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深藏大院的大国宗师》 第1章 七年了,这破院子还是得回来 1959年,秋天。 一手拎著铺盖卷,一手提著行李,高建国杵在南锣鼓巷95號大院那扇掉了漆的门前边,长长地吐了口气。 七年。 整整七年,可算站到这地方了。 前世听人念叨过八百回,这辈子又非得在这儿窝上几十年不可。 上辈子高建国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本学生,念的电子工程大专业,偏自动化那个方向。 穿越那天,他正在打工的那家大超市里头,趁著閒工夫涮《四合院》这部剧。 照他的脾气,这种年代剧本来碰都不会碰。 架不住曖昧对象爱看。 为了大学最后那点儿黄昏恋的小火苗,他也只能跟著涮。 人这玩意儿吧,很多时候就是对自己心里没个逼数。 涮著涮著,高建国憋了半天也得认,自己也逃不过真香定理。 敢情自己骨子里也有八卦吃瓜的癮头。 还別说,真別说,上头。 那天在超市,剧涮得七七八八快见底了,眼前猛地窜过一道蓝紫色的光弧。 耳朵边“咔嚓“一声炸开。 意识断片前的最后一个念头还在脑子里滚:“操,兄弟们千万记得帮我清了硬碟啊!!!“ 高建国成了那回“平地惊雷“网络热门事件里唯一一个倒霉蛋。 那道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蓝色电弧,扫了街面好几家铺子,偏偏就他一个人被带走了。 事后连点渣都没剩下。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真身穿越,顶著根正苗红的孤儿参军的出身,站在1953年的地界上了。 脚下踩的是立国之战的血土。 大概是时空错乱了,穿过来年纪反倒缩回去好几岁,成了个十八的小伙子。 前世他就是个资深军迷,真人cs的癮头不小。 掉进这环境里,加上心里揣著“第二条命捡来的,浪就完了“这种大咧咧的想头,高建国在战场上那是真不含糊。 技能硬,胆子大,脑子活,战术变得比翻书还快。 毙敌毙了多少自己都记不清,任务从没掉过链子。 排长干上了,组织也入了,战斗英雄的称號拿了好几回。 1955年,时年二十一的高建国在排长任上转业退伍。 转业那阵子,他浑身的做题家底子全掏了出来,硬是考进了五道口职业技术学院电机系,接著啃老本行自动化。 四年眨眼过去,马上就该拿毕业证了。 那天脑子里突然“叮“一声响。 紧接著是一串前世ai合成音的调调,在脑仁里嗡嗡地炸:“监测到宿主根基已成,系统,启动!!!“ 消息倒是个好消息。 就是那ai合成音的口音让高建国浑身刺挠。 跟那种“你看,这个男人名字叫小帅……“的味儿一模一样,绷不住。 心里一边骂著这破声音,一边又憋不住地乐。 可算来了。 穿越者的后台,时空迷路人的標配,做大做强的趁手傢伙——系统,它丫的终於摸过来了。 来得是晚了点儿,可来都来了,好事儿。 闷头鼓捣了一阵,高建国算整明白了。 这系统吧,有,但没全有。 叼炸天的功能没见几个。 高建国拿出工科生的死磕劲头,把系统列了个单子。 除了灌顶似的给他强化了一波生理属性,主要就这么几样:头一样,每天能掏5公斤物资。 物资的范围铆死在跟他一块儿挨雷劈的那几家店。 算重量,不管值钱不值钱,也不管个头大小。 就一条,得做本地化和年代化改造。 打个比方,想掏个手机,到手的就是个跟这年头对得上號的对讲机或者步话机。 没掏的份额能攒著。 两百天啥都不掏,一口气能弄出一吨的东西。 掰著指头算算眼下这光景,高建国心里直呼万幸。 挨劈的店里面,有个超市。 第二样,系统给了个烂大街但实在得不能再实在的功能——存储空间。 不大,十个立方,也就是一万升。 不限形状,不管重量,按封闭体积算。 一个拧了盖的矿泉水瓶,大概占半个升。 可要是没盖盖子的空瓶,那也就十来毫升的事。 这玩意儿好使。 烂大街的东西能烂大街,说到底就是真他妈好用。 最后一桩,每逢周日,能抽一回奖。 抽的是高建国翻过、或者存进那块跟他一起挨劈升天的手机里的知识和文字。 抽出来的是骡子是马,没个准。 可能顶大用,也可能屁用不顶。 头一个周日,抽出来的是他涮过的一篇扑街网文,叫什么《四合院:我边做科研边吃瓜》。 卵用没有。 对这功能,高建国倒挺有信心。 他天生仓鼠性子,手机里塞了一堆网上扒拉下来的资料。 虽说压根没怎么翻过,可一年抽它五十二回,砸也能砸出点管用的东西。 总的算下来,系统把高建国的吃饱饭、住舒服、往上走这三件事全兜了底。 他挺满意。 这辈子,爷得活舒坦了。 系统也撂下了唯一的硬槓槓。 说是任务也行:因为《四合院》是穿越前他正涮著的东西,或者说,是把他拽过来的独一份锚点。 原著里的年头和那些破事儿眼看就要扑过来了,《四合院》跟他的勾连越绞越深。 高建国得住进四合院去,在那儿把日子过下去,把自个儿跟这世界的扣子拧死。 住到啥时候算完? 简单。 前世涮到哪一集,就住到哪一集。 投进去的力气和算计没白费,1959年秋天,他给分配到了京城第三轧钢厂,外头也叫红星轧钢厂。 厂子不小,万把號人的大摊子。 仗著这年头比金子还稀罕的大学文凭,外加战场上的军龄和战功撑著,毕业时又整出了点小发明小创造,高建国一脚踏进厂门就直接转了正。 定级的时候,给的是技术员的最高格:十级。 连分房的资格都有了。 报到完了,高建国头一件事就是去组织支部把组织关係落了。 这事儿是命根子,一点儿马脚不能露。 办妥之后,掉头去了轧钢厂后勤部,奔的就是房子。 跟管房那科长吹了小半天牛,散了一整包牡丹烟,又趁手把两罐奶粉搁到科长办公桌上。 动作轻得跟水往低处淌似的,顺理成章。 房子到手。 四合院的前院东厢房。 科长热心得不行,嘴里直叨叨:“这院子不赖,厂里的人多,热闹,住这儿的街坊都实诚热心,回回街道评先进都少不了它那个文明四合院的牌牌,住进去准没错。“ 高建国脸上堆著笑,嘴里跟著应和道谢。 心里却在转悠:別的倒没啥,实诚这俩字嘛……横竖不好说。 转念又一想,也是人之常情。 一锅饭还养出百样人呢,能有热心就不错了,还指望个个掏心掏肺的,那也不叫日子了。 第2章 这个配置,不怕捅娄子 后勤部那办事员帮他拎著包袱,俩人一块儿进了四合院大门。 过了垂门往右一拐,就是高建国往后要住上好一阵子的地儿——前院东厢房。 东厢房拢共三间,对面住的是三大爷閆埠贵一家。 三间房加一块儿,怎么也有个三四十平米,这可是实打实的面积,没公摊那套说法。 打这会儿起,高建国睡觉的场地算是自由了。 场地是自由了,可啥时候睡,跟谁睡,那还挺不自由的——都是后话了。 办事员把门捅开,钥匙往高建国手里一拍,他这趟活儿就算交代了。 “就这儿了,屋里那些东西你隨便弄,全是前头那家扔下的破烂。“高建国顺手摸出两包香山塞过去。 办事员往回推,没推动,被他硬揣进兜里。 皇帝佬儿都不差饿兵,何况平头老百姓,人家大老远帮著扛东西过来,这份情得领。 高建国心里门儿清。 办事员看他这么懂事,心情也挺好,张嘴就要搭把手。 “谢谢你啊高技术员,这屋子脏得够呛,要不我帮你拾掇拾掇?“高建国笑著摆了摆手,没应这个茬。 “甭了甭了,太脏了,真要整利索了,你这身衣裳也得下水。万一再剐个口子啥的,那我心里可就太过不去了。回头我自己慢慢归置,先刨出个能睡觉的窝就成。“俩人又扯了几句閒篇,高建国把办事员送到门口。 转身回屋,房里头確实脏,但空得很,零碎东西不多,也没啥大件。 这年头搬家跟后世不一样。 后世的人恨不得背上包就走,能撇的全撇了;这年月正好反过来,能划拉的全划拉走,自己搬不动,剩下那点东西也早叫別人搬空了。 高建国这东厢房,中间那间以前是客厅捎带厨房,如今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两边北间南间各盘了一铺炕,都是臥室,旁的就没啥值得提的了。 他把被包撂炕上,一屁股坐上去,脑子里开始过事情。 其实也没啥好犯愁的。 自己现在是十级技术员,別小看这个十级,虽说顶著技术员的名头,可专业上再往上拱一步那就是工程师。 单论工资,八十六块五,院子里八级钳工一大爷易中海拿九十九块,他高建国排第二,后头劲儿还足得很。 从部队到大学,普通战士干到排长,又成了大学生,工资跟补贴津贴一直没断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部队也好大学也好,没啥大额花销,生產资助金乱七八糟的攒了一大笔,算吧算吧得有將近三千块钱。 这数搁前世,大概不够敞开喝一回酒的,可在眼下,对普通人来说就是笔实打实的巨款。 系统在身,又有技术傍身,荷包也厚实,在这个年代討生活,只要自个儿不作死,那就死不了,小日子还能过得挺滋润。 说回这院子,实话讲,高建国前世可能还掛著那层清澈的愚蠢buff,倒真没觉著这院儿就到了“禽满“那份上。 不过是一群普通市民,在这百业待兴的世道里討日子的正常嘴脸。 占点无伤大雅的小便宜,占了就占了唄。 他高建国系统傍身,顶配开局,物资丰裕得不行,还真犯不上跟他们计较那三瓜俩枣。 当然,不知进退、得寸进尺的货,那得另说。 至於院子里头有人算计养老,有人拉帮套这些烂事,高建国压根无所谓。 又没算计到他脑袋上。 说到旁人嘛,往好听了说:“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或者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往难听了说:“关我屁事!“那个说了“白蛇自迷许仙,许仙自娶妖怪,和別人有什么相干“的鲁迅,才是真懂行的。 (鲁迅:这话我还真说过。)再说,院子里这批人跟这些事儿,还真挺有意思。 不是谁都有机会在现实里头围观电视剧里那些戏码的,那戏剧张力,那表现力,嘖,想想都带劲。 当个吃瓜群眾不香么? 想到这一层,高建国心里头乐开了花。 “这堆瓜我吃定了,炎黄二帝来了都拦不住!我说的!“眼下是1959年,合营那茬早完事了,四合院战神傻柱已经进厂掌了勺,每月三十七块五。 秦淮茹嫁进贾家,院里盗圣跟他姐都落了地,盗圣他爹还喘著气呢。 许大茂没结婚,一大爷还没把心思全扑在算计养老上,聋老太太腿脚比后头利索多了。 二大爷家老大还在院里猫著,三大爷还没捞著儿媳妇。 对高建国这种乐子人来说,简直好玩到家了。 掰著指头数数自个儿这穿越配置:根正苗红,身板硬朗,五官周正,行伍出身还立过战功,大学深造过,技术攥在手里,现钱充足,系统傍身。 高建国心里头认,这最后一条才是最大的底牌。 嘖,这配置,哪怕后头真捅了娄子,出了么蛾子,他也顶得住! 这会儿工夫,娄小娥的影子就浮上来了。 撇开成份那茬不说,这剧里头,这个年代,娄小娥怕是最对他路子的那个人。 脾气、喜好、穿衣打扮的讲究、对新东西的接受度,哪样都合拍。 排第二的冉秋叶,差出去老远。 娄小娥下巴有点兜齿,不过不重。 非要说嘴的话,看看人家哈布斯堡家那下巴,这不叫毛病,叫洋气。 不过走到哪一步,高建国还没琢磨那么长远,这种事不光看条件,还得碰感觉。 工作这块,前世攒下的学问搁脑子里,系统供著物资,抽奖还能偶尔蹦出点未来的零碎,他高建国还真想在这热火朝天的年月里多出把力气。 好歹到了老,能冲自个儿说一句:“这两辈子,值了。“理到这儿,高建国拿定了主意。 拿出当年部队基层指挥员那股子劲儿,他给自个儿在四合院的日子定了十六个字:“专心工作,不怕娄子,坚决吃瓜,適度参与。“心思定下来,高建国跨出房门。 这屋子眼下可住不了人,得麻溜收拾。 眼下是秋天,冬前要是捣腾不齐过冬的傢伙事儿,等冷风灌进来,那真不是人待的。 他住前院,对面就是三大爷閆埠贵一家占著的西厢房。 要说拾掇屋子这事儿,著落还得在三大爷家身上。 这院里要论谁最抠,三大爷拔头筹,一毛钱能掰成八瓣花的主儿,沟通起来反倒最省事。 別问,问就是钞能力。 至於为啥不自己动手——往好听了说是来不及,往实了说,懒劲儿上来了。 三大爷今儿没课,早早就回了家,正领著家里老小糊火柴盒呢。 一千个给四毛八,糊上一个月也能挣个十块八块贴补家用。 钱是不多,就这,还是街道按各家揭不开锅的程度给分的,不是谁家都能轮上。 三大爷要不是仗著家里人口多,光冲他有教师工作这条,这活儿就甭想沾边。 高建国瞅著对面屋里有人影晃,迈步走到三大爷家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第3章 一块钱的人情,算盘珠子都崩脸上了 门板响了几下。 三大爷撂下手里的活儿,走过去拉开门,外头站著个一米八出头的年轻人,脸盘乾净,身形板正,嘴角掛著笑,可这人他瞅著面生,院里肯定没这號人。 没等他开口问,高建国先赔了个笑:“打搅您了,您是院儿里三大爷閆老师吧?” “是我。” “三大爷您好,我是红星轧钢厂刚分下来的大学生,厂里把我安排到咱这院儿了,就住您对面那东厢房,后勤部的办事员刚才指给我说您在这儿住。” 三大爷脑子转得快,一下就咂摸出味儿来了——新邻居! 刚进厂就能把对面那三间东厢房攥手里,这人要么自己有本事,要么家里有门道,再加上还是个大学生,这年头的大学生,哪个不是前程攥在手里的? 照这么盘算,对人客气点热乎点,准错不了。 “哟,欢迎欢迎,快进来坐,进来坐。” 高建国摆摆手,往后退了半步:“不坐了不坐了,我刚到,屋里还乱得跟猪窝似的,別给您屋弄脏了。” 话锋一转,他把正事抖了出来:“是这么回事,我这刚来,下午还得跑厂里和街道办手续,顺道领那些个证啊票啊的,要不我非饿死在这院里不可。可我那屋子吧,还烂著没收拾,我又腾不出手来,等事儿全办利索,天指定黑透了,连个睡觉的地儿都没有。我寻思著,您地头熟,家里人也多,能不能找人帮我拾掇拾掇那屋子?” 没等三大爷张嘴,高建国又补了一句:“当然,这得耽误您家功夫,我赔您家一块钱,就当贴补损失了,您看成不成?” 一块钱! 三大爷耳朵一支棱,什么迟疑都没了,满嘴应承下来:“没问题没问题,您忙您的去,这边我家那口子带几个孩子,一准儿给您收拾得利利索索乾乾净净。” “您这称呼太客气了,喊我建国就行。说实在的,您可帮了我大忙了。这么著,除了我那行李捲儿,屋里別的玩意我都不要了,您看著处置就行。” 三大爷一听,心里更乐开了花,虽说那屋里看上去没啥值钱货,可归置归置,没准儿能拉到废品站换几毛钱。 他立马喊上三大妈和几个能使上劲的孩子,一行人跟著高建国奔东厢房去。 高建国把行李全堆到北间炕上,囫圇说了几句要紧的,然后掏出张一块钱票子塞给三大爷:“我怕忙起来忘了,钱您先收著,收拾完了您把门锁上,下午我下了班去您那儿拿钥匙。” 钱递过去,顺手又摸出包香山烟拍在三大爷手上:“这烟您留著抽。” 三大爷那张脸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边心里盘算著这烟回头上哪能换点现钱,一边拍著胸脯保证:“好嘞,建国你放心,这儿我保证给你收拾得鋥光瓦亮。” 高建国满嘴道谢,挎上隨身书包,扭头就出了四合院。 把东西就那么撂下,他倒不怎么担心,一来正经值钱的家当全在隨身仓库里锁著,二来三大爷这人虽说钻钱眼儿,但做事讲究个取之有道,得给自己找个由头才行,那种偷鸡摸狗的下三滥事他干不出来。 至於高建国著急忙慌出门是去干啥? 答案忒简单——填肚子去。 他在这四九城读了四年书,各种票证一时半会还断不了顿,就算没系统兜底,也不至於饿肚子。 可人家在那边替你撅著屁股干活,你当房主的翘个二郎腿在旁边干瞅著,搁现在这社会风气里,多少有点臊得慌。 眼瞅著也到饭点了,乾脆溜出来下馆子,既躲了尷尬又餵饱了肚皮,两不吃亏。 至於说请三大爷一家也一块儿吃?高建国脾气是好,但还没好到那份上,不至於上赶著。 花出去二两粮票八毛钱,三个肉包子配一碗餛飩,高建国美美地造了一顿。 吃饱抹抹嘴出了国营饭店,四下撒摸一圈没人,他从系统里顺出来一个大苹果,咔擦咔擦啃著,0.15公斤,搁他那从系统启动攒到现在的提取额度里,连根毛都算不上,人嘛,但凡有条件,就別老亏著自己。 高建国那头美滋滋吃著独食,三大爷这头一家子干得热火朝天。 三大妈挥著扫帚扫灰,嘴上也没閒著,跟三大爷嘮:“这小伙子瞅著挺精神,办事也够局气,咱活儿还没上手呢,人家钱先塞过来了。你说他既是轧钢厂的人,又是个大学生,那高低也得是个技术员,工资怕比傻柱都高。” 三大爷一脸琢磨相:“那还用说,大学生实习期就四十八块五,转了正还更高,傻柱怕是比不了,更別提人家后劲了。就是这小伙子怕是有点来头,你想想,前院这东厢房多少人眼珠子盯著,谁弄到手了?他就算是个大学生,能把三间房全攥自己手里,那指定是有手腕或者有靠山的。往后打交道,咱得留点神。” “那是那是,唉,要是咱家也能飞出这么条龙就好了,那周围街面上的大姑娘,还不得隨咱挑?” “想什么美事儿呢你,就我这份工资,能把几个崽全拉扯大就谢天谢地了,少琢磨那些没影儿的。不过你还別说,这小伙子那长相、那大高个、那条件,哪家姑娘看了不得犯迷糊?就是吧,我老觉著这小伙子乍看斯斯文文的,可那对眼珠子底下总藏著点那什么……那什么来著……” 三大爷偏个脑袋憋了半天,猛不丁嘣出个词儿来:“对了,杀气!就是杀气!” 三大妈一脸蒙圈:“我看你是话本子看多了,魔怔了。” “你不信?你等著瞧好吧,这主儿指定不是谁都能揉捏的软柿子。对了,院里人要是瞅见咱替他拾掇屋子,你可別往外说他是花钱请咱的。” “就你这脾性,四邻八街的谁不知道谁啊?我说咱是白帮忙,那也得街坊信吶。” “反正你不能提钱请,对了,就说补偿咱家的损失,这说法好,补偿和钱请,乍听差不多,里头的说头可差老鼻子远了。嚯,这小伙子,不亏是念过大学的,办事地道。” 三大爷一边嘴里头头是道地品著,一边扭头催家里小的:“解成!你搁那磨蹭啥呢,赶紧把那几块破木头给我归置到咱家去。” 閆家老大閆解成去年刚念完初中,高中中专全没考上,成天靠干点零碎活儿扒拉几个钱,性子有点疲沓。 他一边不情不愿地拖著木头往自家挪,一边嘴里低声嘟囔:“就知道催催催,一个子儿也不分给我,成天就知道算计,算计。” 第4章 老战友重逢,奶粉换来的交情 第4章 老战友重逢,奶粉换来的交情 高建国把饭吃完,溜达了那么一阵子。 一路打听著,往辖区派出所那边走。 他得去把户口迁移证给销了,赶紧把落户手续办了。 按照五八年元月开始实行的那个户口登记条例,到了新地方三天之內就得把这事整利索。 学校那边的户口已经报上去迁出,证件也领了,那边算是销了户。 这边要是过期没落上,后头麻烦就大了。 一路问到了派出所门口,里头公安同志还穿著白色的五五式。 去年设计出来的五八式,得等到今年国庆以后才能换上。 高建国当兵出身,对这种半军事化的地方天然就有股亲近劲儿。 正想找个人打听落户的事,身边突然炸起一嗓子,惊喜得很。 “老排长,真是你啊?“ 声音听著有点熟,高建国一扭脖子,目光定住,咧嘴乐了。 “哈哈,大老王,你怎么在这儿?“ 后头快步撵上来的这位,个头不高不矮,身板敦实,圆团脸。 那张本来就黑黝黝的脸,因为激动涨得发红。 走路带点高低脚,一边往过赶一边笑得嘴都合不上。 別说八颗牙了,怕是十八颗牙全露出来了。 高建国对这人太熟了,熟得不能再熟。 当年自己排里的,副排长王铁柱,比他大两岁。 腿上受了伤退到后方去,之后就没音信了。 只晓得都是四九城的人,却一直不知道窝在哪儿。 那年头,一分开常常就是一辈子。 没承想在这儿撞上了。 两人激动得抱成一团,拳头在对方脊背上擂得砰砰响。 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就这么死命地拍著。 就那力道,换个身子骨不结实的主儿,怕是肺里都能给拍出血来。 拍够了,两人鬆开手,各自把情绪往下压了压。 这才聊起这些年各自的日子。 王铁柱伤了腿回后方,伤养好了仗也打完了,就转了业。 好歹是个副排长,战场上掛过彩立过功,战前念过初中。 转业分配的时候工作需要,专业也算半对口,就回四九城干上了公安。 就在这片街道派出所窝著。 別看是个派出所,京城的派出所跟別处可不一样。 说白了一个字,大。 这几年熬下来,眼面前在所里管著刑侦这一摊。 也成了家,有个四岁的闺女,媳妇肚子里还揣著老二。 听说高建国现在的情况,王铁柱乐得不行。 “老排长还是厉害,文武双全了这是。 轧钢厂好地界儿,大厂,有面子,待遇也厚实。 咱老弟兄俩往后又能常在一块了,哈哈哈。 户口的事我领你去办,弄完了我请个假,你跟我回家认认门。 你住哪儿我知道了,我住哪儿你还不清楚呢。 等会儿家去叫我媳妇弄俩菜,咱俩高低得喝两口。“ “成,那先谢谢嫂子了,哈哈。“ 高建国把激动按回去,跟著王铁柱去办落户。 这会儿可不比前世,啥都自动化,网上全办了。 眼下全是手工活。 要按小日子那边的做派,少说也得给户籍警封个“户口仙人“的称號。 纯手工嘛,快是快不起来的。 王铁柱张罗著帮同事一块儿办,高建国自己也没閒著,跑来跑去递材料。 户籍警小刘一边翻著高建国的落户资料,一边跟王铁柱扯閒篇。 “王队长,您这老战友瞅著清清秀秀和和气气的,没承想当年还是您排长。“ “嚯,你说的啥话。 我告诉你,老排长也就是近几年改学文了,看著和气多了。 搁当年,这么说吧,他手底下外国鬼子的人命比你见过的外国人都多。“ “那指定没跑,我就没瞅见过外国人。“ 王铁柱被小刘这种把捧哏顶在嗓子眼上的捧法给逗得有点绷不住,憋不住漏了个底儿。 “这么说吧,他能在战场上全胳膊全腿儿的立两次一等功,三次二等功,你自己掂量。“ 小刘这下是真有点惊了。 “哟,那是真厉害。“ 王铁柱显摆成了,得意著说。 “知道了吧,我这老排长厉害的地儿可多了去了,更別说现在还考上大学毕业了,哈哈。“ 嘴说著手没停,一个劲儿催。 “赶紧赶紧,弄完了我们还有事。“ 等手续全利索了,王铁柱请了假,领著高建国去了街道办。 把街道办那边要处理的事儿也了了。 就算有王铁柱这个地头上的老马带著,这一阵折腾下来,也差不离下午五点了。 王铁柱带著高建国往家去。 王铁柱家也在南铜锣鼓巷,离九十五號也就一公里上下。 两地之间走起路来,大概也就不到十分钟的工夫。 眼瞅著要进院了,高建国找了个藉口说放水,钻进了厕所。 回头瞄了一眼王铁柱没跟进来,把手探进挎包里,提了两听奶粉搁里头。 东西备齐了走出来,隨著王铁柱进了他家。 两间房,三口人,眼下还算宽敞。 哪怕再过几个月老二生出来,短时间倒也不愁住不开。 王铁柱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喊。 “月英,月英,快出来快出来。“ “誒,来了来了。“ 里屋应声出来个年轻女子,红碎袄子青蓝布裤子,脚上是白边鞋。 后头跟了个短头髮圆圆脸的小胖妞,咬著手指头,怯生生揪著女子的衣裳,带著点好奇打量著高建国。 “老排长,这我爱人,万月英,这我闺女,秀梅,大名叫王秀梅。 月英,这就是我常念叨的老排长,高建国。 他刚大学毕业,分到红星厂来,就住前头巷子里九十五號。 秀梅,叫高叔叔。“ 万月英一听,热情得很。 一个坑道里出生入死的战友能再碰上,听起来往后还能常来往,咋说也是件值得替她当家的高兴的事。 “快请坐快请坐。 唉呀,这可太好了。 高排长,常听我家老王念叨你,他一直遗憾下了火线就没能回去再跟战友们一块儿。 没承想你们这不光碰上了,还能在一个巷子长远处下去。“ “好嘞,嫂子。“ 在大老王这儿也用不著太客气,一边拽凳子一边说。 “嫂子,大老王,你们也別叫我排长了。 大老王比我大,你们喊我名字就成。 我就称您一声嫂子了。 至於大老王这称呼,那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了,哈哈。“ 嘴说著,手伸进挎包里往外掏东西。 “大老王,嫂子,我这来得也急,没备啥。 不过头回进门空著两只手,那是打死也不成的。“ 高建国把两罐奶粉搁到桌面上。 “这是我在学校弄到手的,还正巧,合得上你们眼下这情况,嘿嘿。“ 万月英正想著推让一下,王铁柱定睛一瞅,嘿,奶粉。 这可是拿钱也淘换不来的好东西,再扭头瞄瞄自家媳妇肚子,大手一摆。 “月英,收著收著,自家人,咱不见外。 这东西我家还真就正好能用上。 老排长,你要回头还能弄到,给我留著,我先谢你了,嘿嘿嘿。“ 万月英也高兴。 自己正怀著呢,这东西甭管是给自己补身子还是留著给小的用,都顶好。 而且这玩意儿还真不是想买就能买得到的,有钱也白搭。 搁在平时,因为王铁柱工作的缘故,她是不会隨便收別人东西的。 哪怕是这种好东西,也不会收。 眼下听王铁柱说了是自家人,那就没事了。 第5章 第一杯酒先敬定海神针 高建国手往兜里一掏,抓出来十好几颗大白兔奶糖,递到小芳跟前。 “来,小芳,接著,这东西甜。“ 小芳那张小脸写满了馋劲儿,手却没伸,扭过脑袋看万月英。 万月英笑了起来。 “没事,拿著吃吧。以后你高叔叔给的东西,你只管接著。“ 她又偏头对高建国说。 “你可真会惯孩子,这东西现在可不好弄。“ 高建国笑笑。 “没事,这类东西我门路还真有一些。我眼下也没成家没孩子,不疼小芳,你说我疼谁去?“ 王铁柱乐出声来。 “是这个话。你嫂子在小学当老师,回头让她在学校里给你寻摸个对象,到时候你就有自个儿的了。“ 万月英也跟著直点头。 高建国也不假客气。 “那我先谢嫂子了。“ 万月英转身朝灶台那边走。 “你俩先扯著,我弄饭去。小芳,过来搭把手。“ 剩下俩大男人在万月英切菜剁肉的声响里,聊起当年那些事儿。 万月英手脚利索得很,半小时不到,三菜一汤上了桌,有荤有素。 这个年月,有正经工作的双职工户,日子怎么说都差不到哪去。 高建国从挎包里摸出来一瓶瓦罐装的茅台,搁在桌上。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咱今天喝这个。“ 王铁柱眼都直了。 “老排长,你这日子不过了?好东西全可著我这儿造啊。“ “天天这么搞肯定不行,这东西我也没多少。不过今天不是特殊吗,来来,满上。“ 三个人加上小芳,就著菜喝著酒,一顿饭吃得高高兴兴。 吃够了聊够了,高建国在王铁柱一家子的挽留声里出了那个大院,乐呵呵地往南锣鼓巷95號走。 身后小芳奶声奶气的喊声追了过来。 “高叔叔,可得常来看小芳啊。“ 四合院到了,高建国从三大爷那儿取了钥匙,回自个儿屋,把铺盖抖开铺好。 带著那点还没散完的酒劲儿,倒头睡下。 搬进四合院的第一晚,屋里是冷清了点,但这心里头,舒坦。 第二天周五,早上六点来钟的样子,天刚亮,高建国就醒了。 他先摸到另一间偏屋里,一套拳打了下来。 这拳也不是什么气功秘法,就是当年在部队那会儿,跟排里一个沧州的兵学的一套八极拳。 打学会那天起,高建国就没撂下过,权当是磨身子骨了。 再配上他这副被强化过的身板,这么些年打下来,倒也打得挺像那么回事,虎虎生风的。 打完拳,高建国捅开炉子烧上水,刷牙洗脸。 煤球还是昨天拿钥匙时候跟三大爷张的嘴。 对这个办事爽快掏钱大方的大学生,三大爷是一点不担心这东西会肉包子打狗。 收拾利落,高建国弄出来一盒牛奶俩麵包,把早饭糊弄了过去。 头天去厂里报到那会儿,他请了两天假,说是办落户的事。 没成想碰上王铁柱,事儿办得顺当了,本来预备周五周六乾的活儿,大半在周四一下午就弄完了。 剩下这两天,他倒是能腾出手去置办那些柴米油盐的日常用度。 天天从系统里头往外掏的话,街坊再看不见他买东西光见他往家拿,要不了半个月,举报信就得递到王铁柱手里。 见王铁柱是乐呵事儿,可为这个去见他,高建国就乐呵不起来了。 收拾停当,高建国心里琢磨起今天要乾的第一件大事。 先把僚机给琢磨明白了。 这四合院里头,说起来是真出人才。 前世他刷剧那会儿,有名有姓的角色就一堆。 打遍全院无敌手的战神,傻柱。 贼不走空的盗圣,棒梗。 能把人迷得五迷三道的魅魔,秦淮茹。 四处奔走放片子的吟游诗人,许大茂。 隨时能把自己过世婆婆抬出来的亡灵法师,贾张氏。 拿生育能力换了一手八级钳工本事的损种实验体,一大爷。 一毛不拔还能从铁公鸡身上刮两层油下来的地精商人,三大爷。 可要说打辅助搞助攻这块儿,谁也比不上后院那位。 四合院头號僚机,聋老太。 老太太活了七八十年,吃的盐比人吃的米还多,年纪摆在那儿,道德高地一站,院里谁也不好跟她叫板。 关键是,她是真上啊。 原剧里头,也就这老太太没拖过傻柱的后腿,帮了不少忙。 老太太图什么呢,也就图点好吃的,图个心里舒坦。 她都这把年纪了,高建国光想想都觉著心酸。 头一个得搞定的人,就是这个老太太。 说实话,在高建国那套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脑迴路里,这老太太跟坏字真沾不上边。 反倒还有点老小孩儿那劲儿。 莫名其妙去针对这么个老太太,捞不著半点好不说,翻车倒是分分钟的事儿。 再说聋老太当年给部队送过鞋这事儿,高建国心里是信的。 剧里头,聋老太跟娄晓娥提过一嘴,说晓娥她爹当年偷偷给十八集团军送过钱。 这事儿连娄晓娥自个儿都不知道。 能知道这个底细的聋老太,当年肯定不止是个普通孤寡老太太那么简单。 伟人不是说过吗,把朋友整得多多的,把敌人整得少少的。 有这话在前头领路,高建国跟著走还能有错? 自家烈属后代的身份,跟聋老太的道德背景往一块一摆,天生就近一截。 再说这老太太对自个儿人,那是真不含糊。 前世他也瞧见过有人议论,说聋老太不是什么好人,讲她不问娄晓娥乐不乐意,就把人跟傻柱反锁在一屋里。 其实细想想,那破屋子真想出来的话,那把锁顶多算个摆设。 为嘛俩人没出来,这得问他们自个儿。 高建国一边在心里头过这些事儿,一边掏出来二斤高筋面一斤白面,拎手上就出了门。 穿过一大爷、傻柱、贾家住的正院,奔后头去了。 后院正屋就是聋老太的窝。 门关著呢。 高建国走到跟前,轻轻敲了两下。 “哪个?“ 里头传出来一声问,嗓音苍老,脚步声拖著地,慢慢往门口蹭过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老太太探出半个脑袋,眼里带著打量。 高建国没等开口先笑了,嗓门不小。 “老太太,我叫高建国,是轧钢厂刚分过来的。厂里把我安顿在前院了,昨儿才搬进来。这不听说院里头有您这尊定海神针,头一件事就是过来认认您老。“ 聋老太听清了,脸上那点提防的神色鬆快了不少,身子往旁边让了让。 “嚯,文曲星来看我这老太婆了,快进来,进来坐。“ 第6章 两瓶酒一碟花生米,四合院头一顿 高建国跟脚进了聋老太的屋。 入了秋,天儿说凉就凉,屋里没生火,老太太这辈人习惯了,不到冷得受不了,身子骨就扛著。 高建国把麵粉口袋和白砂糖的纸包撂桌上,两只手互相搓了搓,说:“老太太,昨儿才搬来,头回看您也没顾上预备点啥,就给您带了点高筋粉和白糖,东西拿不出手,您可別嫌寒磣。” 聋老太扫一眼那麵粉口袋,再看那糖包得严严实实,心里明镜儿似的,这后生嘴上说得轻巧,东西可实打实的不轻。 最后那点戒心也跟著散了,嘴里一个劲儿念叨:“你瞅瞅你这孩子,人来了就齐了,还破费带啥东西。” 边说边把东西往里头屋搬,脸上的褶子都舒开了,顺手还给高建国沏了杯水。 高建国顺著话头往下接:“该的该的,孝敬老人,走到天边也是这个理儿。再说了,我爹娘活著那会儿闹革命,保不齐还穿过您老纳的鞋底子呢,哈哈。” 聋老太一听,这还是个烈属,心里那股子近乎劲儿又添了几分:“唉哟,你也是打小吃苦熬出来的娃娃,可怜的娃儿。” 高建国摆了摆巴掌:“没啥,都翻篇了。虽说那会儿小,没能亲手剁几个小鬼子给他们二老报血仇,可前些年剿匪,旗里的鬼子我可没少收拾,也算替他们找补回来了。” 聋老太这下更踏实了,上过战场立过军功的,那就是一个战壕里的亲人,得加倍的亲。 老的少的就这么天一脚地一脚地扯开了,你聊城楼子我侃胯骨轴子,说到当年闹饥荒的年景,老太太一个没忍住,还抬起袖子蘸了蘸眼角。 俩人正聊得热乎,门外一嗓子混不吝的声音撞进来:“老太太誒,搁家没?我瞧您来了。” 门推开,进来个中等个头、脸长条儿的爷们,跟老太太熟得不能再熟,见门虚掩著,敲都不带敲,抬脚就迈进来。 “老太太,您猜我给您捣鼓啥好东西来了?”这人一面关门,一面转过身逗老太太。 高建国一眼就认出了他,其实光听声儿也猜了个差不离,四合院战神、三十七块五大侠、头號掌勺、头號接盘侠,外號傻柱的何雨柱到了。 傻柱回过身,瞧见桌边还坐著个年轻人冲他乐,愣怔了一下,缓过神把手里的铝饭盒搁到聋老太桌上,张嘴说:“嘿~~~老太太您这儿有客啊,打搅了打搅了,东西给您撂这儿了,回头热热再叨,带回来路上凉透了。” 高建国站起身把手递过去:“您是何雨柱何师傅吧,刚才老太太还跟我念叨您。我是……”高建国又把自己姓甚名谁、为啥坐在聋老太屋里说了一遍。 聋老太这会儿已经陷进两个壮小伙捧她一个老太太的美梦里了,一把拽住傻柱:“別走別走,坐下坐下,跟建国嘮扯嘮扯,你们岁数差不多,更能说到一块堆儿。对了,今儿不礼拜五吗,你没上食堂灶上去?” 傻柱自己摸了个粗陶碗倒了半碗水,仰脖子灌下去,手背蹭蹭嘴:“您可別提了,今儿您孙子我身子不得劲,跟厂里告了假早回来了。这是我给您烧的茄子,您別看没肉星子,油水我可放得足足的。”守著高建国,傻柱倒也没直说是从后厨顺回来的剩菜。 聋老太也不藏著掖著,回身就从里屋把高建国才送的高筋面又拎了出来:“齐了,眼看也晌午了,建国还给我拿了这老些面,你动弹动弹,和块面,晌午饭你们俩小子就在我这儿吃了,咱揪手擀麵,就拿你带的茄子打滷。” 傻柱一瞅乐了,这么好的白面,就算他是厂里掂勺的,也不是天天能见著:“嚯,老太太您不过啦?这么金贵的东西也捨得拿出来填巴我们?得,今儿我就借花献佛,给您露一手我这点儿手艺。” 高建国也跟著站起来:“我屋里还存了点菜,等我拿去,咱人多凑一块儿热闹。”大礼拜三的中午头,院里能凑上桌的人没几个,高建国不介意多出点东西,好好热闹热闹。 傻柱一听,这人实在,能处,也就不假客气了:“那敢情好,你忙你的去,我先在这儿归置著,保管不埋没你拿来的菜。” 高建国回自个儿屋里,掂出二两五的肉,一兜子大白菜,拎著就奔后院去了。 聋老太跟傻柱一瞅,这读书人真捨得往外拿啊,有肉有菜,尤其那块五花,三层肥两层瘦,打眼一瞧就是上等货。 傻柱一挑大拇哥:“兄弟局气!瞧好儿吧,今儿哥哥给你整治顿像样的。” 高建国跟聋老太拉呱著閒篇,傻柱在灶上忙活,屋里头倒也和乐。没多大工夫傻柱把饭菜端上桌,又冲俩人撂下一句:“你们稍等会儿。”扭头就出了门。 高建国纳闷了:“老太太,他这干嘛去了?” 聋老太抿抿豁牙的嘴:“还能干啥去,找你俩的酒去了唄。你又拿面又拿肉的,他不翻腾出点压箱底的好货,面儿上过不去。” 没多大会儿,傻柱拎著两瓶酒,端著一碟生花生米迈进来:“赶紧赶紧,馋虫都爬嗓子眼了!!” 老的少的仨人你一筷子我一杯酒,连吃带喝带聊,一直造到下午两点才打住。傻柱喝得舌根子都硬了,跟高建国分开的时候攥著高建国的手不放,车軲轆话来回碾:“兄弟,你到了……轧钢、轧钢厂,但凡碰上事儿就寻哥哥来,哥哥我一准儿给你摆得明、明明白白的~~~不是我跟你吹~~~~兄弟,你到了轧钢厂,有事儿就、就、找找哥、哥……” 好赖把这位哥搀回屋塞床上,高建国才折回自己那间房,捅开炉子烧了壶滚水,翻出点茶叶末子,一边呷著茶一边上上下下打量屋子,心里头开始合计该往屋里填点啥。 堂屋不用想,会客的地方,桌椅板凳得置办一整套。北屋是睡觉外带看书写字的地方,床、书架、箱笼柜子也得凑一整套。南屋嘛~~~~~南屋就先收拾成灶房兼饭厅吧,锅碗瓢盆桌椅来一套,不过桌椅用不著多,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就成,万一来了人不够坐,去堂屋搬就是。 剩下的就是些鸡零狗碎的家用,还得自己盘个炉子……炉子!!!寻思到这儿,高建国想起自己进了厂,头一桩事得先踅摸个物件了。 这物件在高建国眼里跟搞科研八竿子打不著,可对他自个儿来说,却是舒舒服服过日子的头等大事,拿轧钢厂的材料做起来也简单,不耽误正经工作。扎手的是弄好了怎么光明正大地搬回自己家,这年头,公家的铁疙瘩,哪怕你掏钱,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拎出厂门的,烫手得很。 第7章 抽奖 寻思著寻思著,高建国那点酒劲儿就泛上来了,眼皮子一沉,直接睡死过去。 再睁眼,天都快擦黑了,饭点都过了。 他爬起来抹了把脸,拿中午剩的开水漱了漱嘴。 从柜里摸出一把掛麵扔锅里,切了根火腿肠,掰了几片大白菜叶子。 又把上回吃剩的半瓶油辣椒从储存库里掏出来。 胡乱搅和搅和,一碗麵条下肚,饱了。 肚里有食,高建国搬出纸笔和家什,开始画图。 没错,画的是迴风炉的图纸,前世见过的那款。 那年回老家,爷爷家堂屋里就摆著这么个玩意儿,他还蹲那儿研究了好一阵,结构记得八九不离十。 城里头这东西见不著几回了,可镇上村里还挺吃香。 说白了,就是老家那铁炉子的升级版。 靠著迴风循环加热的巧劲儿,把烟里剩的那点热乎气又兜回来,让煤多烧一遍,省煤。 好处挺实在,用著顺手,不费事,不用三天两头刷呀洗呀的。 热效率高,一个冬天下来能省不少煤。 坏处也摆在那儿,死贵! 料钱人工,样样都比老铁炉子高一截子,还不是一星半点儿。 高建国倒不愁这个,他又不拿出去卖,自个人用,贵点也扛得住。 厂里也好,別家单位也罢,要是觉得中,照著图纸造出来往外卖,销路其实不用太操心。 这玩意儿贵是贵,可也没贵到天上去。 衝著省煤又好使,普通人家咬咬牙也能置办得起。 两辈子攒下的机械製图底子不是白给的。 他一边琢磨每个零件的细处,没想起来的就顺著结构往回倒推,一边比对著尺寸。 折腾到夜里十点来钟,图纸总算落听了。 高建国在心里给自个儿竖了个大拇指,把纸一收,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睁眼,高建国拾掇利索出了门,手上拎著个鼓鼓囊囊的大口袋,直奔供销社。 日用杂货稀里哗啦搬了一大堆,扭头又去粮油铺子买了些副食。 路过寄售商店,他脚下顿了顿。 柜檯里搁著台坏了的“牡丹”牌六管收音机,標价五十。 这可是好玩意儿,新的不下一百,还得要票,眼下票比钱还难弄。 高建国那前世捡破烂的魂儿腾地就冒出来了。 剁手,这手非剁不可! 想起上辈子赌电子垃圾亏得血本无归的惨样,他眼眶子真有点发酸。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在店里磨蹭了会儿。 又花四十五块抄了只天津五一手錶厂出的五一表。 日后响噹噹的“海鸥”,这会儿还没叫响名號呢。 这表是建国后自个儿造的头一批精密物件儿,走得不算准。 可跟厂里报时的喇叭对著调,你猜能不能用? 关键是不要票,跟人嘮起来,来歷也说得清。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高建国把东西送回家,又转去国营饭店美美撮了一顿。 下午的安排是办大件。 寄售商店、煤站、废品收购站,他跟遛弯儿似的转了一下午。 桌子椅子床架子,蜂窝煤,都备了个差不离。 还在废品站花几毛钱捡了个铁皮桶。 掏出钱请人把家当往家搬。 路上瞧见路边有黄泥,他又跟人借了把锄头,剜了几坨。 东西全运进院儿,高建国招呼著搬工搁家具。 墙面还成,三大爷一家拾掇得挺乾净,他就不打算再刷了。 结婚再说。 现在抹一遍,结婚还得再抹一遍,那不白瞎了么。 趁著搬工忙活的空档,高建国去三大爷家把煤球还了。 回来就蹲院里和稀泥。 別瞎想,他就是打算拿那铁皮桶糊个灶眼儿。 往后要用迴风炉,南屋暂时就不当厨房了。 在客厅一角烧迴风炉,带做饭。 冬天还省煤。 夏天? 夏天再把炉子撅南屋去。 在迴风炉弄利索之前,先用铁桶灶对付一阵。 原先客厅那灶台太吃地儿,他让工人全敲掉了。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就这么隨性。 敲下来的砖头石块没糟践,拿去把外头的水池子和炕灶加固了一遍。 这铁桶灶以后退下来,也能应个急。 他在煤站瞧见有蜂窝煤了,就照前世蜂窝煤炉的模子,估著如今蜂窝煤的大小糊一个。 黄泥不耐烧也不经熬,他不打算费劲解决了,反正就是临时对付几天。 就这么忙忙叨叨的,天又擦黑了。 晚饭是他买了东西,端到中院请傻柱做的,捎带脚把忙了一下午的工人们都叫上,围一块儿吃了。 傻柱还跟他逗闷子:“兄弟,你要是天天这么归置屋子,我可就美了。” 就这天,高建国头回见著棒梗那小子跟他妹妹。 就两小屁孩子,跟著傻柱屁股后头瞧热闹的岁数。 高建国从兜里摸了几颗古巴糖递过去,俩小孩乐了好半天。 原剧里棒梗那性子是不招人待见,可眼下也瞧不出啥来。 他总不能为了一帮人看不懂的由头,跟个几岁的娃娃较劲。 日子一转,到了周日。 这可是大事儿,能抽奖了。 进厂后头回抽奖。 高建国大清早爬起来,摆出焚香沐浴的架势,想瞅瞅能抽出啥好东西。 他先出门上澡堂子泡了个透,请搓澡师傅狠狠颳了层泥。 神清气爽回到屋,又烧水洗了把手。 虽说他也闹不明白,洗爪子跟脑仁里抽奖能扯上啥关係。 可戏得做足,就这么著吧。 “系统!抽奖!” 没光效,没响动。 只有存储库里多了沓资料,薄薄的。 高建国把窗帘拽严实,把东西掏出来,凑到灯底下翻开。 眼珠子一瞪:“臥槽!!中了!!” “我说啥来著,哪家娃娃能天天哭!爷总不能回回抽那破扑街网文吧。” “这玩意儿不敢说逆天,那起码也是个小极品,关键还跟我眼下这摊事儿严丝合缝。” 迴风炉那东西,说到底,跟手头正经活儿沾不上太多边。 拿来敲敲边鼓,当个科研佐料还成,传出去也能落个好话。 可要把这当主攻方向,做核心成果,多少有点拿不出手,撑不住场面。 第8章 技术敲门砖 迴风炉那玩意儿,说到底跟手上的正经活计搭不上太大关係。 拿来敲敲边鼓当个科研佐料还行,传出去也能落句好话。 可要把这当主攻方向,做核心成果,多少有点拿不出手,撑不住场面。 高建国手里那份资料是ppt列印件,封面上一串大字:《电渣重熔(esr)技术原理及最新进展》。 册子不厚,百来页,双面列印,系统也知道省纸。 电渣冶金这路子,说白了就是让电流从液態渣里穿过,用电阻热把金属加热精炼。 从这核心技术往外衍生,分出了电渣重熔、熔铸、转注、浇注、离心浇铸、热封顶、焊接、复合、中间包加热一堆分支。 最基础最核心的就是高建国手上这个电渣重熔,目的就是在初炼底子上继续提纯钢水合金,把钢锭內部结晶组织弄得更漂亮,拿到的產品质量能往上躥一大截。 重熔完的料子趁冷却过程就能铸造或者连铸,做出铸件跟粗胚。 粗胚拿去锻也行,送轧钢厂轧制也行。 58年那会儿苏联跟国內就开始搞电渣重熔的工业化生產了,西方国家磨蹭到63年前后才起步。 这法子缺点不少,生產效率低,电耗高,氟污染,產品洁净度不够,元素容易氧化,气体含量偏高,大钢锭凝固时候偏析严重。 可优点也摆在那儿,重熔金属能被渣子有效精炼,结晶条件得到改善,金属成材率往上提,设备不复杂,生產费用低,操作容易上手,產品品种多,適用范围广。 技术和工艺不停改进之后,日后还是全世界用得最广泛的二次精炼法,没有之一,主要用在特殊钢和合金生產上。 国內58年虽然已经上了esr工业化生產,可也就刚起步,相关研究没多少。 更要紧的是,高建国手里这份材料不光有通透的原理,还装了截止到21世纪esr技术的“最新进展“,这分量就重了。 里头不少东西点到为止,可也有部分案例跟实用技术介绍写得相当扎实。 不夸张地说,就这一份材料,够高建国吃上几十年,前提是他真打算转冶金专业。 高建国倒没盘算这些,他还是想在本专业多下功夫。 但这不耽误他拿esr当敲门砖。 他最看重的就是esr设备跟原理都简单,把部分材料吃透以后,能很快搞出成果。 他本身是自动化专业毕业的,往二次精炼生產那边跨一小步,完全说得通。 再说了,就算因为投入问题没法大量铺开,这东西的成果也糟蹋不了。 esr天生適合小规模特种合金材料生產,这类材料正好能当轧钢厂的亮点。 只要成果过硬,厂里很容易点头支持搞特殊材料的小规模生產。 “回头得回学校问问老师,从冶金专业弄点书回来看,爭取儘快搞一个既有特色、又能成型的成果出来。“高建国心里盘算著。 这事短时间內急不来,他有信心,也有耐心。 高建国打算参加工作以后,找个合適的时机,靠集体的力量组织人手开展相关活儿。 活分出去,功劳也分出去。 什么好处都想攥在自己手里,基本上成不了事。 別的不说,光那工作量就不是一个人能干完的。 整个上午,高建国都在反覆揣摩学习esr技术中泡过去了。 中午饭隨便对付了两口,接著看材料。 一直看到下午三点来钟,傻柱他们住的中院儿突然传出一阵吵闹。 声音从里院一路鸡飞狗跳地往前院冲,闹得还挺凶。 高建国把材料收进存储库,走出门去看热闹,就当歇歇脑子。 —— 中午高建国看材料那会儿,傻柱正喜滋滋地拾掇自己。 一大妈给他介绍了个远房亲戚,准备相亲。 傻柱是1935年生人,眼看也两轮的岁数了。 之前他那个拉帮套拉到外省去的爹扔下兄妹俩不管,傻柱为了照顾妹妹,一直没顾上对象的事。 有那么点苗头的,也因为他妹妹这个拖油瓶给黄了。 二十四岁这岁数放以后算早婚,可在眼下,那是不折不扣的晚婚了。 傻柱自己也有些著急。 一大妈是个热心肠,加上打小看著傻柱长大,自己又没孩子,就对傻柱多上点心,给张罗起对象来。 要说这时候,一大爷两口子应该还没盘算让傻柱养老的事。 毕竟两口子年纪也没大到完全死心的地步,何况亲徒弟贾东旭还活蹦乱跳的。 论亲疏远近,还轮不上算计傻柱。 再说了,贾东旭底下还有儿子闺女。 贾东旭养老,贾东旭老了贾东旭儿子也大了,再续上,这事儿多美。 丟西瓜捡芝麻的帐,一大爷算得过来。 傻柱里头套上假领,穿上中山装,蹬上聋老太给做的新白边布鞋,再把头髮归整归整。 拾掇得差不多的时候,一大妈也领著人往95號这边来了。 一路上,一大妈边走边给远房侄女介绍情况。 “先前都跟你妈说过了,可我怕话赶话传岔了出啥差错,再给你仔细说道说道,你心里也有个底。“ “何雨柱我从小看大的,性子有点倔,脑子倒是转得快,遇事主意挺多的。不过人是真的好。“ “家里有个妹妹快上初中了,自己能理事了,不用咋照顾。“ “按说还有个爹,不过你当他没这人就行,已经没音信很久了。“ “傻柱在轧钢厂食堂,正经正式工,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嗨,我跟你说这个干啥,这事我不说他自己都能给你吹上八遍。“ “刚说到哪儿了?对了,他是轧钢厂厨子,怎么都饿不著他自个儿跟家里人。对老人挺好的,过日子的话是个能过到一块儿去的。“ 跟一大妈一起的姑娘脸上有点泛红,一直低头听著,时不时低声“嗯“一声应和。 两人一路走,进了前院儿。 这时候高建国正趴在桌上看书。 前院垂门那儿,两人碰见一个长著撇小鬍子的马脸高个儿往外走。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四合院第一號人渣,甚至可以说是独一份的人渣——许大茂。 要说四合院里有毛病的人挺多,毛病大的也不少。 可高建国的感觉里头,別人有毛病都有这样那样的原因或者不得已,唯独坏得纯粹、不忘初心、一直这么坏下来的,还真就这许大茂了。 第9章 相亲被搅 傻柱暴怒 这人不是別人,正是四合院头號烂人,说句不好听的,全院甚至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么烂的——许大茂。 院子里有毛病的人不少,身上带大毛病的主儿也有好几个。 可搁高建国琢磨起来,別家有毛病都有个缘由或者难处,就这许大茂,单纯是坏进骨头缝里了,这么多年来一点没变过样。 一大妈领个姑娘往外走,许大茂眼尖,瞅见了,两只眼珠子提溜一转,嘴皮子就动起来了。 “一大妈,您往哪去呀?哟,手里还拎著傢伙呢,要不我帮您提一把?“ 论嘴上功夫,许大茂不使心眼的时候確实比傻柱会来事,开口就让人听著舒坦。 一大妈清楚这人什么成色,没透底:“我侄女过来转转,带她认个路。“ 许大茂朝一大妈边上那姑娘瞅了两眼,脑子里转了一圈,明白了:“您这是给傻柱说亲的吧?刚才我打傻柱门口过,正搁屋里拾掇自己呢,那效果嘛,说不好听的,长成那样,再怎么倒飭也是猴儿套龙袍,拿不出手。“ 一大妈听他在这编排傻柱,脸当场就拉下来了:“许大茂,別在这儿放屁。“ 拽著侄女就要往院里进:“走,咱別听他胡咧咧。“ 要一大妈不多补后半截话,这事儿说不定就滑过去了,可她这么一强调,姑娘脚下就慢了:“傻柱是谁?“ 许大茂一看这架势,知道有戏了。 “傻柱大名何雨柱,从小就缺根弦,这名號在巷子里叫了十来年了,街坊四邻没不知道的。姑娘,我跟你说,傻柱他爸的事,你没听说过吧?“ 一大妈瞧苗头不对,拉著姑娘就催著走:“谁说没听过,我都跟她讲了。“ 听了这话,许大茂心里的猜测彻底坐实了,这姑娘百分百是来跟傻柱相亲的,他抱著搅不散也得膈应死你的心思,脚底下不显山不露水地偏了半步,正好挡了姑娘的路。 “姑娘,我实话跟你说,你兴许知道他爸没跟他一块过,但为啥没一块过,我估摸你是不知道的。也就我这人心软,不忍看你掉粪坑,哪怕得罪人我也得跟你说明白。“ 许大茂下巴往中院方向一抬,嗓门更大了:“傻柱他爸给人拉帮套,都拉到外省去了,说不准哪天在外边混不下去了又滚回来耍死狗,有他一天,傻柱那屋就没消停日子过。“ 瞧见姑娘脚后跟已经往后挪了,许大茂继续往外倒货,越说越来劲:“傻柱还有个妹子,你知道吧?我跟你说,那丫头不好惹,你要是真嫁过去,婆娘怎么当还没学会,先得当妈了。“ 许大茂叭叭叭说了足有三分钟,总结起来就一条——傻柱家没个好地儿,愣是把一大妈说得脑子转不过来,接不上话。 要说许大茂这人的蔫坏就在这了,真事他翻倍说,假事他含混说,有影的事他夸大说,没影的事他影射说,这一通真假搅和下来,姑娘心里头直发毛,这户人家听著可真够乱的,要嫁进去还不得天天闹事,没个安寧日子。 不过人嘛,到底是慢慢长起来的,眼下的许大茂还没修炼到六七年以后电视剧开篇那阵子那么圆滑毒辣,当著一大妈的面就敢直接开火。 拿打仗来比方就是:炮火够猛,可炮位全露在外头,不知道藏著掖著。 “姨,那个……我屋里还有点事,改天再来看您吧。“姑娘连院门都没踏进去,扭脸就走了。 一大妈追了两步,根本拽不住,姑娘走得利利索索的,一大妈没辙,掉头进了院。 许大茂瞧自己使的坏成了,又跟一大妈招呼了一声,迈步出院忙自个的事去了。 傻柱这边是照了镜子又拨拉头髮的,伸著脖子乾等著,就看一大妈一个人踏进了中院。 傻柱麻溜跑出去迎:“一大妈,您可算到了。“ 脖子伸得老长往一大妈身后瞧,瞅了半天也没见第二个人影,心里犯嘀咕了:“一大妈,怎么就您自个儿?“ 一大妈脸上也掛不住:“嗨!別提了,我领著姑娘来,前院还没迈进去,就碰见许大茂,许大茂那孙子吃铁丝拉笊篱,拿你家那点烂事在姑娘跟前胡编一通,把姑娘给唬走了。“ 傻柱一愣,脸上的笑瞬间褪了个乾净,换上的是怒气衝到顶的凶相:“许大茂!!!我日你姥姥!!!“ 嘴里骂著,人就往后院冲。一大妈赶紧拽住:“消停消停,许大茂编排完你家,已经出门去了。“ 傻柱听了还是不罢休,扭头四下扫了一圈,抄起条板凳在前院和中院中间那道门边的柱子后头坐下:“我还不信了他今天不回来,回来我就乾死他!“ 这一等就差不多等到了下午快三点,许大茂外出办完事,又加上中午搅和了傻柱的好事,心里美得哼著小曲往家溜达。 许大茂才进中院没走几步,耳边炸开一声大吼:“许大茂!!我日你大爷!!!爷们儿今天就弄死你!!!“ 话到人到,许大茂觉著上半身一紧,一双胳膊被人箍住了,那人猛一使劲,许大茂就觉得天和地翻了个个儿,整个身子转了一圈被砸在了地上。 许大茂脑子还是蒙的,抬头一看,傻柱那张脸赫然在跟前。 傻柱一个抱摔把人撂倒,扑上去就薅住了他的领口。 傻柱两只眼瞪得溜圆,眼眶里全是血丝,脸因为激动涨成了猪肝色,薅著领口的手上青筋鼓得老高,控制不住的唾沫星子喷了许大茂满脸:“孙子~~~~~~你今天跟姑娘跟前说我什么了?你就见不得爷们儿一点好是吧?老子今天不把你屎揍出来,算你中午拉得乾净!!“ 骂一句巴掌就往脑袋上招呼一下。 许大茂知道打不过,好在他打架不行,可闪躲功夫在跟傻柱的常年战斗中练出来了,忍著疼也不管头上劈头盖脸的巴掌,两手抱著傻柱薅领口的胳膊往外猛推,挣脱了出来。 脱身的许大茂撒丫子往前院窜,傻柱从地上抄起板凳,拔腿就撵。 高建国看书时听见的那阵乱糟糟的动静,就是这么追逃对骂弄出来的。 高建国听见动静推门出来,正撞见傻柱抄著板凳撵一个长脸小鬍子,两人一前一后逃著追著,边跑边对骂,倒挺热闹。 高建国不用瞧正脸,心里猜也能猜著,在这院里头跟傻柱闹到这份上的,除了说书先生许大茂,找不出第二號人。 一大妈刚才回家就把这事跟一大爷易中海说了,易中海心里也一直绷著根弦,听见外头乱起来,也赶忙从屋里出来了。 其他在家没事的邻居也都跑出来瞧热闹,边瞧边咧嘴:“哟,这俩冤家又掐上了,不晓得这回是谁挑的头。“ 这年月也没啥消遣,两人闹出这阵势稀罕得很,也算是给街坊四邻的精神生活添了不少乐子。 高建国也搁那儿乐呵呵地看上了,撇开谁对谁错不讲,他跟傻柱之间不管出啥事,他心里都向著傻柱多些。不过瞅两人现在光斗力气不斗脑子,高建国断定傻柱吃不了亏,这热闹瞧得倒也踏实。 瞧著瞧著高建国的眼神猛一下就变了,一步跨进场子里,边冲边扯嗓子喊: “住手!!!!!!“ 第10章 全院大会 傻柱可算撵上许大茂了,猛地往前一扑,把许大茂搡倒在地,手里那张板凳抡圆了就朝许大茂脑袋上砸。 高建国就是瞅准了这个节骨眼衝过去的,傻柱这会儿带著火气下死手,这一凳子要是真搂脑袋上,许大茂往后就別想在院子里露面了,傻柱自个儿也得跟著进去。 一个得去阎王殿报到,另一个要么陪著下水,要么蹲大狱——哦,这年头大狱里也没那么多机器让你踩。 高建国从丹田里憋出来的那声大吼,震得傻柱顿了一下,就这么一眨眼工夫,高建国跨到跟前,薅住一条板凳腿。 手上使劲,把板凳硬夺过来甩到一边,高建国把傻柱从许大茂身上拽开。 傻柱缓过神来,身子一拧又朝许大茂身上拱,嘴里喊著:“建国,你拿我当朋友就別挡著,老子今天非弄死这孙子。“ 高建国一巴掌糊在傻柱脸上,把他顶住,傻柱满脸是汗,摸上去滑不溜秋的。 这只手按著傻柱,另一头顺脚把许大茂踹到边上,这一脚,许大茂还真得谢谢高建国。 “谢了啊。“许大茂惊魂没定地道了声谢,一边把被薅出来的假领子往衣裳里掖。 傻柱这边还在较劲,高建国用手掐住他下巴,硬掰著傻柱瞅自个儿眼睛,说:“给你半分钟,琢磨琢磨这一下砸下去划不划算,再想想你妹子。“ 傻柱被掐得动不了,对著高建国那双沉著的眼睛,火头子慢慢凉下来,脑子也转回来了,手脚鬆了劲。 这时候周围的人也回过味来,呼啦围了一圈,七嘴八舌问咋回事儿,这是看热闹的吃完武戏的瓜,等著嗑文戏的果了。 傻柱开始把事儿的头尾往外倒,一大妈在旁边时不时补几处细节。 许大茂眼看大伙都觉著自个儿没理,风向全往对面刮,急了:“街坊邻里的,你们说话可得讲良心,我说的傻柱家那些事,哪句是编的?“ 你还別说,许大茂嘴上说的全是何家的毛病,可你要硬说他瞎掰吧,那也真不对,就比方说何雨水不好伺候这事,那是一点不假,谁家十一二岁正犯轴的小孩能伺候好了? 大伙一听,还真是这个理,一时半会儿也接不上话。 看热闹的:“嗯嗯……嗯……“ 瞧见邻居们有点含糊了,许大茂更来劲了:“一大妈,不是我爱嘮叨,那可是您亲戚,再是什么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那也是骨头断了连著筋哪,您就干看著把她往火坑里塞?“ 看热闹的:“是是……是……“ 这会儿易中海站出来了:“甭管怎么说,寧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好歹先让人家见见面,保不齐就瞧上眼了呢,你上来就给人拆台,事儿没这么办的规矩。“ 看热闹的:“对对……对……“ 许大茂还想张嘴,易中海使出了拿手好戏:开大会。 “得,今儿个礼拜天,咱三个老傢伙都在,院里街坊也齐整,咱开个全院大会,好好掰扯这事儿。“ 许大茂话还没出口,二大爷刘海中拍板了:“行!就这么著!“ 看热闹的:“好好……好……“ —— 趁大伙喊人的喊人,搬凳子的搬凳子,准头开会的空当,易中海朝高建国走过来:“小伙子,刚才那一下子我替傻柱谢你了,要不是你拦著,这小子今儿就捅大娄子了。对了,你是哪家来串门的?怎么个称呼?“ 高建国知道易中海一家还没见过自个儿,正准备再把名字报一遍,后面的聋老太出声了:“中海,这是你们厂新分来的大学生,就住咱们院,他后头就是东厢房,是个好后生,以前打仗下来的。“ 高建国补了一句:“易师傅,我新分到厂里搞技术,您叫我建国就成。“ 三大爷閆埠贵也插了一嘴:“嗯,老易,建国这人不赖。“ 易中海听完,打过仗、大学生、搞技术的,又听聋老太和三大爷都夸高建国人好,心里把高建国的分量又往上掂了掂,双手攥著高建国的手晃了晃:“高技员,欢迎你进到咱这个大家庭。“又伸手指指他们仨管事大爷正坐的那张桌:“高技员,你当过兵,墨水又喝得多,一块儿坐坐听听?“ 这话一出,刘海中脸上就有点掛不住了,这是要从仨人分权变成四个人? 甭管易中海这声招呼是抬举还是客气还是真心,高建国不打算接这茬,他摆了摆手:“易师傅,您叫我建国就行了。易师傅、刘师傅、閆老师,我不坐了,刚来,还不清楚院里的门道,先听听再说,也学学咱院儿的民主生活是咋过的,离了部队好些年没开过民主会了,您几位坐,您几位坐。“ 高建国这话,里头夹著好几层味儿。 一是敬你们年岁大叫声师傅老师成,但甭跟我摆管事大爷的谱。 二是我岁数小,可我也不拿大学生、技术员,往后还不定是工程师的架子。 三是发动群眾这套,我玩得溜著呢。 四是我还摸不清情况,眼下我憋著,可不等於我永远憋著,真要扯到我头上,该说啥我还得说。 不过这几层意思,管事大爷和院里其他人能咂摸出几分,高建国压根不往心里去。 没多大工夫,院子里都坐踏实了,水也沏上了,耳朵全支棱起来,等著看文戏上场。 易中海抿了口水,右手轻轻磕了磕桌面:“都说说吧,怎么想的?有话敞开说。“ 傻柱抢著开口了:“一大爷,您最清楚,就许大茂这货,搅和我的亲事也不是头一回了,上回有个眼看就成了的,硬让他给搅黄了。我憋他不是一天两天了。“ 高建国这才明白过来,上辈子看剧还琢磨呢,就算摊上个拖后腿的妹子,按傻柱这条件,也不至於三十啷噹岁了还没討上媳妇,根子就出在许大茂这儿。 许大茂冷哼一声:“傻柱,自个儿屁股不乾净就別嫌別人说你味儿冲,你家要是没那些破事,谁能搅黄了你的亲事?你牛气,三十七块五嘛,大伙说是不?“ 看热闹的爆出一阵乐呵。 俩人就这么你一刀我一枪地掐了五分钟,互相往外抖搂的烂事就没一件带重样的。 三位管事大爷也兴许听上癮了,又兴许知道这俩货不把嘴癮过足了停不下来,一直没插嘴。 高建国正看得过癮,心里感嘆最了解你的人还真是你的冤家,没成想自个儿完全估错了这俩货在院里搭台唱戏的密度,旁边一堆大婶子小媳妇边听边评。 “这事早先就听说过。“ “没劲,翻来覆去就这点料。“ “早知道他干过这事,可听这么全乎还是头一回。“ “……“ 好容易听见几声表示故事有更新的。 “嚯,这事没听说过。“ “嘿,傻柱还犯过这傻?“ 台上两位辩手你来我往地斗著嘴,这台戏也就慢慢往高潮和收场走了。 第11章 全院大会明判两糊涂,一桌酒菜暗渡几人心 许大茂跟傻柱吵得急头白脸,眼睛里边都快窜火星子了。 “许大茂,你给老子说道说道,你打从穿开襠裤就跟我別劲儿,我是刨了你家祖坟了还是踹了你家大门了?“ “傻柱,你听好了,从那年你蹬我一脚,疼得我半个月直不起来腰,咱俩这梁子就算结下了!“许大茂倒也光棍,直接认了就是故意找茬,说话的时候腿还往一块儿夹了夹。 没等傻柱接茬,许大茂自己先品出味儿来了,“嘿,不对,我操,你骂我们家是寡妇门是吧。“ 傻柱嘴里从来吐不出象牙,“那是你小子自找的,谁叫你当初欺负我妹妹的。“ 高建国瞄著许大茂腿上那个小动作,心里倒有了点数,没准这许大茂生不出孩子,根儿还真让傻柱给毁了。 不过这事儿可没法往外说,没凭没据的,年头又隔得老远,提它干啥。 易中海脸色刷地变了,不愿意再往下听,手里的茶缸子砰的摜在桌上,“行了,你们俩那点子破事儿翻来覆去嚼不完了是吧,你们自己不嫌磕磣,我都替你们这张脸掛不住。“ 他脸冲傻柱,“傻柱,说破大天去你也不该动手,去,给人家许大茂赔个不是。“ 傻柱根本不想低这个头,脖子一梗,下巴往上抬,眼睛往天上翻,“我不去!“ 易中海可不惯著他,直接祭出镇山法宝,“你再嘴硬,我这就请老太太拿拐棍子抽你信不信。“ 聋老太就跟耳朵突然好使了似的,扭脸盯著傻柱,“傻柱啊~~~~~“ 傻柱也不明白这俩祖宗怎么就都冲自己来了,可也没辙,要是没这俩人护著,他跟雨水怕是早就又回去念小学了。 身子纹丝没动,还端著一副老天爷老大他老二的架势,嘴皮子倒是老老实实动了,“对不住了啊。“ 一直插不上嘴的刘海中可算逮著说话的机会了,“这叫什么態度,赔不是好歹拿正眼瞅人吧。“ 傻柱在刘海中面前,那股子“爷又支棱起来了“的劲儿噌地冒出来,“还咋的?就这些了,爱要不要。“ 许大茂倒是不要这些虚头巴脑的,“光嘴上说两句就完了?你把我打成这熊样,赔钱!不赔咱就去派出所掰扯。“ 閆埠贵可算是撞上自己最得意的活儿了,“嗯,这话在理,是该赔,大茂这顿揍可挨得不轻。“ 许大茂一听三大爷给自己撑腰,尾巴当时就翘上了天,“都听见了吧,三大爷都这么说了,少废话,五块钱!我还得去卫生所瞧伤呢。