群峰地底的真正光景,何等恐怖。 群峰极深处。 苏羽一袭没有任何繁饰的青色道袍,盘膝坐於一块浑然天成的万载温玉之上。 他神识如丝缕般探入下方地脉。 百里之下,灵气已不再是虚无的气態,而是化作了浓稠至极的液態灵浆,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紫金色泽。 更骇人的是,这阵眼核心处,隱隱流转著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岁月法则”。 这不是什么七品灵脉。 在苏羽那一万点逆天福运的蛮横干涉下,这方天地的气数將一处本该孕育万年的天地奇观,直接提前催熟,捧到了他的脚下。 这赫然是一条具备“岁月加速”奇效的准八品灵脉! 在此地闭关一日,吸纳的灵气纯度与法则感悟,抵得上外界苦修五日! 正是靠著这条逆天灵脉的日夜反哺,《造化熔炉诀》全天候运转。 苏羽与慕清雪才能在这短短百年內,跨越元婴初、中期的庞大壁垒,一路高歌猛进,稳稳驻足於元婴后期之境。 “呼——” 苏羽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流在半空中化作一柄实质般的剑影,激盪出百丈开外,方才缓缓消散。 他睁开眼,幽深的黑眸中没有半分破境的锋芒,只余下看透世事流转的温润与平静。 身侧的虚空泛起涟漪,一袭月白长裙的慕清雪悄然浮现。 百年岁月,未在这位太阴宗昔日圣女的面容上留下分毫刻痕。 反倒是元婴后期的深厚修为,將她那清冷出尘的气质打磨得越发深邃,宛如九天之上的謫仙。 “稳固了?” 慕清雪目光落在苏羽身上,声音清越。 “元婴后期,进无可进。” 苏羽站起身,掸去衣摆上不存在的尘埃,语调平和。 “这琅嬛福地的底蕴,已被我们抽取得差不多了。想再往上走,窥探化神境,单靠吸纳灵气已是徒劳。” 慕清雪微微頷首。 元婴至化神,重在法则体悟与元神蜕变,绝非闭门造车可成。 她並肩与苏羽立於崖畔,视线穿透重重阵法光幕,落向主峰外围的巨大演武坪。 那里,有三道娇小的身影正在交错飞掠,剑气与术法的光芒映照半边天穹。 那是他们的女儿。 百年修仙岁月,凡尘的慾念早已淡薄,但血脉的羈绊却如参天大树,根深蒂固。 苏羽的目光落在三个女儿身上,眼底的冷厉尽数褪去,唯余一个父亲的柔和。 长女苏紫月,今年已满九十。 但因修士寿元悠长,其身形容貌不过凡俗十六七岁少女的模样。 她手持一柄泛著幽月寒光的长剑,剑锋所指,周遭空气纷纷凝结出细密的冰晶,连天地间的火行灵气都被强行排斥在外。 太阴源骨。 这等只存在於上古大能传记中的绝世体质,生来便与极寒大道亲和。 无需刻意修炼,天地间的太阴之力便会主动融入其四肢百骸。 九十岁,已然是金丹初期修为,一身战力甚至能越阶硬撼金丹中期。 次女苏清寒,三女苏沐雪。 两人皆是绝顶的天灵根。 此刻正联手催动一门合击阵法,与苏紫月打得有来有回。 清寒性子沉稳,控火之术炉火纯青。 沐雪古灵精怪,身法如风,专攻下三路死角。 “紫月的剑意又纯粹了三分,清寒和沐雪的配合也越发默契。” 慕清雪看著三个女儿,清冷的眼眸底泛起一丝为人母的暖意。 苏羽轻笑一声:“有你这元婴后期的大修日日餵招,若是再无长进,便真糟蹋了那一身的绝顶资质。” 提及子嗣,慕清雪的眼睫微垂,似有一丝歉意。 “这百年,我只为你诞下这三个女儿。自沐雪之后,这肚子便再无动静……” 她声音微顿,“我查阅过古籍,玄阴双修体虽是顶尖鼎炉,但极耗母体本源。” “孕育出紫月她们这等天纵之才,几乎抽乾了我命理中的子嗣气数。” 修仙者生命层次越高,繁衍后代便越发艰难,此乃天道平衡之理。 更何况生出的皆是天灵根、特殊体质这等逆天命格,这其中牵扯的因果与气运,沉重得可怕。 若非苏羽那一万点福运的死死庇护。 单是孕育这三个孩子,便足以让慕清雪的道基崩毁。 苏羽转过头,看著慕清雪眼底的那抹歉疚,心中没有半分苛责,反而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玉手。 “三个,足够了。” 苏羽的语气异常篤定,没有丝毫虚偽的宽慰。 “你我皆是修仙之人,当知天道盈满则亏。” “紫月她们三个,任何一个放出去,都足以撑起一个万年宗门。有女如此,夫復何求?” 对於血脉,苏羽看得很透彻。 那不是完成任务的工具,而是他在这朝不保夕的修仙界中,最真实、最温暖的锚。 他护著家族,护著妻女,是因为他苏羽的心是肉长的。 他享受这份血脉相连的羈绊,也享受看著自己骨血在这天地间茁壮成长、大放异彩的真实感。 “女儿也好,儿子也罢。” “只要是我苏羽的种,在这南荒,乃至未来去了那无垠的大世界,都没人敢让她们受半分委屈。” 苏羽的指腹摩挲著慕清雪的手背,话语中透出一股睥睨天地的绝对霸气。 慕清雪反握住苏羽的手,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唇际勾起一抹惊艷的浅笑。 就在此时。 “錚——!” 九天之上,毫无徵兆地传来一声撕裂虚空的尖锐剑鸣。 一股浩荡、苍茫、带著大世界厚重法则气息的波动。 从极高远的云层之外轰然坠落,精准无误地砸向琅嬛群峰的护族大阵。 “敌袭?!” 群峰各处的苏家子弟、金丹长老瞬间被惊动,数十道流光冲天而起,法宝的光芒照亮了天际。 但苏羽没有动,甚至连阵法都没有开启反击。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穿透云层,锁定了那道坠落的紫金流光。 “都退下。” 苏羽平淡的声音在每一位苏家长老的识海中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权。 流光穿透毫无阻碍的大阵光幕,稳稳地落在苏羽与慕清雪面前的石桌上。 光芒敛去,化作一枚布满裂纹、古朴至极的传音玉简。 那玉简上残留的气息,苏羽再熟悉不过。 正是天枢老祖! 第137章 修仙界全貌展开 当年界壁破碎,师徒二人本说好。 等苏羽安顿好苏家,天枢稳固好修为,再一同前往大世界。 谁曾想,天枢老怪回到天枢宗主峰闭关,刚把炼虚初期的境界堪堪稳固,便彻底坐不住了。 他被那方残缺的天地囚笼死死锁了一万年! 如今头顶没了盖子,大世界那浩瀚无垠的法则气息日夜撩拨,对他而言简直比任何烈性春药还要致命。 於是,这位堂堂南荒第一人,竟食言了。 他给苏羽留下了一大批护身法宝和修炼心得,留下一句“为师心火难耐,先去大世界给你探探路”,便急不可耐地孤身衝破虚空裂口,一溜烟跑没影了。 这一去,便是百年杳无音信。 今日,终於传回了消息。 苏羽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大袖一挥,一道法力打入玉简。 “嗡——” 玉简剧烈震颤,天枢老祖那中气十足、透著掩饰不住的狂放与一丝疲惫的声音,直接在苏羽识海中轰然炸响。 “羽儿!老夫没死!哈哈哈哈!” “这大世界……当真宽阔得令人心悸,也凶险得令人髮指!” 玉简內,天枢老祖没有寒暄,语速极快地將这百年来在大世界的所见所闻、以及亲自探明的情报,毫无保留地灌输给苏羽。 一幅浩瀚无垠、残酷至极的修仙界全貌图,在苏羽脑海中徐徐展开。 “羽儿你且听好,大世界的水,深不可测。” “化神,在南荒是天花板,但到了这『混元天域』,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些的螻蚁,勉强有资格立个二流山门。” “化神之上,乃是老夫如今的境界,炼虚!元神与虚空相融,举手投足可借天地之威。” “炼虚之上,为合体!肉身与元神完美合一,滴血重生,法力生生不息,方为真正的一方巨擘!” “合体之上,为大乘!此等老怪,已將某一条天地法则参悟至极境,言出法隨,毁天灭地只在反掌之间。” “而大乘之后,便是那迎抗九重天劫、寻求超脱的『渡劫期』,渡过便可飞升仙界!” 天枢老祖的声音里,透著一种认清现实的清醒,亦有不服老的绝世锐气。 “老夫这百年,靠著那一万年的厚积薄发,在这混元天域连破险境,如今已彻底稳固了炼虚中期的修为。” “在这片汪洋里,老夫这炼虚修为,虽远非那些合体、大乘老怪的对手,但也算得上是『一流』的战力,寻常势力,不敢来触老夫的霉头。” 听到此处,苏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自家这师尊,熬了一万年没熬废,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和底蕴確实恐怖。 去了大世界那等虎狼环伺之地,百年时间便能站稳脚跟,实属不易。 但玉简中的声音,紧接著变得极其凝重。 “羽儿,你要千万当心。” “这百年来,南荒界壁消散的消息,混元天域基本皆已尽知。” “那些合体、大乘的绝顶老怪,眼高於顶。他们探测过南荒的灵脉底蕴,认定那里不过是个刚刚復甦、贫瘠不堪的废土,连正眼都懒得给,不屑亲自下场。” “但那些大势力麾下的附属宗门、没有靠山的元婴散修、以及急於开疆拓土的金丹家族,却把南荒当成了一块未经开发的巨大肥肉!” “百年来疯狂涌入南荒的外来势力,皆是这些亡命之徒。” “老夫在那边查过底细,甚至有一些在大世界得罪了强敌、走投无路的元婴后期老怪,也潜入了南荒,意图在你们那片小池塘里称王称霸。” “你身负逆天气运,修行必是极快,但切记,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守好苏家基业,莫要轻易暴露锋芒。” “待为师在混元天域彻底建好接应的根基,再传讯接你来大世界一聚!” 玉简內的声音戛然而止,最后一丝灵光耗尽,玉简在石桌上化作一摊灰白的粉末。 山风拂过,粉末隨风而散。 苏羽静静地坐在石凳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 五个大境界,如同一座高不可攀的通天塔,清晰地立在了他的面前。 “原来如此。” 苏羽不仅没有因为这恐怖的境界差距感到绝望,深渊般的黑眸中反而燃起了一股压抑已久的野火。 前四世,他要么受困於灵根资质,要么被锁在这片残缺的天地中,看不到前方的路。 如今,通天之路已明。 而他,正值元婴后期鼎盛,怀揣天道都宠爱的福运。 慕清雪看著苏羽眼底的锋芒,便知他在想什么。 “大世界的局势错综复杂,师尊能在百年內站稳脚跟已是万幸。” 慕清雪清冷的声音响起。 “但师尊所言极是,那些逃入南荒的大世界元婴老怪,才是我们眼下最直接的威胁。” “威胁?” 苏羽轻笑一声,端起石桌上新沏的灵茶,吹开浮叶。 “清雪,你太高看他们了。” “大世界的丧家之犬罢了,在大世界混不下去,跑来南荒这小池塘装大尾巴狼。” “真当这南荒,是他们想来就来、想抢就抢的后花园?” 苏羽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琅嬛群峰之外那片广袤的疆域。 “他们若安分守己,找块荒山野岭自己修行,我懒得管。” “但若有人把爪子伸到我潜龙苏家的盘子里……” 苏羽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没有带上一丝杀气,但落在慕清雪耳中,却比任何狠话都令人胆寒。 “那就让他们知道,这南荒的地底下,不仅埋著灵脉,还埋著能绞碎他们骨头的刀。” 也正应了苏羽这句话。 修仙界,永远不缺自视甚高、认不清局势的蠢货。 就在天枢老祖传讯送达的第三个月。 距琅嬛山脉五万里外,幽冥血谷。 这里终年被一层猩红色的瘴气笼罩,谷內寸草不生,毒虫遍地。 百年前界壁破碎后,一个自大世界逃亡而来的隱世魔道宗门“玄幽宗”。 他看中了此地的凶煞之气,强行屠灭了原本盘踞在此的几个本土金丹家族,將此地占为山门。 玄幽宗宗主阴鷲,元婴中期修为,修炼一门极其歹毒的《血灵化骨大法》。 界壁开启这百年,他靠著从大世界带出的几门秘术,在南荒疯狂劫掠底层散修作为血食,硬生生將修为推到了元婴中期巔峰,门下更是招揽了三位元婴初期长老,以及数十名金丹境的亡命死士。 此等实力,在如今被外来势力洗牌后的南荒,也绝对算得上是不可忽视的一流豪强。 白骨堆砌的玄幽大殿內。 阴鷲端坐於一张由数百个凡人头骨拼凑而成的宽大骨椅上。 他面容阴鷙,瘦骨嶙峋的手指正把玩著两枚色泽暗红的盘龙核桃。 “那潜龙苏家,区区一个本土的暴发户,竟占著琅嬛山脉那等七品绝佳灵脉,简直是暴殄天物。” 阴鷲的声音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耳难听。 下方,玄幽宗大长老躬身稟报,神色间透著几分谨慎。 “宗主,探子回传,那潜龙苏家不可小覷。其族內金丹长老多达数十位,且传闻那位一直闭关不出的苏家老祖,与其道侣皆是元婴后期大能。若是强攻……” “强攻?本座自然不会做那等折损实力的蠢事。” 阴鷲冷哼一声,手掌猛地握紧。 那两枚质地堪比法宝的盘龙核桃,竟被他生生捏成了暗红色的粉末,顺著指缝洒落。 “元婴后期又如何?没去过大世界的土鱉,空有境界,懂得几门高深的杀伐之术?” “半月之后,琅嬛山脉地脉將迎来百年一次的灵气潮汐,届时灵脉暴动,护族大阵的根基必然不稳。” 阴鷲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算计光芒。 “本座早年在大世界,曾拼死夺得一套残缺的『九幽绝魂大阵』阵盘。此阵不攻明面,专污地脉!” “届时,本座亲自带队,潜伏至琅嬛山外围,趁其阵法薄弱之际,引动这幽冥血谷的九幽地煞之气,顺著地脉纹理,直接倒灌入琅嬛山!” “地煞入体,污秽真元。那苏家的两个元婴后期,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修为也要当场大跌,跌至初期甚至金丹境!” “到那时,苏家上下数万人,便是任由我等宰割、用来凝练血丹的绝佳血食!” 阴鷲的算计不可谓不毒辣,也不可谓不周密。 避其锋芒,攻其不备,利用阵法和天地环境进行降维打击。 这確实是大世界那些身经百战的老怪惯用的手段。 第138章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十日后。 夜黑风高,乌云蔽月。 阴鷲率领三位元婴长老,携三十名武装到牙齿的金丹死士。 他们身上贴著高阶敛息符,如同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距离琅嬛山脉外围仅有三千里的地方。 这里,是琅嬛地脉向外延伸的一个极其隱蔽的薄弱节点。 “布阵!” 阴鷲立於一处荒山之巔,低喝一声。 三十名金丹死士迅速散开,將一面面铭刻著猩红魔纹的阵旗,按照特定方位,深深打入地底岩层。 三位元婴长老分立三个阵眼,源源不断地注入法力。 阴鷲亲自居中调度,那方残缺的“九幽绝魂大阵”阵盘悬浮於他胸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恶臭。 一切进行得极其顺利,没有任何人察觉,连一只巡山的低阶妖鸟都没有惊动。 九幽地煞之气开始在地下疯狂匯聚。 顺著地脉的纹理,如同无数条隱形的毒蛇,正悄无声息地朝著琅嬛群峰的主脉游去。 阴鷲面露狰狞的得意之色。 他仿佛已经看到,三日之后,紫霄山上哀鸿遍野。 那两名高高在上的元婴后期大能在他脚下痛苦咳血、任他宰割的美妙场景。 只要吞了苏家的基业,吸乾那条七品灵脉,他便能一举衝破元婴后期的瓶颈! 就在这最后一面主阵旗即將与地脉彻底融合的那个瞬间。 也就是阴鷲心中那一丝恶念与杀机攀升到绝对顶点的剎那。 天际极高、极远、不可触及的虚空深处。 毫无徵兆地。 一道极其细微、却又极其致命的空间裂缝,如同一张悄然睁开的恶魔之眼,撕裂开来。 这不是人为施展的法术,更不是什么阵法的反噬。 这是大世界倒灌灵气后,南荒空间壁垒在自我修復过程中,必然会產生的一种极其隨机的“空间乱流应力释放”。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次老天爷打的喷嚏。 只是这个喷嚏,打得实在太巧了。 巧到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空间裂缝撕开的瞬间,一块在上古时期崩碎、在虚空乱流中游荡了不知几百万年的巨大“星陨残片”。 带著足以摧毁一切的恐怖质量与绝对动能,被那股空间应力直接“吐”了出来。 这块星陨残片,足有一座小山头那般庞大! 它坠落的方向,不偏不倚。 正正好好,就是阴鷲所在的那座荒山之巔! “轰——隆隆!!!” 一阵令人灵魂撕裂的音爆声,撕裂了云层,压盖了天地间的一切声响。 正在全神贯注引导地煞之气的阴鷲,只觉得头顶猛地一黑。 他愕然地抬起头,竖瞳在瞬间缩至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那块携带著天外星力、摩擦著空气燃烧成一个巨大火球的星陨,正以一种避无可避的姿態,砸在自己的脸上! 元婴中期的神识向他发出了极其悽厉、几乎要將他识海震碎的死亡警告。 逃!!! 阴鷲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疯狂燃烧百年寿元,企图施展血遁之术撕裂空间遁走。 但是晚了。 太晚了。 九幽绝魂大阵的阵基已经打下,地煞之气与星陨残片携带的恐怖天外星力。 在接触的剎那,產生了一种极其诡异且霸道的磁场排斥。 方圆千里的空间,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锁死,坚硬如铁! 別说血遁,便是瞬移符籙此刻都成了一张废纸! “不——!!!” 阴鷲那充斥著极度绝望与不可思议的嘶吼声,才刚刚衝出喉咙。 便被星陨砸落的惊天轰鸣彻底吞没。 星陨落地。 没有那种向四面八方扩散的爆炸衝击波。 有的,只是最纯粹、最不讲道理的质量碾压。 荒山山头被直接抹平,连同阴鷲在內的四名元婴大能、三十名精锐金丹死士。 在这股天外伟力之下,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护体真元如纸糊般碎裂,肉身、法宝、甚至连出窍逃命的元婴,都在瞬间被碾成了最原始的虚无! 神魂俱灭! 连一丝残渣都没能留在这世上。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星陨落地的恐怖重击,像是一把极其暴力的锤子,狠狠砸在了那刚刚成型、充满了九幽地煞之气的阵基上。 原本准备顺著地脉流向琅嬛群峰的地煞之气,在这股沛然巨力的反向挤压下。 竟硬生生地掉了头! 它们顺著玄幽宗布阵时极其用心铺设的“地脉牵引纹理”,以比来时快上十倍的狂暴速度。 直接倒灌回了五万里外的幽冥血谷! 幽冥血谷本宗。 留守在宗门內的数千名玄幽宗弟子,正做著宗主凯旋、瓜分苏家財富的美梦。 突然。 宗门地下的裂缝中,喷涌出遮天蔽日的黑色地煞之气! 护宗大阵根本防不住来自地脉內部的爆破。 数千弟子在睡梦中、在修炼中,被这股狂暴反噬的自家地煞瞬间淹没。 惨叫声连半柱香都没能维持。 一夜之间,玄幽宗全宗死绝,宗门化作了一片真正的幽冥死地。 …… 紫霄山,石亭。 清晨的微风拂过,带来了几分属於深秋的凉意。 苏家暗卫统领单膝跪在石亭外,双手呈上一枚玉简。 “老祖,五万里外玄幽宗昨夜覆灭,宗门化为绝地。” “另外……在距我族三千里外的望月峰旧址,发现了一处极其恐怖的天坑,疑似星陨坠落。” “坑底,发现了玄幽宗宗主阴鷲那柄残破的本命法宝碎片。” 暗卫统领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他根本无法理解这种离谱的情报。 一个策划著名暗算苏家的一流势力,人还没走到跟前,就被从天而降的石头砸死了最高战力,然后自己布的阵反噬了老家? 写话本的都不敢这么编! 玉简在石桌上铺开,详细记录了那块星陨的坠落轨跡,以及地煞倒灌的痕跡。 慕清雪扫过玉简內容,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极度复杂的波动。 她侧头,看向身旁正在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茶的苏羽。 “这玄幽宗……” 慕清雪停顿了半晌,搜肠刮肚,实在找不出合適的词句来形容这等诡异的巧合。 “他们甚至连紫霄山的阵法光幕都没看到,就全军覆没了。” 苏羽神色平淡,將茶盏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心里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惊讶?有什么好惊讶的。 一万零七十二点福运加身,这方天地的法则早就成了他最忠诚、最不讲理的终极大爹。 任何针对他的恶意,只要跨过那条无形的因果红线。 天道根本不需要他去操心,自然会编排出一万种合情合理、严丝合缝、却又极端离谱的意外。 將对方抹杀得乾乾净净,骨灰都给你扬了。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苏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给出了十字评语。 玄幽宗覆灭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南荒。 各方势力皆知玄幽宗暗中调兵遣將,意图针对潜龙苏家。 结果人还没走到,便遭遇了灭顶之灾。 没有一个人相信那是天灾。 南荒所有的宗主、家主、隱世老怪,全都篤定,这是潜龙苏家那位深不可测的老祖施展的通天手段! 人未离山,便能在三千里外召唤天外星陨,更能反向操控地煞灭人满门!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神通? 一时间,南荒各方势力噤若寒蝉。 那些原本对紫霄山虎视眈眈、蠢蠢欲动的外来势力,纷纷冷汗直流,將伸出去的爪子极其老实地缩了回去。 第二天,紫霄山外的送礼队伍排出了百里长龙,全是来磕头求和、以表忠心的。 苏羽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再次在南荒立下了绝对不可违逆的威压。 他负手立於崖边,山风鼓盪著青衫。 视线越过茫茫云海,看向极西之地,那道曾是界壁裂口的方向。 南荒已定,家族根基已如铁桶般坚固。 高阶战力不敢进犯,內部子弟繁衍生息。 潜龙苏家的盘子,已经稳得不能再稳。 这片池塘,再也没有任何风浪能掀到他的脚面上了。 可是,苏羽的眼底,却透出一股极致的清醒与深邃。 安逸,往往是停滯的温床。 南荒终究是被封锁数万年的小池塘。 哪怕灵气倒灌,哪怕紫霄山有偽八品灵脉加速修行,池塘的容量依旧摆在那里。 元婴后期,已是这方天地灵气能供养的极限。 想要再往上,想要突破化神,甚至追寻师尊天枢老祖的步伐去见识合体、大乘的风光。 仅靠闭门造车,痴人说梦。 “清雪。” 苏羽开口,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嗯。” 慕清雪行至他身侧,並肩而立。 “这百年,我们在南荒待得够久了。” 苏羽的目光穿透云海,望向那片未知的浩瀚。 “池塘水浅,养不出真龙。” 他转头,看向身侧相伴几世的道侣。 “大世界那片汪洋,咱们也该去见识见识了。” 慕清雪迎上他的视线,清冷的面容泛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眼底没有丝毫对未知的畏惧,只有战意与期盼交织。 “你去哪,我便去哪。” 第139章 大世界,混元天域! 空间裂缝之后,是一条漫长且极不稳定的虚空通道。 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刀锋般在四周呼啸撕咬,那等威力,足以將任何一件极品法宝绞成铁屑。 然而,这等令元婴修士都谈之色变的虚空绝地,在苏羽面前却温顺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每当有致命的空间乱流靠近他周身三丈时,便会被一股冥冥中的无形伟力极其蛮横地抚平。 那些虚空利刃化作了轻柔的微风,不仅没有半分杀伤力,反而托举著苏羽与慕清雪的身形,平稳且极速地向前滑行。 不知跨越了多远的距离,前方的无尽黑暗中,乍现一抹刺目的天光。 “到了。” 苏羽握紧慕清雪的手,两人一步踏出。 双脚落地的剎那,一股极其恐怖的重压自四面八方疯狂挤压而来! 这並非是某位大能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这方天地的法则本身!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大世界,混元天域! 这里的空间结构比南荒坚固了何止百倍? 天地间的灵气更是浓稠得近乎化作实质的白雾。 寻常的南荒金丹修士若猛然踏入此地,恐怕在呼吸的瞬间,就会被这等厚重的高阶灵压直接压碎气海,爆体而亡。 但苏羽与慕清雪皆是底蕴极其深厚的元婴后期。 两人仅用了短短三息,便將体內真元的运转频率与这方天地完美同频。 苏羽站稳身形,翻手取出了当年天枢老祖传讯时,留在玉简核心处的那枚紫金牵引玉符。 此刻,玉符正闪烁著灼热的微光,与遥远天际的一处气机遥相呼应。 “师尊在那个方向。” 苏羽辨认了一下方位,两人当即化作两道隱秘的流光,顺著玉符的指引破空而去。 飞遁了约莫大半日,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高耸入云、不知几万丈的神山出现在视线尽头。 山体通透如玉,散发著莹莹宝光。 数万条由纯粹灵气液化而成的瀑布,自九天垂落,狠狠砸在下方的幽深寒潭中,激盪起漫天七彩霞光与大道纶音。 这等气象,南荒哪怕是倾尽一界之力,也凑不出一角。 而在山门外那座巍峨的白玉牌坊下,正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天枢老祖显然早已感知到了牵引玉符的靠近,此刻正负手立於玉阶之上,等候多时。 百年未见,这位曾在南荒界壁下枯熬了万载岁月的老人,如今已是大变了模样。 原本那副行將就木、死气沉沉的苍老皮囊早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如冠玉、长须垂胸的中年道人形貌。 他神光內敛,周身没有半分灵力外溢,整个人却仿佛与这大世界的天地法则完美相融,透著一股深不可测的渊渟气度。 “师尊。”苏羽上前,含笑拱手执礼。 “徒儿,清雪。你们总算来了!” 天枢老祖仰头大笑,一步迈出,缩地成寸,瞬间跨越千丈距离,稳稳落於两人身前。 他那双仿佛能看透虚妄的眼睛在两人身上一扫,笑声越发酣畅淋漓。 “元婴后期!好!好啊!这等修行速度与真元厚度,便是在这天才如云的混元天域,也当得起一声绝顶天骄!” 天枢领著二人,步入山巔一处悬於云海的论道亭。 石桌上,一壶以万年灵泉烹煮的仙茶正咕嚕嚕沸腾,茶香四溢,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让慕清雪体內的元婴隱隱发热。 “这百年,为师在这混元天域,总算是替你们打下了一片能够落脚的基业。” 天枢亲手为两人斟茶,语调中透著一股重获新生的绝世锐气。 “这十万里的玉衡山脉,原是一头炼虚初期大妖的领地。” “为师初来乍到,便拿它祭了剑,强占了这处宝地,开闢了这一方新道场。” 天枢老祖抚须轻笑,神色间透著不容置疑的霸气。 “当年界壁一破,天地灵气反哺,宗主那小子也算爭气,借著那波天大造化顺利突破到了化神期。” “有他在下面镇守天枢宗本宗,南荒的基业便稳如泰山。” 当代宗主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 他知道以自己初入化神的微薄底蕴,到了这巨头林立的混元天域不过是垫底的货色。 与其上来受人白眼,甚至隨时可能沦为大能斗法的炮灰。 倒不如在南荒关起门来,当个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寧当鸡头,不当凤尾。 天枢老祖活了万年,对此自然洞若观火。 他尊重宗主的选择,也深知大世界风大浪急,將南荒旧址留作宗门万世不拔的退路,方是真正的长久之计。 因此,他並未强令天枢宗举宗飞升,而是选择孤身一人在这上界开闢了新道场。 说到此处,天枢老祖大袖一挥,傲然道: “为师如今已彻底稳固了炼虚中期的境界,在这方圆百万里的地界,算得上一流的战力。” “只要不去招惹那些有合体、大乘老怪坐镇的霸主级势力,寻常的宗门和散修,绝不敢来这玉衡山触我们的霉头!” 苏羽端起茶盏,面色平稳如水。 有天枢老祖这位炼虚大能在此地称王,已足够为初来乍到的他们提供最坚实的庇护了。 就在师徒二人交谈之际。 一阵清风,极其突兀地自崖外的万丈虚空中吹来。 风中夹杂著一粒极其微小、闪烁著暗金色泽的尘埃。 这尘埃在半空中飘飘荡荡,甚至无视了论道亭外那足以绞杀元婴的防御阵法。 然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苏羽面前的那盏热茶中。 天枢老祖的话音戛然而止,眼珠子猛地瞪得滚圆,死死盯住那粒尘埃。 只见那暗金尘埃入水即化。 苏羽那杯原本清澈的灵茶,瞬间沸腾起刺目的金芒。 一股极其玄奥、深邃的空间法则气息,自杯中疯狂溢出! “这……这特么是『虚空金髓』?!” 堂堂炼虚大能,天枢老祖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声音都劈叉了。 这可是炼製极品空间法宝、甚至能助合体期大能感悟空间法则的无上神物啊! 通常只藏於九天之上的万丈虚空深处,连他去寻觅都九死一生,极难提炼出一丝。 如今,就这么被一阵风…… 吹进了他徒弟的茶杯里当佐料?! 苏羽对此神色毫无波澜。 他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 在南荒那个小池塘,他那一万点逆天福运能撬动的极限,不过是些上古法宝、极品灵草。 如今换到了底蕴深厚、法则完善的大世界。 池子变成了大海,这股不讲理的气运所能薅到的“羊毛”,自然也跟著水涨船高,发生了质的飞跃。 “看来,这大世界的天道,对我也颇为客气。” 苏羽轻笑一声,在天枢老祖心痛到滴血的目光中。 一仰脖,將那杯融了虚空金髓的茶水一饮而尽。 磅礴的空间法则之力顺著喉管流下,化作了滋养元婴的极其精纯的底蕴。 天枢在一旁看得眼皮狂跳,鬍子都在哆嗦。 良久,才憋出一句长嘆。 “你这小子的气运……到了上界,反倒越发不讲道理了!天道是你家亲戚不成?!” 茶过三巡,师徒二人自然免不了一番敘旧。 苏羽便將这百年来南荒的变故,以及潜龙苏家重返天云坊市、族內接连突破十二位金丹真人、乃至慕清雪诞下三个绝世天赋女儿的事情,挑著重点简述了一遍。 听完这番话,天枢老祖端著茶盏的手都停在了半空,看向苏羽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十二位金丹……两个天生道体和天灵根的丫头?!” 天枢老祖倒吸了一口凉气,隨即抚须放声大笑起来。 “好!好啊!老夫在混元天域打拼了百年,你小子倒是在下界不声不响地弄出了一个霸主家族!” 苏羽放下空盏,直入主题道。 “师尊,徒儿此番前来,正是打算借著师尊在这玉衡山的庇护,將我苏家迁入大世界,立下山头。” 天枢闻言,微微一愣,隨即皱眉沉思。 “大世界法则完善,灵气远胜南荒,確实是修行的无上宝地。” “但此地水太深,合体、大乘老怪蛰伏不出,各方势力错综复杂。” 老怪看著苏羽,语重心长地劝道: “连我天枢宗本宗,为求安稳都不曾举宗飞升,你確定要让苏家上来趟这浑水?” “要知道,你苏家虽有十二金丹,在南荒或许称得上霸主,但在上界那些巨头眼里,依旧犹如草芥,你確定要让他们举族迁来冒这个险吗?” “不,只迁一部分。” 苏羽语气极其理智,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南荒终究是浅水,养不出真龙。” “徒儿深知自己这身气运命格有些离谱,若一直把家族圈在那个小池塘里,实在暴殄天物。” “只要到了这大世界,徒儿有绝对的把握,凭我这一身福运,定能带著家族一路高歌猛进,一飞冲天!” 苏羽的指节轻轻敲击著石桌,將自己心中的谋划和盘托出。 “但鸡蛋绝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是死忌。” “所以,南荒的基业必须留人镇守。” “家族七成以上的凡俗族人、中低品灵根子弟,以及几位年事已高、不愿再折腾的金丹长老,全都留在南荒。” “有我的威名震慑,他们足以在那边世世代代称王称霸,保证我苏家血脉在这世上永不绝嗣!” “而我要带上来的,只有精锐。” 苏羽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我的妻女,以及家族中四品以上的高阶灵根子弟,外加愿意搏命、心性绝佳的年轻金丹。满打满算,不过数百人。” “我带著这几百颗火种在大世界扎根,若是我们在此地飞黄腾达,便能反哺南荒。” “若是我们在大世界全军覆没,南荒的苏家,依旧能开枝散叶,將香火传下去!” 这就是苏羽立於不败之地的底气! 只要血脉还有一支存活,《百世逆命书》的轮迴机制便永远有效。 “好!好一个狡兔三窟!老夫没有看错你!” 天枢老祖一拍石桌,豪气干云地站起身。 “老夫这便去寻极品破界石,布下跨界接引大阵!为师这十万里的『玉衡山脉』,划出最核心的千里灵山,给你这几百精锐当开宗立派的道场!” …… 半年后,南荒,紫霄山。 潜龙苏家內府大殿,气氛极其肃穆。 当代家主以及留守南荒的眾位金丹长老,恭敬地跪伏在地。 苏羽立於高台,看著下方这些將要留守故土的族人,语气平稳而厚重。 “南荒的基业,我便交给你们了。” “大阵的控制权、宝库的底蕴,我已尽数留足,从今往后,你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遇到大世界下来的过江龙,该低头低头,该隱忍隱忍,保全血脉永远是第一铁律!” 留守的家主重重叩首,眼眶微红。 “谨遵老祖法旨!我等定死守基业,绝不让苏家香火断绝!” 第140章 万水必將归海 交代完一切,苏羽转过身。 在紫霄山后山的禁地中,一座散发著浓郁空间法则的跨界光门,已然运转到了极致。 大迁徙,开始了。 慕清雪牵著长女紫月、次女清寒、三女沐雪,静立在阵法之前。 在她们身后,是家族精挑细选出来的三百名核心精锐。 他们当中修为最低的也是练气后期,且无一例外皆是四品以上的高品灵根,眼中闪烁著对更高大道的狂热与战意。 “走。” 苏羽大袖一挥,率先踏入光门。 三百精锐浩浩荡荡地跟上,光芒一闪,这支承载著潜龙苏家最高潜力的火种,彻底消失在了南荒的天地间。 …… 大世界,玉衡山脉。 初临贵地,这三百名苏家精锐几乎被这方天地那浓稠如水、甚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高级灵压给震得闷哼出声。 但紧接著,狂喜便淹没了他们。 仅仅是深吸了一口大世界的灵气。 队伍中便有十几名练气大圆满的年轻子弟压抑不住体內的悸动,当场席地而坐,连连破境,直接踏入了筑基期! “这……这简直是人间仙境!” 一名隨行的金丹长老震撼地看著天际垂落的灵气瀑布,声音发颤。 天枢极其大方地將玉衡山脉最核心的『紫竹峰』及周遭千里领地,交予苏家作为上界族地。 