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高H全处乙女向】》 第001章,奇怪的丈夫。【1】 礼顺家和,岁纳千祥。——礼 —— “有人掉下船了!”“一个男的掉下去了,他老婆还在旁边!”“我天啊这是怎么回事?”“好像是喝了太多酒了,刚刚还跟他老婆吵架了…”“快去叫人啊!” 混乱。 你的大脑一片混乱。 好端端的五周年纪念日,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无意提起了他戴的手表挺有品味的,他就突然不耐烦的问:“你烦不烦?我又没跟她上床。” “我就是夸了一下你而已,这个表是她买给你的吧?还上床…”你实在是不想忍了,丈夫从未见过你这么尖锐的模样,一怔。 “你以为她喜欢你吗?她私底下已经找过我说她对你根本没兴趣!你这种蠢货…!”你生气的朝他怒骂,丈夫噎了一下,又羞又恼,骂你一点也不懂,之后就自己去喝闷酒了。 结果就是他喝醉了不小心掉下海里了,还好旁边人多,海面也比较平静救援及时,他没死。 虽然恨他出轨了,但是你也不希望他死,你坐在床前,看着他苍白沉睡的面容,想到丈夫曾经的体贴温柔对你,你止不住落泪。 布料摩擦的声音吸引了你的注意,丈夫醒来了。 “亲爱的……” 你说到一半,愣住了。 你莫名的感觉到不对,但是说不上哪不对。 从他醒来睁开眼迷茫的神色可以看出,他有点奇怪。 “孩子,你终于醒了…!”妈妈他们冲进来抱住了他,丈夫的眼球从你的身上转动回妈妈身上:“嗯,是我当时喝酒太糊涂了,吓坏你们了吧。” 他被抱住,生疏的回抱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他们坐下来拉着他絮絮叨叨的说着:“你真的该改改自己这个脾气了,你看看阿礼多辛苦,她为你忙前忙后的,你还朝三暮四的!你这样多不像话!” “是啊,你们结婚五年了,既然有阿礼这么好的妻子,就不要老是这样了。”他的父亲也是这样劝着,原本想抽烟,在妈妈的注视下,最后也惺惺的收了回去。 “我知道了母亲。”他低下头认错,随后当着他们的面拉过你的手,他的手有点冷,你下意识收缩却被他紧紧的拉住。 “阿礼,从前是我犯糊涂,我之后不会再伤你的心了。我们好好的过日子吧。”丈夫深情款款的看向你,说出的誓言却叫你毛骨悚然。 阿礼? 他从来不会这么称呼你。 牵着你手的,是披着他皮囊的另一个人。 “他变了不好吗?”丈夫心仪的女人坐在你对面抿了口咖啡,一身工作装看起来很干练,身材匀称,听了你的忧虑,冷静的耸肩并不在意你说的不对劲:“而且…他也不会来烦我了。” 她是你丈夫的直属上司,年轻有为不说,身材管理非常的好,人很好,也很有魅力。 不然也不可能私下来找你,提醒丈夫出格的行为,甚至——你们成为了不错的朋友。 “说起来…他现在的能力也精进了很多你知道吗?至少不会给那些领导光明正大的送礼了。而且…我前一周前看他还在炒股,我好奇的跟了一两万,结果盈利竟然高达150%,昨天他转手卖了又跌回去了。”她说的眉飞色舞,是真心的在为你高兴,并且很开心自己也赚了不少钱。 “是吗,那就好。”你讪讪一笑,看来跟她说是不行,你决定回去问问爸爸妈妈的看法。 “没有怪怪的呀,他又没失忆,啥都记得呢哈哈。”丈夫的父亲高兴的拍了拍旁边的烟条:“他前两天叫朋友给我买了两条烟来嘞,说因为掉海的事要忙一阵子,之后才来看我们。” “是呀,阿礼,他走了一道鬼门关,性格变了一点也正常,我看啊,是终于知道你的好了。” 妈妈温柔的劝慰让你不由得思考。 难道真的是你想多了…… 你在厨房里想着这事,连他回来了都没发现。 他从背后抱住你闻着你的脖颈:“阿礼,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嗯?” 丈夫的声音从前是这么温柔低沉的吗?分明和游戏里那种普信男的声音差不多…因为外表不错,总是压低声音装低音炮,油腻的不得了。 他的唇扫过你的脖颈,吻了吻耳旁的脸颊,气息在你周身,那双手暂停了你的劳作,手指揭过你的衣服向上攀,你感受到他的动作红着脸开口:“我还要做饭…!” 饭最后是没做成的,他替你处理了那些食材,自己下厨做了饭菜端到了房间给你吃,原本想喂你,但是你拒绝了。 曾经丈夫也给你下过厨,你知道他做饭还可以,吃了下味道没什么问题,也许唯一发现他不对劲的只有家里的四只猫了,它们现在都不敢接近他了。 还总是会对他呲牙,他其实想摸好几次,但是都碰壁了,虽然有点生气,但还是会继续铲猫砂跟你吐槽:“我看网上说它们吃的应该挺少的,怎么小白它们吃的就这么多?尿块和屎都好多…” 看着才一岁大就十斤的猫,你也无奈了,不给它们吃的就拆家,吃又吃特别多… “它们是猪来的吧…”你无奈笑了笑,心中怀疑的雪球却越滚越大。 晚上你又开始缠着他问过去的事情,他也对答如流,回想起过去,他还带着笑说起某些小细节:“因为我们一直是同一个学校的,那会我熬夜太困了在公交上差点坐过站,还是你叫起的我。” “阿礼,你怎么这么好啊?”他把头靠在你肚子上问你,你抚摸过他的头发也在回忆曾经:“那时候你很帅嘛哈哈,我是颜控…” 说到这里,他反而敛起了笑意,头往下,鼻子贴着下面,你意识到忙夹紧腿,他一只手轻轻的掰开你大腿:“阿礼,你这是在调情吗?” “我哪有,两小时前你不是已经…” “不会累着你的,放心。”他自顾自的答完,之后的事其实还是累到你了。 难得假期的时候,他知道你不愿意也不会强迫你,但总是贴着你的小腹侧耳倾听。 嗯… 他在听什么? 你不理解。 “阿礼,我们生孩子吧?” 他直勾勾的看着你,漆黑的瞳孔里没有爱,反而像稚童一般好奇。 “不,我不喜欢难受。”你正在追剧,想了想立马回答他,也没有犹豫。爸妈看的很开,毕竟带孩子也累的很,甚至主动提过让你别生孩子的事。 生孩子对任何雌性生物来说危害都很大,人更是不用说,断崖式衰老,请再好的护工和护理都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那我给你生?” ? 你诧异的看向他。 第002章,奇怪的丈夫。【2】 你这段时间一直在说服自己,如果他一直保持那种微妙的违和感也许你还能一直这样和他相处。 就当做以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如爸妈那样,走了一道鬼门关,改变了某些性格这么简单。 但是他说这句话,就代表着极可能他不是人类,更不是别人的灵魂侵占这种情况。 你想起了一则关于章鱼的纪录片,它们智力极高但是寿命短暂,因为基因锁,它们最后会为了照顾孩子,让它们在海下有充足的氧气一直打理卵子而死去。 他执拗的模样,就像是寿命短的生物才说得出来的话,拼尽自己的生命,也要繁衍后代的生物。 那一刻你明白了,是某个生物,也许是不属于地球的生物在你丈夫的体内。 所有人都说是好事,那女人说他再也不用烦她了,说他再也不会干出光明正大送礼的傻事了,就连他的父母也说,他回心转意就好。 但是你还是觉得这样太奇怪了。你并不反感现在的丈夫,你只是想搞清楚,像他一样好奇,以及渴望得到一个回答。 你想知道,他到底是谁呢?之后思考停止了,因为他收起了你的手机,关了灯。 “不要再动了,我已经…” “阿礼,你不用说。”他从后面进入你的身体,随即克制的开口:“我知道,里面抽搐的很厉害,你现在夹的很紧我差点就动不了了…” 夜里你被他折腾的身体痉挛,已经在高潮了但他还是没有停下动作让你喘息,“你放心,你不会怀孕的…我不是他,你知道的。” 他的手扼住你的手腕,尽量的照顾着你的感受,换姿势的时候,你已经累的筋疲力尽了,他也停下来照顾你的感受,在熄了灯的房间里静静的看着你。 你的发丝贴在赤裸的胴体上,它们随着你胸口而起伏,白嫩的躯体,半遮半显的。他的刘海已经被汗打湿,白皙的脸上满是汗水,你没忍住,伸手想给他擦汗,可还没碰到他的脸,手腕就被他给抓住。 他仔细的看着你的手,睫毛颤动着拉着你的手带到脸上,趁你抚摸的空隙,侧头唇瓣贴在了脉搏处,伸出舌头舔舐。 湿热柔软的舌头不停的舔弄你的手腕,你清醒了一点想抽回手,但他抓的很紧,你挣不开,然后你看见他笑道:“阿礼,你还有力气。” “没有了…”你哑声,他听了你的声音后,端过床头的水喝了口含在嘴里,随后吻下去,过渡到你嘴里。 你是喝上了,但也溢出去了一大半,最后只剩下那灵巧的舌头在你嘴里掠夺你的气息。 终于放过你,但也继续了你想终止的行为,他用鼻子轻轻的贴在你脸上,像在找契合的角度,细嗅你的味道,不仅下半身,上半身也要融入你的身体里。 意识模糊间,你忽然感觉出自己身上异样感。 身上不止一双手。 你分不清哪只是哪只—— 有一只在你后脑勺,手指插进发根里,轻轻地揉,像在摸什么宝贝。那手很稳,不急,就是单纯地摸着你,让你觉得安心。 其中一只在你腰侧,拇指按着肋骨,其他四指张开贴着腰肉,随着他动作的节奏一紧一松。它在控制你,也在稳住你,怕你被撞得难受。 还有两只从背后环着你,一上一下。上面那只横在你胸口,手掌贴着心脏的位置,像在数你心跳。下面那只箍着胯骨,把你往他怀里按,按得很紧,不让你逃。 一只在你大腿内侧,手指张开,轻轻地摩挲那片最嫩的肉。它不干别的,就在那儿挑逗你敏感处,指腹指纹轻柔的碾过花瓣。一只在你小腹上,手掌摊开,贴着皮肤。它时不时轻轻按一下,像在感受什么。 后来你才知道,它在感受他自己的东西在你身体里。 有一只在你膝盖窝,托着,帮你撑着腿,怕你累着,最后一只,捏着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摸过去,从指根摸到指尖,再从指尖摸回来,在数,在记,看起来跟这辈子没见过人手似的。 轻轻揉揉的摩擦,啊…他…有八只手。 它们分工明确。 有的在伺候你,有的在控制你,有的在感受你,有的单纯就是舍不得放开你。 黑暗里,你看不清,但你能感觉到——那些手,有的在你腰侧摩挲,有的轻轻握住你的脚踝,有的绕过你的后背将你往他怀里按。每一只手的力道都不同,有的温柔,有的克制,有的带着微微的颤抖。 它们在确认你的存在,确认你的情况,你听见他在你耳边轻轻的呼吸,那呼吸声里带着满足,带着虔诚。 “阿礼,我给你生个孩子,好不好?” 他笑着,你总感觉他皮囊下的本体已经想破壳而出了。 “你到底是谁?”你喘着气看他,你们离得太近,睫毛仿佛都在你眼球上扫过,他愣了愣,忽然痴痴的笑了。 一只手松开了扼制你的手,转而抚摸着你的发顶,一只手抚摸过你的脸颊,为你擦去上面的冷汗。 一只手拍着你的背象征性的安抚着你,另一只手不安分的在臀部揉捏着似乎又想表达什么,还有一只手在大腿根把你情动的液体擦去,其中一双手紧紧的环抱着你,最后一只手,是他捻起你的发亲吻。 数不清的手。 那么温柔,那么可怕。 外面微弱的城市光落在房间,丈夫的脸已经不像记忆里那样了,它在悄悄的改变丈夫的容貌,但看起来更具有攻击性和诱惑力,汗珠落过他的胸膛,滑过分明的腹部,落在你们交合处,五浅一深的慢慢折磨着你。 他的手在背部分散开,像是把你包围了。 也许是你太累了,他的眼睛变得越来越黑,仿佛吞噬了黑夜,仿佛在某个地方待了很久很久。 “我是你的丈夫呀。阿礼。” “我是在问…你的名字。” 你努力的问出自己的问题,听见这个问题,他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幅度更大了,手钳住你的身体,保证不伤害你,也不让你逃脱,下一刻你感觉自己体内多了温热,甚至是烫的液体。 “啊,抱歉…” 你被这一激,忍不住身体的痉挛,又高潮了,你听见他带着喘息说:“阿礼这个问题太可爱了…忍不住。” 疲惫叫你睫毛上挂着水珠,忍不住喘着气,快感过去,取而代之的是小腹的肿胀,你没有来的感觉好撑。 “我的名字和原来的我挺像的。” “我叫希格勒洛。” 丈夫的名字里,也有洛,不过是落叶的落。 “刚刚你问我的时候,我没忍住……” “阿礼。我好高兴,你接纳我了,对不对?”他贴着你问,八只手围着你的身体,它们在擦拭你的汗,在撩过你前面的发丝,企图让你舒服一些。 “好吧…洛,我要看看你原本的模样。” 你的丈夫,曾经被你设计喝下听话水跳海死去的丈夫。 你的新丈夫——终于在你的面前展现了他原本的模样。 第003章,奇怪的丈夫。【3】 ——希格勒洛视角—— 在利用黑洞穿梭的时候出了点差错,我掉进了一个叫做地球的大海里了。 我在海下寄生了许多生物都没能出去,因为必须是在生物将死未死时入侵他的灵魂,这个条件太苛刻,我等了几亿年都没等到。 虽然以前也有机会,但那会地球的科技太落后了,看得我没兴趣,重新跳回海里让这些人类死去。如果我寄生了某个生物,那一刻我可以看见他记忆里最深刻的记忆。 只要我选择那个生物,我就可以看见所有记忆,一直以来我都做的天衣无缝。 但可惜,他们记忆里不是在战乱,就是在船上当海军,对山羊发泄的记忆。或者是被奴隶,正在前往某个地区当奴隶的胡思乱想,没有一个值得我停留。 直到我寄生了一个男人,我在他的记忆里看见了一个全然不同的雌性。 他记忆里的这个雌性太美好了。 阿礼。干净、柔软、认真。 明明被辜负、被冷落,却依旧保有自己的温度。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愚蠢地放着这样的人不爱,去追逐一个根本看不上他的人。 自己什么水平,能遇见这么好的人还不知足?还想要更好的? 真是不可饶恕。 我每天清醒,看着镜子里逐渐改变的容貌都会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你今天也看起来很完美,可以勾住阿礼的心的…新丈夫。” 在我原来的星球,伴侣之间的关系和地球很不一样。 雌性可以拥有多个雄性伴侣,也可以只有一个,这是她们的自由。而雄性必须承担起养育雌性的责任,但不能剥夺雌性想要出去工作的兴趣——她们想做什么都可以,这是她们生来就有的权利。 至于生育,雄性和雌性都可以生孩子。 但我们从不强迫雌性生育,因为在我们看来,愿意为你孕育后代的机会是对方给你的恩赐,而不是义务。 当然,雌性生育对身体的伤害没有像地球人类女性这么大——我在这个男人的记忆里看到了地球女人生孩子的画面,那种断崖式的衰老、身体的损伤,在我们看来简直是不可想象的残酷。 我们那里之所以允许雌性拥有多个伴侣,就是因为明白一件事——爱不是占有,是让对方舒服。如果她觉得多个伴侣让她更快乐,那就多个;如果她觉得一个就够了,那就一个。雄性的任务不是限制她,而是让她过上她想过的生活。 这个叫落的地球男人,包括这个国家80%的男人,简直是我们星球的反面教材。 他自己要求阿礼别出去抛头露面,转头又嫌她待在家里没魅力。他自己出轨,还怪阿礼不够好。他追求的那个女人根本看不上他,他却像个发情的动物一样往上扑。 而阿礼呢? 我在他的记忆里看见她每天早起给他做早餐,看见她在他加班到深夜时留着灯等他回来,看见她在他冷落她时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哭,哭完了擦干眼泪出来继续对他笑。 我看见她蹲在阳台上给花浇水,阳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在颤抖,勾起的笑那么的美好。 我看见她周末窝在沙发里看书,看到有趣的地方自己偷偷笑,脚趾头会蜷起来。 我看见她睡觉的时候喜欢把被子夹在腿间,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做梦都不太安稳。 在他的记忆里,却是麻烦,累赘的滤镜。 这样的雌性,他居然不珍惜? 地球的男人,真是蠢得让我无法理解。 于是我睁开眼,看见的就是那个雌性。 阿礼。 她瘦小的身躯颤抖着,脸上还挂着泪,但她却没有欢迎我,没有拥抱我,喊着我亲爱的,然后迟疑了。 她果然很敏锐,这个男人出轨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 但那男人太蠢笨了。 我必须弥补寄主犯下的错,那些冒犯她的行为,那些愚蠢的送礼行为,有了爱人还围着别人转的行为。 我要替他弥补对阿礼的一切。 这里的科技远不如家乡,赚钱于我而言非常的轻松。因为还没完全消化对方的灵魂,所以我总能听见他的声音。 “你这怪物对我干了什么?” “我才是她最爱的人她的丈夫,你快给我滚啊!” “你快放我出去。” “你根本就不懂我爱的人多厉害,那女人一点用没有,在家里当家庭主妇,到底有什么魅力?” “我爱的那个女人就在你身后,有魅力吧?” 我回头看了眼,那女人对寄主一点兴趣都没有。 相反,对电脑上的股票更感兴趣。 是个很聪明的雌性,我们的星球也有很多不需要伴侣自己涉足一切的雌性。 “你嘴上说你不爱阿礼,但是记忆最深处还是她。分明还是爱她的嘛…自己一开始要求她别出去抛头露面又怪她在家里一点魅力都没有。”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会对他进行教导,如果他懂事点,我会让他和阿礼告个别再吃掉他。 “在我们家乡,伴侣想在家那就在家,想出去工作就出去工作。让伴侣流泪这么没本事的事我们做不出来。” “说什么没魅力,不过是你们地球雄性人类既要又要的借口罢了。” 他一开始还在嘴硬,一直到我和阿礼做爱的时候,他就坚持不住了。他愤怒的叫嚣着不准动她,一直在骂我。 但是好可惜,我得到了阿礼。 “你这个怪物,你看看她会不会接受你自己,你不过是披着我的样子跟她做,你觉得她知道你原本的样子还会和你做吗!” 是啊…这倒是提醒我了。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你啊。” “你说什么?”寄主难听的声音在我耳边,他从来就不接受自己世界以外的东西,他应该不知道是阿礼杀的他吧? “我没必要像寄主你一样虚伪啊。” 我认真的看着镜子里的我,开始舒展自己的身体。 镜子里的,是一个嘴巴很大的类人生物,因为吃的是太空里的废物,所以我们的嘴巴牙齿很锋利。我们没有鼻子,眼睛也比人类的大,进化的只有瞳仁,可以更好的看280°的视角环境。 为了更好的工作,身体也更加健硕,八只手才能满足我们的劳作,下半身倒像蛇一样,因为这样爬行更加方便。 这才是希格勒洛。 对于人类来说,是异类的希格勒洛。 头发…倒不如说呼吸系统,它像无数的管子连接着大脑,所以在血液供氧方面可以更好的让我们思考、劳动。 “现在我才是阿礼的丈夫,我弥补什么错?因为阿礼知道我根本不是你,而且你看到了,每次我们在做的时候,她也很享受我的服务呀。”我得意的对他说道。 “她不愿意生孩子,那我就用我的本体生孩子。你们地球这种雄性人类,除了那些真正好的,剩下的总是因为自己的无能而埋怨别人。” 心甘情愿的为对方生孩子,这是在我们那里最基础的爱。 哎,我竟然差点变成这个人类了。 我怎么能这么虚伪。 不过确实…阿礼会接受本来的我吗? 呃…都怪这个人类,我都要被动摇了。 第004章,奇怪的丈夫。【4】 阿礼去问那个女人的时候,我在咖啡店后面坐着,听见了。 那女人说:“他现在能力精进了很多,也不会来烦我了。”她说得眉飞色舞,是真心的为阿礼高兴。 地球人的想法有时候很简单,只要自己过得好了,别人家的怪事就不叫怪事,叫好事。 阿礼去问她父母的时候,我在厨房洗水果,虽然距离有点远,但我并不是人类,我听的一清二楚。 “没有怪怪的呀,他又没失忆。”寄主的父亲拍着烟条,高兴得不得了。 她母亲拉着阿礼的手说:“他走了一道鬼门关,性格变了一点也正常,我看啊,是终于知道你的好了。” 他们走后,我在厨房里听见寄主母亲小声跟寄主父亲说:“老头子,你有没有觉得…落落看阿礼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不是更好吗?” “就是…太好了。好得不像在看老婆,像在看什么宝贝似的。”母亲顿了顿,“不过这样也好,以前那个混账样子,我看着就来气。现在不管是什么,只要对阿礼好,就行。” “就是就是。”寄主父亲点头并不在意,“管他呢,现在小夫妻关系多好,他们开心就行。” 我听见这些话,忽然觉得地球人有时候也挺通透的。 他们不问为什么,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不重要,哪怕意识到自己的儿子确实有变化,但是也不在意,因为寄主做的蠢事太多了。 人类的耐心…是有限的,我不能惹阿礼生气。 阿礼去和朋友们聚会的时候,我也偷偷跟着去了,不过改变了容貌她认不出来。 她们在午休时聊天,有人说:“阿礼,你老公最近变化好大啊,上次来给你送伞,还跟我们打招呼,笑得好温柔。” “是啊是啊,以前他来接你,脸臭得跟什么似的。” “他是不是掉海里把脑子摔清醒了?” 她们笑成一团,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只有她突然看了眼我这边的方向。 ……阿礼,你太敏锐了。 我这种生物都吓了一跳。 呵呵…心跳好快,你是认出我了吗? 只有一个年纪大点的姐姐,等别人都走了,悄悄拉着阿礼说:“阿礼啊,你老公现在对你这么好,是好事。但是…你有没有觉得他有时候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阿礼愣住了。 “像是在看一个…刚得到的宝贝。”那姐姐笑嘻嘻的说,“不过也是好事,总比以前强。” 连外人都看出来了。 但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好事。 这就够了。 出乎意料的,阿礼接受了我。 —— 你抚摸着他的呼吸管,感觉到不可思议。 大脑思考供氧…为了更好的看视野进化的眼睛就像蜻蜓一样,而且身体上半身也和人类很接近,不过皮很薄,在皮的下面是骨骼。 手有八只,指尖更加的锋利。嘴巴闭合的时候就融进皮肤里严丝合缝的了,根本看不出嘴巴。 “好神奇…”你躺在他怀里自言自语,他的身长加上尾巴,大概五米左右,身子都更加宽大。 他抱着你,感受着你的体温,觉得几亿年的等待都值得了。 “阿礼,我带你搬家走吧。” “在这里赚钱太容易了,我要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人少的地方。我要为你生下我们的孩子,然后我们再带宝宝回来好不好?” 他改变自己的外貌稍微调整了一下人类的皮囊,看起来更具骨感美了。 “不要…我求你了,你用我的脸吧,我求你了…他们会忘记我的…”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死到临头,说的不是对不起,而是不希望被忘记? 无药可救。 你笑了,有人为你生孩子,还挺有意思的。 “好呀,但是生下来不会是你这样吧?” “不会的,我们具有模仿性,对我们来说并不难。” 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开口:“那你们星球岂不是有人变成别人模样去抢老婆的?” “有啊…但是伴侣和伴侣之间有特殊气息,是可以闻出来的…” 这个嘛,我就不告诉你了,亲爱的阿礼。 那个声音终于消失了。 因为没人能记住他,所以他死了。 在我们那个星球,因为物种可以模仿,所以一定要有自己的性格和模样。 如果没被认出来,或者接受了模仿者的模样,对方的灵魂就会永远的消亡。 这不是我杀的他。 是你选择了我。 是你,阿礼。 周末看电影的时候,你窝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了什么醋意大发的问:“洛,你在我之前,有没有爱过别人?” “没有。”他原本还在奇怪,听了你的问题,的眼神幽幽的:“我出来玩的时候正是最贪玩的时候,在地球呆了几亿年,我都在等,海水太广阔了,我一直在流浪。” “等什么?” “等一个完全接纳我的人,如果你不接纳我,我也会死去的。”撒个慌,让阿礼更心疼我一点吧。 你一听没说话,但是抱的他更紧了。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你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他低头吻你的发顶,八只手轻轻的环着你,像环着整个宇宙。 “阿礼。”“嗯?”“明天想吃什么?” 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做的都行。” 你做的都行。 这句话,我可以听几亿年。 第005章,奇怪的丈夫。【5】 ——厨房—— 你在厨房切菜的时候,他从背后抱住了你。 这场景好熟悉……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披着那层虚伪的人皮了,只是稍微调整了体型,让它更适合人类的居住环境——上半身收窄了些,八只手平时只露出两只,其余的隐在特殊的布料里。但你感觉得到,它们就在那里,像沉睡的触手,随时会醒来。 “阿礼。”他把头埋在你颈窝里,呼吸管轻轻扫过你的皮肤,痒痒的。 “做饭呢,别闹。” “我帮你。”他说着,那两只隐着的手就伸了出来,一只接过你手里的刀,继续切你没切完的菜,一只打开冰箱拿鸡蛋,一只把锅放上灶台开火,一只在调料架上取油盐。 你愣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怎么莫名的惊悚,好笑,又荒诞,又奇怪他也太熟练了。 “你这样……”你话还没说完,剩下的手就把你整个人转了过来,让你面对着他。 他的眼睛偶尔喜欢调整成一只眼,这样视野更宽阔,像365度的那种摄像机,他的眼睛黑得发亮,里面倒映着你的脸。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你想到了那个365度摄像头好想笑于是低下头,却被他托起下巴。 “看着我。” 你看进他的眼睛里。 在那里面,你看见的不是欲望,不是占有,而是一种温柔的虔诚。 “阿礼。”他低声叫你,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我想……” 你知道他想什么。 因为那些手已经开始不安分了。一只在你腰侧轻轻摩挲,隔着薄薄的家居服感受你的温度;一只在你后背画着圈,一点一点往下;一只握住了你的手,十指相扣;还有一只,已经探进了你的衣摆,贴着你的皮肤往上。 “菜要糊了。”你说。 “让它糊。” “……” 你被抱起来的时候,那些手还在各司其职——关火,收拾灶台,甚至把切好的菜放进了冰箱。他抱着你穿过客厅,推开卧室的门,把你放在床上。 窗帘没拉,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黄。 他俯身下来的时候,你看着他的手,算是你白天第一次看清他们。 八只,修长而有力,也是人类的手,不过指尖微微透明,能看见里面细密的纹路。它们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某种深海生物的触手,却又带着类人的温度。 “怕吗?”他问。 你摇头。 人有八只手…确实方便了好多,不过衣服袖子怎么办呢… 他笑了,那笑容在人类的脸上有点过大了。 两只手撑在你身体两侧,支撑着他的重量;两只手解开你的衣扣,动作轻柔如拆珍贵的礼物般;两只手托着你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你的脸颊;一只手握住你的手腕,举过头顶;最后一只手,探进了你的腿间。 “你……”你被那只手的动作惊得话都说不完整。 “嘘。”他低下头,嘴唇贴着你的锁骨,舌头轻轻舔过,“让我来。” 那只手很慢,很慢地分开你,很慢地探入,很慢地在里面摸索。它像有眼睛一样,知道哪里会让你颤抖,知道哪里会让你呼吸变重。它精准地找到那个点,轻轻按下去。 你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 “这里?”他问,又按了一下。 你用手背挡着嘴不说话,只是能点头。 你感受到那只手在里面进出,另外的手也没闲着——一只揉捏着你的胸口,拇指拨弄着顶端;一只在你大腿内侧轻轻划着,制造酥麻的痒意;托着你脸的那两只,在你忍不住想咬唇的时候,轻轻掰开你的嘴,让你咬不到。 “我想听你的声音。”他说着,把你放在嘴边的手拉开,和你相扣。 “唔……” 你被逼出破碎的呻吟。太过了,太多的刺激同时涌来,你觉得自己像一片叶子,被卷进了漩涡里。你想挣扎,但手腕被握住,脚踝也被一只不知什么时候滑下去的手攥住,你动不了。 只能承受。 只能感受。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那只在你体内的手,从一根变成两根。你感觉到被撑开,被填满,被反复地碾过那个点。你的身体开始抽搐,腰不自觉地往上挺,脚趾蜷缩起来。 “洛……”你叫他的名字,声音抖得厉害。 “嗯。” “我不行了……我……” “没关系…慢慢来…”他低头吻你,舌头探进来,和下面的手同步动作。他的舌头很长,很软,在你口腔里翻搅,扫过你的上颚,缠住你的舌。 你被上下同时侵略着,意识开始模糊,他感受到里面的吸附越来越紧,手上依旧保持着速度,随后你拉长了娇吟,身体剧烈地痉挛,里面绞紧,绞得他的手都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下来。 在你还在高潮的余韵里颤抖的时候,他继续动作着。太敏感了,你受不了,想往后缩,却被那些手牢牢固定住。 “不要……太过了……” “再来一次。”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可以的,对不对?” 你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但他的手指在你体内找到了一个角度,轻轻地、持续地碾着那个点。快感再次堆积,你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你哭了。眼泪从眼角滑落,被他用手接住。 “阿礼。”他叫你的名字,声音变得低沉,“看着我。” 你睁开眼,看着他。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没有眼白,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深邃的黑。但那片黑里,倒映着你。 只有你。 “我爱你。” 第二波高潮来临的时候,你听见他在你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用的是他的语言,你听不懂。但那个语气,是祈祷吧,是誓言吧,是终于得偿所愿的叹息吧。 你的身体在他手下变得紧绷,耳后放松,之后你失神地盯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停下来,那些手开始做别的事——擦拭你脸上的泪和汗,按摩你痉挛的小腿,轻轻梳理你被汗湿的头发,抚摸着你的后背帮你平复呼吸。还有一只手,始终贴在你小腹上,轻轻地,像在感受什么。 等你终于回过神来,发现他已经帮你洗漱好了,现在正坐在床边用平板办公,注意到你的视线,转头,随后用那只卡姿兰大眼睛看你。 “……看什么?” “看你。”你忍不住说:“你眼睛好大啊哈哈哈…” 他看你笑成那样,轻轻的叹了口气,你想翻身背对他,却被那些手轻轻固定住。 “别躲。”他凑过来,用嘴唇碰了碰你的额头,“也我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你脸红红的。 “什么都好看。”他说,“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 “笨…”你拉着他躺下,滚在一起,靠在彼此身边。 “你怎么学东西这么快啊洛。感觉我自己没你这么聪明。” “嗯…你们这边的语言其实我应该要学挺久的,不过那个蠢货学过所以很快就理解了。”他支着脑袋看你,随后指了指自己的呼吸管:“这些连通的是大脑,供氧到位了,所以大脑计算的很快,可以预算很多东西。” “而且你们这边的科技比较落后…”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国家的事情:“嗯…总之就是这样吧。” 他拉过你的手,细细的数你的手指,慢慢的摁着,声音就在你耳畔:“你看,人只有两只手,十根手指都造火箭了,我们有八只手,科技发达,也很正常对不对。” “你现在就很聪明了不是吗,你会做饭,可以照顾好自己,对每件事都有自己的看法就很棒了。” 你静静的看着他细说你的优点:“而且,你遭受过一些人不公平的对待,但是还是这么好,没有说去祸害别人…因为我们星球就有被伴侣抛弃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也正是因为大脑比较发达,大部分的被抛弃的同类会去搞破坏之类的。” “你懂吧,如果每个人的能力都这么强,也未必是好事。” 你似懂非懂,随后感觉肚子饿了,他立马就去厨房做饭了。 第006章,奇怪的丈夫。【6】 ——浴室—— 你今天下班的时候淋了雨,回来打了个喷嚏,洛今天去见爸爸妈妈了,你手上有个项目很重要就没去,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死雨,怎么下公交就下了,还下的这么大,害得这两百米你跑回来的。 洛早早的就到家了,见你这样,立马放下手里的东西去给她找干毛巾,他急忙的道歉:“抱歉…亲爱的我没去接你……” 你站在那里,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睫毛上挂着水珠,任由他给你擦试,眨了眨眼睛看他。 “没事啦,洛,不过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他没说话,把你拉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你闭着眼睛仰起脸,水顺着你的下颌线往下淌,流过脖颈,流过锁骨,流进衣领里。 你穿着湿透的白衬衫,布料贴在你身上,透出底下肌肤的颜色。 他看着你,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洛?”你勉强睁开眼看他,眼睛里还有水,“你怎么不出去?” “不想出去。” 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轻,像羽毛扫过他的胸口。 他伸手把你拉进怀里,湿透的衣服贴在一起,你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温热的,柔软的。他低下头吻你的额头,吻你的眉心,吻你被水打湿的睫毛。 你闭着眼睛,睫毛在他唇下颤动。 “阿礼。” “嗯?” “我可以吗?” 你没有说话,但是手环上了他的腰。 你被抵在浴室的墙上,瓷砖冰凉,但你身上是热的。热水还在往下冲,蒸汽弥漫,你的脸在雾气里模模糊糊的,只有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他吻你,你张开嘴迎接他,舌头交缠的时候,你笑了。 “笑什么?” “笑你太温柔了。”你说,“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他知道你说的“以前”是谁。 啊…那个贱人… “我不会像他。”他说着,嘴唇贴着你的耳朵,“我永远不会像他。” 他像是吃醋了,把你湿透的衣服解开,一件一件扔在地上。你站在那里任由他为你脱去衣物,水顺着你的身体往下流,流过胸口的弧度,流过平坦的小腹,流过你微微颤抖的大腿。 他看着你,看了很久,眼神从专注别的热切,“洛…”你有点不好意思,想用手挡住,他抓住你的手。 “别挡。” “可是…” 这样有点害羞啊… “很美。”他说,“阿礼,你真的很美。” 他吻过你的肩膀,吻过的锁骨,吻你胸口的起伏。你的手插进他的头发里,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其中两只手把你抱了起来,托着你的腿缠上腰,感受后背还贴着冰凉的瓷砖你瑟缩了一下,他进来的时候你闷哼了一声,咬住了下唇。 “抱歉…我太急了,疼吗?” 你摇头,但是你的身体在发抖。 他停下来,吻你的唇,吻你的脸,吻你因为害怕紧闭的眼睛。 手…他们在你身上游走—— 一只手托着你的腰,一只手抚着你的背,一只手轻轻揉着你的后颈,一只手握着你抓着的手。 你睁开眼看我,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 “洛。” “嗯?” “你…你可以动的。” 他笑了,吻你的鼻尖。 “遵命。” 浴室里的水汽越来越浓,你的呼吸声和水声混在一起。你在他怀里起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微张,眼睛半闭着,像是快要睡着了,又像是快要醒不过来。 你的身体很热,里面更热。 他慢慢的动,怕弄疼你。但是你缠在我腰上的腿收紧了,你的手抓着他的肩膀,指甲陷进肉里。 “快一点…”你说,声音小小的,“洛,快一点…” 他没说话,只是把你抱得更紧,动作更快。 你的声音变了调,从喉咙里溢出来,闷闷的,软软的,像小猫叫。他接你话的方式是亲吻,他把那些声音吞进肚子里。你的身体在颤抖,越来越厉害,最后猛地绷紧,然后软下来,靠在他怀里大口喘气。 他也停了,抱着你,让你缓过来。 热水还在冲,你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阿礼。” “嗯…” “舒服吗?” 你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 他笑了,吻你的脸颊,随后把你抱进浴缸为你洗头洗澡。 抱出浴室后他把你放在床上。你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的铺在枕头上,眼睛还闭着,像是累坏了。 他坐在你旁边,一只手给你擦头发,一只手轻轻按着你的腰,一只手抚着你的腿,一只手握着你的手。 你睁开眼看他,看着那些手,忽然笑了。 “你好像章鱼。” “不是好像。”他脸红了红,自我调侃:“本来就是。” 你笑出声,往他怀里拱。 “洛。” “嗯?” “你这样…不累吗?” “什么?” “你这样照顾我啊…感觉你其实不用做到这个份上的啦…”你有些不好意思。 “我觉得你高兴我就很高兴啊,只是让你更开心而已,又没有伤害到我什么。”洛不在意的回答。 你一愣。 “在我能力范围内照顾好你,并没有伤害到我的身体生命,最多就是过去了一点时间而已,怎么会累呢?这也不是体力活。”他一只手捏了捏你的脸,另一只手已经在找手机帮你点开视频软件给你看了。 “你真好,嘿嘿…” “好就多让我服务你吧,嗯?” “那…那还是算了…”你红着脸。 那…有点累。 第007章,奇怪的丈夫。【7】 “阿礼,要来了。” 清晨你还没完全醒,就听见他这么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什么。 你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坐在床边,人类皮囊已经褪去大半——八只手垂在身侧,呼吸管轻轻颤动着,眼睛只有瞳仁,又黑又亮,正颤抖着拉着你喘气。 “什么来了?” 他把你的手拉过去,按在他小腹上。 那里鼓起来一块,皮肤薄得透明,你能看见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缓缓地、沉沉地,像一个完整的生命蜷在里面。 “我们的孩子。”他说,“三个月了。该出来了。” 你突然清醒了。 三个月。你回想起来,这三个月他确实有些不一样。比以前更容易累,有时候下午会睡着,八只手蜷在身侧。胃口变得很大,有一次你半夜醒来,看见他坐在厨房吃你们囤了一周的存粮。你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只是最近需要多补充一点。 你以为是地球的水土对他有影响。 问也不说,居然是怀孕了… 你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一时不知道从哪问起。 他已经闭上眼睛。 八只手开始动了。两只撑在床上支撑着身体。两只放在自己小腹上,轻轻地按,像是在引导什么。两只伸过来,一只握着你的手,一只放在你膝盖上,像是在安抚你,也在安抚自己。还有两只蜷在身侧,微微颤抖着,攥成了拳头。 你能看见那个轮廓在移动。它从他身体深处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滑。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你能看见它的形状——圆圆的,像一颗蛋,但又比蛋大,比蛋软。 你慌乱的想着要不要拿热水毛巾之类的,他只是拉回你要转动离开的腰身:“陪着我就好了…” 然后,在你眼前,它出来了。 不是生了个小小的洛,是卵胎生。 一个包裹在透明薄膜里的东西,圆圆的,软软的,像一颗巨大的露珠。薄膜里面是清亮的液体,液体中间蜷着一个小小的影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它连着两根东西。一根是细细的管子,从薄膜顶端延伸出来,连着一个巴掌大的囊袋。那个囊袋是半透明的,你能看见里面装着淡金色的液体,缓缓地往管子里流。另一根是更粗一点的管子,从薄膜底部垂下来,连着他的身体,轻轻搏动着。 “这是……” “营养袋。”他说,声音疲惫,但眼睛一直盯着那枚蛋,眼神暗沉沉的,你莫名的感觉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它要靠这个活五个月。” 他伸出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薄膜包裹的东西。 那东西在他手心里轻轻晃了晃,里面的液体荡出小小的波纹,蜷着的小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阿礼。”他轻声说,“你看。” 他叫你看,却在观察你的反应。 心中的感情很怪异——说实话,他对这个孩子没什么感情,但是如果你有一点反感,他只需要握拳就能把它杀了。 他的表情越来越怪异阴沉,眼睛都变成了一个,融入背后的黑夜一般,叫你看不清。 如果你不喜欢,那他会继续生。 下次…下次…我一定会生一个阿礼喜欢的孩子的。 没错……下次… “你还好吗?要不然先把它放下。”出乎意料的是,你把目光转向了他,暴露原型的腹部下面口子还大敞着,虽然没想象中的吓人。 嗯…就算是外星人,生孩子应该也很累吧。 “……我还好,你不喜欢它吗?”他软了声音问你。 “一会再看吧,我开个灯帮你拿点吃的。” 你回来后给他带了三明治和温水,喂他吃完才凑过去看。 薄膜里那个小小的影子,蜷着,闭着眼睛。你能看见它的轮廓——八只小手,小小的,软软地蜷着。后脑勺那里有几根细细的管子,和他的呼吸管一样,泡在液体里轻轻飘着。下半身是蛇尾,细细地蜷成一团。 它那么小。那么安静。 “好神奇啊。”你笑着看他的眼睛说,随后又把视线转回去:“这居然是我们的孩子…” 你伸出手,想摸一摸那层薄膜,又怕碰坏了它。 “可以摸。”他松了口气说,“羊水袋很结实。” 你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薄膜温温的,滑滑的,像果冻。你能感觉到里面液体的流动,还有那个小小的生命,就在你手指底下。 他没有把你拉进怀里。他只是盯着那枚蛋,又盯着你,眼神在你和它之间来回,像是在确认什么。 “它要在温水里呆五个月。” “每天换水。营养袋会慢慢变小,等它吸完了,就出来了。” “好。” “它在里面能听见我们说话。”他顿了顿,“我会教它。教它认你。” 你看着他,没说话。 你靠在他身边,看着那枚透明的“蛋”在他手心里轻轻晃动。 里面的小家伙翻了个身。 ——一个月后—— 你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摸那个盆。 最大号的洗脸盆,放在卧室朝阳的窗边。每天换一次温水,每次换水他都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枚“蛋”,生怕晃得太厉害。 它长大了一点。他每天拿软尺量,在本子上记下来。 “直径长了0.3厘米。”他说。 你凑过去看本子。密密麻麻的数字,从第一天到现在,每天都有,你歪歪头笑了:“怎么记这么细?” 他抬头看你,眼睛只有瞳仁,黑得深不见底:“它是我生的。而且,你看起来很喜欢。” 盆里的“蛋”轻轻晃了晃。里面的小家伙把脸转向你们这边,眼睛还闭着,但那个动作就像是在听。 他伸出手指,轻轻贴在薄膜上。 里面的小家伙动了动,把一只手贴上来,隔着薄膜和他的手指对在一起。那些手小小的,比你的小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八只,小小的,像八根小触须。 他盯着那只小手,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 你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说不出话。 他那么大的手,隔着薄膜,贴着那么小的手。 你的丈夫,还有你丈夫为你生下的孩子。 你拍了下来,觉得很可爱。 ——三个月后—— 营养袋变小了。从最开始巴掌那么大,慢慢缩,现在只有鸡蛋那么大了。里面的淡金色液体也少了,能看见营养袋的内壁开始皱起来。 蛋也变大了。现在有椰子那么大,盆装不下,换成了一个小收纳箱。里面的小家伙不再一直蜷着,有时候会伸展开,在液体里慢慢转个圈。 它开始有表情。 那天你坐在窗边对着收纳箱说话。你给它念书,念的是你最近看的一本小说。念着念着,你低头看了一眼。 它睁着眼睛。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和他的眼睛一样——只有瞳仁,没有眼白。隔着那层薄膜,隔着清亮的液体,它直直地看着你。 第008章,奇怪的丈夫。【8】 你愣住了。 它眨了眨眼。 “洛!”你喊他,“它睁眼了!” 他从厨房过来,手上还在滴水。他蹲在收纳箱旁边,盯着里面的小家伙。 小家伙也盯着他。 然后它张开嘴。 不是人类那种张嘴。那条缝从左边咧到右边,里面是小小的、锋利的牙。 它在笑。 “嘴巴好大。”洛没动。他只是盯着那张嘴,然后慢慢伸出手,隔着薄膜轻轻碰了碰它的脸。 “是这样的,因为这是我们的孩子。”他说,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满足。 那张嘴收回去。皮肤合上,严丝合缝,像从来没有过一样。然后它眼睛弯了弯——那个弧度,像你。 它学了你笑的样子,咯咯咯的笑了,你有总幻视感,像那个小飞鼠桀桀桀的感觉。 “哈哈哈,你看它像不像我之前给你看的那个桀桀桀的视频,怎么笑的这么可爱。”你拉着他的袖子兴奋的说着。 洛看了你一眼,附和回答:“嗯。” ——五个月后—— 那天晚上你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吵醒。 你睁开眼,看见他坐在收纳箱旁边,八只手都伸在温水里,轻轻地托着那枚蛋。 那层薄膜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细的口子,里面的液体在往外渗。你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动,在挣,在往外推。 “孩子要出来了。”他说。 你坐起来,凑过去看。 裂口越来越大。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小小的,八根手指分开,扒着裂口的边缘。然后是另一只。然后是头。 它从里面钻出来,浑身湿漉漉的,眼睛还闭着。呼吸管贴在脑后,软软的,还在滴水。它的身体小小的,比你的小臂长不了多少。下半身是蛇尾,细细地蜷着。 那根连着营养袋的管子还挂在它肚子上,营养袋已经瘪得只剩一层皮。 它睁开眼。 那双眼睛只有瞳仁,又黑又亮,看着他,然后转向你。 它张开嘴。那条缝从左边咧到右边,露出小小的牙。 然后它把嘴收回去。皮肤合上。 再然后,它眼睛弯了弯——像你笑的样子。 “阿……”它说。 你愣住了。 它又说了一遍,这次更清楚一点:“阿……礼。” 你的名字。它学会的第一个词。 是你的名字。 你伸手想抱它。但洛先伸手了。 他把孩子抱进怀里,八只手圈着,密不透风。他低头盯着它,眼神暗沉沉的,像在看一件终于到手的东西。 “它叫你了。”他说,声音很轻,“它先叫的你。” 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伸出小手抓住他的手指。 “洛。”它说:“洛。” 他低头看着那只小手,眼神软了一瞬,只是一瞬,又变得冷漠了许多。 然后他抬头看你,把你拉进怀里。八只手把你和孩子一起圈住,头靠在你的发顶。 “我的。”他说,“我的,一切……”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孩子在你怀里打了个哈欠,八只小手还抓着他的手指不放。 ——半年后—— 你发现孩子的变化越来越多了,最开始是表情。它笑起来的时候很像你,大约是刻意模仿了。但眼睛本身还是只有瞳仁,又黑又亮,像洛。 然后是动作。它趴在地上玩的时候,喜欢把一条腿翘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那是你的习惯。但它翘起来的那条腿,有时候会不知不觉变回尾巴,过一会儿又变回去。 它学着你,也学着他。 有一天你喊洛过来看,“你看它。”他看了一会儿:“它怎么了?” 你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奇怪的感觉,只是有些忧心忡忡:“……它太像我了。” 洛把你拉进怀里,八只手圈着你,下巴搁在你头顶,“它像你。”他说,“很好。” “它是你生的,但是像我。” 他想了一会儿:“因为如果是我生,我们…那个时候,是会引着你的卵子接纳我,来到我的身体,但是你要知道,母亲们的卵子都是很挑剔的。如果精子没有活力之类的它也不接受。最重要的是如果你选择生的话,其实我有点担心生殖隔离……” “因为我们还是有点区别。” “嗯怎么说呢,正是因为你愿意接纳我,所以生出来像你才是正常的。” 你没说话。 他把你抱紧了一点:“它像你,所以我喜欢它。如果它像我,我也喜欢它。但是它像你,我也很开心它像你。” “我每天看着它,就像看着小小的你在地上爬。”他顿了顿,“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种事。” “你从前没想过吗?” “想过。但那是好几亿年前的事了。过去的人类世界很复杂。远比历史说的更残忍。而且,我那时都放弃回家了。” 他低头看你,眼睛黑黑的:“但现在,这里也有我的家了。因为你接纳了我。” ——又过了几个月—— 它开始学会收回原来的手,那天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它趴在地毯上玩积木。你低头看了一眼——两只手。 “宝宝。”它抬起头看你,眼睛弯弯的:“妈妈?” 它说话也像你。不是音色像——音色像洛,低低软软的——是语气像。那个尾音往上挑的“妈妈”,和你喊洛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的手呢?”你有些惊讶的问,它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两只,白白净净的,五个手指,和人类小孩一模一样。 它眨了眨眼,又伸出两只。四只。再眨眨眼,又伸出两只。六只。 “够了够了够了——”你赶紧说,这个情况有点复杂了,还有点奇怪的可爱。 