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愿臣服》 第1章 [gl百合] 《甘愿臣服gl》作者:昭昭久久【完结】 文案 明媚张扬的女将军*温柔坚韧的侯府嫡女 一场刺杀,让没有交集的二人相遇,穆清昭扮猪吃老虎,被陆灵溪带回府中,成了贴身侍女,日日相处,二人渐渐沦陷。 直到穆清昭的身份曝光。 她用战功,只为求得一张赐婚圣旨。 是福是祸,请看文章讲解。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古代幻想 he 群像 主角:穆清昭,陆灵溪;配角:穆辞卿,程馨,燕晴,燕归,裴朝,裴承玺,李棠儿 其它:这世间能容忍男子断袖之癖,为何无法容忍女子磨镜之好。 一句话简介:侯府嫡女捡到了一个女将军 立意:女子也能和男子一样,报效国家。 第1章 救命之恩,以身相报 夜间的寒风刺骨的侵入穆清昭的骨髓里,她死死捂住腰部,试图让血止住,却终究是徒劳。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两道人影出现在她面前。 她眼睛实在睁不开了,腿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穆清昭认命了,算了,死就死吧,下辈子还是一条好汉。 不远处,一身素雅青布衣裙的莲韵立在原地,乖巧垂着双手,手中稳稳提着一只竹编木篮。 她梳着规整秀气的双环髻,发髻上仅簪着一支素木小钗,是最寻常不过的侍女装束,眉眼温顺。 垂眸望着地上气息奄奄的女子,眼底浮起几分不忍,安安静静立在自家小姐身侧,不敢多言。 身前立着的陆灵溪,一身粉藕色轻纱长裙,在暗沉夜色里衬得温润干净。她面上覆着一层轻薄的素色面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清亮剔透的眼眸。 她微微俯身,小心翼翼搭在穆清昭的腕间,凝神诊脉。 微弱的脉搏细若游丝,似乎她再踹一脚,能彻底一命呜呼。 片刻后,陆灵溪缓缓收回手,直起身子。 “小姐,您要救她吗?”莲韵轻声开口。 陆灵溪垂眸凝视着地上濒死的女子,目光落在她虽沾满血污、却料子上乘的残破衣料上,声音清浅温和,却带着几分审慎的冷静: “她衣衫虽破损不堪、满是血污,但衣料纹路精致,绝非寻常市井百姓所有,看伤势,应当是半路遭遇追杀。” 她素来不喜招惹是非,更不愿无端卷入旁人的恩怨纷争,引火上身。 心念至此,陆灵溪已然生出离去的念头,足尖微微一动,便要转身离去。 可就在这时,一道极轻、极压抑的闷哼,猝不及防随风传入耳畔。 地上的穆清昭即便深陷重度昏迷,依旧抵不住伤口撕裂的剧痛,眉心紧紧蹙起,唇瓣无意识地抿紧,溢出一丝细碎的痛哼。 她本是长的艳丽,眉眼清绝,此刻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脆弱破碎的模样,惹人心疼。 陆灵溪望着那张破碎清冷的眉眼,终究还是生出了恻隐之心。 坊间话本里总说,荒郊野外不可捡拾陌生男子,以免惹上祸端、招惹是非,可从未说过,路边落难的女子,不能救。 一念之差,压倒了所有顾虑。 陆灵溪收回离去的脚步,轻轻叹了口气,嗓音温软却笃定,转头看向身侧的侍女:“莲韵,搭把手,把她带回府中。” “好。”虽然莲韵不知道为何小姐忽然改变了主意,却还是和小姐联手一起从后门进入府里。 平昌侯府守门的侍卫正在打盹,并没有注意到她们。 陆灵溪虽然平日里没有大小姐脾气,却还是有些洁癖的,卧房的床榻干净雅致,铺着柔软整洁的锦缎被褥,她实在无法容忍一身血腥脏乱的伤者躺卧其上,玷污寝居。 略一思忖,她便转头看向身侧的侍女,轻声吩咐:“莲韵,去取一套干净的素色床单来。” 莲韵应声上前,快速从卧房储物柜中取出崭新的棉丝床单,轻轻抖开,平整细致地铺在地面上。 陆灵溪毫不客气的把穆清昭丢在地上。 陆灵溪讨厌血腥气,她缓步走到雕花梳妆柜前,直接从梳妆柜上取出金创药,让莲韵打盆水来给她清洗上药。 地上的女子依旧昏沉不醒,长而密的睫毛死死蹙着,剧痛也未曾消减半分。 腰侧的伤口最深,暗红的血迹浸透了残破的衣料,黏腻地糊在肌肤上,边缘还在不断渗着细碎的血珠,触目惊心。 莲韵看着这可怖的伤势,忍不住低声轻叹:“小姐,她伤得太重了,流了这么多血,寻常人根本撑不住,也真是顽强。” 陆灵溪并没有回应她,她蹲下身,纤细的指尖轻轻避开血肉模糊的伤口,小心翼翼地将穆清昭腰间破损的衣料缓缓掀开。 伤口撕裂得极长,皮肉外翻,狰狞可怖,虽然心里清楚她伤的有多重,却还是不忍直视。 “仔细些清洗,将污血杂物都擦拭干净,切勿碰到要害。” 陆灵溪轻声叮嘱,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错漏的细致: “若是残留污物,日后必定发炎溃烂,届时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奴婢晓得。” 莲韵依言浸湿软帕,刚要触碰到伤口,陆灵溪却拦住了她伸出的手: “我来吧。” “是。” 温热的锦帕擦拭着伤口,穆清昭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暖意,眉头缓缓的舒展了不少。 翌日清晨 “二小姐,二小姐,大小姐在休息,您不能进去。” “我为何不能,大姐姐这些天一直窝在院子里不闷吗?” 陆知涧穿了一身裁制得体的月青色襦裙,乌发梳成娇俏的垂云髻,缀着两支小巧的碧玉珠花,衬得一张小脸明媚娇俏,眉眼弯弯,嘴角始终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似温顺无害,实则心思颇多,她今天就是故意来的。 昨夜大姐姐深夜外出,还悄悄带回一个陌生人的消息,一早便被她安排在陆灵溪房中的侍女看得清清楚楚。 陆知涧眸底闪过一丝晦暗的精光,心头暗自盘算。 她这位大姐素来温婉自持、名声清雅,是侯府最体面的大小姐,若是私藏外男的消息传出去,便是滔天丑闻,毕生清誉尽数尽毁。 这般千载难逢的热闹,她自然要亲眼一睹,辨个真假。 值守丫鬟满脸为难,苦着脸再三劝阻:“二小姐,大小姐昨夜劳累,特意嘱咐过不许人打扰,您若是此刻进去,奴婢实在不好交代啊。” “无妨,有什么后果,本小姐自会担着。” 陆知涧淡淡撂下一句,全然不顾丫鬟的阻拦,抬手便直接扣住了厢房的木门,指尖微微用力,便要推门而入。 房内 穆清昭被外面的吵闹声给吵醒了,她自小就有起床气,眉头下意识皱起,呼吸间却发现空气中带着不属于自己房间的气息,檀香悠长,却不醉人。 这和她平日里房间燃的香不一样。 她猛地惊醒,却发现自己睡在铺上床单的地上,身上披着毯子。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是哪里时,门突然被打开,穆清昭下意识抬头望去,警惕中带着杀意的眼神并没有来得及收敛,陆知涧被吓了一跳。 怎么是个女的? 陆知涧皱起眉,以为刚刚是她看错了,却再下一秒穆清昭的一声“滚”中心里发憷。 偏偏在这个时候,床上的女子悠悠转醒,陆灵溪睁开眼睛,拉上床幔,就看到二人对峙的场景,莫名奇妙。 她转头望向陆知涧,语气不算热络: “有事?” 陆知涧轻咳一声,笑面虎般对着陆灵溪说: “大姐姐,你身边何时多了这么一号人物,看着怪凶的。” 陆灵溪闻言,转头正好看到呆在地上,一脸迷茫望着她的穆清昭。 头上的呆毛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晃,萌萌的,很安心。 哪里凶了? “与你无关,不过我看姨娘教你的规矩算是忘了,没有我的允许,谁准许你私自踏入嫡女的寝室?” 陆知涧面上有些挂不住,她最讨厌的就是自己庶女的身份,虽然自己的姨娘是是全府上下最受宠的,父亲却从未考虑过让自己姨娘升为平妻,只是因为陆灵溪有一个身份显赫,戎马一生的外祖。 要不是因为喜欢上了赵远舟,她才不愿意去找大姐姐的麻烦,徒增一身是非。 “大姐姐这说的是哪里话,你我姐妹一心,无聊来找您说说话,解解闷罢了。” “我不想成为你解闷的工具,规矩就是规矩,擅闯寝室理应当罚,莲韵,把她带下去,按照侯府规矩处理。” 陆灵溪面无表情的阐述。 莲韵刚从小厨房回来,就碰上了这件事,忙应道: “是,大小姐。” 她把早茶放到桌子上,走到陆知涧的身边说: “二小姐,请吧。” 陆知涧没想到她这个长姐竟然真的不给她半分薄面,一气之下转身就走,罚就罚呗,不过就是在祖宗牌位上跪上一个时辰罢了,有什么了不起。 第2章 陆知涧一走,房间内终于安静下来,穆清昭盯着床上坐着的人,心里嘀咕: 这人生的真漂亮啊,就是有些古板,要是她的话,直接就上脚了。 “你还要盯着我看多久?” 感受到她的视线一直没有收回,陆灵溪不解的与她对视,穆清昭闻言,感受到腰间已经包扎好的伤口,下意识挑了挑眉,敞亮的开口: “是你救了我?” “恰巧而已,若是没事,就请离开吧。” 让她快点滚的意思很明显,穆清昭却不恼,反而语气轻快的说: “我无法离开。” “为何?” “我失忆了。” “……要是我没记错,你伤的是腰。” “哦,可能是太疼了,不愿意记起,索性记忆下意识封存了吧。” 陆灵溪一副我就静静的看你胡扯的模样,让穆清昭忍不住心底发笑,但她面上还是一副无辜单纯的模样,让陆灵溪忍不住怀疑起这句话的可能性。 毕竟这种事,医书上有过记载。 传闻人遇到重大刺激时,大脑会处于高度紧绷状态,醒来时失去一些记忆,再正常不过。 “那你还记得自己的家吗?” 真好骗。 “不记得了。” 穆清昭一本正经的望着她说。 陆灵溪正在思考接下来要如何给这个“头部伤员”找寻家人时。 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她头上的呆毛。 呆毛随着主人的动作,摇摇晃晃,让陆灵溪想把它揉下来。 但只是起了心思,并没有做出实际行动。 穆清昭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扶着地起身走到床沿,俯身望向她。 “你既然救了我,我自然是要报答的,世人都说救命之恩,要以身相报,在我没有记起来自己过往之前,我先做你的贴身丫鬟可好?” 第2章 贴身侍女 陆灵溪一脸懵,这种人难道就是传说中把自己卖了都要给别人数钱的人吗? 她心底越想越觉得离谱,索性主动开口试探,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与威慑: “我从前经手卖掉过不少犯错的侍女,手段算不上温和,你就半点不怕,我日后也把你转手卖掉?” 陆灵溪故意板着一张美艳的小脸,一双杏眼紧紧盯着她,存着劝退对方的心思。 一来她身边向来只有莲韵一个心腹,骤然多了旁人,素来心思细腻敏感的莲韵必定会吃醋委屈; 二来眼前之人气质卓然,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贵气与风骨,绝非寻常寒门侍女,多半是隐世武学世家或是高门大族的千金。 她素来不爱招惹是非,只想安稳度日,实在不愿牵扯上莫名的麻烦。 但偏偏穆清昭不是一般人,她闻言只是唇边微抿,眼神可怜兮兮的盯着她,什么都没说。 一双生得极好的丹凤眼眼尾狭长微挑,本该是勾魂夺魄的凌厉眉眼,此刻却盛满了湿漉漉的委屈与温顺,一瞬不瞬地定定望着陆灵溪。 她不言不语,只静静看着她。 似乎在无声的说:你当真舍得卖掉我? 陆灵溪被她看得心头微乱,浑身的气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再也硬不起心肠赶人,只能草草松口:“你若是执意想留下,那便留下吧。” 她说完便迅速偏过头,率先移开视线,不敢再对上那双太过勾人的眼眸,生怕自己彻底被拿捏住心思。 语气带着一丝仓促的认真,提前划清界限:“但我把话说在前头,日后你若是恢复记忆、记起了自己的身世过往,便趁早收拾东西离开,莫要在此久留。” 穆清昭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心底暗自轻笑一声:果真单纯,极好哄骗。 “自然。” 穆清昭看计划得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微微敛了神色,轻咳一声道: “那小姐要把奴婢安排到哪?” 这一声“奴婢”唤得自然又顺口,熟稔得仿佛已经叫过千百遍,毫无半分生疏拘谨。 陆灵溪闻言微微一噎,一时语塞。她原本只是一时心软随口应允,压根没来得及想好安置的事宜。 她轻轻叹了口气,无奈扬声朝着门外唤道:“莲韵。” 话音刚落,莲韵就从门外走进来,睁着一双大眼睛,先是不经意间瞥了双手抱胸靠在床柱上的穆清昭,随后看向陆灵溪恭敬的说: “小姐有何吩咐?” ““你去收拾一间屋子,规格与你的住处相近便可。”陆灵溪淡淡嘱咐道,“往后她便留在我院里,是和你一样的贴身侍女。” “……是。” 莲韵有些失落,却还是乖乖的要带着穆清昭找房间。 早知道就不捡她了。 莲韵心想。 莲韵自小陪在陆灵溪身边,是老夫人亲手留给小姐的贴身心腹。 按侯府的侍女份例,主子身边本该有四位贴身侍女伺候,可前几年一场变故,彻底寒了小姐的心。 曾经有一位一同伺候的侍女,被外男利诱,贪图银两和旁人许诺的妾室名分,偷偷将陆灵溪所有的起居习惯、性情软肋尽数透露给图谋不轨的赵公子。 经此一事后,小姐心冷彻底,便将身边所有无关紧要的侍女尽数打发,只留了她一人贴身伺候。 长久以来,她早已认定自己是小姐唯一的、最信任的心腹,早已习惯了独属于自己的亲近与特殊。如今骤然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分走小姐的关注,她心底满是难以消解的抵触与不安。 她最怕的是这个人也是一个心怀异心、卖主求荣之辈,再度伤害满心纯粹的小姐。 莲韵心底翻涌的万千思绪,藏得极好,穆清昭无从察觉。 就在穆清昭抬步即将踏出房门的前一秒,身后忽然传来陆灵溪清脆的声音,将她骤然叫住。 “等一下。” 陆灵溪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一桩要紧事,眉眼带着几分疑惑: “我尚且不知,你的名字是什么?” 穆清昭闻言缓缓回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眉眼温柔无害,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无奈: “小姐,奴婢如今失忆懵懂,连自己的身世过往都一概不知,又如何记得自己的名字?” 陆灵溪闻言一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窘迫地拧了拧小巧的鼻尖,脸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微红,讷讷开口:“……知道了。” 春日盎然景色充斥着整个皇城,却唯独在平昌侯的后院中少了一抹春色。 主母寝室 厚重的墨色帷幔层层垂落,遮断了窗外和煦的春日暖阳,屋内光线昏暗微凉。 汤药的苦味蔓延到了整个屋子,陆灵溪似乎习惯了这个味道,进来时没有丝毫觉得难闻的表情,平静无波。 她迈步走近床榻,原本恬淡无澜的眸子,在看清床榻上的人影时,终究悄然漾起一层细碎的波澜。 锦被之中躺着一位面容憔悴苍白的妇人,昔日姣好绝色的容颜早已被数年病痛消磨殆尽,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陆灵溪放轻了所有动作,生怕惊扰了床上之人,轻声开口询问一旁侍立的吴妈妈: “吴妈妈,母亲今日可醒过几次?” 一旁候着的吴妈妈闻言沉默的点了点头: “早上只醒过一次,不过一个时辰就又睡了过去。” “那便好。” 醒过一次就好。 陆灵溪动作极其小心的为床上面容憔悴的妇人盖好被子,她静静端坐于榻边,目光温柔凝着母亲清瘦憔悴的面容,安安静静地守着,分毫不敢惊扰这份难得的安稳。 吴妈妈立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酸涩难当,疼得发紧。 谁能想到,眼前这位缠绵病榻、弱不禁风的妇人,曾是武安将军的嫡长女,自幼受得万千宠爱,哪怕是犯了错,只要撒娇讨好,都会让将军无计可施。 要不是当年将军夫人出门礼佛时马匹受惊,跌落悬崖而亡,在小姐伤心之时,平昌侯借机安慰,她家小姐也定不会对还是举子的平昌侯心动。 甚至违背将军的意愿也要下嫁给他。 成婚之后,她家小姐确实过了六年幸福日子,平昌侯心思深沉、手段圆滑,在外伪装得温文尔雅、谦逊上进,不仅哄得她满心欢喜,就连阅人无数、身居高位的武安将军也被其蒙蔽,屡次在朝堂之上倾力举荐,一路为他铺路提携,助他步步高升。 直到十年前,将军被下令镇守西北,无昭不得进京时,平昌侯就彻底撕碎了他的面具。 西北寒苦,路途遥遥,音讯难通。她家小姐定然不想把不好的消息告知自己的父亲,所以在将军走后,平昌侯把一直养在外面的外室接进了府中,许了她妾室之位,还有一个与溪姐儿差不多大的女孩。 小姐当场崩溃,气火攻心,当场吐血。 于是整整十年,她家小姐久居病榻,要不是有溪姐儿这个念想撑着,她怕是早就撒手人寰了。 第3章 吴妈妈自小侍奉夫人,陪着她从将军府的娇贵嫡女,走到侯府的落魄病妇,半生看着她的起落悲欢。 她早已恨透了凉薄自私的平昌侯,日日看着夫人受尽苦楚,恨不得替夫人讨回公道,可她身份卑微,纵有满腔愤恨,终究无能为力。 夫人清醒的时候,曾不止一次叮嘱过她,万万不可惊动远在西北的将军。 圣意已决,将军镇守边关乃是圣旨所命,若是强行回京,便是违抗圣命,株连全家,不仅救不了任何人,反而会葬送将军一生忠名与性命。 但她实在想不出,除了将军,谁会去来为自己小姐讨个公道。 吴妈妈想到这,轻叹一声,对陆灵溪劝道: “溪姐儿莫要太过忧心,夫人此番睡得安稳,一时半刻不会醒,你且歇歇吧。” “无妨,我在这里坐着等母亲醒来就好。” 溪姐儿这样执着,吴妈妈不好再劝,只能退下让她们母女二人独处。 ------ 穆清昭换了一身素色布衣,衬得身姿纤挺窈窕,眉眼间却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风华。 那双勾人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狡黠,平日里敛着锋芒时,又透着几分失忆般的温顺无害。 她闲散漫步在庭院间,步履悠然闲适,不似寻常侍女拘谨卑微,反倒像闲庭信步的世家贵女。 眉眼浅浅噙着一抹淡笑,看似随意打量着院中的亭台花木,实则将周遭布局都暗暗收在眼底。 察觉到暗处两道若有似无、时刻落于自己身上的审视视线,她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笑意。 心底暗自感慨,这个院子中的小姐看着软善,骨子里的戒备心倒是半点不少,把周遭防范得密不透风,倒是半点不似表面那般好拿捏。 甚至还有几个暗卫傍身。 不过这几个人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只要自己刻意藏起来,他们定然找不到。 这些人紧紧的盯着,让她浑身不舒服,倒是起了逗弄的心思。 屋檐上,灵狐一边盯着穆清昭一边跟身边的灵越说悄悄话: “灵越,你说小姐让我们盯她干嘛,我看了半响也没觉得这人奇怪啊。” 灵越叹了口气,转头去怼灵狐: “你问我,难道是让我问小姐吗?” 灵狐语塞,下意识瞪了他一眼,结果一眨眼的功夫,刚刚盯着的人不见了身影。 灵狐:“.......”是不是太突然了些。 “人呢?” 灵越也很懵,却比灵狐镇定不少: “很明显,她跑了。” “我用你说?” 灵狐火急火燎的要去追,灵越拦住了她,面无表情的叮嘱: “你忘了小姐交代的事情了??” 灵狐顿时颓废起来: “我自然知道。” 就在半个时辰时,小姐把他们叫来房中,对他们说: “盯着我捡来的那个人,她在府里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要是.....她要离开,就不必跟着了。” 灵狐想到这,只能认命的去复命了。 整座皇城十里繁华,酒楼茶肆林立,车马川流不息,可若论格调最尊、气韵最奢的去处,唯有一座月华楼。 穆清昭从袖口中拿出一块轻纱布料蒙着面进入了这里,月华楼里面灯火通明,楼前白玉石阶层层递进,门口值守的仆从皆是身姿挺拔,看到穆灵昭,下意识拦住: “可有邀约?” 穆清昭从袖口掏出一封册子,递到守卫面前,守卫仔细端详了片刻,恭敬的让出了路。 楼内分区极为讲究,一共四层,一层厅堂开阔,专供名流雅士相聚宴饮; 二层雅间清净雅致,私密性极佳,是世家子弟会客小聚之所; 三层以上皆是至尊包厢,层层观景,居高临下可俯瞰京城十里烟火,非王侯权贵不得预订。 穆清昭径直走向四楼的包厢,在曦月阁的房门中停下,推开进了进去。 房内。 一人坐在窗边,背对着穆清昭,一袭常色锦袍衬得身形清隽利落,他听到动静,转头望向穆清昭时,一双眼睛生得极其好看,眼底带着些许笑意,那种久居高位的气质在他身上浑然天成。 他看到来人,没有丝毫意外的说: “本宫就知道,你不会失约的。” 第3章 太子殿下 穆清昭关上房门,走到他的身边坐下,语气淡淡的: “太子殿下相约,臣如何能不来?” 裴承玺闻言失笑的摇了摇头: “得了吧,本宫可是听说你遇刺了,定远将军都快找疯了,要不是父皇拦着,他怕是都要带兵挨家挨户的搜了。” 他本来想着,她要是今日不来,他就要动用自己的权势去找,现在看来这人好的很,根本不需要他担心。 穆清昭闻言无奈的对他说: “帮我给家父报个平安。” “为何你自己不亲自去?” 裴承玺心中不解:“难道你不打算回去吗?” 穆清昭并没有藏着掖着,把自己为何被刺杀之事袒露的彻底。 裴承玺原本不解的神色渐渐染上了忧思: “你是说,这朝堂上有奸细?” “我与父亲前脚夺得战功进京,后脚我就遭遇了刺杀,京城是整个云承国的核心,戒备森严,一个两个溜进来我就当城外的侍卫眼瞎,但追我的,可是一群人啊。” 裴承玺面色阴沉,沉默不语。 穆清昭懒得理他怎么想,继续言道: “那些大臣看不起我是女儿身,哪怕我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也依旧古板的要命,不许我踏入金銮殿,不许我议政,我偏要与他们对着干,也或许是因为这件事,那些大臣就起了想杀我的念头。” 穆清昭自嘲一笑: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因为要阻止一个女子上朝议政,就联合敌国余孽要将我斩杀,他们是有多怕啊。” “这件事本宫来处理,还你一个公道。” 裴承玺刚说完,穆清昭却摇了摇头: “殿下,寻常女子要是在外面一晚不归,最怕的是什么,殿下可知道?” 裴承玺脸色更不好了:“谣言” 穆清昭浅浅一笑,用一副无辜的神色阐述事实: “他们打的主意,就是要我的命,哪怕失策了也想让我身败名裂,不得嫁人,更别提议政和参军了。” “那你说该怎么解决?” “这就是我为何不能回家的原因。” 穆清昭把腰间的玉佩扯下来,递到他的面前,沉声道: “我要殿下帮我做件事。” 裴承玺预感不妙,正要开口拒绝,穆清昭却接着继续说: “我要殿下帮我伪造我死的证明,让全京城的人都相信,闹得越大越好。” “……”本宫就知道。 从月华楼出来,已经是黄昏时分。 穆清昭顺手买了些糕点回府,刚进平昌侯府迎面就撞上了莲韵,莲韵不解的看着她: “你不是走了吗?” “不过闲来无事出去散散心罢了,顺路买了些精致糕点,你可要尝尝?” 穆清昭说着,就把手中的糕点递过去。 莲韵下意识抬眼一瞥,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芳华斋的糕点,传闻这个糕点深受百姓的喜爱,平日里想买总要排上许久长队,寻常时候极难买到。 莲韵禁不住诱惑,拿了一块塞进嘴里,顿时眼睛都亮了。 好吃。 穆清昭看她这个反应,就知道自己买对了,正欲将食匣细细收好,莲韵意犹未尽,还想再伸手拿上一块解馋。 可她指尖刚抬至半空,穆清昭便身形轻盈侧身避开,唇角噙着淡淡笑意,语调慢悠悠带着几分戏谑: “剩下这些,皆是特意买回来送给小姐的,可不能多吃。” 说完留给莲韵一个潇洒的背影,向内院走去。 莲韵:“……”这是在拿我试毒吗? 卧房中 檀香萦绕全屋,使人心静。 陆灵溪正在书案上习字,眉眼温婉沉静。忽然身侧传来轻微响动,一道身影悄然出现,为她研磨,她抬眸望去,正好与穆清昭含笑的眼眸撞在一起, 陆灵溪有片刻的怔愣: “你没有走?” 穆清昭不明所以的开口: “走去哪?” 理所应当的语气好像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我以为,你想起来了。” 剩下的话不用多说,穆昭也猜到了。 穆清昭眼眸升起一丝笑意,她坦然的说: “放心小姐,就算奴婢想起来了,定然第一个告诉你,不会不说就走的。” 陆灵溪:“……”她不是这个意思。 早知道就让灵狐他们继续跟着了。 穆清昭不知道她在苦思冥想些什么,从袖口里掏出点心递到她面前: “小姐,尝尝,这个糕点可好吃了。” 第4章 陆灵溪看了眼芳华斋的包装,心下了然: “所以你刚刚是去买糕点了?” “嗯哼。” “你哪来的钱?” 穆清昭僵住了,对哦,她好像现在没钱。 但她眨眼就布下了“弥天大谎”: “路上捡的。” 真是漏洞百出的谎言。 看陆灵溪一副无语的表情,穆清昭起了逗弄的心思: “小姐没有捡过。” “没有。” “哦,我运气好,都能被小姐捡回府中,捡个钱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陆灵溪叹了口气,选择沉默。 穆清昭把糕点往前递了递,一副邀功的表情望向她: “快尝尝。” 陆灵溪虽然已经用过晚膳,却不好驳她的心意,拿起一块糕点,正准备放进嘴里,外面突然乱了起来,莲韵气喘吁吁的从外面过来: “小姐,侯爷要往夫人房中去了。” 刚刚到嘴边的糕点,瞬间落回了包装纸里面,陆灵溪站起身,面色焦急的往外跑。 穆清昭还是第一次见这位小姐有如此慌乱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裴承玺刚刚向她打探自己现在住所,听到是平昌侯府时,面色微变,调侃她说: “平昌侯,那可是个笑面虎啊。” 裴承玺身为太子,对这些大臣的过往可谓是了如指掌。 平昌侯十六年前娶了武安将军的嫡女,可谓是伤了不少青年才俊的心,本来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 转折却发生在十年前,当时陛下推行新政,武安将军觉得不妥,屡次劝说,陛下因此心烦,到最后虽然新政没有推行成功,但陛下当时看到武安将军就生气,以至于把人贬到西北镇守边关,无昭不得进京。 武安将军离京之后,平昌侯就彻底变了副面孔,听说早就有了外室,甚至有一个和嫡女差不多年纪的庶女。 至此之后,平昌侯夫人就病了,偌大的后宅,母亲重病,没有了父亲的疼爱,陆灵溪的嫡女身份名存实亡。 裴承玺说到这,还颇为惋惜的摇了摇头: “可惜了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在侯府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待了这么多年。” 想到这,穆清昭眼神微冷。 难怪当时区区一个庶女都有本事闯嫡女寝室,原来是有人兜底啊。 主母院中 陆灵溪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刚到院门口就迎面撞上这个不熟的父亲。 平昌侯陆阁穿着一身淡灰色常服,看到来人,眉头不悦的皱起: “灵溪,让开,我与你母亲有话相谈。” 陆灵溪面无表情的伸手挡在他面前: “母亲睡着了,侯爷有什么话,与我讲也是一样的。” 陆阁叹了口气,想到这件事与她有关,忍着脾气道: “你快及笄了吧?” 陆灵溪脸色瞬间白了: “侯爷什么意思?” 陆阁抚了抚袖口,语气中带着满意: “父亲我给你相看了几个人家,镇北国公府中的嫡次子与你甚是般配,今日本想着与你母亲商谈商谈,但她既然没有醒,那父亲我只能勉为其难的应下了,等你的及笄礼结束,就成婚吧。” 镇北国公府的嫡次子患有疯病,常年关在院子里不出来,这样的人家,别人尚且避之不及,但眼前之人,恨不得快点把自己亲生女儿送过去,以此来让自己平步青云。 陆灵溪看着眼前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父亲,浑身上下只觉得恶心: “若我说不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有你说话的份?” “父亲?” 陆灵溪在嘴里咀嚼着这个词,眼神无波无澜的望着他: “你配吗?” 陆阁再也忍不住,抬手就要打她。 一阵风飘过,陆灵溪躲闪不及,以为自己又要被打一巴掌,麻木的闭上了眼睛,结果身侧出现了一个身影,拦住了陆阁的手。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在脸上,陆灵溪睁开眼睛望去,只见穆清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蒙着半张脸,眼神凌厉的望向陆阁,攥着陆阁的手下意识用力,陆阁瞬间脸色发白,他怒气冲冲的瞪着眼前他从未见过的女子: “你是谁?” “她是我的人。” 还没等穆清昭说话,陆灵溪却先她一步。 穆清昭闻言,眸中泛起些许笑意。 “那还不让她快些松手?” 陆灵溪没说话,盯着他被牵制着的模样,心底里忽然有了一丝冲动。 她走向前,冷漠至极的诉说着事实: “侯爷,你要明白一件事,这整个侯府,有三分之二都是靠我娘的嫁妆养活,我要是嫁人,第一时间就把平昌侯府这么多年的烂账算的干干净净,我离开也要带着我娘和我娘嫁妆走,你一个子都享受不了,我不怕闹到官府去,你怕吗?” 陆阁闻言气急败坏: “你这个不孝女!” 话音刚落,一阵风袭来,巴掌狠狠的落在了陆阁的脸上,带着清脆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穆清昭:老婆没有吃自己买的糕点,伤心了。 第4章 兔子急了会咬人 穆清昭有些意外的看向陆灵溪,没想到这么温柔的小姐居然会打人? 果然,兔子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周遭的空气仿佛骤然凝滞,静得落针可闻。 陆阁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双目圆睁,满眼皆是难以置信,死死盯住这个素来被自己漠视冷落的亲生女儿,胸腔里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简直是忤逆不孝。 他面色铁青,厉声呵斥:“陆灵溪,你这是要公然造反吗?” “侯爷多虑了,我不过是让侯爷清醒清醒,这事要闹大了,对你对我都不算好,倘若我真闹到官府衙门去,侯爷丢尽颜面倒是小事,一不小心惹出祸端,丢了侯府的爵位,那才是得不偿失。” 打人吓七寸,还是外祖父教她的。 陆阁一张脸面涨得通红,不知是方才那一巴掌打的,还是被陆灵溪这番话气得气血翻涌,浑身都透着一股子憋屈怒火。 “松手吧。” 陆灵溪说完这些,抬手轻轻扯了扯穆清昭的衣袖。 穆穆清昭闻言,当即缓缓松开扣住陆阁的手。 陆阁怒火攻心,下意识便扬手想要反手回击,可对上穆清昭骤然冷冽的眼神,那只手硬生生僵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那双眼睛似乎在说,你动她一下试试。 陆阁从她攥自己有多疼的时候就知道,这人会武,自己打不过她。 加上陆灵溪说的这些话,自己确实不能轻易把她惹急,她的外祖就算死在西北,在京城里也算有些好名声,若是闹大了,自己肯定会吃亏。 他现在最要紧的,是该如何攀附上镇北国公府,让自己的实力更上一层楼,想做什么都不需要有后顾之忧。 陆阁想通这些,冷漠的对陆灵溪说: “你迟早都是要嫁人的,明日本侯会让赵姨娘来教教你规矩,以后莫要如此任性,让人生厌。” 陆阁撂下这句话,甩袖离去。 陆灵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没有多说什么,拉着穆清昭就往母亲院中走去,穆清昭乖巧的跟在她身后。 穆清昭越来越觉得这人有趣了。 “多谢。” “我是小姐的人,为小姐做什么,小姐都不需要说多谢。” 陆灵溪心头微暖,拉着她刚要走进房中,却在门口止步,穆清昭比她高些,她微微仰头望她: “你喜欢药草味吗?” “啊?” 穆清昭被问懵了。 谁会喜欢药味? 陆灵溪也察觉到自己问话太过唐突,不由得轻咳两声掩饰尴尬,目光微微闪躲,轻声道: “你暂且在此等候片刻,我很快便出来。” 说着就掀开厚重的门帘走了进去,这门帘一掀,穆清昭就明白了。 门帘掀开的刹那,一股浓郁厚重、苦涩刺鼻的药味顺着缝隙扑面而来,弥漫在空气之中。穆清昭下意识皱起眉。 她看向走进去的陆灵溪,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对她没有丝毫影响,只一瞬,便关上了门帘,将满室药味尽数隔绝在内,也将穆清昭独自留在了门外。 穆清昭不经心地双臂环胸,慵懒倚靠在一旁的雕花廊柱之上,安然静立等候。 暖融融的日光倾泻而下,尽数洒落在她身上,驱散了周身微凉,暖意融融。 另一边,定远将军府 厅堂之中气氛凝重压抑,满室皆是沉郁怒火。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定远将军穆辞卿怒意根本收不住,他不明白,自家女儿想要上阵杀敌,为国为民,光祖耀祖的事情,为何那些朝臣总是看不惯。 只因为她是个女儿身,就必须受这样的待遇?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清昭三岁就跟在自己身边练武,自小是混在军营里的,军营里面的毛头小子哪一个能打的过自己引以为傲的闺女。 第5章 强者为尊的道理,这些大臣莫不是忘到狗肚子里去了。 要怪也只能怪他,给清昭一个女儿身,不然现在清昭好歹也是个少将军。 太子裴承玺坐在对面,淡淡的饮了口茶道: “将军莫恼,清昭的个性想必将军比本宫了解,就算是鱼死网破,那也是他们先死。” 穆辞卿叹了口气,他面色带着些许愁容: “清昭有什么打算?” 裴承玺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染着血。 穆辞卿一眼就看出了这是穆清昭的贴身玉佩,还是当年她及笄礼的时候,自己找能工巧匠花心思做的。 “怎么会有血,清昭受伤了?” 穆辞卿瞬间慌了神,眼神不经意间带着些许害怕。 他只有这一个闺女,不能有任何闪失,不然自己夫人受不住。 “将军放心,清昭无碍。” 穆辞卿刚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秒,裴承玺追着杀: “只是想死了而已。” 穆辞卿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老年人,求善待。 穆辞卿揉了揉微疼的额头,无奈的叹气: “她这是要干嘛?” 裴承玺把她的话原封不动的全盘托出: “假死脱身,引君入瓮。” 穆辞卿懂他的意思,沉默片刻道: “我这个闺女,鬼点子就是多。” 话里话外都是欣赏和自豪。 裴承玺:“……”你开心就好。 穆辞卿才不管太子殿下怎么想,他犹豫片刻问道: “殿下以为,清昭的这场刺杀是谁布的局?” 裴承玺低垂着眼睛,摇了摇头: “没有证据,不得妄议。” 穆辞卿总觉得自己眼前的是翻版皇帝,连猜都不猜,只要证据。 翌日一早。 定北将军府传来噩耗,定北将军独女遭遇刺杀,好几天都没有消息,将军派人去找,最终在悬崖边上找到了一块带血的玉佩,那玉佩可是定北将军亲手赠给自家闺女当及笄礼的。 定北将军看到的第一眼就崩溃大哭,跟丢了魂一样。 陛下听闻此噩耗,连夜出兵去悬崖底下找人,还真找到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女尸。 定北将军一看就当场指认这是他女儿,哭着说自家闺女只是和他一起去打了一场胜仗,回来就遭遇刺杀,这件事必有蹊跷,求着陛下给个恩典,彻查此事。 陛下暴怒,下令大理寺彻查。 一时之间,全京城都轰动了。 包括久居闺阁的陆灵溪。 莲韵一边给她梳妆,一边给她讲这件事。 陆灵溪怜惜的摇了摇头: “可惜了,这么一个洒脱的人物。” “小姐从未见过此人,为何会说此人洒脱呢?” 莲韵不解的问: “女子从军,不应该很出格吗?” 穆清昭刚从小厨房里拿了燕窝粥回来,就听到二人在议论自己。 不由的在门外偷听。 她其实没那么闲,只是好奇这么乖的小姐,也会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出格吗? 然而下一秒,她听到了自己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句话: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这将军二字可曾说过是男子还是女子?” 陆灵溪眼底闪过一丝悲凉: “这个世道,对女子不公,一个女子想当将军,就是逆世道而为,既然逆了这世道,那对她来说,流言蜚语都不会成为刺向她的尖刀,这难道不是一种洒脱吗?” “只是可惜,这样的人物,这个世道不允许出现罢了。” 若女子真能为自己而活,那谁还甘愿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牢呢? 陆灵溪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出声道: “莲韵,去买些纸钱,虽然我从未见过她,但这样的女子可敬,我怎么也要表示一下。” “是。” 穆清昭听到她要为自己烧纸钱,就莫名的想笑。 笑够了之后,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莲韵看到她时,还有些愣怔,只顿了片刻便点头离开。 陆灵溪坐在梳妆镜前整理衣着,并没有注意到她。 穆清昭关上门,把燕窝粥放在桌前,陆灵溪听到声音回头望去,正好对上穆清昭满怀笑意的双眸。 “小姐,该用早膳了。” 陆灵溪起身,坐在餐桌前,拿着勺子搅拌碗里的粥,不知在想些什么,穆清昭眼睁睁的看着她把粥搅了好几十下,才下定决心仰头对她说: “你记不得你的名字,总叫你也不好,你要不取个名字吧?” 原来是在想这件事,穆清昭唇边的笑就没有下来过。 “小姐想让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不好吧。” “我是小姐的人,有何不好?” 穆清昭说完这句话,微微俯身,与她的眼神交汇。 “那叫紫悦怎么样?” 陆灵溪边说边解释:“紫气东来,快乐顺遂,希望你快些恢复记忆,往后每一天都无忧无虑。” "那就谢小姐赐名了。" 穆清昭看她因为自己答应了这个名字,高兴的又开始搅拌碗里的粥,无奈的伸手想把勺子控制住。 陆灵溪只感觉一只比她还要细长的手放在了她的手上,指尖带着不同程度的茧,让她手背微微发痒。 “小姐,你要再继续搅下去,这碗粥就坏了。” “……哦。” 要不是定北将军亲口承认自己的女儿死了,她还真以为眼前人是定北将军的女儿呢,毕竟这人也习武。 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算想不起来,养在身边一辈子也是养的起。 第5章 烧纸 夜晚的风,带着春日独有的暖意。 穆清昭靠在门边,双手抱胸的看着面前这一幕,嘴边那似有似无的笑意在火焰的照耀下变得夺目。 陆灵溪半跪在地上,一边念着超度的经文,一边往火盆上添纸,让火烧的更旺。 在陆灵溪做完这些睁开眼睛时,穆清昭像是终于按捺不住的凑过来问: “小姐在为谁烧纸悼念?” “一个女将军。” 穆清昭有些摸不着头脑: “云承国从未听说过有女子为将啊?” 陆灵溪闻言抬头望向她,语气里总是透着温柔与坚定: “没有封将,难道就不是将军了吗?” 穆清昭微微一怔,没料到对方会有这般想法,一抹欣赏之意自眼底一闪而逝。 “小姐说的是,紫悦领教了。” “不过小姐何时学的经文?” 穆清昭听的清楚,刚刚那段经文甚是拗口,没几个月可学不过来。 “母亲病重,听闻南边的感念寺很灵,我时不时就会去拜一拜,每次去都会听到,自然就学会了。” 陆灵溪盯着火盆里燃烧的火焰,一本正经的回答她。 “......学会了超度的经文?” 穆清昭挑了挑眉,那这未免也太“有孝心”了些。 陆灵溪闻言忙纠正过来,生怕慢了一秒: “不是.......这是为了侯爷学的。” 哦,那挺合理。 火盆里的纸彻底被烧成了灰烬,仅剩零星火苗仍固执燃着,终究,老天似乎都收不起这位“女将军”,下了一场大雨消灭了所有火苗。 甚至还伴有雷电,雷声滚滚轰鸣,声音大的意图想劈着她。 穆清昭:“.......” 一旁的陆灵溪吓了一跳,拉着穆清昭的衣袖就往屋里赶。 穆清昭没有反抗,顺势走进去。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言不合就下雨。” 陆灵溪忙去关窗户,生怕雨水渗进来。 “可能是老天爷心情不好。” 穆清昭走过来帮她。 “.....这你也能知道?” “嗯,我无所不知,小姐可是捡了个宝。” 穆清昭拍了拍手,看到陆灵溪走向梳妆台,自己也跟了上去。 “是,捡了个鬼机灵。” 陆灵溪声音极小,但穆清昭却耳力极佳,这点动静已然传入自己的耳朵里。 “嗯,小姐的机灵鬼。” 陆灵溪:“......”她看着镜子前为自己梳发的穆清昭,默默无言。 “你腰间的伤,可有好些?” 她本意是想再为她上一次药,然而下一秒就听到了穆清昭的回答: “多谢小姐关心,已经结疤了,过不了多久就会痊愈。” “哦。” 翌日一早 天还蒙蒙亮,金銮殿的大门就已经为大臣们开启。 丞相赵恒身穿深紫色官服,腰间总是挂着一个玉佩,他神色淡淡的站着,等待进殿,一旁的户部尚书郑厚有些担忧的在他耳边说话: “丞相,那些人已经被处置的干净了,只是现在陛下插手,会不会漏出些什么破绽。” 定远将军因为痛失爱女称病告假,当初那个女尸被搬进金銮殿的时候,定远将军伤心欲绝,当场吐血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陛下暴怒,自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第6章 “怕什么,都死的干干净净,他们就算查出来,也查不到咱们的头上。” 赵恒老神在在的抚了抚被郑厚弄皱的衣袖。 郑厚原本心里没底,但看赵恒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只能把心里的异样压下去。 “一个女子,不好好在内宅里相夫教子,尽做一些违背纲常的事情,就这样死了,本丞相都觉得太便宜她了。” 赵恒说出的话带着轻蔑。 郑厚不敢反驳,忙准备应着,太监尖锐的声音变传到了大殿之外: “上朝!” 云承帝裴朝坐在皇位上,身着一袭玄色朝服,腰间束着赤金镶玉带,云承帝不喜繁重的头饰,头顶时常搭配着一个小冠,却丝毫不减少他身为帝王的威严,眼神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下方的大臣。 身居高位这么多年,上位者的威压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不,后面刚进来的官员,还没等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被前方跪了一地的大臣吓了一跳,连忙俯身叩首,头颅紧紧贴住地面,生怕受到什么牵连。 “朕让你们跪了?” 裴朝眉头都不皱一下,但说话的语气谁听了都知道他还没有消气。 果然,下一秒,要遭殃的大理寺卿就被点名了。 “王成!” 大理寺卿王成顿时吓得汗毛直立: “臣在!” “朕交给你的事情,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用心做过?” “臣惶恐啊陛下,陛下吩咐的事情臣从来不敢怠慢。” 裴朝被气笑了:“那你告诉朕,穆将军的女儿,是怎么死的?” “这.....这臣正在查。” “几日?” 王成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虚汗,小心翼翼的报了个数: “十日之内,臣定然会还陛下一个真相。” “十日?朕的太医可告诉朕了,穆将军思女心切,每日抱着他女儿的画不放手,甚至每天都会因为气急攻心吐血,你是觉得穆将军的血能吐十天?” “这......” 王成想死的心都有。 裴朝懒得和他继续耗着,直接了当的说了期限,不给王成一丝拒绝的余地: “最多五日,朕要个结果,不然你这个大理寺卿的位置,还是让给能做的人做吧。” “是,臣遵旨。” 王成想哭,却只能憋着。 裴朝漫不经心的收敛视线,拿起案上的奏折,丢了下去。 “丞相,给朕解释解释吧。” 此话一出,丢在地上的奏折,让人无端的产生了一丝恐慌。 赵恒坦然自若的走向前捡起奏折查阅,就算是看清了里面的内容,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着冷静。 裴朝就这样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似乎想在这位丞相的脸上看到惊恐,可惜,并没有。 “陛下明鉴,就算借臣一百个胆子,臣也做不出买卖良家女子的事情。” 裴朝轻哼一声: “朕也想知道丞相这么多年,初心可曾变过?” 赵恒闻言,面色微变,陛下提点的过于直白,让他有些难堪,却还是跪下坦荡的说: “从未。” “从未。”裴朝在嘴里细细琢磨着两个字,不知想到什么,觉得有趣: "那你告诉朕,你的初心是什么?" “为陛下做事,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 裴朝深邃的眸子划过一丝无奈,他抬头看向这金銮殿上雕刻的金龙屋檐,缓缓摇了摇头: “当年你高中状元,彼时朕还是太子,有资格旁听策论。在金銮殿上,你对先帝许下的承诺可不是这个。” 权利这种东西,果真迷人眼睛啊。 “陛下说笑了,臣从未变过。” 赵恒依旧稳如泰山。 “那你告诉朕,无缘无故的,为何有人会指控你贩卖良家女?” “有人就是看不惯臣好过,随意编纂指控,不然陛下您看,这份奏折连署名都不敢写上去,不就是怕事后追责吗?” 赵恒知道陛下现在根本没有证据,只是为了拿出这个奏折吓吓他,他若是真招了,那才是掉进了陷阱里。 老狐狸。 裴承玺站在裴朝的左边,听着赵恒的辩驳,在心里自言自语。 “是吗?” 裴朝用手靠在龙椅上,用手托着下巴审视着他,语气中带着丝丝质疑。 “陛下若不信,可以让锦衣卫去查臣的府邸,若真查出什么证据,臣自然愿意接受审判。” 赵恒的坚定的眼神让裴朝懒得与他辩驳,他叹了口气道: “朕自然是信你的,希望以后莫要做令朕寒心的事情。” “臣从未愧对与陛下。” “那变好,若无其他事,便退朝吧。” 裴朝示意身边的小福子退朝。 小福子立马会意,刺耳的声音瞬间传到了这大殿; “退朝!” 这声音虽然刺耳,但对那些大臣来说,可是劫后余生的欢快啊,不领苦差事的他们丝毫不懂王成的感受。 百官陆续躬身离开,最后只剩苦哈哈的王成与不知在想什么的赵恒,二人一前一后,默然走出了大殿。 裴朝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对这一旁的裴承玺说: “承玺,你说他为什么放着好好的丞相不做,干这种随时都可能会丢命的事情?” “人心不足蛇吞象罢了。” “他原先可不是这样的人,朕见过他少年时意气风发的模样,究竟是什么事情,把他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儿臣会去查个明白。” 裴朝头疼的揉了揉额头,看向裴承玺的眼神多了些纵容: “朕看啊,你是为了去查穆清昭的死因。” 裴承玺并没有反驳,这更让裴朝好奇了: “要不是穆老家伙把他的女儿养的如此蛮横,这太子妃之位困不住她,不然朕还真想给你们赐婚。” 裴承玺吓了一跳,生怕裴朝误会,忙道: “儿臣对穆清昭绝无半分情谊,只是幼时玩伴罢了,况且母后已经为儿臣相看了太子妃,儿臣与她已经交换了信物,就等成婚了,父皇莫要.....” “停,朕不过是开个玩笑。” 他这个儿子,扯到这件事上,就话多了起来,可见他的母后为他选的太子妃有多合他心了,更何况穆清昭已经身死,他上哪去赐婚? “也罢,交给王成朕也不放心,有你参与进来,多少能给穆老家伙一点希望,毕竟他是真的孤家寡人了。” 穆清昭当年出生的时候,可是让穆辞卿每天脸上都挂着笑,丝毫不见往日的苦命之色,裴朝甚至感觉只要自己敢提他女儿一句话,他明日都能把他女儿抱过来给他看,展示自己的成果。 虽然到最后也没有这个机会,毕竟在穆清昭出生第三个月,他就领兵出征了。 一走就是三年,回来之后又为了云承国操练他引以为傲的女儿。 他把这个女儿当成将军府的接班人培养,现在人一走,念头就断了,这么一想,天天吐血也不奇怪。 裴朝自以为是的想。 第6章 妾室 平昌侯府的另一处院落里。 陆知涧坐在院中的秋千上叹气,赵姨娘哼着小曲走到她的身边,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不免好奇: “这是怎么了?” 陆知涧看到来人,委屈的撇了撇嘴: “还不是赵远舟,他今早约我出去,明里暗里都表示想要把亲事落定。” 赵姨娘一听,忙兴奋的说: “这不是好事吗?” “好什么?” 陆知涧很是憋屈: “他并没有打算解除与大姐姐的婚约。” 赵姨娘闻言脸色突变: “他什么意思?” “姨娘还不明白吗?他是想让我做妾。” “荒唐。” 赵姨娘再也笑不起来,她站起身来怒骂: “一个户部侍郎,区区从三品的儿子,竟然敢要把平昌侯的两个女儿都娶回家,真以为这世上比他好的男子死绝了不成。” 赵姨娘说完,生怕陆知涧会答应似得,忙劝道: “涧儿,宁做农家妻,不为官家妾,这件事你要明白,可别一时想不开,做了糊涂事。” 陆知涧有些迟疑: “姨娘不也是妾室吗,不也过得很风光?” 赵姨娘闻言,苦涩一笑; “风光?” “我宁愿从来都没有过。”赵姨娘望向这晴朗的天空,有一瞬间的晃神,似乎准备把伤口扒一扒,让女儿看清这人间险恶: “我曾经也是官家女子,之后父亲犯事,被抄了家,从此就沦落成青楼弹琴跳舞的歌姬,当年你父亲对我一见钟情,豪掷千金只为我的一曲凤求凰,是个女子也是会心动的,我不知道他有了家室,他说会许我正妻之位,我便从了他。” 赵姨娘停顿片刻,转头看向坐在秋千上懵懂的陆知涧,轻叹了口气: 第7章 “他帮我赎身,养在城郊的院子里,有时一天一见,有时半月见一次,起初我以为他忙,不敢添乱,乖乖的在院子里等他。” 