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同人] 我靠弹幕剧透拯救鬼杀队》 第1章 [bg同人] 《(鬼灭同人)我靠弹幕剧透拯救鬼杀队》作者:牧予【完结】 文案: 作为鳞泷门下最小又最没水呼天赋的弟子, 浅仓澪的日常就是晒晒太阳、看着师兄们对练的身影鼓掌加油,在师父无奈的注视下撒娇讨饶。 她对自己的咸鱼生活十分满意。 直到两位师兄参加最终选拔前夜,她眼前突然划过一行行诡异文字: 「兔兔!!不要啊!!!刚开篇就要下线了吗?」 「手鬼!我与你势不两立!」 「就不能来个人救救吗?不想再看一遍兔兔死掉的画面」 浅仓澪:……什么?! 师兄会死??? 当晚,她做了一生中最叛逆的决定: 握紧日轮刀,独自一人,头也不回地奔入那片吞噬了无数剑士的黑暗森林。 她成功救下了师兄。 可她发现,这居然只是个开始。 因为那些诡异的弹幕还在继续剧透: 有人会失去母亲,有人会失去姐姐,有人会失去兄长,有人会死在最明亮的时候,有人会永远停在最不甘心的一刻…… 还有更多她根本不认识的人,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那些刺眼的文字里,仿佛注定要通往那样的结局。 浅仓澪沉默许久,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既然都让她提前知道了,那就别怪她不讲武德了! 从藤袭山开始,锖兔、实弥一家、香奈惠、杏寿郎…… 那些原本注定会死去的人,被她一个接一个硬生生从命运里抢了回来。 而本该总与鲜血和离别相伴的鬼杀队,竟然一点一点有了欣欣向荣的模样。 而无惨看着越来越离谱的发展,终于气得捏碎了茶杯。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该死的家伙竟然一个都死不掉?!” #我靠弹幕剧透拯救了一个又一个意难平# #然而救着救着,大家的眼神为什么都变得那么奇怪?# 【阅前提示】 团宠向,all向 —— 待开文:当宇智波团宠降临咒术界 文案: “还没查到吗?这臭小子究竟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第n次计划失败后,咒术界高层发出灵魂怒吼。 宇智波真希,一个凭借一己之力,让整个木叶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的宇智波。 其光辉事迹包括但不限于—— 用时空间忍术往对手嘴里传送自制毒蘑菇汁,并坚称这是新一代幻术。 为锻炼同学反应能力,在忍者学校布下连环陷阱,导致伊鲁卡老师一周内摔了八次。 火影岩这个著名打卡地更是受尽折磨…… 所以,当这个祸害某天突然降临咒术界后,高层们很快发现,他们这里好像变得不太对劲了。 某个村子莫名其妙被雷劈没了? 宇智波真希:“自然灾害。” 带着别人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 宇智波真希:“领域展开。” 至于为什么两手一动,要啥有啥? 不知道,问就是术式,解释不通的就是束缚,实在编不下去了就是祖传。 更要命的是,他自己过来也就算了,还时不时往这边摇人! 在开会途中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开始觉得宇智波真希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孩子的高层:???!!! 面对在自己的努力下逐渐陷入混乱的咒术界,宇智波真希笑得一脸无辜。 “我们只是平平无奇的普通忍者啊~” 被嚯嚯的众人:“你看我们信吗?!” 直到涩谷战斗打响,宇智波真希仰着脑袋,看着眼前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东西,第一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不是,当年弄丢的那棵神树怎么长这儿来了?! 【阅前提醒】 微量鸣佐,主角是两人阴阳遁的产物。 四战if线。因为神树意外消失,第四次忍界大战被迫中断,原作部分死亡角色存活;包括柱间等人在内的部分角色也因特殊原因复活。 内容标签: 鬼灭 治愈 团宠 万人迷 剧透 弹幕 主角视角浅仓澪鬼灭众 一句话简介:救完你的救你的 立意:拯救悲剧 第1章 黄昏的光线像融化的蜂蜜,缓慢地从狭雾山的林梢淌下,浸满了鳞泷家屋前那片被踩得坚实的土地。 浅仓澪坐在屋檐下的木阶上,双手托着腮,目光追随着庭院中两道交错的身影。 锖兔师兄的身影是黄昏中最灼亮的一抹。 他的动作大开大合,木刀劈开空气的声音就像巨浪拍打礁石,光是看着就觉得气势扑面而来。 和他对练的义勇师兄则完全不同。 他几乎不主动进攻,总是在格挡、后退。可每当锖兔师兄的攻势稍微一缓,他又会突然挥出一剑,又快又准。 “砰!” 木刀交击的闷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重。 富冈义勇试图格开锖兔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但终究差了一线,手腕一震,木刀脱手斜飞出去,他自己也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地,微微喘息。 两位师兄都好厉害啊! 浅仓澪看得津津有味。 就是这时,一阵混合着焦香与油脂炙烤气息的、无比温暖的味道,乘着暮风,轻轻拂过她的鼻尖。 她惊喜地转过头。 敞开的门内,灶火的光芒将戴着天狗面具的身影温柔地勾勒出来。 鳞泷师父正用长筷,仔细地将架在炉火上的几条鱼翻面,鱼皮已烤成诱人的金黄。 “去叫他们。”声音透过面具传来。 “锖兔师兄!义勇师兄!”浅仓澪回头,朝庭院里扬声喊道,“你们要练到什么时候?晚饭已经好了哦!” “马上过来!”锖兔握住还坐在地上的富冈义勇的手将他拉起来,顺手拍了拍他肩背沾上的尘土。 饭桌旁,浅仓澪已经摆好了碗筷。 看到两人一前一后带着一身汗水和热气进来,她笑眯眯地将盛好米饭的碗递过去。 “谢谢,小澪。”锖兔接过,然后看向默默扒饭的富冈义勇,“义勇今天进步很大,最后一击的时机很准。” 富冈义勇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垂着眼:“还差得远。” “不必过谦。”主位的鳞泷左近次开口,“锖兔的攻势如湍流,义勇的守势如深潭。你们两个,都是极有天赋的水呼剑士。” 正低头专心对付烤鱼焦脆表皮的浅仓澪,忽然额头一痛。 “呜!”她捂住额头抬头,看见师父正收回敲她脑门的手指。 天狗面具的孔洞后,目光透着些许无奈。 “你什么时候,能和师兄们一样独当一面呢?” 浅仓澪揉着并不怎么疼的脑门,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放下筷子,整个人亲昵地靠过去,挽住鳞泷左近次的胳膊轻轻摇晃:“师父~我已经很努力了嘛,没天赋我也没办法呀。” 鳞泷左近次轻叹了口气。 面具遮挡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但浅仓澪知道,师父又在苦恼了。 他说过,她的体质和发力方式或许更适合其他流派的呼吸法,不仅委婉提过可以把她送到其他培育师那里,甚至还请他们到狭雾山教导过她。 可她总是会像这样糊弄过去,或者干脆明确拒绝。 和锖兔师兄、义勇师兄不同,她从没见过所谓的鬼,和它们也没有必须用血来了断的仇恨。 她只是很多年前,一个被抛弃在狭雾山风雪里的孩子,被这个戴着天狗面具、看起来有些可怕的男人捡了回来。 虽然叫着“师父”,但在她心里,他们更像是父女。 她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比如谁扔下的自己,比如父母的脸。 但她记得那夜刺骨的风雪,记得自己手上结出的霜花,更记得被鳞泷师父抱在怀里的温暖。 所以,浅仓澪从不在乎呼吸法练得有多强。 她只想留在这里,在这个小小的、飘着炊烟的房子里,和师父、和锖兔师兄、和义勇师兄,一起度过一个又一个平静的黄昏,吃很多顿这样温暖的晚饭。 这就够了。 如果谁要破坏这份温暖,她一定不会放过他。 她坐直身子,重新拿起筷子,脸上那点佯装的委屈还没完全散去时,眼前忽然毫无征兆地花了一下。 灶火的暖光、师兄们的身影和师父起身关门的背影都在一瞬间模糊、晃动,又迅速恢复了清晰。 ……是热气熏的,还是最近练习太累了? 她眨了眨眼,还没想清楚这刹那的异样是不是错觉时,手背上突然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 她抬头,是对面的锖兔隔着桌子,伸手过来,用指尖在她放在桌边的手背上轻轻碰了碰。 锖兔冲她眨了眨眼,趁着鳞泷去关门的间隙,小声安慰道:“别在意,师父是希望你更安全。” 第2章 “而且,小澪有自己的厉害之处。你的观察力很好,上次我出招的破绽,不就是你第一个指出的吗?” 与此同时,一块剔好了大部分鱼刺、烤得恰到好处的鱼腩肉,被一双筷子沉默而稳当地放进了她的碗里,压在雪白的米饭上。 浅仓澪愣了一下,顺着筷子望去。 富冈义勇已经收回了手,正低头专注地对付着自己碗里那块带着很多小刺的部位。 柴火噼啪,烤鱼的香气与米饭的蒸汽柔和地交融在一起。 这一切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却让浅仓澪的心脏被某种饱满而柔软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就在她因此刻的暖意而无声微笑时,眼前的空气又一次毫无征兆地、细微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几行闪烁着微光、字体风格各异的字迹,突兀地浮现在她视线边缘,像是直接烙印在视网膜上: 【来了来了!第一!庆祝二十周年特别篇开播! 】 【这开场……似乎是狭雾山? 】 【等等,这个女孩是谁?原作里有这个弟子吗? 】 【锖兔!活着的锖兔!这个笑容我来守护! 】 【旁边是小义勇?看起来好小只,眼神还没后期那么死诶。 】 【好温馨!但一想到之后的事情,我心脏已经开始疼了。 】 【不管了,先看!这温馨日常我吨吨吨喝下! 】 浅仓澪用力攥紧了筷子。 碗里那块金黄的鱼腩肉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一旁锖兔师兄正在和义勇师兄讨论刚才的对决,鳞泷师父偶尔也指导几句,没有人表现出异常。 难道他们都没看到这些字吗? 她揉了揉眼睛,但那些字不仅没有消失,还讨论起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锖兔和义勇都好温柔啊! 】 【特别篇这原创剧情补完得太好了吧! 】 【但是越温馨越害怕啊……按照原作时间线,是不是快到那件事了? 】 【别说了!我拒绝联想!让我沉浸一会儿! 】 【官方做个人吧,二十周年了,给点不一样的结局好不好? 】 【不一样的结局?可能吗?柱灭之刃可不是白叫的。 】 【可这是特别篇啊!也许……真的会有奇迹呢? 】 这些人……竟然仿佛实时看到了刚才她和师兄们的互动? 她左右看了看周围,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就在浅仓澪被那些不详的字句搅得心慌意乱时,眼前又倏地闪过一行格外刺眼的字: 【鎹鸦还有三秒到达战场! 】 怎么可能? ! 浅仓澪皱了下眉。 她很清楚,只有发生极其重大、需要立刻传达给所有培育师的事情,那位产屋敷先生才会动用鎹鸦传信。 这个平静的夜晚,怎么会…… “嘎啊——!” 尖锐地乌鸦叫声穿透了木窗的缝隙,准确无误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浅仓澪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门口。 天啊……那些人说对了? ! 鳞泷左近次快步走过去,很快又捏着一张小小的纸卷回到灯光下。 烛光在他天狗面具上跳动,让人看不清底下的神色。 【来了来了,悲剧的开始! 】 【呜呜呜,再也看不到这么可爱的小义勇了! 】 【不要啊……能不能停在这里……】 悲剧?和义勇师兄有关吗? 因为刚才那条精准预言了鎹鸦到来的弹幕,浅仓澪此刻无法再把这些诡异的话仅仅当作幻觉或胡言乱语。 “最终选拔即将开始。”鳞泷左近次看向桌边的锖兔和富冈义勇,“你们两人的技艺都已合格,想去吗?” 锖兔和富冈义勇对视了一眼,随即同时转向鳞泷左近次,认真地重重点头。 鳞泷左近次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他缓缓颔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啪嗒。” 一声轻响。 是筷子掉落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浅仓澪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眼神里充满了他们从未见过的恐慌,正失神地看着虚空某处,嘴唇微微颤抖。 “澪?”鳞泷左近次急切问道,“怎么了?” “小澪?!”锖兔立刻起身。 富冈义勇也迅速看了过来,眉头紧锁。 浅仓澪被他们的声音唤回神智,身体一颤。 她慌忙弯腰捡起筷子,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没、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点头晕,可能是坐久了……” 她含糊地谢绝了锖兔要扶她的手,躲开了鳞泷左近次探向她额头试探温度的手掌,又避开了富冈义勇关心的眼神。 她低着头,紧紧攥着那双冰冷的筷子。 现在的她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但那些字还是在她眼前不断划过,不给她任何冷静下来的时间。 【啊啊啊,锖兔,不要去啊! 】 【手鬼,我恨你!我永远恨你! 】 【一想到锖兔会死在手鬼手里,我就意难平! 】 浅仓澪低垂的眼中划过巨大的惊慌和难以置信。 锖兔师兄……会死? ! 死在……一个叫“手鬼”的怪物手里? ! 深夜,万籁俱寂。 浅仓澪赤着脚,无声地站在锖兔卧室的门外。冰冷的地板寒意沁入脚心,却远不及她心中的慌乱。 晚餐后,那些奇怪的字就再没出现过,让她不知道那究竟只是一时的错觉还是真的存在某种神奇的存在向她透露未来。 她该怎么办?把那些荒诞的话告诉师兄吗?说有人预言你会死在一个叫手鬼的怪物手里? 可锖兔师兄那么强大,那么明亮,像太阳一样。 他怎么会死呢?还有手鬼……那是什么?是鬼的名字吗?就是它杀了锖兔师兄?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翻滚冲撞,却没有答案。 相信那些不明来历的预言,还是相信眼前活生生的、强大的师兄? 警告他,还是保持沉默? 恐惧和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抬起手,想敲门,指尖却在触碰到门板前颤抖着停住。 放下,又再次抬起。 就在这无尽的纠结几乎要将她吞噬时—— “吱呀”一声。 面前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门内,锖兔并未穿着就寝的衣物,显然也还未休息。 锖兔其实早已察觉到门外那细微的、来回踱步的动静。 等了很久,见她始终没有叩门,才主动拉开了门。 “找我有什么事吗,小澪?”他侧身让出空间,示意她可以进屋。 第2章 浅仓澪站在门口,夜风穿过走廊,让她单薄的衣物微微浮动。 她想要说出那些预言,但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徒劳地发出一点气音。 这让她确信那些文字绝非幻觉,而是某种她无法理解、却真实存在的信息,并且被施加了无法传达的禁制。 锖兔静静地等着,没有催促,只是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身上。 浅仓澪抬起头,撞进那双带着询问的眼睛里。 “锖兔师兄……可以不去最终选拔吗?” 锖兔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是这样的请求。 “为什么?” “……我不能说。”浅仓澪痛苦地摇头,“但是,师兄去了的话很可能会出事的!甚至可能会死!” 出乎她的意料,锖兔并没有把她的话当作胡言乱语。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嗯……听说那位产屋敷大人偶尔会有一种奇异的、关乎未来的直觉。难道小澪你,也有类似的情况吗?” 这个理由如此恰当,她连忙用力点头,像抓住浮木一样抓住这个解释,用满是希冀的眼神望着他:“所以……师兄可不可以不去?” 锖兔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温暖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笑了。 那笑容和往日一样爽朗,却沉淀着浅仓澪此刻还无法完全理解的重量。 “如果最终选拔里,真的有连我都能杀掉的鬼……”他收回手,眼神望向屋外深沉的夜色,语气平静,“那我,就更要去了。” 浅仓澪蓦地睁大眼睛。 “放任那样的怪物在那里,其他参加选拔的剑士们,岂不是更加危险,更无法应对?”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澪脸上。 那里面并没有狂妄,只有基于对自身实力清醒认知后、自然生出的责任。 “我们修行水之呼吸,磨炼剑技,不是为了永远安全地留在狭雾山。” 他弯下腰,与她平视,认真地说道:“小澪,外面有人正在被鬼伤害,每时每刻。” “我们拥有了保护他人的力量,那么,走出去战斗,就是我们必须承担的事。这是师父教导我们的,也是我们对自己、对这份力量许下的承诺。” 第3章 “可是……”浅仓澪抓住锖兔的袖口,“你会死的啊,锖兔师兄……” 锖兔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因为她这句话,变得更加坚定。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有了你的提醒,我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小心。相信我,好吗?等我回来,跟你讲外面世界的故事。” 浅仓澪看着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她无法撼动他。 危险、死亡、甚至来自亲近之人的哭求,都无法撼动这份由强大与责任浇筑而成的觉悟。 他是注定要走出去保护他人的剑士,他的道路指向危险,也指向崇高。 用安危去劝阻,本身就成了对他信念的轻视。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混合着敬佩、恐惧与悲伤,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再也说不出一句劝阻的话来。 她只能看着他温暖而坚定的眼睛,明白自己终究无法改变那颗太阳般注定要升起、也或许会陨落的轨迹。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锖兔师兄。” 浅仓澪松开攥着锖兔袖口的手指,后退一步,离开了那扇透出温暖灯光的门。 但她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短暂的停顿后,她转向了走廊另一头,在鳞泷师父的门前停住。 里面还有微弱的光亮。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鳞泷师父果然也还未睡。 他坐在桌前,昏黄的烛光勾勒着他戴着天狗面具的侧影,手中拿着刻刀,正专注地雕琢着桌面上的物件。 浅仓澪走近,看清那是两个狐狸消灾面具,一个已经完成,另一个刚雕出大致的眉眼轮廓,还带着木料的毛糙。 “坐。”鳞泷左近次没有抬头,手指继续着细微的修整,“这么晚找我,做什么?” 浅仓澪顺从地坐下。 她盯着那个未完成的面具,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即将戴上它远行的人。 终于,她抬起头,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干涩:“师父,我可以……和师兄们一起去最终选拔吗?” “喀。” 刻刀猛地一滑,在面具脸颊处划出了一道突兀的浅痕。 鳞泷左近次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天狗面具的孔洞后,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澪的脸上,带着罕见的惊愕与锐利。 “……你说什么?” “我想和锖兔师兄、义勇师兄一起去最终选拔。”浅仓澪重复了一遍,手指在膝上悄悄握紧。 “不行!”鳞泷左近次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训斥都要严厉,“我绝对不会让你去!” “为什么?”浅仓澪追问,身体微微前倾,“师兄们都能去,我也想……” “因为你不合格!”鳞泷左近次打断她,“你现在的样子,去最终选拔是送死!” “我会小心的,我也可以努力……” “小心?努力?”鳞泷左近次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那个未完成的面具都跳了一下。 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水之呼吸十个基本型,除了柒之型,其他九型,你哪一型比得上刚入门一年的弟子?你的体力和力量,哪一点达到了合格线?” 浅仓澪知道师父说的是事实,残酷而无可辩驳的事实。 她嘴唇颤抖着,却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反驳。 鳞泷左近次看着弟子眼中迅速积聚又强行忍回的泪光,胸口堵得发闷。 他重新坐下,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而沙哑:“回去休息吧。” 浅仓澪没有再说什么。她默默地站起身,对着师父的背影弯了弯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这一夜,她在漆黑的房间里蜷缩着,直到天明。 -- 第二天清晨,浅仓澪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动作却有条不紊。 她将洗净并烘烤得松软干燥的里衣、备用的绑腿、磨刀石、一些应急的伤药和干粮,仔细地分装进两个行囊。 富冈义勇走进厨房取水时,看见的就是她正对着打包好的行囊出神的侧影。 那副沉默的样子,与往日的活泼判若两人。 他接完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 浅仓澪注意到他,转过头,给了他一个很淡的笑容。 富冈义勇皱了下眉,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 浅仓澪怔了怔,看向他。 富冈义勇收回手,低声问:“没事吧?” 浅仓澪摇了摇头,又缓缓地点了点头。 最后,她看着富冈义勇那双总是很认真的眼睛,轻声问:“义勇师兄,如果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做。做了或许会死,但不做,或许会有很不好的结果……可能会后悔一辈子。你会做吗?” 富冈义勇看着她,没有任何犹豫,肯定地回答:“我会。” 【啊啊啊,不愧是义勇! 】 【不过这个新角色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啊?感觉好沉重。 】 【这对话flag立得飞起啊……不安。 】 浅仓澪看着这些再次浮现的弹幕,又看着眼前师兄毫无阴霾的坚定眼神。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犹豫毫无意义。 她轻轻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里,褪去了迷茫。 “我知道了,义勇师兄。” 富冈义勇不明白她具体知道了什么,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眼中那层令他有些在意的迷雾散去了。 虽然原因不明,但事情似乎朝着解决的方向走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行囊,准备离开。 浅仓澪叫住他,将另一个行囊递过去:“这是锖兔师兄的,麻烦你了。” -- 又是黄昏,和昨天一样的金色光芒洒在木屋前。 锖兔和富冈义勇已经穿戴整齐,腰间挂着日轮刀和消灾面具。 鳞泷左近次站在屋前,沉默地看着自己即将远行的弟子。 锖兔走到浅仓澪面前,弯下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精神比昨晚看起来好多了。” “约定好的,我会加倍小心,然后回来给你讲故事。