它歪头看你,笑了,把多余的手收回去。两只手留在外面,继续搭积木。 你盯着它看了很久。 它偶尔会忘记。吃饭的时候用四只手拿勺子、端碗、擦嘴,和洛一模一样。你咳一声,它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愣了一下,收回两只,剩两只继续吃。 走路的时候也是。它学会走路很早,但总是摇摇晃晃。你观察了很久才发现——它在努力适应只用两条腿走,而不是用蛇身。那六只多余的手缩在身侧,紧紧攥着,像在使劲。 “累不累?”你问它。它想了想,点头。 “累就放出来。”它摇头。 “为什么?” 它抬头看你,笑着说:“像妈妈。” 第009章,奇怪的丈夫。【9】 你愣住了,晚上你和洛说起这件事。 “它想当人类。这样是好事吗?”见你表情不太好,洛肯定的说:“别害怕,它本来就是一半人类……嗯。” “不。”他突然摇头,“它想当你。”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它看你只有两只手,所以它也要两只手。它看你用两条腿走路,所以它也要两条腿。它看你笑的样子,它学。它看你说话的语气,它学。”他看着你,“阿礼,它想当你。” “孩子模仿母亲,很正常。” 你低头看着自己。两只手,两条腿,一个普通的人类,有个小东西,每天忍着难受,把六只手缩起来,就为了像你。 ……它的毅力可真大。 第二天,你把它抱到镜子前面。 “宝宝,你看。” 它看着镜子里的小孩。两只手,两条腿,小小的。 “像妈妈。”它说。 “对。”你蹲下来和它平视,“但是妈妈也想看真正的你。” 它歪头看你:“真正的我?” “嗯。你本来是什么样子,妈妈就想看什么样子。” 它想了很久。 然后,它把那些缩着的手放出来了。六只,加上之前的两只,一共八只。小小的,软软的,在空气里轻轻晃了晃。 它看着镜子里那个八只手的自己,有点紧张。 “宝宝真棒。” 它眼睛亮起来:“真的?” “真的。”你把它抱起来,八只小手立刻抓住你的衣服,“你是妈妈的孩子,你什么样都棒。” 它把脸埋在你脖子里,蹭了蹭,“可是我想像妈妈,外面的人都是这样…” “原本的你也很可爱,别担心。”你感觉到那八只手在你身上找位置——有两只抱脖子,有两只抓衣服,有两只搭肩膀,还有两只悬着,轻轻地晃。 像洛抱你的时候,你抱着它往客厅走。 洛坐在沙发上,看见你们过来,挑眉:“你让它这样做的?” 你点头,他表情不明的点头,只是从你怀里接过它,八只大手托着八只小手,轻轻晃了晃:“很好。那在家的时候八只手,以后出门的时候两只手。好不好?” 它眼睛亮了:“好!” 它从他怀里挣出来,跑到地上开始练习。八只手——收回去六只,剩两只。两只手——放出来六只,变八只。收回去。放出来。 它玩得开心,咯咯地笑。 你靠在他怀里,看着地上那个小东西。 它玩累了,跑过来扑进你们俩中间。八只手抓着你和洛的衣服,把自己挂在那里。 “妈妈。爸爸。我也要抱。” ——又过了几个月—— 那天晚上你在给它洗澡。 它坐在浴盆里,八只小手在水面上拍来拍去。你蹲在旁边往它身上撩水。 它突然不动了。 “怎么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然后抬起头看你,眼睛瞪得圆圆的:“妈妈,腿。” 你低头看。它那两条小腿并在一起了。不是并着,是融在一起。从肚脐往下,两条腿变成了一条,表面滑滑的,尾巴尖儿在水里轻轻晃了晃。 你愣住了。它也愣住了。 然后它抬头看你,嘴巴瘪了瘪:“妈妈,腿没有了……” “有有有。”你赶紧把它抱起来,“你看——” 它低头看自己。那条尾巴还在,细细的,末端微微卷着。它眨了眨眼。尾巴分了叉,变成两条小腿。又并在一起,变成尾巴。又分开,变回腿。 它眼睛越睁越大:“妈妈,我会变!” 那天晚上你问洛。 “它为什么现在才变?生下来的时候它就是蛇身的……” 洛把小家伙抱在怀里,八只手轻轻摸着它的头。它已经睡着了,两只小手攥着洛的手指。 “它之前没想过。”他说,“它一直在学你,学人类。它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这样。” “那现在知道了?” “嗯。”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今天洗澡的时候,它放松了。没有一直想着‘要像妈妈’,然后就变回去了。” “阿礼。”他抬头看你,“它现在知道了,它可以变。它可以像你,也可以像我。它可以选。” 那天之后,它开始练习了。 早上起来,它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下半身。两条小腿——变成尾巴——又变回两条小腿。反反复复。 “妈妈你看!”它抬头喊你,“尾巴!” 你看着那条细细的蛇尾在空中晃了晃。 “看到了。” “好看吗?” “好看。” 它笑了,眼睛弯弯的。 脸上也开始变。 有一天你在做饭,它跑进厨房拉你的围裙。你低头看它——两只大眼睛,又黑又亮,和你对视。 话没说完,它眨了眨眼。两只眼睛往中间靠了靠,然后——变成了一只。 一只巨大的眼睛,占据了脸中央大半的位置,只有瞳仁,又黑又亮,直直地看着你。 你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这孩子好像很喜欢逗你? 它眨了眨那只独眼:“妈妈?” “……宝宝。” “你怕吗?” 你蹲下来看着它:“不怕,反而感觉像变魔术一样,很有意思哦。妈妈就是有点不习惯而已。” 它盯着你,像在确认什么。然后那只独眼慢慢分开,变回两只。 “那我慢慢变。”它说,“让妈妈习惯。” 你伸手摸摸它的头。那些呼吸管软软的,在你手心里轻轻蹭。 再后来是上半身,那天下午它在午睡。你看着它,忽然发现不对劲。 它的胳膊变细了。是皮贴着骨头的那种细。你能看见底下骨头的形状,一根一根的,清晰分明。皮薄薄地包在外面,像一层半透明的膜。 它自己醒了。它睁开眼,看见你盯着它的胳膊,自己也低头看。 “妈妈,我变成你啦。” 它抬起胳膊对着光看。阳光透过来,能看见骨头的影子。 “但是又像爸爸。”它说。 你愣了一下。是了。洛的上半身就是这样——骨骼抱着肉,皮抱着骨。 它把自己翻过来趴着,让后背对着光。你看见它的背脊骨一节一节的,从脖子一直延伸到尾巴。皮薄薄的,能看见底下每一节骨头的形状。 “妈妈,我这样也好看吗?你习惯吗?”它扭头问你。 “……好看。也习惯。”它笑了,然后把身体变回去。肉长回来,皮厚起来,变回那个软软的普通人类小孩。 “我可以变来变去。”它说,“爸爸那样的,妈妈那样的,都可以。” 它伸出八只手给你看。有的变得细细的,骨头分明。有的保持肉肉的,像小孩的手。 “妈妈你看,这只像爸爸,这只像妈妈。” 最后它把八只手都变回肉肉的,然后伸过来抱你。 “抱妈妈的时候,用妈妈的手。”它说,“这样妈妈舒服。” 你把它抱紧,那天晚上你和洛说起这些。 像正常的,普通的父母谈起自己的孩子一样。 第010章,奇怪的丈夫。【10·完】 洛就听着你说,时不时附和两句,但是话不多,你靠在他怀里抬头:“洛,你小时候也这样吗?” 他想了一会儿:“会变吧。但没人教。自己慢慢会的。” “那你变过吗?变着玩那种。” “变过。”他说,“后来不常变了。” “为什么?”他低头看你,眼睛黑黑的,语气依旧,但手上环着你的动作有些失落:“没人在乎,也没人想看。” 他没再说话,你也没有。 “我想过,如果你不喜欢它,我就把它杀了。雄性生子的时候还会有力气,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 “如果你不喜欢它让它活着也是痛苦,我也不应该如此残忍的对他,但这是我们遗传下来的,就像猫没力气会吃掉最小的小猫一样。” “流浪的母猫没有绝育,会一直生,被各种公猫强制交配,上一窝还没断奶,又怀上了,然后不出三年就死去。” 你依靠在他胸口,他轻轻的拍着你,像哄你,嘴里却说着平常不过的事,因为和地球的观念不同,如果不是你好奇,他很少提起:“我们的使命也是,科技发达,思想却滞留在一个灰色的地带。我们渴望繁衍,传承,首先要得到雌性繁衍的允许,然后要一直生,如果不喜欢就用生完孩子剩下的力气杀死他,一般三四天就恢复了,之后继续生。” “如果你不喜欢,我会一直生,生到你喜欢为止。” 你依靠着他,却感觉到了他的灵魂的重量,他在海底孤独的灵魂,怀念家乡的灵魂,他在过去那颗星球的使命,刻在基因里的服从。 没有被地球的男性思想影响,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你也不知道。 “我喜欢。” 你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眼睛却有点酸涩,你起初以为这也许是他的占有欲作祟,没想到是一直在看你的脸色反应。 担心孩子的未来,心疼孩子的未来,又担心你。 哎。 你这个笨笨的丈夫。 “我很感谢你愿意为我生下这个孩子。我爱你。” “辛苦你了,洛。” 第二天你坐在沙发上看它练习。 它现在很熟练了。上半身变薄——变回。腿变尾巴——变回。眼睛变一只——变回。八只手变出各种形态,在空中晃来晃去。 玩累了,它爬到你腿上,把自己变回那个软软的小孩模样。八只小手抱着你,脸埋在你肚子上。 “妈妈。” “嗯?” “我今天变了很多次。” “看到了。” “你喜欢吗?” 你摸着它的头:“喜欢。” “最喜欢哪个?” 你想了想,低头看着它:“你变什么样子,都是妈妈的孩子。你是我和他的孩子。所以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它抬起头看你,眼睛弯弯的,像你。 然后它张开嘴。那条缝从左边咧到右边,露出小小的牙。它笑了一下,又把嘴收回去。 它眨了眨眼。两只眼睛变成一只,又变回两只。 它伸出八只手,有的细有的肉,在空中晃了晃。 它的下半身变成蛇尾,卷起来,又松开。 然后它把自己变回那个软软的小孩,重新扑进你怀里。 “妈妈。”它说,“我记住了。” 它站在你们面前,变成原来的模样,又变回那个人类孩子的模样,最后得意洋洋的在你们怀里噘着嘴说:“妈妈,爸爸。” 它说,“我全都会了。” “厉害吧?” “厉害——” ——父母—— 落的父母其实知道,那个不是他们的孩子,天下怎么会有父母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呢? 但是落的所作所为伤害了一个好孩子——阿礼。 从前他们就听起过落兴致勃勃的提起你,从校园到婚纱,到出轨,最后相看两厌。 你曾坦白过自己想杀了他的心,他们自知理亏,也没有说什么,只说当没听见过这句话。那时候宽慰你,也只是他们绞尽脑汁能说出来的话了。 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新儿子对他们总是小心翼翼的,像从来没有被爱过的孩子,连喊他们都有点生疏。 他们好像问问,你是谁呢?你是谁家的孩子呢?你从哪来?你是水鬼还是人鱼啊? 哎,孩子,你看起来像晚上逃跑畏光的鹿,对温暖都透着一股防备。 很久一段时间,落都没回家过年,大概是两年左右,今年是第三年,除夕前还是没得到他们回不回来的消息。 落爸爸有点失落。 “你给孩子写祝福了吗?”落妈妈问,家里布置的很喜庆,落爸爸摇摇头,叹着气又点开儿媳的朋友圈,翻看了一下,最后发现了蛛丝马迹。 有一条去旅游的朋友圈里,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 落。 变成了洛。 思来想去,他点开儿子的对话框,手写框跳出,粗糙的手指在上面慢慢的写着。 洛,儿子,新年快乐! 他一笔一笔的,慢慢的写着。 今年… 回来… 过年吗? 最后,他把备注里的儿子落,改成了儿子洛。 ——年—— 【洛,儿子,新年快乐!】 【今年回来过年吗?】 是父亲。 这条信息来自昨晚十点,那会你们已经睡了。 因为你的缘故,他多少也变得有点敏感,本身也聪明,按道理来说是一个体贴入微七窍玲珑的外星人。 此刻也变得踌躇。 点开他自己的朋友圈,没有露馅,点开你的朋友圈,半年可见也没有露馅。 怎么会这样? 阿礼不是那样的人,是因为落的爸爸妈妈们是手写无意写错的缘故吗? “怎么了吗?”你牵着宝宝刚回来,看见他一脸凝重的看着手机,居然还有比赚钱更难应对的事? “啊…没有,爸妈叫我们回去过年,你觉得呢?” 你听了看了一下宝宝,宝宝也看着你:“宝宝可以见爷爷奶奶了吗?” “我觉得宝宝没问题吧,你呢?” “……”他沉默片刻,点点头:“也没有。” 于是,你们回家过年了。看见宝宝的时候两人都高兴的合不拢嘴,很快就亲近了起来,洛妈妈还在拍洛的肩膀:“生了也不说!死小子!” “这不是不想辛苦你们带…”他尴尬的任她拍着,“那也要通知一下呀!我们是你的爸妈,又不是陌生人!真是的!” 洛爸爸举起孩子又放下,很是开心,宝宝也因为这个举高高笑的咯咯笑。 出乎意料的,宝宝非常听话,没有暴露出任何,爸妈也很高兴,到了除夕晚上八点,你带着宝宝先回房间补觉了,等着十二点放鞭炮。 洛自己站在老家的院子里,按照落的记忆开始整理一捆捆圆圆的鞭炮,洛爸爸也过来帮忙,他东一句西一句的问他们这两年的情况,洛也侃侃而谈。 从路门口牵进院子里,红红火火,意味着迎新年,看着天空,洛长叹口气。 为什么有了你的陪伴,他却想要更多? 他也被落影响了吗? 总觉得只有你在身边他才能完全的舒展自己,在落的父母面前他做不到游刃有余的社交。 他们曾经都这么爱这个人,阿礼是接纳了他,但对于他们他心中始终有芥蒂。 快到十二点了,他正准备回房间叫你们起来,洛爸爸叫住了他:“洛,过来。” “爸,怎么了?” “你们三个的压岁钱,在背面我都写了名字了,你上去喊小礼和宝宝下来吧。” “嗯好。” 他一边上楼一边翻看,对于他来说黑暗里看字不是难事,这边的自建楼上到拐角处时声控灯会亮,宝宝那会还玩了好一会。 你们临近十二点就被周围提前放鞭炮的声音吵醒了,“妈妈,放炮了吗?好响啊。” “这个是阿礼的。”背后写了礼。 “对呀,今年都算小声了,妈妈给你看看以前多热闹。” “这个是宝宝的。”背后写了宝。 “诶,我朋友圈设置的是半年可见吗?” 到拐角时,灯亮了。 “啊,半年前我有条朋友圈打错字了,应该没事吧…” “什么啊妈妈?” “没事没事,刚刚好隐藏了,你看我找到视频啦。” “哇,好热闹呀——” 第三个红包背后写的是—— 洛。 ————《奇怪的丈夫》·完 第011章,天使领养人。【1】 云卷云舒,自在如风。——云 ———巨变——— 那天之前,你从不知道火可以烧得那么高。 你站在警戒线外面,被人群挤得踉踉跄跄。有人拉着你,是隔壁的周阿姨,她的手很用力,捏得你手腕发疼。生怕你想不开冲进去,你没有喊疼,只是看着那片火光发呆。 那是你的家。 你的房间在二楼,窗户烧成了黑色的窟窿,烟不断的冒出,火熏的大家连连后退。你的床,你的书,还有你攒了一年的贴纸,全在里面。 以及…你的爸爸妈妈…也在里面。 有人从后面把你抱起来,你听见周阿姨在跟谁说话,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你被人抱着穿过人群,抱进一辆车里。滚滚的浓烟隔绝在后,车里的暖气很足,你还是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停不下来的发抖。 起火的原因是隔壁楼的小孩在玩烟花,扎在泥土里的窜天炮歪了,直冲冲的往你家飞了过去。 火星子落在后院晾衣服的地方,天气干冷,很快就燃了起来,速度比你们想的还快。 还在睡梦中,那孩子发现闯祸了也不敢跟家里说,一直到火燃了整个后院,这才急着去找人。 周阿姨说不出意外他下半辈子要在牢里度过了。 她拉着你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现在的法律和以前不一样啦,那孩子接受高中教育后就会送到监狱,下半辈子就在那边一直劳作到死了…”“阿姨家里也着了,可能没法照顾到你了…你先在领养机构那边住几天好不好,阿姨已经交了钱了,如果你有喜欢的人先跟着他们走,不喜欢等阿姨来接你。” 说到最后,她哽咽的抱住你,你依偎在她怀里,周阿姨仰着头看着车顶的灯,一边摇,一边拍你的背:“小云乖啊,没事的,一切都没事了。乖妞妞…” 接下来的几天你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很多人来看过你,有的穿制服,有的什么都不穿。他们问你问题,你回答了,可回答了什么你自己也忘记了。 你太安静了,看起来也孤僻,人们来来往往,但就是没收养你的。 你被安置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有床,有桌子,有玩具,就是没有人。窗户外面是一堵灰墙,每天早上会有阳光从墙头爬过来,在窗台上停留一会儿,然后又爬走。你盯着那道光看,看它来,看它走,一天就过去了。 你一个人待了很久。 死亡,爸爸妈妈很早以前就教过你了。尽管有人哄骗你他们去了别的地方,你也明白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冬天快结束的时候,门开了。走廊的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刺得你睁不开眼。你眯着眼睛,看见光里有一个人,忽然光又变暗了,你听到了鸟扑翅的声音。 他朝你走近,门在他身后关上,随后阳光消失了,只剩下他。 你仰着头看他。 他很白。像你看的月亮一样那种白,冷冷的,不像是人该有的颜色。他的头发是金色的,可那金色不像太阳,倒像冬天下午的阳光,看着暖和,照在身上没有温度。 他的眼睛也是金色的。 你从来没见过那种眼睛。不是琥珀,不是棕黄,是真正的、纯粹的金色,像教堂彩窗上画的神。可神不会这样看着你——那样深,那样沉,像是在看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 他背后虚收着三对翅膀。 你见过翅膀。书上的,电视里的,都是白色的、毛茸茸的、可爱的。可他的翅膀不是那样。那些翅膀收在身后,边缘的羽毛微微泛着光,每一根都锋利的能割破手指。 最大的那对收在最外面,羽毛尖端几乎垂到地面。 你往后退了半步,你的脚后跟撞上床脚,你没地方退了。 他见状蹲了下来,那么高的一个人,蹲下来,和你平视。他的翅膀随着动作轻轻拢起,否则要挂在地上了。 你闻见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某个下过雪的早晨,你推开窗,吸进肺里的第一口空气。清冽,干净,带着一点点冷,透过你的身体。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平稳,如大提琴最中间那根弦。你只是看着他不说话,眼睛滑过他的发,他的翅膀,一直到他的眼睛。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他也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再问。他只是伸出手,把手掌摊开在你面前。 他的手指很长,很白,骨节分明,像书上画的那些弹钢琴的手。手掌上有很淡的纹路,是细细的、银色的线,在光下一闪一闪。 “我叫法修斯。”他说:“你可以叫我修斯,我带你回家吧,好吗?” 你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盯着他。 有时候小孩子在想什么,人们是很难知道的。 你那时候想,天使原来是这样的吗?他们不应该是很温暖的那种人吗?可你为什么觉得冷冷的。 你最后还是选择拉住他的手,回答他一开始的问题:“我叫小云。” 你没有去看他的表情,有工作人员递给他文件,他翻看了很久,一直看到最后一页,然后用翅膀遮住你的耳朵和工作人员说了什么。 “是她安排的吗?”“是的…大人说看您孤零零的可怜就……”“呵…她…真好心。自己和大哥的关系都没捋明白。” 法修斯回复完对方,最后又看了你一眼,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更小的时候,你听爸爸妈妈说,人类曾引来了一场灾难,原本这个星球只有人类,灾难覆灭了大部分的人类,也带来了新的种族,新的生命,新的可能性。 那场灾难是人类的巨变。 而你人生的巨变,在十岁。 ———第一年——— 后来你问过周阿姨,为什么是他来领养你。 周阿姨在电话里诧异的回答:“不知道嘞,你想跟他走也可以的,毕竟天使领养名额很抢手的呀!小云你运气好呀!我听说那个法修斯,在法庭那边地位很高的,一般人根本排不上他的号的!不过小云太可爱啦,你想选他阿姨也支持。” 你没说话。你又问闺蜜——她是那个放烟花孩子的姐姐,你们关系并没有因此而变差,反而更加紧密了,当时她在领养机构看见你,冲过来就把你抱住哽咽的说:“我好讨厌他……我还以为我失去你了小云…” 和她打电话的那时候,她已经被狼人夫妇接走了,隔着电话跟你抱怨:“小云我跟你说,狼人爸妈他们好烦啊,天天追着我吃肉!我不想吃生的肉啊啊!” “那你那个天使呢?”她说一半,突然想到你提的话题又问你:“他对你好不好?” 你想了想,说:“还好。” “什么叫还好?” 你又想了想,说:“就是……有点吓人。” 她在那边笑起来:“天使有什么吓人的,他又不是恶魔。” 你没解释,你卷着台式电话的线,站在小椅子上勉强够着。因为你解释不清楚那种吓人,法修斯看你的眼神太冰冷了,冷得你不敢看回去。 在他面前你总觉得你是犯错事的孩子,你无端的害怕那双金色的眼睛。 “哎,你都不知道,我哥说家里来了我迎来了好大的变化。” “什么变化?”你有点好奇的问,她之前一直在吐槽她的哥哥,怎么突然这么煽情了。 “大变。” ……好吧。 第012章,天使领养人。【2】 ———— 法修斯很忙。 你后来才知道,天使不是只有一个,他们有很多,分很多种,做很多事。 法修斯是其中一种,具体做的什么你不懂,只知道他每天都要出门,有时候很早就走,有时候很晚才回来。 但他每天都会叫醒你,然后跟你说清楚早餐在哪,遇到问题给他打电话,你每次醒来都会看见穿戴整齐的法修斯。 他穿的衣服是一袭纯白的长袍,上身的绶带曳地铺展,中世纪的经典剪裁将肃穆感揉进每一处线条。 外层迭着件短款立领披风,边缘利落不拖沓,恰好勾勒出他肩线的利落轮廓。 身后的三对翅膀纯白无瑕,有力温暖,可在他身上是冷硬的白,默默的注视都让你害怕的不敢靠近。 但他每天都会回来。 你不知道这有什么特别的。你只知道他回来的时候,会先敲你的门,然后听到你应声了才推开门看你一眼。就一眼,什么都不说,然后关上门走开。 你那时候觉得他很奇怪。 他的房子很大,大得你有时候会迷路。你数过,从你的房间走到厨房要经过三个走廊,从厨房走到客厅要下七级台阶,从客厅走到大门要走一百二十三步。 你数了很多遍,因为没事做。 客厅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一个小花园,种着你叫不出名字的花。那些花都是白色的,白天开,晚上合,从来不变。你有时候趴在窗台上看它们,一看就是一下午。 有一天你数到第九遍的时候,门开了。 你站在走廊中间,愣愣地看着门口那个人。 法修斯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他看见你,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来。 走廊的灯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翅膀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像覆了一层霜。 “饿了吗?”他问。你摇摇头。 他又问:“冷吗?”你又摇摇头。 他没再问了,而是蹲下来把袋子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打开。 是一块蛋糕。很小的一块,上面有一颗看起来很甜的西瓜,它刻着爱心形状,在旁边还挤了一朵奶油花,歪歪扭扭的,有点丑。 你看着那颗爱心形状的西瓜,咽了咽口水。 “吃吧。”他说。你没有动。 他就那么蹲着,托着那块蛋糕,等着。他的眼睛一直看着你,分明这双眼睛没有改变,可你却不觉得刺眼了。 你最后吃了。不是因为想吃——其实你很想吃——是因为他一直蹲着,一直举着,一直看着你。你看得出来,如果你不吃,他很可能不打算起来。 你接过蛋糕,咬了一口。奶油很甜,西瓜脆脆的解腻,蛋糕胚软软的,是你很久没吃过的味道。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你吃。你吃得很慢,他就一直看着。等你吃完,他试探的摸了摸你的头,然后问你:“明天想吃什么?” 你看着他,没说话,闺蜜安安说有小孩要的太多被赶出去了,你不想被赶出去。 他点点头,好像你说了什么似的,提着袋子走了。 你站在走廊里,舔了舔嘴角的奶油。 那天晚上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天花板是白色的,很高,角落里有一道很细的裂缝,像一条小小的河。你每天都看它,看了好多天。 他为什么要问你想吃什么?为什么要给你买蛋糕?为什么要一直蹲着等你吃?你不知道。但你知道那蛋糕很好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你慢慢习惯了这间大房子。习惯了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进来,在床边放好了你今天要穿的衣服。 和他每天的一身白不同,你的衣服各式各样,从你记事起,你每天的衣服都是不一样的,要下雨就是短裤短袖,大晴天就是裙子,还有两种不同颜色的发绳让你自己挑选。 你习惯了每天晚上洗完澡出来,睡衣已经迭好放在浴室门口。每周你都在期待新的睡衣,是小熊图案吗,是恐龙的图案吗? 你习惯了不知不觉睡前有人敲门,然后门被推开,那个高大的身影夹着一本书走进来,把你抱进怀里,用翅膀盖住你,给你讲故事。 他的故事都很难懂。讲什么创世啦,讲什么坠落啦,讲什么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啦。 你听不懂,可他的声音很好听,他的翅膀很软很暖和,他讲故事的时候胸口会轻轻震动,像一只大猫在呼噜呼噜。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翅膀上,那些白色的羽毛就变成了银色的。你盯着那些银色的光点看,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你开始不怕他了。 不对,你还是有点怕。怕他那双金色的眼睛,怕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怕他身上那股冷冽的味道,怕他讲的故事繁琐,昏昏欲睡。 可那种怕不一样了,不是怕他会伤害你,是怕他哪天不回来了。 他一定是很厉害的人吧? 你在花园里拿着小铲子种新的花,听说叫什么天使花,颜色是什么样取决于种花的人,每年都会开出不同的颜色。 你从来不担心他会出什么事,因为他很厉害,这是你的直觉。 但有一天晚上,他没回来。你等到很晚,等到困得睁不开眼,等到窗外的天黑得不能再黑。月亮升起来,又移过去,移到了窗户另一边。他还是没回来。 你一直在楼梯坐着,太冷了又回了房间,一个人躺在床上,没有故事,没有翅膀,没有那个温暖的怀抱。 你睡不着。你把被子蒙在头上,蜷成一团。你告诉自己没关系,你才不稀罕他!你一个人也可以很厉害!也可以自己睡觉!你已经一个人很多天了,就在那个白色的房间里,你不会再害怕了! 可你还是睡不着…… 你爬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是黑漆漆的花园,下着雨,那些白色的花都合上了,像一个个小球。远处有路灯,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偶尔有人走过,都不是他。 也没有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你从被子里钻出来,看见门口那个模糊的身影。 他走进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你。你看见他的翅膀上沾着水,不知道是雨还是什么。他的头发湿了,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他的脸还是没什么表情,可你看他的眼睛,觉得那金色好像没那么冷了。 “路上耽搁了。”他在解释。 你在被窝里没说话,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俯下身,把你连人带被子抱起来,你扭头不去看他。 第013章,天使领养人。【3】 他坐在床边,把你放在腿上,让你靠着他的胸膛,用翅膀盖住你。他的翅膀还有点湿,带着外面的凉意,可很快就被你的体温捂热了。你闻到一股雨水的味道,混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凉,很好闻。 “睡吧。”他说。 你闭上眼睛,你发誓你再也不理他了! 可是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很轻,又开始讲着那些你听不懂的故事。他的心跳隔着胸膛传过来,一下一下,很安心。 你睡着了,第二天忘得一干二净,他照常送来新的衣服,说早餐在楼下,他先去工作了。 “哦……拜拜。”你睡眼惺忪的擦了擦眼睛,他愣了愣,随后勾起一个笑,悄悄的关了门:“嗯,拜拜。” 那年你十一岁。 从那之后,你再也没有一个人睡过。 ———那些年——— 十二岁那年,你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 那天你们出门,去一个你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秋天的街道落满了叶子,金黄的,红的,踩上去沙沙响。你走在他旁边,他一直看着前面,没看你。你走着走着,忽然想,天使的手是什么感觉。 看起来和人没什么区别。 是更烫还是更凉呢?你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没发现。 你又看了他一眼。他还是没发现。 你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的手很凉。你还没来得及缩回去,他的手已经翻过来,握住了你的。 他低头看你,“怎么了?”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点亮,像阳光下湖面的反光,在他眼底柔柔的飘着。金色的碎发滑过肩头,在阳光下变成了白金色,好像下一刻他就要走。 你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假装看路。脚下的叶子被踩碎了,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的手握得很紧,却不会让你疼。你感觉他的拇指轻轻蹭了蹭你的手背,一下,两下。他的手掌干燥,凉凉的,却很稳。 你没说话,他也没说话。可你忽然觉得那天阳光很好,那些叶子也很好看。 他也很好看。 十三岁那年,你第一次给他过生日。 当然,那是你以为的生日。你问过他什么时候生日,他说天使没有生日。你不信,缠着他问,问到最后他只无奈的看着你说了四个字:“记不清了。” 你就随便选了一天。十二月十四号,因为那天下了第一场雪。 你想做蛋糕,可你不会。你想起小时候妈妈教过你做饼干,那时候你才六岁,站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妈妈握着你的手,一起按模具。面粉撒了一地,你弄得满脸都是,妈妈笑得不行。 你看着诡异的面团没辙了,噔噔噔的去找周阿姨求助,周阿姨因为不放心你,新家离你不算远, 看见你来了,高兴得不得了,拉着你问长问短。你支支吾吾地说想学做蛋糕,她二话不说就教你了。 “给你家天使做?”她一边打蛋一边问你,看你噘着嘴点头,笑的很和蔼,调侃着你:“哎哟,你对他可真好。以后是不是要找一个这样的对象呀?” 你没说话,只是看着碗里的蛋液出神,期待着这个蛋糕的成品,你做得很难看。 “这个应该不能吃吧。”闻讯赶来的安安看着成品问周阿姨,周阿姨讪讪一笑不知道怎么回答。 “奶油你都没抹平,草莓切得歪歪扭扭,巧克力酱…呃,我就不昧着良心了,画得像一坨屎。”安安点评后周阿姨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没事没事,第一次都这样!心意到了就行!” 安安小心的尝了口,发现并不难吃,也不好吃。 “你没放糖吗?”她问你。“呃…他不喜欢吃甜的好像。”你心虚的回答,她拍了拍你,叫她狼人哥哥一起回家了。 晚上法修斯回来的时候,你捧着那个丑蛋糕站在门口,外面还在下雪,客厅的灯暖黄黄的,照在你身上。你站了很久,蛋糕都快凉了。 他推开门,愣在那里。 雪落在他肩膀上,落在他翅膀上,那些白色的羽毛和雪花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雪哪是羽。他的睫毛上也沾了一点,亮晶晶的。 你举着蛋糕,说:“生日快乐。” 他看了你很久。久到你开始紧张,开始后悔,开始想把蛋糕藏起来。然后他蹲下来,他接过蛋糕,放在地上,然后把你抱住。 他的翅膀从背后拢过来,把你整个人裹在里面。他的脸埋在你肩膀上,你感觉他的呼吸有点重。外面的雪还在下,可你一点都不冷。 原来他是在抖翅膀上薄薄的一层雪,怕冷到你,所以让你等久了。 “谢谢。” 他的声音闷闷的,不像平时那么好听。你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的手悬在半空,最后慢慢落下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他的背很宽,翅膀根部的骨头硬硬的,隔着衣服能摸到,不知道你摸到了哪里,你甚至感受到了他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他放开你。他的眼睛看起来没平时这么冷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他端起那个丑蛋糕,看了看,然后低头咬了一口。 奶油沾在他嘴角,白色的,有点可笑。 “很好吃。”他说。 你看着他嘴角沾着的奶油,忍不住笑了,拿来布像他照顾你一样,你为他擦去了脸上的奶油:“修斯你的脸上有奶油,好笨。” ———伤——— 十四岁那年,你第一次看见他受伤。 那天他回来得很晚,走路有点跛。你本来该睡了,可你没睡,一直趴在窗台上等他,顺便刷手机。是的,法修斯给你买了手机。 雪早就化了,外面是春天那种湿漉漉的黑。你听见了一声巨响,是他跌跌撞撞的回来了。 不对,怎么是跌跌撞撞的? 你跑了下去,看见他的身影在从大门进来,门厅的灯照在他身上,你看见他左边那只翅膀朝里方向有一道很长的口子。金色的液体从里面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那是血吗?天使的血是金色的? 很少有人报道天使受伤,因为他们愈合力很高,你学的书本里只讲了天使狼人种族的由来,不会讲他们的特性。 他看见你愣了一下,然后想把翅膀收起来,可他已经收不回去了,只能撑着墙壁大喘气。 “云…”他呼唤着你,你站在他面前,看着那道口子,看着那些金色的液体,看着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 他的嘴唇几乎没有颜色,眉头微微皱着,可他看着你的时候,那皱眉就松开了:“我没事…” “你等着。” 你飞快的折返回房间开始翻箱倒柜,找到之前周阿姨给你的药箱——她说“万一用得着呢”,你当时还觉得用不上,他这么厉害,看起来这么完美的人——怎么可能受伤? 你抱着跑出来,他还跪在原地,一动没动,翅膀耷拉在地板,占着暗金的羽毛从门口到玄关,落了一地。 第014章,天使领养人。【4】 你半蹲在他面前,打开药箱,拿出纱布和药水开口:“翅膀。”他看了你一会儿,然后把翅膀撑了起来,撑到你能够到的地方。 你笨手笨脚地给他擦药。药水抹上去的时候,他轻轻抖了一下,虽然他没有出声,但手攥紧了,他一声都没吭。你缠纱布的时候缠得太紧,他轻轻吸了口气,你又松开一点。 “疼吗?”你问,他看着你,没说话。 你又问了一遍:“疼吗?”他慢慢撑起身子下来,像过去一样和你平视,摇摇头:“不疼。” 你伸出手,想碰他的翅膀,又不敢。 那道被你包扎完一层的口子很长,从翅膀根一直划到中间,边缘的羽毛都断了,露出里面粉色的肉。金色的液体还在往外渗,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变成小小的,滚进地板缝里。 他抓住你的手,把你的手心贴在自己脸上,他的脸很凉,比他的手还凉,他扯出一点笑安慰你:“真的不疼。” 你不信,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明明很疼却还要装没事的脸。你忽然有点生气,抽回手继续包扎:“你骗人。” 他没说话,缠完,你抬头看他,他正看着你。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却是昏暗的。灯在你身后,光从他那个方向照过来,他的眼睛像两颗浸在水里的宝石,等着谁发掘。 “好了。”你说,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破例没有给你讲故事。你躺在他怀里,他的左边翅膀受伤了,只能虚虚搭在你身上,右边那只盖得紧紧的。 你蜷缩在其中,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平时慢一点。你闭上眼睛之前,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以后不会了。” 你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不会了。可你点点头,嗯了一声。窗外有风,吹得树枝轻轻敲打玻璃。你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脸埋进他胸口,靠着那片柔软的心跳,睡着了。 ———怯意——— 十五岁那年,你开始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是在一些细碎的地方不对劲。 比如他给你熨衣服的时候,会用手指轻轻摩挲你的衣领。那动作很慢,倒像是在摸什么很珍贵的东西。蒸汽袅袅升起,他低垂着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比如他给你擦脸的时候,温热的毛巾会从你脸上移开,换成他的手。他的指腹有一点薄茧,蹭过皮肤的时候痒痒的,他的手指从你脸颊滑过,停在下巴那儿,拇指轻轻点一点你的鼻,然后叫你出去,顺带叮嘱你:“嘴巴有死皮了,记得涂润唇膏。” 比如他抱着你哄睡的时候,翅膀收得越来越紧,没有让你不舒服,但紧到你能感觉他的心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有时候你半夜醒过来,发现他的脸埋在你头发里,呼吸均匀,翅膀一动不动。 你不知道这些是不是正常的。 你去问安安:“诶,你家长会这样吗?”她回得很快:“哪样?”你想了想,挑了一个最明显的:“就是,他抱你的时候,会用翅膀把你裹得紧紧的。” 她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 然后她说:“小云,狼人没有翅膀。” 你:…… 你又说:“那其他的呢?比如他给你擦脸的时候,会点你鼻子吗?” 她又发了一串省略号。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她说,“我妈给我擦脸就是拿毛巾呼噜呼噜的,我感觉我脸都被涮下来了。不过我哥会摸我的头,就是那种,长辈摸小孩的头那种。你那个,是那种吗?” 你想了想,想不出来。你不知道他点你的时候是哪种。你只知道他的手停在你脸上的时候,你的心跳会变快。你不知道为什么会变快。你把这个归咎于——可能他手太凉了,吓的。 安安后来又发了一条:“不过你别说,你那个天使,我这两天冲浪刷到了,你知道他多厉害吗?他是天堂的审判官之一,很厉害的。我看论坛上有人说他特别高冷,谁都不理,他好像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不过怎么到你这就天天抱着睡觉了?” 你转移了话题没回这个,因为你也不知道怎么回。 十六岁那年,有件事你一直记得。 那天你洗完澡出来,发现睡衣又放在浴室门口。你拿起来,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别的什么,很淡,很熟悉。 你愣了一下。 那香味是他身上的。那种清冽的、像雪后早晨的味道。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你的睡衣拿去熏,然后放在自己身边,让它染上他的味道,最后又放回来。 你不知道这算什么。你穿上那件睡衣,躺在床上,等他来。他来的时候,你已经闭着眼睛装睡了。你感觉到他坐在床边,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拂过你的头发,感觉到他俯下身,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你的额头。 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可那不是羽毛,是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很凉,软软的,贴在你额头上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你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你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你怕他听见。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你抱进怀里,用翅膀盖住你,像往常一样。 那一夜你很久才睡着。窗外的月光白白的,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你们身上。你偷偷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脸。他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第二天你跟他说:“修斯,我已经大了,我们不能一起睡了。” “好。” “你昨晚亲我了?” 你还是和意思一样让他琢磨不透,分明你昨天装睡他没提及,但没想到你会这么直白——以至于正给你倒牛奶,没料到话题的转变,牛奶洒出来一点,落在桌上,白白的,慢慢洇开。 他放下奶壶,拿抹布擦掉,然后抬起头看你。 “嗯。”他说,你看着他,等着他解释,他也没解释。他只是看着你,金色的眼睛和以前一样深得看不见底。早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那天的表情你有点看不清。 很久,你才听见一句问话:“你…不喜欢?” 你想说,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可你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你走过去低头喝牛奶。他也坐下,吃他的那份早餐。过了很久,你说:“也不算,就是,反正安安那边也会有好像,你以后不要偷偷的亲我了。” 他看了你一眼,眼底带着笑。你还是低着头,假装专心喝牛奶。杯子里的牛奶白白的,冒着微微的热气。 可你余光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的鸟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第015章,天使领养人。【5】 ———十八岁——— 十八岁那年,你想搬出去住。 不是不喜欢他,是觉得太麻烦他了。他越来越忙,有时候好几天都不在家,可只要他在,就一定要亲手做那些事——帮你熨衣服,帮你准备睡衣,帮你擦脸,给你讲睡前故事,你睡了就自己回房间。 你十八岁了,早不是小孩子了。 而且——你开始在意别人的眼光,上次安安来找你玩,看见他给你擦嘴。你嘴角沾了面包屑,他伸手过来拿纸巾旁若无人的帮你擦了——安安的眼神都变了。 后来她偷偷问你:“他一直这样?”你说:“怎么了?”她瞬间暴跳如雷:“什么怎么了,他都几岁了,你几岁了,你们是收养关系,不能这样的好吗!” 你没说话,你想也是。这种行为对于养女是不是太亲密了,你需要对这段关系进行判估。 那天你推开书房的门,想跟他谈这件事。书房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桌上的一盏灯亮着。他坐在书桌后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门敲响推开的一瞬间,你看见他飞快地把什么东西收进抽屉里。你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他坐在那儿,看着你,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灯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亮亮的,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怎么了?”他抬头像没事人一样问你,你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他点点头示意你继续,你看了眼他放文件的地方:“我想搬出去住。” 你熟悉他太久太久,能从最细微的地方察觉到的那种变化。他眼里的金色暗了一瞬,像是云遮住了太阳。他的睫毛垂了一下,颤抖了几下,又抬起来:“为什么?” “我十八岁了,想学着独立。大学那边有宿舍,我住进去也方便——”“不行。”他的声音打断了你,那声音沉稳,冰冷。 你愣住,他看着你,那双金眸冷得像冬天的湖水。他背后那三对翅膀微微张开了一点,有种尖锐的感觉,很快又收回去,羽毛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大学很麻烦。”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平稳,可你知道那平稳是假的,“社交关系,你住不惯,也吃不惯,床…床也没有原来睡的大,而且你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吗?” “可我想试试——”你也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抗拒,“不行。”他又说了一遍,这样的重复莫名的无力。 你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你没再说话,他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你面前。他蹲下来,仰头看着你。这个角度很少见,平时都是他站着或坐着,你仰头看他。 现在他蹲着,你坐着,他仰着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你看不懂的东西。灯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温柔的光边。 “留在这里。”他说着,随后深吸一口气,怕你反驳,速度很急促:“我…我还可以照顾你,而且我的身份仇家也很多,可能没法及时的保护你,如果你觉得离大学太远,就在大学附近挑一个喜欢的小区,我买了,我们搬去那边住好不好?” 他的声音到后面越来越轻,轻得像在求人,你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声音说话。你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脸,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背后那三对微微垂下的翅膀。 你点了点头,撇过头:“好吧。” 他伸手把你抱住。他的翅膀从后面拢过来,把你裹得紧紧的。他的脸埋在你颈窝里,呼吸有点重。你感觉他的睫毛蹭在你脖子上,痒痒的。 你听见他说:“谢谢。” 和那年你说生日快乐的时候一样。可你忽然觉得,那两个字里的东西,好像不太一样了。 像谢谢你允诺了这么无理的要求。 但在那天之后,你开始好奇那个抽屉里到底藏着什么。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好奇。你告诉自己只是随便想想,可那个念头像种子一样种在脑子里,生根发芽,越长越大。 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可你就是想知道。 ———神秘来客——— 一次周末在家,修斯难得也在家里,因为他的客人要来了,他叮嘱你尽量不要和她碰面,还说她是个疯子。她也是天使,不同的是她的翅膀只有一对,而不是和修斯一样的三对翅膀,所以就算碰面也不要对她提及翅膀的事。 你在语法里听明白了,是女性的她,你刚准备应声回答他,对方就闯了进来。 “法修斯,约你一面不容易啊。” 你听到声音匆匆的看了一眼先回了楼上的房间,结果出门去买吃的在穿鞋,还是正好碰到了她下楼,“你就是我弟弟领养的孩子吧?”你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有点紧张,心想着都晚上了还没走吗…… “弟弟…您也是天使吗?”你壮着胆子问她,奇怪,她怎么没有翅膀? “我们天使翅膀除了飞和勾引配偶一般都不会展示出来的。”注意到你的视线她解释了一下,笑的很温柔,只不过你有点害怕。 曾经你害怕修斯冰冷的目光,但她,你是那种被人盯上的害怕。你感觉自己好像没穿衣服,被她剖析了一般。 露西法漂亮的眼球转动了下,手指卷着金发:“而且要一直保持翅膀是很费力的哦,相当于一直匀速跑步吧,而且打理起来也很麻烦,不过好处就是就算翅膀受伤也是收起来愈合的更快。” “哦哦,修斯没和我说过,我不太清楚…”注意到你的称呼,她眯了眯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长长的指甲点了点你的嘴唇:“修斯…这种可是只有配偶才能直接叫昵称。” 你没有管她出格的行为,只是有些奇怪,可是……修斯在你面前基本上都是有翅膀的形态啊。唯一一次受伤,也是展开翅膀让你上药。 “你看起来很可爱嘛,搞得我也想领养一个未来…” “露西法!”你第一次听见修斯这么大声的喊一个人的名字,露西法瞥了眼上面的人,勾了勾唇耸肩手收了回来:“嗯…好吧。” “我只是在帮她整理仪容仪表。”