“ 刘海中不高兴了,自己说话不如一大爷好使也就算了,怎么连閆埠贵都比不上,合著自己这个二大爷是白给的,他脑筋一转抓出个话头,“许大茂,你也甭光盯著钱,你搅黄人家对象那事儿也不是玩意儿。 傻柱这一上午算是白瞎了,为了那身中山装还管三大爷借钱呢,这你怎么说?“ 傻柱乐开了花,“二大爷,您这话可算是说到点儿上了。“ 这话明明是捧著刘海中说的,可从傻柱嘴里蹦出来,比骂人还难听。 傻柱自己也觉得不对味儿了,“啊,不是不是,说拧了,是您这话说得有水平。“ “嗯?“ “嗯?“ 瞅著扭脸盯著自己的一大爷三大爷,傻柱轻拍了一巴掌自己腮帮子,“嗨,瞧我这张嘴。“ 易中海实在听不下去了,“傻柱动手打人不对,许大茂搅合別人相亲也好不到哪儿去,俩人都理亏,也都吃了亏。 大茂挨了这顿揍,傻柱你掏两块钱给他。“ 刘海中閆埠贵齐声,“嗯,对对对,就这么办。“ 易中海抄起茶缸子灌了一口,“三个管事大爷都敲定了,就这个说法,谁要是不服,自己去派出所报官。 散会!“ 许大茂把傻柱亲事搅黄了,挨那几下也都是皮外伤,还能落下两块钱,心里美得冒泡。 这货还没娶上娄晓娥,口袋比后来电视里那阵子瘪多了,两块钱攥手里还是看得很重的。 傻柱揍了许大茂一顿,气也顺了,加上心里清楚是自己先撩的贱,屁股不乾净,也麻利地从兜里摸出两块钱甩在桌上。 大院的人一看热闹没了,三三两两地散了,各回各家。 傻柱和许大茂心里都明白,今儿个高建国其实是救了他俩一人半条命,散了之后都凑过来跟高建国道谢。 高建国看了这半天戏,三位管事大爷跟聋老太的戏法虽然演得不著痕跡,可他觉得比这两位主演还要精彩。 不过人都来谢幕了,怎么著也得好好接著。 跟许大茂没什么好多说的,你谢一句我客气一句就齐活儿。 到傻柱那边,高建国敲了一顿饭,自己出菜,傻柱掌勺的那种。 没法子,傻柱虽然手艺还没到后来那么神,可就算是现在,顛勺的功夫也比高建国强太多了,而且做川菜是一绝,高建国上辈子就好这口。 傻柱乐呵呵地应了,高建国乾脆让他先回去,自己拿了菜再过去。 在自己这边弄不行,锅碗瓢盆灶台调料勺子这些家什肯定没傻柱那边全乎。 傻柱应了一声先撤了,高建国琢磨了一下,乾脆拎了一只鸡,一条前腿肉,一副猪肝,提溜著就往傻柱家去了。 傻柱一看眼睛都直了,“我的哥,这还没到过年吶,你就这么整啊?“ 高建国把东西撂下,“没事儿,你先做著,我去把我一战友请过来,一块儿热闹热闹,还有你家雨水也得吃。 那鸡给燉烂糊点儿,燉好了给后院老太太端一份去。 缺什么配菜香料的你自己张罗一下,我就不跟著操心了。“ 傻柱一迭声应承,“得嘞得嘞,你去叫人,我这边先弄著。“ 高建国出了门,直奔王铁柱家。 王铁柱正好在家蹲著,听说高建国叫他喝两盅,高高兴兴就跟著出了门。 高建国跟万月英说了一嘴客气话,毕竟周末把人家老爷们叫走了。 临走还摸出大白兔奶糖逗著小芳喊了好几声“高叔叔“。 到了傻柱家,高建国也没多说啥,只介绍王铁柱是自己战友,在派出所吃饭。 傻柱一听这个,悄悄弯起两个指头冲高建国叩了叩,傻柱跟铁柱,这么著就算是搭上线了。 饭菜齐了,高建国回屋拎来几瓶二锅头,仨人就乐呵呵地边喝边扯閒篇,何雨水也在一旁边看边吃,吃得嘴上一圈油。 喝到半道上高建国还挺纳闷,“贾家那皮猴子呢?没闻著味儿过来蹭肉?“ 傻柱咧著大嘴乐了,“亏得那小子跟他妈回姥姥家去了,要不然我吃顿安生饭都费劲。“ 仨人干到八点多了才消停,傻柱又灌趴下了,王铁柱脸上有点酒气但不碍事,自己溜达著回了家。 高建国把王铁柱送出门,溜达回屋里歇了会儿,早早就躺下睡了。 明儿个,可就得正儿八经去厂里干活了。 第12章 一周摸透车间底,热电偶先开路 第二天一早,高建国照老规矩活动完筋骨,吃完饭洗了把脸,收拾利索了才往厂里去。 说句实在的,两辈子加起来快三十年,这是高建国头一回正经八百坐办公室上班。 部队里那一套作息,跟厂矿根本不是一码事。 高建国心里头还揣著点新鲜劲儿,顺著道往厂区那边走。 路上全是赶早班的人,乌泱泱的。 衣裳穿得都素,可一个个精神头都挺足,走路带风。 进了厂子大门,高建国没拐弯,直奔技术科。 技术科这块归厂里总工管著,科长也是他兼的。 这么个安排,明面上是厂里重视技术,可从根上说,还是这年头能顶事的技术人才太缺了。 总工把科长位子一块儿挑了,底下压著一串干部升不上来。 不是不想提拔,是真拿不出个能撑住场面的人。 管技术这摊子事儿,光会行政不行,手底下没真功夫,底下人不服你,你也拢不住全局。 三轧厂上万人,技术口分了三块:技术科、质安科,还有个维修厂。 技术科是当家的核心,质安科单拎出来是为了別又当裁判又下场踢球,维修厂就管全厂设备的修修补补。 技术科拢共四十来號人,管著厂里工艺改进、新品研发、技术创新这些要命的活儿,设备採购选型、配合质安检查、支持重大设备检修、帮著厂领导定技术规划,这些也都归他们。 科里有四间大办公室,一间小的,小的那间是总工待的地方,剩下的人分在四间大的里头。 仓库、实验室啥的也有几间,还专门腾了间屋子放技术资料。 地方不大,可大部分归档资料都转行政那边档案室去了,也就够用了。 杂七杂八算下来,占了一整栋小楼。 高建国到科里头一件事,就是去找总工报个到。 他之前打听了,总工姓陈,三级工程师,五十出头,头髮白了点,戴眼镜,瘦巴巴的,个头中等。 高建国敲了门进去,两条腿一併,站得跟標枪似的,嗓门敞亮:“报告陈总!高建国报到。“ 陈工脸上掛了笑,抬起头把他从上到下瞅了一遍,开口就夸:“早就听说五道口学院分来个带过兵打过仗的大学生,文武都行,今儿一见,还真是那么回事。小高,坐坐坐。对了,叫我陈工就行。“ 高建国一听这话,心里有数了,这位陈工对技术身份的认同比行政身份重得多:“好嘞,陈工。“ 高建国瞅见陈工桌上有烟,知道这是个老烟枪。 说真的,这时候搞技术的,十个里头八个抽。 他把自己的烟摸出来,给陈工点上,顺茬儿坐下来,自己倒没抽。 陈工跟他聊了一阵,越聊心里越舒坦。 这新来的大学生是真干过活儿的,又去大学里淬了遍火,还自己鼓捣过小发明,脑子清楚,底子厚实,眼界也宽,手上还有点实践经验,领好了,用不多久就能独当一面。 看聊得差不离了,陈工问他:“接下来想怎么铺开工作?別拘著,有啥说啥。要换別的大学生,这话我就不问了,可我看你心里头应该是有谱的。“ 高建国捋了捋思路:“陈工,我这会儿的想法是先把文件吃透。厂里的规矩,科里的规范要求,现有设备產品的技术资料这些,我都准备好好啃一啃。“ “嗯,对。“陈工点点头,手里夹著的菸灰跟著往下掉了一截。 高建国又说:“再一个,我打算下车间好好转转。我刚出校门,轧钢厂这摊子活儿还没沾过手,实践这块缺得厉害,就一学生,不下现场扎扎实实学一阵给自己充充电,这心里头老觉得不踏实。“ “充电?“陈工咂摸了一下这个词儿,乐了,“这说法有意思。“ 陈工想了想,跟高建国说:“你这套想法不错,我给你一个礼拜,把刚才说的那些先捋个大概,剩下的往后边干活边学。完了你先跟著我干。“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老带新,陈工亲自上手带。 高建国站起来又並腿立正:“明白,谢谢您,保证按时把进厂头一个任务拿下来。“ 后头这一个礼拜,高建国就泡在忙忙叨叨的学习里头了。 每天上午啃厂里资料,下午挨个跑主要生產车间,晚上回家接著翻那些能带出来的材料。 车间里的工人对他都挺热乎。 主要是他自个儿不端架子,见人就笑,大炮开道,碰见男的一口一个师傅,女的就喊声大姐先招呼上。 再说这时候大学生还是个稀罕物件,哪怕是个刚出窝的嫩大学生,那地位也摆在那儿,瞧见他拉下脸来请教,也不装大尾巴狼指手画脚,厂里这帮工人对他基本上是有啥说啥,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这个礼拜院子里的破事儿他基本没怎么上心,就偶尔跑傻柱家蹭两顿饭,给院里小孩塞两颗水果糖,中间还提溜了半斤棒子麵去聋老太那儿坐了坐。 到了周日早上,忙了一礼拜的高建国坐桌子前头,捏著根钢笔在本子上轻敲,琢磨这一礼拜的收成跟往下该怎么走。 陈工说了给一个礼拜摸情况,这里头八成藏著层意思,得看看他这一礼拜到底摸出个啥成色来。 照著这礼拜在车间里头听见看见的,一线工人嘴里嘟囔的,技术资料上写的,再加上自个儿现在手里攒的那点本事,高建国掂量出一个眼下就能上手、还能麻溜出活儿的东西。 电渣重熔那套玩意儿,研究开发不是个小工程,虽说设备门槛跟原理都还简单,可眼下自个儿这身板还兜不住。 根子在於他这会儿是个啥成绩都没有的萌新技术员,张嘴就要搞电渣重熔,別人听著太悬乎,科里有疑虑也正常。 这东西放这时候,看著还是相当唬人的,不能说黑科技,那起码算个高科技,上来就提这个,不稳当。 所以高建国打算从另一个更简单的玩意儿下手。 这东西也有技术含量,眼下技术条件跟材料设备都能撑住,弄出来不光轧钢厂自个儿用得上,上游炼钢厂、还有一大票別的工厂都缺不了。 热电偶。 第13章 一份报告让老工程师坐直了腰 所以高建国打算从另一个更简单的玩意儿下手。 这东西也有技术含量,眼下技术条件跟材料设备都能撑住,弄出来不光轧钢厂自个儿用得上,上游炼钢厂、还有一大票別的工厂都缺不了。 热电偶。 这玩意儿在工业上用了大半个世纪,做一次测温传感器,最常见的那一档。 说白了,把两种不一样的导体或者半导体材料,a和b,一头焊死,搞出个闭合迴路。 a跟b两头温度不一样的时候,就会生出电动势,迴路里就有电流跑起来,这就是热电效应。 热电偶靠著这效应干活。 它的好处挺多:性能稳,测得准,热响应快,测温范围从零下两百度到两千八百度都能连续测,皮实耐用,机械强度够,装起来简单,还便宜。 不过热电偶有不同分度,用的时候得挑对分度,才能顶用。 最普及的是k型,一种廉价金属热电偶,测的范围从零下两百度到一千三百度,综合性能比较平衡,价钱也低,工厂里最常见的就是它。 高建国想搞的,是k型的变种,n型热电偶,也叫镍铬硅-镍硅热电偶,同样是便宜货,但七十年代才被人琢磨出来。 n型除了k型那套本事,还把k型的两个老毛病给治了:一个是三百到五百度之间,热电动势老是不稳当,另一个是八百度前后,也是这毛病。 而且n型线性度好,热电动势偏大,灵敏度不低,稳定性均匀性都拿得出手,抗氧化也比k型强,价格还不贵,不受短程有序化影响,综合素质压k型一头。 高建国没抽到热电偶的图纸资料,为啥偏偏要捅这东西? 跟他上辈子有关係。 那会儿他都大四了,正搞毕设,课题叫《高温环境下数据採集系统设计》,热电偶正好是里头用到的件儿。 为了把毕设弄好,虽说没用自己造的热电偶,全是买的成品,但这小子围著热电偶的资料扒拉了一大堆,吃得还挺透。 他知道这玩意儿最麻烦的地方是正负极材料的配比跟成分,別的东西,眼下厂里的条件完全能造。 巧就巧在,因为那个毕设,高建国脑子里把各种热电偶的材料比例塞得清清楚楚,连s型、r型、b型这些各有各牛逼的贵金属热电偶都背得出来,只是那玩意儿太烧钱,算了。 说干就干。 高建国铺开纸就开始弄热电偶的研究计划,顺道把迴风炉的报告一块儿燉了。 这一写,从早坐到晚,饭都是麵包牛奶糊弄两口。 码过字的人都懂,写到顺的时候真上头,屁股都挪不开。 连每日抽奖都被他忘了个乾净。 第二天才想起来,愣了一会儿,只好自己哄自己:就算抽了,顶多也是抽出本破小说。 高建国这人,在安慰自己这件事上挺有天赋的。 周一,上午九点半。 陈工办公室。 瞅著陈工手头鬆了点,高建国赶紧溜进去,把两份东西搁他桌上:“陈工,这是我的一点想头,您给挑挑毛病。“ 顺手递了根烟。 陈工正好閒著,把自己烟盒打开,抽了一根甩给高建国:“成,这阵儿我空,瞅一眼。来,你点上,我前两天可撞见你抽菸了。渴了自个儿倒水。“ 高建国把烟点著,倒了杯水,拖了把椅子坐下。 陈工拿过上头那份材料,封面写著一行字:《迴风二次燃烧型节能固態燃料日用炉研究计划》。 老陈一瞅这名字,觉得有点意思。 翻开封面,页数不多,但里头东西挺全乎。 前言打头就是“为了在提升广大人民群眾在寒冷气候条件下的生活质量的同时,节约燃料,降低人民群眾生產生活支出……“ 再往下扫,嘿,这小子词一套一套的。 概况、研发必要性、研发可行性、需求分析、初步设计、研发工期、研发成本、资金使用计划、试验计划,洋洋洒洒好几页,整得挺板正。 工期那栏不光列了表,还给整了个甘特图,最后头附的设计图画得也细,很完整。 这份材料老陈看的快,翻完抬头,又续了根烟:“嗯,不赖。別的不讲,光这材料的格式跟组织,就有连我也值当学学的地儿。就说横道图这玩意儿,厂里好些老技术员都没听过。“ 其实是高建国嫌厂里技术研究立项的格式老用不顺手,直接把后世搞项目建议书那套格式套了过来。 听见老陈夸,高建国有点兜不住:“自个儿瞎整的格式,让您看笑话了。“ 陈工磕磕菸灰,把话头拽回材料上:“我看了,东西行,原理跟设计应该是通的。虽说跟厂里活儿挨不上边,可真要弄出来,后勤那边还有销售公司,估摸得挺上心。“ 高建国心里一松,迴风炉算是有著落了。 陈工边合报告,边扔出个问题:“不过我瞅两种试验型號里头,甲型的原理跟设计已经够瞧的了,那个在炉壁子上开四条纵缝的乙型,犯得上吗?“ 高建国总不能直接把底儿抖了——我就是成心弄个乙型放那儿等著捡漏呢。 四条纵缝找几块钢板一焊,跟正经甲型没两样。 做研究嘛,试验正常的成品肯定是公家的,能碰不能拿,等量產再买又指不定猴年马月。 乾脆整出个失败型號自己掏钱盘下来,不占公家便宜,还能在入冬前把取暖的傢伙事儿备齐,两不耽误。 他只好把心思漏出一半:“我就是想试试能不能把进气量再拉高点儿。嘿嘿,我是这么想的,万一试验下来效果不咋地,我就自个儿掏钱买回去,总不能叫公家替我兜著。“ 陈工听完愣了一下,跟著嘴角扯开一个看穿自家孩子鬼心眼的那种笑,哈哈两声:“哈哈,难得你有这份心。不过,哪能叫你一个新来的一个人扛损失,我这个当领导的陪你赌一把。乙型,干两台!“ 高建国一脸感动:“哎呀,太谢谢陈工了,您这关照我没话说。“ 俩人互相瞅一眼,嘿嘿轻声笑了笑,心里那点事儿都明白。 陈工的笑,是那种“你小子精得跟猴似的,也蹦不出我手心“的小得意。 高建国的笑,是那种“我备了百顶高帽,现在还剩九十九顶,以后慢慢送“的踏实。 陈工把材料一合:“嗯,这个迴风二次燃烧型节能固態燃料日用炉,成。原理靠得住,研究简单,见效快,適用面广,成本不高,推广起来也值当。“ 说到这儿,老陈嘴皮子一抽:“你这玩意儿怎么起个这么老长的名儿?不方便。“ 高建国挠挠脑袋:“我起名儿不在行,陈工,您给起一个得了。“ 老陈来劲了:“嗯,报告上的名儿不动它,从技术角度看,这名儿起得挺好,短一句话把原理、技术、特点、適用面全包进去了。不过日常叫不方便,平时就喊迴风炉吧。“ 不能不佩服,老陈一句话就把以后的名字给敲了出来。 高建国立马把马屁送上去:“高!真高!“ 陈工头一份材料看得满意,手一伸,把第二份捞了过来。 这一翻,他眼睛亮了。 身子坐正,把眼镜往鼻樑上推了推,展开报告,一个字一个字仔细啃起来。 那份报告封面上写著:《热电偶型一次传感器科研计划》。 第14章 这事儿有门儿 陈工这一看就是半个钟头,眼睛几乎没离开过纸面。 高建国也不催,就那么坐著,安安静静等。 热电偶这份材料的架子跟上一份差不多,但说实在的,设计深度没上一份那么透。 上一份东西本身就简单,图纸又是早画好的。 这一份呢,高建国心里清楚n型热电偶那点技术,可他不敢往上写,解释不了。 连n型热电偶这六个字他都没提。 不过里头他把热电偶能干什么用、什么原理、厂里现在有什么条件、还缺啥、需要什么、研究一步一步怎么走,拆开揉碎了写得明明白白。 整本材料的说服力硬得很。 仔细看了半个钟头,陈工把眼镜摘了,揉了揉眼窝。 “后生可畏啊,小高,仔细说说你的看法,虽然材料里说了不少,我还是想亲耳听听你的想法。“ 高建国理了一下脑子里那摊东西,开口说起来。 “我在车间的时候,发现温度这个东西贯穿咱们厂生產的从头到尾。“ “基本所有工序的交接、工序里怎么处理、啥时候动手、成品出来什么样,全得盯著温度。“ 他还顺嘴举了几个自己亲眼看见的例子。 陈工点了点头。 “你眼睛毒,说得没错。“ 高建国接著往下讲。 “可我看了实际生產的情况,工人同志们基本上都是凭经验、看外头的变化,再掐著时间这些辅助条件来判温度。“ “我也翻了相关的工艺文件、作业指导书这些厂里的规程,虽说时间不够,我自己本事也还不到家,没全看完,但规程上写的跟实际干活的套路,工人同志们执行得是真到位。“ 说到这儿,他话头拐了个弯,把话说得软和了些。 陈工一下乐了。 “滑头,你就直接说厂里的规范也没招儿不就完了。“ 高建国赶紧正了脸。 “不是不是,我真心觉得厂里的规范已经很好了,条件有限的情况下,能指导工人把活干到这个份儿上,真不赖。“ 陈工脸上果然浮出点得意,看样子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高建国继续往下说。 “我觉得眼下这种靠生產专家和间接参数判生產状態的法子,不是不能用,但想把质量再往上提一截,效率再往上拉一把,明显拖后腿了。“ “更要紧的是,往后產线要是搞技改,改成自动化或者半自动化的,现在这情形就是个大麻烦。“ 陈工对高建国这份觉悟很认可。 “说得对。生產专家……嗯,小高你觉悟挺高啊,哈哈。“ “嘿嘿,我就是觉得一线工人同志在实际生產上头真是专家,比我这种刚出校门的可强太多了。“ 高建国谦虚了这么一句,又接上刚才的话头。 “正好在学校那阵,我在图书馆翻过一些这方面的东西,自己搞自动化的,对传感器这块儿也上心,自学了一阵。“ “我打算分两步走,先仿出来,再往上改,仿製这块儿我还是有底的,这么干成果也稳妥些。“ 陈工就喜欢高建国这股子脚踏实地、不飘著的劲儿,点了点头。 “说说难处。“ “难处主要有两个。一个得用到镍,镍矿咱们国內基本上没有,全是老大哥那边进来的,咱们是轧钢厂不是炼钢厂,不知道厂里能不能寻摸到,好在量不大。“ 陈工对这事儿门儿清。 “嗯,厂里確实不多,不过我能找炼钢厂那边搭把手,这点面子我还有,再说这也是给国家出力嘛。“ “另外一个就是高温炉。我盘过一遍,一千三百度的k型热电偶最合咱们厂用,其实大多数厂子也合,我打算仿出来再改的也就是这个,炉子得烧到一千三百度。“ “科里实验室没这玩意儿,厂里倒是有能到这个温度的炉子,可那是生產设备,一开机投料量太大,不合適。“ “要是实在没有,弄点硅碳棒的发热元件自己也能搭一个,国內有进口的,就是这事得厂里出面才行。“ 陈工一听,直接乐出了声。 “真巧了,科里刚进了两台硅碳棒的加热炉,本来拿来搞检验的,正好归你用。“ 高建国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那敢情好!“ 陈工当场拍了板。 “这事儿,咱们弄了!“ 他琢磨了一下,直接上手安排活儿。 “这么著,迴风炉那个东西,你掛个牵头人就行了,具体的事我安排別人去跑,热电偶摆在前头,那玩意儿没意思了。“ “哈哈,你名分掛上就行,图纸都细到这个份儿上了,技术科这帮人要还搞不出来,趁早回家卖红薯。“ 高建国点头。 “嗯,行,这么著我手头能腾出不少空。“ 陈工拍了拍热电偶那份材料。 “这个东西,你亲自牵头,我给你配四个人,把它搞出来。“ 高建国摇了摇头。 “帅旗还得您来扛,我干具体活儿就成,说真的,没您这杆大旗,我刚来没几天,怕是不好协调。“ 陈工里里外外都对高建国满意得很,也不藏著掖著了。 “怕啥,你是我亲手带的人,有我这个师父在上头支著,这么要紧的事,谁敢不使劲,你来找我!“ 这话就挑明了,这年月,好师父难寻,好徒弟一样得抢。 高建国也不推三阻四了,顺著梯子就爬了上去。 “我先谢谢师父了,嘿嘿。不过我也不能一遇事儿就找大人,要不这么著,您当组长,给我安个副组长?“ 陈工一听,觉得也在理。 “也成,就这么定了。“ 收了个好徒弟,陈工心里那份高兴全摆在脸上。 这年月,这样的师徒关係,那是真跟父子似的,讲究得很,一辈子的託付,想改都改不了。 易中海在徒弟没了之后还对贾家那么照料,根子就在这上头。 老陈这下也不叫小高了,明显觉得那个叫法太生分。 “建国,这个组你打算要些什么样的人?“ 高建国说。 “师父,我是这么想的。四个人的话,我要三个技术科的技术员,工程师那个层级的我怕別人有想法,再说这东西我心里其实早就有谱了,技术员就够了。剩下那一个,我想找个手上真有手艺的老工人。“ “嗯,你说的也在理,那帮工程师未必服你,可惜他们搭不上这班船了。老工人你想要谁?“ “师父你放心,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保证让他们心服口服,哈哈。那个老工人,我瞄上的是咱们院儿里一大爷,八级钳工易中海。“ “热电偶的保护管那活儿,交给他最合適不过,项目耗的时间也短,耽误不了他旁的事。“ 老陈是厂里技术上的头把交椅,对拔尖儿的人心里都有数。 “哦,他呀,嗯,不错不错,我今天就帮你把借用手续办了。“ “不急不急,我晚上回去先上门请他进组,跟他把话说通了再发函吧,应该没问题,实在不行了,再请您出面。“ “嗯,你想得倒是周全。行,那你先回科里,我这儿把这两份计划的审批手续给你跑了,然后安排其他人。“ “你这两份计划花不了几个钱,不用上厂里的会,快得很。“ 老陈这个总工,直接把事儿全揽了过去。 第15章 天上掉下来的两个项目,谁伸手谁傻? 高建国回了自己那间办公室,跟屋里几个人打了声招呼,一屁股坐到位置上接著翻资料。 这间办公室拢共十二个人,全是技术员。 坐他对面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大姐,十一级技术员,名叫方秀芳,这名字一听就是建国以后改的。 虽说年纪不算小了,不过这厂子里建国以后才搭起架子,技术科里岁数大职称低的比比皆是。 方大姐这人痛快,说话不拐弯,高建国进厂这一个礼拜,大伙儿都混熟了。 跟一块儿分来的那几个大学生比,高建国以前在部队做过基层工作,接人待物多少有点儿底子,扎进这个环境比那几位利索得多。 那几位倒不是端著架子瞧不起人,是想往一块儿凑,可还没摸透厂矿里干活的那股子味儿和节奏,一时半会儿还有点放不开。 方大姐像是手上活儿告一段落想歇口气,拿手指头敲了敲桌子,压著嗓子问:“建国,你在老陈那屋里嘀咕那么半天,捞著啥好事了?” 高建国这会儿不好明说,乾脆咧著嘴瞎扯:“陈总工说给我介绍个对象,哈哈。” 方大姐脸上明摆著不信:“糊弄谁呢,陈总工自个儿又没闺女,不说拉倒。” 高建国接著笑:“陈总工就不能有两门亲戚了?” 坐他背后那张桌子的刘强一听这个,立马来神了,扭过头问:“啥条件?说说唄。” 刘强岁数跟高建国差不了多少,这种事他最上心。 他是走的高中升大专那条道进的厂子,早来两年,可眼下还是个十三级技术员,比高建国低了好几级。 高建国笑得更大:“你呀,就没方大姐那脑子转得快。” 刘强也不生气:“嗨,老高,合著你是编瞎话啊,没劲。” 高建国琢磨了一下,拿眼扫了扫周围没人往这边瞅,压低了嗓门对俩人讲:“你们俩要是信我,待会儿陈总工要是过来派活儿,別往后缩。” 俩人上礼拜就看出来了,老陈对高建国挺当回事的,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见高建国不想再往下说,互相递了个眼神,点了头。 高建国肯给这俩人透底,心里是掂量过的。 这俩人脾气不一样,可人都不赖,干活也实在,要说脑子活泛搞花样那是没有,可你让他们听招呼往前冲,那本事是实打实的。 再加上职称都比高建国低一头,往后也不至於跟他別劲儿。 正这功夫,办公室犄角旮旯有人不乐意了:“我说你们仨干啥呢?干活儿呢还是赶集呢?这是办公室,不是菜市口,別搅和別人。” 高建国歪头一瞅,是十级技术员袁刚。 这主儿是本事不大谱不小的典型,四十上下了,建国前就在轧钢厂混,硬是靠著年头熬上来的十级,基本上也就这意思了,想升工程师除非天上掉石头砸出个坑来。 照理说这样的老技术员也不是他一个,可就这一位出了名的谱大屁事儿多,动不动就摆老资格训人。 高建国撞见过多少回了,不过前阵子自己刚进厂忙著干活,他没训到自己头上,也就没起过衝突。 这回高建国可不惯著他,扭过脸去:“老袁,我们这儿正商量活儿呢,你要是实在嫌吵,那——” 说到这儿,他故意停了停:“那也没辙,我们这档子事儿大得狠,您先忍忍。” 刘强不敢跟袁刚明著干,方大姐可不怵,直接张嘴就乐出声了。 袁刚正要接茬,陈总工领著两个副科长推门进来了,袁刚立马把嘴封了个严实。 陈总工走到高建国桌子跟前站住,清了清嗓子说:“同志们手头的活儿都先撂一撂,我这儿说个事儿。” 等大伙儿都把脸抬起来对著他了,陈总工把手里那几页纸晃了晃:“科里研究了,定下来上两个新课题,得抽几个人,发起人就在这屋里,那咱就先可著这间办公室的人来。” 跟著他把两个课题大概说了一遍,说完了也不磨嘰,当场开始点將。 “这俩项目的具体事儿,科里定了,这么安排。” “赵副科长当迴风炉那个组的组长,高建国当副组长,主要的设计活儿归他,不过设计这块儿建国已经弄得差不离了,接下来嘛,赵科长,你找个技术员打下手,照建国出的资料把试製和试验跑了。” 三个科长明显事先碰过头了,这种从天上掉下来的香餑餑,赵副科长脸上那褶子都带著笑:“行咧,保证不掉链子。那个——老袁——” 话刚冒头,又像想起什么来,拐了个弯:“算了,老袁你手上那摊活儿太要紧。於伟,你来跟我弄这个。” 袁刚那眼珠子先是一亮,跟著又熄了火。 於伟是个十二级技术员,这种一眼就能瞅见功劳的好事儿,心里头热乎得不行,高高兴兴就接了。 陈总工看这事儿落停了,开始安排第二个:“热电偶这个组,我自个儿当组长,高建国当副组长,把总的归他,吴科长也当副组长,负责跟外头打交道的事儿,还得要仨技术员,有谁自个儿跳出来的没有?” 热电偶这东西,对不老少技术员来说是个新玩意儿,陈总工刚才说得又简单,大部分人还没怎么听明白。 这会儿大伙儿一听是高建国抓总,一下子都有些犯嘀咕。 犯嘀咕的原因兴许是心里没底,兴许是眼红,兴许是不服,也兴许是怕白搭工夫,反正头一嗓子没人接。 就趁这个空档,方大姐和刘强一把抓住机会蹦了出来,俩人一块儿喊:“陈总,我干!” 陈总工一看有人往前冲,当场就拍了板:“行,就你们俩了,还差一个——” 话没说完,办公室门口传过来一声:“陈总,算我一个!” 大伙儿转头一瞧,科里的九级工程师,梁建国。 这位老哥名字叫建国,可搞发明创造这块儿真不咋地。 亏得技术科乾的活儿大部分跟发明也不沾边,靠著老老实实埋头干,四十好几了总算熬上个九级工程师。 论资歷,他是袁刚的加强版,可性子完全两码事儿,梁工是那种不吭不哈与人为善的人。 不过跟袁刚一个命,要是没点啥特別的,基本业务上退休前也就这样了。 要命的是他虽说拿著九级工程师一百零二块的工钱,可他媳妇是农村户口,没粮本儿的那种,还有慢性病,两口子是解放前一个村里苦过来的,梁建国从没起过扔了糟糠的念头。 再搭上两边老人、孩子,老梁家人口多,包袱沉,所以成天到晚琢磨著怎么再往前进一步。 这会儿,刚才打门口过听见了这两个项目,他觉著那个奇蹟兴许就在眼前了。 第16章 人情活儿,不是谁都能抢的 梁建国在走廊那头髮觉陈总工领著俩副科长往203去了。 他一看这动静不小,心里就犯嘀咕,肯定有正事儿。 脚底下没声儿,他慢悠悠蹭到门口,耳朵贴了过去。 在门口听了几耳朵,老梁那颗心就嘭嘭跳快了。 他虽说本事不算拔尖,可几十年的技术饭吃下来,眼界还是有的。 一听就知道,那个“热电偶“是个好东西,搞成了准能出彩。 就连那个叫“迴风炉“的玩意儿,操持得当也能是个亮点。 再瞧老陈亲自带著俩副科长过来布置,一个让副科长挑头,另一个更厉害,老陈自己掛帅,这不明摆著科里拿这俩东西当宝贝吗。 牵头的是个新来的后生?人家可是五道口正儿八经全日制出来的本科生。 听老陈话里那意思,这俩活儿还都是这小子起得头。 退一步说,就算这后生是老陈安排进来镀金的,可拿去给人镀金的活儿,能差得了? 眼看“热电偶“那头几句话下来,人选都快定死了,老梁也顾不上脸皮了,赶紧在门口扯著嗓子要活干。 陈总工听见声儿,头一转,哟,老梁。 对这根勤勤恳恳干了多少年的老黄牛,老陈印象不赖。 他笑模笑样地冲老梁说:“老梁,你一个工程师凑什么热闹,这活儿要几个技术员就办了,让你上手,那叫屈才。“ 老梁听他这么一说,更撒不开手了。 只要技术员就够,那说明啥?说明这事儿稳当得很,用不著高手也能收拾下来。 科里打哪儿对高建国这么个新人这么大信心,他不知道,但这活儿能干,梁建国心里更托底了。 他急赤白脸地表態:“那就把我当个技术员使唤就成,陈总,您是知道我的,我没啥大本钱,可指哪儿打哪儿,丁点事儿没坏过。“ 陈总工听完,肚里飞快转了几圈。 老梁这人,真跟他自己说得差不离,听招呼,不抢不爭,干活靠得住。 本事差点意思,可经验足。 这个活儿照老陈自己估摸,根子上有高建国就够了,其他人在顶要紧的事儿上也插不上手。 弄个经验老到的工程师过来带几个技术员,打打下手,活儿能干得更快。 再一个,有这么一个让干啥就干啥的工程师给高建国抬轿子,对他小子也是好事。 但老陈不想自己点这个头,人情他打算给高建国留著,也能让旁人再高看这小子一眼。 这师父当的,替徒弟想得是真周全,后背能给暖焦了那种。 想好了,陈总工装出不好办的样子:“老梁,这活儿是高建国一个人跑调研弄起来的,他也是具体管事的,你看……“ 老梁人实诚归实诚,不瞎。 看这个摊子搭的,老陈搭台子,吴副科长给抬架子,全是向著这后生的。 他马上转向高建国拍胸脯:“高副组长,您踏实住了,活儿上您指东我不往西,组里派下来的活儿,我保证一门心思给它弄利索了。我这经验还是攒了些的,给您打下手,您少操不少心。“ 谁说老梁嘴笨来著。 科研组还没掛上牌,高副组长都喊出来了,要不是老陈杵在跟前,他兴许能把“副“字给抠掉。 高建国站边上看著,心里透亮。 从干活儿上头想,他琢磨的和老陈一个路子,有老梁在確实能把活儿往快里赶。 从人这头想,看老陈的意思,这人说话没啥虚头,是能用的。 老梁家那点儿事他也听人念叨过,自己伸手拽他一把,往后在工作上也能多点儿帮衬。 高建国没拿架子,立马满脸是笑伸出手去握住梁建国的手:“哎呀,您这老將肯出马,我把这活儿拿下就更有底了。“ 梁建国两只手攥上去,迭声说:“谢谢!谢谢!“ 话到这儿,別人还有啥看不明白的,这活儿就是块肥肉唄。 可惜自己嘴慢了,位子已经满了。 高建国临场拿主意这股果断劲儿,陈总看得心里舒坦,一挥手挺自在:“那咱们热电偶科研项目组就算立起来了,盼早点儿听见响!“ 又伸手拍了拍高建国肩膀:“建国,卖把子力气,別把师父这脸给撂地上,哈哈。“ 这话扔出来,旁边人脸色各是各的,这算直接划拉到手底下不藏著了? 高建国看著陈总,眼里差不多是:“这话也能往出撂?“ 陈总眯缝眼笑著,脸上大意思就是“怕个啥,老带新,老规矩了,没啥不能说的“。 高建国脚跟一併:“保证把活儿拿下!!“ —— 吃罢晚饭,四合院那头,高建国拎上两罐麦乳精,脚往中院易中海家迈。 拿点儿东西,跟要找易中海掺和热电偶的事儿没太大关係。 头一回登门,人家两口子岁数在那摆著,空著手不像话。 再说高建国手头不缺这些个,你在哪头有花不完的力气,得学会让它给你铺路,別让它成了绑腿的绳子。 敲开门进到屋里,易中海热乎得很:“建国,你可是稀客啊,坐,快坐下。“ 扭脸又喊一大妈给倒水。 高建国坐了:“易师傅,前段刚进厂,成天脚不沾地,也没腾出閒来看您。这不今儿过来了嘛。头一回上门,也没啥拿得出手的,这两罐麦乳精您老两口子补补。“ 这些天易中海全瞧在眼里,这小伙子进了厂是真忙。 天天回家都还夹著不少东西,都忙成这德行了,还抽空去后院看了老太太。 这后生干活是实打实干,做人也真不赖,该有的礼数不差,手头也大方。 “嗨,一个院儿住著,人过来就成了,还捎啥东西。“ 两个人说了几句閒篇,高建国就绕到正事上了:“易师傅,今儿过来,除了看看您二老,还有个厂里的事想请您搭把手。“ 跟著就把热电偶科研组的事情絮叨了一遍。 说完这些,他才道:“易师傅,今儿来就是正经请您进这个组,管著东西造出来时候那些个机加装配的活儿。您是老八级钳工,这么要紧的事儿,您上手,我这心里头才踏实。手续那头別操心,这段时间借人的事儿,陈总工那面会给办妥,组里也多少有点补贴。“ 易中海虽说是个工人,可八级钳工这名號不是白给的。 一听就懂,这是个能长脸的大好事儿。 在里头他虽算要紧,可也不是缺了他就转不动的那种。 高建国寻过来,一是想把活儿往瓷实里干,二也是多少有点照应邻居的意思。 易中海没往外推。 后生有好差事想著自己,给脸,自己不能揣著架子装样。 他痛快点了头:“哎呀,能掺和这么要紧的活儿,那是建国你看得起我这把老骨头,没二话,我干。“ 高建国挺高兴:“那可太好了,易师傅,我替组里迎您过来。“ 易中海琢磨了一下,又张了嘴:“建国,我有个小事儿,你看能不能给想想法子?“ 高建国笑了下:“易师傅,您说,能办,我办。办不了,我也跟您直说,绝不让您心里吊著难受。“ 易中海脸皮有点掛不住:“你看我那徒弟,就住对门儿的贾东旭,能不能也给搁进组里去?“ 第17章 掛墙上的倒霉鬼活生生站门口了 “不给补贴也行。”易中海又追了一句。 高建国听了这话,脑子里冒出一个名字——贾东旭。 秦淮茹的男人。 一个他只在剧里见过遗像的倒霉蛋。 原剧没交代具体是哪年没的,不过看他家老三是个遗腹子,时间应该在61年前后没跑了。 听院里人说过,贾东旭进厂拜易中海当师父有五六年的工夫了。 易中海收他估计是看在门对门的交情上。 贾东旭自己在钳工上没啥天分,到如今还卡在二级工,死活上不去。 老经验就是老经验,易中海明显也看好这项目,想给徒弟弄条路子,进去镀层金。 这年月师徒之间的关係真叫一个实诚。 改不改变贾东旭那条命,高建国不怎么在乎。 少死个人怎么算都是好事。 可他总不能张口就讲:“你这徒弟眼瞅著要交代了,你多留神。” 真要这么说了,铁定当场就被人当疯子轰出去。 他更没那个閒工夫天天盯贾东旭一个人。 要真这么干,別人八成觉得他脑子有病。 隨它去吧。 自己穿过来这事,肯定搅动了原先的水,有蝴蝶效应是跑不了的。 到底是蝴蝶翅膀硬,还是原剧那股的惯性劲儿大,就看贾东旭自己命够不够硬了。 顿了片刻,高建国拿定主意,把话敞开了说:“易师傅,一个院儿住著,我就不跟你绕了。这个组能掛在册上的人头,那是有定额的,科里计划早就定死了。小贾师傅没有特別的由头,想挤进去,难。就算你想拿你名字换他的,也弄不成。你一往下撤,別的高级工眼珠子都盯著,小贾师傅那点本事,还不够跟他们掰手腕。” 易中海心里凉了一截,但也听得出高建国说的是实打实的大实话。 只能先把话往回拉拉:“振东,你说得在理,我能理解,这回就算他没这份运气。” 他肚里清楚,事情办砸了不要紧,再把人也得罪了那才亏大了。 高建国这势头摆在这,往后的日子长著呢。 高建国脑筋转了转:“易师傅,这么著吧。他算你的学徒,跟著你进组,腿脚勤快点,多帮你打下手,多在人跟前晃晃。该发的补贴,我们组里一分不少。到末了项目能验收过关,那个主要名单他上不去,可大名单上搁他一个名字,我觉得还能弄得成。” 易中海眼睛一下亮了:“振东,你想得太周到了,真太谢谢你了。等我的手续一到,我就领他进组。他的手续你甭费心,我直接从我那边把人提出来,这点老面子,我还是有的。” 贾东旭是易中海的学徒,干活的事基本就是易中海一句话。 何况他还是个老八级工,他上边的人也得给他这分面子。 两下里商量妥当,高建国就跟易中海道了別,回自己屋去了。 走的时候易中海还撂了句话:“回头我让东旭自己过来谢你。” 高建国回了自个儿家。 易中海那边可没閒著,马上从屋里摸出两瓶酒,抬脚就往对门贾家走。 这会都快八点了,易中海敲了门。 贾张氏手里攥著只鞋底子把门拽开了。 贾东旭正猫在家里拾掇一把破板凳,媳妇领著俩娃回了娘家,他没別的事就摆弄这个。 瞥见易中海进来了,赶紧把手里活计扔下,站起来把师父往桌边让。 “师父,黑灯瞎火的,您喊我过去不就得了,还自己跑一趟。” “反正也閒著,正好有桩事找你,就过来了。咋,你还嫌我老得挪不动窝了?” “哪能啊,聋老太腿脚还利索著,师父您更得硬朗。” 易中海把脸一板,说开了正事:“甭耍嘴皮子了,今天来是有好事。” 贾东旭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啥好事?” 易中海把热电偶科研组的事从头到尾跟他说了一遍。 末了加了句:“……事就是这么个事。我撕破这张老脸去张嘴,高振东也够场面,把劲都使上了,愣是把你塞了进去。你有了这层经歷,我再豁出老脸使使劲,你三级工那事,差不多就能落停了。” 贾东旭心里乐开了花。 这三级工整整绊了他三年,一直没辙。 眼下师父给他想了这么一招,总算见著亮光了。 “您说的高振东,就是前院那个从五道口学院分来的大学生?师父,太谢谢您了,有啥好事都惦著我。怪只怪我不爭气,没达到您要的那份上。” 易中海心里也无奈,徒弟是自己挑的,牙咬碎了也得往上托。 两口子没生养,往后的养老说不定还得指著这个“门对门”的徒弟。 好在手艺上虽说不灵光,可孝敬长辈这事挑不出毛病,要不当初也不会收他。 易中海把那两瓶酒往贾东旭怀里一塞:“谁叫你是我徒弟。高振东敞亮,二话没打就全安排了,咱们不能短了礼数。看著他不像缺这口的人,可他不缺是他的事,咱们不懂事是咱们的事。这两瓶酒你拿著,趁现在还不算太晚,给他提过去。” 贾东旭赶紧往回推:“师父,您这是干啥,您都替我想得这么周全了,哪还能让您出这个。” 易中海把酒硬塞进他怀里:“拿著,我不缺这点东西。你一个养五张嘴的,三张还没粮本,家里啥样我能不知道?在师父跟前你硬撑啥脸面。定了,我先回了。” 说完抬脚出了门,临走又撂了句话:“趁这会人家兴许还没歇下,赶紧去把事办了,別让人觉著咱们连礼数都不懂。” 贾东旭把师父送到对门,回来赶紧拎著两瓶酒奔前院去了。 到高建国门口一瞅,灯还明著。 他抬手敲了敲门。 高建国啃esr的活儿啃得脑子发胀,正翻本以前抽奖抽来的一本网文换换脑子,边翻边嘬茶。 正愜意著听见门响,赶紧把书收进存储库里,走到厅里拽开门。 “高技术员您好,我是中院一大爷的徒弟,贾东旭。” 高建国眼光一定,前世电视剧里掛在墙上供著的人,正活蹦乱跳戳在自己跟前。 这一霎他脑子有点串台,觉得跟做梦似的。 “啊,贾师傅好,快进屋快进屋。”高建国把神稳住,笑著把人往客厅里让。 客厅里搁了个铁皮炉子,烧得满屋子暖烘烘的。 贾东旭进屋落了座,头一件事就是道谢:“高技术员,刚才我师父跑去找我,把科研组的事都跟我说了。这事真太谢谢您了。” 高建国一边取杯子给他倒水,一边拿话挡回去:“哪里哪里,我还得谢易师傅肯支持我们这摊子事呢。” 话里那层意思很透亮——这事,全看在你师父份上。 第18章 请吃饭 贾东旭倒是挺上道的,赶紧说:“我明白,您这都是冲我师父面子。您不晓得,我这人笨得紧,三级钳工都熬了好些年了,好不容易逮著这么个机会走別的路子,真不知道怎么谢您才够。“ 两个人就一个谢一个客气地聊了会儿,看气氛烘到那儿了,贾东旭把酒从包里掏出来搁桌上:“高技员,我晓得不缺啥,也不图我啥,可我吧,怎么著心意也得表一表,家里头也就这两瓶酒还能拿得出手,您有空品品。“ 酒是易中海存了好多年的,正经好酒,换別人易中海也不会让贾东旭当礼送。 可东西高建国是不想接的,他来这四合院又不是来整活儿的,是想正正经经干事儿的,自己用不著这些。 但拒礼这事吧,里头有门道,拒得不好人家不但不记你好,碰上有些人,你拒他礼还能拒出个仇来。 像贾东旭这种实诚人,当面给他挡回去,他心里怕是更琢磨不开,更七上八下的。 琢磨了下,高建国笑著跟贾东旭讲:“好东西,不过甭搁我这儿。这样,我再给你拿只鸡,你过会儿一块儿拎到傻柱那儿,跟他说是我讲的,让他明天下午弄一下,咱仨明儿晚上饭的时候好好喝一盅。“ 这下可把贾东旭整懵了,这算是收还是没收呢? 不过大致意思他品出来了,就是不跟你见外,咱一块儿凑堆喝口酒。 脑子里晕晕乎乎的,贾东旭拎著酒和鸡去了傻柱家。 傻柱一看贾东旭提著酒和鸡过来,张嘴就逗他:“哎哟喂,老贾,你这是想请我吃饭?请我吃饭你好歹弄熟了端过来啊,哪有让客人自己下灶的。“ 没想著贾东旭把头一点:“饭是得请你吃,做嘛还非得你来做。“ 傻柱乐了:“嚯?这唱的哪一出啊?“ 贾东旭把为了谢高建国送酒,结果酒没送出去反倒搭了只鸡到傻柱这儿的事说了,不过他没抖落为啥事谢高建国。 傻柱这名儿虽说带个傻字,但人可一点都不缺心眼,看电视就知道。 现在虽说还没熬到后来那么一肚子鬼主意,脑子还是转得来的,傻柱这名儿多半是说他性子犟。 一听贾东旭讲这事,他当场就明白了:“那行,东西搁我这儿,明儿晚上饭就在我家吃了。“ 说到这儿他自个儿都美起来了:“嘿,人在屋里坐著,酒菜从天上掉,要不说再饿也饿不死灶上的呢。“ 贾东旭心里有点没谱,问傻柱:“傻柱,你说高技员这啥意思?我有点发蒙,心里头不踏实。“ 傻柱大咧咧地拍胸脯:“哎,你踏踏实实的,建国那人讲究,吐口唾沫就是钉子,用不著犯嘀咕。至於这酒跟鸡,我估摸著他意思是心意领了,可不收吧怕你多寻思,收吧他帮你忙又不是图你东西。乾脆自个儿再贴只鸡,大伙儿一块儿吃,这么著哪边都说得过去,都有个交代。建国这人有文化,办事情面面俱到,你就宽心明天过来吃就成。“ 贾东旭听这么一说,心里那块石头算往下降了一点,回去给易中海回话去了。 易中海听完贾东旭说的,脸上全是讚赏:“建国这人,確实周到,傻柱说他文武双全那真是不掺假。这人你好好处著,能当朋友交一辈子。“ 贾东旭点头跟捣蒜似的:“好嘞师父。文武双全?“ 易中海把下巴一收:“可不,听院儿里老太太讲,以前上过战场,手上有小鬼子人命的那种。那天傻柱跟许大茂为了傻柱相对象的事扯皮,我瞧他一只手就把火头上的傻柱给摁住了。“ 四合院战神有多大劲儿,贾东旭心里有数,一听这话脖子往回一缩:“我艹,牛掰!“ 第二天是周二,手续还没到位,易中海已经领著贾东旭直直进了技术科。 第19章 这顿饭到底谁请谁 两个小组昨天就拉起来了,迴风炉那头,小於已经攥著图纸去找维修厂做样品了。 赵副科长给他把维修厂那边的关节打通了,別的没怎么插手,倒不是赵副科长躲清閒,实在是这东西设计得已经齐整了,没啥好往里掺和的,蹲著等结果就完了。 组员们昨天下午已经把各自材料领到手,高建国领著他们啃了大半天。 到今天,两边的工作算是正儿八经铺开了,大早上先开碰头会。 另一个副组长是技术科的吴德副科长,五十上下的岁数,油得很,自个儿心里门儿清这个副组长就是顺带揣兜里的。 陈总工盘算啥他心里透亮,就是给高建国打块挡箭牌,別让高建国那个副组长的位置太刺眼,顺带著也看这块饼够大,能让大傢伙都分一嘴,这才给他安个副组长的名头。 这情形有啥好爭的?再去爭还能把陈总掛的组长衔给擼下来?躺平了等著分饼就妥了,吴德副科长心里头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会一开场,高建国请吴德副科长先讲两句,吴德副科长手一挥:“我来就是给你搭把手弄弄科里外头那些事的,具体活儿你比我摸得清,你领头安排就好,我听你招呼。“ 高建国听了也不端著了:“吴科长谦虚了,那我就先把活儿分一分。“ “梁工,材料你也扫过一遍了,热电偶那几个关键指標该心里有谱了,你先抓试验设计,验证的、对比的一块儿,具体到法子、流程、步数、表格、数据整理、偏差分析这些个,都得靠你这老把式出手了。“ 这活儿本来高建国想自个儿揽的,可老梁这位老將往那儿一坐,自然就甩给他了。 梁建国点点头接下了,这种事,他几十年攒下的经验,干起来跟吃饭喝水似的。 “方大姐,你负责把科里新到那台格洛巴加热炉怎么使唤给摸透了,弄明白了之后,把厂里库存的高温材料轮个拿来烧一遍试试,瞅瞅哪些能在1300度底下扛得住长时间用,机械性能不掉链子的。“ 方秀芳喜滋滋就把任务收了,反正烧啥不是烧,更別说学新傢伙怎么使唤,她乐意。 “易师傅,回头我让梁师傅跟你嘮嘮这玩意儿得搁啥环境底下干活,安装要啥条件,有哪些讲究。 外边那个壳子、保护管、接头这些机加的活儿,咱俩商量著弄,具体下手做就归你们车间了。 用的料是耐高热的,硬度不低,跟不锈钢差不了多少,没准儿就是不锈钢,这点你心里先有个谱。” 易中海点了点头,底气十足。 加工这块,他闭著眼都能干。 “吴科长,厂里的设备、场地、临时抽人手这些磨牙的事儿,就偏劳您了。 昨儿陈主任已经跟钢厂那边搭上线,人家应了支援咱们一批镍粉,量给足,您受累盯著点儿后续。” 吴副科长心里舒坦,跟厂里別的部门打交道,他这种熬了半辈子的中层干部,熟得跟走自家菜地似的。 活儿要紧,又不折腾人,正合他胃口。 高建国接著往下派:“吴科长您跟炼钢厂那头敲定了之后,叫上易师傅,誒,他这徒弟叫啥名?” 他揣著明白装糊涂。 第20章 恍如隔世,这一口鸡肉可不好咽 贾东旭站边上,脑子里蹦出来一串问號。 昨儿还一口一个东旭喊著,扭头就不认识人了? 易中海愣了一秒,品出味儿来了,脸上褶子全笑开了:“贾东旭!” “对嘛,贾东旭。”高建国又把这名字咬了一遍,“贾师傅,在机加还没动工之前,你先帮衬著吴科长那头。 吴科长管牵线搭桥,跑手续跑腿的零碎活儿你顶上,比方说刚才提的那批镍粉。” 给吴科长配了个腿脚麻利的,老吴心里暗暗点头。 年轻人,还挺会心疼老干部。 贾东旭赶紧应声。 “刚才各位手里接的活儿,碰上难处,隨时找吴科长跟我反映,我们来想办法。” 刘强憋不住了:“老高,我呢我呢?” 厂里年轻一辈凑一块儿,就好跟老同志学,张嘴闭嘴老张老李。 “荣国你急啥,你跟著我,咱俩一块儿捣鼓电极。” 刘强傻了眼:“方大姐那边不是有炉子在烧吗?” 高建国乐了:“方大姐那儿是试验保护管用的料,咱这儿,烧的是电极料子。 镍粉钢厂那头应了,別的料主要靠厂里自己解决,回头我给你拉张单子,你照著上头的名目去找,铬粉、硅粉这些都算上。 厂里要是没有,再来找我。” “哦对,你顺道去把科里那台小型真空感应炉的档期要过来,后头咱得使。 我这儿还得接著抠材料的挑选和配比,等你那头全备齐了,咱就上手试製电极。” 刘强这下踏实了:“好嘞,撂我身上。” 活儿全分派完了,各人拿各人的任务,散了。 电极製备这一关最难啃,高建国打算走粉末冶金这条道。 掰开来说,就是把镍、铬、硅这些主料粉末,配上添加剂、催化剂、微量元素这些辅料,按分量掺匀了,先拿模子压成型,再塞进真空感应炉里烧结实。 粉末冶金的好处,是烧成温度比拿熔炼法化铁水低一大截。 真空环境里烧,增容反应更顺当,气体掺和得少,系统里外进出的东西能管住,成品杂质量少、品质高。 两样捆一块儿,电极製备的成算能往上躥一大截。 当然,嘴上说得轻巧,真上手干,弯弯绕绕多著呢。 三轧厂这种大厂,底子厚,五十年代国內还不多见的真空冶金家当,这儿就能用上,高建国脑子里冒出上辈子老听人念叨的一句话:台子搭得好,戏才能唱。 至於他跟刘强说的研究材料配比,哪儿有这回事儿,配方全锁在他脑袋里呢。 不光得假装研究,他还得反过来编几套性能拉胯的配比方案。 不这么干不行,一来搞研究中间不能断线,二来没有对比杵在那儿,光杆儿一个最佳配比,谁瞅著不犯嘀咕。 研发的线儿不能断,这条特別要命。 上辈子他毕设导师扯閒篇儿的时候念叨过,好些企业报高新,就栽在这上头。 想造假都难,內行人一眼就挑出毛病,覆审给毙了的都大有人在。 人人忙得脚打后脑勺,高建国也没閒著,他这通“反过来瞎编”的活儿,一口气干到下午,中间不时有组里的人跑来討主意。 晌午去食堂端饭碗,正赶上傻柱站窗口,还笑话他蔫头耷脑没精神。 下午下了班,高建国回屋搁好东西,抹了把脸,抬脚奔傻柱家去。 何雨水在门口瞅见他,嘴甜得跟沾了蜜似的:“振东哥,你过来了?我哥都叨叨你半天了。 有没有,有没有?给我两颗唄。” 何雨水跟高建国早混熟了,高建国见天笑呵呵的,在院里撞见孩子就能从兜里摸出零嘴儿,加上傻柱跟他常走动,小姑娘见了他也不外道,热乎得很。 这年月,小孩不挑嘴,零嘴更不挑,能沾上一口就算走了大运。 要是能吃上甜的,那简直是神仙日子,美得能乐好几天。 高建国听见何雨水嚷嚷,从兜里掏出两颗酥心糖塞她手里,迈腿进了屋。 傻柱头天晚上值夜班,过晌午才回家。 厨子咋也要熬夜? 厂子大,三班倒,夜里工人也得填肚子。 回家歇到离晚饭点儿还有小半个钟头,他就系上围裙忙活开了,一直弄到高建国推门进来。 贾东旭早就在傻柱屋里了,正帮著递个盘子端个碗。 他揣著厂里开的介绍信跟一沓子文件,跑炼钢厂办镍粉手续,今儿能办的全办利索了,眼瞅快下班,乾脆直接回了院里。 高建国瞅见贾东旭,顺嘴问他事儿办得顺不顺,贾东旭脸上带笑:“挺顺溜的,就是要签的名、要卡的戳儿太多,今儿没全弄完。 照今天这架势,估摸后天镍粉能到手。” 这会儿傻柱的菜也全齐了,那只鸡半只熬了汤,半只给做成了川味的辣子鸡,傻柱端著汤盆搁桌上,鸡少了一条腿。 傻柱指著缺腿的鸡:“照你中午交代的,给后院老太太送了一条腿去。” 高建国坐下,冲两人招手:“行行行,坐下坐下,抄傢伙。” 仨人刚抓起筷子,门口冷不丁炸起一声童音:“爸,我馋鸡!” 高建国扭头一看,一个女人领著棒梗跟小当,杵在门口。 高建国瞅瞅那女的,又扭脸看看贾东旭跟傻柱,一瞬间,真真切切品出了“恍如隔世”这词儿是啥滋味。 对他来说,这真就是隔了一辈子。 第21章 他们的笑脸 看著时间轴上这另类的“一家人“,高建国冒出个念头——自己是个外人,不该杵在这儿。 当然,这话也就心里转转,嘴上半个字都不能吐。 来的人正是秦淮茹跟她两孩子,棒梗和小当。 秦淮茹肩上挎著行囊,一看就是刚从娘家赶回来。 棒梗那鼻子灵得很,嗅著肉香就摸过来了。 说实在的,《四合院》这剧组选角的眼光真毒辣,秦淮茹这演员挑得尤其准。 那张脸搁在60年代的故事里,既不像锥子脸那样让人出戏,也不会像大青衣那类演员显得不接地气,把个略显丰腴的俏寡妇那股子风情演透了。 不过高建国也就是心里赞一声剧组跟演员的本事,对秦淮茹本人——甭管她是不是寡妇——他都没什么想法。 棒梗馋肉,小当也巴巴地望过来:“高叔叔!我想吃。“ 满大院的小孩,没一个不待见高建国的。 他乐呵呵掏出一把酥心糖,给仨孩子一人分了些。 何雨水又得了几颗,高兴得嘴角快咧到耳根子。 认真算起来,这顿饭的酒和菜全是高建国出的。 贾东旭倒也守规矩,没招呼刚进门的娘仨落座,只让秦淮茹领孩子回自家吃。 高建国摆了下手:“用不著用不著,一块儿坐下吃。嫂子跟孩子们大老远回来,现回去也来不及弄饭,甭把娃饿著了。“ 贾东旭鼻子有点发酸:“建国,谢了。傻柱,回头我把他们娘仨这顿的粮食给你补过来。“ 又招呼自家人坐下,两小孩和何雨水跑去拿碗筷。 傻柱大大咧咧的:“拉倒吧,跟女人孩子计较一顿饭的粮食,我可丟不起那人。“ 说完扭脸瞅著高建国:“建国,我是瞧出来了,你是真心稀罕小孩。这大院儿里的娃,哪个没沾过你的光。“ 高建国正往自己杯里倒酒,听见这话手顿在了半空。 他抬头望著几个孩子,说了句:“瞅见他们笑得欢实,我就知道,那些事干得值。“ 就这一句话,傻柱跟贾东旭眼圈全红了。 他们没上过战场,可高建国那神態、那口气,愣是把“牺牲“两个字的份量砸进了他们心里。 秦淮茹叫住正闹腾的孩子们,目光落在三个男人身上。 高建国回过神来:“嘿,坏了气氛了,坏了气氛了。来,满上满上,动筷子。“ 何雨柱和贾东旭把酒倒满,端杯衝著高建国高高举起:“敬你们!“ 仨人一仰脖干了,在孩子的吵闹声里敞开吃了起来。 —— 日子又平淡无波地淌了两天。 高建国开头就把分工理得明白,目標拆得也细,项目上的活儿推进得挺顺当。 迴风炉那边连试验样品都造出来了,正做对比测试,毕竟那玩意儿就是照著葫芦画瓢,加工的活儿又不多。 快到中午的当口,高建国正跟梁建国、易中海掰扯机加工的事,办公室门口有人问:“劳驾,哪位是高建国高技术员?“ 高建国在位子上扬了扬手:“我就是。您是哪位?“ 来人迈步进门,走到跟前:“高技术员,你好。我姓王,厂保卫处作训科的科长。有空没?想跟你合计个事儿。“ 手头的活不急,高建国站起身来:“不忙不忙。梁工,易师父,你们顺著我刚才提的那几个点接著往下想,回头把结果给我瞅一眼再拍板。“ 扭过头:“王科长,叫我建国就成。什么急事儿还劳动你亲自跑一趟?“ 王科长抬腕看看表:“建国,我是来找你取经的。眼瞅著也快饭点儿了,咱去食堂弄俩菜,边吃边聊。“ 高建国也抬手扫了眼时间,正卡在午饭前,没推辞,跟著王科长往小食堂去了。 进了小食堂,王科长张罗著要了两菜一汤。 里面掌勺的碰巧是傻柱,两盘菜的份量都堆出了尖儿来。 两人动著筷子,高建国也没绕弯子:“王科长,什么事儿,直说吧。“ 这不是在谈判桌上,用不著绷著。 王科长夹了筷子鸡蛋,开了腔:“是这么档子事儿。眼瞅著就到国庆了,还是十周年。人武部那头下了新任务,厂里得训基干民兵,还对標民兵的技能掌握提了高要求。可再具体的呢,又没下文。我接著这任务,两眼一抹黑。“ 高建国一听来了兴致:“厂里民兵要参加阅兵?“ “那倒没。不过十周年是个大日子,肯定所有相关的事都会抓得更紧。“ 高建国脸上浮出点失望:“嘖,要是真能参加阅兵就好了,我再去走一趟分列式。“ 王科长笑起来:“老早就听说高技术员文武全才,今儿一看真不假。“ 高建国没在这话头继续往下接,问:“那王科长是想聊基干民兵训练的事?“ 王科长点头:“对头。这事儿我是真有点抓瞎。以前训民兵,就那老三样——打枪、刺刀、手榴弹。现在拿那套交差,肯定不够用。建国,你是战斗英雄,立功立了那么多次,这一块门儿清。我就想请你给我出出主意,合计合计怎么搞。另外呢,请你在厂民兵队伍里也掛个职,压压那帮小子的气焰。“ 王科长也敞亮——你帮我忙,我给你掛职务。搁在普通人身上,这条件够可以的了。 可高建国实在忙得转不开身,也没想著去掛那个衔。 但基干民兵这事儿是好事,帮还是得帮:“王科长,打仗我確实熟,可下来也几年了,军事技能怕跟不上部队最新的路数。“ 王科长哈哈一乐:“建国你甭谦虚。你那份立功材料我可翻看过,老厚一摞了。帮帮老哥唄。“ 高建国想了想,给他指了条道:“我没说不帮。我给你出个主意。“ 王科长立马精神了:“你说,我听著。“ 高建国脑子冒出前世看过的一本书:“我记得有个战友在信里跟我提过,总参动员部今年三月出了本书,叫《民兵军事训练手册》,青年出版社印的。里头的核生化三防、射击、武器使法、战斗动作、战斗勤务,全是针对民兵的,內容正对路子。按说这书人武部和厂里保卫处都应该有存档,你翻翻,照著练,包管没毛病。“ 王科长大喜过望:“还有这好东西?我翻去。“ 王科长肚子里墨水不多,好些上头髮下来的东西都不知道能有啥用,有的连翻都没翻过。 高建国笑著说:“你仔细翻翻。要是找不著,你跟我言语一声,我找战友要一本来。“ 王科长端起茶杯:“太感谢了。高副队长,以茶代酒,敬你。“ “啥?啥时候我就成高副队长了?“ “就你这条件,当个民兵副队长咋了?放心,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就掛个名头,平时不会拿鸡毛蒜皮的事来烦你。这位子就是个內部衔,也没正式级別,也不发餉。要说好处嘛,也就是偶尔能拿出来唬个人。再说了,你这样的人放在基干民兵里头,哪怕只掛个名,那都是有大用的。“ 要说这位子真像王科长说的那么没用?还真是。 可也不全是——这种东西的玩法有很多门道,那就扯远了。 总的讲,王科长掏出这个位子,还是下了本儿的。 除了高建国真帮他解了难题之外,这里面未必没有提前押一注的意思。 说到这儿,王科长端起碗灌下最后一口汤:“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建国,你踏踏实实等著就完了,呵呵。“ 第22章 炉子成了,领导撞上了 高振东没接这茬,心里头倒是真痒痒了。 枪这玩意儿,男人谁不想摸两把,让李科长自个儿折腾去吧。 事儿谈利索了,俩人散了,各回各的办公室。 歇到下午上工的点儿,方姐踩著钟点过来了。 一沓子记录表塞到高振东手里,方姐嘴也没閒著:“高组长,厂里这些高温材料我全筛了一遍,粗筛,结果都在这上面了。“ 高振东翻著纸页子,头也没抬:“你说说大面儿上的情况。“ 方姐对这些数字熟得很,张嘴就来:“九成九1300度之前就扛不住了,別说1300了,1000度之前各项指標就掉得厉害。“ 手指头往记录表上戳了戳,她补了一句:“就这几种,1300度能撑一小会儿,这个温度下力学性能还凑合,可一回到常温,特性变得厉害,抗氧化也白搭。“ 高振东仔仔细细扫了一遍记录。 嗯,全是铁铬合金,铬含量上了10%的那种。 换个叫法就熟了——不锈钢。 铬这东西,后来的人其实都打过照面,只是没往那上头想。 早年有人夸什么金属物件耐磨不生锈,张嘴就说“镀了克罗米的“。 克罗米,就是铬。 再往后,但凡上过网的,九成九跟这词儿打过交道。 google那个chromium开源瀏览器项目,chromium就是铬的英文名。 后来市面上大半的瀏览器,芯子里跑的都是这个开源引擎。 扯远了。 高振东心里过了过,给方姐派活:“你从里头挑一个到现在为止最能扛的,跟易师傅说一声,先拿它车保护管和法兰盘。做实验够使了,眼巴前儿先验证的是安装保护跟温度响应,別的特性还有抗氧化暂时不碍事。“ 方姐点头表示记下了。 高振东接著往下说:“量產的保护管,咱们自己试著炼合金。我给你拉个材料单子,你找刘卫国一块儿,把东西凑齐了。“ 刷刷刷列了一串,写到一半脑子里闪过个东西——上周五抽奖抽到的那个史料类视频。 笔头子又动了几下,添了几样料,把单子递给方姐。 忙忙叨叨的,一晃眼儿周王了。 高振东心里头老有个错觉,总觉得过了周王就能歇了。 可现实是礼拜六还得上一天工,这滋味儿,嘖,別提了。 下半晌,高振东正埋头干活呢,赵副科长跟小於攥著一摞表格,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脚底生风似的进了门。 “成了成了!“赵副科长把手里那摞纸片子扬得哗哗响,“实验数据漂亮得很。“ 高振东撂下笔站起来:“赵科长,迴风炉的试验跑完了?“ 赵副科长笑得合不拢嘴:“跑完了跑完了,同一个屋摆上温度计,匀著往上升温,迴风炉比老式铁炉子省煤,省了10%还不止。炉膛大了,热乎气儿散得也匀,外壁不容易烫著人,火力也好控,二次燃烧一上来,煤气味小多了。急等用火的时候,火苗子窜得也快。说来说去,贵那俩钱儿,值。你这个设计看著不起眼,可真是替老百姓想的。不过那两台乙型的,拉胯了。“ 听见乙型拉胯,高振东差点没憋住乐,生生给咽回去了。 他把数据从头到尾擼了一遍,然后冲赵副科长往隔壁努了努嘴:“赵科长,上陈总工那儿说道说道?“ 说完把记录表又塞回赵副科长手里。 意思明摆著,好事儿嘛,你是组长,你挑头去说。 赵副科长接过表:“走走走,振东,咱这就去!“ 俩人揣著数据到了陈总工办公室门口,敲了门就进去了。 屋里沙发上还坐著一位,大马金刀的,一看就跟陈总工熟得不行。 高振东定睛一瞅,杨厂长,那电视剧里也露过脸的那位。 赵副科长一看杨厂长在里头,赶紧往回缩:“哟,杨厂长,陈总,您二位谈事儿呢,来得不是时候,我过会儿再过来。“ 杨厂长冲他招了招手:“甭走甭走,我们事儿早聊完了,过来坐。瞧你们这脸上都快放光了,有什么好事儿让我也沾沾喜气。“ 陈总工扫了一眼就猜了个七七八八:“迴风二次燃烧型节能固態燃料日用炉的项目,出结果了?“ 杨厂长在边上坐著呢,陈总工张嘴就把那个又长又唬人的全名给搬出来了。 赵副科长紧著点头:“对对对,陈总,效果特別好。“ 杨厂长一听,什么炉? 搞轧钢的,对这个字眼儿可太敏感了:“你们折腾了个什么炉?生產线上用的?“ 陈总工脸上有点得意:“不是生產线的,就一家用取暖炉。赵科长,你给厂长从头到尾说说。“ 赵副科长赶紧把材料摊开,前因后果、试验数据一项一项指给两位领导看,边指边解释。 杨厂长把事情听明白了,把数据材料拿过来,看了好一会儿。 这玩意儿搁高振东眼里,技术含量不算多高。 可杨厂长不这么看——实用,好推广,厂里自己鼓捣出来的,还占著为人民服务的名头,往大了说,放个卫星也不是不行。 看了半天,杨厂长把材料往桌上一拍:“好!好东西!这他妈是真心替老百姓琢磨出来的玩意儿。跟咱们主业搭不上多大边儿,可实打实看见了老百姓的难处,把群眾的需求当自己的靶子,大伙儿一条心,鼓捣出来这么个能解决实打实困难的好东西。就是这名儿——“ 杨厂长咂了咂牙花子。 陈总工嘴皮子快,抢在前头:“简称迴风炉,我起的!“ 明摆著不给杨厂长起名的机会。 杨厂长心里那点小九九被陈总工看穿了,笑著拿手指点了点他,转过头来接著说话:“主设计的那个高振东,是你?“ 高振东笑著应了一声:“我就是动动笔头子画图,做出来、试出来全是赵科长领著人干的。“ 杨厂长拿巴掌在试验记录封面上轻轻拍了两下:“早听说了,厂里分来个五道口学院的大学生,能文能武,年纪轻轻就有两下子。名不虚传嘛!大伙儿都辛苦了,个个有份!“ 陈总工笑呵呵地问:“老杨,我这徒弟还行吧?“ 杨厂长一愣:“你个老东西,下手够快的。“ 陈总工把试验记录拿过去翻了翻,隨口说了一句:“嗯,乙型的没成。赵副科长,回头你拢一拢这两台乙型花了多少钱,我跟振东自己掏腰包买下来,不能让厂里背这个亏空。“ 乙型这档子事儿,老陈小高师徒俩心里门儿清。 老陈搁杨厂长面前又提一嘴,不过是想加个背书。 杨厂长多少年的老江湖了,这师徒俩唱的哪一出? 从没听说过给公家搞研究,还得自个儿给试验品赔钱的。 黄了的试验品,那也是试验品,只要项目手续齐了,没有私人往里搭钱的规矩。 