苏家在这片全新的天地里,如同久旱逢甘霖的远古巨树,迅速將根须死死扎进土壤。 而苏羽那不讲理的万点气运,也在家族落脚这片高级版图后,直接迎来了令人髮指的大爆发。 搬迁来的第三天。 族中负责勘探灵脉、开凿洞府的长老,拿著罗盘在紫竹峰后山隨意找了个风水不错的山壁,一镐头凿下去。 “轰——!!!” 紫气冲天,仙音裊裊,一股恐怖到极点的液態灵气直接喷涌而出,將那名金丹长老冲得倒飞出去数十丈。 他竟硬生生挖出了一条隱藏极深,连天枢老怪都未曾察觉的七品顶阶灵脉! 且这灵脉內蕴含著极其罕见的“太初石髓”。 不仅能將修行速度拔高数倍,更附带极其恐怖的寧心静气、杜绝心魔之奇效! 这大世界广袤无垠,机缘与杀机並存。 但在苏羽那一万点逆天福运的加持下。 他在这片天地间的轨跡,简直就像是一部完全不讲基本逻辑的爽文游记。 隨著他修为攀升至元婴后期。 那种“气运之子”的特质,在大世界这等法则更完善、因果更宏大的天地间,显化得愈发夺目刺眼。 他容貌俊美无儔,气质渊渟岳峙,平日里哪怕只是隨意一站,周身气机便暗合天道流转。 加之那冥冥中引动天地大道的鸿运加身。 他只要踏入红尘,便宛如一尊行走的人形祥瑞。 那些本该散落天涯的绝世机缘、无上造化。 甚至是那些同样身负大命格的天之骄女,都会被这股冥冥中的大道因果强行牵扯。 这就如同万水必將归海。 周遭一切带有庞大气运的人或物,都会身不由己地顺著因果的丝线,变著法儿地朝著他所在的方向交匯而来。 这等连天地法则都在暗中推波助澜的宿命纠葛,自然让他避不开那些错综复杂的红尘缘法。 …… 玉衡山以东,三十万里外,有一大宗名为“天剑谷”。 天剑谷真传大弟子,沈如月。 此女元婴中期修为,身具千万中无一的“七窍玲瓏剑心”,素有大世界北域第一女剑仙之称。 她一袭白衣,清冷傲骨,追求者如过江之鯽,却从未有谁能入她那双冰冷的剑目。 一日,沈如月为寻一株突破境界的“星纹剑草”,深入一处名为『陨龙岭』的上古凶地。 却不想遭同门叛徒出卖,联合敌对势力的杀手暗算,身中剧毒,被逼入十死无生的绝境。 陨龙岭深处,五名元婴后期修士布下天罗地网,狞笑著將这位绝世天骄逼入死角。 “沈仙子,莫要挣扎了。今日便是你这北域第一女剑仙的陨落之时!” 为首的黑衣杀手祭出法宝,杀机毕露。 沈如月半跪在血泊中,白衣尽染,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她真元枯竭,已无力回天。 而巧合的是,苏羽那日正好静极思动,乘坐著天枢宗的豪华飞舟出山游歷。 飞舟,刚好停在这处凶地的万丈高空之上。 苏羽立於甲板边缘,正低头研究一卷从万象宗顺来的古阵图,根本没注意下方那被迷雾遮掩的生死搏杀。 “这阵眼的废石刻得有些多余了。” 苏羽看罢,指尖微动,隨手將阵图附带的一块废弃阵石拋出船舷。 那块核桃大小的阵石坠入云层。 原本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下坠之势,却在冥冥中大道因果的牵引下,犹如天外陨铁般。 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一头潜伏在云海深处沉睡的炼虚期大妖脑门上。 “唳——!!!” 被无端砸破美梦的炼虚大妖勃然大怒,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嘶鸣,双翼猛然一振! 下方正准备对沈如月下死手的五名元婴后期杀手,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天上发生了什么。 漫天狂暴的紫黑色灭世雷霆便犹如天罚一般,无差別地狂轰而下! “什么鬼东西——啊!!!” 五名杀手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一声,连同他们的护体法宝一起,在炼虚大妖的狂怒一击下,瞬间化作了一地劫灰。 雷鹏发泄完起床气,看了看上方那艘掛著天枢老怪名號的飞舟。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惹不起的因果,极其人性化地缩了缩脖子,扑腾著翅膀溜了。 沈如月瘫坐在血泊中,仰头看著高空。 云层散开,飞舟的甲板上。 那个青衫隨风、俊如天神的男子,正低头漫不经心地望了过来。 一眼万年。 这如同神兵天降般的救命之恩,加上苏羽周身那股浑然天成的大道亲和力。 让这位向来冷心冷情、只尊手中剑的女剑仙,道心瞬间崩塌,彻底沦陷。 …… 不仅是沈如月。 百草仙宗的圣女云知兰,在宗门炼药大典上,强行炼製八阶灵丹。 由於火候失控,丹炉即將炸裂。 八阶丹爆的威力,足以將她这元婴修士连同半座山头夷为平地。 千钧一髮之际,苏羽恰好乘飞舟路过此地上空,打算下去买点当地的特產灵茶。 他刚一落地,身上那枚常年佩戴、沾染了先天道韵的玉佩,仅仅是溢出了一丝最纯粹的天道气息。 那股暴躁到了极点、即將炸毁一切的丹气,在这丝气息面前,竟犹如老鼠见了猫一般,瞬间温顺地缩回了丹炉之中。 不仅救了她一命,那溢出的道韵更是当场补全了丹药的法则,助她完美成丹,一举突破炼丹宗师之境! 云知兰看著那个提著两包茶叶路过的青衫公子,惊为天人。 还有九幽魔宗的魔女姬无双。 此女天生媚骨,却被自家宗门的元婴大圆满老祖当做突破的鼎炉,一路追杀至玉衡山脉边缘。 姬无双穷途末路,浑身是血地一头撞破了阵法,跌入了苏羽正在临时歇脚的一处洞府院落。 那魔道老祖狞笑著破空追来,刚准备探出魔爪拿人。 结果,苏羽那逆天的福运直接引动天地法则的剧烈排斥! “轰隆!” 晴天一声霹雳,一道极其罕见的“太乙辟邪神雷”毫无徵兆地劈落。 那魔道老祖被劈得护体罡气尽碎,魔功反噬,修为当场大跌。 被缓过劲来的姬无双抓住破绽,一刀梟首,当场反杀。 姬无双提著血淋淋的人头,看著坐在石桌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苏羽,眼中泛起了前所未有的痴迷与臣服。 这些惊才绝艷、背景深厚的天之骄女,却因著种种匪夷所思、连话本都不敢这么写的机缘巧合,皆与苏羽结下了解不开的红线。 她们无一例外,以报恩论道为名,死心塌地地常伴苏羽左右,成了他身边名副其实的红顏知己。 更令人称奇的是。 沾著苏羽那“亲儿子”级別的变態气运,这些红顏的修途也变得异常顺遂,简直像是开了外掛。 沈如月原本停滯的剑心壁垒不攻自破,剑意一日千里,直指化神期门槛。 云知兰炼丹如有神助,但凡经她手的丹药,再无一次炸炉之虞。 姬无双更是极其轻易地洗去了魔功常年的反噬隱患,修为突飞猛进,魔威盖世。 第141章 化神 岁月如梭。 对於混元天域这等浩瀚的大世界而言,千年的光阴不过是弹指一瞬。 但在玉衡山脉,这千年却见证了一个家族的奇蹟崛起。 潜龙苏家自打扎根紫竹峰后,发展的速度简直令人咋舌。 大世界的法则完善,灵气远非南荒可比。 再加上苏羽那一身不讲道理的通天气运,如同一把无形的巨伞,將整个家族死死护在下面。 族內那些从中低品被洗炼成高品灵根的子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老一辈的长老们借著这上界的洞天福地,接二连三地迎来破境的契机。 短短千年,苏家的元婴期修士便突破了十指之数,金丹修士更是多如牛毛。 儼然已经有了一方一流大宗的恢弘气象。 不仅是家族的整体实力,苏羽自己的后院也是枝叶繁茂。 慕清雪诞下了三个天赋绝伦的女儿。 沈如月生了个生来便剑心通明的小少爷。 云知兰诞下一对自带丹香的双胞胎女娃。 姬无双那魔女更是生了个混世魔王般的小子。 子嗣的繁衍,让潜龙苏家在这方新天地里,彻底站稳了脚跟。 当然,初来乍到便占据了玉衡山这等宝地,自然惹得周边不少地头蛇与二流宗门暗中覬覦。 大世界的修士,骨子里透著远超南荒的残忍与现实。 他们只看实力,不讲情面。 五百年前,曾有三家拥有炼虚初期老祖坐镇的宗门暗中结盟。 他们遣出数十名精通暗杀的元婴死士,图谋潜入紫竹峰,要在灵脉阵眼处种下绝毒,断了玉衡山的根基。 结果,那些死士刚贴上高阶隱匿符,踏入玉衡山地界不足三里。 天穹之上便毫无徵兆地,降下数道拖曳著赤红尾焰的天外陨铁。 那些陨铁无视了所有的防御法宝,不偏不倚、分毫不差地砸在他们潜伏的阵眼死角之上。 数十名元婴死士,连同一整套用来污秽灵脉的上古邪阵,瞬间在恐怖的高温与撞击下气化。 死得连一丝劫灰都未曾剩下。 更有一名炼虚初期的散修老魔,仗著一门能够穿梭虚空的残缺遁法,看中了慕清雪那玄阴双修体的体质,妄图半路劫掠。 那老魔方才自虚空中探出半个身子,祭出一件散发著冲天腥臭的锁魂魔网。 周遭地脉骤然发生极其剧烈的暴动,一道封存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上古残缺剑气,竟自行破开崖壁飞出。 剑气纵横三万里,当场將那老魔梟首! 元神被剑意绞成碎屑,形神俱灭。 桩桩件件,匪夷所思。 无需天枢老祖出手震慑,亦无需苏羽亲自拔剑。 那些心怀不轨之徒,全数倒在了这方天地极其不讲道理的意外之下。 消息插了翅膀,在混元天域这片广袤无垠的疆域內不脛而走。 玉衡山,潜龙苏家,以及那位名唤苏羽的青衫青年。 这几个字眼,渐渐成了周边各大势力口中的绝对禁忌。 皆言那青年身负天地大运,受天道眷顾,招惹不得。 外部安稳,內部鼎盛。 在这样的绝佳环境下,苏羽终於迎来了他修行路上的又一次本质质变。 元婴至化神! 这是一道横亘在无数修士面前的绝对天堑。 重在元神蜕变,重在体悟天地间的一缕本源大道。 无数惊才绝艷的元婴大圆满修士,卡在这一关数千载。 他们四处游歷红尘,去生死秘境搏杀,只为寻求那一丝虚无縹緲的突破契机。 最终大多也是熬干了心血,寿元耗尽,枯坐成灰。 这一日,玉衡山之巔,观星台上。 一袭青衫静坐於温玉蒲团之上。 苏羽双目微闔,並未刻意运转功法,只是安静地盘膝而坐。 而在观星台下方的后院里。 灵竹摇曳,慕清雪一袭月白长裙,正动作嫻熟地烹煮著一壶万年悟道茶。 在她身侧左右,沈如月、云知兰、姬无双三女依次落座。 这四位皆是身负大气运的天命之女。 隨便哪一个走出去,都足以让大世界无数天骄黯然失色。 但在苏羽的这座后院里,却没有半分寻常修仙世家后宅里那种爭风吃醋、勾心斗角的腌臢气。 因为她们每个人的心里,都只有苏羽一人。 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自己能从十死无生的绝境中逆天改命,能打破桎梏一窥无上大道,皆是源於那个青衫男子的庇护与福泽。 那份救命之恩与传道之情,早已跨越了世俗的羈绊,化作了对苏羽毫无保留的绝对死忠与深情。 慕清雪將茶水一一分推至三女面前,眉眼间儘是温婉与柔和。 “夫君今日闭关,准备衝击化神大关。” “这是他修行路上最重要的一步,我们虽帮不上他感悟天地法则,但却能替他守好这后方。” 沈如月端起茶盏,一身清冷凌厉的剑气在提及苏羽时化作了极致的柔光。 她轻声应道:“清雪姐姐放心。我已將『七窍剑心』中剥离出的一缕最纯粹的护道剑意,融入了主峰的防御大阵。” “夫君闭关期间,若有任何外力敢来惊扰,我便拼了这条命,也会將其斩於山门之外。” 云知兰將一个封印著重重禁制的紫玉药瓶轻轻放在石桌上。 “我刚炼製出了一炉九阶『聚神凝魄丹』。此丹能在夫君元婴蜕变的瞬间,护住他的本源。只要夫君需要,隨时可以送上。” 姬无双更是轻笑一声,语气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已將宗门在中州的数十处暗网全部收编。这方圆百万里內,谁敢在夫君破境时起半点恶念,我便诛他十族。” 四女相视一笑,没有谁去爭什么名分高低,也没有谁去计较谁付出的更多。 她们就像是四朵並蒂的仙莲,虽各自惊艷了时光。 却心甘情愿地將所有的芬芳与底蕴,只为那一人绽放。 只要苏羽能踏上至高大道,她们便觉得这世间一切皆是圆满。 而此时,观星台上的苏羽,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修仙界的铁律与残酷,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没有生死一线的闭死关,没有苦苦寻觅突破契机的红尘游歷,更不需要去拿命搏什么机缘。 这方大世界的本源天道,仿佛化作了一名极度諂媚、生怕教不会学生的殷勤恩师。 那原本连元婴大圆满修士都觉得晦涩难懂、深奥至极的空间、岁月与生死法则…… 在苏羽面前,竟被天道主动揉碎了、掰细了,甚至如同画成了通俗易懂的“启蒙阵图”。 以一种极其直观、毫无保留的方式,硬生生地塞进了苏羽的识海之中! “这……” 苏羽心底忍不住泛起一丝错愕。 他上一世为了悟道,好歹还要耗尽心血去推演。 可这一世,他什么都没做,老天爷就把標准答案直接餵进了他嘴里。 “嗡——” 识海深处,盘膝而坐的元婴睁开双目,紫金色的光芒瞬间洞穿虚妄。 元婴开始极其自然地消散,化作纯粹无比的元神之力,与这方天地的大道法则极其丝滑地完美相融。 苏羽的肉身在法则的洗礼下发生著彻底的蜕变。 每一寸肌理、每一块骨骼,都在贪婪地吸收著大道之音,烙印上了独属於化神境的不灭符文。 大半日后。 苏羽缓缓站起身,隨意地舒展了一下筋骨。 一股属於化神初期大能的浩瀚威压,以观星台为中心,如同一阵和煦却不可阻挡的清风,拂过整个玉衡山脉。 令群山万兽尽皆低头臣服。 这威压不显暴烈,却带著一种令人高山仰止、深不见底的莫测。 “这就……化神了。” 苏羽活动著手腕,感受著体內那翻天覆地、只凭一个念头便足以移山填海的庞大元神之力,眼底闪过一丝颇为无奈的笑意。 “这等突破方式,若是让外头那些熬白了头髮、枯坐千年才勉强摸到门槛的元婴老怪瞧见,怕是会当场道心崩碎吧。” 他负手行至崖畔,目光越过重重云海,俯瞰著下方繁荣昌盛的潜龙苏家,以及后院中那四道感知到他突破后,正欣喜望向山巔的倩影。 心念微动,苏羽神识化作春风,一道温和传音抚过四女耳畔,安下她们的心绪。 化神初成,尚需时日吸纳天地灵气彻底稳固道基,他转身折返,重新盘膝落座於温玉蒲团之上。 观星台后方,石阶小径上。 天枢老祖负手而立,凝望著被紫金流光包裹的徒弟,那一双歷经三万年沧桑的眼眸中,儘是难以抑制的惊嘆与苦笑。 “这等修行光景,当真是不讲道理。” 老怪低声自语。 他已彻底稳固炼虚中期的修为,元神极其敏锐。 站在这紫竹峰上,他能清晰感知到,整个玉衡山脉的气运。 正以苏羽为绝对中心,形成一个庞大到足以扭曲虚空的恐怖旋涡。 名声鹊起,威势渐显。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天枢老祖深諳此理。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翻涌的云海,望向那更不可知的天际高处。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在南荒,卡在化神巔峰、绝望等死的那些年。 初见尚在襁褓中的苏羽,面对那等惊世骇俗的鸿运。 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强夺造化,甚至夺舍炼化。 虽说那丝恶念刚起,就被天道的死亡预警当场掐灭,让他彻底绝了心思,死心塌地做起了这护道人。 但这恰恰证明了修仙界最真实的底色。 冷酷,无情,吃人不吐骨头。 连他这个曾经的下界化神,在走投无路时都会生出贪念。 更何况是大世界里,那些藏在九天之上的合体、大乘老怪? 甚至还有那在红尘中摸爬滚打数万年,只求爭渡最后九重雷劫的渡劫期至尊。 那些老怪物们,卡在生死大关前,为了求得一丝长生契机,连血祭亲族、吞噬骨肉的行径都做得出来。 若是让他们察觉到这股不讲道理的通天气运。 他们,真的会由著一个气运妖孽,在眼皮子底下永远安稳地成长下去么? 第142章 鸿运齐天宝! 混元天域极西之地,绝灵荒漠。 黄沙漫捲遮天蔽日,狂风如附骨之蛆般刮削著陡峭的岩壁。 这里灵气绝跡,只剩下纯粹的死寂与荒凉。 天机阁旧址,枯骨崖。 幽暗潮湿的石洞深处,一盏由高阶妖兽骨脂熬製的青铜古灯爆出一团幽蓝火花,照亮了石室內的景象。 石床之上,盘膝坐著一名身披星象道袍的男子。 此人道號枯荣真君。 合体初期修为。 合体之境,神魂与肉身完美相融,自成一方內天地。 举手投足间便能撕裂星辰、崩碎寻常的下界小天地! 苏羽第四世所面对的“渊主”,若放在全盛时期的合体大能面前,连三招都走不过便会被內天地生生炼化! 放眼整个广袤无垠的混元天域,合体期也绝对是真正能言出法隨、俯瞰亿万眾生的一方无上巨头。 但枯荣真君卡在这合体初期的门槛上,已有整整两万载。 化神寿限五万,炼虚八万载,合体十万年。 枯荣真君並非绝顶天骄,他这一生全靠一个“熬”字。 当年他在炼虚大圆满苦苦熬到了七万九千八百岁,眼看八万载的大限將至。 枯荣真君不惜生吞数株透支底蕴的禁忌魔药强行破关,这才惊险踏入合体境,將寿元大限硬生生拔高到了十万年。 可强行破关,也彻底榨乾了他所有的潜能。 甚至让他的“內天地”从一开始就留下了无法癒合的裂痕。 他在这合体初期死死卡了两万载,寸步难进! 枯荣真君今年,已然活了九万九千八百岁。 距离十万年的绝对死线,仅剩区区两百年。 若单看外表,枯荣真君依旧面如冠玉、髮丝漆黑,肌体表面流转著莹润的道光,保留著合体大能那不可侵犯的神明姿態。 但这,不过是极高境界硬撑起来的虚妄表象。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合体境,也终有极限。 在他那光鲜亮丽的皮囊之下,与神魂相融的“內天地”早已千疮百孔,道基正在无可挽回地走向腐朽。 一丝丝无法掩饰的暮气与绝望,顺著他的呼吸溢散出来。 若再无惊世机缘破境。 两百年后,这具看似无瑕的神明躯壳便会瞬间崩塌,化作这枯骨崖上的一捧黄土。 但活了近十万年的老怪物,又岂会甘心在此闭目等死? 为了在冥冥天道中强行抠出那一线续命的造化,枯荣真君动用了自己这一生最引以为傲的底牌。 在浩瀚的修仙界中,修仙百艺百花齐放。 世人皆认为,炼丹、炼器、布阵、制符这几大显学,便是修仙百艺中最尊贵、最实用的传承,理应共尊为百艺之首。 但实际上,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大能们心里都清楚。 修仙百艺真正的第一,永远只属於一门——卜道! 丹器阵符,图的不过是一时的外力与资源。 而卜道,算的是天机,窥的是造化,篡的是命数! 枯荣真君,便是一位登峰造极的卜道大宗师。 这些年,为了寻觅那一线微乎其微的生机,他几乎熬干了这具衰败躯壳里的最后一丝心血,日夜推演。 直至近日,玉衡山频发的诡异天象,终究落入了他的命盘之中。 “天降陨石杀敌?地脉暴动,上古剑气自发护主?” 枯荣真君发出几声冷笑。 “世人皆道是天枢老怪暗中布下的绝杀大阵,但在本君看来,此乃气运显化,天道偏袒!” 他抬起双手,十指飞速结印。 石桌上,三十二枚沾染著岁月古韵的上古玄武龟甲腾空而起。 “本君倒要瞧瞧,那玉衡山上,究竟是个什么名堂!” 枯荣真君咬破舌尖,一口暗红的本命精血喷洒而出,尽数没入龟甲之中。 虚空扭曲。 一幅模糊的天地投影在其眼前徐徐展开。 他强催元神,透过重重空间壁垒,將目光死死锁向十万里之外的玉衡山。 视线方才触及紫竹峰的边缘。 “轰!” 识海深处,犹如万雷齐发。 枯荣真君双目刺痛欲裂。 在那模糊的投影中,他看到了一柱紫金色的通天光柱。 粗壮若擎天白玉柱,直插九霄,与那高高在上的天道本源死死相连! 光柱周遭,瑞兽虚影盘旋,大道梵音环绕。 磅礴的气数,浓烈得几欲將他的元神直接碾碎! “这等气象……” “气运之子!真正受天道眷顾的无上命格!” 枯荣真君惊骇欲绝,当即切断望气之法。 但即便他退得极快,天道反噬依旧如影隨形,毫无道理可言。 “咔嚓!” 半空中的三十二枚上古玄武龟甲,在天道之威的碾压下,尽数炸裂成漫天粉末。 “啊——!” 枯荣真君惨嚎出声,双手死死捂住面庞。 粘稠腥臭的黑血自指缝间狂涌而出,滴落在玄冰床上。 他的左眼,在这股因果反噬之下,生生炸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空洞! 瞎了一目,不仅无法再生,更折损了足足百年的寿元! 代价惨痛至极。 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命,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枯荣真君瘫倒在玄冰床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 但那仅存的右眼中,却燃烧起前所未有的疯狂与极致的贪婪。 “找到了……本君的续命之机,找到了!” 他顾不得抹去脸上的血污,跌跌撞撞地爬起身,如疯似魔般奔向洞府最深处的密阁。 密阁之內,阵法森严,刻满封印。 架上摆满了散发著腐朽气味的竹简与骨书,这些皆是天机阁自上古流传下来的绝密。 枯荣真君翻找良久,终自一方隱秘至极的暗格中,捧出一卷残破不堪、材质不知名妖兽皮製成的古卷。 这卷残书,乃天机阁初代阁主坐化前留下的禁忌传承。 上面记载著混元天域上古时代的一桩惊天秘辛,一桩连合体大能看了都要心神失守的禁忌之术。 枯荣真君颤抖著双手展开兽皮,乾瘪的指腹在那些古老晦涩的文字上寸寸抚过。 上古时代,天地初开,法则尚健。 亦曾诞生过身负无上命格、受天道绝对眷顾的气运之子。 此等人杰,天姿绝顶,逢凶化吉,修行路上一片坦途,直指飞升仙界,几乎不存在任何瓶颈。 世间修士多生敬畏,不敢招惹。 妄图击杀气运之子,必遭天谴。 欲强夺其气运,则引万劫不復之反噬。 上古那些仗著修为高深、强行出手企图夺舍或杀戮的巨擘。 无一例外,皆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不可杀,不可夺,不可招惹,此乃修仙界铁律。 但偏偏有那等惊才绝艷、离经叛道的左道大能,不信这邪。 左道大能耗费毕生心血,查阅万卷残典,钻研出了一条违逆天理的偏门邪道。 不杀其身,不夺其运。 只炼其人! 兽皮古卷上,那几行以暗红硃砂写就的字跡,刺目惊心,透著无尽的血腥与残忍。 “以天地神物为炉鼎,万载冰魄为锁链。” “抽其筋,扒其皮,剔其骨。禁其身于丹炉之底,封其魂於九幽冥火之上。” “保其神智万年不灭,生机源源不断。以极致之痛苦,榨取其天命气数。” “活人炼器,化作至宝!” 鸿运齐天宝! 枯荣真君死死盯著这个名號,呼吸急促。 此宝一旦炼成,那高高在上的气运之子便將彻底沦为一件拥有自主气场、承受无尽折磨的人形法宝。 將其供奉於侧,开炉炼丹,便受气运庇护。 废丹率降至冰点,甚至天火自发温养,必出极品。 开鼎炼器,神兵灵性自生,绝无炸炉之虞。 最可怖的是,若携此宝应对破境雷劫、乃至飞升天劫。 那天道雷霆因忌惮气运之子在雷劫中受损,投鼠忌器之下,雷劫威力將锐减九成以上! “活人炼器……鸿运齐天宝……” 枯荣真君喃喃自语。 只要得了这件至宝,莫说他卡了两万年的合体瓶颈。 便是日后的大乘期,乃至渡劫飞升,又有何惧?! 天道都要给他让路! 可狂热过后,理智如一盆万载冰水兜头浇下。 枯荣真君颓然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五指攥紧了兽皮古卷。 那苏羽並非毫无背景的孤家寡人。 其身后,站著一尊锋芒正盛的炼虚中期天枢老怪。 虽说他合体初期对上炼虚中期,那是跨越大境界的绝对碾压。 只需展开合体期的“內天地”,一根指头便能將天枢老怪连同整个玉衡山生生抹除。 但强行动手,必定触发苏羽的逆天气运! 当年渊主敢以炼虚巔峰去硬撼小世界天道,是因为那只是一方被界壁封锁,本源残缺的新生小天道。 可这里是混元天域! 是法则圆满、浩瀚无垠的真正大世界天道! 大世界天道的反噬与种种致命的“意外”。 绝非他这等半截入土的人能够承受。 他这副残躯,扛不住天怒,更扛不住天道护犊子的反扑。 只要被大世界的天道稍微擦碰一下,降下一丝业火或紫雷,就会立刻土崩瓦解,化为飞灰! 独自出手,必定身死道消,替他人做了嫁衣。 枯荣真君在密阁中来回踱步,残破的左眼伤口处滴答滴答渗著腥臭的黑血。 足足半个时辰。 他停下脚步,仅存的右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决绝与毒辣。 “这块肉太大,本君一人吞不下。强行去吞,只会把自己撑死。” “既然吞不下,便將水搅浑!把整个混元天域的水,都搅成一锅沸粥!” “混元天域里,多的是被寿元和天劫逼疯、无路可走的老怪物。” “本君倒要看看,这等能欺天瞒道的至宝出世,那些高高在上、整日假清高的巨头们,还坐不坐得住!” 第143章 各方势力,天道预警! 枯荣真君回到石案前,强提一口真元。 从贴身的储物戒中取出三枚通体流转著玄奥阵纹的天机玉符。 他並指如剑,法力吞吐。 將兽皮古卷上的秘辛,连同苏羽在玉衡山的详细坐標、其身负通天气运的种种佐证与恐怖异象,尽数刻录其中。 甚至,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枯荣真君还刻意添油加醋。 將鸿运齐天宝的功效夸大三分。 直言此宝不仅可助人无视渡劫飞升的九重雷霆,更能吸纳气运之子的福源,补全大能自身残缺的命格! 刻录完毕,他再次咬破指尖,以极其珍贵的精血封缄。 “去!” 枯荣真君猛地一挥袍袖。 三枚天机玉符化作三道无视空间阻碍的流光,穿透枯骨崖的重重禁制,瞬间遁入虚空。 这三道流光,並非漫无目的地乱飞。 它们循著枯荣真君提前定下的绝密气机指引,分別掠向混元天域同样卡在合体期死关的三方绝地。 …… 大世界腹地,幽冥血海。 十万里血浪翻滚怒啸,刺鼻的腥风裹挟著足以瞬间腐蚀元婴修士肉身与法宝的恐怖剧毒。 这里是魔道修士的圣地,更是无数正派修士的埋骨之所。 血海最深处,一座完全由森森白骨、无数修士头颅堆砌而成的庞大岛屿之上。 血河老祖浸泡於一方粘稠、沸腾的暗红血池中。 他同样也是合体初期的大能。 一怒便可令万里赤地。 血河老祖如今已活了八万余年,满打满算,他还能再活一两万年。 一两万年,在低阶修士眼中那是可望而不可即的长生岁月。 但对於他这等已然立於绝巔,享受了七八万年无上权力与尊崇的老怪而言。 这剩下的岁月简直短得令人髮指,如同悬在颈脖上的催命铡刀! 寿命这种东西,怎么都不嫌多! 他们已经高高在上太久太久了。 早已习惯了俯瞰眾生、主宰万物的人。 又怎会允许寿命殆尽后,被天道无情地收回一切,最终化作一抔无人问津的黄土呢? 为了延寿,为了强行突破那虚无縹緲的合体中期,他耗费万载光阴,率领百万魔军屠灭了数个小世界。 他搜罗天下奇珍,坑杀了无数生灵,只欲炼製一炉逆天改命的“九转夺天丹”以求大道。 可天道不容邪祟。 炼了三次,炸了三次! 每一次炸炉,都將他苦心积攒的底蕴摧毁大半。 气运不济,天道不容,那绝世仙丹根本聚拢不了成丹的法则,永远成不了形。 “贼老天!你当真要绝本座生路!” 血河老祖仰天嘶吼,双臂猛地一挥。 恐怖的合体期法力瞬间掀起千丈高的血色巨浪,將岛屿边缘的数千只血煞魔物拍成肉泥。 便在此时。 虚空剧烈震盪,一枚天机玉符带著枯荣真君的气息,强行穿透血海那重重叠叠的防御禁制,稳稳悬浮在血池上方。 血河老祖神识一扫,强行读取了玉符中的讯息。 狂暴的血浪骤然平息,岛屿周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血池中,那双满布血丝的眼眸里,瞬间爆发出饿狼看到绝世血食般的极致贪婪。 “气运之子?鸿运齐天宝?!” “能降炸炉之险,引天火自发温养?!能欺瞒天道?!” 血河老祖猛地自血池中站起,带起大片黏稠、腥臭的血水。 他那乾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笑声从低沉的喉咙里滚出,渐渐变成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哈!这简直是为本座的九转夺天丹量身定做!” “有了此宝,何愁丹药不成?何愁不能突破中期、再添数万载寿元?!” “玉衡山……本座这便去踏平它!把那小子抽筋扒皮,塞进我的炼丹炉里当器灵!” 一声厉啸,血海瞬间乾涸大半。 血河老祖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血色长虹,破关而出,直奔玉衡山方向杀去。 合体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沿途的云层尽数被染成猩红。 …… 混元天域极东,万雷绝峰。 此峰常年被厚重如墨的劫云死死笼罩,方圆十万里內寸草不生。 狂暴的天道雷霆如暴雨般日夜劈落,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 峰顶,一方由万载雷击木布置的玄雷大阵已然残破不堪。 阵眼处许多阵石已经碳化。 阵法正中,端坐著一位身披紫金雷袍、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老者。 雷殛尊者。 合体初期巔峰。 正道领袖之一。 距离突破合体中期,仅差最后的一场九霄雷劫。 他活了九万两千年,距离十万年的大限,还剩足足八千载的光阴。 可这八千载,却成了他日夜饱受折磨的梦魘。 雷殛尊者太老了。 九万两千年的岁月,即便修为通天,他的肉身在时光的无情消磨中已现颓势,气血不再旺盛,元神也沾染了一丝暮气。 他缓缓抬头,望向高空。 那里,属於他的中期破境雷劫已经死死锁定了他的气机。 那不再是寻常的乌云,而是正在疯狂酝酿的寂灭雷池。 雷霆游走间散发出的毁灭波动,让这方大世界的空间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他穷尽宗门数万年积累的底蕴,甚至不惜强夺了几个交好宗门的镇宗之宝,准备了九件极品抵御法宝。 却在无数次的推演中,得出了一个令他绝望的结论。 以他如今枯朽的气血,连前三道雷都扛不过。 死局。 必死的死局! 他偽善了一辈子,標榜了一辈子的正道魁首,享受了世人数万年的顶礼膜拜。 难道八千年后,他就要在这无情的天威之下灰飞烟灭,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保不住?! 雷殛尊者闭上双眼,眼角竟然渗出了一滴极其不甘的老泪。 “嗡。” 天机玉符无视了外围的雷网,破空而至,落入他掌心。 神识扫过。 阅读完毕,雷殛尊者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刺目的紫色雷霆自瞳孔中激射而出,瞬间击碎了前方一块坚不可摧的巨石。 “鸿运齐天宝……” “天道避让,雷劫威力锐减九成?!” 雷殛尊者的呼吸变得粗重,威严的胸膛剧烈起伏。 近十万年的修仙岁月,那一直掛在嘴边清心寡欲的道心,在破境的致命诱惑与失去一切的绝对恐惧面前,如同一面被铁锤砸中的薄镜,彻底粉碎。 炼虚护道? 在合体期巨头眼里,炼虚修士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螻蚁罢了。 一巴掌拍死和踩死没有区別。 至於强取豪夺、活人炼器会引来天道反噬? 他推演天机本就是十死无生的死局,横竖都是死在雷霆之下,何不疯魔一把! 只要能熬过破境天劫,踏入合体中期,这凡俗界的因果与业障又算得了什么?! “苏羽……” 雷殛尊者缓缓站起身,周身紫雷疯狂环绕,宛若一尊失去理智的雷神降世。 他看向玉衡山的方向,眼底没有慈悲,只有为了活命与长生不择手段的冷酷。 “借你肉身魂魄一用,助本尊叩开中期之门!这也是你这小辈无上的荣幸!” 他一步踏出,整座万雷绝峰剧烈震颤,隨即轰然倒塌。 他的身形瞬间消失在雷海之上。 同一时刻,中州某处隱秘的仙家洞天、极北冰原的妖族圣地。 亦有几位同样卡在合体初期死关、不甘心就此等死的大能捏碎了玉符,眼中凶光大盛,化作流光冲天而起。 消息,彻底在混元天域的合体期圈子炸开。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满口仁义道德、视眾生为棋子的巨头们。 皆因“鸿运齐天宝”五个字,陷入了极度的癲狂。 他们手中还握有漫长的岁月,但对失去一切的恐惧,却比將死之人更加刻骨铭心。 如今,一根足以救命、甚至一步登天的稻草拋了出来。 谁,又还能保持理智呢? …… 玉衡山,紫竹峰后院。 阳光和煦,灵气氤氳,微风拂过满院的奇花异草,带起阵阵沁人心脾的药香。 苏羽正慵懒地靠在院中的千年灵木躺椅上,看著不远处草坪上嬉闹的几个孩童。 不仅慕清雪诞下了三个天赋异稟的女儿。 这几十年间,沈如月、云知兰、姬无双三女,也各自为他开枝散叶,诞下了几个天资绝顶的子嗣。 沈如月生了个剑心通明的小少爷,云知兰诞下一对自带丹香的双胞胎女娃,而姬无双那魔女更是生了个混世魔王般的小子。 此刻,一家子在院子里其乐融融。 几位绝代风华的红顏知己围坐一旁,或是剥著灵果,或是替他按揉著肩膀,笑语盈盈,岁月静好。 然而,就在苏羽笑著张开嘴,准备接过姬无双递来的一枚剥好的仙玉葡萄时。 异变陡生! 苏羽的脑海深处,仿佛被一柄来自九天之外的无形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剧烈的刺痛感毫无徵兆地爆发,犹如万千根钢针同时扎入灵魂,瞬间撕裂了他的识海! “唔!” 苏羽闷哼一声,手指猛地一颤,那枚晶莹剔透的仙玉葡萄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夫君?!” 姬无双花容失色,第一个惊呼出声,手中的果盘直接打翻在地。 旁边的沈如月和云知兰也猛地站起身,原本满是柔情的眼底,瞬间被极度的惊愕与恐慌所取代。 “怎么回事?夫君如今已是化神期大能,万法不侵,怎会突然头痛欲裂?!” 沈如月一把扶住苏羽摇摇欲坠的手臂。 指尖属於元婴剑修的凌厉剑气本能地护住周遭,声音里透著难以掩饰的焦急与不可置信。 化神大能肉身无垢,元神更是坚不可摧,绝不可能生出凡俗之人的病痛! 面对红顏知己们的惊慌询问,苏羽此刻连开口解释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暗伤復发,更不是走火入魔! 这是警告! 是他那受天道绝对眷顾的逆天福运,正在向他发出最高级別的死亡预警! 自打降生大世界以来,这股福运就像是个全自动的绝对防御罩。 以往就算有再大的危险,最多也就是心头微微悸动一下。 下一秒老天爷就会直接降下陨石或者天雷,把敌人抹杀在千里之外。 可这一次,预警不再是轻微的悸动,而是直接要將他识海撕裂的极致痛楚! 痛到这种扭曲的程度,只意味著一件极其恐怖的事。 这一次降临的危机,太大了! 大到了已经彻底超出了这方天地常规法则能够轻易抹杀的范畴! 甚至大到…… 连天道都亲自下场偏袒的逆天福运,都不一定能稳稳保得住他的性命! …… …… 构思高潮剧情,明天请假一天,qaq,求礼物…… 第144章 大祸临头,上古传送阵! “咔嚓。” 就在苏羽踉蹌著后退,试图稳住身形的一瞬间。 他的脚跟,极其碰巧地踩在了院落角落里,一块看似长满青苔的普通石砖上。 一声极其清脆的机括弹动声,在略显慌乱的后院中响起。 紧接著。 那块石砖猛地向下凹陷,整个后院的地砖如同水波般向两侧平滑地退开。 一股极其古老、沧桑,却又完好无损的空间阵法波动,从地底深处轰然涌出! 光芒闪烁间。 一座直径数丈、刻满了繁复上古空间阵纹的六芒星祭坛,缓缓升出了地面。 上古定向传送阵! 而且看这阵纹的密集程度与空间法则的厚重感,这绝对是一座超远距离传送阵! 