她扬声,随后靠近你,你吓得后退了一步。“你一定要注意了,他这种表面上没什么情绪的人,往往在情感需求上就更高了。”她轻轻的帮你整理好衣服的领子和褶皱,仿佛容不下一点痕迹。 “人的表现和欲望是相持水平,他的权利比较大,再加上领养协议,我算是外人干涉不了什么。如果你不想在他身边,来找我也可以。逃…也可以。” 楼上下楼梯的声音像你的心跳,她的声音又像是魔咒,在你脑中回荡:“逃…比留下更需要勇气。” “我走了法修斯,下次见。”门开了又合,你愣愣的看着门口的方向,鼻尖还有她留的香。 法修斯下来,翅膀微微张开着,有种剑拔弩张的感觉,他仔细的检查你的模样边问:“她没对你做什么吧,小云。” “啊,没有。”“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莫名的,你没提及她说的,你酌情开口:“她就说了天使的翅膀要维持起来很费力…和…嗯。除了飞行勾引配偶以外都不会展开。” 这个也算是她说的,你回答了这个问题,应该不算是撒谎吧。说话的时候,你盯着他的翅膀,他的耳根莫名的红了:“那个,你不用在意,因为翅膀也是需要透气的。” 他又上楼了。落荒而逃。 第016章,天使领养人。【6】 ———二十岁——— 二十岁那年,安安要结婚了。 你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早餐,差点把牛奶喷出来。窗外下雨了,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流。 “什么?”你对着手机喊着,她在那边笑得咯咯的:“就是我结婚了啊!和狼人哥哥!你到时候要来当伴娘!” “你们什么时候……”“哎呀,就顺其自然嘛。”她不在意的说道:“其实我回去的时候,狼人爸妈就给我看过领养文件了。你知道我那个领养身份是什么吗?童养媳!” “就是填的是子女的未来伴侣,明白吧。” 你愣住了。 “我当时也不知道啥意思啊,后来他们问我要不要和哥哥处处看,我想着反正住都住一起了,处就处呗。而且他也没对我以外的女生特别好,最多就是比较有礼貌吧——处着处着就这样了。他还挺可爱的,就是有时候傻乎乎的。” 你听着她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对了,”她收声,忽然问你:“你没问过你法修斯叔叔吗?他当初领养你的时候,填的是什么身份你知道吗?” 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你不知道。你从来没问过,他也从来没说过。挂了电话,你坐在那儿发了很久的呆。窗外的雨还在下,雨丝密密麻麻,把外面的世界都模糊了。 正好是那天晚上,他不在家,你站在书房门口,心跳得很快。你知道不应该这样,因为这是他的书房,是他的私人空间,你不应该趁他不在的时候进去翻东西。 毕竟他也不会干这种事。 可你太想知道了,于是你推开门—— 书房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月光白白的,冷冷的,把一切都染成淡蓝色。你开灯走到书桌前,找到那个抽屉。 没锁。 你飞快的拉开抽屉,看见里面放着一个文件袋。文件袋下面还有别的东西,但你顾不上看。 你拿出来,打开,并不是领养文件,那在哪?你额前沁出冷汗,在想要不要现在收手,距离修斯回来也还有半小时,可是你莫名的很紧张。 你往下继续翻,终于找到了一个已经有些时头的文件夹,一看就被看过很多次,你打开,里面果然是你的领养文件。 第一页,你的名字,你的出生日期,你被领养的那天,你的生平事迹。纸张有点泛黄,边角微微卷起,像是被翻过很多次。 翻页,往下快速的看着,你的手指跟着阅读速度往下滑,视线却在最后一栏僵住了——未来伴侣。 不是子女未来伴侣,不是父女,叔侄女之类的。 那四个字印在那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你脑子里一片空白。 未来伴侣?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从一开始就有这个心思吗,那还好,可如果这只是义务呢?从十岁那年,他蹲在你面前,问你的名字,说带你回家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些年所有的照顾,所有的拥抱,所有的晚安吻,所有的“生日快乐”和“谢谢”——都是因为这个? 是对未来伴侣的义务,还是真的爱你? 你不知道。你站在那里,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字上,把它们照得亮亮的。 久到你听见身后有动静,你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从后面覆上来,盖住了那页纸。翅膀从背后带着他的气息拢过来,遮住了你的眼睛。 黑暗里,他的呼吸就在你耳边:“别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那天晚上他说“留在这里”的时候。可你已经看见了。 你站在那里,他的翅膀遮着你的眼睛,他的手盖着那页纸,他的呼吸就在你耳边。你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清冽的,凉凉的,像下过雪的早晨。 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只知道你的心跳得很快很快,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过了很久,你退开他的怀抱,认真的看着他开口:“你一直都在骗我。” 他没说话。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说,“还是说你来接我的时候就知道?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他还是没说话。 “这些年……”你的声音有点抖,你曾经觉得他冷静,沉默,那种威严的平静很厉害,感觉什么事情都没法让他动摇是心境的磨炼。 可你现在恨他的沉默,恨他不说话,恨他的心这么有耐力——恨他什么情绪也没有,你根本看不懂他。 “这些年你对我好,是因为这个吗?还是你自己希望是这样?”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们之间的结局,是好,是坏。 你摇摇头,转身想离开,他的手臂却从后面环住你,把你整个人抱进怀里。被你推开的翅膀收得更紧,紧得像要把你揉进他身体里。 他的脸埋在你头发里,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是。” “是因为你。”你没动,他又说:“文件是文件,你是你。” 你还是没动,过了很久,你慢慢抬起手,覆在他环着你的那只手上。他的手凉凉的,骨节分明,是你熟悉了十年的触感。他的手指轻轻一颤,紧接着,你推开了那只手。 “小云——” 你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你们就这么站着,站在黑暗里,站了很久很久。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过去,像曾经你等他一样,你现在也在等他。安静的月光从书桌移到墙角,从墙角移到窗边,最后你轻声说:“我不知道该信什么。” 他重新抱住你,语气真挚:“我知道。” “我知道。” “你可以慢慢考虑,你慢慢考虑。” 他的重复,他的示弱。 ———逃离——— 可你还是跑了,不是当天晚上,是三天后。 那三天你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你照常吃饭,照常睡觉,照常让他给你讲故事,你睡着了他就回房间了。 他也没提那天的事,好像那只是一个梦,可你知道不是。你知道那四个字是什么。你知道他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什么。你知道这些年所有的好,都可能是因为那四个字——也可能不是,可你不知道到底是还是不是。 你不知道该怎么办。安安说,她和狼人哥哥是顺其自然,是相处出来的感情。 可你们呢?你从十岁就跟着他,被他养大,被他照顾,被他抱在怀里讲了十年的故事。你不知道自己对他是依赖还是别的什么,你不知道他对你是真心还是因为那张纸。 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你需要时间想清楚。 第017章,天使领养人。【7】 但在这间房子里你是想不清楚的。你总觉得他无处不在。他的味道,他的温度,他的翅膀,他的声音——你在这里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他。 所以你决定走。 你趁他出门的时候收拾了东西,也没多少,几件衣服,一点钱,手机。站在门口,你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年的房子。 客厅的沙发上,你曾经靠在他怀里听故事。沙发是浅灰色的,你老是躺在那看书,他会叫你坐正来看,不要躺着。厨房的餐桌上,你曾经和他一起吃早餐。餐桌是白色的,桌角有一道很细的划痕,是你有一次不小心用叉子划的。 浴室的门前,他曾经每天给你放好睡衣。你的房间,他的房间,他的书房,那个抽屉—— 你收回目光,推开门,外面天已经黑了。 初秋的风有点凉,吹得你打了个哆嗦。街道两边的树已经开始落叶,黄黄的,铺了一地。你轻轻的踩上去,沙沙响,像十二岁那年你牵他手的时候。你下意识的缩了缩手。 你的手边啊,空荡荡。 你不知道要去哪。你只是往前走,走得很急,好像慢一步就会被抓住。你走了很久很久,走到脚疼,走到天黑得看不见路。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最后你在一家小旅馆住下来。老板是鳄鱼人,看见你这人类还有点惊讶,但还是开了房间给你。 房间很小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另一栋楼,灰灰的墙,上面爬满了藤蔓。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团乱。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矮,比家里的低多了。角落里有一块水渍,黄绿色的,发霉了反而像一朵开败的花。 “你会来找我吗?”你心想,你也不知道希不希望他来。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你换了三家旅馆,走得很远,远到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可你也走不了多远。你在盘算之后怎么办,找工作吗,学业怎么办,虽然大三就实习了,但是你没去工作过。 你白天在街上乱走,看那些你不认识的街道和店铺。晚上回到旅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有时候你想起他,想起他的眼睛,他的翅膀,他讲故事的声音。有时候你想起那张纸,那四个字。 你告诉自己不要想,可你控制不住。第五天早上,你醒来的时候,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清冽的,凉凉的,像下过雪的早晨。 你愣住,你慢慢转过头,看见床边坐着一个身影。 他坐在那儿,翅膀收在他身后,金色的眼睛看着地上,也不知道地上有什么好看的。他的金色长发有点乱,衣服有点皱,脸上有你看不懂的表情。他的翅膀垂着,羽毛有点脏,最边缘沾着灰和不知道什么东西,也许是树枝,也许是塑料袋。 他就那么坐在房间的椅子上,发现你醒了,就看着你,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终于走近你,在床边半蹲着,伸手轻轻碰了碰你的脸,他的手还是很凉。 “找到你了。”他说,你没动,也没躲。 他看着你,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有你看不懂的情绪,是痛苦,是自责,又或许是爱。他的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唇有点干,整张脸比平时更白。 “你跑什么。”不是问句。 你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便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他的手指还停留在你脸上,没有移开,只是轻轻贴着,轻轻的摩挲着。 “我知道你看见了那张纸。”他声音有点哑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肯定在想,这些年我对你好,是因为那个身份。” “你在想,我对你是不是真心的,还是只是按着那张纸做事。” 你看着他,心跳得很快,他抬起头,看着你。“那你告诉我,”他说,“确实是按着那张纸做事,但…但如果我真心不是装的,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害怕你觉得我这样不好,只是…”你说不出话,他又垂下眼睛,翅膀也耷拉着,好不可怜。 “我不会把你抓回去。” “你想走,可以走。你想清楚之前,我不会逼你。你想去哪,我会安排你住的地方,之后……”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再也不找你。”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点疲惫,肩膀微微垮着,翅膀也垂得很低。那三对曾经那么漂亮的翅膀,现在沾满了灰,羽毛乱糟糟的,有几根还断了。 然后他停下来,没回头,“但我不会走远。”他努力勾起笑,温柔的看你:“你随时可以找我。”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你愣愣地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中怅然如失。这份自由,这份逃离,你想明白了吗? 过了很久,你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他就站在楼下,站在街对面,靠着墙,低着头。 秋天的早晨有点凉,风吹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飞过。他穿着一件薄薄的外套——你认出那是他的居家服,他出门的时候没来得及换。他的翅膀垂着,羽毛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没动。偶尔有人路过,好奇地看他一眼,觉得他很奇怪,也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他也不理。 你看着那个身影,看着看着,眼睛忽然有点酸,你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是觉得这个笨蛋,被人嘲笑了也不知道反击吗。 可你最后推开门,从楼梯快跑下去,你走到街边,站在他面前,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下面有很淡的青色,他的嘴唇有点干,他的脸比平时更白。他可能这几天都没睡,没吃,一直在找你。他的头发丝上沾着一点灰,可能是路上扬起的尘土。 “你怎么找到我的?”你问他,他看了你一会儿,然后伸出翅膀,轻轻碰了碰你的心口。 “这里。”他模样脆弱可怜的说:“我留了东西在这里。” “十年前就留了。” 你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可你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那三对沾了灰的翅膀——你忽然不想跑了,你扑进他的怀里。 “我没想清楚了。”他又点点头。 “先回家吧,然后就是,他们对你指手画脚的,你为什么不反驳回去?” 他终于有勇气看向你,像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冬天的湖面上。然后他把你往怀里靠了靠,抱得很紧很紧。他的脸埋在你头发里,他的呼吸有点重,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顾不上这么多,我怕你离开我。” 你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他的翅膀从后面拢过来,把你裹住。那温度你太熟悉了,从十岁到二十岁,从那个晚上他没回来你睡不着,到这个早上他站在街边等你。他的心跳隔着胸膛传过来,一下一下,还是那个节奏。 你忽然想,那张纸上的四个字是什么,可能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在这儿,你也在这儿。 风把落叶吹过来,落在你们脚边,又吹走了。 第018章,天使领养人。【8】 jilehai.còm ——番外·融雪—— 你没想到会是这样。那天你跟他回家,一路上谁都没说话。秋天的风吹着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他的翅膀垂着,羽毛还有点乱。你走在他旁边,偶尔抬头看他,他总在看前面。 可他的手一直握着你的,握得很紧。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只是看着你。 走廊的灯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毛茸茸的边。他的眼睛在阴影里,可你知道他在看你。 “有什么想吃的吗?”他问。你摇摇头。 他看了你一会儿,然后推开门,屋里还是老样子。客厅的沙发,餐桌,你熟悉的一切。可你才离开五天,再看的时候却觉得隔了一层什么。 你站在玄关,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他知道,很自然的,他蹲下来给你换鞋。 就像过去十年里他做过无数次的那样——你每次从外面回来,他都蹲下来,帮你解开鞋带,把鞋脱掉,换上拖鞋。 可这次不一样。 你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金色的头发,看着他垂下的睫毛,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认真地解着你的鞋带,你忽然想说点什么:“修斯。” 他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里亮亮的,像浸在水里的月亮,他就那么仰着头看着你,等着。 你没说话,他就那么看着你,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离得很近,近得你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那味道淡了,被尘土和风的味道盖住了一点,可还是你熟悉的那个。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你的脸,他的手很凉,指腹擦过你的脸颊,停在下巴那儿,随后点了点你鼻子。 “瘦了。”他说,你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你的额头。他的睫毛几乎扫到你的眼睛,痒痒的,你忍不住往后退,但退无可退,他手扶着你的腰身,他的呼吸洒在你脸上,凉凉的,可又带着一点温热。 过了很久,他开口,“那五天,”他的声音很轻,“我一直在想——” 他停住了,你没问他想什么。你只是抬起手,抱住他的腰。 他的身体轻轻一颤。然后他的手臂环上来,把你整个人搂进怀里。他的翅膀从背后拢过来,把你们裹住。那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触感,熟悉的心跳隔着胸膛传过来,你闭上眼睛。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他说,他的声音闷闷的,从你头顶传来。你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他就那么抱着你,抱了很久很久。记住网址不迷路yuwaпgshe.iп 后来他放开你,牵着你的手往里走。 洗漱后你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就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窗外有月光,落在他的翅膀上,那些白色的羽毛泛着淡淡的银光。 你靠在他怀里,他的手指穿过你的头发,一下一下,慢慢地梳,“那五天,”你忍不住问,“你怎么过的?”他的手顿了顿,“找你。”他说。 “一直找。” 没有问下去的必要了,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比平时快一点,一下一下,他的手指还在梳你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滑下来,落在你后颈上。 他的手指在那儿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揉了揉,带着试探,你感知到这特殊的试探,抬头看他却发现他正低头看你,等着你回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在月光里显得特别亮,那金色淡了一点,柔了一点,像化开的蜜。 他低下头,吻了吻你的额头,很轻,像他每天晚上做的那样。 然后他往下移,吻了吻你的眉心,又往下移,吻了吻你的鼻尖。 再往下移——他停住了。 他的嘴唇悬在你嘴唇上方,只差一点点就能碰到。他的呼吸洒在你脸上,有点烫。 你看着他,他也看着你。 “你愿意吗?”他问。你没说话,你只是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你的嘴唇贴上他的,他的嘴唇很凉,软软的。你感觉到他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收紧,把你抱得更紧。 他的吻很轻,像怕弄坏你,可他的呼吸很重,洒在你脸上,哪都是他的气息,你张开嘴,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他闷哼了一声。那声音低低的,闷在喉咙里,像一只大猫的呼噜。你从来没听过他发出这种声音,那声音让你的心跳加快。 他的吻从轻轻的试探转为深的、烫的,带着害怕和想念。他的舌头探进来,缠住你的,他嘴里的味道凉凉的,带着一点点甜。 你被他吻得有点喘不过气,他的手从你后颈滑下去,沿着你的背,一路往下。隔着衣服,你能感觉到他手心的凉意,那凉意所过之处,皮肤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烧烧的。 他的嘴唇离开你的唇,往下移,吻你的下巴,吻你的脖子,吻你的锁骨。他吻得很慢,很轻,像是要在每一个地方都留下印记。他的呼吸喷在你皮肤上,烫得你轻轻发抖。 你听见自己的呼吸变重,他的手摸到你的衣角,停在那儿。 他抬起头,看着你。那双金色的眼睛现在暗得发沉,瞳孔微微放大,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的嘴唇红红的,微微肿着,是你咬的。 “你真的愿意吗?”他又问了一遍。你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压抑的渴望,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随后无语的叹了口气,自己把衣服褪去了。 月光落在你们身上,他在这片温暖的沉默里静静的注视你,然后他俯下身,吻上你的肩膀。 他的吻很轻,一下一下,从肩膀吻到锁骨,从锁骨吻到胸口。他的唇温而软,落在你皮肤上的时候,你忍不住轻轻抖了一下。 他的手覆上来,温凉的掌心贴上你的皮肤,从腰侧慢慢往上滑。他的动作缓慢,似在丈量什么珍贵的东西。你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擦过皮肤的时候带起细细的痒。 他吻过你的胸口,吻过你的肋骨,吻过你的小腹。他每吻一下,你就要抖一下。他的呼吸越来越烫,喷在你皮肤上,像一小簇一小簇的火苗。 你伸手去摸他的翅膀,那些羽毛软软的,滑滑的,比你想象的还要暖。你轻轻抚过那些羽毛,从根部到尖端,一下一下。 他的呼吸忽然重了。“别摸。” “会忍不住。” 第019章,天使领养人。【9】 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凑到他耳边,小声道:“那别忍。” 他抬起头,看着你,那金色不再是如蜜般明亮,转为了夜中的火,溢出来的炽热像要将你融化,他低下头重新亲吻你。 这次的吻带着不属于天使本质的掠夺。他的舌头探进来,缠住你的,他吮吸你的唇瓣,轻轻的啃咬,像是要把你吃掉。 他的手在你身上游走,不再如刚才那样小心翼翼,反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他的掌心擦过你的腰,你的腿,你的每一寸皮肤。 你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你被他摸得全身发软,你只能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予取予求,他的嘴唇离开你的唇,往下移。 他吻过你的脖子,你的锁骨,你的胸口。然后他停下来,含住了你胸前那一点软色。 你轻轻叫了一声。那声音让你自己都吓了一跳,又软又媚,不像你平时说话的声音。 他的手也没有停,往下探,探到你腿间,手指挤开两瓣软肉就着黏液陷进去时候,你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放松。”他声音略低,你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他的鼻梁很高,他的嘴唇红红的,带着你的味道。 “别怕,小云。“你慢慢放松下来,他的手继续,他的手指探进去的时候,你忍不住吸了一口气。那种感觉很奇怪,有一点胀,有一点涩,可又有一点说不上来的舒服。 “疼吗?” 你摇摇头。 他明显经验也不足,但耐心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手指在你身体里慢慢进出,一下一下的试探,很轻很慢。他的拇指在外面,按着某个地方,轻轻揉着。 随着他的接触,你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堆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你的呼吸变重了。你抓紧了他的手臂,他低下头,吻你。 他的嘴唇贴着你,他的呼吸洒在你脸上,他的手指还在动,但越来越快。 你忽然绷紧了身体,那种感觉像是从身体深处涌上来,冲过你的小腹,冲过你的胸口,冲上你的头顶。你听见自己的呻吟被他吻住了。 你在他怀里轻轻发抖,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并没有像书里那样说的有潮水,反倒只是夹紧了好一会才放松下来。 “还好吗?”他问,你看着他,呆愣愣的,不知所措,忽然有点想哭。 你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哭,可就是眼睛酸酸的,他看见你的眼神,愣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声音一下子慌了,擦干净你的身体后小心问你:“弄疼你了?” 你摇摇头,你伸手抱住他,脸埋在他肩膀上,“没有。”你说,声音闷闷的,“就是……” 你没说完,他也没问,或许是觉得自己确实太着急了,你经受不住,他只是轻轻拍着你的背,一下一下,像你小时候他哄你睡觉那样。 过了好一会儿,你松开他。你看着他,他也看着你,他眼底还有没完全褪去的慌乱,金色的长发扑散在颊边,也缠在你身边。 看着他紧张的模样,你忽然笑了,摇摇头,“没事了,你继续吧。修斯。” 他愣了一下,“什么?” 你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说,你继续。” 他的耳朵红了。你第一次看见他的耳朵红,你觉得好玩,伸手去摸。他躲了一下,没躲开,被你摸了个正着。他的耳朵烫烫的,和平时那个冷冰冰的天使完全不一样。 “别闹。”听见这句话,你又亲了他一下。 他看了你一眼,带着羞涩和克制,他把你压进床里,解开自己身上的衣服,随后身体覆上来,烫烫的。他的吻落下来,密密麻麻,从你的脸到你的脖子到你的胸口。他的手在你身上游走,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你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在你腿间,顶部带着湿润的液体,他紧张的开口:“第一次,你可能会疼,如果很疼你一定要说,我会停下。” “好。” 那种疼像是从身体深处撕裂开来,你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臂,他低着头,看着你,眼底全是不忍。 他眼底那快要溢出来的心疼,额角渗出的汗,因忍着不动而微微发抖的手臂,你终究没说出疼,他也忍着缓慢进去,轻轻的吻你脖颈,手轻轻抚摸你皱起的眉,直到你接纳他的全部。 他只是抱着你,脸埋在你颈窝里,喘着气。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翅膀也在发抖,随着你适应疼痛后才缓慢的退出推进。 在之后,你只记得抱着他,抓着他的背,抓着他的翅膀。那些羽毛在你手里滑过,软软的,滑滑的。 你听见自己叫他的名字,修斯,修斯。 他回应你,呼唤你。 最后的时候,他抱你抱得很紧很紧,紧得你几乎喘不过气。他的脸埋在你颈窝里,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翅膀收得紧紧的,把你们俩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 你在他怀中缓和过来后问起了文件关系的事,他一愣,随后有些苦涩的开口,“那个……我也是没想到,总的来说,是我对不起你。” “但总的来说,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也不是谁都可以。是因为…露西法她替我勾选的,我不能拒绝,因为当时你家里起火灾,我手下在天空巡逻没注意到,没能第一时间去救援也是我的问题。” 你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你这个结果,无法用金钱,无法用弥补摆平的结果落在他头上。 他伸手把你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你头顶,“抱歉…给你带来这样的人生。” 你想了想,摇摇头,“不这并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这么想自己呢?” “因为…我觉得这也和我有关系。” 你忽然想起十岁那年第一次见他,觉得他可怕,觉得他冷。可现在你在他怀里,只觉得暖。 外面的天慢慢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翅膀上。那些白色的羽毛被照得金灿灿的,像那年你第一次见他时,他站在阳光里的样子。 可你已经不觉得冷了,你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脸埋进他胸口,他的手轻轻抚着你的背,一下一下。 如以往一般。 第020章,天使领养人。【10】 ———抉择——— 【黑化章你并不知道他领养你的真相,视角里的法修斯就是一个觊觎十岁的你的坏天使。】 你跟他回家了。 那天在街边,你扑进他怀里,说“先回家吧”。他抱你很紧,紧得你差点喘不过气。他的脸埋在你头发里,很久很久没动。 你以为自己想清楚了,可你没有。 回家的第一个晚上,一切如常,他给你做了晚饭,是你爱吃的。他就在对面看着你吃完,还问你要不要听故事。你说好。他低沉的嗓音讲着新的故事,讲的是他在庭审时的奇葩事件。 他活了太久,意识到如果要爱你,只是体贴,只是尊重不够,跟不上你也会被你抛弃。 你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假装睡着了。可他没睡,你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穿过你的头发,一下,一下,很轻很慢。他的嘴唇落在你额头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 “晚安。”他说,声音很轻。 你没动,可你的心跳很快,那不是心动,而是某种压抑的,后知后觉感到不对的心跳加快。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他给你做早饭,给你准备衣服,给你讲故事。他每天晚上吻你额头,说晚安。 可你知道不一样了,因为你知道那张纸上写了什么,如果这个男人在一开始就喜欢你,明确的冲着你们要厮守一生的话,那明显是不对的啊? 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多很多。 你想起了这十年。他给你买的蛋糕,他给你讲的故事,他受伤时看着你的眼睛。你想起了他蹲在你面前,问你叫什么名字的那个下午。你想起了他在街边等你的时候,那个狼狈的样子。 你想起了他吻你的时候,那双金色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温柔,渴望,害怕,以及阴沉的占有。 你每次想起来心里都会揪一下,感到莫名的后怕,可你也知道,他是把你养大的人。 从十岁到二十岁,十年。他看着你从一个那么小的孩子长成现在的样子。他给你洗过脸,擦过嘴,系过鞋带。他给你讲过故事,盖过被子,擦过眼泪。 他是你的养父,至少应该是的。可他对你起了那样的心思? 这不对——安安说过,周阿姨说过,所有人都说过。养父女之间不应该这样。这是不道德的,是不正常的,是不被允许的。 露西法也说过。 她说他这种表面上没什么情绪的人,往往在情感需求上就更高了。她说人的表现和欲望是相持水平。她说如果你不想在他身边,可以来找她。 她说逃比留下更需要勇气。 勇气… 你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你每天晚上躺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想着那些话,越来越睡不着。 你对他是依赖吗?你不知道他对你是真心还是因为那张纸。你不知道这些年的好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只知道这不对。 这不对。 这不对。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你心里,越扎越深。 你开始躲他,不是直接把自己藏起来,而是避开那些亲密的,不属于你们这种关系的接触。在他给你擦脸的时候,你接过毛巾说自己擦。他吻你额头的时候,你闭上眼睛,他抱着你睡的时候,你背对着他。 他什么都没说。 可他看你的眼神越来越粘稠,并且他开始推去一些工作,待在家里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 有一天晚上,你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搭在你腰上。你没动。他的手指在你腰侧慢慢摩挲,隔着薄薄的睡衣,一下,一下。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你没回头,假装不知道他的小动作,可你知道他在看你。 过了很久,他把你转过来,面对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你们身上。他低头看着你,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吓人。 “你在躲我啊小云。”他说,你并没有回答,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在沉默中问你:“为什么?” 你还是没说话,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氛围会比那时候逃了被他找到更加窒息? 你心中是不安的,你感觉有人的手轻轻的穿过你的血肉,掂量了一下你的心脏,又揉捏把玩。 最后嘲笑你不自量力,嘲笑你自以为是。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俯下身,靠近你,你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他眼见如此,眸色暗了暗。 “告诉我。”他说着,手探了过来,手指勾过你下巴,贴近你,声音放轻:“你在想什么?” 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你想看清里面有什么,可你看不清是什么。 “我……”你的瞳孔颤栗着,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这对不对。”你的声音里带着委屈。 他愣住了,他的眼睛睁大了些,你看见他的瞳孔在颤抖,你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可你还是说了下去。 “你是把我养大的人。”你移开目光,怯怯的回答:“从十岁开始。你是我……你应该是我的养父。” “可你……可我们……” 你说不下去,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你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这不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一直知道。” “从你十岁那年,你握住我的手开始,我就知道这不对。你那么小,那么小一个,我应该只是照顾你,只是养大你,只是……” “可我控制不住。” 他抬起头,看着你。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你从没见过的脆弱,他的金发垂在你颊前,痒痒的,像曾经他为你擦脸,轻轻的点了点你的鼻子。 “我试过。”他的声音在颤抖,“我试过把你当孩子。我试过只是照顾你。我试过……” 他顿了一下。 “可我做不到。” “你十二岁那年,你第一次主动牵我的手。你握着我的手,走在那些落叶上,我就在想,如果一直这样走下去该多好。” “你十三岁那年,你给我过生日。你捧着那个丑蛋糕站在雪地里,说生日快乐。我就在想,我好开心,可以遇见你。” “你十四岁那年,你给我包扎伤口。你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其实疼,但是你看见这样的我,会可怜我,我就好开心。” 他的手想碰你,又收回,最后,他像是认输了垂下头,房间里只有微弱的台灯,你看不见他的脸。 “你十五岁,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我看着你一点一点长大,从一个那么小的孩子长成现在的样子。我看着你的脸从圆圆的变成尖尖的,看着你的个子从只到我腰变成到我肩膀,看着你的眼睛从害怕我变成习惯我,变成依赖我,变成……” 他没说下去。 “我知道这不对。”他又说了一遍,“对不起,小云,是我在道德绑架你,你不离开我就好了。好吗?” 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他那张脸,看着他背后那三对微微颤抖的翅膀,它们的颜色仿佛都黯淡了。 你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温柔脆弱的想化解你,但是那个警醒你的念头还在。 这不对。 “我需要时间想清楚。”你说。 他点点头,关了台灯,说了一句好,黑暗里,他笼罩在你身侧的翅膀像恶魔的翅膀一样。 是黑色的。 第021章,天使领养人。【11】 你想了很久,想了一个月。你想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他依旧每天陪着你,看着你,等着你。 可你想得越多,就越害怕,那种诡异的后怕缠绕着你,你并不是害怕他,而是害怕自己。 因为你发现,你在想这些的时候,心里不只是害怕,不只是抗拒,还有别的…还有你不敢承认的东西。 那天晚上,你趁他睡着,悄悄爬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月亮,很大很圆,挂在天上。月光白白的,冷冷的,把一切都染成淡蓝色,你站在窗边,看着那个月亮,想了很久。 然后你拿出手机,给法修斯的姐姐露西法发了一条消息:“我可以去找你吗?” 她回得很快,一个笑脸,还有一句“随时可以。” —— 第二天,你趁他出门,只带了手机就离开了。 你走得很急很急,你告诉自己,这是对的。这是对的。分开,反而对你们都好,不是吗?你自我安慰着。 你到姐姐那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站在门口等你,看见你来了,笑得很温柔。 “进来吧。”她说,你跟着她进去,坐在客厅里。她给你倒了一杯水,坐在你对面,看着你。 “想清楚了?”她问,你点点头,她莫名的重复问你:“真的想清楚了?”你这次没说话。她看着你,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 “小云。”露西法叹了口气,一只手扶着脸佯装忧愁:“你知道吗,我一开始只是想看看他会怎么做。” “我以为他最多就是负起责任,好好养大你。我以为他就算不喜欢,也会尽职尽责。我没想到他会动那种心思。” 说到这,她笑眯眯的看着你:“当然,不可否认的是,我开了个小玩笑,替他勾选的是未来伴侣。” 见你的眼神不对,她举起纤细的双手无害道:“当然,只是为了夺权而已,也是他自己手底下的人在巡逻的时候没及时发现你那着火了,不然发现的及时,你们一家人还在一起团团圆圆的呢。” “这样——你也不怕被这样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缠上了,不是吗?” 你越听,越心惊。这一切只是他们的权利游戏吗?还是说只是顺水推舟,或者说—— “我们家族的人,一旦堕落就会成为恶魔,就是翅膀不白了。”她说着展示了一下翅膀:“翅膀相当于我们的第二个器官,它是非常的敏感的,喜怒哀乐也会随之表现,所以一般不会展示。” “那天我发现他在你面前居然基本上都在展翅开屏的时候,我很生气。不是因为他有那种心思,是因为他居然放任自己。” “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她笑的像一只优雅的猎豹,金色的瞳孔和法修斯不一样,她是竖瞳,看的你毛骨悚然的,你低下头回答:“我…不知道。” “我伤了他。”她得意洋洋:“左边那只翅膀。最靠近心脏的里翅那里,已经有泛黑的痕迹了。我告诉他,这是教训。” 你愣住了,原来…是她伤害的法修斯。 “那天他跪在地上,金色的血流了一地。他一声都没吭。他只是看着我,说‘我知道’。” “他知道不对还这样对你,自以为这样你就应该爱着他,怎么这么自私?“ “所以我特地来找你,告诉你,可以来找我。”她说着,站了起来,双手放在你肩膀,像当初那样亲近的开口:“如果你觉得害怕,如果你觉得不对,如果你不想在他身边,就来找我。这是我的弥补。” 你看着她貌美的脸,莫名的觉得她像个女鬼,那双和法修斯一样金色的眼睛,怎么会这么的冰冷? “他真的……”你开口,声音有点哑,“他真的控制不住吗?”她煞有介事的眯了眯眼,随后点点头。 “有些人就是这样。”她说,“他们看起来冷冰冰的,什么都不在乎。可一旦在乎了,就是全部。” “他就是这种人。”她顿了一下,看着你,意味深长地笑了,“你知道吗,我们家里,每个人都不太正常。”她说,“同一个父亲,不同的母亲。我和大哥……也有过一些说不清的事。” “法修斯一直觉得自己和我们不一样。他觉得他能控制,他能克制,他能做一个好人。” “可你知道吗,小云?”她凑近你,声音很轻:“人的表现和欲望是相持水平的。” “你压得越狠,反弹得越凶。你以为你在克制,其实你只是在等。等一个借口,等一个理由,等一个不得不爆发的瞬间。” “他总有一天会明白,他和我,没什么不同。”你的心忽然跳得很快,你张嘴想说什么,可门开了。 “你看,他来了。” 你回头,看见他站在门口。 法修斯站在夜色里,他的翅膀垂着,羽毛有点乱,上面沾着不知道什么东西。他的金色长发被风吹得散乱,他的衣服皱巴巴的,他的脸上有你看不懂的表情。 他在看你。只看你。 他的翅膀…… “法修斯。”姐姐站起来,挡在你面前,“你看吧,我说中了,不是吗?” 他没理她,他只是看着你,看着你,看着你。 “小云。”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从远方来。 那平静下有漩涡,你是否要涉足? 他朝你走过来。一步,两步,三步。像走在刀尖上,露西法让开了,她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看好戏,你不知所措的看向她,她只是端起桌上的酒。 隔着法修斯朝你举杯。 他只是走到你面前,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你,看着你坐在那里,看着你手里的包,看着你脸上来不及收起的恐惧。 “这就是你考虑后的选择?”他问你,一条细微的黑线从他胸膛爬过,随着你的沉默,愈发明显。 “你要跟她走?是吗?” 第022章,天使领养人。【12】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法修斯勾起一个笑,那黑色的线转为分裂的状态,像自己坚守的初心破碎,又像自我安慰所以在自我愈合。 他转过头,看向慢条斯理喝酒的露西法,“你跟她说什么了?” 露西法也笑了,那个笑和法修斯的笑很像,一样的轻,一样的淡,却是从内到外的冰冷,是不近人情,不带任何道德束缚的冷漠。 “我说,”她慢慢开口,“你总有一天会明白,你和我,没什么不同。”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我不是你。” “是吗?”姐姐歪着头看他,拍了张照片,勾着唇:“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他没回答。 “你追到这里来,你在这威胁我,你要把她带回去——这不叫‘没什么不同’?”他的翅膀微微张开,黑色羽毛的边缘泛着冷光。 “她是我的。”他说,“你不应该这么蛊惑她。” “你看。”露西法闻言一怔,“你不让她走出这个世界难道不算是你固执己见?把她困在你的世界里,就是爱她了?让她知道真相的权利都不给那不是爱,是占有。是控制。这不就是你最讨厌的诺尔的模样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认真的回答她:“但我不会伤害她。” “你现在不就在伤害她?”露西法指着你,表情夸张,侃笑:“你看她的脸,她在害怕。你让她害怕了,法修斯。这不叫伤害?” 他回头看你,他看着你脸上的恐惧,看着你坐在沙发上看他的眼神里带着防备。 他似乎被你的模样刺痛了,抬起手捂住眼睛,那些线已经攀爬到他的脸上了。 “我不会伤害她。”他又说了一遍,更像是在安慰自己,露西法慢慢走到他面前,金色的长发摇曳,“人的表现和欲望是相持水平的。你压抑了十年,克制了十年,忍了十年。你以为你在做一个好人,其实你只是在等一个爆发点。” “现在你等到了。”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魇如花:“欢迎来到我们这边,弟弟。” 他挥开她的手,动作很重。她踉跄了一下,错愕一瞬,又笑了,“没关系。”她说,“你早晚会明白的。” 他不再理她,他转回头,看着你伸出手:“小云,跟我回家。” 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那眼睛里烧着的东西让你害怕,你摇摇头,回答:“我不回去。” 他愣了一下。“我不回去。”你又重复了一遍,“我想清楚了。这不对。你是我养大我的人,我们不应该这样。”他看着你,看着你说话的样子,看着你眼睛里的决绝,他的眼睛一点一点暗下去。 “你想清楚了?”他问。 你点点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你以为他要放手了,他俯下身,凑到你耳边。他的呼吸就在你耳边,他的嘴唇几乎贴着你的耳朵。“可你有没有想过,”他说,声音很轻很轻,“我不想让你走?” 你愣住了,“帕皮,送客。”露西法的声音传进你们耳中,下一刻你们被送回了家,那个你逃出来的家。 她——是故意的。 他恍若未觉,侧身,舌头轻轻舔过你的脸颊,你浑身一颤。 “你有没有想过,”他说,声音还是那么轻,“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他的手伸过来,一把把你从沙发上拉起来,拉进他怀里,他的翅膀从后面拢过来,把你们俩裹得严严实实。 他低头看着你,看着你在他怀里发抖的样子,眼底的欲望和欺负你的想法肆意生长。 “你十二岁那年牵我的手,我硬了一晚上。” 你听到这,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十叁岁那年给我过生日,我抱着你,闻着你头发的味道,想把你压在身下。” 他的嘴唇贴着你的脖子,轻轻的,一下一下。 “你十四岁那年给我包扎伤口,你蹲在我面前,低着头,我的手攥得骨节发白。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我想把你拉进怀里……” 他贴近你耳朵。 “操你。” “你十五岁,十六岁,十七岁,……你每次在我怀里睡着,我都忍着。