陆知涧似乎意识到什么,并没有出言阻止,反而更加沉默。 “时间一长,我就有了你,我当时兴奋了好久,准备给他个惊喜,就去他之前说过当值的地方找他,我找来了平常最喜欢的一件衣服,梳着最兴起的妆容,希望能在他眼里看到惊艳,但他并没有发现我,却等到他牵着自己快要临盆的妻子下马车去礼佛。” “谁看到这一切,都会冲动想要上去对峙,但我不能,我要是与他闹掰,便只有死路一条,在这个世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倚仗的了。” 话音刚落,赵姨娘就感觉有人过来抱住了她,她一愣,双手下意识抱住她,无奈的摸了摸她的头: “涧儿,趁着你还有选择的权利,一定不要犯傻。” "姨娘,我知道了。” 陆知涧乖巧的和她相拥,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中午的日头不算大,陆灵溪拿着药草在药罐里研磨,陆灵溪原本是一边看着医书一边捣药罐,穆清昭觉得这样不方便,自发的为她拿着医书,撑着头看着她。 “要是觉得累,不必撑着。” 陆灵溪抬起一双杏眼,眼睛湿漉漉的望向她,语气带着无奈。 “不累。” “那你为何一直盯着我?” 穆清昭托着下巴,语气轻挑: “小姐长得如此好看,不多欣赏欣赏,岂不是很吃亏?” “你这嘴甜的功夫,是与生俱来的?” 陆灵溪把捣好的药放在瓶子里,不紧不慢的说。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穆清昭秉承着从不撒谎的心态,认真开口: “小姐难道不这么觉得?” 陆灵溪默默无言。 “要是莲韵在这里,又要说你不成体统了。” “我都习惯了。” 穆清昭一本正经的点头。 “你不过才来府中五日,怎么习惯的如此之快?” “小姐喜欢我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陆灵溪有点懵。 犹豫片刻,她点了点头,虽说只有五日,但每一天有她陪着,自己都觉得很舒服。 陆灵溪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并没有想打平昌侯的想法,但她出现之后,身边总有个声音告诉她,她可以任性,虽然很奇怪,但也很爽。 穆清昭看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既然小姐都喜欢我,其他人又如何能不喜欢呢,爱屋及乌这个词,小姐可听说过?” “小姐拿真心待她们,他们自然也会拿出真心相护。” 这种御下之术穆清昭也用过不少,不然军营里哪会有那么多等着跟自己比试的人,都是拳拳到肉的真心啊。 陆灵溪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带着询问: “那你呢?” “啊?” “若我拿真心对你,你也会拿真心对我吗?” 陆灵溪的一双眼睛,似乎带着魔力,让穆清昭一时有些愣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春日的风总是喜欢吹起树叶,沙沙的声音让本就心乱的穆清昭,更乱了。 她轻笑一声,暗骂自己这是怎么了,随后从桌子上捡起一块石子把玩,面上却云淡风轻的开口: “从小姐把我捡起来的那一刻,小姐就得到了我的真心。” —— “啧啧啧。” 灵狐耳聪目明,听到这种话未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幸好是个女子,不然真的会让我怀疑,她是不是喜欢咱家小姐?” “灵越,你说是不是?” 灵越在一旁,无语是看着她: “你要是有这个听墙角的闲工夫,不如好好练练武。” 灵狐还想和她犟,却根本没有机会,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什么东西敲击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向后倒去,灵越连忙过去拉她,却还是晚了一步。 在快要脸朝地的时候,灵狐用了毕生的本事,才免于让脸蛋近距离接触地面,虽然最后她还是被摔了屁股,但起码比摔脸好看。 “谁这么缺心眼,敢袭击老娘。” 陆灵溪随声望去,就看到了炸毛的灵狐,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穆清昭空空如也的手。 那颗石子早就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陆灵溪:“……” 她抬眸看向穆清昭,似乎想要个解释,而穆清昭只是耸了耸肩,无辜极了。 灵越不愿面对这么一个智商残缺的队友,一个闪身离开此处。 只剩下灵狐在风中凌乱。 定远将军府 穆辞卿正在悠哉的与夫人品茶聊天,结果门口的侍卫火急火燎的赶过来打断: “不好了将军,大理寺卿在府外等着。” 穆辞卿刚喝下去的茶,差点吐出来: “怎么又来了?” 自从他这个女儿“出事”之后,他可是把毕生的演技都使出来了,不仅把陛下骗过去,大臣们也是相继过来安慰,以至于他每天都要表演一出伤心欲绝吐血的戏码。 真是心累。 陛下又把这件事交给王成,听说只给了他五天时间,一天来找他三四回,一待就是两三个时辰,有一次甚至半夜子时有了线索过来找他探讨,那个时候他都恨不得让女儿真死。 不过就算是最后,他还是没有把自己女儿的打算脱口而出,只是苦了被蒙在鼓里的王成。 想到这,他还是多多少少有点愧疚的。 一旁的定远将军夫人程馨不紧不慢的说:“你莫要心急,清昭那个孩子自小就有主见,不会真让大理寺卿有个好歹的。” “夫人说的是。”程馨一发话,穆辞卿忙应道:“那我去去就来,夫人可要等我一起下棋。” 程馨拿他没办法,点了点头,应道:“好。” 王成在府门口焦急的来回踱步,额头冒着细细的冷汗,等了将近半晌,才终于把人盼出来。 他忙上前去迎: “将军,陛下给我的安排的差事,今日就要给个说法,您看?” 穆辞卿眼底泛青,头发凌乱,嘴角还有未擦干的血迹,他闻言死寂的眸子终于划过一丝光泽,他忙拉住王成的手,似乎抓住了所有希望,沙哑的声音带着无边的悲哀: “那可查出清昭死于谁手?” 王成看着他这副样子,到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都把穆清昭生平所见的人都查遍了,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他今日来,只是想让穆将军向陛下求求情,让自己的责罚变轻一点,可眼下…… 王成闭了闭眼,终究还是下定决心说: “不怕将军笑话,我尚且没有找到是谁杀了令爱。” 穆辞卿眼底闪过的希冀瞬间灰飞烟灭,他踉跄的退了两步,王成忙扶好他,正要出声安抚,但还没等他开口,穆辞卿就把藏在舌下的鸡血一口气喷了出来,头一歪倒了下去。 王成大惊失色: “来人啊,将军不行了。” 定远将军府顿时闹成一团。 然而这一切,穆清昭完全不知情,她看向裴承玺摆在案边的证据,轻哼一声: “我就知道,跟这个老狐狸脱不了干系。” 裴承玺饮了口茶,眼神平静无波的开口: “目前的线索太过单一,没有一条能直接证明他就是幕后真凶。” 穆清昭抿了抿唇,沉默片刻道: “至少证明这些他多多少少都参与过,那么丞相府的书房会不会有更直接的证据?” “没有实证,是无法搜寻一品官员的府邸。” “那便夜闯。” 裴承玺沉吟了一会儿: “这太过冒险了。” 一品官员的府邸,不是谁想闯就能闯进去的,府内的侍卫把院子围成铜墙铁壁,要硬闯简直是难如登天,稍有差池,穆清昭假死的消息就藏不住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 穆清昭把案上的证据藏在袖中,语气轻松: “我自从身死之后,丞相大人可干过什么?” 裴承玺看她这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不免心生无奈: “一切照旧,没什么不同的。” 穆清昭挑了挑眉: “他倒是沉得住气。” “毕竟是十几年的狐狸。”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跪求! 第7章 婚约 夜已深,昏暗的烛光让赵姨娘的眉间染上愁思,自从知道赵远舟的心思后,她心里总有一根弦紧绷着,生怕她这个女儿犯傻。 这个时候,陆阁从外面进来,赵姨娘忙跑过去倒茶相迎: “侯爷回来了。” “嗯。”陆阁有些烦心,并没有接过赵姨娘端过来的茶水。 赵姨娘识时务的放下茶杯,走到床沿上给他捏肩。 第8章 “侯爷心情不好?” 不提还好,一提陆阁就收不住火气: “还不是我那个不争气的嫡女。”陆阁气哼道: “嫁给镇国公府怎么就不行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让她嫁她就得嫁,结果她竟然敢拿母亲的嫁妆说事,简直可笑。” 自从告诉镇国公并无结亲意向时,他就没给过自己好脸色,这让他如何能不气。 “侯爷的意思是,让溪姐儿嫁到镇国公府?” 赵姨娘犹豫片刻,问道。 “不然呢?” “侯爷莫不是忘了,溪姐儿与户部侍郎的儿子有过婚约?” 陆阁轻皱起眉头,记忆里似乎有这么回事,但他全然没有当真: “不过是与户部侍郎开的玩笑话罢了,岂能当真?” 当初自己还不是平昌侯,正好需要户部侍郎的助力,又恰巧遇到还不满三岁的赵远舟,出于巴结的心态,提了一嘴。 当时很爽快,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自己都淡忘了。 “可是赵公子当了真啊?” 赵姨娘有心提点。 “哦?” 陆阁不以为意: “那又如何?户部侍郎的位置还是太低了些,没必要搭进去一个女儿。” 赵姨娘最终还是没有把陆知涧喜欢赵远舟的事情捅破。 陆阁本以为赵姨娘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当真,却没想到隔天一早,赵远舟就登门拜访了。 陆阁维持着一贯温文尔雅的作风,缓缓开口: “赵公子今日来,是有何事?” 赵远舟一身月牙色锦袍,腰间别着枚玉佩,玉树临风在他身上简直完美形容,他闻言只是淡淡轻笑: “侯爷莫不是忘了,再过几日便是府中嫡女及笄的日子。” 陆阁听到这个就来气,但面上还是一派祥和: “自然清楚,已经让下人操办了。” 赵远舟要的就是这句话,他顺势说下去: “当初侯爷与家父曾商讨过我与府中小姐的婚事,约定等小姐及笄便来求娶,不知侯爷可还记得?” “不过是当时的玩笑话,当不得真的。” “高门大户最重承诺,如何能是玩笑之言呢?” 赵远舟皮笑肉不笑的问。 陆阁是真没有想到,这人还较起真来了。 他不能当场拒绝,不然好不容易结交的氏族都会看不起他。 “怎么会,我这个做父亲的,自然希望孩子都过得很好,这件事还是让溪姐儿同意才好。” 话音刚落,立马派人去琳琅院叫人。 陆灵溪此时刚从母亲房中出来,与莲韵和穆清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小姐,奴婢看夫人气色好了不少,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出来转转了。” 陆灵溪嘴角的笑带着真切,眉眼弯弯的,好看极了: “是啊,多亏了昨天在大街上迷路的大夫。” 穆清昭看她这样高兴,心里也舒畅,深藏功与名。 其实哪有什么迷路恰巧来到这里行善事的大夫,不过是她向太子要来的太医院院首。 只是还没等她们高兴多久,一个小厮忙跑到这里来找她们: “大小姐,侯爷让您去一趟正厅。” 陆灵溪原本挂着笑的脸顿时收了回去,她语气带着疏离; “有何事?” “户部侍郎家的赵公子来府中商讨婚事。” 陆灵溪脚步顿住,面色难看。 “赵公子?” 莲韵刚刚还有些疑惑,忽然想到什么,忙道: “是与小姐指腹为婚的赵公子吗?” “嗯。” 指腹为婚? 穆清昭有点不爽。 直到在前厅看到赵远舟时, 穆清昭更不爽了。 眼睛死死盯着赵远舟,似乎要把他灼烧殆尽。 赵远舟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让他浑身发冷,但抬眸望去,只见陆灵溪和站在她身边的两个侍女,其中一个还蒙着面,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他只当自己疑心病犯了,对着陆灵溪轻轻点头示意: “小姐可安好?” “一切都好。” 陆灵溪与赵远舟相继入座,陆阁虽然前几日和陆灵溪闹过,但现在也和没事人一样缓缓道: “灵溪,过几日便是你的及笄礼,及笄礼之后便要嫁人了,当初父亲为了你的终身考虑,让你与户部侍郎家的赵公子有了婚约,今日见到赵公子,可有意?” 陆灵溪心底冷笑,估计是侯爷看不上户部侍郎这么个小官职,而他自己却碍于面子不好拒绝,让她来当挡箭牌。 她一双眼睛平静无波的看向赵远舟,赵远舟脸上始终挂着笑,一副偏偏君子的模样,但陆灵溪总觉得,他面具下会是另一副样子。 毕竟像侯爷这样的人,多的是。 陆灵溪也不想这么揣测人家,只是她在这个侯府活着已经够累了,不想万一以后嫁人,还要提防枕边人。 那种日子,自己不会过一辈子。 “赵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赵远舟早就猜到她会这么问,信誓旦旦的回答: “自然是贤良淑德,宜室宜家,知书达理的女子,” 听到这句话,陆灵溪收回视线,说出的话带着不可拒绝的态度: “赵公子风姿卓绝,理应配世间贤良女子,但小女生性喜自由,与公子说的每一条都不符合,与公子实在不相配。” 穆清昭自己都觉得奇怪,听到陆灵溪拒绝他之后,心里忽然舒坦了不少。 赵远舟也没有想到,这个小姐会当众驳他的面子,面上有些挂不住,却还是一本正经的回复: “小姐不必妄自菲薄,我们自幼便有了婚约,门当户对,相处几日便会互相了解,到时再论婚事也不急。” 都说到这份上,要是再拒绝下去,就是一点情面都不给了。 陆灵溪不说话了,整个正厅陷入了鬼一般的沉默。 还是陆阁看不下去,连忙答应: “既然如此,那此事便等及笄礼之后再说吧。” 撂下这句话,陆阁便离开了,整个正厅便只剩下她们几人,正当赵远舟要起身离开时,陆灵溪开口叫住了他: “赵公子这么多年从未踏入过平昌侯府,今日却一反常态,主动要求兑现当年的玩笑之言,是户部侍郎的官位岌岌可危了吗?” 赵远舟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个小姐有如此多的心思: “小姐多虑了。” 陆灵溪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明明一身简单不过的素色衣裙,在她身上却别有一番风味: “有没有多虑,公子心里清楚,不过我的婚事,从来都是自己做主,若我不愿,就算死也绝不会从。” 陆灵溪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希望赵公子能明白,我从来都不是你的良人。” 话都说到了此处,便没了顾及。 “小姐都不肯给我机会,怎么就觉得我不是你的良人呢?” 赵远舟说完这句话,微微俯身,与她对视,陆灵溪不适的稍微退后半步,然而下一秒,一只手拉住了她,把她护在身后。 “小姐都说了,你们两个不相配,难道你耳朵聋吗?” 穆清昭带着面纱,语气里的怒意藏也藏不住。 赵远舟被眼前这个蒙着面的女子这样指责,难得不悦: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一个奴婢,竟然敢当众指责自己,这侯府到底有没有规矩可言。 穆清昭真想现在就跟他打一架,毕竟自己确实有些手痒,结果还没等她说话,陆灵溪却率先一步黑着脸说: “我的婢女还轮不到赵公子训斥。” 陆灵溪不想再见到他,直接出声赶客: “烦请赵公子离开。” 赵远舟虽然心里憋屈,但这个人还没到手之前,他还是需要维持一下君子作风; “既然如此。我改日再来看你。” 陆灵溪没有回应他的话,赵远舟并没有因此气馁,反而多了些挑战的感觉。 他刚要迈步离开,走到台阶处正准备抬左腿,一颗石子准确无误的打在他的右腿上。 只听“砰”的一声,赵远舟现场表演了一场摔跤。 莲韵憋不住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正厅连着正门,路过的百姓听到动静纷纷停下了脚步,正好与还在蒙圈的赵远舟对视,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赵远舟忙起身,佯装镇定的离开,双手双脚的同步,暴露了他的尴尬。 陆灵溪不用想就知道这件事是谁干的,毕竟上一次中招的现在还在院子里哭诉。 “紫悦,你为何要这么做?” 陆灵溪转身看她,一双杏眼无奈的望着她,让穆清昭什么都招了: “看她不爽。” 陆灵溪浅笑: “做的好。” 穆昭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表扬自己,唇不自觉的扬起,心情莫名的愉悦。 第9章 莲韵才知道刚刚是她做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奇的说: “你能教我吗,我也想学。” “不外传。” “哦” 小气。 第8章 夜探 夜深人静时分。 陆灵溪还没有睡,正在伏案看医书,烛光一闪,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陆灵溪看向窗外,却发现并没有什么人。 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心底里却总感觉不对。 陆灵溪干脆放下手里的医书,打开房门向穆清昭的住所走去。 ----- 夜黑风高,穆清昭一身夜行衣,游走在每家每户的屋檐上,她带着面纱,夜风时不时的过来招惹她,让她面纱不自觉的扬起,脚步无半分停留,径直往丞相府走去。 丞相府中 “老爷,那些奴隶已经被处置过了。” 李管家站在书桌旁,恭敬的对赵恒说。 “嗯。” 赵恒摩挲着手里的玉佩,漫不经心的揉着额头: “可查到是谁走漏了风声?” “恕老奴没用,并没有查到。” 赵恒叹了口气,似乎觉得可惜,但却又无可奈何: “那便都留不得了。” 李管家不带丝毫犹豫的应下: “是,老奴现在就去解决。” 穆清昭趴在屋檐上,透过屋瓦的缝隙能模糊的听到里面的声音。 这个时候,书房的门开了,李管家从屋内走出。 穆清昭思索片刻,跟了上去。 李管家身边跟着三个侍卫,侍卫手中提着东西,用麻袋装着,似乎是活物,一直在动。 穆清昭从那些侍卫脚步轻盈的状态上来看,就知道绝非等闲之辈,是个顶个的高手,她没有把握硬碰硬,索性屏住呼吸暗中观察。 他们走到丞相府最偏僻的一处宅院里停步,木门被紧紧的上了锁,李管家从袖口里掏出一把锁,打开了门。 李管家进入后,一个侍卫跟着他,其他的在门口守着。 她在门口等了一刻钟,终于等到李管家拍了拍手走出来,吩咐几人善后。 等全部离开后,穆清昭从树下走出来,脚步轻缓的往前走。 门这次并没有锁,轻轻一推便开了,穆清昭顺势走进去,却发现屋里没有丝毫异样,准确来说,就是一间普通不过的寝室。 那个老头不可能闲来无事,带着身手不凡的侍卫来逛一间寝室,这屋里定然有什么机关。 穆清昭摸索着墙壁,试图找些痕迹,却发现一点用处也没有,她把屋里所有的物品都摆弄了一遍,却还是没有发现一丝一毫有暗格的迹象。 她卸力的躺在不远处的床榻上,忽然发现腰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穆清昭忙把被子丢在地上,果然看到一个暗格。 穆清昭伸手按下去,没等多久,只听咔哒一声,眼前的床就被抬起来一半,刚好能让人弯腰进去。 穆清昭进去之前,先从灯柱上拿起一根蜡烛点燃,小心翼翼的下去。 暗道里很黑,不过没走多久,就有微微烛光,穆清昭把手里的蜡烛放在地上,腰间的剑顺势拿在了手里。 走到拐角时,一转身,一只毒蛇就出现在她面前,穆清昭几乎条件反射般挥剑。 下一秒,毒蛇在她面前被劈成了两半,半条身子被顶在墙上,尾巴还在不自觉的乱动,让人莫名胆寒。 穆清昭松了一口气,但一抬眼,却发现松早了。 只见眼前有一处很大的笼子,笼子里被困着十几个少女,她们瘫软在地,没有丝毫反抗,五六只毒蛇缠绕着她们,疯狂的咬着,似乎要把她们皮肉都吞下去。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识到这一幕,简直浑身发毛。 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忙用剑劈开笼锁,毒蛇疯了似的朝她袭来,她似乎已经杀红眼,根本顾不上自己有没有被咬,来一个杀一个,终于把这些毒蛇都送上了西天。 穆清昭忙过去查看女孩的现状,却发现已经没有活口,她看了好几个,都如出一辙,正当她要放弃时,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她带有温度的脚腕。 穆清昭低头看去,只见一个骨瘦如柴的女子正死死攥着她的脚腕,脸上满是难忍的痛楚。 头发凌乱的遮住了她的脸颊,穆清昭蹲下身把她扶在怀里,为她整理好头发,清秀的脸庞出现在她面前。 “赵芸!” 穆清昭双眸不可置信的望向怀中的人。 赵芸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缓缓睁开瞳孔没有聚焦的眼睛,嗓子被什么东西烫过,说出的话带着沙哑,难听至极: “你....你是谁?” “我是清昭。” 穆清昭眼睛不争气的落了泪,赵芸的嗓音是整个京城最动听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听到这个名字,赵芸原本还有些涣散的眸子染上些许光亮,她已经看不到了,却还是紧紧抓住穆清昭的衣角,嘴里念叨着: “快....快走,这里不能久待,都是蛇,会吃人的。” “我已经都杀了。” 听到这句话,赵芸松了口气,不过下一秒,她更为紧张的问: “晚儿呢,她最近过得如何?” “我不知道。” 自从回京之后,再也没有见到她。 “没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赵芸说完这句话,唇边溢出暗褐色血迹,穆清昭心里一惊,忙为她擦拭着,却都是徒劳。 赵芸凭借最后的感知,捂住了穆清昭无助的手: “我袖子里有这些姐妹们的血书,一定要让丞相伏法,若.....若遇到晚儿,替我带句话.....” 赵芸已经没有了丝毫力气,说出的话都伴随着颤抖: “我失言了。” 话音刚落,刚刚还握着穆清昭的手垂落在地,赵芸的眼睛却没有闭上,眼底的不甘让人看的真切。 穆清昭试图掐她的人中让她清醒,但都于事无补。 她忽然想起当年刚见她时候的样子。 赵芸,是京城最有名的歌姬,一曲《一别归》名扬京城,当年自己还未曾及笄,正准备和父亲去战场的前夕,上官晚儿怕她紧张,索性带她去青楼里见见世面。 刚步入青楼,一抬眼就看到了舞台正中央弹琵琶的赵芸,面带流苏,明眸皓齿,似乎舞台是她的主宰,一颦一笑都带着光芒。 上官晚儿与她是旧识,与她说话时,赵芸看向她的眼神格外不同。 物是人非,这两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带你回去。” 穆清昭抱起她,出了暗牢。 但出了暗牢之后,她发现不对劲。 她来的时候,门并没有上锁,她出于谨慎,还是把门关上,但现在却留着半条缝隙。 穆清昭知道,她暴露了,外面现在都是在等自己出去的人。 她略微思索,从赵芸的袖中拿出一封血书藏在胸口,一只手握着剑,一只手扶着赵芸,打算杀出一条路来。 门外。 丞相赵恒手里拿着一把刀,掂量掂量重量,眉眼间带着不屑: “你说,谁有这个胆子,敢擅闯丞相府呢?” 李管家忙应道: “老爷放心,这人不论是谁,都有来无回。” 赵恒没有应他的话,眼神直盯着房门。 就在这时,穆清昭破门而出,果然,门外被围的水泄不通。 等她出来的那一刻,这里灯火通明,赵恒审视着带着面纱的穆清昭,语气中带着试探: “一个女子,倒是有些胆量。” “我的胆量不及丞相。” 穆清昭压低声音,刻意的变换了声线。 “哼。” 赵恒觉得有趣: “既然来都来了,那也不必回去了。” 他看向穆清昭怀里的人,轻嗤一声: “自己都在劫难逃了,还想着把尸体带回去?” “是想在这里同眠吗?” 赵恒的话刚落下,附近的侍卫持刀向穆清昭刺去。 穆清昭挥剑抵挡,出手快准狠,伴随着刀剑刺耳的撞击,趁着空隙,手腕轻转,剑随着主人的动作,直刺向侍卫的咽喉。 眼前这一幕让赵恒神色阴暗起来。 这招式,他见过。 穆清昭知道,自己不能拖下去,必须速战速决,手臂挥剑的动作极快,却还是敌众我寡,正准备用烟雾弹撤离时,赵恒却出手了。 他必须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他一招一式都把穆清昭往死路上逼,让她根本分不出来心,穆清昭的额头冒出些许冷汗,她微微动了动腰部,疼的要命。 “你没有死?” 赵恒越试探,越觉得可疑。 穆清昭的腰部早就被那些赵恒划了一道口子,原本旧伤还没有养好,用在此处填新伤,她咬着牙,双眸坚韧的问他: “丞相说的是谁,是你梦里的鬼吗?” 第10章 穆清昭似乎又觉得不够,继续添油加瓦: “你梦里的鬼太多了,你分的清吗?” 赵恒有些失态,穆清昭要的就是这个契机,把放在腰封中的烟雾弹拿出。 只听“砰”的一声。 一团雾朝着赵恒袭来,雾气中带着药味,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等他睁眼时,只剩满屋狼藉,再无穆清昭一丝一毫踪迹。 赵恒脸色大变,怒道: “给我找,挖地三尺都必须给我找出来!” “是。” 赵恒敢确定,眼前之人就是穆清昭,她没有死,穆辞卿在骗他,皇帝在骗他,都在给他演戏! 他平生第一次被当猴耍,简直可笑。 赵恒恨不得把她抽筋剥皮。 作者有话说: 云承帝:我冤枉啊 第9章 重要吗? 穆清昭把赵芸牢牢的护在怀里,腰间的伤似乎在提醒她再拖一时,便会性命堪忧。 她本来打算去将军府,却发现这里离将军府太远,她怕来不及,身后都是追兵,她略微思索,还是去了离这里比较近的平昌侯府。 夜里的侯府一丝动静也没有,穆清昭摸着黑走向自己的屋子。 刚打开门,她敏锐的发现不对劲,凭借直觉抬眸望去,果然在不远处一个身影正与她视线交汇。 穆清昭却丝毫不觉得慌乱,明明没有烛光,但陆灵溪的眼睛却很亮,让她莫名的心安。 陆灵溪在这里坐了快半个时辰,本来想问她去哪了,结果穆清昭刚打开门,一股血腥气铺面而来。 陆灵溪皱眉,起身走过去,这才看到穆清昭怀里还抱着一人。 “这是怎么了?” 穆清昭不知如何给她说,索性直接摆烂,半靠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委屈: “小姐,我好痛。” 她不知是腰间更疼还是心里更疼。 陆灵溪一听这话,忙去点燃蜡烛去查看她的伤势。 赵芸被穆清昭放在了床上,陆灵溪刚点完蜡烛走向床沿,就看到已经没了生机的赵芸,嘴唇发紫,浑身痉挛,似乎中毒而亡,这是医书里典型的被毒蛇咬死的症状: “她死了?” “嗯。” 穆清昭面色看不出任何悲喜,但陆灵溪却知道她心里难受。 她没有多问,反而从抽屉里拿出药箱,冷静的说: “把衣服脱掉。” 穆清昭依言照办,迅速把自己脱光,只留几处布料遮住隐私部位。 陆灵溪之前上药的时候还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穆清昭因为常年练武的缘故,腰间布满了肌肉线条,就算腰间还流着血,也充斥着一种凌乱美。 陆灵溪虽然这样想着,但下手却一点情面都没留。 “嘶。” 穆清昭皱眉轻声呻吟,换做旁人早已心生怜爱,但陆灵溪并没有动容,反而一改常态的问她: “床上躺着的,是你什么人?” ”朋友。“ 穆清昭实话实说,乞求能减轻刑罚,但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 “既然如此,你是从来没有失忆还是刚想起来?” 坏了,她算是知道这位小姐为何下手如此重了。 她以前觉得她脑子挺管用的,怎么面对她时,就智商减半了呢? “若奴婢说,自己刚想起来,小姐信吗?” 陆灵溪没说话,沉着脸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穆清昭吃痛,皱着眉无奈的叹息: “疼啊小姐。” “受着。” “遵命。” 陆灵溪只是刚开始下手重了些,但真碰到伤口深处时,还是没忍心下狠手。 穆清昭垂眸,盯着她的动作陷入沉思。 烛火映照在她们身上,有种诡异的和谐。 然而此时她们还不知道,平昌侯府门外是何等热闹。 陆阁被管家叫醒的时候还有些懵,等到了正厅之后彻底清醒,看清是谁时,忙堆起笑脸相迎: “丞相深夜到访,可有要事相商?” 赵恒沉着脸,不想与此人多扯,冷着脸道: “本官府中遭遇盗匪,一路跟来,发现在你府外就失了踪迹。” 陆阁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本讨好的笑容变得凝固起来: “丞相大人应该是看错了,本侯就算有通天的胆量,也不敢派人去偷大人的东西。” 赵恒没有说话,他身边的李管家直言道: “侯爷多虑了,我家老爷也是怕那个贼人惊扰了侯爷,所以才派人来捉。” 平时官场上的尔虞我诈陆阁能避就避,但丞相府从来都是不好说话的主,要是不答应搜府,估计不会善罢甘休。 他府中戒备森严,怎么会有不知名的贼人闯入,哪怕就算那个贼人真的趁自己不备混入宅院里,但万一丞相变脸,认定贼人与他有关,那又该如何保住自身? 陆阁沉思良久都没有个结果,然而赵恒才不会给他这个时间,一挥手,侍卫们牵着狗瞬间四散开来,纷纷去找寻穆清昭的踪迹。 陆阁只能静观其变。 …… 陆灵溪给她上完药,围着腰身缠上纱布,打了个结。 穆清昭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陆灵溪却先一步开口: “跟我回寝室。” “啊?” 穆清昭有些懵。 “你身上的伤是利器所为,想必你逃走,他们也正在追你,你流了不少血,要是他们机灵一些,带着狗过来找你,不久之后就会察觉你进了平昌侯府,所以你必须藏起来,藏在能掩饰住气味的地方。” 陆灵溪沉着冷静的诉说着事实: “我院子外有一处地窖,是母亲给我装女儿红用的,没有塞满,估计能藏下两个人。” 穆清昭不解: “小姐怎么不问,他们为何要杀我?” 陆灵溪面无表情的开口: “重要吗?” 穆清昭一双眼睛无辜的看着她,声音莫名的发颤: “不重要吗?” 陆灵溪平静的注视着她的眼眸,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紫悦,我救了你两次,今日之后,我们一别两宽吧。” 穆清昭似乎感觉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 “我陆灵溪此生,最恨别人骗我。” “我……” 没等穆清昭狡辩,就忽然觉得眼前一黑,跌到了床上。 陆灵溪敛眸,她在金创药上下了一剂迷药,药效起作用了。 她怕莲韵吓到,还是自己亲自动手把二人拖到地窖里的。 然而她刚埋好,往上面堆了不少杂物之后,就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 陆灵溪淡定的回房,假装没有听到。 莲韵出来时,陆灵溪已经关上了房门。 莲韵打开大门,面前的阵仗以为自己在做梦。 眼前出现了两个带着刀的侍卫,还牵着一只狼狗。 “你……你们是谁?” 莲韵难得有些结巴。 “起开。” 侍卫嫌她碍手碍脚,一把把她推到在地,莲韵没有反应过来,结结实实的摔了个跤,手被擦出了血。 侍卫没有磨叽,拉着狼狗就四处转。 “你们到底是谁?” 眼看他们就要闯进小姐的寝室,莲韵顾不得那么多,直起身就往门边冲去,她双手展开,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道: “这是小姐的闺房,你们不能硬闯。” 侍卫一听,也有所顾及,却还是按照丞相吩咐的照做: “我等无意冒犯小姐,只是丞相府失窃,小贼有闯入平昌侯府的嫌疑,所以都需要盘查,以保小姐平安。” 侍卫刚说完话,门就从里面打开了,陆灵溪围着一个披风,神色淡淡的开口: “我屋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不信就搜。” 侍卫就等这句话,立马仔细搜查了一番,却唯独遗忘了堆满杂物的一角,毕竟那里要是想藏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只是没想到,藏人是能藏,不过是在地下。 他们搜寻一番之后,将要撤离时,陆灵溪叫住了他们。 陆灵溪拉起莲韵的手腕,手上的擦痕已经出现明显的血迹,她目光冷冷的盯着他们,要个说法。 侍卫们不想闹大,纷纷点头致歉。 莲韵心头微暖,还是小姐待她好。 陆灵溪从袖中拿出刚给穆清昭上好的金疮药,慢慢的给她上药。 “疼吗?” 莲韵摇了摇头: “刚开始挺疼,现在好多了。” 陆灵溪没有说话,认真的给她包扎,莲韵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忙问: “小姐不开心吗?” “嗯。” “小姐为何不开心?” 陆灵溪看着眼前单纯的莲韵,还是没有选择告知。 “无事,我有些累了,你早些休息吧。” “好。” 小姐不想说,她再追问反而会让小姐不适。 第11章 等到所有侍卫都搜查完毕还是没有找到穆清昭时,赵恒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陆阁为官这么多年,印象里丞相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样,还从未见过如此失态,陆阁未免对这个贼人有些好奇。 不过他面上不显,而是一副从容的说: “丞相也看到了,您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赵恒没有理他,转身离开,李管家在一旁赔不是。 平昌侯府终于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陆阁目送着他们离开,这场闹剧,他并没有往心里去。 赵恒离开平昌侯府之后,又把附近的宅院都搜了个彻底,结果一点穆清昭的影子都没有。 难道她回定远将军府了? 李管家看自家老爷状态不对,忙道: “老爷,要不咱们明日再找?” 赵恒并没有搭他的话,而是问出了一句话: “你说,她会不会去定远将军府了?” 李管家闻言大惊失色: “老爷是想夜闯将军府?” 赵恒的沉默让李管家心惊: “万万不可啊老爷,这附近最大的官也就平昌侯,他是个欺软怕硬的性子,不会闹到陛下那边去,可定远将军不一样,他府中可是有好些练家子,而且有状他是真敢告啊。” 半夜没有陛下诏书,私闯官家府邸,乃是要罚杖责四十并罚俸一年的酷刑。 甚至还伴随着贬谪的风险。 李管家看赵恒还没有动容,忙往他心里深处探,生怕他犯傻: “老爷,不为别的,也得为少爷想想啊。” 赵恒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回府。” 第10章 定远将军府 翌日一早,陆灵溪刚出院门就往酒窖里看去。 她昨晚就是故意晾着她,那群人走后,她折返回去偷偷把酒窖里的盖子掀起来,生怕这个人闷死。 但晚上到现在那边都没有动静,让她有些担心。 她的迷药按理说早就失效了啊。 她带着疑心走过去,走到酒窖外停步,垂眸看去,哪还有穆清昭等人的半个身影。 “她真走了。” 之前不是说走之前会告诉自己一声吗? 果然,骗子! 陆灵溪忽然觉得自己挺蛮不讲理的,明明让她离开的是自己,为何现在又这副模样? 她想不通。 莲韵端着脸盆,看到自家小姐出来,忙过去找她: “小姐,你怎么出来了?” 陆灵溪此时还穿着寝衣,春日的早晨还泛着寒,让她有些发冷。 “无事,出来走走。” “小姐这样穿着,还是太冷,回屋换身衣服吧。” “嗯。” 莲韵扶着她进入寝室,嘴里嘀咕着: “奇怪,今日怎么没见到?” “什么没见到?” “当然是紫悦啊,每次她起的都比咱们早,雷打不动的在院子里耍剑玩,奴婢每次遇到,都走不动了。” 莲韵越说越担忧: “但今日奴婢醒来就没有见到她,过一会儿奴婢去她屋里看看。” “不必了。” 陆灵溪神色淡淡的,让人看不出悲喜: “她恢复记忆离开了。” “啊?”莲韵有些吃惊,却还是接受现实: “她既然没有告诉奴婢,不过也是,紫悦一看就出身不凡,想起过往的一切,自然不愿成为侍奉的下人。” 不愿吗? 陆灵溪闭上眼睛,不再去想。 定远将军府 穆辞卿刚下朝回来,就被自家夫人神神秘秘的牵到了昭阳阁。 穆辞卿站在院门口,不禁的看向夫人叹了口气道: “夫人,我知道你思女心切,但就算再急,也不能在屋里守着她来啊。” 程馨不语,只是一味的把他往里推。 穆辞卿不敢反抗自家夫人,无奈的配合着她。 然而刚进屋里,就发现了不对劲。 屋里,穆清昭身着一件淡青色衣裙,半靠在椅子上喝茶,她看到穆辞卿过来,笑着挥手: “老父亲,娘亲,好久不见,你们女儿起死回生了。” 刚见面,这声贱嗖嗖的语调就让穆辞卿手痒了。 ”哼,难得你还记得有我和你母亲这类人。” 程馨闻言,隔着衣袖用力掐了他一下。 “嘶,夫人。” 穆辞卿一脸控诉的看着她。 程馨才不管他的想法,面带笑意的走过去,她每走一步,穆清昭就感觉浑身冷一分。 程馨走到她身前,手下意识扬起,穆清昭认命的闭眼求饶: “娘亲饶命。” 然而下一秒,预料之中的拳头并没有向她头上打来,而是化为了一阵风,轻轻抚上她的额头,她忽然觉得颈间一湿。 穆清昭意识到什么,忙转身看过去: “娘亲,你怎么了?” 程馨年幼时被父母惯着,成亲被夫君宠着,从未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别说穆清昭,就连穆辞卿都吓了一跳,忙过去安抚她。 程馨握着穆清昭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害怕: “娘亲我什么都没有怕过,但这次我是真怕了,自从听到你被别人追杀,我这心里总是有根针扎的我喘不过气,清昭,没有你,我都不想活了。” 话音刚落,穆辞卿忙煞风景的说: “那不行,你不想活,我也不活了。” 原本心里愧疚的穆清昭听到这句话,莫名心累。 她算是知道了,要是自己出了意外,定远将军府算是“名存实亡”了。 “娘亲,这只是一场意外,况且我这不是没事吗?” 穆清昭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一本正经的说: “娘亲放心,你不常说我是油嘴滑舌的狐狸吗?话本里的狐狸寿命都老长了,我定然也会长命百岁,一生都伴随在娘亲身侧。” “就你嘴甜。” 穆清昭看她情绪稳定了,忙进入主题: “娘亲,上官晚儿最近可有消息?” 程馨被忽然转移了话题,有些发懵,听到穆清昭说这个名字,一丝不忍划过眼底: “她被逼死了。” 穆清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的望向她。 程馨叹了口气,慢慢阐述: “晚儿比你大一岁,是家中的嫡长女,这个年纪的女孩早就该许人家了,偏偏晚儿不愿意,一年前,兵部侍郎觉得拖不得了,就一直在逼她相看,甚至偷偷为她定好了人家,晚儿听到消息后,连夜从家里逃走,不过在半路上,家里人就察觉了,派人拦住了她。” “晚儿是个犟脾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父亲气不过,仗责了她,把她关进柴房禁闭,只是没想到她饭都不吃,导致高烧不止,没过多久,就不行了。” 穆清昭年幼时便与上官晚儿交好,晚儿性格与她一样,生性爱自由,只是兵部侍郎嫡长女的身份,到底是困住了她。 她的母亲在她出生的时候就血崩而死,父亲在她母亲走后第二年便续了弦,继母表面和善,却暗地给她使绊子,好几次晚儿都栽了跟头,在她父亲眼里也讨了嫌。 偌大的侍郎府,勾心斗角的算计让她生厌,于是她彻底换了性子,原本乖巧顺从变得跳脱肆意,哪怕每次出去都会被父亲指责,她也从来不听。 穆清昭明明记得,自己随父出征之前,她还笑盈盈的相送,曾经的挚友突然身死的消息,让穆清昭接受不了。 “她葬在哪里?” “她父亲不愿认这个女儿,索性葬在了老宅,并未刻字碑。” 穆清昭起身想去看,却被穆辞卿拦住: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现在不是时候。” 穆清昭眼尾泛红,攥着剑强压下满腔怒火,她闭上眼睛冷静,从胸口中掏出一张血书递给他: “父亲,追杀我的,是丞相,这张血书和床上躺着已经死去的赵芸都是证据。” 程馨闻言,这才发现床上躺着一个尸体,走过去看清楚面目后,把她吓了一跳。 穆辞卿把血书展开,数十名女子的名字历历在册,字字泣血的说着丞相的罪证。 他皱起眉,沉思片刻道: “要压垮丞相,这些还不够。” 穆清昭自然清楚,忙追加: “太子殿下曾给过我一些他私扣税盐的证据以及间接卖买女子的凭证,不过都是别人帮他代劳,但是倒卖的这些钱都流入了丞相府的账本。” 穆辞卿接过穆清昭给他说的凭证,细细斟酌了片刻道: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明日一早便告知陛下,我就不信了,丞相还能再狡辩什么?” 穆辞卿说完这句话,拍了拍穆清昭的肩膀,欣慰的笑: “不愧是我的女儿,等丞相伏法,父亲再给你做一把剑,杀尽天下宵小。” 穆清昭以前听到这句话,肯定会高兴,但是现在她只想要丞相伏法: 第12章 “父亲,明日上朝,带上我吧,毕竟我也是证据的一部分。” “好。” 穆辞卿知道她心里有数,并未多言。 程馨看着床上可怜的姑娘,缓缓道: “这是谁?” “京城最有名的歌姬,赵芸,是晚儿的……挚友。” 程馨只觉得可惜,如此多才多艺的女子,竟落得如此下场: “既然与晚儿相识,也算缘分一场,不应草率下葬,我等会儿让管家去城郊买副棺材。” “嗯,多谢娘亲。” …… “母亲,最近感觉如何?” 陆灵溪把药递到平昌侯夫人燕晴的嘴边,燕晴看着眼前的女儿,笑意带着些虚弱,她喝下药,摇了摇头: “最近好多了。” 燕晴穿着寝衣,躺在床上,手轻轻拂过陆灵溪鬓角的发丝,颇为感叹的开口: “一眨眼,溪儿快要及笄了。” “嗯。” “及笄要用的东西,可操办好了?” “嗯,娘亲放心。” 燕晴闻言,松了口气道: “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就找吴妈妈,她曾经也办过我的及笄礼,有过经验。” 吴妈妈在一旁,听到这句话,颇为感叹: “是啊,一眨眼奴婢都要给小小姐操持及笄礼了。” 燕晴看向吴妈妈,相视一笑。 “母亲,你会来参加我的及笄礼吗?” 陆灵溪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燕晴被她问的一愣: “当然,我是你母亲,自古以来,哪有母亲不参加女儿及笄礼的。” “可是平昌侯也定会在场。” 官宦人家的女儿及笄礼,都会宴请朝中大人及其家人,这种结交的场面,平昌侯又怎会错过? 陆灵溪问出这话时,屋内一片寂静,只剩微微起伏的呼吸声。 燕晴虽然有些抗拒,但也知道女儿定然期待自己可以去。 她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坚定: “我与他早就恩断义绝,只差他写下和离书,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心中的结也没有那么深了,所以我不怕见他,但你的及笄礼,一生只有一次,我必须在场见证,为你簪发。” 陆灵溪眼角滑出些许泪来,燕晴忙伸手擦拭: “不哭了啊。” 话音刚落,陆灵溪的眼泪就像断了风筝的线,埋在燕晴的肩膀上痛哭,似乎想把这么多年的委屈说尽。 燕晴知道她为何而哭,是自己没用,让孩子这么多年受了不少委屈,她轻拍陆灵溪的肩膀安抚。 吴妈妈看不得这种场景,她怕自己在小姐面前失态,默默的离开了寝室。 作者有话说: 上官晚儿与赵芸的故事,我会放在番外哦 第11章 罪证 赵恒彻夜未眠,直到天边泛白才离开院子,走向府中位置最好,光线最足的一处地方停步。 那里赫然立着一个坟头,墓碑上刻着名字。 赵恒常年不变的冰山脸,在看清墓碑上刻着的名字时,终于有了波动。 他轻轻拂去墓碑上飘落的树叶,说出的话带着平日从未有过的温柔: “越儿,今日可睡得安稳?” 风轻轻飘扬着叶子,似乎是在回应他。 赵恒从袖中拿出一沓银钱和火折子,火折子一吹,就燃了起来。 他把银钱放在地上,火折子纸便会燃起。 赵恒盯着燃起的火焰,原本带着愁思的心情莫名的平静下来: “越儿,今日之后,为夫来陪你了,你可在那里受欺负?” 赵恒说到这里,眼底沾染上了阴鸷: “越儿别急,要是受了欺负,为夫帮你讨回来。” 李管家拿着官服,在府中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自家老爷,眼看就要上朝,情急之下,他忽然想到一处地方,忙过去查看,果然在这里发现了老爷。 李管家看着被烧干净的银票,不敢上前打扰,心里五味杂陈。 等到赵恒起身走到他旁边时,李管家咬了咬牙道: “老爷,要不趁着穆将军还没有上朝,一不做二不休,把他除了?” 赵恒瞥了他一眼,冷声道: “你以为陛下是个傻子吗?杀害当朝命官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本官所做的一切都可以报应在本官身上,却唯独不能让荇儿牵扯进来。” 他自己算过,自己所做的一切,在云承国的律法上还够不上要株连全家的地步,顶多是让他身首异处。 这么多年他早就活腻了,要不是为了荇儿报仇,他早就追随着越儿离开。 提到荇儿,赵恒眼底划过一丝心疼: “公子在别院如何了?” 李管家摇了摇头: “还是老样子。” 赵恒斟酌了片刻道: “李城,本官卧房的案上,有一个暗格,里面是本官这些年攒的店铺和银两,若是本官半个时辰都没有消息,那就带着这些东西去找荇儿,带着他,走的越远越好。” “老爷,万万不可啊,奴这老骨头可照顾不了公子几日,奴从小就跟着老爷,奴不怕死,要是老爷离开,奴定跟随,所以还是让别人照顾公子吧。” 李管家苦口婆心的劝着。 “李城,本官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就是你。” 一句话,打断了李城的所有坚持。 赵恒拍了拍他的肩,迈步离开。 “李城,不要让本官失望。” —— 金銮殿上 裴朝神色恹恹的盯着下方的朝臣,没有说话,却还是让人有些忐忑。 自从大理寺卿王成被贬谪,离开京城后,他们这些大臣也心惊胆战的,生怕陛下给他们任务。 太监还是跟以往一样用着尖锐中伴随着刺耳的声音说: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本以为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大臣们,都在等着退朝的声音响起,但他们注定不能如愿。 “臣有本要奏。” 裴朝抬眼朝着声源看去,微挑起眉,有些意外。 毕竟自从他家女儿遇刺身亡之后,就开始萎靡不振起来,今日头一回上朝,还以为是他给朕一个面子,却没想到是来找事儿的。 想到这裴朝有些头疼,却还是按规矩办事道: “有何事?” 穆辞卿什么都没说,走到中央,把袖中的折子拿出,太监眼神极好的上前拿到呈给陛下。 裴朝把奏折打开,看到上面的字沉默了。 半柱香时间过去,裴朝依旧没有动静,大臣们越来越担心,怕受牵连,整个大殿上最沉着冷静的莫过于穆辞卿和赵恒。 “穆将军此话当真?” 裴朝面上看不出悲喜,只是冷声质问穆辞卿。 穆辞卿跪下身,铿锵有力的说: “陛下,臣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是决计不敢造谣生事的。” 裴朝看着奏折里面的血书,眼神变得凌厉: “丞相,你还有何可说的?” 话音刚落,奏折就摔在了丞相的脚边。 赵恒捡起来查看,神色不见丝毫慌乱: “陛下,就凭这些东西,臣就有罪了吗?” 赵恒眼眸微转,看向穆辞卿嗤笑道: “给臣一封伪造信,就要往臣身上按罪名了吗?” “尤其是这一封血书,天下谁人不会伪造,只要有手的人都能写一份,至于这些私扣税盐,那更是与臣一点关系都没有,臣在老家有不少商铺,账本上记载的不过是赚的钱罢了。” 裴承玺闻言,轻笑出声,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解释: “丞相,你私扣税盐一事,是本宫调查的,你假借他人之手过度,却漏掉了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忘了封口。” “把人带上来。” 赵恒心头一紧,面上却云淡风轻。 侍卫把证人丢在大殿上,一位蓬头垢面的男子慌张的左顾右盼,不敢直视天子。 终于在某处看到赵恒时,疯了似得冲过去,却没有走到一半,就被侍卫给压了起来,男人带着撕裂的嗓音怨恨的开口: “老爷,我什么都已经为你做好了,为何你还要杀我全家,你不是说只要我把这件事做成,就放我们自由吗?” 大殿一瞬间寂静下来,大臣们面面相觑,赵恒冷眼看向他,当做不知: “本官从未认识过此人。” 还没等裴承玺说话,那个男人就开始哭喊: “哈哈哈,老爷,你竟然不认识我?我从五岁便在你的庄子里做工,一干就是二十余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直到我二十有九才被你看中捡回府中当家奴,可是你却让我做税盐的买卖,我当时连写字都不会,我这一手字可是你亲自教的,当年你写的草稿我可遄在身上呢,老爷想看吗?” 话音刚落,他便被人搜身,果然在袖口处找到草稿,裴朝一眼就认出了是赵恒的字体,看向赵恒甩了甩手,冷声道:“丞相,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第13章 赵恒闭上眼睛,无话可说。 “陛下,丞相不止做了这一件错事,买卖良家女子,刺杀当朝命官之女的人证,本官也有。” 穆辞卿跪在中央,讲述事实。 “那就让她进来。” “是。” 一个红色身影出现在大臣面前,女子带着纱巾,头发却梳成女子少有的高马尾,英气的眉眼让裴朝有些熟悉,却想不出是谁。 “臣女穆清昭拜见陛下!” 穆清昭,穆辞卿的女儿,难怪眉眼让他觉得熟悉。 等等! 裴朝眯起眼睛,审视的看着跪在大殿上的一抹红色。 “穆清昭不是死了吗?” 一个大臣忍不住心里的疑惑,嘟囔开口,这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彻底收不住,纷纷讨论起来。 “穆辞卿,朕要一个解释!” 裴朝手搭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着,眼底昏暗不清。 