姬无双和沈如月等人全看呆了。 自家住了几十年的后院底下,竟然藏著这种上古级別的保命底牌?!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而苏羽看著这座突然冒出来的传送阵,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惨烈的苦笑。 这就是一万点福运的含金量。 前一秒发出必死的警告,后一秒就直接把逃生的唯一生门,硬生生地塞到了他的脚底下! 但这也侧面印证了,接下来的危机,真的不可力敌。 只能跑! “嗡——” 苏羽强忍著识海的剧痛,神识瞬间如同风暴般席捲了整个紫竹峰。 “师尊!清雪!带上所有核心族人,来后院!快!!!” 苏羽的声音直接在天枢老祖和慕清雪等人的脑海中炸响。 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温和与从容。 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 嗖!嗖!嗖! 不过三息时间。 主峰深处闭关的天枢老祖,以及分布在各处的慕清雪等人,瞬间撕裂虚空,降临在后院之中。 “羽儿,发生了何事?!” 天枢老祖一落地,看到那座上古传送阵,以及面色惨白的苏羽,脸色顿时变得极其凝重。 “没时间解释了。” 苏羽大袖一挥,数十块极品灵石如同连珠炮般精准地嵌入了传送阵的阵眼之中。 阵法瞬间被激活,刺目的白光冲天而起。 “有极其恐怖的老怪物盯上我了,至少是合体境往上!而且不止一个!” “目標是我身上的气运!” 苏羽看著眼前的眾人,指著传送阵,语气冷酷到了极点。 “师尊,清雪,如月……你们所有人,立刻带上孩子进去!马上走!” 此言一出。 后院內瞬间陷入了死寂。 合体境大能?! 那可是能言出法隨、內天地一展便能抹平十万里山河的无上巨头! “我不走!” 慕清雪第一个站了出来,她那一双清冷的眸子里瞬间布满了血丝,冰蓝色的本命飞剑“鏘”地一声出鞘。 “我跟你结为道侣,不是为了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要死一起死!” “没错!夫君在哪,我们就在哪!” 沈如月、云知兰和姬无双也纷纷上前,甚至连那些年幼的子嗣,也都死死抓著苏羽的衣角不肯鬆手。 “胡闹!” 天枢老祖爆喝一声,属於炼虚中期的磅礴威压轰然释放。 他一步跨到苏羽面前,將徒弟挡在身后,那双看了三万年沧桑的老眼中,燃起了一股视死如归的疯狂。 “羽儿,你带她们走!这传送阵既然是你踩出来的机缘,你便自己用!” “为师活了三万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合体期又如何?为师就算拼了这身炼虚道骨,自爆元神,也定能替你拖上十息的时间!” 看著这群在生死关头,寧愿陪自己一起死也不肯退半步的至亲。 苏羽的眼眶微微发热。 但他知道,现在绝不是婆婆妈妈上演生离死別的时候。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师尊!” 苏羽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天枢老祖的手腕,声音极其冷酷,甚至带著几分刺耳的刻薄。 “您醒醒吧!” “在合体境大能面前,炼虚期算个屁!” “您留下来,连对方的一根汗毛都伤不到,只会变成他们隨手捏死的一只稍微大点的蚂蚁!” 苏羽的目光刀子般扫过慕清雪和几位红顏,一字一顿地砸在她们的心头。 “你们留下来,不仅帮不上我半点忙,反而会成为他们用来威胁我的软肋!” “你们是我身上唯一的破绽!” “你们不走,我必死无疑!” 这番话,极其难听,极其伤人。 但却像是一盆万载冰水,瞬间浇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是啊。 合体大能。 他们这些元婴、炼虚,在那种级別的存在眼里,连炮灰都算不上。 留下来,真的只会成为累赘。 “看著我。” 苏羽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冷酷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狂妄且篤定的笑容。 “你们还不信我这老天爷亲儿子的气运吗?” “他们的目標只有我。” “只要你们安全了,我一个人在这儿,没有半分顾忌。” 苏羽指了指头顶那片已经开始隱隱扭曲的天穹。 “就凭这群老骨头,也想杀我?” “我有的是办法,借这方天地的手,把他们活活玩死!” 看著苏羽那极其自信的笑容。 天枢老祖死死咬著牙,嘴唇都咬出了鲜血。 慕清雪等人的眼泪更是夺眶而出。 他们太了解苏羽了。 这话是真是假,他们分辨不出来,但他们知道,苏羽说的第一句话是对的。 他们,真的是累赘。 “走……” 天枢老祖闭上双眼,转过身,第一个踏入了传送阵的白光之中。 “羽儿……你若是敢死,为师追到九幽黄泉,也要把你骂醒!” 慕清雪深深地看了苏羽一眼,没有再说话,牵著女儿的手,跟了进去。 紧接著,沈如月、云知兰、姬无双…… 所有核心族人和至亲,全部踏入了传送阵。 “嗡——!” 传送阵的光芒瞬间爆发到了极致。 伴隨著一阵极其剧烈的空间波动,阵法中的眾人彻底消失在了玉衡山脉。 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后院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苏羽缓缓转过身,抬头看向了天空。 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冰冷。 就在传送阵熄灭的下一息。 “轰隆——!!!” 玉衡山脉上方的天穹,没有变暗,也没有雷云。 而是如同被一柄无形的万丈巨锤砸中的镜面一般。 直接,碎了。 大片大片的虚空碎片簌簌坠落。 几股足以让这方天地彻底窒息、连空间法则都停止运转的恐怖“內天地”威压。 带著无尽的贪婪与杀机。 轰然降临! 第145章 天意……这是天意发作了! 玉衡山脉上空,十万里的虚空已经彻底崩塌。 原本宛如仙境的潜龙苏家新族地,此刻在几股凌驾於眾生之上的威压交锋下,化作了一片混沌的废墟。 然而,在这片足以让任何化神修士瞬间灰飞烟灭的毁灭风暴中心。 苏羽一袭青衫,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一块悬浮的碎石上。 此刻,他孤身一人留下来断后。 但他身上,却没有半点伤痕。 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沾染上一丝灰尘。 因为,头顶上那几位撕裂虚空降临的合体期大能,根本顾不上他。 他们……自己打起来了! “轰——!!!” 天穹之上,漫天紫雷与无尽的幽冥血海轰然相撞! 雷殛尊者双目喷吐著雷霆,宛如一尊暴怒的雷神,手中的玄雷重宝疯狂地砸向对面的血河老祖。 “血河老鬼!你敢阴本尊?!” “这气运至宝,本尊势在必得!你刚才那一道化骨血针,分明是衝著本尊的命门来的!” 对面,血河老祖同样披头散髮,气得七窍生烟,合体期的內天地虚影被雷霆劈得剧烈震盪。 “放你娘的狗屁!” “分明是你这老不死的雷法『失控』,偏偏劈散了老夫禁錮那小子的血网!” “你想独吞鸿运齐天宝,拿老夫当垫脚石?做梦!今日老夫便先吸乾了你!” 不仅是他们两人。 另外三名从极北冰原和中州赶来的合体大能,此刻也捲入了一场极其荒谬的混战。 一名合体老怪刚想伸手去抓下方的苏羽,另一名老怪的法宝“恰好”被雷霆击飞,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直接砸在了他的手腕上。 “你找死?!” “误会!老夫的法宝失控了……” “失控?在这个节骨眼上失控?拿命来!” 五位屹立在混元天域金字塔顶端的合体期巨头。 五位平日里闭个关都要算计百年的老狐狸。 此刻,就像是五条为了爭夺肉骨头而彻底丧失理智的疯狗,在半空中打得头破血流! 残肢飞洒,鲜血狂飆。 合体大能的鲜血滴落在玉衡山上,瞬间將山石腐蚀出深不见底的巨坑。 而处於风暴正中心的苏羽,就这么平静地看著。 一道足以秒杀化神期的雷光贴著他的鼻尖擦过,却地被一块飞溅的巨石挡住。 一滴合体老怪的毒血从天而降,却被一阵突然颳起的妖风,硬生生吹偏了三尺。 …… 十万里之外。 枯荣真君躲在一处极其隱蔽的虚空夹层中,透过天机罗盘,死死盯著玉衡山发生的一切。 起初,他看到这五位合体老怪互相牵制,心中还暗自得意。 这就是他的阳谋。 把水搅浑,让这些老怪物互相廝杀,他好伺机渔翁得利。 可是,看著看著。 枯荣真君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丝极其刺骨的寒意,顺著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不对……” “不对劲!!!” 枯荣真君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庞上,瞬间布满了黄豆大小的冷汗。 冷汗顺著他的下巴滴落,他却连擦都不敢擦。 他是一位登峰造极的卜道大宗师。 他看出了这场混战中,那极其不合理的诡异之处! 合体期大能,元神与內天地相融,道心何其坚固? 怎么可能因为一道“失控”的雷法,或者一次“偏离”的攻击,就彻底失去理智,打得不死不休?! 他们的贪婪被放大了。 他们的猜忌被放大了。 他们的每一次攻击,都会因为各种极其微小的气流变化、空间波动,產生一丝极其致命的偏差,刚好打在另一个人的死穴上! 这不是內訌。 这是在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操控著这一切! “天意……这是天意发作了!!!” 枯荣真君嚇得肝胆俱裂,甚至连呼吸都停滯了。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上古时代,那些敢去强行抓捕气运之子的大能,全都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了。 这就是气运之子的含金量! 这就是福运引起的波澜! 只要你对气运之子起了杀心,只要你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天道就会用千方百计、用你根本无法察觉的意外和巧合,来阻拦你、抹杀你! 甚至连合体期大能的心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天道法则悄然扭曲! “疯了!全疯了!” “不能再打下去了,再打下去,他们会同归於尽,老夫也什么都得不到!” 枯荣真君咬破舌尖,不惜燃烧百年寿元,猛地捏碎了手中的天机罗盘。 他將自己的元神之力,化作一声犹如暮鼓晨钟般的爆喝,直接跨越十万里虚空,在那五位合体大能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都给本君住手!!!” “你们这群蠢货!你们中计了!看看你们的心智,看看你们的道心!” “这是天道在作祟!是那小子的福运在拨弄你们的因果!” “你们在替天道,杀你们自己啊!!!” …… 这一声蕴含著天机法则的爆喝,犹如一盆万载玄冰水,狠狠浇在了五位合体大能的头顶。 “轰!” 半空中,狂暴的法术戛然而止。 血河老祖和雷殛尊者等人猛地分开,各自退后数百丈,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残破的法宝和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再回想起刚才自己那种极其荒谬、根本控制不住的癲狂杀意。 几位合体巨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们清醒了。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只要被点破,瞬间就能看透这其中的恐怖逻辑。 “天道干涉……连本尊的合体元神,都能在无声无息中被扭曲?” 雷殛尊者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底闪过一抹极度的惊悚。 太可怕了。 这个才刚刚化神的青年,甚至没有动用一丝法力,就差点让他们五个合体大能同归於尽! 然而。 这种惊悚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息的时间。 当他们再次低下头,看向下方那块碎石上,一尘不染、连髮丝都没有乱的苏羽时。 五位合体老怪眼中的恐惧…… 竟彻底化作了一种前所未有、足以焚毁一切的极致狂热!!! …… …… 新的一月,日常求礼物,qaq…… 第146章 渴望,更上一层楼! “哈哈哈哈……” 血河老祖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好!好一个天道干涉!” “能让合体期的心智在无形中被篡改,能让天地间的意外全数护著他!” “枯荣老鬼没有骗我们,这等夸张到离谱的福运,简直闻所未闻!” 雷殛尊者的双眼也变得赤红如血。 “若能將他炼成鸿运齐天宝……” “连这等必死的残局他都能靠运气化解,若是这等气运加持在本尊身上,那区区破境雷劫,又算得了什么?!” “合体中期……不!大乘、渡劫皆可期!” 渴望,更上一层楼! 苏羽的福运不仅没有嚇退他们,反而从侧面最完美地证明了这“人形气运至宝”的含金量,究竟有多么恐怖! 为了这种足以逆天改命的东西,別说是被天道扭曲心智,就算是与整个大世界为敌,他们也甘之如飴! “禁錮这片虚空!绝不能让他跑了!” 五名合体大能不再互相猜忌,他们极其默契地联手,浩瀚的內天地之力瞬间封锁了方圆十万里的一切生机与退路! 面对这五张贪婪到极点、即將扑下来的巨网。 苏羽站在碎石上,面色依旧如一潭死水。 他知道,靠福运引发內訌的空子,已经被枯荣真君给堵死了。 面对五位清醒过来的合体期大能,他就算有再多的一万点福运,也无法在绝对的力量封锁下將他们全数反杀。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这身气运。” 苏羽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清冷的笑意。 “那就来追吧。” “只要你们,追得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 苏羽的脚下,也就是刚才几位合体大能交手时,无意间击碎的玉衡山主脉核心深处。 一道被尘封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上古跨州传送阵残纹,极其巧合地暴露了出来。 而刚才雷殛尊者砸偏的一道紫雷,刚好劈在了这残纹的灵力节点上! “嗡——!!!” 一股极其狂暴的空间传送白光,瞬间將苏羽笼罩。 “不好!他要跑!” 血河老祖目眥欲裂,一爪撕裂虚空抓了下去。 但就在他的魔爪即將触碰到苏羽的瞬间。 一阵极其突兀的空间乱流,好巧不巧地挡在了传送阵的前方,將他的魔爪生生弹开。 “唰!” 白光冲天而起。 苏羽的身影,在五位合体大能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凭空消失。 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废墟,和五个气得几欲吐血的合体老怪。 这场震撼整个混元天域的大追杀。 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 白光刺目。 失重感如同重锤砸在胸口。 苏羽咽下喉咙里的腥甜,死死盯著身后的虚无。 他很清楚。 上古传送阵再快,也只是死物。 化神初期的修为,在合体期老怪的眼里,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飞虫。 想靠阵法甩掉他们,根本不可能。 果然。 传送通道才刚刚稳固不到三息。 “咔嚓。” 身后的虚空壁垒,像是一块破烂的麻布,被人硬生生用手撕开了两道口子。 血河老祖和雷殛尊者,一左一右,硬顶著空间之力的切割,强行挤进了传送通道。 “小畜生,留下!” 血河老祖满脸狰狞,枯瘦的手掌向前猛地一抓。 合体期的內天地虚影直接笼罩了过来。 苏羽的护体真元寸寸碎裂。 皮肤表面崩开细密的血口,青衫瞬间染成了暗红色。 痛。 钻心剜骨的痛。 这是境界上绝对的碾压,根本不讲任何道理。 “想要我的命?” 苏羽喉咙里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低吼,额头青筋暴起。 老子还没活够! 你们这群老狗,也配拿我当炉鼎?! 他没有任何犹豫,疯狂燃烧体內的元婴真元,將传送阵的速度催发到了极致。 但这无济於事。 血河老祖的手,距离他的后背,已经不足十丈。 十丈。 对於合体期来说,连半步都算不上。 必死之局。 然而。 就在那只枯瘦的血手即將触碰到苏羽衣角的剎那。 一块不知道在虚空里飘了几万年的废弃阵盘残片,转著圈飞了过来。 不大,就巴掌大小。 但它偏偏卡在了血河老祖掌印的真元节点上。 “砰。” 法力一滯。 就滯了那么极其微小的半息时间。 掌印偏了三尺。 擦著苏羽的肩膀,抓碎了一片虚无。 血河老祖愣住了。 这可是合体期的拿捏,居然被一块虚空垃圾给挡了一下? 雷殛尊者见状,冷哼一声,直接掐诀。 一道紫雷顺著通道轰了过去。 结果。 这片虚空的夹层里,刚好有一个极其罕见的空间气泡。 雷霆劈在气泡上。 没炸开。 反倒因为空间折射的原理,原路弹了回去。 “啪”的一声。 紫雷结结实实地劈在了雷殛尊者自己的脑门上。 没破防。 合体期的肉身当然扛得住自己的一记法术。 但这一下,把他劈得头皮发麻,身形猛地一个踉蹌,速度直接慢了一大截。 另外三个挤进通道的合体老怪,想从侧面包抄。 通道里的空间乱流,突然毫无规律地变向。 不是那种能绞杀大能的虚空风暴。 就是单纯的乱。 左边的风往右刮,右边的风往上吹。 就像是踩进了满是烂泥的沼泽。 三个老怪的速度被死死拖住,怎么都快不起来。 而苏羽呢? 他在乱流里飞驰。 左边刮来的风,刚好推著他往前走。 右边飞来的碎石,刚好垫在他脚下,成了借力的踏板。 连他咳出的血,都被乱流吹走,没留下一丝让老怪追踪的气机。 合体老怪们气得七窍生烟,却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青色身影越跑越远。 苏羽站在传送阵的白光尽头。 满身是血。 他没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只有野兽被逼入绝境时的凶狠与决绝。 第147章 枯灵荒域 白光闪烁到了极致,隨后猛地炸开。 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过后,苏羽从虚空中跌落出来。 双脚刚一踩到实地,身后的空间通道便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砰。” 那座上古传送阵承受不住五位合体期大能的法力衝击,连同这边的接收节点一起,彻底炸成了粉末。 空间裂缝迅速闭合。 这也就意味著,那几个老怪物想要第一时间精准定位追过来,是不可能了。 苏羽稳住身形,喉咙里又涌上一股腥甜。 他偏过头,吐出一口带黑丝的淤血。 刚才在传送通道里,血河老祖那一抓虽然被虚空垃圾挡了一下,但合体期的余威还是震伤了他的內腑。 经脉断了十几根,化神初期的真元运转起来有些滯涩。 苏羽没有急著疗伤,而是先打量了一下四周。 黄沙漫天,风吹在脸上带著一股乾瘪的涩味。 最关键的是,这里的灵气极其稀薄。 稀薄到甚至连青木坊市外围的灵田都不如。 混元天域最偏远的绝地,枯灵荒域。 这是他在天枢宗的藏经阁地图上看到过的地方。 方圆万里,灵脉断绝,只有些皮糙肉厚的上古凶兽在沙暴里游荡。 连元婴修士都嫌这里穷,不愿意来踏足。 苏羽擦掉嘴角的血跡,脑子里极其冷静地盘算著眼下的局势。 化神初期,对上五个合体期。 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 这不是靠什么精妙的法术或者狠辣的心性能填平的。 正面对抗,就是找死。 唯一的活路,只有跑。 一直跑。 跑到这几个老怪物彻底失去耐心,或者跑到他们被天道法则生生玩死。 只要自己还在喘气,身上这股气运就会不断地给他们製造麻烦。 意外、巧合、天灾、人祸。 在这个过程中,时间是站在他这边的。 打定主意,苏羽不再停留,准备先找个地方把伤势压下去。 他迈开步子,刚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黄沙突然毫无徵兆地往下陷去。 没有阵法波动,也不是妖兽袭击。 就是单纯的沙土风化,地下空了。 苏羽身体一沉,直接掉进了一个天坑里。 下坠了十几丈,他平稳地落在了一块坚硬的石板上。 借著头顶漏下来的微光,苏羽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处被黄沙掩埋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洞府残跡。 石壁已经风化得看不出原本的纹路,洞府不大,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 苏羽走到洞府最里面。 那里有一张石桌,桌子上放著一个布满灰尘的玉瓶。 玉瓶的封口虽然有些鬆动,但上面残留的一丝禁制依然在运转。 苏羽屈指一点,破开禁制,拔掉瓶塞。 一股极其浓郁的药香飘了出来,把周围乾瘪的空气都滋润了几分。 苏羽往手心里一倒。 一颗指甲盖大小、通体布满九道丹纹的丹药滚了出来。 九转復元丹。 这东西在外界不算什么惊世骇俗的重宝,但却是一种品阶极高的疗伤圣药。 对於修復高阶修士破损的经脉和內腑,有著立竿见影的奇效。 刚好能治他现在被合体期余威震出来的伤。 苏羽捏著这颗丹药,看了看头顶塌下来的沙坑,忍不住在心底嘆了口气。 老天爷这安排,还真是连一点弯路都不让他走。 刚把他扔进绝境,转手就把救命的药塞到了脚底下。 连找药的功夫都省了。 苏羽没有犹豫,直接把丹药扔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包裹住他断裂的经脉。 撕裂的疼痛感开始消退,滯涩的真元重新变得顺畅。 他盘腿坐在石桌旁,一边化解药力,一边將神识顺著天坑的缝隙放了出去。 方圆百里,除了几头在沙子里打滚的低阶沙兽,什么都没有。 那五个合体期的老怪物,暂时还没追上来。 但苏羽很清楚,这只是一时的喘息。 合体期大能的追踪手段,绝不能用常理去推断。 只要因果还在,哪怕空间节点断了,他们也有办法找过来。 伤势正在飞速癒合。 苏羽睁开眼,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件乾净的青衫换上。 接下来,就是一场真正的捉迷藏了。 空间通道的尽头。 隨著传送节点炸裂,狂暴的虚空乱流四下溢散。 五名合体期老怪硬生生撕开虚空,从空间夹缝中跌了出来。 因为传送阵被强行损毁,空间坐標彻底错乱。 这五人並没有落在同一个地方。 枯灵荒域广袤无垠。 他们被隨机拋落,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开了数百万里。 荒域南侧。 血河老祖从半空中落下,双脚重重地踩在一座巨大的沙丘上。 他刚准备散开神识搜寻苏羽的踪跡。 脚下的沙丘突然整个塌陷了下去。 底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巢穴。 血河老祖落入巢穴的瞬间,一双暗黄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那是一头常年沉睡在地底的远古异种。 炼虚巔峰。 若是平时,血河老祖一巴掌就能把这种畜生拍死。 但这头异种常年在枯灵荒域中吞吐黄沙,皮肉比极品法宝还要坚硬。 而且它根本不讲道理,被踩了巢穴,直接发了疯似的扑了上来。 血河老祖刚被苏羽跑了,心里本就憋著一团火。 见这畜生敢来找麻烦,当即抬手就是一片幽冥血海盖了过去。 合体期对上炼虚巔峰,自然是碾压。 但这异种极其难缠,哪怕被血水腐蚀得只剩骨头,依然死死咬著血河老祖的护体真元不放。 血河老祖被迫留下来清理这头畜生。 这一拖,就是足足三天。 整整三天的时间,他寸步未行。 荒域北面。 雷殛尊者落在了一片布满黑色碎石的戈壁滩上。 他脸色阴沉,没有轻举妄动。 他在虚空中失去了苏羽的气机,只能靠自己想办法。 雷殛尊者抬起右手,指尖掐出一道法诀。 一道极细的紫雷从他指间飞出,准备顺著冥冥中的因果线去探路。 紫雷贴著地面,向著前方疾驰。 然而。 紫雷飞出不到十里,前方原本平静的空间突然產生了一阵极不自然的扭曲。 那是枯灵荒域中极其罕见的“天生禁灵区”。 这种地方灵气断绝,连法则都是顛倒的。 紫雷一头撞进了那片区域。 没有炸开。 而是顺著顛倒的法则,在半空中转了个弯,原路折射了回来。 速度比飞出去时还要快上一倍。 第148章 天道拨弄因果 “啪。” 一声脆响。 那道紫雷结结实实地劈在了雷殛尊者自己的脑门上。 他堂堂合体大能,肉身强悍,这道自己放出去的探路雷法自然伤不到他。 但雷电附带的麻痹感,却劈得他头皮发麻。 雷殛尊者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堂堂正道魁首,竟然被自己的法术劈了。 这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滑稽,何等的…… 令人沉醉啊! 雷殛尊者原以为自己会因为这等奇耻大辱而暴跳如雷,甚至將这方圆百里的戈壁夷为平地来泄愤。 但出乎他自己意料的是。 当那股微痛与酥麻传遍四肢百骸时。 他心底深处涌起的,竟不是狂怒,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与兴奋。 “呵呵……哈哈哈哈!” 他猛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喉咙里压抑不住地发出低沉且扭曲的笑声。 老天爷越是护著那小子,越是用这种荒诞不经的法子来戏弄他、折磨他、让他吃瘪。 就越是证明了那“鸿运齐天宝”逆天改命的绝对含金量! 这种被天道处处针对、屡屡碰壁的受挫感,非但没有击碎他的道心。 反而像是一剂猛药,狠狠撩拨著他那枯寂了近十万年的神经。 他太老了,老到已经几万年没有体会过这种求而不得、被人耍弄的滋味了。 而此刻,这种连连吃瘪的屈辱感,竟让他那腐朽的血液重新沸腾了起来,让他不可自拔地迷恋上了这种被天道“针对”的刺激感。 “劈得好啊……” 雷殛尊者放下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双原本威严端庄的眼眸中,此刻荡漾著一种越受虐越兴奋的扭曲狂热。 “越是这般死死护著他,越是让本尊受气吃苦头……” “等本尊將他抓在手里,嚼碎了连皮带骨咽下去的时候……那滋味,才越是美妙绝伦啊!” 而在距离他们极远的一处岩洞里。 枯荣真君盘腿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 他之前的左眼在反噬中炸瞎了,脸上还残留著乾涸的黑血。 但他没有放弃。 既然鸿运齐天宝就在这片荒域里,他就必须拿到手。 枯荣真君再次咬破舌尖,吐出一口本命精血,滴在面前仅剩的一块罗盘上。 以命推演天机。 罗盘上的符文开始飞速转动。 “噗。” 刚推演不到十息。 枯荣真君猛地弓起身子,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他仅存的右眼眼角,突然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鲜血顺著脸颊流了下来。 天道的反噬比上一次更加猛烈。 但他硬撑著没有切断施法。 罗盘上的指针终於停了下来,指向了西北方向。 他算出了苏羽的大致方位。 枯荣真君顾不上擦去眼睛流出的血,死死盯著那根指针,嘴角扯出一抹极其难看的笑。 但他脸上的笑容只维持了不到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 罗盘上的指针突然毫无徵兆地跳动了一下,转了半圈,指向了正南。 枯荣真君愣住了。 他重新注入法力,稳固罗盘。 但没过多久,指针又跳了。 这次指向了偏东。 枯荣真君坐在岩洞里,看著那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指针,浑身开始发冷。 他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罗盘坏了。 而是每次他刚锁定苏羽的位置。 那个小子就会遇到一阵怪风,或者遇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暴,或者乾脆脚下踩空,掉进某条地下暗河里。 被各种极其离谱的意外,在短时间內送出几百里、上千里之外。 天道在拨弄因果。 它不仅在护著那个小子。 它还在用这种极其荒唐的方式,溜著他们这群合体期大能玩。 …… 与此同时,苏羽在枯灵荒域中一直往西走。 没有特定的目的地。 就是顺著心底那股极其清晰的直觉,哪里感觉顺畅,就往哪里走。 半日后,前方的黄沙到了尽头。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巨大的地裂深渊。 深渊下方,常年翻滚著五顏六色的毒瘴,连飞鸟都无法从上空越过。 万毒渊。 枯灵荒域中凶名赫赫的禁地,连合体期大能都不愿轻易涉足的地方。 里面的毒气,只要沾上一点,就能让高阶修士的真元溃散,肉身腐烂。 苏羽站在深渊边缘,看了看下方翻滚的毒气。 他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直接跳了下去。 坠入万毒渊的瞬间。 那些足以在几个呼吸间將元婴修士腐蚀成白骨的毒瘴。 就像是遇到了看不见的屏障,极其温顺地向两侧分开。 苏羽的双脚稳稳落在谷底的烂泥上。 周身三尺之內,乾乾净净,连一丝毒气都没有。 他继续往前走。 前方长著一丛通体幽蓝的极品毒草。 这种毒草只要稍微触碰,就会喷出致命的毒液,连元神都能污秽。 但苏羽刚走到跟前。 那丛毒草就像是耗尽了寿命,毫无徵兆地枯萎了。 乾枯的草叶齐刷刷地倒向前方,正好铺在了一处满是冒泡毒水的泥坑上。 硬生生给他铺出了一条乾燥且安全的通道。 苏羽踩著乾枯的毒草走了过去。 如履平地。 …… 几个时辰后。 万毒渊的上方,虚空一阵扭曲。 血河老祖和另一名从中州赶来的合体老怪,终於追到了这里。 两人看著下方的毒瘴,脸色都有些难看。 “这小子进了万毒渊。” 血河老祖手里捏著一块血玉,上面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机指向下方。 “这地方的毒瘴能污秽神识,麻烦得很。” 另一名合体老怪皱了皱眉。 但到了这一步,谁也不可能放弃。 两人作两道流光,直接衝进了深渊。 刚一进入万毒渊。 那些原本在苏羽面前温顺无比的毒瘴,瞬间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 疯狂地朝著两人涌来。 毒气当然破不了合体期的护体罡气。 但它们实在太浓密了。 就像是在粘稠的泥浆里行走,每前进一步,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真元去排开毒瘴。 两人的速度被大幅拖慢。 更要命的是。 血河老祖一边抵御毒瘴,一边看著手里的血玉,试图锁定苏羽的精確位置。 就在这时,深渊底处突然颳起了一阵淡紫色的阴风。 这风极其诡异。 它没有直接攻击血河老祖的护体罡气。 而是借著罡气流转时极其微小的一丝间隙,渗透进了一丝紫色的水雾。 水雾不偏不倚,刚好滴在了那块血玉上。 “呲。” 一声轻响。 血玉並没有碎,甚至连表面都没有裂开。 但偏偏用来追踪气机的那个核心阵纹节点,被那滴水雾瞬间腐蚀得乾乾净净。 血玉上的光芒闪烁了两下,彻底暗了下去。 追踪断了。 血河老祖停下脚步,死死盯著手里变成废品的血玉。 旁边那名合体老怪也停了下来,看著他。 “怎么不走了?” 血河老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把那块玉捏成粉末。 “气机断了。” 他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无法压抑的火气。 护体罡气完好无损,法宝也没碎,偏偏就腐蚀掉了最关键的那个阵纹。 这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追踪法宝一断,在这连神识都放不出去多远的万毒渊里,他们跟瞎子没有任何区別。 第149章 福运它还在蒸,还在发力! 万毒渊最深处。 苏羽停下了脚步。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座隱蔽的天然洞府。 这洞府显然是在上古时期形成,周围被天然的毒岩隔绝,连毒瘴都渗不进来。 苏羽走进去。 洞府中央,有一口並不大的灵泉。 物极必反。 在这满是剧毒的深渊里,这口灵泉竟然清澈见底,散发著极其浓郁的纯净生机。 苏羽没有丝毫迟疑,褪去外衣,直接走入泉水之中。 灵泉的生机顺著毛孔涌入体內。 他之前被血河老祖那一抓震出的內伤,以及残留在经脉中的合体期法力余毒。 在这股生机的冲刷下,如冰雪消融般迅速化解。 受损的经脉不仅恢復如初,甚至被这股生机淬炼得更加坚韧。 苏羽闭著眼,靠在灵泉边缘。 他一边疗伤,一边在脑海中梳理著接下来的路线。 他知道那五个合体老怪绝不会就此罢休。 一件追踪法宝毁了,他们总有別的法子再找上来。 但没关係。 这口灵泉已经帮他爭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伤势恢復得比预期快得多。 只要伤好了,他就能跑得更远。 在这场追逐游戏里,只要他还不死,那些老怪物的苦日子就还在后头。 苏羽在灵泉中泡了一天一夜。 睁眼的时候,胸口的闷痛已经彻底消失,经脉中的真元运转畅通无阻。 那股被合体期法力余威震碎的內腑暗伤,在灵泉生机的冲刷下连根拔除,乾净得不留一丝隱患。 苏羽从泉水中站起来,活动了几下手腕。 法力恢復了至少九成。 剩下的一成,靠《造化熔炉诀》的被动修炼慢慢磨就行了。 他没有在洞府里多待。 灵泉虽好,但他在万毒渊中停留的时间已经太长了。 追兵不可能永远在毒瘴里绕圈子。 穿好衣服,苏羽走出洞府。 万毒渊的谷底依旧瀰漫著浓稠的暗紫色毒瘴。 但奇怪的是,他面前的毒瘴自发向两边退开了一条窄路。 不宽,刚好够一个人走。 路的方向,朝著万毒渊西南侧的崖壁。 苏羽顺著路走了大约一炷香。 崖壁上出现了一道天然的裂缝。 裂缝极窄,勉强侧身才能挤过去。 