忍着不碰你,忍着不要你,忍着等你长大。”他的手在你腰上轻轻摩挲,慢慢的往上。 “你十八岁那年,你不是说想搬出去住。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吗?”你已经被他惊讶的说不出话了。 “我在想,如果你真的搬出去,我就把你抓回来。关起来。哪都不让去。” “可我哪里舍不得呢?”他的嘴唇在你脖子上轻轻吻着,“我舍不得你怕我。舍不得你恨我。舍不得你哭。” “所以我等你。等你长大,等你想清楚,等你愿意。” “可你呢?”他的手收紧了一点,摩挲着你的手腕,像是在比对什么,“你跑了一次,我劝了回来。你跑第二次,我又找回来。你跟我说先回家,我以为你想清楚了。我以为你愿意了。” “结果你转头就来找她。”他的声音带着被背叛的沉闷,“小云。” “我给过你机会,很多机会。可你一次次跑。一次次选离开我。你没想过,我把你养的这么善良,为的就是这一天,我犯错了,只要我一哭你就会原谅我了吧?” 他的脸埋在你颈窝里,他的呼吸很重很重,抱你的力度还是很轻。他活了太久,错过了你的从前,错过你的十年,假意大度容许你离开。 “机会,我不会给你了,而且,我不会再让你跑了。”如果不是为了得到你的爱,他这样的人,谁都伤不了他,他也不可能接纳任何人。 —— 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很大,比你原来的房间还大。有一张床,铺着柔软的白色床单。有窗户,挂着轻薄的纱帘。有桌子,有椅子,有书架,什么都有。 可没有门。 你找遍了四面墙,没有门。 窗户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云,什么都看不见。你推开窗,冷风灌进来,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云,云,无穷无尽的云。 你站在窗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你听见身后有动静。 你回过头,看见他站在门口。 第023章,天使领养人。【13】 法修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不知道从哪里进来的。他就站在那儿,恢复了平常的模样,穿着那身纯白的长袍,叁对翅膀收在身后,那双金色的眼睛温柔的看着你。 他走进来。一步,两步,叁步。你往后退,退到窗边便无处可退了,他停下来,看着你。 他的眼底有名为欲望的火花燃烧着,试图感染你。情绪燃烧的双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比平时更殷红,大概是自己咬的。金色的长发也有点乱,有几缕贴在脸颊上。他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上有细细的汗。 “醒了?”你没有回答,只是防备的看着他,他的眼扫过你脸上的恐惧,看着你缩在窗边的样子。法修斯慢慢走近走低头看你,高大的影子笼罩着你:“你怕我?” 你还是沉默着,他伸出手,那手上有根丝带,他轻轻碰了碰你的脸,他的手很凉,接触你时你瑟缩了下,他抚摸着你的脸颊,“别怕。” 你不知道为什么更怕了,你强装镇定的开口:“这是哪里?” 他没回答,你盯着法修斯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这次换到他不回答你了,像是报复你刚刚的缄默不语,一直到你问出下一句——“你带我来这是要做什么?” 听到这,他慢慢的勾起唇角,那笑容让你浑身发冷,他的眉目弯起,但笑意不达眼底。 “我要做什么?”他重复你的话,“小云,你觉得我要做什么呢?”他的手从你脸上滑下来,落在你肩上。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你的肩膀,隔着衣服,一下一下。 “事不过叁。” 他俯下身,凑到你耳边。他的嘴唇贴着你的耳朵,他的呼吸就在你耳边,又热又重。 “我不会再让你跑了,以后就我们两个人好吗?你哪儿都去不了,这样就好了吧?” 他的手从你肩上滑下来,落在你腰上。他的手隔着衣服轻轻摩挲,很慢,很轻,指尖划着你的腰线,随后轻轻一拉那个丝带。 衣服滑落,你惊慌失措的挡着,但是无济于事。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十年。叁千七百七十一天。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等。” “等你长大。等你想清楚。等你愿意。” 他的手收紧了一点,“你不愿意…我也想过你不愿意不好,但是和我永远在一起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坏处,所以你不愿意其实无伤大雅。” 他的嘴唇从你耳朵移到你脖子。他吻你,轻轻的,一下一下,他的舌头舔过你的皮肤,有一点痒,带着你未曾探索的区域,你感觉到他的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你的耳垂又放开。 “修斯……”你颤抖着,“嗯?”他的尾音上挑,回应着你。 “别……别这样……”他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你,“别哪样?” 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面的情绪让你害怕,可也让你……期待着。 “你知道我每次抱着你睡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你什么时候才能愿意。你什么时候才能是我的。” 他的手从你腰上移开,落在你的锁骨,他像散步在庭院的人,慢慢的控制中指和食指倒退,“现在你长大了。” 他退在你的胸膛,你被这细微的触动惹的一阵燥热,吞咽了口水,眼神也不知道看哪。 “可你不愿意。”他倒退到你的胸下身,指尖轻轻的扫过,勾勒你柔软胸脯的形状。 “所以我只能这样。”他走近了你一步,脚卡在你双腿间防止你之后的动作,“只能让你成为我的。” 他的手停在你的小腹,温柔的弯了弯眉眼,声音温和,像曾经问你愿不愿意和他回家一样问你:“你愿意吗?” 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渴望,有疯狂,有占有,也有……脆弱,还有一点点希望,那一点点希望让你心揪了一下。 可你还是摇摇头,法修斯看着你摇头,那一点点希望在他眼睛里熄灭了。他低下头,手探向下方,“没关系。”他自顾自的说着,声音很轻很轻,“不愿意也没关系。” “反正你已经是我的了。” 你站在那里,身上什么也没有,浑身发抖。不是冷,是害怕,是紧张,是别的什么。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你身上,把你的皮肤照得发白。 他低头看着你,看着你发抖的样子,“冷吗?” 你摇摇头。 “怕吗?” 你没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你的肩膀,法修斯的手还是很凉,凉得你又抖了一下,“别怕。”他说,“我不会伤害你。” 他的手从你肩膀滑下来,落在你胸口。他的手轻轻覆在那里,感受着你的心跳,感受你身体细微的,情动的变化。 “你心跳得好快呢,云。对没有感情的人也能这样吗?”你没说话,只觉得羞辱。 最重要的是…你感觉到身体的变化,你的欲望,呼之欲出。 他的手轻轻摩挲着柔软的花瓣,“你知道吗,”他说,声音很轻,“我想这一天想了很久了。” 你下意识想用手推开他,可他的手更快。他握住你的手腕,轻轻扼制住,另一只手也探过去,将丝带松开,绑起了你的手。 “别动。”他说,“你这样,最后疼的是你自己。” 他的眼睛看着你,从上到下,视线像是有温度,扫过的地方都烧起来。你的脸很红,你的心跳很快,你浑身都在抖,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你胸前的那一点。 你浑身一颤,倒吸一口气,法修斯看着你的反应,“你第一次被人碰这里?” 他之前没有过问过你的生活,也不得而知,那时只想着怎么卑微的留住你,日常的忙碌也不准他无时无刻的看着你。 现在可以了,他俯下身,含住,这陌生的感觉叫你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舌头轻轻舔过,一下,一下。他的手扶着你的腰,不让你躲。他的嘴唇含着,轻轻吮吸舔咬,舌尖绕着打转。你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放开。那一处已经被他弄得湿漉漉的,在空气里发凉。 他换了一边,手抚摸着另一边不让你寂寞,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温柔,同样的让人受不了。你的手控制不住想逃,呼吸紊乱,你的腿开始发软,他感觉到了,一只手环住你的腰,把你固定在怀里。 “很可爱呢。”你感到无措,只是沉默,他把你抱起来放到床上。俯身压下来,翅膀紧随着从两边拢过来,确认你跑不了,又松开了丝带,哎,还是舍不得你难受。 你感觉到法修斯的身体压着你,很重,可也很暖。你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快,隔着衣服传过来他的温度,法修斯抬手从的头顶慢慢抚摸往下,“过去的等待真是甜蜜的折磨啊小云。” “每次看见你无所察觉,那副不知情的模样,带给我的折磨,很甜蜜,也很痛苦。” 他说完低头吻你,舌头缠着你的舌头,他的呼吸灌进你的嘴里。你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只能抓着他的衣服,被动地承受。 他的手在你身上游走,这里,那里,每一寸皮肤。他的手很凉,可所到之处都变得更加敏感。 他的嘴唇移开,落在你耳边,“你十二岁那年牵我的手,我自渎了五次。” 他的手滑到你的腰间,柔软,勾的你抬腰。 你受不了的模样倒成了邀请。 “你十叁岁那年给我过生日,我抱着你,很难消下那股欲望。” 他的手滑到你的小腹。 “你十四岁那年给我包扎伤口,你蹲在我面前,我好喜欢你认真,喜欢我的模样。” 他的手继续往下滑, “你十五岁,十六岁,十七岁……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忍。” 他的手停在那里,你的呼吸停了,感受到你的湿润,他垂下眼,低头看着你,看着你紧张害羞对自己湿了感到无措的样子。 啊…好美,好可爱。 “放松。”他说,声音有一点低哑,“别怕。” 他的手轻轻按了一下。 你浑身一颤,咬住嘴唇。他看着你的反应,眼睛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舒服吗?” 你没说话,可你的身体在抖。 他的手又动了一下。 “舒服吗?”他又问了一遍。 “嗯……” 你发出一声轻哼,然后捂住嘴。 他笑了。 “别捂。”他说,“我想听。” 他的手继续动着,一下一下,越来越重。你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动,你的呼吸越来越乱,你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修斯……修斯……” 你喊他的名字,声音在抖。 “嗯?” “我……我……” “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没停下动作,反而更快了。 “舒服就喊出来。”他说,“我想听你的声音。” 他的手找到那个地方,打着圈,水液黏黏滑滑,你受不了了。 “嗯呃……” 你喊出声来,又赶紧咬住嘴唇,他低头吻你,索性把你的呻吟吞进嘴里。 他的手加快了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你的身体开始发抖,你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聚集,越来越满,越来越满—— 然后就是你未曾体验过的高潮。 第024章,天使领养人。【14】 你的手抓着他的背,你的嘴里发出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眼前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他的吻落在你脸上,一下一下,像是安抚你。 等你回过神来,你已经浑身是汗,躺在他怀里发抖。他低头看着你,看着你高潮后的样子。他的呼吸很重,一直让你感到微冷的身体有点热。 “好看。”他说,“你这样子,真好看。” 你的脸红得发烫。 “修斯……” “嗯?” “你……你还没……” 他听懂你的意思了。 “我不急。”他说,“我等了十年,不差这一会儿。” “我要慢慢来。” 他低下头,继续吻你,嘴唇从你的嘴唇移到你的下巴,从你的下巴移到你的脖子,从你的脖子移到你的锁骨,一路往下。他的手也没闲着,在你身上慢慢游走,这里,那里,每一寸皮肤。 “你知道吗,”他说,嘴唇贴着你的皮肤,声音闷闷的,“我幻想过很多次,你在我身下的样子。” 他的舌头舔过你的小腹。 “每次都是你睡着之后,我去冲冷水。” 他的手分开你的腿。 “每次都是。” 他低头看着那里。 你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你想合上腿,可他的手按着,不让你动。 “别动。”他说,“让我看看吧,小云。” 仔细查看后,他俯下身,你感觉到他的嘴唇贴上去,你浑身一僵。 “别……”他没理你。 在他的舌头动起来的一瞬间你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感觉太强烈了,比刚才他的手还要强烈。他的舌头又软又热,在那里舔着,吸着,打着圈。你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动,你的手抓着他的头发,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按紧,又怕弄疼他。 “修斯……修斯……不行……不行……” 那个让你害怕的感觉再次来临,这一次比刚才还久,你的身体弓起来,你的声音喊出来,你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不要了…修斯,我不要了…” 等他终于抬起头,你已经瘫在床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别害怕,云。” 知道你没力气容许你先缓一会,干脆开始寻找你敏感的地方,在这打圈,在那揉捏一下,一直到你看向他。 “修斯……” “嗯?” “你……你难受吗?”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你居然问出这个问题,然后笑了,“难受。”他说,“很难受。” “那你怎么不……” “因为还没到时候。”他俯下身,吻你,“我要等你准备好。”他的手伸到下面,解开自己的衣服。 你终于看见了他。 刚刚原来是在和你自己的手腕比对。你的脸更红了,可你没移开眼睛,嘴角忍不住抽抽,咬了咬下唇。 他看着你的反应,笑意更浓了。 “怕吗?”他问,你摇摇头,又点点头,“别怕。”他说,“我会很慢很慢的来的。” 他压下来,扶着那东西抵着你,“小云,我是你的,永远都是。” 就算已经做了准备,但进去的时候还是疼得你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你抓紧了他的手臂但你又想推开他。 可他没动,他就那么停在那里,看着你,看着你脸上的眼泪,看着你紧皱的眉头,看着你咬着嘴唇的样子。 他俯下身,擦去你眼角的泪,随后轻轻的将你死咬的唇分开些,“别弄的自己更疼了,适应一下,云。” 在你没看见的双眼里,那双金色的情绪底色是满足,是疯狂,是终于得到的那种……癫狂。 他闭上眼,一只手摸下你敏感的花蒂,拇指慢慢打着圈,一只手接受你的十指相扣,你喘着气,等这份疼痛过去。 从小到大他就没让你吃过什么苦,最疼的怕就是这一次。 见你悄悄的别开头,他明白是差不多了,开始慢慢的动,感受到这份推进,你忍不住颤抖,手想抽出来又被扣住。 他看着你咬嘴唇的样子,伸出手,小拇指轻轻在你下嘴唇刮了一下。 “别咬。”他说,“咬我。” 他把手伸到你嘴边。你没咬,只是抓着他的手腕。见你还是心软了,他得寸进尺地开口:“不咬?” “那就喊出来吧,小云。我想听。” 他又动了一下,比刚才更重。 “嗯?” “嗯……”听见你的呻吟,法修斯收拢了自己的翅膀,嵌在你指间的手也收紧,“对,乖女孩,就是这样。” “喊出来。”法修斯照顾着你的感觉缓慢地推进。在他的抚摸下,这丝丝疼痛终于褪去。 “还疼吗?”见你摇头,他这才加了点速度。你的呼吸和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动起来,跟着他的节奏,一下一下。 “感觉到了吗?”他说,“你的身体也在动呢。” “你也很渴望我吧?嗯?” 不枉他每天尽可能锻炼身材、打理自己的羽毛。 看他得意的模样,你脸红了。可你没反驳。因为你知道他说的是真的。随着握住你的腰的手力度加大,他的动作也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你的呼吸越来越乱,你的声音越来越大。 “修斯……修斯……” “嗯?” “我……我……” “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看着你。看着你迷乱的样子,看着你眼睛里的水光,看着你微微张开的嘴唇,法修斯忽然停下来。 你愣了一下,看着他,“怎么……” “求我。”他说,你愣住了。 “求我继续。”他的声音轻轻的,态度却如此强硬,你错愕的看着他,他眼里是疯狂。 是对你的占有。 是对你的爱。 是对你不爱他的恨。 是分不清的复杂情感。 “求我。”他又说了一遍,“说你要我。” 你张了张嘴,说不出口,他看着你不说话,最后扯了下嘴角,那个笑让你心里发毛。 “不说?”他说着展开翅膀,将笼罩在你周身的羽翼收回,伸展着自己优美的躯体,“那我停了。” 他真的不动了,抽出来,随后端坐在你面前看着你。你还有些愕然,但忽然看着他背后那三对微微颤抖的翅膀。 所谓的要,其实是要你爱他吧? 人啊,真是复杂而聪明的生物,正是因为相处的久,你竟然也可以读懂这个活了上千年的生物想表达什么。 你忽然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将唇凑过去,轻轻的吻他。 他本桀骜的神色忽然褪去,愣了一下。 你的吻很笨拙,只是贴着他的嘴唇,轻轻地碰一下上唇,随后是下唇,他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只是愣愣地让你吻。然后你的嘴唇移开,模仿他的模样,手落在他的胸口,唇呢则落在他下巴上,他脖子上,他锁骨上。 在轻触后,你的手往下伸,握住那根东西,他浑身一颤。没想到你的动作,自己的反应倒是大得很。 “小云……!” 你没说话,只是握着他,轻轻动了一下,法修斯的呼吸变得混乱,随后语气不自然的开口:“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抬起头,看着他,“知道啊。” 他看着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分明是黑色的为什么那么纯粹?因为你是人类吗? “你……” “我不想求你,但是我明白你想表达的是什么。”你终于明白,你害怕,期待的是什么了。 何必因为这份枷锁将本就贴近的两颗心锁紧,适当的松开或许会更好。 不让这份距离成为你们不可触及的鸿沟,也不让这份爱变得扭曲,不要因为某些世俗定义而推开这份爱。 哪怕他是扭曲的,但他确实爱你。 他看着你眼中的自己怔住,你看着他愣住的样子,忽然觉得他没那么可怕了。 思索片刻你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根东西。那东西很大,很烫,上面还沾着你的体液。 你犹豫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张开嘴。 还没碰到就被他制止了。 “小云!” “我想……” “不行。”他说,声音颤抖着开口:“你不用这样。我错了,对不起,乖宝宝……” 你就赌他也心软,这样就能原谅你了吧? “我想让你舒服。”你还在动摇他的心:“就像你让我舒服一样。” 法修斯摇摇头,随后扶着你躺下,重新进入。生怕你再做出什么,他专心致志地服务你。 看着你迷乱的样子,看着你抬腰的样子,看着你张着嘴喘气的样子。他趁乱扣住你的手。 “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你的声音越来越大,你的身体越收越紧。 “好……呃嗯……修斯……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没关系,去吧……嗯?去吧。” 最后的撞击后,浓烫的精液一阵一阵地打进你体内。你感觉腹部一阵痉挛,爱液和精液混在了一起。 你浑身颤抖,抱紧他。他身后的翅膀全都舒展开来,在结束后才慢慢收回原本的姿态。 那一夜很长。 长到你记不清过了多久。他一直在换姿势。你累了他就停下来,吻你的眼泪,吻你的嘴唇,吻你的脖子。他一直说着“对不起”、“忍一下”、“很快就好了”,哄着你。他一遍一遍喊你的名字,像是怕你消失。 你抱着他的背,感觉到他的翅膀轻轻颤抖。那些白色的羽毛扫过你的皮肤,痒痒的。 你的身子也轻飘飘的。 —— 第二天你醒来的时候,他还在你身边,只不过是在你们的家里,你的房间。 床边是他迭好整齐的衣服。 “醒了吗?” 他端来早餐,吻了吻你的额头。 “之后要改成一个大房间了。你觉得怎么样?” 你顿了顿,最后还是心软,点了点头。 —— 事事多小常识 天使——翅膀有二四六分,并没有阶级区分,只是概率问题。好看应该不算,毕竟看脸。如果堕落就会变成恶魔,但是还是有机会变回来的。 变成恶魔犯罪率会上升,会被禁止工作社交之类的,很麻烦。 天使翅膀相当于女孩子的咪【禁音】,男孩子的鸡【禁音】,如果你老是盯着它看,天使会害羞的。 因为维持翅膀耗费体力,再加上敏感,难打理,所以平时都不会展示在外,只会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示,相当于魅力加成,化妆之类的。 天使并不是都是神圣的,正是因为对自我的约束大,反而不正常的更多。 安安:我当时搜了好久都没搜到就是因为某人老是说有翅膀有翅膀…… 第025章,天使领养人。【15】 ———家,家。——— 这个家很奇怪。 他的父亲有三个孩子,大哥诺尔·塞维尔,姐姐露西法,以及他法修斯。他们的母亲是三个不同的人,不过在他出生之前前两位就死了,否则也没他事了。 他印象里塞维尔和露西法像是在打无声战一样,不过他也不关心。直到父亲死了,分了三个区域到三人手上,然后法修斯就发现,在大哥的区域横行的人是露西法,虽然诧异大哥居然为露西法做到这个地步,但他也没在意。 大哥是杀人给看见了?还是被露西法救过?不然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心甘情愿的给这个恶毒的女人当狗。 相安无事过了几百年,姐姐露西法突然给他送来了一份领养协议,并且笑眯眯的说:“你负责的区域起火了,知道不?这个小孩到现在还没人领养。” “你不领养,我就把你翅膀卸了。法修斯。” 本以为已经妥善安置好,赔偿也到位了,没想到还有差错。他皱眉揉了揉太阳穴,有点烦,毕竟这种情况,不是钱就能解决的。 “之前的人没领养的原因是什么?”他还是来了,这里的建筑清一色的白,倒看得过去。 领养机构的工作人员听到问题,面露难色的开口:“是她不说话,而且,不太亲人的样子。” 有些兽人也是疯了,一直在用自己家庭相处模式看其他孩子,怎么想的人家会亲人,刚遭受过巨变这怎么一下子亲近起来?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接过文件翻看,一页一页,看得很慢,你的照片贴在右上角,小小的,黑白的,表情很淡。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在想,你是什么样子。 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他看见了你。 你站在那片白光里,那么小,那么瘦,那么孤零零的一个人。阳光从窗户涌进来,刺得你眯起眼睛。 他下意识的抬起翅膀,帮你挡住了那束刺眼的光。 然后他走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阳光消失了,只剩下他。 你仰着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好奇,一点紧张。他的心忽然动了一下像有人用手指轻轻拨了拨琴弦,奏起了缘分的乐章。 他蹲下来,轻轻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你没回答。他只是看着你,看着你那双眼睛,看着你小小的心跳隔着单薄的衣服微微起伏。他等了一会儿,没有不耐烦,他有很多耐心,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伸出手,他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儿,等着你决定。他看见你盯着他的手掌,盯着那些细细的银色纹路。 他在想,你会不会握住,但你握住了。 他的手轻轻合拢,把你的手握在掌心。你的手很小,很暖,有一点潮潮的汗。 人类的幼童,很温暖呢。 “我叫法修斯。”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冰冷,说道:“你可以叫我修斯,我带你回家吧,好不好?” “我叫小云。” 他看着你,看着你那双终于愿意看他的眼睛,心里有些许波澜,但没有多在意。 但在看见工作人员递来文件时,他沉默了,他翻到最后一页,视线在那一栏停了一下。 未来伴侣。 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知道这代表什么。按理来说,不可能有这个,但是现在他只能这么做。 他知道如果勾选这个,意味着什么。他抬眼看了你一眼。你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你头发上,把你的发梢染成淡淡的金。 他垂下眼睛,笔尖落在纸上,勾选了那一栏。 不是义务,不是责任,也不是露西法的压迫,是他自己的选择。 那时候他多自信,觉得你如果不想留在身边,去找你自己爱的人也没关系。 “法修斯,爱是唯一能超过时间的存在。”他突然想到母亲的话,那个美丽的女人倚靠在藤蔓爬满的窗台,忧愁的看着窗外的蓝天。 她的羽翼是黑的,细黑的纹路从心口爬到脸上,一身缎面深V长裙,裙下的肤色却不输这份白。 “爱,真是贪婪痴嗔。”她一字一句的说着,那头飘逸在太阳下的金发开始变白。 “法修斯,你的名字…”她忽然看向窗台下的他,那个懵懂的他,苍白的嘴轻轻勾起。 之后在他面前化为灰烬死去,风里,还有她若有若无的叹息。这是天使死去的方式,成为尘土,成为过去,成为细微的一切。 之后,法修斯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 随着合上文件,回忆不过几秒的事,他递给工作人员。随后翅膀轻轻拢起,遮住你的耳朵,压低声音问:“是她安排的吗?” “是的…大人说看您孤零零的可怜就……” 孤零零的可怜? “呵…她…真好心。自己和大哥的关系都没捋明白。” 大哥也是蠢,拱手相让自己的地盘,给她打工,当她的狗。 他回复完对方,最后又看了你一眼。你在那儿,小小的,安静的,等着他。 他想,从今天起,多谁少谁应该也就那样。 没什么变化。 第一年,他只是偶尔在监控里看着你。 看着你数走廊的步数,看着你趴在窗台上看那些白色的花,看着你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吃东西,观察你的生活。 他知道你在背后说他奇怪,他也无所谓,毕竟活的久了,奇怪也正常。 那天他路过一家甜品店,橱窗里摆着一块很小的蛋糕,上面有一颗爱心形状的西瓜,孩子应该喜欢吧? 只不过奶油有点化了,正懊恼,你却吃下,吃的很开心。 人类很容易满足呢。 “明天想吃什么?” 你就算没回答。 他也点点头,好像你说了什么似的,转身离开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嘴角弯了一下。 他不会照顾人,没人教过,所以开始慢慢的学习。 从那天起,他开始注意你的一切。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你怕冷还是怕热。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发绳。你每次看见他时,眼睛里那一点点变化。 他在学。 学怎么照顾一个人。 学怎么让一个人开心。 学怎么让你——不害怕他。 ———孤单——— 那些年,他一点一点靠近你。 你在花园里种了一种花。他问过你,你说叫天使花,颜色是什么样取决于种花的人,每年都会开出不同的颜色。 听起来像是兽人族编来骗人的…… 你种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看。你小小的手握着铲子,笨拙地挖土,把花苗放进去,再一点一点把土填平。你的脸上沾了泥,你自己不知道。 他蹲下来,用手帕帮你擦掉,你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修斯,你说它会开出什么颜色?”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你笑嘻嘻的:“我也不知道。所以才有趣呀。” 他看着你的笑,忽然想,如果这花每年都会变颜色,那他也无端生出了期待,于是他也学你的模样,种下了一株天堂花。 回来晚了,当然不是故意的。 他置身世内,树敌颇多,但也没让自己受过伤。 当他推开门,看见你蜷在床上缩在被子里,扫过你哭过的眼,他生出了愧意。 “路上耽搁了。”他解释,但你并不听。 他把你连人带被子抱起来,坐在床边,把你放在腿上。你用后脑勺对着他,不看他。他看着你那个小小的后脑勺,忽然想笑。 他的翅膀盖住你,带着外面的凉意。他感觉到你轻轻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暖过来。 “睡吧。”他说。 孩子会喜欢故事,对么?可他也没听过故事,只能讲一些自己听来的传说。感觉到你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感觉到你的身体慢慢放松,感觉到你睡着了。 “晚安。”他说,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一直到你拒绝一起睡,他再也没让你一个人睡过。 人类,很害怕孤单呢。 他不知道的是,姐姐在隔着监控看着他。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怎么做。她想看看,这个冷冰冰的弟弟,面对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会是什么反应。是负起责任好好养大,还是露出那些她笃定他有的——“另一面”。 她没想到的是,他会动心。 作为姐姐,她早他太久出生,既是希望他好也不希望他好,心情颇为复杂。 露西法重新找了他。“法修斯。”她站在他面前,脸上的笑不见了,金色的瞳是冰冷的,她出言警告:“你是怎么想的?” 他没说话,想赶紧回家,不然你得着急了。 “你知道她是你养大的吗?你知道她才几岁吗?你知道那张纸上的字是什么意思吗?” 他还是没说话。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然后她伸出手。 她的动作太快,快得他来不及躲。他的手已经抬起来,翅膀已经张开,可她还是比他快一步。 她的手穿过了他的翅膀,穿过了他的防御,直接抓住了左边那只翅膀的根部。 然后用力。 第026章,天使领养人。【16】 他听见了自己的羽毛断裂的声音。很轻,很脆,像树枝被折断。金色的液体从伤口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下去。 “这是教训。”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如果她不愿意,你最好现在去把关系改了,或者成年了给她独立。” 他没说话。他只是跪在那里,捂着受伤的翅膀,金色的血流了一地。 她蹲下来,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 “我给你一个机会。”她说,“下次我找你,我会告诉她,她可以来找我。我告诉她,可以逃。如果她选择逃,你就放她走。如果她选择留下——” 她站起来,背对着他。 “那就看她的选择吧。” “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她走了。 他跪在那里,跪了很久。金色的血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的翅膀垂着,左边那道口子很长,从翅膀根一直划到中间,边缘的羽毛都断了,露出里面粉色的肉。 疼吗? 疼。 可更疼的不是这里。 他慢慢站起来,捂着伤口,一步一步走回家。 他在想,你会怎么选。 他和露西法是一样的。 他…也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看你给他上药真挚的模样,他心中所想的太多,你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吗?知道他克己奉公的模样下对你的旖旎吗? 人类…很单纯呢。 十五岁那年,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 他给你熨衣服的时候,手指会在你的衣领上停留很久。那料子贴着你的皮肤,他想。 他给你擦脸的时候,温热的毛巾会从你脸上移开,换成他的手。你的皮肤那么软,那么暖,他的手指从你脸颊滑过,停在下巴那儿,拇指轻轻点一点你的鼻尖。 他告诉自己只是关心你。 他知道这样不对。他知道你是他养大的孩子,知道你们之间有十年的差距,知道那张纸上的四个字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可他控制不住。 十六岁那年,他亲了你。 那天你洗完澡出来,穿着他熏过的睡衣。他知道你可能会发现,但他想要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你来的时候,闭着眼睛装睡。他坐在床边,看着你的睫毛轻轻颤动,看着你的呼吸假装平稳。他知道你没睡,可他不说破。 他的手轻轻拂过你的头发,那么软,那么暖。他俯下身,嘴唇轻轻落在你额头上。 就一下。 他告诉自己,就一下。 他的嘴唇很凉,贴在你额头上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他感觉到你的心跳变快了,快得他都能听见。可你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没说什么,他只是把你抱进怀里,用翅膀盖住你,像往常一样。 童年里,他曾意外拥有过一只蝴蝶,它在他掌心里轻轻扑腾,最后被他放开,因为它想离开。 那一夜他没睡。他听着你的心跳,看着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你们身上。他在想,你知道了吗?你害怕了吗?你会离开吗? “你昨晚亲我了?” 他正在给你倒牛奶。他的手顿了顿,牛奶洒出来一点。他放下奶壶,拿抹布擦掉,然后抬起头看你。 “嗯。”他说。 他看着你,等着你的反应。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不像一个活了太久太久的天使。 你问他为什么不偷偷亲你。 他说:“你…不喜欢?” 你的回答他听进去了。你说以后不要偷偷亲了。他垂下眼睛,可嘴角弯了一下。 因为你说“也不算”。 那就还有机会。 十八岁那年,你说想搬出去住。 他看着你,看着你的眼睛,看着你认真的表情。你说你十八岁了,想学着独立。你说大学有宿舍,住进去方便。你说—— 他打断你。 “不行。” 那两个字脱口而出,比他想的更快,更冷。他看见你愣了,可他已经顾不上。他只是看着你,看着你那双眼睛,想着你要离开他的事实。 不行。 你不能离开他。你不能去那个他找不到的地方,不能睡那张没有他味道的床,不能过那种没有他的生活。 你不能。 他站起来,走到你面前,蹲下来。他仰头看着你,这个角度很少见,可他顾不上了。他只是看着你,看着你的眼睛,用他能拿出的最软的声音说:“留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怕你反驳,说得很快:“我…我还可以照顾你,而且我的身份仇家也很多,可能没法及时的保护你,如果你觉得离大学太远,就在大学附近挑一个喜欢的小区,我买了,我们搬去那边住好不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他在求你。 他从来没求过任何人。可他在求你。 你点了点头。 他伸手把你抱住,翅膀从后面拢过来,把你裹得紧紧的。他的脸埋在你颈窝里,呼吸有点重。他的睫毛蹭在你脖子上,痒痒的。 “谢谢。”他说。 和那年你说生日快乐的时候一样。 可他心里知道,不一样了。 那天之后,他发现你在好奇那个抽屉。 他看着你偶尔飘向书桌的眼神,看着你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你在他不在的时候在书房门口徘徊。他知道你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也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打开。 他想过把它锁起来,想过把它销毁,想过把它藏到你再也不会找到的地方。可他最后什么都没做。 因为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他就让你知道。 他只是还没准备好怎么告诉你。 算了,就放在这吧。 让我们一起面对这一天。 那天,他的姐姐来了。 他叮嘱你不要和她碰面,但他知道这无可避免,因为知道露西法会做什么,知道露西法想看什么。 谈完区域赠予的事后,他本以为露西法已经离开,他听见你的声音,匆匆看了一眼,先回了楼上。可等他再下来的时候,已经看见你和她在门口说话。 他的心忽然揪紧。 他站在楼梯上,看着她的手指点了点你的嘴唇,看着你后退一步,看着你脸上的紧张。他的翅膀微微张开,有种剑拔弩张的感觉。 “露西法!” 他第一次这么大声喊一个人的名字。他看见她耸肩收回手,看见她靠近你,看见你吓得后退。 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走下来,仔细检查你的模样,问:“她没对你做什么吧,小云。” 你说没有。 他又问:“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他看着你的眼睛,等着你的回答。他看见你的眼神飘了一下,然后说了关于翅膀的事。 他松了口气。 可他知道,她一定还说了别的。你只是没说。 他上楼的时候,耳根红了。不是因为你说翅膀的事,是因为你在看他的翅膀。你在看他的翅膀的时候,他想,你喜欢吗? 啊,怎么就被你发现了呢?你不知道多好? 他落荒而逃。 ———心的距离——— 二十岁那年,你发现了那张纸。 他回来的时候,看见书房的灯亮着。他的心忽然沉下去,沉得他脚步都顿了顿。他知道你在里面,知道你在看什么,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他走进去,看见你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份文件。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你身上,落在你手里的纸上,落在那四个字上。 他走过去,从后面伸出手,盖住了那页纸。他的翅膀从背后拢过来,遮住了你的眼睛。 “别看。”他说,声音很轻。 哪怕你已经看见了。 他站在那里,他的翅膀遮着你的眼睛,他的手盖着那页纸,他的呼吸就在你耳边。他闻到你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暖暖的,软软的,像阳光晒过的被子。 他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他的心跳得很快很快,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过了很久,你退开他的怀抱,认真地看着他。 “你一直都在骗我。”你说。 他的解释很苍白,你会理解他吗?你能懂他吗? 他的爱太贪心了,他自己都没弄明白的自己居然想让你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等答案真是漫长啊,他想起了母亲化为灰烬的模样,想起了童年里露西法掐着大哥叫他去死。 你们在一起以后也会变得这么丑恶吗?是什么原因呢? 过了很久,你慢慢抬起手,覆在他环着你的那只手上。 “我不知道该信什么。” “我知道。” “你可以慢慢考虑,你慢慢考虑。” 他的重复,他的示弱。 抱的紧有什么用,心离的太远了。 那一夜,你睡着之后,他一个人走到花园里。 你种的那片天使花开了。月光下,那些花泛着淡淡的银光,每一朵都是不同的颜色。红的,蓝的,紫的,黄的,像一片小小的彩虹。 他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这些花每年都会变颜色。然后其中一瓣是去年的颜色,然后就会变成彩色的,密密麻麻的天堂花会很好看,所以很多人会买。 今年它们开得格外好,格外多,像是知道什么似的。他蹲下来,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那朵花是金色的,和他的眼睛一样的颜色。 他想知道,什么时候,你们的天堂花是一样的呢? 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心意相通的,一摸一样的颜色呢?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推开你的门,发现床上空着,衣柜开着,你的东西少了一半。 他站在那儿,愣了很久。 床单还是乱的,是你早上起床时掀开的样子。枕头上还有一根你的头发,长长的,黑色的,在白色的枕套上格外显眼。 他知道是因为那张纸。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从你把文件翻出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可他没想到你会跑,没想到你会一声不吭地走,没想到你会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间空荡荡的房子里。 他站在你房间里,闻着残留的那一点点味道,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出门去找你,找了五天。 五天里他没睡过觉,没吃过东西,只是不停地走,不停地找。他的翅膀沾了灰,他的头发乱了,他的衣服皱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要找到你,你安全吗?你有没有被欺负?你在哪?你饿不饿?你会感觉冷吗?你和谁在一起呢? 直到他找到你,看着你睡觉的侧脸,看着你的睫毛微微颤动,看着你的嘴唇轻轻抿着。 你瘦了一点,脸色有点白。睡着的你看起来很小,像十岁那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他看了很久很久。 你醒过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想抱你。想把你抱进怀里,想用翅膀裹住你,想告诉你以后别跑了,想告诉她不管她想知道什么他都可以解释。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坐在那儿,看着你。 他走不了,他也做不到毫无芥蒂,可他把心留在她那儿了,十年前就留了。他能走去哪? 第027章,天使领养人。【17·完】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味道,落叶的味道,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他听着那些声音,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你们的谈话融进这份秋里,不冷不淡的,直到一句关心落在地上,他从未想过一句关心会将他击败,可那是曾经数不清的关心。 “先回家吧,然后就是,他们对你指手画脚的,你为什么不反驳回去?” “顾不上这么多,我怕你离开我。” 其实,天使也很孤单吧? 但只要你们离的再近一点,就不会了。 晚上看着怀里熟睡的你,感受着你的呼吸,他尝试着两只手合上,像当初一样放手,确认你没有消失。 有的是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做梦。 你的回答是没有。 ———法修斯——— 他以为你会一直留下来。他以为那些话你已经听进去了。他以为你相信了,文件是文件,你是你。他以为你懂了他这十年的心意不是假的,不是装出来的,不是照着那张纸做的。他以为你选择了留下,就是选择了相信他。 那天晚上,你们在花园里站了很久。 你种的那些天使花开了,五颜六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你指着一朵金色的花,笑着说:“你看,这朵和你眼睛的颜色一样。”他看着那朵花,又看着你。 你的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他熟悉的、让他心软的笑。他想,如果这一刻能永远停住就好了。 可第二天,你不见了。 他站在你的房间里,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看着迭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看着窗台上那盆你种的花。那是你留在这里的唯一一盆天使花。你之前种的那些都在花园里,只有这一盆,你说要放在窗台上,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那花开了。白色的——纯洁的,干净的,不带任何爱的痕迹。纯白的花,在晨光里微微颤动,像是无声的告别。他盯着那朵白花,看了很久很久。 白色的。你种了十年的花,每年都会变颜色。红的,蓝的,紫的,黄的,粉的,金的——什么颜色都有过。可从来没有白色。从来没有。 他慢慢伸出手,碰了碰那朵花。花瓣很软,在他的指尖轻轻颤抖。 他忽然笑了,他忽然回到了过去,看见她消失的模样,看见她消失前的叹息。 ———— “法修斯,你的名字…” ———— 法修斯。在天使的古语里,“Phas”意为“光”。这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从裂缝里透出来的光,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是让人想要靠近又不敢直视的光。“ius”是后缀,意为“属于”、“源自”。法修斯——源自光的人,属于光的人。 可这个名字还有另一层意思。在更古老的典籍里,“Phas”还有另一个含义——幻影。看得见,摸得着,却抓不住的东西。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倒影,像冬天呵出的白气,像你伸手去握,却发现掌心空空的那种东西。 法修斯,光的幻影。看得见的光,抓不住的幻影。为什么你能这么的残忍,成为这根本得不到的幻影。 “爱,真是贪婪痴嗔。” 是他的爱太贪婪了。他渴望你了解他,渴望你愿意背下道德的枷锁,渴望你接纳这样丑恶的他。这幅好皮囊下,是罪恶的灵魂,是一个自私自利的男人,是一个爱上自己养女的养父,是一个曾经是你全世界的人,是你最信赖的存在。 你要走,只能怪他的爱逼迫了你。 想到这里,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给你洗过脸,擦过嘴,系过鞋带。这双手给你做过饭,盖过被子,擦过眼泪。这双手牵过你十年,从十岁到二十岁,从那个小小的孩子到现在这个让他失控的女人。 这双手,现在空空的。什么都握不住。 他慢慢蹲下来,蹲在你的床边,把你的枕头抱进怀里。那上面还有一点点你的味道,很淡很淡,快要消失了。他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的味道。像阳光,像你,像他这十年里所有的温暖。 “小云。”他喊你的名字,声音闷在枕头里,“小云。”没有人回答。他知道你不会回答了。 他抱着那个枕头,坐了很久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盆白色的天使花。月光下,那朵白花泛着冷冷的光,像在无声地诉说。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朵花。“白色。呵呵呵……你在告诉我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在告诉我,你从来不属于我?你在告诉我,这十年的颜色都是假的?你在告诉我,你终于可以走了,终于可以离开我了,所以你给了我一朵白色的花,让我记住,你从来没爱过我?”他的手停在那朵花上,没有握紧。他只是看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出你的房间,走下楼,走进花园。 月光下,那些天使花开得正好,五颜六色的,像一片小小的彩虹。他走到你经常蹲着种花的地方,蹲下来,看着那些花。 他想起你种花的样子,小小的手握着小铲子,笨拙地挖土,把花苗放进去,再把土填平。你的脸上沾了泥,你自己不知道。他蹲下来帮你擦掉,你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修斯,你说它会开出什么颜色?”