要相信师兄啊。” 【诶诶诶?什么约定?我怎么不知道? 】 【昨晚他们单独谈话的内容吗?隐藏剧情? 】 【感觉有刀子……这种约定。 】 【前面好像在说废话,flag都插满了还约定。 】 浅仓澪用力点头:“嗯,约好了。” 锖兔又用力抱了她一下,然后转身,与富冈义勇并肩,朝着鳞泷师父深深鞠躬。 鳞泷左近次缓缓抬手,分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出发吧。” “是!” 两人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无数汗水和温暖的山间家园,转身迈入了林间小道,身影渐渐被树影和暮色吞没。 浅仓澪一直站在屋前,用力挥着手,直到再也看不见任何踪迹。 【咦?怎么还在讲鳞泷这边的事情? 】 【是啊,我以为要直接切最终选拔或者给他们路上的镜头呢? 】 【奇怪,很奇怪,难道这个特别篇主角是这位师妹吗? 】 【有可能,毕竟是新角色嘛,而且前面的剧情都有她。 】 【但是鳞泷不是说她很弱吗?这样也可以当主角? 】 【成长型主角才是王道!说不定后续就是她的成长线? 】 浅仓澪没有去理会那些关于她是否是主角的争论弹幕。她放下挥得有些发酸的手臂,转身回到屋内。 鳞泷左近次依旧望着弟子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浅仓澪没有打扰他。 她安静地走到房间角落,从柜子深处拿出几个沉甸甸的陶制酒瓶,然后走回桌边,将酒瓶轻轻放在鳞泷手边的桌上。 她知道,每次送走前去参加最终选拔的弟子后,师父都会独自一人,喝很久的酒。 陶瓶中的酒液很快下去了一小半。 鳞泷左近次没有摘下面具,只是将它微微掀起,沉默地一口口饮着。 酒意似乎渐渐漫了上来,他挺直的背脊不易察觉地松缓了些,握着酒瓶的手指也略微放松。 他放下酒瓶,朝一直安静坐在对面的浅仓澪挥了挥手,示意她坐近些。 浅仓澪挪动了一下位置。 “……昨晚,”鳞泷左近次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酒后的钝感,“我说得太过分了。” 浅仓澪微微一怔,抬起头。 “你的力量确实不足。但水之呼吸的招式形态与呼吸节奏,你掌握得并不差。” “尤其是对'型'的理解与拆解,甚至比一些只知蛮力的弟子更清晰。”鳞泷左近次缓缓说着。 他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浅仓澪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 “我不让你去,最重要的,不是你的剑技,而是你的'心'。” 第4章 “锖兔和义勇能去不仅是因为他们的实力,更因为他们有必须挥刀的理由,有直面鬼物、甚至直面死亡的觉悟,这能让他们在绝境中也不后退。” 他的手指收回,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心口位置:“而你不一样,澪。” “你对任何生命的存在都很温柔,这很好,但这也让你没有足够的信念去以命相搏。而在残酷的厮杀里,半刻的犹豫就会成为最致命的破绽。” 他又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 “没有必杀之决心的人,是不能踏入那片战场的。” 浅仓澪一直默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直到鳞泷左近次缓缓趴在桌上,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抓着酒瓶的手也松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油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师父沉睡的呼吸。 浅仓澪这才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屋子里所有的温暖、所有的牵绊都吸入肺腑,牢牢记住。 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清晰无比:“我知道的,师父。” 【等等,这个气氛……她要干嘛? 】 【'我知道的'……这话听起来好决绝啊。 】 【她该不会是想……】 【不会吧?鳞泷不是刚说了她没有战斗的决心吗? 】 浅仓澪站起身。 她没有再看趴在桌上的师父,转身走向房间角落,那里有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不算大的布包袱。 她利落地将它背在背上,又将一封早已写好的信,端端正正地压在刚才师父放酒瓶的位置,用陶瓶轻轻压住一角。 然后,她走到刀架旁。 那里有一把属于她的、真正的日轮刀。 她伸手握住刀柄,冰凉坚实的触感传来。 她停顿了一瞬,随即坚定地将它拿起,挂在了自己腰间。 浅仓澪走到门口,手扶在粗糙的门框上。 最后,她还是没忍住回过头看了一身身后这间充满烟火气与回忆的屋子,视线掠过桌上沉睡的、给了她一个家的身影,掠过角落里空了的刀架。 昨晚在锖兔门前、在师父面前都强忍住的泪水,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安静地汹涌而出,滚过脸颊,在下颌汇聚,滴落。 她没有发出任何抽泣声,只是任由眼泪流淌。 “对不起,师父。” “但是,我必须去。” 她看着木屋的灯火,这是她世界里最后一点暖光。 她不会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情破坏它。 她紧了紧背上的包袱,深吸一口气,再没有任何犹豫,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迈开了步子。 纤细的身影,背着包袱,挂着与她体型不甚相称的长刀,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未知的黑暗里。 两天后。 “……呼,呼……是这里吧?” 浅仓澪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仰起头。 眼前是一片在群山环抱中略显突兀的、被巨大紫藤花树隐约围绕的开阔地边缘。 再往前,便是那座在传闻中吞噬了无数剑士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藤袭山森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寂静。 第3章 周围的紫色花树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清冷又奇异的花香。 浅仓澪确认自己到达最终选拔的地点后,终于松了口气。 第一次独自下山,赶这么远的路,对她而言实在是超乎想象的挑战。 崎岖的山路、完全陌生的城镇、需要警惕的陌生人……好几次她都差点走错方向,还差点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好在腰间的日轮刀有足够的威慑力,让她勉强应付过去。 虽然有些波折,但还是及时赶到这里。 ……应该是吧? 她环顾四周略显空旷的入口处,心里有些打鼓。 除了她自己,似乎没看到其他参加者? 【终于到了!藤袭山! 】 【小师妹居然真的一个人赶来了,好勇敢。 】 【弹幕护体!前方高能预警! 】 【不敢看了……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特别篇到底会发生什么,我好紧张! 】 【加油啊澪!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先加油! 】 定了定神,浅仓澪深吸口气,朝着入口处走去。 那里静静站着一位少年,虽然脸上是温柔的笑容,但浅仓澪却觉得自己看不出对方的情绪。 她有些忐忑地走到他面前:“那个……我是来参加最终选拔的。” “培育师们提交的名单上,所有人员均已到齐。”少年说。 言下之意,名单上并没有她。 浅仓澪的心提了一下,但她早有准备。 她挺直脊背,清晰地说道:“以个人名义参加,也是可以的吧?” 这是鳞泷师父曾经提到过的规则,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就这样贸然独自前来。 少年点了下头:“可以,请告知我你的名字。” “浅仓澪。” 名字说出的瞬间,她注意到面前少年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讶异。 浅仓澪不由得紧张起来:“怎么了?” 少年轻轻摇头:“请稍等,有一件东西需要交给你。” 他转身,走向后方不远处的木箱,从中取出了一件物品,然后走回她的面前,双手递上。 那是一个狐狸消灾面具。 造型与锖兔、义勇的相似,但线条更柔和一些,额头中央,雕刻着一朵精致的六瓣霜花。 浅仓澪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个面具。 “这是你的师父,鳞泷左近次先生,在今晨通过特殊渠道送抵的。” 产屋敷耀哉将面具递向她,温和道:“他还留下一句话,'按照你的心意去做吧,我相信你。'” “师父……” 浅仓澪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过那个仿佛还残留着狭雾山木头清香的面具。 指尖抚过那朵小小的冰花,师父戴着天狗面具沉默雕刻的身影在脑中闪过。 她深吸一口气,将面具仔细地系在腰间,紧挨着日轮刀,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产屋敷耀哉再次开口:“最终选拔的规则很简单:进入藤袭山,在其中存活七日。” “山中囚禁着许多被剑士们活捉的鬼,它们无法离开,因为山脚到山腰,一年到头都盛开着鬼所厌恶的紫藤花。” “但在这片没有紫藤花的山中,你需要靠自己活下去。七天后,能活着走出山口的人,就算合格。” “嗯,我知道了。”浅仓澪用力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迈步朝那没有紫藤花庇护的幽暗森林入口走去。 【诶,这周围开满了紫藤花啊,好漂亮。 】 【紫藤花对鬼来说可是剧毒,如果能带一点进去就好了。 】 【规则应该不允许吧? 】 【刚才的规则里没说不允许啊,要是我,就直接力拔山兮气盖世!拔一颗树走,不是直接无敌了? ! 】 【笑死,前面的,你拔的动吗? 】 【一般剑士都忙着紧张,不会注意到这个吧……嗯? !澪在干什么? ! 】 浅仓澪本来已经走到森林边缘,但看到那些弹幕后又退了几步,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株开得正盛的紫藤花树。 这些看起来很漂亮的花真的有用吗? 她不知道,但她选择相信弹幕。 她伸出手快速摘下那些淡紫色的、簇拥成串的花瓣,放到自己随身带着的布袋里。 虽然不知道对鬼有多大效果,但总比没有好。 入口处,守卫主公的鬼杀队成员看着她这出人意料的举动,微微偏头:“主公大人,这样……可以吗?” 产屋敷耀哉目光平静地追随着那个忙碌收集花瓣的纤细身影,缓缓开口:“规则之中,并未禁止。” “最终选拔,本就是筛选能在各种境况下存活之人。利用一切可用之物,亦是智慧与生存力的体现。” 他停顿了一下,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在流转:“而且,我有一种直觉。让她带走这些花瓣,或许是一件好事。” 此时,浅仓澪已经将小布袋小心收好。 她拍了拍手上的花粉,又摸了摸腰间师父给的面具和装满花瓣的袋子,迈开脚步,真正踏入了那片弥漫着淡淡雾气的森林。 森林里,时间感变得模糊。 浅仓澪已经在这片弥漫着淡淡雾气、光线永远显得不足的林间跋涉了两天。 出人意料的是,她一只鬼都没有遇到。 这份平静并没有让她安心,反而像不断收紧的绳索,勒得她越来越焦急。 锖兔师兄和义勇师兄怎么样了? 他们是不是已经遭遇了战斗?有没有受伤? 每一声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野兽还是什么的嘶吼,都让她心头一紧。 她知道每个参加者都被分散投放到广阔森林的不同区域,想要碰面极其困难,也很考验运气。 第5章 这种对至亲之人处境一无所知的悬空感,比直接面对危险更煎熬。 又一个夜晚降临。 林间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只有稀疏的月光能偶尔穿透厚重的树冠,在地上投下点点破碎的光斑。 浅仓澪没有生火,她选择栖息在一棵高大树木的枝桠上,背靠着粗糙的树干,仰头从叶隙间寻找那轮朦胧的月亮。 这是她在狭雾山养成的习惯。 每当心绪不宁的时候,抬头看看月亮,总能奇异地获得片刻安宁。 也许是因为,当年师父在雪夜里将她捡回时,天空中也挂着一弯清冷的月牙。 正当她望着月亮,试图平复因担忧而纷乱的心跳时—— “呃啊——!” 一声短促又凄厉的痛呼,混杂着某种野兽般的兴奋低吼和树木被猛烈撞击的闷响,陡然从东北方不远处的林地传来! 所有思绪瞬间清空,浅仓澪动作极轻地从树上滑下,落地时甚至没有踩断一根枯枝。 右手早已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冰凉的触感让她高度紧张的神经稍稍镇定。 她弓起身,利用树干和灌木的阴影作为掩护,朝着声音来源处无声而迅速地靠近。 浓重的血腥味先一步飘来,钻入鼻腔,让她胃部一阵不适的紧缩。 她躲在一棵足够粗壮的树干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边脸。 月光恰好在此刻穿透云层,吝啬地照亮了前方一小片狼藉的空地。 浅仓澪的呼吸骤然屏住。 她第一次,亲眼看到了“鬼”。 那东西有着近似人类孩童的矮小身形,但皮肤是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在水中浸泡许久的青灰色,布满暗紫色的凸起血管。 它的脑袋奇大,五官扭曲地挤在一起,咧到耳根的大嘴里满是细密交错的尖牙,正往下滴落着粘稠的涎液。 最骇人的是它的手臂,异样地粗长,末端是膨胀如锤头般的畸形手掌,指尖是乌黑锋利的钩爪。 此刻,它其中一只锤手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新鲜的血液。 而在它对面不远处,一个穿着剑士服饰的少年背靠着一棵断树,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垂下,显然是骨折了,仅剩的左手颤抖着握住一把已经出现缺口的日轮刀。 刀尖指向鬼物,却晃得厉害。 少年的脸上毫无血色,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放大,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怪物,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嗬嗬声。 鬼用那不成比例的大脑袋歪了歪,发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笑声,似乎很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挣扎。 它挥了挥那只滴血的锤手,带起一阵腥风。 浅仓澪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将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叫死死压回喉咙。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这就是鬼吗? 不再是师父口中抽象的危险,不再是弹幕里冰冷的文字预告,而是活生生的、散发着死亡与恶意腥气的、正在制造惨剧的怪物。 视觉与嗅觉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听闻都要强烈百倍。 【这个鬼看起来好恶心! 】 【那个剑士完了……手臂都断了。 】 【澪会怎么办?要上吗? 】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鬼吧?冲击肯定很大。 】 弹幕在视野边缘快速闪过,但浅仓澪此刻根本无暇顾及。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只丑陋的鬼和那个濒临崩溃的少年身上,大脑在恐惧和某种急速升腾的情绪中剧烈拉扯。 鬼再次举起了它那可怕的锤形手臂,对准了几乎失去抵抗能力的剑士。 浅仓澪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惧被强行压了下去。 冷静。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如果这就退缩,还谈什么保护师兄们。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注意那浓郁的血腥味和鬼物扭曲的形体,瞳孔紧缩,死死锁定对方每一个微小的动作。 那鬼似乎并不急着给予最后一击,反而像猫戏老鼠般,用那可怖的锤臂一次次挥扫、佯攻,欣赏着少年连滚带爬、越发绝望的躲闪。 少年左手的刀早已没了章法,只是本能地胡乱格挡,每一次碰撞都让他脸色更白一分。 它在玩。 浅仓澪看出来了,心中生出一丝厌恶。 但她还是冷静地观察着鬼的动作。 鬼的注意力大半放在折磨猎物上,挥击的动作大开大合,每一次全力砸下后,那粗短的脖颈都会为了维持平衡而有一个明显的、后仰的停顿。 浅仓澪紧紧盯住那个位置,握紧刀柄,等待时机。 而此时,鬼似乎终于腻味了,锤臂高高扬起,肌肉虬结,带着十足十的杀意,朝着瘫倒在地、眼神已近涣散的少年的头颅猛然砸落! 就是现在! 浅仓澪足尖蹬地,身体如离弦之箭般从藏身处射出。 肺部吸入的空气在瞬间按照特定的韵律压缩、流转,驱动血液奔涌向四肢。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身影掠过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刀锋划破凝滞的空气,带起一道凌厉无比的寒光,精准斩向鬼因发力后仰而暴露出的脖颈! “噗嗤!” 刀锋切入皮肉的闷响传来。 砍中了! 然而…… 预想中刀过头落的轻快感并未出现。 第4章 刀身传来可怕的阻力,像是砍进了浸满水的坚硬原木。 锋利的日轮刀切开了大半血肉,却在最后关头,被颈骨硬生生卡住。 浅仓澪不断用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可无论她如何努力,那嵌在骨头里的刀锋,也无法推进半分。 为什么……就差一点!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痛彻地意识到,自己的手腕是多么纤细,力量是多么匮乏。 “咯啊——!!” 脖颈处传来的剧痛让鬼发出嘶哑的怪叫。 它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袭击,立刻向后跳开。 浅仓澪的刀还深深嵌在它的骨肉里,随着这一扯,“锵”的一声,刀柄从她发麻的手中脱出,被鬼带到了几步之外。 【啊啊啊刀! 】 【果然力量还是太弱了】 【完了,刀被夺走了】 【快跑啊,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 【跑了的话,那个男孩就死定了! 】 【这种时候,不跑不是一起死吗?刀都没了啊! 】 【不是还有紫藤花吗?用紫藤花毒它啊! 】 最后一条弹幕在眼前划过,浅仓澪立刻伸手按在腰间鼓囊囊的布袋上。 不能直接用。 撒出去若被躲开,就彻底暴露了这张底牌。 机会,很可能只有一次。 “呃啊!” 浅仓澪警惕地看向面前发出痛呼的鬼。 它正用青灰色的锤手夹住刀柄,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剑刃与骨头的摩擦声,竟然硬生生将日轮刀从脖颈间拔了出来。 鬼碰了下那处伤口,那颗硕大畸形的头颅缓缓转向浅仓澪,猩红的眼珠在月光下转动、聚焦。 就算这种伤势对鬼这种存在来说并不致命,但像它这种只吃过两个人的鬼,治愈伤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恐怕要花上一天才能恢复。 它的眼中溢满了想要报复的冲动和被伤害的痛恨,却没有警惕。 它并不把浅仓澪看在眼里。 在它的眼中,这个突然冒出来搅局的小东西,实在不怎么值得在意。 个子小小的,脸也稚嫩,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人类幼崽的模样。 刚才偷袭的情况下甚至都没能杀了它。 怎么看,也不是一个强大的剑士。 “咯……咯咯……”粘稠的涎水从鬼咧开的大嘴里滴落,混合着脖子上伤口的污血,“细皮嫩肉……好看……一定很好吃……” 浅仓澪没有理会它的低语。 她看了一眼被鬼随手扔在脚边的日轮刀。 那个位置离鬼太近了,贸然试图夺回只会让情况更糟。 她朝身后的少年伸出手:“你的刀,给我。” 少年看着她的背影,捂着右臂,不断喘息:“别管我了,你快逃!” “刀。” 浅仓澪微微侧过头,依旧紧盯着鬼的动作,却也让少年看清她的样子。 白色长发在黯淡月光下泛着微光,发尾渐变成奇异的浅蓝色,眼睛也是浅浅的蓝色,像结了薄冰的湖面,里面映着一点点月光和尚未熄灭的意志。 她……还没有放弃吗? 她还在看前方,还在战斗,作为被保护的那一个,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别管我”? 一种滚烫的羞愧攥住了心脏,随即,是猛烈的不甘。 复杂的情绪在胸中冲撞,却在触到少女眼中未熄之火的刹那,像一点星火落入余烬,让心中已然熄灭的希望再次燃起! 第6章 少年咬着牙,忍痛将落在身旁不远处的日轮刀拿了起来,用还能动的左手,奋力扔了过去。 “给!” 刀柄坠入浅仓澪等待的掌心。 她握紧,腕骨因承受陌生的重量而微微凸起,刀尖下垂,指向地面。 很沉,而且并不顺手,但总好过赤手空拳。 “咯咯咯……拿着玩具……也想反抗吗?”鬼嘲弄地笑着,觉得这场景更加有趣了。 它不再等待,矮小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速度冲向浅仓澪,如同恶狼扑食一般,巨大的锤手直取她的面门和胸口! 浅仓澪没有硬接,向侧后方急退躲过这一击。 好快! 眼睛勉强能跟上,但身体反应已经快到极限。 不能格挡,力量差太多了,刀会脱手,必须先拉开距离。 浅仓澪稳住躲避时摇晃的身体,想要尝试进攻。 然而鬼没有给她丝毫调整的时机,持续不断地追击。 几次攻击都被她险之又险地闪躲开。 啧,又躲开了? 鬼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这像虫子一样的人类女孩,步伐凌乱,明明弱得要死,可每次都在即将触及的前一瞬滑开。 就像在抓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尽管对方只是在拼命求生,它却感到一种被戏弄的恼怒。 它的攻击开始带上更多泄愤的力道,锤手划过空气的尖啸更甚,偶尔扫过旁边的树干,一颗大树就会断裂,倒下,木屑纷飞。 “你就只会躲吗?!” 怒吼脱口而出,带着被反复撩拨后的焦躁。 它矮小的身躯因怒气而微微膨胀,青筋在额角跳动。 快点结束!快点撕碎她!让她发出临死的哀鸣! 这种久攻不下的感觉,让它回想起了生前某些不快的记忆,想起了那种被忽视、被刻意躲开的无力感。 此刻,这份无力感正迅速转化为暴虐的杀意。 就在鬼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时候—— 哈! 它猩红的眼睛骤然一亮。 面前一直勉强支撑的少女突然一个趔趄,被盘结的树根绊倒,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摔去。 她撑着地面蜷缩着,单薄的身体微微发抖,挣扎了两下,竟一时没能爬起来。 【糟了!摔倒了! 】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快起来啊! 】 机会!绝佳的机会! 鬼的眼中划过兴奋。 果然只是个侥幸伤到它的小虫子,这就到极限了。 它不愿再给任何机会,怪笑声中,双腿用力一蹬,身体如炮弹般凌空扑向倒地不起的浅仓澪,巨大的锤手直击她的头顶! 这一下落实,足以将头骨像西瓜一样砸烂。 然而,就在它腾空、已经无法在空中借力变向的时候,看起来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浅仓澪,腰肢突然用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侧躲闪,险之又险地从鬼的扑击路线上滑了出去! 鬼志在必得的一击,只击中了她原地残留的些许空气和扬起的尘土。 但这远非结束。 腾空的鬼在即将落地的瞬间,身体骤然一僵,猩红的眼珠难以置信地向下转动。 