但裂缝的另一端,明显有气流涌入,带著一股与万毒渊截然不同的味道。 泥土,草木,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 苏羽侧身钻了进去。 裂缝七拐八弯,走了约莫半刻钟。 前方的视野忽然豁然开朗。 他踩著碎石从裂缝中走出来,抬头一看。 面前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 山体呈极其深沉的墨绿色,表面布满了不知道多少万年风雨侵蚀出的纹路。 山势雄浑,沉默而古老,像是几头太古巨兽伏臥在大地上。 空气中瀰漫著一层极淡的灵气雾气。 浓度虽然远比不上混元天域腹地那些灵脉充沛的仙山福地,但跟刚才枯灵荒域那片死地比起来,已经是天壤之別。 这里不在任何一张地图上。 枯灵荒域本就是混元天域最边缘的弃土,连卜道宗师都懒得来推演的蛮荒角落。 谁也不知道,在这片蛮荒的最深处,还藏著这么一座上古山脉。 苏羽站在山脚,没有急著往里走。 他在感受。 脚底板的感觉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某个方向比较顺畅”的温和牵引。 而是一种极其明確的拉拽,像有什么东西在山脉深处拽著他的衣角。 急切,不容犹豫。 这种强度的牵引,他上一次感受到,还是当年在太虚秘境里被引向封界之石的时候。 苏羽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山脉。 …… 与此同时,万毒渊上方。 血河老祖和那名中州来的合体老怪,灰头土脸地从毒瘴中钻了出来。 两人此刻狼狈不堪,暗红法袍被腐蚀出满身窟窿,护体法宝更是黯淡无光。 堂堂合体大能,竟在这天然毒阵里被硬生生耗去了近一成真元! 两人死死盯著空荡荡的深渊,脸色铁青。 苏羽的气机痕跡,在万毒渊里断得乾乾净净,连一丝残渣都没给他们留下。 “他从另一侧穿出去了。”中州老怪咬牙切齿。 血河老祖阴沉著脸,目光扫过西南方向的崖壁。 那面崖壁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半点异样。 因为苏羽前脚刚走,这天然裂缝后脚就在毒瘴侵蚀下极其“懂事”地重新闭死了! “分头追!” 血河老祖摔碎了废掉的血玉,转身朝北狂飆。中州老怪则直奔正东。 两人完美避开了正確答案。 那一万点福运的障眼法,把这两个合体期大能忽悠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极其贴心地给他们选了两个南辕北辙的死胡同。 …… 而另一边,苏羽在无名山脉中閒庭信步般走了三天。 越往深处走,泥土里渗透的那股古老法则余韵就越浓郁。 苏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万点福运非但没有因为之前的接连发威而歇息,反而还在疯狂发力! 那股冥冥中的逆天气运,简直是在他头顶上“蒸腾”著冒热气! 到了第三天黄昏。 苏羽的脚步停在了一处狭窄的山谷入口。 两块巨石犹如天然门扉,谷內没有半点声息,死寂得令人发毛。 但神识探入谷口的那一瞬,苏羽猛地顿住了。 谷里蛰伏著一个活物。 一股极其浑厚、古老到令人灵魂战慄的生命气息,如无形的巨浪般从谷底溢散而出。 不是单纯的法力波动,而是跨越了生命层次的绝对压迫! 苏羽身为化神初期,元神在这股气息面前竟產生了一阵本能的刺痛。 合体期大妖! 而且这股厚重感,绝对不仅仅是合体初期那么简单! 苏羽站在谷口没动,抬头看了看暗沉的天色。 正常情况下,化神初期撞见这等合体老妖,唯一的正確做法就是立刻掉头逃命。 但他的情况从来就不讲理。 因为他脚底板那股福运的牵引力,此刻非但没退缩,反而拽得更凶了! 简直急切得像是有什么逆天的保底大奖正在朝他疯狂招手,生怕他走慢半步被人给抢了! 这该死的福运,它还在蒸!还在发力! 它一路包办,把自己从玉衡山塞进传送阵,甩到枯灵荒域,引进万毒渊,又毫髮无损地领到这无名山脉深处。 每一步都在绝境边缘起舞,每一步又都严丝合缝地化险为夷。 既然这股不讲道理的鸿运一路护送他至此,那这谷底蛰伏的恐怖存在,就绝对不可能是用来杀他苏羽的。 苏羽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迈进了山谷。 第150章 玄冥龟蛇 山谷极窄。 两壁如刀劈斧削,湿漉漉的青苔覆在深褐色的岩石上,散发出一股极其厚重的霉腐气。 头顶的天光被狭窄的谷壁切成了一条细线,越往深处走,那条线就越细,直至彻底消失在漆黑的尽头。 苏羽放慢了脚步。 化神初期的神识贴著谷壁往前探了探,只推出了不到百丈。 不是被什么禁制挡住了,而是这座山谷內部的岩石中,蕴含著一种极其古老的、不属於人为布阵的天然法则屏障。 这种屏障苏羽见过。 但凡上古妖兽择地沉眠,其血脉中残留的法则本源便会隨著漫长的岁月,渗入周围的山石泥土,形成一层天然的隔绝。 越是血脉高贵、修为恐怖的妖兽,这层隔绝就越厚重。 而现在他的神识只推出了百丈。 苏羽心底暗自估算了一下,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合体期。” “而且不低。” 但脚底板的那股牵引力,依旧死死地拽著他往前走。 苏羽没有停。 五世为人,他太清楚一件事。 他这条命,从来都不是完全攥在自己手里的。 有一半,攥在那不讲理的天道气运手里。 而既然这股气运非要把他往虎口里推,那这虎口的另一边,就一定藏著比虎口更大的东西。 又往前走了大约半柱香。 谷道骤然变宽。 苏羽的面前,出现了一片极其开阔的天然地底溶洞。 溶洞的穹顶极高,嵌满了暗绿色的萤火矿石,洒下一层幽幽的冷光。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极其浓郁的腥咸气味。 不是血腥味。 而是一种类似於远古海水风化后留下的矿化咸涩气。 那气味浓得呛人,几乎每一口都在提醒他。 这下面沉睡的东西,老到了不可想像的地步。 苏羽的目光落在了溶洞的正中央。 那里横臥著一块足有数十丈方圆的巨大黑色岩石。 岩石的表面极不规整,凹凸不平,覆著一层类似鳞片纹路的自然石纹。 看起来就像是一块被风化了无数万年的天然顽石。 但苏羽知道。 那不是石头。 那是一头沉睡的妖兽。 身躯大得离谱。 脚下的地面微微传来一丝极其缓慢的震动。 那是它的心跳。 苏羽站在原地,极其冷静地打量著这头横亘在面前的庞然大物。 他没有祭出任何法器,也没有运转护体真元。 在这等级別的生物面前,那些东西跟糊了一层纸没什么区別。 苏羽缓缓往前走。 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极慢。 他在靠近的过程中,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头妖兽的“岩壳”。 走到距离那头妖兽大约三十丈时,他停了。 脚下的石板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嗒”。 苏羽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右脚正踩在一块顏色略深於周围的石砖上。 石砖的边缘刻著几道几乎被岁月磨平的纹路。 是上古封印禁制的残跡。 而他这一脚,將那道残跡踩碎了。 “嗡——” 一阵极其低沉的嗡鸣从脚底传遍了整座溶洞。 紧接著。 那头横臥在溶洞中央、苏羽一直以为是巨石的庞然大物。 动了。 最先动的是尾部。 一条粗如城门柱、通体覆著暗金色鳞甲的巨蛇尾,从“岩壳”底部缓缓抽出。 蛇尾极长,拖在地上足有十几丈,每一片鳞甲的缝隙间都渗出淡淡的玄光。 然后是头。 不是一个头。 而是两个。 一颗龟首,一颗蛇首。 龟首苍老而沉默,双目紧闭,头壳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像是被人用极其恐怖的力量砸过。 蛇首修长而狰狞,猩红的竖瞳在这一刻猛地撑开了一条缝。 竖瞳中映出了苏羽的身影。 合体中期的威压在这一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轰——!” 整座溶洞开始剧烈震颤。 穹顶上的萤火矿石成片成片地碎裂坠落。 苏羽脚下的石板龟裂成蛛网状,一股无形的力场將他整个人死死压在了原地。 化神初期的护体真元,在这股合体中期的威压面前脆得跟泡沫一样。 他的膝盖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闷响,皮肤表面崩开了细密的血口。 苏羽死死咬著牙,没有跪下去。 但身体已经弯了。 “合体中期……” 苏羽在心底飞速掂量著这头妖兽的分量。 比外面那五个追杀他的合体初期老怪,还要高出一个台阶! 如果这头东西是敌人。 那他连跑的资格都没有。 合体中期和化神初期之间的鸿沟,不是靠什么战术和法宝能弥补的。 那是生命层级上的绝对碾压。 它要杀他,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需要。 但就在苏羽的身体即將被这股威压彻底压垮的时候。 那股恐怖的力场,骤然消失了。 不是被什么力量挡住了。 而是那头妖兽自己收了回去。 紧接著。 溶洞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悽厉的哀鸣。 “嗷呜——” 那声音浑浊、苍老、沙哑。 不是猛兽发怒的嘶吼。 而是一种压抑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极度痛苦的悲鸣。 苏羽缓缓直起身子,擦掉嘴角渗出的鲜血,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妖兽。 这才看清了全貌。 玄冥龟蛇。 苏羽在天枢宗的上古妖族图鑑中见过这个名字。 这是玄武血脉的后裔。 纯正的远古妖圣。 哪怕只是血脉后裔,也是足以让混元天域的各方势力闻风丧胆的存在。 但此刻,这头远古妖圣的状態极其不对劲。 它那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一道道深入骨髓的裂痕。 裂痕不是新伤,而是已经存在了极其漫长的岁月,边缘处呈现出一种暗灰色的死寂纹路。 道伤。 而且是极其严重的道伤。 苏羽的目光扫过那些裂痕,瞳孔微微收缩。 他一开始以为这头妖兽只是受了普通的重伤。 但在仔细观察之后,他发现那些裂痕的纹理中,残留著一丝极其高阶的法则余威。 那余威已经极其微弱了。 微弱到了几乎不可察觉的程度。 但依旧在。 就像是一根扎进肉里的断针,你以为它烂掉了,其实它一直卡在骨缝里,日日夜夜地折磨著你。 这道伤的源头。 不是合体初期能留下的。 甚至不是合体中期。 至少是合体巔峰,甚至……大乘。 苏羽深吸一口气。 难怪它要沉睡数万年。 这种级別的道伤,別说自愈了,就算拿万年灵药去硬堆,也只是隔靴搔痒。 因为那不是肉身上的创口。 那是法则层面的烙印,是更高层次的大道之力在它的本源上留下的一道刻痕。 它的痛苦,来源於此。 而它之所以在苏羽踩碎禁石的瞬间收回了威压。 不是因为它善。 更不是因为它认出了苏羽是什么气运之子。 纯粹是因为它太疼了! 第151章 造化法则,治癒远古妖圣! 玄冥龟蛇刚从沉睡中被惊醒,道伤立刻开始发作,连维持威压的力气都被那股钻心的剧痛给夺走了。 它此刻根本顾不上管苏羽这个不速之客。 苏羽看著面前这头正在痛苦翻滚的远古妖圣,站在原地没动。 他没有转身逃跑。 也没有急著上前做什么。 苏羽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这头妖兽合体中期。 哪怕受了重伤,也比追他的那五个老傢伙强上一截。 它现在正处於极度虚弱且痛苦的状態。 而他手里,刚好有一件东西。 苏羽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储物袋上。 万象造化炉。 那尊从万象宗核心宝库里搬出来的玄天灵宝。 这东西自从到手以后,他一直拿来辅助修炼和炼丹,从没用在別的地方。 但此刻,他想起了一个极其关键的细节。 万象造化炉的炉身上,铭刻著的是造化法则。 造化二字,讲的就是天地万物的生生不息与万物化育。 而修復道伤,本质上就是將被破坏的法则本源重新填补、重新圆满。 造化法则,正是用来干这个的。 这也正是福运的恐怖之处。 所有的一切,全都在福运的计算之中! 苏羽收起感慨,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犹豫。 手掌一翻,万象造化炉带著一阵温润的青色光芒,浮现在他的掌心。 巴掌大小的铜炉古朴无华,但那新生的器灵在感知到苏羽的意念后,立刻发出了一阵极其清脆的嗡鸣。 苏羽迈步向前。 走到了距离玄冥龟蛇不到十丈的位置。 这个距离,哪怕这头妖兽只剩一成力气,也够把他碾死十次的。 蛇首的竖瞳猛地转了过来,死死地锁在了苏羽身上。 那双瞳孔里满是警惕与痛楚交织的浑浊。 苏羽看著它。 “你身上的道伤,我能治。” 玄冥龟蛇的蛇首发出一阵极低的嘶声。 合体中期的妖兽,元神之强已足以开闢一方內天地。 別说听懂人类的语言了,便是十万里外一只蚂蚁挪了挪腿,它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苏羽这句话,它听得明明白白。 但它没有任何回应。 那双猩红的竖瞳只是死死盯著苏羽,透著一股极其浓烈的戒备。 苏羽不急。 它不信,是正常的。 一个化神初期的人类,站在合体中期的远古妖圣面前,张嘴就说能治道伤。 换谁都不信。 苏羽没有多解释一个字。 他只是將手中的万象造化炉微微抬起,引动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造化法则本源。 那丝法则气息飘出去的瞬间。 玄冥龟蛇浑身剧烈一颤。 它的蛇首猛地朝著苏羽的方向探了过来。 那双猩红竖瞳里的戒备在这一刻全部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炽烈的渴望。 对於一头被道伤折磨了数万年、连自愈都做不到的远古妖兽而言。 这丝造化法则的气息,就像是一个快要渴死的人闻到了水的味道。 苏羽看著它的反应,心底有了数。 “来吧。” 他走上前,將万象造化炉悬於掌心,另一只手贴上了玄冥龟蛇那布满裂痕的龟壳。 入手冰凉。 那些裂痕的边缘处渗著一层极其微弱的暗灰色气息。 正是那道高阶法则余威的残留。 苏羽没有急著去硬冲。 他先催动造化炉释放出一缕极其温和的造化法则之力,顺著裂痕的边缘慢慢地往里渗透。 那缕造化之力接触到裂痕的瞬间。 暗灰色的余威立刻產生了排斥。 虽然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那道余威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但它的层级摆在那里。 合体巔峰,甚至大乘。 这种层级的力量哪怕只剩最后一丝残渣,也不是寻常手段能够轻易清除的。 若换做一般的化神修士来操刀,恐怕连那暗灰色余威的边都摸不到,就会被反震得经脉尽碎。 但苏羽不是一般人。 他手里攥著一万点福运。 那缕造化法则之力从造化炉中释放出来后,並没有像寻常的法力那样横衝直撞。 而是在冥冥之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极其精准地引导著。 每一丝造化之力的流向,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余威最凶猛的阻拦点。 从那些暗灰色气息最薄弱的缝隙中钻了进去,一点一点地填补著被破坏的法则本源。 苏羽能感觉到。 这不全是他自己的本事。 以他化神初期的修为,做不到如此精妙的操控。 但他不需要做到。 那股气运此刻化作了一双无形的手,替他校准了每一丝造化之力的角度、速度和力道。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过去了。 玄冥龟蛇龟壳上的裂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那些暗灰色的法则余威在造化之力的蚕食下,一寸一寸地被驱散、消融。 苏羽感觉到手掌下的温度在变。 冰凉的龟壳开始回暖。 妖兽的心跳也从之前的缓慢虚弱变得越来越有力、越来越沉稳。 到了第三个时辰。 最后一道暗灰色的余威从玄冥龟蛇的本源中被彻底剥离。 化作一缕几不可见的灰烟,消散在了溶洞的空气中。 “呜——” 玄冥龟蛇发出了一声长长的低吟。 这声低吟与之前的哀鸣截然不同。 平和,沉稳,甚至带著一丝极其古老的苍茫。 像是一头被困了无数年的远古巨兽,终於在今日卸下了枷锁。 苏羽收回手,退后几步,將万象造化炉收回了储物袋。 面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挑了挑眉。 那头玄冥龟蛇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暗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鳞甲重新泛起了一层厚重的玄光。 龟壳上的裂痕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已经被一层淡金色的新生角质填满,不再渗出任何死气。 蛇首的竖瞳也从之前的浑浊变得清亮了几分。 不过苏羽观察得很仔细。 它没有完全恢復。 数万年的沉睡和道伤的消耗已经让它的底蕴折损了不少。 距离合体中期巔峰的全盛状態,少说还差两三成。 但即便如此。 七八成功力的合体中期,放在外面那五个合体初期的老怪面前,依然是碾压。 玄冥龟蛇缓缓抬起了它那巨大的龟首。 一双古老的眼睛安静地注视著面前这个身量不大的人类。 它的元神已经彻底清醒了。 数万年的道伤折磨让它的心智在漫长的岁月中饱受摧残,连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都记不太清了。 但有一件事,它记得清清楚楚。 它快死了。 道伤不除,它会在沉睡中慢慢耗尽最后一丝本源,然后彻底消亡。 而眼前这个小小的人类,用一尊古朴的铜炉,替它做了数万年来没有任何一个生灵做到的事。 將那道扎在它本源深处的高阶法则余威,彻底清除了。 一道极其苍老的声音在苏羽的识海中响起。 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而是玄冥龟蛇直接以元神传念。 “人……” 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乾裂的岩石在摩擦,断断续续的。 数万年没开口说过话,它连传音都生疏了。 “你……救了我。” 第152章 共生血契! “你……救了我。” 沙哑浑浊的神识传音在识海中散去,溶洞內重新归於死寂。 苏羽站在原地,没有急著答话。 他负在身后的手掌微微握了握,將体內翻涌的化神初期真元尽数压下。 借著四周萤火矿石的幽冷光芒,他眯起眼睛,视线毫无避讳地在这头远古妖圣庞大如山的躯体上寸寸扫过。 伤得太重了。 刚刚他用万象造化炉剥离的那一道暗灰色死气,不过是这庞大身躯上成百上千道裂痕中最不起眼的一条。 更致命的,是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缝深处。 暗灰色的法则余威已经和这头妖兽的骨髓、血脉死死纠缠在了一起。 那是超越了合体期认知的大道之力。 苏羽第四世曾点燃百亿眾生愿力,越阶逆斩过跨界而来的炼虚巔峰邪魔。 哪怕这一世悟性平庸,但那份拿命搏出来的眼界和见识还在。 他一眼就看穿了这道伤的本质。 大乘期。 绝对是大乘期以上的老怪物留下的手笔! 只有那个境界的存在,才能將自身的毁灭法则硬生生打入敌人的生命本源里,犹如附骨之疽。 斩草除根,断人生机。 若非这头妖兽身具上古玄武的纯正血脉,生命力强悍得令人髮指,换做寻常合体大能,早就在这万年的道伤折磨下化作一捧黄土了。 前方,那颗狰狞修长的蛇首微微低垂著。 猩红的竖瞳死死盯著苏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那眼神里没有往日妖族高高在上的蔑视,也没有被螻蚁惊扰的杀意。 只有极其浓烈的忌惮,以及一丝藏得极深的探究。 到了它这等合体中期的境界,妖兽的本能直觉远比人类修士要敏锐得多。 它很清楚,刚才替它剥离道伤的,表面上看是那尊散发著造化气息的青铜炉子。 但真正让那顽固不化的大乘法则鬆动的根本原因,是眼前这个人类! 这头老妖活了数万年,它能极其清晰地“嗅”到。 这个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的化神初期人类身上,盘踞著一股让它这等远古妖族都感到灵魂战慄的东西。 天道气运! 浓烈到近乎实质、犹如滚滚狼烟般直衝虚空的天道气运! 那股运数太霸道,太不讲理。 甚至让它產生了一种错觉:只要它敢对这个人类生出一丝杀念,这方天地的法则就会立刻降下灭世雷霆,將它本就千疮百孔的残躯彻底抹杀。 疼得无力动手是一方面。 不敢动手,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苏羽迎著那双猩红的竖瞳,將这头老妖的迟疑与试探尽收眼底。 他没有流露出半分惊惧。 “大乘期的道伤。” 苏羽声线平稳,在这空旷的溶洞內迴荡。 “万年朽木,附骨之疽。你能靠著玄武血脉硬抗到今天,已经是个奇蹟了。” 玄冥龟蛇的蛇首猛地一颤,竖瞳骤然收缩。 它没想到,一个区区化神初期的人类,竟能一眼道破它伤势的本质。 “你懂这伤?” 沙哑的传音再次在苏羽识海中响起,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 苏羽不予废话,手掌平平翻出。 青光一闪,巴掌大小的万象造化炉稳稳悬浮在掌心。 炉身表面,古朴的铜绿纹路流转著温润的微光。 刚才替它疗伤的那团青色新生器灵,从炉口探出半个身子,极其亲昵地绕著苏羽的指尖打转。 苏羽迈开步子,朝著玄冥龟蛇走去。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他直接走到了一个足以让合体大能瞬间將他碾成血雾的致命距离。 玄冥龟蛇的蛇首本能地往后缩了缩,那双沧桑的眼眸死死盯著苏羽掌心的造化炉。 “这只是个开始。” 苏羽停下脚步,抬头看著那庞大的妖躯。 “你身上的裂痕太多,本源已经被侵蚀了近半。” “以我现在的修为,要將这大乘法则尽数拔除,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苏羽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吹嘘自己的本事。 他极其坦白。 万象造化炉固然是玄天灵宝,蕴含造化本源。 但他苏羽终究只是个化神初期。 就算有那一万点逆天的福运加持,也不可能瞬间將一个大乘期留下的道伤给抹平。 治病救人,尤其是救这等生命层级高得离谱的远古妖圣。 那是个需要靠法则一点点去水磨的精细活。 玄冥龟蛇沉默了。 庞大的身躯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极其沉重的腐朽气味。 它当然知道这伤有多难治。 这数万年来,它在这阴冷暗无天日的地底,熬干了心血,连自愈都成了一种奢望。 刚才那一丝造化之力的注入,是它这万年来感受过的唯一一次轻鬆。 哪怕只有那么短短的几息时间。 那种无需忍受骨髓被撕裂痛苦的安寧,对它来说,比任何天材地宝都要致命。 一直紧闭双目的龟首,终於在这一刻,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浑浊,灰暗,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死气,眼角甚至还残留著乾涸了万年的血痂。 龟首的视线没有看造化炉,而是径直落在了苏羽的脸上。 “人族……” 龟首的传音比蛇首更加古老,沉闷得像是在地底深处敲响的破钟。 “老朽活了太久,见惯了你们人族的尔虞我诈。” “你费尽心机寻到此处,又毫不避讳地展露重宝为老朽稳住伤势。” “所图者,绝非区区几句道谢。” 远古妖圣的智慧不容小覷。 它很清楚,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是面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类。 苏羽听到这话,反而笑了。 不怕对方精明,就怕对方是个灵智未开的浑兽。 能沟通,懂权衡利弊,这才是最好的谈判对象。 “前辈是明白人,那我就直说了。” 苏羽將造化炉托在身前,神色平静坦然。 “外面有五个合体期的老怪物,正在满世界地追杀我。” “他们想要抽我的筋、剥我的皮,拿我炼製一件违逆天理的法宝。” 苏羽没有隱瞒外面的困境。 在这等活了数万年的老妖面前撒谎,那是自作聪明。 “我救你。” 苏羽直视著那双浑浊的龟眼,语气斩钉截铁。 “这大乘道伤,我用这尊玄天灵宝,配合我自身的命格气运,花上些时日,能帮你一点点拔除乾净。” “作为交换。” “你替我挡下外面的灾劫。” “做我的护道者。” 溶洞內,再次陷入了极其压抑的死寂。 玄冥龟蛇没有立刻答话。 庞大的妖躯僵在原地,龟首与蛇首在半空中极其缓慢地对视了一眼。 让堂堂上古玄武血脉的后裔、合体中期的妖圣。 去给一个化神初期的人类当护道者? 这若是放在万年前它全盛时期,这人类连把话说完的机会都不会有,便会被它一口吞入腹中。 妖族有妖族的傲骨。 尤其是这等远古遗种,寧战死,不为奴。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血脉尊严。 苏羽敏锐地捕捉到了龟蛇眼底闪过的那一丝牴触与挣扎。 他极其老练地补上了一句。 “我不要主僕契约。” 苏羽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溶洞。 “你我之间,只签共生血契。” “你为我护道,我为你疗伤。各取所需,互为倚仗。” “待你道伤痊癒,重回巔峰之日。若你执意离去,契约自解,我苏羽绝不拦你半步。”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有屈辱的奴役,只有平等的利益交换。 加上那承诺的重回巔峰的诱惑。 对於一头在黑暗中绝望等死、每一息都在忍受剥皮抽筋之痛的老妖来说,这根本无法拒绝。 更何况。 玄冥龟蛇再次深深地看了苏羽一眼。 这个人类身上的气运,实在太过恐怖。 它甚至隱隱有种预感,今日若错过了这个人类,它这辈子就真的只能在这溶洞里化作一堆枯骨了。 “共生血契……” 龟首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那声音里透著几分释然,几分妥协。 “也罢。” “老朽这副残躯,本已油尽灯枯。” “既然天道让你带著造化来到此处,这便是老朽命不该绝。” “人族小辈,你这个交易,老朽认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玄冥龟蛇那巨大的妖躯猛地一震。 蛇首高高昂起,隨后极其郑重地朝著苏羽的方向,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龟首紧闭双目,口中发出一阵晦涩难懂的上古妖语。 “嘶——” 蛇首眉心处,一片暗金色的逆鳞轰然炸裂。 一滴极其粘稠、散发著恐怖合体期威压与远古玄武气息的本命精血,从逆鳞的伤口处挤出。 这滴精血刚一离体,周围的空气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玄武血脉的重量,足以压塌一座山头。 精血悬浮在半空,在古老妖语的催动下,飞速拉扯、交织。 短短两息之间。 便在虚空中化作了一个繁复到了极点、透著苍茫远古气息的血色阵纹。 “共生之契,血脉为凭。” 龟首的传音透著前所未有的庄重。 “小辈,取你精血,入此阵中。” 苏羽没有任何迟疑。 他並指成剑,毫不犹豫地划破了左手食指。 一滴殷红的化神期精血被逼出指尖。 与那悬浮半空的血色阵纹相比,苏羽的这滴精血显得极其微弱,法力波动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但就在苏羽的精血飞入阵纹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那股蛰伏在苏羽体內、高达一万零七十二点的逆天福运。 仿佛感应到了宿主正在缔结某种关乎生死的羈绊。 “轰!” 一股冥冥中的无形法则之力,从苏羽的天灵盖轰然衝出。 直接缠绕在了那滴化神期精血之上。 原本微弱的人类精血,在气运的加持下,竟瞬间爆发出了一股丝毫不逊色於玄武血脉的煌煌天威! 甚至在那股不讲理的天道偏袒下,死死地占据了契约的主导位置。 血色阵纹剧烈收缩。 妖圣精血与苏羽的精血在阵纹中心完美交融。 “嗡——!” 阵纹一分为二。 化作两道极其纯粹的血色流光,分別射入苏羽的眉心与玄冥龟蛇的头顶。 苏羽浑身猛地一僵。 眉心处传来一阵极其灼热的刺痛,一枚古老玄奥的微缩图腾在皮肤下若隱若现,隨后隱入识海。 紧接著。 一股浩瀚如渊、磅礴到了极点的合体中期生命力,顺著冥冥中的契约通道,疯狂地反哺进他的四肢百骸。 苏羽之前在传送通道里被血河老祖震断的经脉,本来只恢復了九成。 在这股庞大生命力的冲刷下,剩下的那一成暗伤几乎在瞬间被暴力抹平。 甚至连他化神初期的境界屏障,都在这股反馈下隱隱有些鬆动。 而另一边。 玄冥龟蛇的感受则更加震撼。 当那道契约之力入体的瞬间,它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玄妙、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运数”,直接罩住了它的妖躯。 那是苏羽的气运场。 在这股气运的笼罩下,它体內那顽固了万年的大乘道伤,竟然极其罕见地收敛了几分刺痛。 仿佛那可怕的大乘法则,都在这股不讲理的天道庇护前,稍稍收起了爪牙。 “这股命格……” 玄冥龟蛇在心底发出一声震撼到极点的惊嘆。 它终於彻底明白,自己刚才究竟是跟一个怎样的存在签下了共生契约。 这根本不是人类。 这简直就是天道在人间的私生子! 有了这等气运的压制,再加上造化炉的本源之力。 它那万年不愈的道伤,真的有彻底拔除的那一天! 苏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合体中期的力量反馈在体內渐渐平息。 他睁开双眼,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抹绝对的冷厉与从容。 契约成了。 在这步步杀机的绝地里,他终於握住了能够在这盘死局中翻盘的绝对底牌。 五个合体初期的老怪物追杀? 苏羽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漆黑的岩壁。 “前辈。” 苏羽收起万象造化炉,青衫一摆,身形如一桿標枪般挺立在溶洞中央。 “既然契约已成,那便隨我出去走一遭吧。” “外面那几条老狗,也该让他们见识见识……” “这枯灵荒域,究竟是谁的死地了。” 第153章 追杀消弭 无名山脉的边缘,枯灵荒域那常年不息的黄沙再次扑面而来。 苏羽停下脚步,任由乾涩的狂风吹打著青衫。 在他身侧,一座庞大如山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自虚空中挤出。 玄冥龟蛇。 它庞大的身躯完全违背了常理,没有带起一丝风声,甚至连脚下的黄沙都未曾陷落半分。 这便是合体期大能对自身內天地与外界法则的绝对掌控。 苏羽没有放出神识去探查四周。 他知道,自己走出无名山脉的这一刻,身上的气机便再也藏不住了。 “嗡!” 几乎是同一时间。 方圆数百万里的高空中,五道强横无匹、透著极致贪婪的合体期神识,跨越无尽虚空,死死锁定了这片区域。 五道神识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连一只飞虫都休想逃脱。 虚空剧烈震盪。 五道模糊的身影在天际若隱若现,正是之前被苏羽甩掉的那五位合体初期大能。 他们找过来了。 哪怕被天道意外折磨得灰头土脸,但长生的诱惑实在太大,大到足以让他们压下对天道反噬的恐惧。 “小畜生,我看你这次往哪跑!” 血河老祖那尖锐刺耳的声音,隔著数万里直接在苏羽头顶炸响。 漫天黄沙瞬间被染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猩红。 一方笼罩天地的血色內天地虚影,带著倾覆一切的威压,朝著苏羽所在的方位狠狠镇压下来。 苏羽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身侧,那颗一直低垂著的苍老龟首,终於动了。 一双浑浊却透著无尽沧桑的眼眸,驀地撑开。 “轰——!!!” 一股古老、苍茫、带著极致厚重感的恐怖威压,犹如一根通天彻地的铁柱,直接撞碎了那片压下来的血色苍穹! 合体中期! 远古妖圣后裔! 这股威压没有丝毫花哨的法术光影,就是纯粹的生命层级碾压。 它以玄冥龟蛇为中心,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瞬间横扫十万里。 天际之上,那五道刚刚显化出身形的合体初期老怪,在这股威压扫过的瞬间,齐刷刷地闷哼出声。 血河老祖那方遮天蔽日的血色內天地,就像是被人用巨锤砸中的琉璃,崩开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 半空中的猩红血水倒卷而回,险些让他气机逆流。 “合体中期的远古妖修?!” 血河老祖脸色惨白,惊骇欲绝地盯著那尊横亘在风沙中的庞然大物。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极度逼近。 不仅是境界上差了一个小台阶。 更要命的是,远古妖圣后裔自带的血脉压制,让这头妖兽的战力远超同阶人类修士。 这就相当於一个元婴期对上了一群金丹期,完全是降维打击! “这小子怎么可能勾搭上这种级別的存在?!” 血河老祖咬碎了牙关,眼中闪过极其剧烈的挣扎。 但他只挣扎了不到半息。 “唰!” 血河老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放。 他直接抬手撕裂身后的虚空,一头钻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了。 毫不拖泥带水。 他是个活了八万年的魔道巨头,极其现实。 能引动天道偏袒的“鸿运齐天宝”確实诱人。 但前提是,得有命拿。 面对一头合体中期的远古妖修,强行抢人,那不叫机缘,那叫送死。 血河老祖这一跑,剩下的四个老怪顿时僵在了半空。 雷殛尊者周身紫雷环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著下方的苏羽,手指把玄雷重宝捏得咔咔作响。 