穆辞卿刚要开口,却被穆清昭截住: “陛下,臣女不久前遭遇了刺杀,因此失忆了一段时间,不记得任何事情,浑浑噩噩的过着,也是前日刚想起来罢了。” 裴朝对她的解释半信半疑:“既然你说你前日就恢复了记忆,那你为何今日才过来,还有山崖下的女尸又是谁的,难不成你父亲连你尸体都会认错?” “臣女只是觉得自己遇刺属实蹊跷,所以暗中查了一些证据,因此忘了及时上报陛下,让陛下因此担忧,是臣女有罪,还请陛下责罚,至于山崖的女尸,臣女也不知情,不过臣女的父亲遇到臣女的事情向来情急,认错也是难免的。” “哼,真是好生伶牙俐齿。” 裴朝这个时候还看不出是他们父女两个人演的一出戏,他这个皇帝算是白当了。 “多谢陛下夸赞。” “......”谁夸你了。 裴朝深吸一口气,按照丞相的性子,要是这件事是丞相做的,知道穆清昭还活着,是不是会暴跳如雷。 他把眼神施舍的投给丞相,发现赵恒还闭着眼睛,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不关心。 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你发现了什么证据?” 裴朝把手中的奏折放在案边,问穆清昭。 “自然是那封血书。”穆清昭从袖口处拿出一张纸,太监递到了裴朝的案上:“这是丞相府的地形图,在府里最偏僻的地方,在床上有一处暗格,按下之后有一处密室,密室里面布满了毒蛇和年轻女子,那些女子都是良籍,不过是靠卖艺生活的普通人,通通被毒蛇咬死,甚至在放蛇之前还喂了断肠草,这封血书是我在一个已经身死之人身上找到的,那人名叫赵芸,是京城明照楼最有名的歌姬。” 一提到赵芸,这些大臣们都很是耳熟,当年的赵芸名冠京城,一首曲子已经是出神入化,无数人乐意捧她的场,只为一首《一别归》。 只是一年多没有见到,那些人还以为她隐居,不再出世了,只是没想到,她已经身死。 “赵恒,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赵恒缓缓睁开眼睛,人证物证具在,他没什么可说的,他跪在大殿上,头磕在地上,说话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臣,赵恒,认罪伏法!” 第12章 请帖 丞相说完这句话,整个大殿上寂静一片。 裴朝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会认罪,他屏退大臣,只留下赵恒。 一时之间,与丞相结交的大臣个个惶恐不安,尤其是户部尚书郑厚,以前他跟丞相可是出了名的关系好,现在恨不得装作不认识。 穆清昭与穆辞卿在一旁嘀嘀咕咕的说着小话。 穆清昭:“老父亲,你说,丞相还有翻盘的可能吗?” 穆辞卿高深莫测的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一本正经的开口: “放心,为父不说与陛下有多亲近,这么多年下来也算了解陛下,陛下眼里可容不得沙子。” 穆清昭看他一副装老成的样子,有些想笑,却最终没有笑出声。 穆辞卿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忙问道: “对了,你这几天都住在平昌侯府,那个陆阁可发现了你?” “没呢,我藏的可好了。” 穆清昭话是这样说,但语气却并没有之前那么活跃,甚至带着低迷。 穆辞卿挑眉,这个情绪可不对啊: “你藏在哪里了?” “侯府小姐的闺房。” 没有丝毫轻挑之语,穆辞卿有些好奇,在他为数不多的印象里,平昌侯似乎只有两个女儿,嫡女好像是武安将军的外孙。 武安将军与他可是老相识了,他小时候可是最喜欢与之切磋的,虽然最后自己都没有赢过。 “武安将军的外孙没有发现你?” 穆辞卿默认是陆灵溪,毕竟府中大变活人还能镇定从容的,也就故人之子有这种魄力,要是大喊大叫,让全京城都知道的话,穆清昭还能给人活口?除非是没有发现,不过这种可能性太低了,不现实。 “我是被她捡回去的。” “那这个小姐还真有魄力,不怕你事后杀她灭口。” 太子殿下当初只告诉自己穆清昭受伤藏在平昌侯府,可没说她是被捡回去的。 穆清昭:“......我没有这么险恶。” 要是穆辞卿知道她不仅没有杀人灭口,甚至为了报答为奴为婢,一定会惊到大牙。 当然,穆清昭可没打算说出口。 金銮殿上 裴朝只留下了裴承玺与赵恒。 “陛下有什么想问的,直说便好。” 裴朝叹了口气,起身走向他: “你是何时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赵恒闻言只觉得可笑: “陛下,臣一直都是如此啊。” 裴朝见过他年轻时的模样,现在只觉可惜:“要是朕没有记错,你出生在青萝城的一处小村庄里,弱冠之时中了状元,一时之间风头无量,先帝曾不止一次在朕面前夸你是宰相之才,你现在确实也做到了,只是当时在先帝面前说的壮志,却变了。” 赵恒眸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悲伤,却并没有说话。 “你殿试的时候,曾在先帝面前说你这一生都会为了百姓而活,现在却把权利对准了百姓,你难道还没有发现吗?” 赵恒平静的闭上眼睛,似乎在求死: “陛下,臣无话可说,求陛下治罪。” “你是为了你的儿子吗?” 裴朝的话让原本已经准备赴死的赵恒瞬间睁开眼睛,他看向裴朝,连忙否认: “不,臣做的所有事情,都与荇儿没有丝毫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 裴朝再次看向他时,已经只有冰冷冷的视线,再无往日的君臣之情: “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你为何要如此做说出来,不然你的荇儿将与你一起下黄泉。” 赵恒带着绝望的泪水不自觉的滑落,他攥起拳头,嘴角笑的牵强: “好,陛下想听,臣便说。” ---- 半个时辰之后,金銮殿传来丞相撞墙身死的消息,满朝哗然。 穆清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在回府的路上。 “丞相那么一个自大的人物,撞死在墙上也能理解。” 穆辞卿正在斟茶,悠哉悠哉的喝着。 穆清昭对于过程不怎么关心,只要丞相死了就好: “父亲,我等会儿要外出一趟。” “你又要干嘛?” 穆辞卿现在听到这句话都高度警惕,上次外出遇刺的教训可还没过多久呢。 “赵芸的棺椁,我想埋在上官老家,与晚儿合葬。” 穆清昭的想法很简单,她们二人是挚友,埋在一起至少有个伴。 穆辞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好,那你何时归来?” “五日之后。” 来回估计需要三日,五日都有些紧了,不过五日之后,就是陆灵溪的及笄礼了,怎么说也要赶过去赔个不是。 穆清昭心想。 穆辞卿点了点头道: “好,你走时知会我一声,我派几个士兵护着你。” 穆清昭:“......不用。” “不行,要不然你母亲那关过不去。” 穆辞卿残忍的拒绝了她的要求,并施以压力。 穆清昭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不过她嘴上答应,心里可不这么想,早就趁着夜黑风高偷偷推着棺材离开。 毕竟自己出门被人跟着,光是想想就浑身不舒服。 等到穆辞卿他们发现,就已经晚了。 陆灵溪这几天一直在忙及笄礼的事情,早就把“紫悦”抛之脑后。 莲韵抱来了不少好料子,等着小姐挑。 “小姐,这些都是时新的料子,你看可有喜欢的,夫人正好吩咐绣娘去做。” 陆灵溪把宴请名单核对了一下,停笔看去,一眼就相中了带着彩云的橙红布料: 第14章 “这件橙红的吧,挺好看的。” “好,奴婢这就去吩咐绣娘赶工。” “嗯。” 陆灵溪看着她活蹦乱跳的背影,无奈发笑。 她看着案上的宴请名单,有些头疼。 她在闺阁里不怎么出门,自然也没什么交心的朋友,邀请的也只是一些官家小姐,自己在外面的名声不好,估计有一半的概率她们都不会来。 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不然会被人看轻了去。 陆灵溪这样想着,又添了几个人上去。 只要写的多,就不怕冷清。 自从丞相伏法之后,京城的夫人都开始巴结定远将军夫人。 原因自然是她们的夫君说,丞相之所以能获罪,定远将军功不可没,将来陛下定然委以重任。 这话一出,那些夫人不得莽足了劲的去讨好,自从听说定远将军的嫡女还活着,那些想攀亲的也动了念头。 定远将军爱惜夫人身体,一生只有穆清昭这一个女儿的事情很早就传遍了她们这个圈子。 说不羡慕那是假的,但也只能在心里偷偷泛酸。 之前她们因为忮忌,笑将军府无人继承,现在恨不得让自己儿子入赘。 毕竟现在入赘将军府,等定远将军去世后,整个将军府就是他们儿子的天下了。 虽然男子入赘是一大丑闻,但在权势的引诱下,丑闻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她们想的很容易,现实却很残酷。 那些贵妇人给定远将军府递了不少赏花赏词的帖子,都被定远将军夫人以身体不适,不方便出席为由拒绝,一点面子都不给她们。 虽然气愤,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另寻时机。 这时机一等,便等了五日。 穆清昭在处理完赵芸二人的后事之后,快马加鞭的赶到了将军府。 刚下马就直奔主屋。 程馨正在修整花枝,看到来人,微挑起眉: “哟,舍得回来了。” “想娘亲了,自然就回来了。” 穆清昭嬉皮笑脸的走过去。 “你嘴甜的毛病是跟你爹学的?” “我那比得过他啊。” 穆清昭正好走到桌旁,特意看了眼案上堆着的帖子,伸手翻了起来。 “你可不知道,这些天那些贵妇跟疯了似的给我下拜贴,还要带着你。” “娘亲答应了?” “那怎么可能,你娘亲我还是有分寸的,都给拒了,这些是刚送来的,我要是答应了,回头有人问起你来,我可不知道怎么说,你的名声还是要好听些的。” 穆清昭一本又一本的看过去,听着程馨的话,无奈摇头: “娘亲你知道的,我不在意这些。” “不在意不代表不需要。” 程馨放下剪刀走过去,好奇的问她: “你在找什么?” 穆清昭也不瞒她,直接开口问: “娘亲,平昌侯嫡女及笄礼的帖子,你有收到吗?” 程馨皱起眉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没有收到。” 穆清昭原本带着希翼的眼神变得灰败。 程馨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女儿露出这副表情,稀罕的很: “你想去?” 穆清昭忙点头,生怕慢一秒,明日就是她的及笄礼,她不想因为没有请帖而错过。 其实她刚刚甚至想过翻墙进去,却觉得这种行为是对陆灵溪的不尊重。 “你何时与平昌侯府的小姐有关系了?”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话音刚落,她只感觉肩膀一疼,程馨重重拍了她一拳: “这事闹得,你不早说你与她有这层关系,等着,娘亲给你弄几张去。” 话音刚落,程馨一转身就要走,穆清昭拉着她,眼神亮亮的: “娘亲,我跟你一起。” “成。” 要到请帖比穆清昭想象的容易很多,程馨的身份摆在这里,谁家有请帖自然会讨她这个人情。 只是这有请帖的一户人家刚给出两封,消息就在圈内传遍了。 第13章 丞相死因 裴承玺看着窗外的夜景,抿了抿茶杯边上的茶水,听到开门声,不用转身就知道来人: “来了。” “嗯。” 穆清昭身着一身淡青色劲装,毫不客气的坐在桌前倒了一杯酒。 裴承玺转过身来,在她对面坐下。 “今日约本宫来,所谓何事?” “我需要殿下帮我查一件事情。” 裴承玺听到她提这句话,就知道准没好事。 “兵部侍郎嫡长女上官晚儿的死因,我总觉得事有蹊跷,所以……” 裴承玺打断了她的话:“穆清昭,本宫知道上官晚儿是你的挚友,不过人已经死了一年有余,就算有证据证明她是被人害死的,也早就被有心之人销毁。到头来,只会一无所获罢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呢?” 那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她都要去搏。 看着穆清昭如此倔强,他叹了口气道: “本宫只能尽力而为。” 穆清昭要的就是这句话: “那就多谢殿下。” 裴承玺揉了揉眉心,继续揣摩她的心思: “你还有什么没说的?都说了吧。” 裴承玺敢肯定她不止一件事来求他,不然能约他来月华楼,还做东? 月华楼的酒水可不便宜,够她吃一壶的了。 “殿下果然聪明,还有一事需要借殿下身边人一用。” 裴承玺已然麻木:“谁?” “你的未婚妻,李棠儿。” 裴承玺不解: “你找她有何事?” 裴承玺的未婚妻是太傅之女李棠儿,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能与她结交的,名声自然也是极好。 “明日是平昌侯嫡女的及笄之礼,我想让她陪我一起前去。” “平昌侯嫡女,那个救你的人?” “嗯。” 裴承玺乐了: “你为了给她撑场面,倒是良苦用心。” “这是我欠她的。” 穆清昭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这一切。 她想过直接去找她,却总是在平昌侯门口停留,想起她那双决绝的眼睛,最终还是没有踏入。 明日对她来说是这一生的大日子,她希望这一天陆灵溪脸上是堆着笑的。 “本宫知道了,只是这件事你直接跟棠儿说岂不是更好?” 穆清昭也想,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忘了,自从我上次去太傅府打碎了太傅老人家珍藏多年的花瓶,太傅就不许我进他府邸了,赔钱也没用。” 裴承玺忽然想起来确有其事,他认命的摇了摇头: “行吧,本宫答应你。” 穆清昭听到他答应了,就没打算多逗留,正准备走时,却被裴承玺叫住: “丞相的死因,你真不想知道?” “殿下会说?” 陛下把所有大臣都赶出金銮殿,不就是不想让丞相的死因公之于众吗? “你想听本宫自然会说。” 裴承玺八卦瘾犯了,皇宫之中闷得不行,实在找不到人聊天,索性直言: “丞相少年得志,结果却落得这个下场,你猜,他是为何变成这样的?” 穆清昭纯粹是酒瘾大,月华楼的酒实在香甜,既然他想说,那她就边听边喝完再走。 “谁知道呢,可能是站的太高,忘了来时路吧。” 穆清昭对于这种事见怪不怪,有一搭没一搭的饮着酒。 裴承玺没有应她,而是慢慢的说: “丞相少时之所以那么刻苦读书,是因为他有一个童养媳,也是之后的丞相夫人,不过他这个夫人体弱多病,丞相这么上进,也是为了能请太医给她治病,不过人啊,越是求什么,就越是求不得。” “在丞相当值的第二年,她就撒手人寰了,只留下丞相和其幼子赵荇。” 穆清昭神色淡淡的,并未有多感触。 “丞相一生未再娶,单独抚养赵荇长大,直到赵荇及冠,可惜好景不长,在赵荇年满二十岁之际,他遇上了一个女子,变成了疯子。” 这下让原本有些醉意的穆清昭好奇起来: “怎么回事?” 裴承玺惬意的半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道: “那个女子你应该也听说过,是江湖上有名的女侠,名唤知夏。” 穆清昭神色一顿,她看向裴承玺,迟疑的问: “华阳派的小掌门?” “正是。” 虽然说江湖与朝堂是各自互不打扰的关系,但一些出名的人物,他们还是互相了解不少的。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万一哪天出了差错,也能妥善预备。 知夏,是华阳门掌门的女儿,天生力气大,挽弓能射穿一只成年老虎,这种人怎么会与赵荇相识? 第15章 穆清昭这样想着,也问了出来。 “不过是场孽缘罢了,其中细节本宫也不清楚,只知道当年赵荇也是一表人才,出城游玩的路上遭遇了劫匪,是知夏救了他,不过自此以后,赵荇就没有了踪迹,连着知夏一起失踪了,当时本宫还记得闹得很大,连华阳派都惊动了,丞相和他们一起找,最终只在悬崖边上找到已经半死不活的赵荇。” 裴承玺叹了口气道:“赵荇醒后,嘴里一直念叨着她的名字,估计是走火入魔了。至于私藏盐税也是为了给他儿子治病,毕竟每日进补的汤药都是上等的材料,长此以往,丞相府负担不起,然而这样的变化,让丞相的心态也有了转变,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女子造成的,所以他恨极了女子,才做出贩卖良家女子的事情。” 穆清昭对此不屑:“他找不到知夏,就把痛苦百倍的施加在别人身上,那是无能却不想承认罢了。” “赵荇呢?” “不知道,父皇也没让人去查。” 穆清昭不理解:“为何?” “丞相之所以会撞死在柱子上,是因为父皇让他二选一,是保住他儿子的命,还是他自己的。” 很显然,他只想自己儿子活。 ------ 穆清昭离开月华楼的的时候,还很清醒,只是她忘了这酒虽然好喝,却后劲极大,没过多久就有些发懵,而她不知什么时候又走到了平昌侯府。 她抬头望着府邸的牌子,因为明日府中小姐及笄,所以都提前挂了红绸和红灯笼,穆清昭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这样盯着牌子看了好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酸。 与此同时,陆灵溪也并没有睡,准确来说,她是睡不着,所以绣个荷包打发一下时间,只是绣着绣着,就想起了其他事情。 也不知道紫悦的伤怎么样了? 她记得当时好像药上的不是很仔细,有没有伤口感染。 她手上绣着花样,心里想着其他事情,不出意外,手指被针刺伤了。 “嘶。” 陆灵溪含着溢出血的指尖,铁锈味在她嘴里过了个遍,她苦恼的把荷包丢在一边。 陆灵溪,你想她干什么,别忘了她可是从一开始就在骗你,你很好骗吗? 她在心里默默骂自己,不知道是为了解气还是别的。 骂够了之后打算吹灭蜡烛就寝时,却听到窗外有异响。 陆灵溪以为是风,没有太在意,直到蜡烛熄灭,转身时,却发现肩膀一重,一个人趴在了她怀里。 她吓了一跳,以为是个登徒子,正准备叫人,却听到她的声音迟疑了。 “小姐,我错了。” 穆清昭抱着她,语气恳切。 “错哪了?” 陆灵溪听到她的声音,刚刚还紧绷的身体轻松了不少,穆清昭借机抱得更狠,差点让陆灵溪喘不过来气。 “错在不该隐瞒小姐我没有失忆。” 果然。 陆灵溪气恼的掐了一下她的手臂,但对于常年习武的人来说,就相当于挠痒痒,甚至穆清昭还贴心的说: “小姐,我不痒。” 陆灵溪:“......” “那你是谁?” 穆清昭头枕在她的肩膀上,听到她的声音,嬉皮笑脸的开口: “我叫紫悦,是小姐的人。” “我不跟酒鬼说话。” 陆灵溪把她推开,穆清昭顺势躺在了床上。 “起开。” 陆灵溪试图想把她拽起来,结果她的力气根本比不过穆清昭,穆清昭以为她在邀请跟她一起,所以顺势让她也倒在了床上。 穆清昭神志不清的凑过去,抱着她哼哼。 “紫悦,你给我起来。” 穆清昭喷在她脸上的气息有些发痒,她从未与别人接触的如此近过,有些不适。 “不要,小姐不能不要我。” 穆清昭直起身,把她压在身下,迷离的眼睛里满是陆灵溪气恼的神色,委屈的再次凑近讨好,额头相贴,鼻尖相对,二人的气息能相互感知。 陆灵溪察觉不对,想要伸手把她推开,但穆清昭却率先察觉出来,手先行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喝醉了!” 陆灵溪气红了脸,忽然想到了她腰间还有伤,情急之下,用力踹了一脚。 “嘶,疼啊小姐,别罚我了好不好。” 穆清昭皱着眉,苦苦哀求,但手上的力气却一点也没有松。 陆灵溪力竭了,绝望了,妥协了: “不罚你了。” 陆灵溪想的很简单,既然强硬的不行,那来软的应该可以吧。 “那小姐原谅我了吗?” “嗯。” 穆清昭笑了,甚至得寸进尺的说: “那小姐还要我吗?” “要。” 陆灵溪已经麻木,无论她说什么,自己都答应着,直到穆清昭趴在自己身上睡着。 第14章 及笄礼成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寝室的时候,穆清昭才悠悠转醒,还没有睁眼,就感觉头疼的要命,下意识想要揉一下额头,却发现她的手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穆清昭察觉不对,忙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陆灵溪躺在自己身侧的一幕。 穆清昭连呼吸都变轻了,她的胳膊被陆灵溪当做了枕头,有些发麻,却并没有动一下。 我昨天干了什么? 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难不成是自己耍酒疯了? 穆清昭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动静极轻的躺下,苦思冥想昨天发生的事情。 与此同时,陆灵溪也睁开了眼睛。 “你在干什么?” 陆灵溪一侧头,就看见穆清昭用另一只手轻拍自己的脑袋。 “我在忏悔。” 陆灵溪:? “小姐,我昨晚是不是做了很过分的事。” 穆清昭紧张兮兮的看着她。 “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陆灵溪表情十分严肃。 穆清昭摇了摇头。 她喝醉酒就一个毛病,醒来就想不起醉酒之后发生了什么。 陆灵溪看她这副模样,突然想报复她一下,她可没忘记昨晚这人是怎么整她的。 陆灵溪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挑起她的下巴,俨然一副调戏良家少女的模样。 穆清昭有些发懵,一双丹凤不解的眨了眨。 “你昨晚可是过分的很啊。” 穆清昭睡着也不老实,她昨晚明明记得自己把她给丢在地上,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爬上床的。 “有多过分?” 陆灵溪想了想,脸颊与她凑近了些许,与昨晚一样,额头相贴,鼻尖相抵。 穆清昭下意识握紧了床单,心脏漏了一拍,呼吸都截然而止。 “哐当!” 一声巨响从门边传来,二人同时转头看去,就看到莲韵一脸吃惊的望着床边的这一幕: “小姐,这.....” 不怪莲韵多想,实在是眼前的画面太有冲击感了。 她家小姐还穿着寝衣,与紫悦挨的那般近,在她的视角下,跟亲了没啥区别。 她家小姐难道有磨镜之好?看样子,紫悦像是被强迫的。 这她站那边啊? 陆灵溪看见来人,平静的起身整理衣服,吐出一句话: “你昨晚就是这样耍酒疯。” 莲韵闻言更惊了,昨晚发生了什么,她错过了什么? 再看穆清昭,俨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有种她家小姐始乱终弃的感觉。 “莲韵,愣在那里干什么,梳妆啊?” 陆灵溪看她杵在门口愣了好久,出声提醒道。 “哦哦。” 莲韵赶忙过去为小姐打扮,只是眼睛时不时的去看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穆清昭。 穆清昭双手握在心口,刚刚那双杏眼里倒映的都是自己的影子,心脏不听使唤的动荡,总觉得浑身在发烫。 她是得病了吗? 嗯,应该是的。 时间一眨眼便过了半柱香,一道声音从近处传来: “你还要躺到什么时候?” 穆清昭听到声音,抬眸望去,只见陆灵溪穿了一件橙红色衣裙,头发上挽着一个簪子,没有太过繁重的头饰,耳朵上戴着海棠耳坠,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妆容,却格外的好看。 穆清昭一个鲤鱼打挺就站在了她的面前: “小姐,我回去换件衣服,马上就回来。” 陆灵溪还没来的及说话,穆清昭就消失在眼前,跑的比谁都快。 陆灵溪: “……” ﹉﹉ 陆灵溪并不觉得来的人会很多,所以就按惯例摆了十桌,仪式是在晌午举行,趁着时间还早,陆灵溪去看了母亲。 燕晴正在准备簪子,可是她左挑右选,也没看出哪一个适合自己女儿。 正好陆灵溪来找自己,她兴高采烈的把这些簪子都在她头上比划一下,斟酌斟酌。 第16章 “母亲,这些都很好,我都很喜欢的。” “那也要在其中挑一个最合适你的。” 燕晴固执的想,手上的动作也不停。 陆灵溪十分享受这种时光,乖巧在不再作声,任由母亲在她头上作乱。 定远将军府。 穆清昭翻箱倒柜的找能搭配的衣服,结果发现她从不喜欢穿衣裙,衣柜里都是些劲装,根本没有与橙红色搭配的衣服。 现在买布匹再量身定做肯定来不及。 程馨闲的没事,吃着一颗桃子,过来看看自家女儿在干什么,结果就看到乱七八糟的寝室。 “你要把卧房掀了吗?” 穆清昭叹气,不想说话。 程馨发现自从她家女儿假死回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你今天不是要去平昌侯女儿的及笄礼吗?” “嗯。” 穆清昭耷拉着耳朵,神色恹恹的。 “这是怎么了?” 程馨觉得有趣,出声问她。 “我的衣服都不好看。” 程馨:“……” 她要是没记错,这些都是穆清昭自己买回来的吧,记得当时每换一件衣服都要在她面前显摆一下。 她家女儿都学会喜新厌旧了? “现在布铺还开着门呢,实在不行你去那边买一套不就可以了?” “我想要量身定做的,独一无二的那种。” “那就等段时间呗。” “等不了,晌午她就及笄了。” 程馨表示没招了,她在闺阁的时候也参加过不少姐妹的及笄礼,哪有这般小心谨慎过。 但没办法,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怎么也要宠着。 程馨认真的看了一圈,从中挑了一件黛青劲装,她眼睛一亮,觉得极好,献宝似得给穆清昭展示: “这件怎么样?” “会不会太单调了。” 穆清昭有些不满意。 “那么高调干什么,是人家及笄,又不是你,及笄的小姐一般都会穿红色,黛青和红色其实还挺搭的。” 程馨认真的参谋着。 听到最后一句话,穆清昭瞬间对这件衣服满意起来。 “那就这件。” 穆清昭想都不想就把衣服从程馨手里夺过来,跑去换上。 程馨:“......这孩子。” 晌午一到,宾客们都陆续的出现在平昌侯府的大厅里,陆灵溪准备的十桌根本不够用,临时又搭了不少桌椅。 陆灵溪觉得奇怪,她人缘何时这般好了。 莲韵四处打听才知,原来是定远将军夫人和小姐要来她这里凑热闹,那些想要巴结的人自然想要抓住这个机会。 陆灵溪听得一脸懵,定远将军的小姐不是死了吗?自己还给她烧纸来着。 实在不怪陆灵溪不知道,而是这么多天她一直在操持着及笄礼,外界的事情她根本没有时间打探。 “是不是他们说错了?” 陆灵溪表示怀疑,一个死人怎么会起死回生呢? “奴婢也觉得不对,但问了好多人,都是这么跟奴婢说的。”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平昌侯府的庭院不大,却种植了不少花草,正厅里坐满了人,侍从们还在不停的添桌,生怕一会儿招待不周。 一声“太傅之女到!”让席间人纷纷起身相迎。 李棠儿身穿一件杏色莲花裙,对着他们礼貌微笑。 她没到多久,穆清昭与程馨也来了,大多数人都是为了见她们才来到这里,所以她们一来就被攻陷了。 穆清昭为了躲清净,跑到李棠儿这边坐下,独留自己的娘亲解决麻烦。 “多谢。” 穆清昭给她倒了杯茶,感谢她能出现。 “其实,我就算不来,也是一样的。” 李棠儿看的明白,那些妇人可不是为了她而来的。 “那可不一样,多一个人岂不是更热闹些。” 李棠儿摇头失笑: “话说,你和平昌侯的女儿怎么认识的?” “听承玺说,她救了你命?” 穆清昭点头应道: “是啊,都说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你说,我要不要以身相许试试?” 李棠儿以为她在开玩笑: “话本里不是经常写这种桥段吗?你若是个男子,那自然是天作之合。” “但我偏偏是个女子。” 穆清昭自言自语的说,声音极小,李棠儿并没有听见。 “你在说什么?” “没事。” 陆阁出现在高堂上,看到大厅上的宾客,一脸的骄傲。 他就说自己在官场上的还是有些薄面的,对自己的自信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燕晴被吴妈妈搀扶到了正厅,程馨看到她如此孱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虽然自己少时与她也不过是点头之交,但也算是见过她少女时灵动的模样,哪像现在这副样子。 燕晴看到她来了,有些许意外,反应过来之后对她点头示意,程馨对她回礼。 燕晴被吴妈妈搀扶到高堂上,看到陆阁时,浑身止不住的发颤,生理性的厌恶,让她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小姐。” 吴妈妈担忧的望着她。 “无事。” 燕晴咬着牙坐在他的另一侧,完全无视陆阁。 而陆阁完全沉浸与自己人脉真广的幻想里,丝毫没有察觉燕晴的变化,或者说他早就察觉了,只是懒得理会罢了。 毕竟已经到手玩了很久的物件,怎么会去珍惜,他甚至都有些厌烦,不过是维持表面功夫罢了。 一道钟声响起,及笄礼正式开始。 少女一身橙红色细布衣裙,被侍女们用扇子挡住面容,径直向大厅走去。 耳边传来女官的高声期许:“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陆灵溪的发丝如流云垂落肩头,被燕晴一根根细细挽起,木笄入发,绾作初髻。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尔祗尔仪,永受遐祉。” 燕晴把今日挑选了好久的羊脂玉发簪给她带上,将簪子稳稳插入发髻,又将自己嫁妆中最好看的一只桃花簪插在另一边,完成了三加笄。 “三加既毕,福禄攸同。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陆灵溪唇角弯弯,行了拜谢之礼。 礼成之后,台下响起了掌声,满堂贺声里,陆灵溪转头,正好与穆清昭对视。 陆灵溪的笑似乎总是能让人感觉到治愈,让穆清昭莫名的心安。 穆清昭觉得不对,太不对了,她就站在那里,只看着她笑了一下,怎么心脏又不听使唤了,不行,她明日得找大夫瞧瞧,万一怎么得了心疾,那就遭了,她还要参军呢。 陆灵溪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及笄礼结束后,宾客们把酒言欢,她走到穆清昭的身边停步,看到她旁边坐着的是太傅之女时,神色一顿,她先向李棠儿行了一礼,随后看向穆清昭,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态度: “我想这位小姐,应该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穆清昭眼底闪着笑意,唇不自觉的弯起,她起身看向她,风轻轻飘过,黛青和橙红的衣裙被风纠缠在了一起,带着隐藏的暧昧,她轻声开口,郑重且坚定: “正式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穆清昭,是定远将军的女儿,以后也会成为一位名将,让你记住。” 穆清昭。 她记得自己还当着这个已故小姐的面烧过纸,她当时还跟没事人一样跟她聊天。 陆灵溪心想,倒是个忍者。 “那我就敬请期待了。” 陆灵溪咬着牙,与她行见面礼。 穆清昭笑的极其肆意,却并没有丝毫失礼,礼貌回应: “一定。” 这俩咋感觉怪怪的。 李棠儿感觉不对劲,却并没有放在心上,笑着与陆灵溪交谈道: “恭喜灵溪妹妹今日及笄,我也没有什么好送的,这是我前天在芳华阁买的玉佩,我觉得与你很搭,就赠予你当做及笄礼,希望你能喜欢。”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婢女就把一个檀木盒子递在她面前,陆灵溪打开就看到一只碧绿色的玉佩,上面雕刻着平安字样,旁边雕刻的柳叶栩栩如生,陆灵溪很喜欢: “多谢小姐,我很喜欢。” “叫什么小姐,我比你大一岁,叫我棠儿姐姐就好。” 李棠儿亲切的握住她的手,丝毫没有初见的扭捏。 陆灵溪自然也不会放不下,李棠儿又是个爱聊的性子,聊着聊着,二人相见恨晚,穆清昭夹在中间,被迫听她们聊最近京城的趣事。 聊着聊着,三人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男子。 穆清昭看到眼前人,原本带着笑意的脸顿时阴沉下来,浑身上下写着不高兴。 赵远舟本来是找陆灵溪来缓和一下关系,结果在男宾席上遇到了相识的兄弟,被绊住了脚。 第17章 好不容易从席间出来,找了一圈才在女眷席中找到陆灵溪,看到她正在与谁聊天时,双眼放光。 要是他没有记错,陆灵溪身边人是太傅之女,李棠儿,未来的太子妃,这要是能与之结交,那可是泼天的权势啊。 他整理着装,迈步走过去。 云承国男女大防不是很严,男眷是可以进入女眷席位,只要不做过于失态的事情,都是能通融的。 “陆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陆灵溪抬头看到来人,弯起的嘴角不自觉的拉平: “赵公子,我们不熟。” 再次被她驳了面子,赵远舟并不恼,越是难缠就越有挑战性不是吗? 更何况她的利用价值,对他来说高的很。 “小姐说笑了,明明我们也是指腹为婚的关系。” “指腹为婚?” 燕晴被吴妈妈搀扶下去,身体已经有些疲累,正打算回院子里时,听到这句话,疑惑的止步看去: “我从未见过你,你是谁?” 第15章 休书 燕晴当年有孕时,大夫说胎心较弱,需要静养。 她第一次有孕,自然十分谨慎小心,听到这个消息,索性直接在府中静养,外界什么也不过问。 更不知道她刚生产完,自己名义上的夫君,竟然就已经把孩子当成权利的工具,随随便便与人定亲。 陆阁脸色一变,轻咳一声走过去道: “夫人莫不是忘了,这位是户部侍郎的嫡子,赵远舟赵公子,他幼时,你是见过的。” 陆阁心虚的想要去牵燕晴的手,燕晴却并不给他这个机会,侧身躲了过去,徒留陆阁一个人尴尬。 赵远舟看时机不对,忙提醒道: “夫人可能是忘了,曾经在府中,我们见过的。” 燕晴敢立誓,她要是见过赵远舟,她不得好死。 她看向陆阁,眼底带着猩红,而回应她的,只有微摇的头,提醒她莫要冲动。 毕竟是曾经朝夕相伴这么多年的人,都到这份上了,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燕晴恨不得一巴掌扇在陆阁的脸上,可她明白今天是灵溪的及笄礼,来的都是贵眷,她可以丢的起这张脸,但灵溪不行。 她强压下心底的愤怒,面上云淡风轻: “时间太久,我竟不记得了,不过灵溪的婚事,并不着急,我还想让她多陪我几年。” “灵溪,跟娘亲过来。” 陆灵溪先对李棠儿说了一句:“失陪”,随后向燕晴走去,完全无视穆清昭,似乎在报复她对自己的隐瞒。 穆清昭手指微微蜷缩着,嘴角轻抿着,心里默默嘀咕: 小姐难道不觉得这个动作带着些许幼稚吗? 然而没人回应她,在陆灵溪走后,一群看热闹的人也散了不少。 李棠儿拿扇半遮着脸,小声对穆清昭蛐蛐: “以我宅斗多年的经验,平昌侯夫人估计并不知道二人指腹为婚的事情,这家人不简单啊。” 穆清昭自然清楚,她耸了耸肩,理所当然的说道: “这陆阁,早晚得报应。” 李棠儿挑了挑眉,没再说话。 “我出去一趟,要是娘亲问起我,就说我更衣去了。” 撂下这句话,穆清昭就要走,李棠儿眼疾手快的拉住她: “你是要去找灵溪?” 穆清昭没有说话,算是默认,李棠儿叹了一口气道: “毕竟是人家家务事,莫要强出头。” “嗯,我心里有数。” —— 侧院中 陆灵溪扶着燕晴坐在了椅子上,给她顺了顺背。 陆阁坐在另一边,面色阴沉,却未发一语。 赵远舟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这一幕,率先打破沉默: “夫人在院子里说的话,我自然是理解的,我可以等。” “赵公子怕是理解错了,我并无让灵溪嫁与你的意思。” 燕晴严肃的继续说: “指腹为婚的约定更是从来没有告知过我这个母亲,所以我不认。” 陆灵溪低垂着头,没有做声。 赵远舟看向陆阁,语气带着调侃: “当年侯爷可是与家父交换过信物的,莫非侯爷要失约?” 经他这么一说,陆阁才想起来,当年自己好不容易结识了一个能在朝堂上帮助自己的人,生怕他跑了,索性直接找炼银师用银子炼了块手镯出来,上面还刻着缔约两个字,里面还有他的名字。 他要是不承认,那老家伙怕是要去官府闹。 陆阁擦了擦冷汗,咽下口水。 “什么信物?” 燕晴的心莫名跳的极快,陆阁连忙说: “没什么,不过当年毕竟是我答应了他们的婚约,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就替她先做主了而已,毕竟赵公子一表人才,与灵溪多般配。” “我不同意。” 燕晴直视陆阁,对女儿的保护战胜了原本压在心里的恐惧,她指着陆阁,不带丝毫收敛的骂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为何要去找户部侍郎。 你当年不过是一个刚刚出仕的举子,靠着我父亲的背景在官场里面结交权贵,才把自己捧上了平昌侯的位置。 而户部侍郎是你第一个结识的官员,你为此甚至可以把你女儿给卖了,我原以为你做夫君是个混蛋,没想到你连孩子也不放过,你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猪狗不如的东西。” 不知道是哪一句话让陆阁脸色一黑: “你竟敢如此对我说话!” 眼看着陆阁就要举起手打她,陆灵溪忙跑过去护在母亲身后。 “灵溪。” 她抱住了母亲,却把后背暴露出去,她明明已经打算承担疼痛,但一道声音却总是在时间段出现,熟悉且安心: “侯爷,要是我没记错,按照云承国律法,没有缘由,随意打骂妻女,是可以让官府杖责十杖的,侯爷想试试吗?” 穆清昭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这场僵局,她握住陆阁的手腕,力道大的让陆阁面色煞白。 但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陆阁看向她,在看清她面容时,原本暴怒的神色一顿: “你是穆清昭,穆将军的女儿?” “没想到侯爷会认识我。” “丞相被揭发的那日,本侯也在朝中。” 陆阁善意提醒。 “哦,当时人太多,确实没有注意。” 陆阁:“……” 他无心与她计较,沉声道: “穆小姐,这是本侯的家事,烦请离开。” “侯爷的家室我自然是管不了,但只要动起了手,那就不是家事了。” 穆清昭松开陆阁的手,提点道: “三思而后行啊侯爷。” 陆灵溪转过头看她时,穆清昭也正好回眸看她,她俏皮的对着自己眨了眨眼睛,笑的肆意。 “我与赵公子的婚事,从始至终都做不得数,还请赵公子回去告知侍郎大人,我对赵公子没有丝毫情谊,婚约一事,就当做玩笑吧。” 陆灵溪把燕晴扶到椅子上坐下,走到穆清昭的身边,对着赵远舟说。 赵远舟才不管他们说什么,只一味的问陆阁: “侯爷,你难道要食言不成?” 陆阁知道,要是自己不认这场婚事,自己将会在百官中失信,他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信任都会土崩瓦解,想通这一切,他轻笑一声: “怎么会,本侯说话从不食言。” 赵远舟听到这句话,心底的不屑更甚: “既然如此,那一月之后,我这边就下聘,希望岳父大人到时多关照。” 说完此话,赵远舟转身就要走,他可懒得看热闹。 而这时一阵风吹过,一把刀带着风声立在他脚下,似乎刚刚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杀了他。 赵远舟心有余悸的转头看去,却只看到穆清昭带着遗憾的眼神。 “我自问从未得罪过穆小姐,不知穆小姐为何要杀我?” 赵远舟原本好脾气,也被她这个动作激怒了不少。 “赵公子听不懂人话,我还以为你也看不清路呢。” 穆清昭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既然赵公子不瞎也不聋,那陆小姐所说的一切,你都没有听到吗?还是说,需要我重复一遍。” 赵远舟最不想惹的就是武将,哪怕是个会武的小姐。 他轻哼一声道: “陆小姐的话,本公子自然听懂了,只是这件事婚姻大事终究由不得陆小姐做主,不是吗?” 还没等陆灵溪开口,燕晴却突然笑起来,因为常年的卧病在床,所以笑声都难免沙哑: “由不得?” “我偏要让我女儿由得。” 燕晴轻咳一声,沉声道: “吴妈妈,我准备的休书呢?” 吴妈妈赶忙把怀中藏了许多年的休书递到陆阁的手中。 “这么多年,我一直有病在身,这封休书,我已经想给你很久了,还请陆大人看后签了吧。” 第18章 陆阁打开信,看清里面的内容后,面色铁青,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 “你要休了我?” 整个京城,从来都没有夫人休夫君的举动,她怎么敢的。 “对,我就是要休了你。” 燕晴眼底带着狠厉,似乎之前的温柔都消失殆尽,她再一次重复: “我燕晴,要休了你陆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陆阁满脸憋屈: “简直荒唐,从古至今,哪有女子休夫君的?” “没有吗,那我便做第一个。” 燕晴被吴妈妈扶起来,眼眸平淡无波的看着他,通过他的瞳孔,似乎在看年少时的自己: “陆阁作为夫君,无信无义,偷偷背着妻子养外室,这是其一,在我生产之际,背着我与户部侍郎约定与灵溪的婚事,并未告知与我,这是其二,趁着我父亲被赶出京城,四处与我父亲撇清关系,巴不得与我抹清关系,这是其三。” 燕晴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在陆阁身前站定,语气带着冷漠疏离: “世人都用七出之罪来束缚女子,但在我看来,你才是真正犯了七出之罪的人,所以,我休你,理所应当。” 穆清昭在心里惊叹:没想到灵溪的母亲竟然有如此心态。 陆阁闻言,气的浑身发抖,他气愤的把手中的休书给撕了个粉碎,却得到了燕晴冷漠的回话: “陆大人不必折腾,我既然说出,自然准备了很多份,明日我便上报官府,希望陆大人到时别闹得太难看。” 第16章 比武 陆阁冷哼一声,指着她道: “你离开平昌侯府,又能往哪里去?” “这个就不用陆大人担心了,毕竟将军府并没有被抄,我自然是要回去的。” 陆灵溪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己母亲,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鲜活过了。 “若我不允呢?” 陆阁并不打算放过她,毕竟她手里可有不少嫁妆田地,不然仅靠他的俸禄可承担不起侯府偌大的开支。 燕晴闻言,刚要出口说话,嘴里的血腥味却先一步侵占她的感知,她强压下心里的不适,凑近他开口: “平昌侯府这么多年的烂账,我想侯爷不想让别人知道吧,这些只要你签了休书,我可以不追究,但若是你不同意,我大可闹到官府去,跟你一笔一笔清算,到时候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你是一个私吞夫人嫁妆钱的男子,我就等着看,天下谁人还敢嫁与你。” “你!” 陆阁没有想到,她会逼人至此。 燕晴喘了口气,说出了最后一句对陆阁的话: “陆阁,我燕晴此生,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下嫁与你,希望陆大人好自为之,我希望今日就能看到休书上有你的名字,不然我们就官府相见。” 燕晴回头牵着陆灵溪的手往门口走去,走到赵远舟身前时顿住脚步,她看向面前这位称的上英俊的男子,似乎在看年少时的陆阁,她语气极淡,听不出悲喜: “赵公子,休书落下,从此以后灵溪就与陆阁没有半分关系,所以冤有头债有主,希望你莫要再纠缠灵溪。” 还没等赵远舟说话,燕晴就拉着陆灵溪出了门。 穆清昭全程看了这一场闹剧,趁着他们没有反应过来,溜回了大厅里。 “娘亲,你找我?” 程馨正在四处找她,穆清昭趁机在后背拍了她一下,把程馨下了一跳。 “你个混账,吓老娘一跳,说,你刚刚去哪了?” 穆清昭面色平静的说: “我去更衣了。” 李棠儿听到这句话,默默的离开了此地。 程馨被气的不轻,拧着她耳朵道: “棠儿都告诉我了,你再跟我说谎试试。” 穆清昭心里暗骂,视线转向李棠儿坐的位置时,却发现人早就不在了。 她认命般求饶的对程馨说: “娘亲,你先松手,听我狡辩。” “好啊,我听着。” 程馨松开拧着穆清昭耳朵的手,语气不善的说: “你最好说的能让我满意。” 穆清昭揉了揉微疼的耳朵,认命的跟她解释。 京城最西角,离定远将军府不过两条街的武安将军府,不同于其他府邸的热闹,这里可以用荒无人烟来形容,只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人住的府邸,却并没有杂乱之感,反而干净如初。 一个老者佝偻着身子,日复一日的打扫着府中的一切,他似乎有什么盼头,因此做事从未有丝毫懈怠。 春日的风与树叶总是欺负他,静悄悄的把他好不容易打理好的院子又染上了些许痕迹,而他只能不断的重复。 外面的马蹄声,他听不见,只任劳任怨的做着洒扫的活计,似乎是在完成某项职责。 直到一直绣花鞋出现在他视线里,他手上的家伙才有空闲的时机。 老者怕自己眼花,先擦了一下眼睛,确认不是假的之后,抬头望去,只一眼,他眼角似乎就溢出了泪,忙丢下扫帚,打着手语,激动的发出啊啊的声音; “小姐回来了。” 燕晴看到周管家鬓角多出的白发,以及他微微颤动着的身体,几乎瘦到皮包着骨头,哪有十年前的风姿,心里一副酸楚,她松开被吴妈妈扶着的手,对着周管家比划: “回来了,最近可好?” 周管家手在他粗布衣裳上擦了又擦,似乎怎么也不满意,燕晴看出来了,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对他展露笑颜。 周管家是她父亲的属下,跟着她父亲在战场上打仗,受了伤被俘,是武安将军拼命打下城池把他从敌军手里解救出来,耳朵因此失聪,喉咙被烫伤,腿脚也落下了残疾,被武安将军安排当了府中管家,这一干,便是二十年,几乎是陪着燕晴长大。 因她这一举动,周管家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比划着说: “小姐瘦了,瘦的厉害。” 燕晴轻笑: “那你负责把我养回来吧。” 周管家狠狠点头。 他看向小姐身后的人,一眼就看到了长的像小姐的陆灵溪,眼睛顿时更亮了,对燕晴比划: “那是,小小姐?” 燕晴回头望去,把陆灵溪领到眼前,轻点头: “是啊,小小姐。” 陆灵溪在她记事以来,就来过将军府几次,对周管家没有什么影响,但却不妨碍周管家热络,似乎怕陆灵溪反感,握着她的手都带着丝丝颤意,怕她会挣开,只是看她的眼睛藏不住任何事情,与看向燕晴时的眼神一样炙热,似乎是怕自己在做梦,好像这场梦会转瞬即逝一样,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 陆灵溪没有说话,只是另一只手搭在了他的手上,给他安心。 周管家直到此刻,才发觉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燕晴看着将军府的一切,只感觉物是人非也不过如此。 ------ 三天后 定远军营 穆清昭神色紧张的看着军医把着自己的脉搏,时不时的皱着眉头,让穆清昭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赵叔,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痛快,一直这样我心脏受不了。” 赵渡摸了摸微白的胡须,听到她嘴贫的模样,轻哼一声: “啥病也没有,也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真的吗?” 穆清昭用半信半疑的眼神看着他。 这下可把赵渡给气到了: “老夫当了这么多年的军医,啥病没有见过,你有没有病我还能看不出来?” “可是为何我最近心莫名奇妙跳的很厉害?” “我看你就是闲的。” 程馨面慢悠悠的在桌子上饮茶,冷不丁的吐出一句话。 “夫人说的对,我看啊,你就是欠打一架了,正好今日那些小子打擂台,你要不去比试比试?” “算了,他们又打不过我,没意思。” 穆清昭无聊的耸了耸肩。 “那可不一定,听说弦阳那小子最近可是勤奋的很,你现在未必打的过。” 赵渡习惯性的摸着胡须,提醒她。 “真的?” 穆清昭挑眉,似乎有些感兴趣。 “老夫再说一次,老夫从不骗人。” “那敢打赌吗?” 穆清昭忽然起了坏点子。 “赌什么?” 赵渡显然没有被穆清昭坑过,甚至敢平静的问出来。 “就赌我若赢了与弦阳的比试,赵叔你就陪我去看一个人。” 穆清昭想的很简单,太医院院首毕竟在皇宫里给贵人治病,就算是久病成疾,也只敢先开些温和的方子先调养着。 而赵叔的医术,从来都是快准狠,毕竟军营里都是些青壮年,能撑得住猛药。 陆灵溪的母亲已经病了这么久,今日见了也感觉和之前没啥差别,甚至出于对于血腥的敏感,她能察觉灵溪的母亲有吐血的征兆,只是被她强压下去了。 第19章 所以她才想着既然太医院院首没用,那用赵叔再试试。 “行,我答应你。” 赵渡想也没想的答应着: “只是,若你输了,你要如何?” 穆清昭摇了摇手中的钱袋子,挑眉轻笑: “若我输了,我请赵叔喝一个月的酒。” 赵渡眼睛瞬间亮了,不过下一秒穆清昭却说: “不过可能让赵叔失望了。” “为何?” “因为我不会输。” “狂妄!” 穆清昭轻笑一声: “狂不狂妄的,赵叔你等会就知道了。” 练武场上,弦阳正在与南青比试,弦阳拿着刀,抵挡住南青鞭子的攻击,动作间招式迅速,弦阳擅长打持久战,而南青却只想速战速决,二人比试了十个来回,在南青手腕有些泄力的瞬间,弦阳借机一个用力,把他的鞭子甩了出去,刀直指南青的脖颈。 “你输了,南青。” 南青叹了一口气: “好吧,我看我始终打不过你。” 弦阳没有说话,只是脸上挂着笑意。 台下的穆辞卿看着这一幕,对副将夸赞弦阳: “最近这小子可进步不少啊。” 副将袁虎摇了摇头道: “还不是小姐的原因。” “清昭怎么他了?” “将军怕是忘了,自从上次小姐在第一场就把他打趴下之后,他就跟疯了一样训练,在营帐里扬言要打败小姐,这不,还是有些成效的。” 穆辞卿经过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他笑呵呵的说: “他要是能打过清昭,我跟他姓。” 穆辞卿对自家女儿有天然的滤镜。 那倒也不必。 