刚才浅仓澪“摔倒”、“挣扎”、“跪地”,被她自己的身体巧妙地遮掩着的位置,竟然散落着一地紫藤花瓣! 而她那些故作的挣扎,只是为了在最后一刻移开身体,让鬼毫无防备地、结结实实地落入这片陷阱! “嗤啦——!” 鬼脖颈处的伤口触及飞扬起的花瓣的瞬间,如同热油泼雪,发出清晰的灼烧声,冒出刺鼻的白烟。 一股强烈的麻痹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接触点迅猛窜遍它全身! 只、只是花瓣……麻痹……马上就好! 鬼的思维被剧痛和暴怒充斥。 等它恢复,它要…… 这个念头甚至没能完整升起。 视野陡然旋转、颠倒。 诶……? 它看到了布满枯叶的地面,看到了自己无头的、正缓缓向前扑倒的青灰色躯体。 最后,它看到了那个白发少女静立在一旁的身影。 她手中那柄日轮刀,正缓缓垂下,刃口染着的污血正一滴滴落在地上,又化为黑色的灰烬飘入空中。 第5章 浅仓澪缓缓吐出一口气,握刀的手腕无法自抑地不断颤抖。 刚才那一瞬间,在鬼被紫藤花麻痹、动作停滞的刹那,她没有任何犹豫,将剩余的全部力气,再次灌注到最基础的斩击中。 目标明确无比:沿着那道旧的、残留着她斩击痕迹和紫藤花微弱毒性的伤口,切入,推进! 一次砍不断,就对准同一个地方,砍两次!三次! 直到那令人牙酸的颈骨断裂声传来。 看着鬼的身躯彻底化为飞灰消散在夜风中,浅仓澪一直紧绷的神经,“啪”地一声断了。 ……结束了? 脑海里首先浮起的,是一片空白,紧接着是巨大的、近乎真空的茫然。 我……砍中了?砍断了? 眼睛呆呆地望向鬼消失的地方,只有几缕正在散去的黑烟,和地上凌乱的痕迹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手掌和手臂还残留着斩击时传来的、令人不快的阻滞感和最后的断裂触感,此刻正化为一阵阵灼热的颤抖。 它没有再生,没有爬起来。 真的……消失了? 心脏后知后觉地开始疯狂擂鼓,每一次跳动都挤压出更多真实的认知:威胁解除了,她还活着。 她真的做到了! 确认安全后,一直强撑着的力气瞬间抽离,浅仓澪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手中的刀“哐当”一声落在身旁。 “哈……哈啊……”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激起一阵咳嗽。 冷汗后知后觉地浸透了里衣,紧贴在皮肤上,夜风一吹,冷得她打了个哆嗦,牙齿也开始轻轻打颤。 手臂、腰腹、甚至指尖都在细微地发抖。 过度用力和高度紧张的后遗症在她放松后一股脑涌了上来。 刚才战斗时被强行压下的恐惧,此刻如同挣脱牢笼的猛兽,轰然反噬。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鬼的怪笑和利爪破空的声音。 吓死了…… 她抬手捂住眼睛,冰凉的指尖触及同样冰凉的眼睑。 刚才……真的以为要死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 就是这双手,刚才握紧刀,完成了一次斩杀。 【我的天!赢了? ! 】 【太险了,完全是智取啊】 【紫藤花陷阱?她什么时候布置的? 】 【肯定是之前假装摔倒的时候! 】 【虽然力量不足,但观察力好强,还很冷静】 【手在抖呢,果然还是害怕的吧,但做得好啊! 】 弹幕快速滑过,带着惊叹和后怕。 浅仓澪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那些夸奖她的话语。 “谢……谢谢你……”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个右臂不自然弯曲的少年挣扎着用肩膀抵着树干,试图坐起来。 脸上毫无血色,但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和难以置信。 他看着浅仓澪,就像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 浅仓澪努力撑起身体,步伐有些踉跄地走过去,检查他的伤势。 右臂骨折得很严重,身上也有多处撕裂伤,失血不少,但好在没有立刻致命的伤口。 她从自己随身的包袱里找出干净的布条和伤药,帮他做了简单的止血和固定包扎。 这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没想到现在先用上了。 “别动,尽量保存体力。”她低声道,声音还有些微哑。 少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睫毛上似乎还凝着一点未散水汽的眼睛,点了点头。 处理完伤员,浅仓澪才靠着另一棵树坐下,重新看向那些闪烁的字迹。 弹幕还在讨论刚才的战斗,惊叹于她的战术,也有人开始猜测她的未来会走怎样的道路。 她默默地看着,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的同时,另一个念头却越发清晰坚定。 我能做到。 即便力量不足,只要运用得当,也能斩杀鬼。 这个念头让她冰冷的手指恢复了一点温度。 她抬头,望向森林更深、更黑暗的腹地。 可惜,没有让师兄们看到自己第一次斩鬼的场景。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因为担心师兄们的情况,休息了片刻,体力恢复了一些后,浅仓澪立刻起身准备继续寻找他们。 她捡起地上那把自己原本的日轮刀,擦净收好,又看了看那个受伤极重的少年。 “我要继续往里走了。”她说。 第7章 少年有些焦急:“里面更危险!你……” “我有必须去的理由。”浅仓澪打断他。 她将地上那一大片的紫藤花瓣留给了他:“鬼会避开有紫藤花的地方,躲好,活下去。” 虽然这些花瓣对鬼没有致命的作用,但也能驱逐一些弱小的鬼,让他们不会靠近这里。 说完,她不再停留,将那个装着剩余紫藤花瓣的布袋仔细系紧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手握刀柄,转身朝着森林深处继续前进。 浅仓澪继续在愈发幽暗的林间穿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几乎被风声吞没。 她努力辨识着方向,心中那份不安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加重。 突然,一阵极其巨大、充满狂怒的嘶吼声如炸雷般从东北方传来,震得树叶簌簌作响,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这绝不是普通鬼物的声音! 一种不祥的预感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不再顾及隐蔽,拔腿就朝声音来源狂奔。 带刺的枝叶划破了衣摆和皮肤也毫不在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快! 穿过一片格外茂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骤停。 月光下,富冈义勇靠在一棵断树旁,额头和半边脸都被鲜血染红,头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他紧握着日轮刀,试图站起,身体却因眩晕不断摇晃。 他身边,一个少年正一脸惊恐地伸出手扶住他。 “义勇师兄!” 浅仓澪冲过去,恐惧下声音甚至有些破音变调。 富冈义勇闻声,有些迟缓地转过头,视线因失血过多而涣散。 他花了足足两秒才聚焦在浅仓澪的脸上,随即瞳孔微缩,罕见地露出明显的惊愕:“……澪?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之后再解释!” 浅仓澪手忙脚乱地翻出止血的布条和伤药。 她强迫自己镇定,颤抖着手去擦拭他额头上不断渗血的伤口:“义勇师兄,你还有哪里受伤了吗?锖兔师兄呢?你看到锖兔师兄了吗?” 就在这时,远处那恐怖的吼声再次炸响,伴随着树木摧折的轰鸣,比刚才更加狂暴! 【天啊,义勇伤得好重】 【手鬼!那个吼声绝对是手鬼的声音! 】 【义勇刚受伤,这个时间点,锖兔应该正在和手鬼战斗】 【澪快一点啊!要来不及了! 】 【兔兔能活下来吗?想期待,又不敢,感觉心跳快得要开斑纹了】 【祈祷,拜托了,特别篇的制作组做个人吧】 弹幕疯了般刷过,不断印证着浅仓澪最深的恐惧—— 锖兔师兄即将被手鬼杀死。 她以最快速度将富冈义勇额头的伤口包扎止血,随即看向旁边那个还能站着的少年,“拜托你照顾一下师兄!他伤得很重!” 村田被这突然出现的女孩弄得有些发懵:“好、好的!可是你……” “我去帮锖兔师兄!” 浅仓澪丢下这句话,甚至没时间再看富冈义勇一眼,攥紧刀柄,转身就朝着那吼声传来的方向冲去,纤瘦的身影瞬间没入黑暗。 “澪,等等!”富冈义勇挣扎着想要站起跟上去,但剧烈的眩晕和失血带来的虚弱让他重重跌坐回去,眼前一阵阵发黑。 “喂!你伤得太重了!不能乱动!”村田赶紧扶住他。 富冈义勇没有听清他的话,也不在乎他在说什么。 他的视线紧紧锁住浅仓澪消失的那片黑暗。 少女决绝的背影和带着哭腔的声音,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澪…… 别去……危险…… 动不了…… 什么都……保护……不……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将他死死缠绕。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富冈义勇模糊的视野里,仿佛看到了临行前,浅仓澪仰头递给他包裹时那双带着温暖笑意的眼睛。 又在转瞬间与她方才义无反顾冲入绝地的背影重叠,最后…… “咔!” 全部破碎。 -- 木屑与碎石在狂暴的气流中飞溅。 锖兔呼吸灼热,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全集中呼吸法催动到极致的力道。 水之呼吸的轨迹如同狂暴的激流,在他周身奔涌,不断斩向那庞大身躯上蠕动的无数手臂。 “没用的!没用的!”手鬼狂笑着,数条粗壮的手臂如同巨大的鞭子轮番砸下,震得地面龟裂。 它太庞大了,防御密不透风,而且那些手臂仿佛无穷无尽。 “你是第十个!戴着这讨厌的狐狸面具的第十个!”他尖叫着用触手攻击锖兔腰间的面具。 “咔嚓。” 锖兔后跃拉开距离,瞥见地上滚落的、已然裂开的消灾面具,胸腔里的怒火瞬间升腾,烧灼着肺部。 “第十个?”他稳住呼吸,刀尖指向手鬼那颗嵌在臃肿身躯上的丑陋头颅。 “看到那个面具我就知道了,你也是鳞泷的弟子吧?” “鳞泷……哈哈,鳞泷!”手鬼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厉怨毒,更多的巨手从它身体各处扭曲地伸出,“就是那个戴天狗面具的混蛋!把我关在这该死的山里几十年!” 它愤怒地用手臂拍打着地面,地上的石子被震得不断跳起。 突然,它又变得兴奋起来:“鳞泷折损了那么多弟子,肯定很伤心吧?哈哈哈哈哈哈!他活该!我要让他一直这么痛苦下去!” 锖兔突然明白了“第十个”的意思—— 这个鬼已经杀了九个鳞泷师父的弟子。 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不可原谅! “闭嘴!” 锖兔脚下一蹬,身影化作一道笔直的蓝色水线,直扑手鬼那颗狂笑头颅下方的脖颈!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林。 预想中刀锋切入的手感并未传来。 锖兔瞳孔骤缩,只见自己全力斩击的日轮刀,在触及手鬼脖颈的瞬间,刀刃竟然应声而断! 糟糕!是因为之前连续斩鬼,刀已经到极限了吗? ! 断刃旋转着飞向空中。 锖兔握着一截断刀,巨大的破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手鬼眼前。 “得手了!” 手鬼狂喜的吼叫近在咫尺,两条最为粗壮的手臂一左一右,如同巨大的铡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身形停滞、手握断刀的锖兔狠狠合拢! 躲不开了。 这个判断在电光石火间掠过脑海。 出乎意料的,死亡的恐惧并未第一时间占据思维。 眼前浮现的,竟是屋檐下,小师妹仰着脸,眼中含泪说“你会死”的样子,以及自己揉着她头发许下的承诺。 对不起,小澪……要失约了。 他抬起断刀做最后的格挡,尽管知道这毫无意义。 然而—— 就在那两条足以将他拍成肉泥的巨臂即将合拢的刹那,一道比他的刀光更纤细、却同样凌厉无比的蓝色圆弧,自侧下方的阴影中骤然亮起! “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 第6章 清冽的喝声与刀锋切割鬼手的闷响同时迸发! “噗嗤!噗嗤!” 那两条即将夺走锖兔性命的手臂,在腕部被齐齐斩断! 污血如喷泉般涌出,断臂擦着锖兔的身体轰然砸落在地,激起漫天尘土。 手鬼发出痛极的怒吼。 锖兔愕然转头。 尘埃与血雾缓缓散开,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身影,挡在了他与手鬼之间。 白色的长发在气浪中飞扬,发尾那抹浅蓝与手中日轮刀的清辉融为一体。 浅仓澪急促喘息,双手紧握刀柄,落地后,甚至来不及站稳,第一反应就是急急扭头去看身后的锖兔。 但还没看清对方的状况,视野就被一抹熟悉的、绿黄交错的羽织布料完全挡住。 紧接着,腰间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带着她向后疾退。 几乎就在同时,一条粗壮的手臂带着腥风砸落在他们前一秒站立的位置,地面轰然开裂。 站稳后,浅仓澪才完全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心脏狂跳。 太好了,赶上了! 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手中完好的日轮刀递向锖兔:“锖兔师兄,用我的刀!” 锖兔接过刀,疑问和震惊在他眼中翻腾,可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他将浅仓澪护得更靠后些,横刀身前,凌厉的目光重新锁定了因断臂而狂怒嘶吼的手鬼。 手鬼看着他们,痛吼渐渐转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着贪婪的怪笑。 它那双金黄眼珠骨碌碌乱滚,像个弹珠似的疯狂蹦跳,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最后“咔”一声,定在浅仓澪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额间带着霜花刻痕的狐狸面具。 “嘻嘻……又一个……又一个鳞泷的弟子!”它的声音因为兴奋和怨毒而扭曲,“今年真是大丰收啊!吃掉你们两个,我肯定会变得更强!啊啊,明年的狐狸面具……会是什么样子呢?真令人期待啊!” 第8章 【救到了!真的救到了! 】 【啊啊啊兔兔没事!我爆哭! 】 【这个混蛋手鬼!去死啊! 】 【它还在想明年? !不许再有明年了! 】 【澪妹好样的! 】 浅仓澪握紧手中仅剩的、属于锖兔的那截断刀。 刚才赶来的路上,她也听到了手鬼恶毒的言语,生出的愤怒不断烧灼着心脏。 “小澪,先躲到安全的地方去!”锖兔护在她身前,急切道。 “嗯!”浅仓澪应了一声,迅速后退。 自己此刻没有合适的刀,留在战场中心只会成为拖累。 她隐入不远处一棵巨树后的阴影里,目光紧紧追随着战场。 战斗再开。 手鬼虽然被斩断了数根手臂,但身躯庞大,剩余的手臂依旧如同恐怖的触手狂舞,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抽打、抓握、锤击。 锖兔师兄手持她的日轮刀,水之呼吸全力运转,刀光如连绵不绝的波涛,或斩或卸,将攻来的手臂一一化解、斩断。 他的攻势凶猛,逐渐压制了手鬼,一步步迫近其本体。 浅仓澪屏息凝神地观战,心跳随着每一次惊险的交锋而起伏。 就在锖兔又一次凌厉地斩断两条手臂,将手鬼逼得发出一声痛嚎时,她的视线,突然与手鬼嵌在肉瘤中的金黄眼珠对上了。 那双眼睛中,狂怒之下,闪过一丝狡诈与退缩。 打不过,这个狐狸小子太强了! 手鬼的念头在恐惧中飞转:与其死在这里,不如先逃走,躲几年再出来!反正这些家伙过几天就要离开,不会再回来! 它的目光扫过战场边缘,落在了树影中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机会! 一条相对纤细的手臂猛地缩回它身下,悄无声息地没入泥土。 下一秒,浅仓澪身旁不到一米的地面骤然炸开! 那条钻地的手臂如同潜伏的毒蛇,破土而出,以惊人的速度朝她抓去! “小澪!” 锖兔余光瞥见那根朝着浅仓澪抓去的手臂,心神剧震。 可恶! 这条手臂从地下钻过去,想要斩断必须到小澪身边才行,可是那样就离鬼的本体太远了。 ……他要怎么做? 锖兔挥刀的动作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迟疑。 就在这时—— “不用管我!” 浅仓澪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就在手鬼的手臂破土而出的前一瞬,视野中的弹幕已经开始疯狂预警: 【小心地下! 】 【它想逼锖兔来救,然后自己趁机逃跑! 】 【澪快躲开! 】 她已经知道了。 浅仓澪没有看那条袭来的鬼手,目光越过喧嚣的战场,直直望向焦急的锖兔,坚定的声音穿透了手臂挥舞的呼啸。 “锖兔师兄,杀掉它!” “只有这样,死去的师兄师姐们才能安息!以后的师弟师妹们才会活下来!” 锖兔准备强行突破的身形,因她这句话而猛地一顿。 “嘿嘿……说得倒好听,”手鬼见锖兔果然被牵制,发出得意的嘶笑,那条抓向浅仓澪的手臂又快了三分,“那么弱小的家伙,恐怕连我一击都挡不住。” “就算你能杀了我,她也得陪我一起死!来选啊,狐狸小子!” 锖兔深吸一口气,胸腔肉眼可见地扩张,白色的雾气从他口鼻间溢出,那是呼吸法运转到极致的征兆。 他不再试图冲向浅仓澪,反而将全部的精神与力量,重新灌注于眼前的战斗,刀锋上的寒芒在月光下骤然炽亮。 “你,不准小看她!” 手鬼见言语刺激起了反效果,也不再顾忌,那条抓向浅仓澪的手臂五指如钩,狠狠合拢,誓要将她纤细的身体捏碎! 浅仓澪忽略了那些为她惊呼担忧的弹幕。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眼前这条越来越近的手臂上。 她微微屈膝,重心下沉,双手握紧了那截断刀。 刀身虽断,但靠近刀锷的部分依然锋利。 吐气,凝神。 鳞泷师父说得没错,她对水之呼吸大多数招式的掌握都谈不上优秀,力量与速度更是短板。 但唯有这一型,哪怕是锖兔师兄也比不过她! 拧腰,送肩,将全身的重量与气息尽数灌注于双臂! 断刀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点凝聚到极致的寒星。 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纹击刺! 第7章 在极短的刹那,浅仓澪的手腕以肉眼难辨的细微幅度高速震颤。 刀尖精准无比地连续点刺在袭来的手臂上! 被刺中的地方微微震荡,如同雨打湖面激起的涟漪。 噗!噗!噗!噗噗噗……! 连绵十数下刺击几乎汇成一声短促的轻响。 手鬼起初只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如同虫叮的刺痛从那条手臂传来。 它不屑地哼了一声:“这种轻飘飘的攻击,有什么用?” 然而,就在它驱动手臂合拢五指,想要将浅仓澪攥住的时候,手鬼突然惊恐地发现,被刺中的那条手臂,竟然无法控制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阻断了力量的传递,手臂僵在半空微微颤抖,却无法完成握紧这个最简单的动作。 “怎、怎么回事?!” 就在它惊慌失措的这瞬息之间,锖兔已经突破了剩余手臂的封锁。 刀光一闪,便将拦在身前的最后两条手臂齐根斩断! 他脚下发力,地面炸裂,整个人借势高高跃起,跃至与手鬼那颗惊愕头颅齐平的高度。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湛蓝的刀光划破弥漫的血腥与夜色,笔直、迅疾、一往无前! 手鬼眼睁睁看着那道致命的刀光袭来。 它疯狂调动那些尚未被斩断、护卫在脖颈周围的几条手臂格挡。 可是,无论它如何催动,那几条手臂的反应却慢了致命的一拍。 动啊!快动啊! 怎么可能? !竟然动不了? ! 这一幕和刚才那条无法控制的手臂实在太过相似,手鬼立刻反应过来—— 是那个女孩的刺击! “不——!” “咚。” 沉闷的落地声。 手鬼那颗布满惊愕与难以置信表情的巨大头颅,滚落在地,与它那开始崩散的臃肿身躯分开。 视野颠倒、模糊。 在飞速消散的意识尽头,一些早已被血肉和食欲淹没的、曾经属于人类时的破碎画面,挣扎着浮了上来。 那是一个夏夜。 漫天流萤,像星星的碎屑从河畔的草丛中温柔升起。 晚风是暖的,带着青草和水流的气息。 他跑着,赤脚踩在微凉的泥土上,笑声清脆。 “哥哥,看!萤火虫落在我手上了!” 他转身,朝着那个一直守在身后、笑容模糊却无比温暖的身影举起手。 一点微光在他掌心明灭。 然后,一只更大、更温暖的手,握住了他沾着草叶和星光的小手。 *回家吧。 * “啊……” 它涣散的瞳孔里,最后映出的不是仇恨,而是那片遥远的、流萤飞舞的夏夜星空。 狰狞、怨恨、贪婪,所有属于“鬼”的部分都在这一瞬褪去。 茫然的、遥远的悲切从心底升起。 “原来,我还有……哥哥……” “握住……我的手吧……哥哥……” 伴随着这句无人听见的低喃,为祸数十载、吞噬了众多鳞泷弟子的“手鬼”,彻底化为飞灰,消散在藤袭山的夜风里。 【结束了……】 【手鬼变成鬼前也只是个小孩子啊,无惨你坏事做尽! 】 【那么多手,其实是想被哥哥握住吧】 【变成鬼,连自己为什么执着于'手'都忘了】 【可悲……但被它吃掉的人,又何其无辜。 】 【他也不是自愿变成鬼的啊,所以还是屑无惨的锅! 】 【年纪大了,眼睛里容易进挖掘机】 【鬼的悲剧,真是……唉。 】 弹幕沉默了片刻,继而滚动起复杂的感慨。 浅仓澪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但也能从只言片语中察觉到属于手鬼的过往。 那一定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吧? 她走过去,在那最后一点灰烬前蹲下身子。 “虽然不知道你过去经历了什么,但希望下辈子,你能和家人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最后一缕灰烬在她话音落下时,随风飘散。 一滴泪珠,在它最终消失的地方,轻轻渗入泥土。 浅仓澪望着那片湿润的痕迹,抬起手轻轻搭在心口。 不知道为什么,胸腔里突然翻涌起一丝哀戚。 鬼……也会流泪吗? 它们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呢? 第9章 “小澪!” 还来不及多想,身后传来熟悉地,带着急切和担心的声音。 是锖兔师兄! 她立刻转头看向朝她冲过来的锖兔。 看到师兄安然无恙,满溢出的欣喜迅速冲刷掉了最后那点哀伤的余韵。 锖兔在她身侧半跪下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视线快速扫过,从凌乱的发丝到沾满尘土和零星血迹的衣物,确认着每一处可能受伤的地方。 “有没有伤到?” 浅仓澪任由他把自己像个娃娃似的轻轻转着检查,甚至配合地抬起手臂。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她忍不住弯起眼睛:“我真的没事啦,锖兔师兄,连皮都没擦破几处。” 锖兔仔细检查完,确认她除了看起来有些许狼狈外并无大碍,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随即,他想起刚才那决定胜负的诡异停滞,不由得问道:“对了,最后那一刻,手鬼的动作突然僵住了,是你做了什么吗?” 浅仓澪点点头,从腰间那个已经瘪下去不少的布包里,掏出仅剩的十几片略显萎蔫的淡紫色花瓣。 “是这个,”她将花瓣托在掌心,“我把花瓣穿在断刀的尖端,刺进了它身体里。虽然量不多,但足够让它中毒麻痹一刹那了。” 【把断刀当毒针用? !天才想法】 【那么短的时间里竟然还能想到这个? 】 【之前就觉得了,战斗时的浅仓好冷静】 【虽然师父说澪没天赋,但她的确很适合当剑士】 【难怪手鬼最后动不了,干得漂亮】 锖兔看着那几片小小的花瓣。 “原来如此……师父确实提过紫藤花对鬼的克制作用,但上山之前,我完全没想到可以这样利用。” 他先是讶异,随即露出恍然又带着赞许的笑容。 “看来我的思维还是太拘泥于直接的剑技了。” “我也只是更幸运一点而已。”浅仓澪轻声说,将花瓣小心收好。 她看着眼前那些划过的弹幕。 如果不是他们提醒,她也不会知道这件事并如此大胆地运用紫藤花。 她正想顺势告诉锖兔自己之前也用类似方法斩杀过一只鬼,好让他更放心些,却忽然发现,一直神色温和带笑的师兄,脸色慢慢沉静下来。 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此刻变得异常严肃,静静地看着她。 “小澪,你为什么在这里?” 【哦豁,秋后算账! 】 第8章 【锖兔终于想起来要问这个了】 【让她狡辩,我爱听】 【我举报!澪是把师父灌醉了偷跑来的! 】 【看戏看戏~】 浅仓澪心里一咯噔,刚才的轻松瞬间飞走。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就……来了嘛。” “说实话。” 锖兔的声音没有加重,但浅仓澪却抖了一下。 遭了,这个语气,锖兔师兄真的生气了。 她想要开口解释,可话到嘴边,喉咙却像被潮湿的棉花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沉默在弥漫着血腥气息的林间蔓延。 锖兔看着面前的白色发顶,心中那点因她私自涉险而生出的后怕和严肃,渐渐被一丝不确定的担心取代。 自己是不是……语气太凶了? 就在他准备放缓态度再问时,他突然发现自己面前,少女那单薄的肩膀,开始细微地抽动起来。 紧接着,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的、断断续续的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 “锖兔师兄才是……明明、明明和我约定好……要平安回来的……刚才却差一点就……!” 锖兔所有准备好的询问和说教,瞬间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他慌乱又无措地抬起手,轻轻托起浅仓澪的脸。 少女的脸上满是泪痕,淡蓝色的眼眸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像是浅浅的湖泊。 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泪珠,鼻尖和眼眶都红红的。 眼里有被质问的委屈,更多的却是后怕和恐惧。 小澪哭了…… 为了他。 锖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软,本就不坚定的立场顷刻崩塌。 他叹了口气,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声音是彻底软化下来的歉意和安抚。 “是我的错,对不起,小澪。我明明答应过你,却还是大意了。” 感受到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温暖怀抱,浅仓澪一直强撑的镇定和那些在生死关头被压抑的恐惧,终于决堤。 她紧紧回抱住锖兔,把脸埋在他染着血污和尘土的羽织里,放声大哭起来。 刚才看到手鬼巨臂合拢时,她真的以为要永远失去师兄了。 还好,还好她赶上了。 锖兔没有再说话,抱着她,一手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抚着她柔软的白发,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 直到怀里的哭声渐渐减弱,变成小声的抽噎。 又过了一会儿,浅仓澪才不好意思地推了推他的胸膛。 锖兔会意地松开手臂。 浅仓澪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睛,鼻音还是很重,但情绪已经平稳了许多。 “我们……我们赶紧回去找义勇师兄吧,他看起来伤得很重。” “好。”锖兔点头。 不过在动身前,他举起手中那把属于浅仓澪的那把日轮刀,递还给她。 浅仓澪摇了摇头,没接。 “师兄你的刀断了,就先用我的吧。而且,这把刀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得多。” 锖兔眉头紧蹙,并不赞同:“不行,没有刀,你在这山里太危险了。” 浅仓澪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甚至带上了一点控诉:“难道锖兔师兄要赶我走吗?” “当然不是!”锖兔立刻否认,差点咬到舌头。 看到师兄慌忙解释的样子,浅仓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光亮。 她将颊边一缕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一个还带着泪痕、却已然恢复了灵动的浅笑,声音轻快起来: “那么,接下来就拜托师兄保护好我啦。” 月光恰好在此刻穿透云层,清辉洒落。 泪痕未干的脸颊在月光下犹如细瓷,湿漉的睫毛映着微光,那抹浅笑干净又带着全然的信赖。 锖兔看着,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避开视线,手中却将她的刀握得更紧紧,语气郑重:“嗯,交给我吧。” 【awsl!这个含泪带笑的特写!美炸了! 】 【锖兔你刚才看呆了吧!绝对看呆了! 】 【啧啧,完蛋,彻底被师妹拿捏了。 】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问罪呢,现在满脑子只剩'保护好她'了吧? 】 【真·一物降一物。兔兔,你也有今天啊! 】 浅仓澪看着这些调侃的话语,有些奇怪。 什么嘛,锖兔师兄怎么会看自己看呆呢? 而且他刚才明明在看别的地方,没看她啊。 “咳,我们走吧。” 锖兔不知道浅仓澪为什么突然露出疑惑的表情,还看着虚空发呆,轻咳了一声提醒。 浅仓澪回过神,“哦”了一声,赶紧跟上师兄的脚步。 循着记忆和来时痕迹,锖兔与浅仓澪很快回到了富冈义勇所在的林地。 村田正紧张地守在昏迷的富冈义勇旁边,见到他们返回,尤其是看到两人完好无损后,原本警惕的表情放松下来。 “辛苦你,一直保护义勇师兄。”浅仓澪走上前,对村田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我叫浅仓澪,你呢?” “村、村田!”村田连忙回应。 他看着浅仓澪,刚才她跑得太快,他都没注意到对方的样子。 现在看,即便脸上带着泪痕和尘土,但也能看出对方年龄要比自己,不,应该说比参与最终选拔的绝大多数人年龄都要小。 这个年龄就能斩鬼,甚至能对付那个庞然大物吗? 村田钦佩地看着她。 浅仓澪不明所以的歪了下头。 他怎么这么看着自己? 村田以为她接收到自己的信号,接着将目光转向锖兔。 “刚才多谢你救了我们!不然我肯定已经死了。” 之前他和身边这位受伤的富冈君遭遇了一个强大的鬼物,如果不是恰好遇到锖兔,他们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锖兔摇摇头:“没什么,都是为了斩鬼努力的同伴,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快步走到富冈义勇身边蹲下,检查他的状况。 伤口已经被浅仓澪做过简单处理不再渗血,但富冈义勇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浅仓澪也凑过来,眼中满是担忧。 “失血过多,加上头部受创昏迷。”锖兔沉声道,“好在伤口本身不算严重,好好休养就可以。” 第10章 听到锖兔师兄的判断,浅仓澪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才终于“咚”地一声落回实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刚才给义勇师兄包扎额头伤口时,她也做过最基础的检查,但只有锖兔师兄确认,她才能真正安心。 【看着好疼】 【水呼三人组一定都要平平安安的啊! 】 【锖兔没事,澪没事,义勇也要快点好起来!三人组要一直在一起! 】 【话说……也不知道要是实弥看到义勇这副样子,会有什么想法?啧啧啧】 弹幕滑过,大多是对伤势的心疼和对三人组的祝福。 但最后一条,让浅仓澪微微愣了一下。 实弥? 她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认识的人,无论是狭雾山的同门,还是山里短暂接触过的面孔,都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难道是未来才会认识的人? 不过能被弹幕这样自然而然地与义勇师兄联系起来,用这种略带调侃的语气提起,这个实弥应该和师兄关系很好吧? 浅仓澪浅浅笑了起来。 看来,义勇师兄在未来,也会遇到很重要的同伴呢。 月光透过叶隙,在富冈义勇因疼痛微皱的眉头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浅仓澪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小心翼翼地拂开他额前被血污黏住的发丝。 快点好起来吧,义勇师兄。 她在心里无声地祈愿。 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接下来的五天,对他们来说显得格外漫长。 锖兔担任主力,保护着众人向山下行进。 不过因为山中的鬼几乎被他清空,这一路除了行走的劳累,倒是没什么危险。 在下山的路上他们还遇到了不少受伤的同伴,包括之前被浅仓澪救下的少年。 这些人在邀请下没怎么犹豫,就选择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一路上,浅仓澪细心照料着这些伤员,尤其是始终未醒的富冈义勇。 她换药、喂水、擦脸,动作越来越熟练,只是每次看到他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脸,心总会揪紧。 村田和后来加入的其他人也尽力帮忙做些事情,比如找水和食物,轮流警戒等,众人之间逐渐形成了一种相互扶持的默契。 第七天黎明,紫藤花的香气变得格外清晰。 锖兔背着依旧昏迷的富冈义勇。浅仓澪在一旁跟随,带着其他剑士,一同走出了那片吞噬了诸多生命的黑暗森林。 晨光熹微,洒在漫山遍野的紫藤花上,美得不真实。 入口处,产屋敷耀哉静立等待着。 当他看到这次走出的不像以往一样,不只是零星几个人时,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数了下人数后,震惊又多了一分。 竟然都活着出来了? 不过产屋敷耀哉没有将这份疑惑表现出来。 他看向缓缓走出的众人,视线一个个扫过,最后落在浅仓澪身上。 第9章 这种情况前所未有。 产屋敷耀哉的直觉让他锁定了浅仓澪—— 这个数十年来仅有的一位以个人名义参与选拔的剑士。 虽然被鬼舞辻无惨牵连,产屋敷家世代短命,但或许是命运还未完全抛弃他们,产屋敷的家主总会拥有对未来的某种直觉。 这种直觉不仅帮助他们一次次规避鬼的暗中窥伺,也指引着家族在漫长岁月里,积累起足以支撑鬼杀队运作的庞大财富。 现在,产屋敷耀哉的直觉告诉他,一切异常的源头,就在自己眼前这位少女身上。 浅仓澪身为剑士,对视线有着本能的敏锐。 她立刻察觉到那道不同于周围,正落在自己身上的探究目光。 她顺着感觉扭头望去,对上了一双看起来很温柔、却深沉的一眼望不到底的眼眸。 咦?他怎么这么看着自己? 她眨了眨眼,有些困惑。 不过她没有从这股视线中赶到恶意。 嗯……难道是因为选拔前的交流,让他对自己有些额外的关注吗? 并不清楚自己面前的少年就是鬼杀队当代主公的浅仓澪,好奇又带着些疑惑地朝他挥了挥手。 产屋敷耀哉一怔,随即,那总是萦绕着淡淡悲悯的面容上,漾开一个温和的微笑。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不过,尽管心中认定异常与浅仓澪有关,产屋敷耀哉却并不打算立刻深究。 现在,处理最终选拔的结果,迎接这些新生的剑士,才是第一要务。 产屋敷耀哉将那份探究暂时压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 他上前一步,目光平和地迎向所有幸存者,开始了例行的宣告。 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传达到每个人耳中,还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力量: “首先,恭喜各位,平安归来。”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鬼杀队的一员了。” 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随后,以一声不知何处传来的啜泣声开始,众人似乎才反应过来—— 最终选拔结束了。 他们活下来了。 紧接着,更多细碎的声音响起: 武器落地的闷响,脱力后膝盖砸在泥土上的声音,粗重喘息后骤然放松的吐息,以及更多再也无法抑制的、混杂着哽咽的哭声。 浅仓澪看到身旁的村田正用脏兮兮的袖子用力抹着眼睛,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她转头看向另一侧的锖兔师兄。 虽然看起来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能感觉到师兄的姿态变得更加放松。 而他背上的义勇师兄虽然还没有醒过来,但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这份欣喜,原本因伤痛一直紧蹙的眉头不知不觉间舒展了许多。 浅仓澪静静地望着这一切,望着周围或哭或笑、或瘫软或沉默的同龄人们,望着自己最珍视的师兄们安然的身影。 一抹笑意逐渐攀上她的嘴角,在她沾着尘土和些许疲惫的脸颊上漾开。 能一起回来。 真的,太好了。 【恭喜通关! ! (泪目)】 【新的故事开始了,期待澪执行任务的样子】 【锖兔活下来了,蝴蝶效应已经开始了,之后的故事会怎么发展啊,太期待了! 】 【全员存活的最终选拔,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啊】 【加油啊,各位新晋剑士! 】 产屋敷耀哉等他们平复完心情后,接着讲了队服的制作与用处、鬼杀队剑士从甲到葵的十个阶级,以及为剑士们锻造日轮刀所需的玉钢等事务。 浅仓澪的注意力随着他的话语,飘向了对方身后那张铺着深色绒布的长桌。 桌上正整齐排列着许多大小不一、泛着独特金属光泽的矿石。 那就是玉钢吗? 虽然自己的日轮刀也是师父单独制作的,但这还是她第一次拥有,从矿石开始,就完全是由自己决定的,真正属于自己的日轮刀。 她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期待。 “不过,在挑选玉钢之前……” 产屋敷耀哉轻轻拍手。 “嘎啊——!” 伴随着嘹亮的啼叫声,几十只鎹鸦飞到众人身旁。 其中两只分别落在了锖兔和浅仓澪的肩头。 还有一只,在天上盘旋两圈后,歪着脑袋看了看还处于昏迷中的富冈义勇,最后翅膀一敛,落在了浅仓澪的头顶。 浅仓澪只觉得头顶微微一沉,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抬起手。 那只鎹鸦很通人性地低下脑袋,让她能轻轻抚摸它颈侧的羽毛。 “老夫名为宽三郎。” 一个略显粗哑却沉稳的声音响起。 “诶?好的,宽三郎先生。” 浅仓澪小声回应,觉得这位“鸦先生”颇有派头。 接着,她微微侧过头,看向自己肩上那只。 比起头顶的宽三郎,肩上这只体型明显小一圈,羽毛也更蓬松。 它正歪着小脑袋,用圆溜溜、漆黑的豆豆眼好奇地打量着浅仓澪。 浅仓澪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光滑微凉的喙:“你呢?你也有名字吗?” 鎹鸦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喉咙里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 “名字?还没有哦!你是我的第一任主人!” 语气里还带着点初出茅庐的雀跃与期待。 第一任主人啊…… 浅仓澪突然感觉到一股重担。 她看着小家伙黑亮亮的眼睛,想了想,认真道:“那……叫你'宵'好不好?” 她说着,用指尖抚过它柔软的羽毛。 “宵的意思是夜晚,以后,要麻烦你在黑夜里为我指引方向了。” “宵?” 鎹鸦歪头琢磨了一下,随即更加欢快地鸣叫起来,用力蹭着她的手心,甚至张开翅膀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第11章 “宵!喜欢!我是宵!” 产屋敷耀哉见鎹鸦都已认主,便侧身示意:“现在,请各位挑选属于自己的玉钢吧。” 幸存的剑士们互相看了看,却没有人率先上前。 气氛有些微妙的静默。 浅仓澪眨眨眼,小声问站在旁边的村田:“大家怎么不去拿?” 村田挠挠头,同样压低声音:“大概……是在等你们先拿吧?至少我是这么想的,希望救下我们的恩人能先挑选……之类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却也坦然地看向他们。 锖兔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摆手,脸上带着些窘迫:“这怎么行,大家一样通过了选拔……” 浅仓澪在他背后轻轻推了一把,小声道:“这种时候,师兄你去挑,大家才能安心啦,这也是强者的担当哦。” 锖兔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走上前去。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矿石,并没有过多犹豫,伸手拿起了一块中等大小、色泽深湛、隐隐有水纹波光的玉钢。 浅仓澪也跟过去,先替昏迷的义勇师兄选了一块沉稳的墨蓝色矿石,然后为自己挑了一块颜色稍浅、带着点点星辉般光泽的小一些的矿石。 看到他们挑选完毕,其他剑士们仿佛得到了信号,这才陆续上前,气氛也随之轻松起来。 产屋敷耀哉静静注视着这一幕,心中默然。 竟然出现了自然凝聚的核心么…… 这一届的剑士,或许会比以往,拥有更强的凝聚力。 待所有人都挑选完毕,他上前一步说道:“日轮刀的锻造需要十到十五天。在那之前,各位的队服会优先制作,并送达各位登记的住处。” “那么,祝愿诸君武运隆昌。” 产屋敷耀哉说完最后一句话,弯腰致意后转身离开。 剑士们带着初生的使命感,陆陆续续散去,走向不同的方向。 村田也郑重地向锖兔和浅仓澪再次道别后离开。 浅仓澪仰起头,望向东方天际那轮终于完全跃出山峦、将温暖金光洒满大地的朝阳。 她深吸了一口弥漫着紫藤花香的清新空气,然后高高举起手臂,声音清脆而充满活力: “那么——我们回家喽!” 阳光落在她带笑的脸上,照亮了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也照亮了锖兔。 “是啊。” 他紧了紧背上的富冈义勇,有些感慨地望向狭雾山的方向,最后落在浅仓澪身上,温柔地笑了笑。 “回家了。” -- 虽然是同样的路程,但浅仓澪却觉得回家的路似乎比去时更短,短到让人来不及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当狭雾山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她心中那股不顾一切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随着渐进的距离而越来越浓的忐忑。 快到门口时,她没敢继续往前走,挪着步子,一点点缩到锖兔身后,手指紧紧攥住他羽织的衣角。 锖兔察觉到身后的小动作,停下脚步,侧过头,有些无奈地低声问:“所以,你真的是瞒着师父偷跑出来的?” 回来的路上忙于照顾富冈义勇和赶路,他一直没机会细问。 浅仓澪从锖兔背后探出半个脑袋,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已经醒过来,坚持自己行走的富冈义勇,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两人完全挡住自己。 她缩在两位师兄构成的屏障后,有点心虚地小声嘟囔:“没办法嘛……师父他不让我去呀。” 从醒来后就一直很安静的富冈义勇被她这副鬼鬼祟祟、试图拉人同谋的样子引得视线微动。 “师父不会真的怪你。” 浅仓澪闻言,从锖兔肩后抬起眼睛,怀疑地看着他:“那义勇师兄,你去开门。” 富冈义勇没动。 浅仓澪见状瘪了瘪嘴,又伸出食指,戳了戳身前锖兔的后背,仰起脸,用气声央求:“锖兔师兄……” 锖兔感受到背后传来的细小力度,脸上露出几分迟疑。 就在三人站在门前,踌躇着谁去拉开那扇门时—— “唰啦”一声,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门内没有点灯,一片昏黑。 只有门口透进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屋内一个戴着天狗面具、静坐不动的身影。 鳞泷左近次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站在门口干什么,都进来吧。” 第10章 浅仓澪讪讪地从两位师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滴溜溜地转,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那个……师父,我、我好像有点头疼,想先回去休息……” 说着,她柔弱地抬起手,虚虚地捂住了额头,蹙起眉,努力演绎着不适。 她知道师父这个样子,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她,但先想办法逃过这一次再说! 之后的事情时候再说,说不定到时候师父就不会这么可怕了呢? 同时,在师父视线死角,她伸手戳了戳锖兔和富冈义勇的后腰。 锖兔感受到暗示,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有点干:“是……是啊,师父。” 富冈义勇则侧过脸,避开鳞泷左近次的目光“嗯”了一声,算是附和。 【噗,兔兔这谎撒得毫无说服力】 【义勇甚至不敢看师父的眼睛】 【两位师兄都不擅长这个啊。 】 【掩护失败现场哈哈哈哈】 “是吗?头疼啊……” 鳞泷左近次的声音隔着面具传来,听不出喜怒,只是语气淡淡地接话:“那更该先进来,我帮你看看。” ……躲不过了! 浅仓澪心里哀叹一声。 在锖兔和富冈义勇同时投来的、夹杂着担心与一丝“自求多福”意味的目光中,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迈着小碎步走了过去。 刚踏进屋内,还没适应里面的昏暗—— “咚。” 指节准确无误地敲在了她的脑门上。 浅仓澪其实看到了师父抬手,但她没敢躲。 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后,她立刻捂住额头蹲下,“哎哟”一声痛呼,声音里七分真实,还有三分是试图蒙混过关的夸张。 鳞泷左近次看她这幅无赖样子,第一次不想这么轻易放过她。 天知道那天清晨,他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只留下那封措辞小心却字字坚决的信时,是怎样的惊怒交加。 然而怒意过后,他又不可遏制地担心起来。 不仅仅是藤袭山里的危险。 她从没独自出过远门,狭雾山到藤袭山路途不算近,山道崎岖,岔路繁多,万一迷路困在深山,或是遇到不怀好意的歹人…… 他甚至有些时候会想,自己那天晚上,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是不是正是那些严厉的否定,才让她选择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去证明什么。 他下定决心要给她一个教训,可是听到自己这位小弟子夸张的痛呼,看到她活生生地、虽然狼狈但眼神依旧清亮地蹲在自己面前…… 鳞泷左近次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是下不去手啊。 他转身点起柴火,“呼”的一声,温暖明亮的火光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天狗面具转向浅仓澪身后依次进门的锖兔和富冈义勇,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许久。 最终,他什么训斥的话都没再说,伸出手臂,用力抱紧他们。 “……算了,能平安归来就好。” 嗯?看样子,师父不生气了诶! 浅仓澪察觉到师父态度软化,立刻顺杆爬,亲昵地挽住鳞泷左近次的胳膊晃了晃,也不装疼了。 太好了,她就知道师父舍不得打她。 她简单说了下一路发生的事情,怕师父担心,也怕师父再生气她的不告而别,那些惊险的桥段都没说。 最后,她带着点得意地说:“师父,我现在也是通过最终选拔的剑士了哦。” 鳞泷左近次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几天叹气的次数要比之前一生都要多了。 