他很享受追杀这个气运之子时,被天道针对的那种扭曲刺激感。 那能让他枯寂的血液重新沸腾。 但刺激归刺激,送死是另一回事。 他还有八千年的寿命。 为了一个抓不到的虚无机缘,去跟一头合体中期的远古大妖硬拼? 只要脑子没彻底疯掉,就知道这笔买卖亏到了极点。 “算你命大。” 雷殛尊者冷哼一声,硬生生压下心头那股扭曲的贪婪与不甘。 他大袖一挥,漫天紫雷瞬间收拢。 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电光,原路退回,眨眼间消失在天际。 剩下的三名合体老怪面面相覷。 连最狠的血河老祖和最强硬的雷殛尊者都撤了,他们三个留在这里也是自取其辱。 三人一言不发,各自施展神通,飞速撤离了枯灵荒域的边缘。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狼狈不堪。 苏羽看著空荡荡的天空,收回视线。 这就是修仙界的铁律。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所有的算计和贪婪,都只能乖乖让路。 “多谢前辈。” 苏羽转过头,看著身旁的玄冥龟蛇,语气平稳。 龟首再次闭上双眼,蛇首微微垂下,沙哑的传音在苏羽识海中响起。 “各取所需罢了。” “他们退了,老朽的道伤,你也该继续拔除了。” 远古妖兽极其务实,不讲虚情假意,只看利益兑现。 苏羽点点头,指尖一转,万象造化炉在掌心滴溜溜转动起来。 “这是自然。” …… 十万里之外。 绝灵荒漠深处,天机阁旧址,枯骨崖。 幽暗的石洞內,那盏妖骨青铜灯跳动著幽蓝的火苗。 枯荣真君盘膝坐在玄冰床上。 他那张原本完美无暇的脸上,左眼的空洞依旧触目惊心。 暗黑色的污血虽然止住了,但那股由天道反噬留下的死气,却死死盘踞在伤口边缘,无法癒合。 一只闪烁著微光的传讯纸鹤,自虚空中飞出,落入他的掌心。 读取完纸鹤上的讯息,枯荣真君没有暴怒,也没有摔碎身边的法器。 他捏碎了纸鹤,嘴角扯出一抹极其阴冷、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跑了?呵呵……” “血河老鬼,雷殛老儿……你们倒是精明。” “一头重伤的合体中期龟蛇,就把你们嚇破了胆。” 枯荣真君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笑声在空旷的石洞里迴荡,带著无尽的淒凉与疯狂。 他太清楚那几个老傢伙的心思了。 他们寿命还长,还有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的光阴可以挥霍。 遇到硬茬,退一步海阔天空,总还能寻到別的机缘。 但他不行。 他活了九万九千八百岁。 满打满算,这具肉身还能撑不到两百年。 两百年。 对於合体期大能而言,不过是闭一次短关、打个盹的功夫。 他已经站在了悬崖的最边缘,半只脚都踏进了棺材里。 退?往哪退? 退就是死! “合体初期不够看……那就找更强的。” 枯荣真君仅存的右眼中,燃起了一团名为绝望的业火。 他单手撑著冰床,颤巍巍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石洞最深处的密阵。 他脑子极其清醒。 苏羽有那头合体中期的远古妖圣护道,寻常手段已经彻底失效。 要破这个局,必须引入更高层次的力量。 合体后期! 甚至是大乘期! 混元天域里,多的是那些为了抗衡天劫、为了打破寿元极限而彻底陷入疯魔的盖世巨头。 只要诱饵足够大,这滩死水,总能搅出滔天的巨浪。 “鸿运齐天宝的消息,现在还只是在几个初期老怪的圈子里打转。” 枯荣真君站在密阵前,咬破刚刚癒合的指尖。 以血为墨,开始在虚空中疯狂刻画最高级別的天机传界符。 “这需要时间去发酵,去发酵成一个让整个大世界都坐不住的惊世神话。” “本君等得起。” “本君还有两百年!” 他不再急於出手,而是彻底退入最深的暗处,化作一条耐心的毒蛇。 开始在黑暗中,编织一张足以网住整个混元天域的庞大杀阵。 …… 修仙无岁月。 对於站在混元天域高层的修士而言,时间不过是一个极其模糊的计量单位。 苏羽和玄冥龟蛇,在枯灵荒域的一处天然地脉节点停驻了下来。 百年光阴,在不经意间悄然流逝。 这百年,混元天域的局势风起云涌,关於“鸿运齐天宝”的追杀,却以一种极其荒诞且沉默的方式,渐渐消弭於无形。 枯荣真君种下的毒种,终究需要时间去破土而出。 而在这段空窗期里,天道的偏袒与清算,展现出了何为真正的残酷。 第一个十年。 那五名合体大能退去后,消息不可避免地走漏了一些风声。 有几名不信邪的合体初期散修,仗著遁法玄妙,企图来枯灵荒域边缘碰碰运气。 结果可想而知。 他们连苏羽的面都没见著。 其中一人刚刚踏入无名山脉的范围,便迎面撞上了玄冥龟蛇出洞透气。 那庞大的蛇首只冷冷地扫了一眼,合体中期的妖气夹杂著远古法则轰然砸下。 那名散修的护体法宝当场炸裂,嚇得燃烧精血,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荒域。 更有甚者,自恃隱匿术天下无双,企图从地下暗河潜入。 却在穿越一处极其稳定的虚空夹层时,那处空间毫无徵兆地发生错位。 虚空裂缝犹如利刃般闭合。 那名散修的半边身子,连同一条胳膊,被硬生生切断,留在了虚无之中。 若非他果断捨弃肉身,元神出窍逃遁,怕是直接交代在了那里。 接连几次惨痛的教训,彻底坐实了枯灵荒域不可踏足的凶名。 明面上的试探,瞬间绝跡。 第三十年。 修仙界从来不缺夺人眼球的大事件。 混元天域东部,一座传闻中封存著上古真仙遗留的“太虚仙府”轰然现世。 冲天的仙霞照亮了半个大世界。 合体老怪、大乘期巨头纷纷被惊动,数以万计的高阶修士蜂拥而至。 为了仙府中的传承,大宗门之间打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相比之下,那个抓不到、摸不著,甚至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气运之子”,吸引力被大幅削弱。 那些顶级巨头们,更愿意把精力放在看得见、摸得著的仙府机缘上。 第五十年。 极北冰原,妖族圣地深处。 一座被万载玄冰封闭的洞府內。 当年参与追杀苏羽的五名合体老怪之一,极北妖尊,正盘膝坐在寒玉床上吐纳。 他早已经放弃了对苏羽的贪念,潜心闭关,准备应对下一次天劫。 然而,就在他真元运转三十六个大周天,心神完全沉浸在內天地的关键时刻。 五十年前,在枯灵荒域外,他对苏羽生出必杀之心时。 天道法则在他识海深处悄无声息打下的一丝因果烙印。 在潜伏了整整半个世纪后。 爆发了。 这不是人为的袭击,这是天道的秋后算帐。 “轰!” 极北妖尊的识海中,仿佛有一颗无形的惊雷炸响。 他原本圆满的內天地里,那座屹立了万年的冰川虚影,从底部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心魔如潮水般从那道缝隙中狂涌而出。 “噗——!” 极北妖尊猛地睁开双眼,一口夹杂著內臟碎片的本命精血,狠狠喷在面前的冰墙上。 他引以为傲的合体初期修为,如同漏气的皮球般疯狂倾泻。 坚不可摧的肉身迅速乾瘪,原本漆黑的鬚髮在几个呼吸间变得雪白。 他整个人仿佛瞬间衰老了数千岁。 走火入魔。 道基崩塌一角。 这位曾叱吒极北的合体大能,发出绝望的惨嚎。 无奈之下,他只能强行封闭六识,宣布闭死关。 此生若无逆天神药,再无出关之日。 彻底退出了大世界的权力舞台。 第八十年。 中州,一处悬浮於云海的仙家洞天。 当年另一位追杀苏羽的中州老怪,盘膝坐在九宫八卦阵中央。 他不信邪。 即便鸿运齐天宝的消息已经冷了下去,但他依旧放不下那逆天改命的诱惑。 他耗费了八十年的时间,搜罗了无数屏蔽天机反噬的阵法材料,布置下了这方欺天大阵。 他咬破舌尖,將半数精血逼入面前的星相罗盘,企图强行推演苏羽的精確坐標。 罗盘上的指针开始飞速转动。 阵法外围的虚空剧烈扭曲,似乎真的蒙蔽了一丝天机。 然而。 当指针即將停在某个方位的瞬间。 天穹之上,没有任何雷云匯聚,也没有任何声响。 就是一股极其纯粹、不可违逆的天道法则。 直接穿透了那方耗费无数心血的欺天大阵,降临在他的头顶。 “砰!” 星相罗盘炸成一地粉末。 法则之火顺著神识的反向连接,直接烧进了中州老怪的眼眶。 “啊!!!” 两团幽蓝的火焰在他的眼眶里疯狂燃烧。 那是燃烧因果的业火,无法扑灭,无法抵挡。 直到將他的双目彻底烧成了两个焦黑的窟窿,业火才缓缓熄灭。 中州老怪痛苦地捂著双眼,內天地的壁垒在这股法则的衝击下,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处於崩裂的边缘。 瞎了。 和枯荣真君一模一样的下场。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不可招惹”这四个字,究竟有著怎样令人窒息的分量。 他彻底胆寒了,封死洞天大门,再也不敢踏出半步。 第154章 嘆息 第一百年的尾声。 枯灵荒域深处,地下灵泉洞府。 苏羽盘膝坐在灵泉边缘,周身化神中期的真元如长河般平稳运转。 百年苦修。 他不仅將当初的內伤彻底养好,更借著造化炉的反哺,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化神中期。 前方,玄冥龟蛇庞大的身躯趴在灵泉中。 龟壳上那些曾经触目惊心、深可见骨的大乘期道伤裂痕。 如今已经被一层新生的淡金色角质填补了大半。 暗灰色的死气消散了八成。 这百年间,苏羽每隔一月,便用万象造化炉为其拔除一次法则余威。 再加上福运的种种意外。 水滴石穿。 玄冥龟蛇的气息,已经从最初的萎靡不振,恢復到了极其沉稳厚重的地步。 它那双浑浊的眼眸中,看向苏羽时,不再是单纯的利益交换。 而是多了一丝极其深沉的认可与敬畏。 除了潜伏在极暗处的枯荣真君。 当年那五位气势汹汹的合体大能,退的退,残的残。 明面上的追杀,在天道因果的消磨下,彻底平息。 苏羽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黑眸古井无波。 他知道,这百年的寧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蛰伏。 一旦枯荣真君洒下的饵真正发酵。 下一次找上门来的,將是合体后期。 甚至是……大乘期! …… 玉衡山脉,紫竹峰外。 百年光阴流转,此地的气象早已非昔日可比。 连绵的护山大阵流转著厚重的紫金符文,將方圆千里罩得铁桶一般。 七品顶阶灵脉的底蕴彻底激发,化作肉眼可见的灵气瀑布,自九天倒灌入群山深处。 潜龙苏家的图腾旗帜,在各座山头迎风猎猎。 虚空毫无徵兆地泛起一阵剧烈波纹。 两道身影踏碎空间,凭空降临在紫竹峰的山门之外。 一人袭青衫,黑眸深邃,神色古井无波。 身侧跟著一头体型被强行压缩至十丈大小、龟蛇盘结的远古巨兽。 正是歷经百年横穿混元天域、终於安然折返的苏羽与玄冥龟蛇。 山门前负责轮值巡山的十几名苏家金丹子弟,察觉到虚空异动,瞬间结成剑阵。 待看清那青衫男子的面容,所有人齐刷刷地僵在原地。 法器坠地的噹啷声响成一片。 “老祖!” “是老祖回来了!” 悽厉而狂喜的通报声,瞬间撕裂了紫竹峰清晨的寧静。 不过三息。 紫竹峰深处,数道强横无匹的遁光冲天而起,撕裂云海,直奔山门而来。 最先落地的,是一道紫金色的璀璨长虹。 天枢老祖一袭古朴道袍,连髮髻都因极速飞遁而显得有些散乱。 百年未见,这位曾经在南荒苦熬万载的老怪,借著大世界的浩瀚资源,修为已然推至炼虚后期! 他大步跨出,刚欲开口痛骂这不知死活、消失百年的逆徒。 视线却猛地一顿,死死钉在了苏羽身侧的那头远古巨兽身上。 玄冥龟蛇那双苍老的眸子微微抬起,合体中期的厚重妖威,哪怕刻意收敛,依旧让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天枢老祖的步伐硬生生剎住。 他那张看透了世事变迁的老脸,此刻五官极度扭曲,眼珠子都快瞪脱了眶。 “合体中期……远古妖圣后裔?!” 天枢老祖倒吸一口凉气,指著玄冥龟蛇的手指都在发颤。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苏羽一圈,確认这徒弟不仅连根头髮都没少,反而还突破到了化神中期。 整整百年提心弔胆的担忧,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 “哈哈哈哈!” 天枢老祖突然爆发出一阵响彻云霄的狂笑,笑得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老夫真是瞎操心!” “气运之子,被五个合体老怪追杀,不仅没死,出门溜达一圈还捡个妖圣回来当保鏢?!” 他重重地拍著大腿,连连摇头。 “麻了!老夫算是彻底麻了!” 就在天枢老祖放声大笑之际,四道绝美的倩影已然飘落在山门前。 慕清雪一袭月白长裙,周身极寒真元流转,竟已踏入化神初期之境。 她死死咬著下唇,清冷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 百年岁月,日日夜夜的煎熬与牵掛,在看到苏羽平安无恙的瞬间,尽数化作了眼底的一抹温热水汽。 沈如月紧隨其后,同样是化神初期。 她那一身足以撕裂天穹的剑意,此刻却尽数收敛,唯有微微发抖的指尖泄露了心绪。 云知兰与姬无双分列两侧,一个是元婴巔峰,一个是元婴后期。 四位在这混元天域北域都声名赫赫的绝代天骄,此刻却皆如凡俗女子般,痴痴望著那青衫男子。 苏羽目光扫过四人,黑眸底泛起一丝暖意。 他迈步上前,没有多言,只是极其自然地將慕清雪揽入怀中,又顺势拍了拍沈如月的肩膀。 “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 抚平了紫竹峰百年的焦躁与不安。 姬无双红著眼眶,走上前锤了苏羽胸膛一拳。 “你这没良心的,知不知道我们这些年派了多少暗线出去找你?连你的衣角都没探到半片!” “大世界太大,隱匿踪跡花了些时日。” 苏羽轻声解释,视线越过她们,看向后方浩浩荡荡赶来迎接的苏家族人。 潜龙苏家的气象,比百年前更胜十倍。 这便是他留给血脉的底蕴。 …… 紫竹峰后院。 摒退了前来拜见的各房长老,院內只剩下苏羽最亲近的血脉至亲。 百年不见,昔日绕膝承欢的孩童,皆已长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修士。 苏紫月一袭紫色宫裙,静立於凉亭一侧。 她生来身具太阴源骨,如今更是踏入了元婴中期,论境界甚至比另外三位庶母还要高出一筹。 北域修仙界,皆知潜龙苏家有一位极寒剑仙,出剑必封疆万里。 此刻,这位冷若冰霜的长女走到苏羽面前。 她没有像旁人那般红眼落泪,只是极其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父亲安好。” 苏紫月声线清冷,起身时,却从袖中取出一只散发著极其惊人药香的极品寒玉瓶。 “此乃『凝元护道丹』。” 她將玉瓶递入苏羽手中,眼眸微垂。 “百年前父亲引走大敌,女儿无能,帮不上忙。” “这百年,女儿搜罗极北冰原十二味主药,日夜以太阴真火淬炼,方成此丹。可解合体期残存法则之毒。” 苏羽握著那尚带余温的玉瓶,目光落在长女那原本白皙如玉、此刻却隱见细微灼痕的指尖上。 以太阴真火炼丹,乃是逆反本源的熬神之举。 这丫头,整整炼了一百年。 “有心了。” 苏羽將玉瓶收入储物戒,伸手揉了揉苏紫月的发顶。 清冷的极寒剑仙,耳根微微泛起一抹緋红,乖巧地退到慕清雪身后。 “爹!” 一道火红的身影犹如离弦之箭,猛地冲入凉亭。 次女苏清寒一身赤色战甲,金丹巔峰的火行真元在周身激盪。 她眼眶通红,死死抱住苏羽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我才没担心你呢!我这百年都在闭关修炼控火术,根本没空想你!” 苏清寒別过脸去,语气硬邦邦的,可那攥著苏羽衣袖的双手却在剧烈发颤。 苏羽哑然失笑,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是是是,你最用功。” 话音未落,一阵香风袭来。 三女苏沐雪直接从石桌上借力跃起,犹如一只灵活的飞鸟,稳稳扑到了苏羽的背上。 “爹你可算回来了!” 苏沐雪金丹中期的修为全用在身法上,双臂死死搂著苏羽的脖子,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你不在的这百年,大爷爷把后山那片灵湖给炸了,二伯娶了第十八房小妾,还有那个天剑谷的少谷主跑来想跟大姐提亲,被大姐一剑冻成了冰雕扔下山了……” 苏羽听著背上小丫头竹筒倒豆子般的八卦,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这才是活著的真实感。 “父亲。” 一道清朗而极其內敛的声音响起。 沈如月之子,苏辰。 他一袭素白剑袍,背负一柄无锋重剑,修为已至金丹。 少年沉默寡言,站在那里便犹如一柄將出未出的绝世神锋。 他没有女儿家那般黏人,只是走到三步之外,极其端正地跪地叩首。 “父亲安好。” 简短,有力。 剑修的脊樑,全在这一礼之中。 苏羽微微頷首,目光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讚赏。 “剑心愈发澄澈,不骄不躁,极好。明日来为父洞府,传你一套上古剑阵。” 苏辰眼底爆出一团精芒,重重叩首:“谢父亲!” “爹!爹你偏心!” 姬无双之子,苏狂。 这小子顶著一头乱髮,金丹初期的修为压根关不住他那一身跳脱张扬的魔道气焰。 他几步窜上前,一脚踩在石凳上,满脸的不甘。 “凭什么只教辰哥不教我?爹,你下次跑路去坑合体老怪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苏狂满眼狂热。 “我也想尝尝揍合体期老头子是什么滋味!” 姬无双脸色一黑,一巴掌狠狠扇在自家儿子的后脑勺上。 “混帐东西!你爹九死一生,你当是去逛庙会呢?给我滚去静室面壁三年!” 苏狂捂著后脑勺,委屈巴巴地躲到苏羽身后。 苏羽被这母子俩逗得大笑出声。 视线一转。 云知兰那对双胞胎女儿,苏灵与苏欣,正躲在母亲的裙摆后面。 两个小丫头生得粉雕玉琢,周身自带一股天然的草木丹香。 她们不敢像哥哥姐姐那般放肆,只是探出半个脑袋,扑闪著大眼睛偷偷打量著这个传说中无所不能的父亲。 苏羽蹲下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枚在枯灵荒域深处偶然得来的驻顏神果,递到两个小丫头面前。 两个小丫头怯生生地接过,脆生生地喊了句“谢谢爹爹”,便害羞地缩了回去。 凉亭內外,笑语盈盈。 五世轮迴,千年岁月。 苏羽看著满院的血脉至亲,深渊般的黑眸中,流淌著前所未有的安寧。 这种天伦之乐,正是他所期盼的美好。 …… 夜幕降临,月华如水。 后院的接风家宴散去,子嗣们皆已各自返回洞府修行。 紫竹峰重归静謐。 苏羽独自一人走出庭院,顺著蜿蜒的石阶,行至紫竹峰最高处的断崖边缘。 他负手而立,山风扬起他的青色衣摆。 脚下,是绵延十万里、灯火通明的潜龙苏家族地。 巡山弟子的低语、灵兽的嘶鸣、丹炉开鼎时的微弱嗡鸣,交织成一幅鲜活的修仙画卷。 他仰起头,看著混元天域那一轮比下界大出数倍的清冷明月。 五世以来。 这歷经了武道巔峰、灭门逃亡、枯坐死关、献祭救世的沧桑灵魂。 第一次,在无人知晓的黑夜中。 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沉重如山的嘆息。 “唉……” 这嘆息,无关惧怕,无关疲惫。 只是一种对自身命运、对这方天地因果的极其清醒的认知。 大道至简,物极必反。 这是烙印在修仙界最底层的铁律。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面临的是怎样一个无解的死局。 五千多点的逆天福运,借著南荒界壁补全的造化,被硬生生翻了一倍,破了万的大关。 一万零七十二点福运! 气运越盛,机缘越大,逢凶化吉的本事越离谱。 这看起来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但世间万物,皆守恆定。 那些为了抗衡天劫、为了突破大乘、甚至是为了渡劫飞升而彻底疯魔的老怪物们。 必定会如闻见血腥味的鯊群一般,蜂拥而至。 大乘期。 渡劫期。 那种级別的存在,已经彻底掌握了某一条天地法则的极境。 他们不需要像合体期那样满世界追杀。 他们甚至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將整个玉衡山脉连同周遭百万里虚空,从这方大世界中硬生生剥离、炼化!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 福运引发的那些“意外”和“巧合”,真的还能挡得住大乘期以上巨头的绝杀吗? 苏羽不敢赌。 也不配去赌。 “这一世……” 苏羽凝视著深渊,在心底极其平静地做出了最终的判决。 “恐怕,是撑不到寿终正寢的那一天了。” 这不是悲观,这是对因果法则最透彻的推演。 但他没有將这份必死的预感,透露给身边的任何人。 告诉天枢老祖?告诉慕清雪? 除了徒增他们的恐慌与心魔,没有任何意义。 夜风愈凉。 苏羽缓缓转过身,视线再次落向下方那片灯火辉煌的苏家基业。 那是他的骨血,是他在这个残酷世界里亲手栽下的大树。 唇际,极其自然地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自暴自弃。 既然自己的命数已经註定要在这一世的烈火中烧尽。 那就在这最后的一段时光里。 榨乾这一万点福运的每一丝价值。 去深渊里抢,去天劫里夺。 替身后的这群人,替潜龙苏家的千秋万代。 把那条通天的大道。 铺得更宽、更硬、更远。 第155章 铺路(上) 次日清晨。 紫竹峰最高处的议事大殿內,气氛透著一股极其罕见的肃杀。 潜龙苏家的几位核心实权长老,包括祖父苏长风与母亲柳氏,皆正襟危坐。 大殿厚重的石门早已紧闭,隔绝了一切气机与神识探查。 苏羽一袭青衫,高坐於大殿主位之上。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件事。” 苏羽没有多余的寒暄,手指轻轻叩击著面前的紫玉案桌。 “重新梳理我苏家的核心传承底蕴,做最高级別的灾备封存。”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皆是一愣。 苏长风鬚髮微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如今的潜龙苏家,在玉衡山脉可谓如日中天,有天枢老祖这位炼虚大能坐镇,更有苏羽这位逆天气运的无上天骄。 周边势力谁敢来触霉头?何来的灾备一说? “羽儿,可是大世界有变?”柳氏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 “居安思危罢了。” 苏羽神色平淡,没有泄露心底那一丝关於绝杀之劫的预感。 “大世界水深难测,合体、大乘老怪蛰伏不出,谁也无法保证苏家能万世太平。” “鸡蛋,绝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大袖一挥,三枚顏色各异的非凡玉简稳稳落在案桌上。 “这里面,印刻了我苏家如今所有的核心功法,包括万象宗的最高丹方阵图。” “第一份,打入紫竹峰地底十万丈的灵脉阵眼死死封存,非灭族之危不可开启。” “第二份,我会亲自出手,將其打入大世界极其隱蔽的虚空乱流节点,设下只有我苏家纯正血脉方能感应的血契坐標。” “至於第三份……” 苏羽目光扫过下方的长辈。 “秘密遣送一名绝对忠诚的死士,带回南荒天云坊市的落云山祖祠,埋入先祖灵位之下。” 条理清晰,极其果决。 不仅是传承的备份,苏羽更是当场下发了数十道密令。 那些早年间安插在南荒各方势力的暗子、商铺网络,全数转入最深层次的静默蛰伏状態。 “记下我今日的法旨。” 苏羽眼神冷厉,扫过在场每一位实权长老。 “无论未来大世界发生何等惊天变故,哪怕玉衡山天塌地陷。” “只要我留在宗祠內的魂牌碎裂,南荒那边立刻斩断一切与上界的气机牵连,死守门户,永不飞升!” 这番话分量太重,重到让大殿內的空气都凝固了。 几名金丹长老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而苏长风虽在血脉上是苏羽的祖父,但在家族大义面,他早已自降半辈,將苏羽视作苏家万世不拔的定海神针。 他神色极其肃穆,起身对著苏羽躬身行礼,那是对家主与老祖的绝对臣服。 “谨遵老祖法旨,老朽这便亲自去办,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苏羽微微頷首,宣布散会。 交代完家族事务,苏羽並未停歇,径直去了主峰后山。 天枢老祖正坐在一株万年古松下,自己跟自己下著一盘残局。 听闻脚步声,老怪连头都没抬,隨手落下一子。 “你小子今日火急火燎地把苏家高层召集起来,弄得整个紫竹峰草木皆兵。” 天枢老祖端起一旁的灵茶,轻哼了一声。 “怎么?有大麻烦盯上你了?” 苏羽在老怪对面坐下,极其自然地抓起一把白子。 “师尊法眼如炬。” 苏羽落下一子,语气中听不出半点慌乱。 “徒儿只是在想,当年南荒界壁破碎,徒儿那点气运传闻只怕早就进了大世界某些老怪物的耳朵里。” “虽说这千年风平浪静,但混元天域那些大限將至的合体期、大乘期老不死,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天枢老祖捏著黑子的手顿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极锐利的锋芒。 他太清楚这种长生诱惑对高阶修士的吸引力了。 “你怀疑,有人在暗中谋划对付你?”老怪沉声问。 “不可不防。”苏羽神色坦然。 “徒儿把家族底蕴分拆转移,不过是防患於未然。这大世界,终究不是咱们能一手遮天的小池塘。” “狡兔三窟,盛极必衰。提前铺好后路,总比刀架在脖子上时再慌乱要强。” 天枢老祖定定地看著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 良久,他长长地嘆了口气,將手中的黑子丟回棋篓。 “你这性子,真是稳健得有些嚇人。” “也罢,你既然早有防备,为师便不多过问。玉衡山的护宗大阵,老夫会再添三道炼虚级別的杀阵进去。” 老怪不知道的是,苏羽並不是在防备某种可能。 而是在极其精准地,交代著自己一旦身死后的最后退路。 苏羽笑了笑,没有点破,替老怪斟满热茶。 正午时分,紫竹峰演武坪。 阳光毫不吝嗇地洒在这片由万年金刚岩铺就的平坦广场上。 苏羽盘膝坐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 在他面前,依次站著四个身量不一、气质迥异的年轻子弟。 长女苏紫月、次女苏清寒、三女苏沐雪,以及沈如月之子苏辰。 平日里,苏羽对子嗣的教导极其散漫,多是提供资源,具体功法全权交由慕清雪等人代劳。 他有极其清晰的自我认知。 三十八点的可怜悟性,让他根本无法像那些一代宗师般,將天地法则抽丝剥茧地讲出个所以然来。 他自己能走到化神期,全靠福运把標准答案塞进脑子里,以及《造化熔炉诀》的被动掛机。 真让他去剖析大道理论,无异於误人子弟。 但今日,他必须亲自教。 “父亲。” 四人齐齐躬身行礼,眼神中皆透著一丝惊讶与期待。 父亲亲自传道,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机缘。 “都坐下。” 苏羽抬手,示意四人盘膝落座。 他看著这些身上流淌著自己骨血的天骄,深渊般的黑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为人父的严厉与温和。 “我不善言辞,更不擅长长篇大论地讲解道经。” 苏羽开门见山,毫不避讳自己的短板。 “但我活得比你们久,见过的生死比你们多。我能给你们的,不是推演大道的途径,而是那些现成的、直指本源的答案。” 他率先將目光转向长女苏紫月。 这位名震北域的极寒剑仙,此刻正襟危坐,背脊挺得笔直。 “紫月,你身具太阴源骨,天生亲和极寒法则。” 苏羽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抹微弱却纯粹到了极点的冰蓝色微光。 “但这百年来,你的剑太冷、太死。你只看到了冰的冻结,却没看到极致的寂灭之后,是什么。” 苏羽没有任何理论铺垫。 他直接並指为剑,將那一抹蕴含著他破境化神时、天道强行塞给他感悟的法则之光,一指点在苏紫月的眉心! “轰!” 苏紫月浑身剧烈一颤,清冷的双目瞬间涣散。 她的识海中,直接显化出了一副极其宏大、毁灭一切的画面。 那是一整片星域被极致的寒流瞬间冻结、隨后在绝对的零度下无声无息地崩灭成虚无的场景! 不需要悟! 苏羽直接把“极寒寂灭”的终极形態,硬生生刻进了她的灵魂深处! 苏紫月脸色惨白,一口极寒的逆血涌上喉咙,被她死死咽下。 但她眼底的剑意,却在经歷著翻天覆地的恐怖蜕变。 苏羽收回手,没有去管大女儿的消化过程,转头看向次女苏清寒。 苏清寒修控火之术,性子刚烈如火,此刻正满眼炽热地盯著父亲。 “清寒,你的火,太燥。” 苏羽摊开掌心,一团凡俗界最寻常的橘红色火焰燃起。 “火的极致,不是毁灭,而是生生不息。” 他將一株枯死的灵草投入火中。 在苏羽精妙入微的法则掌控下,那团火焰非但没有將灵草烧成灰烬,反而从中提炼出了一丝最为纯粹的生机,令枯草重新抽出新绿! “別用火去烧,试著用火去『生』。” 苏羽將那团火苗弹入苏清寒的气海。 “去体会火中孕育的那一缕造化。” 紧接著,苏羽看向三女苏沐雪。 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修的是身法,此刻正眼巴巴地等著。 “沐雪,你的身法够快,但不够滑。” 苏羽没有给她任何功法。 他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山风吹过自己的青衫。 “遇到躲不开的杀招,不要去硬抗。去感受天地气机的缝隙。” 这根本不是什么高深的阵法理论,而是苏羽凭著那一万点福运,无数次在致命意外中险之又险擦身而过的绝境直觉。 最后。 苏羽的目光,落在了沈如月之子,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剑修身上。 苏辰抱著那柄无锋重剑,眼神锋利如刀。 “你修剑心,走的是一往无前、寧折不弯的路子。” 苏羽站起身,走到苏辰面前。 他不会练剑。 但他第四世,曾经以凡人之躯,凝聚百亿眾生愿力,递出过这世上最决绝、最恐怖的一剑。 那一剑,逆斩了炼虚境的邪魔渊主。 “看著我的眼睛。” 苏羽低喝一声。 苏辰下意识地抬起头。 剎那间,苏羽深邃的黑眸深处,一抹埋藏了整整一世的惨烈剑意残念,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 那不是借用天地之力的仙家飞剑。 那是纯粹的、拿命去填的、凡人逆天伐神的绝望一剑! 只一瞬间的对视。 苏辰如遭雷击。 “噗——!” 少年仰面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重重地砸在金刚岩上。 他怀里的无锋重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崩开细密的裂缝。 但苏辰死死咬著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他撑著断剑,极其艰难地重新跪在苏羽面前。 那一身原本孤傲冷硬的剑心,在见识过那等极致的惨烈后,被彻底碾碎,却又在废墟中重新凝聚出一股更为恐怖、更为內敛的锋芒。 “谢……父亲赐剑!” 苏辰的声音嘶哑,却透著死而后生的狂热。 苏羽负手立於演武坪中央。 看著眼前这四个已经陷入深层顿悟、气息疯狂蜕变的孩子。 微风拂过,青衫轻扬。 他没有再多留一句话。 能教的,他已经全塞给了他们。 那些拔苗助长的副作用,在玉衡山的顶级灵脉温养下,早晚会被抹平。 剩下的路,就真的只能靠他们自己去走了。 夜幕降临。 紫竹峰后院,风吹过成片的紫鳞竹,发出极其细密的沙沙声。 苏羽坐在庭院的石凳上。 石桌上铺著一卷从万象宗带出来的古老阵图,他手里捏著一支硃砂笔,正在上面极其细致地圈改著什么。 长廊的尽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慕清雪端著一碗散发著浓郁参香的灵羹,缓缓走入庭院。 她步履极轻,將灵羹放在石桌的空处。 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离去,而是静静地站在石桌旁,清冷的目光落在苏羽的侧脸上。 这几个月,苏羽太反常了。 以往那个信奉“顺其自然”、对家族事务能甩手就甩手的道侣。 近些时日,竟然事无巨细地亲力亲为。 整理底蕴、分发资源、甚至亲自下场去教导子嗣。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即將远行的人,在拼命地將家里的一切打理妥当。 慕清雪是化神初期的修士,元神何其敏锐,加上女人天生的直觉。 她嗅到了一丝极其不安的味道。 “你最近很累。” 慕清雪看著苏羽眼底那不曾掩饰的深沉,声音压得很低。 “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直接,乾脆,不带丝毫拐弯抹角。 苏羽握著硃砂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笔尖悬在古阵图上方,没有落下去。 他没有抬头去迎慕清雪的视线,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 “这阵法繁复,推演起来颇耗心神罢了。” “大世界水深,多留几手防备,总归没有坏处。” 极其无懈可击的搪塞。 但这骗不过相伴百年的慕清雪。 她没有顺著这个藉口往下说,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著苏羽握笔的手指,哪怕那里没有任何颤抖。 “苏羽。” 慕清雪连名带姓地喊了他。 苏羽轻轻嘆了一口气。 他放下那支硃砂笔,推开面前的阵图。 抬起头,迎上了慕清雪那充满审视与不安的目光。 他没有去编造更多精妙的谎言,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慕清雪放在桌边的玉手。 触感微凉,带著常年修炼极寒功法特有的温度。 苏羽的指腹,在她的手背上极其缓慢地摩挲了两下。 “清雪。” 苏羽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你现在,已经是化神初期的修士了。” “一身玄阴真元打磨得极其圆润,放眼这北域,也算得上是一方能独当一面的大修。” 苏羽看著她的眼睛,深渊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就算没有我。” “你,也一样能撑起这个家。” 