袁虎没脸看,默默抿唇不再说话。 台上,弦阳擦拭着刀,准备等着下一个兄弟上台。 结果等了许久,都没有人,他好奇的问台下驻足观望的兄弟: “没人敢上台吗?” 台下兄弟:大哥,你看我们敢吗? 弦阳挠了挠头,正准备下去给其他弟兄比试的机会,一道声音却让他浑身兴奋: “走什么,不打了?” 只见一身黛青劲装的穆清昭,高扎着马尾,站在高台的木桩上,神采奕奕的看向弦阳,嘴角微微上扬,打趣的问他。 穆辞卿看到来人,挑了挑眉: “呦,说曹操曹操到。” 他忽然玩心大起: “袁虎,我给你打个赌如何?” 袁虎:他算是知道,小姐打赌的习惯是跟谁学的了。 他麻木的提醒道: “将军,夫人提醒过我,让你戒赌的。” 毕竟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早就带坏了清昭,程馨提醒过他好几次。 穆辞卿摸了摸鼻子,摆手道: “那便算了。” “穆清昭,你来了!” 弦阳像小孩子见到糖果一样兴奋。 穆清昭啧了一声: “手下败将,我说过了,要叫我少将军。” “等打赢了我再说吧。” 弦阳拿着刀就往她面前冲。 穆清昭抽出贴身的配剑相迎。 刀脊与剑刃猛撞在一处,铮然一声脆响,细碎银白的火星顺着交叠的刃口簌簌溅落。 “最近练的不错。” 只这一招,穆清昭就觉得他的力气比之前大了不少。 “何止是不错,我就不信,我打不过你。” 弦阳趁着说话的间隙,手中的刀灵活的挥向穆清昭的左臂,被穆清昭闪身躲过: “本来是想让你赢的,不过我与赵叔打了个赌,所以,你赢不了。” 弦阳咬牙,觉得她在挑衅,挥刀的手没有迟疑过,却都被穆清昭给躲了回去。 在弦阳挥刀的同时,穆清昭低头躲过,同时用剑刺向他的下盘,弦阳没有躲过去,腿硬生生挨了一剑。 穆清昭没有用全力,并未伤及骨头,只是腿上的痛感却让弦阳乱了阵脚。 “弦阳,练武练的其实是心性,非要急于求成,只为徒增力气,那你的弱点将会暴露无遗。” 弦阳喘了口粗气,听到穆清昭的话,意识到什么,先稳住底盘,继续与穆清昭打斗。 台下的兄弟已经开始押注谁会赢了,南青悠哉悠哉的调侃: “我觉得这次还是小姐赢。” “那肯定,小姐可是从小就跟在将军身后习武,自从我入军营后,每次比武小姐都没有输过,不押她押谁啊。” “可是弦阳最近也进步不少,我们也不是他的对手了,小姐最近都没有来练武场,估计武功也生疏了不少吧。” “我也这么觉得。” 有不少人觉得弦阳是潜力股,打算搏一次。 穆辞卿听到动静,从腰间把荷包拽了出来,递给袁虎,叮嘱道: “快,给我全押清昭。” 袁虎:刚刚说好不赌的人呢??? 穆辞卿看他迟迟没有动静,瞪了他一眼: “这么一本万利的买卖,我要是因为你的犹豫没有赚到,我从你俸禄里扣。” 这下袁虎老实了,一步并成两步的奔向押注台。 程馨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而一旁的赵渡却先开口问: “夫人在想什么?” “我在想,清昭是天生属于战场的苗子。”她对此叹了口气:“我要是不想她参军,是不是剥夺了她的快乐。” 赵渡摸了摸微白的胡须,摇了摇头道: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夫人不想清昭这个丫头参军,老夫自然明白。 在这个世道,女子参军,自然是会更艰难些,更何况这丫头还是穆将军与夫人唯一的独苗苗。 只是她这个年纪,都有想闯出一片天地的雄心壮志,老夫同她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亦是如此,所以,夫人若是想要鲜活的她,那就放她自由的体验这一生。” 程馨没有说话,一阵沉默之后,练武场上爆发出一阵掌声。 程馨抬头望去,只见穆清昭的剑抵在弦阳的心脏处,似乎只要她用力刺下去,弦阳就会被剑贯穿心脏,而原本应该在弦阳手上的刀,却掉落在地,若是离近些,应该能看到弦阳微微发颤的右手。 穆清昭收回剑,肆意而笑: “弦阳,你又输了。” 练武台上意气风发的穆清昭,让程馨觉得自己看到了年少时的穆辞卿,她无奈摇头,知道了一个结论: 穆清昭,她天生属于战场,自己是困不住她的。 而穆辞卿却完全没有自家夫人焦虑的心态,他笑嘻嘻的把从押注台上赚来的钱放在荷包里,嘴上的笑就没有丧失过: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家清昭厉害。” 然而他揣着钱没高兴多久,一只手就伸到他面前,那手他再熟悉不过,认命的将荷包递过去。 “不少啊。” 程馨把荷包拿在手里掂了掂,语气非常平静。 “夫人,我知道错了。” 穆辞卿认错非常快,并且打算坑一波战友: “是袁虎,他逼我去赌的。” 袁虎怕受牵连,早就看到程馨的第一眼就溜之大吉,现在哪还有他的身影。 穆辞卿:“.....” 跑的这么快,咋不通知他一声。 ------ 穆清昭赢了之后就要去找赵渡兑现赌约,却被弦阳拦住了去路。 她抱着剑,挑眉道: “怎么,不服?” “那倒没有。”弦阳只是不甘心:“我是服了,只是我还想打败你。” “人之常情,我能理解。” 穆清昭收起剑,拍了拍他的肩膀: “希望下次比试,我们是在战场上杀敌的时候,看谁杀敌杀的多。” 弦阳被她这句话逗笑了:“成,一言为定,我等着叫你少将军。” 穆清昭挑眉,算是应下:“好。” 马车上 赵渡以为清昭这个丫头遇到了棘手的麻烦事,所以才让自己出马,却没想到是为了救一个妇人。 “武安将军的女儿,和你什么关系?” 赵渡常年在军营里,对京城的事情不甚了解。 “武安将军的外孙女救过我。” 赵渡挑眉: “就是你假死那次?” “嗯。” 赵渡突然想起当时军营里的状态,京城传出穆将军的女儿遇刺身亡之后,军营里的那些小伙子可是都气愤的不行,纷纷要去给她报仇啊。 没办法,实在是控制不住,袁虎才吐出了实情,才避免了那些人自乱阵脚。 “话说,她知道你的身份吗?” “知道。” “我可是听说,武安将军被贬去西北十年了,她就没有以救命之恩相协,让你去找穆将军求陛下收回成命。” 穆清昭听到这句话,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回道: 第20章 “没有。” 赵渡下意识摸了摸胡须: “看来这位小姐不简单啊。” “为何这般说?” 赵渡觉得口渴,被马车颠的有些不适,微微调整了下坐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之后,边品边说: “坊间都说救命之恩以身相报是常理,但若是施恩一方没有所求,那通常还藏着大招呢,到时候怕你负担不起,毕竟救命之恩,不好还啊。” 穆清昭抿了抿唇: “其实,我还了一部分的。” “嗯?” 赵渡饮了口茶,不解的看向她。 “我把她睡了算吗?” “噗!咳咳咳!” 赵渡差点卡住一口气没上来,他指着穆清昭,满脸不可置信: “你在说什么鬼话?” “哎呀,我那次喝醉了,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醒来就在她床上了。” 穆清昭说起这个,还有些难为情: “自从那次开始,我只要和她对视,我就感觉我病了。” 穆清昭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病: “我的病情就是感觉自己的心脏只要与她对视,就不受控制的乱蹦,就今天我给你描述的感觉,赵叔,你说我会不会得了什么心疾,你当时没有察觉。” 赵渡抚了抚额头,他现在竟然也觉得自己怕不是误诊了,可是他的手再一次搭在她脉搏上的一瞬,就知道她是喜欢上女子了。 穆将军知道吗? 穆夫人知道吗? 天呐,定远将军府要绝嗣的消息他不会是第一个知道的吧。 “你,你,你......” 憋了半天,赵渡还是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穆清昭觉得莫名其妙: “赵叔,你嘴巴打结了?” 赵渡:“......”他想回军营! 可是穆清昭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到了武安将军府,拉着他就下马车。 本来穆清昭以为武安将军被贬多年,府中估计萧条不少,走进去却发现干净的不行,连台阶似乎都被擦拭了一遍。 陆灵溪煮好药,在去母亲院子的时候看到大厅来人,出于好奇走过去,正好看到穆清昭在跟一个老人说话。 “穆清昭?” 穆清昭听到声音转身望去,看到来人,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小姐。” 赵渡警戒心忙提升了一个高度,他审视着眼前的陆灵溪,心里直嘀咕: 这就是让定远将军府绝嗣的罪魁祸首? 长的还真不错,眉清目秀的。 “这位是?” 陆灵溪端着药走过来,穆清昭眼疾手快的夺过汤药,对她解释: “这是定远军的军医,来给你母亲看病的。” 陆灵溪闻言,眉头舒展了不少:“多谢。” “不客气,应该的。” 赵渡:“???”不是应该先谢他吗? “不是先生如何称呼?” 陆灵溪一双杏眼无辜的看向他时,让赵渡有些不好意思: “跟清昭一样,叫我赵叔就好。” 作者有话说: 两章结合在一起啦,求收藏 第17章 凛月国 陆灵溪点头道: “赵叔好。” 比穆丫头有礼貌的多。 赵渡习惯性的摸着微白的胡须,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扫视了她们一圈,摇头道: “唉,都是孽缘啊。” 陆灵溪:“?” 穆清昭:“?”他这又要演哪一出啊。 赵渡摇着头,没有再说话,被陆灵溪引到燕晴的寝室里。 燕晴自从回来之后,身体越发的不好,嗜睡的毛病更严重了。 她听到陆灵溪说定远将军的女儿给自己找了个大夫,连忙致谢。 穆清昭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赵渡轻咳一声,让自己有些存在感。 燕晴唇角有些泛白,听到动静扯出一抹笑来: “有劳了。” 赵渡乐呵道: “夫人不必多谢,要不是穆丫头跟老夫打赌,老夫可没有机会来啊。” 赵渡边说边把手搭在她的脉搏上,凝神静气。 陆灵溪闻言,眼睛看向穆清昭,用眼神询问她: 你们打了什么赌? 穆清昭侧过身,头倾向她的耳朵,懒洋洋的趴在她肩头说话: “今天练舞场比武,我赢了。” 虽然穆清昭赢过很多次,心态早就放平了,但只有这一次她很开心。 穆清昭只说了这一句话,陆灵溪就懂了,她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那你很厉害了。” “多谢夸奖。” 穆清昭身后要是有个尾巴,早就摇起来了。 赵渡的手离开了燕晴的脉搏,皱着眉轻叹: “夫人这是久病成疾,落下了病根,想要痊愈几乎是不可能了,老夫也只能延迟夫人的寿命,其他的要看天命了。” 话音刚落,寝室里就静了起来,针落可闻。 “赵叔,你不会又误诊了吧。” 穆清昭在一片寂静中,突然发声。 赵渡瞪了她一眼: “老夫的医术从来不会错。” “那可不一定,我得了心疾你都没有诊出来。” 赵渡忍无可忍,只是她说: “你那是……”心动。 最后两个字,他实在吐不出来。 燕晴却反应不大: “之前那位医者也曾说过一样的话,大夫,我还有几年可活?” 陆灵溪听到这话,神色紧张的望向赵渡。 赵渡摸了摸胡须: “以夫人的状态来说,最多不过三年,若是能好好将养着,撑个四五年不成问题。” 燕晴想的很开,点头道: “那也挺好。” 至少能再陪自己女儿三年,足够了。 赵渡闻言,畅快的说: “那老夫为夫人施针,能打通穴位,促进血液流通。” “那有劳了。” “应该的。” 赵渡对穆清昭使眼色: “老夫施针的时候,不许人打扰,所以你们出去走走吧。” 这可是老夫给你这丫头争取的机会,可别不识好歹。 穆清昭闻言,牵着陆灵溪就往外走,她本以为陆灵溪会反抗,结果却乖巧的被她牵着走在身后。 赵渡对此十分满意。 果然孺子可教也。 将军府的庭院里,穆清昭松开她的手,转身看向她: “我以为,你不会跟我走。” 陆灵溪深吸一口气,有种看开的坚韧: “我只是不想当着母亲的面哭罢了。” 在此之前,她请过无数个大夫,得出的都是这句话,有的人甚至说更短,她每次夜里都会在床上缩成一团抱头痛哭,明日一早还是如往常一样煮药照料。 她只希望这段时间再久一点,越久越好。 穆清昭正准备说点什么,缓解气氛时,陆灵溪却先一步开口: “你何时有的心疾?” “我.....” 穆清昭不知道该如何回她,却见她微微歪头,眼睛里倒映的全是自己的身影后,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的跳动。 扑腾!扑腾!扑腾! 她捂住心脏,眉头微微皱起,身体不自觉的前倾,倒在她的怀里。 陆灵溪下意识揽住她,听到她小声嘀咕: “现在。” 将军府的落叶似乎总是喜欢捣乱,偏巧她们二人正好站在树荫下,风一吹,一片落叶就掉在了穆清昭的肩头。 陆灵溪把落叶给她拿掉,握在手里把玩,正准备说话时,莲韵好巧不巧的来找她,看到这一幕,疑惑的问: “小姐,你们在干什么?” 陆灵溪刚转头望去,穆清昭就站直离开了她的怀抱。 她指尖微微一颤,转而对莲韵说: “没事,周管家出什么事情了吗?” 自从见过周管家之后,陆灵溪就没让他干过什么重活,一般都是自己和莲韵以及吴妈妈帮衬着来。 按照她的计划,给母亲送完药之后,她就去帮周管家扫地,结果遇到了穆清昭她们。 “没有小姐,是吴妈妈说您这么久消息,怕出了什么事情,让奴婢来看看。” “好,我无事。” 莲韵点头,迟疑的看向穆清昭,问自己的小姐: “小姐,紫悦她.....” “她不叫紫悦,她是定远将军之女,穆清昭。” 这几天事忙,她倒是忘了跟莲韵说这件事。 莲韵惊呆了,结结巴巴的说: “诈尸了?” 穆清昭:“……” 陆灵溪忍不住笑起来,眼神不经意间看向她,似乎也想要一个解释。 这说来就话长了,穆清昭轻咳一声,现在丞相倒台,索性就没了顾虑,和她们娓娓道来事情的过程。 莲韵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陆灵溪把玩着树叶,认真听她说话,与莲韵相比,她没有多少吃惊,反而平淡的接受这一切。 第21章 然而正当她们相谈甚欢的时候,城外的马蹄声打破了云承国最后的平静。 “这凛月国最近可是不安分啊。” 裴朝把边疆八百里加急的文书丢在案上,头疼的揉了揉额头,示意裴承玺拿去看。 裴承玺拿起文书,认真的看了半响道: “父皇打算插手吗?” 裴朝叹了口气,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凛月国的那个老王八,朕看是打仗打傻了,当初能把赵岳国攻下可不只是他这一国出了力,说好了休养生息几年,结果这还没出一年,就开始对云承国附近的邻国发难了,要是朕选择冷漠旁观,那岂不是让这个老王八更觉得云承国是个好啃的骨头?” 裴承玺自然也知道这一点,索性问出了一句话: “那父皇的意思是,打?” 裴朝点了点头,又在选人上有了难处: “仗是肯定要打的,只是云承国这几年没出过几个将才,想来想去,也就那几个老骨头,到底是为了云承国奉献了半辈子,老了就享几年清福,再让他们上战场,朕反而有些不忍心了。” 裴承玺迟疑了片刻,还是打算说: “儿臣倒是有一个人选。” “朕知道你要说的人是谁,只是她到底是个女子。” 裴朝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从古至今,从来没有女子干政的先例,更别说女子成将了。” 裴承玺不理解,他试图争取: “可是,穆清昭的实力,远远强过那些男子,她一直被穆将军带在身边,在军营里长大,没人比她更熟悉战场,为何不能一试,难道父皇也看不起女子吗?” 裴朝手背在身后,摇了摇头: “朕从未轻看过云承国的所有人,只是若开了这先河,最难对付的倒是那些大臣,朕只是怕麻烦。” “若只是因为麻烦,而不去做,以后便会有更大的麻烦找上来。” 裴朝眼神微眯,看着极力为穆清昭争取机会的儿子,忽然有些怀念曾经年少时的自己。 “罢了,朕过几日会在城外设个比武大赛,男女不限,若她能夺得魁首,朕就给她一个将军的封号,让她领兵亲征。” 裴承玺要的就是这句话,忙跪下谢恩: “多谢父皇。” 裴朝老神在在的对他微抬下巴: “好了,去给她报信去吧。” 裴承玺笑道: “是。” 关于皇宫里的一切,穆清昭现在还不知道,她正在跟陆灵溪在大街上闲逛。 起因是周管家看到来人,想着一起吃个饭热闹一下,眼看着就要去买菜,被陆灵溪拦住,扯着穆清昭一起出去买,莲韵留下照顾周管家。 “小姐,你要买些什么?” 穆清昭难得乖巧的跟在身后,好奇的打量着周围卖的菜。 “你以后不要再叫我小姐了。” 陆灵溪挑了一捆新鲜的蔬菜放在篮子里,面无表情的提醒她。 “为什么?” 穆清昭顿时焉了,轻轻拽着陆灵溪的衣角: “我也是有苦衷的,小姐还不打算原谅我吗?” 陆灵溪深吸一口气道: “你是定远将军的女儿,再叫我小姐与礼不合,以后就叫我灵溪吧。” 穆清昭原本耷拉下的尾巴又开始摇了起来,她兴奋的点头: “好,灵溪也可以叫我清昭。” 陆灵溪点头,似乎是觉得篮子有些重,打算换只胳膊继续拎着时,穆清昭却先一步抢过来拿在手里,肉眼可见的高兴: “灵溪,我帮你拿。” 陆灵溪轻笑: “那就多谢清昭了。” 街边的喧闹声似乎在二人之间成了陪衬,旁人丝毫插不进去,青与红的衣袍交缠,竟多了些许亲近,可能是街边的人潮太过拥挤,不知不觉中二人的手就牵到了一起,亲密无间。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我正在攒存稿,不会弃文的。 第18章 不真实 月华楼 穆清昭手撑着额头,一身红色劲装把她的腰身衬得极其纤细,腰间总是配着一把剑,一瞥一笑间明媚张扬,然而她微皱着的眉头,却让人不敢凑近。 “不是,本宫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告诉你一件好消息,怎么就这个态度?” 穆清昭不想和他说话,自己刚刚还和陆灵溪在街上闲逛,看到他发的烟雾弹,知道有紧急的事情,不能耽误,只能不情不愿的跟陆灵溪坦言自己有事,下次再聚。 她还想尝尝灵溪的手艺呢,都怪裴承玺,有事不能憋着? 裴承玺毕竟是太子,有容人之量,看着她这副怨怼的表情也不恼,兴致勃勃的说: “本宫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穆清昭兴致缺缺,哪有比刚刚还坏的消息,她轻叹道: “坏消息吧。” 她打算坏上加坏,以毒攻毒。 裴承玺挑眉,觉得今天的穆清昭十分有九分不正常,不过他并不在意: “凛月国有动静了。” 话音刚落,穆清昭的神色一紧,她终于向他说出了今天第一个疑问: “不应该啊,当初攻下赵岳国,凛月损失的士兵可不少啊,现在还不到一年,他们就想不开了?” 裴承玺轻嗤一声: “不是他们想不开了,而是凛月的国君已经六十有五了,小道消息称这位老人家没几年寿命。” 对于他们来说,人能活到六十岁就已经是高寿了,一位国君到了这个年纪,还听说自己将要大限将至,自然想要不朽的功绩让自己名垂千古,只是名声这种东西,都是胜利者来书写的,这位国君难道没想过自己会败吗? 穆清昭敛眉,没有说话。 “今日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文书里说,依附着云承国的邻边小国正在受着凛月的进攻,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去帮帮忙?” 裴承玺说完这句话,慢条斯理的抿了口茶水,很期待她的回答。 “这明晃晃的挑衅,陛下能忍?” “哈哈哈哈,你猜对了,父皇确实忍不了,这就是本宫要告诉你的好消息。” 穆清昭觉得莫名,都要打仗了,还有什么好消息? 裴承玺微挑着眉,语气带着丝丝得意: “父皇说半月之后会在城外设立比武大赛,若你拿了魁首,你就有带兵打仗的机会了。” 话音落了很久,久到裴承玺以为穆清昭没听到,正准备再说一遍时,她终于有了反应。 穆清昭睫毛微颤,眼睛直视着他,似乎怕刚刚听到的一切是个幻觉,结果在他肯定的眼神里,她忽然莫名其妙的轻笑了一声。 她听到了自己多年来所期盼的一句话,她本以为自己听到会高兴,会痛哭,但现在都不是,反而是不真实。 “陛下为何会同意?” 她做梦都想当将军,但这天真有希望来临时,也会有慌乱的时候。 “这一切可都是本宫的功劳。” 裴承玺今天心情好,难得跟她解惑。 穆清昭听到前因后果,颇为感激的看向他,由衷的说: “多谢。” “哟,这回开始感谢本宫了,刚刚谁进门跟本宫欠了她几十万银子似的摆臭脸。” 穆清昭带着歉意的抿唇轻笑: “作为报答,我明日就找棠儿给你讨些好处。” 裴承玺听到自家未婚妻的名字,眼底忽然溢出了些许温柔,他摇了摇头,提醒她: “父皇安排的比武大赛,凡云承国子民皆可参与,男女不限,这世间能人异士众多,你可莫要轻敌。” “我心里有数。” 穆清昭起身,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裴承玺依旧端坐未动,抬眸看向她时,她已然掷地有声开口: “殿下,当初与你相识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日后能成为将军,征战沙场,若殿下信我,我保殿下入股不亏,现在我有机会了,那这个比武大赛,我一定会赢下来。” 还没等裴承玺说话,穆清昭足尖一点,借着轻功转瞬掠出月华楼。 裴承玺:“……”你就不能等本宫说完? 他转眸望向窗外景致,方才穆清昭意气风发的话语在耳畔回响,只得无奈失笑,轻轻摇了摇头。 但愿,她真能如愿。 穆清昭刚到定远将军府,迎面就撞上牵着自家夫人的手准备出去闲逛的穆辞卿。 “你......” 还没等穆辞卿说完话,穆清昭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忙道: “父亲,我有事找你。” “我没事找你。” 穆辞卿好不容易休沐一次,打算晚上带着程馨去湖边看花灯,如此浪漫的行程,他可不想错过。 然而他造出来的这个孽女,丝毫不听他的话。 “娘亲,我先借用一下父亲,一会儿就还你。” 说着就要拉着穆辞卿往院子里赶。 第22章 程馨还没说话呢,穆辞卿就忍不了了,跟穆清昭动起手来。 在穆辞卿出了一掌的情况下,穆清昭并没有躲,而是一只手紧紧握住袭来的拳头,表情带着些无奈: “我真的有事。” “就算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也得让我跟你娘亲去赏完花灯。” 穆清昭:“.....” 穆辞卿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回,但用了七分力,却依旧被穆清昭攥着,一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他微挑了挑眉,明明打算收拾收拾他这个乖女儿,但现在还是有些莫名的骄傲: “看来你最近并没有松懈嘛。” 能接他七分力的人可是十分少见的。 穆清昭松开他的手,下意识将微微酸胀的右手往身后藏了藏,轻声叹道: “那这回,能不能先听我说我的事?” 她本以为穆辞卿会答应,结果他伸出一只手指,在她眼前慢悠悠晃了晃,眉眼间带着几分矜傲: “我也好久没找过人切磋了,赢了我之后再谈其他的事情。” 说着,就拔出了自己的贴身匕首,与穆清昭比拼。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事要动真格的。 穆清昭无奈,只得解下腰间佩剑横在身前,抬手相抗。 程馨双手抱胸靠在门边,懒散的看着这场闹剧,并没有插手的意思。 一旁的贴身丫鬟玉晚担心的问: “夫人,小姐不会有危险吧。” 程馨已经看淡: “放心,死不了。” “....哦” 断刃最大的优势就是快,穆辞卿转悠着匕首的前端,闪身躲过穆清昭的利剑,眉眼带着欣赏: “世上武功,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莫要停顿。” 说着就要把匕首刺向她的脖颈,穆清昭躲过却并没有认输,剑在她的手里似乎有了灵气,她把剑抛了出去,直指穆辞卿的要害,穆辞卿一个转身,剑在空中转了一个圈,剑柄打在了墙壁上,顺势回到了穆清昭的手中。 她本打算乘胜追击,准备来个背后偷袭。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穆辞卿终究预判了她的预判,比她快了一秒,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时,她的剑刚好转弯打算刺向他的胸膛。 “年轻人,你心急了。” 穆清昭把剑收回腰间,认命般道: “父亲,你知道的,我是打不过你的。” 穆辞卿把匕首回归原处,悠闲的走向程馨,边走边给穆清昭留了个潇洒的背影: “知道不可为而为之,那总有一天,这个不可为会变成可为。” 程馨知道他这人又装起来了,无奈摇头。 “父亲,凛月国有异动,我有机会能成为女将军,请父亲助我一臂之力。” 穆清昭在他牵着程馨准备走时,马上出声,生怕来不及。 天边泛起了黄晕,三人的影子在光与影的交汇中变得忽明忽暗,穆辞卿停步转身,带着疑惑的问: “你是如何说服陛下的?” ------ 大理寺 刚刚上任的大理寺卿赵刚颇为头疼的看着面前的休书,看着面前对薄公堂的父女二人,语重心长的劝道: “一日夫妻百日恩,如何能走到休夫一说,未免太不体面。” 陆灵溪站在中间,不卑不亢: “平昌侯不配为人夫,更不配为人父,我母亲休他,有何不可?” “孽障,我养你养到如此年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能如此说你父亲?” 陆阁上前正要去扇她,结果到底是在大理寺,赵刚一示意,那些侍从就把他拦住了。 “平昌侯,这里是大理寺,注意你的言行。”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赵刚这几天可做了不少实事,对每一件事都认真负责,让陛下在朝堂上难得夸赞了他几句。 陆阁沉着脸,回到了椅子上。 赵刚看他坐好,也松了一口气,对陆灵溪问道: “陆小姐,本官想知道平昌侯夫人去了哪里,她亲笔写下休书,为何不现身大理寺?” 第19章 恶心 其实燕晴本来是和陆灵溪一道来的,只是还没上马车,就咳出了血,被穆清昭强制留在这里的赵渡给制止住,不让其乱动。 陆灵溪自然担心娘亲,但大理寺的排期太多,好不容易排上,要是赶不上那就白费了。 所以她才会站在这里。 陆阁早就从派出去监视二人的侍卫嘴里听到了燕晴的状况,知道她不会出堂对峙,那自己对付他这个女儿岂不是易如反掌。 所以在陆灵溪准备说话的时候,他自然的打断了她,对赵刚说道: “大人,说到底这件事也不过是本官的家务事,是小女顽劣,挑拨我夫人与我的关系,才闹到今日这番地步,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我看这件事,我们自己解决就好,您觉得呢?” 陆阁的态度摆的很低,是个明白人就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插手,毕竟平昌侯的官职怎么说也比大理寺卿的高。 然而赵刚是陛下选拔的新起之秀,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弄的还不是很清楚,严格按照云承国律法行事,不给丝毫人面子: “侯爷,这休书既然已经递到了大理寺,那本官自然是要处理的,而且据本官所知,侯爷的夫人并没有失了神志,想来不会无缘不顾的写下休书,那自然是有不可言说的隐情,陛下曾说过,本官的职责就是为百姓做事,侯爷的夫人自然也是云承国的百姓,难道本官不能插手吗?” 陆阁面色铁青,赵刚话里话外都是在拿陛下压他,大理寺卿的位置还没当几天,官威倒是摆起来了。 陆灵溪听到赵刚这句话,一直忐忑的心放松了不少,对赵刚说: “回大人,家母病重,大夫不让出府,还请谅解。” 赵刚点了点头,理解道: “既然如此,那便正式开审吧。” 话音刚落,守在一旁的侍从就拉开了大理寺的所有正门。 那些百姓等了许久,就等着大门开的那一刻,纷纷通过外面朝内看,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哪来这么多人? 陆阁面色阴沉,他的威望还不足以让这么多人来看他的笑话吧。 他想的没错,但他死活也想不到,这一切都是陆灵溪的手笔。 自从打算去大理寺状告他之前,陆灵溪就做足了准备,她让莲韵不经意间散布了不少关于陆阁的传言,把陆阁做过的坏事添油加醋的传到了市井当中,那些百姓闲来无事,自然想看好戏,纷纷过来凑热闹。 自从前几年陛下查到官宦之间徇私舞弊之后,就特令大臣们必须秉公执法,要被查到,格杀勿论。因此那些府衙包括大理寺,都直接开始设立百姓寻堂制度,让百姓听堂当判官,方便服众,久而久之,就成为了云承国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陆阁当初不愿在休书上签字,自然是因为这场堂审他有本事赢得,要是换成前任大理寺卿王成,他敢肯定,陆灵溪都不会出现在这里,休书早就被王成给撕掉无视了,只是他到底低估了这个赵刚。 陆阁不想把事情闹大,但他更不愿认输在休书上签下羞辱的名字。 在云承国,女子从来没有休弃夫君一说,他要是成为第一个,那他就成为了云承国的笑话,自己在官场上都抬不起头来。 陆阁正在思考怎么办时,赵刚开口了: “陆侯爷,侯夫人要状告你婚内私自挪用她的嫁妆,可属实?” 嫁妆都是女子的私有物,无论是夫家还是母家都没有挪用的资格,要是私自挪用嫁妆,会被人看不起的。 “没有的事。” 陆阁没打算认,毕竟这些账,他找账房算过,特意在嫁妆单子里填了几笔不存在的流水,只要不是一笔一笔核对,自然查不出端疑来。 他猜的很对,因为没有具体的明细,就算是大理寺的账房先生,也查不出来少了什么。 就在他觉得自己稳赢之后,陆灵溪从怀中掏出了嫁妆单子。 “大人,这就是我母亲的嫁妆单子,其中个个明细,都是武安将军,我的外祖父亲笔所写,还请账房先生过目。” 赵刚示意侍从接过陆灵溪的单子,交给账房先生核实。 “当年我外祖父怕我母亲有个意外,所以提前备了两份嫁妆单子,方便以后算账,只是这一份自从我外祖父去了西北之后,就放在了我这里,另一份则是放在了平昌侯府的库房,大人可以看看,这二者是否修改了不少内容。” 陆灵溪镇定自若的说出这些话。 陆阁根本没想到他们会留后手,瞬间心慌起来。 账房先生需要一一核对,处理的自然要慢些,索性赵刚直接进入下一个环节: “传赵远舟进堂!” 不多时,一身浅蓝色衣袍的男子站在陆阁的身边,对赵刚行了一礼: “久闻赵大人美名,今日一见,才知所言非虚。” 第23章 “赵公子不必如此,本官就想知道,你与陆小姐指腹为婚是否属实?” 赵远舟先是假装深情的看了眼站在不远处面色发冷的陆灵溪,随后面色痛苦的扯了扯嘴角: “自然属实,只是郎有情妾无意。” 陆灵溪听到着句话,手下意识攥紧,要不是堂上不能打人,她是真想给他一拳,要是穆清昭在的话,估计已经上手把他打残了。 想到这个场景,她忽然莫名的笑了一声: “赵公子这话就说的恶心了,我母亲从来没有对我指腹为婚过,做出这一切的,从始至终都是侯爷,世人都说谁做的,谁就要承担,按照这个道理,赵公子是看上侯爷了?” “噗!” 外面的百姓听到这句话,有些憋不住笑。 “孽女,我把你养这么大,你竟然敢这样说老子!” 陆阁被气的不轻,连文化人都懒得装了。 赵远舟面色也不好看,但秉承着良好的修养,他咽下了这口气: “陆小姐,有些话,还是莫要说出口,平白污了人的耳朵,到时候你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陆灵溪自从离开陆府之后,就没多少顾及的了,要是母亲能自由,她的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我曾多次告知过赵公子,这场婚约从始至终都做不得数,是你一直在纠缠罢了。” 作者有话说: 还欠1000字,明天更4000,求收藏中..... 第20章 气愤 赵远舟始终拿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压着她。 他以为她最终会承担不起流言蜚语,与他缔结良缘,却低估了这个刚刚及笄的女子。 陆灵溪说完这句话,跪在地上,头却不曾伏低半分,这句话她似乎练了半生才鼓起勇气开口: “大人,若这件婚事我一定要认下,那我宁愿现在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总好过潦草的过完这一生。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可是没人觉得奇怪吗,为何女子总要迁就自己的丈夫。 就没有想过,若女子这一生都克己受礼,然而丈夫看腻了她,又恰巧她没有子嗣,便会以莫须有的七出之罪来休掉她,再换一个,而这个女子穷尽一生,在后人的评说中成了弃妇的标准,若我有概率会成为这样的女子,那我愿终身不嫁,做个尼姑,总好过做这深宅弃妇。” 此话一出,周遭寂静。 这些来看热闹的百姓虽没有太多的见解,却也明白此言非虚,一个女子要是靠男子那莫须有的爱活着,那就是在给自己挖一个会陷进泥沼的坑。 “陆姑娘这句话,是在嘲讽本公子会见色忘义?” 赵远舟强撑这最后的体面。 还没等陆灵溪说话,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难道不是?” 赵刚连忙示意把人叫进来,不出一会儿,一身杏黄色衣裙的女子就出现在了他们几人的面前。 “你是何人 ?” “回大人,臣女乃是平昌侯的庶女,陆知涧。” 陆灵溪听到这句话,眉梢微微扬起,疑惑的看向她。 这人不是对讨厌别人称自己是庶女吗? 现在怎么自己主动提了? 赵刚点头道: “你刚刚在门外说的那句话是何意?” 陆知涧扫了眼周围的人,并没有理会陆阁的示意: “大人,赵公子他就是个见色忘义,左右逢迎之人。” “陆知涧,你在乱说什么?” 赵远舟对她可没有那么耐心,毕竟在他的认知里,陆知涧已经是他的人了。 陆知涧从怀里拿出一沓书信出来,交给侍从。 赵刚看着书信上肉麻至极的话语,眉头皱的死紧。 “赵公子明明与我长姐有婚约,却还来招惹我这个庶女,如此行径,是君子所不耻。” 赵远舟连忙想抵赖: “我从未写下这些情书。” 陆知涧听笑了: “我从未说过这是情书,赵公子怎么知道书信里面的内容,难不成你开了天眼?” 赵远舟:“......” “更何况,笔迹这种东西,一眼便知。” 陆灵溪才几个月没有见到陆知涧,咋变化如此之大。 想不通。 赵刚根本不用验,明眼人都能看出端异来: “赵公子,可要验上一验?” “不必,我认。” 赵远舟咬牙认下,就算是验,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赵刚叹了口气: “既如此,赵公子行事失当,依云承国律法,男女尚未成婚,若一方品行举止有失,另一方可径直请退婚约。想来赵公子通晓律例,不必我多言。既然陆小姐心意难从,这桩指腹为婚的旧约,不如就此作古,权当从未定下,你看如何?” 赵远舟在陆灵溪面前可以厚着脸皮,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他还是需要些体面的。 “好,既如此,从今以后,我赵远舟与平昌侯的女儿没有丝毫纠葛。” 他本意就是在提醒陆知涧,今日我们二人恩断义绝。 然而他并没有看到陆知涧慌乱的神色,反而平静的反常。 正当他要继续说些什么时,赵刚却先打断了他: “婚约一事,就此作罢,那件事就与赵公子没有丝毫关系,还请离开大理寺。” 赵远舟:“.....” 赵远舟被赶出大理寺之后,所有人都在等着账房先生把账本算完,陆阁觉得时间变得十分漫长。 他现在脑子很乱,根本没时间去问陆知涧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账房先生似乎感知到了外面的紧张氛围,平时需要一个时辰才能捋顺的账目,提前了一炷香时间结束。 赵刚拿到账本的时候,似乎觉得不可思议,用眼神再次询问账房先生,却换来了肯定的眼神。 他本以为也就少个几百两,但没想到武安将军给他女儿的嫁妆零零总总加起来得有五百万的银两,还不包括商铺田地。 然而这个平昌侯,已经潜移默化的吞了一半多。 倒是个“勇士”。 赵刚自己也有夫人,看不起用夫人嫁妆的男子,所以他立刻就有了评判: “侯爷,这个账本显然被你动过了,而我的账房先生已经从其中查到了不少流水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武安将军给他女儿的嫁妆一共是五百万,先不算其他的商铺田地,光是账目上动过的款项,就已经达到了二百五十万,这些钱去哪里了?” 陆阁打死不承认: “我怎么会知道,可能是她在外面养了别的男人,把钱花给了别人也说不定。” 陆灵溪不许任何人污蔑自己的母亲,攥着拳头,冷哼一声: “侯爷这脱罪的本事,倒是一流,甚至不惜出言讽刺陪你多年的妻子。” 陆阁做事,从来是不择手段。 “侯爷若不肯承认,那本官只能出动府衙侍卫,逐一排查这笔嫁妆单子的流水去处,到时候要是查出什么,那就不好看了。” 赵刚的话是在提醒他,适可而止,若是之后收不了场,难堪的是他。 陆阁吐出一口浊气: “不必了,这些我认。” 赵刚等的就是这句话,忙道: “既然平昌侯对于私拿嫁妆供认不讳,依云承国律例,女子出嫁所携妆奁,乃是个人私产,旁人万万不可擅自动用。侯爷此举已然触犯国法,理当依从夫人意愿,签下休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话音刚落,一个托盘就摆在了陆阁的面前,上面的休书二字刺红了他的双眼,但他却不能把它给撕的粉碎,只能咬着牙签下了名字。 陆灵溪看到他的名字落下的瞬间,心里一直积压的郁结终于缓缓消散。 签下之后,陆阁再也不愿意在此处丢人现眼,索性气愤的拂袖离去。 陆灵溪把休书放在心口,原本压抑的笑意终于弥漫在脸颊上,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东西。 她走向赵刚的位置,行了一礼: “多谢大人。” 赵刚笑着摇头: “不必言谢,这些都是我身为大理寺卿应该做的,你刚刚说的话没有错,只是人啊,有时候太过清醒,反而徒增孤寂。” 陆灵溪轻叹一声:“谢大人提点,小女明白。” 陆知涧看到曾经与自己不对付的长姐,获得了这样的结局,说不羡慕是假的,但路是自己走过来的,她相信自己也会有那么一日。 “为何帮我?” 在陆知涧将要离开的时候,陆灵溪叫住了她。 陆知涧转身看向她这个长姐,难得不再刁蛮任性,这几天她似乎成长了不少,说话都稳重了: “长姐,我是在帮我自己,所以不用感谢我。” 就在陆知涧撂下这句话要走时,陆灵溪出口了: “若侯爷刁难你们母女二人,可以来将军府,府里还有好些寝室是空的。” 第24章 陆知涧久违的感受到温暖,背着她微微扬唇: “一定。” 她也想为自己的母亲搏一条自由之路。 ------ 穆辞卿自从知道陛下要开设比武大赛之后,那是把穆清昭往死里整,白天在练武场上负重跑十圈,中午和他那些副将比试,下午则是练习骑射与刀剑。 整整十天过去,穆清昭瘦了一圈,可把程馨心疼坏了,只是穆清昭却没觉得有什么,甚至感觉自己轻盈了不少,手上的劲更大了。 今日穆辞卿难得放了自己半日假,她终于有了片刻喘息的时间,索性在街上一边溜达一边欣赏黄昏。 走累了,就随便找了一家酒楼听曲。 小厮看到来人,忙招呼穆清昭上里面坐下: “小姐,您需要吃点什么?” “你们家的特色,上几份就行。” 穆清昭对于吃的欲望不大,能吃就行。 “好嘞。” 穆清昭一只手放在桌子上,手指轻轻按压着额头,听着不远处的小曲,闭眼假寐。 而与她相邻的对面,赵远舟最近头疼的要命,正在和几个要好的兄弟酗酒。 “赵远舟,不是我说你,一个姑娘你都拿不下,那你还是个男人吗?” 赵远舟不服,他最近可是因为十天前的丑闻到现在还抬不起头来: “陆灵溪这个人,是个硬骨头,不好啃。” 兵部侍郎的儿子袁海不屑的开口: “制服一个女人最好的方法,就是给她灌迷情药,失去的清白的女人,最后依靠的只能是你,这一点你都不懂,白当了回男人。” 赵远舟心动了: “这种药从哪里买?” 袁海微微挑眉,带着促狭: “本公子身上就有,只需要这个数。” 他在赵远舟的面前比了个五。 “这是不是太贵了。” 赵远舟的月俸都不够买次药的。 “我给你的都是友情价。” 袁海穿了一身宽松的青衣,却还是掩盖不住偏胖的身体,他的眼底带着一次促狭: “不过本公子倒是好奇,那陆灵溪到底是何等的国色,能让赵兄如此执着?” 赵远舟闻言轻哧一声: “能撑得上一句国色,只是我娶她,为的可不是她的人,而是她背后的势力,虽然武安将军没落了,但难保不会有东山再起的可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平昌侯不理解这个道理,那是因为他的平民出身见识浅薄罢了。” 话音刚落,一道重拳向他打来。 只听“砰”的一声,赵远舟的门牙磕在了桌子上。 穆清昭面色阴鸷的挽了挽手臂,对着二人道: “你们有本事,就把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袁海自然认识穆清昭,轻咳一声,并没有任何歉意: “我们男子说话,女子如何能听得?” 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脑袋被按在桌子上的动静。 “穆清昭,你要造反吗?” 袁海暴怒的声音刚说出口,他的腹部就人重踹了一下,连滚带爬的滚了出去。 酒楼里的曲调似乎并没有受影响,仍自顾自的弹奏,只是那些看客的眼神却并未停留分毫,纷纷看向他处。 穆清昭随着袁海滚落的地方走路,终于袁海在某个台阶下身体稳住,不再滚落时,惶恐的看向面前站着的女子,她的戾气,似乎要把他杀了,袁海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赵远舟本想着偷偷的离开,结果刚迈出第一步,一把剑就插在了他的脚下。 他听见穆清昭面无表情的话: “若是不想留个全尸,那尽管走,你可以赌一下,看我有没有本事把你这虚伪的皮,一点一点的剥下来。” 赵远舟闻言,腿肚子直抖。 穆清昭蹲下身,伸出一只手眼神示意: “交出来。” “什.....什么。” 袁海的脸颊被她揍得已经青紫,听到她的话有种生理性的恐惧。 “迷情药。” 袁海赶忙献上去。 穆清昭攥在手里,转身走到赵远舟的身前站定。 “你想要?” 赵远舟忙摇头: “不,我不要了。” 穆清昭早就看赵远舟不爽很久了,更何况他刚刚的每一句话,都是在穆清昭的底线上面蹦跶,她自然不会轻易饶了他。 她拿起桌上的酒水,把迷情药全部撒了进去,摇了摇杯子,递到了他的面前,微微挑眉: “你不是想喝吗,这次我请你。” “你要干什么?” 赵远舟直觉喝下这杯水之后,自己会很惨。 穆清昭没说话,眉眼间带着不耐,赵远舟害怕极了,却还是警告她: “穆清昭,你适可而止,别忘了,我与袁公子也是朝廷命官的儿子,你现在离开,我们就不计较了。”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们的父亲是怎么教养你们的?” 穆清昭要是怕赵远舟嘴里说的话,她又怎么会出手呢? 然而她问出的问题还没有等到回复,从门外射出的箭羽精准的把穆清昭手里的酒杯给当场射碎。 第21章 身手 穆清昭松开握住杯把的手,少数酒液顺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滚落,没入她的衣袖里,大多数就已经变成了地毯上的脏污。 门外一身黑衣的女子,拿着一把弓箭,眉眼带着狠厉,似乎只要穆清昭再动一下,就能夺她性命。 袁海看到来人,指着穆清昭,得意道: “穆清昭,你快完蛋了,你现在跪下来求我饶恕还来得及。袁清,快,好妹妹,给我拿下她。” 穆清昭准备捡起插在地上的剑,结果还没碰到刀柄,一支箭羽就射过来,只差一寸,就能刺穿穆清昭的掌心。 袁清收回弓箭,语气透着不耐: “我家兄长若有过错,直接上门告知家父即可,没必要动用私刑。” “啧,若我就是要揍他几次,解解气,你又能如何?” 穆清昭拿着剑,在手里掂量,语气不冷不淡的反问。 “那只能打一架了。” 袁清说完这句话,掏出匕首刺向她。 酒楼的老板都被这阵仗吓哭了,纷纷让小厮去通知定远将军府以及兵部侍郎,不然自己的小店眼看着就要不保。 穆清昭直接迎面拼上,只是打着打着,发现袁清的武功很奇怪,手法很刁钻,让人根本预测不了下一招她是否会直接下杀手。 “我倒是从未听说过兵部侍郎有个会武的小姐?” “现在听到也不迟。” 袁清被穆清昭压制住,手使不上力气,这个时候,袁海强撑这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脸,指挥跟在袁清身边的侍从们: “还愣着干什么,把穆清昭捉住,本公子重重有赏。” “我看谁敢!” 在袁清的话还没有落下之前,一声暴怒的警告打断了在场的所有行动。 穆清昭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无奈叹息,原本冷漠的眼眸忽然带着一丝歉意的看着袁清。 袁清还没理解怎么回事,忽然穆清昭一个侧身,原本抵着她身侧的匕首突然被她举起划到了她的脸颊,不轻不重,却足以流血。 袁清:“.....”这人没病吧。 穆辞卿刚刚从皇宫里出来,恰巧路过这里,听说这里有人打架,他本来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过来瞅瞅,结果发现这打架的人是他的“好女儿”。 这些人看到穆辞卿,都下意识收手,毕竟在定远将军面前,他们的武功都不够看的。 穆辞卿走过来,想教训穆清昭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她脸上的伤吓到了。 “你伤的?” 穆辞卿最是护犊子,看着她脸上的伤,原本责怪穆清昭的话语瞬间转向了袁清。 袁清百口莫辩,她被气的不轻,指着穆清昭大声道: “是她自己把脸凑到我匕首上的。” 这话一出,别人看她,像是在看傻子。 谁会无缘无故的在自己脸上划这么一刀,这不是傻吗? 穆清昭自知若自己毫发无损,反而让他们逮到了错处,但若是自己也受了伤,那这一切顶多算切磋,技不过人罢了,这样也让父亲省点口舌之争。 她这么贴心,可是世间罕见的。 穆清昭嘴角不经意间扬起,不经意间瞥见了门外的一抹红,刚刚扬起的嘴角下意识收了起来。 陆灵溪今日准备去糕点铺买些母亲喜欢吃的吃食,正好路过这里,听说里面正在打架,出于好奇头就往里面一探,偏巧穆清昭无意识的朝外看,正好与她对视。 气氛莫名的尴尬。 穆辞卿还没来得问她话,穆清昭就先拍了拍他这个老父亲的肩膀,颇带歉意的开口: “父亲,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穆清昭这话说完,自己就已经跑到了陆灵溪的身边,正准备说话呢,结果陆灵溪就已经拉着她跑了。 第25章 徒留老父亲收拾烂摊子。 穆辞卿:“......” 陆灵溪似乎怕里面的人追赶到他们,跑的很快,穆清昭被她从后面拉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跑了一会儿,穆清昭怕她累着,叫她在一处拐角地停下。 陆灵溪喘着粗气,一双杏眼因为过度运动而显得有些湿气,湿漉漉的,极其美观。 穆清昭特别喜欢她的一双眼睛,尤其是这双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 “你怎么会出现在酒楼?” “路过。” 陆灵溪眼睛扫视着她脸上的伤口,拉着她的手道: “跟我来。” 穆清昭没有反抗,乖巧的被她牵着。 武安将军府 陆灵溪一直牵着穆清昭回到自己的寝室里才松开手。 穆清昭忽然觉得手有些空虚,下意识摩挲着,轻咬着唇瓣没有吱声。 “你在这里等着。” “好。” 穆清昭靠着案边,望着她的身影答应着。 陆灵溪从柜子里找出金疮药走过来。她把药瓶打开,准备给她上药。 穆清昭看着她凑得越来越近的脸颊,下意识抿了抿唇。 陆灵溪用帕子轻轻抹开涂在伤口上的药,并习惯性的吹了吹,丝毫没觉得有什么。 然而穆清昭浑身一颤,耳朵渐渐染上了红晕,无法控制的心跳加速。 “你....”别离我这么近。 “嗯?” 陆灵溪抬眸看她,一双湿漉漉的杏眼里倒映的都是自己,穆清昭甚至能看清她的睫毛的颤动。 “没事。” 穆清昭心虚的移开双眼,认命般的让她上药。 她刚刚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得的不是心疾。 她从来没有对别人有过这种感觉,想凑近她,抱住她,甚至看到她娇艳欲滴的唇瓣,想要...... 禽兽! 她第一次暗骂了自己。 陆灵溪不知道她在乱想什么,只知道她时不时的皱着眉,苦思冥想。 最近她似乎变了个样子,瘦了许多,眉眼也变得英气了......陆灵溪看的有些愣神,手下的动作就没有注意分寸。 “嘶。” 穆清昭只感觉伤口一疼,回过神来,委屈的盯着她的眼睛: “灵溪,轻点。” “那你刚刚在想什么?” 陆灵溪是不小心,但没打算说,给她仔细包扎好,双手抱胸轻轻歪着头问她。 连质问自己都这么可爱。 穆清昭在此刻确认,自己栽了。 “我在想,一会儿吃什么?” 穆清昭选择性逃避,打算转移话题。 然而陆灵溪却没打算放过她,语气带着质疑: “你刚刚不是才从酒馆里出来?” “对哦.....” 她为何一说谎,陆灵溪就能精准的把这句谎言给拆穿掉。 陆灵溪向她迈出了一小步,二人之间似乎没有了距离,身体贴着身体,只有衣衫成为了她们的遮挡,穆清昭比陆灵溪高一些,陆灵溪微微仰头问她: “你为何会在酒楼和人打架?” “看他们不爽。” 穆清昭实话实说,却并没有打算说出袁海他们嘴里的话,怕脏了陆灵溪的耳朵。 “我刚刚扫了一眼,发现赵远舟也在,是他说了什么吗?” 陆灵溪的脑袋一直很灵,就算穆清昭不说她也能猜出个十之八九。 穆清昭妥协,借机埋在她的怀里,环抱住她,头轻轻枕着她的肩膀,委屈的说: “嗯,他们说的话,我心里不爽。” 陆灵溪没有反抗,反而摸了摸她的马尾,思考片刻道: “是因为我吗?” “嗯。” 陆灵溪不说话了,二人就这样静静的抱着,谁也没有主动开口。 穆清昭知道自己心意之后,并没有什么觉得不妥,她贪恋陆灵溪的怀抱,她身上的檀香是自己所喜欢的,不对,她忽然发现陆灵溪身上的一切,她都喜欢的要命,包括她这个人。 穆清昭就想这样抱着,抱一辈子也未尝不可,然而时间却并不允许她胡闹,不过片刻,陆灵溪就离开了她的怀抱,郑重其事的说: “我的名声,其实我不怎么在意,比起这个,我宁愿你好好的,不想你平白受了伤。” 穆清昭似乎前半段并没有听进去,反而像抓住了重点一样,唇不自觉的上扬,明媚的眼睛似乎带着星星的问她: “你心疼我啊?” “嗯。” 陆灵溪盯着她的眼睛,轻声回答。 