面具后的目光落在浅仓澪尚且稚嫩的脸上,满是无奈与复杂的忧虑:“真不知道你这个性子,成为剑士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锖兔在对面坐下,语气认真地开口:“师父,小澪她很厉害。” “这次选拔,如果不是她及时赶到,我恐怕……”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鳞泷左近次皱了下眉:“哦?那里竟然还有能让你都险些出事的鬼?” 锖兔和浅仓澪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回来的路上他们已经商量好,绝不提及手鬼针对师父弟子这件事。 那只会让师父背负上不必要的沉重内疚。 “那是一个很会隐匿、又异常胆小的鬼。” “每年都只出手一两次,得手后立刻躲藏起来,多年累积,变得比寻常鬼更难对付些。” 第12章 锖兔神色如常地解释。 这种提前编好,半真半假的说辞,他说起来倒是不像之前那么容易被戳破。 浅仓澪在师父身后偷偷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锖兔看到,嘴角动了动,只是师父还在面前,他还是忍住没笑出来。 不然师父问起来,他不好解释。 鳞泷左近次当然知道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点小动作,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在为说谎瞒过自己而开心。 不过锖兔还是有点心虚,赶紧转移话题,说起选拔中遇到的其他鬼物,以及那些共同奋战、最终幸存下来的剑士们。 鳞泷左近次静静听着,末了,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回来后一直异常沉默的富冈义勇。 “你呢,义勇?” 富冈义勇始终微垂着头,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我……在遇到第一只鬼的时候,就受了伤,直到回来的路上才醒过来,并没有成功斩杀鬼……” 他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紧。 【呜呜呜义勇,不要自责了……】 【就是因为这个,才一直觉得自己没资格和其他柱并列……】 【好心疼,明明不是他的错啊。 】 浅仓澪看着那些飘过的弹幕,又看看身边几乎要把自己缩进阴影里的义勇师兄,眼珠轻轻一转。 她忽然从师父身边挪开,蹭到富冈义勇旁边的座位坐下,肩膀轻轻碰了碰他。 然后也学着他的样子,微微低下头,用同样带着点失落和懊恼的语气小声说: “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是呢。” 富冈义勇微微一愣,抬眼看向她。 浅仓澪撇了撇嘴,继续用有些丧气的口吻说道:“虽然跟着进去了,但也没能真正靠自己的力量斩杀鬼,感觉有点名不副实呢。” 她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 富冈义勇看着她低垂的、似乎很沮丧的侧脸,那双总是灵动带笑的眼睛此刻也黯淡了些。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非常认真地开口: “不是的,你敢于参与选拔,这已经很厉害了。” 浅仓澪去得晚,没有看到入场前的情况。 但富冈义勇亲眼看到几个被其他培育师推荐的人,在正式进入森林前因为恐惧突然反悔。 所以,他真心觉得浅仓澪那从头到尾都毫无动摇的决心,已经非常厉害了。 浅仓澪眨了眨眼,脸上的沮丧瞬间像阳光下的雾气般消散,重新扬起明亮的笑容,用力点头: “嗯!义勇师兄说得对!而且我们都平安回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又恢复了活力,仿佛刚才的失落从未存在。 【……? ? ?我记忆错乱了吗? 】 【报告!我紧急重看了一遍上一集!澪明明单独干掉了一只鬼! over! 】 【好啊!原来是骗我们回去重温上一集是吧?我承认你的算计奏效了! 】 【为什么要说谎啊?明明杀了鬼。 】 【……我好像懂了。她是看出来义勇在自责,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 【这安慰方式……澪,你好温柔(战术后仰)。 】 浅仓澪看着那些说自己耍了他们的弹幕,无辜地扒了口饭。 她只是想要安慰义勇师兄,可没想骗他们哦。 热腾腾的汤饭下肚,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寒意。 饭后,鳞泷左近次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他们说话,而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各自回房。 “这几天你们也累了,都去好好休息。” “现在你们已经是正式的鬼杀队剑士了,等日轮刀打造好送来,恐怕很快就会有任务指派下来。” 他的声音隔着面具传来,带着感慨。 麟泷左近次将三人送到门边,依次拍了拍锖兔、富冈义勇,最后是浅仓澪的肩膀。 “虽然是从最低的'癸'级开始,但我相信,你们绝不止于此。”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 锖兔眼神坚定,认真点头。 富冈义勇微微抿唇,垂下了视线。 浅仓澪倒是对什么等级、什么晋升没有太多执念。 她本来也不应该参加这次选拔,能成功救下锖兔师兄她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成为厉害的剑士、追求更高的阶级,从来不是她的梦想。 她的愿望始终很简单。 不过…… 她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师兄们。 至少,不能落下太远。 要站在能看见他们、必要时能及时赶到他们身边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浅仓澪主动接过了给仍需休养的富冈义勇送早餐的任务。 她端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饭,刚走到师兄屋旁,就听见屋内传来清晰的、木刀破空的挥击声,一下,又一下。 浅仓澪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门前敲了敲:“义勇师兄,我进来了。” 接着,没等里面回应,她便拉开面前的障子门。 【……! ! ! 】 【嘶! !这是我能看的吗? ! 】 第11章 晨光从敞开的障子门斜射入屋内,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富冈义勇侧对着门口,果然正在练习挥刀。 他头上还缠着绷带,其中一部分遮住了左眼。 脸色在光线下半明半暗,显得有些苍白,但挥刀的动作却一丝不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自惩的专注。 或许是因为屋内闷热,又或许是为了更无拘束的练习,他上身未着寸缕,只穿着深色的修行袴,赤着双脚站在地板上。 听到开门声,他挥刀的动作顿住,微微侧过头。 十三岁的少年身形已经开始抽条,正逐渐褪去孩童的圆润,显露出属于剑士的、初经磨砺的轮廓。 肩胛骨的线条清晰,随着他侧身的动作微微耸动。 背脊并不厚实,却有一层薄而匀称的肌肉覆盖其上,因持续挥刀而绷紧,勾勒出流畅的脊线。 汗水顺着他的后颈滑落,沿着微微凹陷的脊柱沟一路向下,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最终没入腰袴的边缘。 手臂线条结实,并非贲张的块状,而是更偏向于灵活与耐力所需的纤长紧实,小臂上因为握刀用力而显出分明的筋骨。 他转过头时,能看到额前的发丝因被汗水濡湿,几缕正贴在颊边。 那双最终选拔后总是显得平静甚至有些沉寂的蓝眼睛望过来,因为运动多了些清亮的光。 呼吸略显急促,胸膛随着呼吸起伏,锁骨和胸前同样覆着一层薄汗,在光下泛着湿润的色泽。 【! ! ! 】 【等等,这是我能看的吗? ! 】 【早起福利? !不枉我一大早起来追更新啊! 】 【这还是义勇第一次在剧情里露出上半身吧? 】 【不是啊,炭治郎死缠烂打的时候,不是有义勇洗澡的镜头吗?虽然很短! 】 【啊对!差点忘了!但那只是惊鸿一瞥! 】 【这样认真训练、汗水淋漓的义勇,确实是第一次见啊! 】 【awsl!这个薄肌线条!这个汗!这个专注的眼神! 】 【说真的,这种少年感十足的薄肌,和未来那种锻炼到极致的柱级身材,你们更喜欢哪个? 】 【难以抉择!少年义勇有种青涩的漂亮,未来义勇是成熟的强大! 】 【已经开始期待他成年后的身材了(擦口水)……】 【喂,大家都收敛点!小心账号被封! 】 浅仓澪本来满脑子想的都是“义勇师兄果然带着伤还在训练”,但这意料之外的画面和瞬间刷屏的、格外活跃的弹幕让她怔了一下,脸颊后知后觉地有点发热。 怎么回事…… 她心里掠过一丝懊恼和困惑。 明明以前师兄们训练时也常是这样,经常会脱去上衣方便散热。 那时候看着只觉得是再自然不过的修行景象,心中只有对师兄们努力的敬佩,或是琢磨他们招式时的专注。 可此刻,被这些带着兴奋惊叹、甚至直白讨论身材的弹幕一裹挟,视线里那顺着少年脊线滑落的汗珠,那层覆在匀称骨骼上、因用力而微微绷紧的薄薄肌理,忽然就带上了一种…… 陌生的、让她不由自主想移开目光的、微妙的不同。 ……都怪这些家伙乱说! 她悄悄腹诽了一句,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师兄伤还没好全又在乱来”这个核心问题上,试图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的别扭感。 她把早餐放在矮桌上,转过身看着富冈义勇,努力板起脸。 “义勇师兄,你的伤还没好。即便想要练习,也应该等伤好之后再说。” 富冈义勇没想到会被师妹逮到,有些局促地放下木刀,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吐出一句硬邦邦的话:“……你不用管我。” 【来了来了!义勇的语言艺术! 】 第13章 【翻译一下:我没事了,我不需要被照顾,你不用浪费精力在我这里。 】 【一如既往的能噎死人呢,义勇】 【澪要生气了吧?毕竟是好心照顾他】 然而,浅仓澪并没有像弹幕预料的那样露出气恼或委屈的神色。 她甚至没有因为这句生硬的拒绝而感到意外。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看着富冈义勇那双隐约透着固执和……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对自身状态烦躁的眼睛。 “义勇师兄,就算你觉得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现在也不可以勉强练习。” 【……咦? 】 【这反应……不对吧? 】 【她没生气?而且这话……】 【等等,她好像……完全听懂了?听懂义勇那省略了八百个字的真实意思了? 】 富冈义勇沉默地站在原地,握着木刀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 他能感觉到额头伤口随着刚才的训练传来隐约的抽痛,也知道自己的动作远不如平时流畅。 在浅仓澪那满是坚持的注视下,他最终还是将木刀靠墙放好,一言不发地走到矮桌前,坐下,端起了粥碗。 浅仓澪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也没再多说,安静地在一旁收拾了一下房间。 接下来的三天,在她的细心照料和监督下,富冈义勇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他不再试图提前进行剧烈练习,但每天在院中静立调整呼吸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第四天清晨,鎹鸦“宵”扑棱着翅膀落在浅仓澪枕边,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头发:【起床啦,澪!队服送到了,快去看看! 】 浅仓澪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来:“知道了知道了……” 等她走到前厅时,锖兔和富冈义勇已经换好了新的队服。 黑色的立领制服挺括合身,衬得锖兔肩背更加挺拔,少年意气中多了几分沉稳的英气。 穿在富冈义勇身上则更显身形修长,透出一种冷冽的专注感。 “哇!”浅仓澪眼睛一亮,毫不吝啬地赞叹,“师兄们看起来都很帅呢!” 锖兔低头看了看自己,笑了笑:“这身队服设计得确实不错,活动起来也很方便。小澪穿起来肯定也很好看。” 旁边的富冈义勇也默默点了点头,目光在她仍穿着常服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呜呜呜看到穿着鬼杀队服的锖兔了!活着的!会笑的! 】 【这身真的好适合他啊!意气风发的少年剑士! 】 【义勇也好好看!就是表情能不能放松一点啊! 】 【说起来……锖兔和义勇这届选拔结束不久,就是实弥家出事的时候吧? 】 【对啊,不死川兄弟!既然兔兔都活下来了,能不能也救救他们啊?拜托了】 【前面的别太贪心啊】 浅仓澪看着眼前划过的字句。 实弥这个名字她见过一次,应该是义勇师兄未来的队友。 弹幕这么激动,这个实弥对他们来说,是像锖兔师兄一样重要的人吗? 看起来他和他的兄弟即将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虽然目前还不认识,浅仓澪也想要帮助他们。 可是她只知道一个名字,要怎么找到他们呢?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富冈义勇已经将剩下的那套队服递到了她面前。 “给。” “啊,谢谢义勇师兄!” 浅仓澪接过,抱在怀里,眼睛弯成月牙。 “等我一下,我马上换好!” 她抱着衣服小跑回自己的和室。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了。 锖兔有些疑惑地看向富冈义勇:“小澪怎么了?是衣服不合身,还是有什么问题?” 富冈义勇没说话,但已经迈步朝浅仓澪的屋子走去。 锖兔也立刻跟上。 到了门口,他抬手轻轻敲了敲:“小澪?你还好吗?” 里面安静了一瞬,接着传来浅仓澪有些犹豫、甚至带着点窘迫的微弱声音:“那个……怎么说呢……” “好像……稍微有点问题?” 第12章 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浅仓澪探出半个身子,双手紧紧交叠捂着胸口,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神躲闪,声音比蚊子还小: “是……是尺寸出问题了吗?这个衣服……好像有点……太、太暴露了?” 她非常不好意思,但还是把门拉开,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不了解鬼杀队的制服款式,因此并不清楚这是不是正常情况,想让师兄们帮忙判断。 为了让他们看清,她忍着羞赧转了个圈,想展示一下整体。 然而刚转到一半,过短的裙摆便因动作倏地扬起。 “呀!”她惊呼一声,慌忙从捂着胸口的手中分出一只,向下压住裙摆。 这也太短了!动作稍微大一点就…… 【! ! !原来澪妹身材这么好的吗? ! 】 【awsl!这害羞的样子,太可爱了! 】 【等等,这队服……这深v领口!这短裙! 】 【靠!又是前田那个色鬼!专门给女队员做这种不正经的队服! 】 【小忍和蜜璃也收到过这种!气死我了! 】 【可恶,这种衣服要怎么战斗啊? ! 】 锖兔和富冈义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同时顿住了。 黑色的队服面料是没错,但设计极其不合理—— 胸前紧绷,扣子根本扣不上,露出胸口大片肌肤,腰身收得过于紧贴,而下身的裙摆更是短得离谱,刚过大腿根部。 两人眉头同时拧紧。 浅仓澪也看到了弹幕的怒吼,瞬间明白了这不是什么尺寸问题,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简直要滴出血来,惊呼一声,转身就想缩回房间把衣服换下来。 然而,她动作快,另外两人的反应更快。 眼前一红一绿的光影一闪而过。 一件带着体温和熟悉皂角清香的深红色羽织,从身后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她,将她从肩膀到小腿都包了起来。 几乎同时,另一件绿黄格子的羽织落在了她身前,覆盖在深红色羽织之外,将她捂得更加密不透风,甚至带得她向后踉跄了一下。 锖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眉宇间罕见地染上怒意。 “这种队服绝对有问题!根本不是用来战斗的!” 富冈义勇点头,下颌线绷紧,虽然没有说话,眼里却闪过不悦和针对某个未知对象的冷意。 浅仓澪被两件厚厚的羽织包裹着,只露出一张涨得通红、写满羞愤的脸。 她揪紧身上的羽织,小声又急促地说:“我、我这就去换掉!” 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浅仓澪并不十分清楚。 她只知道师父在得知此事后,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沉默地带着那套问题队服消失了半日。 翌日,一套崭新的队服,连同前田正夫一封措辞无比恭敬、检讨极其深刻的道歉信,一并被送到了狭雾山。 师父还说主公已经得知了此事,往后不会再由他来制作女性的队服。 浅仓澪还记得弹幕说过也有其他队员会被这样对待。 这么看来,她们以后应该不会再遭遇和自己一样的事情。 浅仓澪轻快地哼着歌,换上了新的队服。 她仔细检查了领口、袖口和裙摆长度,确认这次没有问题后,带着点雀跃跑出去给师父和师兄们展示。 “这次很好。”鳞泷左近次颔首。 “嗯,很适合小澪。”锖兔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目光温暖。 富冈义勇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也觉得顺眼了许多。 【这才是正经队服嘛! 】 【前田那家伙肯定被鳞泷师父狠狠教育了! 】 【干得漂亮! 】 【蜜璃厨感动哭了,以后我们蜜璃终于可以穿上正经队服了】 【澪穿这身好可爱!又帅气! 】 看着视野里那些欢欣鼓舞、甚至带着感激的弹幕,浅仓澪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她也没做什么,是师父去和主公大人说的。 不过能帮到其她女孩子真是太好了。 她的目光在“蜜璃”这个名字上停留了一瞬。 蜜璃……听起来就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呢。 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见到,真令人期待。 -- 又过了七日,伴随着清脆的鸦鸣,三柄精心锻造的日轮刀也送达了。 送刀之人戴着奇怪的面具,沉默地交接后便告辞离去。 鳞泷左近次将三人召到跟前。 三柄长刀并排置于身前。 “你们之前所用的,虽是能斩鬼的刀,但其中含的玉钢比例很低。”鳞泷左近次沉声开口。 “而这次送来的日轮刀,其玉钢含量,大概是之前的十倍。” 浅仓澪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新刀:“师父,这有什么不同吗?” 第14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15章 “我们也加快速度吧。”锖兔握紧了刀柄,目光锐利地扫向任务指示的方向。 早点结束,才能早点去找她。 -- 月色下,浅仓澪在高低错落的屋脊间快速穿行,目光扫过下方每一条巷弄。 她已经找了一整个下午,问了很多人,得到的只有茫然摇头。 京桥区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仅凭一个名字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又一次,她看到巷口有人影,立刻轻盈地跃下。 “请问——” “啊!” 那人被她突然从屋檐落下的身影吓得一个激灵,吓得叫出声。 “对不起!” 浅仓澪连忙道歉,随后询问对方:“请问你知道一个叫'实弥'的人吗,或者知道哪里有姓'不死川'的人家?” “不知道不知道!” 路人惊魂未定地连连摆手,快步走开,隐约有嘟囔声传来:“……大半夜的,找什么人,吓死我了……” 浅仓澪望着对方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 疲惫感涌上,她走到路边,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下,望着空荡荡的街道有些出神。 也不知道师兄们那边顺不顺利?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轱辘”声。 一个瘦小的身影推着一辆简陋的木轮车,从她面前缓缓经过。 车上杂乱地堆放着一些一看就是自己手工雕琢的木雕小玩具,还有一些草编物件。 推车的少年低着头,年龄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那个……打扰一下,请问你认识一个叫'不死川实弥'的人吗?” 浅仓澪对着即将从面前走过的少年开口。 她不觉得能获得想要的答案。 但她还是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尝试。 推车的少年停住了脚步。 他抬起头,露出了一头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异常显眼的、凌乱的白色短发。 那张尚且稚嫩的脸上沾着灰尘,一双紫色的眼睛看向浅仓澪。 “你找我有事?” 第14章 ……? ! ! 浅仓澪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就是不死川实弥?” 少年——不死川实弥点了点头,眉头微皱,觉得她这惊讶的反应有点多余:“是我。”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浅仓澪全身,当掠过她腰间那柄形制特殊的刀时,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眼神里迅速闪过一丝警惕。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浅仓澪有点发懵。 她原本的计划是找到地址,再找理由上门拜访,观察情况。 眼下这突如其来的面对面,完全打乱了她的步调。 而且,对方显然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刀,普通的借口恐怕难以取信。 “我、我没有恶意!” 她赶紧先表明态度,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不死川实弥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紫眸静静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浅仓澪的目光快速扫过他推车上那些粗糙但看得出花了心思的手工制品,急中生智:“我……我想买你的东西!就这些!” 她指着那小推车。 “我找了你一下午,就是想买这些。” 不死川实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怀疑的神色几乎不加掩饰。 他看了看自己车上那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衣着整齐、还带着刀的奇怪女孩。 “你晚上不睡觉,到处找人,就为了买这些?” “是、是的!” 浅仓澪用力点头,为了增加可信度,她立刻掏出自己的钱袋,也顾不上看里面有多少钱,直接递了过去。 “这些,我全要了!钱……钱应该够吧?” 不死川实弥的视线在她诚恳的脸上,和她手中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钱袋之间来回移动。 尽管觉得这个突然冒出来、带着刀的女孩处处透着古怪,但……她给的钱,看起来足够他们家吃用好些天了。 生存的本能和对家庭的责任,暂时压过了疑虑。 他抿了抿唇,伸手接过钱袋,低头就着月光仔细数出刚好相当于车上货物价值的钱币,然后将剩余的部分连同钱袋一起递回给浅仓澪。 “这些就够了。” 他指着推车:“你住哪里?我帮你送过去。” 住哪里? 浅仓澪被问得一愣。 他们今天才刚到京桥区,落脚处都还没定,难道要说“我住树上”吗? 而且,一个外来人,大晚上找人就为了买东西这个说辞本就勉强,如果连个落脚点都没有,就更加可疑了。 她飞快地转动脑筋,一个既能化解眼前尴尬、又能进一步接近目标的说法浮上心头。 “不用不用,”她连忙摆手,“东西就先放在你那里好了。” “我……我可能还要在这里逗留几天,等我要走的时候,再找你拿。” 