“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才有趣呀。”有趣。他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那朵金色的花。那朵和你眼睛颜色一样的花。花瓣软软的,在他手心里微微颤动,像是有生命。他没有用力。他只是握着它,像握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他想起十叁岁那年,你给他过生日。你捧着那个丑蛋糕站在他面前,说生日快乐。 他只是看着你,看着你举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看着你期待又紧张的眼神。 想起了曾经你想牵又不敢牵的手,想起了你困又不得不爬起来去学校,偶尔在他怀里吐槽老师,吐槽课程。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朵金色的花,像曾经摩挲你的手背。 “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从那个小小的孩子变成现在的样子。我看着你的脸从圆圆的变成尖尖的,看着你的个子从只到我腰变成到我肩膀,看着你的眼睛从害怕我变成习惯我,变成依赖我,变成……” 变成了他爱的人。 他说不下去了。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那朵金色的花,“我以为你也喜欢我。我以为你愿意。我以为……”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那朵花。月光下,那朵金色的花泛着柔和的光,和他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母亲。想起她倚靠在藤蔓爬满的窗台,忧愁地看着窗外的蓝天。她的羽翼是黑的,细黑的纹路从心口爬到脸上,一身缎面长裙。 “爱,真是贪婪痴嗔。”她一字一句地说着,那头飘逸在太阳下的金发开始变白。然后她看着他,叫他的名字。“法修斯,你的名字…”之后在他面前化为灰烬死去,风里,还有她若有若无的叹息。 他一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临死前叫他的名字。现在他知道了。她在看他,也是在看他父亲。她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她爱了一辈子的人,也看到了她永远得不到的幻影。 她给他取这个名字,是在预言他的未来。他会像光一样耀眼,也会像幻影一样抓不住任何东西。他会像她一样,爱一个人爱到把自己烧成灰。 可她现在在哪里?她爱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最后得到的只是化为灰烬时风里的一声叹息。那个她爱的人,可曾回头看过她一眼?没有。从来没有。 而他呢?他在做什么?他在让另一个女孩为他背负这些沉重的爱,让另一个女孩成为下一个母亲。 他忽然愣住了。他看着手里那朵金色的花,想起你笑着指这朵花的样子,想起你给他过生日的样子,想起你给他包扎伤口的样子,想起你每次看向他时眼睛里的光。 那些光是真的。那些笑是真的。那些好是真的。你对他,从来都是真的。只是那不是他要的那种。可那是你的选择。你的,不是他的。 他想起母亲,想起她化为灰烬的样子,想起她临死前看着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爱,有恨,有不甘,也有解脱。她终于不用再等了,不用再爱了,可以离开了。 他忽然明白了。他不能让你也变成那样,不能让你为他燃烧一生,最后只剩一声叹息。 他慢慢松开手,把那朵金色的花放回原处。花瓣上沾了一点他的泪,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他看着那朵花,看着它在他松开手之后轻轻晃了晃,又稳稳地立在那里。 它不需要他。它从来都不需要他。它只是开在那里,开成它想开的颜色,开成它想开的样子。就像你。你从来都不需要他。你只是在他身边长大,长成你想长成的样子,活成你想活成的样子。 他给了你十年。十年里,他给你买蛋糕,给你讲故事,给你盖被子。他给你洗过脸,擦过嘴,系过鞋带。他给你做过饭,熬过药,擦过眼泪。 可他从来没有问过你,你想要什么。他只是一直在给你他想要给的,一直在等你变成他想要的样子,一直在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答案。 他站起来,看着整片花园。月光下,那些天使花开得正好,五颜六色的,热闹得很。每一朵都有自己的颜色。每一朵都有自己的选择。就像你。 你的选择是白色。你的选择是离开。你的选择——不是他。 他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吹动他的翅膀,吹动那些花,吹动他脸上还没干的泪痕。他忽然觉得累。很累很累。累得他不想再去追,不想再去抓,不想再去等。 “爱,真是贪婪痴嗔。”母亲贪婪地爱了一辈子,痴傻地等了一辈子,最后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只有风里的一声叹息。 他不想要那样,他不想让你成为她,他也不想让自己成为她。 他低下头,看着那朵金色的花。月光下,它还是那么好看,和他的眼睛一样的颜色。 “小云。”他轻轻喊你的名字。没有回答。他知道不会有回答。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淡,很苦。 然后他转身,慢慢走回屋里。他走进书房,打开那个抽屉,拿出那份文件。他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未来伴侣。 他伸出手,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把那四个字撕下来。纸很薄,撕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他把那四个字撕成小小的碎片,放在手心里。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风灌进来,吹起他的头发,吹起他的翅膀,吹起他手心里的那些碎片。他把手伸出去,松开。那些碎片被风吹散,飘向夜空,飘向月亮,飘向他看不见的地方。 他看着它们飘远,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和他背后翅膀一样的夜色里。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夜空。月亮很圆,很亮,照着他的脸,照着他的翅膀,照着他脸上那一点点的湿。 “小云。”他最后一次喊你的名字,“你要好好的。” 他闭上眼睛。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流走。那些爱啊,渴望啊,它们从他身体里流走,飘向夜空,飘向月亮,飘向你所在的方向。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它们流走。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一整夜。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那束光和十年前一样亮,一样刺眼。 他没有抬起翅膀挡住那束光。他只是站在那里,让那束光照着他。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可他不觉得空了。 他看着窗台上那盆白色的天使花。阳光照在它上面,把它照得金灿灿的,像那年你第一次见他时,他站在阳光里的样子。白色。纯洁的,干净的,不带任何爱的痕迹。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朵花。“谢谢。”他说。他不知道是在谢那朵花,还是在谢你,还是在谢他自己。他只是想说谢谢。谢谢你给他十年,谢谢你让他知道什么是爱,谢谢你让他学会什么是放手。 他转身,走出你的房间,走下楼梯,推开大门。外面是白天,阳光很亮,亮得刺眼。他走进那束光里,一步一步,朝着他该去的方向离开。 哪怕你不要他,他也是你的。他走在阳光里,白色的翅膀在身后展开,干净得像从来没有沾过灰。 他现在懂了。爱是贪婪,是痴,是嗔。可爱也可以是放手,是祝福,是让你好好的。 …… “啊,法修斯自烬了。” “什么?”你一愣。 “自烬,就是自己化为灰烬了,这是天使出了被杀死和老死外可以选择的最后一种死亡方式。”露西法翻了页自己在看的书。 “你的感想是?” “心里空荡荡的……”你怅然若失,但你并不爱他,所以没有想象中的这么难过。 ——— “!!”你猛的惊醒,法修斯疑惑的醒来看着你:“怎么了小云?” “我梦到你自烬了啊啊……吓死我了,梦里你没有把我囚禁起来恢复现在这样而是直接变成了灰!!” 没人提到过自烬,但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对不起,之前这么对你你吃了很多苦吧。”他反而想到为什么那个法修斯选择了死亡。 “毕竟我也在纠结嘛…但是如果只是因为我不爱你,你却选择死亡感觉也太可怕了……”你长叹口气躺回他怀里,他轻轻的拍你,像以前一样告诉你:“没事了没事了。” 那都是梦。 没事了。 ————END 这个结尾的话改了一下,可以理解为平行世界吧,细细的想想,其实真有法修斯这种人其实是有点可怕的,我秉持着表现与欲望相持平的看法去看的话会感觉法修斯其实是一个空心人。 他被你填满的心就需要你去抚慰,他只想着你们可以在一起,但没想过承受着什么,毕竟和养父在一起确实不太好… 所以写的是一个比较悲伤的结局呢,但是最后只是一个梦啦,完结撒花! ??? 第028章,烬。【1】 你开始回忆一些往事。 回望自己的一辈子,需要多久? 没人告诉你答案,你就自己去探究。 你出生在梅雨季。 南方的六月,雨下个不停,产房外面的走廊上晾着的衣服三天都干不透。你妈后来说:“生你那天下雨,出院也下雨,整个月子都在下雨。”三岁的你躺在她怀里,听着窗外的雨声,不知道那声音后来会跟你一辈子。 八岁那年你捡了一只猫。是只橘白,瘦瘦的,在巷子口叫了一整天。你放学路过它就跟在你后面走,走到家门口也不肯走。你蹲下来摸它,它就蹭你的手喵喵叫,叫得你心软。 你求母亲让它留下来。母亲瞥了一眼道:“养你都养不起,还养猫。”你说:“那我少吃一点。可以吗?” 母亲没理你。 但那只猫不走,每天你放学它都在巷子口等你,你偷偷攒零花钱买火腿肠,早上出门前放在墙根下。 就这样过了两个月。 后来有一天猫不见了。你在巷子口等了好久等不到,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眼睛肿得睁不开。 母亲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一只野猫,哭什么哭。”过了几天你放学回家路过隔壁那户人家,听见院子里有小孩在笑。你从门缝往里看,几个男孩蹲在地上围着一团什么。你看见了橘白色的毛。 你冲进去。已经晚了。它躺在泥里身上有血眼睛睁着不动了。那几个男孩嘻嘻哈哈跑开,有一个回头道:“你家的啊?我们以为是野的。” 你蹲在那儿看着它。你没有哭。你把它抱起来抱到巷子口,放在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你用树叶盖住它,盖了很久盖了一层又一层。 那天晚上回家你听见母亲在厨房说:“隔壁那谁家小孩真是的,弄死了只猫。” 父亲喝了口茶,抽着烟应声道:“野猫嘛,也没什么。” 你回房间关门躺床上看着天花板。看着看着,干涩的眼又流出了眼泪。 你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那只猫的名字,你偷偷给它取过名字叫小橘。 只有你知道。 你从小就知道你是姐姐。姐姐的意思是弟弟还小你要让着他。吃饭的时候鸡腿是弟弟的,鱼肚子是弟弟的,最后一块排骨也是弟弟的。你筷子伸过去母亲看一眼道:“弟弟正在长身体,让他吃。” 你收回筷子扒碗里的饭。 你后来爱上了吃鱼头,因为一篇优秀作文里,里面的妈妈就是吃鱼头,她会让给她的女儿吃,女儿偷偷尝了,发现很难吃,才发现妈妈的爱。 你吃鱼头,就会有人发现你的爱了吗? 弟弟比你小五岁,你五岁的时候他刚出生,你十岁的时候他五岁,你十五岁的时候他十岁。他永远在长身体,你永远不需要。 有一次你实在馋趁弟弟没注意夹走了那块排骨,弟弟看见了嘴一瘪哭起来。母亲从厨房冲出来看见你嘴里咬着排骨,二话不说一巴掌拍在你后脑勺上。 “馋死你了?家里少你的啊?”她瞪着你道,“让让他能怎么着?”你没说话嚼着那块排骨咽下去。 有点苦。后来你学会了等,等弟弟吃完等他说不要了等桌上只剩下残羹冷炙你再动筷子。 父亲有时候会劝你妈:“别老打孩子。”母亲回嘴道:“我打她怎么了?养她这么大打不得?我们之前不就是这样来的?现在的小孩就是太娇生惯养了!” 父亲不想跟她吵,就不说话了。 你十一岁那年家里买了台新电视,很大亮闪闪的。弟弟要看动画片你要看新闻,遥控器在弟弟手里他换到动画片就不动了。你商量道:“让我看会儿新闻,老师让看的。”弟弟拒绝道:“不。”你退一步道:“就十分钟。”弟弟依然道:“不。” 母亲在旁边择菜头都没抬,丢过来一句:“你跟他争什么,他小,你让让他。” 你站在那儿看着电视里的动画片看着弟弟的后脑勺,然后你回房间了。关上门站在门后面,你听见电视的声音听见母亲择菜的窸窣声听见弟弟笑。 你站了很久,母亲还骂你不知道过来帮忙择菜,你听话的出去帮忙了,不过后来你再也不看电视了。 你记得母亲说过很多话。“学会做饭学会做家务,以后到婆家才有立足之地。”“女孩子要勤快,不然人家嫌弃。”“你看看你懒成什么样,以后嫁出去丢我的人。” 你听这些话从小听到大,听的时候低着头不说话。后来听多了就习惯了,像听窗外的雨声一直下一直下你就不觉得那是雨了。 这个婆家是谁呢?你不喜欢婆家。听着就烦。 有一次你考了全班第一兴冲冲跑回家把成绩单举到她面前,她正在做饭瞥了一眼道:“知道了,去把蒜剥了拍碎。” 你拿着成绩单站在厨房门口,油烟机嗡嗡响她背对着你炒菜。你去剥蒜了,擦眼泪的时候还因为手上有蒜味,一直在哭。 那天晚上你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她是不是没看清,想明天再给她看一遍。 但第二天你没给,你已经开始明白一些道理,你没法说服自己了。 小学三年级你开始寄宿,不是你想寄宿是父母说方便省事不用每天接送。你收拾了一个行李箱装进去五套换洗衣服两双鞋还有一只毛绒小乌龟。那只小乌龟是你七岁生日时表姐送的,你抱着睡了两年背都被你摸秃了。 到宿舍那天你妈打电话问你到了没有,你说到了道:“有事打电话。” 你点点头,没人看得见点头,你还是点头。 走廊很长灯是白的地是灰的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你回到床边坐下,同宿舍的女孩在吃零食问你吃不吃你说不吃。她把零食收回去没再问你。 那天晚上交了诺基亚你就哭了,躲在被子里不敢出声,枕头湿了一片第二天起来还有印子。你拿枕巾擦了擦告诉自己没事的。后来你学会了不哭。 每周五下午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你背着书包站在人群里找自己家的车,有时候找得到有时候找不到。找不到的时候就站着等,等到人越来越少,等到天快黑了,等到同学和你说拜拜,那辆车才会慢慢开过来。 你爸摇下车窗道:“加班,来晚了。”你上车摇摇头道:“没事。” 车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雨刮器在玻璃上划来划去发出单调的声响。你费力的用转扭把车窗摇上去。 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什么都没想。回家第一件事是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是你妈规定的,因为她有时间也不在,她带着弟弟在城里,你爸在镇上的厂里工作,还要请半天来接你。 你拿起座机拨号码听见那边接通了道:“妈,我到家了。”那边回道:“好,饭在桌上,自己热。” 你应道:“好。”挂了。电话放下的时候你听见话筒里还有嘟嘟嘟的声音,你盯着电话机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着。 初中开始你学会了要钱,不是自己想要是学校要,班费资料费校服费活动费今天这个明天那个。 你站在教室门口听老师说:“下周一之前交,不交的别上课。”你回家吃饭写作业等到快睡觉了才走到父母房间门口。 你轻声唤道:“妈。” 她抬头问:“干嘛?” 你低头道:“学校要交钱。” 你妈放下手机看着你:“多少?”你说了一个数。她皱眉头道:“怎么又要钱?上个月不是刚交过吗?”你解释上个月是班费这个是资料费。她叹了口气翻钱包,翻了一会儿道:“现金不够,明天转给你老师。你先垫一下。”你应道:“好。”你没有钱垫你也不敢说。 第二天你去找同桌借了,同桌借给你问你什么时候还,你说下周。下周你妈把钱转给班主任,你才还给同桌。 后来你学会了等,等父母心情好的时候再开口,等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再开口,等他们主动问你的时候再开口。有时候等不到就自己想办法。 你记得有一次学校组织春游要交五十块钱。你回家吃饭写作业等到快睡觉了才走到父母房间门口。你试探道:“妈,学校要春游,五十块。”你妈正在看电视头都没回道:“春游不去行不行。”你小声道:“老师让去。” 她丢下一句:“那你自己想办法。”你站在那儿站了很久,然后回房间了。第二天你跟老师说你去不了。老师问你为什么,你说家里有事。那天放学你一个人在教室坐了很晚,看着窗外天黑下来。后来你学会了不开口。 【这篇没有名字,当做是一个普通小故事就好,代入会很难受哦。】 第029章,烬。【2】 你忽然记起了初中时候班上的女生开始聊一些你听不懂的话题。谁喜欢谁,谁和谁在一起了,谁给谁写了情书。你坐在旁边听着插不上话。不是不想插是不知道说什么。有个女生凑过来问你:“你喜欢谁啊?”你说没有。她看了你一眼道:“怎么可能没有,你就不想谈恋爱吗?”你想了想说不想。 她笑了笑转过去和别人说话了。你坐在那儿看着她们的背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后来你开始学会在她们聊天的时候低头看书,假装没听见。 过去,你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安静的女孩,还是一个无趣的女孩呢?你会感到难堪吗?会窘迫吗? 你记得有一次班上有个女生过生日,请了很多人去她家玩。你没有收到请柬。后来听她们说那天玩得多开心,吃了什么蛋糕看了什么电影。你坐在座位上假装在写作业,笔在纸上划来划去其实什么都没写。 放学回家你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好。 你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你记得学校门口有家奶茶店,很多女生放学后会去买。一杯八块十块,你舍不得。有一次同桌请你喝了一杯,你说谢谢。她摆摆手道:“没事,下次你请我就行。”你笑着点头,心里在想下次是什么时候。后来你开始躲着她放学,等她和别人一起走了你再走。你知道这样不好,但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你的过去,你会觉得你自己寒碜,还是心疼你自己? 初二那年暑假你遇见了那个人。是在社区活动中心,一个暑期辅导班,你去做志愿者帮忙打扫卫生。他是另一个社区的,来帮忙发传单。那天很热,你蹲在那儿擦桌子,他走进来问有没有水喝。你头也不抬道:“不知道,你自己找找。” 他找了半天没找到,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站起来去后面帮你接了一杯凉白开。他接过去一口气喝完,笑道:“谢谢啊,你叫什么。”你说不用谢。他笑了一下,牙齿白白的,说:“那我叫你小志愿者好了。” 后来他每天都来。说是来帮忙,其实就是在你旁边晃来晃去,问你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他帮你擦。你被他烦得不行,说你不用干你自己的事吗。他认真道:“我的事就是看着你。”你愣了一下,脸红了,低头继续擦桌子,没说话。 他比你大两岁,开学上高一。他家里条件也不好,他说他爸在工地干活,他妈在超市收银,他暑假出来打工赚点钱。他说他知道那种没钱的感觉,他知道你想喝奶茶舍不得买,知道你想买什么都要算很久。他不知道的是,你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但他好像都知道。 有一天他带你去吃凉皮,两碗十块钱。他说请你。你说不用,我自己付。他按住你的手道:“你跟我客气什么。”你坐在那儿吃着凉皮,他坐在对面看着你吃。你说你怎么不吃,他说看你吃比我自己吃还香。你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着头把一碗都吃完了。 后来他送你回家,走到巷子口,他说我明天还来找你。你说嗯。他走了,你站在巷子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如果他是你的就好了。 那个暑假他经常来找你。有时候带你去吃凉皮,有时候带你去公园坐着聊天,有时候就只是陪你在社区活动中心待着。他说他以后想当厨师,因为他喜欢做饭,做饭给别人吃看着别人高兴他就高兴。你说那你做给我吃,他笑着说好啊,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你笑了笑,没说话,心里暖得发烫。 有一天傍晚,他送你回家,走到巷子口天快黑了。他说我有东西给你。你问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你手里,说这是我暑假打工的钱,你拿着。你愣了一下,打开一看,里面是三百块。你说这干嘛,我不要。他急道:“你不是想买那本词典吗,我看见你翻了好几次。”你愣住了。那本词典你确实想要,一百多块,你一直没舍得买。 你怎么知道的,你问他。他说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你站在那儿,握着那个信封,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拿着吧,以后我有钱还给你。你说这是你的钱。他说我的就是你的。你抬头看他,他站在路灯下,脸有点红。然后他忽然凑过来,在你脸上亲了一下。亲完他退后一步,说我喜欢你。你愣在那儿,脸烧得厉害。他说你喜欢我吗。你没说话,但你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你回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你想他亲你了,你想他说喜欢你了,你想他给你钱了。 你想他怎么这么好,你怎么这么幸运。你抱着那个信封,翻来覆去看,三百块,一张一百两张一百,迭得整整齐齐。你把信封塞到枕头底下,又拿出来看,又塞回去。你睡不着。 后来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有一天他带你去他家。他爸妈都不在家,他说就我们俩,我给你做饭吃。他真的做了,西红柿炒蛋,土豆丝,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你坐在那儿看着他忙,他一边炒菜一边回头看你,说等着啊马上就好。菜端上来的时候,他问你好吃吗。你说好吃。他笑得很开心,说以后天天给你做。 吃完饭他洗碗,你站在旁边看着。洗完了他擦干手,走过来看着你。他说我要开学了,以后不能天天找你了。你说嗯。他说你会想我吗。你没说话。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来,说我能抱抱你吗。你点点头。他抱住你,抱得很紧。你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 后来的事你不太记得是怎么发生的。只记得他吻你,吻了很久,然后问你愿不愿意。你问愿意什么。他没说话,只是看着你。 那眼神像在说,你懂,你不傻。 你想了很久。你想他喜欢你,你想他给你钱,你想他给你做饭,你想他对你真好。你想这种事好像早晚都会发生的。你想他都对你这么好了,你应该给他。 所以你点了点头。 他拉着你的手进了房间。窗帘拉着,屋里暗暗的。他有点紧张,你也是。他说别怕,我会轻轻的。 第030章,烬。【3】 你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有点疼,你没吭声。完事后他抱着你,说我会对你好的。你说嗯。他说以后我赚钱都给你。你说嗯。他说你是我的人了。你没说话。 那天晚上你回家,躺在床上看着自己家的天花板。你盯着它,想这就是了吗。你想他抱着你的时候说我会对你好的。你想他给你钱的时候说我的就是你的。你想他亲你的时候说我喜欢你。你想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现在想起来,你是觉得庆幸还好没怀上,是庆幸没被别人发现,没被他宣扬,还是无奈叹息。 好歹这份付出是真心的。 好歹你获得了什么。 你总在自己的痛苦中寻找你获利的证据,你被爱的证明,你没有这些伤害会更落魄的凭据。 你习惯了痛苦,以至于后来的痛苦摆在你面前,你一笑而过,却忘了你本不应该这样。 人——应该畏惧痛苦,畏惧未知,而不是坦然的接受。 如果可以,希望你的一切坦然是因为从什么事中无痛学习,而不是经历了什么。 后来开学了,他上高一,你上初三。他学校离你学校很远,他说周末来找你。第一个周末他来了,带你去吃凉皮。第二个周末他也来了,带你去公园。 第三个周末他没来,他说学校有事。第四个周末他也没来。你给他发消息,他回得越来越慢。你问他是不是不想见我了。他说不是,是真的忙。你说哦。 后来他很久没来。你给他发消息,他隔很久回一句。你问他是不是有别人了。他说你想多了。你问他那你为什么不来见我。他说我忙。你站在那儿看着手机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再后来你从他同学那里听说,他在新学校认识了一个女生,家里条件挺好的,他经常去她家吃饭。你知道的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想,你想他给你钱的时候说我的就是你的。你想他做饭的时候说以后天天给你做。 你想他抱着你的时候说我会对你好的。你想这些都是真的吗。你想了很久。 你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问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他回你想多了。你说我知道了。他回你知道什么了? 你没再回。你删了他。 删之前你翻了一遍聊天记录,翻到手机屏幕花了,你才发现是自己哭了。你不知道自己哭什么。哭他吗?不,你不觉得他值得哭。哭自己吗?可能。 你想起那天晚上,你盯着天花板,想这就是了吗。原来是。原来就是这样。 很多年以后你想起他,其实不怪他。那会儿他也是个小孩,那三百块是他暑假打工的钱,他给你了。他说我的就是你的,那会儿他是真心的。他只是后来变了,人都会变。 你恨不起来。只是有时候想起那碗凉皮,想起他站在路灯下亲你,想起他说以后天天给你做饭,心里还是会软一下。就那么一下。 高二那年你参加了一个作文比赛进了决赛,要去省城。报名费三百路费住宿费自理,你算了一下要五百块左右。你回家吃饭写作业等到快睡觉了才走到父母房间门口。 你站在门口半晌,推开门道:“妈。” 她头也不回地问:“干嘛?” 你攥着衣角说:“学校有个作文比赛,进了决赛,要去省城。报名费三百,加上路费住宿,大概要五百。” 你妈听完了没说话,你爸在旁边看电视也没说话。沉默了很久久到你开始数自己的心跳。然后你妈开口问:“你知道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吗?” 你愣了一下道:“……八百。” 她重复道:“八百。”顿了顿又问,“我和你爸一个月挣多少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她接着喋喋不休的说:“你弟弟马上也要上初中了,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 你说不出话。她叹了口气从包里数出五百块放在桌上道:“拿着吧,省着点花。” 你伸手去拿,手指碰到钞票的时候她忽然又按住了。她盯着你道:“别以为这钱来得容易,我们省吃俭用供你读书,你别不知好歹。别搞那种不三不四的事情!” 你点点头,她松开手。你把钱收进口袋说谢谢妈。然后回房间关门站在门后面一动不动。窗外又下雨了,你听着雨声站了很久,口袋里的钱硌着大腿有点疼。 不三不四的事情。 你已经做了。 后来你拿了奖,二等奖。你妈打电话问你:“有奖金吗?”你说没有。她说:“哦,那有什么用?”你说可以加学分。她说:“行吧。”挂了电话你站在宿舍阳台上看雨,梅雨季还没过雨还在下。 十六岁那年你又捡了一只猫。灰色的眼睛很圆,躲在学校的墙角里。你喂了它一周偷偷带去宿舍藏了两天,舍友也想帮你,但最后还是被宿管发现了。宿管说不能养让你处理掉。你把猫带回家想求父母让它留下来。 你妈冷脸说:“不行。”你爸瞥了眼:“送走。”你说就养在阳台上不进屋。你妈说:“不行就是不行。” 那天晚上你把猫装在纸箱里放在巷子口,你蹲在那儿看着它它看着你。它喵了一声你眼眶红了。你站起来走了。第二天早上纸箱不见了猫也不见了。 你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你不敢想。后来你再也没有养过任何东西。 高考那年你填志愿填了离家很远的城市。你妈说:“太远了。”你说:“那边发展前景好。” 你妈说:“那你自己出学费。”你说:“好。” 你暑假打了两个月工,在奶茶店站一天脚肿得像馒头。工资发下来那天你数了三遍然后存进银行卡,那是你第一次拥有这么多属于自己的钱。你看着卡上的数字忽然想哭,不知道为什么。 第031章,烬。【4】 大学四年你没要过家里一分钱,奖学金助学金兼职家教什么都做。你妈偶尔打电话问钱够不够,你说够。她说:“够就行,别乱花。” 你说:“好。” 你自己的钱,别乱花。 讽刺吗? 你挂了电话你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窗外也有雨但不是梅雨季的那种雨,是北方的雨急猛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像家里的雨,家里的雨是黏的湿的下起来没完没了,晾出去的衣服三天都干不透。 后来你毕业了工作了一个人住。 公司离住的地方不远走路二十分钟,你每天走着上下班路过一个小区路过一家宠物医院路过一条种了梧桐的街。你开始注意到一些画面。不是故意的,就是走着走着眼睛自己会看过去。 大一那年你室友的父母来送她。你正好在宿舍坐在床上迭衣服。她妈妈一进门就开始忙,铺床单套被套把枕芯塞进枕套里拍得蓬蓬的。她爸爸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不知道放哪儿就举着。她妈妈一边忙一边道:“你坐着就行,妈来弄。”室友就真的坐着,坐在椅子上翘着脚玩手机。 你看着那个妈妈把床单的四个角掖得整整齐齐,又蹲下去看床底下的鞋一双一双摆好。她忙完直起腰抹了把汗又去拆那袋水果问你要不要吃。 你说不用谢谢阿姨。她笑着说:“别客气,你们一个宿舍的,以后互相照顾。”室友在旁边头都没抬道:“行了妈,你快走吧,一会儿赶不上车了。”她妈妈也不生气还在那儿絮叨天冷了多穿点别吃凉的晚上早点睡。 你坐在那儿迭着衣服看着她们,那床单是浅色的印着小碎花在下午的阳光里看起来特别软。后来她们走了,室友躺在那张铺好的床上叹了口气道:“可算走了,烦死了。” 你没说话。你想着那床单,想着那四个掖得整整齐齐的角。你从来没有自己铺过床单吗不是的,你从初中就开始自己铺了。但你想的是如果有人帮你铺一次是什么感觉。你想不出来。 后来你在校园里经常看见那样的画面。周末的时候校门口停了很多车,家长们站在车旁边等手里拎着保温桶或者袋子或者新买的衣服。孩子们走过去家长迎上来笑着接过书包问这周怎么样累不累想吃什么。你路过的时候会看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走。 不是不想看,是看了之后心里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又像有什么东西空着。你胸口发闷,你不知道那是什么。 工作以后小区旁边那个宠物医院你经常看见一个老爷爷。他推着一辆小推车里装着一只狗,是只老狗毛都白了走路走不动就趴在车里。老爷爷每周都来把车停在门口弯腰把狗抱起来抱进医院。狗很乖趴在他怀里不动眼睛眯着像在晒太阳。 有一次你在门口遇见他,他刚把狗抱出来放进车里直起腰看见你点了点头。 你好奇的问:“狗狗怎么了?” 他说:“老了,关节炎,每周来打个针,舒服点。” 你沉默了会问:“您每周都来啊?” 他点点头笑着说:“嗯,它跟了我十三年了,得管它。”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还在摸狗的头,狗眯着眼睛舔了舔他的手指。你站在那儿看着他把车推走,推得很慢怕颠着,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车里的狗。 你想起那只橘白,想起你蹲在巷子口用树叶盖住它,一层一层盖了很久。你那时候八岁不知道该做什么,你只知道它死了你不能让它就这么躺在泥里。 你想如果那时候有人帮你就好了,如果那时候有人蹲下来摸摸你的头说没事的我们一起埋了它就好了。 街上有很多情侣。牵手的挽胳膊的搂肩膀的。你走在他们旁边目不斜视像没看见一样,但你知道你看见了。有一对经常在你下班路上遇见,他们好像住附近总是那个点出来散步。男生高一点女生矮一点,女生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男生话不多但每次女生笑的时候他就低头看她嘴角也弯着。 你跟在后面隔着几步远,听着他们说话说今天吃了什么说同事又怎么了说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都是些很普通的话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但你听着心里会想原来是这样,原来两个人在一起是这样说话的。 不是那种我会对你好的,不是那种需要你等的,就是这样说些有的没的一起散步一起回家。你想如果有一天有人也能这样跟你说话就好了,也能这样走在旁边低头看你。 但你想不出那个人的脸。 因为曾经的感情,你甚至分不清曾经那是不是爱。 你记得这些画面。你看着它们像看着一个你不认识的世界。那个世界很好很美很温暖,但它不是你的。 你的世界是另一回事。你的世界里有那只橘白有天花板上,只有那句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有那五百块钱被按住说别不知好歹别搞不三不四的事,有那块被抢走的排骨有后脑勺上的巴掌。 你的世界里有那个初二暑假,那个给你三百块的人,那个说我的就是你的的人,那个后来消失在人海里的人。你的世界里有你自己。 后来你开始自己租房,六楼没电梯老小区墙皮往下掉窗户关不严。你先刷了墙买了两桶漆一桶白一桶浅灰,周末早上八点开始刷到晚上八点刷完了一面墙,第二天接着刷刷完剩下的三面。刷完那天你站在屋子中间看着新墙忽然想笑不知道为什么。 你又买了地板贴,灰色的带一点木纹,一张一张贴上去贴了整整一天,蹲在地上膝盖都疼了。贴完你躺在上面凉凉的硬硬的但比原来的水泥地好多了。你躺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裂缝,这是新的房子新的天花板什么裂缝都没有。 你忽然想起家里那道细微的裂缝,从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你看了它十几年从八岁看到十八岁从十八岁看到现在,不过你没有仔细的回忆,你把它藏在回忆里。 好像过去的痛,被记忆中的天花板覆盖洗脑,就可以看不见已经裂开的伤痕一样。 你还在那儿。 你不知道它还在不在。 后来你又买了柜子,宜家的平板包装自己组装。你看着图纸一块一块拼起来拧螺丝敲木榫弄了三个小时,装完发现门装反了又拆了重装。 装好那天晚上你站在柜子前面看了很久,柜子有点歪但能用。你把衣服放进去一件一件迭好关上柜门。你忽然觉得这柜子是你的,这墙是你的这地板是你的这个房子是你的。虽然它是租的虽然它很小虽然它六楼没电梯虽然窗户还是漏风,但它是你的。 你站在那儿想哭,没哭出来,现在有眼泪冒出来,你的眼睛就好疼。 这是伪善者的惩罚吗?你不知道。 工作后,你妈每个月打电话要钱。说弟弟要交学费说弟弟要买衣服说弟弟要换手机。你说我工资也不高,她说你一个人花不了多少帮帮家里怎么了。 你寄,每个月都寄。有时候多有时候少,多的时候你吃泡面少的时候你吃馒头,你习惯了。 后来弟弟上了大学,你妈打电话来说:“你弟出息了,以后你也有依靠。”你说嗯。 挂了电话你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窗外是另一栋楼灰扑扑的阳台上晾着衣服,风吹过来衣服晃来晃去。你想依靠。 你不知道谁靠谁。 后来你开始相亲。你妈安排的,她打电话来说:“有个男的,条件不错,你见见。”你说不想见,她急道:“你都多大了还不着急?你弟以后结婚要彩礼,你不得帮衬着点?” 你在电话那边愣了一下,她接着说:“你早点结婚,彩礼还能给你弟凑凑。” 你握着电话听着那边的话,电话里滋滋的电流声像什么东西在断。你说:“妈,我是你女儿。” 第032章,烬。【5】 她不明所以:“我知道啊,所以你得帮家里,你弟弟也是我儿子,也是你弟弟啊!” 你没说话。 她急了,立马追问:“你是不是不想帮?你弟以后娶不上媳妇,你心里过意得去?” 你挂了电话。那是你第一次挂她电话。 后来你还是去相亲了,不是想结是想让她别打电话。见了几个,有的秃顶有的油腻有的上来就问你能不能生儿子。你坐在那儿听他们说话喝免费的茶水然后说不合适。 回家以后你妈打电话骂你,说你眼光太高说你挑三拣四说你不知道好歹。你听着不说话,等她骂完了你说我挂了。 挂了以后你坐在屋里看着自己刷的墙自己贴的地板自己装的柜子。浅灰色的墙灰色的地板歪了一点的柜子。你想这是你的,这些都是你的,不是别人的。 后来你开始和家里断联。不是故意的就是电话越来越少。她打来你不接,过一会儿她再打你还是不接,然后她就不打了。 有时候你爸会打。你爸话不多问吃饭了吗,你说吃了。他说天冷了多穿点,你说好。他说你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你沉默一会儿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你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你爸的声音还在耳边,那句你妈就那样你听了二十多年。 小时候听觉得是安慰,后来听觉得是借口,现在听不知道是什么。 是你的忍让,是你懦弱的证明,是你被爱不被爱的表现。 现在想到,心中是痛是麻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但你还是会接你爸的电话。有时候他打来问你最近怎么样,你说挺好。他说那就好。 沉默一会儿他又说你妈其实也惦记你就是嘴硬,你笑了笑说嗯。 挂了电话你坐在那儿发很久的呆。 你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你发烧你爸半夜带你去医院,后来你打针疼得哭,他在旁边握着你的手说不怕爸在。 回去你还没好,他请来了神婆,给你烧了符水。 你记得那只手,很粗糙很热握着你的手。 你记得。后来你长大了那只手没有再握过你,你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握的。 可能是你上初中以后可能是你弟出生以后可能是更早。你不知道。你只知道有时候他打电话来说那几句话,你挂了以后会想起那只手。 然后你会愣一会儿。只是一会儿。 后来有一天你妈又打电话来,说弟弟要订婚了女方要二十万彩礼家里凑不够让你拿五万。你站在窗边听着。她说你工作这么多年肯定攒了不少,借给弟弟应应急以后他发达了会还你。你说我没有。 她说怎么可能没有你一个月三四千一年就四五万干了好几年了。你说我寄给家里了。她愣了一下。你说每个月寄寄了好几年,你自己算算寄了多少。 她没说话。你也没说话。沉默了很久久到你听见电话里滋滋的电流声像什么东西在断。 然后她语无伦次的说,你弟是你亲弟你帮帮他怎么了。你说我帮了,她说那点哪够? 你说那是我的全部。她又沉默了。然后她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 你没忍住,你挂了电话。 好累。 那天晚上你坐在窗边坐了很久。窗外的楼亮着灯一扇一扇的有人影晃过。你看着那些灯不知道那些人在做什么,可能在吃饭可能在看电视可能在吵架可能在笑。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你不想哭了,你已经很久没哭了。 后来你爸打电话来,说你妈说话是不好听但她也是着急你别往心里去。你听着。 他说你弟的事你别太放心上能帮就帮不能帮就算了。你听着。他说你自己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你说嗯。他说那挂了。 你说爸。他愣了一下说怎么了。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你小时候背我去医院的事想说你还记得吗想说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了。你没说。 你说没什么你注意身体。他说好。挂了。你握着手机站在窗边,外面起风了吹得窗户嗡嗡响。你想起这窗户还没修漏风冬天冷,你一直说修一直没修。 你想明天修。你又想算了冬天快过了。你站在那儿很久。 后来你还是会接你爸的电话。每个月一两次每次三五分钟。问吃饭了吗问天气好不好问工作累不累。你答他也答。然后沉默然后挂。挂了以后你会发一会儿呆。只是一会儿。你想他可能是真的关心你,也可能是你妈让他打的,也可能是他自己想打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不知道。 你只知道每次挂完电话心里会有一点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是爱,是恨,你分不清了。 毕竟他们从没教过你,这是爱吗,这是恨吗? 你出来工作有几年了,你心里还是个孩子啊。 你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西红柿炒鸡蛋土豆丝红烧肉糖醋排骨,你一样一样学从网上看教程第一次糊了第二次咸了第三次终于能吃。 你站在厨房里开着油烟机听着滋滋的炒菜声,锅里的肉变了颜色香气飘出来。你用铲子翻着忽然想如果有人一起吃就好了。一个人吃饭总是吃不多,做多了浪费做少了没意思。你有时候就着咸菜吃馒头有时候煮一碗面有时候干脆不吃。 但你还是学,学会了以后可以做给别人吃。虽然不知道那个别人是谁。 你一个人修东西,灯泡坏了自己换,水龙头滴水自己拧,马桶堵了自己捅。你学会了用扳手用螺丝刀用疏通器。你家里有一个工具箱很小里面放着锤子钳子卷尺,你每次用完都会放回去放得整整齐齐。你想这是你的工具箱,这是你的人生。 窗台上有盆绿萝,挂在铁窗栏上,是你上个月买的,它长出了新叶子嫩绿的小小的,你摸了摸凉凉的软软的。 你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想如果有人能看见你就好了。不是那种随便看看的看见,是真的看见。 看见你八岁蹲在巷子口用树叶盖住那只猫,看见你站在宿舍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看见你伸手拿钱时被按住的手,看见你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见你初二那年站在路灯下被亲了一下,看见你一个人刷墙贴地板装柜子,看见你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看见你记得的那些东西,看见裂缝还在那儿。 看见你。 真正看见你。 你想着想着天就亮了。窗外的光透进来灰白色的照在墙上。墙上有道裂缝从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你盯着那道裂缝想这个还在。 这个一直都在,你也该面对真正的,那个自己了。 直到那个下午邻居家的猫跑丢了。橘白色的胖胖的跟你小时候那只很像。邻居急得不行到处找,你说我帮你。你下楼去找找遍了整个小区没有。 有人说看见往老城区那边跑了。 你为什么要出来呢?又在做这些浪费时间的事,你穿过马路穿过巷子走到那栋废弃的筒子楼前。天阴着要下雨的样子,风从巷子口吹过来有点凉。 你站在楼前看着黑洞洞的窗户,那些窗户像眼睛看着你。你忽然想如果有人能在里面看见你就好了。 有人从那些黑洞洞的眼睛里往外看,看见你站在雨前的风里一个人,看见你记得的那些东西看见你带着的那些裂缝。 然后他走出来。然后他说我看见了。 你推开楼梯底下的铁门往下走,七级台阶,左手边第三扇门。 你推开它。 ———— 你推开楼梯底下的铁门时,并不知道这一推会改变什么。 后来你问你自己,如果知道和他在一起,要孤独一生,你还愿意吗? 铁门很旧,门轴锈得厉害,吱呀一声像老人的叹息。往下七级台阶,你数着,一级一级,脚下的水泥地潮潮的,泛着霉味。左手边第三扇门,你推开它。 手机灯光往里一照,墙角蜷着一个人。 他抬手挡住光,手臂细得像枯枝,皮肤白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他慢慢把手放下来,灯光晃过去,你看见了他的脸。 十七岁的样子。眼窝很深,瞳仁是灰紫色的,像傍晚的天,那种快要黑透之前最后一点挣扎着不肯熄灭的颜色。睫毛长长的,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一头淡紫色的及肩发乱糟糟地搭在肩上,发尾打着小卷。 他看你的眼神,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鹿,惊慌失措的。 “你……看得见我?” 你愣了一下。什么叫看得见?他又不是透明的。可他看着你,眼眶慢慢红了,红得很慢,像墨水在水里洇开,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七十年了。”他哽咽着说,“你是第一个能看见我的人。” 你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只橘白的猫。想起你八岁那年蹲在巷子口,用树叶盖住它,盖了一层又一层。想起你那时候想,如果有人能看见你就好了。 他问你怎么了。你说没什么,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走吧。” 他抬起头,依旧是那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去哪?” “我家。” 第033章,烬。【6】 他站起来,跟着你往外走。他比你高,高出大半个头,可肩膀薄薄的,瘦得让人担心风一吹就能把他吹跑。 走出巷子,他忽然往前蹦了两步,又赶紧停下来,回头看你还在不在。路灯照在他脸上,他眼睛亮亮的,像终于放出笼子的小狗。淡紫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 “我可以跑吗?”他小心地问。 “跑什么?” “不知道。”他以为你不同意,低下头,“就是想跑。” 你笑了一下。“跑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灰紫色的瞳仁亮晶晶的,嘴唇弯起来,露出一点白白的牙齿。淡紫色的头发随着他跑动的动作飘起来,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像融化的晚霞。 他真的跑起来了。往前冲了几步,又折回来,绕着你转圈。他跑得太快,差点撞上电线杆,又紧急刹住,回头对你傻笑。 你忽然觉得,这就是个小孩,一个无知的、好奇的、终于可以说话的小孩。 后来的事你都记得。 他跟你回家,对什么都好奇。冰箱打开能看半天,感受里面的冷气,眯着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水龙头开了关,关了开,他把手伸到水流下面,凉水冲在他苍白的皮肤上,他眼睛亮亮的。 “姐姐,水是凉的。” “嗯。” “它会动。” “嗯。” 电视遥控器被他按了个遍。他按一下,抬头看看电视,按一下,抬头看看电视。后来电视开了,他吓了一跳,往后躲了躲,又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屏幕。 “里面有小人。” “那是电视剧。” “他们怎么进去的?” 你没法解释。 你做饭的时候他站在旁边,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问得你头疼。 “姐姐这是什么?” “葱。” “葱是什么?” “做饭用的。” “为什么做饭要用葱?” “提味。” “什么是提味?” 你深吸一口气。他看见你皱眉,愣了一下,闭嘴了。 但没过五分钟,又凑过来。 “姐姐,你真的听得见我说话吗?” “听得见。” “你真的看得见我吗?” 你放下手里的刀,转过头看他。他站在那儿,淡紫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他抬手撩到耳后,露出苍白的脸和灰紫色的眼睛。 那双眼带着淡淡的忧伤,以及小心。 “看得见。”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说。说他在那个地下室七十年,在墙根底下数蚂蚁,数到一千二百三十六只,后来蚂蚁搬家了。说他在下雨天听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他数过,一分钟大概六十下。