第156章 铺路(下) 这句话一出。 庭院里的风,仿佛瞬间停止了流动。 慕清雪那双清冷的眸子骤然收缩,瞳孔紧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被苏羽握著的手,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反手死死地、犹如铁钳一般扣住了苏羽的手腕。 力道极大。 大到连化神初期的护体真元都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丝,在苏羽的腕骨上压出了一道青白的印痕。 “你这句话……” 慕清雪的声音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她听懂了。 这是交代。 这是在极其残忍地,宣告某种即將到来的分別。 她猛地上前一步,另一只手按在了石桌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著死灰般的苍白。 她想要追问,想要把心底那股如潮水般涌出的恐惧与绝望彻底问个明白。 但苏羽根本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极其强硬,却又不失轻柔地,將手腕从慕清雪的掌心中一点点抽了出来。 苏羽反手拿起桌上那张古阵图,极其自然地转移了视线。 “这卷九幽禁阵的阵眼,我还缺一味引雷的主材。” 苏羽抖了抖阵图,语气已经完全恢復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 “明日你若无事,陪我去一趟坊市的万宝阁吧。这东西不好找,得去碰碰运气。” 话题被硬生生地掐断了。 慕清雪死死盯著苏羽的侧脸,看著他那副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从容模样。 那句“就算没有我”的余音,像是一柄生锈的钝刀,在她的识海中来回切割。 “好。” 慕清雪垂下眼眸,声音低不可闻。 “明日,我陪你去。” 夜风再起,吹得石桌上的阵图哗啦作响。 慕清雪转身离去的背影,透著一股强压下来的僵硬与孤寂。 而苏羽坐在石凳上,看著她走入迴廊的黑暗中,始终没有再抬一下头。 紫竹峰,藏剑阁。 这处位於半山腰的建筑,终年被一层极度內敛却锋锐至极的剑意笼罩。 连四周生长的紫鳞竹,叶片边缘都带著极其冷硬的金属光泽。 苏羽踏上最后级青石台阶。 他没有触动门外的预警法阵,直接推开了虚掩的厚重木门。 宽敞的演武阁內,没有多余的陈设。 沈如月一袭素白剑袍,正手持一柄三尺青锋,闭目立於场中央。 她没有挥剑。 但周遭的空气中,却不断传出令人心悸的割裂声。 那是剑修將剑意压缩到极致,与天地法则產生共鸣摩擦的声响。 化神初期的修为,配上她那千万中无一的“七窍玲瓏剑心”。 让这位昔日的北域第一女剑仙,单凭气场便足以令同阶修士胆寒。 “你的剑,比百年前更厉了。” 苏羽站在门边,语气平淡地开口。 沈如月手中的青锋瞬间入鞘,漫天剑气在一息之內消散得乾乾净净。 她转过身,清冷的眼眸中透出一抹极淡的温和。 “夫君。” 沈如月快步走上前来。 她並没有多问苏羽为何会突然来此,只是自然地伸手,替他抚平了青衫领口的一丝褶皱。 苏羽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绝美容顏,没有出声。 他手腕一翻。 一枚顏色灰败、表面布满细密裂痕的古老玉简,出现在掌心。 这玉简不知经歷了多少万年的岁月侵蚀,散发著一股极其荒凉、肃杀的古老韵味。 “拿去。” 苏羽將玉简递到沈如月面前。 沈如月愣了一下,视线下落。 只一眼。 她体內的七窍玲瓏剑心,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甚至连她背后的本命飞剑,都在剑鞘中发出一声极其高亢的爭鸣。 这绝非寻常功法。 这是能直接触动剑修本源的无上剑道传承! 沈如月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极其小心地將那枚残破玉简捏住。 一丝神识,极其谨慎地探入其中。 “轰!” 一股宏大、惨烈、透著无尽虚空法则的恐怖剑意,直接在她的识海中炸开。 沈如月脸色瞬间煞白。 她猛地闭上双眼,足足用了十息时间,才將这股衝击带来的晕眩感强行压下。 “这……这是?” 沈如月睁开眼,呼吸变得极其急促。 她死死捏著那枚玉简,手指都在发颤。 那里面刻录的根本不是什么剑招,而是一套极其高深、甚至触及到了天地大道的“七窍剑心”进阶之法! 这套法门,足以让她绕开无数弯路。 甚至在千年之內,去触碰那虚无縹緲的炼虚期门槛! 这等传承,若是放在外面的混元天域。 足以让那些一流剑宗的太上长老们打得头破血流、宗门覆灭。 “早年间逃亡的时候,掉进过一处虚空裂缝。” 苏羽神色如常,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谈论一件破烂。 “刚好砸在一具上古剑修的骸骨上,顺手从骨头缝里抠出来的。” 这话若是让外人听见,怕是要当场吐血。 虚空裂缝里砸死人是常事,砸在绝世传承上,这得是什么见鬼的运气? 沈如月没有理会这离谱的来歷。 她太了解自家夫君那不讲理的命格了。 她只是紧紧握著玉简,清冷的目光死死盯著苏羽的眼睛。 “夫君为何突然给我这个?” 沈如月心思极其剔透。 平时苏羽给资源,向来是隨用隨给。 这种足以作为镇宗之宝、直指大道的绝密底蕴,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拋出来,显得极其突兀。 苏羽迎著她的视线,没有闪避。 “你是我苏家,唯一的剑修。” 苏羽的指节轻轻敲击著身侧的剑架,声音沉稳。 “紫竹峰的这套护宗大阵,虽然师尊加了三道炼虚级別的杀阵进去。” “但杀阵无人主持,终究是个死物。” 苏羽转过头,看著沈如月,语气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重託。 “这大阵的阵眼,需要一柄足够锋利的剑。” “需要一位炼虚期的绝世剑修,来坐镇。” 沈如月的心头猛地一沉。 她听懂了。 这话表面上是期许,实际上,却透著一股託付身后的沉重。 为什么要她来坐镇? 天枢老祖不是在吗?苏羽自己不也在吗? 沈如月的手指几乎要將玉简捏碎,指节泛起毫无血色的苍白。 她嘴唇微动,想要问个究竟。 “別多想。” 苏羽极其敏锐地打断了她,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世界水深,我只是让你多一分自保的本事。” “去闭关吧。这传承不好啃,早一日吃透,我便早一日安心。” 说罢。 苏羽没有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转身便走出了藏剑阁。 木门在他身后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重新合拢。 沈如月站在空荡荡的演武场中央,孤零零的。 她看著手里那枚灰败的玉简,一滴清泪,极其突兀地砸在了剑柄之上。 剑修的直觉,告诉她。 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正在向紫竹峰逼近。 而那个青衫男子,正打算独自一人去扛。 …… 紫竹峰右侧,丹香谷。 这里的地火灵脉最为活跃,常年瀰漫著一股化不开的浓郁药香。 百草仙宗的前代圣女云知兰,此刻正站在一尊巨大的紫金赤炎炉前。 她全神贯注地操控著丹火。 元婴巔峰的法力极其平稳地输出,將炉內的药液提纯、融合。 隨著最后一道法诀打入。 炉盖冲天而起,九枚圆润无瑕、散发著五彩丹晕的极品灵丹落入玉瓶之中。 “好手段。” 苏羽的声音从谷口传来。 云知兰收起丹瓶,转过身,脸上立刻绽放出一抹极尽温柔的笑意。 “夫君怎么来了?灵儿和欣儿去后山抓雪兔了,没在谷里。” 云知兰走到石桌旁,替苏羽倒了一杯清心茶。 苏羽在石凳上坐下,没有喝茶。 他摊开右手。 青光一闪。 巴掌大小的万象造化炉,稳稳地悬浮在掌心上方。 这尊玄天灵宝一出,整个丹香谷的地火都极其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火光瞬间黯淡。 云知兰愣住了。 她当然认得这件无上神物。 这是苏羽当年从万象秘境里带出来的底牌,也是他修行路上极其重要的一环。 “夫君这是……” 还没等她问完。 苏羽的左手,极其果决地並指成刀。 化神初期的磅礴真元,混杂著那一万点不讲理的天道气运。 狠狠地刺入了万象造化炉那团青色的器灵光晕之中! “呲——!” 一声极其尖锐、仿佛撕裂灵魂的嗡鸣在谷內炸响。 造化炉剧烈震颤,器灵发出一阵痛苦的本能挣扎。 玄天灵宝的器灵何等骄傲,绝不可能允许任何人切割它的本源。 但苏羽身上的气运太霸道了。 那股天道法则直接降下了一道无形的枷锁,硬生生地將造化炉的主体死死镇压在原地。 苏羽面色惨白。 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切割器灵,反噬的不仅是法宝,更是宿主的元神。 他死死咬著牙,手腕猛地一翻。 生生地从那团青色的光晕中,撕下了一缕极其微弱,却纯粹到了极点的本源火种! “夫君!” 云知兰嚇得花容失色,连忙扑上前去。 她精通医理,自然能看出这等割裂本源的举动,对修士的经脉和元神有著多大的损耗。 “无妨。” 苏羽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哼。 他推开云知兰伸过来的手,强行压下识海中的剧痛。 右手一拋,將万象造化炉收回储物戒。 左手捏著那一缕正在疯狂跳动的青色火种。 隨即,他从袖中取出一尊通体漆黑、刻满聚灵阵纹的极品丹炉胚子。 这是他用大量虚空矿石,特意请天枢老祖出手帮忙炼製的空白灵器。 苏羽毫不犹豫,將那缕青色火种狠狠打入黑炉的阵眼深处! “嗡!” 黑炉表面瞬间亮起无数道青金色的繁复纹路。 一股虽然远不及造化炉本体,但却绝对凌驾於世间绝大多数丹炉之上的造化气息。 从这尊新生的副炉中轰然爆发。 苏羽將副炉推到云知兰面前,胸膛微微起伏。 “这副炉,留给你。” 苏羽的呼吸有些沉重,但语气却极其坚决。 云知兰看著桌上那尊散发著造化气息的丹炉,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连连摇头,根本不敢伸手去碰。 “我不要!夫君你损耗本源强行分裂器灵,若是伤了道基该如何是好!” 云知兰心疼得无以復加,伸手就要去探苏羽的脉搏。 苏羽极其强硬地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面前。 “我没事。” 苏羽直视著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却不容反驳。 “你是苏家,也是北域最好的炼丹宗师。” “家族未来几百年的丹药命脉,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没有造化之气的辅助,你炼不出突破合体期需要的那几种绝世灵丹。” 苏羽鬆开手,指了指那尊副炉。 “拿著它。替我,把苏家的底蕴炼出来。” 云知兰死死咬著下唇,泪水夺眶而出。 她懂医理,也懂人心。 苏羽这般近乎自残地为她铺路,这根本不是正常的资源分配。 这就像是在安排后事。 但她看著苏羽那不容拒绝的冰冷眼神。 最终,只能颤抖著双手,將那尊副炉紧紧抱在怀里。 “妾身……领命。” …… 紫竹峰,最深处的暗影阁。 这里没有阳光,四周的墙壁上镶嵌著吸纳光线的冥海黑石。 姬无双一袭如火般的红裙,正慵懒地靠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 元婴后期的魔道真元在她的指尖流转。 面前的玉案上,堆满了从各地匯总而来的加急密报。 木门被极其隨意地推开。 苏羽迈步走入这片黑暗。 姬无双连眼皮都没抬,依旧翻看著手里的一块血色玉简。 “外头那几个小狐狸,都被你安抚好了?” 姬无双的声音透著一股独属於魔女的慵懒与犀利。 “你这大半日,跑了藏剑阁,又去了丹香谷。怎么,现在轮到我这儿了?” 她放下玉简,抬起头。 那双勾魂夺魄的狐狸眼中,没有半点柔情,只有极其锐利的审视。 姬无双是苏羽这几位红顏中,心思最深沉、也最精明的一个。 她常年游走在阴暗的算计与情报之中,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你倒是清閒。” 苏羽走到玉案前,没有接她的话茬。 手腕一翻,一枚通体暗金、表面布满无数微小孔洞的诡异玉符,扔在了姬无双面前。 “啪嗒。” 玉符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暗阁內显得极其清脆。 姬无双瞥了一眼那枚玉符。 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一僵。 瞳孔在极其短暂的瞬间,收缩成了极其危险的针尖状。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一把抓起那枚暗金玉符,神识毫不犹豫地刺入其中。 下一息。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九幽魔女,呼吸彻底乱了。 第157章 物极必反 那里面,是一张网。 一张庞大到令人毛骨悚然、细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终极暗网! 这网不仅覆盖了混元天域北域的数十个州域,甚至连中州和极北冰原的核心势力,都有暗子潜伏。 其中,甚至详细记录了几个合体期老怪极其隱秘的闭关死穴与寿元枯竭的具体节点!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姬无双抬起头,声音里透著难以掩饰的惊骇。 这种级別的情报网,绝不是一个刚刚搬来上界百年的家族能够建立起来的。 就算是那些传承了十万年的大宗门,也未必有这么深厚的底蕴。 “逃亡的那百年里,运气好,捡了几本名册,又顺手救了几个走投无路的死间头子。” 苏羽双手按在玉案边缘,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他们没地方去,认我做了主。这雪球滚了一百年,就成了这副模样。” 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但姬无双知道,这一万点福运硬生生砸出来的班底,绝对是这大世界最恐怖的一柄暗剑。 她捏紧了玉符,没有道谢。 而是猛地站起身,魔道真元轰然爆发,死死盯著苏羽的眼睛。 “你在分家產。” 姬无双直截了当,极其粗暴地撕破了苏羽所有的偽装。 “剑诀给了沈如月,丹炉给了云知兰。现在,把这张足够顛覆北域的底牌交给我。” 她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苏羽的鼻尖上,咬牙切齿。 “苏羽,你到底惹了什么麻烦?!” “大乘期?还是渡劫老怪?!” 面对姬无双的逼问,苏羽没有后退半步。 他的黑眸深处,极其冷酷地闪过一抹绝对的威压。 “砰!” 苏羽反手一把掐住姬无双的下巴,极其强硬地將她按回了太师椅上。 化神中期的气场,直接將她那点魔道真元镇压得死死的。 “收起你那副魔女的性子。” 苏羽俯下身,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惹了什么人,你不需要知道。” “你只需要知道,接下这枚玉符,这苏家在暗处的眼睛,就全靠你来睁。” “如果你觉得担不起,我现在就毁了它。” 姬无双被掐著下巴,被迫仰著头。 她看著苏羽那深渊般死寂的眼神,眼眶突然红了。 她不再挣扎。 那股乖戾的魔女性子,在这个男人绝对的威压下,彻底化作了一滩春水。 “我担得起。” 姬无双闭上眼睛,眼泪顺著眼角滑落,声音嘶哑。 “你交代的事,我死也会办好。” 苏羽鬆开手。 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身走入黑暗之中。 三张牌。 剑修、丹药、情报。 紫竹峰的后路,他已经铺到了极致。 …… 深夜。 紫竹峰地底十万丈。 这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极其粘稠、近乎固態的紫金色灵浆在缓慢流动。 这正是那条准八品灵脉的核心阵眼。 苏羽的身形极其突兀地在灵浆上方浮现。 他没有施展避水诀,任由那些蕴含著岁月法则的灵浆浸透他的长衫。 在深渊的最底部。 一头极其庞大、甚至比百年前还要恐怖数倍的黑影,静静地趴伏在那里。 玄冥龟蛇。 这百年间,有著造化炉的日夜拔除,加上这绝顶灵脉的温养。 它体內的大乘道伤已经痊癒了七八成。 合体中期的实力,已然恢復了大半。 “你来了。” 龟首缓缓睁开双眼,两道犹如探照灯般的古老目光,穿透灵浆,落在苏羽身上。 神识传音在深渊中迴荡,震得周围的灵液泛起细密的波纹。 苏羽悬停在深潭上方,点了点头。 他没有开口,直接撤去了识海中对那一万点气运场的最后一层压制。 那一万零七十二点福运,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 在玄冥龟蛇的感知中,就仿佛有一轮刺目到了极点的紫金烈阳,在苏羽体內冉冉升起! 那光芒太盛、太纯、太厚重。 它不再是单纯的吉祥之气,而是演化成了近乎实质的“天道本源”。 在苏羽头顶,紫金气运凝聚成一尊模糊的华盖,垂下万道丝絛,每一缕都重逾万钧。 玄冥龟蛇的蛇首猛地竖起,猩红的竖瞳因极度的震撼而缩成了一道细线。 它死死盯著那团紫金气运,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了数丈,那是源自远古血脉对“天命”本能的畏惧。 这已经不是凡间该有的运数了。 “你……” 玄冥龟蛇的声音沙哑且发颤,带著一种见证了某种禁忌的惊悚。 “你的命格……已经盖过了这方天地的承载极限。这不再是福荫,这是足以捅穿混元天域的『天大因果』!” 它活了数十万年,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这等气运,就像是在黑暗的荒原上点燃了一座通天灯塔。 它会吸引来那些深藏在岁月阴影里、大限將至、疯狂寻找超脱契机的所有大乘期甚至渡劫期老怪物。 这不是福运在杀苏羽,而是这股福运所散发的光芒,已经让苏羽成了大世界所有顶级巨头眼中最诱人的唐僧肉! 龟蛇盯著苏羽,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些疯子……会不惜撕裂虚空,也要把你炼成成道的基石。” “我知道。” 苏羽收起气运场,深渊重新归於绝对的黑暗,仿佛刚才那轮烈阳只是幻觉。 他看著这头神色惊疑不定的远古妖圣,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在诉说著旁人的宿命。 “所以我来,是有一事相求。” 玄冥龟蛇沉默了。 庞大的妖躯在灵浆中微微伏低,做出了一个倾听的姿態。 “若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 苏羽的声音顺著神识,极其清晰地传入龟蛇的识海。 “我要你,在紫竹峰再留五百年。” 五百年。 对於合体期妖兽而言,不过是打个长盹的时间。 但对於一个刚刚在混元天域立足的家族来说,却是一段至关重要的生死发育期。 玄冥龟蛇没有立刻答应。 它看著苏羽。 它当然可以拒绝。 血契是平等的,苏羽一旦身死,契约自动解除。 它完全可以拍拍屁股走人,重归大世界的自由。 但它更清楚。 它这条命,是眼前这个人类硬生生从大乘期老怪的法则下抢回来的。 “五百年。” 龟首的眼眸缓缓闭上,深渊底部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嘆息。 “老朽,答应你。” “只要老朽一息尚存,这五百年內,绝无合体老怪,能踏入紫竹峰半步。” 苏羽笑了。 他对著深渊底部,极其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前辈。” 底牌尽出。 后路铺绝。 苏羽转身,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衝出了地底深渊。 该做的都做了。 接下来,就等那场要命的天劫,或者那些被蒙蔽了心智的老怪物们。 找上门来了。 …… 紫竹峰,后山禁地。 这里的气温冷得近乎死寂。 寻常元婴修士若不撑开护体真元,只要在这里站上半柱香,连气海里的法力都会被冻成一坨死水。 极寒冰池。 这是潜龙苏家搬入玉衡山脉后,苏羽专门为长女开闢出的一处绝佳修行地。 池底铺满万载玄冰,池水並非凡水,而是抽取九地之下的太阴真液匯聚而成。 苏紫月盘膝坐在冰池正中央。 她只穿了一件极其单薄的素白褻衣,任由那足以冻碎金丹的极寒池水没过双膝。 四周没有任何阵法护持。 她甚至刻意散去了体內的元婴法力,纯粹以肉身去硬抗这股摧枯拉朽的阴寒。 “咔……咔咔……” 极其细密的骨骼冻裂声,在安静的冰池中响起。 那是太阴真液正在强行渗透她的肌理,寸寸洗刷著她的骨髓。 极度的痛楚。 痛到连灵魂都在发颤。 但苏紫月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像是一柄刺破苍穹的绝世孤剑,没有半分弯折。 她紧闭双眼,眉心处那一抹极其隱秘的太阴印记,正闪烁著刺目的幽蓝微光。 太阴源骨。 这种只存在於古老典籍中的绝世体质,让她生来便与极寒大道亲和。 越是极端的寒冷,越能榨乾这具体质的全部潜能。 但亲和,不代表没有痛苦。 相反,为了驯服这股足以毁灭自身的原始力量,她所承受的折磨,远超旁人想像。 这便是她的道。 一条与父亲苏羽截然不同的路。 苏羽的修行,在苏紫月的眼里,从来都是隨性到了极点。 喝茶、散步、閒坐。 似乎什么都不用做,天地间的灵气便会极其諂媚地倒灌进他的气海。 境界的突破对他而言,就像是吃饭喝水一般自然,毫无阻碍。 那是天道气运毫不讲理的偏袒,是老天爷端著碗在硬生生餵饭。 但苏紫月很清楚,自己没有父亲那等连天道都退避三舍的逆天福运。 她能依仗的,只有这副天赋异稟的根骨,以及远超常人的搏命苦修。 冰水刺骨。 昨日父亲那一指点入识海的剑意,此刻正隨著太阴真液的冲刷,在她的脑海中反覆重演。 那是“极寒寂灭”的终极真意。 一整片浩瀚星域被绝对的零度瞬间封死,隨后在死寂中无声崩灭。 这股剑意太霸道、太苍茫。 以至於每一次在识海中显化,都会让苏紫月的元神出现撕裂般的阵痛。 但她死死咬著下唇,一丝血跡渗出,瞬间被寒气冻结。 她没有退缩,反而將元神完全敞开,任由那股毁灭的剑意在识海中纵横驰骋,强行將其烙印在自己的剑心之上。 这是父亲给的东西。 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要一滴不漏地全部吃透。 极度的专注与剧痛交织间。 苏紫月的意识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恍惚。 一些被深埋在识海最底处的幼年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那时的潜龙苏家,还在南荒那个闭塞的落云山上。 记忆中的画面很暖。 那个时候的她,才刚刚记事。 父亲一袭青衫,身上带著一股极其好闻的草木清香,將她高高地举过头顶。 “看,那是月亮。” 父亲的声音极其温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算计,没有杀伐。 只有看著她时,最纯粹的慈爱。 “你生来便引动太阴异象,这漫天星辰皆不如那轮孤月清冷高绝。” “以后,你便叫紫月。” 父亲粗糙却宽厚的手掌,轻轻刮过她的鼻尖。 那份温度,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再后来。 她握起了人生中的第一把剑。 一把极其普通的木剑。 父亲並不擅长剑道,但他握剑的姿势却比任何人都要稳。 “剑,是凶器,也是护道之器。” 父亲站在演武场上,手里拿著一根折断的紫竹,神色是少有的严厉。 “挥剑可以有千百种花式,但杀人,只需要最快、最准的那一下。” 她在烈日下挥汗如雨。 成千上万次枯燥的直刺,磨破了稚嫩的手心。 母亲曾心疼得落泪,想要阻拦。 但父亲端著茶杯坐在树荫下,没有出声阻止,只是用那种极其平稳、却让人心安的目光一直注视著她。 每当她快要力竭倒下时,只要看到那个青色的身影。 体內便会涌出一股莫名的力量,让她重新握紧木剑。 对苏紫月而言,父亲那深不见底的背影,从小就是她头顶的天。 只要有他在,这世上便没有任何风浪能吹进苏家的大门。 冰池的寒气骤然一凛。 苏紫月从记忆的碎片中抽离出来。 识海中那副星域崩灭的画面,终於被她极其生硬地斩下了一角,成功融入了自身的剑意之中。 “錚——!” 一声极其清越的剑鸣自她体內传出。 周遭的太阴真液瞬间沸腾,隨后在眨眼间冻结成无数柄锋锐至极的冰晶小剑。 悬浮在半空,微微震颤。 元婴中期的境界屏障,在这股全新剑意的衝击下,彻底稳固。 脚步声,在阵法外响起。 极其平稳,不疾不徐。 没有触动任何预警禁制,来人直接穿透了外围的阵法光幕。 苏紫月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幽蓝剑芒一闪而逝。 漫天悬浮的冰晶小剑瞬间崩解,化作精纯的灵气散入池水之中。 她站起身,冰冷的池水顺著雪白的肌肤滑落。 岸边的一件紫色法袍无风自动,极其精准地披在她的身上,遮掩了那傲人的身段。 “父亲。” 苏紫月转过身,看著踏雪而来的青衫男子。 苏羽依旧是那副閒庭信步的模样。 他走到冰池边缘,打量了一圈四周的寒气,微微点了点头。 “这寒气,比昨日更厉了三分。” 苏羽目光落在长女的眉心处,那里隱隱透著一股极度危险的寂灭气息。 “那道剑意,吃透了?” “略得皮毛,勉强能触及寂灭之理。” 苏紫月快步走出冰池,极其自然地走到苏羽身侧。 声音清冷,却透著十二分的恭敬。 父女二人並肩走向冰池旁的一座石亭。 石亭內,一尊火红色的暖炉正烧得极旺,驱散了四周的刺骨阴寒。 苏紫月极其熟练地取出一套茶具。 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捧蕴含火行灵力的极品雪尖茶,行云流水般地开始煮茶。 热水翻滚,水汽凝结。 一股极其独特的暖香在石亭內弥散开来。 苏羽坐在石凳上,看著大女儿专注煮茶的动作,黑眸中泛起一丝极淡的柔和。 这几个孩子里,紫月的性子最像清雪。 外冷內热,话少,但心里装的事情比谁都多。 “父亲,请用茶。” 苏紫月双手捧起一杯滚烫的灵茶,极其稳当地递到苏羽面前。 苏羽伸手接茶。 就在指尖交错的瞬间。 苏紫月抬起眼眸,清冷的视线並没有在茶盏上停留,而是极其突兀地落在了苏羽的脸上。 “父亲的修为,停在化神初期,已经近百年未动了。” 没有任何铺垫。 极少主动发问的她,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语气清冷。 但这句话,却如同一柄极其精准的飞剑,直刺要害。 第158章 托底之举! 苏羽端著茶盏的手,在半空中极其轻微地停顿了半息。 就只有那么半息。 隨即,他神色如常地將茶盏送到唇边,轻轻吹开水面的浮叶,抿了一口。 “急什么,慢慢来。” 苏羽放下茶盏,靠在石柱上,语气极其隨意,甚至带上了几分自嘲的笑意。 “化神之后,讲究的是体悟天地大道,重在元神蜕变。” “我这脑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天生就不擅长参禪打坐。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老天爷赏饭吃。” 苏羽指了指头顶的天空,笑容漫不经心。 “机缘不到,哪能天天破境?百年不进,对於化神期而言,不过是打个长盹的功夫罢了。” 极其完美的藉口。 极其合理的託辞。 放在任何一个外人听来,这番话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毕竟在这大世界中,化神修士卡在一个小境界上数千年,那是再正常不过的常態。 但苏紫月没有接话。 她依然站在石桌旁,那双极其清冷、仿佛能洞穿虚妄的眼眸,死死盯著苏羽的眼睛。 她继承了慕清雪的敏锐。 甚至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她根本不信这个连天道都要主动倒贴的父亲,会因为所谓的“悟性不够”而被卡住百年。 哪怕真的卡住了,父亲的气机也不该如此沉重。 对。 就是沉重。 这几日,苏紫月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紫竹峰上下一股极其压抑的氛围。 昨日父亲那极其反常的传道。 將寂灭剑意的本源直接强塞进她的识海。 那根本不是什么循序渐进的教导。 那叫拔苗助长!那叫竭泽而渔! 那是只有在大限將至、或者面临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长辈才会对晚辈做出的托底之举! 再联想到母亲慕清雪那微红肿胀的眼眶。 以及几位庶母那极其怪异、强顏欢笑的沉默。 空气中,分明瀰漫著一股浓烈到了极点的託付气味。 苏紫月的心底,掠过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尖锐到了极点的不安。 她不知道父亲到底瞒著什么。 但她確信,一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危机,正在向紫竹峰逼近。 而父亲,正打算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一个人去扛。 “父亲。” 苏紫月又叫了一声。 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极其清脆。 “若有事,紫月手里的剑,已能杀敌。” 极其简单的一句话。 没有发誓,没有豪言壮语。 但却透著一股寧折不弯的绝对死志。 苏羽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出落得倾国倾城、一身剑骨傲然的长女。 黑眸深处,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去反驳,也没有去编造更多的谎言。 苏羽站起身,走到苏紫月面前。 抬起手,极其沉稳地拍了拍她略显单薄的肩膀。 “我知道。” 苏羽的声音很温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 “你的剑,很锋利。放眼这北域年轻一代,已难寻敌手。” “好好练。苏家以后,需要你这把剑,来撑门面。” 没有否认危机,也没有承认危机。 苏羽极其巧妙地化解了女儿的逼问。 他收回手,没有再多留一句话。 转身踏出石亭,青色的背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极其从容。 一步跨出,身形直接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石亭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暖炉里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发出“噼啪”的声响。 苏紫月独自一人站在石桌旁。 桌上的那盏灵茶,已经彻底凉透。 她没有去收拾茶具,只是呆呆地看著苏羽消失的方向。 脑海中。 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百年前的那一幕。 那不是在南荒的安逸岁月。 而是在这玉衡山脉的后院! 那一天,天穹彻底崩塌。 五道足以毁天灭地、將十万里山河瞬间抹平的合体期威压,轰然降临。 那座隱藏在地底的上古传送阵亮起刺目的白光。 父亲极其残忍地,將她们所有人强行推入传送阵。 “你们是我唯一的破绽!” 那句极其冷酷、字字诛心的话语,至今依然在她的识海中迴荡。 传送阵关闭的前一息。 她最后一眼看到的。 是父亲孤身一人,站在那块悬浮的碎石上。 面对著那撕裂天穹的五大合体巨头。 那背影。 狂妄,桀驁,却又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决绝与孤独。 那是苏紫月平生仅有一次的战慄。 身为太阴源骨的拥有者,她对死亡没有半分畏惧。 哪怕是被强敌一剑穿心,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但那一刻。 她体会到了一种刻骨铭心的恐惧。 一种对“失去父亲”这件事的极度恐惧! 那一瞬间的无力感,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压在她的脊樑上。 自那以后,她像疯了一样修炼。 没日没夜地在极寒冰池中淬骨。 忍受著太阴真液撕裂经脉的非人折磨。 她孤身一人深入极北冰原,在几头元婴期冰原巨兽的围杀中,九死一生抢回了十二味极寒主药。 她耗费百年光阴,以逆反本源的太阴真火。 日夜不輟地淬炼,只为炼製出那一炉“凝元护道丹”。 她发誓。 发誓一定要变强。 强到足以站在父亲身边,替他挡下那些致命的杀机。 强到再也不需要父亲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天大的麻烦! 可是。 合体期? 大乘期? 甚至渡劫期?! 苏紫月猛地攥紧了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血肉中。 殷红的鲜血顺著指缝滴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她现在,只是一个元婴中期的修士。 哪怕她战力逆天,太阴源骨大成,足以越阶斩杀金丹、甚至硬抗元婴后期。 但那又如何? 在那些合体老怪、大乘巨头眼里。 她引以为傲的极寒剑意,连给对方挠痒痒的资格都没有! 依旧是一只隨手可以捏死的飞虫。 太弱了。 自己这柄自詡锋利的剑,根本不足以替父亲劈开那些真正的死局! “不够……” 苏紫月低著头,清冷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极其压抑。 “还远远不够!”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爆射出一团极其骇人的幽蓝剑芒。 没有任何犹豫。 她一把扯下身上的紫色法袍。 任由那足以冻碎金丹的狂风吹打在单薄的褻衣上。 转身。 再次一步步走入那刺骨的极寒冰池。 池水没过腰际,没过胸膛。 刺骨的太阴真液疯狂涌入经脉。 