穆清昭唇角的笑慢慢抚平,她看着陆灵溪认真的神色,第一次无助起来,她自己确认喜欢陆灵溪之后,反倒是轻松不少,但若是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是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她现在就像丢盔卸甲的将军,不敢去赌上位者的心意。 陆灵溪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 “你伤口不算深,用这个药上几次就不会留疤,收着吧。” “好。” 穆清昭接过药瓶,下意识藏在了怀里。 “你最近还好吗?” 说到这,陆灵溪肯定的点头: “过得不错,大理寺的审判赢了,休书已签,我母亲自由了。” “那你呢?” “啊?” 陆灵溪被她问的有些迷茫了。 “婚约一事,解决了吗?” 要是没解决,她不介意采用非常手段,夜黑风高,很适合杀人。 无论如何,她都不允许陆灵溪嫁给那种卑鄙小人。 “解决了,他这种人我可看不上。” 陆灵溪谈到这件事情,难得的开朗了不少。 穆清昭闻言,心里的一个地方忽然安稳了,她问出了一个大胆的问题: “灵溪,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第22章 专一 陆灵溪被她问的有些懵,说实话自己还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在侯府的那些日子里,自己只想着该如何能让母亲脱困,现在重获自由之后,她只想好好活着,儿女情长对于她这种人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陆灵溪眉头不自觉的皱着,似乎很谨慎的思考。 时间越久,穆清昭越紧张,手下意识握住案边,等待着上位者的宣判。 “喜欢专一之人。” 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只说了个笼统的概念,其实专一这个词,很少人能做到,反正她活到这个岁数,没有见到一个。 她觉得喜欢这个词太过伟大,伟大到可以为另一个人舍弃性命,嫁人就是一场赌博罢了,人迟早会在这场赌博里把喜欢这个词泯灭,若是她一定会嫁人,一定要参与这场赌博里,那找一个专一之人,总好过成为一对怨偶。 “没有了?” 穆清昭一双丹凤眼明晃晃的看向她,像是在确认什么大事。 “嗯。” 陆灵溪最近喜欢笑了,眉间的愁思也少了,整个人终于有了刚刚及笄的少女姿态。 灵动开朗。 穆清昭半咬着唇,心里一阵纠结。 她到底要不要试试,万一成了呢? 但要是不成,她会如何想自己? 穆清昭,你个怂货! 她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还是十分激烈的那种。 陆灵溪看着她的嘴唇都咬破了,眉头还紧紧皱着,不知在想什么,觉得莫名: “你要是实在饿了,也不至于去啃自己的肉吧。” 穆清昭:“.....” 她连忙抿起嘴,不再说话,眼神却委屈的看她。 陆灵溪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出于善意的她打算给穆清昭找点吃的,结果还没走几步,就被穆清昭拉在怀里。 怀里的温度似乎比刚刚烫一些,她的耳朵能听到穆清昭热烈的心跳声,像是不受控制的乐章。 陆灵溪忽然感觉肩膀一重,是穆清昭的头又一次轻轻靠在她的肩上,说出的话带着颤音: “若我说,我能做到,你会喜欢我吗?” 她这人不喜藏着掖着,她想试试,哪怕陆灵溪会拒绝,总好过没有尝试就落空。 她刚刚意识到,她对陆灵溪从始至终都是一见钟情,只是之前自己没有意识到罢了。 陆灵溪闻言,瞳孔微缩,似乎觉得自己听错了,喃喃自语: “你是女子。” “对。” 陆灵溪听到她的回答,脑子里一团乱: “女子和女子,如何在一起?” “为何不能,这世间男子都有结为伴侣之人,为何女子不行?” 穆清昭一直觉得,喜欢这个词并不分性别。 然而她换来的是陆灵溪的沉默。 穆清昭意识到什么,缓缓松开禁锢着她身体的手,视线看向地面却唯独不敢直视她: “你不愿意吗?” 陆灵溪第一次被女子表白,一时有些无措,但她的性格所考虑的比穆清昭多,若两个女子在一起,是世间所不允之事,她无所谓前途,但穆清昭以后是要成为将军的,不能拿她的仕途冒险。 第26章 “不愿意。” 干净利落,直击穆清昭的心脉,她的眼睛瞬间晕起了抹红,拽着她的袖子,倔强的问她: “那你可以忘掉我刚刚说的话,重新做回朋友吗?” 陆灵溪退后一步,穆清昭攥着她袖子随着陆灵溪的动作而滑落,断的干净利落。 “我想,我们之间应该冷静冷静,以后不要再见了。” 陆灵溪说完这句话,没有等穆清昭回复,转身离开了寝室。 穆清昭靠在案上,自嘲的轻笑。 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月光总是喜欢让人浅眠,穆清昭在树枝上靠着,眼睛盯着月亮看,右手转悠着酒壶,神情暗淡,谁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程馨半靠在附近的柱子上,看她这幅样子,“啧”了一声,语气带着不满的质问身边人: “你到底怎么欺负清昭了?” 穆辞卿:“?” 我吗? 要是没记错,他明明刚给她收拾完烂摊子。 “回夫人,我也想知道。” 穆辞卿都快被冤枉死了,那个兵部侍郎可不是省油的灯,磨了他好久才平息,他还打算来找穆清昭算算账呢,谁知道她先喝闷酒起来了,该喝也应该是他喝。 程馨叹了口气: “自从今晚回府之后,就抱着酒壶坐在树上,都一个时辰了,酒壶换了好几个,清昭这是怎么了?” 穆辞卿听到这个熟悉的话,眉头紧锁: “夫人,你说清昭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 “她?” 程馨表示怀疑:“你从哪里看出来的,她这个脾气,男人能受得了?” “也是。”穆辞卿摇了摇头:“可是当初我追夫人无果之后,也会自己在树上喝闷酒。” “果然是父女,都一个德行。” 程馨没好气的怼她。 穆辞卿连忙赔笑。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穆清昭自然听到了父母的话,只是不想回罢了。 她只是有些苦恼,不应该现在就表白的,怎么也要自己有出息,能成为她的后盾之后,再说明心意,那样她会不会就不再拒绝她了? 穆清昭枯躺在树上一整夜,月亮也不回复她答案,酒壶里的酒液也不知所踪。 另一边的武安将军府 陆灵溪也同样坐在院子里望着月亮不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但她的心却总是闷闷的,很奇怪。 燕晴来看望她时,就看着她在院子里发呆,索性走到她旁边坐下,轻声问道: “这是怎么了?” 陆灵溪看到来人,习惯性的靠在她肩头,诉说着自己的心事: “母亲,这世间情爱,是不是都有舍有取?” “你才及笄,何必想这些?” 燕晴摸着她的头,无奈道。 她这个女儿,就是心思重,其中大多数都源于她,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母亲,若一个人喜欢你,但那个人若与你在一起,她要面对的却是流言蜚语,仕途尽毁的代价,你会答应和她在一起吗?” 燕晴停顿片刻,看向陆灵溪的眼神像是看透一切: “你喜欢她吗?” 陆灵溪没有说话,她对于喜欢这个词,并没有什么概念,只知道她现在心里不舒服。 燕晴看她这幅样子,轻叹道: “母亲这辈子选错了人,自然没有什么好的建议给你,只是人难得活这一生,最好是不留遗憾,你可有问过她是否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喜欢你?” “母亲如何知道的?” 陆灵溪竟然有种被拆穿的紧张。 “不难看出,你身边也没几个人能让你如此。” 燕晴故作深沉道: “当初你外祖可是带着母亲见过不少世面,这个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女儿如此美丽,招惹女孩喜欢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陆灵溪被她轻轻捏着脸颊,嘟着嘴,可爱极了。 “她是愿意的,只是我不敢。” “为何?” 陆灵溪又不说话了。 燕晴最近精神很好,她轻抚着陆灵溪的发丝,静静的等她回复。 “是我配不上她。” 陆灵溪纠结了很久,吐出这句话。 “胡说,要论功绩,她的父亲自然比不了你的外祖,当年你外祖上阵杀敌的时候,她父亲还是个天天来找他比武的傻小子,虽然现在武安将军府没落了,但就凭武安将军是你外祖,配她定远将军的女儿绰绰有余,你何必有这种想法?” 燕晴最看不得女儿有这种把自己贬低的想法。 “与父辈无关,是我配不上她,她想成为将军,若和我在一起,她会雪上加霜,到头来若是成为怨偶,那有何意义?” “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有意义?” 燕晴眼底闪过慈爱,抚摸着她的肩膀道: “这件事无论母亲如何说,都需要你自己做主,想通就去做吧,时间不早了,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休息。” “好。” 陆灵溪被燕晴牵着强制的回到了屋里,屋里的蜡烛灭了,但陆灵溪却没有一丝睡意。 裴朝最近被大臣闹得头疼,自从当初答应了裴承玺在城外设立比武大赛之后,就迎来了第一波大臣的反对。 反对的重点就是男女不限这一点。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穆清昭对于这个魁首势在必得,而他们的儿子又没有把握赢得了穆清昭,但却不敢承认自己可能会输给一个女子罢了。 裴朝看了半天,整整一半的奏折都是来说这件事的,天天盯着朕的动作,不干点正事。 朕的官员都这么闲吗? 要不朕给他们派点事情干,省的过来折腾朕。 “盛德,把这些上奏折的人,都给朕安排点活干,别让他们闲着。” 盛德恭敬的接过裴朝递过来的奏折道: “是,奴才定让陛下满意。” 裴朝把这些奏折筛选出来,可耗费了不少时间,他微微皱眉叹气: “盛德,你说朕这个决定,对还是不对?” “陛下做的决定,怎会有错?” 裴朝闻言轻哧一声: “那可一定,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武安将军不就是个例子吗?” 盛德吓得不轻,忙打圆场:“陛下多虑了。” “朕免你无罪,说吧。” 作者有话说: 就虐这一下,马上就甜啦,段评已开,畅所欲言吧 第23章 比武大赛 盛德谨小慎微的说: “陛下的决定,对于当时已经是最优解了。” 那个时候,裴朝刚坐稳皇位,正要大张旗鼓的改革一番,却遇到了一心守旧的武安将军,虽然最后改革没有成功,但陛下不能因此失了威信,最好的办法便是把武安将军发配西北,以此来平息陛下的怒火。 裴朝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整个大殿里,只剩下裴朝独坐高台,然而这个时候,裴承玺走了进来。 裴朝下意识眯起眼睛,这是他看好的储君,他一步一步教这个儿子当上云承国未来的主人,一个足以战胜他的皇帝。 裴承玺拿着文书,刚走到裴朝的身边,就听到他这个父皇冷哼一声: “你来的倒是巧,要是再早些,正好能看到那些古董抨击朕的奏折。” 裴承玺:“......” 裴承玺赔笑道:“父皇日理万机,怎么会理这种无聊的事情。” 裴朝瞪了他这个孽子一眼,不再说话。 裴承玺马上心领神会的给他捏肩,裴朝借势闭眼假寐。 一晃眼,几十天过去,京城的风从寒冷变得有些暖意。 今日是比武大赛的第一日,京城的百姓们都自发来皇宫门外看热闹。 大臣们也被裴朝叫来监督,不过却没有丝毫高兴的神色。 “袁大人,陛下也派您过来监督比试来了?” 礼部尚书周益看到熟悉的同僚,不免开始热络起来。 兵部侍郎袁侯最近感觉自己倒了霉,前不久自己的一双儿女刚和穆辞卿那个老匹夫的女儿打了一架,出于不爽的心理,上了一个奏折,结果陛下连夜让人找来一沓尘封已久的文书,让他一本一本查阅是否有冤情,这还不够,还要求练武大赛,需要自己全全监督。 这么大的太阳顶在头上,想不开了才去。 然而圣命不可为,他只能苦哈哈的过来。 “是啊,莫非尚书大人也交了取消练武比试的文书?” 周益和袁侯对视了一眼,同时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答案。 穆清昭赶到的时候,擂台边上围了不少看客。 穆辞卿看着身边人低垂着的眉眼,以为她有些紧张,忙拍着她肩膀道: “别紧张,你已经练的很好了。” 这半个月以来,他这个女儿可是用了十足的力气准备,虽然最初很热情,后面心情渐渐低迷,问了也不肯说原因,不过好在练武上没有半途而废。 第27章 一身绯红劲装衬得穆清昭身姿挺拔,长发高束成利落马尾,她指节分明的手稳稳扣住剑柄,眼尾利落上扬,眉宇间藏着不输男子的凛冽英气,她闻言只是轻轻一笑: “我没有紧张,只是好奇为什么都快要开始了,对战的名册却还没有出?” “是啊。” 经她这么一提,穆辞卿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 “按照常理说,应该早就出了啊?” 话音刚落,一块大红布在宫墙上展开,上面写明了参赛之人的名字籍贯,却唯独没有写与谁比试。 这下,一些人坐不住了,纷纷讨论起来。 不过片刻,盛德拿着浮尘,不紧不慢的走到宫墙上,看到在宫墙上的官员,先是行了一礼,随后眺望在宫门口等着的人,掐着嗓子喊道: “陛下口谕,众位接旨!” 此话一出,全场跪下,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盛德顿了片刻,开口道: “今儿凡是参赛的,都需要你们以命相搏,擂台上一次能站十个人,站上此擂台之人,生死不论,最终只有一个人能获得魁首,而报名的有千余人,你们若是想要退出的,可在一刻钟之内来找礼部划去名单,不然这边就要进行名册排序,开始比试了。” 此话一出,人群都沸腾了,一个身穿麻布的男子不服气的问: “这个比试,当初可没说要拼人命啊?” 回答他的只有盛德转身的背影。 然而那些人一听送命,就没有那个心态了,纷纷去找礼部把自己的名划掉。 程馨闻言,眉头紧皱,问在一旁沉思的穆辞卿: “夫君,之前打擂台也是如此吗?” 穆辞卿摇头: “没有过,之前都是点到为止。” 毕竟都是云承国的子民,没必要真的拼个你死我活,只是今天,陛下的这道圣旨,却很突兀。 他这是让这些人看清,若是想成为魁首,就要直面内心的恐惧,战场上也有可能会有同袍背刺,若为敌,那便杀。 这是一种提点,也算一种警告。 穆清昭自然知道这一点,她擦着剑,没有说话,别人以为她在故作沉思。 然而只有穆清昭自己知道,她满脑子都在想,自己赢了之后,就要出征,那之后自己还有机会见到陆灵溪吗? 自己出征,少说得有个一年半载,那自己凯旋而归的时候,她是不是就已经嫁人了? 毕竟自己确实没有资格让她等。 穆清昭越想心里越难受,索性深吸一口气,打算先打一架出出气。 经过一刻钟的时间,原本报名的千余人减少到了一百多人。 礼部只一会儿就宣布了人员名单: “现如今有一百三十人参加比试,一共分成十三场,这十三场的魁首将在明日一起比出胜负,两场比试过后,胜出者则会受到陛下的召见,领兵出征凛月国。” 礼部说完这句话就开始念名册,念到第一组时,穆清昭挑了下眉。 “第一组,袁清,赵周,王秋程.......” 袁侯顶着大太阳,听到自家女儿的名字,还以为中暑了。 “尚书大人,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你没听错,你的女儿已经上台了。” 周益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道。 袁侯瞪大了眼睛,忙王宫墙下面瞅,还真看到了袁清的身影。 他生怕女儿干傻事,忙离开宫墙往外面走去。 周益扇着扇子,悠哉悠哉道: “唉,命运不由人啊。” 袁清一如既往的一身黑衣,刚走到领号码牌的队伍里,就被袁侯拦住了路。 “你这是要干什么?” 袁清看到来人,手无意识的摸着弓箭,认真的看向他: “父亲,我想参军。” 袁侯一听,那还得了: “胡闹,简直胡闹,你知不知道你是女子?” “女子又如何,好多男子的射箭准头都不如我,难道就因为我是女子就要墨守成规,没这样的道理。” 袁清说完,眼看着袁侯要说一堆话,忙堵住了他的话头: “更何况生死状已签,我没有退路了。” 袁侯听到这句话,差点犯心梗。 袁清没有再说什么,径直上了擂台。 穆清昭和她交手过,知道她最拿手的也不过是射箭,其他兵器她还欠些火候,所以她拿弓箭上场也在自己意料之中。 随着钟声的响起,比试正式开始。 在这个队伍里,只有袁清一个女子,自然就成为了第一个目标。 刀刃划过弓箭的时候,袁清闪身躲过,几乎是瞬间,袁清挽弓射箭,刺穿了赵周的胸膛,此后倒地没有起来过。 她本来想射心脏的,结果还是不忍心。 袁侯在擂台外都快急哭了,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 “兄弟,看淡些,别慌。” 袁侯一扭头,就看到了今生都不想和他有瓜葛的人,他甩了甩袖子,把他的手甩掉: “淡不了,你女儿上去试试?” “嘿,你咋知道我女儿一会儿也要上去?” 袁侯:“......穆辞卿!” “啧!” 穆辞卿不爽的拍了拍他的肩:“再怎么说,我官职也比你高上一级,你竟敢直呼本将军大名,是想打一顿?” 袁侯不再说话了。 穆辞卿看着擂台上袁清的招式,眉头微扬: “你这家伙也教了她不少本事嘛。” 这一招一式,很有袁侯当年的风采。 “我本意是让她有自保能力,哪会知道她有这种想法?” 袁侯要是知道,铁定不让她碰弓箭。 “你儿子是养废了,不过你女儿倒是养的很好。” 穆辞卿发自内心的评价。 袁侯:“......" 擂台上,袁清手在微微颤抖,脸颊上沾上了血迹,她已经打趴下六个人了,现在还剩下三个,三个人把她团团围住,像困兽般把她困住。 袁清退后几步,背后的弓箭已经所剩无几,她刚要三箭齐发,结果三人像是知道自己的谋划,分散来进攻,似乎只要她射出第一箭,剩余两个人就能把她打趴下。 然而他们低估了袁清的箭术,三支箭放在弓箭上,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第一箭已经射了出去,直射前方人的胸膛。 那两个人打算左右夹击,然而袁清往前跑了几步,往前一踢,正好踢到了擂台的围栏上,用轻功翻身精准射到了两个人。 “咚!” 钟声一响,获胜者名字宣告于天: “第一场,兵部侍郎之女袁清胜!” 袁清听到自己获胜的时候,正靠在擂台边上喘息,唇边不自觉的扬起笑意。 袁侯自然是欣慰的,但最多的是拿这个女儿没办法,他叹了口气,走上前抱住她,没有说话。 等念到穆清昭的时候,已经是第十场了,黄昏出现,零零散散走了不少人。 穆清昭伸了伸懒腰,连号码牌都没去取,直接脚下一点,落在了擂台中央。 擂台上那抹红色,身姿游刃有余,动作从容松弛,眼底锋芒却凛然慑人,纵使神态闲散,亦叫人心生敬畏。 “我女儿就是帅。” 穆辞卿在马车旁看到擂台上的场景,满脸自豪。 程馨:“......” 第24章 包扎 穆清昭拔出手里的剑,几乎在剑身出鞘的刹那,周遭就围满了人。 “一起来吧。” 穆清昭不想废话,只想速战速决。 话音刚落,刀剑斧头都冲着她来,穆清昭直接迎面撞击,顶了上去。 三人堪堪稳住身形,正要提刃再度扑杀,眼前却已然失去了穆清昭的踪影。 穆清昭一个闪身躲过,让他们扑了空。 还没等三人人反应过来,他们的腰身忽然感觉一阵刺痛,他们转过身时,自己的腰部就已经溢出了血迹,穆清昭趁着他们慌乱的时候,掌心凝聚力道,精准且迅猛地重重劈砸在三人后脑勺。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三人甚至来不及发出痛呼,身躯一软,两眼一黑,直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挣扎之力。 眼看着三人晕倒了过去,台下仅剩的六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全都冲了过去。 穆清昭眼神一凝,向前跑去,不出须臾,六个人都齐齐倒地。 她把剑擦拭干净,抬头高声对看在眼里的盛德道: “公公,这算我赢吗?” 盛德面无表情的开口: “陛下曾言,只有把擂台上的人杀死或者重伤,才算赢。” “啧。” 穆清昭毫不在意的叹气: “公公何必如此死板,不如上报陛下,他来定夺?” 盛德闻言,没有说话,反而转身离开此处。 他离开后,那些人都开始讨论起来。 第28章 “这肯定不合规矩,但要是都杀了,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是啊,也不知道陛下会如何抉择。” 穆清昭靠在擂台边上,垂眸注视着边上的一个女子,颤颤巍巍的把手放在一个男子的鼻息上试探,发现还有呼吸时,喜极而泣。 穆清昭敛眉,没有说话,走向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递过去。 “放心,我没想过杀他。” 女子闻言,满脸泪痕,眼底闪过谢意: “多谢女郎。” 穆辞卿看到这个场景,笑而不语,等着盛德回来。 结果并没有等到盛德归来,反而等来了钟声。 钟声响起,获胜者的宣告也如约而至: “第十场,定远将军之女穆清昭胜!” 穆辞卿哈哈大笑,都快把这是我女儿写在头上了。 穆清昭收回剑,神情自若的走出擂台。 穆清昭获胜之后就没有多停留,毕竟看了九场比试,还自己打了一场,确实有些疲累了,所以走的利落,但只要她微微偏头,就能看到不远处的粉色衣角。 “小姐,你为何不去和穆小姐问个好?” 莲韵已经和陆灵溪躲在暗处看了许久,就算是打完了,眼看着穆清昭要走,她家小姐也没有要过去打招呼的迹象,既然如此,为何要来? 陆灵溪看到她进了马车,眼底闪过一丝暗淡,听到莲韵的话,下意识的回答: “不用了,我们走吧。” “好。” 穆清昭的马车走在巷口里,穆清昭正在闭眼假寐,结果还没走到一半,就被盛德的人拦截了。 “穆姑娘,陛下召见。” 穆清昭吐出一口浊气,不紧不慢的睁开眼睛。 程馨闻言有些紧张: “这陛下是何意?” 穆辞卿也摸不准,穆清昭把剑递给他,百无聊赖的说: “去见见不就知道了。” 金銮殿上 裴朝坐在龙椅上批阅着奏折,身边立着裴承玺在研磨,安静的大殿上,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二人都没有回头,穆清昭走到大殿中央,行礼跪下: “陛下安好。” “哼,有你在,朕能安好?” 裴朝一想到这几天的奏折,看她就不怎么顺眼: “朕的旨意,你是听不懂?” 穆清昭抬头,光明正大的直视龙椅上的皇帝,语气坚定: “臣女自然懂。” “既然懂,为何要一再试探朕的底线?” “臣女没有。” 穆清昭一脸无辜。 “没有?” 裴朝轻哧一声: “若没有,那为何不把人杀了?” “都是云承国的子民,没必要,更何况,若陛下生气,怎么会判臣女赢呢?” “开始猜忌朕的心思了?” 穆清昭一听,忙低头道: “臣女不敢。” 裴承玺放下磨,老实的站在一旁,不打算出声。 “就这么想当将军?” 裴朝不知道何时出现在穆清昭的身前,轻声开口。 穆清昭几乎不假思索的开口: “想,臣女这一生,只想上阵杀敌,报效国家。” 裴朝双手握在背后,沉默许久看着她开口: “你知道的,这件事很难。” “臣女知道,臣女愿意。” 直白且热烈,裴朝叹了口气: “明日就是决战,希望你能做到。” “臣女定不辱使命。” 裴朝挥了挥袖子,让她退下。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裴朝转头望向裴承玺,挑眉道: “你押中的宝,希望明天她还能出现在这里。” 裴承玺笑笑不说话。 黄昏终究抵不过夜晚的降临,不过须臾,就已经把天边染黑。 武安将军府 陆灵溪的房间里暖黄的烛火摇曳跳动,她换上寝衣,把窗户打开通气,走到案边绣荷包,绣到一半时,窗外在蜡烛的照耀下,出现了一个人影。 陆灵溪下意识的想要喊人,可话音未及唇边,她便倏然顿住。 那人并未闯窗,亦无半分异动,只是静静斜倚在墙外的夜色里,身形沉寂,默然伫立,唯有被屋内烛火衬出的轮廓,清晰落在暗沉的夜色之中,安静得没有一丝侵扰的意味。 她似乎并没有察觉陆灵溪发现了自己,只是想就这样一墙之隔的守着。 陆灵溪也没有说话,安静的继续绣着,但仔细看却发现她心不在焉。 穆清昭沉默的望着月亮,手无意识的摩挲着剑柄,想说出的话如鲠在喉,她想转身看陆灵溪,却害怕看到她冷漠的眼神。 真是怪了。 穆清昭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怕惊扰到里面的人。 陆灵溪不知道在想什么,心神微晃,指尖一时失了分寸,银针看准时机刺破指尖。 细碎的刺痛骤然蔓延开来,她蹙起眉,下意识嘶了一声。 指尖的细血缓缓渗出,她刚下意识抬手,想将受伤的手指含入口中止血,眼前却骤然掠起一阵夜风。未待她反应过来,方才立在墙外的人已然瞬移至她身前。 下一秒,温热柔软的唇瓣轻轻含住她渗血的指尖。 刺痛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细密滚烫的酥麻感,顺着指尖脉络飞速蔓延四肢百骸,席卷全身。 陆灵溪浑身微僵,心头一颤,下意识轻轻抿紧了唇瓣,轻声开口: “不是说不再见了?” “忍不住。” 穆清昭实话实说,唇离开她的指尖,从一旁拿出纱布和药给她上药包扎。 陆灵溪收回手,冷漠回应: “这点小伤,没必要浪费药膏。” 穆清昭强硬的拽过她的手上药: “那也得上,万一红肿就不好了。” 陆灵溪没有再说话了,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穆清昭上药的速度很慢,包扎的格外精细,陆灵溪看不下去,皱眉道: “我只不过是被针扎了一下,你给我包扎成马蜂窝是什么意思?” 穆清昭:“......” 我没给人包扎过,没经验啊。 穆清昭并不打算说: “那我重新包。” “不用。” 陆灵溪收回手,并不想让她尝试第二遍: “时间不早了,我想你应该离开了。” “可是我不想。” 穆清昭不知何时红了眼睛,拉着她的袖子,恳求道: “今晚风太冷了,我不想回去,可否收留一晚?” 她来之前特意请教过父亲当初追自己母亲用的什么伎俩,得出的只有两个字:卖惨。 她本来不想试试,想着在窗外站着陪她一夜,谁知道自己忍不住。 眼看着自己要被赶出去,情急之下用了这个招数,希望能奏效。 陆灵溪看着穆清昭微红的眼尾,想说出拒绝的话堵在嘴边却说不出。 她试图移开视线,冷漠回答: “现在都快入夏了,哪来的寒风?” “我体寒,一点风都吹不了,暖风也不行。” 陆灵溪:“.....” 她放弃抵抗,沉默的走向柜子,打开把里面的地铺丢在穆清昭的身上。 “只一晚,明日一早就必须走。” “遵命!” 看到计谋得逞,穆清昭第一次觉得睡地铺这么好,全然忘记自己家里那柔软的床。 穆清昭飞快的把地铺铺好,利索的躺了下去,闭上眼睛一气呵成。 陆灵溪看她这幅样子,叹了口气,把案上的荷包收起,吹灭蜡烛,走向床上躺下。 黑夜里,穆清昭睁开了眼睛,没有说话。 陆灵溪亦然。 终于,二人似乎都想打断这个沉默,恰巧这时,两个声线碰撞到了一起。 “你......” “我......” 穆清昭碰了碰鼻尖,忙道: “你先说。” “你为何会喜欢我?” 陆灵溪想不通,她身上有什么值得穆清昭喜欢的? 她的家世地位,都比自己强上不少,她图什么? 穆清昭听到这个问题,轻笑一声: “大约是你把我捡回来的时候。” “嗯?” 穆清昭扬起眉,似乎陷入了回忆里: “当初见你的第一面也是如此,我打地铺,你躺在床上。” 第25章 不配 陆灵溪听到她的话,陷入了沉思,然而穆清昭一说起这个,嘴边的话就不停歇。 “加上受了伤,我当时十分警惕,对你那个庶妹也没好脾气,但一回头看到你,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穆清昭捂着心脏,眉眼低垂着: “你的性格长相无一不吸引我,前段时间,我看到你,就心跳不受控制,我一直以为我得了心疾,但现在我明白了,从头到尾,哪有什么心疾,不过是心动罢了。” 第29章 是我愚不可及,没有早发现。 陆灵溪没有说话,忽然想到,穆清昭的那一撮呆毛,好像自她恢复身份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要是说我何时喜欢上的你,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陆灵溪转过身去,沉默片刻道:“可是喜欢我的人,运气都不好。” 母亲喜欢我,常年靠着汤药过日子,外祖父喜欢我,被贬去西北,陆知涧为自己撑腰,听说已经被陆阁动用家法,禁足。 她就是个煞星,配不上穆清昭的厚爱。 “谁说的?” 这话穆清昭不乐意听了,陆灵溪可以拒绝自己,却唯独不能把自己贬低的一文不值。 “没有人说过,但我就是这么觉得。” 良久,陆灵溪没有等来回话,本以为穆清昭睡着了,刚要翻身准备入睡,结果在黑夜里一抬眼,就看到了床边坐着的穆清昭。 在黑夜里,她只能看到穆清昭的轮廓,她的脸颊极具立体感,俯身过来时,温热的气息喷在自己的颈间。 热烈中带着酥麻感。 “你何时坐上来的?” 陆灵溪有些慌了,她忽然意识到,她好像引狼入室了。 “在你自己说丧气话的时候。” “我.....” 还没等陆灵溪说完话,穆清昭就倾身抱住了她,下一秒,穆清昭的话如同动人的乐谱,传遍她的全身: “陆灵溪,若你因为不喜欢我,而拒绝我,我甘愿默默守护,但因为你自卑而拒绝我,那我便把你的自信养回来,等我养回来之后,试着喜欢我好不好。” 陆灵溪的手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不该搭在她的背上。 穆清昭似乎感知到了她的犹豫,把陆灵溪抱得更紧了些。 “以后有我为你撑腰,做你的后盾,你大可活的肆意一些。” 陆灵溪沉默许久: “时间不早了,你该睡了,明天还有一场仗要打。” 穆清昭闻言,并没有放开她,反而问道: “明日若我赢了,我就会出征讨伐凛月,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会受伤吗?” “会。” 穆清昭实话实说。 陆灵溪敛眉,终于下定决心把手放在她的背上吸取温暖: “一切小心,多带些金疮药。” “就这?” 穆清昭恃宠而骄,轻蹭了蹭她的颈间。 “你别太过分!” 陆灵溪红着耳朵推她。 幸好是在夜里,不然穆清昭就能看到陆灵溪爆红的耳朵。 穆清昭现在还不能太过分,轻咳一声滚到了自己的地铺上躺好。 谁也没再多言,一夜安眠。 月光似乎眨眼就消散,清晨的露珠刚刚掉落,一阵喧哗声就打乱了这一切宁静。 “快看,快看,今天这一场可是决一胜负的关键。” 今日来的官员,比昨天的还要多,似乎为了见证新的将军会是哪一位。 穆辞卿一大早没有见到穆清昭,以为她早就来了,结果自己到了有一会儿了,却压根看不到穆清昭的身影,不由的皱眉沉思。 礼部尚书周益看穆辞卿一个人,过来凑热闹: “定远将军,好久不见了。” 穆辞卿看到是这个老滑头,点了点头: “没多久,昨天在宫墙上,我们不是还见过吗?” 周益尴尬一笑,正准备找话题时,兵部侍郎袁侯气势汹汹的走过来: “穆辞卿,你女儿呢?” “有事?” 穆辞卿也想知道穆清昭在哪里。 袁侯轻叹一声: “我女儿武术不精,最擅长的也不过是弓箭,能不能让你女儿手下留情些,就像昨天一样打晕她,至少给她留个活口。” 穆辞卿挑眉: “呦,这么快就服软了?” 袁侯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选择沉默。 穆辞卿也没有打算逗他: “放心,我家清昭还是有些分寸的。” 话音刚落,他的肩膀上搭上了一只手,某人轻快肆意的语气传来: “在说我什么?” 穆辞卿叹了口气,把袁侯的话一字不差的说给她听。 穆清昭似乎格外喜欢红衣,头扎着高马尾,认真的听穆辞卿讲话。 在袁侯期盼的目光下,穆清昭点头道: “袁伯父放心,我们都是点到为止。” 袁侯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半,不过他想到了另一个人,眉头又开始皱起来了。 “怎么了,我女儿都答应了,你咋还愁眉苦脸的?” 袁侯叹了口气,抬了抬头,让他们看向坐在擂台边上的蒙面女子: “昨天你们走的早,没有看到第十三场的惨烈,这个女子发了狠,什么人都杀,十个人只有她还活着,我观察了许久,发现她的武功极好,估计是从小就开始练武了。” 穆清昭仔细打量着蒙着轻纱的女子,她一身白衣,手里拿着剑,腕上带着栀子花编织的手绳,没有其他过度的装饰,干净利落。 穆辞卿闻言,倒没觉得有什么,下意识问了她的名字。 袁侯如实回答; “叫.....知夏。” 穆清昭眼神一凝,她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极其熟悉,却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陆灵溪醒来之后,地上已经没有人了,地铺收拾的很规整,妥善的放在柜子里。 她轻轻松了口气,脑子里一阵浆糊,她一想到昨晚穆清昭对自己说的话,耳边就泛起红,怎么消都消不掉。 莲韵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小姐正在对镜自照,脸颊不同于以往的红,吓得莲韵以为小姐发烧了。 “无事,就是天气太热,闷得。” 陆灵溪并不打算交代穆清昭来过,忙转移话题,让莲韵弄些吃的。 随着钟声的响起,最终比试正式开始。 十三人混战,穆清昭拿着剑,正好与袁清对上。 袁清对她的印象不怎么好,第一次打架就耍心机的人能有什么好人。 连废话都没多说,直接上手。 “啧,要不要这么粗暴。” 袁清一个匕首直击穆清昭的心脏,要是自己不抵抗,那是能直接丧命的。 “速战速决罢了。” 袁清不想和她多废话,直接干起来。 在她们打的火热朝天的时候,知夏已经解决了其余几人,正擦拭的剑上的血迹,百无聊赖的注视着她们。 穆辞卿在台下看的直皱眉,这个叫知夏的身手,怎么感觉似曾相识。 知夏似乎看的有些疲累,加入了进来,三人混战的局面悄然出现。 她趁着袁清拉弓射箭的瞬间,剑刺向袁清的手臂,但她并没有得逞,反而被穆清昭丢过来的剑甩开。 穆清昭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对前面的袁清挑了挑眉: “我想,我们应该合作。” 袁清没有说话,只是走向了她的身后,向知夏射出了一箭。 知夏用剑砍下箭羽,可能是对这个箭有些烦了,打算先解决掉袁清。 眼看着知夏要凑近袁清,穆清昭直接拿起地上的剑上前挡住,让袁清有远距离射击的优势。 穆清昭轻轻挑眉,挑衅道: “嘿,你的对手是我。” 知夏眼神一凝,直接一个转身拿剑刺向她的心脏,速度快准狠。 穆清昭可不是吃素的,直接反手硬抗,二人的力道都不相上下。 “你知不知道你很多事?” 穆清昭点了点头,很是认可她的话: “我也这么觉得。” 恰巧这时,一只箭从侧面袭来,知夏一个警觉,翻身躲过。 穆清昭递给袁清一个感谢的眼神,袁清懒得回应她。 穆清昭深呼一口气,甩了甩微微发麻的手臂,知夏的力气在她之上,让她有些吃不消。 知夏躲过之后,摸了摸手腕上的栀子花手绳,确认还在后,下意识松了口气。 穆清昭发现了这一点,没有声张。 袁清走到她身边,冷声道: “我们不是她的对手。” 穆清昭闻言挑眉,视线瞥向不远处的一抹粉色衣角,嘴角不自觉的扬起,语气带着张扬: “那可不一定。” 知夏不给她们喘息的时间,直接迎面相撞。 陆灵溪刚到没多久,他们就已经打的热火朝天。 她乖乖的在外面看着,脸蒙了起来,生怕穆清昭会注意到,会分散注意力。 丝毫没有察觉穆清昭早就发现了她。 “小姐,穆小姐好厉害。” 莲韵跟在她身后,也随着小姐把脸遮住,看着场上的比试,眼睛一眨不眨的。 陆灵溪微微点头,眼睛看到她沾血的嘴角,唇下意识抿了抿,没有说话。 几轮回合下去,三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势,知夏手臂被穆清昭的剑划伤,穆清昭也因此受了知夏一掌,瞬间感觉喉间布满铁锈味,她强行咽下去。 第30章 袁清受的伤要重一些,被知夏刺了一剑,疼的发虚汗,捂着渗血的腰部,趴在地上无法起身。 第26章 封号 袁侯在台下都急哭了,一点为官的体面都不打算在乎,忙走向盛德的面前,讨好道: “公公,是小女一时糊涂,我们不参加了,您看能否让本官带小女回府?” 再这样下去,她会没命的。 盛德打着哈哈: “这是陛下的旨意,咱家不可为啊。” 袁侯顿时没有话说,只能干着急。 要不是穆辞卿拦住他,甚至都打算抗旨不尊,越过擂台要把袁清带走,总好过死在这里。 知夏眼神扫向穆清昭,嘴角带着些许玩味; “强撑着干什么,我的内力可没那么弱。” 就她那一掌寻常人可撑不住,就算是内力雄厚之人也得吃些苦头。 穆清昭咽下喉中最后一抹血腥,轻咳一声,假装镇定道: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知夏没有多言,直接把剑刺向穆清昭,准备直接拿下。 穆清昭没有任何反抗,知夏还有些疑惑,眼看着她的剑将要捅穿穆清昭的心脏时。 下一秒,穆清昭嘴里的话,却让她的剑停在了半空。 “赵珩,姑娘可相识?” 知夏脸色一凝,穆清昭等的就是这一刻,她试图将知夏的剑打掉,然而想的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 穆清昭的剑与知夏的剑碰撞,穆清昭本以为趁着知夏松懈,剑锋相撞的时候她的剑会脱手,但现实是并没有。 空气里忽然夹杂着一丝尴尬。 穆清昭下意识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知夏却先开口: “你知道他在哪吗?” 穆清昭闻言,沉默了。 她当时只觉得知夏这个名字太过熟悉,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毕竟在她认识的人里,没几个会武的女子。 也是刚刚命悬一线的时候,脑子里忽然蹦出了裴承玺的话,脑子一热说出来的。 她哪知道赵荇的去向? 不过她不打算实话实说,面上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 “我为何要告诉你?” 她本以为知夏会暴怒,结果眼前的景象让她出乎意料,知夏收回剑,冷声对她说: “你们这个比武,我根本不感兴趣,我来京城,只是为了找他,若你知道,烦请告知,我必有重谢!” 这就不比了? 擂台外面的人听不清穆清昭与知夏的交谈,只知道穆清昭说了一句话之后,知夏就收起了剑,与她说了几句就用轻功离开了擂台,向西边跑去,速度快的谁也追不上。 盛德看到这个情况,皱起眉头朝皇宫里走去。 穆清昭撑着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松了口气,手下意识的卸了力,剑抵在地上,半跪在了擂台上。 知夏说的没错,她那一掌足以要了自己半条命,等危险解除之后,喉间的血再也忍不住的咳出来,血染红了衣角,让本就鲜艳的红变得暗沉,十分刺目,她的力气似乎在这一刻丧失殆尽。 穆清昭在倒地的前一秒,眼眸下意识的看向别处,不出意外的看到了陆灵溪惊恐的神色,眸底变得暗淡。 她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很丑,很狼狈。 她吓到了吧。 穆清昭在闭眼的前一刻,听到了钟声响起,宣告获胜者的名字: “决战局,定远将军之女穆清昭胜!” 穆清昭唇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扬起,彻底陷入了昏迷。 穆清昭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她一起身,就胸口疼,想翻身都困难。 索性躺在床上摆烂。 穆辞卿拿着药碗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穆清昭生无可恋的望向屋顶。 “呦,终于舍得醒来了?” 穆清昭看到来人,忙道: “父亲,我睡了多久?” “也就一天,不过你那个内伤,太严重,最好现在不要用武。” 穆辞卿把药晚递给她,穆清昭拿起碗痛快的饮下。 好苦! 穆清昭喝完,嫌弃的把碗放在一边继续说: “陛下可曾要召见我?” 穆辞卿坐在椅子上,闻言点了点头: “是,不过你睡的太死,陛下只能让人通知你,醒后去皇宫找他。” 话音刚落,穆清昭可谓是一个弹跳起身,穿上鞋就准备走。 “站住!” 穆辞卿难得板着脸叫住她: “你别忘了,你现在还受着伤,你就这样贸然的前去,难道不觉得有些欠妥吗?” 穆清昭顿住脚步,走到穆辞卿的对面坐下,沮丧的问 : “那现在该怎么办?” 穆辞卿从袖中掏出一个药瓶,对她说; “这是固本培元丹,对治疗内伤有奇效,不过见效时间不确定,少则几日,多则一月,要看你自身的体质。 你在众目睽睽之下,让知夏打出血,不是那么好隐瞒的,陛下那边盛德公公早就说了,吃了这药至少不会让人觉得脸色差。 我来呢,也不过是想问你,这场比试以知夏弃权而终,但为父看得出来,你现在还没有能力能打过她,一直在强撑,所以你究竟说了什么,让她有了放弃的想法?” 穆清昭敛眉,默认他说的这个大实话,继而给他讲解缘由。 “哦?”穆辞卿微微挑眉,眼底闪过兴味:“没想到丞相死了,没帮到你,她儿子倒是做到了。” 穆清昭:“......” “行了,为父问的也就这么多,既然没事了,那你就吃了这个固本丹,进宫吧。” 穆辞卿把药瓶丢给她,嘴里哼着小曲,头也不回的出去。 徒留穆清昭在屋内凌乱。 ------- 裴朝翻阅着文书,沙沙的纸张声在空荡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穆清昭跪在地上,并没有选择起身。 “朕听说,昨日你受了很严重的伤?” “谢陛下挂念,臣女现在无碍了。” 穆清昭说完这句话,迟迟等不到回应,刚要忍不住抬头看去,就看到了停在自己身前的衣摆: “你既然已经夺得了魁首,那朕也不会食言。” 裴朝把手里的圣旨递给她,让她看,随后自己回到了龙椅上,慢悠悠道: “凛月这次有三支队伍,分别在云承国外的西南与北边行动,朕封你为朝夕将军,统领朝夕军,三日之后启程周曦国去讨伐凛月,另外,你父亲穆辞卿,去与你相反的远明国,剩下一只对伍,就由......” 裴朝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就由镇守西北的武安将军前往明朝国支援。” 穆清昭紧紧握住怀里的圣旨,忙谢恩道: “臣女谢陛下恩典。” “嗯?”裴朝挑眉:“你现在是朕的朝夕将军,还自称臣女?” 穆清昭立马修改: “臣谢陛下恩典。” 裴朝轻笑一声,让她退下。 穆清昭走出御书房大门的时候,摸着手里有触感的圣旨,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心里不知道是心酸多,还是喜悦多,她望向天边,似乎想要个答案,回答她的只有晴朗的日光。 她抬脚一步一步走出皇宫,在宫门口停步,第一时间就想去找陆灵溪告诉她这个消息,然而还没等到她抬脚,就听到了宫城里面传来叫喊声: “朝夕将军,朝夕将军留步!” 穆清昭转身看过去,就发现盛德着急忙慌的跑过来,喘了口粗气道: “将军,咱家可算是追上你了,这是陛下给您的虎符,一定要拿好了。” “多谢公公。” 穆清昭小心翼翼的揣着虎符。 盛德终于在穆清昭面前露出笑意: “将军不必言谢,自古至今,女子为将,您是第一人,咱家还要向您学习呢。” “公公过誉了。” “哪能?” 盛德话音一转:“将军可去朝夕军里看过?” 朝夕军是陛下三个月前新招揽的军队,军营里只有副将,还没有主将,一直放在京城外操练,等着陛下给他们下达命令,现在主将被选定,等待他们的将是战场。 穆清昭摇头: “还未曾。” “那咱家陪将军去看看。” 穆清昭自然不会拒绝: “好。” 朝夕军营 一个汉子正在用布擦着背上的汉,嘴里骂骂咧咧道: “这鬼天气,前几天还凉快的很,现在越来越热了,出去跑几圈一身汗。” “你就庆幸吧,过不了多久,估计你现在恨不得过这种日子。” 男子一身士兵服饰,坐在席上,摸了摸自己稀少的胡须,悠悠道。 “啥意思?” 汉子放下布,满脸不解。 男子自信的认为: “听说最近凛月不太平,我们保不齐会上战场。” 第31章 “王大明,你该不会是魔怔了吧。” “周大壮,你能不能不要直呼我的名讳!” 周大壮才不理他的怒气,一边把布搭在架子上,一边对他说: “上战场,我们有主帅吗?” “今天是没有,不代表明天没有啊。” 周大壮还准备跟他犟,就听到了外面的哨声,二人对视一眼,忙朝练武场跑去。 二人来到时,就看到了一身红衣的女子和一个太监站在台上,女子的神情带着些许期待的看着眼前的对伍。 等所有人都到来后,副将军李真清点好人数,向身边的盛德公公示意。 盛德接到示意打开圣旨,把里面的内容宣读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穆清昭骁勇善战,已通过比武大赛之选拔,足够承担朝夕将军职责,赐朝夕虎符,出兵讨伐凛月,三日后启程。 钦此。” 第27章 甘愿臣服 圣旨一出,军队里的人都一阵吃惊,毕竟女子为帅,从古未有。 “公公,这不合常理吧。” 周大壮第一个不同意。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如何能屈服一个女子,做她手里的兵。 盛德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穆清昭先爽朗道: “既然不服,不如和我比试比试?” 显然是把穆辞卿的话甩在了脑后。 “比就比。” 周大壮是个直性子,一旁的士兵赵远好心提醒他: “你忘了刚刚圣旨上说了什么吗?” “什么?” 周大壮显然只抓住了自己主帅是女子的这件事,根本没有认真听圣旨前半部分的内容。 赵远轻咳一声道: “这位穆将军在擂台上夺了魁首,你要与她比试,你莫不是想不开了?” 京城内的消息,军营里自然传得慢,只知道这几天有一个比武大赛的事情,听说汇集了京城里武学造诣极高的人,可想而知能夺得魁首的人有多厉害。 周大壮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穆清昭这时对他微挑了挑眉,神情里带着些跃跃欲试。 他还是识时务的,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穆清昭也没打算真和他干起来,毕竟自己还受着伤。 她知道,人的成见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所以她并不抱一开始就能收几个心腹的打算,这种事情,自然要徐徐图之。 她来此,也只是为了混个脸熟,队伍解散之后,她刚准备走,就被副将给留下了,美其名曰熟悉公务,穆清昭自然乐意了解更多朝夕军的事情。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熟悉就是三天,用这三天认识军中的人和事情,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来不及去找陆灵溪。 裴朝怕这几天出什么幺蛾子,所以在穆清昭即将出征的第二天才宣布了她成为朝夕将军的事实,那些大臣们很不满,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他们培养的这些人确实打不过穆清昭,能打的过穆清昭的还是个女子,比起那个陌生女子,那些大臣还是更偏向穆清昭,毕竟知根知底用的踏实,索性就懒得再管。 陆灵溪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天边已经染上了黒色。 莲韵正在帮她点灯,点完灯就注意到自家小姐魂不守舍的神色,忙问道: “小姐在想什么?” 陆灵溪反应过来,把手里的书放下,摇头道: “无事。” “小姐撒谎的样子,可逃不脱奴婢的眼睛,” 莲韵走向前,给她揉肩;“小姐自从听到穆小姐要出征之后,这手上的书页可未曾翻过一张,小姐是在担心穆小姐吗?” “嗯。” 陆灵溪不想隐瞒这件事,她确实担心穆清昭。 “既然如此,为何不去找她?” “找她做什么?” 莲韵觉得莫名: “明日穆小姐就要启程,小姐不打算去见见吗?” “不打算。” 是的,她不打算明日去看穆清昭,因为她今晚就要见到她。 她在说完这句话没多久时,趁着莲韵离开房中,偷偷溜出府,出现在了定远将军府门口。 她没有敲门叨扰,她在赌穆清昭有没有回府,自己与她有没有默契。 初夏的风带着暖意,微风轻轻扬起她的衣角,她就靠在柱子上,默默的看向城门口的方向。 陆灵溪来之前,想了很久,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穆清昭,答案是肯定的,但至于何时心动,她说不出来,因为有好多的瞬间。 娘亲说的对,一直焦虑日后,未免太苦,眼看着她要上战场,自己怎么也要激励穆清昭一番才行。 至少这样她就多了份留在京城的牵挂。 穆清昭刚从朝夕军营里回来,一身疲累,正打算回府洗漱一番,才刚到府邸,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她想都不敢想的人。 因此,穆清昭恍惚了。 陆灵溪自然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温柔的笑看她。 灯笼随着风飘动,穆清昭骑在马上,与陆灵溪两两相望。 穆清昭起身下马,快步上前抱住她。 陆灵溪犹豫片刻,双手揽住了穆清昭的腰身。 风刮起衣角,红衣飘带缠绕在陆灵溪的手中,在黑夜的灯光下,二人紧紧相拥,似乎连风都不愿破坏这个场景,只为这一对影子,灯光就此不再闪烁。 “我成为将军了。” “嗯。” 穆清昭听到了回答,拥的更紧了些,靠在她的肩头,无声的轻嗅她身上的檀香。 “我明日就要出征了。” 陆灵溪指尖微缩,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舍得问她: “你会没事的对吧?” “会的。” 穆清昭轻描淡写的回答,却让陆灵溪心里不踏实,她严重强调道: “你一定会没事的。” 穆清昭心头一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轻声问她: “灵溪,你知不知道,你这句关心的话,会让我心跳失衡啊。” 陆灵溪耳尖微红,面上却镇定自若:“知道。” 知道还这么做,是想犯规吗? 穆清昭压制在心底的情绪因为陆灵溪的话再也藏不住,她死死抱住她,不再给她任何退路,说出的话充斥着霸道与强势: “灵溪,拥抱不够,我想吻你。