他马上把材料翻到乙型那一页,瞄了几眼。 这一大一小两个鬼精鬼精的东西,憋的什么屁,他全明白了。 眼珠子一转,当即给否了:“那哪行,没听说给厂里搞正常的科研活儿还得自己掏腰包。这个损失——啊不,这都不能叫损失,试验材料费,厂里出!“ 眼看著老陈脸垮下来,杨厂长心里那叫一个舒坦,报復得逞似的,话锋一转:“不过嘛,为了鼓励鼓励咱们的科研人员,这两台废品,就奖给你们师徒俩了。“ 抖完这个机灵,杨厂长浑身通泰,满脸都是那种“你不是想名利双收嘛,我偏不让你全占了,东西你们拿走,名声得给我留下“的小得意。 陈总工是又好气又好笑:“行行行,那我倒省钱了。“ 俩人这把戏斗了大半辈子,到现在还是乐此不疲。 杨厂长站起来:“来你这儿果然能听著好消息。我回去找宣传科,这事儿得好好宣传宣传。老陈,回头厂会上碰一下,怎么给他们几个弄点奖励。“ 他又扭脸冲赵副科长说:“赵科长,回头宣传科、销售公司还有后勤那帮人找你,你好好配合。这东西好,销售公司那边可以往外卖,后勤也能做一批搁厂里用。“ 第23章 车间里的暗流 眾人眼巴巴瞅著,热乎劲儿全上来了。 赵副科长和高建国打陈总那屋出来,走廊上赵副科长看著挺兴奋:“建国,这回我算沾你光了,感激的话就不说了,太虚,就撂一句,往后科里的事,我能办的肯定不推。“ 高建国心里明镜似的,这话里头掺著水分。 打个比方,要是高建国工龄多个七八年,再掛个股长啥的虚衔,赵副科长说不定就得防他一脚。 可人家现在能开这口,起码寻常事儿上,不会使绊子。 高建国笑著跟他客气:“科长您太客气了,有事我可真拉下脸找您开口了。“ 回到办公室,小於早回自己那屋了。 方大姐、刘强,加上搬这边办公的梁师傅,全挤过来:“怎么个情况怎么个情况?那个项目陈总咋说的?“ 高建国直接给他们甩了颗炸弹:“我俩过去,杨厂长正搁那儿坐著呢,厂长听完了,把咱项目组夸上天了,末了撂下话,厂里要给奖励。“ 刘强进厂两年,技术口这点门道还没摸透,问的就接地气:“奖啥呀?现钱?工业票?肉票?“ 高建国一摆手:“那谁知道,得上厂会碰一碰才能定。“ 梁师傅就门儿清,一听也激动得不行:“上厂会?那八成是奖个名头,钱啊票的这些玩意儿厂长当场就能跟陈总敲死。“ 迴风炉虽说不是他经手的活儿,可拿这个当尺子量,梁师傅能估摸出热电偶那项目要是成了,自个儿能捞著啥。 那项目比迴风炉可说道的地方多了去了,底子更硬。 眼下这么一看,八级工有戏了。 刘强撇撇嘴:“名头有啥劲,我就寻思能奖张自行车票,我想买辆车子。“ 香车宝马这玩意儿,老爷们见了也得腿软。 方大姐戳他脑门:“荣国你可真是太嫩了。“ 也不多叨叨,她自个儿心里也美著呢。 办公室那帮人听著,心里跟猫抓似的,可没招,谁让陈总当初公开喊人时自个儿犯犹豫呢。 后来有句咋说的:“犹豫就会败北。“ 正热闹著,保卫处作训科王科长夹著本书,迈腿进了屋。 见有人来,大伙各自散开,各忙各的去了。 王科长走至高建国位子旁,自个儿拽了把椅子坐下,递了根烟给高建国,把书往桌上一搁:“建国,书弄来了,確实是个好东西,不过还有个事得请你给拿个主意。“ 王科长也不怕別人瞅见他跟高建国討教。 民兵那摊事跟战斗英雄请教,丟人吗? 不叫丟人,这叫把活儿搁第一位,逮著好条件使劲,把组织交代的任务整瓷实了。 高建国翻著那本《民兵军事训练手册》,眼放亮光。 上辈子当老军迷那阵,他仔细看过这书,不过不是原版,是搁哪个平台买的翻版,而且还是60年3月那版。 59年3月原版早稀罕了,寻常摸不著,想买都找不著地儿,能到手的也当宝贝供著,哪儿捨得天天翻。 高建国刚穿过来那阵,能麻溜钻进战斗日子的节奏,这书也出过一把力,眼下可算见著最早的59年3月原版了。 高建国一边翻书,一边跟王科长说:“王科长,啥事?你说道说道。“ 王科长把书翻到目录那页,手指点著:“你瞅,里头东西太多了,民兵队的民兵全是厂里工人,工夫有限,一股脑学不了这些,得理出个轻重缓急来。所以我就来找你了,这玩意儿你门儿清,你帮我捋捋。“ 高建国嗯了一声:“嗯,是这个理儿,你甭急,我先翻翻。先说好,这本归我了啊,我头回见这书,想起当年那些事了,心里直痒痒。“ 高建国也不假客气,直接就把这本教材划拉到自己兜里了,也不怕王科长不应。 老欠別人这点小人情,其实对把关係拉扯近点有好处。 王科长摸出笔和本子:“成,你看完了念叨,我拿笔记。“ 文化底子虽说不厚,可简单记几笔他还能对付。 高建国翻了一阵,指著目录开始圈训练科目:“核生化这块得先上手,这个是招牌。“ 王科长照著话,在本子上记下章节號,高建国接著圈。 “射击训练这章全招呼,这册子里常用傢伙使法也搁这章。战斗动作这章,地形、方位、距离这三节先撂后头,別的全练,夜间的活儿尤其得下功夫。“ “战斗勤务这章,全练,特別是侦察、警戒、观察三节,剩下的行军和宿营等拉练时再说。“ 王科长笔头子飞起:“好,好,好,这下就清爽了,建国,说打仗这事,真得靠你。要不是技术科前程更敞亮,我都想把你调我那儿去了,哈哈。“ 当然,这话也就是嘴上跑火车,心里都清楚没谱。 高建国也打个哈哈:“哈哈,就算人没去,我这儿不也天天候著王科长调派嘛。“ 王科长把事全记利索,合上本子站起身,脸上掛著点神神秘秘和邀功的劲,压低嗓子跟高建国说:“明儿清早,进厂那会儿留点神看公告栏。“ 撂下话也不解释,拔腿走了。 高建国美得直搓手里的书。 到了这年头,让他上別人老屋淘老物件他劲头不大,可收这类书,他可就精神了。 想到这个,高建国哈喇子都快淌下来了,不过有些还没到出版的日子,急也白搭。 抹抹嘴角那点並不存在的口水,高建国转头接著干活。 项目组那帮人被迴风炉科研组的风光一催,干得嗷嗷的,主动多熬点,拿打仗那年头话讲,就是“一个个嗷嗷叫著往前扑“。 高建国当项目挑头的,也跟著一块熬,晚饭都是贾东旭去食堂给大伙打回来的。 明儿个,差不多就该点火烧电极了。 忙活到快晚上九点,高建国才和易中海师徒搭伴,骑著从厂里借的三轮,一人蹬车,两人腿著地,就这也是一路换著蹬回四合院的。 为啥?车上还蹲著个迴风炉,炉身上竖著焊了四块钢板,你还甭说,厂里焊工师傅手艺挺不赖,焊得还怪顺眼。 第24章 閆埠贵的如意算盘 三个人搭手把迴风炉弄进了高建国家门。 高建国抄起早就备好的烟管,三两下给接上了。 铁皮灶里头那点烧著的火,也叫他一併铲进迴风炉里。 齐活。 贾东旭盯著炉子,眼睛都快拔不出来了。 “这玩意真不赖,烤火做饭全都能顶上,上头还能当饭桌使,瞅著就浑身发暖。”他搓了搓手,“师父,回头咱家也整一个唄,孩子们去您那儿蹭火烤去。” 易中海点了点头。 “嗯,是个好东西,听说烧起来还省煤,真能弄一个。” 一大妈身子骨一向不咋硬朗,易中海心里头盘算著,这东西要是烧上了,对老伴儿身子准有好处。 老两口这些年,甭管对外人咋样,相互之间那是实打实的,没得挑。 易中海跟贾东旭从高建国家出来,各回各家。 对门的閆埠贵那边,门缝里传出点响动。 其实易中海师徒还没走的时候,閆埠贵就隔著窗户盯了老半天了。 眼见那俩人出了高建国门,他赶紧从自家屋里钻出来,几步走到对门,抬手敲了两下。 高建国起身开了门,一瞅是閆埠贵,侧身往里让。 “哟,閆老师,这么晚还过来,稀客啊。” 閆埠贵进了屋,往炉边一坐,嘴里直感慨。 “嗬,真热乎,建国,你这小窝可太舒坦了。” 高建国心里头清楚,这位老同志歷来是无利不起早,没事不登三宝殿的,也懒得绕弯子。 “閆老师,您是有事儿?” 这么直愣愣一问,把閆埠贵噎了一下。 他缓了缓神,赶紧接上话。 “啊,对对,有这么个事儿。建国,听说你在厂子里头当领导了?” 高建国一愣。 这都哪来的瞎话。 他摆摆手。 “没影的事儿,您听谁瞎传的,我进厂才几天工夫,轧钢厂姓公又不姓高。” 閆埠贵不信邪。 “那我可听说老易跟他徒弟全在你手底下干活儿,这假不了吧?” 高建国一拍大腿,乐出了声。 “嗨,闹了半天您说这个。易师傅跟东旭是厂里派来配合我们干活的,我们那就是个临时凑的组,活儿干完人就散了,跟领导八竿子打不著。” 閆埠贵別的没记住,就记住了一句“易师傅得听我的”。 人这东西,选择性听半截话再自己补全的本事,那真是绝了。 院子里一大爷老易都得听你的,这不是领导是啥。 閆埠贵还沉浸在自己那套逻辑里头,嘴没停。 “建国,是这么档子事儿。我家老大解成,你见过的。初中念完了,高中没考上,也没个正经活儿,成天东边捞三瓜,西边摸两枣的,不是个长久之计。” 高建国心里头琢磨,他要是真找了正经工作,您就得按月收他五块钱加饭钱了。 閆解成眼下这光景,也寻摸不到啥像样的活计。 里外里一算,没准到手的还不如现在摸那三瓜两枣的多。 高建国没接话。 閆埠贵嘴上没閒著。 “我寻思著,你能不能搭把手,帮他寻个活儿干,省得他成天閒逛,给社会製造不安定因素。” 到底是文化人,最后这句一加,求人办事的格调立马拔到了社会安定层面。 高建国没打算含糊著送空头人情,直接就给閆埠贵浇了盆凉水。 “閆老师,刚才我跟您说了,我不是啥领导,就一刚进厂的技术员。要是过个三年五年、十年八年的,这事儿没准我真能给您办了。可现在这当口,我真是爱莫能助。” 閆埠贵平时就爱拽词儿,这句“爱莫能助”算是听进去了。 只好自己给自己铺台阶下。 “这样啊,那冒昧了冒昧了。唉,这孩子还得閒到猴年马月去。” 高建国听到这话,脑子里闪过王铁柱。 他们所里,联防那头没准能安排个人。 虽说算不上啥正式活儿,总比游手好閒强。 王铁柱虽说管的是刑侦,可往治安那边递句话,其实不难。 但高建国没跟閆埠贵提这茬。 这事儿有谱没谱还两说著呢。 人这玩意吧,你先让他绝了念想再给个惊喜,他能记你的好。 你要是先让他满怀希望再给他掐灭了,弄不好他能恨上你。 其实说到底,都是想帮忙,可人家心里的感受,它就是不一样。 想起王铁柱,高建国又盘算了一件事。 回头得在厂里给他弄个迴风炉的內部购买指標。 就算他们两口子自己不用,拿去孝敬老人啥的,指定用得上。 炉子他们两口子肯定买得起,可眼下啥东西都得凭票。 迴风炉一上市,肯定也要票,还是紧俏的工业票。 这票他们两口子可不见得能弄到手。 眼看著閆埠贵要回家了,高建国脑子里又蹦出一样东西来。 煤。 高建国烧炉子是从来不熄火的那种。 回了家再生炉子,得冻上好一阵子,他可受不了那份罪。 顶多出门前或者晚上睡觉,把进风量调小点。 只是这么个烧法,个人每月那八十斤煤的定量,可就有点不够看了。 可惜跟自己一块挨雷劈的那几个铺子,卖煤的指定是没有了。 卡式炉气罐、户外高山气罐倒是有,可这年头哪敢往外掏,炉子也用不上这些玩意。 閆埠贵家人口多,虽说挣钱的就他一个,可他全家都是居民户口,定量是有的。 煤这东西有个好处,一个人你得烧那么些,一家人凑一块儿,其实也差不多烧那么些。 尤其閆埠贵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肯定能攒下不少指標。 高建国叫住了閆埠贵。 “等等,閆老师,您来得正好,我跟您商量个事儿。” 閆埠贵心说坏了,事儿没办成,他还得倒搭一件回去。 可也没法子。 “建国,你说。” 高建国把煤的事儿说了,最后补了一句。 “您看,多的我也不要,一月就八十斤,一个人的定量。您说个数。” 要是閆埠贵狮子大开口,那王铁柱那边联防队的事儿,高建国就不打算提了。 这跟钱多钱少不沾边,是尊重不尊重的问题。 閆埠贵还真一直在往外卖多余的指標。 不光是煤,別的定量但凡能省下来的,他全卖。 不这么干,他一个人养那么一大家子,早饿死了。 他寻思了一会儿。 高建国做人敞亮,指定不是来钓我投机倒把的鱼。 看他取暖这大手笔,是真缺煤。 在心里合计了一下老主顾的量,閆埠贵开了价。 “建国,不瞒你,煤的定量是剩了那么点,八十斤拿得出来。这么著,平价煤八十斤两毛四,你给我四毛,你看成不?” 这价码,得说还算实诚。 虽然看著涨价比例挺高,可那是託了东西本来就便宜的福。 高建国一口应下了。 第25章 文武两开花,想低调都难 大清早,高建国往厂里走。 心里头开始琢磨,自行车这东西还真得弄一辆了。 两条腿赶路虽说能锻炼,可费工夫,他眼下不缺这点活动量。 到了厂门口,公告栏前头围了一堆人。 他记起昨天王科长提起过,让他瞧瞧公告栏。 那会儿王科长神秘兮兮的,也不知道卖的什么关子。 高建国挤进去瞅了眼。 上头贴的大红纸上写著《关於我厂成立基干民兵队伍的通知》。 正文大意是,为適应斗爭需要,依区人武部要求,厂里成立基干民兵队,经保卫处研究、厂领导点头,指挥员名单如下。 队长一栏,填的是李建国,保卫处作训科科长。 副队长排了三个人。 高建国的名字列在里头,后面跟著一截说明:技术科10级技术员,战斗英雄,一等功臣。 原来是这么回事。 王科长手脚够麻利的,说干就干,半点虚头巴脑都没有。 队长是他自个儿,三个副队长,高建国占了一席。 怕別人说閒话,还在简介后头特意掛上“战斗英雄“四个字。 高建国看著,脸上有点掛不住,多少有些害臊。 公告前头嘰嘰喳喳的,多半是女工在发表意见。 火力全集中在高建国身上了。 “高建国是谁?前头没听过这名儿。“ “不知道,倒是听说技术科有个姓高的小年轻,才分来的。10级技术员?副队长?不像那岁数能干的。“ “备不住就是这个。人可是正牌大学生,职称定高些也说得通。“ “年纪轻轻就当副队长,哪家塞进来的吧。“ “你眼瞎啊,后头不写著吗,战斗英雄,一等功臣,有能耐你也弄个回来。“ “长啥模样?俊不俊?“ “听人说长得秀气,跟个学生似的。“ “死丫头,脑子里又惦记男人了吧?脸皮不要了?“ “新社会了,恋爱爱犯法吗,我就惦记,怎么地吧。万一人家真瞧上我了呢?刚进厂就当副队长,往后的路还得了。“ 高建国听到这儿,嘴上不吭声,心里头舒坦得很。 说这话的女工长啥样是一码事,背后有人这么夸,换谁都得飘一会儿。 旁边有个男同志,八成是对那女工有点想法,鼻子里哼了一声。 “拉倒吧,没见写著战斗英雄吗?肯定膀大腰圆,虎背熊腰,肩膀上能摆桌,胳膊上能遛马,浑身腱子肉那种。“ 高建国绷不住了。 这王八蛋存心毁我形象,杀人诛心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抬手拍了拍那位老兄的肩膀。 “同志你好,我就是高建国。“ 那人当场僵住了。 说曹操曹操到的那种尷尬,不是天天能撞上的。 尤其还是嘴里正说著埋汰话的时候。 嘴张了半天,光“啊啊啊“的,舌头打了结。 刚才还满嘴恋爱自由的那女工,尖叫一声,脸涨成块红布,扭头就跑了。 留下旁边一群大嫂大妈,指她的背影,跺著脚笑得肚子疼。 高建国出了口“恶气“,恶趣味得逞,一上午心里都敞亮。 中间还抽空跑了一趟保卫处作训科,当面谢过王科长。 下午两点,音乐响起来,厂区上空飘开宣传科播音员的嗓门。 那会儿於海棠还没进厂当播音员,人还在学堂里念书。 “喜报!喜报!“ “我厂技术科响应號召,想群眾所想,急群眾所急,自筹资金,组织人手,在厂领导的关怀下,技术科副科长赵磊、技术员高建国、技术员於晓峰刻苦攻关,研製成功新型炉具,该炉具可节省燃煤10%以上,且具有……“ “该成果的诞生,是我厂广大员工牢记……不忘……,是我厂为人民服务的……,是……的体现……“ “为表彰以上三位同志的突出贡献,经厂领导研究决定,授予三人本年度先进工作者荣誉称號,並奖励赵磊同志、高建国同志自行车票各一张、奖金5元,奖励於晓峰同志自行车票一张。此外,该成果將隨我厂其他科研项目,一併报送市级工业主管部门,参与科技奖项评选。“ “希望三位同志再接再厉……也希望全厂同志以他们为榜样……在今后工作中,更好地服务人民群眾,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 这喜报,大喇叭里连轴转了三遍。 三这个数,確实邪门,碰上要反覆做又拿不准做几回的事,十有八九就是三遍。 高建国竖起耳朵听。 瞌睡来了送枕头,自行车的事有眉目了。 他也暗暗回过味来,自己先前小瞧了原创发明在这年头该有的分量。 更別说这是桩跟千家万户过日子绑在一块、能省能降、让大伙儿都落著实惠的东西。 能源,粮食,这两样啥时候都是拴在社会脖子上转磨的两根绳。 隨便哪头上头哪怕往前拱一小步,都够人说叨半天。 这年头的技术底子不厚实,高建国拿后世的尺子来比划当下,是有点跑偏了。 他想起前世导师吹牛时扯过的事。 导师评审过高新技术企业,见过一家组装最普通断热桥铝合金门窗的,愣是顶著节能领域的帽子进了覆审。 那家企业最终倒是没翻过去。 不过这事说明白了一件事:只要沾上“节能“俩字,到哪儿都让人高瞧一眼。 公告栏那张纸,好歹还得凑过去才看得见。 可这喇叭里传出的喜报,全厂上下连只苍蝇都听了个实实在在。 “高建国“这三个字,在厂里人心里算是烙下了第一道实打实的影子。 各部门各车间的嚼舌根和瞎聊撇开不算,早上亲眼瞧过民兵通知的那帮人,个个都在收下巴。 “民兵副队长,10级技术员,先进工作者。高建国要是我对象,多好。“ “喏,前头有盆水,你那脸去照照。“ “这傢伙真邪门。武的行,文的也硬,哪儿钻出来的妖怪。“ “啥妖怪,那叫星宿下凡!马屁都拍不到位,活该你当一辈子三级钳工!“ “你他娘一个二级车工,有脸挤兑我?站住!“ 高建国办公室里,道贺的声音堵了一屋子。 赵副科长和於晓峰更是从自己那屋专门跑过来,当面说了感谢的话。 小型真空感应炉实验室里,几个正在备电极、搞热电偶项目的人,手上没停,眼里有了光。 前头的日子,有盼了。 第26章 好事成双酒更香 高建国把道贺的人一一应付完,转身回了自己办公桌,抄起个东西就往陈总工那屋走。 刚迈进办公室,嘴还没张开,老陈先出声了:“咋样建国,心里美翻了吧?是不是脚底下都发飘了?“ 高建国嘿嘿一乐,老陈这话既是点他別翘尾巴,也是变著法儿道喜:“飘啥呀飘,这算个啥,后头不是还有个更大的吗。“ 老陈一听给气乐了:“嚯,还嫌小了?厂里给的奖励你看不上眼是吧?白瞎我替你们爭自行车票了。“ 高建国跟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个铁盒子:“那哪儿能呢,这不,孝敬师父来了。“ 老陈脸一板:“打住啊,东西给我揣回去,我是缺你这一星半点儿的人?“ 高建国把盒子在老陈眼前晃了一圈,顺著话就往下溜:“得嘞,师父清正廉洁,那我拿回去了啊。“ 手刚往回缩,老陈猛地抽了抽鼻子,眼珠子亮了:“等会儿!送出来的东西哪有往回拿的理儿?你小子,一点规矩都不讲。“ 老陈这个急转弯,太灵性了,主打的就是个实在劲儿。 伸手就薅过盒子,盖子一掀,老陈深吸了一口长气:“香!哪儿搞来的?这东西可不好淘换。“ “我有个同学在杭州那边上班,从西湖弄了寄过来的。“ “行,行,先这么著,你忙你的去,我找老杨商量点事。“老陈东西到手立马翻脸撵人,拎著茶叶盒子就往外躥,那架势指定是去找杨厂长显摆去了,至於显摆完这盒茶叶还能剩下几根,就不好讲了。 下午下了班,高建国路过公告栏,那地方围了一堆人,远远望过去,上午保卫处贴的基干民兵通知边上,又多了一大张红纸,顶上“喜报“俩字隔老远都看得真真儿的。 人群里隱约飘过来几句议论。 “高建国这人咋十处打锣九处都有他,两边全是好事儿。“ “可不嘛,这傢伙,真出息了。“ 高建国心里头舒坦,精神头十足地往家走,半道上脑子一转,碰著好事儿不找最铁的哥们热闹热闹说不过去。找了个没人地方,掏出几个预製菜,净是些蒸蒸煮煮就管吃的,往兜子里一装,奔王铁柱家去了。 王铁柱家门一敲,巧了,人在家呢,看见高建国,王铁柱还没出声,小芳先扑上来了:“高叔叔来啦,高叔叔快坐。“ 嘴上跟个小大人似的招呼著,一双小短腿摇摇晃晃,使著吃奶的劲儿给高建国拖椅子。 高建国一把捞起小芳,小芳乐得咯咯直笑。 王铁柱打趣道:“我看这闺女就是替你养的。“ 高建国得意地大笑著坐下来。王铁柱瞅著他:“老排长,你身上这味儿就是吃的吧,拿这么多,今儿指定有啥好事儿,说,赶紧说。“ 高建国没理会他催,先从兜子里掏出一碗梅菜扣肉,一只脱骨扒鸡,一个酸菜蹄膀,全拿大小不一的陶碗盛著,招呼万月英:“嫂子,这蹄膀添点水煮开就成,另外两样蒸热了就行,你跟老二得多吃好的补身子,我跟大老王喝两盅。“ 万月英半点不跟他客套,应了一声,端著东西上灶台忙去了。 高建国扭过头,跟王铁柱把今天的事儿说了,王铁柱听完,大拇指一戳:“老排长,还得是你啊。部队上的手艺没丟,当起科学家来照样是这个。先进工作者我都没年年评上过,你刚进厂就弄了一个。“ “科学家可不敢当,我这差远了去了。“高建国一边逗著小芳一边说,“不过总归是好事儿,还是两件好事儿摞一块,这不,头一个就想著来找你热闹热闹。“ “这种事儿你要不头一个来找我,我跟你没完。正好,我看你光有表没车,来来回回实在不方便,前阵子给你弄了张自行车票,这下赶巧了,哈哈。“ 王铁柱还惦记著自己车的事儿,高建国心里挺受用的,不过他还真用不著了:“那可得谢谢你了,不过厂里奖励给了一张,就是迴风炉那项目批下来的,你这张自己留著,这东西有大用处。“ “你们厂还真大方,那行,我可省下了。“王铁柱扭头冲万月英说,“算你弟运气不赖,他马上结婚了,这票给他吧。“ 万月英手底下忙著嘴没停:“这回他不得乐疯了,谢谢建国啊。“ 高建国端著水杯,一脸发懵:谢我干吗?跟我挨得著吗?你不谢王铁柱?哦,那是你男人,那没事儿了。 说笑间,万月英把高建国带的东西热好端上桌,王铁柱拎了瓶酒,几个人吃开了。 高建国跟王铁柱边喝边嘮,万月英一边吃一边照看著小芳,小芳左一口扣肉,右一筷子蹄膀,五官都挤到一堆了,那小模样幸福得眼睛眯成了缝。 吃著聊著,高建国突然想起个事儿来:“你们所里不忙吗?我看你今天下班够早的。“ 王铁柱摇了摇头:“忙死了,我们所片区大,又有你们厂这么大个单位在辖区里,就那么点人手加上联防的,根本不够使,治安这块天天叫苦连天。也就是沾你嫂子怀老二的光,偶尔能早点回来照看她一下。“ 高建国脑子里转了转:“我们厂不是成立基干民兵了吗,我看了,是安排了值班的,三班倒,人数还不少,一回三十多个,可厂里的人和事都好管,他们实际上没啥事干。要不你们跟我们保卫处搭上线,弄个警民共建,我们厂民兵队人员装备都有,你们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在什么方面帮你们鬆快点。“ 王铁柱刚夹了块蹄膀,筷子悬在半空,寻思了一阵,一口把肉塞嘴里咽了:“嗯嗯,这事儿有点搞头,警民共建,嘿,以前还真没往这噱头上想过,我回头跟所里合计合计,把你也捎上。“ 高建国赶紧摆手:“別別別,我技术科那摊子事儿已经够够的了,你们跟我们保卫处商量就行,別拽上我。再说了,我擅长的是杀敌那一套,拿来对付小偷小摸,犯不上,犯不上,哈哈。“ 一顿饭吃完都晚上八点多了,高建国掐了掐小芳肉嘟嘟的脸蛋,跟他们一家子道別:“走了走了,嫂子,奶粉喝完了告诉我一声,別怕给我找麻烦。“ 高建国哼著小调往回走,一路上老觉著在王铁柱那儿落下了什么事儿,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摇摇头,算了不想了,想不起来就说明不是啥大事儿,想起来再说,想不起来就拉倒了。 第27章 一曲思乡,院里多了个听曲的姑娘 高建国从王铁柱那儿走了之后,王铁柱在家坐不住,嘴里直叨叨。 “不成,得麻溜给老排长寻个媳妇,再拖下去,我闺女可就归他了。“ 万月英笑著摇脑袋,拿自家男人这股子小孩脾气没辙。 王铁柱脑袋一扭,冲万月英问:“誒,你们学校那帮年轻教员里头,有没有合適的?“ 万月英琢磨了一会儿。 “有个新分来的高中生,岁数不大,模样也俊,性子是那种端得住又温柔的路子,就是……“ 王铁柱来劲了。 “嗯,这个好,配咱老排长不掉价,就是啥?你倒是把话吐全了。“ “就是成分上不太好。“ 王铁柱一听成分俩字,那股热乎气全消了。 “那算了,不能把老排长往坑里推。“ 高建国要是在这儿站著眼下这齣,怕是要蹦起来。 “別介啊,我还就稀罕成分不好的。“ 周日一大早,高建国又到了抽奖的正日子,洗完手,心里默念一嗓子。 “系统,抽奖。“ 从存储库把那份资料掏出来翻翻,是国家往后要用的军用標准里头的一条,不沾保密边儿的那类,拢共没多少內容。 高建国越翻眼越亮,刚惦记著上手试一款,东西就递到嘴边了,这哪叫抽奖,分明是白捡资料。 抽完奖,高建国拿梳子拢了拢头髮,包往肩上一挎就出了门。 今儿个周日,他打算出去置办点物件。 刚穿过来那阵在寄售商店弄的破收音机,一直撂那儿没工夫拾掇。 中间抽空查了一下,变压器初级绕组烧断了。 自己修不是不行,可这变压器是壳式铁芯,还是个降压的傢伙事儿,想拆初级绕组,得先把次级绕组给拆乾净,等於整个变压器重新绕一遍,太折腾人,他懒得搭那功夫。 高建国就寻思去街面上转转,买个现成的变压器。 要实在没合適的,就踅摸个能用的电容,拿电容降压电路顶变压器降压电路。 顺带手的,自行车票也给它花了。 买自行车没费啥周折,售货员也没甩脸子使横。 那阵子“禁止打骂顾客“这行字可是真真印在供销社售货员工作手册上的。 打钢印也痛快,派出所的小刘领著去办的,就是给高建国落户口那位。 变压器买得也顺,在东直门那家电子五金店里淘著个正合適的。 拐到寄售商店,眼神一搭上报废留声机,脚底板就给黏住了。 留声机这物件他倒是能从系统里往外提,但凡从系统弄个便携mp3,出来的就是这老古董。 病根还是票证那档子事,来路不正不好圆过去。 跟留声机放一块儿的唱片有好几张,其中一张把高建国的魂儿拽回了上一世,心里头拱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个老家,是回不去了。 这张唱片是德沃夏克的e小调第九交响乐——叫《自新世界》。 倒不是说这曲子真把他思乡的弦给拨动了,实话讲,这作品里塞的东西很杂,不全是念家的味儿。 是这曲子让他想起上辈子猫在电脑前啃网文的年月。 高建国横了心要把这留声机和唱片全拿下。 说不上是想捞住上辈子那点影子,还是想给上辈子立块碑,反正他就是得把它们搂回去。 这俩念想在胸口搅成一团,分都分不清。 高建国掏了钱,自行车驮著东西就往回蹬。 閆埠贵在院里招呼他,他压根没顾上搭腔,急吼吼扎进屋里。 门都没关瓷实,手上有点毛躁地给留声机嘎嘎摇上弦,把《自新世界》那张片子放了上去。 就在这当口,高建国家门口外头,四合院垂门跟前,走过来一个大姑娘。 瞅模样二十上下的年纪,浅蓝风衣套著,短头髮,一张鹅蛋脸看著又端庄又大气。 眼睛挺亮,可亮光底下藏著点说不清的茫然,正打量这座院子。 姑娘自个儿也没闹明白怎么会走到这个院门口。 自从知道自家妈对自个儿婚事存了那份心思,她心里就乱糟糟的,这不是她想过的那条道,可偏是她妈以为替她挑的最好的一条道。 她爸那头对妈的想法直摇头,这更让姑娘心里揪得慌。 她本来只是想散散心,腿却自己迈向这个只从妈嘴里听过一回的地方。 她並不打算见妈口中那个还不认得的主儿,她就想瞅瞅这地界长什么样。 这院子让她发愣,不是头一回来,是这世界本身就让她觉著不对劲,跟她自己老有点岔著劲儿。 就在这愣神工夫,留声机里淌出了声音,德沃夏克的《自新世界》。 这道熟得不能再熟的旋律飘过来,让姑娘心里觉著有点热乎,脚底下不由自主往右一拐,顺著声儿的方向摸过去。 门是虚掩的,姑娘一推就进了屋。 屋里暖融融的,浑身上下都舒坦。 抬眼往里头望,乐声里头,一个瘦高个青年把两条胳膊交叠在胸口,眼圈有点泛红。 姑娘瞅瞅那唱片名,再瞅瞅年轻人的神气,张嘴问了一句压在心底的话。 “你在想家吗?“ 青年被这冷不丁冒出来的声音从愣神里拽出来,回过头,脸上掛出笑,瞅著姑娘应了一声。 “嗯。“ 他那笑也暖洋洋的,可眼睛却像刀子。 姑娘心里一松,觉著这个院子和自己似乎也没那么隔得慌了,那股子淘气劲儿也浮了上来,脑袋歪了歪。 “是吗?瞅著不像。“ “咋不像?“ “真想家不该听二乐章吗?“ “因为我刚搬回来,没翻著二乐章。“ “搁这儿呢。“ 姑娘手熟得很,把唱针轻轻搁到二乐章起头的位置。 没错,这曲子能从你想听的地方直接来。 两人都不吭声了,就那么站著听。 三乐章淌出来的时候,青年把脸转向姑娘。 “谢谢你。“ “甭客气,你在哪上班?“ “轧钢厂的。“ “不像。“ “那我像干嘛的?“ 姑娘想了老半天。 “兵,隨时准备衝上去的兵。“ “嗯,我当过兵。“ 青年话里顿了一下。 “其实,刚才我没想听二乐章。“ “那你咋又听下去了?“ “你让我听的。“ “噗嗤。“ 两人对了个眼神,全笑了,嘴巴一齐张开。 “你叫啥?“ 话音撞到一处,两人又笑了。 过了一会儿,青年先把手伸出去。 “我叫高建国。“ 姑娘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叫娄晓娥。“ 第28章 烧起来 娄晓娥跟高建国这就算认识了。 高建国对这位院里的名人印象还行,就是觉得她有点惨,表面上咋咋呼呼谁也不放眼里,骨子里是个好糊弄的主儿,別人说啥她信啥。 她来这儿干啥,高建国心里差不多有谱,不过吃不准是她家里攛掇的还是自己悄悄摸过来的,就直截了当问了一嘴:“你不是咱院的人,跑这儿干嘛来了?串亲戚?“ 娄晓娥这人说话不绕弯子:“我妈要给我说个对象,我自己偷偷过来瞧瞧。“ 高建国揣著明白装糊涂:“谁啊?没准我认得,见著人没?“ 娄晓娥接的话却把高建国整懵了:“没见著,懒得见。其实我过来不是冲人来的,就是想看看这院儿啥样,现在瞧过了,拉倒。“ 高建国纳了闷了:“这才前院,你妈给你介绍那人在前院住?“他总不能直接说许大茂窝在后院,你后院还没瞅呢。 娄晓娥晃了晃脑袋:“不是,听讲是后院的人,甭提这事儿了。你说你是轧钢厂的,在厂里搞啥的?“ 高建国朝自己那书架努了努嘴:“厂里技术员,刚分过去。“ 娄晓娥对著他上下扫了两眼,估了下岁数:“那你上班可够晚的。“ 高建国也没藏著掖著:“可不,二十五了,前些年净打仗了,打完鬼子又撵旗佬,后来考进五道口那学校,这才刚念完出来。“ 娄晓娥哪听过这种又能提枪又能念书、带著几分传奇模样的故事,眼珠子亮得跟什么似的,伸手拽著高建国胳膊来回晃:“你这么能耐啊?讲给我听听唄,讲给我听听。“ 高建国抬腕看了看表:“行倒是行,但这不都到饭口了吗,走走走,咱出去涮锅子去,边涮边嘮。“ 俩人收拾利索,出了门上街了。 晚饭过后,娄晓娥回到自己家,她妈迎头就问:“偷偷跑南锣鼓巷去了?咋样,入不入眼?“ 娄晓娥把围巾扯下来:“妈,我的事儿你甭管,我自己心里有桿秤。“ 她妈脸拉下来了:“还不都是为你好。“ 娄晓娥別过脸去:“反正你少给我张罗。“ 娄父瞅了瞅闺女那表情,心里头咂摸出点味儿来,对著娄母开了腔:“孩子不愿意你就別瞎操心了,晓娥岁数又不大,你猴急个啥。“ 娄晓娥冲她爸挤出个笑脸,扭头噔噔噔上楼了。 再转过一个周一,高建国那热电偶小组要动手烧电极了。 高建国先把人拢起来开了个会,把各摊子活儿捋了一遍。 梁建国那头,验证试验的方案已经整完了,对比试验的方案正弄著,不过眼下是先搞验证,这进度也够使了。 易中海的机加工那块,高建国、梁建国加上易中海仨人一块儿使劲,头一版的加工方案已经出了。易中海带著贾东旭,照著图纸,拿方秀芳挑好的暂用料先车了一部分套件,剩下的还在赶,能撵上试验。 方秀芳跟刘强的真空炉那摊儿也备好了,高建国开出的料单上的料都齐了,就差下锅试製了。 高建国的章法说是先照样仿再自己搞,可他脑子里盘算的是一步踩到位,在试製过程里头,就把仿的k型和自己搞的n型热电偶俩电极一块儿给弄出来。 別看就差一个字,多这一个字,镍铬减镍硅那热电偶在三百到五百度还有八百度上下那俩温度段电动势不稳当的毛病就给治了。话说回来,添这一个字可不是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真那么容易,也不至於熬到七十年代n型才冒头。 明摆著手里攥著答案还磨嘰,那不是高建国干事的派头。跟那些没来头不方便掏出来的日用品两码事,自个儿弄出来的新玩意,犯不著交代怎么来的,也不用交代为啥,能搞出来就是铁板上钉钉的王道。 k型和n型的电极料子配比,高建国正负极各预备了三套,拢共十二套。试验的时候,各家配比的正负极还得叉开配对来试,好筛出最合用的那组。 k型里头有一套正极镍铬是九比一的比例,有一套负极镍硅是九十七比三,这俩往一块儿一搭,就是k型对的那口儿。 n型那边也一样,有一套正极镍铬硅是八十四点四比十四点二比一点四,有一套负极镍硅是九十五点五比四点四,还加了零点一的微量元素镁,这俩凑一块儿,就是n型的正主。 没整一堆乱七八糟的选项当幌子,说头也简单。 一是不值当,有些事吧,拿天才这俩字就能给盖过去。虽说东西是从后人那扒过来的,可为了大傢伙儿的好去扒书,那能叫扒吗。 二来高建国要抢时间,他得用顶快的合理工夫把技术上的话事权给攥到手里。不然后头再摸出啥好东西,人家也不叫他碰,那就白瞎了。捎带手,热电偶那高温保护管的料,还有给另一码事预备的玩意,也借著这趟一块儿给办了。 镍基合金的造法,平常有电弧炼的、真空炼的、粉末冶金炼的、熔盐电解炼的这好几种。高建国对著手头的条件咂摸了半天,末了挑了第三种再改了改的道儿,就是真空粉末冶金。 掰开说,路子就这么几条。 头一步,把合要求的原粉按配比搅匀实了。 跟著把搅好的粉倒进热压机,调好温度压力,给压成坯块。 再把坯块搁进真空炉里,火候到了,坯块里的原粉就互相吃住劲儿,长出该有的合金块儿了。 末了把烧好的坯子过模压、热轧、拉伸这些工序,给整成要的尺寸和模样。 到需要的时候,还能再添上淬火、退火、回火这些调质的火候活儿,让东西好加工或者更扛造。 从排日子上看,高建国的路数是弄出一组正负极就立马装起来试,试完一组就丟进对比那摊里。 这么著,验证这头不用等所有配比都烧完,就能先跑起来。 对比那头,前两组正负极验证跑完了,也能马上开始,整个进度比验证慢不了几拍,贼省时间。 这套排布的招数搁以后也就是项目管理的入门功夫,可在眼下,把组里几个人看得直竖大拇指,直夸高组长脑子好使,事儿安排得明明白白。 说真格的,这么个干活的套路,五十年代这阵子国內还没谁正经琢磨过。直到六十年代,华罗庚先生开始把数学往实用里推,下了死力研究“统筹法“和“优选法“,又拿自个儿的大白话给讲透了,玩命推广开,大伙儿才慢慢知道这回事,干活也麻利多了。 方案拿到手,配比单拿到手,还有那套干活的计划,组里的人就一头扎进电极製备和试验里去了。 烧吧,电极! 第29章 个瓜就这么难? 电极这东西,说干就干起来了。 科研组接下来就一头扎进了试製的活计里头。 大头活儿都是组里的人在做,这倒不算是高建国偷懒,事儿就摆在那儿,他想上手也轮不上他。 头一条,论手上功夫,什么模压、烧结、热处理的,高建国一个搞自动化出身的,在轧钢厂就是个生瓜蛋子,跟梁建国、方秀芳、易中海这些在厂里泡了十几二十年的人比,手底下的准头差得远,更別说正儿八经的钳工活了。 第二条,搞科研带头的人,乾的活儿其实就三样。 一得能找项目、拉资源,二得在出了岔子的时候拿得出办法,三得把人安排明白,谁干什么活儿、什么时候干,都得卡在点子上。 手里头大部分的具体操作,本来就不该是带头的人去做的,摊子铺大了尤其这样。 第三条,高建国就算想干,別人也把活儿抢光了。 你都做了,大伙儿还怎么往项目里头流汗? 流的每一把汗,那都是分蛋糕时候的票。 普通职工手里没几张蛋糕票,到了分蛋糕那阵儿,就只能眼巴巴瞅著別人往嘴里扒拉。 话是这么说,高建国也没当甩手掌柜。 他屁股一直扎在一线,跟组里的人一块儿泡著,碰上难题就上去拆,没难题的时候就在旁边跟著学。 轧钢厂老师傅们肚子里那些门道,他一个个往脑子里装。 不敢说全搞明白了,起码碰上事儿心里有谱,不能让人拿轧钢厂业务上的猫腻给他糊弄了。 试製到这会儿,进度还真不赖。 没出么蛾子,时间也没超,没人乾耗著閒出病,也没谁累趴下。 中间冒出过几个小疙瘩,凑合凑合也解开了。 下午两点,办公室里一个技术员把保卫处作训科的王科长带了过来。 高建国正在小型真空感应炉实验室里头忙前忙后。 在单位这种地方,一个人分量重不重,有时候单看別人怎么对待他就知道了。 他不是谁顶头领导,技术员却能放下手里的活儿,领著客人满厂子找他,这本身就说清楚了。 换成一般人,撂下一句“人在真空感应炉那边呢“,或者乾脆俩字“不知“就打发了。 办公室那几个人,別的不提,至少已经把注押到了高建国身上。 他们开始烧这个灶了。 说起来,高建国这灶眼下都不算冷,火头早躥起来了。 高建国抹了把汗,嘴上没閒著:“王科长,要不叫你王队长?哈哈,找我有事?“ 王科长也回得乾脆:“高副队长,大事儿。“ 高建国笑了一声,收了玩笑,正了正脸色问:“什么事?“ 王科长掏出一份像计划书的东西递过去:“这么个情况,明天基干民兵就开训了。你是副队长,又是咱们厂在这块的——“王科长竖起大拇指比了一下,“开训这事儿,说破天你也得露个面。喏,这是作训计划,里头也有你一份力,你翻翻。“ 高建国愣了一下:“不是,王科长,咱当初说好的可不带这样的,我不就掛个名嘛。“ 王科长笑著拍了拍他肩膀:“那是自然,可这回不一样,太有代表意义了,你不到场实在说不过去。你多忙我清楚,也没整天来叨扰你,你瞧,今儿的基干民兵作训动员大会我都替你扛了,没惊动你吧?来一趟吧,正式训练一开,你爱忙啥忙啥,我再不烦你。“ 话递到这地步,高建国心里明白,这副队长的名头顶在脑门上,不去是糊弄不过去的。 他脑子里过了一下科研组的进度,又估摸了下组里人的本事,自己抽走半天一天问题不大。 伸手把作训计划接过来:“行,明儿我准点到。“ 王科长知道他忙,事儿说完没多耽搁,道了声別就走了。 一下午脚不沾地忙到下班。 为著第二天基干民兵的差事,临下班高建国还专门跑了一趟陈总工那儿告了个假。 骑上车回到院子,刚把车推进来,迎面就撞上閆埠贵在自家门口站著。 閆埠贵眼睛瞄上他那辆车:“哟,建国买车了?还是凤凰的?凤凰好哇,我那辆飞鸽,三天两头跟你闹脾气。“ 高建国心里直乐。 这会儿街上跑的车,不是飞鸽就是永久,不是永久就是凤凰。 几家的东西跟当时的大路工业品一个德性,谁也甭笑话谁。 不过有个好处,敲敲焊焊补补贴贴它总能接著使唤,弄得这年月的人为攒几个备件,家里头堆一堆破烂货。 说句难听的,这是被逼出来的毛病。 高建国笑了笑说:“没车上班不方便,运气好,厂里给了一张票,就赶紧弄了一辆。“ 閆埠贵顺著竿子就往上爬:“买车可是大喜事啊,不请院儿里街坊热闹热闹?“ 高建国心说你个老同志,变著法儿想揩点油。 请我吃饭? 过上几年风向转个弯,这事儿再给翻腾出来,刘海中跳出来告我铺张浪费压榨群眾,易中海再把全院人凑一块开个大会教育我一顿。 三位管事大爷一人捞一笔,最后就我一个趴地上挨揍的。 这院儿里的人和事吧,沾点邪门。 不是高建国被害妄想上了头,是真有股子说不清的味儿。 高建国摆摆手推了回去:“芝麻粒大的事儿,麻烦邻居干啥,没那必要。“ 閆埠贵心里应该也清楚自己这话没边儿,倒也没缠著不放。 声音往下压了压,脸上掛出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儿:“搞对象了吧?买车备著结婚?“ 高建国直摆手:“没影的事儿,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閆埠贵眼睛眯起来:“別跟我装了,我都瞧真真儿的,人家姑娘都摸到你屋里去了,就昨儿下午跟你一块出院子的那个。“ 高建国心说,哦对,这时候你还不认识娄晓娥呢。 没想到啊,你这个老同志,听墙根儿的底子倒是挺扎实。 他嘴上隨口编了两句:“那位啊,走岔道儿了,进来找人问路呢,正巧我家开著门,就进错了。“ 话说完人就进了家。 关上门,脑子里又浮出刚才閆埠贵那副模样。 抠门、爱打听、好面子,跟电视里那个閆埠贵对上號了。 想到这儿,高建国突然觉得不大对味儿。 他来四合院不是定了个十六字方针吗? 里头有一条写的是“坚决吃瓜“。 可进院好几个星期了,瓜呢? 我那成堆的瓜呢,都跑哪儿去了? 拢共也没啃上几口啊。 第30章 这瓜迟早能吃上 可回头再一琢磨,高建国倒也想通了。 那阵子,人还没老透,贾东旭也还活著呢,整部戏那条暗线——养老的事儿,压根还没冒头,连最大的算计都欠奉,好多破事儿当然也就闹不起来。 头一条,有批角儿还没凑齐,凑齐的那波又还没长开,人都不在,你让戏怎么唱得起来。 再一条,年代也不对,好些个事儿的外在由头和时局风向还没到那份上,想撕也撕不成。 琢磨透这几层,高建国就把心搁回肚子里了,不急,这瓜啊,早晚得吃到嘴,跟贾东旭是死是活没多大关係,他活著吃西瓜,他没了改吃南瓜,横竖都落不下。 要说贾东旭往后还能不能喘气儿,谁说得准,高建国肚子里倒是有能捞一把就捞一把的盘算,可他上辈子看剧也就知道贾东旭是死在工位上,啥时候死的、在哪儿死的、怎么弄死的,一概没提,他就算想防也没处下手,只能赌蝴蝶那对翅膀能扇出点么蛾子来。 高建国蹲那儿满脑袋跑火车的时候,后院许大茂屋里也没閒著。 一家三口都在,许大茂正冲许张氏发牢骚:“妈,你不是拍胸脯说娄家那丫头的事儿都快办妥了吗,咋今儿又改口说黄了?“ 许张氏也是一脸懵:“我上哪儿知道去,这事儿我也纳著闷呢。按说我给娄太太灌的迷魂汤,分量已经差不多了。“ “我跟娄太太是这么掰扯的,咱两家成分一个高一个低,高矮这么拉扯拉扯,这年月倒还算能安生。娄家也摸得著咱家的底,不怕丫头嫁过来挨欺负。能让晓娥平平安安把日子过下去,又没委屈了她。你瞅瞅,该说的好话我说了,该捂的盖子我捂了,娄太太那边也差不离点头应了。可谁承想,她今儿个直通通撂给我一句,这事儿,没门儿。“ 许大茂抓破了头皮:“妈,该不会你哪句没递好把人得罪了吧?“ 许张氏直摆手:“不能够,她爱听啥膈应啥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每一句都加著十二分小心。“ 许富贵在旁边搭茬:“那就是她爸那头搅和黄了?“ 许张氏摇头:“不是那码事儿,她爸在这事儿上插不上嘴。不过我咂摸娄太太那话茬儿,像是娄晓娥上咱院儿来过一回,细的没往下说。“ 许大茂一听这话,脑子里立马拿自己往常干过的那些破烂勾当去比划,一套脑补下来,嫌犯就锁死了:“傻柱!跑不了就是他。一准是娄晓娥摸进院儿的时候撞上傻柱了,傻柱一听是来扫听我的,可劲儿往我身上泼脏水来著。“ 许张氏不太信:“天底下能有那么寸的事儿?备不住是別人?“ 许大茂一跺脚:“嗐,妈,旁人谁吃饱了乾的?院里別的崽子还小著呢,也就刘家老大閆家老大虚长两岁,可二十还不到,没这份花花肠子。还能有谁?高建国?高建国成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閒心扯这犊子。那不就剩傻柱了,你要说事儿没这么巧,可架不住有人专拣巧处下手啊。“ 就差把自个儿回回趁著傻柱相亲,假装偶遇往死里祸害傻柱那点底儿抖搂出来了。 要不怎么说呢,你心里揣著啥样的货,看出去的事儿就是啥样的成色。 话一撂下,也不等许富贵两口子张嘴,许大茂已经自己把自己说通了,逻辑硬邦邦地合上了扣:“傻柱,老子跟你没完!“ 当然,直接衝上门去胖揍傻柱他是没胆儿的,那跟送菜上门没啥两样,只能烂在肚子里,等逮著机会再往死里摆他一道。 转过天,把退伍那身军装套上,武装带扎紧,高建国照著基干民兵作训计划表上的时辰,提早摸到了训练场。 刚挨著训练场边,打眼一扫,高建国乐了,嘿,有枪。 训练场挑的地方和架势都花了心思,窝在一道土坡下边,土坡脚让人削出一面十来米高百米来宽的直墙,戳著一溜靶子,从靶子往前推,就是一大片敞亮的空地。 民兵还没整队,可人差不多到齐了,王科长也跟高建国一个扮相,瞥见高建国露头,赶紧迎过来:“建国,来啦。“ 又招呼两位副队长跟高建国互相认了认脸,跟著把哨子往高建国跟前一递:“集合哨要不你来?“ 高建国来这儿就是当个摆设的,哪能这么没眼力劲儿,何况旁边还杵著俩副队长,听了直摆手:“不了不了,手生了,你来,你来。“ 王科长也没再磨嘰,哨子往嘴边一塞:“集合!!!“ 厂矿这头民兵没號手,军號有时就靠哨子顶,本来三五成群散在训练场边的基干民兵一听哨子炸响,立马往一块儿凑,一串口令下来,伴著窸窸窣窣一阵碎步响,整队立正全齐活儿了。 王科长讲了段话,两位副队长也各讲了一段,隨后请高建国也上去说两句。 高建国倒没整啥標新立异的排场,隨大流上去扯了几句。 扯完高建国就想开溜,王科长却把他叫住了:“建国,等会儿,有空没?有的话给他们露两下,震震这帮小子。“ 这话递得有水平,高建国要是觉得手生了不好亮活,大可以说自己工作忙,要是觉著还能抖搂两下,也能在民兵跟前把招牌立一立,攒一波名声。 要说王科长是在暗地里使绊子难为高建国?拉倒吧,你一个拿战斗英雄名头吃饭的人,人家请你亮两手军事手艺,那能是坑你?连这都得琢磨人家是不是在整你,趁早回家抱孩子去得了。 高建国盘算了一下,自己虽然没空跟这些民兵泡在一块儿,可让他们记住自己这个副队长,把根基立住还是有用的,保不齐啥时候就能用上,就点了头。 民兵们当时就炸了,又喊又叫,都想瞅瞅这位传了不知多少遍的战斗英雄到底有几斤几两。 在部队想立威,有个笨法子,说穿了就是有手就成,拿真功夫说话,菜就是原罪,能打才叫硬茬。就凭高建国那手过硬的军事底子、一脑袋的实战经验,再加上系统刚冒头时从头到脚给强化过一遭的身体,搞这点事儿跟玩似的。 高建国说漏两手,就真只漏了两手。 第31章 搂草打兔子 一手,是让王科长挑出十二个拼刺底子最厚实的民兵,四个一组往上冲。 高建国在里头腾转挪刺,十二个人全给撂倒,自己身上乾乾净净,连个白点都没沾上。 整个民兵队看得眼都直了,嘴巴张著,愣是没一个人出声。 高建国笑了笑:“我这点玩意儿算啥,吕俊生同志一场战斗,刺刀挑翻二十七个日本鬼子,那才是真神。“ 王科长边拍巴掌边说:“振东你別老贬自个儿,你嘴里那位確实猛,可我眼没福气没见著,你这手功夫我可是拿眼珠子瞪圆了看的。“ 民兵们跟著起鬨:“啊啊,对对对!“ 哗哗的掌声就炸开了。 另一手,是他馋了许久的枪。 56半,一百米胸靶,站著打,十发速射,全咬在十环上。 这下可好,气氛直接给点炸了,吼的吼叫的喊的喊,手掌都快拍烂了。 高建国还是那副德性:“打个胸靶也就勉强算及格,部队上比武那阵儿才叫开眼,机枪手端著机枪打速射,一排人头靶挨个点名,一个都不带漏的。“ 王科长实在架不住这人了,竖起根大拇指,扭头就走——是不打算再当这陪衬了。 有句话叫来都来了。 既然露了,高建国乾脆泡这儿一整天,过了把枪癮。 大老爷们瞧见枪腿就迈不开,有毛病吗? 就当放个假。 枪打得痛快,他还把当天一部分民兵训练的事给揽了。 怎么讲也是掛著副队长的衔,不在也就罢了,人既然在这儿,总得做点事情。 乾的活儿无非是帮著整队形、掰动作、校枪法,得了空还跟民兵们扭两下、摔几跤,倒真有了几分当年在连队带兵的意思。 下午下了班,在民兵队把人缘和面子全挣了个盆满钵满的高建国,打了声招呼骑上车就往家蹬。 到家自己糊弄了口饭对付下肚。 塞饱了,就开始捣鼓热电偶保护管的材料。 高建国盯上的是gh2747变形高温合金。 说起这东西怎么熟的,还得是上辈子搞毕设折腾热电偶那阵,找资料时翻出来记下的。 gh2747是铁-镍-铬基沉淀硬化型变形高温合金,常年一千一百到一千二百五十度下干活,短时衝到一千三也没啥问题,k型、n型热电偶的需求基本都能兜得住。 这东西强度不低,组织还稳,抗氧化抗腐蚀都没得挑,焊接起来顺手,轧一轧锻一锻也都能成型。 用在热电偶保护管上比较省事的法子,就是轧薄板卷管子再焊上。 而且热电偶这点用量,在这材料身上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航空、石化、核能、冶金才是它真正撒欢的地方,最关键的是还不贵。 成分里头除了铁镍铬,也就一样听著唬人点——轻稀土鈰。 说穿了压根不稀罕,打火机里的打火石,就是这玩意儿。 这事其实是高建国打算放的第二个大炮仗。 单独立项不方便,搞自动化的扯冶金,怎么听怎么不对路。 掛个热电偶保护管材料试製的名头往外推,就顺理成章多了。 这种合金可以用真空感应炉来干,和眼下手里的试验条件正对得上,一点不费事。 这就叫搂草打兔子,一胳肢窝全夹住了。 上辈子捣鼓热电偶那会儿,他就觉得这材料真是捡到宝了,心里猫抓似的把相关东西翻了又翻,翻得最深的就是配比。 只恨那份国標gb/t14992没全给烙在脑子里,不然这后半辈子怕是真得钉死在冶金这条道上了。 想到这儿,高建国心头一跳。 坏了坏了,该不会就这么在冶金的坑里越蹚越深吧? 不会的不会的,老子是学自动化的,码bug才是祖传手艺,造cpu才是正经营生! 把脑袋里那点不著四六的念头甩到一边,他开始使劲往回扒拉关於gh2747的那些信息。 多亏这脑子被系统捶打过一遭,要不打死他也掏不出一丁半点。 正忙得紧,门被人拍响了。 高建国把记的东西往储存库里一塞,起身拽开门。 外头站著聋老太,手里攥著团东西。 他赶紧把人往里让:“老太太,有啥事让傻柱跑一趟叫我就成,这黑咕隆咚的,天又冷得要命,万一磕了碰了,我可就造孽了。“ 聋老太瘪著没牙的嘴笑了:“不打紧,別看我老胳膊老腿,好歹还挪得动,眼神也还顶用,就这双耳朵不听话。“ 说著就挪到炉子边上坐下。 高建国乐了:“老太太,我可看出来了,您这是心里门儿清,压根不是耳朵的事儿。“ 老太太嘴一撇往下耷拉:“你说啥?听——不——见——“ 得,当面就给上了一课是吧? 横竖手里的活儿也差不多收了尾,这老太太又是稀客,高建国给她冲了杯麦乳精。 聋老太抿了一口:“嗯,甜丝丝的。“ 高建国扯著嗓门说:“喜欢就多喝,我那儿还有半罐,回头您捎走,喝了长精神。“ 聋老太点头:“嗯,是比傻柱强,傻柱一礼拜给我做几顿饭,没肉。“ 嘴上嫌弃傻柱,那语气倒是藏不住的疼。 高建国知道这祖孙俩平日就这动静,你要是顺著她的话往下埋汰傻柱,这老太立马就能晴转多云。 他偏不接茬:“老太太,您今儿过来,是有啥事儿?“ 聋老太把手里袋子提起来,从里头摸出双鞋:“我这眼还没瞎,瞧得出振东你是真心把老太婆当长辈待的。我这把岁数了,別的忙也帮不上啥,就剩这双手还能动弹。这不天儿凉了,做双鞋给你,暖个脚。“ 高建国也不作假:“哟,那可太好了,我正愁冻脚呢。“ 说著麻利地蹬掉鞋,往脚上套:“老太太您可真厉害,我这脚多大號您也没量过,做出来不大不小正合適。“ 老太太嘴又一撇:“哼,鞋做了几十年嘍。耳朵使不上劲,这俩眼珠子,可还亮堂著。“ 这老太太是真爱撇嘴,跟个小孩儿似的。 高建国乐呵呵脱下来收好:“我刚搬进来那会儿就跟您说过,我爹妈活著闹革命的时候,指不定还蹬过您纳的鞋。得,这福分也轮到我头上了。“ 老太太眯眼笑:“嗯,你要不嫌弃,老太婆以后年年给你做。“ “那可忒好了,我就厚著脸皮先谢了。“ 高建国一点都不见外,要不是已经从部队上下来了,就冲“不拿群眾一针一线“那条纪律,这事他可真犯不起。 又陪老太太扯了会儿院里的閒篇。 什么刘海中下狠手揍老二刘光天,閆埠贵拿著算盘珠子算计大儿子閆解成,贾张氏逮著儿媳妇秦淮茹往死里念叨,何雨柱轻轻鬆鬆就把后院许大茂给收拾了。 高建国听得眉毛都快飞出脸盘子了,连比带划的。 等老太太把麦乳精喝乾,天也黑透了。 高建国抄起那半罐麦乳精,搀著老太太送回了后院。 第32章 李副厂长的人情债 第二天天刚亮,高建国照常进厂上班。 路过门岗的时候,两个门卫瞅见他,胸口一挺,啪地就是一个立正。 高建国冲他们笑了笑,打了声招呼。 嗯,昨天那趟民兵训练没白跑。 到了办公室,把东西归置好,他头一件事就是去找老陈把假消了。 老陈正好撂下电话,看见他就招手让坐下。 “正好要找你呢,你就来了。听说昨天你在民兵训练场上威风得很?“ 高建国乐了。 “师父你这消息可真快,去都去了,跟大伙儿热乎热乎唄。“ 老陈点了点头。 “嗯,群眾工作那一套你没丟,挺好。“ 高建国顺著老陈刚才撂电话前的话头往下接。 “您刚才说有事儿找我?“ 老陈眉头拧了一下。 “是这么回事,你那个科研组人不够使,再给你添一个?当然了,你要是真觉得够用了,不加也行。“ 高建国一听这话头就明白了。 有人盯上这事儿了,想往里头塞人镀金。 “呵呵,对对对,是得添个人,名次怎么排您说了算。“ 老陈拿手指头朝高建国虚戳了两下。 “你个小滑头,跑来试探老子了是吧?就排最后,有得蹭就不错了,他还想挑嘴?我早跟那边撂下话了,这事儿得你点头才作数。“ 这摆明了是帮高建国卖人情。 “对了,回头我给你拉个单子,科里那几个刺头你也给安排上,全搁这人前头。“ 高建国的马屁立刻跟上了。 “师父英明,真是爱惜手下。咱先说好,袁刚我可不想管,不过您要硬塞,我全听您的。“ 老陈一摆手。 “不管他。典型嘛,总得有,好的有,孬的也得有。去吧,添人的事儿回头有人找你对接。“ 高建国心里有数了,告辞出来,回了真空感应炉试验室。 他正在试验室那边忙得脚不沾地,办公室里来人了。 还是前天那个技术员,他主动带著来人往试验室找去了。 俩人前脚刚出办公室,后脚屋里就嘀咕开了。 “你瞅瞅,多积极,逮著机会就往上贴。“ 这是技术员甲的声音。 “你还別说,高建国这架势,真起来了。“ 技术员乙接了话茬。 “干活干活,嚼什么舌头根子?正事不干光扯淡。“ 这他妈是袁刚。 —— 来人在试验室找著了高建国,先伸出两只手。 “高技术员好,我是厂办办事员,我姓王。“ 高建国跟来人握了握手。 “王办事员好,厂办找我?“ 王办事员扫了一圈,周围人全在忙活,没人往这边瞅,於是往高建国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嗓子。 “李副厂长请您去他那边坐坐,本来他是想亲自过来的,可一来手头工作堆成山,二来动静太大,专门嘱咐我来请您。“ 高建国立刻就把老陈说的那事儿和眼前这茬对上了。 李副厂长? 不知道是不是电视里那个。 跟电视里那位李副厂长打交道,甚至帮他忙,高建国倒没什么心理障碍。 什么人都有他的用处,李副厂长这类人,用处还不小。 他这种人吧,就属於“让他成事不一定甜,让他坏事保管酸“的性子。 最好的法子就是別让他有坏自己事的机会,至於让他帮自己成事,隨缘,能成当然好,能甜上加甜就更好了,两样都办不到也没啥大不了的。 高建国那十六字方针里头的“专心工作“,又不是让他去四处树敌。 组织的工作方法,除了“大干实干苦干“,不还条“巧干“嘛。 心里琢磨定了,高建国点头应下。 “行,我这就去。“ 他跟科研组的人交代了几句,跟著王办事员走了。 王办事员把高建国领到李副厂长办公室门口,自己就撤了。 这种时候在领导门口听墙根儿,那是蠢到家的事,所以王办事员连自己的影子都不想让李副厂长在门外瞄见。 高建国敲了门进去,果然是那位李副厂长。 他也不在意,不卑不亢地打了个招呼。 “李副厂长好。“ 李副厂长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出来,热情地把高建国往沙发那边引。 “振东来了,坐,快请坐。“ 嘴里说著,一边已经在旁边沙发上和高建国一起落了座。 李副厂长在电视里露出来的性子,顶显眼的一条就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可你別说,他用人朝前的时候,那是真朝前。 这一点,从他跟傻柱在纠察队关人那屋里谈判的过程就能瞧出来。 眼下这事,他就真得用上高建国。 陈总工级別跟他一样,俩人谈不上有仇,可交情也就那样。 高建国要是铁了心靠陈总工,不肯点头,这人他还真塞不进去。 他管的那摊子事,手伸不到技术口那边。 两人坐稳了,李副厂长先开了口,开口就夸。 “振东,你进厂时间是不太长,可这段时间你名字可没少往我耳朵里钻。文武双全这四个字搁你身上,一点不带虚的。保卫处作训科的李建国,就为民兵队的事,跑我这儿把你夸上天了。事实也摆在那儿,你在那个位置上,干得真不赖。“ 这话里除了夸人示好,摆明了也是在说,高建国那副队长的事,他是点过头的。 高建国对这个副队长倒没太放在心上,可別人递了个位子过来,这情不能不领。 “谢谢领导惦记,领导信得过我,那该乾的活我总得干好。“ 话里的意思也敞亮——行,这情我记下了,有话说吧。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李副厂长也不绕弯子了。 “振东,是这么回事,我有个侄子,在厂里开车床。手艺嘛还凑合,正好你科研组那边要搞机加工,我就寻思著,让他去你那儿锻炼锻炼。“ 连“你们组““你们那儿“都不说,直接就是“你那儿“。 这话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这事儿,我认的人是你。 高建国点头,乾脆把话摊开了。 “欢迎欢迎。不过有些丑话我得先说前头,省得到最后领导埋怨我。“ 李副厂长只要事能办成,旁的都无所谓。 “那当然,规矩还是要有的,你讲。“ 高建国也不磨嘰,开门见山。 “技术上工作上的规矩就不提了,按规定来。叫他干啥他干啥,能留我肯定留著,违了规矩该走人那必须走。除了这个,旁的就一条,他去了,也就只能沾个光。“ 李副厂长也是明白人。 “能沾上光都是这小子走运了,別的你不用操心。他要有一丁点不听话,你跟我说,我来收拾。“ 李副厂长走的毕竟是行政路子,没飆出“老子打断他腿“那种话。 第33章 兵强马壮 事情谈完,高建国出了李副厂长办公室就往试验室走。 对於科研组要进新人这事儿,高建国一点不牴触,反倒觉得挺好的。 一开始那个人员规模確实是高建国自己定的,可那有个没说出来的前提——他当时在轧钢厂就是个新人,没多少分量,说话不顶用,所以他那时候要人的规模是按著“基本够用“来的。 要是开头他就弄个挺大的摊子,上面能不能批这项目都得另说,毕竟哪个人都得花钱,抽调太多人也会影响別的活儿,再说万一研究半天没啥结果,动静越大越丟人,这些事儿都会左右科里厂里的决定。 所以高建国一上来打的就是先拿到最低限度的资源,然后拿成果说话,一步步把规模扩起来,眼下人力资源加了,其实是好事,毕竟原先那点人手压根不是最理想的配置。 话讲回来,这一套能玩得转,全靠出成果,出不了成果那就全白搭了。 回到试验室,高建国跟大伙招呼了一声:“手头最急的活儿干完就先停停,等所有人都有空了,咱开个短会。“ 做试验的时候,谁要是进来就喊大家立马停手说有事,怕不得被科研组的人在背后骂死,还得顺带笑话这人啥也不懂——有的工作流程一旦开动了,那是说停就能停的。 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所有人都撂下手里的活儿聚到一块儿。 高建国清了清嗓子:“有个好消息,厂里和科里瞧咱们这儿活儿重,又重要,拍板给咱补一批人手,人下午就到,往后大傢伙儿也能鬆快点儿,不用那么累。“ 他嘴里说好消息,可科研组的人耳朵里听著完全是另一回事——这是来分蛋糕的啊,一个个心里都有点打鼓。 这也是高建国乐意接新人的另一个由头:引进点竞爭,放几条鲶鱼进来。 人一有了紧迫感,干活自然就更卖力了。 至於说那些来镀金的不干活?想倒挺美,铜件儿想镀层金,不得扔药水里涮两涮,要么挨顿敲打,要么被电一下子? 不然那层金皮咋贴上去。 乐意的,铜著进来,亮闪闪出去;不乐意的,铜著进来,还铜著出去。 见大家都有点犯嘀咕,高建国笑了:“都別担心,大家的顾虑我心里有数,有陈总,有我,你们流的汗不会白淌。 这项目盘子大著呢,多几个人是好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开头就在组里的,那断断不能让人家吃亏。 科研组的人听了这话,心里也算落了落底,是啊,有这俩师徒,瞎操哪门子心,眼下这块蛋糕瞅著確实不小,就这么几个人啃好像有点糟践,再说活儿確实压得慌,有人搭把手也是好事。 看大家都稳住了神,高建国宣布散会,接著叫住梁建国:“梁工,这边试验已经正常跑起来了,马上又有人补进来。 等人到齐了,你抽点工夫,把正负极材料配对选定之后的可重复性试验方案琢磨出来。“ 对比试验干完、正负极材料配对定下来之后,还得把选定的正负极材料反覆试製好几回,测它不同生產批次下那些特性参数能不能復现,以確认正负极材料配对的特性参数是可重复的,而且重合度达標。 按说这一步其实该在一开始就做的,就是每个正负极配比直接试製多份,做验证试验的时候顺带把可重复性试验一起干了,可那么搞成本太贵,以高建国的身份,项目多半得被枪毙。 高建国琢磨著材料配比是经未来实际应用验证过的,所以走的路子是直接通过对比试验选定正负极配对方案,再单独对这方案做重复性试验。 当然了,这法子要是有人挑毛病,高建国的方案里头也备著擦屁股的试验流程——最优配对的可重复性试验要是栽了,那就拿对比试验里排第二的配对方案顶上做重复性试验,就这么往下捋,直到可供选择的配对方案特性参数烂到没法接受、还过不了重复性实验的时候,才琢磨推倒重来。 这项目说到底就是拿著答案补过程,高建国不怎么担心最优配对方案会翻车。 梁建国听高建国这么吩咐,不但没叫苦活儿多,反倒乐得不行,这意味著啥?意味著我老梁被高副组长认下了。 给组里现有人马通完气,高建国出了试验室,去找老陈要科里那份塞人名单。 老陈见他进来,把桌上一张纸递过去:“名单在这儿,名单外头你还想加谁,你自己看著办。“ 要说老陈对高建国,那真是挑不出毛病。 高建国接过名单,走回办公室。 路过早上带人去找他的那位技术员桌边时,他叫了那人一声:“老肖,最近得閒不?“ 肖志强脸上一丝喜色闪过,站起来说:“得閒得閒,高组长有啥好事儿惦记我?