但这一次,她没有运转任何功法去抵抗。 她要榨乾这副太阴源骨的每一丝潜能。 哪怕是逆转经脉,哪怕是走火入魔。 她也绝不要再做那个被强行推进传送阵,只能眼睁睁看著父亲去送死的累赘! …… 混元天域极西,绝灵荒漠。 距离苏羽自太虚秘境回归玉衡山,已然过去了整整二十个年头。 二十年,对於那些高坐云端的大能而言,不过是闭目吐纳的须臾光景。 但对枯骨崖深处的枯荣真君来说。 这二十年,比他活过的九万九千余年加起来,还要漫长、还要令人绝望。 幽暗的洞府早已彻底破败。 曾经维持石室恆温的防御阵法,因为灵石耗尽且无人修补,早就停止了运转。 乾涩、夹杂著砂砾的狂风,极其肆无忌惮地从洞口灌入,將石室四壁刮刻出千疮百孔的凹痕。 枯荣真君盘膝坐在一块碎裂的玄冰床上。 他那身曾经一尘不染、象徵著天机阁无上威仪的星象道袍。 此刻已然化作了一堆散发著霉腐气味的烂布条,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那张原本面如冠玉、维持著合体期神明姿態的脸庞,更是苍老得不成人形。 皮肉彻底乾瘪,死死贴著颧骨。 左眼的空洞深处,黑褐色的血痂已经结成硬块。 而他仅存的那只右眼,也彻底失去了往日推演天机时的慑人精芒。 浑浊,灰暗,布满了一层犹如白內障般的死皮。 他瞎了。 不仅仅是肉眼,连带著元神窥探周遭的感知,也被天道法则极其残酷地剥夺殆尽。 喉管深处,更是因为接连两次遭受大世界天道的反噬,彻底溃烂发臭,连一丝最微弱的神识传音都发不出来。 合体初期的內天地,此刻就像是一个漏成了筛子的破口袋。 精气、法力、寿元,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疯狂向外流泻。 满打满算。 这位活了將近十万年的卜道大宗师,剩下的寿元,已经不足十年。 十年。 在这等必死的绝境下,换做任何一个修仙者,或许都会陷入极致的癲狂,亦或是跪地向天道痛哭求饶。 但枯荣真君没有。 他坐在这死寂的黑暗中,出奇的平静。 这绝非那种看破生死、放下执念的释然。 而是一个彻头彻尾被逼入死胡同、断绝了所有活路的老赌徒,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做出的最恶毒、最决绝的盘算。 既然老天爷不给他留半点生机。 既然那个叫苏羽的竖子,能仗著那一身不讲理的天道气运,硬生生断了他的长生大道。 那他,便要拉著整个大世界的高阶修士,一起下水! 死,也要死得惊天动地。 要让这混元天域的血,流得把天穹都染红! 枯荣真君颤巍巍地抬起那只仅剩皮包骨头的右手。 五指併拢,极其狠辣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没有鲜血喷涌,因为他的气血早已枯竭。 他硬生生地从自己正在崩塌的內天地核心中,逼出了最后一滴、也是他这一生卜道修为最精华的本命心血! “啪嗒。” 这滴心血落在石案上。 枯荣真君没有停歇,乾枯的手指从储物戒中,一块接一块地往外掏著东西。 那是一百零八块极其罕见、通体惨白的“太初天机骨”。 这种骨头,乃是上古时期专门用来承载逆天改命之言的绝密载体。 他要刻录信息。 这一次,他不再去蛊惑那些眼界狭窄、见利忘义的合体初期老怪。 二十年前血河老祖、雷殛尊者等人的鎩羽而归,让他彻底看清了一个事实。 合体初期,根本吃不下苏羽这块带刺的肥肉! 那头远古大妖玄冥龟蛇,不仅境界高达合体中期,血脉压制更是恐怖到了极点。 寻常的合体初期过去,连苏羽的衣角都摸不到,就会被龟蛇生生碾碎。 甚至还会触发苏羽的气运场,引发无数离谱的天道反噬。 要破苏羽的局。 要杀那头龟蛇。 合体期不行,必须得是更高层次的绝顶力量! 大乘期! 混元天域里,唯有那些將某一条天地法则参悟至极境、真正能够言出法隨的大乘老怪,才有资格去硬撼远古妖圣,去撕裂天道布下的气运罗网! 枯荣真君瞎掉的眼眸里,泛起一种疯狂的执念。 乾瘪的指尖沾染著本命心血,开始在第一块天机骨上,一笔一画、极其缓慢却又极其深刻地刻录起来。 他把苏羽的底细,扒得乾乾净净。 潜龙苏家、玉衡山脉、紫竹峰。 化神初期的境界,手里握著万象宗的玄天灵宝造化炉。 以及最致命的——那足以为大能抵御九重天劫、逢凶化吉的“鸿运齐天宝”命格。 这还不算完。 枯荣真君是一个登峰造极的卜道宗师。 这二十年来,他虽然瞎了,哑了。 但他耗费了最后两万年的卜道底蕴,在生死边缘反覆推演。 终於让他窥破了玉衡山那头玄冥龟蛇的最大弱点! “玄冥龟蛇,远古妖圣后裔,合体中期。” 血红色的字跡在天机骨上扭曲成型,透著一股极度阴毒的算计。 “然,此妖曾遭大乘期绝顶大能重创,法则道伤深种骨髓。” “虽有气运之子为其拔除死气,但短短百年,本源绝无可能彻底恢復!” “此妖外强中乾,徒有中期之表,实则本源空虚,不可久战。” “若有三位大乘大能联手,降下封天锁地之绝阵,阻断其吸纳周遭天地法则的退路。” “无需硬拼,只需以水磨工夫,便能將其生生耗死!” 这一段话,可谓字字诛心,恶毒到了极点。 大乘老怪最怕的是什么? 是拿自己的命去跟远古妖圣死磕,怕受重伤断了未来的大道。 但枯荣真君却极其精准地递上了一把刀子。 他告诉那些大乘巨头:这妖兽是个残血。 不需要拼命,结阵耗死它就行! 这就打消了大乘老怪们最大的顾忌。 第159章 枯荣真君身死,秘密大白於天下! 一块,十块,五十块…… 心血越来越少,枯荣真君的动作也越来越迟滯。 刻到第八十块的时候,他乾瘪的肉身表面,已经开始簌簌地往下掉落灰白色的皮屑。 內天地崩塌的轰鸣声,甚至已经顺著他的脊椎传到了石室中。 但他死咬著没有几颗牙的牙床,硬是凭著那股拉人垫背的执念,將最后一块天机骨刻录完毕。 一百零八块。 整整一百零八道要命的催命符。 做完这一切,枯荣真君瘫倒在碎石堆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像是有破风箱在拉扯,喷出血沫。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 如何把这些玉函送出去? 大乘期老怪,甚至那几位隱世不出的渡劫期至尊,哪一个不是將自己的闭关之所打造得犹如铜墙铁壁? 寻常的传讯飞剑、天机玉符,別说靠近,连这群巨头方圆十万里的道场边缘都摸不到,就会被大阵绞得粉碎。 更何况,他也不知道那些老怪究竟藏在哪个地底深渊、哪处虚空夹层。 “咳咳……” 枯荣真君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悽厉笑容。 “实体送不进去……那本君,便送进你们的命轨里!” 这是他作为卜道大宗师,这辈子能施展出的最后一次、也是最辉煌的一次天机之术。 靶向传播! 他不送玉简本身。 而是將这一百零八块天机骨,直接投入自己那正在崩塌的合体期內天地核心。 以合体道基自毁为代价,强行撕开大世界天道法则的表层。 隨后,顺著冥冥中那些极其隱秘的、代表著“寿元將尽、急求突破”的因果线。 將这些信息,化作纯粹的天机波纹,极其精准地投送到那些大乘期老怪的“命盘”之上! 对方根本不需要去伸手接。 只要这些老怪物在未来的某一天,闭关推演自身的天机、寻找突破大道的契机时。 这些包裹著苏羽底细和逆天机缘的信息,就会如同鬼魅一般,自动在他们的识海命盘中浮现!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祭!” 枯荣真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猛地结印,向下一压。 “轰——!” 石室之內,那一百零八块天机骨瞬间炸裂成漫天血色齏粉。 紧接著,枯荣真君的內天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破裂巨响。 一股极其隱晦、不可捉摸的因果波纹,以绝灵荒漠为中心。 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时间的长短。 极其毒辣地,扎进了混元天域最深处那些盘根错节的命运长河之中。 毒种,已经彻底种下。 剩下的,便只等那些高高在上的巨头们,自己將它吞下去了。 而当最后一丝因果波纹遁入虚空。 枯骨崖深处的石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枯荣真君整个人像是一截被彻底抽乾了水分的枯木,软绵绵地靠在冰冷刺骨的石壁上。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乾瘪的指尖上还残留著触目惊心的血跡。 那一股支撑著他熬过这二十年非人折磨的恶毒执念,在信息送出的一剎那,烟消云散。 隨之而来的,是不可逆转的彻底死亡。 合体初期的內天地,在他的气海深处,正在上演一场微观的灭世浩劫。 山川倒塌,日月无光,法则崩灭化作虚无。 失去內天地支撑的肉身,就像是一座失去了栋樑的破庙。 皮肤从脚踝处开始,一寸寸地化作灰白色的劫灰,顺著石室里灌进来的穿堂风,纷纷扬扬地飘散在空中。 他不觉得疼了。 也没有任何凡人临死前那种对未知的恐惧。 活了九万九千八百多年,他对死,早就看透了。 枯荣真君那只浑浊的右眼,极其迟钝地向上转了转,望著黑漆漆的洞顶。 死亡降临的这一刻。 传说中的走火入魔没有出现。 反倒是那些被深埋在岁月长河底部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支离破碎的识海中极其清晰地闪现而过。 他看到了三万岁时的自己。 那时,他身披极其耀眼的星辰法袍,立於天机阁最高的摘星楼上。 他是整个混元天域数十万年来,卜道天赋最绝顶的天才。 三万岁破入炼虚大圆满。 意气风发,挥斥方遒,无数一流宗门的宗主、家主捧著极品灵脉的契约,只求他推演一次吉凶。 那时的他,以为自己就是这方天地的主宰,大乘可期,飞升在望。 画面陡转。 他看到了七万九千八百岁时的自己。 被困在炼虚大圆满的瓶颈前,整整四万九千多年寸步难进! 眼看著八万载的寿元大限犹如一柄利斧悬在头顶。 昔日的骄傲被岁月和死亡的恐惧碾得粉碎。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跪在某个禁忌魔窟的深处,毫不犹豫地吞下那株散发著冲天腥臭、足以侵蚀道基的魔药。 在撕裂灵魂的哀嚎中,他强行衝破了合体的壁垒,换来了两万年的残喘。 再后来,便是这长达两万年的绝望。 內天地千疮百孔,修为永远定格在合体初期,连稍微动用一次法则之力,都要咳上三天的黑血。 他这一辈子,全耗在了一个“熬”字上。 熬过了天资平庸的同门,熬死了高高在上的仇家。 最终,却硬生生地把自己熬成了一把枯骨。 “呵呵……” 枯荣真君那张溃烂的嘴唇,极其艰难地牵扯了一下。 一点灰烬从他的下巴上簌簌落下。 他的下半身,已经彻底化作了飞灰。 “本君这一生……” 沙哑、漏风,如同砂纸摩擦石板般的声音,在这空荡荡的洞府中最后一次响起。 透著一股说不尽的苍凉与自嘲。 “算尽了这天下苍生的吉凶,推演了这大千世界的法则。” “唯独……” 他仅存的那只眼睛,倒映著石室里微弱的光影,直至最后一点光亮彻底黯淡。 “唯独算不过一个『命』字。” 呼—— 一阵极其寻常的戈壁风沙从洞口吹入。 枯荣真君的头颅,连同最后半截躯干,在这阵风中彻底崩解。 没有地动山摇的异象。 也没有大道同悲的哀鸣。 一位曾经叱吒混元天域、活了近十万年的合体期卜道大宗师。 就这么极其安静、极其卑微地,死在了一个连凡人都嫌弃的荒漠洞窟里。 甚至连骨灰,都被风吹出了洞外,与那漫天黄沙混为一谈。 死得乾乾净净,没有在这世上留下一丝痕跡。 …… 混元天域中域,一片灵气浓郁到化作九彩霞光的仙家福地。 太虚仙宫。 这里是整个中域绝对的霸主级势力,传承逾三十万载,底蕴深不可测。 仙宫最深处,一座悬浮於星海之上的紫金殿宇內。 大乘初期老祖——太灵子,正盘膝坐於一方由整块造化神石雕琢而成的阵盘中央。 大乘期。 这等境界,已然將一条完整的天地法则参悟到了极境,举手投足间便可重塑一方天地的规则。 太灵子活了足足二十六万年,面容却宛如三十许岁的青年儒士,眉宇间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他闭著双眼,指尖极轻地拨弄著虚空中的星辰轨跡。 正在推演一门足以助他堪破大乘中期的无上法门。 突然。 “嗡——” 太灵子身下的星相命盘,极其突兀地发出一阵沉闷的颤鸣。 他並未睁眼,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到了大乘期,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寻常的因果根本沾染不到他们的命轨。 除非,是关乎其证道或者身死的大天机。 太灵子分出一缕元神,探入命盘。 下一息。 他那拨弄星辰的手指,驀地停在了半空。 命盘的虚空深处,几行散发著血色戾气的文字,如同附骨之疽般浮现而出。 “气运之子?鸿运齐天宝……” “万象造化炉……大乘道伤未愈的远古玄武后裔?” 太灵子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宛如包罗著整座宇宙星空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其骇人的精芒。 整个紫金殿宇內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冻结成了绝对的死域。 他没有像二十年前的血河老祖那样,立刻激动得歇斯底里,也没有立刻化作遁光杀向北域。 大乘期的心境,早已被漫长的岁月打磨得犹如亿万载不化的神铁。 他们不会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就瞬间陷入疯狂。 比起见利眼红的赌徒,他们更像是执掌棋盘的绝代国手。 太灵子看著命盘上的血字,足足沉默了一天一夜。 这一天一夜里,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等隱秘的靶向传讯,必是某位精通卜道、且大限將至的合体老怪,在死前拼尽一切散出的毒饵。” “能让一个合体期寧愿死也要把水搅浑,说明他吃不下这块肉。” “玄冥龟蛇……大乘道伤……” 太灵子极其冷静地剥离著这则信息里的水分与真实。 直到第二天清晨。 他抬起手,一道金色的法旨直接穿透虚空,落在了太虚仙宫当代宫主的案头上。 “传天影卫十八天干,即刻潜入北域玉衡山脉周边。” “老夫不要惊动任何人,只需查明潜龙苏家近二十年的异象,以及那头远古妖修的具体气机底细。” “切记,不可对那名叫苏羽的青年流露半点杀意!” 太灵子很谨慎。 不见兔子不撒鹰,在没有九成以上的把握確定那是真龙的逆鳞之前,他绝不轻易下场。 …… 不仅是太虚仙宫。 极北冰原,万妖窟最底层的万载寒渊內。 一头本体犹如山岳般庞大、散发著大乘初期巔峰威压的上古冰蟾,猛地睁开了一对犹如冷月般的巨眼。 它呼出一口足以冻结空间的寒气,冰壁上浮现出了枯荣真君打入它命轨的血字。 冰蟾死死盯著“玄冥龟蛇”四个字,眼中爆出贪婪与警惕交织的光芒。 “远古玄武的后裔……若是能吞了它的精血本源,本座的大乘中期指日可待!” “传讯黑蛟大圣!让它亲自带队,去北域探探这潭水的深浅!” 东海深渊。 一处被无数上古龙骨环绕的孤岛之上。 一名身披残破道袍、散发著浓烈死寂气息的大乘中期散修古魔,正枯坐在祭坛前。 他已经闭关了三万年,寿元只剩最后几千载。 当那道因果波纹落入他的神识时。 古魔那乾瘪的嘴角,扯出了一抹极其残酷的冷笑。 “气运之子?削减天劫威力?” “本尊卡在中期数万年,最怕的便是那破境时的九幽灭世雷。”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的白骨瞬间化作齏粉。 “是不是杀局,过去看看便知。大不了,拿几条合体期的命去填一填那头妖龟的肚子!” …… 暗流,已经在混元天域的高层圈子里,无声无息地疯狂涌动。 大乘老怪们的执行力与隱忍,远非合体期可比。 他们没有大张旗鼓,而是化作无数张无形的巨网,极其隱秘地朝著北域玉衡山脉包抄而去。 而这其中,最为关键、也是隱藏得最深的一枚天机玉函。 顺著混元天域最高处的一条极其縹緲的天道长河。 落入了一座孤悬於九天之上、连大乘期都不敢仰望的云海孤峰。 峰顶。 没有奢华的宫殿,只有一张极其普通的青石棋盘。 棋盘前,坐著一个人。 一个连面目都仿佛被一层迷雾遮掩、让人根本无法看清真容的存在。 没有半点威压外泄,甚至感受不到一丝灵力波动。 就仿佛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但他坐在这方天地的最高处,周围的云海连翻滚都不敢,极其温顺地停滯在半空。 渡劫期至尊。 只差最后九重雷劫,便可褪去凡胎、飞升仙界的无上禁忌存在! 那道包裹著枯荣真君本命心血的因果波纹,化作一缕红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棋盘的边缘。 那位至尊正两指夹著一枚白子。 他手上的动作未停。 视线仅仅只是极其隨意地,在棋盘边缘的红光上瞥了一眼。 一行行血字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鸿运齐天宝……” 至尊的动作顿了半息,將白子极其平稳地落入棋局的死角。 “无聊的把戏。” 极其平淡、听不出丝毫悲喜的声音在孤峰上响起。 他没有伸手去触碰那道红光,也没有下达任何去北域查探的法旨。 到了他这个境界,万事万物皆如过眼云烟。 除非有十足的把握能助他扛过那九死一生的飞升大劫,否则,他绝不会轻易沾染这红尘中的因果。 然而。 他虽然没动。 但那两个字,“苏羽”。 却已经极其清晰地,留在了这位渡劫至尊的浩瀚识海之中。 他记下了。 只等一个契机,或者等这潭水,真正沸腾到连他都无法无视的地步。 第160章 查无可查,即是铁证! 玉衡山脉外围,夜色浓重得化不开。 这里是潜龙苏家护宗大阵的边缘地带。 大世界的天地法则极其稳固,山风掠过参天古木,只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十八道几近於无的虚淡黑影,正贴著地面的阴影,极其缓慢地向著紫竹峰的方向渗透。 太虚仙宫,天影卫十八天干。 这十八人,修为清一色皆是元婴后期大圆满! 他们是太灵子耗费了数万年心血,用太虚仙宫最顶级的隱匿秘术与海量资源餵出来的绝对死士。 每人身上都穿著一件造价高昂的“天蚕无相衣”,能完美屏蔽元神探查与气机外泄。 別说是潜入一个新晋崛起的家族,便是让他们去刺探那些一流老牌宗门,也向来是如入无人之境。 但今夜。 这群大世界最顶级的探子,却在这小小的玉衡山脉,迎来了他们职业生涯、也是生命中最后一次滑铁卢。 而且死得极其荒谬,极其憋屈。 为了確保万无一失,十八人分作三组,从三个不同的方位呈品字形向內摸索。 甲组六人,负责从东侧的山涧潜入。 这里地势低洼,常年瀰漫著一层防范低阶妖兽的寻常幻雾。 对於元婴后期的大修士而言,这种低级幻阵闭著眼睛都能趟过去。 领头的甲一打了个手势,六人屏息凝神,鱼贯走入雾中。 刚走出不到三十丈。 队伍最后方,甲六怀中用来稳固心神的极品温玉吊坠,毫无徵兆地碎了。 不仅碎了,玉坠核心封存的一丝上古惑心妖兽的残魂,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封印老化,恰好在这一瞬间破封而出! 这残魂不偏不倚,直接钻进了甲六的识海! 如果是平时,甲六只需运转真元,半息之內便能將其镇压。 但此刻他正处於极度紧绷的潜行状態,识海全部用来维持隱匿秘术。 残魂入体,幻境丛生。 在甲六的眼里,走在前面的五名同伴,瞬间变成了五头张开血盆大口的九幽恶鬼! “死!” 甲六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祭出了藏在舌底的本命毒针,疯狂射向距离最近的甲五。 “你疯了?!” 甲五被毒针刺穿护体真元,剧毒瞬间发作。 他甚至来不及出声示警,出於濒死的本能反扑,反手一记阴雷重重拍在甲六的胸膛上。 这一下,彻底炸开了锅。 幻雾之中,灵力剧烈波动。 其余四人以为遭遇了极其恐怖的伏击,在能见度不足三尺的浓雾里,为了自保,纷纷祭出了威力最大的杀招。 没有任何人去查探真相,也没有人去核实身份。 在天道法则极其隱秘地干涉下,他们的理智被压缩到了极点,猜忌与恐惧被放大了百倍。 短短十息。 一阵沉闷的爆响过后,东侧山涧重归死寂。 甲组六人,拼尽全力,同归於尽。 尸体千疮百孔,死死掐著同伴的脖子。 …… 南侧峭壁。 乙组六人像壁虎一般,死死贴在一棵倒悬的万年古松枝干上。 他们刚刚避开了苏家一队巡山弟子的视线,隱匿法门运转到了完美无瑕的地步。 连树叶上的露珠都没有惊动。 就在这时,高空之上,一只苏家豢养的巡天灵鹤悠哉游哉地飞过。 这只灵鹤昨天贪嘴,在后山药园里偷吃了一颗即將成熟的“破妄朱果”。 那果子药力太猛,灵鹤肠胃根本无法完全消化。 於是。 半空中,灵鹤极其自然地排下了一坨消化不良的粪便。 这坨粪便,带著极其浓郁的破妄药力与一股酸腐的重力,直直地坠落下来。 不偏不倚。 分毫不差地砸在了领头乙一的头顶上! “啪!” 一声清脆的异响。 破妄朱果的残存药力,瞬间在这滴粪便中爆开,直接糊在了乙一的天蚕无相衣的阵眼上! 无相衣的隱匿功效瞬间瓦解,阵法脉络因为受到异物污染,直接逆转!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乙一怀里,揣著三枚用来保命的“九天罡火雷”。 这种雷符对灵力波动极其敏感。 无相衣阵法逆转產生的灵力乱流,直接引爆了雷符! “轰隆——!!!” 一团刺目的巨大火球在峭壁上炸开。 乙组六人,连一声惊呼都没发出来,直接被这三枚近距离引爆的顶级雷符炸成了漫天飞灰。 死得极其乾净。 …… 最后是西侧的丙组。 这一组由天乾的首领亲自带队,行事最为谨慎。 他们已经成功摸过了外围的大阵,距离紫竹峰的护山核心大阵,只剩下不到百丈的距离。 首领半蹲在灌木丛后,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阵法光幕。 “这阵法有炼虚级別的杀阵气息,切勿触碰,顺著地脉走……” 他正在给身后的五名手下传音。 突然。 脚下那块他踩了足足半刻钟、原本坚如铁石的岩板。 因为昨夜一场极其寻常的地底微震,內部早就断裂。 就在首领准备发力向前的这一剎那,岩板彻底粉碎! 首领脚下一滑。 这一滑,动作变形。 他系在腰间的极品隱匿玉符,狠狠地磕在了旁边一块凸起的庚金矿石稜角上。 “咔嚓。” 玉符碎了。 不仅碎了,破碎时散溢的元婴期灵力,直挺挺地撞在了前方那座连苏羽都不敢轻易去碰的护山杀阵上。 那是天枢老祖亲手布置的炼虚级杀机! “嗡——” 紫竹峰上空,瞬间亮起万道肃杀至极的剑光。 首领只觉得头皮发麻,连转身逃跑的念头都没来得及生出。 “嗤嗤嗤嗤!” 万剑穿心。 丙组六人,瞬间被剑气绞成了一滩红白相间的烂泥。 甚至连元神都被剑意彻底抹除。 从潜入到全军覆没。 不到半个时辰。 这十八位大世界最顶级的探子,连苏羽的影子都没见著,甚至连紫竹峰的门槛都没摸到。 便被一连串堪称儿戏、却又极其致命的意外,硬生生玩死了。 …… 中域,太虚仙宫。 紫金殿宇內,檀香裊裊。 太灵子盘膝坐在造化神石雕琢的阵盘上,眼皮微垂。 他的面前,悬浮著十八块命牌。 就在刚才的半个时辰里。 这十八块代表著天影卫最精锐天乾的命牌。 一块接著一块。 “砰砰砰……” 碎得乾乾净净。 没有挣扎,没有求援。 太灵子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宛如深邃星空的眸子里,並没有掀起任何暴怒的波澜。 他没有拍碎面前的玉案,也没有降下雷霆法旨去问责。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著那一地碎裂的玉牌残渣。 隨后,太灵子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极其晦涩的秘术发动,强行抽取了命牌碎裂前,传回来的最后几丝模糊气机。 画面极其零碎。 有被幻雾笼罩、面目狰狞的同伴。 有一坨从天而降的噁心鸟粪。 有脚底滑倒、撞碎玉符的荒谬瞬间。 唯独,没有任何强敌出手的痕跡。 没有任何阵法被提前催动的灵力波动。 更没有那位传说中的天枢老祖,或者是苏羽的身影。 全特么是意外! 全特么是巧合! 若是换做寻常的宗主,看到这种密报,定会气得吐血,大骂这群手下是酒囊饭袋,死得如此愚蠢。 但太灵子是活了十六万年的大乘期巨头。 他太清楚这十八个人的底细了。 那可是太虚仙宫用尸山血海餵出来的顶级死士,无论是隱匿、心性还是反应,都堪称混元天域的绝顶。 他们绝不可能犯下这种低级到令人髮指的错误! 更不可能在同一天、同一个地点,集体犯病! 既然不是人为的蠢。 那就只能是……天意! 太灵子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极其沉重。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於燃起了一团无法遏制的炽热与忌惮交织的火焰。 “好……好手段。” 太灵子盯著那一地碎玉,声音低沉,透著一股看透本质的彻骨寒意。 “没有任何强者出手,没有任何阵法伏击。” “就是因为去查探他,便被这方天地的法则,极其生硬、极其蛮横地直接抹杀了!” 太灵子缓缓站起身,大乘期的威压在紫金殿宇內微微荡漾。 他彻底確信了。 “查无可查,即是铁证!” “这种成建制的、根本不讲任何道理的『巧合死』,本身就是最无解的杀局!” “这也是那气运之子,最鲜明的签名!” 枯荣真君拼死送来的天机玉函,没有撒谎。 不仅没有撒谎,这苏羽身上的福运,甚至比玉函里描述的还要恐怖、还要夸张! 能让大世界的天道法则如此不顾一切地下场清道。 这等命格,这等运数。 若是真能將其炼製成“鸿运齐天宝”,带在身边去抗那虚无縹緲的飞升大劫…… 太灵子的双手猛地攥紧。 他不能再等了! 原本他还想用怀柔试探的手段,去摸清底细。 但现在看来,对付这种天道亲儿子,任何试探都是在拿人命去填。 而且,既然他能推算出这个逻辑,极北冰原和东海深渊的那几个老不死,也一定能看明白! 谁先动手,谁就能抢占先机! “传本座法旨!” 太灵子的声音轰然传出大殿,震彻整个太虚仙宫。 “开启『碎虚破界舟』!唤醒三位沉睡的合体期太上长老!” “封锁本门一切消息!” “目標,北域,玉衡山!” 大乘老怪的执行力,在確认了猎物价值的这一刻,展现出了最冷酷、最果决的锋芒。 …… 玉衡山,紫竹峰。 夕阳的余暉洒在半山腰的竹林上,给这片灵气氤氳的宝地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苏羽站在后院的断崖边。 山风吹过他的青衫,猎猎作响。 他没有在喝茶,也没有在翻看阵图。 他死死盯著极远方的天际,眉头微蹙,右手大拇指极其无意识地摩挲著食指的指节。 这是一种本能的紧绷。 就在半个时辰前。 他的心臟,毫无徵兆地漏跳了一拍。 不是功法出了岔子,也不是暗伤復发。 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犹如芒刺在背、被某种极其恐怖的视线从亿万里之外死死盯上的感觉! 这种感觉,苏羽太熟悉了。 第二世,他所在的青木苏家被大势力灭门的前夕,他有过这种感觉。 第四世,那头跨界而来的炼虚巔峰邪魔“渊主”將视线投向废土世界时,他也有过这种感觉! 这是他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了五世,用无数次濒死体验磨礪出来的极致直觉。 福运可以帮他逢凶化吉。 但福运不能替他屏蔽掉强敌锁定时產生的杀机! “风暴,要来了。” 苏羽低声喃喃。 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 这股杀机,比当年在枯灵荒域被五名合体老怪追杀时,还要沉重十倍、百倍! 大乘期。 绝对是大乘期! 而且,极有可能不止一个! 苏羽的心里跟明镜一样。 那座上古传送阵的白光,能挡住合体期的眼睛,却绝对挡不住大乘期老怪漫长岁月的推演。 既然被盯上了,那就说明,对方已经彻底確认了他的价值。 时间不多了。 按部就班的筹谋已经来不及。 他必须抢在这个灭顶之灾降临之前,把手里最后一张、也是最硬的一张底牌,彻底砸实! 苏羽没有任何犹豫。 他霍然转身,身形化作一道笔直的青色流光,直接扎向了紫竹峰地底十万丈的深渊! …… 地底深处,灵浆翻滚。 紫金色的液態灵气在这里粘稠得几乎无法流动。 玄冥龟蛇庞大的身躯依旧趴伏在深渊最底部。 察觉到苏羽极其急促的气息逼近,龟首缓缓抬起,那双沧桑的眼眸中透出一丝疑惑。 “你今日的气息,很乱。” 龟蛇的神识传音在深渊中沉闷作响。 “出事了?” 苏羽悬停在灵浆上方,没有半句废话。 他右手猛地一摊,青光炸裂。 万象造化炉轰然浮现在掌心之上! 这尊被割裂了一丝副炉本源的玄天灵宝,此刻在苏羽不计代价的法力催动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刺目青芒。 造化气息如同一轮刺目的烈日,瞬间照亮了整个地底深渊。 “大劫將至。” 苏羽直视著玄冥龟蛇,声音冷厉到了极点,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散漫。 “有大乘期的老怪物盯上我了,隨时可能降临。” 玄冥龟蛇的蛇首猛地竖起,猩红的竖瞳瞬间缩成了一道极其危险的细线。 大乘期! 这个词,对於它这等曾经遭受过大乘法则重创的远古妖兽来说,简直就是刻在骨髓里的梦魘! 第161章 十三大乘,混元召集令! “你来找老朽何用?” 龟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紧绷。 “老朽如今虽然恢復了大半,合体中期的战力也足以横扫一方。” “但在大乘期面前,老朽这副残躯,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它说的是实话。 大乘与合体,那也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我知道。” 苏羽的神色极其冷酷。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他双手猛地结印,化神初期的磅礴真元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灌入造化炉中! “我要赶在他们来之前,把你体內最后的那一丝大乘道伤……” “彻底,连根拔起!” 此言一出。 玄冥龟蛇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掀起漫天紫金色的灵浆巨浪。 “不可!” 龟首急切地传音阻拦。 “你疯了!老朽体內那最后的一丝法则余威,已与老朽的心脉本源彻底死锁!” “那是最顽固、也是最霸道的一截!” “你若按部就班,百年水磨工夫,自然无虞。” “但若强行拔除,大乘法则的反噬之力,会顺著造化炉直接衝垮你的识海!” 龟蛇死死盯著苏羽那张已经因为真元超负荷运转而微微扭曲的脸庞。 “你会神魂俱灭的!” 苏羽死咬著牙关,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强行动手的代价? 大乘期的法则反扑,对於化神期而言,那就是实打实的催命符。 但他没有退路了! “我若是按部就班,等不到百年,明天就会被人拿去抽筋扒皮!” 苏羽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极其浓郁的本命精血,直接喷在了万象造化炉的炉身之上! “嗤——!” 精血燃烧。 苏羽那一万点逆天福运,在这一刻被他强行压缩到了极致,全部匯聚在造化炉的青芒之中。 “我不要你替我挡这大乘死劫。” 苏羽死死盯著龟蛇,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却透著一股疯狂的执念。 “我只要你向我保证。” “我死了之后。” “你要完完整整、处於全盛巔峰状態的合体中期战力,给我在紫竹峰!” “顶用一万年!!!” 而不是残血状態下的三百年! 他要用自己的命,给苏家换一个万年不倒的守护神! 玄冥龟蛇彻底被震撼了。 它活了数万年,从未见过如此决绝、如此不要命的人类! “你……” 还没等它再开口劝阻。 苏羽已经携带著万象造化炉那燃烧到极致的造化之力,狠狠地一掌拍在了龟壳最中心、那道隱藏得最深的裂痕之上! “轰隆!!!” 整个地脉深渊,仿佛发生了十八级大地震。 玄冥龟蛇发出一声悽厉到了极点的震天嘶吼。 那一丝蛰伏了数万年、与它心脉纠缠不清的大乘毁灭法则,在造化炉的强行剥离下,终於被连根拔起! 但与此同时。 那股恐怖到了极点的大乘反噬之力,也顺著苏羽的手臂,犹如一条黑色的毒龙,疯狂地钻进了他的经脉! “咔咔咔咔……” 苏羽的手臂骨骼寸寸碎裂。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七窍之中,同时渗出了触目惊心的黑血。 “给老子……滚出来!” 苏羽狂吼一声,拼著元神被撕裂的剧痛,將那一万点福运化作最后的屏障,死死护住灵台最后的一丝清明。 硬生生地,將那根黑色的法则毒刺,从龟蛇的体內彻底抽离! “砰!” 法则毒刺在半空中被造化之光碾碎。 苏羽整个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箏,直挺挺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深渊的石壁上,滑落进灵浆之中。 “人!” 玄冥龟蛇惊呼出声。 但它根本来不及去查看苏羽的伤势。 因为在道伤彻底拔除的那一瞬间。 一股压抑了数万年、磅礴到了无法想像的远古生命力,从它的本源深处轰然爆发! 它的龟壳焕发出深邃的暗金光泽。 蛇首的竖瞳中,重新燃起了睥睨天下的远古妖威! 合体中期巔峰! 甚至隱隱触摸到了合体后期的门槛! 它,彻底痊癒了! 重回全盛巔峰! 玄冥龟蛇庞大的身躯在灵浆中翻滚,它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飘浮在灵液上、生死不知的青色身影。 那个人类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元神黯淡,生机几乎断绝。 但他那张沾满黑血的脸上,却掛著一抹极其放鬆、极其狂妄的笑意。 底牌,成了。 这盘棋,他苏羽,铺到底了! 混元天域极高处。 超越了罡风层与九天雷瀑的绝对虚无之中。 这里没有灵气,没有光影,只有足以將大乘期以下修士瞬间撕成碎片的空间乱流。 此刻,这片万古死寂的虚无,却被十三股镇压万古的恐怖气机强行定住。 十三尊高达万丈的元神虚影,盘踞在混沌气流之中。 每一尊虚影,皆代表著混元天域金字塔最顶尖的无上权力。 大乘期老怪! 他们平日里深居简出,甚至数万年都不曾在世间显化一次。 今日,却因为一个才刚刚突破化神期的青年,极其破天荒地齐聚一堂。 居中主位,太虚仙宫的太灵子端坐於星盘虚影之上,面容儒雅,却透著绝对的漠然。 