如果你反感的话,可以推开我,但你只有十个数,不然.....” 温热的触感轻轻贴在她的唇上,彻底堵住了她所有的话语。 穆清昭感觉自己在做梦,她低垂着眉眼,看着陆灵溪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睫毛,唇边扬起,没有动作。 陆灵溪只感觉自己的心脏跳的极快,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做这种大胆的事情,反应过来之后,觉得未免过于孟浪,打算离开时,却被穆清昭反手揽住,加深了这个吻。 夜色浓郁,灯笼上细微的光倒映着二人的背影,亲密无间。 陆灵溪有些喘不过来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 穆清昭不舍的离开她的专属,眼睛里充满了星光,似乎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一切: “陆灵溪,这下你该承认,你早就喜欢我了吧。” 陆灵溪喘着粗气,拽着她的衣角道: “是又如何?” 穆清昭不自觉的笑起来: “我亦然。” 二人对视一笑,陆灵溪警告她: “我陆灵溪此生对待相伴终生之人,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这一辈子都要忠我一人,不可有丝毫欺瞒背叛,你甘愿吗?” “甘愿臣服。” 陆灵溪闻言,心弦似乎被什么扯了一下,她的眼睛再也忍不了泪水,命令她: “穆清昭,你必须给我完完整整,平平安安的回来。” 穆清昭勾唇一笑,高马尾随着她得意的动作而扬起: “放心,等我回来娶你。” “你如何娶我?” 陆灵溪这次是真疑惑了,这世间哪有女子娶女子的事情。 穆清昭不假思索的回道: “我有战功,定然会求得陛下赐婚圣旨,到时候就看你允不允了?” “我还能抗旨?” “不能,你既然已经亲了我,就要对我负责的。” 穆清昭生怕她反悔: “始乱终弃,为女子所不耻。” 陆灵溪:“.....” 幼稚。 ------- 朝阳悄然升起,今天最热闹的莫过于定远将军府。 一府两位将军,可谓是光耀门楣。 今日一早,穆清昭和穆辞卿先是去祠堂拜了拜先祖,之后去皇宫听念经,以此来祈祷上天庇佑二人得胜归来。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晌午时分。 穆清昭一身铠甲翻身上马,那叫一个利落风姿,只是可惜,少了赏英之人。 想到这,穆清昭叹了口气,昨天做的事情对陆灵溪来说太过羞耻,现在应该不愿意出来见她,不然她在人群里都没有看到她。 第32章 程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给了二人护身符让他们挂在腰上。 “战场凶险,莫要轻敌,活着回来。” 她的所求不多,也不过这些。 穆清昭点头答应: “放心母亲,等我回来拿个军功给你玩?” “臭德行。” 程馨笑骂她。 “还有我,夫人,我回来也要给你拿个军功玩玩。” 穆辞卿嘚瑟的等待程馨的表扬。 程馨:“......”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不能再耽误下去,穆辞卿只能不舍的切断了谈话,高声道: “启程!” 话音刚落,军队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士兵回归,一眨眼已经走了过半。 程馨叹了口气,盯着穆辞卿的背影,不过须臾,就隐藏在山丘之间,看不清了。 陆灵溪刚到京城门口,就听到了穆清昭说出发的声音,心里开始埋怨自己,昨日睡的比较晚,现在起晚了。 她忙跑过去,希望能赶得及。 正当穆清昭要骑马走时,一只荷包却出现在她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穆清昭低头望去,看到的就是陆灵溪殷切的期盼: “一切小心,早点回来。” 穆清昭拿着荷包,倔强的不哭出声,说出的话却带着沙哑: “一定,等我。” “嗯。” 穆清昭带着依恋的眼神看向陆灵溪,随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临行前,她自私的找陛下讨了个承诺,希望她回来的时候,可以美梦成真。 陆灵溪就这样一直看着她离开,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才收回眼神。 第28章 女将军 边疆的风比京城的要冷,穆清昭与穆辞卿在此地分开,穆辞卿看着面前的女儿,感慨的拍了拍她的肩: “战场上刀剑无眼,虽然你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但这次你可是领了一个军队的人,要对他们负责,莫要轻敌。” 穆清昭点头笑道; "女儿心里有数,父亲尽管放心。" 穆辞卿收回手,转身朝定远军走去,对她挥了挥手: “此次一别,京城再会。” “好。” 定远军中,弦阳想跟着穆清昭去周曦国,穆辞卿自然不会拒绝。 “你为何要跟着我?” “难道小姐不记得了,上次比武的时候,小姐可说过下次比试,是在战场上,我们比较看谁杀的多。” 弦阳心里想的只有这些,他有朝一日一定会打败穆清昭,久而久之 ,成了执念。 穆清昭轻笑一声:“好,那就比比。” 十日之后,穆清昭率领的军队已经到达了周曦国的附近。 副将李真前去打探情报,不久后跟着李真一起来的,还有周曦国的国君周希成。 他当初听到云承国派兵支援的时候别提多高兴了,他们这种小国,只能靠着大国的资源苟活着,要是真打起来,自己肯定撑不住投降,现在来了救星,他巴不得快马加鞭的赶去讨好。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带领军队的竟然是个女子,那女子一身红衣,骑着高头大马,阳光都格外厚待她,光轻柔的打在她的脸上,明媚耀眼,像一副精致的画。 他不是看不起女子,只是惊讶与一个女子能坐上将军的位置,可见付出的将是别人的十几倍。 穆清昭下马,对周希成抱拳道: “本将派陛下之命,前来支援周曦国,还请国君开城门迎接。” “自然,自然。” ------ 此时此刻,与周曦国相隔十公里的凛月国郡城军营内 “禀报将军,派去周曦国的探子来报,云承国的大军已经出现在城门口了。” 坐在虎皮椅上的男子,闻言轻挑了挑眉,他微微侧身,左脸上的刀疤就显露出来,衬得整个人阴鸷了不少。 “可曾看清,是谁带的军队?” “回将军,探子说.....说是个女子。” 司徒舟嗤笑一声: “竟然派了个女子,这云承国是无可用之人了吗?” 士兵忙谄媚道: “就是,一个女子,将军一只手都能杀了她。” 司徒舟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眼底带着戏谑: “听说云承国的女子长的都不差,你说那女子长的如何?” “听探子来报,是个美艳的女子。” 司徒舟未免好奇起来: “军队休整的时间够多了,是时候该拿下周曦了。” “是,末将明白。” 等一切都安顿妥当,已经是入夜了。 听说周曦国夜晚的星空很美,穆清昭出于好奇,登上了城墙。 城墙上有不少站岗的士兵,看到来人纷纷行礼: “将军好。” 穆清昭看着这群青涩的少年,忽然察觉自己也不过他们这个年岁,一时间感慨万千,穆清昭收回视线,朝最外围走去。 穆清昭手里拿着饼,一边啃一边眼神漫无目的的看向月亮,周边的星星围绕着,像是镶钻的宝石,确实很美。 她轻轻抿唇,似乎贪恋着十天之前的触感,悠悠的叹了口气。 她拿着剑在手里打量了片刻道: “你这个家伙在我手里这么多年,我还没取过名字,今日给你取个名字如何?” 穆清昭想了想,吐出了一个名字: “就叫挽溪,如何?” 挽溪不知道满不满意,反正她主人是很满意。 穆清昭嘴唇微微上扬,收起剑不再说话。 她也在看月亮吗? 穆清昭自从离开京城,武安将军府就开始热闹起来。 准确来说,巴结的人变得多了。 自从武安将军被陛下派去支援明朝国后,那些大臣就敏锐的嗅到了几丝不对劲。 都在猜陛下是不是打算重新让武安将军回京赴任,毕竟圣心难测,所以他们做两手准备,听说武安将军的女儿和外孙女都在府里,自然要备些礼过去,这样将军府不就欠了他们人情? 陆灵溪要应付前来送礼的宾客,还要处理礼品单照顾母亲,忙得不可开交,陆灵溪根本没时间想她。 也只能晚上才有时间靠窗边托腮放空自己。 “莲韵,你说等穆清昭回来,我的外祖父也会回来吗?” 莲韵今日别提多开心了,拿着糕点走到陆灵溪的身边,把糕点递到她的手上: “当然了,现在整个京城都在传,武安将军只要这场战赢了,一定会重获荣宠的。” 陆灵溪就喜欢听莲韵说吉祥话,奖励的把手中的糕点放在她嘴边: “说的好,赏你的。” “谢谢小姐。” 莲韵嘴里被塞得鼓鼓的,想说话都说不利索。 陆灵溪趴在窗户上,看着远处的月亮,不再多言。 她现在到周曦国了吗? ----- 初夏的日头不算太大,阳光照在叶子上,影子随风舞动。 穆清昭红衣似火,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提着挽溪,神情冰冷的看着对面的大军。 她昨日刚安顿好,今日一早对面的军队就像是算好一样出现在她面前,这周曦国估计是有探子。 司徒舟打量着这位女将军,目光轻挑到了极致: “这云承国是看不起本将军,竟然觉得一个女子就能打败我?” “啧,自古以来有一句话,凛月国的将军可听过?” “什么话?” “不要太过轻敌,否则你的人头不保。” “狂妄。” 司徒舟被她气的不轻,拿着刀指着她: “把她给本将军捉住,本将军一定让她这张嘴跪下求本将军放过她。” “是。” 此话一出,郡城军全部出动,向朝夕军袭来。 两军交战,血流成河。 穆清昭伏在马背上,剑似乎在她手里得到了共鸣,长剑刺向之处,血溅上了红衣,敌人死于马下。 司徒舟观望了她好久,发现这人还挺有些本事,自己的亲信都死在她手里,嘴角的笑渐渐带着玩味。 他挥动着马鞭,拿着刀直冲穆清昭的方向,但他的目标可不是穆清昭,而是她骑得那匹马。 穆清昭刚杀了一个士兵,看到司徒舟拿刀准备刺向马背,暗骂了一声,把剑迅速抵住刀,接着惯性翻身下马,与他周旋。 “你好歹也算个将军,背后偷袭的事情也做?” 穆清昭不屑的嘲讽换来的只有司徒舟哈哈大笑: “兵不厌诈,这一点,难道你不知?” 穆清昭不跟他废话,直接硬刚。 司徒舟跟她打斗了几个回合之后,察觉这人的武功恐怕与自己不相上下,出乎意料般的问: “你是出自何人门下?” 看她的年岁,恐怕也不过才二十出头,能有如此造诣当真难得。 穆清昭借着挽溪抵抗住刀的压力,反手划过司徒舟的手臂,速度极快。 第33章 司徒舟看着手臂上的伤口,彻底不敢轻敌。 “家父定远军统帅,可曾听过。” 穆清昭觉得他没听过,毕竟之前在战场上从未见到过这个脸上带着伤疤的男子。 司徒舟闻言面色一凝,他的战友曾经说过这个人,听说用兵如神,最出名的是他能用一个月拿下一座城,令人胆寒。 他身边还有一个骁勇善战的女儿,听说能打的很,不会就是眼前的女子吧。 司徒舟点头,刀划过她的衣角,被她轻易躲过: “听闻过,今日倒是见到了,果然如传闻中一样,能打的很。” 穆清昭冷哼一声,没有转过头,剑微微侧身,刺中了一个士兵的心脏,又迅速收回,那士兵准备偷袭不成,眼睛不甘的瞪着,倒地不起。 司徒舟对此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初他本以为这个女将是个撑场面的将军,然而手臂上的伤口却在打他的脸, 他心里知道,现在跟她继续斗下去,没丝毫把握能赢,只能先行撤军另做打算,随即冷淡的说: “今日不过是练练,正式交手的那天,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打不赢就打不赢,何必嘴硬。” 司徒舟冷哼一声: “撤!” 此话一出,郡城军忙往回撤。 穆清昭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没打算继续追下去,但弦阳和周大壮他们打爽了,纷纷要去追。穆清昭走过去拦住他们: “穷寇莫追。” “为啥不能,眼看着他们兵力不行了,这样乘胜追击不好吗?” 周大壮一个大老粗,根本不懂什么策略。 穆清昭耐着性子告诉他: “他们有援军,一个军队不可能就这么些人,藏在暗处的可比你想的多,你现在追过去,恐怕就没命回来了。” 周大壮顿时不吱声了。 弦阳闻言皱起眉来: “我们的人已经全部暴露在他们的眼里,要是他们的人手大过我们,恐怕胜算不大。” 穆清昭拍了拍他的肩,表示赞许: “所以,我们需要一场夜袭。” “夜袭?” 弦阳听到这句话,眼睛闪着亮光。 这件事定远将军也做过,虽然很损,但有效啊,还很好玩。 穆清昭让副将军等人收拾残局,自己开始准备今晚的夜袭。 第29章 夜袭 黄昏时刻,穆清昭的房间里,穿着简单麻布衣服的男子跪在地上,神情带着紧张,对押着他的人叫喊: “私自扣押百姓,是犯法的,你们到底为何抓我?” 周希成坐在一边,皱眉看着面前的人, 这位是他府中养的马夫,怎么会与通敌有关系? 穆清昭放下手里的文书,冷声道: “本将军前脚刚进周曦国,隔一天凛月国的军队就打过来了,根本没有给我们喘息的时间,本将军可不相信这是巧合,你说是吧?” 马夫王忠神色慌张,却咬死不承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过是个马夫,什么都不知道。” 穆清昭懒得跟他废话浪费时间: “既然你嘴硬,那本将军就让你死的明白些。” 穆清昭双手抱胸冷哼道: “你看似是周曦国土生土长的人,可是却有一个特点,让你注定和周曦国人不一样,那就是左手食指比其他人要长上些许,这是凛月国人的特点,你故意把你的食指砍断,就是不想让我们发现这一点,对吗?” 王忠下意识搓了搓不存在的食指,不说话了。 “至于本将军为何怀疑你?” 穆清昭轻笑一声: “因为能在马的吃食中做手脚的,只有你不是吗?” 一个马夫,与马朝夕相处,怎么会不知道马吃了大量谷物会躁动,要不是自己在马背上发现了麦子,趁人不备提前从腰间拿出熏香,都不敢想其后果。 回到城内,马就失控了,自己只能将它斩杀。 “那也有可能是别人喂了,我没有注意。” 王忠死不承认。 “那你手上的伤又作何解释?” “不小心弄断的。” 穆清昭也觉得有点道理,面无表情的点头道: “弦阳,去查查他的住所,抓他的时候估计与凛月军的文书还没来得及烧毁呢。” “是。” 王忠闻言,面色从刚刚的惶恐紧张瞬间变得阴鸷,他从腰间拿起匕首,就要往穆清昭的方向刺去: “去死吧。”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穆清昭,弦阳的剑就刺穿了他的心脏,王忠瞪大了眼睛,弦阳拔出剑,他顷刻间倒地不起。 地毯上的血蔓延到了穆清昭的脚边,穆清昭神色淡淡,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为何....为何不留个活口?” 周希成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平时待人亲和,还是第一次当众看别人杀人,心底有些慌。 “没必要,他嘴里可没有实话,既然如此还不如死了。” 周希成看着这场闹剧,叹了口气道: “王忠的事情,是朕的失误,不知穆将军下一步有何策略?” “我尚不知道凛月军有多少人,所以我打算今晚来场夜袭,带的人不能太多,五十人足矣。” “五十人?” 五十人去夜袭敌军军营,不就是送死吗? 穆清昭看出了他的顾虑,笑着说: “陛下放心,我一定会让这些人全须全尾的回来。” 周希成看着她这幅自信的模样,表示深深的怀疑。 ------- 临近傍晚时,穆清昭从朝夕军里开始选拔人数。 她要的这五十人,一定要擅长用火,还有轻功极好的人。 选来选去,最后在李真的建议下选定,并让他去通报给士兵。 周大壮看着王大明穿上夜行衣,感觉莫名其妙: “你穿夜行衣干什么?” 王大明整理了衣角,一副被重用的感觉: “我今晚要按照将军的指示夜闯敌国军营,想想都刺激,怎么,你没有收到这个任务吗?” 周大壮闻言,心虚的开口: “当然收到了,只是我不想去罢了。” 他才不想承认,自己没有收到这个命令。 王大明闻言还有些不解: “为啥?” “要你管。” 周大明不想再跟他说话,起身离开军营独自消化情绪。 子时一过,穆清昭一行人穿着夜行衣穿梭在黑夜里,郡城军营的站岗士兵刚打了一个哈欠,就被穆清昭无声的抹了脖子。 她随后示意那些人分散开来,在粮仓的地方汇合,这样不容易让人发现。 军营里面的人大多都睡着了,只有零星几个站岗的还眯着眼睛。 穆清昭以防万一,直接杀了个干净,正当她要前往粮仓的时候,路过了主营帐听到里面的声音彻底止步: “将军,您确定需要向凛月请示派兵支援吗?” 司徒舟擦着刀,冷声道: “嗯,以防万一,我总觉得穆清昭这个人不简单,我们陛下对于这场仗有种过分的执着,只许赢不许败,否则咱们的性命,可就不保了,既然如此,多要一些人,多些筹码。” “是。” “你先退下吧。” 等着副将出来后,转过身要往自己营帐里走时,却发现了不对劲,还没等他出声,穆清昭就先让他闭上了嘴巴。 她把副将全身都搜了个遍,拿到了司徒舟口中说的增兵文书,放在胸口中,转身跑向粮仓。 守着粮仓的士兵比外面的人更多,也更有精神。 那五十个人不敢乱动,都在等着穆清昭的命令。 在穆清昭来之前,他们这些人就已经开始在周围放上了火油,只要穆清昭一声令下,他们手上的火折子就能一起抛过去。 弦阳等待穆清昭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绊了一脚,被巡逻的士兵发现,还没等士兵呼喊,就被赶来的穆清昭封喉。 她没好气的瞪了弦阳一眼,差点坏她大事。 弦阳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穆清昭注视着粮仓里面的士兵,对身边的弦阳吩咐道: “一会儿丢掉火折子,你们就撤,我负责殿后。” “好。” 弦阳根本不担心她会出意外,理所当然的答应着。 藏在暗处的士兵,看到弦阳的手势全都会意,在穆清昭一只手挥动的瞬间,他们纷纷抛出手里的火折子,朝同一个目的地奔去。 守着粮仓的士兵只感觉无数到火光从自己身上穿过,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粮仓就燃起了火。 那些士兵忙去找水扑火,可是越扑,火势越大。 “着火了,有敌情,着火了!” 司徒舟刚躺在榻上,就听到了外面的声响,忙穿上外衣拿着刀冲出营帐。 穆清昭的计谋得逞,看到这个场景,她微微扬唇,命令五十人赶忙撤退。 第34章 看着他们撤退,心底的石头落下了不少。 她从容的看着这一幕,在火光冲天的军营里,拿出火折子,轻轻一吹丢下去,为这旧火填了一把新火。 郡城军的哀嚎声传遍了天际,穆清昭一个转身,刚准备离开,就被司徒舟拦住了退路。 火光把穆清昭暴露无遗,就算是带着面纱,司徒舟也能第一时间把她认出来。 司徒舟面上暴怒,青筋紧绷,用刀指着她道: “火烧粮仓,你未免太卑鄙了些。” 穆清昭轻轻挑眉,看着不断向自己跑来的敌军,冷哼一声: “兵不厌诈的道理,怎么到自己身上就受不了了?” 司徒舟擦了擦嘴角,眼神像是在看死人一样注视着她: “今日,本将军就让你有来无回。” “话别说的太满,不然会咬舌头。” 明晃晃的挑衅让司徒舟再也忍不下去,粮仓内的火焰已经烧的根本扑不灭,眼看着司徒舟就要提着刀逼近自己,穆清昭没打算和他耗,从腰间拿出烟雾弹。 只听“砰”的一声 雾气让司徒舟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等到再睁眼时,哪里还有穆清昭的身影,司徒舟怒不可遏的握紧拳头: “给本将军追。”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远明国。 穆辞卿坐在树上,看着凛月军营里站岗的人,默默在心里估算着这件事办成的可能性。 他的副将袁虎坐在他身边,沉默片刻道: “将军,我们还烧吗?” 穆辞卿皱着眉摇头: “这老匹夫之前与我交过手,知道本将军喜欢夜袭,特意把士兵安排的太密,我们无从下手,先回城另做打算。” “是。” 穆清昭可不知道她老父亲也有被算计的一天,她现在正在被四处追捕。 火把冲天,他们追不上自己,怕他们转移路线,她索性直接跳到树上静观其变。 “哎,人呢?” “刚刚她走的是这条路来着,那不成是障眼法?” 眼看着他们就要转道朝弦阳他们逃跑的地方追,穆清昭无奈叹气,跳下树举起剑跟他们来真的。 “喂,你们这些追人的能力得练啊。” 弦阳等人回到周曦城的时候,等了许久都不见穆清昭的身影,有几人坐不住了,想着去找找。 弦阳也想着答应,但刚要脱口而出,一道无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还活着。” 他们转头看去,看到穆清昭完好无恙,都松了一口气,纷纷高兴起来: “我就知道将军最厉害了。” 他们这些人虽然一开始不服气一个女子当他们的统帅,但这些日子的相处,见证了她的足智多谋,他们心服口服。 穆清昭嘴唇有些发白,却只是笑了笑道: “不要太乐观,那个主将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这次烧了他的粮仓,足够让他们十天半个月缓不过来,所以这几天你们都要有戒备,提防他们趁机来偷我们的粮仓。” “是。” 穆清昭听到回答,转身离去,正好路过弦阳。 弦阳闻到了血腥气,看着穆清昭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第30章 玉佩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个蜡烛倔强的亮着。 穆清昭褪下衣物,手上的伤若隐若现的出现在蜡烛的光照下。 她从柜子里掏出金创药,咬着牙一点一点撒在伤口上。 刺痛感传遍了她神经,伤口不深,却也算不得小,狰狞的有些吓人。 她简单给自己包扎好后,换上寝衣躺在床上。 穆清昭刚刚成功把那些追兵解决后,转头遇到了司徒舟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自己本来就被他们折腾的没多少力气,跟司徒舟斗起来也只能硬撑,一时不查让他的刀划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幸好是左手,要是右手估计现在都拿不起剑。 要不是他又中了自己的招,恐怕现在自己还没有脱身。 穆清昭看着房梁,陷入了沉思。 她今晚把军营的粮草烧了,司徒舟自然不敢轻易先出兵,毕竟就算是打也得打个十几天 ,那些人可撑不住,只能等凛月派人送粮。 送粮意味着人也会增加,穆清昭忽然想到什么,忙起身从桌上拿起蜡烛走向衣架,今晚穿的夜行衣被她搜了个遍,从里面拿出了司徒舟的增兵文书。 这字,好丑。 穆清昭嫌弃的看着里面的内容。 没想到司徒舟长的能看下去,写的字却如狗爬。 穆清昭本想照着这个字体写一份用来掉包,却发现自己根本学不来。 “唉,这下难喽。” 她靠在椅子上,脑袋在这一刻放空。 她想灵溪了。 想灵溪的脸,灵溪的笑,灵溪的.....吻。 穆清昭闭着眼睛假寐,唇不自觉的扬起,似乎回味着什么。 她拿起放在自己腰间的荷包,轻轻嗅起自带的檀香。 这个味道,像是她出现在了自己身边。 夜还很深,穆清昭就这样靠在躺椅上睡着了。 清晨第一道阳光照进京城的时候,户部侍郎府发生了一件大事。 户部侍郎打算和妻子和离的事情闹得满城风云。 听说是因为其子沾染了赌瘾,他恨铁不成钢,责怪其妻子教养无方,觉得丢人,他那个妻子可是个犟脾气,忍不了一点气,看着自己儿子这幅样子,心疼的要命,跟他丈夫打了起来。 户部侍郎不想过这种日子,闹到官府去要求和离。 裴承玺在东宫里听到侍卫的禀报,神情淡淡的: “这件事,你做的很好,去领赏吧。” “多谢殿下。” 裴承玺看他走远了,放下奏折,拿起笔写信。 穆清昭领走前特意叮嘱过让自己照顾下陆灵溪,他也没觉得有什么,虽然自己也没想到穆清昭这个性子能找到闺中密友,却也派人去打听了一下陆灵溪。 听说有个叫赵远舟的一直缠着她,陆灵溪似乎很不情愿,他便想到了一个很聪明的点子。 他派人给赵远舟下套,从亲近之人下手,十天半个月后,他就被赌坊里的把戏拿捏了,这十几天都没去找过陆灵溪耍无赖。 裴承希感慨万千。 自己真是个天才。 要不是自己出宫太引人瞩目,自己真想去看看这个杰作。 裴承玺看着眼前堆成山的奏折,无奈叹气,苦哈哈的处理公务。 陆灵溪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正在磨药。 她打算做些效果好的金疮药给穆清昭寄过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收到。 莲韵高兴的从大门口走进来,跑到陆灵溪跟前说: “小姐,外面都传疯了,户部侍郎打算把赵公子赶出府里,与母子二人断绝关系。” “为何?” 赵远舟这几日确实没有过来烦自己,她还以为他想通了,不再纠缠与她,原来是家里出事了。 莲韵也是一知半解: “听说是赵公子染上了赌,具体的奴婢不清楚,不过现在他们正在大理寺理论,小姐要去看看吗?” “去。” 这种事情,怎么能不去凑凑热闹,反正药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好的,不差这一会儿。 大理寺 赵刚感觉自己最近运气不好,怎么一个两个官宦人家都要和离,还非得不体面的闹大到大理寺去。 他认命般的整理了官服,就要走到主位上开始今天的公务。 刚走到正院,就听到了吵闹声。 “我怎么能养出你这样的儿子,真是丢尽了我的脸,简直荒唐。” 户部侍郎赵渊气的指着他鼻子骂。 赵远舟铁青着一张脸不说话。 “你怎么说话的,他是你儿子。” 户部侍郎夫人李明看不下去,与他抬杠。 “我没这样的儿子,今日来大理寺,就是来断亲的。” 断亲两个字彻底点燃了赵远舟的大脑。 赵远舟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像是失了神志般用手指着他们二人,似乎眼前的人不是他的父母: “你们觉得我荒唐,哈哈哈,就因为我染上了赌,你们就觉得我没用了?” 赵远舟咬着牙道: “我从小依照你们的要求行事,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你们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甚至你们要我去讨好那个不受宠的平昌侯嫡女,我舍去自尊心这样做了,为何你们就是不满意,连个赞许都不肯给我?” “没有做成的事情,如何能得来夸赞?” 赵渊生怕有歧义,连忙接着下一句解释: “更何况,你的亲事都是你自己做主,你喜欢谁是你的事情,我们从来没让你去讨好什么人。” 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好父亲,用来指责这个败坏风气的儿子。 “是吗?” 赵远舟冷笑一声,刚要开口说话就被门外的声音打乱。 第35章 “这里是大理寺,禁止吵闹。” 赵刚竖着耳朵听了片刻,越听越不对劲,看这架势,估计再吵一会儿就能动起手来,再不出现这大理寺府怕是要出乱子。 陆灵溪还没到大理寺就突然没有了兴致,因为她路过首饰铺的时候看到了一枚玉佩,红玉雕刻的是一朵梅花,梅花下面的流苏挂着珍珠,十分精致。 这让她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子。 她仔细端详了一阵,对掌柜说: “掌柜,这个多少银两?” 掌柜从上到下扫了她这一身的打扮,看着是个有钱的千金小姐,忙嬉皮笑脸的凑过去道: “小姐眼光真是极好,这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只要五十两就可以拿到了” “五十两,你抢钱啊?” 莲韵听到这个数,吓了一跳。 她家小姐每月的月银也不过才二十两,在京城还算是多的,现在一个玉佩卖五十两,未免太过分了。 陆灵溪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银子刚要付钱,掌柜看到递过来的银钱,忙伸手接住,然而还没等到钱落在他手上,就被一个女子给截住了。 “本小姐要是没记错,这玉佩当初你给本小姐报的价格是三十两吧。” 李棠儿身穿一身橘黄色的劲装出现在他们之间,对这个掌柜的报价开始存疑。 掌柜的一看来人,脸都绿了。 李棠儿是太傅之女,却每次来自己店铺里买首饰,都要套话,问出最低价才肯购买,他本以为今日遇到一个好骗的小姐,谁知道这个李棠儿要来拆他的抬,偏偏这人自己还得罪不起。 他只能认栽: “看我这记性,这枚玉佩是三十两的。” 李棠儿看他这么识时务,也没打算刁难他,掏出三十两给她,随后拉着陆灵溪离开首饰铺。 她把剩余的钱递给陆灵溪,认真叮嘱道: “他这个人是个老滑头,你态度强硬一些,是可以便宜买你的,不要这么老实。” “好。” 陆灵溪点头记下。 “对了,你这个玉佩是要送给谁啊,这么舍得?” 李棠儿怎么看也觉得这枚玉佩与陆灵溪不搭,太过张扬。 “穆清昭。” 陆灵溪吐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李棠儿瞪大了眼睛: “你说你是买给穆清昭的?” “嗯。” “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穆清昭戴过玉佩或者香囊之内的东西,你要是送礼的话,估计不合适。” 陆灵溪知道李棠儿是善意的提醒,她对此微微一笑,并不在意道: “没事,她一定会戴的。” 她不戴,她就不答应嫁给她了。 李棠儿虽然不理解,也没多说什么,转移话题道: “我刚好路过这里,正要去马球场,你要一起去吗?” 陆灵溪显然忘了要去大理寺的事情,忙应下: “好呀。” 这次的马球赛,是北垣王妃举办的,这些年她一直有寒症,久居旧宅,现在好多了,就想着开个热闹的马球赛,让自己能出来透口气,疏散郁结的心情。 陆灵溪刚到的时候,马球赛已经过去了一半,不远处是夫人小姐的看台,李棠儿先是拉着她去找北垣王妃问安。 边走边给她说北垣王妃的事情: “你可能没有听说过这个北垣王妃,当年可是一绝的美人,不过这些年因为寒症瞧着有些病弱,所以最让她敏感的就是说她的病症,你见她的第一面,可不能乱说的。” “我知道的。” 陆灵溪笑的很乖,很治愈。 “那行。” 李棠儿瞬间心放在肚子里,朝着北垣王妃的位置走去。 最近的看台上,北垣王妃明谭清半靠在椅子上,吃着茶点,无聊的看着台下的赛事。 突然,眼看着自己在心里默默支持的队伍有了取胜的把握,瞬间放下茶点全神贯注的盯着。 然而此时,侍女来报: “王妃,太傅之女来了。” 作者有话说: 穆清昭:快把玉佩给我,抓心挠肝中..... 陆灵溪:“.....” 李棠儿:哦,原来是情侣啊,不早说,那没事了。 第31章 封门 明谭清微挑了挑眉,唇边扬起笑意,连忙对侍女说道: “快请进来。” “是。” 不出片刻,李棠儿笑意盈盈的出现在明谭清的身边,身边跟着陆灵溪。 明谭清看到来人,先是对李棠儿微笑着说: “你这孩子,许久都不来看望本妃,今日倒总算记起来了。” “王妃言重了,臣女心中时时惦念,总想着寻机会来陪您说说话。只是家父管束严苛,平日里难得出府。此番也是托了王妃的福,臣女才得以前来观这场马球赛事。” “罢了,罢了,你身边的何人啊?” 明谭清早就注意到李棠儿身边穿着橘红色衣裙的女子,她和李棠儿说话的时候,她就静静的站在一边,没有丝毫要出声的意思,这让她有些好奇。 李棠儿闻言,连忙给明谭清介绍起了陆灵溪: “这位是武安将军的外孙女,名唤陆灵溪,今日也是恰巧遇到了,正好就带过来看看马球赛。” “武安将军的血脉,难怪似曾相识啊。” 明谭清眸中闪过一丝怀念,让陆灵溪上前来。 她轻轻拍了拍陆灵溪的手,语气充满亲切: “本妃与你外祖母是至交,只是自从她嫁人之后联系就少了,你长得很像她年轻的时候。” 陆灵溪显然没想到能这么巧遇到外祖母的挚友,忽然拘谨起来: “王妃娘娘过誉了。” 明谭清眼眸带笑,越看陆灵溪越喜欢,吩咐着侍女搬来两把椅子,让她们坐下。 二人落座之时,马球入洞的欢呼声传到了台上,明谭清一看是自己押中的队伍,高兴坏了,笑着说: “这穆丫头给本妃选的人选,果然出色。” 陆灵溪听到姓穆,浑身忽然紧绷起来,下意识想到了一个人。 李棠儿笑意盈盈的说: “清昭就是会讨您的欢心。” “唉,是啊,只是那个孩子太过倔强,非要去当什么将军,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明谭清提到这点,眉眼间挂上了忧思。 “她那个胆子怎么会有事,王妃莫要担忧了。” “但愿如此吧。” 明谭清叹了一口气: “她现在都快十九了,再拖下去就是老姑娘了,这次上战场,怎么也要一年半载才能回来,回来之后也该成亲了,只是不知道以后谁能把她给降服。” 李棠儿闻言,面露无奈:“清昭有自己的想法,没找到合心意的人,她估计懒得成婚。” 明谭清摇头失笑:“就你了解她。” 陆灵溪在一旁没有插话,尽量减少存在感,只是下意识摩挲着手里的玉佩。 明谭清跟棠儿聊了一会儿,发现陆灵溪一直没有说话,觉得她可能是不自在,对陆灵溪说道: “听说前段日子,你刚办完及笄礼?” “是的。” “都怪我这身子骨,未能去府上庆祝。” 明谭清想到这,颇为遗憾。 陆灵溪闻言,忙对她说: “王妃能记住臣女的及笄礼,已经是臣女的荣幸了。” “虽然如此,但礼不可少,清苑,去把本妃最喜欢的那副头面拿来。” “是。” 陆灵溪刚要说不用,但见李棠儿对她摇了摇头,她就不再坚持了。 明谭清看到了李棠儿的小动作,摇头失笑,继续看她的马球赛。 这一晃眼,半个月过去,夏日的风已经有了闷热的苗头。 郡城军在等待援军的到来,所以并没有发动战乱,周曦国难得安稳了不少,百姓们借着时机纷纷撤离,朝着云承国走去。 日头刚过,穆清昭在书房里擦着剑,一身红衣似火,剑眉星目,腰间挂着荷包,一双丹凤眼盯着手上的挽溪,神情十分慵懒。 这时,外面传来周曦国国君周希成的笑声: “哈哈哈,百姓都撤的差不多了,就算是那个刀疤脸打进来,朕至少也心安一些。” 说着说着,周希成就来到了穆清昭的身边,毫不吝啬对她的夸赞: “朕是真佩服将军了,在还没烧郡城军的粮仓时,朕实在想不通,若是烧过之后,他们一个急眼,直接把周曦国端了那不就完了?现在看来,是朕多虑了。” 穆清昭敛眉,轻声道: “其实我也有这么想过这个问题,但转念一想,粮草被烧,士气定然不佳,若是强攻,司徒舟没把握胜,反而会败的概率极大,要是我,定然也不会硬来,坐等时机方为良策。” 周希成一听,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对她赞不绝口。 穆清昭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沉默了一会儿对他说: 第36章 “估计过不了多久,他们的粮食就要到了。” “那朕派人再去烧?” 周希成打算来第二次。 穆清昭摇头:“这种招式用一次就够了,他们这批粮食一定会加强守卫,不是那么好烧的。” “那这次将军可有策略?” 周希成已经下意识开始询问她有何决策了。 “这次,估计要来真的了。” 穆清昭只能拖到现在,给周曦国喘息的时间,接下来就是一场恶战了。 周希成知道这天必然会来,所以接受的很快,幸好自己的百姓大多数都逃走了,有些年迈的不舍家园,所以坚持留在这里,周希成自然不好强求。 他身为国君,也没有临阵脱逃的份,他出生与周曦,长在周曦,掌握周曦,已经和周曦连为一体,周曦灭他便亡,这是所有帝王最后的归宿。 穆清昭不知他在心里已经壮烈牺牲一阵了,她把剑收回剑鞘里,沉默的看着周曦国的布防图。 周曦国的国土虽然不大,既不属于易守难攻的类型,也不属于易攻难守的类型,很居中,但城门一共有四个,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五湖四海的百姓方便进城,这也是让穆清昭头疼的点,因为知道这一仗一旦打下来,他们就陷入四面楚歌的地步。 穆清昭不确定他们会在哪个城门出现,周曦国的兵力只能受着两个大门,要是四个门外都有凛月的兵,那可糟了。 就算是周曦军和朝夕军加起来,恐怕也守不住四个门。 周希成看她一直皱着眉头,出于好奇的问了她一句: “穆将军,可是有什么不解的?” 穆清昭幽怨的眼神看向他: “陛下,你们当时为何在城的四周修四个门?” 周希成显然没有理解穆清昭话里话外的怨气,颇为得意的开口: “四个大门的创意,是先祖想出来的,周曦国之所以奇珍异宝繁多,得益于这几个门的功劳......” 剩下的穆清昭不想听了,等到周希成说的口渴的时候,穆清昭淡淡的说了一句话,差点让他刚喝下的水喷出来: “不能,坚决不能啊。” 穆清昭叹了口气,态度带着强硬: “陛下,若不把三个门堵上,我们极有可能会陷入四面楚歌的地步,我知道,这对陛下来说是挑战先祖的权威,但现在我们是要守城,管不了这么多了。” 周希成自然也知道这是特殊情况,但先祖说过后世族人不能拆除这四扇门,不然就是大不敬。 穆清昭看出了他的犹豫,直接下狠药: “陛下,我知道您宁愿死也不愿意挑战祖训,但您要搭上周曦军和朝夕军所有士兵的命吗?” 穆清昭能看出来,周希成是一个爱民如子的人,不然也不会让那些百姓优先撤离,所以她打算戳中他心里的软肋。 果然,周希成沉默片刻点头道: “好,朕现在就让周曦军把门堵上。” “嗯,多谢陛下。” 穆清昭目送周希成离开,却并没有松口气,门就算堵上,也有被撬开的时候,她这么做,也只是减少可能性。 按照时间推算,估计粮食已经到郡城军的军营了。 郡城军营 司徒舟吃着手里的草,眼底的怒意藏也藏不住。 他因为穆清昭的举动,已经啃了快半个月的草和树皮了,凛月国的军饷还在路上,五公里以外的树皮和草都被拔了个干净。 他现在吃的面黄肌瘦,他发誓,下次见到穆清昭,一定让她死在自己的刀下。 然而就在他气愤的想象时,士兵欢呼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营帐里。 “援军来了,粮草来了,将军.....将军。” 司徒舟还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直到士兵出现在营帐里把他摇醒,他才慌忙从营帐外走去。 司徒渡进入营帐里,就看到一脸惊讶的弟弟司徒舟,默默走到他身边弹了他的额头,嗔道; “我就知道,你会闯祸。” 还没等司徒渡句许谴责他,司徒舟直接抱着司徒渡泣不成声。 司徒渡无奈叹气,身后的粮草也陆续搬运过来,他缓缓道: “陛下听说你被一个女子烧了粮仓,虽然气愤,但考虑到你是第一次领兵,难免大意,也就赦免你了,并派我做你的军师,为你出谋划策。” “我就知道陛下还是看重我的。” 司徒舟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哭有些丢人,擦干眼泪道: “那陛下派了多少人来支援?” “算上郡城军营的二十万人,陛下又给你派来了五万人,所以这周曦国,你一定要拿下。” 第32章 火攻 穆清昭看着城外的架势,司徒舟坐在马背上,昂首挺胸的盯着在城墙上观望的她,眼神带着挑衅。 周希成一眼扫过去,眉头紧紧皱起: “这阵仗,是不拿下周曦不罢休了。” “陛下,你们这有火吗?” “啊?” 周希成一头雾水。 穆清昭唇微微扬起,把心里的打算说了个大概: “朝夕军和周曦军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万人,绝对硬抗不下去的,既然如此,只能另辟蹊径,我等会儿带一些人下去拖他们时间,给你们争取取火油的时间,越多越好。” “可是这一时半会儿,上哪里弄这么多的火油?” “火油不够,那就用酒。” 穆清昭还准备说些什么,然而司徒舟已经等的不耐烦,高声道: “莫不是怕了,不敢应战?” 司徒舟似笑非笑的点头:“也是,毕竟一介女流之辈,只敢用些卑劣手段,怕了也正常。” “就算这手段卑劣,你不也中招了?” 穆清昭不过须臾,就开城门带着军队出现在他面前,语气轻挑: “我一介女流都能让你饿上半个月,难道你不觉得自己技不如人?” 被戳中了心事,司徒舟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刀,一脸阴鸷: “今日我一定要你死在我的刀下。” “话别说太早,毕竟这句话我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司徒舟不想跟她废话,一声令下全军出动,迎面超穆清昭他们袭来。 “将士们,这次可要拿出真本事来了,这次若赢了,本将军赏你们一个月喝酒吃肉。” 穆清昭朗声对身后的士兵鼓舞士气。 “好,多谢将军。” 战争一触即发,穆清昭翻身下马,剑锋所指之处,皆是热血四溅, 穆清昭周围围满了凛月军,似乎像是司徒舟下了命令,取她首级能封侯拜相,所以不怕死一样,一个劲的往她身边凑。 弦阳赶来支援,笑着对穆清昭说: “小姐,这次我们看谁杀的多。” 穆清昭摇头失笑: “好,比赛开始。” 尸体慢慢变多了,横七竖八的倒下,夏日的风带着闷热,足以让人心力憔悴。 穆清昭的挽溪剑尖已经被血染红,滴答滴答的流着血,她目光冰冷的看着一个个冲上来的凛月军,速度极快的掠夺他人性命。 弦阳刚利落解决身前一名士兵,甫一转身,便见余下一人持刀悄摸绕至穆清昭身后,刀尖直刺她后心。他再抬剑格挡已然不及,几乎是凭着本能,身形猛地往前一扑,径直挡在了穆清昭身前。 “噗......” “弦阳!” 穆清昭听到声音,入眼便是刺进弦阳心口的长刀,刀锋正抵心脉要害。 穆清昭反应过来,忙一剑杀死捅弦阳的士兵,那人应声栽倒在地,弦阳喉间涌上腥甜,一口鲜血猛地呕出,身躯软软向下坠去。穆清昭快步上前,稳稳将他揽入怀中扶住。 周围瞬间围满了朝夕军,弦阳只感觉浑身都疼,但他还是笑着说: “小姐,这次算我赢了吗?” 穆清昭强压下泪水,只感觉心脏酸涩的难受,她微微点头道: “算,你给我坚持住,等这场战结束,我马上带你去找大夫。” 然而剧烈的痛感已经让弦阳没有力气摇头,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扬起一抹笑: “少将军,下辈子,我还当你手下的兵。” 穆清昭还没来得及说好,弦阳的手就已经垂了下去。 穆清昭只恍惚了一瞬,但下一秒,她又拿起了剑,杀遍周围的凛月士兵,只是眼角的泪暴露了她的情绪。 不久后,她的一身红衣也染上了脏污,身上或多或少有了伤痕,司徒舟眼神带着不屑的与她说: “放弃吧,周曦国你护不住的。” 穆清昭擦干嘴角的血,眼神冰冷的看向司徒舟,语气带着张扬: “若我偏要护呢?” “那只有死路一条。” 司徒舟唇角带着嗜血的笑意,朝着穆清昭奔来。 刀光剑影间,穆清昭的剑直刺司徒舟的胸膛,被他闪身躲过。 司徒舟刚要反击,哗啦啦的声音从城墙外流出来,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响动。 第37章 穆清昭看着城墙上一直往外面摔的酒壶和火油,眸中的忧愁已全然褪去。 “回城!” 穆清昭一声令下,朝夕军和周曦军一起退回城池,司徒舟忽然意识到什么,试图追过去,但刚一抬步,就被一支箭羽刺中手臂,要不是自己躲避的快,那个箭是直接朝着他心脏奔去的。 司徒舟抬头望去,只见城墙上站着一个女子,挽着弓,目光如炬的盯着他,一身黑衣蒙着面,让人看不起面容。 怎么一个两个女的,都跟自己过不去。 穆清昭退回城内后,原本追在身后的凛月军根本无法进城,因为下一秒,火光从城墙外投出去,碰到酒与火油,彻底围着他们烧了起来。 烈火肆意的烧在凛月士兵的身上,其他的凛月军谁也不敢过去支援,生怕下一个被烧的人是自己。 城门彻底关上,穆清昭登上城墙,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袁清?” 袁清回头,对穆清昭微挑眉道: “我原以为你被封了将军,处理这些人也不过是简单的事情,怎么还这么狼狈?” “呵,要不你来?” 穆清昭把手上的剑作势要递给她。 袁清轻咳一声,没有说话。 “原来你们真认识啊。” 周希成之前还以为袁清是来行侠仗义的侠客,毕竟她这一身装扮很难不让人有这种想法。 “不认识。” 袁清不想跟她扯上一点关系。 穆清昭:“.....” 周希成发觉二人的诡异气氛,忙转移话题道:“现在这火虽然是烧起来了,但总有灭的时候,能拖一时,也拖不了一世。” “拖一会儿就足够了。” 穆清昭看着城墙外的场景,对周希成道: “陛下,让弓箭手准备,听我号令。” “好。” 周希成走后,袁清看着火光冲天的城外,叹了口气: “你接下来不会是想让弓箭手把他们射死吧?” “是又如何?” “那你要快点,他们看样子是要撤退了。” 穆清昭把手摊在她的面前,袁清不解的看着她。 她没银子。 “啧,把你的弓给我用用。” 一点默契都没有。 穆清昭心里嘀咕。 袁清耐着性子把手里的弓给她,下一秒,她背上的箭就少了一支,穆清昭一个翻身,登上城墙最上方,拉起弓,直指司徒舟。 司徒舟旁边还躺着弦阳的尸体,因为来回的践踏,已经有些面目全非。 穆清昭咬着牙,高喊一声: “听我命令,射箭!” 话音刚落,城墙上下起了箭雨,司徒舟连忙喊着撤退,但能跑出来的人很少。 慌乱中,一支箭直接趁他不备射穿他的胸膛,剧烈的痛感让司徒舟不可置信的看着胸膛上的箭。 他抬头看向穆清昭的时候,身体已经下意识的倾斜,差点摔落马下。 幸好被副将接住,落荒而逃。 穆清昭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幕,直到他们的身影再也看不到才走回城墙上。 袁清本想调侃她两句,却发现这人心情很不对劲。 朝夕和周曦军看到敌人撤离时,都开始欢呼雀跃起来,却唯独他们的将军没有开怀。 穆清昭把弦阳葬在了周曦国城外的一处荒地上,亲手给他刻碑文。 袁清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的说: “逝者已逝,要往前看的。” “难得在你口中听到安慰的话。” 穆清昭把墓碑竖在墓前,轻声说: “弦阳这个人,好胜心极强,每次被我打趴下之后,自己就会更加刻苦的训练,久而久之,成为了定远军年轻的佼佼者,每次练的感觉自己有希望打败我之后,就想和我约战,每次都输,好不体面。” 穆清昭想到这,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不累,我都厌烦了。” 袁清听着她说的这些话,沉默不语。 “我本以为他只是好胜心强,没想到他可以为了胜连性命都不顾,我根本就不需要他护着。” 穆清昭强压下泪水,为他填了一捧土。 袁清走过去,想要轻拍她的肩膀安抚,结果还没等碰到,穆清昭就起身转头就走。 袁清:“???” 刚刚还伤感的人呢? 穆清昭走到一半,没有看到袁清跟来,转身问她: “你杵在那里干嘛?” “你心情转变的这么快?” 袁清觉得自己做不到。 穆清昭沉默片刻,看着不远处的那捧土缓缓道: “我是将军,在一个人身上不能伤感太久,其他士兵也在等待我的决策,他们的家人也等着他们回去,接下来我要速战速决,周曦国的城门已经破损,要捉紧时间修补。” 撂下此话,穆清昭头也不回的离开。 当将军原来是这种滋味吗? 袁清站在墓前,沉默的想着。 郡城军营 “快....快....快去请军医!” 司徒渡从营帐里出来,就听到外面传来的叫喊声。 等他走过去,引入眼帘的就是司徒舟躺在马背上,胸膛上贯穿着一支箭,再看司徒舟的脸色,可以用奄奄一息来形容。 司徒渡攥紧拳头,揪着其中一个士兵的衣角说: “这是谁干的。” “是.....是云承国来的女将军。” 第33章 家书 穆清昭在寝室里包扎好自己身上的伤后,刚穿上衣服,门边就靠着一个人。 她一转身都吓了一跳,颇为指责的看着她: “你走路能不能出点动静?” 袁清冷着脸问: “打了一仗,你武功退化了?” 穆清昭懒得跟她犟,倒了一杯水润润喉: “说说吧,你怎么说服你父亲来的?” “没说服,我就是想来看看,他拦不住我。” 日头有些大,袁清神情慵懒的闭着眼睛,晒着太阳。 穆清昭走到书桌旁打算写奏折,闻言有些疑惑: “那为何要跑来我这里?” 袁清觉得她说的是废话: “其余两个地方,怕是我刚到,他们就已经把我抓起来送给父亲当人情了。” “哈哈,确实有这个可能。” 穆清昭话锋一转:“不过有个兵部侍郎的人情,以后遇到事情,也确实算一个人脉。” “你敢!” 袁清急了,她好不容易出来,要是回去,恐怕得禁足一年。 穆清昭轻笑,没有说话,继续写她的奏折。 写完奏折之后,她又写了两封信,一同快马加鞭到了京城。 ------ 京城的风自然没有周曦国的闷热,这封信到达京城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小姐,小姐,周曦国来信了,说是给您的。” 陆灵溪坐在窗边看医书,听到莲韵的声音还有些恍惚,随即想到什么,忙起身跑过去。 莲韵还没进房间,就见小姐自己走出来了,笑着从怀里掏出信件给她。 陆灵溪打开看,碎碎念的话占满了纸页,陆灵溪一字不差的读完,看到最后一句话,唇边扬起笑来。 我一切安好,想你,你也多想想我。 莲韵看着小姐捧着一封信傻笑,好奇的要凑过来看,却被陆灵溪收好。 她轻咳一声道: “前几天寄的药,估计还要几天才能收到,我再准备一些去。” “啊?” 莲韵觉得最近小姐很不正常,前几日刚刚做好五瓶上等的金疮药,为何还要做? 穆将军她用的完吗? “夫人,夫人来信了!” 定远将军府里 程馨自从他们离京之后,就一直心慌,天天盼着她们的信,前不久穆辞卿寄过来的平安信刚到,穆清昭的眼下也到了。 程馨打开信,就简单的八个字: “一切安好,娘亲勿念。” “倒是简短。” 程馨没好气的把信丢在桌子上。 一旁的侍女忙安抚的说: “小姐安好,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我自然知道,但她就不能和她父亲学学,她父亲那一封信可是每个字都占满了的。” 程馨觉得这个女儿一点都没学到她父亲的精髓。 侍女在一旁笑而不语。 金銮殿上,裴朝看着穆清昭送来的奏折,眼里带着欣赏,他把奏折递给身边的裴承玺,语气带着轻快: “她还是第一个给朕报喜讯的,火烧粮仓,逼退一次凛月军,倒是比朕想的要快。” 裴承玺扫了一眼,便收起了奏折,应着裴朝的话: “穆清昭的能力,是很出色。” “她是个好将军,若她得胜归来,理当重赏,朕老了,以后这位置要是你来做,她可重用。” “是,儿臣明白。” 第38章 “对了,你和她认识这么多年,可知道她有何心愿?” 裴承玺摇头失笑: “她唯一的心愿也不过是从军,现在已经当上将军,其他的儿臣就不知道了。” 裴朝这下就疑惑了: “那她临行前为何要让朕等她回来答应她一个心愿?” “那儿臣就不得而知了。” 裴承玺是真的不清楚。 “罢了罢了,朕九五之尊还怕她一个心愿不成。” 裴朝只是感觉自从答应她的心愿之后,这心里就开始发慌。 ------ 周曦国的城郊小亭 穆清昭喝着茶,对对面的男子说: “你约我来,不会就是想邀我喝茶的吧。” 司徒渡眉眼疏离,说出的话都让人觉得冷: “我今日邀请将军来,是想让将军停手。” 连请求的语气都一样冷。 穆清昭轻笑,周围围满了朝夕军,她把茶水放下,悠悠开口: “自从我一箭射落司徒舟之后,你们就不敢出兵了,是因为他死了吗?” 司徒渡咬牙,沉默不语。 司徒舟虽然没死,但也脱了层皮,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现在还无法下地。 自从司徒舟中箭后,军营外时不时的就有朝夕和周曦军来骚扰,严重影响到了军营的正常生活,每天士兵们提心吊胆,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主动约穆清昭会谈。 “我们停战一月,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穆清昭喜欢爽快人,直言道: “我这人对于杀人没有兴趣,我可以不出兵,那你们就滚出周曦,退到你们该回的地方,并奉上投降书,这样岂不美哉?” “不可能。” 他们这些人死也只能死在周曦,要是投降回到凛月,那就是生不如死。 “那一切免谈。” 穆清昭起身就要走,司徒渡叫住了她: “若你不答应,那只能鱼死网破了。” “我穆清昭最不怕的就是鱼死网破,你尽管来,我照单全收。” 穆清昭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 副将李真跟着穆清昭走了一半,最终忍不住开口问: “将军,刚刚为何不把他擒下?” 李真能感觉到,司徒渡身边没有士兵,要是自己,早就直接动手了。 “他虽然没带士兵,但不敢赌他有没有暗卫,他身上有暗器,这种人用暗器最狠了,他在赌我敢不敢出手,我也在赌他敢不敢下手,我们虽然人多,但暗箭难防,还是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交手。” “是,末将明白了。” “这几天让弟兄们看守的都认真些,要是他们敢来阴的,我们加倍奉还。” 李真笑的猖狂:“是,末将知道。” 上次打仗,司徒舟的兵力估计折损了三分之一,正好能与她军队的人数相当,要是硬来,她心里也有的是把握。 时间过得极快,明明刚过了酷暑,就迎来了寒秋。 今年的秋天格外的冷,像是已经步入了冬。 陆灵溪这些日子按照穆清昭的尺寸做了一些厚实的衣物,她本来想着也给外祖父做一些,但却不知道他的尺寸,问了母亲也不清楚,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估计之前的衣服早就不合身了,所以她就准备了一些常规的帽子和围巾寄给外祖父,今日她出门就要把这些寄出去。 只是刚出门就遇到了不速之客。 她没走多远,一个疑似乞丐的人就往自己身上扑,幸好今日灵狐灵越都在,反应极快的把他制服。 灵越顺势把他那一头杂乱无章的头发给拨到耳后,真实脸庞暴露在她们之间。 莲韵下意识一惊: “赵.....赵公子?” 赵远舟现在狼狈极了,他因为染上了赌,欠下了巨额债务,几月前,大理寺的判决下来,支持户部侍郎和离,彻底让母子俩陷入了绝境。 他的母亲起初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欠了外债,一心觉得自己的儿子能改邪归正,但赌哪有那么容易戒的。 他们和离成功之后,李明带着赵远舟不敢回娘家,只能用自己所剩无几的嫁妆租了房子,还没等安顿之日,讨债的就上了门。 李明当时觉得天都塌了,看着账单,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因为没钱救治,高烧不退,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赵远舟这下彻底没有了指望,浑浑噩噩的过着,但就算把李明的嫁妆钱都填了窟窿也不够,他害怕那些人剁他手脚,所以就躲在乞丐这里,避避风头,没想到十天半个月过去了,他已经习惯了乞丐的模样。 乍一被阳光晒到脸,还有些不适的眯起眼睛,他看到来人,忽然嘿嘿一笑: “我是不是从哪里见过你啊?” 他是疯了? 陆灵溪觉得现在的赵远舟不正常,她不同情他的遭遇,这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孽不可活,陆灵溪只淡淡的扫了一眼,就离开此地。 赵远舟还想要抓住她的衣角,却被灵狐一脚踢翻,等赵远舟爬起来的时候,早就不见了他们的踪影。 “呲,真以为高门小姐能看上你这么个臭乞丐啊。” 一旁躺着的老乞丐,嗤笑的说出这句话。 赵远舟现在哪还有前几个月意气风发的样子,缩成一团,就算是听到老乞丐的嘲讽也不敢说话,因为这个老乞丐是会打人的,他身上有好几处伤痕都是这人造成的。 陆灵溪把两个包裹递给驿卒的时候,驿卒都差点拿不动,陆灵溪识相的多给了些银两。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驿卒看着手里的一锭银子,都够他来回十次了,哪还敢诉什么苦,直接一个箭步上马先朝着周曦国奔去。 陆灵溪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没有说话。 “小姐,你未免对穆将军太好了些吧。” 灵狐自从知道上次是穆清昭用石子让她差点头着地之后,对她的看法一直不怎么样,现在看着小姐这么关心穆清昭,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好吗?” “当然。” 陆灵溪低垂着眉眼,声音小的让灵狐他们听不到: “那是不是对她再好一点,她就能快点回来了。” 战场凶险,穆清昭和外祖父每待一天,自己心里总是不踏实,只盼着她们快点回来。 第34章 肚兜 陆灵溪刚回府,就收到了来自北恒王妃的请帖,邀请她与自己的母亲一起去北恒王府赏花。 自从上次李棠儿把自己介绍给北恒王妃之后,陆灵溪隔一段时间就能收到王妃的请帖,时间久了也就熟悉了不少。 因为这几天比较冷,燕晴只是从花园里散步,隔天就着了凉,她还要照顾母亲,想了想便婉拒回去。 明谭清听到侍女的回话,斟茶的手一顿,微微敛眸,神情带着些担忧: “病的严重吗?” “看小姐急切的样子,怕是不轻。” 侍女实话实说。 明谭清沉思一会儿,对侍女说: “去本妃库房,把皇后之前赏的百年灵芝送到武安将军府去。” “是。” ------ 穆清昭收到陆灵溪的包裹时,已经入了夜,可能是银子给的太到位,驿卒快马加鞭亲自送到穆清昭的手里。 此时穆清昭正在和将士们喝酒吃肉,前不久她打退了司徒渡派来的四对士兵。 她猜的没错,司徒渡是个聪明人,发现了周曦国那四处漏风的门,不过就在他发现了这一弱点之后,穆清昭封门的大工程就已经成功了。 等到那些人用撞木要攻门时,却发现比想象中的难多了。 这也大大增加了穆清昭他们反应的时间,穆清昭把军队分成四对,一举消灭不少凛月军,打的他们气势全无。 这些士兵高兴,想着和自家将军痛饮几杯,只是最近穆清昭还要处理伤员,所以就拖到现在。 穆清昭从驿卒手里接过包裹,从腰封处顺手掏了几块碎银交给驿卒: “多谢,辛苦了。” 驿卒只感觉自己要赚翻了,忙笑着讨好: “不辛苦,不辛苦,能为将军送东西,是小的荣幸。” 穆清昭扫了一眼包裹上别具一格的绣工,笑的温柔,对驿卒点了点头,离开了此地。 驿卒看的有些发愣,夜间的耕火把穆清昭的轮廓照的棱角分明,眉眼在看向包裹时,那种冷冽的眼神顿时收敛,只余下淡淡的笑意。 驿卒揉了揉微红的耳边,继续把其他士兵家里人带来的东西给分出去,便离开了。 穆清昭打算抱着包裹快点回营帐,却被弟兄们拦住了脚步。 “将军,这就不够意思了吧,才一壶酒就临阵脱逃了?” 副将李真喝醉了就开始释放天性,拉着穆清昭想要再续上一壶。 然而还没拽到穆清昭的手,她闪身一躲,让李真扑了个空。 第39章 这么多日子,她已经和这些士兵相处的很是融洽,不过就算是关系极好,那也不能让他们碰到灵溪给她寄回来的东西。 她得亲自打开! 穆清昭这样想着,腿上动作极快,不一会儿,李真就看不到她的人影了。 主帅营帐里,穆清昭洗好手,缓慢的一层一层剥开包裹,里面的东西随着穆清昭的动作而渐渐显露出来。 有一双靴子,两件厚实的披风,两件内衬,以及五瓶金疮药,最里面还有一个......红肚兜。 穆清昭瞬间红了脸,手指有些发颤的把肚兜展开,入目便是绣在中央的并蒂莲。 这绣工和自己腰间荷包上的绣工一致,这是她亲手绣的。 有了这个认知,穆清昭的眉眼就一直弯着。 她实在难以想象,陆灵溪那么一个容易害羞的人,是怎么一针一线绣出来并蒂莲的? 穆清昭唇角扬着笑,把她送来的衣服都先叠好放到衣架上,拿着肚兜打算换上。 刚准备把包裹放起来,却在里面掉出了一封信。 穆清昭捡起凑近一闻,还有淡淡的檀香。 是陆灵溪的味道。 穆清昭把手里的信展开,跟她写给陆灵溪的不一样,一句话简短却又直白: 早点回来,我在京城等你。 明明自己给她写了好多,她就回了这一句话,自己应该抱怨的,但穆清昭现在只觉得心里一阵发烫,心底久违的悸动又铺天盖地的袭来,她把信珍重的叠好放在匣子里,又开始捣鼓起这个红肚兜。 夜很深,佳人在浅眠,相隔千里的故人此刻捧着心上人赠予的衣物,爱不释手。 ----- 与京城邻近的西明城,一个轮椅上坐着年轻男子,一身白衣勾勒出他身姿卓绝,他闭上眼睛假寐,身后是李城轻声细语的叮咛: “少爷,这天看样子是要下雨了,不如我们回去?” “嗯。” 赵荇睁开眼睛,轮椅刚转过,恰巧这个时候知夏从旁边出来,与赵荇对上了视线。 当时穆清昭也不知道赵荇在哪里,但她又实在打不过知夏,随便编了个地方,害的知夏找错了好几个城池,正打算找穆清昭算账时,还没出城门,就看到了自己一直找的人。 知夏握紧拳头,手上的剑下一刻就落在了赵荇的头上,李城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你是何人?” 知夏看着赵荇一脸呆滞的模样,嘴角压抑不出的嗤笑: “我是何人,恐怕要问这位少爷了,你说呢,赵荇?” 赵荇觉得此人莫名其妙,摇着头告诉她: “我不知你是谁?” 真傻了? 知夏觉得他在装傻,面带寒霜的介绍自己: “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我名唤知夏,当年你遭遇劫匪,我出于心善救你,结果你给我玩阴的,趁我不备从背后捅刀,将我推下悬崖,可还记得?” 赵荇闻言脸色一白,嘴里的话是瞬间说不利索: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去阴曹地府想吧。” 话音刚落,还没等知夏作出反应,一双手突然握住了剑身,剑划破手掌,血滴在了赵荇白色的衣衫上,像是几朵鲜艳的梅花。 “松手。” 知夏不想滥杀无辜。 李城咬着牙说: “我是公子的人,你要是想先杀公子,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既然如此,本小姐就满足你。” 李城会一些武功,但也不过是用来防身的,哪能跟这个天赋怪比,不出五招,剑就刺穿了李城的心脏。 赵荇就眼睁睁的看着他口吐鲜血,死不瞑目,求生的本能让他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快,轮椅碾压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 知夏看着他这副模样,未免觉得有些滑稽,她走上前,握住推轮椅的手,阴森森的话像是索命的罗刹: “我一直想不通,当年你为何要那样做?”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知夏也不在意他回不回答,直接一剑刺向他的脖颈,给他一个痛快。 赵荇滚下轮椅的时候,白衣已经占满了血,知夏已经没有了踪迹。 一阵轰隆声响起,不过片刻,天边就下起了大雨,血顺着雨滴冲散到四周。 等到官府人到来,也无从查起。 时间转眼入了冬,周曦国的雪并没有如期而至。 穆清昭在城墙上规划下一步要不要直接捣毁凛月军,一道平静的语气在她身后传来: “都这么久了,凛月军还没有拿下?” 穆清昭觉得熟悉,但却不像是袁清的声音,转头望去就看到知夏抱着剑靠在另一侧的城墙之上。 红衣披发,宛如当初的华阳派小掌门。 “你要是想再比试,我现在恐怕不行。” 现在穆清昭不是一个人,她身上的担子太重,若等会儿和她打起来一个差池,就坏事了。 知夏唇角微扬: “放心,你打不过我,我才懒得再试。” “那你是来?” “你帮了我,我自然是要报答的,一番打探之后就知道你来这里了。” 知夏不想欠人情,只想速战速决回她的华阳派去。 “我帮了你.....你是说赵荇?” “嗯。” 穆清昭顿时好奇起来:“那他人呢?” “被我一剑封喉,可爽了。” 穆清昭:“.....” 穆清昭气笑了:“原来他是得罪你了。” “不然呢?” 穆清昭耸了耸肩,没再说话,恰巧这个时候,袁清磕着瓜子上了城墙,眼睛不经意间瞥到某人,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知夏微微挑眉,侧着头看她: “你猜?” 袁清下意识想拉起穆清昭躲起来,眼看着就要碰到她的胳膊,穆清昭闪身一躲,警告她: “我是有家室的人,你注意下分寸。” 袁清:“?” 知夏:“?” “你何时成亲了?” 因为这句话,袁清从知夏身上转移了注意力。 两个人八卦的目光让穆清昭浑身不适,她轻咳一声打算逃离现场,然而袁清上前一步拦住她: “你要是成亲,这京城不得人人皆知,我都没听说过你身边有什么亲近的公子哥,你今天必须说,不然这城墙你是下不去了。” 穆清昭叹了口气,幽幽道: “非得是男子吗?” 因为穆清昭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让袁清摸不着头脑:“你什么意思?” 穆清昭看她这副懵逼的样子,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我家夫人害羞,等到我凯旋回京你自然会知道了。” 袁清觉得自己幻听了,什么夫人? 然而等她再问时,哪还有穆清昭的影子。 城墙上只剩下袁清和知夏,袁清一看她就腰疼,当初被知夏刺了一剑的地方现在还留着疤呢,她打不过还躲不过吗? 知夏看着她仓皇出逃的背影,唇微微抿起,眼底带着笑意。 第35章 灯花节 京城下起了鹅毛大雪,比周曦国要冷的太多。 前不久远明国捷报频传,穆辞卿彻底逼退凛月军,应该在年底便会回城,与此同时武安将军也不遑多让,几次逼退凛月军,让其没有可乘之机。 但唯独朝夕将军的军队自从那封奏折过后,便再也没有传出任何捷报,朝堂上议论纷纷,都在嘲讽女子为将终究不成气候。 可他们全然不知,凛月国国君听闻镇守周曦国的主将竟是一介女子,认定对方极易对付,就算有当初的火烧军营之事,也只当是司徒舟第一次做将军没有经验,中了她的圈套,司徒渡自从去了周曦国后,就一直没有消息,国君觉得胜券在握,当即调遣富余兵力,大举挥师进犯周曦国。 这令穆清昭他们压根就没有写捷报的时间,袁清甚至有些后悔来周曦国,这几天她恨不得长出三个分身。 陆灵溪在寝室内望向窗外伸出右手,雪花依偎在她的掌心,不多时变融化成水。 再过不久,就是灯花节了,她会回来吗? 京城这几个月要说最热闹的节日,那指定是在新年前的灯花节,寓意着扫清霉运,看清前路。 这个节日,京城的公子小姐们都会放河灯,用来祈福家人平安顺遂。 听说河灯要是亲手做的,会更显灵。 陆灵溪因此备了三盏河灯,外祖一盏,母亲一盏,还有一盏.....给清昭。 只等着灯花节一到,她就把这个灯放进河里。 周希成最近都快疯了,看着没完没了的凛月军,平生第一次有了想自尽的冲动。 这仗都打了快一年了,自己的城池遭不住这样的重创,城门被凛月军撞的感觉下一秒就能创飞,再这样下去,就算是没有攻破周曦,周曦也毁了一大半。 第40章 穆清昭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轻拍他的肩膀安抚: “国君放心,今日一战将是最后一战,我也着急的想要结束。” 这凛月军的弱点,通过这快一年的时间,算是让她玩明白了不少,今日她就要一举拿下,最好能赶到京城的花灯节。 花灯节,灵溪一定盼望着自己能回来。 “希望如此吧。” 周希成其实没报太大希望,毕竟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知夏坐在案边,终于把带着血的剑擦拭的一尘不染,冷声对穆清昭说: “这一战之后,我就回华阳了。” “不打算跟我们一起回京,论功行赏吗?” 袁清起初对她的意见很大,但也幸亏有她在,凛月军能一退再退,更何况她还救过自己,要不然自己真的有可能会死在凛月军手里,所以渐渐的对她改观。 知夏眉头微微一扬,说出的话与对待穆清昭的语气完全不同,带着些笑: “我对那些不感兴趣,不过你要是能跟我回华阳,我可以让你当上我的小侍女。” 华阳派挑选起人来,可是严苛的很,能进的人都是有些天赋的,哪怕是一个侍女,都是江湖中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然而袁清却觉得她想奴隶自己,气哼哼的不再说话。 知夏也不在意,收起剑就要出去透气,穆清昭犹豫片刻还是叫住了她: “这次你功劳不小,当真不想让陛下赏赐?” “功名利禄这些东西,我们江湖中人,从来不在乎,我来也是还你人情罢了。” 还没等穆清昭继续说话,知夏就已经消失在门口。 “这人也太奇怪了。” 袁清皱着眉头,嘴里嘟囔着,随后又问起穆清昭: “穆清昭,这次我们主攻哪里?” ----- 年关将至,穆辞卿与武安将军得胜归来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凛月国投降的战书也到达了金銮殿上,让裴朝难得的开怀。 “哈哈哈,这凛月国也不行啊,才不到一年就被我国的将领打的节节败退。” 大臣们心领神会的夸赞: “我朝国运宏盛,人才辈出,是陛下待人有方。” 裴朝嘴角带着笑,这些夸赞听多了容易生出茧子,他轻叹一声: “这定远将军当真是教女有方啊,穆清昭这次领兵周曦,击败凛月军,可谓是让朕刮目相看。” 礼部尚书周益忙应和道: “是啊,朝夕将军乃女子之榜样。” 裴朝轻笑一声,把战报放在一边,慵懒的靠在龙椅上缓缓道: “袁爱卿可在?” 兵部侍郎袁侯一听陛下在叫自己,连忙慌张的出列: “回陛下,臣在!” “周曦国的军报朕看了,你的女儿袁清和华阳派的小掌门多次协助穆清昭攻打凛月军,立下赫赫战功,朕自然是要赏你们的。” 袁侯受宠若惊,忙跪下道: “陛下,小女做事实在有些欠妥,当不得赏的。” “哎,有功之人,怎么能不赏,难道你觉得朕是赏罚不分之人?” “臣不敢。” 袁侯只觉得惶恐,他家女儿几斤几两,他还能不清楚,就算立功哪能轮的上她? 裴朝懒得跟他废话,叹了口气道: “行了,等她们回京,朕自然会一个一个论功行赏的。” “谢陛下。” 寒冬腊月的风带着痒意,程馨一大早就站在城门口,穿了一件喜庆的大红衣裙,等待着穆辞卿的归来。 听说今日武安将军也要回京述职,只是不知二人是否一道。 燕晴强撑着病弱的身子在城门口和陆灵溪一同等待武安将军的身影。 一别十年,不知道父亲现在是不是瘦了许多? 可能是上天感知到了众人的期盼,没过多久,穆辞卿和武安将军燕归谈笑间向她们走来。 穆辞卿一身利落的藏青色劲装,笑意盈盈的看向站在城外等着自己的程馨,手中的鞭子挥的比平日快了许多,而与他一同的男子,穿着一身铠甲,胡子发白,带着沙场的风沙气,比穆辞卿要年迈些许。 他望向城门口,看着明显有些病弱的妇人,和搀扶在她身边的年轻女子,竟有些不敢相认。 他女儿怎么会磋磨到变了样子? 直到马走到他们身前,燕归垂眼就能看到燕晴唇就算是发着白,却还是竭力扬起一抹笑后,再也抑制不住的火大,拉着缰绳咬着牙问她: “那畜生负了你?” 燕晴以为自己能控制住不再众人面前哭,却在父亲说的第一句话里就丢盔卸甲,燕归一下马,怀里就填满了一个人,燕晴再也忍不住埋在燕归的胸膛上哭泣,似乎要把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一点也不保留。 燕归看着她这幅样子,心里只有心疼,他轻拍了拍燕晴的肩膀,视作安抚: “放心,父亲回来了,我定让那畜生付出代价。” 陆灵溪看到燕归看向自己,忙行礼道: “外祖父安!” 燕归虽然对陆阁不满,但也不会发泄到陆灵溪身上,毕竟她的身上还有燕家的血脉,他语气带着温柔的说: “十年不见,灵溪都成大姑娘了。” 另一边,穆辞卿轻哄着抱在怀里泣不成声的程馨,宠溺的开口: “夫人,这外面可都是人啊,你现在一哭,你对外一直维持端庄自持的形象,可就毁了。” 程馨哪还管这些没用的东西,紧张兮兮的对他说: “没受伤吧。” “没呢,他们打不过你夫君,不信的话,晚上夫人可以亲自把我全身检查一遍。” “整天没个正形。” 程馨恼羞成怒的就要走,穆辞卿赶忙去哄。 至此,定远将军和武安将军都凯旋回京,只等朝夕将军凯旋,陛下亲自论功行赏。 京城的雪总是没个定性,一会儿大雪纷飞,一会儿碎雪零星,好不容易出个太阳,人们能高兴一整天。 时间一晃而过,花灯节到了。 今晚的京城街道上灯火通明,商贩叫喊声此起彼伏,河灯没有一个重样的。 来来往往的大街上,也有不少带着面具的人,原因很简单,就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毕竟要是在放河灯的时候,看到同僚还要招呼几句,那这节过得,岂不没了兴致。 陆灵溪身后跟着莲韵,一同去了河边,她用火折子点上了烛心,一个一个的把它们放进河里。 陆灵溪闭上眼睛,两手合十开始许愿: 河神,信女所求不多,只希望至亲之人平安,心悦之人岁岁康健,别无所求。 微风轻轻划过河灯,水波成为推手,河灯渐渐的越飘越远。 还没等陆灵溪睁开眼睛,一道熟悉又带着欠揍的声音传到她的耳边。 “向河神许愿,不如向我许愿,我比河神灵一百倍。” 陆灵溪身形猛地一顿,她下意识转身,就看到靠在树干上,带着面具的女子眼里含笑的看她,微微倾头,面具下的脸似乎还挑起了眉,意味深长的来了一句: “这位姑娘,可是在等佳人?” 陆灵溪没有说话,她走到女子身前,想要去触碰面具下的脸,还没等她垫起脚,女子却先她一步低下头,从未有过的乖巧顺从,陆灵溪碰触面具的手指微微发颤,深吸一口气,揭开了面具,入目便是她朝思夜想的一张脸。 第36章 承诺 月光倒映着河边,河里一对璧人的身影勾勒的若隐若现。 穆清昭看着她发愣的模样,伸出右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随后轻轻抚摸她的脸颊,轻声一笑: “傻了?” 她本以为会得到陆灵溪嗔怒的表情,结果一丝冰凉的触感划过自己的右手时,穆清昭彻底慌了。 “怎么哭了?” 穆清昭刚要从衣袖里去拿手帕,胸前一袭温热的触感就席卷了她,一双手死死揽住她的腰,不容她一丝抗拒,她听到陆灵溪哭腔里控制不住的抱怨: “你瘦了,瘦了好多。” 穆清昭心软的一塌糊涂,她回抱住陆灵溪,头轻轻枕在她的肩头,闻着她身上清淡的檀香,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撒娇意味: “是啊,瘦了好多,夫人要帮我养回来吗?” “谁是你夫人?” 陆灵溪嗔怪的打她胸脯,她能不能正经一点。 “不是夫人的话,那为何为我绣贴身之物?” 穆清昭凑近她的耳朵,随着说出的话,一阵密密麻麻的痒意传遍了陆灵溪的全身,穆清昭看着在夜色中通红的耳尖,变本加厉的吐出一句话: “那个并蒂莲我很喜欢,现在还穿着呢,夫人要不要检查检查?” 说着 ,穆清昭就要牵着她的手往自己的腰封上引,明晃晃的勾引她。 陆灵溪身居内宅这么多年,哪见过这种下作手段,忙紧紧攥着手不让她得逞,低着头不敢抬头望她,忍不住憋出一句: 第41章 “下流。” 穆清昭眼底含笑,蹲下身仰头看着双眼微红的姑娘,心头一片炙热,用手擦去她眼角的泪,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陆灵溪,我回来了。” 陆灵溪感受到脸颊上温热的触感,点头道: “我知道 ,但你不是应该和大军一起回来吗?” “他们走的太慢,我可等不及。” 其实大军还有两天才能回京,但穆清昭知道,陆灵溪肯定希望自己陪她过灯花节,所以日夜不休跑死两匹马回来的,但她不想让陆灵溪知道,她不想让陆灵溪有负罪感。 还没等陆灵溪说些什么,就听到穆清昭紧张兮兮的说: “这次回京,我有战功,我名下还有些房产商铺,我还有朝廷的俸禄,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一生温饱。” 她把自己所有的价值摊到陆灵溪面前,只等着陆灵溪斟酌。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成婚吧。” 穆清昭眼底的炙热再也藏不住,陆灵溪站着,穆清昭半跪在地上,像是在等待上位者的宣判。 陆灵溪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模样,直觉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但面上却不显。 穆清昭看她没有说话,低垂着头沉默许久,缓缓说道: “若你不愿.....” “谁说我不愿了。” 在穆清昭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后半句时,陆灵溪缓缓蹲下身凑近她的鼻尖,二者的鼻尖相蹭,在穆清昭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夫人,我愿意。” 穆清昭根本经不起陆灵溪这种撩拨,控制不住的加深了这个吻,然而这时,随着“砰”的一声,灯花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起,绚烂夺目,但独独在树下相拥而吻的二人间,成了陪衬。 其实穆清昭给了陆灵溪两条路,若她回京还是愿意嫁给自己,那这道承诺便会成为赐婚圣旨,若她就此后悔,那这道承诺便会允她自由嫁娶,任何人也逼不了她。 但幸好,她依旧会坚定的选择自己。 她此生都不会让陆灵溪后悔这个决定。 莲韵在旁边呆愣了好久,准确来说,自从自家小姐抱住穆小姐时,自己就已经被吓着了,结果看到穆小姐亲吻小姐时,她只感觉到天都塌了。 这......成何体统。 幸好她们这里没什么人,不然要是让别人看到,岂不是遭了。 她家小姐,喜欢女子? 这....夫人知道吗? 那她要不要跟夫人说啊? 不行,说了不就出卖小姐了? 莲韵郁闷了。 陆灵溪压根不知道莲韵的想法,因为她现在耳边只剩下穆清昭剧烈的心跳声。 ----- 定远将军府 今日的灯花节,程馨和穆辞卿打算喝点小酒庆祝,正喝的起劲时,管家欢喜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 “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 二人闻言,皆是一喜,起身朝着门外走去,但才刚到大厅,就看到穆清昭一身红衣,笔直的跪在地上。 程馨吓了一跳,忙上前想要把她拉起来: “好不容易回来,你跪着干什么?” 穆辞卿也觉得穆清昭今晚莫名其妙: “对啊,还有,按照路程来算,你不是应该两天之后才能回京吗?” 穆清昭没有理会娘亲的想要搀扶起身的手,而是向他们磕了三个响头,一脸严肃的说: “父亲,母亲,我想成婚。” 这句话,让二人还没有来得及适应,下一句话继续给他们一阵暴击: “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子,两日后论功行赏,会向陛下赐婚。” 程馨觉得自己喝醉了,出现了幻听,但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后,清醒过来,忙道: “和谁?” “陆灵溪。” 穆辞卿对此人没印象,程馨却紧紧皱起眉头,冷声道: “不行!” “为何?” 穆清昭也没想到,第一个阻止她的人,会是自己的母亲。 “她是武安将军的外孙女,定远将军府已经出了两个将军,陛下定然不允许武安将军与我们扯上关系,更何况是姻亲,还有,这世间从来没有女子成婚的先例。” 程馨把她面前的阻碍抛的清清楚楚,穆清昭却只是轻轻一笑: “那又如何?” “嗯?” “既然没有先例,那就创造先例,云承国不是之前也从未出现过女将吗,现在不也有了?” 程馨第一次觉得她这个女儿轴的要命,穆辞卿对程馨摇了摇头,对穆清昭语重心长的说: “你既然喜欢女子,我们会尊重你的选择。你长大了,你选的这条路很难走,希望你能从一而终。”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那便好。” 程馨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穆辞卿牵着离开了此处。 “为何不让我说话?” 穆辞卿叹了口气,摇头道: “没用的,你何时见过清昭跪下求我们其他的事情?” 程馨想了想,眉头微皱: “那倒没有。” “那是因为我从小就教育她,男子膝下有黄金,女子膝下亦有金,不能轻易跪下,所以这次她是动了真格,你就算劝到口干舌燥也是没有用的,这一点随我,没办法的事情。” 穆辞卿说着,还连带着夸了自己。 程馨的关注点根本不在他身上,眉头紧皱着: “那现在怎么办?”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们女儿既然打算走这条路,这路上的艰难险阻就需要她自己克服了。” 就算穆辞卿和程馨他们离开,穆清昭也没有起身,像是在为自己说出的话证明似得,足足跪了两个时辰。 陆灵溪自从回府之后,就心不在焉的。 莲韵想说话,却总是欲言又止。 “想说就说,憋在心里久了会出毛病的。” 陆灵溪在案边画着兰花,无奈的看着莲韵这幅局促的样子。 此话一出,,莲韵连忙紧锁上房门,连窗户都锁死了,生怕有人听见似得小声对陆灵溪说: “小姐,你何时喜欢上女子的?” 看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陆灵溪摇头失笑: “快一年了。” 快一年了她现在才知道,她还配当小姐的贴身侍女吗? 莲韵沮丧起来,不过须臾她又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夫人她......” “母亲早就知道了。” “哦。” 莲韵更沮丧了,合着就陪在小姐身边最久的她不知道。 陆灵溪轻拍她的肩膀视作安抚: “放心,你在我心里也是很重要的。” “真的吗?” 莲韵眼睛顿时就亮了。 “嗯。” 得到这个承诺,莲韵下意识摸着头嘿嘿了两声,随后好奇的问: “那小姐以后一定会和穆小姐在一起吗?” “肯定会的。” 陆灵溪无条件相信穆清昭能做到,穆清昭从不说谎。 朝夕军的军队在快要抵达京城的时候,穆清昭回归了军队,一同跟着他们进京。 热闹的街道充满了庆贺声,穆清昭一身铠甲,挽溪和荷包配合的挂在腰上,头发高高的束起,可以称得上一句意气风发。 刚走进街道时,不知道是哪户人家,在白日就放起了烟花,庆祝朝夕将军凯旋,烟花在白日里,几乎隐藏在日光之下,但穆清昭觉得,依旧很美。 袁清在穆清昭的身侧,听到周围百姓的欢呼声,更加觉得自己走的这条路没有错。 他们走到街道中央时,就看到盛德公公拿着圣旨,身后一排侍卫在此等候。 盛德看到来人,脸上忙堆起来笑,向前走了几步,展开了圣旨。 穆清昭他们下马相迎,百姓和士兵齐齐跪下听候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朝夕军得胜归来,朕心甚慰,诸君回府稍歇,今晚特开庆功宴,加以恩赏,凡是有功之臣,皆需前来,钦此。” “谢陛下恩典。” 作者有话说: 求灌溉中.... 第37章 伦理纲常 金銮殿今晚布满了酒席,侍女奴仆们忙得脚不沾地。 “哎哎哎,这个花瓶放错了地方,把它放在那里。” “这个地方不能放盆栽,快拿走。” “你这个奴才怎么办事的,碗筷少了两套没有发现吗?” 盛德布置了一晚上的宴会,可谓是忙的焦头烂额。 终于在临近开席时忙完了这一切。 然而天公不作美,大臣们还在赶往皇宫的路上,就下起了雪,漫天飞雪下一辆马车掀起了帘子。 陆灵溪伸出手往外试探,一丝冰凉的触感抵达手心,她轻叹了口气: “这雪下的也太勤了些。” 燕归听到外孙女的话,哈哈大笑起来: “西北常年冰雪,京城这点雪算不得什么。” 第42章 今日这庆功宴,陛下特许功臣可以带家眷入宴席,燕晴身子骨弱,不便前来,索性陆灵溪就跟着一道来了。 “外祖父,西北真的如传言中那般苦吗?” 陆灵溪长这么大,没出过京城,要是有机会,她真的想去看看大好河山。 燕归摇头失笑道: “因人而已罢了,有些人一辈子都在西北,苦中作乐,早已习惯,有些人出生就在金字塔尖上,要是被突然流放到西北,那简直生不如死。” “那外祖父呢?” 陆灵溪只是好奇,当初外祖父被贬去西北,可有这种感觉? “老夫本就是武将,西北那点风霜远没有战场上多,早已习惯。” 燕归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反而转移话题问: “对了,我给你派的手下灵越灵狐可用的顺手?” 她们二人是燕归捡来的,看她们可怜就从小开始训练她们,渐渐的武安军能打的过她们二人的屈指可数,所以在燕归被贬时,就让她们二人保护燕晴母女。 所以就算是陆阁之后做出那样过分的事情,燕晴也有底气跟他斗。 “她们很好。” ----- “想好了?” 穆辞卿摩挲着手里程馨给自己做的香囊,语气颇有些无奈的问身边的穆清昭: “你要是说出来,可就没有退路了。” “这条路我从未觉得自己会退。” 穆清昭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语气坚定。 程馨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原因自然是被穆清昭气的,她这两天试图用自己的方式让穆清昭放弃,结果穆清昭冥顽不灵,知道这次庆功宴她要求陛下赐婚,定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她本就不喜热闹,所以就懒得去了。 女儿喜欢女子这件事,虽然自己有些接受不了,但她到底是尊重自己的女儿,选择了回避。 “罢了,你开心就好。” 穆辞卿比程馨更好说话,他这辈子很圆满,是寻常人所奢望的一生,他也就这一个女儿,本来就没想着她嫁人,毕竟嫁人就要生子,他是亲眼见识过生孩子的可怕,并不想让穆清昭走这一遭,索性就由着她,喜欢女子又如何,总好过孤独一生。 今晚的金銮殿是前所未有的奢靡,裴朝今晚格外开怀,备下了许多美酒佳肴。 穆清昭刚一进金銮殿,就与落座的陆灵溪对视一眼,眉梢微扬,轻轻点了下唇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目光热烈至极。 陆灵溪不敢看她,回避似得盯着眼前的茶盏,像是要把眼前的东西看透。 这就害羞了,真经不起撩拨。 明明撩拨最凶的人是她。 穆辞卿意味不明的看向穆清昭视线所对之处,无奈摇头。 望妻石。 他这个女儿,果真随他。 血脉这种东西,真的影响下一代。 这边大臣们刚坐下,裴朝嘴角就挂着笑与裴承玺就出现在了殿外。 “陛下,太子到!” 太监的响声彻底让殿内人齐刷刷的跪下: “陛下万安,太子千安!” “都免礼平身吧,今日是庆功宴,不必多礼。” “谢陛下。” 裴朝登上最高的龙椅,龙椅右侧坐着裴承玺。 “爱卿别拘着,今晚敞开了喝。” “多谢,陛下。” 话音刚落,宴席正式开始,舞女们有条不紊的出现在大殿之上开始跳舞,一时之间,热闹非凡。 喧嚣声会人忘记一切苦恼,伴随着酒的辛辣,一起入肚。 酒盏交错间,陆灵溪一抬眼,就看到穆清昭对她说着唇语。 似乎在说: 放心,一切有我。 不多时,曲乐终了,舞女退下,整个大殿上又陷入了安静,下一秒,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 “燕爱卿可在?” 燕归忙起身走到中央跪下: “臣在。” 裴朝意味不明的看向燕归,跟印象里十年前的他很不一样,俨然没了当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可怪朕?” 话音刚落,整个大殿陷入了鬼一般的寂静,大臣们都不敢说话。 “臣不敢。” “那就是怪了。” 裴朝笑不达眼底,把手里的酒盏放下,语气带着试探: “若你知道自己会因为那句劝阻被贬去西北十年,你还会劝朕吗?” 燕归想都没有想,直言: “臣还是会劝陛下。” 裴朝的眉梢微扬,龙颜大悦: “好,朕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燕爱卿果真没有让朕失望。” “来人,燕爱卿镇守西北有功,又攻退凛月军,立下赫赫战功,自然要重赏才是,等宴席结束,盛德就会把赏赐一箱一箱抬到武安将军府,从今往后,就待在京城吧。” 燕归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跪下谢恩道: “谢陛下隆恩。” 燕归入座之后,穆辞卿被叫到了宴席中央。 裴朝对他没啥话可说,简单的立功行赏,但赏的东西也对得起穆辞卿的功劳,盛德下意识擦了些汗,陛下这一通下来,感觉国库告急。 陛下赏的物件,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穆将军一介武夫,哪懂这些,只知道谢恩就行了。 这边穆辞卿一回归,所有大臣的目光就集中在了穆辞卿身边的穆清昭上,之前对她有意见的大臣,现在是心服口服。 前不久凛月国打算围困周曦国的信息才传到他们的耳中,不用想就知道当时穆清昭面临的是什么,换做是他们的话,定然做不到能临危不惧,更何况还打的如此漂亮。 听说还把一个凛月军统帅的头给砍了,挂在城墙上风吹日晒了三天。 “朝夕将军可在!” 穆清昭身穿一身红衣,腰间却没有了挽溪,只有一个荷包作陪,她跪在宴席中央,抱拳道: “臣在!” 裴朝眼底含笑,指着她道: “今晚你的功劳最大,你又是穆辞卿的女儿,赐一样的赏赐未免不妥,不如你来选,朕都能满足。” 穆清昭的眼睛一瞬间亮起来,忙看向裴朝,语气带着试探: “陛下所言,当真?” “朕九五之尊,从不食言。” “那陛下可还记得臣临行前向陛下讨了个承诺?” 裴朝点头:“有印象,你说说看。” 穆清昭深吸一口气,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她高声对裴朝说: “陛下,臣想成亲。” 这话一出,大臣们都沸腾了,都开始打起了算盘,穆清昭这仗打的漂亮,以后定然会是天子重臣,要是自己的儿子能与她成亲,就算是入赘,那也是光耀门楣。 陆灵溪闻言,看向跪在大殿上的女子,心脏不自觉的加快了跳动,下意识紧攥着衣角。 就算她知道,穆清昭会当众问陛下要赐婚圣旨,但知道和亲眼看到终究是不同的,眼底不自觉的就泛起了泪光。 她第一次被这么坚定的选择过。 裴承玺古怪的看了眼穆清昭,就她这副性子,会看上男子? 他咋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看来他得加固加固自己的消息网了。 “哦?”裴朝难得好奇起来:“是哪家的儿郎让穆爱卿动了心?” “不是儿郎,是闺秀。” 还没等众人消化这句话,穆清昭直接快刀斩乱麻: “启禀陛下,臣爱慕武安将军的外孙女已久,愿以自身立下的军功求娶她为妻,恳请陛下恩准。” 此话一出,满堂只有震惊的抽吸声,大臣们感觉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 这成何体统! 先不说朝廷之中,武将不能和武将结为姻亲,这是明眼人都知道的事情,更何况还是两个女子成亲,这简直是触犯纲常。 燕归闻言,下意识去看陆灵溪,却发现她的眼神一直看向穆清昭,眼底带着担忧,燕归一下子就明白了,她也喜欢穆清昭,虽然震惊,但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你在说什么?” 裴朝语气里没有了刚刚的热情,反而带着冷意。 裴承玺知道,父皇这是动了怒,忙摇头示意穆清昭不要再说话。 虽然他也很震惊穆清昭会喜欢女子,但当务之急是要活着。 然而穆清昭并没有理会裴朝的提醒,直接了当的说: “臣,穆清昭心悦陆灵溪,想相伴一生,求陛下赐婚。” “若朕没有记错,陆灵溪是女子吧。” “是。” 穆清昭直白的一番话,把裴朝的脸气得铁青,冷声道: “朕从未听说同性之间能相爱,你这是在挑战世俗伦理的底线。” 穆清昭闻言,唇角微扬,带着不顾一切的放肆: “前朝国君也有男后,我国开朝至今,亦有男子做倌,大多数去捧场的也都是男子。那请问陛下,这世间能容忍男子断袖之癖,为何无法容忍女子磨镜之好?” 第43章 第38章 我的荣幸 穆清昭此言一出,大殿上针落可闻。 大臣们只觉得她疯了,敢当众和陛下叫板,好不容易得来的战功竟然为了一个女子要放弃。 裴朝轻嗤一声,眼底带着探究的问她: “若朕不允呢?” “陛下答应臣的话,要食言吗?” 裴朝真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他就知道穆清昭的请求定然不简单,却没想到这么难。 他要是开了这先河,那云承国不得乱了礼法,但他要是不答应,那他帝王的威严岂不是荡然无存。 这穆清昭好生算计。 裴朝被气笑了,他指着穆清昭,嘴里却喊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陆灵溪可在?” 陆灵溪闻言,忙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穆清昭的身边跪下: “臣女在!” 裴朝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余光就看到穆清昭光明正大的握着陆灵溪的手,陆灵溪侧头看她,手立刻回握,目光带着温柔坚定。 这是.....两情相悦? 那穆辞卿和燕归可知道? 裴朝的视线转移到他们二人的身上,发觉并无吃惊的意味,甚至镇定的可怕,合着他们知情,就自己一个坏人。 裴朝没有说话,手指下意识轻点扶手,大殿内谁也不敢吱声。 “陆灵溪,你虽是个闺阁女子,但也应该懂得武将之间最忌讳的便是姻亲,若你注定要与穆清昭在一起,那穆清昭的朝夕将军一职,将要罢免,也彻底与定远将军府断亲,朕才能放心的给你们赐婚,这样你可愿?” “臣愿意。” 穆清昭不假思索的开口,没有给陆灵溪说话的时间。 她当将军,只是想要名正言顺的上一次战场,现在她得胜归来,用将军一职换能和陆灵溪相守一生,足够了。 至于断亲,也不过是名义上的,父亲母亲不会怪罪,她已经在京城西边买了一套房子,本来就打算成亲之后出府另住,互不打扰,也省下不少麻烦事。 “朕问你了吗?” 裴朝冷声警告,没好气的穆清昭说: “朕问的是陆灵溪,你给朕闭嘴。” 穆清昭还准备说些什么,却感觉到手心微痒,身旁一道温柔的声音传遍整个大殿: “臣女得穆将军看中,已是三生有幸,但若我们成亲,是用穆清昭的将军之位所换,那臣女不愿意。” 穆清昭感觉自己的心脏顿时不跳了,明明在沙场上是金戈铁马的女将军,现在听到陆灵溪的话,眼尾有些泛红。 然而陆灵溪接下来的话,让穆清昭坠入冰窖的心情霎时间春暖花开。 “人心皆有痴念,臣女虽不是很有才华,但也遍览过典章纲常,从未见过哪一卷明文禁止女子相守成婚。若拿礼法伦常桎梏真心情意,未免太过偏激,而且.....” 陆灵溪停顿片刻,缓缓开口: “穆清昭也没有犯错,她甚至还是有功之臣,若陛下执意收回她的兵权,将会寒了将士们的心,导致军心不稳,陛下难道想看到那个局面?” 裴朝冷哼一声: “倒是个伶牙俐齿的姑娘。” “臣女实话实话,当不得陛下夸赞。” 谁夸你了? 裴朝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当真和燕归一样执拗。 裴朝沉思许久,缓缓道: “穆清昭,朕可以答应你的请求,但这件事传到百姓口中,难免有诸多议论之声,为了服众,朕本来是要罢免你的将军之位,但考虑到你毕竟是有功之臣,便从轻发落,官职连降三级,你与定远将军府之后不许有过多的联系,如何?” “臣愿意。” 陆灵溪还想再为她争取,结果穆清昭先她一步答应下来。 穆清昭本来都打算把兵权上交,现在只是官降三级,又抱得美人归,简直不能再好了。 裴朝知道,自己的君威不能失,所以他答应穆清昭的请求,但云承国也不能乱了礼法,所以他就让她连降三级,没有直接罢免她的将军之位,也算是没让将士寒心。 “既然如此,那朕也只能成人之美了。” 裴朝叹了口气道: “明日,朕会给你们赐婚。” 说完这句话,裴朝再也没了兴致,甩袖离去。 “多谢陛下。” 穆清昭和陆灵溪齐齐谢恩。 金銮殿上,并没有一位大臣祝福她们,或多或少都带着些歧视,看她们二人像看异类,但她们不在乎。 陛下离场,那些大臣也没有必要待在这里了,纷纷离席。 “陆灵溪,我成功了。” “嗯。” 穆清昭拉着她起身,看着她鬓角的散发,伸手替她挽起,眼眸含笑: “你要成为我的妻了。” 陆灵溪与她对视,眉眼间被喜悦填满: “我的荣幸。” 陆灵溪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夜晚捡到了受伤的穆清昭,把她带回了府。 穆清昭本来想抱抱她,但金銮殿上还有些大臣,她怕陆灵溪害羞,索性直接拉着她就往外面跑: “我有重要的东西给你看,跟我来。” 穆辞卿看着穆清昭猴急的模样,无奈摇头,刚要起身,就被燕归拦住。 “穆将军,我想你应该知道些内情。” 穆辞卿:“.....”穆清昭,你闯的烂摊子! 冬日的寒风无法阻止她们向前的脚步,外面的一切流言蜚语她们都不理睬,身边相伴着彼此,熬过风霜的洗礼,到达了新房。 穆清昭牵着陆灵溪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她推开房门,里面是一片崭新的天地。 京城的西边虽然没有北边富饶,但要在这里买一套房子,也是寻常人承担不起的。 房子虽然不大,但有花园,布局很简单,却也因为院中的一颗桃花树而别具一格。 凑近一看,桃花树下还有个秋千,这会儿雪下的有些大了,填满了秋千的空白。 穆清昭牵着陆灵溪去屋檐下避雪,推门进入主卧,里面的装饰却让陆灵溪觉得很熟悉。 像她的闺阁。 穆清昭从身后搂着她,习惯性的枕上她的肩膀,发丝上还停留着冰凉的触感,轻蹭她的耳朵。 夜色朦胧间,她只觉得陆灵溪的耳朵红的发烫,穆清昭轻轻一笑,语气暧昧至极: “未婚妻,喜欢吗?” “不叫夫人了?” 陆灵溪受不住她靠近自己的耳朵说话,她太敏感了,吐息声喷在她耳朵上,只觉得发烫。 陆灵溪打算反击,直接转过身搂住她的脖子,难得用傲娇的语气问她。 “也行,夫人喜欢哪个称呼,我就说哪个?” 穆清昭变本加厉的把手伸到她的腰上,轻轻一揽,陆灵溪便入了怀,她恶劣的小声戏语: “反正以后我是你的人了,求夫人收留啊。” 陆灵溪的眼眸含着笑,眼看着就要吻上来的穆清昭,她选择退后一步,在穆清昭疑惑的目光之下,她缓缓从袖口拿出一个玉佩,给她挂在腰上。 穆清昭低头一看,是一枚红玉,上面还雕刻着梅花,和自己穿红衣时很搭。 “送我的?” 穆清昭手指摩挲着这枚红玉,心底泛起触动。 “嗯,本来打算你回来就给你的,结果当时忘记带了,现在终于物归原主了,我......” 陆灵溪还没说完,就被穆清昭打断了话: “陆灵溪。” “嗯?” 穆清昭向前一步,低头直视她的眼眸,说出的话明明带着无奈,但里面泛着温柔,让其不攻自破: “你先是送我荷包,又送我肚兜,现在又来个玉佩,你陷得太深了,你太爱我了。” 陆灵溪觉得她莫名其妙,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吗? “不好吗?” “好,也不好。” 她自然希望陆灵溪每天都多爱她一点,但人终究有一死,她怕以后有个万一,陆灵溪会崩溃。 穆清昭这样想着,终究是叹了口气道: “陆灵溪,我一定要比你活的久。” 这样,你就不会伤心了。 “不要。” 在穆清昭怔愣的瞬间,陆灵溪在她鼻尖落下一吻: “我要生同寝,死同穴。” 穆清昭展颜一笑: “好。” 今夜的雪格外的大,把二人困在了房里,穆清昭洗漱完换上寝衣,就看到陆灵溪紧张兮兮的坐在床边。 “床坐着不舒服吗?” 不应该啊,这床还是她精细挑选的。 “没有。” “那你脸为什么这么红啊?” 穆清昭坏笑的打趣她。 “有....有吗?” 陆灵溪下意识去碰自己的脸颊,确实有些烫。 穆清昭看她这副样子,唇角挂着的笑就没压下去过,她把陆灵溪揽上床,陆灵溪顺势躺在里面,穆清昭环抱住她,语气带着埋怨: 第44章 “我可是个古板的人。” 陆灵溪挑眉不解,然而下一句话,直接让她红透了脸: “洞房花烛,自然要等到新婚之夜再探索啊。” “你闭嘴!” 穆清昭总是喜欢这个时候逗她,逗完了再哄,反正凭她的三寸不烂之舌,没有哄不好的小姑娘,不过这小姑娘仅限于她。 “让我闭嘴可以,那你打算拿什么让我闭嘴啊?” 下流! 陆灵溪不想跟她说话,转过身不理她。 夜还很深,一轮弯月在高处悬挂,屋内的嬉笑声彻夜未消。 作者有话说: 穆清昭是个古板的小流氓.....嘿嘿,这几天都是高糖。 第39章 赐婚圣旨到! 翌日一早,雪终于舍得停下,百姓们正在扫雪的时候,庆功宴的消息也如洪水般传遍了四处。 听说朝夕将军连降三级,只为求娶一人时,他们觉得穆清昭疯了,知道求娶的还是武安将军的外孙女时,她们觉得穆清昭着魔了。 想着要不要大家伙凑个钱请个道士给朝夕将军驱驱魔。 定远将军府中,程馨今日可是收到不少拜帖,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夫人小姐,她懒得搭理。 穆清昭昨日彻夜未归,听说武安将军府的那位也是,不用想都知道她们现在还黏在一起呢。 “断亲,她倒是敢应!” 程馨被气的不行,把拜帖丢在穆辞卿怀里,背过身去不看他。 “夫人消消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为了咱女儿的幸福,这不过是小事而已。” 穆辞卿试图劝她,但程馨可不这么觉得: “断亲事小,那我和你和离算事大吗?” “夫人这玩笑可开不得啊。” 穆辞卿比程馨想的开,看她被气的这幅样子,无奈叹气: “夫人,前朝有武将和武将联姻导致谋反的场景,所以自那时起,武将的姻亲都大多数是文臣,都刻意的避开,谁也不敢去碰上面那人的霉头,结果谁叫穆清昭喜欢上的就是陆灵溪呢,不和我们划清关系,陛下这一关就更不好过了。” “唉,说到这,我昨日还见到了陆灵溪,是个讨喜的姑娘,你不想见见吗?” 程馨就算不能接受,也知道结局已定,她轻叹道: “她是燕晴的女儿,在及笄礼上我就见过了。” “对她印象如何?” 