说他试过跟路过的人说话,但没人理他。 他说了很久,说到你饭做好了,说到你吃完了,说到你洗完碗了。他还想说。 “你不累吗?”你问。 “不累。”他摇摇头,淡紫色的头发晃了晃,“七十年没说话,要补回来。” 你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补吧。” 他学会了用筷子。学了很久,筷子在他手里像两条不听话的小蛇,夹什么掉什么。他夹一颗花生米,夹了五次,第五次终于夹起来,他高兴得举着筷子给你看。 “姐姐!我夹起来了!” 你看着他,他眼睛亮亮的,嘴角沾着一点米粒。你伸手,把那粒米拨下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的时候脸颊上有一点浅浅的窝。 “谢谢姐姐。” 他学会了在你头痛的时候用冰凉的手指按你的太阳穴。第一次是你加班回来,头疼得厉害。你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他走过来,蹲在你面前,看了你一会儿。 “姐姐头疼?” “嗯。”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按在你太阳穴上。他的手指很凉,那种凉不是让人难受的凉,是很舒服的凉,像夏天里的一阵风。他按得很轻,很慢,打着圈。 “这样?” “嗯。” “舒服吗?” “舒服。” 他好像很高兴,按得更认真了。 他的体温很低。夏天你抱着他睡,像抱着一块不会融化的冰。第一次是他自己爬上来的。半夜你醒来,发现他躺在你旁边,侧着身面对着你,眼睛闭着,睫毛长长的,淡紫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 “烬?” 他睁开眼睛,有点慌。 “姐姐……我睡不着……” “怎么了?” “想听你心跳。”他说,“地下室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太安静了,安静得我害怕。现在我想听你心跳,就知道你还在。” 你看着他,没说话。 “睡吧。”你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往你这边挪了挪,把脸埋在你肩膀上。他的头发蹭着你的脖子,凉凉的,软软的。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你低头看他,他睡着了。后来他就一直跟你睡了。 他头发长了,你帮他剪。第一次剪的时候他很乖,坐着不动。你站在他身后,剪刀在他头发上慢慢移动。淡紫色的头发落下来,掉在你手心里,凉凉的,软软的。 “姐姐,剪了多少了?” “刚开始。” “哦。” 过了一会儿。 “姐姐,现在呢?” “一半了。” “哦。” 又过了一会儿。 “姐姐——” “闭嘴。” 他闭嘴了。但你从镜子里看见他在笑,眼睛弯弯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剪完了,他站起来,摸摸自己的头发。 “姐姐剪得真好。” 你给他取名叫烬。灰烬的烬。他问为什么。你说,因为你眼睛像傍晚的天,傍晚的天像火烧过的灰烬。像生命最后一个美丽的傍晚。还有你的头发,也是傍晚的颜色。他低下头,耳尖慢慢红了,从耳尖蔓延到脸颊,整张脸都染上淡淡的粉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 “那我可以叫你吗?” “叫我什么?” 他想了好久,歪着头。 “姐姐?” 也是,你看起来就比他大。你说行。后来他就一直叫你姐姐。姐姐你看这个,姐姐你吃什么,姐姐你今天累不累。 姐姐你头发上有阳光的味道。你说是茉莉花的洗发水。他点点头,凑过来闻了闻,鼻尖轻轻碰了碰你的头发,凉凉的,痒痒的。淡紫色的头发蹭到你脸上,软软的。然后他歪着头看你,笑了。 “茉莉花。记住了。” 第034章,烬。【7】 但你妈来家里催婚的时候,他在旁边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半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他的脸。你妈说,你都二十六了,再不结婚就晚了。你妈说,女人嘛,总要有个归宿。你妈说了一堆,你听着,偶尔应一声。他就在旁边站着,一动不动。 你送走妈,回头看他。他还是那样站着,不说话。 “怎么了?” 他摇头。你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低着头,不看你。 “烬。” “我听她说的好难受。”他坐在地上抱着腿,你也挨着他坐下,地板上有点凉。他侧过头看着你,淡紫色的头发从肩上滑下来。 “她说你应该应该,这些都不应该的,因为你没有做错事,为什么应该结婚呢?” “你这么活没有错啊,自己想一个人也没有错啊,一定要有家庭吗?” 他说这些,是真心为你好,还是有私心的呢?你不知道。 你只是第一次听到,自己想一个人也没有错。 是啊,那些看起来你叛逆的行为,拒绝母亲的请求的行为,都是没有错的。 你想你自己过得好,有什么错? 你努力想着他的过去看你的眼神,可在回忆里,他似乎开始模糊。 “姐姐会结婚吗?”他问。 你回过神,愣了一下。 “不结。”你说。 他又低下头,但这次嘴角弯了一下。 夜里你醒来,去客厅倒水,看见他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看窗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淡紫色的头发披在肩上,像蒙了一层银色的霜。嘴角还弯着。 你在他身边坐下来,屁股有点凉凉的。 “怎么不睡?” 他转过头,看着你:“姐姐说不结婚。” “嗯。” “那我就可以一直在这儿了?” 你想了想,说:“可以。” 他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像个小孩子。 二十八岁那年,你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他在别人眼里是不存在的。那天你带他去公园散步,看见有人在卖糖葫芦。他拉着你的袖子说想吃,淡紫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旁边有人经过,目光直接穿过他。 你买了两个,一个给他,一个自己拿着。你一边走一边吃,他也在旁边吃,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然后一个小女孩跑过来,看着你,又看看你旁边,真诚的问你:“阿姨,你在跟谁说话呀?” 你愣住了。小女孩的妈妈赶紧把她拉走,对你道歉。你笑着说没关系,然后低下头继续走。他跟在后面,小声说:“姐姐,她看不见我。” 你听见她妈妈说别理这个阿姨,有神经病。 “嗯。” “所有人都看不见我。” “嗯。” “只有你看得见。” 你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他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糖葫芦,灰紫色的眼睛看着你,亮亮的,没有委屈,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淡紫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有几缕粘在嘴角的糖上。 “没关系。”你说着,心中还是有一道不显眼的裂痕。 “我看得见就行。” 他笑了一下,跑过来,又开始絮絮叨叨。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洗草莓的时候很认真,一颗一颗轻轻搓着。洗完了他端着碗走过来,在你旁边坐下。 “姐姐吃草莓。”他拿起一颗,递到你嘴边。你张嘴咬了一口,甜的。他笑了,自己也拿了一颗吃。 吃着吃着,他忽然停下来,看着你。 “姐姐,今天那个小女孩看不见我,她妈妈也看不见我,所有人都看不见我。我在想,如果所有人都看不见我,那我是不是真的存在?姐姐,我是不是你幻想出来的?是不是你太孤单了,所以幻想出一个人来陪你?” 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灰紫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头淡紫色的头发,看着他那张苍白而认真的脸。他是真实的。你知道他是真实的。他凉凉的体温,他软软的头发,他絮絮叨叨的声音,都是真实的。可你怎么证明? “你是真实的。”你说。 他抬起头,看着你。“你怎么知道?”他问。 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你睡不着。他躺你旁边,侧着身面对着你。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长长的,在月光下一颤一颤的。淡紫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落在你手边。你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凉的,软的,真实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你。 “姐姐睡不着?” “嗯。” 他说,“那我陪你说话。”他开始说。说今天看见的云,说今天吃的草莓,说那只橘白的猫好像在楼下出现了。你听着,没说话。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 “姐姐,你是不是在想,我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问。 你没回答。他自己接着说:“我也想过。在地下室那七十年,我每天都在想,我是真的还是假的。没有人看得见我,没有人听得见我说话,我碰不到任何人。我想,我可能是个鬼魂,可能是个幻觉,可能根本不存在。” “可是你来了。”他转过头,看着你,灰紫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你看见我了。你听见我说话了。你碰我了。”他伸出手,握住你的手,凉凉的,贴在他自己脸上。“姐姐,你在这儿,我就是真的。” 你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下去,又有什么东西酸上来。你想起八岁那年蹲在巷子口,用树叶盖住那只橘白的猫,盖了一层又一层。你想起你那时候想,如果有人能看见你就好了。 现在有一个人,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你,说你是他存在的证明。 你凑过去,吻他。不是之前那种轻轻的碰一下,是真的吻。你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轻轻的张开,吮吸。 感受他凉凉的软软的唇瓣。他愣了一下,然后回应你。他学得很快,你的舌头探进去,他也学着探进来。他的嘴里有一股草莓的味道,甜甜的,凉凉的。 你们吻了很久。吻到他呼吸乱了,吻到你也有点喘不上气。你放开他,看着他。他的脸红了,从脖子红到脸颊,红到耳尖。淡紫色的头发乱乱的,有几缕粘在额头上。他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你。 “姐姐,你怎么突然…”亲他? 你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什么都不懂,他不懂什么叫欲望,什么叫占有,什么叫想要一个人。他只知道你是第一个看见他的人,只知道要跟着你,只知道你叫姐姐。你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坏。 “你想知道?”你问他。 他点点头。 你又吻他。这次你的手伸进他的衣服里,贴着他的皮肤。他的身体很凉,滑滑的,软软的。他轻轻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你的手往上滑,摸到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隔着凉凉的皮肤传到你手心里。 “姐姐……”他又叫你,声音更哑了。 你没说话,只是吻他,摸他。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落在你腰上,轻轻的,像怕弄疼你。你脱掉他的衣服。月光下,他的身体白得发光。锁骨深深的两道凹陷,胸口平坦,腰细得过分。淡紫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落在肩上,落在锁骨上。 他躺在那儿,看着你,灰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紧张,一点害怕,一点期待。 “怕吗?”你问他。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不怕。”他说,“是姐姐。姐姐不会伤害我。” 你愣了一下。他又说:“姐姐不会伤害我。”你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你不会伤害他。可你现在在做什么?你在教他一些他不懂的事。你在把他拉进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世界。你这样做,对吗? 第035章,烬。【8】 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什么是欲望。他只是因为你对他好,所以跟着你。他只是因为你是第一个看见他的人,所以信任你。你这样对他,是不是在利用他的无知? 他看你愣在那儿,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你的脸。 “姐姐,你在想什么?”他问你。 你看着他,看着他灰紫色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淡紫色的头发。你想了很多。想你自己这一辈子。想那只橘白的猫,想那些一个人走过的路,想那些咽下去的苦。想他在地下室那七十年,一个人数蚂蚁,一个人听水滴的声音。想他说“你是第一个能看见我的人”的时候,眼眶红透的样子。 你忽然想,就这样吧。就这样。不管对不对,不管以后会怎样。这一辈子,你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看着你,像他这样需要你,像他这样把你当成全部。 你凑过去,吻他。吻他的嘴唇,吻他的脖子,吻他的锁骨。他轻轻喘着,手抓着床单,抓得很紧。你一路往下吻,吻到他的胸口,吻到他的小腹。他的身体在你身下轻轻发抖,忍不住后仰,凉凉的皮肤慢慢热起来。 他的发丝在微弱的光下一缕一缕的,那双眼是什么样的呢?你想看看。 “姐姐……”他叫你,声音抖着,“我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你问他。 他说不上来。他只是看着你,你看见了,那双灰紫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傍晚的湖面起了雾。 你继续往下吻。吻过他的腹部,他敏感处。 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呼吸越来越重。你含住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弹了一下,手忍不住往上抬抓住你的头发,抓住又松开,怕弄疼你,松开又抓住。 “姐姐……姐姐……”他叫你,一声一声的,声音抖得厉害。 你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最后他抱着你的肩膀,整个人都在发抖,喘得很重,半天说不出话。 你躺在他旁边,看着他。他的脸红透了,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嘴唇微微张着,喘着气。淡紫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粘在脸上。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你。灰紫色的眼睛湿漉漉的,亮亮的,像被雨洗过的傍晚。 “姐姐,刚才那个是什么?”他问你,你该怎么回答? 做爱? 那会吓到他吧? 你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想了想,自己说:“是不是就是喜欢?就是那种……想让你也舒服,想让你也高兴,想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我想让你也这样。” 你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酸酸的,软软的。你凑过去,吻了吻他的脸颊。 “好。”你说。 后来的事,好像很自然就发生了。他学着你的样子,吻你,摸你。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一直在看你的脸,看你哪里会皱眉,看你哪里会呼吸变重。他进的时候,你皱了皱眉。他马上停下来。 “疼吗?”他问。 “不疼。”你说。 他看着你,灰紫色的眼睛里全是担心。“真的不疼?” “真的。” 他这才继续,很慢,很轻,一直看着你的脸。他每动一下就要看你一眼,看你有没有不舒服。你被他看得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你想起那些年你一个人走过的路,想起那些你等过的人等不到的回应,想起那些你以为的爱最后都变成笑话。 而现在,有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在用尽全力学怎么让你舒服,怎么让你高兴。你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你吻他。他动得快了一点,喘得重了一点。他叫你姐姐,叫了一遍又一遍。姐姐,姐姐,姐姐。像在确认你还在,像在确认这一切是真的。 最后他抱着你,把头埋在你颈窝里,整个人都在发抖。淡紫色的头发蹭着你的脸,凉凉的,软软的。他喘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下来。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你。 “姐姐,我好喜欢你。”他说。 “什么是喜欢?” “就是我想一直这样抱着你,一直看着你,一直听你说话。就是我想让你也幸福,让你也高兴。就是我想让你只看着我一个人。” 你听着,没说话。 “是这样吗?”他问:“我会不会太自私了?你很有负担吧?” 有人说你懂得,有人说你要嫁个好婆家。 有人问你,想全心全意的对你好,会不会太贪心,会不会有负担。 你伸手,抱住他的头。他的头发在你手心里,凉凉的,软软的。 “是。”你说。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那你也喜欢我吗?” 你想了想,说:“嗯。” 他又笑了,抱你抱得更紧。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你们身上。你看着天花板,看着那道从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的裂缝。它还在。它一直都在。但你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难看了。 后半夜你醒了。他睡得很沉,侧着身,脸对着你。月光已经移开了,屋里暗暗的,但你还能看见他的轮廓。淡紫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落在你这边。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像小孩子。 你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他是什么?为什么只有你能看见他?为什么他在那个地下室等了七十年?这些问题你从来没有问过。你只是一直往前走,一直接受他,一直让他留在你身边。 第036章,烬。【9】 但你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他也能被别人看见了呢?如果他遇见了别人,一个也能看见他的人呢?那时候他还会这样看着你吗?还会这样叫你姐姐吗?还会说“我是你一个人的”吗? 你看着他的脸,睡着的他看起来更小,更干净,更无辜。你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你什么都没有问,就把他留在身边。你什么都没有想,就让他叫你姐姐。你什么都没有考虑,就做了那些事。 如果以后他真的遇见了别人呢?如果他发现还有别人能看见他呢?那时候他会不会怪你?会不会觉得你骗了他?会不会后悔这些年在你这儿? 你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看了很久。窗外的夜色慢慢变淡,天快亮了。他动了一下,往你这边挪了挪,手搭在你腰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你低头看他。他没醒,只是睡梦中靠过来。淡紫色的头发蹭着你的肩膀,痒痒的。 你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凉的,软的,真实的。 你忽然想,不管了。不管以后怎样,不管他是什么,不管别人能不能看见他。现在他在你身边,现在他是你的。这就够了。 你闭上眼睛,往他那边靠了靠。他的体温很低,但你觉得很暖。 第二天早上你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起了。厨房里有动静,你披了件衣服走过去看。他站在灶台前,拿着锅铲,笨拙地翻着锅里的鸡蛋。淡紫色的头发用一根皮筋扎着,有几缕散下来,在油烟里飘。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你,笑了。像在春光里的紫丁香,一大串簇拥着彼此,在风中摇曳。 “姐姐,我在尝试给你做饭。” 你走过去看。锅里两个鸡蛋,一个糊了,一个半生不熟。旁边盘子里有两片吐司,烤得有点焦。他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 “第一次做,不太会。你教教我好不好?” 你看着他,看着他灰紫色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淡紫色的头发上沾了一点油烟气。你想起昨晚想的那些问题,想起那些自私不自私的纠结。你笑了一下。 “好。”你说。 你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手把手教他怎么翻鸡蛋,怎么掌握火候。他很认真地学,眼睛盯着锅,眉头微微皱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亮亮的。 你忽然想,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直下去。 有这样一双只看着你的眼睛不好吗? 朋友难得聚餐。你们在一家火锅店,坐了七八个人,热气腾腾的。他也来了,坐在你旁边,安安静静的,偶尔给你夹菜。你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但朋友忽然问:“你刚才往碗里看什么?” 你低头一看,碗里多了一块肉。 “没什么。”你说。 朋友狐疑地看着你,又看看你旁边。那里什么都没有。你忽然意识到,在别人眼里,那块肉是自己从锅里飘过来,落进你碗里的。 “你是不是太累了?”朋友问你。 “可能是。”你说。 他坐在旁边,手缩回去了,低着头不说话。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很安静。你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你拉他的手,他让你拉着,但还是不说话。到了家,你开了灯,回头看他。他站在门口,垂着眼睛。 “姐姐,我今天给你夹菜了。” “嗯。” “他们看不见,他们以为那块肉是自己飞过来的。” 他抬起头,看着你,眼眶有点红:“姐姐,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多余?” 你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比你高,但此刻缩着肩膀,像个小孩子。淡紫色的头发乱乱的,有几缕粘在脸颊上。你伸出手,拨开他脸上的头发,凉凉的,软软的。 “不会。”你说,“从来没有。” 他看着你,灰紫色的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眼泪。他不会哭。你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是我一个人的。”你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弯起来了。 “嗯。”他说,“你也是我一个人的。” 你亲了他,不是故意的。就是看着他笑的样子,看着他灰紫色的眼睛,看着他淡紫色的头发,忽然想亲他一下。你凑过去,在他嘴角碰了一下,轻轻的。他愣住了。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又看看你,脸慢慢红了。 他的脸红起来很好看,苍白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粉色。 “姐姐,你又亲我,怎么了嘛…” 听着他胡乱撒娇掩饰自己脑中的混乱,你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没什么。”你说。 但他凑过来,又学着你的样子,在你嘴角也碰了一下。凉凉的,软软的,带着他身上那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像雨后的空气。 “是这样吗?”他问。 你没说话。你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灰紫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头淡紫色的头发,看着他那张苍白而认真的脸。你忽然想,就这样吧。就这样。 那天晚上你失眠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在旁边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均匀,淡紫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你侧过身看他,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睡着的样子很乖,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张着。 你想起刚才那个吻,凉凉的,软软的。你想,你在做什么呢。你和一个不存在的人接吻。你和一个只有你能看见的人接吻。你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接吻。 这个想法从一开始亲他开始,就在你的脑中盘旋。 你不知道这算什么。你只知道你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看着你。 那种眼睛里只有你的样子,你没见过。你父母没那样看过你,那个给你三百块的人后来也没有,你认识的所有人里,没有人那样看过你。 只有他。只有这个在地下室蹲了七十年、只有你能看见的人。 你闭上眼睛,忽然想,这应该算幸福吧,为什么你心中却带着莫名的悲伤? 你逃离了那个家,拒绝了母亲的请求,一直在努力的为自己而活——虽然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 也许承认自己的懒惰,懦弱,会更好? 你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凉的。他没醒,只是往你这边蹭了蹭,把头靠在你肩膀上。淡紫色的头发蹭着你的脖子,痒痒的。 “你到其他人身边,会比现在更幸福吧?” 你这么想,却没有远离,而是也贴近了他。 “不。你是我的。” 他现在会在门口等你下班,你推开门的时候他总是站在那儿,眼睛亮亮的,说姐姐你回来啦。你换鞋的时候他就蹲下来帮你解鞋带,动作已经很熟练了。他学会了在夜里抱着你睡,他体温低,夏天抱着很舒服,冬天你会让他先暖一会儿再抱。 你给他买衣服。白色的T恤,灰色的卫衣,浅蓝色的牛仔裤。他穿着都好看,瘦瘦高高的,淡紫色的头发搭在肩上,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只是没人看得见。你带他去逛街,他站在橱窗前看那些衣服,回头问你姐姐这个好看吗,你说好看,他就笑。 旁边的人从你们中间穿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你习惯了。你开始习惯这种只有你知道的存在。你开始习惯在公共场合戴耳机,习惯假装打电话,习惯别人投来的那些目光。你想,反正你从小就不被看见,现在有人看见你了,这就够了。 一次冬天因为长期劳作,你发了一次高烧。烧到三十九度多,浑身疼得动不了。他急得不行,一会儿给你换毛巾,一会儿给你倒水,一会儿问你饿不饿。你被他问得烦了,说你安静会儿行不行。 他安静了。安静了大概十分钟,又凑过来,小声说:“姐姐,我不说话,就看着你。” 你睁开眼睛看他。他坐在床边,灰紫色的眼睛亮亮的,满脸都是担心。淡紫色的头发有点乱,是他自己急的。他伸出手,摸了摸你的额头,凉的,很舒服。 “姐姐会死吗?”他问。 你愣了一下。 啊…死亡? “不会。”你坚定的说,手指却无意识摩挲着,也许你过得这么痛苦,也只是希望可以活下去。 第037章,烬。【10】 他点点头,但还是那么看着你,像怕你下一秒就会消失。你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发烧那次,你爸带着你去医院。那只手很粗糙很热,握着你的手。后来那只手没有再握过你。你闭上眼睛,不让自己想那些。 那天夜里你烧得迷迷糊糊的,感觉他一直在旁边。一会儿给你擦汗,一会儿给你喂水,一会儿轻轻叫你姐姐。你听见他的声音,觉得很安心。 后来你睡着了,梦见那只橘白的猫。它蹲在巷子口看着你,眼睛圆圆的。你走过去,它蹭了蹭你的手,然后跑开了。你追上去,追到那栋筒子楼前面。你推开楼梯底下的铁门,往下走,七级台阶,推开左手边第三扇门。 手机灯光往里一照,墙角蜷着一个人。他抬起头,看着你。灰紫色的眼睛,淡紫色的头发。他扑进你怀里哭着说:“你终于来了。” 你醒了。天已经亮了,烧退了。他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你的手。凉凉的。你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烬来的第二年,公司来了个新同事。男的,比你大几岁,离过婚,没有孩子。他追你的态度很认真。每天给你带早餐,中午叫你一起吃饭,下班送你到楼下。你说不用,他说顺路,你知道那不是顺路。你拒绝过几次,他还是那样。 后来有一天,他问你周末有没有空,想请你去看电影。你说有安排,他问什么安排,你愣了一下,说陪家人。他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回家你跟烬说起这事。他坐在你旁边,安安静静听着。说完了他问:“姐姐想去吗?” 你说不想。 “那个人喜欢姐姐吗?” 你想了想,说可能吧。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姐姐呢?姐姐喜欢他吗?” 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灰紫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头淡紫色的头发,看着他脸上那种小心翼翼的表情。你忽然明白他在问什么。你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喜欢。”你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眉目弯弯,好像有什么计划得逞了。 那天晚上他特别黏人。你洗完澡出来,他坐在床上,拿着吹风机等你。你帮他吹头发,淡紫色的发丝在你手指间穿过,凉凉的,软软的。吹完了他把头靠在你肚子上,蹭了蹭。 “姐姐,那个人以后还会来找你吗?” “不知道。” “要是他一直来呢?” “那就不理他。” 他抬起头,看着你。“真的?” 你说真的。他笑了,凑过来亲你。不是那种轻轻的碰一下,是真的吻。他的嘴唇凉凉的,软软的,带着他身上那种雨后的味道。你回应他,他好像很高兴,把你抱得更紧了。 后来的事,好像很自然就发生了。他把你放倒在床上,淡紫色的头发垂下来,落在你脸上,痒痒的。他的眼睛在暗处亮亮的,灰紫色的。 “姐姐,我想让你幸福。”他说。 你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这句话,但他说得认真,灰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你。你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凉的。 他低下头,吻你的脖子。凉凉的嘴唇贴在你皮肤上,一点一点往下移。他很轻,很慢,像怕弄疼你。他的手也在你身上游走,试探性的,每次碰到新的地方都会抬头看你一眼,看你有没有皱眉。 他一直在学习,可以说学习速度很快,只是通过外面的话就学会了人类的语言,还有当地的方言。 很快学会了筷子,做饭等等,现在——他学你的身体,学你的反应,学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忽然想,他在地下室那七十年,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教过他这些,没有人告诉过他该怎么做。他现在在学,学的是你。 “姐姐,这样对吗?” 你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很认真,灰紫色的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点怕。怕自己做错。你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对。”你说。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然后他继续。他的手指探进来的时候,你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私处的排异感喘息,不是疼,是别的什么,总感觉太拥挤了,他马上停下来,看着你问:“疼吗?” 你摇头。他松了口气,继续。他学这些很快。 每次你看他看你的眼睛,看他认真观察你表情的样子。他的手指在你身体里慢慢进出,很轻,很慢。另一只手在你身上其他地方轻轻抚过,像在探索一个陌生的世界。 你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凉的指尖,轻的触感,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忽然想起很多事情。想起那只橘白的猫,想起巷子口的树叶。想起那三百块,想起那个给你三百块的人后来消失在人海里。想起你妈按着那五百块钱说别不知好歹,想起你爸粗糙的手后来再也没有握过你。 想起那些年你一个人走过的路,一个人的苦。想起你一个人刷墙,一个人贴地板,一个人装柜子,一个人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 想起你说如果有人能看见你就好了。 然后你睁开眼睛,看着他。他还在看着你,灰紫色的眼睛里都是你。只有你。 “姐姐?”他见你睁眼,有点紧张,“弄疼你了?” 你摇头。你伸出手,把他衣襟连着人拉下来,吻他。他愣了一下,然后回应你。他的嘴唇凉凉的,软软的。 感受到手指的湿濡,他想进来了,但还是继续做着准备,时快时慢让你提前适应,之后在进来的时候,你疼了一下。他马上停下来,看着你。 “疼吗?” 你看着他眼睛里的担心,看着他因为忍着不动而微微发抖的手臂,看着他额角渗出的汗。 “不疼。”你说。 他知道你在骗他,但他还是继续了。很慢,很轻,每进一点就要停一下,看着你,等你适应。你看着他,看着他小心翼翼得不像话的样子,忽然觉得那疼好像没那么疼了。 比普通人的粗,而且太长了。 分明是一个漂亮的美丽的少年,怎么性器这么的可怕…… 他全进来的时候,你忍不住吸了一口气。他没动。他只是抱着你,脸埋在你颈窝里,喘着气。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的头发蹭着你的脸,凉凉的。 “姐姐,你好暖。” 你没说话,只是抱紧了他。 后来他慢慢动起来。一开始很慢,很轻,后来渐渐快起来。他一直看着你的脸,看你哪里会皱眉,看你哪里会呼吸变重。他学得很快,很快就找到了让你舒服的地方。你的呼吸开始乱,你的手抓着他的背。他的背很薄,能摸到骨头,凉凉的。 “姐姐,是这样吗?” 你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灰紫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头淡紫色的头发散在你身上,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你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下去。 后来你到了。你抱紧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停下来,看着你,灰紫色的眼睛亮亮的。 “姐姐舒服吗?” 你点头。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个做了好事被表扬的小孩。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 那天晚上他又学了很多东西。他学会了看你什么时候会到,学会了让你舒服的方式,学会了在你发抖的时候抱紧你。他一遍一遍问你这样对吗,舒服吗,疼吗。你一遍一遍回答他。 最后他抱着你,把头埋在你颈窝里,闷闷地说:“姐姐,我好高兴。” 你揉了揉他的头发。淡紫色的,凉凉的,软软的。 “我也是。”你说。 那天晚上你睡得特别好。没有梦,没有失眠,一觉到天亮。醒来的时候他还在睡,手还抱着你,脸埋在你肩膀上。淡紫色的头发散着,有几缕落在他脸上。你看着他的睡颜,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微微张着的嘴唇。你忽然想,这样也挺好的。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存不存在,不管以后会怎么样。就这样吧。 但你想起了那个同事。想起了他问你周末有没有空。想起了他送你到楼下的那些晚上。你想,如果你是个正常人,你会答应他吗?你会结婚生子,会过那种别人眼里正常的生活吗? 如果你是个正常人的话。 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你不想。你不想结婚,不想生孩子,不想过那种你妈逼你过的日子。你不知道是因为你本身就不想,还是因为他出现了所以你有了借口。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你现在不想。 你低头看他。他醒了,正看着你,灰紫色的眼睛亮亮的。 “姐姐,你醒了。” “嗯。” 他笑了,凑过来亲你一下,凉凉的。 “早安。”他说。 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早安。”你说。 后来的日子照常过。你上班,他等你。你做饭,他看着你。你累了,他帮你按太阳穴。你睡不着,他抱着你讲故事——讲那些他在地下室数蚂蚁的日子,讲下雨天听水滴的声音,讲他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手机灯光照过来,他觉得好亮。你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二十八岁那年春天,你带他去公园。樱花开了,粉白一片。他第一次看见樱花,眼睛瞪得大大的,拉着你的袖子说姐姐这是什么。你说樱花。他说好漂亮。他在樱花树下跑来跑去,淡紫色的头发在风里飘起来,有几片花瓣落在他头发上。 你站在旁边看着他,忽然想给他拍张照片。你拿出手机,对着他,按了一下。照片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樱花树,只有空荡荡的草地。你看着那张照片,愣了一会儿。他跑过来,问你姐姐在拍什么。 你说没什么。他看了看你的手机屏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拍的好漂亮,姐姐拍樱花也很厉害!” “我想…拍你。”你喃喃自语,他听见了,拉着你的手撒娇:“没关系,姐姐看得见我就行了。” 你把手机收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你说。 那天晚上回家,你坐在沙发上发呆。他凑过来,把头靠在你肩膀上。 “姐姐在想什么?”他问。 你没说话。他也没再问。只是靠着你,安安静静的。电视在播放狗血剧,可你觉得心好冷,好安静。 过了一会儿,你忽然开口:“烬,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他愣了一下,不太理解你的想法:“委屈什么?” “别人看不见你。只有我看得见。你只能跟我说话,只能跟我在一起。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摇头。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姐姐看得见我。”他收敛了那阳光的笑,眼神黯淡的说,“七十年了,只有姐姐看得见我。姐姐把我带回家,给我取名字,教我认字,教我做饭,给我剪头发。姐姐让我说话,听我说话,从来不嫌我烦。姐姐抱着我睡,亲我,让我幸福。姐姐是我一个人的。”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你,灰紫色的眼睛亮亮的。 “有姐姐就够了。” 第038章,烬。【11】 你说不出话。你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灰紫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头淡紫色的头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你忽然想哭。你不知道为什么想哭,但眼眶热热的。 他慌了,伸手摸你的脸。 “姐姐怎么了?” 你摇头。 “没什么。”你说。 他把你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凉的,但很暖。 他轻轻的哼着什么歌,飘忽在你的梦里,在你耳畔,微凉的手指拂过你的发,细细的在你耳廓打圈,他撇过你鬓角的发,细嗅你的灵魂。 柔软的被子,适宜的温度,第二天醒来就已经准备好的早餐,对着你笑的少年。 在过去,你已经得到了幸福了。 二十九岁那年,你妈又打电话来催婚。她说你弟弟都结婚有孩子了,你怎么还单着。她说你年纪不小了,再拖就没人要了。她说你回来相亲,我给你安排了好几个。你听着,没说话。 她说你听见没有。你说听见了。她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说再说。她急了,说什么叫再说,你是不是不想回来,你是不是翅膀硬了。你挂了电话。 他站在旁边,看着你。你没说话,他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走过来,把你抱进怀里。凉的,但很暖。你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姐姐,不要回去。” 你说嗯。他笑了。 那天晚上你们又做了。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另一种。他好像懂的更多了,知道怎么让你更快到,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他一边做一边看着你的脸,看你皱眉,看你呼吸变重,看你最后抱紧他发抖。他学得越来越好了。 做完之后他抱着你,淡紫色的头发蹭着你的脸,痒痒的。 “姐姐,我喜欢这样。” 你没说话,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他好像得到了回应,继续说:“喜欢抱着姐姐,喜欢亲姐姐,喜欢让姐姐舒服。喜欢姐姐看着我,喜欢姐姐叫我的名字,喜欢姐姐说我是你一个人的。” 你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软得不行。 “我也是。”你说。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天晚上你躺在床上,忽然问他:“烬,你活了多久了?” 他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你说七十年?他说遇见姐姐之前是七十年,遇见姐姐之后又是三年。你算了一下,说那加起来七十三年。他说嗯。 你问他,七十三年,你都在那个地下室里吗?他说嗯。你问他,不无聊吗?他说无聊,但没办法。你问他,想过出来吗?他说想过,但出不来。你问他,为什么现在能出来了?他说因为姐姐看见我了。 你愣了一下。“我看见了,你就能出来了?”他说嗯。你说为什么。他说不知道。只知道被看见的人,就可以离开那个地方。 你沉默了。你想,如果那天你没去找那只猫,如果你没推开那扇门,如果你没看见他,他是不是还在那个地下室里?七十年,八十年,一百年,一直蹲在墙角,数蚂蚁,听水滴,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你忽然觉得后怕。 你抱紧他。 “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抱抱你。” 他闻言未语,也抱住你。 三十岁那年,公司裁员。你被裁了。那天你拿着那个信封回家,里面装着赔偿金。他站在门口等你,看你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姐姐怎么了?” 你说没事,“你骗人。” 听见他说这话,你没回答,烬走过来,拉住你的手,凉凉的。他说姐姐有我,你抬头看他,他说:“姐姐有我就够了,钱没了可以再赚,姐姐不开心我也会难受。” 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灰紫色的眼睛,忽然笑了。你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你说。 后来你找了一份新工作,工资比之前低一点,但离家近。他每天还是等你下班,推开门的时候他总是站在那儿,眼睛亮亮的,说姐姐你回来啦。 你换鞋的时候他蹲下来帮你解鞋带。你做饭的时候他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今天的事。你累了的时候他帮你按太阳穴。晚上他抱着你睡,凉凉的,但很暖。 三十一岁那年,你带他去了一次海边。你攒了几个月钱,终于可以出去旅游一次。 他第一次看见海,眼睛瞪得大大的,站在沙滩上不敢动。海浪涌过来,他往后躲,又往前凑。他拉着你的袖子问这是什么。你说海。他说好多水。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凉的。他回头看你,笑了。 “姐姐,这个跟我一样凉。” 你也笑了。 那天傍晚你们坐在沙滩上看日落。太阳慢慢沉进海里,天变成灰紫色,像他的眼睛。他靠在你肩膀上,淡紫色的头发被海风吹起来。 “姐姐,谢谢你。” 你说谢什么。他说谢谢姐姐带我看海。你说不用谢。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姐姐,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好喜欢你。” 你愣了一下。他看着你,灰紫色的眼睛在夕阳里亮亮的,在时间的推移下,天空也变成了他眼睛的颜色。 “喜欢姐姐把我带回家,喜欢姐姐给我取名字,喜欢姐姐教我认字,喜欢姐姐给我剪头发。喜欢姐姐让我说话,听我说话。喜欢姐姐抱着我睡,喜欢姐姐亲我,喜欢姐姐让我舒服。喜欢姐姐带我看海。喜欢姐姐。” 你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只是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天晚上你们在海边的小旅馆过夜。窗户开着,能听见海浪的声音。他抱着你,淡紫色的头发蹭着你的脸。 “姐姐,以后还能来吗?” 你说能。他笑了,亲了你一下。凉凉的,软软的。 后来的事,好像就这样了。你上班,他等你。你做饭,他看着你。你累了,他帮你按太阳穴。你睡不着,他抱着你讲故事,你某一天醒来会想。 你死了,他怎么办呢? 他已经感受过很多幸福了,如果最后只剩下他,他怎么办? 没有感受过那种温暖还好,但如果之后…… 你想到这,靠的他更近了。 你的细纹,你的法令纹,下垂的肌肉。 