“ 高建国脸色一正:“好事儿没有,苦活儿有一摊,我们组人手不够,厂里科里给安排添些人,你过来不?“ 肖志强满脸堆笑,没打半点磕巴:“来来来!“ 高建国点点头:“行,那人手就凑齐了,大概下午宣布。“ 高建国回到座位,摸出纸笔,开始写增加人手的申请报告,虽说人大多是別人定的,可事儿得他来办。 报告写好,拿到试验室,让贾东旭去跑流程,他自己照旧跟平时一样,泡在试验室跟大伙一块儿干。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科里厂里一路上大开绿灯,手续办得飞快,到下午三点钟,贾东旭已经把所有手续都跑齐了,顺带还把李副厂长那个激动得坐不住的侄子给领过来了——一个二级车工。 高建国让小刘去科里,把名单上的人请过来,接著大傢伙儿开了个短会,会上高建国除了讲那些相关规定,只咬死了一桩事:安全。 大功率电炉、高温、钳工、车工、金属粉尘……哪个不是带危险的东西,更別说贾东旭这颗定时炸弹还杵在这儿呢,跟好多人直觉不一路,项目管理最要紧的任务其实就是安全。 高建国前世的师兄考建造师那阵子就在这上面吃过亏,想都没想选了质量,事后在老师那儿跟高建国说起这个,一脸懊糟。 会开完,高建国把新人手做了分配,按对项目的熟络程度,同专业或挨边专业的用老人带新人一对一搭伙,至於李国强师傅,扔易中海那儿正好。 诸事落定,兵强马壮的热电偶科研组,继续卯足马力全速转了起来。 第34章 主动跳坑的姑娘 一眨眼工夫,一个星期就过去了。 周日大清早,高建国又抽了篇网文,正就著早饭看。 这回这篇还凑合,拿来打发时间倒是不赖。 正嚼著馒头呢,敲门声就响了。 高建国手里攥著半个馒头,起身去开门。 门板一拉开,先撞进眼里的是一条围巾把下半张脸包得严严实实,只能瞧见一双笑弯了的月牙眼。 高建国一眼就认出来了,嘴里还含著馒头呢,含糊著说:“娄晓娥,你咋跑来了?天还没冷到这份上吧,围巾缠这么厚实?“ 光露半张脸都能被高建国认出来,娄晓娥明显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说:“咋的,我还不能来?今儿就是奔著你来的,我家没留声机,想听你那张唱片。“ 高建国心里门儿清,你糊弄谁呢?你家缺这玩意儿我把高字倒过来写八百回,回回不带重样的字体。 娄晓娥自己也清楚这藉口等於是睁眼说瞎话。 能一抬手就把唱针搁在《自新世界》第二乐章开头的人,说家里没留声机,確实圆不过去。 不过她压根没把被戳破当回事,或者说她本来就不在意这谎编得圆不圆。 藉口这东西,有个就行,真的假的,不打紧。 高建国也没拆她的西洋镜,给她倒了杯水,自个儿边嚼东西边抬手指著留声机说:“在那边,你自个儿捣鼓。不过我这儿的唱片没几张,不晓得合不合你口味。对了,吃了没?没吃就一块儿对付两口。“ 他今儿兑出来的馒头多,把全天的量都算一块儿了。 娄晓娥直接走过去,一点不客气,上手就开始摆弄:“你吃你的,甭管我。“ 乐声淌出来了,还是《自新世界》。 兴许娄晓娥原本就爱听这首,也兴许有別的原因。 高建国三口两口把早饭扒拉完,灌下最后一口豆浆,端著牙缸子去洗漱。 娄晓娥瞅著去洗漱的高建国,又拿眼扫了一圈屋子。 真乾净。 高建国洗漱完回来,在迴风炉边上落了座。 娄晓娥瞧他閒下来了,问他:“你这屋可真暖和。你今儿本来打算干点啥?“ 高建国一下想起来了,抬手指指桌上那台牡丹六管收音机。 变压器早买来了,可这玩意儿还没修利索呢:“本来是打算把它给鼓捣好的,弄好了我就有两转两响了,嘿嘿。“ 手錶、自行车、留声机、收音机,正好凑齐两转两响。 娄晓娥从没见过人修收音机,眼睛里忽闪忽闪的亮著好奇劲儿:“那你甭管我呀,我享受我的,你修你的。“ “真没事?你坐得住?“ “真没事!我坐得住!“ 高建国听她这么一说,也不矫情了,钻进里屋装模作样拿东西,其实是兑了些生瓜子果端出来搁桌上:“那我先不管你,你隨便捏著吃,缺啥就吱一声。“ 娄晓娥点点头,从盘子里拣起一颗瓜子剥开搁进嘴里,在舌头上慢慢化开。 真甜。 高建国埋著头专心拆收音机。 换变压器不费什么事,拆外壳,拆旧件,清焊锡,上烙铁,两辈子都是搞自动化的,上辈子又是个老垃圾佬,这点活计闭著眼都能干。 高建国修得入迷,娄晓娥看得也入迷。 修的是铁疙瘩,看的是修铁疙瘩的人。 娄晓娥把瓜子倒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剥著。 剥出来的瓜子仁搁在空盘子里,自己倒没嚼几颗。 焊锡的松香味飘了一屋子,她觉著不难闻,看向高建国的眼睛里漾著光。 没多大会儿,高建国长长吐了口气,通上电试机子好使不好使。 开关一推,喇叭里先是一阵沙沙声。 高建国慢慢拧著调频旋钮,沙沙声一点点小下去,一阵人声把它压没了:“……人民广播电台……“ 娄晓娥开心得叫起来:“修好了修好了,建国你可真厉害。“ 瞧她那模样,比高建国自个儿还高兴。 高建国嘿嘿一乐。 上辈子他电脑修得贼溜,愣是没个女朋友,没想到这辈子能有个俊姑娘眼都不眨地瞅他修收音机。 娄晓娥把装瓜子仁的盘子推到高建国跟前:“喏,算奖你的。“ 高建国跟牛嚼牡丹似的,端起盘子一口全倒嘴里了:“又不是你的收音机,你替我高兴个啥。“ 就冲这愣头青回话,不锈钢的红线都能给他说崩了。 娄晓娥倒是一点不恼,笑嘻嘻地说:“因为往后我也能来听啊。“ 高建国不糊涂:“那我隨时隨地欢迎。“ 正说著,留声机的唱针蹭到了唱片最里圈。 唱片还在转,音乐已经歇了,只剩下轻微的转动声沙沙响著。 这种老手摇唱机播完了自己不会停,78转的胶木唱片最那头是封闭圆槽,播到头了就一直在里面打转。 得靠留声机上的剎车把转盘止住,唱针也不会自个儿抬起来,得用手把唱头拎起来才行。 高建国走过来,抬起唱针,瞅了眼手錶。 快到晌午了。 他扭头问娄晓娥:“在我这儿对付一顿?“ “好啊。“ 娄晓娥答应得挺痛快。 “你做得来饭不?“ 高建国揣著明白装糊涂。 “做不来。“ 娄晓娥理直气壮里夹著点心虚。 “不会就学唄,咱俩一块儿做?“ “行。“ 答应得脆生生的,声音里藏著点跃跃欲试。 俩年轻人忙活了大半个钟头,两菜一汤端上了桌。 高建国在边上指挥,娄晓娥掌勺炒了道国菜:西红柿炒鸡蛋。 娄晓娥压根没意识到这节气西红柿早罢市了,不过西红柿还算耐放,硬要解释也能圆过去。 主食是早上剩的馒头,搁蒸笼里热透了。 娄晓娥小口啃著馒头,一边跟高建国天上地下的瞎聊,聊得挺开心。 “建国,你觉没觉著我炒这菜特別好吃?我觉著比我家里做的强。“ “还行,不过新手能做成这样,凑合。看样子你在做菜上头有点天分。至於你觉得特別香,八成是心里美,自个儿做的,自个儿天生就偏著心。“ 高建国先拿天分捧她,再拿否定刺她。 “合著你意思是我做得不行?我还就不信了,我多刨几个菜多练练手,非得让你服气不可。“ “成,我可等著呢!就怕你半道撂挑子,临阵撒丫子。“ 高建国又往火上浇了瓢油。 “不可能!高建国,你等著瞧!“ 所以说激將法这东西,谁都知道是个坑,偏偏就有人一个接一个往里蹦。 比如克格勃埋在军情六处的钉子、赤胆忠心的红色战士——乔治·布莱克。 至於娄晓娥这样的,那就不光自己跳进去,还顺手往身上盖了层土。 第35章 借车得大人出面,做表我才是行家 俩人就这么边吃边扯淡,盘子见了底。 高建国把碗筷归拢到一堆:“你洗。” “凭啥呀?我不洗。” “菜你就弄了一个,碗也是我收的,想白蹭饭,窗户都没有。”高建国脸上掛著笑。 搁娄晓娥这儿,这种打交道的方式还挺稀罕,她也不犟,屁顛屁顛端著碗进了灶房,手上刷著碗,心里暗暗较劲:“高建国,等我把菜琢磨透了,下回轮到你洗!”想得自个儿都快笑出声了,压根没回过味儿来,她琢磨的这些事儿到底算怎么回事。 收拾完,娄晓娥该回去了,出来晃荡一上午了,老在外面野著也不像话。 高建国说要送送她,娄晓娥摆摆手没让。 她不想让高建国瞧见自己家大门朝哪边开。 成份这俩字,现在压在她心口上,总想著能瞒一天算一天。 高建国也没硬要送,大白天的,中午一点来钟,街面上太平得很,一个大人还能走丟了不成。 娄晓娥踏进家门,她爸正窝在客厅翻书,抬头扫了一眼闺女那满脸藏不住的高兴劲儿,愣了半秒,脑袋晃了晃,眼珠子又落回书上了。 娄晓娥把手里东西撂下,脚一拐钻进了灶房。 里头厨娘正拾掇午饭的摊子,娄晓娥凑过去,一根指头竖在嘴皮子前头,嘘了一声,压著嗓子问:“刘芳,帮我个忙成不?” —— 高建国这边,人走了以后,他閒著也是閒著,摸出没追完的那本网文接著翻,还真挺上头的。 也不知道耗了多久,门被敲得梆梆响。 拉开门一瞅,刘海中家老二,刘光天,半大孩子杵在门口。 平时大伙儿也熟,可这位轻易不登门。 高建国侧身让他进屋,隨口问:“光天,找我有事?” 刘光天搓著手,有点张不开嘴:“建国哥,有个事儿想求你。” 高建国瞅著他:“说说,啥情况?” 刘光天吭哧了半天:“学校搞活动,想借你自行车骑一天。” 车借出去倒没啥,高建国就是觉得不对劲。 按常理,这事得刘海中亲自来跟自己张嘴,哪有让个半大孩子上门说这事的。 这年月一辆自行车跟后来一辆小轿车也差不了多少,牵扯到这种大件,都是家里当家的出来说话。 高建国点点头:“车子能借,我问问,你爸呢?他怎么不过来跟我说。” 刘光天脸色一下子暗了:“他不干。” 外头都说刘海中偏心眼,一门心思扑在大儿子身上,这回看还真没冤枉他,给老二借个车都不乐意张个嘴。 高建国可不惯他这毛病:“光天,我把话撂这儿,车我肯定借,但得你家大人来开这个口。你一个半大小子骑出去,万一磕了碰了,你家里人回头得找我掰扯,这个锅我背不动,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刘光天脑袋耷拉著:“我明白,建国哥,你说的没毛病。” 高建国拍拍他肩膀:“那就回去跟你家里说一声,让刘师傅或者你妈来一趟,话一到车立马推走,行不?” 刘光天掉头回去了。 当爹的不同意也就算了,当妈的也闷著不吭声。 这一家子,真够闹心的。 一直到晚上高建国熄灯躺下,刘家大人连个影子都没露。 —— 周一清早,科研组照常碰头。 大伙儿把各自的进度拢了拢,最要命的热电偶材料试製和验证试验,干完三分之二了,对比试验也啃下了差不多三分之一。 梁建国那边,上礼拜交代的重复性试验设计已经搞定了,按高建国定的规矩,自己先校核了一遍,正要提交给高建国审查。 等高建国审完,最后让老陈把关拍板。 设计一脱手,梁建国又一头扎回试验里头去了。 科研组的方案一路都是这么审过来的,老陈觉得这套路子挺好用,正琢磨著弄成正式规矩,全科都照著来,省得以前那样,成果谁审、怎么审全凭感觉,乱糟糟的,质量没个谱。 国內那会儿搞科研搞设计,从建国那阵子一直到六七十年代,管理上都这德行,粗得很,到了改开以后才慢慢顺溜起来。 高建国看进度没啥问题,活儿也没卡壳,就让大家散了接著干。 他自己窝回办公室,手里压著两档子事。 一档是审梁建国那份重复性试验设计,另一档,他要自己上手,给热电偶捣鼓一个二次仪表出来。 啥叫二次仪表? 说白了,就是把传感器逮回来的信號,变成人眼能看懂的数或者针,多了一道转换,就叫二次仪表。 工控柜上那些显示电压电流的指针表头、数显表头,都是这路子货色。 表头只是其中一类,东西多了去了。 传感器不往自动控制系统里接的时候,最简单的用法就是屁股后头掛一个合適的二次表,直接读数。 这回搞的这个热电偶,刚往外推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配上二次仪表,让一线工人干活的时候扫一眼就能看个大概,不费钱,见效还快。 高建国准备做的,是指针式的二次表,跟以前常见的那种指针万用表差不多意思。 为啥不一步到位上数显的? 倒不是没有数码管,那会儿已经有辉光数码管了,亮起来还挺带感,后来有些搞復古风的电子玩意还专门淘这老古董用。 问题卡在热电偶吐出来的信號是热电动势,纯纯的模擬量。 模擬信號要掰成数字显示用的段选位选信號,没有数字电路搭著搞,麻烦得要死。 而这年头,数字电路的元件,別说贵不贵了,国內压根就找不著几样。 这也是高建国要自己动手画二次仪表的原因,技术科里懂自动化的人掰著指头都凑不出一个巴掌。 五道口技术学院开自动化专业,高建国待的那届55级是头一茬,別家大学差不多也是这个点儿甚至更晚。 拿后来的网文话讲,高建国就是建国以后科班出身的第一拨自动化扛把子。 所以搁这个时代,他一点不带虚的:做仪表,咱是吃这碗饭的。 第36章 天选单身汉 电压表头,高建国是这么盘算的。 热电偶吐出来的那点电压,毫伏级別,得先给它放大个一百多倍才能推得动表头,这就得上电子管放大电路。 n型k型的还得额外弄个补偿线路专门对付冷端温度漂移,再加上供电的那一块,整个电路说穿了也没啥花头。 可有个麻烦事儿,热电偶出的电压跟温度它不是正比关係,想直接在表头刻度盘上標出温度数儿,门儿都没有。 这个年头,单片机那类玩意儿还没影呢,电信號採过来直接算出温度是不用想了。 所以高建国乾脆就让它直接显示放大完的电压值,遇上生產现场要换算温度,来一手最粗暴的:查表。 说白了就是把电压多少对应多少度,全给它画成一张大表,现场干活儿的人一眼瞄过去,电压一瞧,温度就有数了。 绘图工具扒拉出来,他开始手绘电路原理图。 虽说眼下也没有计算机,更没听说过altiumdesigner、protel、pads、eagle这些东西,原理图画完了也不能一键生成pcb图,可高建国还是没跳过这一步,老老实实把原理图画了。 因为改版的时候要是没个原理图,光对著pcb改,折腾死人,况且原理图本来就是整个设计最要紧的根子。 电路不难,原理图出来以后,他就照著它开始一点一点手工抠pcb。 科里恰好存著双面覆铜板,这下不用在搭棚上费脑筋了。 搭棚那手艺,说好听点叫手工的浪漫,说难听点,技术太糙,体积下不来,品控不好抓,想大批量標准化生產,根本没戏。 往后电路真要复杂到一定程度,搭棚更是一点用处都找不到,也就圈子里那帮玩hifi-diy的,或者电子爱好者把它当个宝。 又是原理图又是电路板,加上审阅梁建国那份电极重复性试验的设计,高建国从早忙活到快下班。 下班前他把审查意见写完了,亲自送到试验室,丟给梁建国,让他第二天中午之前改出来。 下班铃是响了,可一大半人屁股都没挪窝。 原因嘛,明摆著的:手里活儿没干完,加班还给补贴。 规矩是下班以后接著干,七点干到十一点,四个钟头一分钟不能少,补贴等於半天的工资。 拿贾东旭打个比方,二级钳工,每个月三十八块六,一晚上差不多能到手八毛。 整个科研项目从头跟到尾的话,这笔钱加起来不小了,这也是高建国一开始没敢多要人的另一个由头。 他倒也不硬逼谁,有人主动想加,能早一天干完也没啥不好,关键得让辛苦值回票价,不能让人白干。 回去的路上,高建国满脑子都是电路图,感觉今天脑子用狠了,怎么也得犒劳犒劳肚子。 於是切了半斤肉,又来了半副猪肚,拎到家先往储藏库里兜一圈,出来就变成了一斤肉,一副整猪肚。 今天折腾够呛,让傻柱整治一顿好的。 没法子,他自己那两下子做出来的东西只能算熟了,院儿里守著一个厨子,不用白不用。 刚到傻柱门口,何雨水就从她屋里蹦了出来。 “建国哥建国哥,什么好事啊,又叫我哥给你弄菜。” 高建国从兜里摸出两颗糖塞给她。 “没好事,就是馋你哥那手艺了,嘿。” 何雨水欢呼著谢过,攥著糖跑回屋享受去了。 傻柱听见动静走出来,他也是刚到家,正往柜子里放饭盒呢,一瞅高建国手里拎的东西,秒懂。 不过他倒不烦,反而挺高兴。 一来他拿高建国当朋友,愿意给朋友烧菜,二来每次高建国预备的东西分量都实在,但凡方便的时候都把雨水跟他一块儿叫上。 雨水跟著蹭了多少回了,这么一比,傻柱再看自己那小饭盒,立马就觉得不香了。 带回来的全凭运气,今儿没人开小灶,饭盒里就是大锅菜,跟高建国手里提的这些,比不了。 傻柱把小饭盒往柜子里一塞,系上围裙,开干。 听著厨房里传来的刀切菜的声音,高建国记起他的收音机和留声机来了。 “傻柱,弄好了给后院老太太端点去,剩下的直接全端我那儿,咱们边吃边听广播。” 傻柱这才反应过来,那台收音机可算修好了,先前他老笑话高建国花了四十五块买个木盒子。 “那破玩意儿总算让你鼓捣响了?成,一会儿我给你端过去。” 何雨水耳朵尖,兴趣一下子上来了。 “建国哥,我要去听收音机。哥,你自己弄饭吧,我过去听匣子戏啦。” 傻柱一听不乐意了。 “哎哎哎,你倒是留下给我搭把手啊,回头吃饭晚了可別埋怨我。” 何雨水早一溜烟跑到高建国那边去了,高建国只好跟上给她开门,把傻柱一个人丟在那儿忙活。 何雨水在那边抱著收音机不撒手,高建国又把冶金专业课本掏了出来,对著esr的材料看。 这是他抽空回学校找別的专业老师要来的,对照著看,又琢磨出不少门道。 没多会儿,傻柱端著热乎的饭菜过来了。 收音机里播著晚上的新闻,屋里暖气把人裹得舒舒服服,桌子上菜的热气直冒,已经是十月深秋,外头冷风隱隱带点呜呜的声音,反倒显得屋里更安逸。 傻柱朝高建国举了举杯。 “还是你这日子舒坦,小曲儿听著,小酒儿喝著,工作也不糟心,就差个媳妇儿了。” 最后那句把高建国乾没声了。 大四那会儿別说什么对象,连个曖昧的苗头都没摸著。 然后就穿了,一穿过去就打仗。 打完仗又念书去了,结果念书的时候,同学们那股建设热情浓得跟化不开似的,更没机会。 想到这,他自己都惊了。 “坏了,我別是金蝉子转世吧。” 这个念头把他自己逗得直乐,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別扯这个,说这个咱俩谁也別笑话谁。你也二十四了吧,雨水的嫂子还在天上飞呢?” 这回难受的换傻柱了,吹牛嘛,他张嘴就来。 “你不知道,我那是没瞧上,倒追我的姑娘,从这儿能一直排到东直门。” 高建国隨口接了一句。 “你就吹吧你。说真的,想找个什么样的?” 傻柱嘬了口酒,眼神飘了起来。 “盘靚,条顺,顾家,脾气软,能生养,有户口,有正经工作……” 听听,这就是还没经过日子捶打,还没到后来被秦京茹迷得五迷三道的阶段,那时候他可就不提什么户口工作了。 高建国脑子一转,这特么不就是替了贾东旭工作以后的秦淮茹吗。 敢情这念头早埋在这时候了,问题是,能生养这一条,你也没说清楚是不是给你自己生啊。 他端起杯自己灌了一口。 “得,您还是单著吧。” 第37章 老爷子的眼界,独一份的合金 隔天上午十点来钟,高建国已经坐在老陈办公室里了。 老陈手上捏著份材料,看得挺细。 他今天是奔著两件事来的。 头一件,让老陈把梁建国按他意思改完的那个电极重复性试验方案给批了。 第二件更关键,gh2747高温合金的试製方案他从没碰过,得请老陈掌掌眼,没问题了再走三级校审。 头一份方案老陈看得很快,笔一落就把字签了,等高建国拿到实验室就能直接铺开干。 轮到第二份,老陈刚扫一眼就“哟“了一声,人跟著凑到窗户底下去了,那边光线足,他一边看一边嘴里念叨。 “这性能预推的,真不赖!“ “嗯,加工路子也顺。“ “嚯,就要这么几种元素?都不贵,便宜。“ “……“ 好半天,老陈才把那份gh2747方案搁回桌上,指头在封皮上敲了两下,冲高建国拋了句话:“心里有底没?多大把握?“ 高建国举起右手比划了一下:“这个数。“ 老陈不知道他这底气从哪来的,只能往天才那种不讲道理的自信上琢磨,不过对高建国嘴里说出的话,老陈没半点怀疑。 听他说完,老陈那根手指头在方案封面上不停地轻轻敲著,寻思了一小会儿才开口:“太糟践东西了,这个得单独立项。“ 高建国没转过弯来:“糟践?“ 老陈点点头,对自个儿徒弟教起来从不藏私:“嗯,这东西在咱们厂主业范畴之內,创新度拉到这么满,综合指標这么硬,適用范围这么宽,摆明了是能冲奖的料,掛热电偶底下当个附带成果,太亏了。“ 抿了口茶,老陈又补了句:“真要把它搞成了,宣传口那边反倒不好弄。热电偶也能拿奖,可它自个儿的高度,够不著这东西。“ 高建国这算是听明白了,老陈是心疼这玩意儿被热电偶罩著,往后报奖报项目都彆扭,还得被热电偶的天花板给压著,心里不得不服,老师傅就是老师傅,方方面面的弯弯绕绕比自己想得全乎多了:“那章程您来定,我就管执行。“ 老陈琢磨了一下:“这么办,你还照著原计划去试製这个合金,但方案得另外起一份,按单独的科研项目往上报,试製跟方案编写两条腿一块儿走,谁也別等谁。人头嘛,別整太多,精干就行。“ 高建国点点头:“成,那方秀芳和刘卫国有空没?她俩工位就在我前后。“ 他特意点出这俩人工位在自己前后,倒不是想强调关係多近,是老陈那点心思他咂摸出来一点了。 老陈对他这手安排显然挺受用:“嗯,看来你也品出点味了,那你给我记牢了,试產过程里,別的活可以撒手让他们碰,唯独配料、混料、投料这三个环节,你得自己来,一个人来,谁的手都不许沾。“ “亲自““一个人“这几个字,老陈把音咬得特別死。 高建国当场保证了:“纪律我懂,保管执行到位!“ 老陈拍了拍他肩膀:“好!那忙你的去。记住了,这份方案,打这会儿起,不许过別人的手。三级校审里校核那栏你自个儿签,审查我来签,审定你別管,我处理。还別说,你鼓捣出来的这套三级校审有点意思,甭管好事坏事,想分想扔都顺手。“ 老陈这会儿心情显然好得不行,末了还开了句玩笑。 高建国刚转身要走,老陈又把他叫住了:“等等,你这合金就叫高温合金?连个正经名儿都没有?“ 高建国承认了:“是,您也知道,我起名儿不行,又不方便把成分直接塞进名字里,就先这么凑合叫著了。“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想的是:“就知道那个空著的名儿是给你留的。“ 老陈那股兴头一下窜上来了:“那容我琢磨琢磨,三轧厂,五九年,头一个自研的傢伙……那就叫3z-591高温合金吧,该有的全嵌进去了,你新报告就使这名儿。“ 这个马屁拍得不见影儿,老陈却乐开了花,高建国从他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这老同志居然哼起了京剧《定军山》。 从老陈那儿出来,高建国脚没停直接扎进了实验室。 他先把签好字的电极重复性试验方案递给梁建国,告诉他步骤推到这一步就可以照章执行了。 接著,高建国找到方姐和刘强,让他们等电极试製全利索了来找自己一趟,两人都记下了。 不过那批配方的正负极全搞完还得有一阵子,这几天之內他俩是来不成的,高建国也正好趁这空档,把方案里跟他俩八竿子打不著的部分先择出来,剩下的再作为3z-591高温合金的试製配合料,到时候发下去。 事都交代完了,高建国又问梁建国试验跑得怎么样了,虽然还没全做完,可按他排的计划,k型的正確答案该跑完验证试验了。 梁建国还没来得及张嘴,刘强先憋不住了,兴奋得不行:“快了快了,高组长,都挺顺的,k型里有一组,正极镍铬比是九十比十,负极那边的镍硅比是九十七比三,热电动势输出一下干到了四十毫伏左右,別的性能综合下来也挺漂亮。“ 梁建国扫了刘强一眼,把话头接过去了:“是的,高组长,这一组在室温二十五度条件下,被测温度拉到一千度的时候,经过冷端补偿,热电动势输出达到了四十毫伏左右。“ 梁建国这番话水准比刘强高出一大截,关键测试条件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该严谨的地方,像刘强那样隨隨便便省掉前提条件是要出大问题的。 刘强大概也醒过味儿来了,摸了摸后脑勺,笑得很不好意思。 高建国又把易中海、贾东旭、李国强他们那边机加工的进度核实了一圈,都没啥大毛病,科研项目节奏正常,所有人的干劲儿都挺足。 第38章 当面嚼舌根,后院看大戏 天擦黑那阵儿,四合院里灯光昏暗。 高建国正趴在桌上刷刷地写东西。 白天交了3z-591合金的方案,他脑子里又蹦出来另一档子事。 先前抽到过一份能公开、不保密的国军標资料,他得趁热的赶紧把另一种材料的试製和测试方案也弄出来,跟3z-591合金一块儿把试製和测试跑了。 领著建红和强子他们准备领料的时候,高建国顺手就把后面这个材料要用的原料也塞进了清单里。 跟3z-591一样,这材料也用不著啥稀罕元素,全都是普通东西。 不过跟3z-591两码事的是,这材料的所有信息,高建国眼下不打算跟任何人透底。 老陈那边也一样,暂时不能说。 不是他肚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弯弯绕,而是这节骨眼上要是把这玩意儿也捅给老陈,哪怕老陈看他再对眼,也得犯嘀咕。 所以他打定的主意是悄悄咪咪地干,动静先別弄出来。 自己先鼓捣,悄悄把测试跑通,等那个迟早要来的事真来了,再瞅合適时候往外推。 3z-591和这东西不一块儿露面,对大伙儿的衝击就小得多,不会那么扎眼。 赶巧的是,老陈对3z-591高温合金提的保密要求,正好给了他一个现成的由头,让他能光明正大地悄悄试製、悄悄测试。 这话听上去拧著劲儿,可搁他当前这情况,还真就对得上號。 高建国正写得脑子发烫,后头中院那边突然闹哄起来,动静不小,好像吵吵上了。 他把笔一搁,资料往存库里隨手一丟,腿已经朝中院迈出去了。 看热闹的事,不丟人,干活累了换个脑子歇歇,没毛病。 等他奔到后院,那儿早围了个里外三层,几个老大姐正嘰嘰喳喳咬耳朵。 “这俩人又槓上了,才消停几天吶。” “听说是傻柱先挑的事儿。” “我咋听说是许大茂先起的头?” “別嘰歪,听听不就知道了。” 大伙儿围著,许大茂和傻柱你一句我一句地呛呛,慢慢才把事情兜了个底。 事儿得从下午那阵往回倒。 许大茂正在厂区里支放映机放电影,这是他手上的日常活儿,经常得往乡下跑,往基层一线送。 也就是因为这活儿,哪怕后头他跟娄晓娥散了,小日子也没塌下去。 除了从娄家弄到的那笔钱財之外,这活儿在那年头可是个挺滋润的肥差。 尤其是送电影下乡,往哪送、不往哪送、啥时去,他手里能鬆动鬆动,有那么点自己说了算的余地。 那年头大伙儿没几样儿消遣,能把电影带过去的他,就跟早先的说书先生差不多,给地方上送乐子来了。 所以甭管是票子还是土產,许大茂每回下乡都没落空。 按他自己电视剧里那话,下一趟乡挣的外块,能顶他小半月工资。 一个月照工作要求跑上四趟八趟的,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 他跟傻柱的工资原本差不太离,可把这笔收入加上,立马高出傻柱一截子。 尤其在五九年这会儿,傻柱在左邻右舍工友跟前,名气还远没到六五年那阵儿,请他掌勺置席面的人没那么多,兜里自然不如许大茂鼓。 这也是许大茂在傻柱跟前老觉得自己高一头的根由——你脑子没我灵光,长相没我顺溜,票子没我进得多,还跟我不对付,我凭啥瞧得上你? 话头回到许大茂这儿,他正猫著腰鼓捣放映机,一个宣传科的年轻办事员也在边上搭手忙活。 今儿放的片子是《南征北战》,五二年拍的,是部顶好的军事教育片子,带著宣传教育的意思在里头。 所以科里也派了位办事员一块儿盯著,显得重视。 这办事员手上干著活,嘴里跟许大茂搭话:“许同志,听说你跟厂里食堂的何雨柱何师傅住对门?” “傻柱啊,对,挨著住。” 办事员没接他“傻柱”那茬:“那你回头能帮我带句话不?” 许大茂跟傻柱不对付,可他这人滑得跟泥鰍似的,犯不著因为別人找傻柱就给人撅脸子,脸上立马堆出笑来:“行啊,你言语,我记著。” 办事员道了声谢,说:“过阵子我弟弟成亲,想请他帮忙张罗几桌席面。你把话捎给他,规矩啥的咱们心里有数,他要是乐意,明儿个去我们科里找我。” 要是赶在別的日子,许大茂兴许不会动啥歪歪肠子。 可偏巧,这阵子许大茂正为娄晓娥那事儿吹了窝火呢,恨傻柱恨得牙根痒痒。 一听是找傻柱碰好事儿,他那肚子坏水立马就往上翻。 许大茂脸上顿时拧出个咋咋呼呼的样儿:“你找傻柱办席面?这不是自个儿找不痛快嘛。” 办事员一下没转过弯来:“不是听说何师傅手艺还行吗。” 许大茂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听谁胡咧咧的,我跟你说,傻柱搁小食堂顛勺炒几个菜还凑合,他就那么三板斧,只会那几样。可置办席面这么大的阵仗,他兜不住。谁家办席面,不就图花样多、味道正,还最好省俩子儿,对吧。” 办事员点点头:“可不就图这几个吗。” 许大茂一拍巴掌:“嗐,这不就结了。你看啊,论花样,我方才说了,他就会那三两招,样式少不说,还不一定合你家的口。论味道,你琢磨琢磨,你在食堂吃没吃过他顛的勺?味儿咋样?” 许大茂这话就缺德在这儿了。 食堂那员工餐,都是大铲子抡出来的大锅菜,眼下又缺东少西的,味儿能好到哪儿去。 更別说再好吃的食堂,成年累月地灌,搁谁嘴里那味儿也好不了。 可就这套说辞,真把办事员给糊住了:“唔,想起来好像是不咋好吃。” 许大茂“誒”了一嗓子,声都扬起来了:“这就对嘍。我再提个醒,傻柱这厨子,不太著调,不太乾净。” 办事员没听懂他话里藏的鉤子:“那倒不打紧,洗菜择菜都是自家人上手,多上点心,不碍事。” 许大茂挤挤眼,摇摇头:“我说的哪是这个乾净?你自个儿再品品,我就不往下叨叨了。要不是咱俩熟脸,我都不该给你递这个话。” 办事员在肚子里把这几个字儿嚼了嚼,猛地醒过味儿来,脸上变了变:“噢,我明白了,明白了。” 许大茂正美得冒泡,后脖颈子突然炸起一声大骂:“许大茂!放你娘的狗臭屁!!” 第39章 树脂里头封著金边瓷片,这摆件邪得很 许大茂连头都没回,光听那嗓门就知道,傻柱就在他后头。 多少年被打出来的本能一激灵,许大茂脖子一缩,腿先动了。 人还没窜出去,后领子就被揪住了。 好在这是厂区,眼睛多,傻柱没像在院里那样大巴掌直接抡过来。 傻柱把他拧了半圈,面对面揪著,脖子梗著,脑袋一歪,牙缝里迸出话:“许大茂,左邻右舍的,我最近招惹你了?你他妈又在別人跟前编排我,脏我的名。“ 那会儿许大茂的脸皮还没歷练到后来的厚度,让人当场戳穿,嘴就卡了壳。 傻柱没再理他,转头对旁边愣住的宣传科办事员说:“同志,你可別听这小子胡扯,今儿我还就咽不下这口气了。这么著,你要是方便,带我去你家,今晚上你家有什么菜我就做什么,你亲口尝尝,看我是不是只会那几个菜,尝完了你再定请不请我。“ 办事员一琢磨,这法子行,看样子这俩人有积怨,许大茂的话得打折扣。 都说听別人讲不如自己试,自己家也不是天天能有厂里厨子做饭,怎么著都不亏。 想清楚了,办事员冲傻柱点点头:“成,那今晚饭就麻烦您了,何师傅,下班我搁厂门口等您,不见不散。“ “那敢情好,这位同志,不见不散。“傻柱说完,一把搡开许大茂:“回头老子再跟你算帐。“ 傻柱在办事员家露了一手,把办席面的活儿拿到手。 当天晚上他又蹲在家门口堵许大茂。 他清楚许大茂今儿放电影,回来得晚,只要回家一准儿过中院。 等许大茂放完电影回来,傻柱一个箭步就衝上去了。 然后就演变成高建国现在瞅见的这齣。 院里人站那听了大半天,总算把来龙去脉听明白了,七嘴八舌数落许大茂不地道。 “许大茂,你这事儿办得可真损。“ “就是,断人財路,比杀他爹娘也好不到哪儿去。“ “傻子他娘走得早,他爹又没影了,你这么对他,那真是坏到家了,没比这更缺德的了。“ “对对对,大姐这话说到根上了。“ 傻柱听得一脸糊涂,心里直嘀咕,大姐,你到底是帮哪头的? 许大茂满肚子委屈:“傻柱,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搅和我姻缘,能比我强多少?各位邻居可別被他蒙了,这傻柱背后就不是个玩意儿。“ 傻柱真没闹明白自己怎么坏他姻缘了:“等等,你说明白,我怎么坏你姻缘了?“ 许大茂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傻柱,甭装蒜!娄晓娥来咱院的时候,你没在她跟前说我坏话?活活把我好事给搅黄了!“ 高建国心里一乐,不得不说,许大茂这拿自个儿心思揣摩別人的本事还真不赖,就是找错了人。 不对,我他妈也没嚼过你舌根啊,连娄晓娥都没跟我提她妈想给她介绍谁,她压根儿就没拿你当盘菜。 这回傻柱彻底蒙了:“谁?谁是娄晓娥?我没见过,长什么模样?你说说,我使劲想想?“ 许大茂:“我哪知道长什么样,我面都没照过。“ 傻柱乐了:“许大茂,合著是你自个儿心里编的戏啊,连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那算哪门子姻缘?我再说一遍,我不认识你嘴里那娄晓娥。你要做白日梦自己做去,別他妈往我身上泼粪。“ 邻居们一听都笑了,你这八字没一撇的事,就拿来赖人了。 这时候易中海正带著徒弟贾东旭在科研组加班,不在院里头,就刘海中和閆埠贵在。 刘海中可算逮著一个自己能拍板的时候了,站了出来:“都吵吵啥都吵吵啥,许大茂,你在厂里败坏邻居名声,这事你办得不对。“ 刘海中到底不是经年的管事人,说了几句忽然没词儿了,磕巴了一下:“还,还有,啊对,还断人財路,性质非常恶劣,思想极度落后。“ 许大茂有点儿怵易中海,可不怕刘海中:“二大爷,你少唱高调,我就是给厂里同志出出主意,帮帮同志。刚才傻柱说的,谁看见了?大家耳朵都竖著呢,是他当著大家的面污衊我,可不是我在同志跟前污衊他。“ 刘海中一下被许大茂这手“人不要脸鬼都怕“给整不会了,细想还真是,傻柱说许大茂在厂里同志面前污衊他,还真没旁人证明,一时嘴就张不开了。 閆埠贵可算插上话了:“要不,让许大茂赔傻柱点钱?横竖他这坏话也说了,事儿也做了……“ 刘海中一扭头:“钱钱钱,老閆你就不兴从钱眼儿里爬出来?甭整天算计那些!许大茂,你给傻柱道个歉,傻柱,你也別没完没了的,说到头那席面不还是给你办了么。就这么著,大伙甭挤了,散了吧散了吧。“ 刘海中可惜这不是全院大会,不能硬气地喊一声“散会“,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说话不怎么顶用,喊完散了之后也没瞅瞅大家散没散,端著自己那缸高碎茶,走了。 许大茂没听他的,傻柱也没听他的,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呸“了一声,各自朝两头走了。 瞅著许大茂那张透出点儿睚眥必报的脸,高建国心里琢磨上了。 周四下午,高建国在自己办公室里,手头的事儿其实不少,可他这会儿並没干,在旁人眼里,他正靠著椅背愣神,往高了说,是在想问题。 高建国发愣的原因,不是別的,这会儿他意识里正盯著系统可提取物品列表上的一个东西,一个让他没想到的东西。 这东西来自跟他一块儿被雷劈的一家精品店,大学周围这种店不稀罕。 店里卖的都是亲友情侣间互赠的小礼品,这类东西本来对现在的高建国没什么大用,再说提取出来还要经过本地化和年代符合性改造,一般情况下就更不出奇了,他得到系统这几个月以来,一直也没怎么在意精品店出的东西。 不过高建国上辈子的大学是所电子类学校,满校园都是可可爱爱的理工男女,所以大学周边的礼品店里,冷不丁就会冒出些奇离古怪的邪典货。 眼下在高建国跟前,就是这么一个邪典玩意儿,名字挺一般的——水晶环氧树脂摆件,搁桌面、书架当个摆件用。 名字听著普通,模样乍看也普通,透明的环氧树脂里头,封著几样东西。 那是几片嵌著金色金属的陶瓷片。 第40章 dram模块和cpu柜 那是两片晶片。 两片的封装都是灰里带紫的陶瓷,两边各伸出九只金色的脚,顶头还嵌著块金色的小金属片。 高建国在意识里把那金属片上的字一个个辨认清楚,一片第一行前五个字符是c8008,另一片前五个字符是c1103。 精品店那老板还真是个人物,这东西搁店里,怕是镇店之宝级別的东西。 像8008和1103这种c开头的晶片,可都是早期生產的高端货,那金色不是刷的漆,是真金镀上去的。 后来d开头的塑料封装货跟它一比,压根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高建国读大学那会儿,品相好到能当礼品的c8008和c1103,价钱可不便宜。 大货啊。 高建国这时候心里那股劲头,比钓上大鱼的钓鱼佬还痛快,就恨不能跟人家一样举著鱼在城里溜两圈显摆显摆。 c8008,intel公司1972年开卖,世上公认的第一款能用的八位商用cpu,十八脚双列直插封装,主频最高零点八兆赫,一秒钟执行指令大概八万条上下,能寻址的空间是十六k字节,里头塞了三千五百个电晶体。 c1103,intel公司1970年推向市场,头一个能用的商用动態隨机存储器晶片,也就是现在人嘴里说的內存。 封装也是十八脚双列直插,跟c8008一个样,intel连封装都能省成本。 容量是一k位,换算过来一百二十八字节,每一位都由一个三管存储单元构成,电晶体总数也是三千多个。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两玩意儿在后世人眼里,性能跟容量都弱得不行,可放在1959年,那就是强到没边的东西。 说个例子,1958年八月一號,照著老大哥m-3型电子管计算机仿出来的103机头一回跑起来,速度是每秒三十次,后来改进过,顶到每秒三千次。 五九年仿成的104电子管机,运算速度每秒一万次。 不过这上头说的运算速度,指的都是浮点运算,换成指令数那数字得往上窜一大截,再说这两台机子字长全是三十位往上,这一点比8008强上不少。 速度和字长上,这时候的国產机跟8008互有长短,可这些机子全是一个就要塞满一整个房间的大傢伙,耗电更別说了,几千个电子管的东西,光想想就头皮发麻。 造价更是嚇人,据说104机一台就得两百万人民幣,这可是五九年的两百万。 这些机子造起来有多难?看看產量就明白了,103机拢共就造了三十八台,这可是总產量。 说完8008,再回头说1103,这玩意儿跟五九年国產自研成功的磁芯存储器比起来,就仨好处:速度快、个头小、便宜。 看看103的磁芯存储器心里就有数了。 一千零二十四个字节的容量,得用好几个机柜来装,大概就是现代四十二u机柜那么大的傢伙。 高建国在意识里慢慢感受著这两样东西,心里烫得发慌。 虽说不知道这玩意儿提取出来,经系统一本地化和年代改造会变成什么模样,可就算不能用,光凭一个8008的通用cpu架构,这笔买卖就已经赚翻了天。 按捺不住的高建国抬脚就往陈总工办公室冲,跟老陈张口请假。 老陈瞧他那脸红脖子粗的模样,还以为他闹病了,连著关心了好几句。 假批下来,高建国骑上车就跑,两条腿跟装了马达一样,恨不得把车踏板直接踩进地里去。 一口气蹬回家,把所有门窗全锁死,窗帘拉开又挨个拉严实,高建国摸到了南屋——这屋暂时空著没搁东西。 他打算在这儿把两个宝贝疙瘩提取出来。 系统改造之后,天知道会蹦出个什么妖蛾子来,没准真跟103似的能塞满一间屋。 高建国站在南屋门外头,没敢进屋,他怕把自己给挤死。 提取一开,南屋里多出两样东西来,旁边还搁著两本纸质的材料。 一样是四块五十厘米见方的电路板上下叠在一起,板子中间用铜柱隔开了。 四块板上密密麻麻全是一模一样的单元,每个单元由三个晶体三极体和一些电阻电容电感拼成。 板跟板之间连著信號线,最上头那块板的边缘,还有一坨电晶体跟阻容元件搭出来的电路和一排接口。 另一样,也是个五十厘米见方的傢伙,一米来高,是个柜子,里头也叠著好几块电路板,每块板上都用晶体三极体、晶体二极体还有电阻电容电感这些元器件搭成不同电路,其中几块板上的电路长得差不多,柜子最底下搁著个像是电源的玩意儿。 高建国抄起两本纸质材料,飞快地扫了一遍,嘴一咧,大笑起来,系统这贴心程度真是没谁了。 没啥好猜的,那四层板叠出来的东西,就是c1103存储晶片,不对,该叫它一百二十八字节dram模块了。 柜子呢,是c8008改造出来的玩意儿,管它叫cpu模块柜就行。 至於那两片指甲盖大的晶片怎么就变成这副德性了——那是系统的功劳。 七十年代出来的c8008和c1103,没可能在五九年原样提取。 好在两样东西技术虽高,原理倒是直白的,说穿了哪怕是现代的cpu和內存,底子上也是一回事。 简单讲就是拿集成电路的工艺在硅片里造出成千上万个电晶体再加阻容这些辅助元件,拼出五花八门的逻辑门,再进一步拼成各种功能模块,最后凑出来的就是cpu、內存。 以前cpu厂家发新品时总爱吹电晶体数量,就这道理,电晶体多少代表著工艺、功能、性能又抬上去一截。 系统提取的时候倒过来干了,把整颗晶片拆散回去,拆成一个个的电晶体和外围元件,拿五九年国內手头有的电晶体和电子元件,硬是把cpu和dram的功能给全须全尾地搭了出来。 上辈子高建国在网上没少看大神搞cpu的diy活儿,什么拿74系列逻辑片子甚至三极体硬生生焊出一颗cpu来,没承想这辈子自己亲眼瞧见真傢伙了。 更绝的是系统还贴心地备好了说明材料。 它真的,高建国好悬没哭出来。 看来系统这套提取路子,是按“定义”来办事的。 提取手机,东西的定义是“通信工具”,系统一改造顶多给个对讲机,手机里的晶片可蹦不出来。 说实在的,也亏了是c8008和c1103这种头一代的货色,电晶体拢共才三千多,要是里头封的是手机那种几万上亿电晶体的晶片,那可就真没招儿了。 文中关於国產计算机的一些说法,由於史料原因,其实是有很多种的,我使用了个人觉得看起来更合適的一种。 第41章 搬来的金手指也得想办法见光 管子数量要是再往上堆,这条路会越走越窄,靠不住的地方会多到没法收拾。 串扰、地弹反射、振铃这些东西一闹起来,基本就没法用了。 现在这个规模倒是刚好,管子不算多,价钱压得下来,性能在这个年头够看,里头的功能架构还透著股先进劲儿,往后也有得发展。 说到架构,这是让高建国血往头上涌的另一个东西。 8008跟后来的8080、8086,指令集和架构是能接上的。 把那些纯理论的东西撇开,他上辈子啃的那一整套计算机技术,都长在这套架构上。 这对他在最短时间里把这玩意儿用起来,太顺手了。 性能上当然有高有低,可高建国已经觉得够本儿了。 这可是缩小了的全电晶体计算机,国產电晶体计算机冒头,那都是六十年代中期的事了,441b-1、109、119那一茬,全电晶体的就更晚了。 在这个年头,更好、更容易造、更便宜的计算机意味著多大分量,高建国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位点亮太阳的元勛,就是在119机上闷头苦干了三个月,才打中那只松鼠的。 高建国把心里那点翻腾的劲儿往下按了按,东西全收进存储库。 他去洗了把脸,挑了张听著让人鬆快的唱片搁到留声机上,身子往椅子里一倒,闭上眼听。 血有点烫,得凉一凉,要不他怕自己整出个高血压来。 音乐在屋里盪著,高建国歇了有大概二十分钟,才坐起来。 他从存储库里把dram和cpu的说明材料拿出来,细细翻看。 dram这边相对简单些,四块板子上都是长一个样的3管存储单元。 因为结构单一,电路排得也鬆快,所以四块板就都装下了。 顶上那块板子的一排接口,就是把c1103晶片那十八个脚的功能给復现了出来。 cpu就复杂点了,它里头各个功能块不一样,加法器、寄存器、指令集什么的,各是各的玩意儿。 系统把cpu的这些功能块给拆开了,分別用不同的电路板来做,再用总线把它们串起来。 同时还配了个能直接插现在市电的电源、时钟源,和一些少不了的辅助电路。 其实这个cpu柜,只要配上ram、程序存储器——功能就跟今天的硬碟差不多——再搭上输入输出设备,就能拿来写程序了。 这还叫什么cpu柜,这分明是一台小型机。 高建国这下可高兴坏了,这也太省事了。 他倒没觉得自个儿亲手研究的东西少了,脸面上有什么过不去。 他对自个儿眼下这阶段该干什么,心里很有数。 他不是什么惊才绝艷的绝世天才,不生產太多知识,他更像个搬知识的。 只要逮著机会,他就会在力所能及的圈子里,使劲儿让以后的知识在这个年代提前放出光来。 能让一些事儿少走点弯路,让另一些玩意儿发展得快一点,他就觉得值了。 不过在搬运的过程里头,他自个儿也得融会贯通,再教给別人,把这东西发扬光大,那也算添了自个儿的一把力气。 回头再琢磨,这俩玩意儿好归好,可一下子他还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往外拿。 想想看,103机的直接研究人员都堆到二百多號人了,就知道一个人突然掏出这么两个东西,有多扎眼了。 再说,研究这东西的费用对个人来说,高得嚇死人。 他手里就算有成品,也没法说出这成品的零配件是打哪儿变出来的。 高建国倒也没慌,法子总是有的。 实在没辙了,找个黑灯瞎火的晚上,直接往十五机部门口一撂,也不见得不是个好招。 个人那点荣誉先撂一边,东西先送出去再说。 照他这情况,个人荣誉总是不缺的,只是眼下还没逼到那一步。 想到这儿,高建国的心反倒一下子静下来了。 东西到了手,还是好东西,这本身就是一桩喜事。 他要乾的下一步,是抽空抄书。 没错,就是抄那两本dram模块和cpu柜的说明材料。 眼下这两本系统给的印刷版,可没法直接拿出去见人。 他心里还存著另一层打算。 自个儿本来就是自动化专业的,这一辈子计算机的玩意儿虽然没碰啥,可上辈子的数字电路、微机原理、汇编语言、作业系统、数据结构那些专业课,没少啃。 自个儿抄一遍书,这cpu的原理、架构、指令集,基本也就吃透了。 这对往后快点把人教会,让这东西用得广铺得快,有好处。 除了抄书,还得编程序,让机器能跑起来用起来。 高建国眼下不打算做作业系统,那太费功夫了。 他打算先用上辈子单片机搞数据採集设备的法子,写个简单的循环值守程序先顶上。 对於不是通用性的特定活儿,这法子投进去的精力少,见效快。 不过这些都得等他搞到输入输出设备之后再说了。 高建国把两份说明材料收回存储库,抬手看了眼表,都快到吃晚饭的点了。 他打算弄顿好的,庆贺一下今天的进帐。 还没等动手呢,门就响了。 “咚……咚……咚……“ 打开门一瞅,傻柱站在门口。 傻柱瞧见高建国,张嘴就邀他:“走,建国,上我家吃去。“ 这真是瞌睡送枕头,高建国也不假客气:“行。“ 两人拔腿就往傻柱家那边走。 高建国边走边问:“今儿个什么好事儿啊?“ 傻柱摆了摆脑袋:“没啥大事儿,宣传科有个办事员弟弟娶媳妇,我去掌的勺。“ “事儿办利索了,主家除了给钱,还塞了些东西。老吃你的,这回想著叫上你一块儿乐呵乐呵。“ 想了想,他又叮嘱:“別回家拿酒啊,我来,今儿请你个彻底的。“ 高建国记起来了,前天就为这席面掌勺的事儿,傻柱还跟许大茂又唱了对台戏来著。 他也不推脱,要推脱了,傻柱反倒会跟他急:“行,今儿个都算你的,我要是掏出一粒米来,我是你孙子。“ 话刚落地,两人已经走到傻柱家门口了。 何雨水一下贴上来:“建国哥,你来了。“ 高建国习惯成了自然,摸出两颗递过去:“给!甜甜嘴。“ 傻柱瞅著高建国乐得不行:“孙子哎!“ 高建国哭笑不得,虚踹一脚:“滚!!!!“ 第42章 成了! 又忙活了一礼拜。 周五晚上,高建国往家里一坐,开始扒拉手里那摊子事。 活越来越多,不捋一捋容易抓瞎。 桌上铺了张纸,他叼著笔头往上划拉。 纸面上慢慢多了一行一行的字。 热电偶:电极已经扣飭得差不多了,正搁那比对著试,保护管的料还等那边3z-591的信儿,二次表头焊完了也装起来了。 【没耽误事】【紧著办】 esr:还在啃书本。 【正常往前拱】【不著急】 3z-591:自己上手配的料试完了,热处理也搞完了,已经扔给方秀芳和刘卫国去跑性能验证,老陈那边三级校审也递上去了。 【正常往前拱】【紧著办】 电晶体计算机系统:说明材料还一个字没抄,输进输出的那些设备也没个头绪,最基础的运行环境更是没影。 【火烧眉毛的事】 特材:搭著3z-591的顺风车一块儿试的,热处理也搞完了,性能那块儿得自己上手测。 【正常往前拱】【能等】 他手里这特材,就是从先前抽出来的那份gjb標准里翻腾出来的合金。 高建国盯著纸上这些,脑子里挨个过了遍电影。 热电偶那边不用操心,按部就班往下推就行,底下人手也够,基本不用他伸脑袋去问东问西。 3z-591高温合金这边,除了那点需要藏著掖著的,旁的都挺顺。 藏事这事儿高建国心里有底。 方姐和小刘这俩人,从试料的过程里八成也咂摸出点儿味了,再加上他提前打过招呼,这俩人现在干活就是闷头干,嘴上一句不多问。 特材进展也挺溜,而且这东西不赶趟。 就算这回试出来的活儿有毛病,只要热电偶跟3z-591这俩隨便哪个还没收尾,就能隨时再开一炉。 esr那边啃了小一半了。 这个事他根本没往心里急。 得等热电偶和3z-591全利索了,正面动静也出来了,再往后拖一大截子,才有往前推的由头。 时间宽裕得很。 那本《电渣重熔(esr)技术原理及最新进展》里头技术拉的时间线够长的,早几天晚几天,不影响东西先进不先进。 电晶体计算机系统这个活才是真催命。 抄书隨时能动手,可那些输进输出的设备,得四下里踅摸去。 这玩意儿没著落,下一步那最基础的运行环境,就没法弄。 高建国拍了板,礼拜天去信託商店、供销社、五金店这些地方转转。 脑子里其实有点成型的想法了,不过得先看看能不能刨著要用的东西。 找不著,再琢磨別的辙。 自己这点小计划安排妥了,高建国翻出纸笔和画图的傢伙,开始抄cpu那份说明材料。 先动手抄的是架构和指令集这两块。 这两块抄利索了,他就有能耐弄基础工作环境了。 说到底,上辈子8086和8088这一套他门清,可8008这个他没学过,里头的弯弯绕还是有出入。 这么一来正好,抄会儿书,再编会儿程,干起活来还能换换脑子。 总是一个姿势蹲著干同一件事,谁受得了。 第43章 接著埋头干活 连输进输出设备和程序存储器都不用等,这活现在就能上手,因为全可以往纸上划拉。 这么一寻思,高建国脑子就开始跑马了。 他仿佛瞅见以后哪个国產计算机歷史博物馆,把自己手抄的这份说明材料和当初编程的纸片子,齐齐整整摆在玻璃罩子里。 旁边说明牌上戳著一排大字:“国產第一台全电晶体计算机设计资料及程序原始手稿。 ——编制者:高建国”。 再配上解说员小姑娘和一群两眼放光的小毛头,高建国当场美得鼻涕泡差点冒出来。 嗨,想哪去了。 他赶紧把思绪拽回来,接著埋头干活。 礼拜六,下午四点来钟。 真空感应炉实验室里头,高建国跟一帮同事全炸了窝。 “成了!真成了!” 吴德副科长也在这。 他平时不蹲实验室,管的都是技术科外头那些协调跑腿的事。 不过眼瞅著热电偶最卡脖子的那一步要迈过去了,高建国专门把他给喊了来。 高建国手里掐著两份试验记录。 一份是k型,镍铬-镍硅的。 正极那头镍跟铬的比例是90:10,负极那头镍跟硅是97:3,绝缘用的是氧化镁。 另一份是n型,镍铬硅-镍硅的。 正极材料镍铬硅比例是84.4:14.2:1.4,负极镍硅镁是95.5:4.4:0.1,绝缘材料也用的氧化镁。 两样东西在冷端做完温度补偿后,1000度底下输出的热电动势全在40毫伏左右晃荡。 没超低温设备,这回试的温度范围是从零下20度到1300度,没加保护管。 手里的验证记录和比对的记录搁那一比,这两种热电偶线性全都不赖,热电动势不小,灵敏度高,稳定性和均匀性也拿得出手。 抗氧化能打,价钱还便宜。 用在带氧化性的惰性气氛里头,完全没问题。 电极重复性的验证也跑完了,工艺这块拿捏得死死的。 k型和n型全是用一样的料比,同一套工艺连著干了三套,每套的重复度都好得没法说。 要说最大的区別,就是从温度-电动势那条曲线来看,n型比k型走得更顺溜。 事到如今,这热电偶算是板上钉钉了。 就算没有3z-591高温合金撑著,现有的东西也能让它在一大堆地方大显身手。 毕竟不是所有要测高温的活儿都得飆到1300度那么高。 真碰上1300度的环境,拿特挑材料做保护管也能对付。 而3z-591,是把最后那块短板给补上了,往后就能量產在1300度环境里撒欢跑的热电偶。 高建国掐著试验记录,给吴德副科长一页页掰扯里头的数据。 吴德副科长乐得嘴角快咧到后脑勺了。 干技术科副科长这些年,他门儿清这玩意儿的分量。 不光能在自己厂子里大展拳脚,还能成批往外头支援兄弟厂矿。 等大伙那股子兴奋劲撒得差不多了,高建国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科研组的人都知道他要派活了,全闭上嘴。 高建国先几句把这事定了调子:“大伙高兴,我心里也高兴,走到这一步,这东西,成了。 咱再使把劲,把剩下那点尾巴收乾净,就能跟组织,跟厂里往上报了!” 眾人嗷一嗓子全应了:“好!!干!!!” 第44章 夸夸群与王副所 高建国开始一条一条往下派活了。 他先找方大姐和荣华:“方姐,荣华,手里那个保护管材料,测到什么程度了?” 方大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快了,今天收尾问题不大。” “那些测完的项目数据怎么样?温度那块稳不稳?” “挺稳的,温度都在咱们划的圈里。” 高建国心里踏实了:“那就好,你俩接著测,爭取今天给它弄完。” “行。” 高建国扭脸又招呼梁建国和易中海:“梁工,易师父,你俩搭把手。 下礼拜一,方姐把保护管的材料连同样品交到你们手上,你们就带著人麻利地干起来,先弄一小批出来跑测试。 这个活儘量赶在下周四到周六搞利索。” 梁建国跟易中海对了个眼神,点了头:“材料一到位,咱们这边你就放心吧。” 高建国又对方大姐和刘强说:“方姐,荣华,交完保护管的活,你们从组里挑两个人,帮梁工他们把那一小批產品测了。 顺带手把k型和n型热电偶的说明书、参数本子、温度跟电动势的对號表全编出来。 之前不是弄了一小批二次表头吗?拿过来对对,看搭不搭。” 两个人都应了。 活都派得差不多了,高建国笑著冲吴德副科长抬了抬下巴:“吴科长,你受累,拿上记录去陈总那跑一趟?” 吴德副科长也乐了:“一块去吧。” 高建国摆摆手:“还没全完事。 等成品全出来,咱再一块去。 现在是阶段性的,一个人去就撑得住场面了。” 话里意思很透亮,让吴德副科长一个人去陈总工跟前露露脸。 老陈那边,高建国不缺这点脸面,犯不著把人家的风头分走一半。 反正到最后出成品,自己横竖都得去。 吴德副科长点了下头,高建国这份好心他领了,话里带话地回了一句:“振东安排工作,从来都是严丝合缝的。 呵呵,行,我这就去跑一趟。” 几个人看活都明了了,各归各位。 高建国和吴德副科长迈出真空感应炉实验室,一个折回办公室,一个奔陈总工那屋去了。 陈总工坐在办公桌后头,两份试验记录被他翻来覆去地看,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好半天,他把材料撂下,对著吴德副科长,嗓子都比平时亮了:“好!好!老吴,你手下这帮人带得真不赖,干劲大,手底下又快,这才几天功夫就见亮了。” 按陈总工原先的估算,这玩意就算一路顺风,少说也得两个来月。 谁知道现在听吴德副科长这意思,下个礼拜小批量的东西就能见著了。 吴德副科长把姿態放得很低:“我不过干了点分內的事。 高副组长那才是真豁出去了,方案他出的,设计他画的,硬骨头他啃的,仪表他弄的,上上下下全是他一手操持。” 吴德副科长门儿清,陈总工跟高建国那是啥关係啊?高建国在组里乾的那些事,陈总工心里一本帐。 自己踏踏实实说,正正经经夸,就是最好的路子。 高建国是什么成色,陈总工比谁都明白,吴德副科长索性把甜枣往大里给:“你也甭谦虚了,没你这匹老马给大伙领道,组里那些事磕磕绊绊的少不了,光协调就能把人愁死,哈哈。” 这话一点不虚。 高建国在厂里拢共没认识几个人,不像吴德副科长,缺什么了,脑瓜一转就知道该敲哪扇门。 这活要是扔给现在的高建国去跑,准得磕得满脑袋包。 热电偶这项目能窜这么快,吴德副科长没少费劲。 这就应了那句老理儿,一个人再能,浑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有个好帮手,那一加一就不止二了。 陈总工亲口认了自己在项目里的分量,吴德副科长心里別提多舒坦了:“嗐,我协调得再好,也得他们活干得漂亮啊。 不然我蹦躂半天,白搭不说,还得让全厂的人笑话我瞎忙活。” 他顿了顿,乾脆一夸到底。 反正高建国的活和成绩全摆在明面上,夸起来心里一点疙瘩都没有:“陈总,你这个徒弟,了不得。 搞研究的事儿咱先不提,就那一手操盘的本事,也是一顶一的。 底下人全给捋得顺顺溜溜,一个比一个合拍。 一开始我还寻思,帮他按下去几个冒头的,谁知道我压根没插上手,他自个儿就把摊子理顺了,没一个蹦躂的。” 陈总工听著就跟自己脸上贴了金似的,笑纹更深了,嘴上还在往回拉:“他在这上边是有点灵光,可人还嫩著呢,你们还得多带带他。” 两人在陈总工办公室里唱起了对台夸,你来我往。 高建国这边,屋里进来个人。 他正趴在桌边忙活,肩膀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一道粗嗓门炸在耳根子边上:“哈哈,老排长!” 高建国一扭头,王铁柱那张脸懟在跟前。 他赶紧撂下笔,把人往椅子上让。 高建国一边倒水,一边犯嘀咕:“你咋跑我们厂来了?跟案子来的?” 王铁柱一屁股坐下,直摇头:“没案子。 你忘了?前阵子你给我想了个警民共建的辙,我报上去了,两边拉扯了不少日子,现在总算有个准话了。 我们所里一把手、我,还有治安队长全来了,就是敲这事儿。 我一寻思你就在这儿猫著呢,打听完就摸过来了。” 高建国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谁出的主意被上头认了、落地了,心里不得劲的那是少数:“好事啊!不过你不是干刑侦的么?这事按理归治安口吧?” 王铁柱挠了挠头,有点掛不住脸:“嘿嘿,还得谢你。 所长说我脑瓜子活泛,能想出点子,给分局递了话,给我压了压担子。” 高建国一听就品出来了,这是提副所了。 可他也明白,根子还在王铁柱自个儿身上,平时乾的活肯定早就被盯上了,这跟自己出的主意关係不大:“这我可不敢贪功,哈哈,还是你本职干得服人。” 王铁柱把手一摆:“你还真別说,跟这事真沾边。 以前所长老点我,说我就知道闷头干活,不懂抬头看道,干法太死。 有了这事,可算是把我那个窟窿给堵上了。 老排长,周末咱找地方坐坐,乐呵乐呵?” 高建国一口应下:“行,这必须得乐呵乐呵。” 两人又扯了两句,王铁柱还得回去跟人家碰警民共建的事,拔腿要走了。 高建国瞅著王铁柱的后背,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等等。” 他想起来了,上回在他家撂下筷子那阵,自己有一件事,一直忘了办。 第45章 计算机的一个时代拐点,拿捏了 高建国把人拽到走廊上,低著嗓子问了一句。 “你们那联防队怎么个进去法?现在缺人手不?方不方便?” 他总算想起来了,一直惦记著找王铁柱打听打听联防队招人的路数,看能不能往里塞人。 倒不一定非得把閆埠贵弄进去,但掌握一下情况总归没毛病。 但凡有门路,高建国是愿意拉閆埠贵一把的。 院里这帮人,他大多都抱著善意处关係。 真把自己弄成走哪儿都拉仇恨的脸谱人物,確实不是什么好事,尤其过几年风头一变,人缘这东西就值钱了。 自己兜里揣著系统这么个大外掛,不好好经营,给自己攒出一个舒服的环境来,那可就白瞎了。 不过閆解成这小子还真未必需要这茬。 高建国记著剧里他好像是轧钢厂的工人,也不知道走的哪条路子进去的。 王铁柱听明白了高建国的意思,联防队这摊子事不算大,所里中层往上都能拍板。 “有朋友想塞进来?没问题。不过那活儿不是什么好差事,钱少事多累得跟狗似的,来的人不如走的多,人进去了还容易废。要是自己人,我倒是能帮著瞅瞅別的道儿。” 高建国摇摇头。 “不是,就一普通邻居,没准谱的事儿,我就是先摸摸底。” 王铁柱一听是普通邻居,反倒无所谓了。 苦不苦累不累的,横竖不是自己人。 “那你掂量著来吧,反正联防这头你要用人招呼一声就行,记著明儿晚上上我家吃饭。” 高建国脑子一转,想起王铁柱媳妇肚子越来越大,他和王铁柱做饭又都是半吊子水平,乾脆问了一句。 “嫂子身子越来越沉了吧,方便不?要不我喊我们厂那厨子过去,就是跟我一块儿吃过几回饭那个,让他上你家掌勺?” 王铁柱把手一挥。 “这主意好,我俩那手艺,半斤八两,纯属糟践东西。” 晚上下了班,高建国端了盘馒头过去,在傻柱家蹭了顿饭,顺便跟他定下去王铁柱家当厨的事。 周日早上睁眼,高建国躺床上就开始捋今天要干的事。 抽奖排第一,这茬不能忘。 然后去寄售商店、供销社、五金店溜达一圈,看看能不能淘换到电晶体计算机输入输出设备要用的材料。 爬起来洗漱完,饭都没顾上吃,先把奖抽了。 出来的东西还是老套路,列印稿。 高建国抖开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想睡觉有人递枕头。 ——《ansic语法详解及编译器的汇编实现》。 这玩意儿搁国內计算机发展史上算是中古货了,但对高建国这种手里攥著上古科技的人来说,跨度刚刚好。 这会儿別说c语言,连它爷爷bcpl语言都还没投胎呢。 但c语言的牛掰之处就在於,只要把对象架构的底层吃透,编译器一到位,那它就能在上面撒欢跑起来。 不用琢磨,这份材料里头的“汇编”,铁定是x86架构的汇编。 你说巧不巧。 ansic標准是89年才成型的,已经相当能打。 有了这东西,他就能在电晶体计算机的循环值守环境里,把c的编译环境给跑起来。 这么说吧,这份材料对现阶段的高建国来讲,比扔给他一套作业系统原理还顶用。 作业系统那玩意儿太复杂了,编译器实现起来那可简单太多。 有这玩意儿傍身,电晶体计算机的应用问题直接迎刃而解。 国內的科技人员能力不是一般的强悍,把这套东西啃下来用到实处,根本费不了多少功夫。 