她顿了顿,装作随意地打听:“对了,你家住在哪里啊?到时候我好找你。” 不死川实弥报出了一个地址。 浅仓澪听完后,眼神很快变得茫然起来。 她对这片区域毫无概念。 看她这个样子,不死川实弥叹了口气。 “……算了,跟我来吧。” 浅仓澪眼睛一亮,赶紧快步跟上。 月光下,她走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目光不由落在他推车的背影上。 少年身形显得有些瘦削单薄,肩胛骨突出,衣物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短小,这些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生活的艰辛。 而且这么晚了,他还一个人在外面…… 一股混合着心疼与敬佩的情绪涌上心头。 浅仓澪快走两步,与他并行,轻声提议:“那个……我帮你推一会儿吧?路好像还有点远。” 不死川实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硬邦邦的:“不用,我可以,不需要你可怜。” 他从刚才就察觉到了。 这个女孩的情绪太明显了,半点不知道隐藏。 古怪,可疑,带着刀。 但眼神里没有贪婪或算计,甚至有些笨拙的急切。 直觉告诉他,这不是带着恶意来的家伙。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在察觉到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值得被骗、更无力反抗之后,他选择说出地址的原因之一。 另一个更现实的原因是: 就算现在不告诉,只要她想找,很快就能找到,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也没钱搬去别处,家就在那里,无处可藏。 只是,即便判断对方没有恶意,那份直白流露的同情,依旧像细刺一样扎着他。 他和弟弟妹妹们不需要这个。 浅仓澪被这直白的拒绝弄得一愣,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可能伤到了对方的自尊,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抱歉,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死川实弥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推着车,脚步加快了些。 浅仓澪默默跟在一旁。 他们走了很远,终于在京桥区一个偏僻的角落停了下来。 那是一间看起来十分陈旧、但门口打扫得还算干净的狭小町屋。 不死川实弥推开那扇单薄的木门。 “大哥回来了!” “哥哥!” 几个稚嫩的声音立刻从屋里雀跃地响起,紧接着,几个小脑袋从门内探了出来,随后是挤挤挨挨的小小身影。 浅仓澪有些惊讶地发现不死川实弥脸上那种面对自己时刻保持的、带着刺的紧绷感,在面对弟妹的瞬间便无声地融化了。 虽然表情依旧算不上多么柔和,但眼神却很明显变得不一样了。 “嗯,回来了。都进去,别堵在门口。” 一个发型有些奇特的男孩好奇地望向实弥身后的浅仓澪,手指着她:“哥哥,她是谁啊?” 不死川实弥回头瞥了她一眼:“客人。” 浅仓澪看着眼前这些眼睛亮晶晶的孩子们,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她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些糖果和粗点心,连忙拿出来。 “来,请你们吃。”她蹲下身,将糖果分给围过来的孩子们。 “哇!是糖!” “谢谢姐姐!” 孩子们惊喜地小声欢呼,小心翼翼又充满喜悦地接过,刚才那点面对陌生人的胆怯立刻被甜食的诱惑冲散了。 连最害羞的那个小女孩,也躲在姐姐身后,伸出一只小手,接过糖后飞快地缩回去,小脸上泛起开心的红晕。 看着孩子们瞬间明亮起来的眼睛和满足的样子,浅仓澪心里也暖洋洋的。 幸好她因为喜欢甜食,所以总会随身带着糖。 分完糖果和粗点心,她直起身,正对上不死川实弥的目光。 他抱着手臂靠在门框边,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睛里情绪有些复杂。 第16章 浅仓澪想起他刚才对“可怜”的抗拒,连忙解释道:“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觉得,你的弟弟妹妹们都很可爱。” 这是真心话,看着这些努力生活又活泼可爱的孩子,任谁都会心生柔软。 不死川实弥没说话,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意义不明的气音,像是“哼”,又像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往屋内走去。 浅仓澪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失落和懊恼。 果然还是被讨厌了,又做错了…… 然而,就在她犹豫着是该道别离开还是再试着说点什么的时候,不死川实弥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进来吧。” 浅仓澪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嗯!打扰了!” 她立刻应了一声,走了进去。 第15章 浅仓澪在玄关处脱下鞋,跟着实弥走进屋内。 房间不大,一眼就能望尽。 家具很少,只有一张矮桌和几个陈旧但擦拭得很干净的箱笼,墙壁上有些许经年累月留下的污渍和细微裂缝,但地板和榻榻米都收拾得整洁,没有杂物堆积。 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着淡淡的皂角和旧木头的味道。 一看就是很努力在生活的一家人。 看样子她应该没有来晚。 浅仓澪心里想着,先前因为弹幕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她的目光落在房间一角铺开的几床被褥上。 被褥都很单薄,有些地方打了补丁,但叠放得还算整齐。 其中有两床略显凌乱,似乎不久前还有人躺过。 不死川实弥走到水缸边,用木勺舀了一碗清水,递给她。 “谢谢。”浅仓澪接过,小口啜饮着。 她喝完后,放下碗,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窗外的夜色。 “那个……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休息了?这么晚了还来叨扰……” 不死川实弥还没回答,她自己眼前先一步炸开了锅: 【……? ? ? 】 【等等,我错过了什么? ! 】 【怎么一眨眼就到实弥家里了? ! 】 【妈妈呢?快让我看看妈妈怎么样了! 】 【兔兔和义勇那边找鬼的功夫,这边澪居然都登堂入室了? ! 】 【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 】 虽然知道以师兄们的实力,这种葵级任务应该没什么问题,但看不到他们的情况,还是会担心。 现在知道他们都没出事,浅仓澪心里松了口气,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点安心的笑意。 然后就听见坐在对面的不死川实弥冷不丁开口:“难道你今晚有住的地方吗?” 浅仓澪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愕然地看向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根本不会掩盖情绪。刚才我问你住哪里的时候,你绞尽脑汁想编个理由的样子挺笨的。” 被直接说“笨”,浅仓澪有点不开心,鼓起脸颊小声反驳:“只是……只是没有防备而已!” 在家人和信任的人面前,谁会一直费力掩盖自己啊,那样多累。 “对一个刚认识的人放下防备?” 不死川实弥皱起眉:“你的家人竟然也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外面?” 这话说得浅仓澪更气了,但又没法反驳。 她总不能说“因为我知道你未来会是可靠的同伴”,或者“有很多人喜欢你所以我觉得你不是坏人”吧? 她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不死川实弥看着面前少女毫不掩饰的、带着点委屈和不服气的表情。 白净的脸颊微微鼓起,浅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踩了尾巴又不会真的咬人的小动物。 他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深究的波动。 先是觉得有点奇特。 被说了这样的话,没有半点觉得自己需要改进的反思,而是这种直白的、孩子气的不满。 和他见过的很多人都不一样。 随即,一种更清晰的认知浮现: 她果然和自己不是一类人。 这种一眼就能看透的样子,大概只有在真正被爱意和安全包裹的环境里长大的人才会拥有。 因为不需要时刻恐惧,所以被质疑时第一反应不是退缩,而是觉得“对方不对”,所以理直气壮地生气。 【实弥好敏锐,一眼看穿澪没地方住】 【澪被说笨了哈哈哈,气鼓鼓的好可爱】 【实弥的观察力真的绝了,这就是未来风柱的素质吗? 】 【挺笨的……实弥,不愧是你,我要把你暂封为鬼灭第二会说话的人】 【但他说的是大实话啊,澪在信任的人面前确实不太设防】 【实弥内心活动好细腻……他羡慕澪这样的成长环境吧。 】 【明明是吐槽,怎么感觉有点虐……】 【快别聊了!看看妈妈啊!妈妈怎么样了? ! 】 浅仓澪被眼前划过的弹幕提醒,赶紧收敛了那点小小的气恼,将话题拉回正轨。 她看向不死川实弥:“那个……你们的妈妈呢?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吗?” 刚才那个发型奇特、只在头顶留着一撮头发的男孩立刻抢着回答,声音清脆:“妈妈在外面打零工,每天都要很晚才能回来呢!” “玄弥!”不死川实弥立刻低声喝止,眉头蹙起,警告地看了弟弟一眼。 怎么能随便把家里的事情告诉一个才认识不久的陌生人? 他心里绷着的弦并未因浅仓澪看似无害的举止而完全放松。 浅仓澪则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刚才插话的男孩。 原来他就是玄弥……弹幕里提到的不死川兄弟中的另一个。 她忍不住又仔细看了看这个眼神清澈、对兄长带着明显依赖的小男孩。 这时,那个最害羞、被姐姐牵着的小女孩似乎对浅仓澪产生了好奇,松开了姐姐的手,摇摇晃晃地爬了过来,仰着小脸看她。 浅仓澪的心一下子软了,伸手将她抱到自己膝上坐好。 小女孩身上带着干净的皂角味和孩童特有的暖意,被她抱住后,先是有点紧张,随即似乎发现这个姐姐很温柔,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像清脆的小铃铛。 浅仓澪也被这纯真的笑容感染,眉眼弯了起来,暂时忘却了紧张。 然而,眼前时不时闪过的、关于这个家庭未来命运的弹幕,却一次又一次刺破这温馨的假象。 那些【很快就要……】、【被杀】、【妈妈变成鬼】的字眼,让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笑意凝固在嘴角,化作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和悲伤。 她低头看着怀里懵懂无知、对自己全然信赖的小女孩,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细软的发丝。 这么小,这么可爱的孩子,很快就会死。 还是被变成鬼的妈妈杀死…… 这个认知带来的荒谬与残酷感,让她胸口发闷。 她用力眨了眨眼,压下瞬间涌上的酸涩。 太过分了。 这个念头清晰而强烈地浮现出来。 眼前这个家,虽然清贫,虽然艰难,但大家的眼睛里是有希望的。 兄长努力支撑着,母亲深夜劳作……大家都在努力生活,彼此依偎取暖。 虽然困窘,但大家依然顽强维系着的、属于“家”的温暖。 把这样的家庭……把这样的温暖彻底夺走、碾碎的未来…… “呜——!” 突然,一阵异常凄厉、仿佛带着某种不祥预兆的狂风,毫无征兆地撞击在单薄的木格窗和门板上,发出“哐啷!”的骇人巨响! “噗。” 屋内那盏摇曳着、提供着唯一光源的昏暗油灯被吹熄。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顷刻间吞噬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第16章 “呀!” “哥哥!” 孩子们受惊后的尖叫声在狭小的屋内不断响起。 浅仓澪怀里的女孩身体不断颤抖,紧紧抓住她的衣襟。 “砰——!” 紧随黑暗而来的,是一道模糊扭曲的黑影,突然撞击在脆弱的木格窗上。 木质窗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裂了一角。 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噤声,只是偶尔还能听见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抽气。 这道黑影并没有继续攻击,消失在窗口。 屋外突然恢复安静。 但黑夜中的静默只会激发人的想象力,尤其在明知有可怕的东西在外面的情况下,屋外俨然已经成了恐怖臆想的集合体。 “……别怕,我去看看。” 浅仓澪能听到不死川实弥说完后迅速移动的窸窣声,以及某种金属或硬物被握在手中的轻微摩擦声,应该是拿起了什么防身的东西。 【实弥反应好快】 第17章 【这个情景,妈妈已经变成鬼了吗? 】 【……还是晚了吗? 】 浅仓澪迅速将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轻轻放到榻榻米上,摸了摸她的头发,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安抚:“没事的,我会保护你们的。” 然后站起身,在黑暗中精准地走向门口那个紧绷的身影。 她能感觉到不死川实弥全身肌肉都贲张着,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幼兽,手中紧握着斧头,挡在弟妹们和危险之间。 浅仓澪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死川实弥身体一颤,差点要在条件反射下向后挥动手中的武器。 但他很快意识到身后是谁,停下动作。 浅仓澪右手握住腰间悬挂的日轮刀刀柄。 “外面的事情交给我,你留在这里,保护好你的家人们。” “你……” 不死川实弥转过头,想要反驳这个荒谬的提议。 这是他的家,他的责任,不需要一个陌生人来帮忙。 还是个比他小的女孩子。 但就在此时,恰好有一缕惨淡的月光,透过被撞坏的窗缝漏了进来,不偏不倚地照亮了身后少女的脸。 月光下,那双被他评价为不会遮掩情绪的眼睛中没有半点玩笑或犹豫。 不死川实弥一愣。 她是认真的。 而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保护你们,是我的职责。” “放心吧,在我死掉之前,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说完,不等不死川实弥回应,浅仓澪深吸一口气,拉开面前那扇单薄的门板。 狂风夹杂着尘土和更深重的寒意倒灌进来,吹得她发丝飞扬。 她一步踏出,旋即反手“砰”地一声将门重重关上,用自己纤薄的身体,隔绝了屋内惊恐的视线与屋外未知的恐怖。 背对着门板,浅仓澪迅速抽出腰间的日轮刀。 刚才在屋内,孩子们太多,又视野有限,她不好拿出日轮刀,不然恐怕还没伤到敌人,孩子们要先受伤了。 浅蓝色的刀身在稀薄的月光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映亮了她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 她确实紧张。心跳快得发疼,手心渗出冰凉的汗。 但这紧张,并非源于对门外危险的恐惧。藤袭山的经历让她拥有了直面怪物的勇气。 她的紧张,她的恐惧,源于那个盘旋在脑海中的,不愿面对的猜测—— 门外那个东西,很可能……就是这些孩子们温柔的母亲,就是他们拼尽全力也想要保护的家人。 如果真的是……我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让她握刀的手腕都感到一丝沉重。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注意力专注于眼前。 无论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的悲剧与抉择,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履行一名剑士的职责—— 站在这里,挡住危险,保护好身后的孩子们。 夜风拂动她蓝色的羽织和白色的发丝。 突然,一阵毫无征兆的、针扎般的恶寒袭上脊背! 浅仓澪想也不想,足尖用力一蹬,整个人如同轻盈的雀鸟向侧面急跃! “嗤啦——!” 几乎就在她离开原地的同时,一道森冷的刀光凭空划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一道诡异的身影,如同从地面本身的阴影中析出,逐渐在她面前凝实。 那鬼身形矮小佝偻,但四肢却异样地细长。 尤其是手臂,关节处有着不自然的反向弯曲。 指尖延伸出乌黑锋利的骨刃,刚才袭击她的“刀光”正是由此而来。 它的皮肤是一种污浊的灰绿色,脸上没有鼻子,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满是细密尖牙的嘴,和一双凸出的、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球。 “啧,竟然躲开了。” 鬼用沙哑的、带着黏液搅动般的声音说道,细长的骨刃指向浅仓澪,漆黑的眼珠里流露出贪婪。 “看来你运气不错,不过,我的运气更好。” “你这个年龄的女人,正是肉质最鲜嫩多汁的时候呢。” 在生死一瞬的紧绷关头,看清对方样貌的浅仓澪,心中反而一松。 太好了,不是他们的妈妈。 然而,她这瞬间放松的神情,落在对面鬼的眼中,却成了赤裸裸的轻蔑。 “你竟然敢小看我?!” 鬼发出沙哑的怒嘶,细长的骨刃因暴怒而微微震颤。 “嗖!” 细长的四肢猛地发力,鬼的身影骤然模糊,以令人眼花缭乱的之字形路线高速逼近! 数道乌黑的骨刃从上下左右极其刁钻的角度交错刺来,封堵了她所有大范围的闪避空间,致命的锋芒直指她的咽喉、心口等要害! 浅仓澪眼神一凝,呼吸节奏瞬间调整。 她没有选择硬撼这密集的攻势,脚下步伐迅捷而灵巧地变换,配合着小幅度的侧身、拧腰、后撤。 她的身形就如同水面上被疾风吹拂的落叶,看似在狂风暴雨中飘摇欲坠,惊险万分,却总在骨刃即将攻击到的前一刻,以毫厘之差轻盈地滑开。 “烦死了!你就只会像老鼠一样躲来躲去吗?!” 久攻不下,鬼的耐心被彻底耗尽,攻击陡然变得更加狂暴杂乱,放弃了部分精妙的轨迹,纯粹以更快的速度和更强的力量试图碾压。 就在一次迅猛的扑击后,鬼那细长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骤然回折,一道乌黑的锐芒毫无征兆地自下而上,直刺浅仓澪的左眼! 躲不开了! 浅仓澪的瞳孔中映出那急速放大的、乌黑的尖锐光芒。 就在鬼脸上狞笑绽开,以为即将得手的刹那—— “锵!” 一声格外清脆响亮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浅蓝色的刀身如同铁壁,稳稳地横亘在骨刃与眼球之间,迸溅出几点火星。 鬼的狞笑僵在脸上。 浅仓澪微微偏头,从横挡的刀身后方露出半只眼睛。 眼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挑衅的微光。 她的声音透过交击的刃锋传来: “别忘记了,我好歹也是一名剑士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腕发力,格开骨刃,身形再度后撤。 “你——!!” 被彻底激怒的鬼发出嘶哑的咆哮,所有的戏弄和耐心消失殆尽,只剩下暴虐的杀意。 它不再讲究章法,细长的四肢疯狂舞动,无数骨刃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嗤!铛!嗤——!” 浅蓝色的刀光与森白骨刃的残影在惨淡的月光下不断交错、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和格挡脆响。 屋内,听着外面传来的各种声响—— 金属剧烈碰撞的刺耳锐响、利器破空的尖啸、瓦片碎裂的哗啦声…… 每一次突如其来的巨响,都让挤在榻榻米角落的孩子们齐齐一颤。 “呜……哥哥,外面是什么……”最小的女孩带着哭腔,紧紧抓住实弥的衣角。 “是……是那个姐姐在和什么打架吗?”稍大一点的男孩声音发抖。 不死川实弥握紧手中的斧头,捕捉着门外的每一丝动静,判断着形势。 “我……我去看看!” 不死川玄弥突然小声说,不等实弥阻止,他已经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蹭到了那扇被撞坏了一角的窗户边,小心翼翼地扒着窗框,将眼睛凑近裂缝。 “玄弥!回来!” 不死川玄弥没有回头,他的眼睛透过缝隙,努力看向月光与阴影交织的混乱街道。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屏住了。 “哥哥!那个姐姐她好像……好像有点对付不了那个怪物!” 虽然不知道“鬼”的存在,但窗外那个四肢细长扭曲的黑影怎么看都不像人,反而更像母亲睡前讲的故事里那些恐怖的、吃人的怪物。 少女的身影在那怪物的猛攻下不断闪躲、后退,刀光显得那样纤细无力。 “姐姐……姐姐会死掉吗?” 刚才被浅仓澪温柔抱过的那个小女孩忽然带着哭音问,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不死川实弥几步跨到窗边,将玄弥稍稍拉开,自己占据了观察的位置。 透过狭窄的缝隙,他看到了—— 月光下,少女正向后急跃,一道乌黑的骨刃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划过,削断了她几缕飞扬的白发! 而鬼的另一条手臂如同鞭子般从侧面诡异扫来,直抽腰际! 她迅速拧转腰肢,刀身格挡。 “砰!” 闷响声中,她纤细的身影被抽得向侧面滑出好几步,单膝跪地才勉强停住,握刀的手剧烈颤抖,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力量。 鬼扑了上去,数道骨刃如同绽放的死亡之花,从不同角度刺向似乎已无力闪避的浅仓澪。 千钧一发之际,浅仓澪却猛地向后仰倒,背脊几乎贴地,同时足尖勾住旁边半截断裂的竹竿,用力一挑! 第18章 竹竿飞起,短暂地干扰了鬼的视线和攻击轨迹。 借此机会,她贴着地面向侧方滚开,险之又险地再次躲过。 第17章 浅仓澪用刀撑地,不断急促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 虎口传来的麻木感和手臂的酸痛都在提醒她力量上的悬殊差距。 师父说过,虽然鬼与鬼之间基本没有交流,但都会默契地避开彼此,不会聚居。 这样看来,这个恐怕就是任务中提到的那只鬼,没想到没被师兄们找到,反而阴差阳错被她遇上了。 浅仓澪站起身,努力调整呼吸,梳理着刚才战斗中获得的情报。 比起她在选拔中独自斩杀的第一只鬼,这只很明显要强上一个档次,尤其是那诡异多变的骨刺攻击和更快的速度。 但比起手鬼,眼前这只又弱了不少。 手鬼…… 浅仓澪突然想起对方消散前的眼泪与悲伤。 鬼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 这个问题她回去后问过师父和师兄们。 他们的回答十分一致—— 是必须要斩杀的存在。 她抬起眼,看向不远处暂时停下攻击、似乎享受着猎物挣扎姿态的鬼,忽然开口: “你……已经吃了多少人?” 鬼歪了歪它那颗畸形的头,凸出的黑眼珠转动着,随即发出一阵黏腻的低笑。 “唔……不记得了呢,二十个?或许更多?谁会去数这些呢。” “难道你会记得自己吃过多少顿饭吗?” 不过,还是第一次有人向它问出这种问题。 鬼经过刚才的战斗,对浅仓澪的实力也有了概念。 虽然身姿灵巧轻盈,但力量太弱,等把她的体力耗尽,就能轻松解决。 胜券在握的它被勾起兴致,一时也不继续攻击了,手臂垂下,细长的骨刃轻轻敲击着地面。 “虽然吃掉的那些人没什么可值得被记住的,前几天那一家三口倒是让我印象深刻。” “那个男人,明明弱得要死,还想张开手挡住我,说什么'求求你,放过我的妻子和孩子'……哈哈哈,真是可笑又愚蠢!” 它用沙哑的声音模仿着人类哀求的语气。 “那个女人,跪在地上磕头,额头都磕破了,哭着说'吃我吧,只要放过我的孩子'……啧啧,人类的眼泪,又咸又涩,难吃死了。” 