程馨因为这件事,对陆灵溪还是有些埋怨的,不愿意多夸她一句: “也就那样吧。” 穆辞卿和她朝夕相处这么多年,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并没有揭穿她。 穆清昭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今早一起身就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捯饬了一遍,像一只花孔雀般的求陆灵溪夸她。 “你打扮成这样干什么?” 陆灵溪还坐在床上,刚睡醒的她有些懵,眼神还带着涣散,迷迷瞪瞪的看着她。 穆清昭心软的一塌糊涂,借机偷得一个香吻,笑的散漫: “当然是为了迎接赐婚圣旨呀。” 此话一出,陆灵溪顿时清醒了不少,忙问: “圣旨何时到?” “不出意外,应该就这个时辰了。” 话音刚落,陆灵溪直接吓得起身,忙打开柜子准备换个衣服。 毕竟是新宅,应该还没有置办好衣服,打算找个能穿的就行。 结果刚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今年最时新的款式,陆灵溪在柜子面前顿了片刻,转过身面带疑惑的问她: “这些衣服是怎么回事?” 穆清昭不自在的挠头: “我出征之前,偷偷向莲韵打听过你的尺寸,手下也摸过不少,应该都挺合适的,你可以一个一个试试,不着急。” “这房子,也是出征之前买好的?” “嗯。” 陆灵溪没再说什么,只是唇角的笑永远在暴露她此刻的心情。 她看了许久,拿出一个粉色的衣裙与穆清昭相配。 穆清昭看她要换衣服,忙起身打算去厨房,俨然没了昨天的气势: “你先换着,我去煮些粥。” 这会儿怎么纯情了? 陆灵溪摇头失笑,她不会是害羞了吧。 穆清昭关上门,靠在门边深吸一口气。 心里暗骂自己,心脏跳这么快干嘛,看她换衣服现在已经是天经地义了知不知道? 穆清昭懊恼着捶着自己的胸,腿很听使唤的去做粥。 圣旨直接到达了她们的小院子时,已经是晌午。 盛德拿着圣旨,身后跟着仆从,看着穆清昭她们在此等候良久,忙上前笑着说: “朝夕将军久等了。” “盛公公说错了,我现在被贬三级,已经当不得朝夕将军了。” 盛德毕竟在宫里爬到了御前太监的位置,这点灵敏还是有的,他笑呵呵的说: “哎,就算是降了三级,陛下也没有没收您的军队,那自然还是朝夕将军。” 说着就把手里的圣旨展现在她们面前: “咱家今日来,是来宣布一件天大的好事。” “穆将军。陆姑娘,接旨吧。” 穆清昭拉着陆灵溪跪下听旨,盛德不紧不慢的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朝夕将军穆清昭,骁勇善战,一身傲骨,品性仁厚; 武安将军之孙陆灵溪,才华横溢,书香毓秀,今朝夕有求娶之意,朕自然愿成其佳偶,特降此旨,赐穆清昭与陆灵溪缔结同心之约,择吉完婚。 钦此!” “谢陛下。” 盛德把圣旨递到穆清昭手中,笑着说: “那咱家在此恭喜穆将军和陆小姐了。” 陆灵溪顺势从衣襟里掏出荷包递到他手里,面带笑意: “多谢公公。” 盛德眼底的笑更加浓厚了:“多谢陆小姐赐赏。” 盛德他们刚走,穆清昭就拿着圣旨在陆灵溪面前晃荡,笑的那叫一个得意: “这下有名有分了。” 陆灵溪对上她的眼睛,也不自觉的笑了: “嗯。” 穆清昭把圣旨交到陆灵溪手上,问她: “想不想去军营?” “嗯。” 她想了解军营里的穆清昭,越多越好。 ------ 华阳派在江湖算是叫的上名讳,坐落在高山之上,常年积雪。 知夏刚到门口,就被几个门童给拦在了门外。 几个比她矮的门童,用着稚嫩的声音高喊道: “在下何人?” 知夏觉得有趣,这一晃十年不见,守门的都换成小孩了吗? “去告诉你们掌门,他女儿回来了。” 门童懵懂的看着她,乖巧的回了一句稍等,有一人就头也不回的跑了进去。 知夏抱着剑,四处打量着华阳派,这里好像和印象里的不一样了,周围的花草都变了样子。 不出片刻,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到了知夏的耳边: “知夏?” 知夏抬眸望去,看到来人,轻笑一声: “老东西,我回来了。” 知弘眼睛瞬间红了,还没等知夏反应过来,就上前抱住她哭: “你个臭丫头,跑哪去了? 一走就是十年,也没个信件送来,老夫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不测,都打算另选接班人了,呜呜呜....” 知夏沉默的闭上眼睛,等他消停。 门童还从未见过掌门哭过,目光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偷偷对身边的伙伴说: “这掌门是不是被夺舍了呀?” “有可能。” 知夏听着门边窃窃私语的门童,无奈叹气: “那些就是你选的接班人?” 经她这么一提醒,知弘才想起来身后有人,忙擦了擦眼角的泪,镇定的对知夏说: “你最好老实交代,这些年去哪了?” 为了显得有些威望,他甚至还特意加了一句:“不然派法伺候。” 知夏看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懒得揭穿,直接朝门派走去。 门童很有眼力见的给她开门,生怕有丝毫怠慢。 已经十年了,她本以为里面肯定和外面一样,变得有些陌生,然而并没有。 里面的什么都没有变,包括人。 知元看到来人,下意识擦了擦眼睛,随后激动的上前: “是师姐,我是在做梦吗?” “嗯。” 知夏记得,这人十年前还是个小女孩,现在长的和自己一样高了。 知元一听声音就知道肯定是师姐,高兴的围着她绕圈圈。 她有好多话想和师姐说,结果知弘却在她身后,严肃的开口: “今日的马步可扎完了?” 知元忽然察觉后背一凉,忙跑走了,只留下一句: “师姐,我马上回来。” 知元一走,知弘就喋喋不休的问她这十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第45章 知夏被问的有些烦了,索性答道: “十年前,我心善,在强盗手里救了一个人,结果好人没好报,被他推到了悬崖。 幸得崖下有人居住,我被救了下来,只是磕到了脑子,记忆有些模糊,前不久才想起来。” 知弘就知道,一定是丞相他儿子干的,正打算派人给他一点教训..... “所以我一想起来,就去找他,把他杀了。” 那他还教训晚了,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知弘摸了摸鼻子,随后好奇中带着期盼的问她: “那这次来,还出去吗?” “自然,我这次就是过来报个平安。” 知弘一听,那还得了,他没几个十年可等了: “你要是走了,这华阳派我留给谁传承啊?” “你不是养了好几个传承人吗?” 知弘还想劝她,但知夏懒得和他啰嗦: “行了,老头子你还年轻,肯定能活到百岁的。” “你的意思是,下次来是等老夫过百岁宴的时候?” 知弘觉得天塌了,他现在才五十出头,熬不了了呀。 知夏:“......那倒不至于。” “那你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等我给你带个女婿回来的时候。” 女婿,不就是女子吗? 知夏唇角微扬,一施轻功就不见了身影。 坏了,那估计是回不来了。 知弘擦了擦倔强的泪水,打算去好好监督一下他的这些爱徒,毕竟女儿靠不住,得有人给他养老送终。 不然他老年危疑。 作者有话说: 副cp启动中..... 第40章 暧昧肆意 穆清昭牵着她的手相伴去军营的路上,避免不了被百姓围观,百姓自然认得朝夕将军,他们下意识的把目光放在二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要是放在以往,她们压根不会放在心上,庆功宴的事情已经传开了,现在这副场景摆在他们面前,闲言碎语定然不少,只是谁也不敢把她们二人的闲话摆在面前说。 百姓不怕诗词歌样样精通的,就怕舞刀弄枪又得军功的。 实力是让人闭嘴的底气。 军营里的生活和陆灵溪想的一样,每天都在练武,没有一丝松懈。 她们刚进军营,副将就有所察觉,忙跑过去抱拳: “将军来了!” 穆清昭轻笑:“现如今我被降了三级,和你平级,你不需要行礼。” 副将李真爽朗一笑: “我们朝夕军只认将军,至于被降了几级,我们压根不在乎,这礼可不能废。” 还没等穆清昭接话,李真看到二人交握的手,忙礼貌的问: “这位就是将军的夫人吧。” 庆功宴的事情,他们这些人老早就听说了,知道自家将军喜欢女子时,军营里的年轻儿郎伤透了心,恨不得拔刀自宫。 但他们也知道,就算他们这么做了,也得不到将军的青睐,索性就放弃,选择接受,开始认命了。 将军夫人这个头衔,陆灵溪很喜欢。 “对,她是我的夫人,她姓陆,你叫她陆小姐就可以。” 穆清昭跟李真介绍起陆灵溪时,有种莫名的自豪感。 “好的,将军和陆小姐这次来是?” “我们随便逛一逛,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好。” 李真一走,陆灵溪自在了不少,穆清昭察觉到身边人呼吸频率不对,打趣道: “刚刚紧张了?” “嗯,毕竟是你的手下,我要是表现不好,是不是给你丢脸啊。” 陆灵溪想的事情压根不在穆清昭的考虑范围内。 “我心悦的人,他们要是敢有异议,我第一个把他们打趴下。” 这霸道的语录,直接把陆灵溪逗笑了。 穆清照握着她的手,眼神真挚的看向她,语气郑重: “你现在唯一该担心的事情,是如何美美的做一个新娘。” “你也是。” 穆清昭的营帐比寻常的将军规格要小一些,因为穆清昭觉得自己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大的地,腾出的地方还能再建两个小帐篷供军中人需要,何乐而不为? 穆清昭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在营帐里四处的转悠,默默把手里的公务处理了。 直到陆灵溪走到她身边,看她如此认真,也不想打扰她,于是乖巧的站在一旁看她。 然而就在这时,穆清昭的唇角微微一扬,放下文书把她拽到怀里,陆灵溪受惊,忙抓住她的衣角,生怕自己掉下去。 陆灵溪刚想谴责她的举动,结果穆清昭率先眉眼含笑的打趣她: “夫人,这么喜欢盯着我看呀?” 一双手搭在她的脖颈,温柔似水的声音传遍了穆清昭的全身: “我夫人长的这么英气,不多看看,多可惜。” “那就多看看,认真看,仔细看,把我看个透。” 穆清昭被这句话整的那叫一个心潮澎湃,二人毕竟是马上要新婚的佳偶,对视之间,难免会有暧昧肆意。 陆灵溪时常觉得穆清昭是一个有经验的老手,不然为何每次只有她喘不上来气。 在军营里待到晌午,穆清昭把积攒的公务处理完之后,就牵着陆灵溪回了定远将军府。 本来打算先去武安将军府的,但陆灵溪坚持,穆清昭就先依着她了。 穆辞卿此刻正在给程馨揉着肩,院子里面奴仆正在洒扫,这安生日子没一会儿就被外面门房的叫声给打断了: “老爷夫人,小姐带着陆小姐回来了。” 穆辞卿听到这句话,笑着低头对程馨说: “她们来了,夫人。” “我又不聋。” 程馨没好气的起身,整理衣着。 穆清昭牵着陆灵溪的手走在回廊上,能清晰的感受到她手掌在发汗,笑着安抚: “放心,父亲母亲都很好相处的。” “嗯,我没紧张。” 陆灵溪强装镇定。 穆清昭没打算拆穿她。 大厅里,程馨板板正正的坐在椅子上,看着二人紧握的双手,没有说话。 “父亲,娘亲,我们回来了。” “伯父,伯母好。” 陆灵溪很有礼数的行礼。 “果真是个懂礼数的姑娘,快坐快坐。” “慢着!” 穆清昭刚拉着陆灵溪打算坐下,就被自己母亲给制止住。 一时之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穆辞卿下意识碰她的胳膊提醒,眼神沟通: 刚刚不是都说好了吗? 穆辞卿是真冤枉程馨了,她不过是想问问陆灵溪她需不需要吃食。 程馨轻咳一声,不打算辩解,转移话题道: “听说你会一点刺绣?” “嗯,会的。” 陆灵溪忙点头应道,这句话像是戳到了穆清昭的爽点,拿出荷包给程馨看,嘴里涌出涛涛不绝的夸赞: “灵溪何止是会一点刺绣,那绣的简直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夸得陆灵溪尴尬的想逃离现场。 程馨终于等穆清昭说完这些句话,起身走向陆灵溪,看她紧张兮兮的模样,唇边总算挂起了笑,她轻拍陆灵溪的肩膀视作安抚,拉着她的手走向内阁,语气带着温柔: “那我们比比绣工?” “好。” “娘亲,我当裁判。” 徒留一个穆辞卿孤独的坐在椅子上喝茶。 ------- 兵部侍郎府祠堂里,袁清跪了一天一夜,双手捧着头,一下一下的打着瞌睡。 自从她们得胜归来时,袁侯就把她关在了家里,不许她外出,庆功宴袁侯也以她身体不适为由,没有让她出现。 袁侯不想她出头,也没想过她能建功立业,只想她平安顺遂的找个好人家嫁了,这些出格的事情,他不想女儿涉足。 要是这件事传出去,好人家怕是难找了。 袁清更是个倔强的性子,即使在祠堂罚跪,也坚决不去相看。 就在袁清的头再也支撑不住,马上要磕到地面时,一只温热的手接住了她的脸颊。 暖融融的,像枕头,她下意识的用头轻轻蹭了蹭。 知夏手指微缩,轻咳一声,嘴依旧很毒: “需不需要我给你买个棺材,让你在这里安享晚年?” 袁清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她一睁眼,一身白衣的知夏就出现在她面前,她感觉自己应该是在做噩梦。 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掐知夏的大腿,被知夏抓住手腕挑眉示意: “你要干嘛?” “掐你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噩梦。” 袁清微抿着唇,感受着手腕上的温热感,知道这不是在做梦。 知夏:“......那为什么不掐你自己?” “废话,当然是疼啊。” 袁清又不傻,不过她不想聊这个话题,连忙问道: 第46章 “你不是去华阳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不是少个侍女没有带回去吗?” 知夏悠悠道:“我过来接她。” “我从未见过你有侍女啊?” 袁清一脸懵,结果看到知夏玩味的笑,忽然意识到什么,冷脸道: “我没有答应。” “我管你答不答应,在我心里,你已经是了。” 袁清皱眉: “你知不知道你这人很不讲理。” “嗯,知道。” 她性格就是如此,改不了的。 袁清不想跟她掰扯,打算起身,只是跪了一天一夜的腿早就不听使唤,刚起身腿就没了知觉,下意识往后仰,被知夏心善的接住。 “现在都这种碰瓷方式了?” “我.... 我就是没站稳。” 袁清借着她的力道,慢慢的直起身,只是暂时失去知觉的双腿根本不会听她的使唤。 知夏看不下去,直接抱起她离开此地。 “喂,你要抱我去哪里?” “闭嘴,不然我从这里把你抛出去。” 袁清低头一看,是在屋檐上,忙很怂的抱住她的腰身不放手,警告道: “你要是敢把我抛出去,我定然不饶你。” 知夏唇角带着笑,没有说话,一路到了她随意选的驿站里。 进了房间,知夏直接把她丢在床上,去桌子上拿东西。 袁清坐在床上龇牙咧嘴: “你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不懂。” 知夏走过来,把药随意的放在地上,半跪着卷起她的裤子。 “你.... 你要干嘛?” 袁清看她这个架势,有些紧张。 “上药。” “......哦。” 青紫的痕迹自膝盖处蔓延,药膏冰冷的触感让袁清的腿下意识发颤。 “疼了?” 知夏觉得自己没用力啊。 “还好。” 不出片刻,膝盖处绑上了纱布,把裤子挽起又放下,恢复了原样。 袁清难得有良心的说了一句: “谢谢。” 知夏眼眸微垂,语气说不清道不明的问她: “真不考虑做我的小侍女?” “不考虑!” “既然侍女做不了,那做朋友呢?” “不做!” 知夏拿她没招,索性直言: “那怎么样,我们算是朋友?” 袁清抿唇沉思了一会儿,慢悠悠的说: “初见时,你刺我的那一刀现在还留着疤呢,我得还回来。” 知夏意味深长的点头,随后把随身带的匕首递到她面前,眸底带着玩味的看向她: “多刺我几刀,让我爽一下。” 第41章 同心结 定远将军府虽然明面上不会与穆清昭有些许往来,但私底下可接触不少。 裴朝自然知道这一点,但却懒得深究。 他很清楚,穆辞卿他们不会傻到叛君,他们的忠心根本不用试探,但规矩就是规矩,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自己只能让他们名义上斩断关系。 裴承玺拿着文书进来的时候,就见裴朝坐在龙椅上皱眉叹气。 “父皇因何事皱眉?” 裴朝看到来人,轻哼一声道: “除了穆清昭的事情,朕还能为什么事情发愁?” “朕就想不明白了,穆清昭好端端的,怎么就喜欢女子呢?” 裴承玺其实也不解,只是这几天太忙,压根没时间找穆清昭问清楚,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顺水推舟,索性不说话了。 裴朝也没想等他回答,忽然想起什么,转移话题道: “听说你与太傅之女的婚事,定在了立夏。” 一提起这个,裴承玺唇边就带着笑: “回父皇,是的,礼部已经在办了。” “嗯,眼看着你快要成家了,朕也颇为欣慰,以后肩头的担子会更重,希望你能做一个好太子,好夫君。” 裴朝起身,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 “是,儿臣定不会让父皇失望。” 穆清昭与陆灵溪的婚事,定在开春二月初二,这个日子还是程馨决定的,她特意找大师算卦,觉得二月初二是个好日子,便定在了这个时候。 穆清昭与陆灵溪自然没有意见,反正穆清昭觉得越早越好。 她现在待在自己和陆灵溪的新家里,除了公务要去办之外,就一直帮忙布置新房。 她们的府上,陆灵溪和穆清昭都喜欢清净,所以下人不多,大多都去布置外面的场景,里面的卧房,穆清昭二人想亲手安排。 陆灵溪自从去过一次定远将军府,和程馨相熟后,就整日约着出去玩,成天不见人,穆清昭郁闷极了。 燕晴前几天也见过穆清昭,虽然也很满意,但因为身体虚弱,压根不能像程馨一样,约她出府。 穆清昭在新房里,一边贴着窗花,一边心里叫苦不迭。 寒风微动,吹起桃花枝丫,穆清昭原本苦恼的神色猛地一顿,下意识掏出腰间的剑,只是还没出鞘,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是我。” 穆清昭转头一看,知夏双手抱拳倚在门边,袁清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过来。 “你们这是......遇袭了?” 一个腿瘸了,一个唇色白的可怕,根据她受伤的经验来说,肯定是被刺了一刀,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倚在门边。 袁清潇洒的摇了摇头: “没有,京城治安如此好,怎么会有遇袭这种事情发生呢。” 穆清昭疑惑的抬了抬下巴: “那你这是....?” “跪祠堂跪的。” 很朴实无华的回答。 穆清昭又把视线扫到了知夏身上,上下打量: “那她呢?” 这话就问错了人,知夏还没回答,袁清就十分自豪的开口: “我刺了她一刀。” “你能刺她?” 穆清昭表示怀疑。 这知夏的身手她是知道的,要是认真起来,袁清根本近不了身。 “穆清昭你什么意思,难道我武功就不能有点进展?” 袁清忍不住和她犟嘴。 眼看着就要因为这件事掰扯起来,知夏及时打断: “我无事,听说你向陛下求了赐婚圣旨?” 这话一出,袁清立刻有了兴致: “对啊,她是谁啊,我这几天一直被关在祠堂里,根本不清楚。” 她的夫人早跟她娘亲跑了。 穆清昭算算时间,估计娘亲应该已经拉着灵溪逛完街了,很快就能回来,于是故作深奥的开口: “马上你们就能看到了。” “不过我很好奇,你不是已经去华阳了吗?” 穆清昭觉得不对劲:“现在怎么来到京城了?” “闲的,不行吗?” 知夏也不能直说,她想拐个人回华阳吧。 闲的来京城让袁清刺上一刀? 这人怕不是有病? “伤得重不重,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 “我已经包扎过了,好的很,而且我刺的也不重。” 袁清拍着胸脯保证。 知夏靠在门边,拿她没办法。 穆清昭突然来了兴致,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你们是....?” 陆灵溪把程馨送回定远将军府,就和莲韵一起回到了新宅中。 只是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交谈。 穆清昭原本还板着脸对她们说话,看到陆灵溪,直接原地表演变脸,眸底含笑的走过去揽住她的腰。 “她们是我的战友,在周曦帮了我良多。” 陆灵溪闻言,忙向她们表示谢意: “多谢二位姑娘帮助我夫人在战场上逢凶化吉。” “哎呀,不用谢,不知姑娘芳名?” 袁清是个混熟了就热络的性子。 心想,穆清昭的眼光是好,这么美的美人,换做她也定然心动。 “我叫陆灵溪。” “原来是陆姑娘,在周曦国就老听穆清昭提到你,今日一见果然貌美。” 穆清昭听着袁清的话,默默的握住陆灵溪的手,随后不咸不淡的问她们: “明日就是新年,今晚有花灯会,你们可要一起?” “好呀。” 今晚的花灯会,和之前的灯花节可不一样,今夜不用放花灯,街道上最热闹的便是投壶和射箭。 穆清昭她们几人赶到的时候,天边黄昏刚刚落下,黑夜悄然席卷天空。 “今晚谁要是能射中靶心,本店就送同心结一对。” “我要去试试。” 袁清对同心结没有兴趣,但对于射中靶心有兴趣,她自己对于射箭的技艺,可是十分自信的。 这个店铺还没有开张,来来往往的人群对于这个大奖没有兴趣。 商贩却没有放弃,一直叫卖着。 第47章 直到一个小姐停在了他的店铺旁边,身后还有三个人跟在一起,对他说: “多少钱,我要试试。” 商贩喜极而泣,忙道: “五文钱,这同心结是我夫人亲手绣的,寓意新人长长久久,小姐就算没有中靶子,作为第一个客人,我也送您一对。” “不用,我能中。” 袁清根本没仔细听商贩介绍的话,直接把钱放在桌子上,拉起放在一旁的箭,瞄准发射一气呵成。 不出所料,箭正中靶心。 “中了,正中靶心啊。” 袁清这一举动,围观的人变得多了。 商贩虽然惊讶与这么小的姑娘,射箭如此精艺,但看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开心直接盖过惊讶,忙从兜里掏出一对同心结交给袁清,嘴上说着吉利话: “恭喜姑娘,这对同心结,是属于姑娘的了。祝姑娘与心上人,长长久久,幸福一生。” 袁清接过,随便在自己腰上挂了一个,另一个实在没地方放,于是转身扫了一眼离她最近的知夏。 看她腰上除了剑什么都没有,索性直接丢给她: “你要吗?” 知夏摩挲着手上的同心结,唇不自觉的扬起笑意: “谢了。” 顺势把同心结系在腰封上。 商贩欲言又止,却不敢多言。 陆灵溪感觉到一丝不对,却又不敢确定,于是带着询问的目光望向穆清昭。 穆清昭也很想知道,她们二人是怎么了。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同心结。 其实她听到商贩的话时,就心动了。 “这同心结,你想要吗?” 穆清昭的目光总是带着真挚,与她对视,陆灵溪心底总是觉得发烫,她轻笑一声: “我说想,你要帮我赢回来吗?” “当然。” 陆灵溪顺势点头: “那我想要。” 穆清昭手痒,轻勾了她的鼻尖,说出的话带着保证的意味: “等着。” 穆清昭走向靶子面前 ,从腰兜里掏出钱,递给商贩。 她先是拿起箭,朝着陆灵溪展颜一笑,她本就长的貌美,和陆灵溪站在一起也不遑多让,这一笑犹如寒冰化水,春意盎然。 路人有些都看痴了,陆灵溪回之以笑容,似是在给她鼓气,像是在说就算不中也没关系。 穆清昭觉得好笑,她当上将军,自然挽弓射箭早就成了日常所需要练习的事情,要是这个强度的靶子都射不中,她早就死于乱军之下。 穆清昭没有再想什么,转过身看准靶子,挽弓射箭,箭头正中靶心,甚至靶子都带着晃动起来。 可见力道之大。 陆灵溪看到这一幕,欢喜的小幅度鼓起掌来。 商贩觉得今晚遇到的姑娘都很厉害,忙从兜里又掏出一对同心结,换着花样说吉祥话: “恭喜姑娘,获得这对同心结,希望姑娘觅得良人,愿二人抬头皆喜,岁岁相守。” 穆清昭接过同心结,道了声谢,往陆灵溪的方向走去。 她拿着手里的同心结朝面前的陆灵溪炫耀: “我厉害吗?” “厉害,太厉害了。” 陆灵溪从不吝啬于对她的夸赞。 “那我有什么奖赏?” 穆清昭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卖乖。 “你想要什么?” “我想你主动亲亲我。” 陆灵溪也惯着她:“回府之后赏你。” “好。” 穆清昭亲自给她系在了腰上,同心结相配,注定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商贩看到又欲言又止了起来,他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不过现在自己有些忙不过来,就抛之脑后了。 路人觉得自己肯定比那两个姑娘强,于是纷纷在商贩这里花钱,买射箭的机会,证明自己比那两个姑娘要厉害。 但结果都啪啪打他们的脸。 第42章 烟花 夜色当空,花灯会每年都会在子时放烟花,来庆祝新一年的到来。 她们四人打算看完烟花之后再回去。 只是逛着逛着,她们就有些累了,随便找了个茶馆吃茶。 小厮看到客人,忙上前去迎: “各位客官是要吃些什么?” “把你们招牌菜都上一份吧。” 袁清这次是真的饿了。 “好嘞,客官请上座。” 等四人菜上好,台上的说书先生也讲到了高潮: “昨夜说到这个朝夕将军在战场是多临危不惧,才求得了这战功。 今日就说说朝夕将军回京之后,用军功求的是什么吧。” 说书先生故作高深的停顿,让满堂宾客嬉笑连连: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这京城都传遍了,不就是一个女子吗?” “哎,能迷倒朝夕将军的能是普通女子?” 说书先生故作高深的说: “一个女子喜欢另一个女子,这种天理不容的事情,朝夕将军竟然能说服陛下,可见舍弃了多大的代价,你们知道那女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什么特别之处?” 穆清昭很无奈,怎么那么多人喜欢八卦? 这四个人中,袁清是真好奇,一边吃着菜一边耳朵竖起,打算认真听个热闹,结果下句话,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脏了。 “当然是生了一张狐媚脸,加上床上功夫好,除此之外,一个闺阁女子还能有什么特长?” 这话引得台下看客哈哈大笑起来。 陆灵溪顿时脸色煞白,还没等她说什么,穆清昭就先忍不下去了,筷子在她的手中已经被折断,另一端直接朝着说书先生方向投去。 稳准狠的投向他的腰部,起初他还没觉得有多疼,但渐渐的嘴角就溢出了血,剧痛从他的腰上蔓延。 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穆清昭就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挽溪被她从腰上抽出来,架在说书先生的脖子上: “我夫人是美,但不是你们诋毁的理由,她既能绣出满堂锦绣,亦能凭医术问诊救人,这般本事,你做得到吗?” 说书先生感受到脖子上的冷意,他连忙惶恐的开口: “小的知错了,求将军饶恕。” 他要是知道朝夕将军就在这里,他今晚死活不出现了。 穆清昭上手拽住他的领子,拖到了陆灵溪的脚下,语气更加冰冷的命令: “道歉!” 说书先生生怕自己活不过今日,忙在陆灵溪面前磕头认错。 那些看客也不敢说话,只能畏惧的看着这一幕。 在战场上血雨腥风回来的将军,发起脾气来,寻常人肯定招架不住。 眼看着那人头都要磕破了,陆灵溪对穆清昭摇了摇头: “算了吧。” 陆灵溪发话了,穆清昭自然遵循,只是放他走之前,得让他长长记性: “以后要是让我再听到你四处说我夫人的坏话,我不介意把你给削了。” “是是是,小的明白。” 说书先生惶恐不已。 “滚吧。” 穆清昭回到位置上,照常用饭,只是身边若有若无的视线,让她烦闷。 吃饭都吃不安稳。 “要不我们出去逛逛,子时也快到了。” 陆灵溪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笑着对她说。 “好。” 袁清听到她们要出去,忙让小二把鸡腿打包,狼吞虎咽的吃着饭。 “没人跟你抢。” 知夏感觉她再这么吃下去,迟早得胖死。 袁清好不容易咽下一块肉,冷哼道: “要你管。” 说着就拿着小二包好的鸡腿,跟上了穆清昭她们。 大多来逛花灯会的都是为了子时的烟花,挨着河边已经挤满了人,都在等子时一过,烟花布满京城。 “你说,今年的烟花,会有什么不同吗?” 陆灵溪望着黑夜里的繁星,不知是问穆清昭,还是在问自己。 “当然不同,今年的烟花,有我陪着你看。” 穆清昭眼底含笑,附加了一句: “往后余生的烟花,都有我陪着。” 穆清昭的情话总是如此动听,陆灵溪笑着应道: “好。” 子时的烟花如约而至,原本静悄悄的黑夜因为烟花绽放而显得夺目。 几人被推到了人群中央,穆清昭紧紧握住她的手,生怕她走丢。 陆灵溪的眼睛发亮,烟花在她的眸里倒映着,似乎在为她而绽放。 此时的她肯定不知道自己有多美,烟花映照在她脸上,明眸皓齿,沉鱼落雁都不够形容她。 穆清昭眼里没有烟花,只有陆灵溪,她终究按耐不住,认输般低头轻笑: “灵溪,我等不及了。” 喧闹声太杂,陆灵溪根本没有听清穆清昭在说什么,只能模模糊糊听到她的声音,下意识转过头,就感觉唇边覆上丝丝暖意。 第48章 陆灵溪眼睛睁大,似乎没有想到穆清昭敢当众吻她,想要推开,但手放在她胸膛时,就没了力气,心脏不听使唤的跳动。 穆清昭似乎怕陆灵溪害羞,另一只手覆上了她的眼睛,这让陆灵溪全身上下的感官都集中在唇边的吻上。 外面的一切声音她们都选择避而不闻。 她们在烟花中接吻,将爱意说尽。 “啧啧啧....” 袁清看着浑身起鸡皮疙瘩,这也太不藏着掖着了。 “你羡慕了?” 知夏双手抱胸,显然对这个场景接受良好。 “谁羡慕了?” 袁清觉得这几天的知夏有病,不对,是这人一直有病。 “那你这一副向往的表情是干什么?” “谁向往了,你有眼疾尽早去治。” 袁清跟这人说不通,又不想在这里碍眼,索性去其他地方逛逛。 知夏拿她没办法,只能继续跟着。 ------ 大年初一的晌午,月华楼里。 裴朝给裴承玺放了半天假,终于有时间出宫一趟。 茶还没饮到一半,穆清昭就推门进入。 “本宫还以为,你要拖上一阵呢。” 穆清昭坐在对面,给自己倒了杯水,轻叹道: “路上不堵,就来的快了。” 穆清昭吹了吹微热的茶水: “说说吧,找我做什么?” 裴承玺从衣袖里掏出一封文书,挑眉示意她看: “之前你让本宫查上官晚儿的死因,有眉目了。” 穆清昭喝茶的手一顿,忙放下茶杯,打开文书。 “上官晚儿真实的死因,确实是高烧不止,病死的。但真实情况是她那个继母,早就知道她发起了高烧,却没有请大夫,活生生看着上官晚儿咽气。” 裴承玺叹了一口气道: “现在上官仪早就不是以前的兵部侍郎,升到了兵部尚书,他的夫人不久前也得了诰命,你要是想追究,怕是要难了。” 穆清昭眉头微皱:“看来只能暗地里解决了。” “你下手时注意隐患,别留下什么证据,不然有你受的。” 裴承玺言尽于此。 “多谢,这我知道。” 穆清昭把手里的文书藏在衣袖里,裴承玺看她要走,忍不住问道: “你为何会喜欢女子?” 穆清昭止步,觉得他莫名其妙: “这需要理由吗?” “需要。” 穆清昭还真认真的想了想,最终得出结论: “理由就是,陆灵溪是女子吧。” 裴承玺实在没想到,穆清昭还是个恋爱脑。 大年夜,穆清昭和陆灵溪一家人一起过,虽然明面上不允许,但偷偷摸摸的过,谁知道呢? 程馨老早就去了武安将军府,穆辞卿办完公务之后,晚上也出现在了武安将军府里。 今晚的月亮太圆满,人聚不齐根本应不了景。 燕晴最近身体一会儿好一会儿差,就算赵渡说没事,她们也不敢松懈。 自从燕归回京之后,陆阁可以用惨来形容。 陆阁先是仕途上碰壁,后又被燕归亲手上门揍了一顿,平昌侯府之前还有些名望,现在就是一个空壳子。 但就算是空壳子,燕归也要陆阁还燕晴的嫁妆,私下派了好几个讨债的问他要钱,还不了的话,折磨人的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的。 从此之后,陆阁不敢出门,更别提上朝了,连续的不上朝,让裴朝也对他不满,收了他在官场上的职位,派新的人顶上。 现如今,陆阁形同平民。 要不是燕晴不想招惹人命,燕归真的想把他千刀万剐。 至于陆知涧她们母女,早就趁着陆阁不注意,把所有能折现的东西都带走,浪迹天涯去了。 “母亲,这个鸡汤补身子,您多喝些。” 穆清昭献殷勤的给燕晴倒鸡汤。 “谢谢清昭了。” 燕晴笑着接过。 程馨在一旁是叹为观止。 她这个女儿,何时给她盛过汤? 要不是亲眼见到,她定然觉得是不可能的事情。 程馨这样想着,一碗一模一样的鸡汤就放在了她的身边,她抬眸看向为她成汤之人,就看到陆灵溪笑着对她说话,面上还带着些许羞涩: “母亲,这鸡汤很好喝的。” 可爱。 她这个女儿眼光是好。 程馨一下子就不郁闷了,直接爽朗的开口: “好,娘喝。” 说着就抿了一口,和普通的鸡汤没啥区别,但程馨心里是暖的,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忙问道: “这年一过,二月初二就是大喜之日了,你们婚服什么都准备好了吗?” 第43章 周氏 大年一过,朝堂上彻底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忙得不可开交。 穆清昭自从连降了三级之后,身上的担子反而轻了不少,这也是她庆幸的,不然今晚的大事怕是干不成了。 按照习俗,婚期将至,二人是不能见面的,所以陆灵溪没有再去她们的新宅,正好让穆清昭没有后顾之忧。 在穆清昭的期盼中,夜晚悄然而至,她换上了一件夜行衣,隐藏与黑夜之中。 兵部尚书的府邸灯火通明,前不久刚刚得了诰命的周氏,正喜滋滋的拿着新做的诰命服向女儿炫耀: “女儿,你看看为娘,年仅三十就得了这诰命,有些大户人家的女眷,那可是一生都没有得到过呢。” 自从周氏得了诰命之后,上官环儿听这句话,耳朵都要生出茧子来了,她语气不善道: “母亲,你天天在我耳旁念叨,不就是想让我从了周全吗?” 周氏紧皱起眉头教训她: “周全有什么不好,他是礼部尚书周益的儿子,和我们门当户对,难道不好吗?” 上官环儿嫌弃极了: “是门当户对,但他长的实在磕碜,跟个猴子似得,我不想嫁。” “啧。”周氏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女儿,无奈劝道:“女子嫁人,从来嫁的不是男子的那张脸,而是背后能倚仗的家业。” “在这个京城,能与你相配的,为娘都派人打探过了,不是纨绔,就是仕途平平,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唯独这个周全,他背靠着礼部尚书,自己又深得陛下看中,现如今官至三品,你若嫁过去,何愁没有个诰命夫人当当?” 上官环儿虽然不愿,但看到娘亲如此坚持,也只能默不作声。 眼看着环儿有松动,周氏乐开了花,忙又加了一句: “环儿,你听着,这个婚事是为娘从上官晚儿那里抢来的,不然嫁过去的就是她。那个下贱胚子,怎么能让她有出头的时候。这么好的事情,必须是我们环儿的。” 穆清昭趴在屋檐上,听着母女俩的对话,冷笑连连。 上官晚儿就死在这样的人手里,未免太过可惜。 时间不早了,周氏没有打扰上官环儿休息,离开了她的房间,关上房门,径直往主屋走去。 风不小心把灯笼吹得晃动,走廊里灯笼还亮着,但周氏下意识觉得不对,驻足观望起四周来。 一旁的侍女不解的问周氏: “夫人,可是有哪里不适?” 周氏看了四周,发现没有异样,她叹了一口气摇头道: “没事,可能是我多虑了。” 周氏回到屋里,便换了寝衣吹灭蜡烛睡下。 兵部尚书上官仪这几天一直在忙兵部的事情,好几次都睡在了兵部,今夜也不例外。 等到尚书府都回归与平静之后,穆清昭率先打晕了看守在门外昏昏欲睡的侍女,走进了周氏的房间。 周氏睡得不安稳,左眼一直跳个不停,她刚要烦闷的翻身,就听到了推门声,以为是侍女来点安神香,就没太放在心上,冷声道: “不用点香,退下吧。” 没有人回应她。 周氏这下觉得不对,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个黑影。 刚要尖叫呼喊,就被穆清昭点了哑穴。 穆清昭蒙着面,却没有特意的隐藏声线,冷声命令她: “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告诉我,不然我可以随时要你的命。” 周氏被吓怕了,忙点头答应。 穆清昭把她的哑穴点开,只是剑凑近了她的脖子,似乎只要她一尖叫,便会直接让她体会一剑封喉的滋味。 “上官晚儿当年重病在身,你为何不给她请大夫看看?” “你...你是谁?” 周氏没怎么见过穆清昭,所以根本不知道眼前之人就是当今的朝夕将军。 “回答我的问题。” 穆清昭的声音更加地强势。 周氏咽了口唾沫,心提到了嗓子眼,颤颤巍巍的开口: “我请了,她不肯治,我一个后母,能有什么办法?” 第49章 满嘴谎话。 穆清昭本以为她死之前还有些忏悔,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她没有犹豫,从兜里掏出赵渡研制出来的毒药,喂进了周氏的嘴里。 毒药入口即化,周氏想抠都抠不出来,想要大喊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穆清昭蹲下身,唇角带着冷笑的告诉她: “这是五毒散,进入嘴里,先侵蚀的就是你的咽喉,顺着喉咙滑落,你会体验一下胃被啃食殆尽的滋味,之后便是肝脏肠子,你的每一处都会让你觉得生不如死,直到开始侵蚀你的心脏,这过程不着急,慢慢享受吧。” 话音刚落,周氏吐出了一口鲜血,溅到了她的夜行衣上。 不过她不在意,只是撂下一句话: “晚儿当年,应该也是这个滋味。” 穆清昭没有再看她,转身离去。 周氏面色煞白,嘴角的血一点一点的滴在床上,而她什么都叫不出,甚至腿脚都失去了知觉,双眼开始变得模糊,周遭只有她沉重的呼吸声,喉咙里的血似乎流不尽。 穆清昭只感觉自己一身血腥味,打算回新宅洗漱睡觉。 只是她刚打开房门,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陆灵溪。 这个场景穆清昭很熟悉,像陆灵溪去年要跟自己一别两宽的场景。 她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你.....你怎么来了?” 陆灵溪上前点起了蜡烛,房间里的蜡烛被她点亮了大半,才走向穆清昭。 她耳鼻最是灵敏,还没走进就闻到了穆清昭身上的血腥味。 陆灵溪心头一惊,忙过去把她全身都看了一遍: “你受伤了?” “没有,那是别人的。” 穆清昭实话实说,然而当陆灵溪问起是谁的时,她竟不知从何说起。 “穆清昭,当初你说过不会瞒我任何事的。” 陆灵溪攥着她的领子,命令她开口。 胆子比以前大了不少,穆清昭觉得很欣慰。 “我当然要说,只是在想该如何说起罢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穆清昭给她讲述了自己和上官晚儿的交情已经解决了周氏的事情。 陆灵溪皱眉听了许久,小心的问: “那药,真的会死人吗?” “赵叔研制的,不会有错。” 陆灵溪一听赵渡研制的药,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那你身后没有跟着尾巴或者留下了什么证明是你的证据?” 她看那些武侠话本,报仇成功之后官府大多都会找上门来,原因都是那些侠客在现场留下了什么证据或者有被人跟踪之类的。 陆灵溪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成功把穆清昭逗笑了,打趣的开口: “留了,留了可不少,估计明天他们就能逮到我了。” 陆灵溪一听,一下子就慌了,拽着她就要走: “那你还回来干什么,不先销毁证据吗?” 眼看着她要把自己拽出房门,穆清昭笑够了之后拦住她: “你夫人我可是朝夕将军,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自信是好事,但万一....” “没有万一。” 穆清昭轻勾着她的鼻尖保证。 “真的都没有隐患了?” 陆灵溪还是不放心的问了第二遍。 “没有。” 穆清昭不厌其烦的重复。 陆灵溪这下彻底放心,忍不住恶狠狠的拍了她的肩: “那你就是在耍我。” “我错了夫人。” 穆清昭认错态度良好,双手乖觉的握着她的右手摇着。 如此可爱,那只能谅解了,陆灵溪叹了口气,无奈道: “那好吧,我原谅你了,你先换身衣服。” “好,听夫人的。” 等到穆清昭换上寝衣出来时,陆灵溪已经打起了瞌睡。 她觉得有趣,走过去蹲下身看她,手指一下一下戳着她的脸颊。 陆灵溪只感觉到一丝瘙痒,下意识伸手去拍,结果打到了穆清昭的手背上。 “嘶.....”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忙睁开眼睛,瞌睡虫一下就没了。 “没事吧。” 陆灵溪看着穆清昭微红的左手背,有些心虚。 “没事,我皮糙肉厚。” 她轻轻拧着陆灵溪的鼻尖,笑的肆意,随后问道: “不过,你不是在外祖父府里待着吗?” 穆清昭对她出现在这里,还有些懵的。 陆灵溪轻笑着解释: “你这几天忙,想着你肯定没好好吃饭,我就晚上给你带点宵夜过来,但你过了好久才来,宵夜都凉了。” 听着她的抱怨,穆清昭歉疚极了: “是我不好。” “不,你很好,是我迫不及待了。” 陆灵溪站起身抱住她,以前那么清冷的人,现在却喜欢黏着人了。 穆清昭回抱着她,听到陆灵溪对自己郑重其事的保证: “穆清昭,我要和你在一起,一生一世。” “只有一生一世?” 穆清昭皱眉,觉得不行,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应该是我要和你生生世世绑在一起,永生不得分开。” 这句话成功把陆灵溪给逗乐了:“你未免太过贪心。” “对你,贪心这个词,远远不够。” 陆灵溪总觉得穆清昭去哪里学习过,不然嘴里咋那么多情话。 不过她要是说出这句话,穆清昭肯定觉得冤枉,毕竟大多数都是言传身教。 有其父必有其女!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大婚! 第44章 成婚 翌日一早,兵部尚书的夫人死在家中的事情,传遍了京城。 兵部尚书中年丧妻,打击挺大,生了一场重病。 帝大怒,特派大理寺去查案。 大理寺查案过程中,在匣子里找到了遗书,确认笔迹和周氏无疑,便想以自杀定案。 其女不信,大理寺只能继续查案。 不过大理寺查了许久,也没个结果,渐渐的也就把这桩案件,归为悬案。 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让人忘却。 二月初二,宜嫁娶 今日穆清昭可是天不亮就起来了,原本喜好穿劲装的她,也换了一身嫁衣,头发高高扎起,只带了一个玉冠,腰间没有过多装饰,只有香囊和玉佩做点缀。 她这人没怎么化过妆,所以被程馨请来的喜娘捣鼓脸上时,还有些不适应。 “将军脸上的皮肤应该没有好好保养过,但胜在年轻,随便一打扮就如此美艳,当真世间罕见。” 穆清昭轻笑: “您谬赞了。” 喜娘打趣的接话: “老身可从不说谎话。” 燕晴近日精神头不错,走到陆灵溪的房间,为她梳妆。 陆灵溪乖巧的配合着她,镜子里的自己已经被喜娘打扮的倾国倾城,只差挽发。 燕晴看着镜中的女儿,一边给她梳头,一边温柔的笑说: “为娘也算是能看着你出嫁了。” 她轻轻划过陆灵溪的发丝,忍不住叮嘱道: “虽说你嫁的是女子,但若你受了委屈,武安将军府永远是你的依靠。” 陆灵溪轻笑着答应: “母亲,我明白的。” 燕晴成功把她的一头青丝挽起,不多时头上便带上了凤冠,婚服是穆清昭跑遍了京城的布铺找来的料子,柔软舒适。 二人都不是奢靡的性子,婚服上面的装饰也都是一切从简,不过换上之后,陆灵溪依旧美的出众。 燕晴还想再说些什么,结果外面却先传出了马蹄声,紧接着,莲韵慌张的跑进来道: “小姐,将军来了。” 燕晴有些诧异:“这么快吗?” 话音刚落,陆灵溪就跑了出去。 “哎,盖头还没拿呢。” 陆灵溪到门口,就看到穆清昭微微假寐,阳光格外偏袒她,在她身上照耀。 一身嫁衣似火,却因为眉眼的英气,而变得美艳帅气。 穆清昭听到动静,睁开眼睛,入目便是穿着红嫁衣,眉眼温柔的她。 朱唇轻点,青丝绾玉,好一个人间美景。 穆清昭一瞬间,看的有些发愣。 这是她的夫人。 穆清昭按住缰绳,俯身伸出一只手,笑着问眼前这位新娘: “愿意跟我走吗?” 陆灵溪会意,唇微微扬起,把手搭了上去。 下一秒,便出现在了穆清昭的怀里。 “后面有花轿,你要坐吗?” 穆清昭怕马会颠着她,但陆灵溪可不这么觉得: “我要和你同骑,我没骑过马,这次就当教教我。” 穆清昭自然顺从:“好。” 马在路上走的很慢,一方面是怕吓着陆灵溪,但大多数是穆清昭的私心,她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陆灵溪是她的夫人。 第50章 于是围着京城绕了一圈,她们二人才携手去了新宅。 宾客早已经站在了一旁等待,穆辞卿和程馨也在。 穆辞卿向陛下请旨,夫妻二人可以坐在高堂之上,接受新人的拜堂。 裴朝也不是硬心肠,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答应了下来。 她们拜了天地高堂,族谱上正式填上了二人的身份。 穆清昭,陆灵溪之妻也。 原本安静的大厅随着新人的礼成而变得喧闹。 新婚夜,洞房花烛时。 穆清昭二人没有打算去迎宾的意思,都全全交给程馨他们解决。 穆清昭拿起桌上的交杯酒,递到陆灵溪手上,理所应当的唤了声: “夫人,喝交杯酒了。” 陆灵溪接过,眉眼含笑: “好。” 两颈相交,饮下杯中酒。 穆清昭紧张的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转身就看到陆灵溪用一种戏谑的眼神望着她,笑意盈盈: “交杯酒喝了,那接下来的事情,你会吗?” 她们两个就是愣头青,根本不懂接下来的门道。 穆清昭支支吾吾的说: “我会一点的。” 穆清昭看着陆灵溪投来的疑惑目光,她妥协的全盘托出: “我看过画本。” “有那样的画本?” 陆灵溪见识还是少了。 “....黑市什么都有卖的。” “那我也要看。” 陆灵溪纯粹是好奇,然而在穆清昭的耳朵里就变了味道,她眸底泛起笑意,认真的说: “那上面的东西,我都学会了,看那个不如实践。” 穆清昭这样说着,俯身吻上了她的眼睛,之后是鼻子,最后是唇瓣。 她顺势轻轻一推,把陆灵溪推到了红帐之中。 ------ 情到浓时,陆灵溪眼角泛红,模糊间看到穆清昭身上若隐若现的并蒂莲肚兜。 那是她亲手绣的。 她还在恍惚时,就听见穆清昭在她耳边轻笑一声,下一秒握住她的手引到穆清昭的背上,随后穆清昭蛊惑般的声音响起: “夫人,帮我解开吧。” 陆灵溪恼羞的选择闭上眼睛,只是手还是听她的话,解开了肚兜。 春光乍现,陆灵溪感觉手下的动作更快了些,她忍不住呻吟,却又觉得难为情,于是轻咬上她的肩膀泄愤。 但又怕穆清昭会疼,所以她便一触即离,不过唇转瞬间便被穆清昭吻住,彻底沉溺。 夜还很长,蜡烛彻夜未灭。 ﹉﹉ 陆灵溪再次醒来时,已经成功错过了早膳,她下意识去摸旁边的人,结果却扑了个空,床上已经没有了那人的温度。 莲韵听到动静,忙从外面进来。 “小姐可要梳妆?” 陆灵溪答应着,随后问道: “清昭呢?” “将军在花园练武,嘱咐奴婢要是小姐醒了,要先用早膳。” 陆灵溪摇了摇头: “帮我更衣吧,我要去找她。” “好。” 陆灵溪坐在梳妆台上,莲韵给她梳妆,无意间看到陆灵溪脖颈上的红痕,耳边一红,轻声提醒: “小姐,今天穿个高领的吧。” 陆灵溪有些懵,但看到镜子里莲韵的表情,猛地想到什么,红着脸支支吾吾的开口: “好。” 花园里,一棵桃花树下,穆清昭手拿着挽溪,在树下练着武。 树上花瓣随着她的动作而掉落,勾勒出一幅绝美的画作。 陆灵溪来时,就看到这一幅场景。 她轻轻靠在木桩上,没有上去打扰。 然而就算是她不打扰,穆清昭也通过耳朵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穆清昭把挽溪收起来走过去: “早上好呀,夫人。” 陆灵溪看她这一副开心的模样,想到莲韵今早看到她脖子上的痕迹闹出的笑话,不解气的轻捏她的脸颊视作惩罚。 然而这惩罚在皮糙肉厚的穆清昭面前,就是爱的轻抚。 穆清昭很受用的闭上眼睛,想让她变本加厉。 陆灵溪眼看这人越发的得寸进尺,扭头不再理她。 “好啦,我错了夫人。” 穆清昭蹭着她的肩膀,试图让她笑一笑,不过她这个动作,像是树懒依靠在树上。 “起开。” 陆灵溪简直没眼看,不过下一秒,有什么东西硌到了她,垂头一看,是穆清昭腰上的那把剑。 她把剑抽了出来,好奇的问穆清昭: “这么久了,我还没问过你,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它叫挽溪。” “惋惜,惋惜什么?” 陆灵溪懵了,好端端的剑为何取这种伤感的名字? 穆清昭一看她的神态就知道是她误会了,笑着解释道:“挽溪,是挽弓的挽,灵溪的溪。” “......哦。” 陆灵溪脸颊有些红。 穆清昭知道她害羞,索性不再逗她,转移话题道: “夫人,我们一起舞剑吧。” “好啊。” 陆灵溪从小也学过舞,舞剑对她来说也不是难事,于是爽快答应。 穆清昭握着陆灵溪的手,陆灵溪握着挽溪的剑柄,桃花树下翩翩起舞,若是外人来评说,只道一句:风华绝代。 二人一剑一舞,共写这盛世华章。 多年之后,也仍被人传说。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喜欢我写的小说,这本是我的练手作品,可能写的不够完美,还请大家多多包涵,希望八月份开的新文里,宝宝们能见到我的进步。(新文疑心病是女帝和女将军的故事哦,感兴趣的宝宝们麻烦点个收藏吧...) 在这个故事里,穆清昭她们很幸福,寿终正寝。然而知夏是个不想先开口的性子,对待感情更是自带一份执拗的矜持。袁清又是个钝感力至极的人,旁人是明媒正娶、岁岁成双的圆满,她们是悄无声息、朝夕不离的羁绊。没有盛大的婚典,没有世人见证的承诺,没有镌刻在册的名分,不过我想她们也很幸福。 好啦,杀青快乐呀,之前答应的上官晚儿的番外会随机掉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