而且退一万步讲,哪怕电晶体计算机將来淘汰了,这套东西也不会过时。 这是能写进计算机发展史上青史留名的玩意儿。 高建国激动得连手都在抖。 看吧,抽卡这种事果然是有保底的,谁他妈说网游只会割韭菜,这不就爆了张sr嘛。 高建国正美著呢,门被人敲响了。 走过去拉开门一瞧,娄晓娥手里拎著个盒子杵在门口,呼哧带喘的。 急促的呼吸在深秋的冷空气里喷出一团团白雾。 高建国赶忙把她让进屋。 “你怎么这一个早就跑来了?” 这话问得挺讲究,不是“你怎么来了”,而是“你怎么这么早”,细细品,味儿不一样。 娄晓娥进了门,把盒子往他面前一递。 “给,尝尝。” 高建国揭开盖子,六个馒头,三碟小菜。 他也不客气。 “那我可不跟你假客气了,你吃了没?一块儿。” 娄晓娥也坐下跟著吃,味道凑合。 估摸著吃得差不多了,娄晓娥筷子一放,眼珠子盯著高建国问。 “味道怎么样?” 高建国想都没想。 “嗯,还行。” 不是什么硬菜大菜,不过味道確实不赖,他照实说了,继续往嘴里扒拉。 娄晓娥那股子得意劲儿上来了。 “怎么样?我的手艺还行吧?上回你还阴阳怪气说我做得差。” 高建国抬起头。 “你做的?” 娄晓娥点点头。 “嗯,我在家做好了怕凉,一路上骑车飞过来的,差点没给我累断气。” 高建国想起她刚才杵门口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敢情是为这个。 他手伸出去想摸摸她的头,半道觉得不太合適又缩回去了。 “下回別折腾了,在这儿现做不就得了嘛。” 娄晓娥觉得自己挣回了面子,得意洋洋地拉著长音应了一声。 “好——” 早饭下了肚,高建国记起来自己要去逛商店淘材料的事,於是问娄晓娥。 “晓娥,我一会儿打算上街买点东西,你去不去?” 娄晓娥对“晓娥”这称呼没什么特別的反应,顺嘴就应了。 “真的?行啊行啊,走走走。” 说完上手就要推高建国出门。 高建国脚下站稳了,抓上外套和自行车钥匙,跟娄晓娥一块儿走出门去。 高建国想淘一台电传打字机,回头自己再鼓捣个解码设备接上去。 这样一来,打字產生的键位信號能传到计算机那头,打的字符也能同步印在纸上,同时还能接收计算机端发来的信號,把输出信息显示出来。 这会儿的电传打字机普遍用的是国际2號电码,也就是ita2,只能靠5个信號加上转义字符的组合,显示64个字符。 这种方式確实蹩脚,但凑合著够用了。 要知道,这个年头的103机,还在靠打孔纸带、主控制面板上那几排简陋的指示灯这些土办法,解决输入输出的问题。 不过高建国算盘打劈叉了,他低估了带“电”字的设备在这个年头有多金贵。 第46章 这软饭吃得,真香! 这年头,只要沾上“电”字,稍微带点技术含量的东西,那真是少得可怜。 国內头一台电传打字机,是五六年搞出来的bd055型机械电传打字机,一直生產到八十年代末,三十多年下来总共也就產了三万四千多台,平均一年千把台。 放在眼下,电传打字机更是金贵,基本都在电信单位手里攥著,压根流不到外边来,哪一台不是修了又修、凑合著用。 所以高建国从上午找到下午,別说电传打字机了,连个普通打字机的影子都没摸著。 娄晓娥倒是一直兴致勃勃地跟著高建国东跑西顛,半点儿不耐烦都没有,反而像是觉得挺好玩儿。 眼看著高建国找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没寻著合心意的东西,娄晓娥有点过意不去,就问:“建国,你究竟在找什么?跟我说说,没准我认得,我好歹是老四九城的人。” 高建国在肚子里组织了一下措辞,用最直白的话跟她讲了自己要找的玩意儿。 娄晓娥想了片刻,两眼一亮:“你说的那个电传打字机我没听说过,但我家倒有一台普通打字机,以前是我爸秘书用的,后来我爸用不著秘书了,那东西就丟在家里吃灰,你看看你用得上不?” 高建国脑子一转,嘿,有门儿! 他可以拿那台普通打字机改吧改吧,每个键按下去接通一个触点,再配上用电晶体搭起来的3-8解码器,以及以前世熟悉的键盘扫描电路,就能自己攒出个键盘来。 普通打字机的键位比前世的那种键盘少得多,但只要主要敲的是英文字母和数字,也基本够用了。 电路部分自己改,机械那块儿他不在行,但这好办,院里那位易中海易师傅,可是八级钳工,那手艺不是吹的,只要把要求告诉他,这种简单的机械改动,人家三两下就能搞定。 只不过这么一搞,打字功能的那些机械连杆就得彻底牺牲掉,显示的事只能另想法子。 高建国想到这儿,高兴得不行,一把抓住娄晓娥的手使劲儿晃了晃:“晓娥,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哈哈。” 娄晓娥脸微微一红,但没把手抽回去,倒关心起別的事来:“那你能把字打进你说的那个什么计算机里头了,可你说的那个输出又怎么办?” 这问题高建国刚才已经琢磨过了,他打算试试能不能搞一台电视机,把电晶体计算机的输出信號转一下,直接接到电视机上。 这个年月,国內已经有电视机了。58年3月17號,就在隔壁城市,712厂造出了820型35厘米黑白电视机。 这年头的电视机清晰度不咋地,也就400线上下,大概相当於320乘240的解析度,但还是一句老话,只拿来搞纯计算的话,这点儿解析度不是事儿。 可还是那个老问题,这玩意儿吧,也不好找。实在不行,能弄个电视机的显像管,也就是crt管,也算条道儿。 再往后退一步,搞个示波器,哪怕是示波器的显像管也行。前世高建国试过用老式示波器,打开x-y触发模式,控制输出简单的字符和图形,这就能凑合著用了。 其实他系统里头就有电视机,是前世打工那超市的,但老问题一直解决不了——咋解释它的来路。 前面说的712厂,刚生產那阵子成本高得嚇人,上千块,但售价倒定得便宜,不管亏不亏,规定卖430块。一直生產到70年,总共就產了三万九千多台,平均一年也就三千来台,想想就知道想买一台有多难。 高建国心里盘算著,实在没招,就到老陈、老师他们那儿厚著脸皮问问,看能不能搞到一张电视票。再没辙,才琢磨从系统里拿。 高建国也没藏著掖著,把能说的想法都倒给了娄晓娥,就当閒聊天。 娄晓娥听得津津有味,好多东西她压根听不懂,可她就觉得,高建国讲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放光。 听到最后,娄晓娥笑了:“建国,电视机我家就有呀~~~~。” 高建国转念一想,可不,娄家原本是三轧厂的大股东,隔壁城市就產这玩意儿,投產也一年多了,她家有上一台不稀奇,甚至弄台进口的也有可能。 可这件事,高建国没鬆口接茬儿。这东西跟那台已经吃灰的打字机不一样,太贵重了,不合適。 见高建国没应声,娄晓娥脸色变了变:“建国,你应该晓得了,我家成分高,你是不是在意这个?” 这话都带点摊牌的味儿了。高建国笑了,抓起她的手:“你想太多了。你家成分高,我从头一天就知道。一个能把唱针那么准地搁在德沃夏克《自新世界》第二乐章开头的人,成分能低到哪儿去?” 给自己这未卜先知找了个由头,高建国接著说:“我不在意那个。既然你都把话挑明了,晓娥,我也不绕弯子了。你要是愿意跟我在一起,那咱俩就在一起。你家成分这事儿,我会儘量往好处周旋,我有些想法和路子,不过得一步步来,看看能不能走得通。” 娄晓娥抬起头:“那你怎么对我家的电视机没兴趣,这不是对你很重要吗?” 高建国拍拍她的手:“那东西太贵重了,我要是隨隨便便就拿了,性质就变了。我先想別的辙,但我跟你保证,要是真没招了,我一准儿跟你张嘴,行不?放心,正事要紧,我脸皮厚著呢。” 娄晓娥听他这么讲,开心了:“那说好了,一言为定!” 高建国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娄晓娥笑嘻嘻地看了眼表:“那明儿晚上,我先让人把打字机给你送过去。现在事儿也办完了,咱找个地方吃饭去,中午就隨便应付了一口,都快饿瘪了。” 打字机自个儿长腿飞过来了。这吃软饭的感觉……高建国心里直呼,爱了爱了。 高建国摇摇头:“不用,我今儿跟朋友约好了,去他家吃。你跟我一块儿去。” 这摆明了是要把自己介绍给他朋友了,娄晓娥心里头美滋滋的:“我空著手上门可不好,走,咱们去买点东西。” 高建国跟她说不用买,都是自己人,不讲究那些。 可娄晓娥还是要买。她觉得,这很重要。高建国跟人家铁,不代表她就能失礼。 高建国也明白她的心思,见她坚持,就由著她了。两人买了些礼物,朝王铁柱家走去。 第47章 暗下决心的那顿酒 高建国领了个漂亮姑娘上门。 王铁柱和万月英两口子那叫一个热情。 小芳这丫头更是閒不住,嘴里阿姨阿姨喊著,跑前跑后没个停,椅子拖过来,瓜子也端上了桌。 小芳心里那本帐简单得很,她喜欢高叔叔,高叔叔带来的漂亮阿姨她也喜欢。 厨房那头,傻柱手上的活儿还没完,听见高建国到了,远远吼了一嗓子算是打过招呼。 他们这交情,用不著特意撂下炒勺跑过来寒暄。 虽说跟娄晓娥讲了別破费,可高建国自己不会空著手。 奶粉是回回都带的,今儿还拎了两瓶茅子打算桌上喝。 这些都不算正儿八经的贺礼。 他额外备了一套书。 这书来头有点意思,是他前世当仓鼠的时候从网上下载的,叫《犯罪心理学丛书》。 压缩包里塞了好几本犯罪心理学的著作,后来抽奖的时候一块儿给抽了出来。 那会儿抽到手也没地方用,往存储库里一丟就忘了乾净,直到王铁柱这回升职才猛地想起来。 他把1959年之后成书的那些剔了出去,只留了龙勃罗梭的《犯罪人论》、伍尔芬的《犯罪学》,还有格罗斯、科夫莱文斯基、萨默三人各自写的《犯罪心理学》。 邪门儿的是,这三本译过来名字一模一样。 王铁柱接到手里翻了翻,眼睛就拔不出来了,恨不得当场坐下看。 万月英和娄晓娥正拉家常呢,王铁柱朝高建国递了个眼神,两人拿抽菸当由头,出了门。 外头,王铁柱递过一根烟,自己叼上一根,狠嘬了一口才开口:“老排长,这姑娘成份怕是不低吧?” 高建国把烟点上,应了一声:“嗯,是挺高的。” 王铁柱话里透著忧心:“老排长,按说这是你的私事,我不该多问。可这真不是闹著玩的,你琢磨透了?” 高建国回答得没打磕巴:“琢磨透了,人好就行。成份的事儿,我心里有谱。” 成份高对娄晓娥来说,坏处明摆著,但好处也有。 只不过这好处跟钱没多大关係。 可这层窗户纸他没法跟王铁柱捅破,跟谁都不能说半个字,连娄晓娥自己都得蒙在鼓里,只能压在心底,含含糊糊给了这么一句。 王铁柱清楚高建国的性子,从不打没准备的仗,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但还是叮嘱了一句:“那你得把风头看紧了,用得著我的地方言语一声。我这边也替你瞄著,但凡有点不对劲,我头一个告诉你。” 高建国点点头:“行,你费心了。” 还有五六年,时间上绰绰有余。 60年代中期之前,风浪打不到身上。 电视剧开头是1965年阴历年底,公历算早就跨进第二年头上了,娄晓娥跟她爹妈不也活得好好的,该蹦躂蹦躂,屁事没有。 至於影不影响高建国的工作? 这么说吧,这年头搞科研的,要是真能搞出点名堂的,查查底子,成份高的还真占了大头。 想弄明白的自己去翻资料。 道理不复杂,这批人念书那会儿,成份低的除了少数天分拔尖的,像华罗庚先生吴运鐸同志那样的,基本连书本的边都摸不著。 到了建国之后这情况才翻了个个儿,可建国后培养的这批人眼下还没完全顶上来。 话头转回王铁柱这边,担心归担心,他对娄晓娥这人倒是挺认可:“你还真別说,老排长,你这眼睛够毒的。这姑娘除了成份那一条,別的没得挑。性子也正,爽快,不扭扭捏捏的。” 高建国哈哈笑出声:“那必须的,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王铁柱一脸惋惜:“嘿,早知道你不挑成份,月英她们学校有个老师,人特好,早该介绍给你了。” 两人抽完烟迈回屋里,傻柱那边也忙活得差不离了。 等大伙儿围著桌子坐定,高建国才正经把娄晓娥跟傻柱介绍了一下。 傻柱对“娄晓娥”这仨字印象可深了。 就冲这名字,许大茂还跟他唱过一齣好戏。 傻柱一听这名字,人愣了一下,眼珠子转向高建国:“就是那个娄晓娥?” 没什么好藏著掖著的。 高建国点头:“就是她。不过她跟许大茂怎么回事,我不清楚。我俩是她上我家问路认得的,她没跟我提过许大茂。” 这话,说了,又没全说,也不可能全说透。 娄晓娥跟了一句:“许大茂这人,听说过,没见过。” 傻柱就爱看许大茂吃瘪,一听这个,大拇指直接竖起来了:“振东,说到底还得是您!” 一高兴,敬语都蹦出来了。 王铁柱和万月英听著有故事,连忙追问,傻柱就跟高建国你一句我一句把事情抖了一遍。 王铁柱听完只丟了一句话:“老排长牛,你们那邻居,不地道。” 傻柱跟著点头,还是不忘提醒高建国:“振东,你还是得当心,许大茂那王八蛋阴著呢,心眼比针鼻儿还小,丁点大的事能记你一辈子。” 高建国嘴上应著:“嗯,我记著了。” 心里头门儿清,按许大茂那德性和做派,往后铁定了要往死里报復。 而且许大茂下起手来,不管手段还是目標,绝不会有任何底线。 高建国心里就一个念头翻来覆去。 许大茂,这几年里头,必须从眼前消失。 高建国平常待人宽厚,那是他待人接物的方式,说白了是懒得把时间搭在算计那些鸡零狗碎上。 但这不代表他骨子里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更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老好人。 碰上许大茂这种事儿,他下决断向来乾脆,甚至目標比寻常人更硬。 只不过一般的事,犯不著上升到这个份上罢了。 王铁柱朝高建国点了点头。 他是大概咂摸出高建国话里那层意思了。 没法子,一条坑道里滚过生死的弟兄,这点儿默契太正常了。 高建国也不打算再在王铁柱升职这天聊许大茂那点破事。 那货还不配。 他张罗著大伙儿把酒满上,冲王铁柱说:“来来来,头一句话还是得你来提。我看小芳都馋得不行了,哈哈。” 小芳是真没闻过这么香的菜。 筷子攥手里,小碗端得稳稳的,那两只眼珠子亮晶晶的,直勾勾盯著桌面,哈喇子顺著嘴角都淌下来了。 也就是万月英平日里管教得好,她愣是一直憋著没动。 王铁柱瞅了瞅自家闺女,杯子往起一端。 开席了。 第48章 漏风的棉袄 等高建国的自行车拐过巷口,娄晓娥才转回身,推开院门进屋。 娄父在沙发上半靠著,眼睛眯缝著,留声机里正放著戏。 门一响,他看见闺女进来,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回去了。 娄晓娥眼珠子转了转,凑到沙发边上坐下来:“爸,咱家库房里是不是有台打字机?搁那落灰好些年了吧。” 娄父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嗯,有,你想用就拿去。” 一台破打字机,闺女要折腾就隨她折腾,反正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 娄晓娥咬了咬嘴唇,心一横又开了口:“那……我想把我屋里那台电视机也送人,行不?” 娄父这下是真躺不住了,噌地坐了起来。 这败家速度也太快了。 他身子一挺,把憋了这些天的问號一股脑倒了出来:“你先给我说清楚,送谁?我家的东西往外搬,起码得让我知道搬谁家里去了吧?看这架势,后头要搬出去的可能还不止一台电视机。” 娄晓娥脸一红:“爸,你瞎琢磨什么呢。” 娄父心说既然开了口那就得问到底,不能问半天啥也没问出来,那不成白问了:“你当我是摆设?说说,什么情况。” 娄晓娥跟著家里厨娘学做饭的事,厨娘转头就跟娄父讲了。 不过从出门的时间点一琢磨,娄父推断出她每礼拜去见的人有正经工作,不是街上晃悠的那种,而且这人可能还挺忙,不然怎么除了星期天,闺女都不去见人家。 这么一盘算,娄父心里还算踏实,这也是他一直没怎么插手的主要原因。 现在闺女自己挑起了话头,他不趁这机会多问两句还等什么。 娄晓娥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藏著掖著的,就把高建国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刚开头那会儿,娄父还挺顺气——刚分来的大学生,模样周正,轧钢厂里干技术员,本事不小。 可后头越听,脸上的担心就越掛不住。 等闺女收了话头,娄父把最膈应的那件事问了出来:“照你这么说,他这条件,再瞅瞅咱家这成份,他没往后缩?” 娄晓娥笑了,语气瓷实得很:“爸,我知道你怕什么。咱家的事他门儿清,他自己说不碍事,他心里有谱。別问我他啥谱,我也不清楚,但他不会骗我。” 娄父闷了一会儿,还是没完全松心:“这么著吧,下礼拜,请他过来吃顿饭。” 娄晓娥不好意思了:“是不是忒早了?” 娄父手指头戳了戳她脑门:“早什么早,你都开始往外搬大件了,我还是早瞅一眼踏实。你俩以后成不成先放一边,家里人得先见见。至於电视机,你自己拿主意,反正是你屋里的,又不是我那台。” 电视机这玩意儿,娄父还真不怎么在意。 娄晓娥乐呵著点点头:“行,明天给他送东西的时候我就说。他忙得很,早点告诉他,他也好腾空。” 看闺女那乐呵劲儿,娄父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棉袄漏风漏得不轻,怕是也暖不了几天了。 周一后半晌,高建国干完一天活往家走,到家门口就愣住了。 娄晓娥裹得严严实实,身边站著几个扛活的师傅,地上搁著一大一小俩箱子。 不用看也知道是打字机送来了。 可打字机怎么这么大一个? 巷口不是说话的地方,高建国赶紧开门把人让进屋。 娄晓娥对这里的摆设熟得跟自己家似的,直接招呼师傅们把箱子搬进天光被挡得严实的南屋。 高建国给几位师傅结了工钱,送人出了门。 扭身把门带上,他搂了娄晓娥一把:“怎么这么著急就搬来了?天这么冷,等我星期天过去拿多好。” 娄晓娥靠在他身上蹭了蹭:“我想著你早点摸到机器,就能早点开始干活啊。你说的那个工作挺当紧的,能早一天是一天嘛。” 说完又给他来了句更猛的:“电视机我也搬过来了。” 高建国这下算是全明白了——不仅懂了打字机为什么这么大,也懂了娄晓娥为什么这么急。 还没等他张嘴,娄晓娥跳起来,指尖在他嘴唇上点了一下,比了个“嘘”的动作:“不许说別的,搬都搬来了。” 行吧,东西都进门了。 高建国心里清楚,这个时候再往外推就太不近人情了。 他虽然在钢厂轧钢,但人情世故不是铁打的,不会这时候犯轴,乾脆岔开话头:“那你爸妈看什么?这礼太大了,我真不好意思。” 娄晓娥理所当然地回了句:“我爸妈看他们那台啊,这是我屋里那台,又不碍事。” 高建国脑子里“嗡”的一下,上辈子常听人说的“穷限制了眼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他咧嘴一笑:“得,当我没说。” 娄晓娥被他的反应逗乐了:“你进屋瞅瞅合適不,我去弄饭。” 看娄晓娥熟门熟路往灶台那边走,高建国笑了。 他没再矫情,只衝她喊了一声橱柜里有馒头,不用再蒸主食了。 娄晓娥脆生生应了一句,高建国就钻进了南屋。 箱子拆开,打字机保养得不赖。 娄晓娥把上面的浮灰擦得乾乾净净,整台机器鋥光瓦亮。 键盘那块儿的机械运作起来顺滑得很,手指敲下去“咔擦咔擦”的,比上辈子使的机械键盘动静还好听。 电视机他倒没细看,既然是娄晓娥一直盯著的,肯定没问题。 剩下要琢磨的,不过是怎么把计算机输出的信號转成电视信號。 他俩这边你儂我儂,对门閆家两口子正躲在屋里嚼舌头。 就在高建国送走那几个搬运师傅的时候,閆埠贵把趴在窗户上的脸收了回来,压低嗓子跟三大妈叨咕:“瞧著吧,对门高建国好事快成了。那姑娘三天两头往这跑,现在连嫁妆都搬过来了。” 三大妈白了他一眼:“净胡扯,你见过谁家嫁妆先抬婆家去,婚前再抬回去,成亲那天再抬一回的?瞎折腾呢。” 閆埠贵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可嘴上还是不服:“那你说那一大箱是什么玩意儿?” 三大妈把手里没择完的菜一把塞他面前:“閒得你,搭把手,摘菜!” 晚饭吃完,高建国把娄晓娥送回家,回来才八点不到。 他没怎么耽搁,到屋里抱起打字机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盘算星期天去娄家吃饭的事,脚下没停,奔中院易中海家去了。 第49章 四合院里的收音机 高建国敲了两下门,开门的是易中海媳妇。 一看门外站著高建国,一大妈脸上立马堆起笑,把人往屋里迎。 易中海正猫在桌边,手里攥著个看不出啥名堂的小零件来回摆弄。 说实在的,能在技术这块儿真有两下子的人,下了班也閒不住,总得琢磨点啥。 瞧见高建国拎著个死沉的打字机进来,易中海赶紧站起来搭了把手,两人一块儿把那铁疙瘩挪到了桌上。 高建国长出一口气,胳膊都勒酸了。 易中海瞅了眼桌上的东西,问了一句:“建国,你这打字机是要修?“ 打字机易中海认得,可他压根没往別处想,以为就是坏了。 高建国没解释为啥要改,易中海也不追著问。 “是这样,易师傅,我自己捣鼓个东西,缺个零件儿。“高建国拍了拍打字机,“这玩意儿改一改,刚好合用,就想请您帮忙动动手。“ 易中海心里一直记著高建国的情。 贾东旭能进热电偶那个组,全靠高建国在里面使劲,这事儿帮得实打实的沉,现在看,对贾东旭的前程是真有好处。 再说平时来往,高建国跟他老两口客客气气,没摆过架子,处得舒坦。 所以一听高建国开口请帮忙,易中海反倒挺乐呵。 这人跟人之间啊,欠的太多老还不上,有时候心里头反倒拧巴。 拧巴的法子还不一样,有人会愧疚,有人乾脆恨上你了,这玩意儿没准儿。 易中海当场面孔一正:“没毛病,建国,你想怎么改,直说。“ 高建国把自个儿的盘算和要法详详细细讲了一遍,易中海边听边点头,手指头在打字机上比划。 等高建国念叨完,易中海手摸著下巴,盘算了一会儿:“照你这么整,这东西大半拉都得拆掉扔了。“ “对头,“高建国手指点著键盘,“我要的就是这键盘、壳子,还有按键底下的联动件,剩下的那些,用不上。“ 易中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活儿,心里有了底:“零敲碎打的,我估摸星期天就能全弄利索,不耽误你事儿吧?要急,我晚上多熬会儿。“ 高建国直摆手:“不急不急,易师傅,这时间够使,您也別赶。“ 话说完,高建国掏出张十块的大票子,往易中海手里塞:“易师傅,这事儿麻烦您了,算我自个儿的私活儿,加工费没多少,可您得拿著。“ 易中海直接把手推开,劲儿还不小:“建国,不用来这套,你平时对我老两口啥样,我眼不瞎。帮这点忙还收钱,那是打我老易的嘴巴子。“ 两人推来让去好几轮,易中海死活不接。 高建国实在没招了,把钱揣回兜里。 不收就不收吧,回头找別的机会补上就行。 事儿谈妥了,高建国把打字机撂下,回了自个儿家。 到家也没閒著,他把那装电视的纸箱子给拆开,蹲地上开始琢磨电视机的信號电路,打算自己上手改输入信號。 这一蹲就蹲到了快十一点,眼睛都快看花了,才起身歇下。 礼拜二一早,高建国正忙活著,有人过来喊他,说陈总工让去趟办公室。 高建国撂下活计就奔老陈那屋去了。 老陈见人进来,甩过来一根烟:“建国,有个事儿,你给落实一下。“ 高建国掏出本和笔:“师父,您吩咐,我记著。“ 老陈翻了翻桌面,抽出一份文件递过来:“部里要开个研討会,討论科研工作的管理这块儿。我看你管你那组人挺有章法,这么著,你先拉个材料出来,我带你去,会上你替我发个言。“ 这听著是好事儿,可高建国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面上没显,他装作不当回事的问道:“行,我先写材料。师父,这会在哪儿开?得几天?我看看要带点啥。“ 老陈嘬了口烟:“啥也不用带,就在咱四九城。通知上说两天,其实正经就一天会,头天是给外地来的同志报到用的,科里会安排人替咱们走报到手续,咱第二天到就行,就这礼拜六。“ 高建国听完,心放肚子里了。 系统刚蹦出来那会儿就给的任务,稳固世界联繫,他不能长时间离了那院子,那是要命的。 就在城里头,还就一天,没事儿。 高建国把本子一合:“保证完成任务。“ 老陈下巴往他手里的文件一指:“通知拿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材料往好了写。“ 高建国应了声,收起通知刚要挪脚,被老陈叫住了:“等会儿,我瞅了你那组的进度,挺快。这两天应该不算忙,留下陪我杀两盘围棋。“ 高建国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五子棋我倒会走两步,围棋真不会。“ “五子棋?“老陈头一回听说,“讲讲,怎么个走法?“ 高建国把规矩跟老陈念叨了一遍,特简单,老陈一听就透了,兴致上来了,非拉著来两盘。 头几把高建国靠耍点小聪明还真贏了几盘,可老陈那围棋底子摆在那儿,没多大会儿就把五子棋的窍门摸得门清,反过来把高建国杀了个片甲不留。 老陈把棋子往盒里一撂,脸上全是嫌弃:“没劲透了。你说你干工作样样拿得出手,怎么连个围棋都不摸?“ 高建国倒不觉得磕磣,嘿嘿一笑:“我这人脑子本来就一般,別的玩意儿上费的心思就少了。好钢得用在刀刃上,师父,我可不能跟您比。我就这点脑浆,全浇工作上了,您多担待。下棋,往后別找我了。“ 这话说得滑溜,明著自嘲,暗里把老陈跟自己都捧了一把。 老陈咂摸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个理:“你倒是个知道分轻重的。去去去,下回不拉你下棋了,臭棋篓子一个。“ 高建国拿著通知回了办公室,翻开仔细瞅了一遍。 跟老陈说的没啥两样,多出来的也就是开会的缘由、都谁去、几点在哪儿这些套话。 正经活儿还是老陈交代的那点事儿。 怎么落笔?得把自个儿那套管法成体系的捋出来,还真得费点脑子提炼提炼。 高建国想了一会儿,翻了翻以前抽奖攒的那些没派上用场的存货,眼睛突然亮了。 嘿,有招了! 第50章 跟我们走一趟 抄就完了,顺便把那些超前的、不合適的玩意儿改改,语气也得换一换。 写报告、整材料这事儿,站在谁的立场上说话特別要紧。 你要是替甲方写申请打报告,结果通篇都是乙方那套说辞,评审的人拿过来一瞧就不对味。 多半是找乙方代写的,而且这乙方的水平还不咋地。 高建国摊开纸,摸出笔,动手改编会议材料。 不过这改编的过程真够呛。 他脑子里用意识翻著存储库里那本教材,手上还得同时在现实里写字。 整个人就显出股说不出的怪劲儿来。 眼神像是散了光,魂不知道飘哪儿去了,可手底下一点没停,字写得流水似的。 后来厂里慢慢传开一个说法。 技术科的高工有手绝活,干活的时候看著跟走神儿似的,其实脑子正使劲转呢,笔底下利索得很。 高建国就这么个彆扭状態干了好几天。 路过他办公桌的人瞧见了,没有不咂嘴称奇的。 周四下午,方大姐和刘强拿著一份材料过来找他。 没多言语,把那份写得详详细细的报告往桌上一搁。 “测试报告弄完了,情况不错。“ 高建国搁下笔,拿起来翻看。 不出所料,是3z-591的最终测试报告。 主要的测试內容他们周一就搞定了,可编制报告加上修改润色,工作量不小,拖到现在才算完。 高建国把测试报告仔仔细细过了一遍。 没什么毛病。 方大姐是老技术员了,刘强干的年头也不短,俩人联手写个测试报告,只要照著测试记录如实描述分析,难不住他们。 高建国放下手里的活,拿起测试报告,朝老陈办公室走去。 老陈看见高建国进门,手里攥著材料,脸上掛著笑,就知道准有好消息。 他撂下手上的事。 “建国,瞧你这样,是有什么好事吧?“ 高建国也没多废话,把测试报告往老陈手边递过去。 “3z-591的测试做完了,性能特別棒。 固溶状態下用,力学性能、工艺性能都达到了预期。 最要紧的温度这块,长期工作温度能扛1100°c到1250°c,短时间用的话能顶到1300°c。 1250°c底下做100小时氧化试验,氧化速率才30克每立方米每小时。 同样温度,在含百分之一点五二氧化硫的流动空气里,腐蚀速率差不多就0.1毫米每年。“ 老陈一听,喜得不行,一把把报告抢过来,翻著看了又看。 一边看,嘴里一边不住地喊。 “好!好!“ 瞧见数据精彩的地方,还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 好半天,老陈才从激动里头勉强平復了些。 他看著高建国,满眼都是满意。 “你小子,不声不响的,还真搞出这么大个事儿来。 我原先琢磨著能到1000°c到1100°c就已经算行了,甚至都做好失败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啊没想到。“ 老陈琢磨了下,问高建国。 “样品还有多少?“ 高建国想了想。 “除了拿去试製热电偶保护管用掉的那部分,剩下的应该还有50公斤往上。“ 老陈立马要求。 “这部分別再动了,留著。 耽误热电偶那边的进度也得留著。 反正你热电偶那边跑得也够快了,哈哈。“ 高建国笑了。 “行,您放心,两边都耽误不了。“ 老陈掏出一份材料。 “这是3z-591的研究申请材料,上头已经批下来了。 你现在瞄一眼,回头我还有用。 真是没想到啊,刚批下来,东西都已经搞出来了。“ 高建国看了看,跟自己交上去的时候没多大变化。 主要就是时间往前提了,跟热电偶开始的时间差不多。 人员方面,组长还是陈总工。 除了他自己作为主要研究人员继续当副组长之外,多了个杨厂长。 剩下的就是方大姐和刘强。 杨厂长因为现在主要不搞技术工作了,所以给放在了副组长的位置上。 高建国看完,点点头,表示自己看过了。 老陈知道这小子心里有数,没特意交代別的。 他把申请材料拿回来,叮嘱高建国。 “样品和相关的资料一定要收好存好。 告诉你组里的人,先別往外声张。 他们辛苦了!“ 高建国点点头。 “师父您放心,这些我都交代过安排过了。“ 送走高建国,老陈拿著测试报告,兴冲冲地往杨厂长办公室走。 杨厂长瞧见自家总工那副兴冲冲的模样,心里大概也猜到是好事。 还没等他开口问,陈总工把报告往他跟前一搁,脸上带著得意。 “瞧瞧,你瞧瞧。“ 杨厂长也没多问,反正一切都在材料里写著,拿起来就翻。 越看,他脸上的表情就越复杂。 有喜,有惊,有疑惑,有不敢相信。 作为轧钢厂的头儿,杨厂长的技术底子肯定没问题。 可越是因为底子没问题,看这份报告才越觉得心惊肉跳。 杨厂长看完报告,甚至都不敢信。 他对著陈总工晃了晃手里的报告。 “这个……是真的?“ 陈总工点头。 “建国这小伙子,不会拿工作开玩笑。“ 杨厂长心里头还是不踏实。 “可是……这也实在太叫人难以相信了。“ 陈总工理解他的感觉。 换他自己来,到现在也还是觉得跟腾云驾雾似的。 “嗨,反正他们手里还有样品,咱过去瞧瞧,叫他们当面测一下不就全清楚了。“ 杨厂长忙说。 “对对对,走走走。“ 俩人急匆匆赶到高建国办公室,叫上高建国。 到了性能测试实验室,里头就方大姐和刘强在。 他们还在继续做些需要长时间测试的试验。 看见两尊大佛进来了,都迎上来。 高建国朝他们使了个“放心“的眼色。 “方姐,荣国,你们把3z-591的样品取来,给杨厂长、陈总工做一下温度力学测试,捡最主要的那种就行。“ 一个钟头之后,杨厂长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紧跟著的就是压都压不住的高兴劲儿。 “小高,干得好!你为社会立了大功!“ 说完,他转过头朝陈总工笑起来。 “老陈,你们这可是干了一票漂亮的!你这个徒弟,收得好!走走走,咱找上面去匯报匯报,哈哈。“ 还没等陈总工开口,兴奋过头的杨厂长看了眼表。 他扭过头对高建国说。 “给你十分钟,把相关材料准备一下,跟我们走一趟!“ 第51章 整个部门今天集体破防 陈总工嘴上没说,心里门儿清。 你这哪是来匯报工作,明摆著是想过来显摆显摆。 但话说回来,这也挑不出毛病。 搞出了好东西,不赶紧递上去,难道还等著上面下来搞工业摸底再掏出来?那纯属耽搁事儿。 高建国手脚麻利,把该带的材料全带上,跟著杨厂长和陈总工直奔第十七机械工业部。 第三轧钢厂是十七机部直管,不归市工业局这一茬。 搞出新合金这种级別的大事,跟之前弄迴风炉不一样,不用往市工业局跑,直接找部里来就行。 三人到了十七机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 杨厂长领著两人七拐八拐,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口。 敲门进去,里面坐了个年轻秘书,这年头一般叫通信员。 那秘书抬头一看来人是杨厂长,马上就站起来了。 “杨厂长,您怎么来了,可真是稀客。“ 一看就是老相识,平时没少打交道。 杨厂长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 “郑秘书,领导这会儿有空没?我这儿有个好消息可得当面跟他说道说道。“ 郑秘书想了想。 “那您几位稍坐,我进去问问。“ 说完就出了门。 没过一会儿,郑秘书脸上掛著笑回来了。 “领导请您几位过去,这两位同志也一起,跟我来吧。“ 杨厂长冲他道了声谢。 领导的办公室就在隔壁,郑秘书敲了门把人带进去,自己就退出去了。 领导看著五十出头,脸上掛著笑,招呼三人坐下,自己也从桌子后头走出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老杨,你今天又给我带什么好消息来了?话可先说在前头,要是不够份量,我可得罚你。“ 这语气一听,就知道跟杨厂长很熟,张嘴就是玩笑。 杨厂长掏出3z-591的测试数据,脸上全是笑意。 “包好,不好你拿我是问。“ 说完,他把报告两只手递过去,嘴里解释著。 “我们厂里的这些同志,费了老大劲,搞出来一个新合金牌號,性能相当不错。这不,刚拿到確切数据,我就赶紧跑来找您匯报了,您给看看。“ 领导笑著接过来,一边翻一边说。 “行,我看看啊,你也捡要紧的说。“ 杨厂长没把活儿全揽自个儿身上,不忘拉上陈总工。 “技术上的这些门道,让我们厂总工陈鹤鸣同志讲吧,这项目是他带著技术科的小高同志弄的,比我清楚。“ 老陈接过话头,顺势又往下推了一把。 “让技术科的高建国同志匯报吧,他是主力,我顶多也就跟在后头推了一把。“ 高建国也没瞎客气,清了清喉咙,对著领导开始匯报。 “领导,这是我们科里同志们一起捣鼓出来的新合金。它能在1100度到1250度这个区间长时间干活,短时间扛到1300度也没问题。不光耐烧,这材料还不怕氧化、不怕腐蚀,在正常工作温度区间里,力学性能一点不往下掉。另外,它能锻造、能轧制,焊接表现也很好。“ 领导翻报告的手停了。 他一下把头抬起来,满眼都是藏不住的震惊。 “多少度?你再说一遍,我没听岔吧。“ 高建国口气很稳,又说了一遍。 “长期工作温度1100到1250度。“ 领导知道他们没胆在这种事上瞎咧咧,可还是忍不住,扭头盯著杨厂长追问了一句。 “老杨,这可不是闹著玩的,是真的?“ 杨厂长重重点了下头。 “是真的,我两眼盯著他们做完的测试。还有啊“ 说到这儿,杨厂长没憋住,卖起关子来了。 “还有什么!赶紧的!“ 要不是老熟人,领导这会儿估计要开口骂人了。 “还有,这堆料里头没扔什么贵金属,也没加那些稀罕得要死的元素,就是镍往里多搁了点。“ 领导听完,直接翻到报告里合金成分的那一页,眼睛扫过去,嘴里也跟著念叨。 “还真是,碳、铬、镍、铝、铁、鈰、锰、硅、硫、硼。嗯,镍占了四成四到四成六,多点就多点吧,值了。好,好。“ 念叨完,好像猛地想起什么事,抄起电话就拨了出去。 “小郑,你赶紧出去看看,老王今天赖在我这大半天了,看看他走了没有。没走的话,马上喊他过来。“ 掛了电话,领导满脸堆笑,又仔仔细细翻起那份报告。 这会儿,lyp-6航发的王总工正往外走,一脸的不痛快。 他是过来找十五机部匯报仿製进度的,结果样机推力不行,寿命也悬,加上仿製的原型本身材料就有缺陷,底下人手艺又跟不上,磕磕绊绊一堆事儿。 顺道拐到十七机部来倒倒苦水,想求点材料上的支援,结果一下午啥也没捞著。 也是,这年头材料问题谁见了都头疼。 没办法,只能回去接著在发动机结构上抠点潜力了。 王总工垂头丧气,都快走出办公楼了,后头跑过来一个小年轻,边跑边喊。 “王总工,您等等,稍等。“ 听见好像是在叫自己,王总工停下转身,一看是跟在领导身边的那位郑秘书。 “郑秘书啊,有急事?“ 郑秘书跑得有点喘。 “我们领导让我赶紧请您回去一趟,说是有急事,很急。“ 王总工有点犯迷糊,这能有什么急事?材料这东西,你们还能当场给我变出来不成? 但既然专门追出来叫自己,肯定是有事,他便跟著郑秘书又往回走。 一踏进领导办公室,王总工愣了一下。 屋里好几个人,比刚才热闹多了。 领导把两边的人都简单介绍了一遍,等他坐下,直接塞过来一份材料。 “王总工,总算没让你白跑。今天你找我討的那东西,有门儿了。“ 王总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人都呆了。 这办事手脚也太快了吧,下午那会儿还啥都没有,这转个脸的工夫,东西就到手了? 用后来那话说,这纯属搞心態。 他也不寻思了,翻开报告就看。 当那行字跳进眼里,王总工差点以为自己老眼昏花,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擦,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些字,没变。 不行,先別激动。能耐这个温度的材料不是没有,可力学指標呢?加工工艺呢?抗氧化表现呢? 王总工使劲压住心里的翻腾,接著往下看,越看越跟刚才那位领导一样,脸上只剩下压不住的心惊。 王总工鼻子一酸,眼睛有点发潮。 这不就是自己做梦都想的东西吗,怎么说蹦出来就蹦出来了。 十七机部,今天可以改个名,叫震惊部了。 第52章 涡轮前温度,破千了 王总工缓了好一阵子,那口气才算顺过来。 他回过神来,跟十七机部领导问了一模一样的话:“这3z-591,不会是领导您拿过来哄我开心的吧?真有这东西?“ 领导瞅著他,乐了:“担心?那简单,走,杨厂长,到你厂里看看去,眼见为实,也让王总工把心搁肚子里。“ 这个年代的人干工作,都这脾气,但凡觉著有戏,那是一分钟都不想多等,恨不能马上甩开膀子干。 杨厂长和陈总工互相看了一眼,这简直是瞌睡碰上枕头,立马点头:“没问题,领导,王总,走,去咱厂里!“ 杨厂长借领导的电话给厂办拨了过去,让他们去技术科性能测试试验室跑一趟,把方秀芳和刘卫国留住,別让两人走,等著他们回厂。 这么著,一大队人马又呼呼啦啦杀回了三轧厂,除了十七机部领导和王总工,还带著他们隨行的工作人员。 到三轧厂的时候,晚饭的点儿早过了。 领导和王总工直接挡了杨厂长先吃饭的邀请,脚不沾地就往试验室赶,杨厂长没法子,只好叫食堂那边送盒饭过来。 方姐和小刘忙活了一整天,对这种情况已经麻了,见多不怪,知道肯定又是好事儿,浑身是劲。 十七机部和lyp-6航发的人,盒饭扒拉著,眼睛却死盯著试验过程的每一环。 中间他们还时不时问几嘴,高建国、方姐、小刘挨个儿给解答。 试验进度往前推一点,这帮人脸上的笑意就浓一分。 等到最后一项测试跑完,他们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lyp-6那边的人,直接欢呼出声了。 领导先张嘴定了调子:“老杨!好!你们这回是立了大功。这东西我瞧著,不光能用在王总工那头,航空航天冶金化工这些行当,哪个都少不了它!王总工,这回踏实了吧?哈哈哈。“ 王总工眼泪都下来了,是真的掉下来的那种。 他把眼镜摘了,揉了揉盯高温样品盯得发酸的眼睛,开了口。 “激动了点,让大家见笑了。你们不知道,我们盼这玩意儿,盼了多久了。“ 大伙儿都懂这份心思,没人打断他。 他整了整思路,捡著能说的往外倒一倒:“我们lyp-6仿製项目,搞了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算是勉强过了试製,解决了有的问题。“ “可材料跟不上,不管我们怎么在原型机上抠构型,怎么改燃烧结构,涡轮前温度就是顶不上去,连九百度都够不著,发动机全寿命那一百个小时的试验,死活也撑不过去。“ “最要命的,就是涡轮盘的材料,转速高,温度高,气流猛,结构又细又长,难搞得很。我们心里明镜似的,涡轮前温度哪怕往上提个五十度,同等的条件下推力就能涨百分之四五,飞机推重比就能上去。“ “有了好料子,就算不提温度,走保守路子,也能把发动机寿命往上拉一大截,可问题是,我们没有啊。“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们这回搞出来的这个3z-591,比仿製对象那边弄来的材料,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大伙儿全是搞技术的,我在这儿把话撂下,有你们这新合金,我敢拍胸脯把涡轮前温度干到一千度往上,寿命,最少翻他娘的一番!!!绝不让你们辛辛苦苦搞出来的好东西白瞎!“ 王总说到最后实在绷不住了,直接骂了句粗口,把心里憋了不知道多久的闷气全撒了出来。 领导啪啪鼓起掌,大家全跟著拍手。 掌声歇了歇,领导又操心上另一件事:“老杨,3z-591的保密工作得抓牢,这玩意儿有先进性。刚才王总也提了,这合金比之国际上先进的同类发动机材料,强出不少,所以这一块儿,你们得上心。“ 说到保密,杨厂长可就来精神了:“领导放心,保密从第一天起就是重头在抓,这合金的配比,在昨天之前,连我也不知道,只攥在陈总工和建国手里,后面我们还会照著保密要求接著往下管。“ 老陈补了一嘴:“我只晓得配比,全须全尾的工艺,只有建国一个人清楚。“ 领导挺满意,点了点头:“嗯,不赖,保密工作常抓不懈,看来你们平常底子就打得牢。这玩意儿你得组织好生產,我估摸著一旦各单位得了信儿,你这门槛怕是要被踩烂嘍。“ 王总工一听这话,急眼了。 你们十七机部系统这帮人,属什么的,搞人心態当家常便饭吃?刚给我把性能的坑填了,转头又给我刨个產能的坑? 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立马叫起来:“誒誒誒,领导,我可先把话撂这儿,我头一个来的,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你们得先给我把事儿办妥了,再琢磨兄弟单位。“ 高建国心里有数,这话得自己来答,毕竟就属他对工艺最清楚:“各位领导,这材料的工艺,说句实在话,不算多复杂,扩產不难,不过可能得请上面支援一批大点儿的真空感应炉这些设备,才能把生產铺开,我们毕竟是轧钢厂,冶金方面的傢伙事儿,確实还缺著点。“ 高建国盘算的就是先把真空感应炉要到手,回头合適的时候,再顺理成章把电渣重熔这套东西推出来。 杨厂长听著那叫一个舒坦,还是自己厂里的人会说话,既带了嘴生產便利的好处,又拿合適的由头给產能不足的事打了预防针,还顺道要了批新设备,这小伙儿,会来事儿。 领导心里盘了盘:“嗯,设备的事你们甭操心,挤一挤总归是有的。既然王总工这边在先,不管怎么著,先紧著王总这边来,大伙儿一块儿使劲,先给咱们的战鹰把翅膀安上!“ 大家又啪啪鼓起掌来,杨厂长和王总工拍得最卖力。 一张张笑著的脸上,被高温样品红通通的余暉照著,全泛著金红色的光。 有了这大喜事儿,领导兴致还高著,瞅了眼表,九点多了,对杨厂长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我看大伙儿刚才也就垫巴了点东西,估计心思全钻產品里去了,没怎么吃踏实。老杨,你张罗一下,咱们敲你厂里一顿竹槓,也喝口酒,就当小范围的庆功宴了。“ 他这么一说,不少人肚子还真跟著咕咕叫唤起来。 杨厂长笑著应了,打发人去厨房传话备饭。 那饭菜食材,一直备著呢,傻柱,也一直候著呢,防的就是大伙儿正事儿忙完了想庆祝一下,这种事情,杨厂长门儿清。 安排利索了,杨厂长打头,一帮人有说有笑地往小食堂走去。 第53章 饭桌上掏心窝子说了一段话,领导当场就要挖人 吃饭那阵子,气氛好得不行。 搁谁摊上这事儿不乐呵——眼面前一个大难题解了,后面还有一堆难题也能跟著解开,在场的人脸上都掛著笑。 王总工跟高建国凑一块儿,话就没断过。 俩人都是搞技术出身,聊起来自然对路,再加上那个新材料一看就是高建国牵头弄出来的,王总工瞧他就更顺眼了。 高建国自己对航空发动机那块儿也惦记很久了。 上辈子他可没少泡在论坛贴吧的军事板块里瞎逛,要说航发过去那些事儿,他肯定没王总工门儿清,可要说航发以后的路子,他比王总工清楚不止一星半点儿。 俩人越聊越热乎。 扯到喷气发动机的时候,高建国嘴皮子一禿嚕,问王总工:“王总,您说除了用燃气带著压气机转,再带个风扇往后喷气,行不行?“ 王总还没张嘴,lyp-6那边一个年轻工程师先笑了:“高技术员,这不跟直接往后喷气一回事儿嘛?从喷气到风扇还得折一道效率,能量亏得更多了。“ 这回高建国没来得及接茬,王总工先劈头盖脸骂过去了:“不懂就別瞎咧咧。“ 骂完了,王总扭过头冲高建国说:“振东,除了冶金,你还摸过航发?这话可不是外行能问出来的。“ 高建国摆摆手:“没有没有,我学自动化的,就是瞎琢磨。我是想著按规律来,燃气温度一高压力就大,压力大流速就高,流速高了以后喷气那下子减速不够,燃气还没完全慢下来就喷出去了,动能损失大,效率肯定低。所以我就琢磨能不能用涡轮再带一级或者几级风扇,把燃气动能收回一部分,顺便把排气速度降到合適的程度,这样效率上去油耗就下来了,风扇也能添点儿推力。“ 这话一落地,王总工两眼直冒光:“自动化?服了,真是后生可畏。振东,你这技术敏感度太高了,你说的没错儿,现在是有一种叫涡轮风扇的发动机,就是你讲的这个意思,不过我们这边没有装机的对象,暂时没铺开研究。“ 说完又扭脸接著骂自家人:“听听人家说的,你们就是不学无术,人家一个跨专业的都比你们脑子转得快。“ 高建国这下精神头更足了,不是想继续看王总工训人,而是他记起了上辈子大伙老念叨的这个年代科研体系里的一个毛病——配套。 说白了就是有些设备,因为是仿製的或者规划的原因,死绑在装机对象或者使用对象身上,对象一下马,设备跟著就下马了。 要是那些特殊专用设备也就算了,没话说,可像发动机这种哪儿都能用的核心玩意儿,这么搞就亏大发了,前头的活儿全白干了。 好比老五爷轰炸机,改进计划一停,配套的五型涡扇发动机也跟著停了。 想到这儿,高建国铁了心要把肚子里的话倒出来,特別是十七机部的领导还在桌边坐著,当然,说完以后什么结果他没多想,就是觉得自己该说。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打定主意,高建国装得一脸迷糊:“配套?发动机不是通用设备吗?非得绑一个项目或者装机对象?“ “我刚参加工作,不太懂哈。就是琢磨著发动机只要够好,哪怕装机对象黄了,也可以接著研究嘛。比方说战斗机甲因为什么原因下马了,它的发动机搁推力差不多的战斗机乙身上也不是不能用,或者装一台就是轻型机,装两台就是重型机,后勤还省事儿了呢。“ 王总还在那儿细细咀嚼高建国这几句话,十七机部的领导倒是来了劲儿,他对高建国印象本来就好,一直在留意他,听见这番话仔细咂摸了一下,觉得有点意思。 “咦,振东,你说的这事儿我们也考虑过,就是没琢磨透,你別怕说错话,敞开讲讲你的想法。“ 领导把筷子搁下了,给高建国鼓劲儿。 高建国装不好意思搔搔头:“嘿嘿,那我就瞎说几句,一家之言,各位领导別见怪。“ “我就是觉得主產品一下马,带累一堆通用设备也跟著下马,挺可惜的,能不能挑一些评估过通用性好的,接著搞下去。“ 说完这一茬,高建国又接著讲第二种情况。 “再就是那种技术难度大、要求高、特別复杂的设备,拿王总他们发动机打比方,这类东西研究周期一般都拉得很长,等到急用的时候再上马,往往来不及。是不是可以把发动机跟对应机型拆开立项,各搞各的。“ lyp-6那边一个工程师问道:“那適装性、可用性怎么解决?“ 高建国答得挺快:“头一条,把规划弄利索,比方说需要哪几种规格的发动机,充分论证严格规划,规划定死了就雷打不动搞下去,这样到用的那一天,拿出来的东西哪怕不是最贴合的,起码也能用。“ “第二条,在各级系统之间定好接口,我说的不是航空插头那种接口,是一套標准规范,功能的、性能的、安装的、维护的全包含进去,不管你里头用了什么法子实现的,只要符合这个接口,拿来就能装能用。“ 接著高建国还拿自己举了个例子:“就比方这个3z-591吧,这材料本来是为了配合我们厂另一个科研项目试製的,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搁在那个项目里头当附属材料了。还是厂里领导眼光长远,让我单独拎出来当一个项目搞。您还別说,现在那个项目还在后期测试,3z-591倒先出成果了,一点儿没受那个项目影响。“ 这话顺道捧了厂里一把,不过也不算拍马屁,確实是老陈让他把项目单独拿出来的。 话说得不多,可在场的人听完眼睛都亮了。 领导回味了半天,端起杯子笑呵呵地说:“振东不愧是搞出3z-591的人,跨了这么多个专业,技术上过硬,这科研思路也理得特清楚,学到东西了学到东西了。你这一番话给了我不少启发,来来来,我敬你一杯,算是给你交学费。“ 高建国赶紧谦虚了一句,站起来端著杯子一口闷了,当然没搞许大茂那种“领导喝一个我喝仨“的破事儿。 王总工那边却是一脸见猎心喜,转脸冲杨厂长说:“杨厂长,我们那儿缺人缺得厉害,要不——“ 话还没说完,杨厂长笑眯眯地一口回绝:“王总,打住。你上我这儿弄材料没毛病,想弄人走,门儿都没有。“ 一屋子人接著乐乐呵呵,最后尽欢散了。 领导走的时候,杨厂长送到车跟前,在车旁边领导跟杨厂长说:“这个振东是个人才,该加担子就加担子,別搁那儿浪费了。“ 第54章 九级工程师,这升得也太快了 杨厂长点下头:“行,主要是他才分过来一个月,来不及。我这边琢磨琢磨,既要给肩膀上加点分量,又不能把人给捧坏了。现在厂里是陈总工自己带著他。“ 领导听得懂杨厂长话里头的弯弯绕,也点点头:“嗯,你们想得倒是挺周到。这小伙子,你得给我用好了。“ 杨厂长一叠声应是,领导跟他握了手,上车走了。 第二天周五,一大早,杨厂长办公室里,陈总工也在。 两人正掰扯3z-591的奖励咋分,別的都好说,主要还是卡在高建国身上。 杨厂长想了半天,开口跟老陈合计:“建国这事儿,我琢磨这么著行不行。他这一连串活儿干下来,级別往上拱两级是没跑的,3z-591算一级,热电偶那边我估摸著也能捞一级。“ 老陈琢磨了一下,倒也认这个帐:“差不多。他整的这些玩意儿,哪样不是大事。嘶——这一眨巴眼就要奔八级工程师了?他要再干个两年,这级別都不够他往上躥的。“ 杨厂长乐了:“真到那会儿,就该上面那帮人头疼了,轮不著咱俩。“ 老陈也给逗笑了:“你这话说得倒也对。不过3z-591这一级,得保密,咋往外公布?连个由头都没有。“ 杨厂长倒是不慌:“这好整。不公布就完了,直接在行政和財务那边把数加上去。“ “厂会上能过?“ “3z-591这个组,从头到尾都是我这边擬意见,报十七机部,十七机部直接下通知。这本就是上面的意思。“ 老陈点点头:“那就最利索了。“ 杨厂长又扯出另一个安排:“你给他塞几个人,让他自己带个组,得有点自己扑腾的空间,看他还能折腾出啥新鲜玩意儿来。这事儿先別往外说,就先把准备做起来,等热电偶一出活儿,拿热电偶当由头再端出来,捎带手把他的股级待遇给办了。“ 老陈笑了:“这有啥好办的,股级又不上檯面,撑死也就是十九级的一级办事员,工资七十八块,还没他眼下拿得多。他走的是技术线,又不在行政那头混。“ 股级这东西,要说有吧,编制里还真不认。也就是科长往下,一堆办事员里头得戳出个领头的来,才弄这么个名头。 可说它没用吧,也不全对。名分一落定,权跟责就跟著上来了,这玩意儿跟级別高低还真没关係。 杨厂长摆摆手:“就算掛个虚名先搁那儿唄,多一手准备又不少块肉。“ 老陈无所谓:“隨你折腾,我没啥说的。“ 十七机部那边回得飞快,下午快下班那会儿,通知已经懟到厂办来了。 通讯员还捎来一个不那么要紧的消-息:那个科研工作管理的研討会,往后推了。说是因为交通闹的,偏远地方的人实在赶不过来,本来定的是周六正日子开会,结果到了这会儿报到的人连四分之一都没凑够,就推到周一了。 部里直接甩通知,所以3z-591组的调整,其他厂领导也就是圈阅了一下,表示知道了。 杨厂长跟老陈在老陈办公室里头,把高建国、方大姐、刘强三个人喊过来,当场把奖励给他们念了。 高建国,分下来还没满一个月,破格提成工程师,九级。这速度说出去都嚇人。搁高建国上辈子,按正常路子走,大学毕业先当技术员,也叫实习生,干满一年才有资格评助理工程师,助理工程师再熬四年,才能摸到工程师的边。就这,还得是单位够硬、一路顺当的情况下。 方大姐跟刘强,工资往上顶一级,职称不动。这就跟那种“享受某某级待遇“一个路数,待遇能给你尝著,但级別不给你落死,万一出点啥毛病隨时能擼回去。 可就这,两人已经乐得找不著北了。级別是啥玩意儿?能下锅煮吗?到手的好处才是实的。 再说了,科里杵著这么大一根大腿,自己只要当好掛件,级別迟早得解决。这俩人心里门儿清。 对他俩来说,做做试验就能把待遇往上拱一拱,这好事儿打著灯笼都找不著。不做这个试验不也得做別的试验,不都是上班干活嘛。 所以在项目里头,只要瞅见好活儿,削尖脑袋往里钻就对了。对普通人来讲,在哪个项目里乾的活儿其实大差不差,可回报就差老鼻子了——这回报可能是钱,是名头,是经验,是教训,也可能啥都沾点。 高建国也乐得不行。级別待遇往上躥了一截,说不高兴那纯属鬼扯。正常人没这么办事儿的。 这下好了,他工资正式把易中海那九十九块给踩过去了,成了四合院里头一份儿。嗯,就超了三块钱。 十级技术员那八十六块五的工资,他就领了一个月。不对,还没到发工资的点儿呢,他连那一回都还没领到手。 至於別的奖,那可不是十天半个月能下来的事儿。那得把全系统一整年的活儿拢到一块儿,掰开了揉碎了通盘评,还早著呢。不过那些东西吧,方大姐跟刘强就不惦记了。项目里他俩掛名靠后,不过要是真能评上啥集体荣誉,对他俩往后也有大用。 让乐得合不拢嘴的方大姐跟刘强先走,杨厂长也回了自己那屋。老陈顺手把高建国叫住,把研討会往后推的事儿跟他说了。 高建国倒不当事儿,反正材料他都备齐了,哪天开都一样。不过有个事儿他挺纳闷:“师父,那先来的同志不白搭几天差旅费?部里给兜底?“ 老陈笑了:“那不能,这就是你没经验了。但凡这类不太急的差事,各单位一般都会给出差的多留几天。出门一趟不容易,机会也难得,让人家顺便逛逛当地,办办事儿,给家里带点土特產啥的,也算不亏他们一路折腾。这回这情况,早到的同志无非就是把逛大街买特產从会后挪到会前了。“ 高建国这才品过味儿来,还有这门道,自己还是嫩了。 周六虽然不用去开会了,可屁股后面一堆事儿撵著跑。 lyp-6航发的人还在这头交流,今儿已经扯了一天了,明儿还得接著来。 3z-591要扩產,高建国是核心搞研究的,肯定得跟著转。厂里已经脚不沾地地铺排这事儿了,前期的活儿也都拉开了架势。 末了,还有一桩要紧事儿撂在眼前。 周末,他得上娄晓娥家去。 第55章 这女婿,太硬了 礼拜天一大早,高建国就搁家等著娄晓娥。 大概十点来钟,门响了。 他拉开门,把人让进来,娄晓娥扯下围巾,两只手一下就杵进高建国怀里。 “嘶,冻死了冻死了,让我焐焐。“ 天已经入冬了,外头是有点寒意,高建国顺势搂住了她。 娄晓娥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赖了一小会儿,才挪到炉子边上坐下,眨巴著眼瞅著他。 “建国,心里头有压力了没?嘿嘿。“ 高建国大大咧咧一摆手。 “压力?那玩意儿能有啥,不就是去吃顿饭嘛,我哪天不得干个三顿五顿的。“ 娄晓娥一巴掌拍他后背上。 “就你嘴贫!“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高建国凑过去,神神秘秘地说。 “猜猜,我这礼拜摊上啥好事儿了?“ 娄晓娥闷头猜了好几个来回,一个都没蒙对。 这事儿也不赖她,换谁也不敢想,才分来一个月,一个学生娃子就能蹦到工程师的位子上去。 娄晓娥就算再没概念,也不至於离谱到这份上。 偏偏高建国这货就爱打破规矩。 逗了她好一阵,高建国才摊了牌。 “我,高建国,现在是高建国工程师了,一个月一百零二块,能养家了。“ 这话说的,你拿八十六块五那会儿,养家也没见你含糊过。 娄晓娥高兴坏了,搂住他,脸贴脸蹭了一下。 “你太能耐了!!“ 她对钱多钱少其实没太大知觉,可正儿八经的工程师这个名头,那分量她掂得清。 这不就说明她眼珠子亮嘛。 搁到现在,她难得顶撞了老妈一回,能有这个结果,心里头別提多得劲了。 俩人在屋里腻歪了一阵,瞅著时辰不早了,高建国拎上备好的东西,跟娄晓娥一块出了门。 —— 娄家客厅里,高建国面带笑,不諂媚也不发怵,把拎来的东西搁茶几上。 “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高建国。头回上门,走得急,也没来得及仔细张罗,这点东西,拿不出手。“ 两棵人参,两饼茶叶,是高建国从系统里倒腾出来的尖货。 得亏上辈子干活的超市隔壁有家回收礼品的铺子,他见得多,知道啥玩意既不咋呼又不掉份儿。 娄父娄母招呼他坐下,俩人的眼珠子都掛他身上了。 娄父眼里的高建国,个头高,脸盘俊,站那有站相,坐那有坐相,迈步子利索,气派也正,说话晓得轻重,神情一点儿不露怯,骨子里有点傲,但脸上掛著笑给盖住了。 这副皮囊,没得挑。 娄母那头就简单多了,哟,这后生,真俊!许大茂?哪个姓许的? 说穿了,皮相之外,谁要是摊上高建国这段日子的经歷,精气神都差不了。 一份顶破天的自信,能把一个人的头脸往上撑起老大一截。 等高建国坐踏实了,娄晓娥挨著他坐下,娄父心里头暗暗嘆了一声,得,这丫头没救了。 瞧了眼高建国拎来的东西,娄父是个识货的。 倒不是贵贱的事儿。 这些东西,都是隔著老远从各处倒腾来的,不是街上隨便能买到的货。 看来这后生人面广,各处都有能说上话的朋友。 这年头,能弄到这种品相的东西,都得有人在当地一件一件挑,才算上乘。 皮囊好,人也活泛,完了,娄父心里有点发毛,防线快守不住了。 扭头看娄母,算了,不指望了,这老婆子,早投了。 娄母正跟高建国聊得热乎,一边说话,一边套他的底。 越听,这老太太就越上劲。 高建国对老太太话里话外探他家底这档子事,一点也不烦。 不管有钱没钱的人家,这不是人之常情嘛。 要是连问都懒得多问你一句,那才叫坏了菜了。 没啥,顺著老太太的毛捋就完了。 娄母问。 “建国啊,听说你是厂里最拔尖的技术员了?“ 高建国还没张嘴,娄晓娥先激动了。 “不止呢,他现在是九级工程师了。“ 这话落地,连娄父都坐不住了。 作为三轧厂从前的股东,他太懂这几级的分量了。 这后生才刚跨出校门,进轧钢厂也没喘几天气吧。 工程师这门槛,底子差的人,一辈子都摸不著边的多的是。 从十四级的实习生爬到九级的工程师,根本不是数字上加五减五的事儿。 特別是十级到九级,完全是两个天地。 他坐直身子。 “真有这事?“ 高建国点点头。 “是的伯父,前天才定下来。“ 娄父这下也不晓得该接什么了,嘴里“这,这“的咕噥了两句,闷了声。 娄母从老头子的动静上也咂摸出了一点味儿。 能让他都惊到说不出话,这后生肯定不是一般的有本事。 娄母压根没有被闺女打脸的憋屈,这是母女,不是仇家。 孩子能自己有更好的,她高兴还怕来不及。 以前圈里的姐妹淘,找的女婿多半都得哈著腰做人,成分问题就像个紧箍咒。 眼下看,自家这个,工作、家底、能耐、模样、脾气,不管哪样,都能正大光明拎出去显摆。 娄母这人现实得很,投了投了。 —— 这投降的念头一冒出来,心里头立马敞亮了。 至於许家那小子,早被她扔到脑后去了。 姓许的?谁认识你,別来吵我。 可娄母越是高兴,娄父那头就越是发慌。 他在这个家的位子,外加几十年的起起伏伏,註定了他得多寻思几层,为这个家多想想,为闺女多盘算盘算。 这后生越是拔尖,他就越吃不准他心里到底揣著什么主意。 翻来覆去就三个字:凭哪样? 就这条件,凭哪样能瞧上咱家这成分? 还好今天人来了,能当面问一嘴。 虽说不一定问出真心话,可娄父信自己这双老眼还没花,从嘮嗑的缝里总能瞧出点门道。 想到这,娄父先把心思按下去,听著娄母跟高建国他们说话,不时地插上两嘴,刷刷自己还在。 这么聊著聊著,娄父就越发觉得,要是把成分的疑虑摘开,娄晓娥这傻孩子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没错,娄父一直觉著自己闺女脑子里差根筋,所以总提心弔胆的。 这后生说话有分寸,脑子清爽,见识也比旁人强上一截。 可分寸拿捏得又恰到好处,既让人晓得他有货,又不让人觉得在臭显摆招人烦。 娄父看许家那个连名都记不住的小子,最膈应的一点就是太小家子气。 眼前这位,完全没这毛病。 没多一会儿,午饭也摆好了。 几个人去了饭厅,娄母对高建国殷勤得很,不住地夹菜。 