鬼舔了舔嘴角。 “倒是那个小崽子,吓得连哭都不会了,肉特别嫩,一口下去……嗬嗬……” “嗯?怎么这么看着我?” 鬼疑惑地看着愤怒瞪着它的浅仓澪。 “难道是生气了吗?因为那些素不相识的'食物'?你们猎鬼人总是这样,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为了毫不相干的人愤怒、拼命,不觉得累吗?” 浅仓澪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愤怒中挣脱出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夜风灌入肺部,稍微压下了沸腾的情绪。 “为什么?明明你曾经也是人类吧?” 鬼的笑容凝滞了一瞬。 “难道变成鬼之后,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抛弃掉曾经属于人类的一切吗?!” “抛弃掉可能也曾经保护过你的家人,抛弃掉或许有过的珍视之物,甚至抛弃掉最基本的人性,只为了满足永无止境的食欲?” 浅仓澪完全无法理解。 “你吃掉的,不仅仅是'食物',你吃掉的,是别人的丈夫、妻子、孩子,是和你曾经可能拥有过的、一模一样的人生和羁绊!” “你究竟……” “在开心什么啊?” 浅仓澪喃喃道。 “这样不是把自己的过去……全部否定了吗?” 鬼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它那细长的、骨节凸出的手指缓缓抬起,捂住了那张没有鼻子、只有裂嘴的脸。 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如同呜咽般的“呃……啊……”声。 它低着头,月光照在它佝偻的背脊上,那副姿态,竟透出几分仿佛被触及痛处的痛苦与挣扎。 【? !鬼怎么了? 】 【难道……澪的话真的触动了它? 】 【不可能吧?鬼不是早就抛弃人性了吗? 】 【但它这个样子……好像真的在痛苦? 】 浅仓澪也是一怔。 看着对方那突如其来的反应,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不由自主地松动了一丝。 难道……我的话,真的…… 一丝微弱的、近乎不切实际的希冀刚要从心底冒出—— “哈哈哈哈哈——!!” 刺耳尖利的狂笑猛地炸响! 鬼捂着脸的手骤然放下,那张扭曲的脸上哪有半分痛苦,只剩下满满的、近乎癫狂的嘲弄与得意! 与此同时,它一直垂在身侧的另一条手臂,如同蓄力已久的毒蛇,以远超之前的速度,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刺浅仓澪毫无防备的胸口心脏位置! “你不会天真到以为这种可笑的话对我有用吧?!” 鬼的笑声与攻击同时到达。 糟糕! 浅仓澪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巨大的危机感让她全身汗毛倒竖。 因为刚才那一刹那的分神和错误的判断,她挥刀格挡的动作慢了一拍! 乌黑的骨刃尖端在她急剧收缩的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冰冷气息已经扑到了胸前。 她看着对方攻击而来的身影。 这个距离想要完全避开已经不可能,那就只能…… 她咬紧牙关,腰腹和肩背的肌肉在瞬间爆发出全部力量,硬生生将身体向右侧强行拧转! 这样,原本致命的一击就会避开心脏,击中左臂。 就算会重伤,好歹也能保存下继续战斗的能力。 孩子们还在身后,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浅仓澪已经准备好承受左臂被贯穿的剧痛,甚至计算好了借着那股力道反撩一刀的角度。 然而,预想中撕裂血肉的剧痛并未袭来。 “锵——!!! 浅仓澪惊愕地抬头。 不死川实弥竟然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前,挡在她与那致命的骨刃之间! 他双手紧握着一把看起来颇为沉重、刃口有些残缺的旧斧头,横架在身前,用宽厚的斧面,硬生生阻挡住鬼那足以刺穿骨头的锐利一击! 月光下,他的眼里正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决意,额角青筋微微凸起。 “喝啊——!” 不死川实弥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身躯顿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双臂猛地向前一推! “砰!” 鬼没料到会突然杀出这么一个家伙,更没料到这人类少年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猝不及防之下,竟被斧头上传来的巨力震得手臂发麻,身体向后踉跄着跌退了好几步。 【啊啊啊啊啊啊! ! !实弥! 】 【帅炸了!这一挡! 】 【不愧是未来的风柱大人! 】 【虽然年龄还小,也没经过训练,却已经有这种战斗直觉和胆魄,天赋怪啊】 【我只在乎澪被救下了啊啊啊】 浅仓澪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你……你怎么出来了?!” “难道要我躲在里面,眼睁睁看着你被这怪物杀掉吗?!” 不死川实弥偏过头,狠狠瞪了浅仓澪一眼。 “还有你!你到底是有多天真?!居然会相信这种怪物的鬼话?!它刚才低头捂脸的样子一看就是装的!你居然还分心?!”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些: “对付这种吃人的东西,唯一的办法就是砍了它!跟它讲道理、指望它良心发现?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浅仓澪被他劈头盖脸一顿教训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 她低下脑袋,声音闷闷的:“对、对不起……是我错了!” 【实弥教训得好! 】 【澪这次确实大意了,对鬼抱有不该有的侥幸,不是每个鬼都是祢豆子那样的。 】 【已经有未来火爆辣椒的雏形了呢】 【不愧是长男,教训起人来好可怕】 【虽然还不熟,但长男力发作,看到澪这个样子还是忍不住教育了一顿呢】 不死川实弥见她认错认得干脆,火气稍微降下去些,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算是暂时放过这个话题。 现在不是教训人的时候。 他重新握紧手中沉甸甸的斧头,斧刃对准不远处重新摆出攻击姿态、因被打扰而更加暴怒的鬼。 “所以,要怎么才能彻底解决掉这个丑东西?” 浅仓澪立刻振作精神,快速答道:“要用日轮刀砍掉它的头!或者,让它直接暴露在太阳光下!” 不死川实弥闻言,侧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她手中那柄在月光下泛着独特浅蓝色泽的长刀。 第19章 这就是她说的日轮刀? 他心中了然,随即皱眉:“只有这两种方法?不是这种特制的刀就不行?” “嗯。”浅仓澪点头,紧接着补充道,“普通的武器很难对鬼造成致命伤,而且它们还会再生。” “不过,”她看着眼前这只鬼,“如果能把它的脑袋彻底砍下来,就算不用日轮刀,它很可能也无法在天亮前恢复,等到太阳出来,就能彻底消灭它。” 虽然自己在场,不需要用到这种方法,但她还是把没有日轮刀时,如何对付鬼的办法详细讲了一遍。 这样,万一对方之后不小心在其他地方遇到鬼,也知道该怎么应对。 “啧,真麻烦。” 不死川实弥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总之,想办法把它的脑袋砍下来就可以了,对吧?” 第18章 不死川实弥说完,直接握紧斧头冲了出去。 “等等!” 浅仓澪伸手想拦,却抓了个空。 前方的不死川实弥听到她的喊声,非但没有减速,反而用力蹬地,速度又提了一截! 他不懂什么精妙的剑技,但他有在家暴的父亲手下挣扎求生磨炼出的观察力。 刚才透过窗户,他看得很清楚,浅仓澪的动作已经不如最初敏捷,呼吸声也越来越重。 她刚才那致命的失误,不仅仅是因为愚蠢的分神,更是因为体力消耗导致的反应迟缓。 再这样拖下去,她赢不了。 而她一旦倒下,屋里的弟弟妹妹们还有他,全都活不成。 腥臭的风扑面而来,鬼那扭曲的轮廓在眼中急速放大。 他嫌弃地屏住呼吸。 真恶心,就算死,也绝不能被这种东西吞进肚子里! 鬼看着冲过来的少年,一边挥动骨刃,一边露出不屑的眼神。 虽然刚才被对方用力挡了出去,但那只是他一时大意,竟然还敢主动冲过来? “嗬,又来个送死的?拿着把破斧头就想……” 眼前寒光闪过! “啊——!” 鬼的嘲讽瞬间化为凄厉的惨叫! 不死川实弥前冲的身形在骨刃及体的前一刻骤然一矮,贴着地面从鬼挥臂的下方滑了过去。 同时,他借着前冲的惯性,腰腹拧转,双臂肌肉贲起,将那柄沉重的旧斧头自下而上划出! 鬼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感觉脖子侧面传来一阵可怕的巨力和冰冷的撕裂感,身体甚至都被这股力量带得向侧后方踉跄摔去! “咔嚓!” 断裂声响起。 可惜,不是鬼的头颅被砍断。 不死川实弥皱眉看向掉在地上的斧头。 陈旧的木柄在刚才那全力一击的反震下,从中间断裂,只剩下半截还握在手里。 他甩手扔掉废掉的斧柄,捡起还残留着一点抓握地方的斧头。 接着看向惊魂未定、捂着脖子踉跄后退的鬼,脸上满是嫌恶: “我讨厌废话多的家伙。” 鬼难以置信地摸着脖子上那道深深的、皮开肉绽的伤口,污血正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凸出的眼球里充满了惊骇。 怎么可能……刚才如果不是那斧头不够锋利,木柄也朽了……那一击的力量和角度……差点直接砍断它的脖子! 【卧槽!一招!就一招! 】 【可惜,要是用的是日轮刀肯定能直接斩杀掉它】 【虽然斧头坏了,但效果拔群,鬼看样子已经被吓破胆了】 【'我讨厌废话多的家伙',这句话好帅! 】 【竟然差点成功了?这战斗本能,简直天生就是为了厮杀而生的】 浅仓澪也清晰地看到了刚才那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 不死川实弥从暴起突进到贴地躲避,再到那精准的全力一击,动作间带着一种野蛮的爆发力。 这种风格,与她在狭雾山所见的、以水之呼吸为基础的、或流畅或沉稳的剑技风格截然不同。 锖兔师兄的风格在水呼一脉中已经属于很有攻击性的一类,但仍然是以水之呼吸的柔韧为底色。 而不死川实弥刚才那一击更像是一阵毫无预兆、只求撕裂一切的狂风,纯粹依靠直觉、速度与力量,直指要害,不留余地,也毫无退路。 她想起之前弹幕中掠过的“风柱”二字,心中恍然。 原来他未来不仅是义勇师兄的同伴,还是柱级的存在吗? 风柱……风之呼吸,感觉很适合他呢。 “接下来要怎么办?” 不死川实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退到她身侧稍前的位置,紧盯着因受创而惊怒交加、暂时不敢贸然上前的鬼,没有丝毫因刚才一击差点得手而产生的得意。 斧头已经坏掉,鬼虽然受伤,但按照她刚才的说法,只要脖子没断对方就还没有失去战斗力,形势依旧紧迫。 浅仓澪眼珠转了转,一个计划在脑中成型。 她朝不死川实弥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 不死川实弥向她侧身微倾,低下头,将耳朵凑近。 浅仓澪用手掩住嘴,在他耳边极快极轻地说了几句话。 不死川实弥听完,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你确定这样可以?” 浅仓澪用力点了点头。 “放心,没问题的。” 她握紧手中的日轮刀,调整了一下呼吸。 “机会只有一次,准备好了吗?” 不死川实弥没有再问,盯着前方的鬼物,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嗯。” 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冲了出去。 “啊啊啊——!” 看着冲过来的两人,鬼发出愤怒的吼叫,脚下却不受控制地向后挪了半步。 后退……难道自己竟然在怕这两个小鬼吗? ! 不可能! 它用凸出的黑眼球死死锁定浅仓澪,细长四肢猛蹬地面。 先解决这个有日轮刀的小鬼! 骨刃斜刺咽喉,速度非常快。 然而浅仓澪一个侧身,刃尖擦着颈侧过去。 鬼的另一条手臂从腋下毒蛇般穿出,直取心脏,速度又快了一分! 但浅仓澪比它更快,后仰躲开了这一击。 骨刃贴着胸口划过,削断几根发丝。 “啊啊啊!” 鬼彻底急了,全身关节蠕动,数根骨刺同时爆射而出,攻击向浅仓澪的左肩、右肋和咽喉。 这样就…… “左肩、右肋、咽喉。” 它听见少女轻声说。 鬼难以置信地低头,对上一双清浅的蓝眼睛,映着它扭曲惊骇的脸。 怎么可能……她看穿了? 不,不可能!这家伙明明弱得要死,刚才还差点被我杀掉! 它不信邪,骨刃狂乱劈斩。 “手肘、腰侧、后颈。” 又一次说中,又一次躲开。 浅仓澪精神集中,不断闪避着。 和刚才不同,这种近距离的躲避要更加惊险,稍有不慎就会重伤。 但她依旧敢冒险尝试。 之前长时间的纠缠中,这个鬼的攻击路数,已经被她完全看透了! 一次。两次。三次。 攻击全部落空。 鬼的喘息变得浑浊粗重,恐惧从脊椎爬上来。 “看出来又怎样!”它嘶声裂吼,唾液飞溅,“你那种软绵绵的刀能伤我?那小子连武器都坏了,你们——!” 它的话卡在半截。 对啊,“你们”…… 那个白头发的少年呢?刚才还在她身后,什么时候不见了? 它立刻意识到不对,想要抽身后退。 左臂突然一阵剧痛! “噗嗤!” 浅仓澪的日轮刀精准贯穿了它的手臂,刀尖从另一侧透出。 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纹击刺! “不会让你有机会逃走的。”浅仓澪说。 鬼疯狂了,另一条手臂不管不顾地抓向浅仓澪的头颅。 死也要带走这个猎鬼人! ……等等,为什么突然动不了了? ! 鬼眼珠转动,看向被刺穿的手臂。 那里正传出“滋滋”的灼烧声。 这是……紫藤花毒!这个该死的——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 脖子!脖子上压着什么东西。 它拼命扭头,只看见半截残破的斧柄。 不死川实弥腮帮紧咬,额角青筋暴起,拼命推动斧头。 “咕……呃……” 鬼的喉咙发出漏气般的声音。 它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的临近,斧刃正一寸寸切开它的皮肉、血管、气管。 不、不要…… 不要杀我! 绝望的刹那,记忆像被撕裂的伤口,涌出早已遗忘的画面。 第20章 阳光。 很小的自己,坐在父亲肩头,母亲在一旁笑着替他擦嘴角的饭粒。 家很破旧,父亲手上都是茧,母亲衣服打着补丁,但他们的手很暖。 然后,一个男人进来了。 父亲张开双臂挡在前面。 “快带他走!” 母亲抱着他跑,被追上,摔在地上,却死死把他护在胸口。 “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血。 好多血。 记忆的最后,是那个男人蹲下来,伸出手。 那个人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这是……我人类时的记忆? 爸爸……妈妈……不要,不要杀他们! 好痛苦……谁来,救救我…… 我…… *你究竟在开心什么? * *这样不是把自己的过去全部否定了吗? * 少女带着难过的质问,忽然在脑中清晰回响。 我都……做了些什么? 鬼的身后,不死川实弥双手用力推着斧背。 脖颈处筋肉纠结,像湿韧的树皮死死咬住斧刃,让每一丝推进都很艰难。 然而,突然之间,那股拼死抵抗的力道消失了。 不死川实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斧刃一推到底! “咚——” 头颅滚落。 浅仓澪拔出刺进鬼手臂里的日轮刀,刀尖转向地上那颗仍在微弱动弹的头颅。 就在她要用日轮刀再次斩断脖颈处的血肉,彻底结束鬼的生命时,一道干涩的声音从头颅裂开的嘴里传出来。 “……你说的对。” 浅仓澪的刀停在空中。 “你说什么?” 不死川实弥大步跨过来,手里的断斧还滴着血,满脸不耐烦:“这种时候你还跟它废话什么?!” 废话吗? 浅仓澪低头看着那颗头,看着那双此刻已经不再满是贪婪与愤怒、反而呈现出某种涣散和平静的眼睛。 和刚才不一样。 她确信这一次,自己没有看错。 “你想要说什么?” 鬼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形状依稀像是一个自嘲的笑。 “你的确很天真,被骗了一次,还敢相信我。” “刚才被骗,是因为你挡住了脸。” 浅仓澪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这里,不会说谎。” 鬼怔了一下。 沉默持续了几秒。 “……没错,眼睛不会说谎。” 它再度开口。 “就像那个男人,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生物该有的温度。” “……那个男人?”浅仓澪问。 鬼用最后的力气,拼命将涣散的视线聚焦在她脸上。 “你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 “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小心一个黑色卷发的男人。” “他很白,像从来没有晒过太阳,眼睛是暗红色的。” 它的语气非常郑重,哪怕是不死川实弥都不由得认真起来。 “为什么要小心他?”浅仓澪问。 “因为……” 鬼看着她,脸上突然露出释然的笑容,奋力大吼道: “他就是鬼王,鬼舞辻无惨!啊啊啊啊啊啊!!!” 说出这个名字下一秒,它惨叫起来,比之前被砍到脖子时的惨叫还要凄厉。 浅仓澪看到了。 那颗头颅,还有不远处的无头躯体,同时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剧烈扭曲、痉挛。 接着有什么东西从里面,从血液、骨髓、每一个细胞深处苏醒,暴烈地向外顶破。 “呃、啊啊——!” 皮肤隆起,破裂。 一个浑身黏满血液、不停蠕动的暗红色肉虫一样的东西撑破鬼的身体,从喉咙和脑袋里钻了出来。 鬼被自己体内寄生着的、比死亡更深远的诅咒,从内向外彻底撕裂。 “一定要……小心……” 最后一个破碎的气音消散在夜风中。 肉虫连同那具残骸一起,崩解为漫天的黑色飞灰。 月光下空空荡荡,仿佛那里从来不曾存在过什么。 第19章 “鬼舞辻……无惨?” 浅仓澪看着飞舞在空中,很快消失不见的灰烬,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 这就是……那个操控着所有鬼的鬼王的名字? 竟然会以这种方式,从一只将死的鬼口中说出? 【无惨!这个名字这么早就在澪面前出现了? ! 】 【鬼竟然主动说出鬼王的名字……它真的被澪说动了吧? 】 【不一定,反正都要死了,说不说有什么区别? 】 【就是要死了才奇怪啊,都快被日轮刀砍头了还主动提供情报?它图什么? 】 【图个解脱吧,它最后那个笑……】 【被感化?我不信,鬼就是鬼。 】 【但它最后明明是在提醒澪小心无惨啊! 】 【所以为什么啊……明明被猎鬼人杀了,却反过来帮猎鬼人? 】 【因为它想起自己是谁了吧……】 【前面别刀了! 】 浅仓澪也不知道它在最后一刻想到了什么,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总之…… “谢谢。” 灰烬已经散尽,她只能对着那片虚无郑重道谢。 不死川实弥从几步外走过来。 他的斧头彻底废了,只剩半截木柄还攥在手里。 他也没扔,就那么握着。 “既然事情解决了,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死川实弥开口,声音还带着激战后的沙哑。 他的状态不算好,虽然天赋极高,但在没有任何训练的情况下杀掉那个鬼,对他现在的身体也是一种负担。 但比起休息,他还是想要问清楚这一切。 “吃人,怪物,还有那种……”他顿了一下,眉头皱起,“那种从身体里爆出来的东西。” 浅仓澪回过神,把日轮刀收回鞘中,整理了一下思绪,尽量简短地解释鬼的存在。 不过她也不清楚鬼说出那个名字后,为什么会产生那么可怕的变化。 难道是因为那个鬼王? 她只能这么猜测。 不死川实弥全程皱着眉听完,神色从怀疑到凝重,最后停在一种半信半疑的沉默里。 “……你是说,这世上有一堆吃人的怪物,叫鬼,”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还有个鬼王,叫鬼舞辻无惨,所有鬼都归他管?” 浅仓澪点头,顿了顿,又补充:“不过虽然一直知道有这么一个鬼王,但它的名字我也是今晚第一次听到。” 不死川实弥沉默下来,视线落在她身上。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那只怪物被砍了头还能说话、然后从身体里爆出那种东西,他大概会觉得眼前这家伙疯了。 浅仓澪被他这样直直地看着,有些不自在地站直了些,抬手把黏在脸颊上的碎发别到耳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至于我,我是鬼杀队的剑士,”她认真地说,“职责就是斩杀这些鬼。” 她又简单讲了一下鬼与鬼杀队之间延续千年的、从未断绝的厮杀。 那些她没有亲身经历、只是在鳞泷师父的故事里听过的,关于“起始的剑士”与“鬼之始祖”的传说。 不死川实弥听完,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所以,”他开口,语气复杂,“你们这一千多年来,就一直在干这个?” 浅仓澪点头。 不死川实弥看着她。 月光下,这个比他还要小的女孩,衣服破了,头发乱了,脸上还沾着不知是血还是尘土的污迹,站在那里认认真真地点头,丝毫没有以肉身对抗怪物的绝望与不满。 “……一群疯子。”他低声说。 两人都没注意到,就在他们交谈时,屋子里几双眼睛正透过门缝和破损的窗洞,紧张兮兮地看着他们。 最小的女孩趴在最下面,只能看到一点点衣角:“姐姐……哥哥和大姐姐在说什么呀?” “在说那个怪物的事吧。”稍大一点的女孩小声答。 “不对,”不死川虎斗挤在窗边另一侧,眉头皱着,“哥哥的表情好凶,是不是在骂大姐姐?” “才不会!”寿美难得大声反驳,“哥哥才没有骂人,他们明明在好好说话!” “可是哥哥的脸真的很凶……” “那是哥哥本来就很凶!” “才不是!哥哥很温柔的!” 几个孩子压低声音吵成一团,谁也没说服谁。 不死川玄弥扒着门框,听着身后弟弟妹妹们越来越激烈的争论,终于忍不住出声:“好了,不要吵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一个个都不服气的样子,又转回去,看着月光下并肩站着的两个身影,深吸一口气。 第21章 “这种事,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拉开门,朝着两人小跑过去。 月光很亮,两人站在街道中央,脚边一片狼藉。 “哥哥!大姐姐!” 不死川玄弥一边跑一边挥手,扬起笑脸。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啊?” 他喊完,就看见哥哥转过身来,眉头皱着,是他没听话时哥哥惯有的表情。 不死川玄弥在心里吐了吐舌头。 刚才哥哥出门前的确有警告过他们不准出去,可是那个怪物已经被杀掉了,他全都看到了,灰都飞没了,为什么不能出来? 然后,他看见哥哥的表情突然变了。 不是生气,而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哥哥脸上见过的情绪。 ……感觉有点像被爸爸打时的妈妈? 不死川实弥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愤怒瞬间褪去,只剩下—— 恐惧。 “玄弥——!!” “快躲开!” 不死川实弥一边朝他扑过来,一边大吼道。 躲开?躲开什么? 就在不死川玄弥困惑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脑后传来的风声。 和夜风不一样,就像是挥舞东西时产生的气流,而且…… 很近。 还有一股腥臭味一起传来,像被烈日晒过三天、又泡进污水里的烂肉。 以及黏腻的、和刚才那个怪物一样的“嗬嗬”声。 意识到不对后,不死川玄弥第一时间没有想到跑。 他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身后。 那里,一个比刚才那个鬼更加纤细瘦小的身影从屋檐上跃下,朝他扑来。 他身后,不死川实弥在跑。 他从来没跑得这么快过。 脚下是碎瓦、断木、战斗中折断的竹竿。 他踩空了一步,膝盖砸在地上,痛觉还没传到大脑,就又爬起来。 明明只有几米,不死川实弥却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这么遥远过。 他看见弟弟后脑勺那撮翘起的头发,看见他僵在原地、茫然回头的侧脸,更看见鬼那张开的、滴着涎水的嘴,距离玄弥的脖颈只有不到一尺。 在自己救下玄弥之前,鬼的獠牙就会先一步没入弟弟的皮肉。 不行……来不及了…… …… “轰——!!” 