不要老去。 你不想老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你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他没变过。还是十七岁的样子,还是灰紫色的眼睛,还是淡紫色的头发,还是低低的体温,还是那么多话。 你的眼角开始有细纹,你的头发偶尔会有一两根白的。他看着你,说姐姐还是好看。你说骗人。他说真的,然后帮你拔白头发,你笑了笑,没说话。 三十五岁那年,你开始放弃戴耳机。耳机戴的你耳朵听力都有点差了。 那天在超市,你在跟他说话。你说这个牌子好不好,他说那个味道好闻。你说那就买那个,他说好。然后你转过头,看见旁边一个阿姨正看着你。你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这姑娘怎么一个人自言自语。 你笑了笑,指了指耳朵。你什么都没戴,但你的手指碰到耳朵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你什么都没戴。阿姨点点头,走开了。你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他凑过来,小声问:“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你说。 但那天回家以后,你又买了一副更舒适的耳机。白色的,很普通,挂在耳朵上像在听歌的样子。但是保护耳朵还可以,他问你买这个干什么。你说,戴着它,别人就不会觉得奇怪了。他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后来你再出门,像过去一样,戴上那副耳机。去超市,去公园,去任何可能会跟他说话的地方。你跟他说话的时候,别人看过来,你就假装在打电话。点点头,笑一笑,说几句“嗯”“好”“知道了”,像真的有人在对面一样。 他学会了配合你。你想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你说“一会儿再说”,他就安静。你说“这个回头聊”,他就点点头。你们配合得很好,像演了很多年的搭档。 但有时候,他会问你。 “姐姐,耳机里有歌吗?” “没有。” “那你听得见什么?” “什么也听不见。” 他沉默一会儿,然后说:“那你其实是在假装有人跟你说话。” “嗯。” “可真的有啊,真的有我。” 你看着他,笑了笑:“我知道,我有你,但他们不知道。” 他点点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全懂。 但很快,你又在超市又遇到了一次尴尬的情况。那时候你刚搬了新家,需要买很多东西。他推着购物车,你在旁边挑,挑完了放进车里。你戴着耳机,一边挑一边跟他说话。 “这个洗衣液味道怎么样?” 他凑过来闻了闻:“还行,但不如之前那个。” “那个超市好像没有。” “那就买这个吧。” 你点点头,把洗衣液放进车里。一抬头,看见一个年轻女孩正看着你。你指了指耳机,笑了一下。女孩也笑了一下,走开了。 你继续往前走,挑东西,跟他说话。他一会儿说这个好,一会儿说那个不好,絮絮叨叨的。你听着,偶尔应一声。然后你看见那个女孩又回来了,和她朋友一起。她们在货架那边,小声说话,但你听见了。 “就是那个女的,一直在自言自语。” “戴着耳机呢,可能在打电话吧。” “我看好久了,她耳机里根本没有声音,就是在那儿自己跟自己说话。” “真的假的?” “真的,你看她嘴一直在动,但耳机线都没插手机,就是挂着。” 你低头看了一眼。耳机线确实垂着,另一端什么都没有。你没带手机。手机在包里,包在购物车里。你忘了。你愣在那儿,不知道该做什么。 你忘了。 他拉了拉你的衣角。 “姐姐,我们走吧。” 你点点头,推着车往前走。走过那两个人身边的时候,你低着头,没看她们。他跟在旁边,也没说话。 到了收银台,你结账,装袋,推车出去。他一直跟着,安安静静的。走到外面,你停下来,站在路边。他把手放在你手上,凉凉的。 “姐姐。” 你抬头看他。淡紫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有几缕遮住了眼睛。他抬手拨开,露出那双灰紫色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你。 “没关系,我看得见你。” 你笑了笑,但眼眶有点热,你明白,可你为什么这么想哭呢? “我知道。”你说。 那天回家以后,你又换了耳机。换成一个大的,头戴式的,能把整个耳朵包住那种。戴上它,别人就看不见你的耳机线了。你也学会了出门前检查手机,确保它在包里,确保它能随时拿出来。 你想,下次一定不会忘记了。 那天晚上,你洗完澡出来,看见他坐在床上,拿着那副新耳机翻来覆去地看。淡紫色的头发湿漉漉的,是你帮他洗的,还滴着水。 “怎么不吹干?”你问他。 “等你。”他说,把耳机放下,抬头看你,“姐姐帮我吹。” 你拿过吹风机,他乖乖坐着,你站在他身后,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淡紫色的,凉凉的,软软的,在热风里慢慢变得蓬松。他眯着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你关掉吹风机,他忽然转过身,抱住你的腰,把脸埋在你肚子上。淡紫色的头发蹭着你,痒痒的。 “姐姐,我想抱抱你。” 你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住他的头。他的头发在你手心里,凉凉的,软软的。 那天晚上,他抱着你,很久很久。你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没再问。你只是让他抱着。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姐姐,今天那两个人说的话,我听见了。” 你没说话。 “她们说你自言自语,说你奇怪。” 你还是没说话。 “姐姐,是因为我。” 你说不是。他说是。他说如果不是因为我,姐姐不用戴耳机,不用假装打电话,不用被别人说奇怪,不用耳朵听力受损。 “姐姐,是我害了你吗?”他很失落,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灰紫色的眼睛,看着他眼眶里那一点点水光。他不会哭,但他难受。你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是我害了你。” “我以前总在想自己被忽略,有人看见我就好了,我总感觉你是因为我的痛苦诞生的,但你并不是幻想,也不是不存在,你只是…你只是…” 你说不出来话了,他抱紧你,你感受到身体上的紧拥,他的脸贴着你的手臂,肌理相贴。 “烬,你是我自己选的。” 他抬起头,看着你,你深色的眼中也是他—— “我选的。我选把你带回家,我选让你留下来,我选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只有我能看见,是因为我想。” 他听着,不说话。 “那些人不重要。她们看不见你,是因为她们不配。你是我一个人的,她们凭什么看见你。” 他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更红了,但还是没有眼泪。他把你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姐姐,我好喜欢你。” 你没说话,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天晚上的你们比以往更刻骨铭心,他一直在看你,灰紫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烧。他吻你,很慢很轻,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的手在你身上游走,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他叫你姐姐,一声一声,紧扣你的手指,紧紧依靠你的身体。 你回应他,抱紧他,任由他予取予求。后来你到了,他也到了。他抱着你,身体还在发抖,脸埋在你颈窝里。 “姐姐,我是你的。” 你说嗯。他抬起头看着你说:“你也是我的。”你说嗯。 他笑了,隐隐的有滴泪。 第039章,烬。【12】 叁十九岁那年,你妈又打电话来。说你爸病了,让你回去看看。你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他站在旁边,看着你。你没说话,他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问:“姐姐要回去吗?” 你说嗯。 他拉住你开始有皱纹的手,像最初一样笑着:“我跟你一起。” 你看着他,每次他出远门其实都会难受,但他从来不说。 他认真的对你说:“我可以的。” 你点点头,由他跟你一起。 那是他第一次跟你出远门。 一千公里的那种远门。 你们坐火车,他坐在你旁边,看着窗外的风景,眼睛亮亮的。他说姐姐你看那个山,姐姐你看那个河,姐姐你看那个房子好小。你听着,偶尔应一声。旁边的人看不见他,只看见你对着空座位说话。你戴着耳机,假装打电话。他知道了,就不说了,只是看着窗外。 你忽然觉得心疼。你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凉的。他回头看你,笑了。 回到家,你妈在门口等你。她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你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说进来吧。你进去了。他跟在后面,安安静静的。 你爸躺在床上,瘦了很多,脸色蜡黄。他看着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你站在床边,看着他。 你想起小时候他带你去医院,那只手很粗糙很热,握着你的手。后来那只手没有再握过你。 现在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搭在被子上。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你坐。你坐下了。他一直在旁边站着,看着你。 那天你在家里待了一天。你妈絮絮叨叨说着这些年的不容易,说你弟结婚花了多少钱,说你爸病了花了多少钱,说你也不知道回来看看。你听着,没说话。他站在你旁边,手搭在你肩上,凉的。你妈看不见他,只看见你一个人坐在那儿发呆。 她说你是不是累了。你说没有。她说那你早点睡。你说好。 晚上你躺在小时候的床上,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你盯着它,忽然想起很多事。他躺你旁边,抱着你,凉凉的。 “姐姐,在想什么?” 你没说话。他也没再问。只是抱着你,抱得很紧。 第二天你走了。你妈送你的时候,忽然拉住你的手。你愣了一下。她的手粗糙,很热。她说在外面照顾好自己。你说嗯。她说有空常回来。你说嗯。她松开手,转身回去了。 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老了,背驼了,走路慢了。你忽然不知道该想什么。他拉了拉你的手。 “姐姐。” 你回头看他。他笑了笑。 “走吧。” 你说嗯。你们走了。 四十岁那年,邻居问你。那天你在楼道里遇到对门的奶奶,她提着一袋垃圾,看见你就笑了。 “怎么总见你一个人进进出出的,家里也没个人影?” 你愣了一下:“嗯,有时候有朋友,你可能没看见。” “有?”阿姨往你身后看了看,什么都没有,“这样吗?是你男朋友?老公?你现在也四十啦,再不找怎么办呢?” “不是。” “那是什么?” 你想了想,说:“朋友来的,说了你可能没看见。” 阿姨笑了笑,没再问。但你看得出来,她不信。回到家,你关上门,站在玄关。他走过来,蹲下来帮你解鞋带。 “姐姐,她看不见我。” “我知道。” “所有人都看不见我。”他低着头,继续给你解鞋带,“在别人眼里,你一直是一个人。” 你没说话。他抬起头,看着你:“姐姐会觉得孤单吗?” 你看着他。他蹲在地上,仰着脸,灰紫色的眼睛里有担忧,有不安,还有一点点怕。你蹲下来,和他平视。 “不会,因为我看得见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像个小孩子。 “那就好。”他说。 但你知道,有时候还是会。不是因为他,是因为那些目光。那些以为你一个人在自言自语的、同情的、奇怪的、躲闪的目光。 后来你再出门,还是戴着耳机。但有时候你会忘了放歌,就真的只是戴着。他跟你说话,你听着,应着,看起来像在打电话。但只有你知道,耳机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歌,没有声音,没有人在对面。只有他。只有他一直在说。 四十二岁那年,你开始想一些事。那天你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树。他坐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今天看见一只鸟,那只鸟长得特别奇怪,羽毛是蓝色的,他从来没见过。 你听着它的声音,忽然问他:“烬,我要是老了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办?” “我要是走不动了,怎么办?” “我照顾你。”他说,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要是一直不会老呢?” 他看着你,不明白你在问什么。 “我死了以后呢?你怎么办?” 他愣住了。灰紫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然后眼珠转动,往下看。 “不知道。” 你看着他,那些被你强行忽略的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没想过?” “想过。想不出来。” 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不想了。” 他点点头,又继续说那只蓝色的鸟。但你看见他低着头的时候,手指攥着衣角,攥了很久。 那应该是你们最后几次做爱,他比平时更认真,更慢,更轻。他一直看着你,灰紫色的眼睛里有你看不懂的东西。做完之后他抱着你,抱得很紧。 “姐姐,你不会死的。” 你说人都会死。他说我不会让你死。你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他没笑。他只是看着你,看着你,看了很久。 四十五岁那年,你生了一场病。不是什么大病,就是重感冒,发烧,浑身疼。你请假在家躺着,昏昏沉沉的。他一直守在旁边,一会儿给你换毛巾,一会儿给你倒水,一会儿问你饿不饿。你被他问得烦了,说你安静会儿行不行。 他安静了。安静了大概十分钟,又凑过来,小声说:“姐姐,我不说话,就看着你,好不好?” 你睁开眼睛,看他。他坐在床边,灰紫色的眼睛亮亮的,满脸都是担心。 “你是不是怕我死了?”你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我不会死的,就是小病。” 他点点头,但还是那么看着你,像怕你下一秒就会消失。你忽然想,他在地下室那七十年,是怎么过的。没有人看得见他,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知道他存在。他一个人,在墙根底下数蚂蚁,在下雨天听水滴的声音。 他会不会也怕自己死了?他会不会也想过,如果有一天消失了,会不会有人知道?你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凉凉的,在你发烧的掌心里,很舒服。 “烬,我不会走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慢慢红了。但他还是不会哭。 那天夜里你烧得迷迷糊糊的,感觉他一直握着你的手。凉凉的,很舒服。你听见他在说话,声音很轻。 “姐姐不能死。姐姐死了我就又是一个人了。” 你想回答他,但说不出话。 “七十年,我一个人过了七十年。好不容易有人看见我了,好不容易有人跟我说话了,好不容易有人抱着我睡了。姐姐不能死。” 你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你手上。凉的。不是他的手,是别的什么。你努力睁开眼睛,看见他在哭。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你手上,凉的。 他愣住了,伸手摸自己的脸,摸到湿的。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上的泪,又看着你。 “姐姐,我会哭了。” 你看着他,看着他灰紫色的眼睛里的泪光,看着他淡紫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无措。你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湿的。 “傻瓜。”你说。 他扑在你身上,抱着你,哭着。哭得像个孩子。你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凉的,但很暖。 后来他哭累了,趴在你旁边睡着了。手还握着你的手,凉的。你看着他的睡脸,看着他睫毛上还没干的泪,看着他微微张着的嘴唇。你忽然想,这一辈子,值了。 四十六年。你从二十五岁走到六十六岁。 他没有变过。还是十七岁少年的模样,还是灰紫色的眼睛,一头及肩的妹妹头,还是低低的体温,还是那么多话。 你的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走路慢了,记性差了。他还是那样,站在你旁边,絮絮叨叨地说。 姐姐你今天吃药了吗。姐姐你饿不饿。姐姐你看外面的云。姐姐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用手机照我,我觉得好亮。 你都记得。或者说,大部分都记得。有时候你会忘了一些事。比如钥匙放在哪儿,比如今天星期几,比如刚才想说什么。但他总在你旁边,一遍一遍提醒你。 钥匙在门口的篮子里。今天星期叁。你刚才想说,想吃橘子。你怎么知道?你问。他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因为我听得见你在想什么呀。” 骗人。你也笑了。但你知道,他只是太了解你了。 五十五岁那年,你开始想以后的事。那天你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树。他坐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今天看见一只鸟,那只鸟长得特别奇怪,羽毛是蓝色的,他从来没见过。 你听着,忽然问:“烬,我老了以后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办?” “我要是动不了了,怎么办?” “我照顾你。”他说,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要是一直不会老呢?” 他看着你,不明白你在问什么。 “我死了以后呢?你怎么办?” 他愣住了。灰紫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但你不知道那是什么。 “不知道。”他说。 你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没想过?” “想过。想不出来。” 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不想了。” 他点点头,又继续说那只蓝色的鸟。但你看见他低着头的时候,手指攥着衣角,攥了很久。 那天你从医院回来,手里攥着一张诊断书。阿兹海默。中期。 你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你听见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是那么活泼。 “姐姐,你今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呀!” 你回过头,他站在那儿,围着围裙,他已经变成大厨了。 他笑着,但笑得很小心。他看见你手里的纸了。 “烬,过来坐。” 他走过来,在你旁边坐下。你把手里的纸给他看。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姐姐,我会一直记得你。” 你看着他。 “你忘了的事,我都记得。你忘了的人,我也记得。你把自己弄丢了,我会帮你找回来。” 你感受着他的温度,缓慢的摇头,眼泪就流了下来:“可我最后会连你也忘了。” “我会忘了…你对我的爱…” 你什么都能接受,接受时不时就头疼的脑子,接受牙疼的你受不了的牙齿,接受你软而无力的腿脚走路变慢,接受那种从骨子里蔓延的疼。 你一路走来那么不容易,你终于遇见了只有你才能看见的人,眼里只有你的人,时间怎么能过的这么快,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这么对你? 终于,终于有人爱你了。 不会因为你的模样而看不起你,不会因为你的身材而瞧不上你,不会因为你的工作,你的收益而拒绝你,不会把你当盘菜指指点点,更不会离开你,对你恶语相向。 甚至这个人——如此的美丽,像上帝精湛的杰作。 他想了想,然后肯定的告诉你:“没关系。那我就一遍一遍告诉你。我叫烬,是你给我取的名字。你二十岁那年,在筒子楼的地下室里捡到我。你喝牛奶不加糖,你睡着的时候往右边翻,你头发上有茉莉花的味道。你是我一个人的。” “我会一遍遍说,放心吧。” 你看着他,没说话。他握住你的手,凉凉的,像五十五年来的每一个夜晚。 “姐姐,我会一直在的。” 你跟家人说请了护工,不用他们操心,定期送些食物和日用品来就行。他们问护工怎么样,你说挺好,很负责。他们不知道,那个“护工”就站在你旁边,对他们笑——他们看不见。 后来的事情像一场缓慢的日落。刚开始只是偶尔忘记。你去厨房倒水,站在那儿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他走过来,握住你的手,轻轻地说,你是想喝水。你点点头,觉得他很熟悉,却想不起他是谁。但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灰紫色的,你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还是那么爱说话。姐姐你知道吗,今天早上有只鸟停在窗台上,叫了好几声。姐姐你昨天说想吃橘子,我给你剥好了,在冰箱里。姐姐你猜我今天在楼下看见什么了,一只橘白色的猫,跟你当年找的那只好像。 “可能是它的后代吧,你说对不对?” 姐姐你还记得那个地下室吗?七级台阶,左手边第叁扇门。你推开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姐姐你那天穿的是白T恤,牛仔裤,头发扎起来,手机举得高高的。你说你是来找猫的。 你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说,是吗,我不记得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笑,继续说话。没关系的姐姐,我帮你记着。 后来你忘得越来越多。你忘了今天是星期几,忘了自己吃过饭没有,忘了那些来看你的人叫什么名字。你只是坐着,看着窗外,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还在说。姐姐你看,下雨了。你以前喜欢下雨天,说雨声好听。我给你泡了茶,放在你手边,你记得喝。姐姐你头发上还是有茉莉花的味道,这么多年了,你一直用那个洗发水。 姐姐你知道吗,我学会了做你爱吃的菜,红烧肉,糖醋排骨,西红柿炒鸡蛋。还有很多很多,你想吃哪个?我这就去做。 你没有反应。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姐姐?” 你还是没有反应。他低下头,坐在你旁边,不再说话。过了很久,他又抬起头,开始说。 没关系。我再说一遍。姐姐你二十岁那年,在筒子楼的地下室里捡到我。你喝牛奶不加糖。你睡着的时候往右边翻。你头发上有茉莉花的味道。你叫我烬,灰烬的烬。你说我眼睛像傍晚的天。 你听着窗外的声音,你的意识已经不在于此了,也许你还有意识,但是你的意识变成了孩子,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在哪,更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 你忘了。 忘了太多。 他继续说。我叫烬。是你给我取的名字。我是你一个人的。 你不知道他还会说多久。他也不知道。 后来你连他的眼睛也看不见了。不是他消失了。是你再也看不见他了。他还在。他每天坐在你对面,握着你的手,一遍一遍说话。姐姐你看下雨了,姐姐你头发上有茉莉花的味道,姐姐你二十岁那年穿着白T恤牛仔裤。 你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目光从他脸上穿过去。有时候他会停下来,看着你的眼睛。你的眼睛还是黑的,但没有光了。他看着那里,想找自己的倒影,但什么都找不到。 “姐姐。”他轻轻叫了一声。 第040章,烬。【13·完】 你没有反应。他低下头,沉默一会儿,然后又抬起头,继续说:“没关系。我再说一遍。”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两年里他一直守着。给你做饭,给你盖被子,给你洗澡细细的擦你的私处,你的屁股,给你擦嘴角的口水,给你梳头,给你剪指甲。当你需要上厕所时抱起你到厕所,给你擦干净,换上新的纸尿裤。 他学会了所有照顾人的事情。 他每天从早说到晚,有时候你偶尔应一声,他就能高兴一整天。姐姐你刚才看我了吗?他凑过来问。你茫然地看着前方。他等了一会儿,又笑了。没关系的。你刚才看了我一眼,我看见了。 他真的看见了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万一呢,万一你真的看见他了呢。 有时候你会突然说,我好像见过一双紫色的眼睛。他愣了一下,眼眶红了,流着泪颤抖着拉着你的手,祈求一般的姿态:“是我,是我啊…姐姐。我是烬。我有一双紫色的眼睛…” 你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穿过去,落在窗外的阳光里。 “烬…?”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更多了,他看着你年迈的侧脸,一边哭一边摇着头,但他开始做梦了。梦见你还能看见他的时候,梦见你叫他烬的时候,梦见你揉他头发的时候,梦见你笑着说“你是我一个人的”的时候。 醒来的时候,他坐在床边,看着你的脸,看了很久。 姐姐。他轻轻叫。 姐姐。你再看看我好不好。 有一天,送日用品的人来了,是他没见过的面孔。那人把东西放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看见你坐在窗前,一动不动。 “老人家一个人住吗?”他问。 烬站在旁边,生气的说:“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你眼瞎吗?” 那人当然听不见。他看了看屋里,摇了摇头,走了。烬站在门口,看着那人走远。然后他关上门,回到你身边,继续说话。 姐姐,刚才有人来了。他看不见我。他还以为你是一个人。他顿了顿。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我一直都在。 “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以前分明也看不见,可是为什么现在的看不见让他这么痛苦? 姐姐,你告诉我答案好不好? 从遇见开始,你就是姐姐,你一定懂的。 一定懂我痛苦的答案… 你一定明白的,对不对? 那一天终于来了。 是一个傍晚。你躺在床上,呼吸很轻,很慢。窗外的天烧成灰紫色,像很多年前他眼睛的颜色。 他坐在床边,握着你的手,还在说话。姐姐你知道吗,今天的云特别好看,跟你眼睛一个颜色。不对,你眼睛是黑色的,我说错了。 姐姐你饿不饿?我给你煮了粥,温着呢,你醒了就能喝。姐姐你刚才是不是动了?我感觉到你手指动了一下。姐姐你再看看我好不好?就看一眼。 你没有动。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抖。 姐姐你还记得那个地下室吗?七级台阶,左手边第三扇门。你推开门,用手机照着我。我吓了一跳,但我好高兴。七十年了,终于有人看见我了。姐姐你给我取名叫烬,灰烬的烬。你说我眼睛像傍晚的天。 姐姐你喝牛奶不加糖,你睡着的时候往右边翻,你头发上有茉莉花的味道。姐姐你是我一个人的。 你的眼睛闭着。他低下头,把脸埋在你的掌心里。 “姐姐……你再看看我好不好……就一眼……” 然后他感觉你的手指动了。他猛地抬起头。你睁开眼睛,看着他。你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像风一样。 “烬。”你说。 这是他几年来第一次从你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眼眶红透了,然后有东西从眼眶里滚下来,落在你手上。是眼泪。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五十五岁的你闭上眼,睡了一觉,本来以为很快就能看见他,没想到一睁眼,你已经没有牙齿了,你的皱纹多了好多,眼睛也有点看不清,你浑身都疼,你好累啊,眼前的一切都太模糊了。 你的年龄,来到了人均寿命的八十一岁。 这一觉你睡了二十六年,你依稀记得他照顾你,他委屈的说所有人欺负他,他说他想你了,他帮你擦拭你的乳房,你的阴户,你身体的一切,把你打理干净。 他握着你的手,冰凉的,发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你掌心,落在你们交握的手指间。 你的体温都要比他低了,你知道吗? “我一直记得。”你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忘了所有的事……但记得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等我……” 窗外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灰紫色慢慢沉进夜色里。你的手在他掌心里慢慢凉下去。 “烬,别忘了…” “我也爱你。” 他跪在床边,握着你的手。 你皱纹横起,有老年斑的手,皱巴巴的手。 你的眼睛还睁着,已经有些模糊了,瞳色都变浅了,你看着他,嘴角留着最后那抹淡淡的笑。窗外的天,是你们初见时那种燃烧了一整个生命的灰紫色。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你的掌心。 然后,第一滴泪落了下来。 那颗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你的手背上,在你们交握的指缝间洇开一小片湿润。他看着你的脸。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你的脸在水光里晃动,像隔着一层玻璃看水底的月亮。 他没眨眼,更多的眼泪涌出来。 它们划过他苍白的脸颊,流过他十七岁模样青涩的少年轮廓,滴在他颤抖的嘴唇上。带着鼻涕滑进了他的嘴角,咸的,涩的,像海水的味道。 他想起你说过海,说他眼睛像傍晚的海。现在他终于尝到了海的滋味。 泪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落在你的手背上,一滴,又一滴。他低头看着那些水渍,看着它们慢慢变凉。 他想起你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眼眶红红的,但流不出泪。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缺了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泪越流越多,顺着他的鼻梁,沿着他的下颌,不停地往下淌。它们像是被憋了太久太久的河流,终于找到了出口。他的肩膀开始颤抖,喉咙里发出一种他从没听过的声音——呜咽的,压抑的,像风穿过废墟。 “不要…不要…” 他想起那七十年。一个人蜷在地下室的角落,数墙根的蚂蚁,听下雨天的水滴。没有人看得见他,没有人听得见他说话。他以为自己会一直那样下去,直到某一天,被时间碾成虚无。 “姐姐…我求你了…不要离开我…” 然后你来了。 你推开那扇门,用手机的光照着他。 “去哪?” “我家。” 泪水决堤。他哭得无声,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流满了他的脸,滴在他的衣襟上,滴在你渐渐消温的手上。 那些眼泪里,有七十年的孤独,有五十六年的陪伴,有无数个你揉他头发的清晨,有无数次你戴着耳机假装打电话的黄昏,有你笑着说“你是我一个人的”的那个夜晚,有你最后睁开眼睛叫他名字的那一瞬间。 原来眼泪是回到过去的河流。 “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太自私了…” “你怎么…能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他跪在那儿,让这条河流淹没自己。河水里浮现出无数画面:你第一次带他吃糖葫芦,你给他取名叫烬,你发烧时握着他的手说不会走,你站在超市里对着空气说话然后低头笑了一下。画面一片片飘过,他伸手去抓,抓到的只有满手的泪。 “呃…呃啊啊啊……不——”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窗外最后一缕灰紫色沉进夜色里。他的手心里,你的手凉透了。 “不——我求求你,你不能就这样离开我…!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就这样抛弃我!”他咆哮着,不甘的喊着你的名字。 说恨你,说想你,说了你不在的事,说了你的过去,你们相处的细节。 泪水流进了他的嘴角,流过了他的下巴,滴在他跪着的膝盖上。他没有擦,也不想擦。就让它们流吧,流到流干为止。可是他知道,流不干的。 说了这么多,他只是爱你。 他容颜不老,永远那么活泼,那么美丽。 他恨自己,连叫人来给你收尸,整理仪容,穿寿衣都做不到。 他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你的掌心。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你静默的手背上。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户嗡嗡响。他没有听见。 他只是跪在那儿,让那条叫做眼泪的河流,带着他,逆着时光,回到你推开那扇门的瞬间。 很久很久以后,那间屋子里再也没有人住过。但他还在。他坐在窗前,看着阳光移过来,又移过去。没有人能看见他。从始至终,只有你能。你不在了,他就真的成了透明的。 有时候他会说话,对着空气。姐姐,今天天气很好。姐姐,我做了红烧肉,你要不要尝尝。姐姐,楼下那只橘白又来了,跟你当年找的那只好像。姐姐,你还记得那个地下室吗? 没有人回答。他低着头,沉默一会儿,然后又抬起头,继续说。 没关系。我帮你记着。你二十岁那年,穿着一件白T恤,牛仔裤,头发扎起来,手机举得高高的。你说你是来找猫的。你推开那扇门,用手机照着我。你给我取名叫烬。灰烬的烬。你说我眼睛像傍晚的天。你喝牛奶不加糖。你睡着的时候往右边翻。你头发上有茉莉花的味道。 他顿了顿。你是我一个人的。 有时候他会想起那些年,你还能看见他的时候。想起你揉他头发,想起你笑着说“没关系,我看得见你”,想起你站在超市里,戴着那副耳机,回头看空气,然后低头笑了一下。 他当时在你身后,轻轻拉你的衣角,说,没关系,我看得见你。 他知道那副耳机里没有歌。他知道你假装在打电话。他知道在别人眼里,你一直都是一个人。 但他也知道,你不是。你有他。 灰紫色的眼睛里,时间像潮水一样漫过去。 漫过去。还是会想你。 ————END 结束啦,没有番外哦。 应该有细心的宝宝发现了从一开始你就是在回忆,也就是说从一开始,烬就已经被你留在了现在,可能他会等到下一个你,也可能再也等不到了,只有你在,他才能移动。 你们的家会被拆迁,新的楼房,新的家庭,新的一对爱人会在他面前经过,老去。 但是我觉得,对于这个世界的你和他而言,你们都很幸运,其实我对写做爱场景的时候会有羞耻感,不过我又会想,很多人经历了这么浓烈的爱,经过欲望上的交织,他们老了以后会怎么样呢? 所以这一篇写了其他故事没有的,那就是死亡,分离,以及比这更痛苦的,在永不再见和期待下次能见到你之间的徘徊。 第041章,龙妈妈。【1】 你第一次见到卢锡安的时候,卢锡安还不知道自己会成为谁的妈妈。 你也不知道自己会成为谁的孩子,谁的珍宝。 那天卢锡安在城市外围的废墟里翻找东西——龙人都喜欢亮晶晶的玩意儿,卢锡安也不例外,听说这片旧城区很久以前是个珠宝集散地,他便来了,如果能找到以前没收集过的那种宝石就更好了。 一头月光白的长发垂落在废墟间,衬得他那双银眸愈发清冷,古铜色的皮肤在夕阳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他翻了一会儿,没什么收获,正准备离开,脚下却踢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一个篮子。 卢锡安低头,看见篮子里蜷着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玩意儿,比刚出生的龙崽小太多了,丑兮兮的,闭着眼睛,细细地哼唧。那个声音又细又弱,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卢锡安第一反应是:这是什么? 第二反应是:能吃吗? 呃不对不对——这是…… 人类。 他知道人类。现在这颗星球上人类很少了,大概只有曾经的千万分之一吧,都住在城市中心区域,被保护得好好的,出来工作也是轻松体面的活儿。 就连卢锡安这头活了很久的龙,见的人类次数都屈指可数,因为他们每一个都被人群簇拥着,像什么易碎的瓷器一样。 他这种暴躁易怒的龙人很明显就不可能接触这种生物,说不定不开心就一甩尾弄死了。 眼前这个,显然是不知道被谁丢在了这儿。 但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不是说人类很稀有吗? 城市外围的废墟,专门处理垃圾的地方,别说人类了,连兽人都不太来。 卢锡安皱了皱眉,蹲下来,用一根手指戳了戳那团软肉。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愣了一下——太软了,比他摸过的任何东西都软,跟棉花糖似的,稍微用力就会坏掉。他的指甲有点尖,怕划伤你,特意用了指腹。 然后那小小的东西突然动了一下,应该是饿了,张开没牙的嘴,含住了他的指尖。 他愣住了。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他胸口最深处涌上来,又酸又软,把他原本想好的“吃掉还是丢掉”这两个选项冲得干干净净。 那小小的嘴用力地吮着他的手指,那么小,那么弱,好像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抓住这一点点温度。他感觉到那细细的吮吸力,一下一下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轻轻挠着。 “这样肯定会死的吧。”他听见自己说。 这么小,这么软,连牙都没有,放在废墟里一夜就凉透了。他想起自己看过的一些书——龙人活得久,总会看很多书,其中有一些是关于人类的。 人类幼崽非常脆弱,需要一直照顾,需要吃东西,需要保暖,需要爱。需要很多很多他根本不懂的东西。 “看来只能我养你了。”他看着你,把篮子拎了起来,护着你飞回了家。 那天晚上,他的宅子里第一次有了婴儿的哭声。 这座宅子在城市外靠东一片草原上的位置,对他来说不大不小刚刚好,里面还有个种满花草的院子。他一个人住了很久很久,久到记不清年头,久到宅子里的家人换了好几茬。 说是家人,其实都是些没有完全化形的存在——有的长着羽毛,有的拖着尾巴,有的手脚还保留着动物的样子。他们有的是被他捡回来的,有的是自己找上门来的,时间久了,就成了家人。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他们繁殖不止是交配繁殖,还有脱落,像分裂一样的那种,不过龙人基本上很少,毕竟死不了,因为过去的战争,原本地球的原住民死了太多,深刻的教训让所有物种明白不能再如此下去,于是现在也很少有什么战乱。 毕竟自己活的舒服了,也不会死,还需要什么后代? 他拎着篮子进门的时候,最先过来的是多里安。多里安长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是猫科动物那种,尖尖的,会动。脸也和猫一样柔软,虽然是两只手两只脚的分布,但手却不一样,只有两个手指。 一条长长的尾巴拖在身后,走路的时候轻轻摇晃。他凑过来,往篮子里看了一眼,耳朵倏地竖起来。 “这是什么?” “人类幼崽。” 多里安的尾巴僵住了,耳朵抖了抖,瞳孔变尖:“人类?幼崽?你从哪弄来的?” “捡的。” “捡的?”另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是西里尔。西里尔有一双很大的翅膀,收在背后,羽毛是浅灰色的。他飞过来,落在篮子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翅膀尖微微抖了一下,脸上半部分和人一样,还有头发,绑着几条辫子。下半部分有鸟的嘴巴,也就是鸟喙,平时吃东西也是啄食。 或者用翅膀一样的手送进嘴里。 “你捡了个人类回来?” “嗯。” 西里尔和多里安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这绝对是他绑架的吧?”“他对人类哪有兴趣,说不定真的是捡回来的——”“可是人类怎么捡?不都是保护的很好的吗!” 第三个过来的是塞吉。塞吉是几个里面最老的,头上长着一对小小的角,手指细长,有点像是树枝。他的脸像树皮一样,走路很慢,说话也很慢,看了一眼篮子里的东西,慢慢说:“你知道怎么养吗?” “不知道。” “那你还捡?” 卢锡安没说话,低头看着篮子里那个小小的东西。她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轻轻的。 塞吉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叹了口气:“我去烧水。” 还有几个也过来了。芬恩拖着一条鱼尾巴,走路一摆一摆的,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小!好小好小!” 维拉长着一对触角,翅膀是透明的,像蜻蜓一样,飞在篮子上面转了好几圈,它的触角小心的触碰了一下你的脸颊又收回,嘴里嘟囔着“人类人类人类”“好弱好弱好弱”。 至于阿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角落看着,他有一双灰色的眼睛,身上覆盖着薄薄的鳞片,这双眼视力极好,站的远远的也可以看出你的神态,你张开嘴又合上,一看就是饿了,他得去找来能为你吃东西的东西。 不过显然给你洗澡并不是简单的事,最主要的是卢锡安挑了很久都觉得这些布料太硬了,维拉找到的奶粉又不知道能不能喝,得确认日期和里面的添加剂,塞吉给你换了新的纸尿裤。 兵荒马乱后,你终于吃饱喝足睡着了。 那天晚上,他们都围在那个摇篮旁边,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人类幼崽,谁也不说话。 暖气开的很足,最后还是塞吉开口了:“得取个名字,毕竟是女孩子。” 卢锡安想了想,抱胸盯着你说:“阿宝。”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觉得你像个宝贝。 多里安的耳朵动了动:“阿宝?” “嗯。” 西里尔的翅膀尖又抖了一下:“行吧。” 芬恩的尾巴拍打着地面:“阿宝阿宝阿宝!” 维拉飞了一圈:“好听!” 眼见你皱眉,他立马呵斥:“小声点!” “哦哦哦哦哦…”“凶什么凶…”“快走吧…” 阿宝。 他的宝贝。 ———— 后来的日子,卢锡安学会了所有他不会的事。 怎么冲奶粉,怎么试温度——滴在手背上,不烫不凉刚刚好。怎么拍嗝——把小小的你竖着抱起来,轻轻拍后背,一边哄一边走,直到听见那一声小小的“嗝”。 怎么换尿布——塞吉出门了,而他的手指太大了,指甲又有点尖,最开始总是笨手笨脚的,把尿布撕破了好几张,还把自己急出一头汗,最后直接把最爱的指甲剪了,这才换好。 “小兔崽子,以后你得赔我。”他刮了下你的鼻子,你被这痒意弄个咯咯笑,两手抓住了他的手指。 “傻阿宝。”他又将你从婴儿篮里抱起,轻轻的拍着,带你到草原上散散步。 第042章,龙妈妈。【2】 怎么哄睡——抱着你轻轻晃,哼自己编的乱七八糟的调子,晃着晃着你睡着了,他也快睡着了,这时候维拉他们就很担心,生怕他给你摔了,都躲在门外看着。 卢锡安对你的饮食有着近乎偏执的在意。 第一次喂奶的时候,你只喝了一半就不肯喝了,他急得团团转,翻遍了所有的书,最后发现可能是奶嘴的孔太小,你吸着费劲。 他连夜去买了新的奶瓶,试了五种不同的奶嘴,直到你咕咚咕咚喝完一整瓶,他才松了口气,靠在床边看着你,最后弯曲着手指刮了下你的脸颊:“还挺挑。” 后来你开始吃辅食,他更是变本加厉。每天早起给你熬粥,各种食材搭配着来,胡萝卜要切成小星星的形状,青菜要剁得碎碎的。 你偶尔不想吃,把头扭到一边,他就端着碗,蹲在你面前,用那种软软的声音哄你:“阿宝乖,再吃一口,就一口。” 如果你还是不张嘴,他的眼神就会黯淡下来,银色的眸子里蓄满担忧,好像你不吃饭就会立刻消失一样。你看着他那副样子,心就软了,乖乖张开嘴。 多里安总是在旁边看着,尾巴轻轻晃,偶尔递个东西,偶尔笑一下。西里尔会在你哭的时候飞过来,用翅膀轻轻扇风,扇着扇着你被那漂亮的颜色吸引想去抓他,他就任由你抓,也不恼怒。 塞吉会熬一些不知道什么的汤,说对小孩子好,卢锡安每次都偷偷倒掉一半,怕把你喝坏了。芬恩总是想凑过来玩,但被塞吉赶走,说他的尾巴太湿了会把你弄感冒。维拉喜欢飞在你旁边,用细细的声音给你唱歌。 阿什有时候会站在门口看一会儿,然后悄悄离开,第二天门口就会出现一些小小的、软软的布料,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 卢锡安的声音太亮了,一说话就把你吓哭,于是他学会了压着嗓子说话,用那种软软的、轻轻的调子,像是在哄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乖,不哭,妈妈在呢。” 其实最开始他的声音很奇怪,压出来的调子忽高忽低的,像生锈的琴弦。你小时候每次听他说话都会愣一下,然后歪着小脑袋看他,好像在奇怪这个大家伙为什么嗓子坏了。 后来他练了很久很久,终于能发出那种温柔又自然的声音,温柔到他自己都快忘了原本的声音是什么样的。那种声音只有你听过,也只为你存在。 龙人天生偏执,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宝石、金币、任何会反光的小玩意儿。 他以前也是这样,宅子里堆满了他的收藏,阳光照进来的时候能晃花眼睛。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最宝贝的收藏是你,是你那双黑漆漆的小眼睛,是你那两根会抓住他手指的小手指,是你第一次开口叫他“妈妈”时那稚嫩的声音。 他开始穿他从没穿过的新中式衣裳。立领的衬衫,盘扣的长衫,开襟的褂衣,布料上绣着暗纹的云和鹤,月白色的、青灰色的、烟雨色的,一件一件挂在衣柜里。有时候他还会戴一副眼镜,细细的金丝边,架在鼻梁上,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他其实不需要眼镜,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像个什么他也说不上来。总之,好看就行。 他在书上看到说,人类最早的起源在东方,便托人从旧货市场带回来好多东方的老物件——青花的小碗,玉雕的小坠子,檀木的梳子,还有一把已经不太响的旧琵琶,挂在墙上当摆设。 “你看,这是给你看的。”他抱着小小的你,指着墙上的琵琶,“等你长大一点,妈妈教你弹。” 他的龙角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龙尾巴有时候会不自觉地在身后轻轻摇晃,像一只大狗。但他自己不知道。 他的朋友们第一次来看他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凯尔是一只巨大的黑龙,平时住在北边的山上,难得进城一趟。他推开门,看见卢锡安正抱着一个人类幼崽,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声音又轻又软,软得不像话。 凯尔的龙角差点撞到门框上。 “你……你在干什么?” 卢锡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嘘。” 凯尔愣在原地,后面的几个人也愣住了。米洛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他是只火蜥蜴,平时话最多,这会儿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赛拉抖了抖她那双漂亮的蝴蝶翅膀,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那是……人类?” “嗯。” “你养的?” “嗯。” “你?”凯尔指着他的鼻子,“你?