高建国除了道谢,饭桌上倒没怎么多说话。 吃完了饭,娄父请高建国进了书房。 高建国心里门清,正题儿来了。 两人坐定,娄父也没兜圈子,开了口。 “建国,咱爷俩聊聊,你对我们家这成分,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56章 建国,挺有想法 高建国心里明白,这正题儿该来了。 他也没绕弯子,直说道:“伯父,我先跟您交个底,对晓娥我是真心想往长远了走,这个您把心搁肚子里。你们家这成分,我是真不怎么当回事儿,我自个儿这块也能扛得住一些风吹雨打。“ 这会儿的人哪能知道往后那几年要起啥变化。 对娄父他们这类人来说,公私合营那阵子关係是不错,可到现在为止,大面上其实也没真起啥风浪,要不他们也別想安安稳稳待到电视剧开演那会儿。 眼下风浪不大,那成分这档子事儿惹出来的麻烦,在娄父看来就没那么要命。 高建国这话,他听著就挺对味儿,心说年轻人嘛,为了处对象愿意割捨点东西,也正常。 在娄父眼里,凭高建国这块料,这节骨眼上还真能顶住点儿风雨,娄家这点成分包袱对他算不上啥大麻烦。 娄父这人也不傻,他又没长前后眼,手里头就这么些现成条件,只能照著现有的光景去琢磨事儿。 高建国不拿娄家成分当回事儿,最大的根由既不是娄父琢磨的那些,也跟娄家兜里那俩钱没关係,可这层意思他没法捅开说,只能让娄父自个儿瞎琢磨。 娄父慢悠悠吐出句话:“你小子倒是真捨得。“ 高建国乐了:“捨得捨得,舍了才能得,这理儿我还能看不透?再说了,我脑子里也转著些法子,琢磨著能不能把您家这情况往好里掰扯掰扯。“ 掰扯?娄父摇摇脑袋,这事儿要真这么好摆弄就好了。 瞅见娄父那表情,高建国撂了句让老头儿一愣的话:“伯父,我可听人说了,您当年暗地里掏钱帮过十八集团军。“ 这事儿电视剧里是铁板钉钉的,第七集里头聋老太亲口跟娄晓娥念叨过。 高建国对电视剧开头傻柱说的聋老太那些事儿不怎么犯嘀咕,这也是个由头,能知道这事儿的聋老太,那早年肯定不是光一个没儿没女的孤老婆子。 娄父倒真是吃了惊,这事儿拢共没几个人知道,连娄晓娥都蒙在鼓里。 他倒没去追根刨底问高建国哪来的消息,这么出息个人,总得有点儿自己的门道。 他点点脑袋:“是有这事儿,可惜啊,现如今想掏钱帮衬建设,也不是那么利索了。“ 他是真想接著这么干,把自个儿站得更稳当些,可这条路已经堵得差不多了。 高建国笑了:“那会儿条件多苦啊,啥啥都缺。现在世道变了,您这情况,说句实在的,真不怎么方便伸手了。“ 娄父翻来覆去嚼这句话。 现在缺啥?钱还是紧巴,哪儿不紧巴?后世那旗,不也成天卖国债么。 可这种紧巴跟当年那紧巴,不是一回子事儿了,这也是他如今想照搬当年那套也办不到的缘故了。 他门儿清,跟他一个情况的有老大一帮人,他在里头最扎眼,那帮人里头不定多少双招子成天盯著他的动静。 他自个儿是实心实意想照老法子掏钱帮衬建设,可在那帮人眼里头,他这指定是叫捏著鼻子乾的,他自个儿想些啥没人在乎,指不定还有人拿这个做筏子整事儿。 为著避嫌,也为把所有人拧一块儿,上边儿其实不怎么乐见他这么折腾,这才是他没法照搬老法子的最大坎儿。 那眼下最缺的是啥? 娄父琢磨了老半天,瞅著跟前这小伙子,脑瓜子里猛地像打了道闪。 “技术!!“ 娄父脱口蹦出俩字,眼瞅著这个年岁不大的工程师,脑子里头各种念头乱窜。 高建国乐了,心说不愧是早年间闯过大风大浪的。 他笑著冲娄父说:“伯父,我可听说你们办事儿的时候,要是碰上难啃的骨头,老爱找中间人。“ 技术、中间人、跟前这小伙子,娄父一下全明白了。 他劲儿上来了,盯著高建国:“建国,往细了说说。“ 高建国一五一十把话倒出来,娄父那脸是越听越舒坦。 等高建国把最后一个字撂下,娄父又琢磨了好一阵,点了头大笑:“你这法子倒真是不赖,一桿子打了好几拨枣儿,草蛇埋灰底下,不显山不露水,没半点刻意的味儿,自自然然就把事儿办了,哪头都说不出个不字来,街面上反倒容易传成一段佳话,就是老头子我嘛,怕是要成大伙嘴里的笑柄嘍,哈哈哈。“ 高建国也笑:“伯父,成笑柄,这不正是您巴不得的嘛。“ 娄父笑了,他算是对闺女这眼光服了气。 这小伙子根子正,可又不死板,知道怎么护著身边人,主意还多,使的法子也是儘量往正道上走,稳当,最要紧的是,看事儿的角儿,刁是刁,可一打一个准儿。 想到这儿,他冲高建国说:“建国,你刚说那事儿,我撂下就著手办,绝不耽误你那边的事儿。“ 高建国笑著道声谢:“那可得谢谢伯父了。“ 娄父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想知道的全都掏著了,还白捡个大惊喜,他立起身子,冲高建国说:“你先在这儿坐会儿,想翻书自便,我去让人送碟点心来。“ 高建国心里明白他这是要去跟娄母合计合计,笑著应了。 娄父出了书房,拐进客厅,娄晓娥没在,估计是回自个儿屋了。 娄母迎上来:“咋样?“ 娄父拣能说的说了一通,咧嘴笑道:“好!这小子,真不赖,还不简单。晓娥这傻丫头,命倒是真不赖。“ 娄母说:“那你跟我一块儿进去,探探他下步怎么打算的?“ 下步?娄父有点儿蒙:“你这急得也有点儿过头了吧?哪有这么倒贴的。“ 娄母白他一眼:“先听听话音也好,瞅准了,就抓紧点儿,这年头,不易。“ 娄父没招儿了,只好跟娄母又进了书房。 瞅见俩人一块儿进来,高建国起来问了声好。 娄母上上下下打量够了高建国,笑眯眯张了嘴:“建国啊,你说你们这往后,是怎么个打算?“ 往后?高建国也蒙了,就算老丈母娘看姑爷越看越顺眼,可您这也忒急了点儿。 可娄母话都递到嘴边了,他也没法扫兴,掰开一根指头:“伯父,伯母,我是这么想的,我刚进厂子,总得先稳当一阵子,手里头的事儿还摞著一堆呢,这是一。“ 又掰开第二根指头:“这二嘛,我跟晓娥打认识到现在,也才个把月的光景,我是想让她好好体会体会我们处对象的这个过程,这婚前和婚后的滋味儿,那指定是不一样的,我可不想叫她落下啥遗憾。“ “所以我这初步的盘算,给她留点儿时间,估摸著是半年到一年,您二老瞧瞧,这么成不?“ 这话一落,娄父娄母俩人齐齐变了脸色。 第57章 这小年轻的东西,一套一套的 这小伙儿心思够细的,对晓娥是实打实的好,先不管他那套想法对不对路,单这份心意就不假。 娄父和娄母互相瞅了一眼,娄母把话一下说死了:“半年,多一天都不成。” 高建国也没二话,腻腻歪歪不是他性子:“成,那就半年。” 又在娄家坐了会儿,高建国才起身告辞,娄晓娥送他出来,俩人对著笑了笑,娄晓娥脸上红扑扑的,可在大马路上,没好意思再做啥別的。 跟娄晓娥分开,高建国蹬著车呼呼地往家骑,回屋关好门窗,洗了把手就开始抽奖。 没错,他存心把抽奖搁到好事后头,想著能不能整出点玄学加成。 过程照旧那么朴实,一沓纸片子悄没声地躺进了储存库里,高建国翻了翻,这回的收穫还真不好说。 要说这东西好不好,那铁定是好,可真要说有啥大用,那是眼下真派不上大用场,零星能用上一点,可要整套铺开去用,环境还没到那份儿上。 ——《数据基础》,搞信息技术那一套的专业入门课。 高建国当年学过,考得分还不赖,可一整本成体系的东西,他可背不全。 眼下这五九年,计算机全围著数值计算打转,说白了一共就那么点儿算力,机器又贵得嚇人,光对付纯粹的数值计算都磕磕绊绊的,没余力整別的,也没那份閒钱。 这就整得数据结构这玩意儿,搁计算机上还没啥明確的用处,因为现下数据的结构,压根不是事先规划好的,而是跟具体的应用程式绑得死紧,连数据结构这么个说法都还没影儿,这玩意儿真正发展起来,差不多得等十年后了。 不过有了自个儿这只扑棱蛾子,兴许能提前推一把?总的来讲高建国还是挺得意的,別管眼下用不用得上,你就说这玩意儿好不好使吧。 —— 周一下晌,十七机部大礼堂里头,科研工作管理研討会正开著,会议室里热热闹闹的,这年头开会,碰上具体事儿大伙儿可真敢放开了说,厂里开会,老工人蹦起来骂娘的事儿不新鲜。 会由上次见过的那位领导主持,瞧见陈总工和高建国,还乐呵呵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高建国跟老陈一早就来了,听了一上午兄弟单位的好几场匯报,学了不少东西。 別小看了这时期的人,虽然还没捣鼓出一套完整的、有理论、有体系的管理路子,可好些个管理的窍门和招数用起来是真管用,盯准了一件事儿,效果立竿见影,土法子治大病的手法在这个年月太常见了。 一直听到下晌,下一个上台的,轮到了三轧厂。 本来高建国是把材料甩给老陈,想让老陈去作这个报告,就凭他这岁数,上台的效果指定没老陈好。 老陈一开始也寻思自个儿先上,到最后再捧一下高建国,省得高建国成了出头的椽子,有些时候这可不是啥好事儿。 可一翻开材料,自个儿倒是看得明白,能照著念,可架不住后头同志们要一块儿討论,研討研討,那可不是光念一遍就交差的,临了再叫高建国上去救火?老陈可拉不下那张脸。 把材料扔回高建国怀里:“你自个儿上,你这套玩意儿,我怕旁人热情过了头,我可接不住。” 得,到头来还得是高建国自己上。 会场里头,王秀兰开始播报:“下面,由京城第三轧钢厂的高建国工程师作报告,报告题目是《关於科研管理方法的一点思考》。” 底下人照例拍起巴掌,高建国抄起材料和一沓幻灯片站起来,朝报告席走过去。 过主席台领导身边那会儿,领导一边鼓掌,一边递过来一个鼓劲儿的眼神。 当年纪轻轻的高建国在报告席后头站定,会场里立时响起一阵嘀嘀咕咕,聚成一片“嗡嗡”的嘁喳声。 “这么年轻?工程师?” “这怕不是个技术员吧?” “不可能,刚我听得真真儿的,就是工程师。”“第三轧钢厂的年轻后生这么凶?” “三轧厂没人了?来这么个毛头小子。” “.” 会场里一多半人都惊诧於高建国的岁数,二十四五的工程师,放在这时节可不多见。 高建国心里头没发怵,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这点动静,毛毛雨。 他拍了拍话筒头,会场很快就静了下来,这点组织性大伙儿还是有的,高建国不急不慌地开始了报告。 隨著高建国一句一句往下说,一张一张幻灯片滑过去,大伙儿对他岁数的惊讶慢慢就变成了另一股惊讶。 “真有货啊,好些东西听都没听过。” “对,虽说没听过,可听完了回头一琢磨,一下子就通了。” “有些招儿真管用,上手也快。” “虽然猛一听有点绕,可就是觉得特有道理是咋回事。” “別吵吵!好好听!” “京城的单位,到底是不一样。” “他讲的,这可是一整套的玩意儿啊。” “怨不得这个岁数就是工程师了。” “赶紧记!赶紧记!” “.” 高建国的报告,主体是拿项目管理师那套东西当骨架子,里头包著项目的规划、组织、成本、进度、质量、信息、风险、安全这好些个方面。 虽说碍著报告时长还有大环境,刪改紧缩了老多东西,可这种成了体系的管理理论,还是给在场的人心里头塞进了一场不小的震动。 十七机部那领导坐底下,边听边点头:“好傢伙,这小伙儿是真有管理脑子的,上回觉著老杨说玄乎了,今儿一听,原来是没给兜全啊。他这一套,是已经攒成理论体系了,而且不光科研上,生產建设上也能用。” 领导到底是领导,一下就把高建国这份报告的真金白银给掂了出来。 高建国的报告总算做完了,隨著他那句“谢谢各位同志”撂下地,会场里一下子丁点声音都没了,好像大伙儿都还没缓过来,还盼著他往下说。 过了一小会儿,会场里才猛地炸开一阵特別响、特別热切的巴掌,能看出来大伙儿对他讲的这套认可得很,一部份人乾脆站了起来,怕是著急想让自个儿心里头的疑团能最快得到解答。 瞧著秩序要乱,领导站起身走上台,大伙儿的动作才差不多打住,可巴掌还是没停。 领导笑著跟高建国夸了句:“建国同志,几天没见,你又给我来了个大惊喜啊!” 领导撂下这话转身,拍了拍话筒。 会场当中沉静了下来。 第58章 小伙子,顺便出本书吧 领导咳了两下嗓子,先扔了个玩笑出来:“同志们,別著急嘛,高建国同志又不会飞掉,哈哈。” 底下轰地笑开,领导这才接著往下说:“高建国同志是咱们京城第三轧钢厂拔尖的科技人才,前阵子,他领著大家,硬啃了二十来天,把一个老大难问题给拿下了。” 有二十天吗? 其实没那么长,不过这当口也没人较真,反正別超过高建国进厂的总日子就行。 “在这中间啊,高建国同志除了是技术上的主心骨,还把他那套管事的本事亮了出来,整得整个活计顺溜极了。所以呢,这回研討会,我们专门把他请来,让他把这些门道给大家亮亮相。” 这几句纯属现场现编的,压根没那回事。 “眼下看,效果是真不错,大家要是还有想嘮的,排著来,別抢。他现在算是京城这儿扎根了,跑不了他的。” 笑声又起,会场安静下来,领导把台子让回给高建国,高建国站在报告席后头,挨个接住拋过来的问题。 看著时间差不多了,高建国才把位置腾给下一位,往回走的道上,两边的同行全冲他投来服气的眼神。 散会后,照老规矩撮了一顿,高建国跟不少兄弟厂子的人掛上了鉤,多数是奔著取经来的,也有些纯粹就想认识认识他,他也跟一堆人互相留了地址电话。 高建国这三个字,算是在十七机部的地头上,起了点小波澜。 要是搁游戏里,大概屏幕顶上能飘过一行“十七机部声望值+100”的提示。 撮完饭,高建国顶著夜色往四合院返,初冬的天,黑得利索。 迈进院子,瞅见两条黑影正杵那儿咬耳朵,高建国眯眼一瞧,是刘海中和閆埠贵这俩。 俩人也瞧见有人进来,立马收声,不晓得在捣鼓啥事,高建国隨口招呼了一声,自己推著车进院回屋。 他跟刘海中没啥话好说,院里起妖风那堆鸡零狗碎的事儿,许大茂、刘海中,还有院里剩下的人,差不多是三家平分烂帐。 要说许大茂是打黑窟窿里钻出来的,那刘海中差不多就是专吞亮光的货,为了过把官癮,脸是可以揣兜里的。 回到屋里,猛一下觉得空落落的,这人吶,心里一旦搁了人,念头就杂。 他也不是没琢磨过掏两台手机出来当对讲机使,他跟娄晓娥一人攥一个,不过回头一寻思便撂下了,这年头的对讲机块头也不小,更要紧的是,管著通管的那些傢伙,搞无线电测向的主儿可没一个是白给的。 得,还是干正事吧,高建国摸出纸笔,开始把脑袋里要办的事捋成清单。 热电偶:这几天就能收尾。【进度正常】【最要紧】 esr:啃资料消化中。【进度正常】【不著急】 电晶体计算机系统:说明材料正誊抄著【干到一半】,管输入输出的那些傢伙事儿材料已到手,最底下的运行环境还没动手写。【最要紧】 ansic编译器实现:纹丝没动。【不著急】这玩意起码得等到基础环境的汇编编译器跑通了才能上手,所以眼下他一点不慌。 3z-591、特材这两档子活计已经了帐,高建国把这两项从单子上勾掉,一份特材的小样跟测试报告,正静静躺在他的储物库里,那份报告是他亲手过出来的。 盯著这单子,他拿定主意先搞电晶体计算机的输入输出,易中海那老头已经照著打字机给改好了,连带著多做的框架和壳子也一併捎了过来。 高建国铺开纸笔,上手画电路,一坨是打字机改成键盘的线路,另一坨是计算机显像转成电视信號的转换线路,两样都得弄。 周二大早,骑车上班的道上,画了半宿图的高建国照样两眼放光,不服不行,系统淬过的身子骨就是扛造。 上午快十点那阵,他正跟大伙一块给热电偶的活计扫尾,有人跑来喊他,让去陈总工屋里一趟。 进了老陈那屋,老陈抬眼见他,一句多余的废话没讲,直戳戳撂下话:“建国,十七机部那头给你派了个新差事。” 高建国掏出本子和钢笔:“师父,您说。” “你昨天那份报告,炸得动静挺大,底下都追著部里要材料。虽然会务组那头留著你报告的文字稿,可你幻灯上那些图他们手里没有,你把这份东西重新拢一拢,找个人递到部里去,部里打算把你的报告配上图,加印一份专刊,爭取在大傢伙儿拔腿走人之前发下去。” 高建国记完,老陈又问他:“刚才领导专门摇电话找我,问你肚子里头是不是还藏著更多更细的货,纯粹是因为会上时间掐得太死,没能全倒出来?” 高建国心里直嘆,领导就是领导,眼睛毒得很,他点点头:“是,会上给的报告功夫確实受了限,好多东西讲不透。” 老陈听了,接著补道:“领导的意思是,你把这些个念头全抖落出来,弄成一本书,拿到机工出版社去,他让那边给你操办出版,叫更多的人瞧见你这一套东西。” 高建国心里有点发毛,他手头时间绷得紧,眼看就要收尾的热电偶不说了,3z-591那头要对接交流、要预备投產,就得搭进去大把功夫,更別提自己那些暂时还不能见光的私活了,比如计算机。 没承想老陈紧跟一席话,直接把他这层顾虑给打散了:“厂里也琢磨了,你自个儿还有工段上的一摊子事要顾,这么定的,你挑几个人,拉个小组,你来当组长,让他们替你卸掉一部分日常杂务,科里不伸手,就为让你快点把这任务了掉。” 这等於把上回老陈跟杨厂长合计的高建国带组那档子事,借著部里催他写书的由头,顺水推舟就给落到了实处。 上头都铺排到这个份上了,高建国自然没二话可讲,况且这事对他只有好处,到时候不光十七机部,整个机械工业口子的人全能通过这本书识得他,机工出版社,可不止是十七机部一家的出版社。 脑补一下,以后但凡考项目管理的,概论里都得趴著这么一句:“1959年,高建国所著的《项目管理体系》一书,表示我国项目管理工作的体系化研究和发展正式开始。” 接著那帮苦哈哈的考生,全得吭哧吭哧背他写的东西,一边背一边骂娘,骂完抹把脸还得接著背。 高建国琢磨到这儿,差点没憋住乐。 第59章 夜路有人盯梢,动手先干再说 高建国琢磨了一阵,初步人选是梁建国、方姐、刘卫国这三个人。 老中青搭一块儿,经验有,衝劲也不缺,至於创新能力嘛,眼下还谈不上,不过跟著他干,要啥创新能力,能跟得上趟就行。 再说了,这批人他也用惯了,什么脾气什么性格,门儿清,搭班子的氛围差不了。 好些人升上去之后爱用熟人,原因未必多阴暗,说穿了就俩字:稳妥。 往上走得快的人,尤其是搞技术的,身边从来不缺能力,他自己就是能力本身,缺的是根基。 跟那些零到一百分之间乱跳的未知数相比,不少人寧可挑个六七十分的已知。 何况一个一百分的人要是给你起反作用,那破坏力可比六十分的主儿大多了。 当然了,这话也就隨口一说,实际情况五花八门,扯远了扯远了。 老陈对他挑的这几个人也挺认可,他让高建国去忙工作,他自己来请那三位过来。 这事儿不好当高建国的面说,当面给人压力太大,不合適。 三个人眼下都在搞文字和数据分析的活儿,不算太赶,一块儿被叫来了老陈办公室。 倒没什么忐忑的,看最近派给他们的任务,怎么也不像坏事,何况是把三个人一起叫来。 坏事单独谈,给你留脸;好事儿一块说,图个喜庆。 三人进了陈总工办公室,老陈把事情一说,告诉他们高建国要写书,还要成立个小组。 说完之后,老陈问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建国推荐了你们三个,你们自己拿主意,这个全凭自愿,不强迫,要是心里有其他打算也没关係,儘管提,科里再换別人。“ 三个人心里乐开了花,傻子才看不明白厂里这安排是啥意思。 这大腿我抱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抱,我说的。 不强求我加入?是我强求加入! 换人?换什么换,赶紧给我锁死! 看看小组的主任务是啥,写书啊。 几千年来,国人对於著书立说的念想那是刻进骨头里的。 这本书已经定了要出版,还是开创一套新工作体系的玩意儿,註定看的人多,搁话本小说里,那就是门派的开山之作,习武总纲,就说牛不牛吧。 他们仨心里清楚,署名就別想了,但要是能在前言、编者按、鸣谢这类地方露一小脸,能有“感谢我的同志梁建国、方秀芳、刘卫国,在此书成书过程中给我的帮助“这么一句话,在厂里就够用了。 运气再好点,能在“参编“里头混个名字,哪怕排末尾,走出去那都是响噹噹的。 何况这个小组保不齐要长期存在,书写完了接著搞別的任务?看厂里这態度,再瞅瞅高建国的能耐,啥都有可能,那就更赚了。 三人情绪立马拉满,態度硬邦邦,斗志嗷嗷叫,一口应下来,半点磕巴都没打。 陈总工对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但凡脑子没毛病的,都知道该怎么选。 见三个人都表了態,老陈点点头:“既然你们仨都定下来了,那就这么著,科里后面会下文件。另外,考虑到工作方便,还有你们一些东西的保密需要,科里给腾了一间小办公室,就你们四个人用,把钥匙领了,拾掇拾掇,儘快搬过去。“ 这个安排一下来,三个人心里更有谱了,这小组十有八九是个常设的,更来劲了。 这边三个人忙著小组成立的搬家准备,那边高建国正琢磨改编书稿的事儿。 这本书他不打算太快拿出来,一来里头有好多地方得改,不改容易出岔子。 二来出得太快,也容易让人起疑心。 第三,他打算从这里面抠点时间出来,顺带搞电晶体计算机的说明书誊抄和基础环境的编制。 好在办公室小,人少,隱秘性就强多了,办公桌布置得巧妙点,干啥都顺手。 再说他好歹是个组长,手里有点需要保密的东西那是天经地义的,他做出类似的安排,组员谁也不会多想。 办公室明天才能搬,高建国先在现有的办公室里把书改编了一小截。 热电偶组那边,易中海、贾东旭,还有李厂长的侄子那几位,全回原车间去了,他们的活儿基本干完了,剩下的有需要再叫就行。 只留了几个技术人员在做测试和分析,高建国食堂吃了晚饭,跟他们一块儿加了后半夜的班,这才骑车回家。 回家的道上,高建国察觉到有人骑著车远远吊在自己后头,他的五感可是强化过的,比一般人强出一大截。 他走,那人也走,他停,那人也停。 一开始高建国以为是顺道同路的人,没往心里去,可几回下来一下车歇脚,后头那位也跟著停了,这让他警觉起来。 能是什么人呢?高建国心里盘算著。 他在这一片没跟谁结过仇,娄晓娥不至於这么无聊,真想找自己早就衝上来了。 特务?特务跟自己干啥,就算衝著3z-591来的,也才刚传出风声,不可能连这点秘密都捂不住。 搞隱蔽战线的同志因为3z-591来保护自己?不至於不至於,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高建国没动声色,一拐弯进了条平时不怎么走的小道,不出所料,后头那位也远远跟了进来,这下他实锤了,对方就是冲自己来的。 琢磨著大概是拦路抢劫的?这年头社会风气是不错,可治安说实在的也就一般,大事儿没有,小事儿没断过。 高建国没多想,对他来说,处理这事儿简单,一个字:干。 对自己的身手他有足够的自信,再利用地型搞个有准备打没准备,对方就一个人,就算兜里揣著枪,他也没放眼里。 拐进一个墙弯,高建国把车往旁边一停,自个儿靠著墙角站著。 来人很谨慎,跟得特別远,等那人刚骑车拐过弯来,高建国一个箭步窜上去,薅住对方靠他这边的肩膀和胳膊,来了个过肩摔。 来人“啊“一声仰面摔在地上,高建国借著昏黄的路灯光,一眼就看清楚了那张脸。 是他? 要是不认识的人,他想到各种可能还不会下死手。 但看清是谁之后,没跑了,准憋著一肚子坏水呢,先打了再说。 这下高建国一点犹豫都没了,不等对方张嘴,因为对方一张嘴他反倒不好再动手了,狠狠一脚朝对方小腿跺下去。 “咔嚓!“ 第60章 断了腿还替我瞒,这老小子到底想干嘛 躺地上那位的腿,折了。 躺那儿的不是旁人,院子里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二大爷,刘海中。 高建国认出刘海中那张脸的工夫,脑子里那一下是有点懵的,他压根想不通这货怎么就能摸到自己屁股后头来。 可想不通归想不通,反正这人指定没憋好屁,趁他还没法张嘴辨白,先弄了再说,等他喊出声来,这一脚反倒不好往下踩了。 刘海中怎么就能躺到这儿来?这事儿还得从閆埠贵身上找根子。 前阵子閆埠贵撞见娄晓娥往高建国那儿搬东西,回家憋不住想叨叨,让三大妈给噎了回去。 可人这八卦的心,堵是堵不住的,閆埠贵老惦记著。 后来有天晚上,他在家门口碰上回家的刘海中,俩人站那儿点了根烟聊了几句,閆埠贵到底把那事儿给漏了,还捎带脚开了句玩笑:那么大一箱,不能是发报机吧,哈哈哈。 没跑儿,就是高建国做完报告聚餐回来那天,瞅见他俩在墙根下嘀嘀咕咕,聊的就是这个。 閆埠贵说得痛快了,自己爽完,也没往心里搁。 可说的人没当回事,听的人心里可扎了根。 刘海中这老官迷,碰著丁点儿露脸的机会都不肯撒手。 万一,保不齐,让閆埠贵说准了呢? 高建国会不会就是对面派进来的高级特务,要不怎么解释他年纪不大能耐这么大,兴许是敌人在后头撑著,好让他往上爬,够著更多机密。 再有,高建国那间屋子遮得那叫一个严实,平时他路过就犯过嘀咕,这事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 后世的网文有类叫“迪化脑补”的能活起来,你就不得不服人这脑子和想像力,当然,刘海中压根没琢磨特务搬电台为什么要弄那么大动静。 可话说回来,特务的事谁说得准,没准就是故意做给人看的,大毛子kgb从汉斯猫空军基地顺旗国响尾蛇飞弹,不也是大摇大摆拉一板车出去,走航空邮件寄到莫斯科的。 刘海中把这事稍微往心里放了放,今晚正好撞见高建国下班,一看他一个人出了厂子大门,在刘海中那脑补里头,高建国这大晚上往外摸,鬼鬼祟祟的,本著管它有枣没枣先抡一竿子的想法,腿就迈出去了。 偏巧高建国故意拐进那条背静道儿试探的举动,搁刘海中眼里,这嫌疑大了去了,指定是有情况,接头儿?藏东西?取东西?因为高建国拐进去的那条路,平常回家是死活不会往那边走的。 换个有经验的跟梢的,这会儿就得琢磨自己是不是露了,可刘海中不行,脑子里正胡思乱想得起劲,反倒更来劲了,顺著就跟进去了。 眼前这档子事,就这么来了。 还猫著腰小心翼翼跟在后头的刘海中,刚一过拐角就觉著身子猛地一轻,从自行车上整个儿飞了起来,紧跟著小腿上咬进来一股子邪劲,疼得他直往骨头缝里钻。 刘海中赶紧出声:“別別別,別动手,建国,是我,二大爷。“ 高建国这才收住手,可还是装著天黑没认出来:“二大爷?哪个二大爷?“ 反应过来高建国不认这玩意,刘海中赶紧改口:“我,刘海中,刘海中。“ 高建国摆出一副才明白过来的样子:“噢,刘师傅啊。你这一路鬼鬼祟祟跟在我后头,我还当是坏人呢。“ 这话高建国说得腰杆子硬,就他现在的情况,有底气说这个话,怀疑有坏人跟著自己想下黑手,旁的先不提,光3z-591,还在领导再三强调的保密条框里。 有人鬼鬼祟祟跟他的梢,他先下手弄住对方这事,不会给他招来半点麻烦,反倒大伙还得夸一句:“建国同志警惕性够高的!“ 刘海中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倒不出来,怎么也没算到高建国连嘴都不给张,直接就动了手,一边齜牙咧嘴一边说:“我是瞅见你一个人钻进巷子,怕你遇著什么事,寻思跟你搭个伴儿。“ 高建国虽说信不著他这鬼话,可反正不管他肚子里揣著什么由头,也翻不起浪花来,无所谓了。 高建国巴掌往大腿上一拍:“嗨,你瞧这事闹的,下回再有这样的事,你先张嘴喊我一声,省得闹误会嘛。“ 说完伸手去扶刘海中:“走走走,刘师傅,我送你去医院。“ 说完搀上刘海中,奔了医院,药费是高建国掏的,不管怎么说,刘海中这条腿,確实是让自己踩折的,高建国心里舒坦,不在乎破费两个钱。 可大夫问是怎么弄的,刘海中张嘴说自个儿摔的。 这让高建国有点犯寻思,替別人想不把事情往大了捅?这哪是刘海中干得出来的事。 包扎利索了,高建国打算领刘海中去派出所走一趟备个案,刘海中倒不干了,让高建国送他回家:“没事儿,建国,不用不用,这事闹开了对你也不好,再者说,我自个儿也有责任,脸上掛不住,乾脆,就跟外头说是我摔的,我也不找你麻烦,你到是给我拿几个钱就成,你先送我回家就行。“ 要说这种操作是閆埠贵干出来的,高建国兴许还能信几分,閆埠贵为了多抠俩钱真干得出来。 可刘海中整这齣?让高建国心里觉著有点不大对劲,可也没往深了想,没准刘海中是真觉得丟人,顺手想和自己搭上点交情,自己在科里的事外头不知道,可民兵队副队长这名头是掛在明面上的。 刘海中一个官儿迷,想靠著这事巴结一下自己这个民兵副队长,好像也圆得过去。 他心里不太踏实,又追了一句:“刘师傅,你拿准了?“ 刘海中点头:“拿准了拿准了,没事,你送我回家就成。“ 高建国就照他说的,送他回了家,进了他家门,他果然跟家里人说自个儿摔折了腿,是高建国送自己上的医院,又给送回来的。 弄得刘家那几口子围著高建国好一通谢,对著偷摸跟自己后头的刘海中下黑手高建国不含糊,可刘家人围著他一通谢这事,还是让他觉得有点魔幻。 高建国赶紧几句话跟刘家人交代完,就出了刘家回了自己那边。 迈出刘家门前,高建国多往屋里看了两眼,手在腮帮子上蹭了蹭,不知道心里头在转什么主意。 第61章 大功告成?没那么快 高建国心里盘算著,刘海中甭管是出於什么心思盯他的梢,往后一阵子怕都兴不起什么浪来了。 就算日子长了也无所谓,他要是腿养好了还敢再凑上来,那高建国不介意把他剩的那条腿也敲折,凭刘海中那两下子,想不被高建国察觉,费劲。 高建国连深挖原因都嫌费神,刘海中那点破事掰著指头都能数过来。 碰上这种麻烦,手里有解法就行,犯不著往死里琢磨。 回到家,高建国接著摆弄他那堆键盘和电视机,前世当老垃圾佬攒下的手艺,嘿,摆弄起来还真挺上癮。 周三这天,高建国、梁建国、方秀芳、刘卫国四个人把东西搬进了那间小办公室。 小组算是立了旗,高建国只三言两语交代了几句,其实干活的路数和以前大差不差,他没扯什么长篇大论,也不画什么大饼许什么愿,直接把活计分了下去。 办公室里气氛没变,大伙还是各忙各的,该爬格子的爬格子,该泡实验室的泡实验室。 中午那会儿,梁建国跟方秀芳从实验室回来,脸上带著藏不住的笑,梁建国手里攥著几根银白色的金属管,每根管子屁股后头都带著个法兰盘,法兰盘后头连著个圆咕隆咚的接线盒,方秀芳手里则捧著一大摞资料。 “高组长高组长,热电偶的试验全利索了,连头一批小范围上机试用都跑完了。“梁建国声音里压著点激动,可算是熬到头了,虽说速度已经不慢,可眼看著迴风炉和那个高温材料一个接一个成了,他老觉著自己这边还是慢了半拍。 高建国搁下笔,把自己从那种魂游天外笔头子却不停的状態里拽了回来:“结果怎么样?“ 梁建国推了推眼镜腿:“指標全在预期里头,生產工艺也通了,下去试用的时候,车间师傅们反馈都挺好,特別是那些年头短的师傅,都说手里有了这玩意儿,心里踏实了不少,以前的老法子好是好,可总觉得不那么把稳。“ 方秀芳从旁边补了几句:“全部比下来,我们觉著乾脆就上n型吧,k型仿是仿成了,可跟n型摆一块儿看,再搞k型意思不大了,不过可以存起来当技术储备。“ 高建国把报告接过来翻了一遍,然后去吴德副科长办公室把人喊上,俩人就朝陈总工那边去了,一个端著样品,一个夹著报告。 老陈一瞅俩人这阵仗,心里就门儿清了,他从办公桌后头绕出来,自己伸手把报告拿过去,一边翻一边问:“彻底拿下了?“ 高建国点头:“对,全利索了,连批量生產的工艺流程都搞明白了,用合金保护管把电极对预先装好,填上氧化镁珠当绝缘层,直接拉拔成型,这么一来拉出来就是鎧装的。这路子跟咱们厂的底子对得上,產出效率和合格率也都说得过去。“ 老陈边看边嗯嗯地应著:“行,行,记录挺全乎,试验也做得够细。听你们这意思,打算直接铺开搞n型,k型就存著了?“ 高建国又点了点头:“对,k型跟n型比,整体性能上差点意思,俩东西做起来的成本又差不了多少,所以才想著直接上n型。“ 老陈觉著这想法有道理:“嗯,这么考虑没毛病,那这样,东西撂我这儿,我跟厂里还有部里先报上去,再看下步怎么推。“ 高建国跟吴德副科长把东西搁在陈总工桌上,痛快地出了门。 老陈也没耽搁,抄起东西就去找杨厂长了。 杨厂长最近日子过得挺舒展,3z-591让他在系统內外说话底气都壮了一截,瞧见老陈抱著一摞东西进来,杨厂长眉眼全笑开了:“老陈,你们这是又鼓捣出什么好玩意儿了?“ 老陈哈哈一乐:“还真是好东西。“ 说著把材料摊开,边翻边给杨厂长掰扯。杨厂长知道有热电偶这么个项目,可具体啥情况他还没摸透。 等老陈掰扯完,对著报告一比对,杨厂长全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高建国他们弄出了能比较精准测高温的热电偶,能一直顶到1300度?而且扛气体氛围氧化也还行?不光是仿,还自己搞定了进口设备都没解决的问题?“ 最末这个,指的就是k型热电动势那个老毛病。 老陈点头:“对!“ 杨厂长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好!太好了!“ 当轧钢厂厂长这些年,他比谁都清楚这玩意儿能派上多大用场,而且不光是轧钢厂,別的厂也一样。 他高兴得在办公室里背著手走了好几个来回,然后冲陈总工说:“这么著,你立马写一份总结材料,把情况说透,咱们派人今天就把材料送到部里去,这种好消息跑得再勤快,上头也不会有意见的,哈哈。“ 陈总工也跟著大笑,领了活,回自己办公室忙去了。 下午三点,十七机部领导办公室,郑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捏著份文件。 领导瞟了眼郑秘书的手,问了句:“小郑,什么事?“ 郑秘书把文件递过去:“领导,刚收到的三轧钢厂一份文件,我寻思得马上给您过目。“ 领导一下来了精神:“哦?他们又有什么动静了?“ 说著接过文件翻看起来。 这一看,领导扛不住叫了声好:“好啊,三轧厂这帮人最近是嚼了什么灵丹妙药了?好东西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翻到人员名单那页,他愣了一下:“高建国?怎么又是他?“ “哦,我想起来了,这应该就是他提过的那个3z-591材料所属的主项目吧?有点意思。“ 把整份文件从头到尾啃完,领导记起来,大漠那头要的物资里头,好像就有一项是这个,而且点名要的就是鎧装高温型。 而这个n型,明摆著是三轧厂自己搞出来的新货,整体性能把k型都比下去了,直接就能换代顶上去。 这个节骨眼上,国內其实也有別的单位在试製热电偶,不过大多是照著k型仿,电极材料还得靠进口。完全自己搞出来、又能满足大漠那边要求的k型鎧装热电偶,要是没有高建国这只蝴蝶扇翅膀的话,得拖到后来六五年左右才能落地。 想到大漠那头的事,领导坐不稳了,扭头吩咐郑秘书:“小郑,准备准备,你点几个对口的技术专家,咱们去三轧钢厂走一趟,这东西不亲眼盯一下,我放不下心。“ 第62章 创新步子別停,成果转化也要抓好 部里来人比预想的快得多。 那份总结材料交上去连一个钟头都不到,十七机部那边就来了通知,说要派人下来瞧瞧这东西。 而且不是来一两个,是一大群。 这动静把三轧厂的人都整懵了。 说实话有点手忙脚乱,心里头也犯嘀咕——东西確实好,可真论分量,跟3z-591比还差了那么一口气,犯得著这么大阵仗? 不过人家上赶著来,终归是件长脸的事。 愣著干啥,咧嘴乐就完了。 反正手里攥著实打实的东西,底气足。 上头来的人越多,排场越大,三轧厂越不吃亏。 丟脸才怕人多,露脸的事儿还巴不得来一火车呢。 杨厂长一面让人往技术科跑腿传话,一面笑著迎上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领导,您怎么又亲自跑一趟啊。“ 领导脸上笑开了花。 “这种跑腿的事儿,我是巴不得多来几回。“ 他晃了晃手里那份热电偶项目总结材料。 “这东西我得亲眼见见。“ “我身后这几位张建国同志也想亲眼瞧瞧。“ “瞧踏实了,心里才有底。“ 至於到底是什么事让他不放心,领导没往下说,杨厂长也没追著问。 不就是想摸一摸实际成果嘛,这还不好办? 保准你们把心放回肚子里。 杨厂长也不囉嗦。 “成,领导您踏踏实实的,咱们这就过去,高建国他们那组的东西都在技术科那边。“ 一行人直奔技术科而去。 性能检测试验室里头,高建国小组四个人、吴德副科长、易中海这些骨干,全到齐了。 露脸的事,谁不来。 领导一眼就锁住了高建国,没等他开口手先伸了出去,热热乎乎的。 “建国啊,你这又给我整了个大动静。“ “前前后后第三回了,好啊!“ 高建国赶紧把手伸过去,两只手握著。 “领导您过奖!全靠厂里在背后撑著,光杆司令可折腾不出这么多活儿来。“ 说完,他把身后的骨干一个个给领导介绍了一遍,谁负责哪块工作也讲得明明白白。 领导听下来频频点头,对这帮人的搭配挺满意。 “搞科研的、做加工的、跑协调的、做试验的,全齐了,尤其是里头还有经验老到的一线师傅,起了大作用。“ “你这队伍拉得好,什么人干什么事,你心里有本帐。“ 高建国这会儿也不来回客气了,直接问。 “领导,那咱们开始吧?先把情况捋一遍,再请几位张建国同志看看验证试验?“ 眾人各自找座,散落在屋子里,但目光全聚在高建国身上。 主讲是他,做试验是梁建国、方秀芳、刘卫国三个人上手。 匯报加试验,一口气折腾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跟领导一起来的那几位张建国同志,边听边看,脸上藏不住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个温度范围確实能达到,比市面上普通的k型高了二百来度。“ “这保护管材料有门道啊,性能这么好?“ “精度、准度、重复度都在线,高温测温的大多数场合都能扛得住。“ “热电动势输出曲线比用进口料做的k型还漂亮。“ “进口的得用六对电极配对,他们这边只用一对就达到效果了,生產难度降了,成本也缩了一大截。“ 几个张建国同志来回交流,领导悬著的心基本落了地。 他偏头朝著其中一位张建国,冒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没问题吧?“ 那人笑得挺高兴。 “比预想的还好。“ 答得也是掐头去尾的。 两人对了个眼神,笑意里藏的东西只有他们自己懂。 马兰底下的土,又多了那么一点料。 领导扭过头,劲头十足地一挥手。 “老杨,这事儿办得漂亮!这些同志,全得奖励,部里会给他们评奖,你们厂里也別抠抠搜搜的嘛,是不是,哈哈。“ 杨厂长应声。 “领导,厂里已经在商量了,这事肯定落不了地。“ 领导又叮嘱。 “这东西,马上量產,別耽误,全国上下都能用得著,你们得拿吃奶的劲儿把这活儿干好。“ 杨厂长当场就拍了胸脯。 “领导您踏实看著吧,量產的事我们已经动起来了。为了保证中间不出技术岔子,技术科专门搞了个特种钢材量產技术支援组,组长就是高建国,组里现在四个人,全是从最近几个重大专项科研里杀出来的尖子。“ 人多的场合,杨厂长没把3z-591的字眼掛在嘴边,只拿“重大专项“一笔带过。 可这话等於给高建国这小组又镀了一层金,底子又加厚了几分。 领导对厂里的安排一百个满意。 “嗯,你们这是想到头里去了,工作做在了前边。“ “建国,你接下来可要辛苦,创新的步子不许停,成果转化的活儿也要死死攥在手里。“ 高建国不含糊。 “是!保证把任务啃下来!“ 领导又问。 “量產有没有卡脖子的地方?需要外头支援?“ 高建国摇头。 “眼下还不用,这个材料用量不算大,只要能稳住一定量的镍原料,科里的中型真空感应炉就能支应生產需求。“ 领导点头。 “那行,镍的事你们甭操心,挤巴挤巴总归有的。“ 说完,他转脸对著杨厂长。 “老杨,那这摊子事就落你们肩上了。“ 杨厂长按老规矩留人。 “领导,中午在厂里吃顿便饭吧,也算给大伙儿鼓个劲。“ 领导摆手。 “哈哈,今天这饭就不吃了,我得赶紧把这好消息报出去。“ 他来的时候急,走的时候也急,一群人又风风火火跟著他撤了。 杨厂长送走人,一看离下班也没多久了,就叫厂办的办事员去跑腿,通知所有厂领导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开个短会。 老陈接到通知,心里大概有数了,这是要碰一碰热电偶科研组的奖励问题。 3z-591那块因为部里早就拍了板,没走討论就直接定死了,热电偶这个就得坐下来掰扯掰扯。 按说真要掰扯起来,老陈这个组长该避嫌,不过分蛋糕的会跟甩锅的不一样,没人死揪这个。 第63章 最年轻的八级工,总师上门討货 第二天的会开得挺痛快,毕竟东西已经做出来了,上头评价也高,厂领导们但凡来参会的,功劳本子上都记了一笔,谁也不会板著脸。 杨厂长先把大方向定了,陈总工把干了什么事一件件摆出来,李副厂长在旁边补了两句,剩下几个厂领导举举手就过了。 到了下午,第三轧钢厂的大喇叭又热闹起来。 “喜讯,喜讯。“ 用词规格比上次迴风炉那个高了一档,不过整篇稿子的骨架差不多——领导怎么关怀的,厂里怎么支持的,技术科那帮人怎么苦干的,配合的人怎么出力的,最后搞了个大成果,能用到生產上解决老大难问题,等等等等。 最后是念奖励名单,这种出风头的事,普通职工一辈子也就碰上一两回,厂里肯定得敲锣打鼓地宣传,既给当事人长脸,也让其他人看看,激发一下干活的劲头。 陈总工没被提到,他一个厂领导,在这地方已经赏不了什么了,往上也没处升,好处得等十七机部那边考虑,三轧厂自己定不了。 但剩下的人,一个没落下。 “经厂里研究决定,给予热电偶项目组同志奖励如下。“ “高建国同志,破格评为8级工程师。“ 这一下把3z-591秘密调的那一级也一块儿摆到明面上了。 “吴建国同志,工资待遇上调一级。“ 吴副科长这边给待遇不给位子,毕竟头上已经顶著副科了,不过这一回的经历日后肯定是块硬牌子,热电偶要是拿了什么奖,他的参与度谁都绕不过去。 “梁建国同志,评为8级工程师。“ 这是直接升级,老梁听见的时候脚都快离地了。 “方秀芳同志、刘卫国同志,职称级別上调一级。“ 3z-591给的待遇,这回拿热电偶的名义把级別定下来了,不过对外都说的是热电偶这边的功劳。 “易中海同志,奖励自行车票一张,现金50元。“ 实在没法再往上升了,那就来点实惠的,一张车票加上小半个月的工钱。 剩下那些来镀金的,都是工资加一级,级別不动。 不过凭李副厂长和易中海的本事,回头使使劲,把自己人的级別往上拱一拱,不算什么难事。 “除上述奖励外,以上同志,在本年度厂內各项评比中,將给予一定的倾斜和考虑。“ 这话就是给你把门开好了,眼看冬天来了,年底也不远了,各凭本事折腾去吧。 整个项目组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別的职工听了,那真是眼红得不行。 “高建国?就咱民兵队那个副队长?没想到不光拳脚厉害,干正经营生也这么顶。“ “他进厂才几天功夫?这就8级工程师了,厂里最年轻的8级吧?该不会有什么猫腻?“ “能有啥猫腻,这种大张旗鼓往外报的人,肯定经得起查。“ “8级工程师啊,一个月一百一十五块,喝豆浆都能喝一碗倒一碗了。“ “那位大姐,帮忙给介绍介绍唄?“ “別惦记高建国了,我瞧你够不上。不如看看他们组里其他人,都调了工资,没准你还能够得著。“ “唉,你说当时有人来找高建国的时候,我怎么就没想到抢先去带个路?“ 但凡条件差不多的职工,没有不眼热的,人还是那號人,手艺还是那號手艺,可人家偏偏就上去了。 满厂都在说高建国他们的事,嘖嘖个不停。 高建国自己这会儿可没空听,他办公室里正坐著个没想到的来客——lyp-6的总师,王总工。 看著王总工进门,高建国愣了一下,这位不是已经把3z-591的情况摸透了,就等著厂里投產给他发过去吗,还跑这儿来干什么,这年头的总师,时间紧得跟什么似的。 高建国站起来招呼:“王总,您怎么过来了?“ 王总工半开玩笑半埋怨地应道:“振东啊,你手里有宝贝怎么不一口气给我兜完呢,害我差点就要回东北那边所里了,又得跑你们厂一趟。你这一回的动静闹得不小,我一路过来大喇叭里都在聊你的事。“ 王总工是在十五机部那儿翻十七机部的通报材料,才知道三轧厂手上还有这东西,正好人还没离京,乾脆自己跑来了。 高建国有点意外:“啊?热电偶你们也要使?“ 王总工点了点头:“监测燃烧室烧起来的状態、发动机各处燃气的温度,这些都用得上,你这一款温度上限高,刚好把我们准备往上调的温度给兜住了,原来用的那个,顶不住了。本来还在想法子呢,今天在十五机那边一看到情况通报,我就赶紧奔过来了。“ 高建国一想,还真是这个理。 “王总,我跟您实话实说,这东西我们手头就二十来只试製的样品,还没走量產呢。“ 王总一听这话,开始耍赖了:“那我不管,我跑这一趟,你总不能让我空著手回去吧,给我弄几十支先顶一顶。“ 那架势跟孙悟空跑太上老君那儿要“一千丸九转金丹“救人一样,张嘴就喊个大数,等著你往下还。 高建国琢磨了一下,他那边的事確实要紧,而且热电偶的產量很快就能拉起来,帮一把也是好事,就给王总出主意:“王总,您人都来了,我肯定想法子给您办了。这样,我给您留十支,这个数先凑合用著,您给我们厂里补个函,要一下这批热电偶,这样我对上头也好说。您放心,东西我给您按住,谁也拿不跑。“ 王总一听,事办成了,二话不说趴在高建国桌子跟前,抄起纸笔就开始擬函件,打的谱就是快刀斩乱麻,省得睡一宿觉生出什么意外来。 一边落笔,一边还在惦记3z-591的事:“振东啊,你们那个高温合金量產的事推得怎么样了?我们那边可是等米下锅呢。“ 高建国隨口接道:“快了,部里厂里都盯得紧,活儿推得挺快,我们这几个人还专门替这事搭了个支持组。“ 说到这儿,高建国脑子里忽然冒出上辈子逛军迷论坛时看过的几句零碎话,顺嘴对王总说道:“王总,其实要把涡轮前温度往上顶一顶,也不一定非要死磕材料。“ 王总一个激灵,手里的笔停了:“振东,你说什么?“ 第64章 这忙帮得真不痛快 高建国把上辈子瞧见过的那点皮毛拎出来说了:“我琢磨著,把那涡轮叶片跟盘子都掏成空心的,往里头灌冷却气儿,让气儿从叶片表面上喷出来,给裹上一层冷气膜,兴许能把叶片凉下来。“ 这也就是后来八十年代中期,“崑崙“发动机上头一回使上的空心涡轮叶片技术。 王总工没嫌高建国这话说得外行,反倒一下闷头琢磨开了。 高建国瞧他眉毛拧得死紧,心里有点儿虚,觉著自己这话怕是说得太远了,赶紧往回找补:“我也就瞎捉摸,您別拿我这话当真,嘿嘿。“ 王总工琢磨了好半天,才抬头看了高建国一眼:“你这个路子,还真不是一点道理没有,可惜咱们现在是仿製,在涡轮盘跟叶片上动这么大刀子,担的风险太大了。不过要是个新玩意儿,倒值得掂量掂量。“ 四十年后,王总工在回忆录里头写了这么一句:“高建国同志一席话,像一盆水浇透了我,空心涡轮的念头头一回在心里扎了根,他对技术的那个敏锐劲和灵性,是天生的,拔尖的。后来在全自研的lyp-7发动机上,我终归把他这想法给落地了,配上他弄出来的高温合金材料,一把將发动机推力往上推了一大截。“ 这都是后话,先按下不说。 王总工把心思从高建国的话里拔出来后,接著写完了向三轧厂商借热电偶的函件,高建国亲自领著他一溜烟把手续跑完,领走了十支n型热电偶。 走的时候,王总工还跟高建国说:“建国啊,要有空,上我们所里溜达溜达,东北那地界儿挺有意思。“ 这话里头,藏著点儿想把高建国拐去他们所的味儿。 高建国笑著应付:“一定一定,得空了准去瞧您。“ 晚上高建国回到家,刚对付完饭拾掇乾净,房门就响了。 开门一瞅,是閆埠贵。 高建国把他让进来,顺手从桌上抓了盘花生摆著,权当待客了。 高建国直接问閆埠贵:“閆老师,您一贯是无事不登门,今儿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吧?“ 閆埠贵连连点头:“对对对,我来给你道个喜。“ “道喜?“ “可不,今儿听贾东旭那小子说,你连蹦了两级,都成八级工程师了,一瞧你回来,专门过来给你贺一贺。“ 高建国心里好笑,贺喜嘛,哪怕裁张红纸写两句吉利话呢,这两手空空也不像个贺喜的样子。 不过嘴上不能这么说:“那谢谢您了閆老师,都是厂里抬举,来,吃点儿花生,沾沾喜气。“ 俩人就这么干聊了好一阵,高建国见閆埠贵屁股沉得很,压根没有走的意思,心里大概知道他是想问什么事儿了,可也猜不著他到底想说什么,索性继续跟他绕。 绕到后来,閆埠贵实在憋不住了:“建国,听说你不光职称提了,位子也动了?还当了个什么组长来著?“ 这情形太眼熟了,高建国把易中海师徒调去热电偶课题组那回,閆埠贵也来过这么一出。 高建国摆了摆手:“没有的事儿,就是设备要投產了,我们几个科里的人凑了个临时的组,支援一下生產那边。这种组长虽说带个长字,可说话跟放屁一样,不响的。“ 这回閆埠贵没立时缩回去,还是跟高建国求著:“建国,甭管咋说吧,你在厂里这势头是冒起来了,你瞅瞅我家那大小子,到现在也没个正经营生,我这当爹的心里头急啊。“ 高建国也没掖著:“閆老师,不是我推脱,一来我確实不是啥干部,在招人这事儿上,插不上什么嘴。二来我最熟的也就是技术科那一摊,您也明白,解成那底子,技术科的事他是甭想了,硬槓子在那摆著,所以厂里头我真是帮不上。“ 其实高建国就算从王德柱那打听好了联防队员的事儿,他也一直没跟閆埠贵张嘴,主要是閆解成在电视剧一开头那阵,已经是轧钢厂的工人了,一个月挣著三十多块。 这齣路可比当联防队员强出太多了,高建国要是给他介绍去联防队,那纯属帮倒忙,可这事儿又没法明著说。 閆埠贵听话能听出缝来,一下就揪住了高建国话里的那点子犹豫:“建国,你刚说厂里帮不上,意思是厂外头的能帮上忙?“ 高建国一时恨不得给自己俩嘴巴子,叫你嘴欠!这閆埠贵,精得跟猴儿似的。 他琢磨了一下,得了,既然閆埠贵上赶著要欠自己这个人情,吃这哑巴亏,那就让他欠吧,说不定过段日子他家轧钢厂的路子找著了,能把閆解成从联防队叫回来,兴许也亏不了啥。 高建国没辙了:“閆老师,是这么回事,咱们这片派出所那头,我倒认识俩人,要是您跟孩子乐意,弄个联防队员的差事我还能搭上话。“ 閆埠贵大喜,在他眼里苍蝇腿也是肉,是个活计就成:“当真?建国,那可太谢谢你了。“ “閆老师,我把丑话说头里,联防队员是正经活儿,但不是啥正式工,钱少得很,事儿还多,长远看没啥保障,您可得想好了。再一个,把人介绍过去没问题,可后面的事我可管不著,干好干赖那全凭解成自己了。“ 联防队员一个月也就拿个十来块钱,可閆埠贵不在乎,他家原先有点小家底,可孩子一多就给压得喘不过气,能先解决一张嘴就先解决一张嘴。 再说当联防队员也不是全没点盼头,想到这儿的閆埠贵满口应著好,只要高建国肯帮忙就成。 高建国看他这样子,也只好跟他敲定了:“那行,您不嫌就成,这个周末我抽空去跑一趟,准信了我就告诉您。“ 閆埠贵也知道高建国忙得脚打后脑勺,能说定这周末就去办,已经是很给脸了,连声道著谢。 就这么著,在閆埠贵千恩万谢里头,高建国把他送出了门,临出门他还手快抓了一大把花生揣兜里,嘿,真绝! 第65章 电渣精炼,时机到了 閆埠贵嘴里念叨著事成之后必有重谢,手上也没閒著,临走还顺手捞了一把花生。 高建国压根没把这点事搁心上。 老閆这人,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他要是不这么干,高建国反倒要琢磨老閆是不是被人换了芯子。 至於老閆到时候怎么个重谢法,高建国是真无所谓。 再重,还能重过娄晓娥家那台电视机? 一想到电视机,高建国心里又泛起了娄晓娥的影子。 要不是不能坏了规矩,他连老閆家的东西都懒得收。 还是那句老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人情和钱哪个更压手? 这事不好说。 兜里缺钱的,可能觉得钱更沉。 不缺钱的,人情就更看重些,哪怕是个空头人情。 跟王铁柱之间,就谈不上人情不人情了。 高建国和王铁柱的关係,不是这个论法。 巧的是,高建国正好是不怎么缺钱的那一类。 就算没系统,一个月一百一十五块的单身汉,在这年头也不是闹著玩的。 老閆这个人吧,抠是抠了点,规矩还是讲的。 高建国不操心这个。 把閆埠贵送出门,回身把门带上,高建国开始扒拉电渣精炼的资料。 没错,他打算把电渣精炼的项目立起来了。 七七八八的条件,慢慢也有了些底子。 还没凑齐的部分,边干边补也来得及。 再耗下去,就没啥意思了。 总不能啥都等到万事俱备了再动手,那就太磨嘰了。 他寻思著,等3z-591和热电偶量產的事一有著落,就把这茬提上日程。 高建国在家捣鼓自己的事,那头閆埠贵也进了家门。 脚刚迈进去,閆解成和三大妈就贴了上来,连声问:“怎么样?有门吗?” 閆埠贵脸上掛著得意的笑:“进厂没戏,他嘴严得很。他那地方是技术科,你瞅瞅你那学歷,是能迈进那道门槛的?不过我提了次一等的事,他倒没打磕巴。” 閆解成听得心都蹦起来了。 次一等就次一等,总比在家干靠著强。 就跟高建国上辈子写网文的,能混个五百均订吃全勤,也得乐得屁顛屁顛的。 三大妈紧著追问:“啥地方?” 閆埠贵把高建国提的联防队的事,跟娘俩儿学了一遍。 两人听了都觉著不赖,一个月能有十多块进项,搁閆解成眼下这情形,已经算是顶好的了。 钱是一码事,更要紧的是,人老閒著,保不齐閒出什么么蛾子来。 三大妈忍不住夸开了高建国:“哎呀,这建国,人是真大气。空著手去,人家都能把事给你办了。” 閆埠贵却发起愁来:“那是他条件好,不跟人算计。可真要事办成了,咱不能没个表示。咋个表示法,我得再琢磨琢磨。他是八级工程师,啥也不缺。” 其实感谢人,最简单的招就是上硬货。 人家缺不缺,倒不用太琢磨。 閆埠贵想摸准高建国的喜好,也就是想看看,能不能花小钱办大事。 当然,这是感谢礼,心意到了就行。 要换成旁的由头送礼,讲究就多了。 说完这个,閆埠贵扭头看向閆解成,话锋一转:“你要是有了工作,一个月得往家里交十块钱。” 閆解成整个人都傻了:“啥?十块?” 閆埠贵心里一盘算,好像是有点多,改了口:“叫唤啥?这活路还是我给你跑的。四块,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电视剧里閆解成一个月三十五上下,交十块。 眼下联防队一个月十多块,交四块。 论比例,閆埠贵是把帐算明白了。 高建国在组里,也开始动起来。 他让刚、强、勇三个人先碰一碰电渣精炼的背景资料,把眼下国內能翻到的材料分了下去。 毕竟电渣精炼在国內工程上的应用,五八年就起步了。 不算啥新鲜到家的事,一些材料还是能摸著的。 高建国不是要平地起高楼,是想拿將来的技术和眼光,把现有的东西翻新、提上一档。 小组的新动静,没两天就传到陈总工耳朵里。 他对高建国的工作安排是放羊吃草的,可新动静背后的门道,老头儿挺有兴趣。 二话没说,直接把高建国叫了过来。 一边招呼高建国自己倒水,一边问他:“你们组里是不是有新动作?你小子,这是又琢磨出新道道了?” 高建国点头:“对,师父。我翻资料的时候,盯上了一个挺有前途的精炼法子。眼下北边和咱们,都是去年才刚开搞,我觉得挺有搞头。” “啥法子?” “电渣精炼。” “电渣精炼?模模糊糊听过一耳朵。这么新的玩意儿,有谱?”老陈到底是轧钢厂的总工,见识还是广。 “我看了看,原理不绕人,出来的设备也相对简单。我觉得能成的面儿很大,值得扑下身子干一把,关键是太对咱们厂的胃口了。” 高建国心里盘算的道道,其实挺直来直去的。 一上来不碰那些电渣熔铸、电渣连铸的深活,就做合金锭子。 死磕几个点:重熔的金属能被熔渣洗得更乾净,能掰正金属锭的结晶条件,把成材率往上拔一拔,设备简单,花销也低。 只抓这几条,就容易把设备鼓捣得儘量省事,先拿电渣的渣系趟开路子,有果子了再往更绕的地方钻。 “怎么个对胃口法?”老陈对高建国判断成功率大的话,没啥好打问號的。 高建国的战绩摆在那,功劳就是腰杆子。 “这玩意的產品底子好,而且生產家当可大可小,能做的东西也杂,特別適合拿来做特种材料的零碎生產。咱们到底是轧钢厂,不是炼钢厂,在出钢水的能耐上没必要铺太大摊子,能把特种的拳头產品鼓捣出来就行。” 说到这,高建国端起缸子灌了一口水:“还有一样,我摸了底,拿它来精炼3z-591,正合適。能把3z-591的能耐和稳当劲儿,再往上提一截。” 一提这宝贝疙瘩,老陈可就精神了。 “真的假的?不会搅黄现在的量產吧?” 高建国把缸子撂下:“不会。现在拿真空感应炉做出来的成品,正好当精炼的料子。算是在现在的底子上再往上拔个高,可不碍著现有的货和手艺。” 老陈心里那点犹豫全没了。 “干了!那啥,老规矩,先打报告。对了,一大摊子事,你忙得过来?” 高建国笑了:“还行。3z-591和热电偶的量產那些杂事,一般是甩给他们几个在盯。我主要是在码那本项目管理的书,再算上这摊活,隔三差五换换脑子也挺好。” 老陈点点头:“嗯,那你自己得搂著点,该歇还得歇。甩开膀子干吧!细处的事我就不插嘴了,你办事,我放心。” 电渣精炼这事,就这么启动了。 第66章 李副厂长的算盘打得响 高建国回到办公室,屁股坐下来没急著碰esr那个报告。 他盘算的是等梁建国他们把esr吃透了,再由自己从旁点拨,让他们来执笔,自己最后过一遍就成,什么活都揽在自己身上,诸葛亮知道了都得竖大拇指。 其实他叫梁建国他们几个先啃esr的东西,就等於已经把这块研究给摁下了启动键。 眼下他们哥仨正扎在两个產品量產前的节骨眼上,技术支持这一块忙得脚打后脑勺,强度拉满,这时候能抽空消化点esr已经很难得,硬塞更多活计反而不美。 刚好算算日子,等他们腾出手来,自己那本项目管理的书也该收尾了,正好接上茬,磨刀不误砍柴工嘛,他们几个肚子里有点底,进入状態也利索。 所以高建国还是老样子,脑子飘在外面,手里写著自己的项目管理体系那一套。 可谁也没想到,来了个不怎么登门的客人。 李副厂长。 这位笑嘻嘻地推开高建国办公室的门,张嘴就招呼:“建国,忙著呢?” 高建国把手里的笔一搁,站起来迎客:“李厂长,您这是下来关心工作了?领导光临,欢迎欢迎。” 李副厂长摆摆手:“你坐,你坐著就行。我就是听说你们给厂里鼓捣出了几样拳头货,过来瞅瞅有没有什么难处,需要厂子出面给兜一兜的。” 高建国还摸不清他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嘴上可没閒著:“哎呀,多谢领导惦记,眼下还行,工作大体上都顺当,请厂里放一百个心,新產品投產这块的技术支持,我们一定干到位。” 两人就这么云里雾里地扯了大半天,李副厂长中间还抽空问了问组里其他几个人的情况,不过除了刘强,剩下几位也没见多大反应。 这帮人跟著高建国做事,世面是见过了的,十七机部的领导都说过好多回话了,眼下见著本厂的副厂长,心里头自然不慌不忙。 聊了半天儘是清汤寡水的话,李副厂长朝门外递了个眼神。 高建国心领神会,装作送他出门,两人一块走到了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 走了一截,李副厂长瞅瞅四下没人,先开了口道谢:“建国,我侄子那事,这回亏了你,我得谢谢你。” 高建国摇了摇头:“可別这么说,小李师傅还是帮我们组里干了不少实在活,这功劳我可不敢往自个儿头上揽。” 这话倒不全是客套。 李副厂长的侄子的確尽了车工该尽的那份力,而且人家也没仗著背后有棵大树就张扬,换谁搁那位置上,不见得比他干得出色多少,只能说该他得的他得了,自己无非给了他一个进组的机会。 李副厂长笑著用手点了点高建国:“你啊你,哪儿都好,就是太客气,这事,我心里有本帐。” 说完他又贼兮兮地左右扫了一圈,確定还是没人,凑过脑袋压低嗓子说:“建国,往后要是还有什么差不多的大动作,提前给我透个风,別为难你,我就是想早点知道信儿。” 高建国这下算听明白了。 敢情是3z-591和热电偶在上头搅起的动静,把这位的神经也给拨动了,让他心里头也发了热。 这位还是个懂放长线的主儿,前面两个项目都翻篇了,他眼睛就瞄上往后可能蹦出来的东西了,意思也摊得很明:我就想提前摸到消息,至於怎么挤进去,我有我的招,肯定不让你一个刚进厂的年轻工程师坐蜡。 不得不说,这位能在几年后混到那步田地,刷子確实有好几把。 转念一想,这事本身也不算什么天大的事,这位跟老陈又没矛盾,走的路子也明显岔著,眼下没什么磕碰,自己跟老陈商量一下,適当漏点风声也不是不行。 高建国换了个说法,笑著应下了:“成,往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小李师傅搭把手的事,我一准提前通知。” 这话一出,李副厂长就听懂高建国把自己的意思吃进去了,而且態度还挺积极,脸上乐开了花:“那我先替他谢谢你了,建国,好好干,我看好你小子。” 话头一转,像是隨口提了一嘴高建国最近差点忘了的事:“你也不能光埋头搞科研嘛,该松松就松松,关心关心厂里民兵队那摊子事,好歹也是你的老本行,你还是副队长,也算是保卫处的干部,可不能顾了这头丟了那头啊。” 高建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哪味药,不过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多半是民兵队最近摊上什么不大不小的甜活了。 他仔细一琢磨,自己確实好长时间没照过民兵队的面了。 照往后几年的风向走,自己跟厂里这个最大的暴力机关,甚至可以说是武装力量把关係处瓷实了,不算坏事。 这年月像三轧厂这种体量的企业,保卫处可远不是门口杵俩保安那么简单,往后好些法、公、检的活都是他们在代行。 大概摸透了李副厂长的意思,他琢磨自己在民兵队又不是吃白饭的,怎么著也能拿出去当块牌面使,於是顺坡下驴:“好嘞,李厂长,我抽空多去那头转转。” 李副厂长知道高建国是个脑子活泛的人,没再往下多掰扯,笑呵呵地道了別走了。 到了下午,保卫处作训科的科长李建国找上了门,给高建国捎来个通知。 这周六,也就是明天,厂基干民兵队要搞军事训练匯演,除了厂里的人,人武部那头也要来人,高建国掛副队长的职,到时候必须露脸。 