极北方向,一头几乎填满虚空的庞大冰蟾虚影吞吐著极寒白气,那是玄冰蟾祖。 东侧,蚀骨古魔身披惨白骨鎧,周身死气繚绕,大乘中期的威压让周围的空间不断崩塌又重组。 还有那浑身笼罩在药香与毒瘴中的九转药尊。 隱於无尽黑暗中的幽冥殿主。 以及脚踏巨大龟甲罗盘、双目紧闭的卜道传人,星罗上人。 十三位大乘。 这股力量若是一同出手,足以將小半个混元天域直接打成废土。 但他们此刻,却都没有说话。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诸位,看过了吧?” 太灵子率先打破了死寂,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他大袖一挥,十八块碎裂的本命玉牌残渣,连同天影卫覆灭前传回的模糊画面,在虚空中显化。 跌倒撞碎玉符、被雷符炸死、被飞禽秽物破去阵眼、在幻阵中自相残杀。 玄冰蟾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冷哼,吐出一口冰屑。 “荒谬!” “你太虚仙宫的天影卫,就是这等废物?连拔剑的敌人都没看到,便死得乾乾净净!” 太灵子没有反驳,视线扫过在场眾位巨头。 “他们不是废物,他们是本座亲手调教出的死士。” “正因他们不是废物,这死法,才最让人胆寒。” 太灵子指著画面中那些严丝合缝、根本不讲道理的巧合,一字一顿。 “天道下场,因果杀人。” “那苏羽身上的气运,比枯荣老鬼玉函里描述的,还要重十倍!” 此言一出,虚空中掀起一阵微澜。 蚀骨古魔那乾瘪的下巴扯动了一下,声音如夜梟泣血。 “枯荣那老狐狸拼死送出玉函,本就是想拿我们当枪使。” “血河、雷殛那五个合体初期的蠢货,在玉衡山上大打出手,险些同归於尽。那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古魔空洞的眼眶里跳动著幽火。 “气运之子,杀不得,碰不得。谁对他起杀心,天道便会让谁死於非命。” “太灵子,你今日捏碎太虚最高天令,將我等召集於此,莫不是想让我们去填那小子的气运无底洞?” 太灵子神色不变,目光转向脚踏龟甲的星罗上人。 “星罗道友,你是枯荣真君的同门师兄,这天机卜道,你最清楚。” “气运,当真无解?” 星罗上人一直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隙。 他的眼底没有眼白,全是一片深邃的星空。 “天道至公,亦至私。” 星罗上人的声音飘渺不定。 “那苏羽打破南荒界壁,补全大世界法则,立下不世奇功。这方天地的本源,已將他视作亲子。” “强行去杀,大乘也得陨落。” “但……” 星罗上人话音陡转,龟甲罗盘上的阵纹疯狂逆转。 “天道是规则,是死物。只要是规则,就必定有漏洞。” “枯荣师弟的玉函里,提到了『鸿运齐天宝』。这门禁忌之术,本就是上古左道大能为了绕开天道反噬而创。” 幽冥殿主隱在黑雾中,冷声开口。 “说得轻巧。合体期摸不到他,我们大乘期若是亲自下场,牵扯的天地法则太深,引来的天道反噬只会比合体期恐怖百倍!” “只怕我们刚刚踏入玉衡山脉,九天之上就会直接降下紫霄灭世神雷!” “所以,我们不能亲自出手。” 太灵子接过话头,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极致的冷酷与算计。 “不仅我们不能出手,甚至不能带有一丝一毫的杀意。” 太灵子环视四周的十二尊大乘虚影,拋出了他枯坐数日、反覆推演出的绝杀破局之策。 “本座提议,定下『猎天三则』。” 第一则:不动私人杀心! “天道反噬,根源在於『恶意』与『杀机』。” 太灵子语气森寒。 “去抓他的人,脑子里绝不能有杀他的念头。只可困,不可杀!” “我们要把他当成最尊贵的客人,用最柔和的阵法將他『请』出来。” “只要不动刀兵,不伤他性命,天道法则的预警和反噬,就会出现极其致命的延迟!” 蚀骨古魔嘿嘿怪笑起来。 “不伤性命?那谁去破他的护道大阵?谁去挡他身边那头恢復巔峰的玄冥龟蛇?” 太灵子没有笑。 “这就是第二则:万人分业!” 这两个字一出,几位大乘老怪的虚影同时一震。 分业。 分的是因果,分的是天谴! “一人去抓他,天道降下一成天罚,那人必死。” 太灵子冷酷地剖析著天地法则的漏洞。 “但如果是一千人、一万人同时出手结阵去困他呢?” “天道要把这抹杀气运之子的因果反噬降下来,就必须均摊给这一万个人!” “足以轰杀合体大能的天怒,均摊到一万人头上,撑死也就是一场重伤吐血的雷劫。” 太灵子死死捏住拳头。 “用人命,去稀释天道的因果!” 玄冰蟾祖吐出一口寒气,声音轰鸣。 “玉衡山周边现在邪门得很。你那一万个人还没走到阵前,说不定就被路边的石头绊死,被天降陨石砸死了。” “这就需要第三则:傀儡死士先行!” 太灵子目光极其狠辣。 “气运引发的意外,不是无穷无尽的。它需要消耗这方天地的局部气数。” “我们派出完全没有因果牵连的行尸走肉、低阶妖兽、甚至没有神智的傀儡打头阵。” “让它们去踩陷阱,让它们去承受天降陨石、地脉暴动!” “把玉衡山方圆万里的霉运和意外,用这些毫无价值的炮灰,彻彻底底地耗干!” 三则定下,虚空之中死寂无声。 十三位大乘期巨头,皆在心底疯狂推演著这套方案的可行性。 没有破绽。 这简直就是专门为了绕开天道防火墙,而量身定製的无解病毒! 不讲道义,不讲顏面。 纯粹是用大世界的庞大底蕴和人命,去强行堆死那万点福运! “办法是好办法。” 九转药尊那苍老的声音响起。 “但谁来领头?我们大乘不能动,寻常合体压不住那头玄冥龟蛇。去一万人,这一万人从哪来?” 玄冰蟾祖发出一阵低沉的闷笑。 “领头之人,本祖来出。” 蟾祖那庞大的虚影背后,虚空裂开。 一头浑身覆盖著漆黑逆鳞、头生独角、散发著极其恐怖暴虐气息的庞大黑蛟,缓缓游动而出。 黑蛟大圣! 合体期大圆满! 极北冰原凶名昭著的绝世大妖,只差半步便可引动大乘雷劫。 它肉身强悍无匹,即便是对上全盛时期的玄冥龟蛇,也能凭藉合体大圆满的境界死死压制。 黑蛟大圣化作一名黑甲壮汉,单膝跪伏在虚空之中。 “晚辈黑蛟,愿替诸位老祖效犬马之劳!” 它也是寿元將尽、不敢渡劫的苦命人。 只要能抓住这次机会,分得一杯气运的羹汤,它便有十成把握扛过大乘天雷。 “至於那一万个人从哪来?” 太灵子看著黑蛟大圣,眼底透出一股居高临下的漠然。 “混元天域广袤无垠,什么都不多,就是那些卡在合体期、寿元將尽、连雷劫都不敢渡的废物老怪最多!” 太灵子抬起右手。 十二位大乘巨头也极其默契地抬起手。 十三道蕴含著大乘极境法则的本源灵光,在虚空中央轰然匯聚。 “以我等十三人之名,发『混元召集令』!” 太灵子的声音化作实质的雷音,震盪九霄。 “昭告天下合体!” “凡寿元將近、道途无望、不敢直面天劫的合体境修士。” “皆可接令入局!” “入局者,隨黑蛟大圣共赴玉衡山。事成之后,我等大乘只取鸿运齐天宝。” “那苏羽身上的造化血肉、隨身携带的玄天灵宝、以及剥离出的散碎气运,皆由尔等均分!” 这是一张散发著致命诱惑的催命状! 对於那些高高在上、前途无量的合体天骄来说,这召集令狗屁不是,谁也不会去触怒天道。 但对於那些被死神掐住脖子、躲在坟墓里苟延残喘的將死老怪而言。 这就是大乘巨头们递给他们的一张免死金牌! 天塌下来有大乘顶著。 天道反噬有上万人一起扛。 只要去玉衡山搭把手,结个阵,就能分到天地间最精纯的气运续命! 第162章 妖道大誓! “轰——!!!” 十三位大乘联手凝聚的混元召集令,化作一道比烈日还要刺目万倍的血金色榜文。 直接撞破了虚空,降临在混元天域的苍穹之上。 榜文一分为万。 化作万千道血金色的流光,如同流星雨般,精准地砸向大世界各个州域最阴暗、最隱蔽的角落。 …… 中州,地下十万丈的幽冥鬼穴。 一具被无数极阴锁链钉在黑色石棺中的乾尸,猛地睁开了双眼。 乾尸的皮肉早已风化,眼眶里只有两团微弱的绿火在跳动。 他卡在合体中期已经整整五万年,棺材里的续命灵液已经彻底乾涸。 最多再过十年,他就要形神俱灭。 一道血金色流光穿透地层,落入石棺。 乾尸那只剩下骨架的手掌,死死攥住那道流光。 “分润气运……大乘庇护……” “咔嚓!咔嚓!” 禁錮了五万年的极阴锁链被他生生挣断。 乾尸仰天发出一声犹如破布撕裂般的悽厉狂笑。 “老夫……去也!” 轰! 墓穴炸裂,一道腐朽却强横至极的合体中期遁光,冲天而起。 东海,无尽旋涡底部。 一头瞎了左眼、浑身布满天劫伤痕的老年雷蛟,正绝望地等待著最后一次散仙劫的降临。 血金流光落入水中。 老蛟一口將其吞下。 那只瞎掉的左眼里,瞬间爆发出求生的极度狂热。 “横竖是死!去搏那一线生机!” 百丈蛟龙衝出海面,掀起滔天海啸,直奔北方。 南疆十万大山,万毒林。 极西之地,风沙城。 北域,冰原深谷…… 一座座死寂了数千上万年的古墓被强行破开。 一个个连宗门晚辈都以为早就坐化了几十代的老祖宗,带著满身的死气与腐朽,极其突兀地诈尸而出。 混元召集令,十三大乘背书! 这就等於给全天下的老怪物发了一张合法抢劫的通行证! 一道。 十道。 百道。 五百道…… 上千道! 成百上千道合体期的恐怖遁光,拖拽著五顏六色的法则余辉。 从混元天域的四面八方升起。 他们没有任何交谈,甚至彼此之间还有著数万年的血海深仇。 但此刻,他们的目標却出奇的一致。 北域,玉衡山! 天下皆惊! 大世界那些一流宗门、顶级世家的现任宗主们,看著天空中那犹如蝗虫过境般密密麻麻的合体期遁光。 嚇得连开启护宗大阵的手都在哆嗦。 “疯了……全疯了!” “这么多合体期老怪同时出世,这是要打灭世之战吗?!” “方向是北域!玉衡山!那个潜龙苏家的方向!” 消息如瘟疫般传遍诸域。 所有人都明白。 那潜龙苏家,完了。 哪怕苏羽的福运再逆天,哪怕玄冥龟蛇再强悍。 面对十三位大乘在幕后执棋,上千名不畏死、只求续命的合体老怪联手压阵。 这已经不是什么天道反噬能挡得住的了。 这是大世界最高层的意志,要强行用人命和底蕴,把天道砸出一个窟窿! …… 玉衡山,紫竹峰。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血色劫云笼罩。 空气中的灵压沉重到了极点,连护山大阵的光幕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后院断崖边。 苏羽一袭青衫,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石凳上。 面前的石桌上,摆著一壶早就凉透的清茶。 他没有抬头去看天上那已经开始扭曲的虚空。 也没有去感应那上千道正在从四面八方疯狂逼近的合体威压。 他只是极其安静地,低头看著自己的左手。 手腕上,那块当年在枯灵荒域,玄冥龟蛇结下共生契约时留下的玄武图腾。 此刻,正在散发著极其滚烫的灼热感。 “来得,比我想像的还要快,还要狠。” 苏羽轻声呢喃。 他缓缓握紧拳头,將那枚图腾死死攥在掌心。 深渊般的黑眸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等待了许久、终於可以彻底放开手脚的极致疯狂。 “万人分业?傀儡开路?” 苏羽冷笑了一声,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你们这群老东西,算计得確实精明。” “可是……” 苏羽缓缓站起身,青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仰起头,直视著那已经被血色彻底染红的天穹。 “你们根本就不明白。” “什么叫作,真正的光脚不怕穿鞋的!” 玉衡山脉,紫竹峰。 天还没亮。 沉重的血色阴云毫无预兆地压了下来,將整座十万里的灵山罩得严严实实。 平日里浓郁得能滴出水的灵气,此刻竟凝滯不动,吸入肺腑只觉一阵刺骨的黏腻与憋闷。 护宗大阵的紫金光幕疯狂闪烁,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没有强敌攻击阵法。 这纯粹是这方天地间,正在急剧飆升的杀机与因果,强行挤压空间所產生的异象。 暗影阁。 “啪!” 一枚刻满绝密阵纹的血色传讯玉简,在姬无双的掌心炸成一团齏粉。 碎片割破了她的指肚,殷红的鲜血滴在紫檀木的案几上。 她没有去管伤口。 这位杀伐果断、执掌大世界数十州域庞大暗网的九幽魔女,此刻浑身不受控制地发著抖。 太冷了。 情报网传回来的消息,冷得能冻碎元婴修士的道心。 十三位大乘期绝顶巨头,在虚空秘会。 定下“猎天三则”。 混元召集令现世。 上千名卡在合体期、寿元將尽的老怪物,已经接了榜文,正从四面八方、犹如闻见血腥味的蝗虫群一般,朝著玉衡山疯狂扑来。 没有人在乎潜龙苏家的阵法有多硬。 也没有人在乎这里还有个炼虚期的天枢老祖坐镇。 在大乘执棋、千名合体当刀的绝杀之局面前,这紫竹峰上的一切抵抗,都只是一场徒劳的笑话。 姬无双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身后的太师椅被撞翻在地。 她甚至来不及去整理凌乱的红裙,直接化作一道血色遁光,撞破了暗影阁的门窗,直奔山巔的议事大殿。 一刻钟后。 “鐺——鐺——鐺——” 紫竹峰上,沉寂了百年的召集古钟,被重重敲响。 钟声急促、沉闷,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听到这钟声,整个苏家瞬间沸腾。 十二位金丹长老、数百名核心精锐子弟,以及慕清雪等四位红顏,纷纷放下手中的修行,以最快的速度掠向山巔大殿。 主峰后山闭关的天枢老祖,也破关而出,直接撕裂虚空,降临在大殿正中。 大殿內,灯火通明。 苏羽一袭乾净的青衫,高坐於主位之上。 他的左手边放著一杯还冒著热气的灵茶,右手边,则站著脸色惨白、嘴唇几乎咬出血的姬无双。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 那种压抑到了极点、仿佛天塌地陷前的死寂,让那几名刚刚结丹不久的苏家小辈,连大气都不敢喘。 “人都到齐了。” 苏羽的目光扫过下方。 他看著自己一手带大的子嗣,看著那些在南荒和这里一路追隨自己的长老。 最后,视线与天枢老祖那双透著惊疑的眼眸碰了一下。 “无双,把情报说给他们听。” 苏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稳。 姬无双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变得有些嘶哑。 她將混元召集令、十三大乘幕后布局、以及上千名合体死士逼近的消息,一字不落地拋了出来。 大殿內。 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苏家长老瞪大了眼睛,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青石地板上。 “上千名……合体大能?” 他的牙关在打架,声音破碎不堪。 “还有大乘期在幕后?” “这……这怎么可能!我苏家到底做错了什么,竟惹来这等灭世之灾?!” 恐慌,瞬间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苏家在这玉衡山发展得太顺了。 顺到他们以为,有苏羽在,这大世界也不过是自家后花园。 直到此刻,那张遮天蔽日的巨网当头罩下,他们才真正看清了大世界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獠牙! “慌什么!” 天枢老祖爆喝一声,炼虚后期的威压轰然镇住全场,將那些几近崩溃的金丹长老死死压在原地。 老怪鬚髮怒张,死死盯著苏羽。 “羽儿,这情报属实?” “千真万確。” 苏羽放下茶杯。 “他们不是衝著苏家来的,是衝著我身上的气运来的。” 苏羽没有半点遮掩,极其坦然地承认了这桩死局的源头。 “枯荣那个老东西死前摆了我一道,把底细全透出去了。” “大乘老怪不敢亲自动手怕天道反噬,就召集了一群快老死的合体期当替死鬼。” 他站起身,负手走下台阶。 “阵法我早在这三个月里加固到了极致,內务阁的资源足够你们封山支撑千年。” “只要你们待在紫竹峰不出去,有我设下的血脉因果隔绝阵,他们找不到藉口动你们。” “因为,只要我不在山里。” “他们对紫竹峰动手,就等於白白浪费天道的清算名额,大乘期不会允许这种亏本买卖发生。” 这番话,条理极其清晰,把所有的退路都分析得明明白白。 但坐在下首的慕清雪,双手却猛地攥紧了衣角。 她那一向清冷的面容,此刻煞白一片。 沈如月、云知兰等人的呼吸也彻底乱了。 “夫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慕清雪猛地站起身,极寒的真元不受控制地在周身激盪。 “你不在山里?” “你要去哪!” 苏羽没有看她。 他径直越过眾人,走向大殿外那片空旷的汉白玉广场。 “前辈。” 苏羽对著广场地底,极其平淡地唤了一声。 “轰!” 广场地砖瞬间亮起刺目的紫金光芒。 地底十万丈深处,那条准八品灵脉剧烈翻涌。 一头庞大如山、龟甲上刻满远古符文的巨兽,直接撕裂地层,带著极其恐怖的合体中期巔峰威压,降临在广场之上! 玄冥龟蛇! 这头远古妖圣后裔在造化炉的蕴养下,大乘道伤尽去,此刻正是全盛状態。 它那双犹如探照灯般的古老眼眸,死死盯著苏羽。 它当然也感知到了外界那足以让天地崩塌的恐怖杀机。 “人。” 龟首的传音在广场上空炸响,犹如闷雷。 “你说的劫,到了。” “是。” 苏羽站在玄冥龟蛇那庞大的头颅前,身形显得极其渺小,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所以,我来兑现诺言。” 话音刚落。 苏羽並指成刀,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眉心! “噗!” 一团暗红色的精血,包裹著一枚极其玄奥的契约符文,被他硬生生地从识海中挖了出来! 剧烈的痛楚让苏羽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这种单方面剥离共生血契的做法,无异於自断一臂,反噬之力瞬间冲毁了他体內近半的经脉。 黑血顺著他的七窍淌了下来,染红了青衫。 “夫君!!!” 四位红顏齐齐发出一声悽厉的惊呼,想要扑上前去,却被天枢老祖一挥手,用气墙死死挡在十步之外。 老怪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此刻正剧烈地颤抖著,死死盯著苏羽的背影。 “破!” 苏羽低吼一声,手掌猛地一捏。 那枚代表著他与玄冥龟蛇性命相连的契约符文,当场炸成点点灵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联繫,断了。 玄冥龟蛇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它清楚地感觉到,那股一直笼罩在自己身上的逆天气运,彻底抽离了。 它自由了。 只要它现在撕裂虚空遁走,凭它合体中期巔峰的实力,外面那些乱军根本拦不住一头想跑的远古妖兽。 “契约已解。” 苏羽抹去嘴角的黑血,抬头看著那双古老的妖瞳,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前辈,你自由了。” “大乘下场,千名合体围山。你留在这里,挡不住的。” “我若是死了,你也会受牵连,趁现在阵法未破,走吧。” 很平静的赶人。 就像是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广场上,所有苏家族人都看呆了。 这头合体中期的远古妖修,可是他们潜龙苏家目前最强的底牌! 大难临头,老祖竟然主动解除了契约,放这头最强战力离开?! 玄冥龟蛇没有动。 蛇首上的猩红竖瞳死死缩紧,盯著眼前这个满脸是血的人类。 活了数万年,它见惯了修士在生死关头拿灵宠妖兽当替死鬼、当肉盾的丑恶嘴脸。 可这个人类,竟然为了不拖累它,强扛著反噬之痛,单方面解了血契! “你这小辈……” 龟首的声音里,罕见地透出了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你以为,老朽是那种贪生怕死、不顾信义的软骨头吗?” 苏羽眉头微皱。 “这不是信义的问题,这是送死。” “不。” 玄冥龟蛇庞大的前爪猛地踏在金刚岩上,震得整座紫竹峰嗡嗡作响。 那颗高傲的蛇首高高昂起,朝著那片被血色染红的天穹,发出了一声穿金裂石的惊天咆哮! “老朽答应过你,在紫竹峰留守五百年!” “契约可碎,老朽的诺言不可折!” 话音落下。 玄冥龟蛇眉心处,那片最核心的逆鳞轰然炸裂。 一股极其古老、牵动混元天域最底层天道法则的恐怖波动,直衝九霄。 “皇天后土,远古血脉为证!” 龟蛇的咆哮声震碎了漫天流云。 “老朽今日在此立下妖道大誓!” “自今日起,死守紫竹峰一万年!” “若有违此誓,叫老朽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第163章 死局! 远古妖誓! 这可不是什么主僕血契,这是妖族最古老、最恶毒、也是最不可违逆的天道誓言! 一旦立下,便与此山此地彻底绑定。 山在妖在,山亡妖亡! “轰隆!” 天穹之上,一声极其沉闷的雷鸣响起。 那是天道对远古妖誓的回应与见证。 玄冥龟蛇低下巨大的头颅,看著苏羽,眼底透著一股绝境中才有的狰狞战意。 “你放老朽走,老朽偏不走。” “老朽倒要看看,哪路不要命的合体小辈,敢来踏平老朽的这座道场!”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苏家长老和子弟,被这头远古妖圣的气魄震得热血沸腾,眼眶通红。 就连慕清雪和沈如月等人,也都在这股豪迈中,生出了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 有这头合体中期巔峰的妖圣死守,再加上天枢老祖。 紫竹峰,或许真的能守住! 夫君解开血契,定是为了轻装上阵,好靠著那逆天的气运从暗处遁走,引开强敌! 只要逃走,以他的命格,必定能活下来! 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 甚至连那几个年轻的苏家子嗣,眼底也重新燃起了希望。 只有一个人,没有笑。 也没有松那口气。 人群的最前方。 一袭紫裙的苏紫月,死死盯著那个背对著眾人的青衫背影。 她体內的太阴源骨,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发出极其悽厉的爭鸣。 冷。 太冷了。 那种冷,不是寒气的冷,而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绝望。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惨白如纸。 她想起了冰池边,父亲那句“急什么,慢慢来”。 她想起了母亲那句颤抖的“就算没有我”。 她想起了父亲把最高剑意强行塞进自己识海时的那种拔苗助长。 一条极其清晰、极其残酷的逻辑链条,在她的脑海中瞬间闭合。 “父亲……” 苏紫月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发抖。 但在这死寂的广场上,却显得极其突兀,极其刺耳。 她越过母亲,一步步走到苏羽的身后。 看著那个沾著黑血、却依然挺拔的背影,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 “你不是去逃。” 苏紫月的声音彻底破碎了,带著一丝撕心裂肺的悽厉。 “你连玄冥前辈的血契都强行解了……你连这最后的护身符都不要了。” “你把家里的一切都安排好了,把所有的底牌都留给了我们。” 她死死盯著苏羽的背影,一字一顿,戳破了这个全场所有人,都没敢去想的最恐怖的真相。 “你不是要引开他们。” “你是去死。”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苏紫月的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极其残忍地砸碎了所有人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希冀。 慕清雪浑身一颤,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若不是沈如月死死扶住她,她已经瘫倒在地。 姬无双和云知兰如遭雷击,脸色比纸还要苍白。 那些苏家长老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著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是啊。 大乘期在幕后执棋,上千名合体期联手。 那种级別的围剿,连天机都能封锁,连空间都能打碎。 逃? 往哪里逃?怎么可能逃得掉! 解开血契,根本不是为了轻装上阵。 而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必死无疑! 他怕自己死的时候,血契的反噬会连累这头守护家族的妖圣一起陪葬! 他把自己的后路,彻彻底底地挖断了! “羽儿!!!” 一声犹如怒狮般的暴吼,轰然炸响。 天枢老祖的双眼瞬间赤红一片! 炼虚后期的威压彻底失控,狂暴的法力將周围的石板碾成齏粉。 这位活了三万年、看透了生死的老怪,此刻却像是一个暴怒的疯子。 他一步跨到苏羽面前,死死揪住苏羽沾血的衣领,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想干什么?!” 天枢老祖的口水几乎喷在了苏羽的脸上,声音因为极度的狂怒和心痛而变得嘶哑。 “你当老夫是死人吗?!” “老夫是你师尊!是你的护道人!” “这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你一个小辈去拿命填!” 老怪猛地转过头,看向天际那越压越低的血色劫云,眼中燃起玉石俱焚的死志。 “上千合体又如何?大乘又如何?!” “老夫这三万年的命,不要了!” “老夫去给你开路!老夫自爆这身炼虚道基,也要撕开一条缝,把你送出去!” “走!跟为师走!” 天枢老祖手上发力,想要强行拉著苏羽腾空而起。 但他拉不动。 苏羽站在原地,脚下仿佛生了根。 他没有反抗天枢的拉扯,只是极其平静地看著暴怒的师尊。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任何悲伤。 只有一种通透到了极点、清醒到了极点的决绝。 “师尊。” 苏羽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天枢的耳中。 “您挡不住的。” “他们是衝著我身上的气运来的。我不死,这因果就断不了。” “您去了,除了白白搭上一条命,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苏羽伸手,极其缓慢、却又极其强硬地,將天枢老祖攥在自己衣领上的手,一根一根地掰开。 “这紫竹峰,还需要您留下来镇场子。” “清雪她们,还有这些孩子,还需要您护著。” 天枢老祖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剧烈地颤抖著。 他那双看透天机的老眼里,竟然滚落出两滴浑浊的泪水。 “羽儿……” 他想再劝,想再骂。 但他那满腹的话,却被苏羽接下来的动作,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苏羽退后了一步。 他双手撩起青衫的下摆。 在这个活了五世、腰杆永远挺得笔直的男人,在这大千世界无数强敌面前从未低过头的骨血里。 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双膝弯曲。 重重地,跪在了金刚岩铺就的广场上。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磕头声,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苏羽的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没有运转任何真元护体,额头磕破了皮,鲜血混著尘土印在地上。 “徒儿不孝,不能再给您尽孝了。” 苏羽的声音趴在地上,没有半分颤抖,只有极致的平静。 “这百年,师尊护我、教我,恩同再造。” “这一局,是徒儿自己的劫,徒儿自己去解。” 苏羽直起身,没有看旁边泣不成声的慕清雪,也没有看那些红了眼的子嗣。 他仰起头,看著面如死灰的天枢老祖。 嘴角,扯出一抹极其释然的笑意。 “师尊。” “徒儿这一拜,拜的是来生。” 话音落下。 苏羽猛地站起身,青衫飞扬。 他没有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 化神中期的真元轰然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青色流光。 犹如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极其决绝地衝破了紫竹峰的护山大阵。 孤身一人,直奔那片被无尽杀机笼罩的血色天穹而去! 背影消失在云端。 只留下一座死寂的广场,和一群在绝望中肝肠寸断的至亲。 青衫破开云海,迎著那漫天血色的杀机冲霄而起。 紫竹峰的广场上,所有苏家族人跪伏在地,肝肠寸断。 但在此刻,慕清雪、沈如月等人的脑海中,却不可遏制地浮现出几个时辰前,这紫竹峰上最寻常不过的光景。 那是一场谁也没有戳破的,最后的晚宴。 没有抱头痛哭,没有生离死別。 只有柴米油盐,和刻意压抑到极致的寻常。 昨夜。 紫竹峰后院的青石圆桌旁,罕见地摆满了凡俗界才有的热菜。 这是苏羽亲自下的厨。 他没动用法力,而是像个真正的凡俗父亲一样,用那柄切过无数天材地宝的短刃,切了葱姜,燉了一锅妖兽骨汤。 圆桌旁,一家人围坐。 头顶是皎洁的月光,耳畔是紫鳞竹被夜风吹动的沙沙声。 一切看起来,和过去一百年里的每一个夜晚,没有任何区別。 “爹,你今天怎么有空下厨了?” 苏沐雪嘴里塞著一块酥烂的兽肉,腮帮子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嘟囔。 “平时你不是总嫌油烟味重,会弄脏了你那件宝贝青衫嘛。” 这古灵精怪的三女儿,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去夹盘子里最后一块灵髓肉。 旁边伸出一双筷子,极其精准地挡住了她的手。 苏清寒瞪了妹妹一眼,將那块肉夹进了苏羽的碗里。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父亲爱做便做,哪来那么多废话。” 苏沐雪撇了撇嘴,正要出声反驳。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 苏羽伸出两根手指,极其精准地在苏沐雪的光洁额头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力道不大,连个红印都没留下。 “哎哟!” 苏沐雪捂著额头,故作夸张地往后躲。 苏羽收回手,拿起筷子,语气里透著几分无奈的笑意。 “清寒说得对,这桌子菜也堵不住你这丫头的嘴。再吵,明日把你送去剑阁跟你辰哥练剑。” 苏沐雪嚇得缩了缩脖子,赶紧低头扒饭,惹得一桌人轻笑出声。 桌对面。 苏狂正趁著眾人不注意,贼兮兮地伸手去抓盘子里的脆骨。 手刚伸到一半。 姬无双冷著脸,手中的玉筷一转,“啪”地一下抽在苏狂的手背上。 “没规矩的东西,长辈还没动筷,你抢什么!” 苏狂疼得一哆嗦,委屈巴巴地看向苏羽。 苏羽端起酒杯,挡住了姬无双作势欲打的手。 “行了,自家院子里,没那么多规矩。让他吃。” 他將那盘脆骨直接推到了苏狂面前。 苏狂顿时眉开眼笑,抱起盘子就啃,含糊不清地喊著“还是爹最疼我”。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几个涉世未深的年轻子嗣,根本不知道今天下午大殿里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觉得,父亲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 甚至比平日里多喝了两杯凡俗的浊酒。 但桌上的四个女人,却连一口饭都咽不下去。 慕清雪端著碗,目光死死盯著碗底的几粒白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在拼命克制。 克制那股隨时可能衝破喉咙的更咽。 沈如月那一向握剑极稳的右手,此刻藏在袖中,抖得不成样子。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苏羽的眼睛。 生怕只需一眼对视,自己那强撑出来的平静就会当场崩盘。 云知兰低著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全靠深吸气硬生生憋了回去。 姬无双喝了一杯又一杯辛辣的烈酒,企图用酒气来掩盖发红的眼角。 她们都知道,这是最后一夜。 那个坐在主位上,笑著给女儿弹脑瓜崩、给儿子夹菜的男人。 明天天一亮,就会孤身一人,去面对上千名合体期老怪的绝杀。 这是死局。 十死无生的死局。 但她们不能哭,不能闹。 这是苏羽要的“寻常”,她们就算咬碎了牙,也要把这齣戏,完完整整地陪他演完。 酒过三巡,饭菜渐冷。 苏羽放下酒杯,用一旁的湿帕擦了擦手。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几个並不起眼的木匣子,依次推到几个孩子的面前。 “过几日,我要闭个长关。” 苏羽的语气极其平淡,就像是出门去集市买包茶叶一般隨意。 “这些物件,你们各自收好。闭关期间,莫要懈怠了修行。” 几个孩子停下筷子,好奇地接过木匣。 苏羽看向沉默不语的苏辰。 “辰儿,答应你的东西。” 那是一个被封印包裹的玉简。 正是那套在藏剑阁里许诺给他的上古剑阵玉简。 “这剑阵杀伐极重,不至元婴,不可强行解开封印。拿去吧。” 苏辰双手接过玉简,神色极其郑重。 “谢父亲赐剑。辰儿定不负父亲厚望。” 苏羽点点头,目光又转向长女苏紫月。 苏紫月的木匣里,放著一枚散发著极致阴寒气息的幽蓝玉佩,以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紫月,你的性子太冷。这枚暖玉,带在身上,能压一压你骨子里的寒气。” 苏紫月握著那枚玉佩。 她太阴源骨大成,根本不需要什么暖玉来压寒气。 她抬起眼眸,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著苏羽,眼底深处藏著一抹几欲破防的惊惧。 她下午在大殿,就已经猜到了真相。 这哪里是什么闭关赐宝? 这是绝笔!这是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