哇塞——” 卢锡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你,你还在睡,没被吵醒。他松了口气,抬起头,见他想说什么,声音压得低低的:“小声点。” 凯尔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后来他们几个坐在院子里,多里安给他们端了茶。凯尔端着杯子,半天没喝进去,一直在看屋里那个抱着你轻轻晃的身影。 “那是卢锡安?”他问。 多里安的耳朵动了动:“是。” “那个声音是他的?” “是。” “那个表情是他的?” “是。” 凯尔沉默了很久,把杯子放下:“我得缓缓。” 米洛在旁边小声说:“他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 赛拉拍了他一下:“别瞎说。” 但她也忍不住往屋里看。 那个曾经暴躁得谁都不敢惹的卢锡安,那个眼睛一瞪下一秒就毁天灭地的卢锡安这会儿正抱着一个人类幼崽,用那种谁都没听过的声音,轻轻哼着歌。 ———— “你的声音究竟是怎么了?”凯尔摸着自己的双臂不可思议的问他,卢锡安白了他一眼:“因为书上说妈妈就应该是这样的。” “你当爸爸不行吗?”米洛摊着手无语的说,看着他自己的宅子,从前堆满了东西,现在改的还有点东方风格——现在他们坐在院子里的凉亭下聊天。 “不行,我看以前的书里那些爸爸总是不怎么合格——呃,还有那种逼着妈妈卖肾的,太可怕了,我才决定做爸爸的。” “你确定你看的不是以前的那种小说吗?” “那你别管。” “而且,妈妈很伟大,懂吗,不过我觉得我现在还不是很够资格……”他正忧郁谦虚了一下,想着朋友们夸赞一下,结果就是他们都点头:“被管理员他们发现你大概是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呵呵。” “滚出去!”他听了立马暴露原声。 “我们错了!” 多里安和西里尔送来吃食,都是他们没见过的糕点,五颜六色做的很精致的样子。 “这又是什么?”赛拉捻起一块,做的跟花一样,在城市里买肯定要1999一块。 “是我们复刻的东方美食。说不定阿宝以后会吃呢!”塞吉笑着走来,芬恩刚把被子那些洗晒好。 “现在她大了,不如以前这么爱睡了,你们别吵醒了,不然这小祖宗晚上可吵的不行。”卢锡安喝着茶无奈的说着,大家看着他的模样,他穿的衣服,他高高绑起来的长发,看起来内敛柔和。 穿着旗袍和长裤,新中式一样,未免新奇。 “你真的变了很多。”赛拉啧啧称奇,以前的他可是披着头发,穿的破破烂烂的,到处打架,只是为了那些独特的宝石,还总是会去城市搞破坏。现在声音夹的温柔,看起来也很温柔,不像龙人了。 “这是坏事?”他瞥了她一眼,她耸耸肩:“不,当然是好事,不过——” “看你刚刚的反应,是不是还没跟管理员他们说?”凯尔撑着下巴,卢锡安不说话了。 “你看,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米洛刚说完,三个人被传出了宅子门口。 生气倒是不生气,他们更担心,之后管理员知道了,以他的性格,肯定会出事。 第043章,龙妈妈。【3】 你七岁那年,被地下兽人绑走了。 那天他只是去给你买你爱吃的糕点和水果,让你在店门口等一会儿。就那么一会儿,等他回来的时候,你不见了。 在原地喊了你十分钟后你还是没出现,他好声好气的对着周围店铺说赶紧关门,只有几家发现他是之前那个卢锡安的时候忙关上了门。 下一刻,一只巨大的白色龙降临城市街道,随即摧毁着周围,用生命力感知你的存在。 他找到你的时候,你被关在一个笼子里,身下是各种水果,看起来准备送到谁餐桌上了,你正吃着某种水果,看见他狰狞的眼睛在旁边破损的墙上出现的时候,你嘿嘿一笑:“妈妈!” 他浑身都气的发抖,外面的城市边缘,已经传来崩塌的声音——他的本体太大了,愤怒太大,几乎控制不住。那一瞬间他想毁掉一切,想把所有可能伤害你的东西都撕成碎片,想用龙炎把这座城市外围烧成灰烬。他的眼睛变成了竖瞳,指甲开始变长变黑,轻轻勾过笼子边缘,马上被烫化了。 你小心的抱着爱吃的水果跨出去,然后从高楼跳下,他被吓得恢复人体模样展开翅膀急忙的接住你—— “阿宝!你不能这样!” “妈妈,我没事。”你笑嘻嘻的:“飞飞好厉害呀!” “妈妈,你声音怪怪的。”你后知后觉,歪着头,他这才意识到这粗狂的声音刚刚暴露了,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好了好了。”他说,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着刮了下你的鼻子:“回家吧?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只是那天晚上,他抱着你坐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天亮。你睡着的时候,他一直看着你的脸,看了整整一夜,像是你们的最后一面。 然后,城市管理委员会的成员来了。 他们知道了你的存在,如果是别的龙人也就算了,但是卢锡安的大名大家早有耳闻,还说这几年他怎么这么安分,结果居然是因为你。 他们带着搜查令说一个龙人不适合抚养人类幼崽,说要带你回城市中心,那里有专门的人照顾你,有学校,有医生,有所有你需要的东西,最重要的是你有七年没注射基因改造疫苗,之后寿命会削减太多。 卢锡安站在门口,听着他们说话,一言不发,也不说你在哪。 多里安站在他身后,尾巴绷得直直的,耳朵压得很低。西里尔的翅膀收得紧紧的,羽毛都竖起来了。塞吉慢慢走过来,站在卢锡安旁边,什么也没说。芬恩急得尾巴拍地,和炸鳞的阿什一起被维拉拉着。 凯尔他们被塞吉传唤急急忙忙赶过来,看着这一幕,预想中的卢锡安大发雷霆并没有出现。 卢锡安安安静静的站在那,垂着头,尾巴也耷拉在地上,静静的听着他们的话:“您是龙人。”为首的那个人说,语气公事公办的,没有任何感情:“龙人的习性……我就不说了,最主要的是您自己就是很危险的存在,您自己也清楚。偏执,易怒,占有欲强。这些对人类的幼崽来说,不是合适的成长环境。” “而且,这是纯种原始人类,寿命短,如果想她能够更加长寿是需要注射改造疫苗的,您一直没来,这难道不够自私么?” 卢锡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听到他们说疫苗的事又咽了回去。 “您究竟是把她当做个人物品,还是真心的爱她?她现在七岁,已经错过了七年疫苗,本来这个就应该早早就打的。现在看起来健康,之后可能会更加的瘦弱,身体也远不如其他人。” 卢锡安只是沉默,想起自己失控那次,想起城市边缘崩塌的声音。想起自己差点控制不住的样子,想起一直没带你去正规医院检查,都是去信得过的朋友那。 他们说得对,这样独占你是不对的,真正爱你,是应该让你融入自己的群体,让你接受正规的教育。 “妈妈?”你从屋里跑出来,抱住他的腿,“妈妈,他们在说什么?” 他低头看你,你乌黑的眼里的他是银发黑皮,头上还有一对犄角,怎么看都不像“妈妈”。 “没事。”他说,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笑的很勉强:“他们说要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小朋友,可以去上学,可以学很多东西。” 阳光撒在他月白色的长发中,那双银眸里荡着水光像宝石一般,眉皱着,满是不舍的。 你愣了一下,抱紧他的腿:“那你呢?” 他没说话,只是将你的手分开,然后由他们抱着你。 你哭喊着不要分开依旧被带走的那天,他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天边。 多里安走到他身边,尾巴轻轻碰了碰他的腿:“不去追吗?” 他摇摇头,“也许这样对你更好。” 那天晚上,他的宅子安静得不像过去,哪怕赛拉米洛凯尔都在,大家费尽心思的说着以前有趣的事,他也没有任何变化,躺在你房间的地板上一动不动。 多里安没有问他饿不饿,西里尔没有飞来飞去,塞吉没有熬汤,芬恩没有闹,维拉没有唱歌。所有人都在之后保持沉默,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好像那里还会出现一个小小的影子。 “我说——你实在不行就接回来吧。”米洛用手推了推他:“只要证明你有能力抚养不就好了。” “怎么可能,你自己信吗?如果没发生那件事也就算了,但是,他那会摧毁的程度…哎。”赛拉踢了踢他语气无奈:“可信度很低,懂吗。” “不过也是有长进啦,比以前好多了呵呵。”凯尔这时候还有心情调侃:“以前可是直接把山头削了,这次就破坏了外围而已。” “滚啊。”卢锡安用尾巴卷起一个花瓶砸过去被他躲掉,几人见状只好无奈离开。 大家都陪着他,计划着怎么证明,也许再求一次管理员就好了,但是——阿什不见了。 第044章,龙妈妈。【4】 过了几天,多里安突然说:“阿什呢?”大家才发现,阿什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但也以为他是太伤心了吧,又过了几天,阿什回来了。 他走到卢锡安面前,看着他:“我去看过她了。” 卢锡安抬起头,眼睛里是不可思议,那里的管理制度这么严,他是怎么进去的? “她瘦了。”阿什说,声音很低,“瘦了些,吃也吃不好,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旁边有别的孩子在玩,她不看他们。有人问她为什么不玩,她说……” “她说,她想回家。她家有很多人,虽然你们也很好,但是这不是我的家。” 卢锡安的眼睛变成了竖瞳,“她在等你。”阿什说,“你要让她等多久?” 那天晚上,卢锡安就离开了,它变成了那只威风凌凌的白龙翱翔于天际,展翅就带起一阵狂风,多里安站在窗前看着,尾巴轻轻晃了一下,西里尔飞过来,落在他旁边,翅膀尖碰了碰他的肩膀,塞吉慢慢说:“终于去了。”芬恩跳起来:“去接阿宝了!去接阿宝了!”被维拉捂住嘴,阿什站在角落里看着那抹耀眼的色彩。 你坐在床上,抱着他给你做的那只小娃娃——那是他偷偷塞进行李里的,不知道你一直留着。 你看见他在玻璃窗外很是惊讶。 “妈妈?” 你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就站在窗边,月光白的头发,银色的眼睛,古铜色的皮肤,穿着那件你最喜欢的月白色褂衣。他看起来有点紧张,有点不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来接你回家。”他说着,你扑过去,抱住他,哭了,问他怎么这么晚才来。 那天晚上,他直接破窗把你带回了家。 城市管理委员会的人知道后马上过来了,后来来过几次,但每次来你都不愿意,法律上,又必须尊重你。 最后给了他养育许可证,告诉你你得通过纳米洞回学校去进行学习,要接受疫苗注射,然后勒令卢锡安的出行不准再搞破坏就离开了。 你们再也没分开过。 是的,是再也。 —— 你长大了。 黑发,棕瞳,很标准的亚洲女孩子长相,随着升学,你现在不能通过纳米洞去学校了,而是需要搭在无阻列车去学校,你在学校里认识了别的兽人小孩和其他地区的人类,学习着卢锡安都不知道的某些历史。 你会把学校里发生的事讲给他听——今天狐狸同学又偷吃了松鼠同学的便当,明天要交手工作业可是你也不会折纸,老师说下个月要去绿洲春游,下个月有体能测试。你最期待的是学习使用能量枪,不过需要体能测试过关才行。 他每次都会认真听,听到好笑的地方就轻轻笑一下,听到你被欺负了就微微皱眉,问你要不要他去学校一趟。 所谓的欺负,无非就是有些人不喜欢搭理你,在某些非人学生里他们觉得人类很傲慢,歧视人类的肯定也有。 不喜欢你就不喜欢你,你也不勉强。 你每次都说不用的,说你自己能解决。 他对你的照顾依然是全方位的。每天早上,他会提前半小时起来,帮你准备好今天要穿的衣服——搭配好的上衣裤子袜子,甚至还会根据天气给你准备好外套或雨伞。 你抗议过几次,说自己可以选衣服,他就露出那种有点受伤的表情:“妈妈选的不好看吗?你开始嫌弃妈妈了?”你看着他那双银色的眼睛,只能投降。 吃饭更是重中之重。你小时候挑食,不爱吃青菜,他就把青菜剁碎了混在肉丸里,或者榨成汁和面做成小动物形状的馒头。你青春期有一阵子为了保持身材吃得少,他急得不行,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端到你面前,用那种软软的、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阿宝,再吃一点,这个是你爱吃的。” 如果你还是不吃,他就会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你,眼睛里全是担心,以及某种审视,看得你心慌,最后乖乖把饭吃完。 有一次你实在没胃口,扒了两口就放下筷子。他端过你的碗,默默把你剩下的饭吃了,然后一整天都闷闷不乐。多里安偷偷告诉你,他躲在厨房里翻了好久的食谱,嘴里嘟囔着“是不是我做得不好吃”。 你听完,心里又酸又软,晚饭时候主动多吃了一碗,他才终于露出笑容。 你在学校里认识了两个最好的朋友。 一个叫利奥,是狼族的男孩子,银灰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笑起来有点痞痞的,但对你很好。他总是坐在你旁边,上课的时候偷偷给你递小纸条,下课的时候问你要不要一起去买吃的。 一个叫艾瑞丝,是鸟族的女孩子,头发是淡淡的青色,眼睛像两汪湖水,说话轻轻的,性格软软的。她喜欢和你一起坐在树下看书,偶尔抬起头,对你笑一笑。 你们三个总是在一起。 利奥会逗艾瑞丝生气,然后再想办法哄她。艾瑞丝会被他气得脸鼓鼓的,但过一会儿就又笑了。你就在旁边看着他们闹,然后他两就来捉弄你。 你们吃饭是一起吃,有时候听到什么八卦就一起讨论,体能测试给彼此打气,假期通过光脑分享彼此去哪玩了。 卢锡安有时候会去接你放学。他站在校门口,月光白的长发,银色的眼睛,古铜色的皮肤,有时候还戴着那副金丝边的眼镜,看起来又好看又文雅。每次他来,都会引起围观。他就会微微皱眉,把尾巴收得紧一点,等人少一些了才走过去,轻轻牵起你的手。 “今天开心吗?” “开心。” “那就好。” 他从来不问太多,只要你开心就好。 利奥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那是你妈妈?”他小声问,“你妈妈长这样?”你点点头,“你妈妈是龙人?”你又点点头。 “你妈妈为什么是公的?”利奥说完,艾瑞丝立马拉住他,“我们的意思是很新奇,因为我们的妈妈都是女生。” “因为我也不知道怎么的亲生爸爸妈妈在哪。” “噢……”利奥懊悔的想扇自己。 第045章,龙妈妈。【5】 艾瑞丝在旁边轻轻说:“他看你的眼神,和我们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你愣了一下,没太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盯着她看。 “不过,阿宝你幸福就好!”她笑眯眯的转移了刚刚的话题,表现的很是为你开心。 周末的时候,卢锡安会带你去玩。无阻列车很快,大概一小时就能到两百光年外的地方,你们去过绿洲,那里的水是甜的,沙子是金色的,空气里会漂浮很多会飞的鱼,但是它们不能吃。躺在有它们的区域睡觉最舒服,因为它们对空气质量要求很高,那里全年温度适宜,分明不热冬天也会下雪,被誉为适合居住的地方。 卢锡安想看看这的房价,一看把他卖了都住不起只能放弃。 你们还去了夜湖星,夜湖星的一天是三十六小时,只有六个小时是白天,那只有一大片汪洋,湖面在夜里会发光,像落满了星星。 本地居民大多数是水系生物,湖面上的建筑是他们通过海底淤泥一点点搭在出来的,听本地居民说在五六年里,只有一两天太阳不会升起,在那天可以去湖底去打一壶水带回家,保持不见光,这壶水可以治疗百病。 你们去过沙漠,白天热得能把鸡蛋烤熟,晚上冷得需要在他怀里才能睡着,那还有一种非常好吃的蘑菇,叫做美味蘑菇,你品鉴了,确实非常的美味! 你们还去了森林,那里的树高得看不到顶,但是有发光的蘑菇和小小的精灵,小小精灵不能吃你其实感到很难过,卢锡安差点捉来做给你吃了,但是那是保护动物,吃了犯法—— 每一次出去玩,他都会穿不同的衣裳。月白色的长衫配青灰色的褂子,烟雨色的立领衬衫配黑色的长裤,有时候还会戴那副眼镜,或者一顶从东方淘来的斗笠。你笑他穿得太讲究,他就低头看看自己,说不好看吗? 你虽然觉得搭配在他身上有点违和感,但还是会说好看,他就高兴了,尾巴轻轻晃一晃。 你们也会遇到坏人。有一次在森林边缘,有几个不长眼的地下兽人想打你的主意,对于某些生物来说,人类也是不可多得的美食,也在必吃榜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头变成了龙头呲牙,那几个生物看了一眼,转身就跑了。 然后他又转过来看你,变成人头,声音温温柔柔的:“吓到了吗?” “再变一次妈妈!好神奇呀!”你捧着他的脸央求着,他只能照办,等你玩够了就牵起你的手:“那走吧,前面有家店的蘑菇汤很好喝。是我朋友开的。” 他的朋友们也时常会来。 凯尔还是会隔三差五地从北边飞下来,每次来都要盯着卢锡安看半天,然后莫名其妙的摇头叹气,之后开始问你要不要去他家里玩,他那也有好玩的,还养了鲸鱼。 米洛每次都会带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说是给你的礼物,结果礼盒里飞出了一只鱼…… 这不是保护动物吗?! 赛拉会带来森林里最新鲜的果子,用翅膀捧着,放在你面前,献宝一般。 然后你吃了昏迷了两天,这才知道这是她能吃的人类不能吃。 有一次凯尔看着卢锡安给你梳头,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知道他以前什么样吗?” 你摇摇头,凯尔指了指自己的脸:“就这样。”他变成龙头,做了个凶狠的表情,“天天这样。” 米洛在旁边补充:“有一次他发火,把半个山头的融化了,还是我们陪它种了几年树才弄回来的。” “就因为我踩了他一块宝石。”凯尔翻了个白眼,“一块破宝石。”卢锡安在旁边听见了,头也不回,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那块宝石很漂亮,是蓝紫色的懂吗。” 凯尔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米洛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现在脾气好多了。多亏了你,阿宝。” 你抬头看他。他还是背对着你,专心地给你梳头,照着旁边的树开始为你编辫子,嘀咕着“这个角度是怎么撇上去的?以前的人类发量这么多?” 一切爱,你记在心里。 十八岁那年,你要参加成人舞会。 他紧张得不行,翻出所有能找到的化妆书,一本一本地看,一页一页地学。腮红怎么打,眼影怎么晕,眉毛怎么画,口红怎么涂——他记了满满一本笔记,还用水果练了好几天的化妆,练得那几个苹果都被涂得花花绿绿的,最后只能他自己吃掉。 最后干脆拿阿什来练手,因为阿什脾气最好。 “这个颜色会不会太红了?”他把化好妆的阿什展示给你看,看着阿什的脸和鳞片化成这样你和维拉笑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你们别光笑啊,尤其是你阿宝,你自己也不看看,还是说这个好一点?” 阿什后面直接藏起来了,最后他拿自己的脸画,画的龙飞凤舞的,分明是巧克力一样的皮肤,画着大紫色的眼影,桃红色的嘴唇,和那月白色的毛发完全不同,你拍了下来,笑得直不起腰。 练习了很多次后,终于轮到你坐在镜子前。 他站在你身后,月光白的头发垂下来,银色的眸子里映着你的背影。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开襟褂衣,绣着淡淡的银纹,是你前年送他的生日礼物。那是你自己学着做的,针脚依旧有点歪,但整体来说非常的美观,他特别喜欢,重要场合都会穿。 “别睁眼。”他说,声音压得柔柔的,“书里说,化妆的时候闭眼比较好,万一粉掉进去就不好了。” 你乖乖闭上眼。 身后传来翻书的声音,窸窸窣窣的,间或夹杂着一声低低的“嗯……这步是这样吗”。你忍不住想笑——活了十八年,还是头一回见一条龙为化妆这种事紧张成这样。 “阿宝啊,如果不好看可不能生气,知道了吗?”他又说,语气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不过我试了这么多次,一定没问题的。” 你想说不关系的,妈妈弄成什么样我都去。但话没出口,因为他好像又开始翻书了,纸张哗啦哗啦响。 “眉毛……眉毛是这么画的吗……” 你忍着笑,继续闭眼,过了好一会他好像忙完了脸上的部分,开始弄你的头发。他的手指穿过你的发丝,动作很轻,梳子一下一下,比平时给你梳头时要小心得多。你能感觉到他站在你身后,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像山林,像月光,像很老很老的松树。这么多年了,这个味道一直没变过。 然后,你感觉他的动作顿了顿。 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 温热的,软绵绵的,从你脸颊一侧盖过来,几乎把你的半边脸都蒙住了。有点闷。 你愣了一下,下意识想睁眼。 因为有一阵快速的声音,在你面前。 是他的心跳。 “别动。”他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比刚才近了很多,就在你头顶,“刘海……刘海还没弄好。” 他的语气有点不稳,像是努力在维持着什么。但你听得出来,那声音里有一点慌乱,一点心虚,还有一点你在过去十八年里从没听过的东西。 那温软的触感在你脸上停了两秒——也许是三秒——才慢慢移开。你趁机悄悄吸了一口气,刚才真的有点闷着了。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他在整理衣服。 第046章,龙妈妈。【6】 “我刚才……靠得近了一点。”他说着声音里带着歉意,“嗯…弄刘海要仔细些。” 你没说话,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因为他不知道,镜子就在你面前。虽然闭着眼,但刚才那一瞬间,你从眼缝里瞥见了——他倾身过来时,那件月白色开襟褂衣的衣襟微微敞开,那一团温软的东西上面沾着点点粉。 你忽然很想笑,又觉得心里软得不行。 哎呀这个妈妈胸太大了…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是你的妈妈。从你还在襁褓里开始,他就是你的妈妈。他给你喂奶,给你换尿布,给你讲故事,给你梳头发,给你做所有妈妈会做的事。他为你学会了温柔的声音,为你穿那些他从没穿过的衣裳,为你把那些亮闪闪的收藏都收起来,换成你的小衣服小鞋子小玩具。 但刚才那一瞬间,你好像感觉到了什么。那闷住你脸颊的温软触感,那不自然的停顿,那比平时低了一点点的声音,那藏在“弄刘海”背后的慌乱。 你忽然很想知道他刚才在想什么,身后的人还在努力维持着“专业化妆师”的镇定,继续摆弄你的头发,动作比刚才更小心了。你听见他小声嘀咕:“书上没写弄刘海的时候要注意什么……啊对对,定型…蓬松…嗯。”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在你闭着的眼睛上。 你知道等会睁开眼睛,镜子里会出现一个笨拙但格外用心的妆容。而你也知道,刚才那个把你闷得喘不过气来的“粉扑”,大概是他这辈子都不会跟你提起的小小意外。 毕竟他是你妈妈。 只是刚才那一下他耳朵好像红了很久。 你没有睁眼,也没有问,只是接受他的爱。 ——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那天晚上,也许是更早以前。你只是忽然发现,你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从没注意过的东西。 他低头看书的时候,那副金丝边的眼镜会滑下来一点,他会用手指轻轻推上去。神色专注,小麦色的手骨节分明。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一点,尖尖的牙齿露出来一点点,有点长的舌头会舔一下牙尖,不仅很色还很可爱。 他穿月白色衣裳的时候最好看,很衬他的古铜色皮肤,银色的眸子扫过他人是那样的正直,看向你的目光是温柔的,他的身材很好,看起来翘臀厚胸,这一点也很是吸引人。 他叫你名字的时候,声音总是软软的,像在哄一个小孩。可你已经不是小孩了,你听得出来他在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你总是忍不住笑,因为你觉得好棒。 只有你能让他这样,能不棒吗? 你发现自己会偷偷看他,吃饭的时候,看书的时候,发呆的时候。只要他在,你的眼睛就会不由自主地往他那边飘。 你发现自己会想他。上学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和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也想。有时候想着想着,就会傻笑起来。 你发现自己…… 喜欢他。 不是那种女儿喜欢妈妈的那种喜欢。 是男女喜爱。 你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他是你妈妈啊?他把你养大的,他是你的妈妈! 可是你喜欢他! 你试过不去想这一点,试过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试过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可是没有用。 你一看见他,心跳就快。他一靠近你,你就紧张。他对你笑一下,你就开心一整天。 你喜欢他,你决定告诉他。 委屈自己干什么呢?喜欢就说出来好了! 那天晚上,你走到他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卢锡安坐在书桌前戴着那副金丝边的眼镜正在看一本什么书,他抬起头,“怎么了?宝宝?” “这么晚了还不睡?” 你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有点紧张,“卢锡安,那个,我有话跟你说。”他放下书,看着你,听见卢锡安这三个字瞳孔地震——“阿宝,你准备和我分家?” “啊?没有啊!”你摆摆手,本来就紧张,他还搞这一出! “那你怎么叫我的名字,不喊我妈妈了!” “那是,那是有其他原因的!”你急急忙忙的说着,随后,你深吸一口气,感受心脏加速狂跳,说出了你的目的:“我喜欢你!” 他愣了一下,看着捂着胸口说不由自主鞠躬的你,“不是那种喜欢。”你抬起身子赶紧趁着他没反应过来解释说,“是那种……那种喜欢。我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你开始紧张,手心开始出汗,你颤抖着,不安扩大,啊…这是拒绝吗?如果他讨厌了怎么办?你会被赶出去?还是被他讨厌?像书里一样被送走?然后他马上找一个阿姨结婚?不不不不——!!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并没有夹起,听起来没有平常那么温柔,像普通的男性一样带着磁性,看你的眼神也带着一种审视。 “我知道。”你底气有些不足,嘴巴已经开始发颤了,你手捂住嘴巴,企图让它停下。 “我是你妈妈。”他摘下眼镜,随后一步步靠近你,“我知道。”你害怕的往后退,另一只手不断摩挲着衣角。 啊怎么办,手上都是汗,完了完了—— “我把你养大的。”他走近你,本身就因为是龙人比你高大带着压迫感,“我知道。”你忍不住低下头,等着批评,但是听见那句“这是不对的”你心中又不服,猛的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可是我喜欢你。” 你眼神里有倔强,不甘:“你那么好,我没办法不喜欢啊?” 他又沉默了,他反而自己退到桌边看着步步紧逼的你,他的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你还小。” “你不懂什么是喜欢。” “我十八岁了。” “十八岁还小。” “我不小了。”听见你说这句话,他莫名的心痛,上前两步抬起手想摸摸你的头,但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并没有摸上去。 曾经亲密无间的动作,现在在你眼里只觉得难受。 “回去睡觉吧。”他转过身去说,“明天还要上学。” 你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带着抽泣声回了房间。你没看见你走后他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从那以后,他开始躲你。 第047章,龙妈妈。【7】 不只是躲,更是故意冷落。 早上你起来他已经出门了,多里安说他去看朋友了要过几天才回来。你给他发消息,他也回得很慢,回的消息从以前的一大串语音变成了“嗯”“好”“早点睡”。你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就说不知道。 你等了他三天,他回来的时候你跑过去想抱他,他却往后退了一步说身上有灰先去换衣服。你愣在原地看着他上楼,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你好讨厌这样的距离感…可是怎么办呢,你就是喜欢他… 晚上吃饭他坐在桌子另一头离你最远的位置,你跟他说话他就点点头嗯一声,然后继续低头吃饭。你想给他夹菜他就说不用自己来。 你看着他眼睛酸酸的,你告诉自己,他只是需要时间。他只是还没想好,他会想通的。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还是那样。不看你不跟你说话你靠近他就找借口走开,有时候你在客厅坐着,他进来拿东西,看见你就转身出去让多里安来拿。 你开始睡不着,你开始吃不下饭,你开始在学校里发呆,利奥叫你三声你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利奥站在你旁边问你,“你最近怎么老走神?”你摇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利奥盯着你看,手指点点自己的眼角:“你眼睛底下都青了。到底怎么了?” 你没说话,艾瑞丝对着他摇摇头然后轻轻握住你的手,没说话,就那么握着,你忽然就哭了。利奥手忙脚乱地找纸巾,艾瑞丝把你搂进怀里,轻轻拍你的背。 你哭得说不出话就一直在抖,你不知道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有一只白色的小鸟正看着你们。 那是一只化形鸟。 卢锡安已经在这儿躲了三天了,这阵子他也不好受,他不想冷落你,他不想躲着你,他不想让你难过。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是他养大的,你是他的孩子,你是他的……孩子啊。 他不能这样,他也只能这样。 他看着你哭,看着利奥手忙脚乱地给你擦眼泪,看着艾瑞丝抱着你轻轻拍。他看着你那么难过,难过得一直在抖。 他的心也像被人攥住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他想飞下去,想抱住你,想跟你说对不起,想告诉你他不想这样的,可他不能。 他只能看着。 然后他看见利奥伸手轻轻擦掉你脸上的眼泪,那个动作是那样轻柔,是那样温柔。 卢锡安的爪子猛地收紧,树枝发出一声脆响。 利奥敏锐的抬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但是并没看见什么,又低下头问你:“好点了吗?” 你点点头还在抽噎,利奥笑嘻嘻的抱住你:“好了我们的公主殿下,再哭就变丑了哦——” “你才丑!”你生气的锤他,卢锡安看着利奥的手放在你肩膀上,看着你靠在他身上,看着他对你笑,最后你被哄的破涕为笑。 分明旁边还有个女性,但是他却当做看不见。 心里像打翻了醋瓶,又酸又涩,还有一股火在烧。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飞走。 那天晚上,你回到家,发现门口放着一块你最爱吃的栗子糕,用油纸包着,还是热的。 你愣了一下转头看屋里,卢锡安正坐在客厅看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你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忍不住笑还要装作无事发生:“栗子糕是你放的?” 他头也不抬:“不是。” “那会是谁?” “塞吉,阿什——反正我不知道。” 你看着他,看着他的耳朵,又红了。 傲娇你赢了。 你盯着他:“你还在躲我?”他又不说话,书看了这么久还不翻页。 “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他还是不说话,你在他旁边坐下,离他很近。他往旁边挪了挪,你又挪过去。 他又挪,你直接靠在他肩膀上,他直接僵住了。 “你别躲了。”你声音闷闷的,“你躲着我,我很难过。” 他没动,也没说话,“我知道你觉得这样不对。”你说,“可是我喜欢你,我没办法。” 他沉默了很久才转头看你,“阿宝,我看见你哭了。” 你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时候。被他拒绝后你一半的时间都哭去了。 “我看见你哭。”他说,“看见他给你擦眼泪。看见你靠在他身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心里…也很难受。” 他不是不喜欢你,其实他是喜欢的,但是他又纠结。他喜欢到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喜欢到只能用躲的,喜欢到看见别人碰你,就难受得要命。 你伸手握住他的手,“你别躲了。” “我不逼你。我就想……像现在这样,待在你旁边。”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你,银白的华发铺散,银色的眼睛闪亮,穿着那件你最喜欢的浅色褂衣,他抱住你回应你,“好。” —— “你看,我就知道他两有一腿。”利奥和艾瑞丝在树上看着窗里的一切,“还好你发现了,不然他两肯定不会这样敞开心扉。” “阿宝…能幸福就好。”化形的艾瑞丝也很高兴。 你没看见,两只小鸟飞走了。 —— 卢锡安终于不躲你了,但是他很害羞。 你靠近他他就脸红,你牵他的手他就耳朵红,你看他时间长一点他就低下头假装在看书,有时候你会故意逗他。 “妈妈。” 他就瞪你一眼:“别这么叫。” “那叫什么?” “……随便。” “卢锡安?” 他点点头,“安安?” 他愣了一下,耳朵又红了:“别瞎叫。” 你笑得不行。 他对你的照顾还是一如既往的细致,甚至……更细致了。每天早上还是会帮你准备好衣服,盯着你吃饭。只是现在,他帮你整理衣领的时候手指会多停留一会儿;看你吃饭的时候,眼神里除了担心还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有一次你因为和朋友出去玩回来晚了没吃晚饭,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你回来饿了想找东西吃的时候,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放在你面前,然后坐在旁边看着你。 “下次别不吃饭,对身体不好。妈妈很担心你。”你看着他心里暖暖的,上前抱住他,“对不起妈妈,我下次不会了。” “快吃,别油嘴滑舌的。”他捏了捏你脸颊拿你没办法。 利奥后来问你们怎么样了,你说就这样呗慢慢来。 利奥点点头,说也好,反正你们有一辈子那么长。 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一辈子那么长。 龙人是不老不死的,人在药剂辅助下也差不多。 他会一直在,你也会一直在,你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来。 中秋节的晚上,你们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多里安在旁边打盹,尾巴一晃一晃的,西里尔飞过来落在他旁边,塞吉在屋里熬汤,香味从屋里飘出来,芬恩和维拉在追着玩,叽叽喳喳的,阿什站在角落,嘴角带着一点笑。 你靠在卢锡安肩膀上看着月亮,“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肯定想把我吃掉,是不是?赛拉姐姐说的,她说你肯定有这个想法——” 他笑了一下没出声,你又追问他:“那你想过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想过。” 你抬头看他向他的眼睛,一双银色的眼,只有瞳仁比较深,“但你太可爱了,下不去嘴。” 你笑着靠回他肩膀上,“还好你没吃。” “是的。” “不然现在就没人陪你赏月了。”他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把你搂紧了一点,偏暖的体温包裹着你,“是啊。” “还好我遇见了你。亲爱的阿宝,我最爱的宝贝。” “吃饭啦!”芬恩吵吵嚷嚷的打断你们,你们相视一笑,往客厅走去。 往你们的家走去。 第048章,龙妈妈。【8】 自从你跟卢锡安在一起后,你发现卢锡安有点不对劲。 比如现在你窝在沙发上看书,他在你旁边坐着,表面在翻一本什么古籍,尾巴却不知什么时候绕了过来,尾尖搭在你的脚踝上,一下一下地蹭。你抬头看他,他立刻把视线转回书上,尾巴也收回了,你忍住笑,假装什么也没发现继续低头看书。 过了一会儿,那条尾巴得寸进尺地往上爬,沿着你的小腿一路蹭到膝弯,软软的鳞片贴着你的皮肤,凉丝丝的,带着一点痒。 “卢锡安。”你叫他,“嗯?”他的回应声线压低,但还是那副温柔妈妈的口吻,但尾巴没收回去。 “你的尾巴。” “尾巴怎么了?”他低头翻了一页书,好像真的在认真看书似的,“它在摸我啊?” 他的耳朵尖更红了,因为紧张尾巴却反而缠紧了一点,“可能是……自己动的。” 你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抬起头看你,眸子里有点委屈,又有点不好意思。他穿了一件烟雨色的立领长衫,是上个月你陪他去裁缝铺定的,布料柔软地贴着他的身体,能看出底下结实的肌肉轮廓。 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古铜色的皮肤。他的头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几缕月光白的发丝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好看到不像真的。 “你笑什么?”他问你,“笑你。” 他把书放下,倾身过来,两只手撑在你两侧,把你圈在沙发和他之间。这个距离你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气息,像山林,像月光,像很老很老的松树。他的尾巴彻底缠上了你的腿,从膝弯绕到小腿,又绕到脚踝,一圈一圈的,收得不紧,但你完全动不了。 “不许笑妈妈。” 你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映着一个小小的你。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说话时嘴唇抿了一下,又微微张开,你能看见里面尖尖的牙齿,还有那条比正常人长一点的舌头,在牙齿后面若隐若现。 你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他愣了一秒然后低头吻住了你。 一开始是轻轻的嘴唇贴着嘴唇慢慢磨,然后他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你的唇缝,你张开嘴想说别舔,他的舌头就滑了进来。龙舌比人类长一点的舌灵活得要命,在你嘴里翻搅、舔舐,扫过你的上颚,勾住你的舌头。 他的手也不老实了,一只扣着你的后脑,一只从沙发靠背滑到你的腰侧,隔着衣服慢慢揉。 你被亲得有点喘不上气,推了推他的胸口。他松开你的嘴唇,但没退远,额头抵着你的额头,呼吸有点重。 “妈妈,”你喘着气说,“你的手在干嘛?” “在摸你。”他理直气壮地说,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尖还是有点尖,隔着衣服在你腰上划过,带起一阵酥麻。 “你不是在看书吗?” “不看了。”他低头咬了一下你的耳垂,尖尖的牙齿轻轻磨了磨,那条长舌头跟着舔了一下,你整个人都软了半边,“我想亲你,阿宝。” 你被他从沙发上抱起来,书顺势而为掉在了地上,他把你放在腿上,两只手从衣摆下面探进去,掌心贴着你腰侧的皮肤慢慢往上推。他的掌心有点烫,在你身上留下一串温热的痕迹。 他的手摸到你的胸口时停了一下,拇指隔着内衣的布料按了按你的乳尖。你哼了一声,缩了一下肩膀。他低头看你不好意思的模样,银色的眸子里带着探究明知故问:“怎么了?” “没……没怎么。” 卢锡安笑了一下,尖尖的牙齿露出来一点点。他的手绕到你背后,单手解开了内衣的扣子——天知道他怎么练出来的这个本事。然后他把你往怀里带了带,低头,隔着薄薄的衬衫咬住了你的乳头。 你整个人缩在他怀里颤抖,他的舌头隔着布料舔着你已经硬起来的乳尖,湿湿热热的,偶尔用牙齿轻轻磨一下。他的尾巴在下面也没闲着,缠着你的腿,尾尖沿着你的小腿一路往上,蹭过膝弯,蹭过大腿内侧,最后停在腿根处,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点着。 好痒…但也很舒服… 你抓着他肩膀的手收紧了,“卢锡安……” “嗯?”他从你胸口抬起头,一脸无辜,你看他这样又不好意思,“你……” “我怎么了?” 你没说完,因为他把你放倒在沙发上了。他撑在你上方,头发垂下来扫过你的脸颊痒痒的,他解你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他的手指有点抖,你伸手帮了他一把,把衬衫从肩上褪下来。他的目光落在你赤裸的胸口上,那双眼的圆瞳忽然变成了竖瞳,野兽兴奋狩猎就会这样。 “真好。”好什么?你也不知道。 然后他低下头,这一次没有隔着布料,直接含住了你的乳尖。你仰起头咬住了下唇不发出声音,啊…他的舌头真的又长又软,裹着你的乳头舔弄,舌尖一下一下地点着最敏感的顶端。他的手也没闲着,揉着另一边,指尖夹着乳头轻轻捻。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尖还是有点尖,在你乳晕上划过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你的身体很快就发烫,腿根有点发软,你能感觉到身下的布料已经变得黏腻。他的鼻子很灵,肯定闻到了。 果然,他松开你的乳尖,往下移了移,鼻尖蹭着你的大腿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香。” 随后他的手摸到你的裤子边缘扯了扯,你抬了一下腰让他把裤子连同内裤一起褪下来。他把你剥干净了,自己却还穿着那件烟雨色的长衫,领口微微敞着,他将散在前面的头发顺到脑后看起来又禁欲又色情。 卢锡安重新俯身轻轻的咬了咬你大腿根的肉,尖牙微微的疼,却带着挑衅的意味,随后舌头舔了舔,像小狗顺自己毛一样,你忍不住的战栗,抬着腰身,后背接触空气的部分更多了。 他低头看你,目光从你的脸一路往下,经过锁骨,经过胸口,经过小腹,最后停在你腿间。他的尾巴又缠上来了,这次直接蹭上了你的腿根,冰凉的鳞片贴着你的皮肤,激得你一个哆嗦。 “冷?” “有点。” 第049章,龙妈妈。【9】 他把尾巴收了收,换了个方向,用尾尖点了一下你已经湿了的地方,“这里…好湿啊?” 他的眼神专注不带情色,你看的不知道回答什么好,“你……” “我帮你擦擦,宝宝。”他说着低下头,先用嘴唇碰了碰你的腿根,然后舌头伸出来沿着你的花瓣慢慢挑弄。 卢锡安从下往上舔,舌尖扫过你湿漉漉的入口,带起一串水声。他的鼻尖蹭着你的花蕊,呼吸热热的,尾巴缠在你腿上收得紧了一点,像是怕你跑了。 你确实想跑,因为太舒服了,舒服得有点过头,你有点害怕这种快感,总觉得这样就不是自己了。 他的手按着你的髋骨,把你固定在沙发上,舌头开始往里面探。他的舌尖抵着你的入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推进去。你里面的肉立刻缠上来了,裹着他的舌尖,湿湿热热的。 “唔……”他的舌头在你里面转了一圈,退出来一点,又推进去。他的舌尖抵着你里面最敏感的那一小块肉,一下一下地点着。你的腿忍不住想收拢夹紧他的头。 “阿宝乖,别夹,”他抬起手拉开你的膝盖,“我还没舔完。” 你松开腿,手捂住了脸,你呼出的气在你手背晕染,消失在欲扬又止的喘息中。 卢锡安见你听话又低下头去,这次舔得更深,舌头几乎整根都进去了,它不断在你里面搅动,鼻子蹭着你的花蕊,他的手摸上来,拇指按着你已经硬起来的小核,轻轻揉。 啊,太过了… “呃…不行,妈妈…”你抓着沙发的靠垫,腰弓起来,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他的舌头在你里面又搅了几下,然后退出来,舌尖沿着你的缝往上舔,最后含住了你的小核,“呃…卢锡安…妈妈…求你了…不行…呃嗯……” 他的嘴唇包着你最敏感的那一点,轻轻地吸,舌尖在上面打圈。他的手指插进你湿透的里面,两根,慢慢地推进去,曲起来,抵着里面那块最要命的地方轻轻抠。 你几乎是立刻就高潮了。 你的身体绷紧,腿夹着他的头,手抓着沙发靠垫,你里面一缩一缩的咬着他的手指,水往外涌打湿了他的手掌和手腕。 他从你腿间抬起头,舔了舔嘴唇看着你,他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把那点湿意舔掉,随后抽了湿纸巾,轻轻的给你擦干净,微凉的触感让你又是一紧。 “舒服吗?”你喘着气说不出话,没力气只能点头。 他笑了一下很满意,在漱口后他坐起来开始解自己的衣服,长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露出他的胸口和乳头凸起,你的手攀了上去,惩罚般捏了捏——“嘶…你故意的?嗯?”他拉过你作乱的手咬了咬你。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笑了笑,欣赏着他古铜色的皮肤,结实的胸肌,小腹上整齐的肌肉线条。他的身体好看得不像话,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 他把长衫脱了扔在地上,银色的长发散下来披在肩上。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尾尖微微卷着。他俯身下来的时候,你看见他腿间的东西已经硬了。 两根。 你之前查过资料龙人是有两根的,但你第一次亲眼看见还是有点腿软。两根都又粗又长,颜色比他的皮肤深一点,顶端微微翘着,表面有浅浅的纹路。它们并排立着,贴着他的小腹,看起来有点吓人。 “怕?”他声音有点紧张,你没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在你手心蹭了蹭像一只大猫。 “不怕。”你安慰自己这么说,他低头亲了你一下然后调整了一下位置,其中一根性器抵着你的入口,蹭了蹭沾了点你刚才流出来的东西慢慢地推进去。 你抓住了他的手臂,“慢…慢点…” 他太大了,即使你已经湿透了,进去的时候还是有点胀。他的性器一点一点地撑开你,你里面的肉裹上来紧紧地吸着他。他的额头抵着你的额头呼吸粗重,忍得很是辛苦。 “疼吗?” “有点胀。” “那我慢一点,宝宝。” 他如说的话一般进一点停一下,让你适应后再进一点。他的尾巴在身后绷得直直的,尾尖微微发抖。 等他完全进去的时候,你还是因为疼出了一层薄汗。有什么像你们过去感情的纸窗一般裂开,他停在你里面没动,转而低头亲你的眼睛、你的鼻尖、你的嘴唇。 “好了吗?”他安抚着问你,“嗯…” “别怕,阿宝,妈妈慢慢的……”卢锡安退出来一点再推进去,每次都顶到最里面。他的手在你身上游走,揉着你的胸,轻轻揉捏你的乳头,摸你的腰,掐你的臀。他的尾巴缠着你的腿,尾尖在你小腿上画圈。 你的身体为接纳他分泌的液体越来越多,每次他推进去都能听见水声。他的手摸到你们连接的地方,沾了一点你流出来的东西,涂在你的小核上轻轻按揉,你受不了他软慢的抵磨忍不住开口:“可以快一点……” 听到这话,他眯了眯眼,“如你所愿哦,阿宝。”之后他就掐着你的腰一下一下地顶,每次都撞到最里面。“啊那里…太过了…妈妈…”你抓着沙发靠垫呻吟着,他的手揉着你的小核,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初尝人事,你的第二次高潮来得很快,你里面一缩一缩地咬着他,他闷哼了一声停在你里面没动,他的身体微微发抖,尾巴缠着你的腿缠得死紧。 “你…射了?”为什么你没感觉,“没有。”卢锡安靠着你的额头,“忍住了。” 你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侧头亲了亲你的手心,“不用忍的……” 貌似是长寿药剂的原因,现在的人类很难受孕,所以这个完全不担心。 “你不懂…”他低笑随后咬了一下你的肩膀,尖尖的牙齿轻轻陷进去,不疼就是有点痒,他在里面呆了几分钟,恢复后开始重新顶弄你,每次都直抵宫口,另一根在你的花穴下蹭来蹭去,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下子喂饱了你,那我怎么办?” 你抱着他的脖子,腿环着他的腰,被他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声。 出于兽人本能,在射精时他忍不住咬住了你的肩膀,尖牙陷进去一点,他的性器在你里面跳了几下,然后一股热流涌进来,滚烫浓稠的液体进入体内,你的里面被撑得满满的,小腹微微鼓起来,那种想把东西排出去的感觉被他抵住。 他趴在你身上喘气,尾巴松开了你的腿软软地搭在沙发边上,“阿宝…好喜欢你…” “我也是…”你抱住他回应他的话,他撑起来看你,银色的眸子里有一点担心,“累不累?” “有一点。” 他低头亲了亲你的额头,然后慢慢退出来。你感觉到他的东西从你里面滑出去,那乳白色的液体顺着你的腿根往下流。 他看了一眼,太色情了,连忙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你身上把你抱起来之后往浴室走。你看见他的另一根性器还硬着贴着他的小腹,他假装没注意到你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