高建国这下闹明白了,李副厂长说的那事应在了这儿。 不得不说,这位人精用人时脸是真朝前够,一点不含糊。 而且他让李建国这个科长来递话,摆明了就是告诉高建国,这事得当事办。 高建国收到信,当场跟李科长把话拍死了,到时候一准到场。 李建国跑完通知这条腿,才冲高建国道起贺来:“建国,还没恭喜你呢,这就蹦到8级工程师了,怪不得不把民兵队这小庙放眼里,哈哈。” 高建国赶忙谦虚:“可不敢可不敢,我这纯属撞大运,撞大运。民兵队那头,有你这位队长撑著,还有什么事摆不平的。” 眼瞅著也快下班了,高建国索性拉上李建国,两个人直奔小食堂,叫上傻柱一块,开了瓶二锅头,就当是把自己升了这一级的事,跟这几位熟络人交代交代。 第67章 琉璃厂的紫檀盒子 第二天一早,高建国摸到民兵训练场那会儿,天还早。 队伍没到齐,不过王科长已经在了,这摊子事本来就是他的饭碗,自然盯得紧。 跟王科长、刘处长閒扯了几句,李副厂长也晃悠过来了,几个人远远冲他抬了抬下巴。 瞅见高建国,李副厂长半真半假地撂了一句:“建国,待会儿匯演的时候,方不方便亮一手?” 高建国没含糊:“行,单兵技术,再加一趟靶子吧,格斗拼刺就算了,太不给人留面子了,哈哈。” 厂子外头的人也盯著呢,这种日子口再来个一穿十,作训科那几位脸上可掛不住。 在场的人差不多都知道开训那天他毫髮无伤挑了十二个的事,听他这么说,没谁不服气。 没多大功夫,赵部长带著人武部的人也到了。 高建国掛著民兵队副队长的名头,跟王科长他们一块踩了个行列式,走下来还挺有模有样。 虽说手生了不少日子,可那些东西早就焊死在骨头缝里了,他踩起步子来,硬是比这些刚练没几天的民兵顺眼一截,毕竟民兵拢共就那点训练钟头,还得分给別的科目。 轮到匯演,高建国当真露了一套单兵作战的活儿,又补了一轮射击。 赵部长那帮人看得眼珠子都快粘他身上了。 匯演收了摊,赵部长站上去讲话,劲头足得很,把红星轧钢厂这帮基干民兵夸了又夸,说他们训练抓出了真东西,紧跟当前斗爭的路数,把三防训练抠得又细又实,作战技能跟战斗勤务全揉进了日常拉练里头,硬是带出了一支能拉出去、顶得住、逮得著人、啃得下硬仗的骨干队伍。 保卫处和作训科那几张脸,光溜得能反光,这本来就是他们兜里的功绩。 搁人武部那头讲,响应上边精神,带著三轧厂磨出这么一支精悍力量,也足见他们这摊子工作没白忙活,扎扎实实。 李副厂长还特地揪著高建国,把人往赵部长跟前一推,做了个介绍。 一听这人从前在战场上掛过好几回功,退下来又啃下了大学,窝在厂里搞技术搞得风生水起,还没忘老本行,卯足了劲帮衬民兵训练,赵部长心里头那股子劲,又佩服又舒坦。 李副厂长话音刚落,赵部长就衝著高建国来了:“建国同志,眼下缺的就是你这种角色,枪桿子攥得住,笔桿子提得起,打仗能守国门,太平日子能帮乡亲们办事。李厂长,像他这种军地都能扛大樑的人才,得撒开了用。虽说他眼下的窝按在地方建设上,可建国同志这身骨头,搁在基干民兵里头就是根定海神针,该派用场的时候还得派。” 军地两用人才? 这词儿飘进高建国耳朵里,他脑子一拐弯,想起一套书来。 高建国嘴里连连推让,李副厂长在旁边不住点头,赵部长的笑声敞亮得很,一屋子人热闹得正好。 —— 日子甩个尾巴,就到了周日大早上。 高建国抻完筋骨,扒拉完饭,洗乾净手脸,还没顾上抽奖,门板就被人拍响了,不用伸头看都知道,娄晓娥到了。 她踩地的节奏,高建国闭著眼都能拣出来。 拉开门,把人捎了进来。 天已经冷透了,娄晓娥一头扎进他怀里,照老规矩焐了半天,才腾出手解脖子上的围巾。 脚底板还磕著地,嘴上没閒著:“冻死我了冻死我了。” 高建国揉了揉她脑后的头髮:“乾脆你把我这门上的钥匙揣一把走,下回来了自己捅开门,省得戳在门口吃风。赶上哪天你来我临时有急事不在,也免得在外头冻著。” 娄晓娥跺脚的动静猛一下停住了,眼圈子微微泛了红,嗓子眼却蹦出个拖长音的调子:“好啊~~~” 高建国也不磨嘰,转身进里屋摸出钥匙,搁进她手心。 娄晓娥捏著钥匙,眼仁直直钉在他脸上:“建国,这几天我想你了。” 高建国把巴掌覆在她手面上:“我也惦著。” 两人黏糊了一阵,娄晓娥忽然脑门一拍:“对了,建国,我爸放话了,说跟你合计的那桩事,半月之內准能露个影子。你们俩鼓捣啥呢,神神叨叨的。” 高建国拍了拍她脑瓜顶:“现在三两句话扯不清,到了日子你自然明白。” 娄晓娥鼻头一皱:“嘴还挺严?小气。” 高建国笑出了声:“不掰扯这个了,今儿个咱们出去野一圈,正好我腾得出空。中午就在外头对付一顿,下半晌回来再吃,我职称又往上蹦了一级,昨儿个下了班已经约了大王哥他们一家子过来凑凑热闹。” “啊,又蹦了一级?这才几天工夫?来,叫我摸摸你脑袋壳是咋长的。”娄晓娥又惊又喜,上回听说他升9级工程师还没缓过神呢,眨眼就8级了。 “俩眼一鼻子,就这么长的,走著,咱们出门逛去。” 听了他升级的事,娄晓娥也来了兴头,跟著高建国就往外走。 出院子前,高建国拐到傻柱家门口,把自己门上的钥匙撂给了他,一会儿是傻柱掌勺,钥匙提前交过去顺手些。 要紧的不能见光的物件早被他收进存储库了,也不怕傻柱翻出什么不该这个年头的人瞧的玩意。 高建国和娄晓娥出了门,娄晓娥扭脸问:“奔哪儿?” 高建国全无所谓:“隨你,你可是老四九城的人,给指条道儿。” 娄晓娥琢磨了片刻,翻出个地方:“咱们去琉璃厂吧,那儿儘是稀奇古怪的物件,我爸带我去过,挺好玩。” 高建国一听,这地方他熟,后来名气大得嚇人,网文里也常露脸,不过他自己的兴头倒不大,原因也简单,他瞧不懂,心思也不在这上头。 可娄晓娥想去,那就去唄。 两人蹬了十公里出头的车,晃到琉璃厂,娄晓娥两眼放光,高建国跟著逛得也乐滋滋的,就是没伸手买啥,看著是真有意思。 两人在琉璃厂东串西逛,耗了大半天,连中午那顿饭都是在那儿隨便寻了个地方垫巴的。 临了娄晓娥抱回一个据说是明代的紫檀妆奩盒,瞧著是挺古旧,铜件也做得不赖,至於是不是真货,鬼知道,反正娄晓娥欢喜就行,掏了五块钱。 兴许是这盒子的用场,让她心里头翻起了不少念头,掏钱的时候眼都没眨。 高建国也不算空手,旁的物件他虽提不起劲,可琉璃厂这地方还真是什么古怪都有,他收了几套古籍书,卖家说是老物件,瞅著也老气,到底老不老? 猜不透。 算著钟点,两人驮著到手的玩意,吭哧吭哧蹬车回了院子。 第68章 宴席散罢后院闹,许大茂摊上甩不掉的麻烦 眼看晚饭快到了。 王铁柱一家子也到了,手里还拎著一幅叫人找名家画的国画,画的是苍鹰展翅,山崖生得峻峭,那鹰瞧著有股子狠劲儿。 高建国不懂这玩意,但打眼一瞅就知道不赖。 小芳刚跨进门,眼珠子就黏在高建国身上,高建国一乐,从兜里摸出颗大白兔递过去。 娄晓娥那边也早有准备,蜜饯掏出来,小芳那张脸,乐得皱成个包子样。 傻柱还在灶上归置最后几道菜,出来和眾人点了个头,又扎进去了。 何雨水和娄晓娥进进出出地端盘子,小芳一瞅这阵仗,兜里鼓鼓囊囊揣著零嘴儿也跟著瞎忙活,走起路来屁顛屁顛的。 万月英也洗把手过去搭个手。 屋里热闹得不像话,王铁柱看著这场面,跟高建国嘆了口气:“老排长,你在四九城算是扎下根了,等和对象把亲事一办,啥都齐了。” “那是,”高建国笑出声,“估摸半年的事儿。” 王铁柱眉毛一挑:“定了日子?” 高建国点点头:“她那边急,我觉著也挺好。” “你这条件,搁谁谁不急,”王铁柱顿了顿,又把那句话撂出来,“你想好了就行,有啥事吱一声。” 高建国拍拍他肩膀:“放心吧。” 正说著,剩下的客人也到齐了。 易中海带著贾东旭来了,这俩在热电偶的事上是真卖了力气的,虽说机会是高建国找的,但人家费了心出了劲,嘴上可不能这么说,办事得讲究,不能凉了人心。 这师徒俩带的东西高建国死活没料到,是把仿唐横刀模样的直刃钢刀,连刀带鞘都像是从老书里扒下来的样子,做工精细得很,上头鏨著“披荆斩棘,勇往直前”。 高建国稀罕得不行。 刀的谱子是贾东旭翻老书寻摸来的,料子是易中海自个儿买的,办事滴水不漏,谁也別想拿话柄。 聋老太没来,托易中海给高建国捎来一双鞋,老太太就好这一手,针线活儿不赖,鞋底子纳得密密实实,还带句话“足下生风,步步登高”。 刘卫国、方秀芳和梁建国也过来了,这三人都受了高建国不少照料,知道他不待见那些虚头巴脑的事,仨人一合计,联名送了支华孚厂的上海牌金笔。 这笔算是后来英雄钢笔的老祖宗,刚试製出来还没多久,也不知道人家从哪儿给掏换来的。 笔桿上刻了字——“良师益友。刘卫国、方秀芳、梁建国赠”。 跟著高建国做3z-591和热电偶这一路,喊他一声良师益友,仨人心里觉著不亏。 客厅里挤了十多口子人,坐得满满当当,茶水烟气混在一块儿,热闹劲都快把房顶掀了。 高建国不怕那些閒言碎语,这种连升两级的喜事,小范围聚聚不算事儿,况且饭桌上近一半都是项目组的人,你把它当庆功宴也完全说得通。 傻柱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酒倒的倒,饭盛的盛。 高建国给小芳递了个眼神,小芳小嗓子脆得跟铃鐺似的喊了一声:“高叔叔说了,大伙儿,开吃。” 满屋的笑声一下就炸开了,杯盏也举了起来。 前院热闹成这样,院里其他人少不得嚼舌头根子。 有人问前院高建国家怎么这么吵。 另一个搭腔,听说是升了八级工程师。 那人差点呛著,八级?別逗闷子了。 说是真事,厂里广播都喊了。 知道姓高的厉害,可谁能想到能厉害到这份上。 又有人嘀咕,人咋没请咱呢。 你想得倒美,今儿来的大半都是科里的,估摸是內部庆功,要不升不了这么快。 请你?让后院刘胖子去告他一个违反纪律? 还真別说,这死胖子真干得出来。 高叔叔请我们了。 一个毛孩子插嘴,大人就笑,你还没桌子腿儿高呢,做梦请你。 真请了,今儿全院的小孩都有糖吃。 这高建国绝对不对劲。 这得糟蹋多少钱。 閒话像苍蝇一样嗡嗡个没完。 天黑下来,饭也散了,大伙儿起身告辞,高建国挨个儿道谢送客,王铁柱一家还留著,两个人坐在那儿接著嘮。 正嘮著,后院就闹起来了。 一开始谁也没当回事,可那动静没完没了,跟滚雪球似的越闹越凶。 高建国和王铁柱互相看了一眼,得,去瞧瞧吧。 尤其是王铁柱的身份摆著,不去瞅一眼说不过去。 万月英和娄晓娥拿围巾把头脸一裹,抱上小芳也跟著出去了,看热闹不丟人,就是有点冻得慌。 后院早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傻柱挤不进去就站到洗衣池子上面,探著脖子往里瞅,那张脸笑得跟偷了油的老鼠似的。 看他乐呵成那样,高建国心里就有谱了,十有八九是许大茂又出洋相了,旁人倒霉傻柱不这样笑。 “振东振东,赶紧的,”傻柱看见高建国,使劲招手,“许大茂今儿有好戏,嘿。” 高建国倒不觉得许大茂能翻出多大的浪,这货在电视里安安生生活到六五年,没听说捅过什么大篓子。 可话又说回来,自己来了,啥事都不敢打包票了,上回打个招呼,蝴蝶翅膀一扇,搞不好现在风已经吹到屁股上了。 易中海带贾东旭往人堆里扎,二大爷三大爷已经在里头了,易中海不在,院里的事先是他俩支应著。 高建国没往里挤,看看就得了,暂时不想往里掺和。 他领著王铁柱几个人走到傻柱那边,也翻上洗衣池子,扯脖子往里看。 “咋的了?”高建国问。 “许大茂下乡放电影,撩拨人家小媳妇,结果一不留神是个寡妇,这下让膏药给贴上了。” 高建国没琢磨过来:“小媳妇才容易出事儿吧,寡妇反而好办,许大茂又没成家,新社会正大光明处对象谁管得著。” 傻柱立时就觉得自己脑子比高建国好使了:“这你就不明白了,小媳妇勾搭完了人家也不声张。寡妇不一样啊,一门心思要鲤鱼跳龙门呢,许大茂好歹端著铁饭碗,工资也就比我少两块钱,这不,黏上了甩都甩不掉。” 都到这节骨眼了,傻柱还惦记著跟许大茂比那两块钱的优越感,这嘴欠的毛病真是一点没改。 高建国这下回过味来了,自己这点后世的想法,搁这事儿上还真不如傻柱看得透。 这算是除了娄晓娥之外,第一个被自己这只小蝴蝶扇歪了命数的剧中人吧。 虽说许大茂这货压根也够不上什么命数。 三章结了。 第69章 撒泼的寡妇,看戏的民兵副队长 傻柱说的那档子事,跟实际情况差不离。 许大茂那小子跑外头放电影,手里掐著粮本,是正式职工,模样也拿得出手。 一身行头收拾得溜光水滑,花钱手鬆,嘴皮子又抹了蜜,偶尔碰上个守寡多年的女人,勾搭上也不稀奇。 本来他妈正给他撮合娄晓娥那头,他还做著吃白天鹅的梦,为防节外生枝,著实老实了一阵。 谁成想,娄晓娥那边的事泡了汤,许大茂心里丧气,索性就撒了欢。 结果运道不济,惹上个甩不脱的。 人堆中间,一个女人死死攥住许大茂不撒手,鼻子一抽一抽的,衝著围成一圈的街坊喊屈。 她嗓子里带著哭腔:“大茂跟我说的,我俩是自由搞对象,不嫌弃我是寡妇,哪知道一扭脸他就不认了,一连十几天不见人影,我也是走投无路,才猫在他厂子门口偷偷守著,好不容易今晚守到人,才跟到他家这地方来。” 话音一转,她又对著许大茂说:“大茂,我怕影响你在单位的名声,连你厂里我都没去闹吧?就回到这儿,我是实在逼得没法了才叫住你。” 这女人瞅著二十四五,跟许大茂倒是年岁相仿,话说得倒还中听,只是眼珠子骨碌碌乱转,脸上带著些风月场里泡过的痕跡。 这时候,王铁柱悄悄跟高建国咬耳朵:“那男的就是你们提过的许大茂?果然见面比听说的还够味儿。这娘们我认出来了,以前是操皮肉生意的,我们早先搞改造的时候处理过。” 高建国心里一下子敞亮了。 解放前那批暗门子的活路,虽说这两年一直没停手在扫,可哪能一口气全收拾乾净,全国上上下下直到五八、五九年才渐渐收尾,这么一来,王铁柱他们改造过她,也就不奇怪了。 难怪这女人脸皮豁得出去,一般寡妇人家,怕是没这个胆量把麵皮撕下来丟在地上踩。 见是男女之间那点撕扯,矛盾还没拱起火气,高建国和王铁柱也就没挪窝,乾脆站一旁瞧热闹。 再说人家已经改造好了,新社会了,改头换面的暗门子想奔个好光景,这种私事,王铁柱也不好胡乱插手,不然反倒成了犯纪律。 不过他还是让万月英跟娄晓娥带上小芳先回高建国那屋,这乌七八糟的场面,不该叫小丫头片子瞧见。 挤进人群的易中海,这会儿到了当间。 刘海中拄著拐,拖著条断腿,硬撑著也要出来现现眼,他这人就是爱刷个存在感。 他跟閆埠贵正拿这女人没辙。 刘海中和閆埠贵在正儿八经的规矩框框里处理点事还行,碰上这种把脸皮揣进裤襠里不要的,他俩算是没咒念了,閆埠贵甚至跟这女人扯起三从四德来了,纯粹扯淡。 一瞅见易中海,刘海中赶紧冲那女人说:“这位姑娘,我们院的一大爷到了,有什么话你跟他说,让他来料理。”这时候他就不提自己是二大爷那茬了。 那女人闻言,一把薅住易中海一条胳膊:“领导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许大茂他骗完我就不认帐啊!” 这女人闹归闹,却不是个没脑子的,嘴里只咬死许大茂骗她,可到底骗了啥,骗到什么地步,她一个字不吐。 八成心里明白,人多舌头杂,有些话说深了,丟的是自己的脸不说,反倒容易坏了事。 这里头的分寸,她是捏得准的,有些事骗得浅是许大茂不是玩意儿,骗得深了,搁这年月的风气里,那就成了俩人都不是东西,真要走到那步,就算赖进了门,也没法在院子里待下去。 易中海对那女人说:“姑娘,我也不是什么领导,就是个普通工人,也就是在这院里头,街坊邻里抬举我一张老脸,能说句把话罢了。” 说著他拿眼扫了一圈四周,觉得当街这么闹確实不成体统,便扭头对那女人讲:“这么著吧姑娘,这儿人多嘴杂,吵吵起来面子上也不好看,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就在许大茂自个儿家里,你跟他坐下来好好把这事掰扯清楚,你看行不行?” 这女人心思转得快,只要能先进许大茂的家门,就算贏了一半,至於怎么进的门,她倒不在乎,要是坐下谈不拢,大不了出门再撒一回泼就是了。 易中海见她神色开始鬆动,又往火上浇了勺油:“你瞧,派出所的同志,我们厂里民兵队的副队长,赶巧都在跟前,你要是心里不踏实,让他们也一块儿过去,他们当个见证,至少你的人身安稳,你总该放心吧?” 说著伸手往高建国、王铁柱那边一指。 院里那些三轧厂的邻居听了这话,才回过味来,可不是么,厂子里的民兵队副队长,高建国,可不就住这院。 那女人一眼瞟见王铁柱,心里就有些发慌,眼神也跟著飘忽起来,她认出了这人是吃哪行饭的,再搭上易中海的话,就更坐实了。 可她转念一想,老娘想自由恋爱,想寻个好前程,你派出所也管不到这段儿啊,“好好改造,大大方方追求明天”这话,可不就是你们亲口对我们说的?这事你们该站我这头才对嘛。 在那种染缸里摸爬滚打过的,有时候骨子里就是有股子泼皮胆气。 心里一横,胆子便壮起来,不过她也深知,这种事千万不能胡乱把人拖下水搅浑,真要把人惹毛了,倒霉的还不是自己。 她衝著高建国、王铁柱欠了欠身:“领导、政府,那就劳烦二位做个见证,你们儘管把心放肚子里,事你们甭插手,我有理走遍天下,我自个儿跟许家人说。” 这话说得挺机灵,三下两下先把两人往外摘乾净了,只是那声“政府”,多多少少透了点她从前的底。 高建国早就伸著脖子等吃这块瓜了,四合院最近风平得跟镜子面似的,送上门的瓜哪能往外推?反正烧不到自己身上,搬凳子看戏就完了。 他咧嘴一笑:“我也不是正经领导,我本职乾的不是那一摊儿,不过做个见证,那还是使得的。” 这头王铁柱,调解街坊邻里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本来就归他那一摊活儿,他就更不能不去了,他笑著跟高建国对了个眼神:“行,我也走一趟。” 易中海见二位都应了,便挥手招呼院里的人散了散了,人家搞对象那点勾当,就不必围著了,你甭管许大茂是不是连哄带骗,你就说他们俩谈没谈吧,眼下这不正谈得挺红火的嘛。 高建国心里也揣著好奇,按许大茂那副骨头,光凭嘴皮子上的功夫哪能按著他认帐,这女人到底捏著哪根棍子能拿住他。 第70章 一块布头 院子里看热闹的邻居们嘴里嘟囔著可惜,脸上却掛著意犹未尽的表情,三三两两散了。 傻柱还想往里凑,脚刚抬起来就被许大茂一把搡了出去。 许大茂他爹妈杵在屋里,脸都气歪了,鼻孔一张一合直喘粗气。 等大伙儿都落了座,易中海朝那女的扬了扬下巴:“姑娘,还没问你叫个啥。” 那女的回话倒乾脆:“一大爷,我叫庞秀兰。” 这名字搁那年代,听著就跟拿小名顶大名似的,不过那时候这种事多了去了,倒也说不准。 易中海点了点头:“成,庞姑娘,有啥事你就在这儿讲,慢慢说,说细点。” 庞秀兰就把许大茂跟她那档子事从头到尾倒了出来,说白了就是个见色起意的老套桥段,搁高建国上辈子那会儿,上网一天能刷出八百条来,细节都不带重茬的。 等她讲完,易中海问了一句在院子里当著大伙儿面没法开口的话:“你说许大茂骗你,到底骗了你啥?” 庞秀兰脖子一梗,理直气壮蹦出两个字:“骗色!” 易中海还没来得及张嘴,许大茂先炸了:“庞秀兰,你少血口喷人,我就跟你说过几句话,你扯那些没影儿的事干什么!” 庞秀兰到了这节骨眼上反倒豁得出去了:“咋啦?许大茂,睡了不敢认?” 这事儿有没有,许大茂心里门儿清,可他觉著自己没落下啥把柄,底气十足地懟了回去:“我认什么认?没干过就是没干过!你別拿这些不著四六的事讹我!” 说完把脑袋扭向王铁柱那边:“公安同志,这女的污衊人,你们管不管了?” 王铁柱还没接茬,庞秀兰手一翻,从兜里摸出一块布片来:“许大茂,这是趁你睡著的时候,我从你裤衩上铰下来的。刚才在院子里大伙儿都瞧见了,我可没碰你家任何东西,几位领导可以去瞅瞅,被我铰了布片的那条裤衩,这会儿就在他家门口晾著呢!许大茂,你敢说没这事?” 其实庞秀兰盯著许大茂可不是光盯今天这一天,她是偷偷瞧见那条裤衩今天晾出来了,这才动的手。 许大茂到底还没修炼到后头那股子老油条的份上,被这看起来铁板钉钉的证据一唬,嘴一禿嚕就说出了句不打自招的话:“你啥时候背著我弄的?你他妈一直在算计我!” 他要是咬死了不认,说庞秀兰趁他家没人偷偷铰走的,那倒还能扯一阵皮。 可这句话一出口,在场的人全明白了,这事儿没跑了,而且易中海、高建国、王铁柱仨人都在屋里坐著,他这句话算是彻底没法往回吞了,那年头走程序的规矩跟后头不一样。 要知道,这三个人,易中海顶的是街坊邻里的话事人,高建国代表的是轧钢厂那边,王铁柱身后站的是国家暴力机器,这么个组合往那儿一戳,直接把许大茂这桩事摁得死死的。 庞秀兰逮住话头紧跟著就把钉子钉死了:“各位领导,都听见了吧?他自己认了!政府,你可得给我做主!” 事情推到这一步,外头那条被铰了块布的裤衩到底在不在於晾衣绳上,已经不打紧了,许大茂骗庞秀兰苟合这事,板上钉钉。 王铁柱听了这话,开了口:“庞姑娘,这事儿我没法给你打包票,我只能跟你保证一样东西,你要想报案,明儿到派出所来,我们肯定按正常程序立案查。” 高建国也接了一句:“我不是厂领导,但按我对厂里保卫处那套规矩的了解,派出所这边要是出了结论,不用你上门去说,派出所那边自然会把信儿递到厂里,厂里也会照著章程处置,可最后能处置成啥结果,那得看厂子怎么说。” 许父许母一听这话,扑上去就拽住庞秀兰胳膊:“报不得啊真报不得,秀兰姑娘,你瞅这事闹的,你们年轻人搞对象斗个嘴,犯不上,真犯不上。” 说完又扭脸衝著屋里几个人:“几位领导,都是街里街坊的,让各位瞧笑话了,就是俩小年轻闹了红脸,话赶话说拧巴了,不是那回事,各位高高手,放一码吧。” 那年头要是沾上这种事儿,还把证据攥死了,真报到派出所去,会是个什么结果,两个老的用脚后跟都能掂量出来,许大茂十有八九要去唱铁窗泪了,不对,那阵子还没这歌。 要是点儿背,正赶上上头收紧口子,拉出去敲个沙罐也不是没可能。 要知道建国以后,“妇女解放”那四个字可不是光掛嘴皮子上说说的,那是真把妇女解了放,男女平权这事,咱这片土地上干得比哪儿都彻底。 许大茂已经被自己那点蠢劲儿炸得傻了眼,嘴里期期艾艾一句整话都吐不出来,许父瞧他这副德性,抡圆了胳膊就是一个大耳贴子:“畜生东西!搞对象就好好搞,成天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委屈了人家姑娘还不认帐,我抽死你个王八羔子。” 要说这许家人能把娄家坑成那样,至少这奸猾两个字是练满了的,一看势头不对,认栽快,调头急。 庞秀兰却不肯让他们就这么轻飘飘地把事儿揭过去,都闹到这地步了,不如乾脆甩开了搞一把大的。 她直直对著许父说:“许大爷,大茂干的事,你们得给我个说法,不然这口气我咽不下。” 许父也没辙了,苦著一张褶子脸:“姑娘,你要什么说法?” 庞秀兰抬手一指许大茂:“我要他娶我过门!我知道我是个寡妇,可我岁数不大,上头没老的下头没小的,这年月他娶我也算不上丟人。我也不求什么八抬大轿,按婚姻法去扯个证,请院里邻居吃顿饭当个见证就成。” 许父还没开腔,许大茂先蹦起来了:“你做大梦去吧你!你一寡妇还想让我娶你?门也没有!” 庞秀兰脖颈子一挺:“没门是吧?” 说完把脸甩向王铁柱:“政府!我报——” 话没说完,许父一把薅住了她:“报不得!” 薅住庞秀兰的同时,伸腿一脚把许大茂蹬了个跟头:“我们应了,我们应了。” “多会儿?” “你说吧。”许父那是彻底躺平了,一副隨你割肉的架势。 “就下周日!” “行,就下周日。” 到了这一步,基本也就没啥可翻腾的了。 高建国倒不是没动过趁这茬把许大茂彻底钉死的念头,可庞秀兰想办的事儿办成了,明摆著不会再往下闹了,这事她要是不主动往上拱,那后头的事就別想了。 算了,机会早晚有,这么一號人进了许家门,更不愁没有缝子可钻,让这娘们先噁心脏家一阵也不赖。 至於说这女的有点心眼,进了许大茂家会不会搞出更多妖蛾子,高建国半点不操心,就她这出身成分,不管风向咋变,永远也够不上格来搞事情,许家娶了她以后,也一样。 想到这儿,高建国脑子里忽然蹦出个念头,操,许大茂这狗东西,结婚居然抢到自己前头去了。 第71章 副科待遇落袋,军地两用书到手 事情全料理完了,回到家里头,娄晓娥和万月英凑上来问,那事儿咋样了。 高建国和王铁柱你一句我一句,把前后经过说了一回,两个女人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眼瞅著时候不早了,王铁柱领著一家子人回去,高建国也把自行车推出来,送娄晓娥往家走。 车到了娄晓娥家门口,娄晓娥问他,今天见著那位,就是许大茂了吧。 高建国笑著点了下头,错不了,就他。 娄晓娥一脸的后怕,手在胸口拍了好几下,紧接著一把抱住高建国,脸埋进他怀里头,闷声闷气地说了句,你这人真好。 话刚落地,她扭头扫了一圈,见四处没人,踮起脚尖,在高建国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边笑边跑进家门去了。 高建国手摸著脸,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月黑风高的叫人亲了,他头一回觉得自个儿骨子里那些艺术细胞在发疯一样地分裂。 娄晓娥推开家门,娄父娄母正坐在客厅等她。 事儿虽然差不多定下了,可今儿个回来得晚,老两口心里还是犯嘀咕,怕两个年轻人把持不住。 瞧见女儿进了门,两人那口气才算松下来。 娄晓娥眼珠子一转,看爸妈都在,就把今天在四合院碰上许大茂那档子事儿从头到尾说了。 说完了还拿她妈开玩笑,妈,您可不知道,差点把您闺女给坑沟里了。 娄母听了,手在胸口连著拍,阿弥陀佛,幸亏你这丫头自己机灵,那许家没一个好货,我差点叫他们糊弄了。 娄父心疼老伴,赶紧打圆场,行啦行啦,这不你自己挑的女婿嘛,別老揪著你妈不放了。 娄晓娥吐了吐舌头,噔噔噔跑楼上去了。 高建国回到家里,啥事没干,头一件先把手洗了,今天的奖还攒著没抽呢。 一套流程走完,看了看收成,他乐出声了。 前些天人家武装部的领导才夸他是军地两用人才,今儿个就抽到这套东西,系统你老实说,是不是偷听老子说话了。 指定是,没跑。 《军地两用人才之友》加上续编,东北军区政治部研究室分別在八四、八五年编的那两本生活技能大全,內部发行。 说全有多全呢,军事、农活、养殖、农机、纺线织布、裁衣裳、盖房子、做饭、发电、药材、木工瓦匠、照相、刻章、管帐、工商那一套、剃头、车工、钳工、电焊、种花,你就说嚇不嚇人。 当然都是些基础东西,搁在往后看確实过时了,可搁在五九年这会子,里头不少玩意儿甚至算超前了。 东西是好东西,可抄是抄不出去了。 一来太零碎,全是过日子用的,算不上啥重大题材。 二来也太多了,两本三十二开的书,目录不算,正文一千六百多页打底。 不过留著当资料,用得上时翻一翻,那还是挺美。 高建国心满意足,把那两本厚墩墩的书收进柜子里头。 礼拜一下午,高建国正趴桌子上写东西,有人跑来喊他,说老陈叫他过去一趟。 他搁下手里的事,到了办公室一推门,愣了一愣。 屋里不光坐著老陈,李副厂长、保卫处的刘处长,还有作训科的王科长全在,这阵势,准是有大事情。 他挨个打了招呼,自己找个位置坐下来。 老陈乐呵呵地看著他开了口,建国啊,我是真没想到,你都转技术口了,当年那身本事还攥在手里没松,这回保卫处求人,直接求到我门上了。 高建国心里大概有数了,估摸著是上回民兵队匯演,武装部领导说的那几句话起了作用。 他装作还不知道,笑著说,师傅,啥事儿啊,把人都凑齐了。 老陈朝李副厂长抬了抬下巴,李副厂长接过话头,建国,那天武装部领导的话你也听见了,你这根民兵队的定海神针,厂里还是得好好用起来,不能把领导说的军地两用人才给晾一边嘛。 高建国摆了摆手,李厂长,人家领导也就是给年轻同志打个气,顺嘴一说,我可担不起这帽子。 李副厂长摇了摇头,你就別跟我谦虚了,你的底子我们又不是不清楚,领导那话是打心眼里往外冒的。 没等建国回话,他接著往下说,这么著,你的顾虑我明白,你的心思肯定还是在技术那一摊上,要是把你耗在民兵队和保卫处,我自己都觉得造孽。 我琢磨过了,民兵队副队长你得掛著,再兼一个作训科副科长,日常的活有別人盯著,你的用场就是当定海神针,碰见大任务了,你再出山。 这个安排,李副厂长事先肯定跟保卫处、作训科通过气的。 按高建国这势头,明摆著不在保卫处这条线上往上走,所以给他掛个副科长,那两边的人也没啥牴触。 不在一个槽里抢食,谁也不碍著谁,这种顺水人情的事他们犯不著拦,再说有高建国掛在作训科,对他们也不是坏事,民兵训练的事儿已经能瞧出来了。 李副厂长继续说他定的盘子,对你个人来说,副科这个级別是要真金白银往下落的,副科的待遇一条条全给兑现,当然再发一份副科的工资不行,每月给你加二十块钱津贴。 还有一条,你既然是保卫处的副科长,枪就得给你配上,枪搁在你这种人手里,群眾也踏实。 这个年月,枪不算稀罕,像红星轧钢厂这號单位,別说什么手枪了,步枪机枪一抓一把,保卫干部把枪带回家也是斗爭形势的需要,这时候局势还紧著呢,特务不是闹著玩的。 高建国还没来得及说话,老陈先替他把调子定了,我们技术科支持厂里保卫处的工作,这么安排没意见,不过丑话说前头,不是真碰见大事,別来找我要人。 高建国有点意外,抬头看了老陈一眼,老陈冲他点了点头。 能落实副科待遇,是件好事,跟多拿那俩钱没关係,关键是副科待遇走的是行政那条线,不是技术线。 有些事儿,行政线的人能办,技术线的人就摸不著门,比方说订某些內部报纸,查某些內部通知,这些东西对高建国眼下来说,有大用处。 其实建国初那会儿定级別时,寧可拿行政级別那份低工资也不选技术级別那份高工资的人,还真不少。 高建国脑子转到这儿,嘴巴张开了。 第72章 六年了,我的BIOS终於亮了 厂里的安排我服从,不过这二十块津贴就別给我了。 组织的人嘛,不能再给厂子添负担,其他的都好说。 李副厂长塞过来的好处,高建国心里头门清,哪些能接哪些不能碰。 自己工资已经顶格了,没必要再拿这份。 刚分下来职务,八级工程师的工资再加二十块津贴,像什么话,组织一员的觉悟他还是有的。 老陈把高建国这番话听进耳朵里,头点了点。 这徒弟心里有谱! 见高建国说死了不要,李副厂长也没再劝。 高建国这手决断,他心里头是服的。 年纪不大,倒是没被钱糊了眼,可最实在的好处又没鬆手,稳当! 事都说定了,李副厂长一眾人也跟著起了身。 刘处长笑著抓过高建国的手握了握:“高建国同志,欢迎你来帮忙搞保卫,出了大事我保准不跟你客气,哈哈。” 作训科王科长也上来握了手,丟过去一个眼色,那意思就是“建国,真行”。 把他们一个一个送出门,高建国返身把门掩上,在老陈跟前落了座。 他知道老陈在这事儿上还有话要跟自己说。 老陈对著他开了口:“我琢磨了啥,你大概也能摸个八九成,不过我还是讲一讲。” “身上掛个副科的职,对你有好处,有些事儿没这个身份你不好动。” “再一个,照你这情况,有把傢伙在身上,我们也能把心搁肚子里。” 这个“我们”一出来,就不再是老陈一个人的意思了。 看来这桩事厂领导早就碰过头。 高建国点点头:“多谢师父替我著想。” 老陈又把话续上:“你推掉津贴这个事,办得漂亮,没给你组织一员的身份丟人。” 高建国咧嘴笑了笑:“应该的,我拿到手的已经富余太多了。” 又给老陈撂下一盒茶叶,高建国折回了自己办公室。 到了下午,保卫处那边就喊他去拿东西。 在刘处长办公室里,字签完,李处长推过来两本证件、一件傢伙、一本册子。 三轧厂保卫处作训科副科长的工作证,持枪证。 那件傢伙就是枪。 仿老大哥tt33来的,外边都喊它“大黑星”,八发弹容。 口径虽然是7.62,可威力压过常见的9乘19巴拉贝鲁姆弹一头。 隨枪还另给了两个弹匣,六十发子弹。 嚯,这斗爭环境够紧的,子弹都是这么个发法。 高建国把东西攥在手里捨不得撒开。 枪嘛,男人减速带,没毛病。 李处长把东西交讫了,跟高建国说:“纪律这块儿,照你的底子,肯定吃得透透的,执行起来也过硬,那我就不多絮叨了。” “这本册子是厂里保卫工作的规矩汇编,发你手里,得空翻翻。” “不过这枪你得上心,顶著膛带身上,爱走火,平时別上膛。” “子弹日常压个六七发就行了,压满了日子一长,弹簧爱疲。” 嘴上说著不多絮叨,碰上武器的事李处长还是补了好几句。 高建国把身子立得绷直:“谢谢李处长,我记下了。” 其实这话对高建国没啥实际约束。 他日常肯定是扔存储库里,那地方东西进啥样出啥样,刚才说的那些毛病全不沾边。 李处长盯著高建国那副立正的架势,满眼都透著喜欢。 能文能武的苗子,上手能打,转过身又会指挥会训人。 就算平时难得用上他一回,也拦不住李处长瞅著他顺眼。 他也是团级干部转下来的,碰见高建国这种顶尖战士、基层骨干指挥员,天生就热乎。 巴掌在高建国肩头上拍了拍:“嗯,建国不错。” “眼下就这些事,你忙你本岗的活去吧,平时我们不搅你。” “不过心里要有个底,找到你头上的,八成都是苦差事硬骨头,呵呵。” 高建国也不含糊:“只要有任务派下来,我保证拿下来!” —— 接下来几天,高建国把自己埋进了写书、编程、调电路板里头。 周三晚上,高建国家,南屋的窗户被木板遮了个严丝合缝,一点光都漏不出去。 他瞅著眼前用线缆串成一摊的东西,来回搓了搓手。 心里头带著一丁点说不清的神圣劲,指头摁下了开关。 这是电晶体计算机基本输入输出系统,也就是bios的第一次联调。 bios这词,往后凡是攒过机的人都熟得不行。 高建国眼下搞的这玩意,跟那个像,但又不全像。 不过到了那个年代,这东西通常都被焊死在主板里了。 可现在,bios的代码还得靠高建国兑来的蓄电池吊著命,才能在ram里头掉电存住。 “嘀嘀嘀嘀”一串长短不一、挨个响过去的声音盪开,电视机上一点一点泛起了亮光。 其实亮起来也就一眨眼的事。 可高建国浑身的感觉都在说,这一下子仿佛拖了整整一个世纪那么长。 画面还轻轻打著颤,但总算基本站住了。 光標跟著跳了出来,一个个字母和数字在电视机上飞快地往外滑。 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的大小写,十个数字,再搭上常用的標点符號。 为了省存储的地盘和显示的幅面,高建国没搬后世那个八乘十六的点阵字库。 他上了五乘七的规格,先把这些常用符號给显出来。 汉字输入输出的活先不碰,对付数值计算,这一套绰绰有余了。 字符的存放全照ascii码錶来。 这玩意虽然他穿过来的时候还没完全定死,可上辈子高建国背得滚瓜烂熟。 至於字符之外的那些数据类型,那是今后循环值守和语言编译里头要去兑现的东西。 电视机这块屏的解析度大约摸是三百二乘二百四。 高建国把满屏划成了二十五行四十列,眼下够用了。 所有字符跑完一遍,光標往下换了一行。 “input#:_” 这串高建国自己定的输入引导符一蹦出来,冒號后头那个“_”光標就开始一闪一闪地眨动。 这带点老派味道的命令行界面一铺开,高建国的眼泪真就淌了下来。 六年!整整六年!你们知道我这些年咋过来的么? 上辈子的那个我已经穿了,天打雷劈穿过来的! 图灵,计算机老子吃定了,冯诺依曼来了也拦不住,我说的! 一边往外倒眼泪,脑子里的画面就开始乱窜,前世渣渣辉那几句名台词也跟著翻涌上来。 高建国甚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癲了。 这是他到这世上以后,亲手捣鼓出来的头一件跟从前那个世界的路子严丝合缝扣上的东西。 头一件前世日日夜夜陪著他的超前科技的產物。 头一件让他实打实觉著前世那个世界真真切切存在过的东西。 痛快够了,高建国慢慢压住了气,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往键盘上敲。 键盘咔咔响著,“_”光標就跟著往后飞退。 一个个字母数字追著光標的步子,在电视机屏上亮了起来。 不对,现在该改口叫显示器了。 “aabbcc1234567890” 第73章 风吹那啥凉?红外导引头里的冷门秘密 光標一顿一顿地往前跳,字母和数字一个接一个,稳稳噹噹落在了显示器屏上。 现在这玩意儿该叫显示器了。 “aabbcc1234567890” 基本输入输出全通了,高建国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这套bios全是他用最底层的机器语言,一条条二进位指令堆出来的,费了老鼻子劲。 汇编倒是帮了不少忙,可汇编转二进位指令这一步,全靠他人工查表,要不是系统把他的脑袋强化了个遍,这活儿短时间內一个人根本啃不下来。 为什么不用汇编编译程序来干这事? 原因太简单了——压根还没这东西,眼巴巴等著他编呢。 可没有bios,计算机上就编不了汇编编译程序,这逻辑拧巴得就跟先有蛋还是先有鸡一样。 从零到一,就是这种硬茬子路。 后面排著队要搞的,是汇编编译程序、循环值守的基本工作环境,再加上文本编辑器。 这三样齐了,电晶体计算机才算能比较顺手地用起来。 文本编辑器这块,高建国打算弄个类似vi的东西。 vi这东西在unix/linux下用得很广,纯命令行文本编辑器,只能处理字符,字体控制、复杂段落排版一概没戏。 前世念书那会儿,他觉著vi里不少操作反人类透顶。 可那恰恰是计算机刚起步那阵子,系统太原始、太简陋,硬生生逼出来的妥协。 举个例子,后世滑鼠轻轻一点拉个选区、ctrl+c复製完事,在vi里全靠方向键配指令组合才能办。 因为vi最早的诞生年代,连滑鼠都没有。 可就这个玩意儿,搁纯文本界面底下,已经是最好的编辑器了。 放在1959年这个时候,说它没对手一点不过分。 高建国前世学汇编语言那阵子,一时心血来潮自己动手写过个简易的类vi编辑器。 就靠这个,他被指导老师一眼相中,大二刚读完就进了课题组。 多了系统强化过的脑子,他对里头每个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正好8008跟他那时学的汇编语言兼容度挺高,要写个类vi出来,费不了太多事。 汇编语音的编译程序弄起来更简单。 严格讲,汇编语言每个指令都是底层机器语言二进位指令的助记符,基本上一一对应。 要做到这点,原理上跟查个表没多大差別。 近段时间鼓捣出来的这些成果,高建国自个儿挺满意。 他摆了摆手,把整套东西一股脑全收进存储库里。 这宝贝眼下可不能让人瞧见。 南屋窗外,有个人影窝在那儿好一阵子了。 屋里传出来“嘀嘀嘀噠.噠.噠.“的声响,人影脸色变了好几回。 等高建国打开南屋门进了客厅,人影才轻手轻脚往四合院里头退去。 第二天一早,高建国正趴在桌上猛写,改那项目管理书太耗时间了。 一个老久没见面的人找上了门。 林建国,他同班同学,关係一直不错,打从毕业后就进了十二机部下面的研究院。 高建国又意外又高兴。 “建国,你怎么腾出空上我这儿来了?“ 林建国开门见山。 “跟你我不绕弯子,今儿是来取经的。“ 高建国倒不觉著奇怪,同学间互相请教太寻常不过。 两人扯了扯各自参加工作后的一些事,林建国才把问题端出来。 “建国,你们轧钢厂高温环境挺多吧?“ 高建国点点头。 “不少,你问这干啥?“ “那降温你们该有些门道吧?“ “降温?降什么东西的温?钢板?“林建国丟出来的问题没头没脑,高建国只能捡自己熟的说。 林建国手头工作有保密要求,话不能说透。 琢磨了一会儿,他理了理说法,用儘量敞亮的词儿跟高建国描述。 “一个不太大的器件,要降到比周围还低,越低越好。“ 这等於还是没说全,高建国只好盯著问。 “液冷?“ “不中,不能泡。而且就算用散热片走,全套液冷重量也大了。“ “风冷?“ “不行,降不到环境温度底下。“林建国回答这句时心里想的是,风是大,可非但降不下去,反倒会有气动加热。 “液氮?“ “烧钱,不耐存,可靠性还差。“ “半导...“不行,这个不能往外蹦。 这东西六零年前后才出来,况且半导体製冷片热端还得散热,这么一搞纯属达文西的太阳能手电筒,废物到姥姥家了。 高建国定了定神,试探著接著问。 “要体积小重量轻?“ “对,还得高可靠、不耗能、耐存储。“ “耐存储?存多长时间?是要重复用的?“ “存好几年吧,就一次性。“ “固定使用?“ “移动。“ 这些条件摞一块儿,怎么听著有点耳熟,像什么东西来著? 高建国仔细对了对现在的年头,再想想他进去的是十二机部研究院,脑子里猛地亮了——猜著了他要的是啥。 怪不得不能明说。 空空红外格斗飞弹的红外导引头製冷! 军迷出身的高建国,对国產空空飞弹的底子清楚得很。 雷电1不提也罢,仿老大哥k5m的玩意儿,k5m自己都是个上不了阵的货。 五八年,沿海捡了一枚海峡对岸战斗机空战打出来的旗国aim-9b“响尾蛇“红外格斗弹,基本完好。 国內组织过测绘仿製,可惜技术底子太薄,没成。 后来六七年仿老大哥k-13搞出来的雷电2,好玩的是k-13能出来,跟上面那枚“响尾蛇“脱不了干係。 林建国他们折腾的,八成就是这事儿。 硫化铅红外导引头灵敏度拉胯,逮不住红外信號,得靠製冷拉高温差才行。 甭说五九年了,就算到了六七年仿成了雷电2,这毛病照样有,只是没这么要命。 彻底解决这个,得熬到七八年开搞的雷电2乙型改进版。 猜是猜著了,高建国嘴上一个字不能露。 他装出琢磨了好一阵的模样,才开了口。 “你说的这要求,跟我们厂降温用的条件八竿子打不著。“ 林建国脸上刚浮起失望,高建国又补了句。 “不过我倒是知道个法子。“ 林建国一下来了神。 “什么法子?“ “压缩空气,要是奔著高可靠耐存储去,上压缩氮气。“ 刚还高兴的林建国又蔫了。 “你这不是还拿气吹散热面么?跟风吹凉的掰扯什么区別。“ 高建国抽出一张纸。 “嘿嘿,你把方向想岔了,照我说的弄,错不了。“ 说完,高建国就趴纸上又写又画起来。 第74章 这图纸比大米沉十倍 高建国趴在纸上边画边给林建国讲。 “气体的热力学循环,你脑子还有印象吧?“ 林建国连忙点头,“有印象有印象,这个哪能忘。“ 高建国拿笔点著自己刚画出来的图,“压缩气体一膨胀就得猛吸热,这个你也知道。“ 林建国使劲想了一下,“啊,对对对,你小子的脑迴路怎么长的,哈哈。“ 高建国又扯过一张纸,笔尖戳著图往下说。 “这股吸热劲头,配上合適的热交换器件,能把冷却对象一口气拽到零下几十度。“ “你们挑个合適的膨胀速度,再整一个合理的膨胀腔,差不多就能把你们要的东西搞出来。“ 林建国两手抓住高建国的肩膀一通猛摇,“老高,太好了太好了,方向看到了,你真是个天才。“ 天才?高建国心里清楚自己不是。 这套技术说白了就是后来雷电2乙红外空空格斗弹上用的玩意儿,硬是把红外导引头的探测灵敏度往上顶了一截。 旗国aim-9d这些第二代红外导引头全走的这条道。 第三代红外导引头到底用了什么,高建国门儿清,可眼下他不好张嘴直说。 总不能直接拍著林建国肩膀,“建国,你们上锑化銦吧“——那他自己的麻烦可大了。 既然知道林建国乾的就是这个,以后寻摸个机会慢慢引过去吧。 第二张图也画完了,雷电2乙的压缩气体製冷装置长什么样他不知道,可是当军迷那阵子,一样原理的涡流管制冷器结构早就刻在脑子里了。 乾脆画出来,看看林建国他们用不用得上。 “来,你瞅瞅,我自己琢磨的,对你们有没有点用?“ 林建国跟捡了宝似的,两眼黏在那张简单的结构图上,嘴里的讚嘆声就没停过。 高建国伸出手指想给他讲图上结构,林建国一把將他的手扒拉到旁边去。 “手往哪蹭呢?別把我这宝贝图给蹭花了。“ 高建国哑然失笑,林建国这模样让他想起了上辈子网上疯传的狗大户买军舰的段子。 “少侠,这是你的钱,现在请你从我的船上下去。“ 林建国自己咂摸一下也觉得好笑,两人一块儿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没几声,林建国正正神色,用力握住高建国的手。 “建国同志,太感谢了,你这一套思路真给我们解决了大问题。“ 他今天来找高建国,本来没抱啥指望,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桿子,想著开阔开阔思路。 没料到这么大个惊喜砸手里了。 高建国也把表情收了,“建国同志,说重了,这是我该做的,力有所及,必倾我所能。“ 林建国把那两张薄纸小心翼翼拿起来,轻轻吹乾上面的墨跡,仔细掖进自己兜里。 “建国,別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嘿嘿,要是出了成果,名单上必定有你一个名字,你这条路子太要紧了。“ “我这就回去,有了你这东西,不赶紧和单位的同志们把它鼓捣出来,我这心里猫抓似的难受。“ 高建国明白那种感觉,那是搞科研的人骨子里的创作癮头。 不过看他宝贝成这样,再琢磨琢磨他的工作单位,高建国想了下问道,“建国,要不要我派两个民兵同志送你回单位去?“ 林建国一愣,“民兵同志?你还调得动民兵?“ 高建国哈哈一乐,拍了拍胸脯,“保卫处作训科副科长,民兵队副队长,哈哈哈。“ 在老同学跟前他也就隨便了,这事儿又没啥不能说的。 林建国一时不知道说啥好,“啊……这,这……早知道你是战场上下来的,没想到回来也没撂下这身本事。“ 他给高建国比了个大拇指,想了一下,“那就麻烦两位民兵同志送一程吧,我是真有点……“ 高建国心里透亮,拍了拍他的肩膀,带著他去了值班民兵那边。 他把情况跟王科长简单说了说,又挑了两个靠得住的民兵,送林建国回了单位。 林建国才踏进单位门,就兴冲冲直奔导引子系统这边。 “赵工,我带好东西回来了!“ 赵工正和飞弹仿製的孙总师一块儿商量事,看见林建国进来,两人停下话头。 能让林建国高兴成这样的,十成十不是扛了两袋大米。 “噢?你那同学手里有什么好玩意儿?“赵工知道他去了哪儿,上班时间,林建国也没別的地方可跑。 “您看!“林建国掏出高建国的两张纸,跟两位大佬掰扯起来高建国的思路和方案。 隨著林建国一句一句往下说,两位大佬眼里也见了亮,口中不停称讚。 等他说完,赵工还没出声,孙总师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个好!就这么干!你这是去了哪儿?带回这么两张宝贝疙瘩。“ 赵工把话头接过去,“这路数的確精妙,咱们所有的要求全让它给兜住了,成本还低。“ “他今天是往第三轧钢厂那边去了,他有个同学在那边,想著轧钢厂整天是高温环境,对降温製冷多少该有点想法。“ “没想到啊没想到,哪是有点想法这么简单。“ 林建国赶紧补了一句,“建国说了,咱们的要求跟他们厂的需要完全是两码事,这是他另外给我琢磨的法子。“ “从我说完要求到他掏出这条路子,中间停顿没超过五秒,厉害得不像话。“ “建国“这个名字让赵工和孙总师双双上了心。 “三轧厂“,“建国“,两人互相瞅了一眼,暂时没接茬。 孙总师先把方向拍死了,“老赵,小林,我看这位同志的想法非常之好,你们直接照他这条思路搞起来。“ 赵工也连声应著,转头叫林建国马上拢人,按高建国的想法把试验铺开。 林建国领了任务出门,孙总师和赵工才又对上一眼。 孙总师拿手指头敲著桌面,“高建国?你记不记得咱们新到手的十七机部內部通报,那个新的高温合金材料?“ 赵工点了点头,“刚才我也琢磨到这儿了,3z-591,咱们打算用在飞弹固体燃料发动机壳体上的那个。“ “我记得通报上写得明明白白,搞出这材料的人就叫高建国。“ 第75章 借鸡下蛋想挖人,哑谜打来又一轮 孙总师一脸稀奇,指头敲敲桌面。 “高建国?你还记不记得十七机部那份內部通报,就是那个新批的高温合金材料。“ 赵工脑袋点了点。 “刚才我也转到这上头了,3z-591,咱们准备往飞弹固体燃料发动机壳体上套的那个玩意儿。“ “通报上可写得明明白白,这材料就是高建国那小子搞出来的。“ 总师的劲头一下子上来了。 “你说,咱把他弄过来怎么样?“ “小林的同窗嘛,肯定也是学自动化的,搁咱们这儿正经能用上。“ “看这架势,这人能耐不小,知识面挺广。“ 赵工摆了摆手。 “別做梦了,你光听人家干了啥就相中的人,那边能不当宝贝似的捂著?“ “十七机部急不急我不清楚,他们厂子肯定得跟你蹦高。“ 总师咂摸咂摸嘴,乐了。 “哈哈,倒也是。“ “没啥,咱借他这只鸡,给咱下蛋。“ “让小林没事多往他那儿跑跑,该给人家的荣誉给到位,我觉得问题不大。“ “不说別的,就这发动机壳体,就有能请教人家的地方嘛,他可是材料的亲娘舅,哈哈哈。“ 高建国哪知道这边两位老同志正盘算著怎么薅他。 他要是知道,绝对把脑袋伸过去——来薅,別客气,快点儿的。 这会儿他正闷头给项目管理体系那本书收尾,写完了还得先甩给梁建国、勇、强三个挑错別字,有吃不准的地方让他们標出来。 等他们把发现的东西捋一遍,改利索了,再拿给老陈把把关。 主要是看看有没有犯忌讳的內容,这方面老陈鼻子比他灵。 快下班那阵,高建国长出一口气。 总算是干完了。 两辈子加一块,这是他头一回正儿八经弄出一本专著,心里头那叫一个翻腾。 前世虽然没进过单位,可评职称的门道他是扫过几眼的。 专著那是硬邦邦的资本。 虽说眼下他不缺这点东西,可那股子成就感,照样顶得人嗷嗷的。 有了头一回,往后还怕少了? 他把情绪往下压了压,喊了办公室的几个人,把稿子拆成三沓,一人领一沓校对,弄完了再互相换。 一轮单循环下来,他就能动手改了。 三个人接过去跟接宝贝似的。 这东西,他们可是揣著拜读的心思要校对的。 何况这一上手,参编的名分不就稳稳落袋了嘛。 高建国办事有多周全,他们心里门儿清。 交代利索了,眼看也到点儿了,高建国收拾东西出了门。 骑车路过厂里公告栏,一堆人正扎在那儿看通知,隱隱约约飘过来几句念叨。 “高建国又掛副科了,这傢伙躥得真够快的。“ “副科长哎,那工资多高。“ “这点钱对他来说算个六啊,人家八级工程师开的钱比副科长还高二三十块。“ “高二三十?我一个月还挣不到三十。“ “对他来说,副科这个级別才实在,再小也是个干部身份,两只脚各踩一条船了。“ “……“ 高建国蹬著车继续往厂门口走。 厂门那块儿,一队ca10解放大卡正混在下班的人流里,轰隆隆往远处开。 头车和尾车的后斗上,端著钢枪的战士坐得笔直,眼神鋥亮,四下扫著。 车头顶上,56班机的枪口在暗处若隱若现。 第一批3z-591已经往它们的战场上奔了。 高建国瞅著这阵仗,心情愈发舒坦。 犒赏自己一顿的想法冒了出来。 他把车骑到回家路上的国营饭店,想点俩菜,好好撮一顿。 进去了才傻眼,肉菜早没了。 估计是来太晚了吧。 转身奔副食品站,肉也光了,別的也没啥剩的。 正常,这年头这个钟点还想割到肉,跟撞大运差不多。 高建国暗骂一声背时,乾脆直接蹬回了家。 进了门,兑出几个预製菜,搁热锅里扒拉扒拉,就著一瓶酒,把留声机摇起来,美滋滋一直喝到晚上。 今晚破个例。 这一个多月连轴转,铁打的也扛不住,趁著手稿收尾的舒坦劲儿,今晚啥也不碰了。 南屋外头那片黑乎乎的旮旯里,有条人影猫在那儿听了老半天,啥动静也没听著,蔫蔫地走了。 —— 周六下午,老陈办公室。 高建国抱著一摞书稿,递到老陈手里。 “师父,那本项目管理体系我整完了。“ “梁建国他们三个帮著校了一遍,这是我校正过的东西,您给挑挑毛病。“ 老陈挺乐,接过稿子。 “哈哈,弄完了?那我可得好好读读我徒弟的著作。“ 稿子到手,封面上六个大字——《项目管理体系》。 底下还压著一行小字——“主编:陈鹤鸣 高建国“。 老陈眼神一扫,刺啦一下把封面拽了下来,团吧团吧扔进了纸篓。 高建国拦都没拦住。 “师父,您这是干嘛?“ 老陈摇了摇头。 “你敬著我,我明白,你的心思我接下了。“ “可这玩意真不妥帖,这本书,我当不起主编。“ 高建国嘆了口气。 “您不是正要给我提意见嘛,这怎么就不算数了?“ 老陈笑了。 “哈哈,意见我肯定是要提的,可主编那肯定够不上。“ “把我名字塞那儿,自己心里那关就先过不去。“ “你把我搁参编那一栏,排前面就成了。“ “就这么定了,別再说別的。“ “稿子搁我这儿,我麻溜看,回头给你信儿。“ 老陈虽然梗著脖子不肯白占便宜,可徒弟这份心意,他脸上那笑模样是藏不住的。 结果临到下班,他又瞅见林建国了。 这位同志,最近挺清閒啊? 林建国一迈进屋,看见高建国坐著,悬著的那颗心哐当一下落了地。 这年头找人全靠碰运气。 没手机,电话也费劲,只能到地方撞大运,人不在就只能撂句话。 高建国看见林建国,估摸著准是又有啥难题了。 可自己又不搞飞弹,这老兄隔三差五往这儿拱,理由好像不太对路啊。 高建国让他坐下。 “连伟,你这是跑来谢我来了?哈哈。“ 林建国一脸不好意思。 “谢是肯定要谢的,回头我给你补一封感谢信,嘿嘿。“ “不过今儿个找你是正经事。“ 一听是正事,高建国也不逗他了。 “哦?你说。“ 林建国琢磨了好一会儿。 “我们手头有种材料,別的特性都好,就是觉著沉了一点。“ “你们是搞材料的,有没有啥招能想?“ 问材料的事啊。 那他跑来找自己琢磨,勉强也能说得通。 轧钢板说破大天,也算材料。 可这问题跟上一回一样,光禿禿的没头没尾。 高建国对这种打哑谜的聊法也渐渐有点习惯了。 “什么材料?“ “不能说。“ 这回更过分了。 不愧是搞空空飞弹的,这对话纯是在空中对空。 连什么材料都不知道,那轧钢厂最常用那几招,比如热处理提了质再减了量最后把分量压下来,根本无从下手。 高建国简直没脾气了。 第76章 周日那场戏,等著瞧吧 高建国咂了咂舌根子。 “嘶——弄薄点儿?“ “扛不住强度。“ “那换种硬的?“ “耐不了高温。“ 高温?高建国对这位老同学乾的活儿门儿清,一听这俩字,脑子里立马就转出了七八分,心里大致有了谱。 他接著问话的指向性就开始很明確了。 “一次性的还是反覆使?“ “使一回就完。“ “得工作多长时间?“ “不长时间,但具体多久,我没法跟你讲。“ 高建国这下全明白了,对方问的是飞弹固体燃料发动机的壳体,连用的啥材料他都能摸出来,3z-591,耐高温那一档里头目前最沉的那个,一猜一个准。 你別说,拿这玩意儿干那个活还挺对路。 逗的是,刚才是林建国心里有谱不能往外说,现在轮到高建国心里亮堂,嘴上也照样不敢松。 他自个儿就是搞3z-591的,也没法张嘴来一句“啊,你们手上的是3z-591吧“这种话。 但嘴上不说归不说,法子还是能给的。 “要不这么著吧,你们试著往薄了做,外头裹一层玻璃纤维布,用环氧树脂给它浸透粘结实,反正用完就扔,要求没那么死。“ “哎?是这个理儿啊,高温也拿得住,强度也保住了,分量还掉下来了。“ 这不是废话吗,往后那些中程弹道飞弹甚至洲际弹道飞弹都走过这条路子,虽说比不上最新的绝热层加复合材料外壳,可现在那玩意儿还没影呢,有这招就够使了。 林建国脑子转著,身子也跟著转了,调头就跑。 高建国一把薅住他。 “你跑个什么劲儿,这都下班的点儿了,人来都来了,走,我请你搓一顿。“ 林建国一拍脑门,对呀,今儿星期六,我跑啥,这位可是副科长,不吃他吃谁! 林建国不知道的是,高建国在厂里还掛著8级工程师的衔,工资比副科长厚实多了。 不过要是让他知道了,再低头看看自个儿,估计就乐不出来了。 高建国心里飘过前世网上那句话,怎么说来著,又怕兄弟日子苦,又怕兄弟开陆虎,哈哈哈哈。 他领著林建国奔了小食堂,点了几样菜,都下班了嘛,还开了瓶酒。 傻柱把他俩的菜炒完,手里的活儿甩给其他厨子,也凑过来陪席。 傻柱打小跟家传的手艺,年纪虽说不算大,但在厂里那帮半路出家的厨子跟前,腰杆子向来是硬的。 吃到半截,傻柱脸上掛著幸灾乐祸的笑,冲高建国努努嘴。 “明儿可有好戏看了。“ 有好戏?高建国愣了一下,品过味儿来,许大茂结婚。 许大茂跟庞秀兰那档子事,傻柱第二天就从易中海嘴里抠出来了,乐得差点岔气。 得亏高建国没那閒心瞎打听,没告诉他庞秀兰是半掩门出身,不然傻柱非笑抽在地上不可。 不过就这,也够傻柱乐呵的了,许大茂倒血霉,傻柱就浑身舒坦。 高建国笑呵呵地跟他碰了一个。 “人家结婚嘛,喜事,你光盯什么好戏呢。“ 傻柱一口闷了杯中酒。 “振东,你就这点儿比我强,蔫儿坏,你敢说心里不乐?“ 高建国哈哈哈笑出了声。 “乐!“ 晚饭吃完,傻柱手上提溜个小饭盒,一屁股坐上了高建国自行车后座,俩人回了院子。 高建国瞅著傻柱手里晃荡的那个饭盒,眼前一黑。 我去,这哥们儿今儿带回家的菜,该不是从我点的菜里头薅出来的吧? 高建国是真不习惯用自行车驮个大老爷们儿,可这年头满大街都这样,他也只能忍著。 回了家,高建国钻进南屋,又把那套宝贝疙瘩掏了出来。 汇编编译程序已经弄出来了,查表的事儿嘛,好整,查表以外,参数那块也基本上就是对著往里头塞。 他甚至还拿这个汇编编译程序,写了一段简单的循环值守程序,正预备跑起来验证一下。 开机,高建国把循环值守程序的代码往里头敲,前面这些全写在纸上的。 编译,跑。 屏幕纹丝不动,噎得慌。 高建国心想,回头非得给这个汇编编译程序做个字符版进度条不可。 等了一阵子之后,屏幕一闪,跳出几行字,5乘7点阵的字符模样寒酸了点,凑合能认。 “1.asm“,这是汇编编译程序的菜单条。 “2.vi“,这个文本编辑器菜单条,还没写完。 “3.c“,c编译工具包的菜单条,这个就更得往后排了。 “4.math“,基本数学工具包的菜单条,它一小部分赶在c前头,大头落在c后头。 “5.111111“,隨手敲进去测试用的菜单条。 高建国敲了个“2“。 屏幕一清,重新显了一行字出来。 “this is vi , programing , please exit.“ 高建国点了点头,“这是vi,正在编程,请退出“,没错,这提示就是自个儿设的。 “exit“ 画面又蹦回了开头一到五那个选项。 “1“ “嘀——“ 机器重启了。 程序跑得太底层,直接一头栽死,连个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操!bug! 高建国骂了一声,埋头钻进了调试里。 —— 第二天高建国爬起来,收拾利索,先下手抽了个奖。 今儿个院子里那出喜事带著点晦气,趁早抽了吧。 定睛一瞅,一整套安全生產培训材料,a证b证c证通用的那种,考的时候分考场而已,前世那阵子为了毕业就拿证的高建国,有一段时间下了满满一摞这玩意儿,早知道少下点了,净拉低落袋概率。 把东西归置好,高建国迈出了门。 后院那头正忙著,他溜达过去一瞧,傻柱在临时砌的灶跟前忙得脚不沾地。 虽说他跟许大茂是死对头,可结婚这档子事搁老理儿讲,脸面上得兜住了,左邻右舍住著,又没结死仇,这时候都不兴袖手旁观的。 再一个,许家也是掏了工钱的,傻柱这边不挣白不挣。 高建国也早就跟娄晓娥递过话了,今儿白天还是得搭把手帮帮许家的忙,娄晓娥懒得瞅见许家那几张脸,就先不过来了。 贾家那几口子也在,贾东旭扛桌子搬板凳,秦淮茹蹲在水边洗碗,一会儿要摆上席面的。 一群小崽子在大人腿中间钻来钻去,有几个是真帮忙,有几个基本等於添乱,时不时溜到傻柱那边顺点吃的,席面上好些半成品其实都熟了,能进嘴了,不过小孩们都知好歹,没有抄碗去刨的。 瞅见高建国来了,一群孩子嗷嗷叫著扑上来。 “高叔叔,高叔叔,你尝尝,傻叔做的东西可好吃了。“ 高建国接过一小块意思了一口,不能凉了孩子的心嘛,接著掏出一大把瓜子挨个往小手里塞。 今儿的主角是许大茂,他就不散发了,再不收著点就抢风头了。 第77章 只有许家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高建国也跟著隨了份子钱,包了五毛。 院里也有人包得更多,不过高建国不在乎这个,他跟许大茂的交情就那么回事。 时间一点点往前挪,院子里的人进进出出忙活著,快到中午那阵子,菜盘子摆满了,人也坐得满满当当。 这时候的婚礼倒是简单,什么拜天拜地拜爹娘,统统没有。 为什么没有?谁吃饱了撑的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人都落了座,许富贵两口子领著许大茂和庞秀兰站到了家门口,乱糟糟的声音立马消停了。 许大茂这场婚事,明摆著前面那些合婚放定的东西全跳过了,本来就是被逼著往前赶的局。 说是办喜事,能看出高兴的只有庞秀兰一个,许富贵两口子那脸,像吃了死耗子。 至於许大茂那张脸,说白得像纸都算夸奖,用死灰来形容,差不多。 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毛都没见著。 庞秀兰倒是一点不在意,这女人心里盘算得明白,想要的到手了,自己偷著乐就行,现在缺的东西,日子长了还怕攒不出来?许家自己也得使唤嘛。 主持的人在京城这边该叫啥,高建国不清楚,他压根不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也没在这边吃过什么喜酒,这事儿更不值得专门去问。 他只知道在老家那边,管这个角色叫总提调,那他心里就叫总提调。 易中海担当了这个总提调的活儿,他做起这差事来,一点平时主持喜事的热乎劲都提不起,只想赶紧把流程过完拉倒。 体面话还是得讲两句的,但老一套的词儿没法说了,大概意思就是两位进步青年,在建设浪潮里走到了一处,祝愿成了家以后互相敬重,把小日子过扎实,给建设多出力之类的。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这几个字没钻进高建国的耳朵里,他反倒觉得挺应景,这话搁在许大茂和庞秀兰身上,怕是最毒的咒了。 傻柱和何雨水挨著高建国坐著,傻柱盯著许大茂那副死样子,嘴咧得快到耳根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娶媳妇的是他自己。 易中海说完,许富贵也站起来说了几句,明摆著这位一点讲话的心思都没有,犬子结婚,感谢街坊,吃好喝好,三两下就收了尾。 易中海招呼著,许大茂和庞秀兰冲爹妈鞠了个躬,又冲大伙儿鞠了个躬,这婚就算是结完了。 院里的人,多半都亲眼见了或者听说了那天夜里庞秀兰闹上门的事。 后面那些戏码是没瞅著,也不晓得这俩怎么就凑成了一对,但人人都心知肚明,今天这场婚事来得不地道,所以除了两人弯腰时那声敷衍的“恭喜恭喜“,大家脸上都没什么喜气。 易中海一宣布开席,场面反倒比刚才的婚礼闹腾多了。 吃饭不积极,脑子有坑嘛。 肉是没多少,可有的吃就成。 旁边那桌是閆埠贵一家,老閆掏了五毛钱,一大家子全来了,京城这边什么规矩高建国不懂,不过老家那边,隨一份礼不论多少,上席的通常不超两人,关係特別近的才会全家上阵。 跟许大茂一家全程拉长脸不一样,傻柱从头到尾乐得不轻,还不好挑他的理,你结婚我替你高兴,这总不能说错吧? 高建国也好一阵子没凑这种热闹了,和傻柱喝得挺来劲,不过他还是偷偷跟傻柱提了一嘴:“傻柱,你这笑得太过了,往回搂著点,搂著点。“ 傻柱点点头:“好嘞!“ 接著笑得更开了。 高建国跟桌上其他街坊也聊得挺热乎,一堆人吃饭和一个人扒饭,那滋味不一样。 全院子都乐呵,就许大茂一家的日子过成了伤號。 隱约中,高建国那双好使的耳朵,捕捉到有人在议论庞秀兰,“这女的我在哪见过。“ 高建国扭过头,瞅见说这话的两个人掛著笑,那笑一看就不对劲。 没多大工夫,新郎新娘挨个桌子敬酒,高建国被排得靠前,院里顶官帽的就他一个,副科长也是长。 主桌完了就轮到他这桌,原本是安排他坐到主桌跟许家人、易中海、刘海中扎堆的,高建国推了,说和傻柱年纪相仿,喝酒自在些,没过去。 刘海中听见高建国不去,好像鬆了口气,好像全院就这一个芝麻绿豆官儿对官迷来说,压得慌。 许大茂和庞秀兰胸口各別了朵红,上面写著“新郎““新娘“。两人端著酒盅到了这桌,许大茂斜眼瞄到旁边閆埠贵一家,脸立马黑了。 两人先是合起来敬了一圈,大家端酒的端酒,拿水的拿水,何雨水端了碗汤,眾人齐齐道了声喜,傻柱那嗓门尤其炸耳朵。 许大茂望向傻柱那目光,要是眼睛能喷火,傻柱这会儿大概已经烧著了。 一杯酒下了肚,庞秀兰又拽了许大茂一把,添上酒,对著高建国道谢:“领导,那天多亏你们,我和大茂敬您。“ 高建国笑著说:“谢我们做什么,你们自由恋爱,水到渠成的事,我们可不敢抢功。再给你们道声喜。“ 许大茂听见“自由恋爱“这四个字,脸黑得像锅底灰,问候对方八辈祖宗的心都有了,可又不敢裂开嘴骂。 那天晚上高建国没怎么张嘴,连“派出所要是查实了,厂里肯定严办许大茂“这种空头支票都没给庞秀兰开过半张。 听著高建国道贺,许大茂还得把杯沿放矮了,虚碰一下,把酒干了。面前这位,可是厂里正当红,实打实的工程师、民兵队副队长、副科长,惹不起。 在高建国的笑脸和傻柱的大笑声里,许大茂两口子挪到了下一桌。 端著酒杯,瞅著半桌子閆家人,许大茂整个人都麻了,在前一桌憋的气,到了这儿照样撒不出来,办著喜事呢,虽然这压根不叫喜事。 气鼓鼓地连句体面话都没撂下,许大茂一口闷了酒,不等半桌閆家人碰杯,转过身去了再下一桌。 这场热闹一直闹到过了中午,才算散了。 高建国回家刚歇下,没料到娄晓娥上了门,还领著人搬了不少东西。 第78章 一份拿不准的报告,两个人各怀心思 高建国正要把人迎进来,脸上的笑就堆了起来。 东西全搬进了南屋,等那些搬货的师傅都出去了,高建国把门一带,手一挥,东西全进了存储库。 从南屋出来,门关严实,他才走到院门口把师傅们送走。 转身回来,高建国关上门,胳膊一伸就把娄晓娥搂住了,两人贴著坐下来。 “你怎么跑来了?不是说今儿个不来么?” 娄晓娥拿脸在他脸上蹭了蹭,跟猫似的:“我爸说,你让他办的事办好了,催我给你送过来。这都什么东西啊?你们俩神神秘秘的,我爸连我妈都没告诉。” 高建国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好事儿,以后你和伯母就晓得了。” 现在这事不能跟娄晓娥透底。 倒不是信不过她,就是她心里藏不住事,嘴上没把门的,倒不是说她会到处乱讲,就是冷不丁漏出半句来,那也够呛。 等她自己慢慢知道就行了,到那时候她爱跟谁讲都无所谓。 娄晓娥也没往下追问。 她是天真,又不是傻,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商量好不告诉她,那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不过高建国那句话,把她和他、爸和妈摆在一起说,那种成双成对的意思,让她心里泛甜。 她咯咯乐了,抱住高建国的脸,重重“吧唧”就是一口。 天冷,娄晓娥不想往外跑,就想窝在高建国家里。 陪了她一会儿,娄晓娥倒催他忙自己的去。 娄晓娥懂一点英语,可纸上写的那些字母串,她越看越糊涂。 乍一看像英文单词,细看又不是那么回事,標点符號用得更是让她看不懂。 我家建国真厉害。 她脑子里就蹦出这么一句。 眼瞅著该做晚饭了,她自己去烧水做饭,高建国家东西放哪儿,她都跟自家一样熟。 南屋除外,高建国不叫她,她从不往里迈一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晓娥这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就是会做的菜少点。 高建国边吃边瞎想,什么时候能抽出本菜谱就好了,最好是川菜。 晚饭吃完,高建国蹬著自行车送娄晓娥回家。 铃鐺叮铃铃地响,娄晓娥的笑声夹在里头,在晚上传出去老远。 送完人回来,高建国把娄晓娥今儿个送来的东西从存储库倒腾出来,一件一件拆开看。 娄伯父办事確实牢靠,跟自己要的都能对上。 他把其中一个箱子的东西提出来,剩下的箱子全扔回存储库。 这东西是个铜质平盘,盘子一个侧边上带著安装孔。 盘子底下是个跟盘子面积差不多的底座,底座厚实,比盘子的深度还高出一截,上头拽出来一个插头。 插头出线孔旁边有个开关,还有两个小孔,各自引了根电线出来。 高建国又从存储库拿出根热电偶,那是以前搞项目时试製的。 热电偶尾巴上有个接线盒,盒里是块特殊的电路板,接线盒上也伸出两条线。 他把热电偶装在铜质平盘的安装孔上,头往下斜著,没碰到盘底。 热电偶接线盒的两条线,跟底座那两根电线拧到一块儿。 包好绝缘,把底座的插头懟上,开关一开,底座上的灯亮了。 铜质平盘上冒起一股难闻的气味。 高建国抓出些灰色的金属块,丟进盘子里,金属开始化,变成了银色。 没过多会儿,热电偶接线盒里传出“咔嗒”一声,底座上的灯灭了。 高建国把底座开关关上,东西就这么撂在南屋,自己出去把门带上。 盘子里的金属慢慢凝住,又变回了灰色。 —— 又是个周三,高建国抓著一沓纸,去找老陈。 老陈瞅见他手里的东西,先开了腔:“这是把项目管理体系的稿子全改完了?” 高建国点头:“嗯,都按您的意思修了。” 把手里一半的稿纸递过去。 老陈翻了翻,意见全改到位了,该掛名的一个不少。 他在自己名字下边签了名,递迴去:“不错不错,你去找参编的人把字签了,签完就能往机工出版社那边送了。我这边会跟部里说,部里再跟出版社打个招呼,让那边快点儿。” 高建国接过来应下,又把剩下那摞纸递给老陈:“这是esr的研製申请报告,您看看。” 老陈接过来:“哟,写出来了?我瞅瞅。” 他边看边点头,最后合上报告:“嗯,事儿基本说明白了。这可是个大活儿,人员这块你怎么想?这事除了技术科,生產那条线也得有人,搞不好厂外都得要人。” 这哪是技术科能隨便调动的,也不可能回回都去找杨厂长。 高建国笑了笑:“师父,要我说,咱们学学热电偶那会儿吴德副科长的老办法,把李副厂长拉进来,你看行不?” 老陈把眼一闭,仔细琢磨了小会儿,睁开眼:“对!你这主意绝。李副厂长在这个事里头,顶吴德副科长的角色,太合適了。厂里的车间,外头的单位,他门儿清,人面熟。有啥事不用动不动麻烦杨厂长亲自去跑,他就能摆平大半,妙!” 把申请报告塞进抽屉里,老陈跟高建国说:“这个事,你去跟李副厂长通个气,报告周五上会。” 知道师父是好意,高建国拿起项目管理体系的稿子,找参编的人挨个签字去了。 字签得差不多了,高建国拿著稿子,往李副厂长那栋楼走。 李副厂长正好在办公室,省得他四处找了。 一看高建国来了,李副厂长热乎得很,连忙让座,自己动手倒水:“建国啊,你可难得过来坐坐。” 高建国接过水杯,笑道:“我这不是找领导匯报工作吗。” 李副厂长把门带上了,在旁边坐下,压著嗓子说:“有好事?” 高建国把项目管理体系的稿子往他跟前推了推:“我们搞了本书,请您指点指点。没啥意见的话,喏,这儿签个名吧。” 李副厂长当然知道写书的分量,翻开签字那页。 主编——高建国,参编——一大串名字。 好多人名后头都签上字了,陈总工也签了,他排在陈总工和杨厂长后头,就剩他和杨厂长俩名字空著。 看老陈都签了,李副厂长翻了翻书稿,把自己的名字也写上了。 这种好事,谁都明白是咋回事。 签完,李副厂长拍拍高建国的肩膀:“书写得太好了,建国办事,就是稳当,哈哈。” 高建国笑了:“您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李厂长,今儿个的事,其实是两件。” 李副厂长眼睛更亮了,还有好事? 第79章 三轧厂再掀波澜,大项目暗藏玄机 三轧厂这边又闹出了新动静。 高建国往李副厂长身边靠了靠,把声音压得低低的:“科里头要推一个大项目,是新工艺路子的,我师父打算周五拎到厂会上去。” 大项目、新工艺——就这俩词刚钻入耳朵,李副厂长那根神经像被狠拨了一下,兴致嗖地就躥上来了。 “谁具体挑头?”他紧著问。 高建国指了指自己心口:“我提出来的,由我掌舵。” 李副厂长那股劲头一下子顶到了脑门。 高建国进厂才多久?可前前后后经手的几个项目全都稳稳噹噹落了地,一个比一个站得住阵脚。 3z-591里头的细帐李副厂长虽不明了,可牵头的是哪个他心里明镜似的——十七机部那道调级令就是铁打的凭据。 兜里揣著这么硬的战绩,高建国又亲手拎出一个自个儿称作“大项目”的,还亲手带,这玩意儿无论体量还是规格,指定寒磣不了,办成的成数也绝对低不了。 李副厂长心里暗暗给竖了个大拇指:这高建国做人真是透亮到家了,花活半点不耍,跟这样的人搭班子就是顺畅。 搁李副厂长眼里,高建国早就不再是啥刚跨出校门的轧钢厂青瓜蛋子了——哪见过生猛成这样的新人?——得搁在一个虽没法平起平坐、可合作价值不小的伙伴位份上。 李副厂长笑眯眯一点头:“成,我心里有底了,建国,多谢。” 额外的话犯不著再讲,高建国同他別过,把那份签好字的项目管理体系书稿往怀里一揣,逕自去找杨厂长补最后那枚签名。 周五上午,高建国正和组里几人碰著esr的事项。 眼下明面上最吃重的活儿就这一桩,电晶体计算机的底儿还掖著没往外晾,项目管理体系的稿子倒是早送走了。 老陈这时踱过来,喊他去列席厂部会议。 高建国心里一盘日子,周五,那八成是esr项目的科研申请要过堂了。 两人进了会议室,头头们还没到全,约莫候了十来分钟,才三三两两地坐踏实。 会议过程没啥值得铺排的。 老陈把项目一摊,高建国负责释疑,电渣重熔那些特性以往都掰扯过,这里就免了重述。 大伙对这个事兴头都浓,加上高建国前头那摞成果往那儿一摆,对他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一致觉得是个好事。 就剩一点,在投入上头有点犯寻思,毕竟不是针头线脑。 这时候,管著財务后勤的李副厂长分量就显出来了。 杨厂长不便直通通站出来撑腰,可李副厂长是捏著钱袋子的那位,他这边一开口说顶得住,其余领导心里那点疙瘩也就差不多化开了。 末了,厂会拍板通过了esr上马决议,顺便把组织分工一块儿敲定。 杨厂长掛总指挥,把住大方向。 陈总工任副总指挥,扛起技术口的协调组织。 李副厂长同样兼了副总指挥,专管技术口以外的厂內外协调。 另外几名厂领导,也分別在各自条线上顶了指挥的名號。 高建国任总设计。 他年纪实在轻,要是顶个型號总师的头衔太扎眼睛,就没用那叫法,换了个实质上毫无差別的“总设计”。 技术科揽下了esr设施设备的整套设计、渣系设计,连带所有试验活儿。 各个生產车间负责把设施设备造出来,同时配合技术科搞试验。 事情一落定,立马甩开膀子往前拱。 这项目虽说投入和规格还没大到要十七机部亲自审批的地步,可三轧厂依著老规矩,还是往部里递了函件,权当是通报捎带备案。 十七机部那边,郑秘书捏著三轧厂的函,往领导办公室赶。 进门问过领导好,郑秘书报说:“领导,三轧厂递了份函过来,说是要起一个新项目。您早先交代过,他们那头的动静要头一个报给您,这是原件,您过目。” 领导一下子来了兴致,接过函件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电渣重熔?这技术北边和咱们国內,五八年那会儿就已经铺开生產了。” 心里泛起一丝嘀咕,可转念一想,国內跟北边不也都还在炼钢吗?也没见人家炼出个3z-591来。 再比如,k型热电偶国內老早就上了手,可全盘国產又压过一头的n型热电偶,不照样是三轧厂头一个推出来的? 三轧厂敢碰这玩意儿,就不可能不清楚它眼下是个啥底细。 明知道底细还一头扎进去,只能说明他们手里攥著更过硬的货,能整出改良的品种或是升级的技术。 领导顺著往下看,瞥见总设计一栏填的是高建国,心里就大致有谱了。 这事儿,八成又是高建国搅腾出来的,这后生做事向来带著准头。 “高建国?真是十处打锣九处有他,呵呵,看来这档子事跟他牵繫不浅。” 郑秘书接过话茬:“领导说得在理,照这么看,这事儿的把握应该存著几分。” 领导把函一搁,笑了:“瞧这架势,你对高建国也蛮信得过嘛。对嘍,他不是在捣鼓那本项目管理体系的书吗?” 郑秘书笑著答:“书稿早就杀青,已经交到机工出版社了,也按您的意思提前给出版社递了话。” 领导满意地嗯了一声:“这小子手脚倒是麻利,挺不赖。你记牢,再跟出版社招呼一声,书一印出来,立马给我弄一批过来,我要自己扎扎实实读上一遍,另外再买点拿去送人。” 说完,又晃了晃手里三轧厂的函:“这趟差办得不赖,三轧厂的消息,永远头一个报给我。” 郑秘书把这要求深深记下,退出了领导办公室。 待郑秘书带上门,领导揉了揉眼窝,嘴里喃喃:“可算听著些好消息了。北边那层关係越绷越紧,好些东西怕是马上要断顿儿了,得提早铺条后路。” 脑子这么一过,领导想起三轧厂的几样產品来。 从五八年开始,北边就乾乾脆脆掐断了镍的供应。 国內自个儿虽说也出那么一丁点,可產量缺口大得嚇人。 幸而热电偶里镍的占比虽重,可总用量却极微,眼下还算將將撑得住。 3z-591主要紧著高精尖项目,分量吃重,挤一挤也勉强能匀挪开。 可大宗材料那一块儿,镍就彻底拉不开栓了。 照眼前这走势瞧下去,非得想法子保住三轧厂的镍原料不可,要不然,手里攥著好东西却硬生生造不出来,那才真叫憋屈到家。 今天还有一更 (本章完) 第80章 上边急了,连夜查材料 部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先撂一边。 高建国这会正在铺排esr的活儿。 说穿了,这玩意儿原理不深,设备也谈不上多复杂,只要別奔著顶尖效果去,对工业底子和科研能耐的要求都不算高。 真想要搞出名堂,那又是另一本帐了。 从结构上拆开看,除开拿来熔掉的自损耗电极,就剩下三大件:电源连带著短网、结晶器带著底水箱,还有电渣渣系。 每块是干嘛的,一眼就能瞧明白,加工製造上也没啥特別难啃的骨头。 高建国寻思著赶紧把东西做出来,这第一代產品就没往上堆太多花活,怎么省事怎么来,图的就是个快。 电源这块,他拍板定了交流单相,自耗单电极的路子。 这么一弄,交流变直流那一套就全省了,清爽不少,单相单电极也让短网、接线、电极这些地方的结构跟著简单下来。 电源的设计跟製造,他分给了课题组那帮同事。 参数限定了,条件给足了,这活落到他们手里,不算啥难题。 他自己在这块费的心思,主要搁在电压电流的管控上头。 靠著对电压电流取样,用模擬pid那套控制法子,把电极插在渣里的最佳位置给稳住,让自耗电极上的电压电流老实在一个理想区间里跑。 得知道,电渣那电气特性可没个准,老在变,插多深要是固定死了,熔炼电流根本到不了最优档。 这么控著,精炼出来的金属锭,表面跟里头的质量都能往上提一截,电耗还能往下压。 这部分控制电路,高建国自己上手。 结晶器这边,他玩得就花哨点了。 没去碰那种固定锭模的路数,选的是滑动结晶器加固定底水箱的搭法。 金属凝固结晶有个理,结晶器深度理论上在结晶直径的三到六倍才合適,这就让那些长径比忒大的金属锭,比如炮管子、传动轴粗胚啥的,捞不著最好的结晶条件,要不就得在铸锭完了再二次加工。 他上滑动结晶器这套,能在金属锭凝了以后,往上连续拽著走,不停浇铸,里头已经摸著点电渣连铸的门道了。 结晶器滑动的控制是自动的,靠的啥?热电偶。 说白了,定个滑动温度,热电偶探著铸锭温度一掉到这条线,自己就往上滑。 当然,再高一层要求的连铸,光这么搞不行,但眼下这个阶段够使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万一不成呢?也好办,把滑动控制系统一关,全当个固定锭模结晶器用,连铸那套慢慢试慢慢研究就是了。 其实一开始起步的时候,高建国就打了这个谱,先把东西当成固定锭模使,后头再慢慢往连铸上靠。 结晶器的总体设计、特性参数、环境要求他出,製造、试验加上细节打磨,都扔给了课题组同事,他自己只攥著结晶器的滑动控制系统。 最后剩下的就是电渣,这东西他眼下打算自己直接出配比,別问哪来的,问就一个字,天才。 厂里厂外,人员、设备、材料、场地的调配,杂是杂,烦是烦,可李副厂长不是在嘛。 这类活儿往他手里一递,那叫一个如鱼得水,干得还特有劲头。 厂里有啥磕碰,高建国还没吭气,他先嗷一声冲前头去了。 这人吧,个人操守上兴许有点说道,可真摊上事,他是真往上顶。 能爬到这位子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没一盏是省油的灯。 日子过得快,一眨眼又是周四。 esr那边走得挺顺,其实也正常,高建国给的图纸跟设计,搁以后都是实打实验过的成熟技术。 不过以后那些成熟货,放在眼下这年头,可就算先进玩意了。 电晶体计算机上掺和的私货,也还凑合,毕竟他上辈子跟bug大魔王斗了那么些年,手里的经验没丟。 vi编辑器都啃完了,眼下正用汇编写些常用的数学函数。 唯一让人有点不得劲的是,这礼拜没蹦出大货。 一本小说,凑合磨磨时间还成。 十七机部会议室里,几个穿军装的,正跟部里一帮领导和中层干部碰头。 一个中年军人把要沟通的情况整个讲完,最后兜底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镍的短缺,已经拖了草原拖拉机厂武器生產的大后腿。那边也早看出来了,前头就动手搞替代钢种的研究,可到眼下还没见著结果。” 另一个军人补了几句:“我们照著5dl坦克仿的那款装甲钢,光是炼一炉,就得扔进去三百多公斤的镍。眼下手里还有点存货,国內也能產出一点,可离填满缺口,差出去不是一点半点。” 十七机部的头头们也都在为这事挠头,有个领导说:“这会就两条路,一来指望地质那边能再找到新矿,二来看能不能摸出替代合金,不使镍,或者少使点。” 头一个开口的军人是个急脾气:“你们讲的这些,我们都知道,可问题是哪条道眼下都走不通。” 大伙都在各自转脑子,往外掏主意。 磨到最后,跟三轧厂最熟的这位领导,起来做了个总收口:“刚才各位同志说的这些想法都挺好,我们会安排对口单位马上跟进去做工作。” 话到这儿,他口气一转:“可眼前这火烧眉毛的茬口,不能干等著。我看这么著,搞个大摸底,让底下各厂矿把自家產品的特性参数立刻报上来,草原拖拉机厂的同志花点气力仔细筛筛,拣一拣,看有没有能临时顶一阵、基本性能差不太远的材料。” 这种底朝天的调查,也就十七机部这样的单位能拍板干。 军人和草原拖拉机厂的人听完,也没別的辙,只好点头。 好歹是多一条路子,十七机部这边也確確实实在拼了命想法子,虽然结果不见得乐瞧。 听见他们那边应了声,十七机部的人麻利安排人手,抄起电话往下头各厂矿通知,叫立刻报產品资料上来。 消息传到三轧厂,老陈把赵副科长喊上,连高建国一块叫到了跟前。 没別的原因,三轧厂在產品上鼓捣出的新名堂,那几个能打的拳头货,全是从高建国手里蹦出来的。 到昨天,家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总算全料理乾净了。 大概明天或者后天起头,更新差不多能稳回早上六点。 (本章完) 第81章 厂里出了个神仙材料 老陈把电话那头记下来的报送要求给赵磊赵副科长还有高建国看了看。 “赵磊同志,这个活儿你带人整整,最好明天就送到部里去。建国,你搭把手。“ 高建国问了一句:“好嘞,是不是不管量產没量產,全往上报?“ 老陈琢磨了一下:“只要有,全报上去。“ 高建国点了下头:“行,那搞3z-591那会儿我自个瞎弄的几种也一块儿报了吧,虽说没正经產过,可工艺跟材料脾气我都摸透了。“ 老陈乐了:“报!全报!让上头瞅瞅咱厂东西多,哈哈。“ 这话算是挠到高建国心窝里了。 回到办公室,他把自个儿鼓捣出来的特材全填进了要报的產品清单里头。 这会子,靠著一副好记性,他手里攒下来的特材已经有那么两种了。 技术科那边的单子交给赵副科长以后,高建国又打存储库里头把做好的特材样品连带著测试记录一块儿取了出来,分別打上標號3z-t1和3z-t2,收进自个小组办公室的样品库里。 临了还给梁建国他们交代了几句,把大概情况说了说。 第二天是周五,高建国告了一天假。 他得好好缓缓,编那个数学工具包真不是人干的活,太伤神了。 有这么个段子,讲你眼能骗你,耳能骗你,可数学骗不了你,数学不会就是真不会。 每搞定一个数学工具,都得是高建国先把这个工具从头到尾啃明白了,完了再想法子在一台字长才8位的机器上给它倒腾出来。 好在高建国也没琢磨著全凭自个儿扛下来,他就想整些基本的傢伙事儿,能把机器本事亮出来就行,剩下的让別人补去。 假告得很顺,道理不用多说,本事大就是底气硬。 他搁院里鬆快鬆快逗孩子玩那阵,他们的產品单子已经递到十七机部了。 草原拖拉机厂来的那帮人正翻著陆陆续续送来的单子。 情况说不上好,东西重样的多,翻半天也瞅不见什么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玩意儿。 想拿来顶替含镍装甲钢,差太远了。 跟他们搁一块儿的几位军人也在帮著挑。 虽说那些太细的指標他们没拖拉机厂的人熟,可拿硬度这玩意儿做个粗筛还是顶用的。 毕竟装甲钢嘛,头一个就得看硬不硬,硬度跟不上,別的力学指標全扯淡。 工夫就在“哗啦哗啦“的翻纸声里头淌走了。 除了翻纸声,再就是偶尔有人小声叨咕两句,现场静得很。 一个军人“啊“的一嗓子喊了出来:“啊!这材料他们是不是填岔劈了,这合金钢能硬到这个份上?“ 余下的人全来了精神,手里活一撂,七嘴八舌全凑了过来。 “瞅见啥了?“ “多硬啊?“ “我看看,给我看看。“ 那军人把材料举著,念了一遍:“布氏硬度,hbw10/3000,大於等於370,小於480。“ 这下子屋里炸了窝。 布氏硬度在370往上480往下,那是啥意思?举个例子,5dl坦克照著仿的北边t-54/55,用的74n、75n高镍装甲钢,布氏硬度也就三百边上晃荡。 国內六十年代弄出来顶替的601无镍装甲钢,布氏硬度差不多290。 “多少?你再说多少?“ “拿来我瞅!我瞅一眼!“ “不能够吧,別是报岔了?“ “翻翻別的力学性能,翻翻看。“ “瞅啥力学性能!都叫钢了,別的地方差不了。翻它配比!翻配比呀!“ 屋里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可乱归乱,人人大半脸上都掛著兴奋。 这时候,草原拖拉机厂带队的头儿,关总,把手往前一伸:“给我,我瞅!!!“ 材料一拿到手,他等不及细细看了起来。 “3z-t1合金钢,硬度这一栏填的还真是这么高,力学性能全卡著咱的要求,有些还超了。“ “轧制的料,多厚的板子都能用。炮塔是没戏了,可车身子那一半算是有找落了,好!太好了!!“ 5dl的炮塔是铸的,铸钢跟焊钢的脾气不太一路。 “配比方子,唔,具体比没写,光列了成分。铁、碳、硅、锰、磷、硫、硼、鈦……没了?一样也没多的了?镍没有了,铬没有了,鉬也没有了??!!“ 这几样玩意,哪样不是被国外卡著脖子,眼下国內產量又实在上不去的东西。 话听到这儿,大家反倒不敢信了:“啥?镍铬鉬全不用?这怕不是……“ 后半截话谁也没往外吐,可意思谁都明白。 关总瞅了一眼报送单位,京城第三轧钢厂。 这名头倒让他心里多少踏实了几分,四九城里的大厂,闹么蛾子的可能不大。 又瞅了瞅材料还没翻完,顺手往后一揭。 这一揭,眼珠子又直了。 “啥?还有一种?3z-t2铸造钢?“ 大伙儿一听,人麻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地方,轧板的料刚看完,连铸的也掏出来了? “关总,瞅瞅,快瞅瞅这个铸的是什么路子。“ “硬度三百hb,力学性能没问题,碳、硅、锰、镍。“ 听完这句,大家那股热乎劲儿又下去了。 “含镍啊,那白搭了。“ “可惜,可惜了。“ 关总又补了一句:“可材料里指明白了是低镍,弄不好也是条道。就是不知道这材料上头写的,到底有几分真东西。“ 话到这份上,旁边坐著的军人坐不下去了:“京城第三轧钢厂,厂子就在这城里,真不真过去瞅一眼不啥都有了。“ 关总一寻思可也对:“林参谋,咱这么著,去找十七机部领导,求他们给搭个桥,咱立马上门看看。“ 说完回头撂下话让大家接著干活,跟林参谋俩人出了门。 领导办公室里头,郑秘书把两人让进来坐好。 两个人把三轧厂报的材料掏出来,前前后后说了一遍,话里话外也透出了自个儿的担心。 领导接过材料瞅了一眼,乐了:“第三轧钢厂?哈哈,要换別家我还真不敢给你打保票,可要是三轧厂递上来的,那这事儿十成倒能信个七八成。“ 关总跟林参谋对了个眼神。 十七机部的领导都撂了这话,那肯定不是没影的事儿。 关总脸上绽开了笑:“那可太好了,看来这京城第三轧钢厂,是真有两把刷子。“ 第82章 惊动部里的技术骨干,却被老太太当成了抓捕对象 领导点点头:“哈哈,没错没错,保不齐你们早就用过人家的东西了,那个n型热电偶,听说过没?“ 关总愣了一下:“n型热电偶是他们搞出来的?刚拿到手没多长时间,確实好用得很,搞铸造的时候控温效果没得说。哈哈,多谢领导指点迷津。“ 领导招呼著郑秘书:“走,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们也都带上几个人,一块儿去瞧瞧就清楚了。“ 於是和前几回一个样,领导后头跟著黑压压一大帮人,直奔第三轧钢厂杀过去了。 杨厂长应付这种阵仗都驾轻就熟了,看见领导就开起玩笑:“领导,这回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东西让您惦记上了?哈哈。“ 领导手往旁边一指:“哪是我惦记,是这几位同志的事儿。“ 关总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杨厂长翻看著材料,心里其实直发虚——3z-t1、3z-t2?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两个型號? 不过这起名儿的风格,一看就是老陈师徒俩的手笔,再说老陈管著技术这一摊子,找他一准儿没错。 於是乌泱泱一大帮人又涌到了陈总工的办公室,领导也见怪不怪了,反正最后都得拐到这儿来,弄不好待会儿还得跟高建国打交道。 老陈拿著材料翻了翻,也犯起了嘀咕——这两样东西,明显就是高建国提过的、他自己倒腾的那些玩意儿,这小子取名字比老陈还省事,直接t1、t2就完事了。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打紧,去组里问一嘴就明白了。 高建国小组那间办公室,又迎来了一屋子人。 可架不住高建国提前跟梁建国他们交代过,一看材料上这名字,眨眼功夫就把测试记录和样品从库房翻出来了。 啥也別说了,按老规矩,上试验,方秀芳和刘卫国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试验数据一项项往外蹦,草原拖拉机厂那几位同志脸上的笑容跟著一点点堆起来。 等到最后硬度测试加压时间走完,指標跟原来记录的数据严丝合缝,草原拖拉机厂的同志那股兴奋劲儿直接窜到了顶。 紧跟著,他撂出一个要命的问题:“梁工、方工、刘工,这材料的配比具体什么样?工艺流程麻不麻烦?能不能大批量做?“ 当场把梁建国他们问成了哑巴,不是他们不肯透露,而是撇开保密纪律不说,这几个问题,他们一个也答不上来。 老陈倒是把里头的门道猜了个七七八八,主动开了口:“这两样材料,是高建国搞的?“ 梁建国他们点头:“对,这几个材料,是试製热电偶保护管那阵子,也就是搞3z-591的时候,高组长顺手弄出来的成果,因为比不上3z-591合用,高组长就当成技术储备存下来了。从头到尾就他一个人门儿清。“ 领导听了,心说果然如此,又是这小子的手笔。 关总林参谋当场就坐不住了:“不合哪门子適?放我们那儿再合適不过了!那高组长人在哪儿?我们攒了一肚子问题想跟他当面请教。“ 老陈又开口了:“高建国这段时间累得够呛,今儿歇了假。“ 这下连领导都跟著担心起来:“啊?他不要紧吧?你们厂里头头儿,可得护好了人才。“ 杨厂长听完,心口堵得跟什么似的——要加担子的也是你,让保护人才的还是你。哦,高建国是我们厂的人啊?那没事了。 老陈摆摆手:“应该不打紧,估计就是最近心神耗得太狠,迴风炉、热电偶、3z-591,再加上眼下这两样材料,全是他挑头搞的。“ 稍顿了一下又道:“现在又主持一个新工艺的开发,人乏了,缓缓应该就没事了,他身子骨结实著呢。“ 老陈自己说得轻描淡写,可领导和草原拖拉机厂的人,还有林参谋,全听傻了——这高建国是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林参谋是个急性子:“那杨厂长,你给我们派个人,我和关总直接去他家看看成不?“ 老陈有些意外:“犯不著吧,你们明儿个再来,他明儿就销假了。“ 关总跟林参谋对了个眼神:“不不不,我们还是走一趟,探望探望他。探望请假的同志,本来就是分內的事。“ 你那是衝著探望去的吗?老陈都懒得戳破他们,不过转念一想,高建国估计也没啥大事,招待一下倒也无妨,再说他自己也放心不下——高建国在四九城可是孤零零一个人,自己跟过去照看一眼也好。 孤零零一个人?娄晓娥:你刚才说啥? 各项事情都有了著落,部里领导也就踏实了,手头工作还压著一堆,先回部里了。 临走前悄悄把杨厂长拽到没人的地方嘀咕了一句:“振东这小伙子,你可得护严实了。“ 杨厂长心领神会,脑袋点得飞快。 领导一走,杨厂长马上叫来一个认得南锣鼓巷95號的职工,一行人直奔四合院。 高建国正在前院逗孩子玩呢,聋老太回后院路过这儿,瞅见他在逗孩子,也凑过来一块儿聊閒篇逗孩子。 正说著,院门口涌进来一大帮人,有穿军装的,也有不穿的,孩子们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就看见有人抬手朝高叔叔一指:“那就是高建国。“ 林参谋他们本就急了一路,绕了老大一圈儿,好容易逮著正主儿了,几个穿军装的抬腿就往跟前躥。 聋老太眼睛一瞪——这架势,抓人? 管你什么来头,抓高建国?门儿都没有!高建国打搬进院子起,对老太太我可没得挑。 老太太是那种天塌了真敢顶上去的主儿,腾地站起来,胳膊一张把几个军人拦在前头,死死护著高建国:“你们是什么人!想动高建国?先从我身上踏过去再说!“ 一群小屁孩也呼啦一下围拢过来,把高叔叔挡在身后,十几双眼睛直勾勾盯著进来的人。 眼看著这老的小的齐刷刷把他们当成了歹人,来人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那叫一个尷尬。 高建国也瞅见他们了,看见人群里头有杨厂长和老陈,心里就踏实了,只是闹不明白这黑压压一大群人找上自己,到底是为啥事。 他赶紧去扶聋老太:“老太太,没事没事,这是厂里的领导,找我谈事儿的,您回屋歇著去吧,我这儿一忙起来可顾不上您了。“ 又招呼院子里的孩子们散了。 眼见確实没人要对高建国不利,聋老太才佝僂著腰,慢慢往后院挪了回去,小崽子们也呼啦散了,只剩三两个好奇的还趴在远处朝这边张望。 高建国把一帮人让进屋里坐下,好在今儿压根没打算干正事,计算机那套全都搁存储库里呢。 一群人挤在屋里坐定,关总还没开口,林参谋倒先挑起了大拇哥:“高建国同志,团结群眾这一条,你是真做到家了,哈哈。“ 第83章 兄弟你这叫水平差? 高建国摆了摆手:“嗨,部队里头带出来的习惯。” 林参谋愣了一下:“你还干过兵?” 高建国点头:“前头打了几场硬仗,53年才撤下来,55年转的业。” 老陈在旁边接了一嘴:“他在战场上,一等功拿了两回,二等功三回,正儿八经的战斗英雄,眼下还是厂里基干民兵队的副队长。” 林参谋跟那几个隨行人员一下就把腰板挺直了,几个人齐刷刷朝高建国敬了个郑重的礼。 草原拖拉机厂来的那几位眼里也全是佩服,说实话,没见人之前,谁也想不到会是这么年轻一个同志,再配上这份履歷,放在哪儿都算得上个小传奇。 高建国这下有点麻爪,他这身份也不好还军礼,转念一想,自己不是民兵副队长吗,那就说得过去了,腰一挺,也回了个利索的军礼。 严格讲这么著不太合规矩,可搁这种场合,只会被人拿出来当美谈,没人吃饱了撑的去挑刺。 各自落座,关总对著高建国把这次过来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讲完还挺不好意思:“……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高工,你这都请假歇著了,我们还过来给你添麻烦,实在过意不去。” 高建国倒不觉得有啥,他请假本来也就是让脑子歇歇,人没什么事,再说了,就只是交流几句,半点不影响。 打从知道关总是草原拖拉机厂的人,高建国就差不多猜到他们为啥来了,要是没记岔,国內镍的供应眼瞅著就要断顿了。 后来那无镍的601铸造装甲钢,就是眼前这帮人在60年4月前后捣鼓出来的,现在这个时间点,估摸著正卡在研究阶段。 他拿出去的那两种3z-t1跟3z-t2,其实就是往后的616焊接装甲钢和623铸造装甲钢。 头一个替的是603钢,后一个替的正好是601钢,不过这俩玩意儿眼下都还没问世。 不过601钢比高建国拿出来的623钢有一个好处,那是一丁点镍都用不著,可缺点也明摆著,现阶段这俩货色得看材料供应情况,相互搭配著来。 他摆了摆手:“关总,您这就客气了,我这边一点事儿没有,想问什么您直说。” 关总也不跟他来虚的,都是搞建设的,高建国说了没事,他自然也不会假惺惺地推来推去。 “我挨个问,你给我带来的意外实在太多,我这一肚子问题,哈哈。” 关总自己先开了句玩笑,才接茬往下问。 “3z-t1和3z-t2,量產的条件够不够?” 高建国点点头:“材料跟设备凑齐了,量產不是问题。” “你们厂能生產吗?” 这回杨厂长把话头接过去了:“说句实的,我们是轧钢厂,就我们厂眼下这条件,短期里头怕是搞不了大规模生產,设备缺得厉害。” 关总一听就有点头疼:“嘶,这……” 杨厂长倒没当回事,三轧厂短时间是没这能力,而且看这架势,这事儿明显不可能干等著,乾脆把活儿往外一推:“这个你们可以跟我们部里打个申请,把生產技术接过去。” 眼下这个年月,这种事隔三差五就有,全国一盘棋,技术归属分得没那么清。 关总有点动心,又问:“建国,你是怎么想的?” 这是防著三轧厂和高建国觉得他们是来摘果子的,所以不光听厂长的话,高建国这唯一的研究人员,意见也得顾著。 高建国还是点头:“这么办行,我们厂眼下真没这能力,炼钢厂房和设备一样都缺,另外运输也是个大坑。” 反正对他来说,发明人的名头已经掛身上了,名有了。 就他眼下这处境,结合社会大环境,经济上头那点东西不算什么。 杨厂长都愿意把事情交出去,那在哪儿生產,全一个样。 关总和林参谋对三轧厂和高建国这股子无私劲儿感动得不行,好一通感谢。 关总收了收情绪,又问起自己最惦记的事。 “3z-t2铸造钢里头,镍、鉬、錸的含量各是多少?” “0.8%到1.3%,0.25%到0.45%,0.02%到0.12%。” 关总听到这个比例,心里一下就亮了,他们现在用的钢,镍的重量占比要去到3.8%左右,车体加上炮塔,一辆坦克得吃进去700多公斤镍。 而高建国这3z-t1跟3z-t2搭配起来,能把镍的用量一刀砍到100公斤上下。 “你有没想过再把3z-t2的镍往下降一降?” “想过,可再往下降,会引出两个麻烦:一个是淬透性不够,另一个是低温性能要拉胯。我水平有限,搞不下去了,当初弄这个,本是为了热电偶那摊子事,碰巧试出了別的更好的材料,就没接著往下死磕。” 这两条一个死掐成品的性能跟质量,一个死掐成品的环境適应性。 其实高建国讲出来的这两个毛病,也正好是后来为啥要搞623钢去替601钢的主因,单比硬度的话,623跟601其实差不了多少。 还有一道坎儿高建国没提,眼下也没法提,就是601钢原料来源也卡脖子,虽然把镍省了,可別的几种紧俏元素,用量反而躥上去了。 不过放在眼跟前,镍的窟窿最大,601钢把镍的问题给填上了,就算成功了一大步。 因为601钢现在还在地底下没冒头,这一茬自然讲不出口。 听著高建国说自己水平差,关总跟草原拖拉机厂那几位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小伙子,你这话骂谁呢? 其实他们一辈子也不会知道,高建国在冶金上头那点真本事,还真比他们差了一大截,只不过他抄答案抄得贼溜。 关总自己就是玩装甲钢的行家,琢磨了一阵,点了点头:“有道理,確实可能出这种麻烦,建国同志这实践功夫,做得是真扎实。” 高建国想了想,问道:“您是愁镍的用量问题?” 关总点头:“没错,眼下肯定是越省越好。不过就现在这个情况,已经大大超出我们预料了,把难题啃掉了一大半,甚至可以说,从原先的一筹莫展,到现在基本能兜住生產,建国,你功劳最大。” 高建国看著眼前这批真正从零开始,硬生生搞出国產头一代无镍装甲钢的人,心里那份佩服不是装的,拿写网文打个比方,他顶多算个写同人的,这帮人才是搞原创的大神。 第84章 高建国小课堂开课了 想到这,高建国脑子里蹦出个主意。 乾脆把后世坦克那些玩意儿提前透给这帮搞设计的人。 让他自己去弄肯定是没戏了,那就帮著出出点子。 现在这些理念也许用不上,可下一代说不定就能落地,弯路能少走不少。 而且里头有几个方向,正好能把均质钢装甲提前送进歷史堆。 虽说这一代坦克还解决不了问题,可总比上辈子看见的那样,拖到下一代还没搞定要强得多。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张嘴说道:“关总,刚才也跟您提过,我原先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那会儿我带著战友抱炸药包去炸鬼子坦克,心里就一个盼头——咱自个儿也得有足够多的坦克才行。” 关总还没来得及接话,林参谋他们几个眼眶先红了。 高建国话头一转:“所以打仗的间隙,我也没少琢磨坦克这玩意儿。” 关总眼睛刷地亮了:“实践里头出真知,高工,你当年可是坦克的死对头,对它肯定有自个儿的看法,快给讲讲,咱好好学学。” 说完把本子和笔掏出来,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架势。 传动、发动机这些,高建国自个儿也不懂,说出来对现状也没什么帮助。 可另外一些东西,他脑子里还存著点印象。 高建国边回忆边往外倒:“那会儿我们就认准一条,只要把发动机那块儿给炸坏了,鬼子就算把战场抢回去,那辆坦克他们也不会再修了。” “因为拆装发动机和变速箱太他妈费劲了。” “我就在琢磨,要是发动机跟变速箱能做成一个整包,吊车一吊就能直接换,这情况能不能改善不少?” 他说的这事儿,是上辈子外贸坦克的老黄历了。 拿到国外客户那儿去测试,就因为缺了整体动力包,直接被刷下来。 好在其他方面还凑合,加上客户的国际处境变了,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卖出去了,可那一批丟掉的单子是追不回来了。 而且这个整体动力包的路子,甭管是卖別人还是自个儿用,都能把战场抢修的速度往上提一大截。 后来国际上三代坦克基本都用了这项技术,倒也不纯粹是为了卖坦克。 关总一边记一边点头:“对对对,这个思路好,战场快速抢修太关键了。” “亲自上过战场的人,想出来的东西就是跟我们这些闷头画图的不一样。” “振东,接著说。” “那会儿打鬼子坦克,要是有的挑,我们肯定先挑脑袋上天线多的干。” 关总完全蒙了:“啊?这又是为啥?” 高建国笑了。 这事儿纯粹是实战里摸出来的,纯搞技术的人绝对想不到。 “天线多,说明里头坐的八成是敌人的指挥员。” “把他干掉,剩下那些坦克的指挥就乱套了。” 他嘴里那个“辫子”,说的就是坦克上的通信天线。 指挥坦克因为通信任务重,天线比普通坦克多出一两根是很正常的事。 所有坦克都加装偽装天线,这个改进后来在5dl坦克上也確实上了。 关总一拍脑门:“我懂了,指挥的坦克通信设备多,被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没毛病,得给所有坦克都加上偽装天线,让敌人根本分不清哪个是指挥车。” 手里的笔跟飞似的,在本子上刷刷记著。 旁边杨厂长、老陈、林参谋他们几个人,心里那股佩服已经不是装的了。 高人一张嘴,就知道有没有料。 高建国自个儿虽然不搞坦克,可说出来的每一句,都是坦克设计里头最贴近实战的经验。 他接著往外掏脑瓜里还存著的那些东西。 红外大灯、双向稳定、自动灭火抑爆、雷射测距、自动解算、集体三防装置……一股脑全抖搂出来。 当然了,像毫米波雷达加硬杀伤主动防御系统这种,几十年內都不沾边的东西,高建国一个字也没提。 里头有些不在关总专业范围內,属於子系统的活儿。 可他还是一字不落地把高建国说的全记了下来。 这些经验也好、建议也罢,方方面面。 多记住一条,要是其他专业的人能把它做出来,也许战场上就能多干掉一个敌人,多救回来一个战士。 说著说著,话题重新转回了关总的专业地盘。 “关总,你说咱能不能在炮塔外边、车体正面这些地方,预埋些螺钉,要么就焊上一些螺钉?” 高建国本想直接提焊接炮塔的事儿。 可仔细一琢磨,这年头搞焊接炮塔,难度跟成本比铸造高太多了。 大厚板焊接,焊缝强度是个硬茬,一口吞个胖子不现实。 但模块化装甲、复合装甲的概念,现在就能摆上檯面。 关总让这个提议整得有点摸不著头脑:“预埋或者焊接螺钉?干吗用的?” 高建国拿了个盆,翻过来底朝天扣在桌上。 又抓了本书,在盆上比来划去。 “就当这是个炮塔。” “我就琢磨著,能不能把炮塔铸得薄一点,然后把更多的装甲做成一块一块的模块,拿螺钉给固定在炮塔面上。” 关总来了兴致:“模块化装甲?” 高建国一拍大腿:“对,就是这么个叫法,关总你一把就抓到要害了。” “我就觉得这么搞,装甲打坏了换起来方便。” “哪天技术有突破了,搞出更牛逼的装甲,也用不著把整座炮塔都换掉。” “只要原来铸造的基甲还说得过去,新装甲性能跟得上,直接把外面那层模块换掉就行了。” 关总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对啊,这样坦克装甲的升级改进就又省钱又省力,修起来也方便。” “甚至被逼急了,管它什么功重比,直接多摞一层装甲模块,多少也能管点用。” 高建国补了一句:“材料不够的时候,先把只有基甲的铸造炮塔造出来也能用,条件齐了或者需要的时候再往上加装甲模块,啥也不耽误。” “而且,等有一天咱们的焊接技术起来了,成本压下去以后,连铸造炮塔都用不著,直接拿合適的钢板焊一个就成。” “要说自动化生產,焊接炮塔肯定比铸造炮塔利索得多。” 几句话把关总说得坐不住了:“振东,这个想法能落地!方方面面的情况都照顾到了,又灵活又省事,能快速把坦克的防护性能往上拉,成本还没增加,技术难度也不高。” 高建国笑了起来:“而且,关於装甲块,我脑子里还有点別的想法。” 第85章 点子机器成精了,一个还没完又来一个 一听高建国还有更具体的想法,关总来劲了:“赶紧的,说说看。” 这回高建国没兜圈子,直接把脑子里的东西倒了出来:“搞材料的时候我琢磨过一个问题,硬的料吧,往往就脆,韧性好的呢,又偏软。能不能把他们凑一块儿,各取所长?” 关总嗯了一声,慢悠悠说道:“两种合金要是熔炼到一起,出来的是一种新合金,性能这块咱们说了不算,没法控。” 高建国笑了:“可要是我不是想著两种合金呢?我想的是性质完全不搭边的两种材料,把它们结合到一块儿,也不走熔炼那条路,而是物理上凑一起——掺和、一层层叠起来、包著裹著都行。” 关总跟不上这思路了:“讲得清楚点,我没绕过来。” 高建国道:“我打个比方。” 关总抬手拦了他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转头看向杨厂长和陈主任那边:“杨厂长,陈主任,后面的话,得请你们先出去透透气了。” 那俩一听就明白了,后面怕是要聊到装甲的核心玩意儿了,哈哈笑了几声,迈步出了屋子。 林参谋也领著几个战士走到外头,分落在高建国屋子四周几个拐角处,把整间屋围了个严实。 杨厂长心里盘算著,关总跟高建国看样子还有得聊,可饭总得招待人吃一顿的,一会儿回厂里好像又不太对劲,谁也不知道他们要聊到什么时候。 正琢磨著,傻柱哼著曲儿,手里拎著他那小饭盒,往家这边晃过来。 杨厂长和陈主任可都没少在小食堂碰见傻柱,都认识他。杨厂长眼珠一转,主意来了:“何师傅。” 傻柱嚇得一哆嗦,心想,乖乖,我就带了个小饭盒,厂长总工都跑来逮我?犯得著嘛? 傻柱支支吾吾应了一声。杨厂长接著道:“何师傅,辛苦你一趟,我给你划个条子,你麻利儿回厂里去,领上够十来个人吃的伙食,回你自个儿家做出来,等会儿厂里来的客人上你家吃饭。” 这话一出,就能看出来杨厂长这人当厂长不是白当的,脑瓜子就是活泛。 傻柱一听是这事,那好办,痛痛快快应了一声,把身上东西往地上一撂,转身就奔厂里去了。 屋子里头,高建国正跟关总说著他那个想法:“最外头那层用薄一点的3z-t1钢板,紧接著第二层上酚醛树脂掺玻纤布,当粘接的东西和缓衝层使,第三层是含铬的氧化铝陶瓷,第四层还是树脂加玻纤的缓衝层,最里头贴一层比较厚的3z-t1钢板,就这么一块复合装甲板。” 这其实就是国內最早用过的那套复合装甲靶板结构,真要论起来,得是七十年代末才露脸的东西,搁那会儿已经落后国际上先进的了,可放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那就是把別人甩出去一大截。 关总仔仔细细咂摸著高建国举的这个例子:“嚯?有点意思啊,一层一层复合起来,各干各的活儿。” 高建国摇头:“不止是各干各的活儿那么简单。拿破甲弹那金属射流来说,它穿透这块复合装甲板的时候,得扛过硬-软-硬-软-硬五层分界,这对射流稳不稳得住,影响可不小。” “我还在琢磨,整块复合装甲板被金属射流或者穿甲弹高速撞上去的时候,那速度不一样、方向乱蹦的剧烈运动,能不能把射流或者穿甲弹丸给切断。” 关总听完,掏出笔记本在上头画起了图,对著图拧著眉头琢磨了好一阵。半天过去,他抬起头,满脸高兴:“就是这个路子,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含铬刚玉那玩意儿虽然难烧,但也不是弄不出来,整块装甲板的重量比同等防护的均质钢装甲能轻一大截。至於到底能防到什么程度,咱们做几轮试验就知道!不过这个理论听著是真行得通。” 想了想,他又冲高建国乐了:“建国同志,你把复合装甲的结构和材料都想这么透了,那每一层具体要多厚,你心里怕是也有数吧?” 高建国眼下这成果和身份,拿“天才的脑子”来解释一些听上去邪乎的点子,是能兜住的,尤其是在材料这个圈子里。 所以他也没藏著掖著,张嘴就把数报了出来:“我的想法,第一层多少毫米,第二层多少毫米,第三层多少毫米,第四层多少毫米,最后一层多少毫米。这么著单块装甲板厚度合適,重量也压在人力搬运维护方便的范围里。按我估摸,这种装甲板防穿甲弹和防破甲弹的本事,都应该比同厚度的均质钢装甲强。” 防穿甲弹和防破甲弹的能耐得分开了算,一般同块装甲板,防穿甲弹的本事比防破甲弹差不少,尤其是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出来以后更是这样。 高建国没把厚度卡到毫米那么细,那样就太离谱了,他挑了个靠得最近的整数,对性能影响不大甚至还略好点,只是重量稍微多出那么一丟丟,基本没啥影响。 他把复合装甲的参数直接塞给关总,也是想让他们少绕些弯路,把研究进度往上提一提。说实在的,对於这种装甲板,关总他们要乾的活儿也就是试验了。 更先进的复合装甲结构、材料和工艺高建国不是不知道,但那都是九十年代往后的东西了,以现在这条件,加工起来太费劲,只能留到以后再往外掏。 关总把高建国一整套设计记下来,高兴得不行:“建国啊,这复合装甲要是试验过了关,型號总师这位子,你坐,哈哈。” 高建国摸了摸后脑勺:“嘿嘿,这个倒不打紧。其实吧,我这还有一个想法。” 反正人都来了,乾脆一回全倒乾净,给他们来点小小的建国震撼。 关总眼神都直了。啥?你这还有想法?你是个点子机器长成人样了不成? 回过神来,关总又翻开一页笔记本。 这回高建国掏出来的,是爆炸式反应装甲。说真的,这玩意儿不太適合用来当主装甲,但拿来给老装备提一提防护水平,那倒是挺般配。 高建国把爆炸反应装甲的原理、结构、材料选用都给关总讲了一遍,最后道:“这种装甲的好处是,同等防破甲弹的基础上,重量还能再往下减。不过也有毛病。” 关总还没从他那天才脑瓜里回过神来,人有点愣愣地问了句:“什么毛病?” 他连自己琢磨都懒得琢磨了,天才就坐这儿,直接张嘴问就行。 第86章 挖人挖出自动化,俩装甲搅动大草原 高建国掰著手指头,一样一样数给关总听。 “防破甲弹还凑合,防穿甲弹就差得多了。想『破穿双防』,还得再琢磨琢磨。” “坦克旁边跟著的步兵,容易被它炸开的碎片伤著。” “往装甲车那种皮薄的上头掛,根本不行,非得是坦克这种铁疙瘩才能用。” “用过一次就废了,炸完以后防护失能的地方挺大,得赶紧拆了换新的。” 高建国总结道:“这么看下来,把间隙复合装甲当成主力装甲使,不划算。给老坦克升级倒是挺合適,或者掛到新坦克的主装甲外头,像什么均质钢装甲、复合装甲,再给它加一层保险。” 关总早把那些缺点拋到脑后了。“老坦克防护升级”和“防护再提一档”这两桩事,光这两条就够他豁出去乾的。 况且高建国端出来的这套东西,结构、材料、工艺都齐活儿了,草原拖拉机厂照著葫芦画瓢,做几趟试验就能出活。 他摊开纸笔,逐条跟高建国討教,两人磨了好久。 总算,高建国把装甲这茬给讲利索了,关总揣了满肚子货,腰杆总算从桌上直起来。 哪知道紧跟著,高建国又砸过来一句,让他脑门一炸的话:“火炮那块,我也有点想法。” 建国同志,你这还没完没了了? 关总稳了稳心神,开口说:“建国,先等等。坦克三大件,火力、防护、机动,你这是想把火力和防护全兜了?先別急,等我回去把管火炮的总师给您请过来,当面聊。” 高建国有点懵,心想:草原拖拉机厂离京城可不近,哪能说跑一趟就跑一趟。“我直接跟你说,你回去转达不就行了,犯得著跑这么远?” 关总解释道:“我不是火力那条线的。一来,你刚才说的那些,特別详细,特別可行,还特別先进,已经跨了专业,保密上就得讲究点。二来,我毕竟不是火力专业,转述的时候怕漏了要紧的,或者理解偏了,那就太可惜了。” 高建国听了,没再多言,点了点头,保密无小事,这个理儿他懂。 看天色不早,他和关总起身,推开屋门出去招呼外头的人,顺便琢磨怎么把五臟庙给填了。 两人走出院子,一下愣住了——杨厂长、陈主任全在,林参谋和几个战士也分散在高建国家四周,警惕著。 他俩原以为杨厂长他们早就回了,没想到一直守在外面。 见两人露面,眾人都鬆了气,杨厂长笑道:“二位辛苦,走走走,晚饭我安排好了,先去垫垫肚子。” 两人应了,高建国抬腿就要往院外走,被杨厂长笑眯眯地拦下:“这边,这边,我让食堂何师傅去厂里领的材料,在他家做的。” 高建国心里头给杨厂长竖了个大拇指,暗嘆:瞧瞧,人家这领导当的,真叫一个周全。 关总一边跟著往傻柱家挪,一边叮嘱同来的厂里同志和林参谋他们:“今晚不能碰酒,明天一早咱们就赶回厂。” 林参谋眼神一紧,大概明白了关总的意思,扭头对跟来的战士交代:“都记住,回程路上,一切以关总安全为头等大事。” 几个战士短促有力地应道:“是!” 傻柱家里,他守著满桌子菜,何雨水在旁边瞅得直咽口水,可俩人早就吃过了,方才高建国和关总谈得实在太久。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见一群人进来,高建国也夹在里头,傻柱估摸著他八成又干出什么了不得的事了,不然杨厂长和陈主任绝不可能饿著肚子,在这院儿里死等他和另一个人。 想到这儿,傻柱心头涌上股与有荣焉的痛快劲儿。 杨厂长热络地招呼眾人坐下,关总却硬邦邦地挡回了喝两盅的提议。瞅他那態度,杨厂长和陈主任交换了个眼神,心里猜了个七八分,暗嘆:高建国这小子了不得啊,临时的交流,都能让关总他们重视到这份上。 眾人吃完,何雨柱乐呵呵地收拾剩菜,高建国把一行人送到院门口。 临別时,关总没忍住,当起了锄头:“建国,想不想上我们那边干去?” 高建国还没开口,杨厂长先接茬了:“建国是我们厂的八级工程师,科研组的组长。”他没有明著拒绝,可话里话外都透著高建国的分量。 这个关总也忒不讲究,刚帮你们解决了难题,掉头就挖人。 草原拖拉机厂的同事看看高建国的岁数,对八级工程师的职称都有些咋舌,可再一琢磨在第三轧钢厂听到的那些光辉事跡,又觉得顺理成章。 瞧杨厂长那护食的架势,关总心里明白了,高建国这条大鱼是撬不动的。见猎心喜的他,便琢磨著捞几条小鱼也行。 “建国啊,你们学校明年有没有要毕业的同学,给推荐几个?你们学校冶金专业能出你这么一號人物,別的学生肯定也差不到哪去。” 高建国一脸蒙圈:“啥?冶金?” “关总,我学的是自动化。” 关总当场懵了,啥?自动化? 揣著一脑袋的“自动化震撼”,关总晕乎乎地跟高建国告了別。 几十年后,关总在接受国產坦克研发纪录片採访时,提到那次京城之行:“那一趟京城,解决了材料难题,拿到了两种先进装甲的设计方案,我们当时高兴坏了。等我知道高建国同志是学自动化专业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老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话。他在材料上的天赋和本事,让我压根没想过他本行竟然是自动化。那时候我还觉著,他学自动化真是走岔了道,要是打一开始就搞材料,指不定成就会多高。” 记者听得直咂舌,关总又补了后面的话:“后来啊,事实证明我全想错了。等后来一堆保密档案解了密,我们才听说高建国同志在他本行、还有其他几个领域搞出的那些嚇人成就。只能说,一个肯拼命的天才,他达到的高度,普通人连想都想不到。” 第87章 这书好过头了 草原拖拉机厂那帮同志前脚刚走,十七机部的通知后脚就拍到了第三轧钢厂。 3z-591材料定下来了,叫591型高温合金。 3z-t1材料也有了名字,592型无镍高硬合金钢。 3z-t2材料跟著就来了,593型低镍铸造合金钢。 这种起名法子,那几年遍地都是,59年整出来的第一种、第二种、第三种合金,挨个排號,不费脑子,还防著泄密。 后来601、603装甲钢什么的,全是从这个根儿上排下来的。 好比616装甲钢,也就是3z-t1,它真正在厂里用的牌號22simn2tib,这会儿压根不能往外露,露了就是泄密。 能捞著一个国家级的编號,这几样材料的分量就摆在那了,也透出了那些年全国上下搞材料工程有多难、多苦。 换句话说,从通知下来这天起,这仨材料就算被圈进了全国一盘棋的材料体系里头,归到通用品类里生產了。 但这个“通用”,也就是纸面上的。 真能摸到边儿、还能被允许用上这几种东西的单位和產品,两只手数得过来。 没別的原因,好东西肯定先紧著高精尖和国防军工,想铺到民用上头,眼下门儿都没有。 通知里十七机部也挑明了,以第三轧钢厂现在的摊子、设备、人手还有运输上那些成本帐,想大干快上这几种材料,撑不起来。 所以,厂里得给其他合適的兄弟单位当后盾,搞异地转產的配合,该出技术的出技术,该派人培训的派人培训,一样不能落。 对这个要求,三轧钢厂和高建国本人,都没二话。 这个年代好多事儿,没法拿后来的尺子量,谈不上谁对谁错、谁高谁低。 根子上是头等目標和火烧眉毛的任务变了,事儿怎么办、路怎么走,看法和处理的路数自然就不同了。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挑个白话说,红色会议圣地出的那个臻酒,其实就是茅子酒异地转產鼓捣出来的,一个理儿。 兄弟单位转產这事儿,高建国没操什么心。 技术科第一研究室那帮同事,把活儿差不多都兜圆了。 你问第一研究室打哪儿冒出来的? 没毛病,厂里接到通知的那当口,手起刀落,就把高建国牵头的那个“重特產品投產技术支持组”牌子一摘,换上了“第三轧钢厂技术科第一研究室”的大名。 级別定在副科,高建国当研究室主任,梁建国当副主任,又塞了几个干活的人进来。 这么一摆,厂里这点儿小心思就看出来了——你保卫处不是给了高建国一个副科吗? 行,我技术口也甩给他一个。 虽说级別还是副科,可这把不是副科长那个位子,踩的是另一条相对乾净的路——纯技术线。 挺妙。 技术科原来那两位副科长,心里那点忌惮能消下去不少,往后配合起来,磕磕绊绊也能少点。 高建国的心思,现在还是压在esr上。 抓总那些撇开不算,到了详细设计这截,自耗电极怎么找最佳插入位置,自动控制系统怎么调,滑动结晶器运动又该怎么控,光是这两个系统,就能啃掉他大把时间。 就这么滚轴似的忙,又滚到了一个周日。 天刚擦亮,娄晓娥就兴冲衝杀过来了,打算拽高建国去逛书店。 原剧里就看得出来,娄晓娥骨子里有那么点文艺青年的调调,书店这种地方,她隔三差五就爱去泡一泡。 现在身边多了个高建国,那更得拖著他一块儿去了。 別看高建国是个搞理工的,前世上头衝浪那些年,墨水也攒了不少,跟这个年代的娄晓娥聊起文艺那些门道,照样一套一套的。 文艺这块,不能说娄晓娥知道的,高建国全知道,那叫扯。 可他肚子里那些货,娄晓娥十有八九是没听过的。 要说俩人有个共同爱好,能一块儿往上走,也能你塞给我我塞给你——高建国和娄晓娥,八成就是后面这种。 搁生活里当个业余消遣来说,后头这种,比前头那种更能让俩人时不时挖出点小惊喜,带点子浪漫劲儿。 高建国把娄晓娥接进门,闹了一阵,娄晓娥就拱到书架那儿翻腾书去了。 高建国自己,头一件事——系统,抽奖! 好货!!高建国差点喊出声来。 一本后来公开出的书,专讲坦克炮稳定系统,可搁这年头,这玩意儿就是闭著眼捡的神书。 理论跟实践拧在一块儿,有骨头有肉,偏理论那部分更硬,放上几十年都不过气。 硬就硬在东西太好了,高建国心里直打架。 掏得早了,妖得嚇人。 捂得久了,坦克研发那边又亏得慌。 好在有一样,这玩意儿跟他本行绑得死紧,他能往外掏,也掏得在理。 再说了,高建国心里有数,二代坦克那摊子事儿,还得几年才上马,来得及。 二代坦克那会儿因为底子薄,不少技术指標被砍了、缩了,最后鼓捣出来的,是个5dl的改款,根本算不上新坦克,火炮的双向稳定就是被砍掉的指標之一。 高建国心里一横,啥也不扯了,刷声望。 声望垒上去了,往后他再掏出什么捅破天的玩意儿,別人也只当是应该的,水到渠成的事儿。 把这事暂时撂一边,高建国收拾齐整,跟娄晓娥出了门。 俩人蹬著车,一路到了兴画书店,脚没站稳,一股子墨香就把人卷了进去。 那时候的书店,不是后来那种全敞开、隨便翻的架势。 所有的书,要么锁在柜檯里,要么码在柜檯后头的架子上,想摸哪本瞅一眼,得张嘴请售货员递出来。 高建国和娄晓娥正趴在柜檯跟前,慢悠悠扫著架子,找对胃口的书。 旁边晃过来几个人,边走边嘮。 “听厂里总工说,高工那本书现在这儿有卖了。” “昨儿十七机部不是送了一批到厂里,你没捞著?” “那批书?哪儿轮得到我。厂里头头,车间主任,技术口那几个工程师,人手一本就分了。听说还不够,有俩工程师差点没吵起来。” “这书好到这份上?” “嗯,翻过的人讲了,里头东西又厚又齐,做项目管理的边边角角,全捋到了。” “管理?你一技术员买这书,是不是早了点儿?” “去去去,那你跑这儿干嘛?” “我?我也想买那本书……” 高建国耳朵竖著听了几句,越听越觉得他们扒拉的那本书,自己眼熟得很。 他们提的那本书,確实有,公开卖的。 头一回摸著,是他在区上公共图书馆里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