并非雷鸣,却比雷鸣更锐利、更迅疾的某种声音自身后响起。 一道蓝色身影,如同雷光,从他身侧迸射而出。 -- 浅仓澪握紧刀柄冲向玄弥的那一刻,突然无比庆幸。 庆幸自己从小力量不足,庆幸自己水之呼吸的天赋不高,更庆幸师父从来没有放弃自己,甚至为了她找来其他呼吸法的培育师到狭雾山教导自己。 那位总是板着脸、挥舞着拐杖的老爷爷,用一个月的时间,反复纠正她的脚步。 他说:“小丫头,我知道你不想跟我走,但多学一些总是有用的。” 的确,桑岛爷爷。谢谢你教会我这一招。 “雷之呼吸·一之型——” “霹雳一闪!” 第20章 一道蓝色影子闪过。 鬼甚至没来得及眨眼,那只即将刺穿男孩后脑的手就在半空中捞了个空,只有夜风从指缝间穿过。 它愣了一下,抬起头。 不远处,少女抱着那个男孩稳稳落地。 长发在月光下散开,羽织下摆轻轻晃动。 浅仓澪把不死川玄弥放到地上,推进不死川实弥怀里,接着拔出刚归鞘的日轮刀,挡在他们面前。 “你们先后退。” 她看得出来,之前那一击,不死川实弥用尽了全力,手臂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抖。 玄弥更不用说,一个差点被鬼从背后偷袭的孩子,能站稳就不错了。 现在还能战斗的,只有她。 这也是水之呼吸的特性。 和不死川实弥那种爆发性的打法不同,水之呼吸更注重持久性。 即使刚才她和不死川实弥都在战斗,甚至她战斗的时间更长,但身体的消耗反而更少,恢复得也更快。 她握紧刀柄,警惕地看着出现在面前的鬼。 怎么会有第二个? 情报里明明只说了有一个鬼,而且从攻击方式来看,刚才被他们解决掉的应该就是之前在京桥区作恶的鬼。 ……是新出现的,还是情报有遗漏? “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砍了它?” 身后传来不死川实弥疑惑的声音。 他看得很清楚。 以浅仓澪刚才的速度,那个鬼根本反应不过来,完全可以一刀砍断脖子。 但她没有。 她握着刀柄冲过去,到鬼面前时却突然收手,只把玄弥捞了出来。 刀从头到尾没出鞘。 虽然救了玄弥,他确实很感谢,但这不合逻辑。 浅仓澪侧过头,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 “那个……桑岛爷爷当初只来得及教会我腿部发力的方式,其他的没来得及教。” 她也想直接斩鬼,但那种速度下她控制不好刀刃,根本砍不准。 如果强行抽刀,很可能身体失去平衡。 而且她的力量也不会因此变大,砍不断却一昧前冲,岂不是相当于直接把自己送进鬼怀里。 “这一招……其实我之前……咳,一直用来逃跑的。” 她自己也觉得这样有点丢脸,但她确实只用这一招逃跑来着。 比如用来躲开师父突然扔过来的木棍,从屋檐上溜走。 或者训练偷懒被锖兔师兄发现,一个闪身钻进树林深处。 如果真的能用来战斗,之前在藤袭山也不会那么辛苦了。 不死川实弥听完她的理由沉默了一瞬,接着生出新的不解。 “那你刚才握着刀?” 在他看来,多一个步骤就是多一分浪费。 握着刀却不拔,到近前又临时收手,前后加起来多了两个多余的动作,浪费速度,浪费体力,完全没有必要。 浅仓澪有些尴尬地挠了挠鼻尖。 “桑岛爷爷就是这么教的嘛……”她小声嘟囔。 雷之呼吸可是传承了千年的成熟呼吸法,谁知道擅自修改会不会出现什么新的问题?反正影响也不大,就一直这么用了。 【哈哈哈哈哈实弥的困惑太真实了】 【实弥: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 【这就是实弥的战斗风格吧,每一个动作都必须有用,多余的不要】 【确实,实弥的战斗从来都是干脆利落,没有花架子】 【澪:这一招我用来逃跑哒!实弥:? ? ? 】 【等一下!虽然我也想看他们这么一直聊下去,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吧! 】 【鬼!还有一只鬼啊! 】 【这个鬼怎么回事?任务里不是只有一个吗? 】 【……说实话,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虽然之前那种所谓直觉的说法是糊弄师兄们的,但浅仓澪现在的确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看向不远处那只刚刚站稳的鬼。 月光下,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和服的女鬼。 它站在原地,没有继续攻击。 身形纤细,长发凌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很弱。 浅仓澪通过刚才那一击迅速做出判断。 比她在藤袭山遇到的第一个鬼还要弱。 那里面的鬼,除了手鬼大都只吃了一两个人,比它们还要弱的话,这个家伙恐怕是刚变成鬼不久,意识看起来似乎都还没有完全清醒。 她左手探向腰间,从小布袋里摸出一点紫藤花粉,均匀地涂抹在日轮刀的刀刃上。 刚才和那只鬼的战斗,已经消耗了刀上大部分的毒,需要补上。 虽然这种借助外物的方式在师父看来不太正统,但她并不在意。 无论什么手段,只要能达成目的就可以。 所以自从上次在藤袭山尝到甜头,她就学会了用这种方式来弥补力量上的不足。 涂抹的间隙,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只女鬼,脑中构思着一会儿的进攻方案。 先用柒之型,把紫藤花毒刺进它体内。 等毒素发挥作用,再用一之型斩断脖子。 就和斩杀藤袭山那只鬼时一样。 只是,就在她准备发力时,眼前突然一花。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斜刺里冲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了她和那只女鬼之间。 “……玄弥?!” 浅仓澪不得不停下动作。 那个刚才差点被鬼杀掉的男孩,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离她不到两步。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进那双用力睁大的眼睛里。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嘴唇抿得发白,肩膀在微微发抖。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里面有一种几乎要灼伤人的、固执到近乎偏执的光芒。 第22章 不死川实弥愣住了。 “玄弥!你干什么!” 他怒吼着冲上去,一把抓住玄弥的手臂,用力往后拽。 不死川玄弥被拽得踉跄了一步,仰起头,看见大哥那张暴怒的脸,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 狠狠甩了一下手臂。 不死川实弥的手臂因为刚才的战斗,已经酸软得几乎失去力气,竟然真的被玄弥挣脱了。 他踉跄后退半步,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不死川玄弥没有看他。 他不敢看。 他只知道大哥的表情一定很可怕,一定很生气。 但他还是再次张开手臂,死死挡在浅仓澪面前。 “不准你伤害妈妈!” 妈……妈妈? ! 浅仓澪呼吸一窒。 她越过他瘦小的肩膀,难以置信地看向不远处那个披头散发的女鬼。 月光照在它破烂的和服上,照在它垂落的凌乱长发上,照在它微微起伏的瘦弱肩膀上。 它……不。 她。 是他们的……妈妈? 【诶,果然是这样吗? 】 【刚才就觉得不对劲,这个鬼的衣服和玄弥回忆里那套一模一样】 【是妈妈……真的是妈妈……】 【还是没来得及吗? 】 【澪……怎么办啊……】 浅仓澪握剑的手抖了一下。 “……玄弥,你确定那是你的妈妈吗?你可能没看清——” “不,那就是妈妈!” 不死川玄弥打断她,声音尖锐,几近破音。 “我绝对不会看错的!” 和大哥不同,刚才那个瞬间,鬼从上往下跳,遮挡着脸的发丝被风掀起,他在那一秒看得清清楚楚! 那张脸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那张每天早晨会用温柔的声音叫醒他,会在夜里替他盖好被子,会在他做噩梦时轻轻抚摸他额头的脸! 即使现在上面布满了青筋,即使眼睛浑浊得吓人,即使嘴角流下他从未见过的涎水…… 他也绝不会认错! “虽然……虽然妈妈变得有点奇怪……” 声音发抖,眼泪糊了满脸,但不死川玄弥依旧固执地、拼命地张开手臂拦在浅仓澪面前。 “但她就是妈妈!她一定是妈妈!” 他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的那个“东西”。 刚才哥哥和大姐姐杀那个怪物的时候,他躲在窗户后面都看见了。 怪物的脑袋被砍下来,从身体里爆出恶心的虫子,然后变成灰。 妈妈也会变成那样吗? 妈妈……是怪物? 不!才不是! 他用力甩头,把那个念头甩出去,对着浅仓澪一遍遍重复:“不准伤害妈妈!不准伤害妈妈!” 月光凄清,照在他倔强的脸上,照在他被泪水打湿的衣领上。 也照在女鬼那张被风吹开乱发、暴露在月光下的脸上。 那是一张瘦削的面容。 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原本的温柔,但此刻那双眼睛浑浊得没有焦点,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下涎水,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暴起。 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小小的背影。 浑浊的眼珠里,一瞬间似乎掠过什么。但随即被更深层的饥饿和混沌吞噬。 不死川实弥也看清了,瞬间僵在原地。 大脑突然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连玄弥尖锐的哭喊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眼前这张脸在无限放大。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挤不出一点声音。 妈妈…… 这两个字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却找不到出口,变成一股灼热腥甜的铁锈味堵在喉头。 他突然抬起手朝着少女握刀的手腕方向伸去,却在半空中停住。 抓住她?然后呢? 告诉她不要动手,放妈妈走? 可是……其他人要怎么办?妈妈已经变成吃人的鬼了啊! 他的手僵硬地顿在半空,手指在空气中缓缓蜷缩起来,最终重重地垂落回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但即便他没有阻止,面对着玄弥声嘶力竭的恳求,浅仓澪也无法将刀挥出去。 ……还是晚了吗?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面前的男孩,也不敢看身后实弥的表情。 浅仓澪无法遏制地想到: 他们的妈妈还没吃过人,如果能恢复意识的话,或许也不是一定要杀掉。 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声嘶哑的嚎叫打断。 鬼化的母亲似乎被玄弥的声音刺激,又或许是饥饿的本能压倒了最后那点残留的意识。 她浑浊的眼珠猛地锁定近在咫尺的猎物—— 那个正拼命护着她的、她曾经亲手抱在怀里的孩子。 尖锐的指甲高高扬起。 “小心!” 浅仓澪立刻扑了出去,一把将玄弥搂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他,就地向侧面翻滚! “嗤啦——!” 火辣辣的刺痛从右臂传来,队服的布料被撕裂,温热的液体顺着伤口渗出来。 两人抱成一团,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直到浅仓澪的后背重重撞上一个堆放在街角的废弃木箱,才勉强停下。 “咳咳……” 她被撞得一阵气闷,咳嗽了两声。 “玄弥,你没事吧?!” 怀里没有声息,吓得她赶紧低头确认。 玄弥愣愣地看着她,身上看起来没有什么伤口。 呼……还好,似乎只是被撞懵了。 浅仓澪松了口气。 “大姐姐……” 不死川玄弥突然哽咽起来,紧紧抓住她的羽织:“妈妈她……是不是变成怪物了?是不是……也要像刚才那个一样……死掉?” 浅仓澪喉咙一哽。 “……不会的。” 她听见自己毫无说服力的干涩声音。 呵,真是没用啊,连一句像样的安慰都说不出来。 然而,抓住她羽织的小手却松了一点点力道,似乎真的从她那句苍白的话里,汲取到了一丝虚幻的安慰。 原先激烈的哽咽,渐渐变成了压抑而委屈的小声啜泣。 浅仓澪抱着玄弥一同起身,右臂在发力时骤然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她没忍住“嘶”地倒吸了口冷气。 这时,她才意识到右臂处的伤口,湿热的液体已经浸透了一小片衣袖。 她低头看了看,刚才那一爪划得很深,皮肉翻卷着,血正慢慢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滴。 但她没有在意这个伤口,立刻警惕起接下来可能的攻击。 女鬼低下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指甲,喉咙里发出模糊的、近乎呜咽的声音,抬起手舔了舔。 尝到血的味道后,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抬起头四处寻找,视线略过最近的实弥,略过原本执着的目标玄弥,直直地落在浅仓澪流血的手臂上,盯着那滴正从少女指尖滑落的、温热的血。 浅仓澪看着她,又低头看看自己怀里啜泣的不死川玄弥,再看看不远处僵住的不死川实弥。 怎么办?她要怎么办? 作为鬼杀队的剑士,杀鬼是她的职责,她不应该犹豫的,可是…… 握刀的手无意识地松开了些许,下一秒又猛地收紧。 一松,一紧。 一松,一紧。 第21章 【啧,这熊孩子,差点害死澪和自己! 】 【不能怪他啊,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鬼,只知道那是妈妈】 【唉,澪要是能早一点出现,在实弥妈妈变鬼之前……】 【如果实弥妈妈也能像祢豆子那样,变成鬼也不吃人就好了】 【鬼就是鬼!别抱幻想了! 】 【但祢豆子确实做到了啊,万一呢? 】 【祢豆子是特殊的! 】 【别想太多了,能救下这几个孩子,已经是天大的幸运和改变了。 】 弹幕激烈地争论着,担忧、惋惜、假设、理性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浅仓澪看着不远处站在原地、浑浊的目光正盯着自己流血手臂的鬼,又低头看看怀里还在小声啜泣的不死川玄弥。 眼神逐渐由迟疑转为坚定。 “玄弥。”她轻声开口。 不死川玄弥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红的。 浅仓澪把他从怀里放到地上,蹲下来,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听我说,你先到哥哥那边去,好吗?” 不死川玄弥下意识摇头,嘴唇哆嗦着:“可是妈妈……” “我知道。” 浅仓澪打断他,弯着眼睛笑了笑。 “我知道那是你妈妈,所以……姐姐答应你,不会伤害她。” 不死川玄弥愣住了,直直地看着她。 月光下,那双眼睛很温柔,没有任何敷衍的痕迹,很认真地看着他。 不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更像在看一个平等的、值得被认真对待的人。 第23章 “你先过去,”浅仓澪轻轻揩掉他脸上的泪痕,“这边交给姐姐。” 不死川玄弥用力吸了吸鼻子,最终含泪点了点头。 他往回跑了几步,跑到哥哥身边。 不死川实弥一把拽住跑过来的玄弥,把他护在身后。 他紧紧盯着浅仓澪。 她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不死川实弥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不用担心。” 浅仓澪先开口了,像安慰玄弥一样,试图安抚他。 她朝他点了点头,直起身,看着蠢蠢欲动想要攻击的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把日轮刀收回鞘中。 【? ? ? ? ? 】 【她干什么? ! 】 【收刀? !这个时候收刀? ! 】 【不是吧……她真的想……】 【疯了吧!那是鬼! 】 【唉,又来了,她总是对鬼的人性抱有不切实际的妄想。 】 【鳞泷师父说得没错,她真的不是个合格的剑士。 】 【面对鬼缺少必杀的决心,早晚会害死自己。 】 浅仓澪咬住下唇。 不合格。缺少决心。妄想。 她都知道。 她当然知道自己弱,知道自己不拔刀的时候连自保都难,知道自己和锖兔师兄、义勇师兄差得远。 可是—— 浅仓澪看着那双浑浊的、偶尔会掠过迷茫神色的眼睛。 她不知道祢豆子是谁。 但弹幕说,有鬼能做到不吃人。 如果明明知道有第二条路,却不去尝试,只因为斩杀更合理就挥刀…… 那不是坚定。 那是偷懒,是逃避。 而且…… 她看了一眼不死川实弥,又看了一眼被他护在身后的玄弥。 即便到最后,这个母亲真的无法恢复意识,真的变成他们口中“只能斩杀”的鬼…… 她也不能在这两个孩子面前,亲手杀掉他们的妈妈。 这只鬼可以死在阳光下,但绝不能死在自己的刀下。 “……就当是我自欺欺人吧。” 她抬起手臂,将滴血的伤口暴露在鬼的面前。 “来吧,你不是很想要这个吗?” 鬼流下涎水,怒吼一声,四肢同时发力,朝她扑来。 浅仓澪侧身一让,利爪擦着她的肩膀掠过。 她一边躲一边朝更远的方向移动,而鬼就跟在她身后,一点点远离不死川家的位置。 浅仓澪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鬼。 没错,就是这样,跟我走吧。 她必须要保证至少那几个孩子不会被波及。 同时,她也在寻找控制住对方的办法。 浅仓澪一边朝着旁边的树林跑去,一边飞快扫视四周。 破旧的木箱、散落的竹竿、一堆不知谁家丢弃的杂物……没有,没有能用的。 鬼再次扑来。 她拧身躲开,余光瞥见巷角,那里有一张破旧的渔网,堆在墙角。 不行,太小了,而且看起来线都快磨断了,以鬼的力气很容易挣破。 “呼,呼……” 她能感觉到自己呼吸的节奏开始乱了。 右臂的伤口也因为不断的跑动,迟迟无法止血,随着动作一抽一抽地疼。 就在快要进入森林时,她突然看见森林边缘几户人家中,其中一户的屋檐下,挂着一捆粗麻绳。 就是它! 浅仓澪眼睛一亮,脚步一转,朝着那里奔去。 鬼追着她,嘶吼着,爪子胡乱挥舞。 到了! 她的手指碰到麻绳的瞬间,鬼的爪子也从身后袭来。 为了拿到绳子,她根本来不及躲,也不能躲。 “唔!” 一股巨力撞在身上,浅仓澪直接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地上。 她刚用手肘撑着地面想要起身,鬼立刻扑了上来,胸口被重重压住,呼吸变得困难,眼前一阵发黑。 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那张扭曲的脸就在她上方,涎水一滴滴落在她脸上。 鬼张开嘴,朝她的脖子咬下来。 “咔嚓。” 浅仓澪用刀鞘死死卡住鬼的嘴,双手握住两端,拼命往上顶。 鬼的牙齿咬在鞘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摩擦声,离她的脖子只有一寸。 它的重量全压在她身上。浅仓澪的双手开始发抖,手臂的伤口不断向外渗着血,顺着小臂往下滴。 她咬紧牙关,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浑浊眼睛。 “哥、哥哥……怎么办……” 因为不放心跟着跑过来的不死川玄弥浑身发抖。 他看见大姐姐被妈妈压在下面,妈妈张开嘴,大姐姐用那个白色的东西卡住妈妈的嘴,两个人僵持着。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身边的人,一抓却抓了个空。 不死川玄弥惊慌地转头。 哥哥不在他身边。 他慌慌张张四处看,终于看见那个白色的背影。 不死川实弥沉默地走到不远处一户人家门边,拿起倚在墙外的砍柴刀。 他抬手敲了敲那户人家的门。 “这把刀借用一下。” 门缝里传来哆嗦的声音:“你……你随便,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谢谢。” 不死川实弥拎着刀转身。 不死川玄弥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冲上去,张开双臂,死死挡在实弥面前。 “哥哥!你要干什么!” 不死川实弥看着他。 “让开。” “不行!”不死川玄弥破了音,“那是妈妈!你不能——” 不死川实弥抬起手。 “砰。” 一记拳头打在脸上,玄弥向后踉跄了两步,跌坐在地,声音戛然而止。 第22章 不死川玄弥捂着脸颊,难以置信地仰起头。 “哥……哥哥?” 不死川实弥没有低头看他,而是看着不远处那个被浅仓澪用刀鞘卡住嘴、正奋力想要咬下去的可怖身影。 “别天真了,玄弥。” 声音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 不死川玄弥撑着地面爬起来,踉跄着再次挡在他面前。 “可是……可是那是妈妈啊!哥哥你疯了吗?!” “她已经不是我们的妈妈了。” “不是的!”不死川玄弥用力摇头,眼泪又涌出来,“妈妈她……她只是生病了!她……” “她刚才差点杀了你!”不死川实弥打断他,“如果不是浅仓把你救下来,你早就被她的爪子捅穿了!” 不死川玄弥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 作为直面那一击的人,其中的惊险他是最清楚的。 如果不是大姐姐冲过来,他很可能已经死了。 “她现在马上就要杀了浅仓,”不死川实弥继续说,“你也看不见吗?” “可、可是……” “可是什么?” 不死川实弥终于低头看向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却没有泪。 “可是她还是妈妈?你真的觉得她只是生病了?” “不,妈妈她不是生病了。” 听到哥哥这么说,不死川玄弥愣住了。 “她死了,玄弥。” 不死川实弥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妈妈已经死了,现在那个东西……不是妈妈。” 不死川玄弥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 “那个笨蛋还在坚持,她不肯拔刀,因为她答应过你,但这样下去,她也会死。” 不死川实弥握着柴刀,朝那个方向走去。 “所以……所以哥哥要去……杀了……它吗?”玄弥颤抖着质问道。 不死川实弥没有回答。 他绕过弟弟,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而这次,不死川玄弥没有阻止。 正在地上与鬼角力的浅仓澪余光捕捉到那个走来的白色身影。 他们怎么在这里?自己明明都把鬼引走了! 而且,实弥的手里怎么拿着柴刀,难道他想动手吗? ! “不要过来!”她大喊道。 不死川实弥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没有停下步伐。 浅仓澪猜到他要做什么了。 他想要在她撑不住之前,用那把柴刀,亲手结束这一切。 不可以! 如果让他亲手杀了变成鬼的母亲,那简直是最糟糕的局面! 比自己动手还要糟糕! 绝对不行! 她咬紧牙关,盯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张脸,虽然扭曲、狰狞、布满青筋,却依稀能看出曾经的温柔轮廓。 “抱歉,可能有点疼。” 她用没受伤还有力气的左手死死撑着刀鞘,空出右手握住刀柄。 “锵——” 日轮刀从被鬼咬住的刀鞘中拔出,刀身在月光下闪过一道浅蓝色的寒光。 第24章 她将刀尖对准鬼的身体。 只要刺进去,就能让刀刃上附着的紫藤花毒起效,之后趁着对方身体僵硬的片刻时间,用刚才拿到的绳子把她缠住就好。 然而,就在她准备发力刺出的前一刻,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砸在她脸上。 湿漉漉的,还有和鬼的冰冷截然不同的温度。 紧接着,是更多的温热液体,一滴,两滴,三滴,落在她的眉心,落在她的鼻梁,落在她因用力而紧抿的嘴角。 下雨了? 不对!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张脸。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正在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 泪水顺着那张扭曲的脸滑落,砸在浅仓澪的脸上,和涎水、和血混在一起。 鬼在哭。 “杀……” “……杀了……我。” 声音从那张被刀鞘卡住的嘴里漏出来,破碎,模糊,却依旧能依稀辨认出她在说什么。 浅仓澪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拜……托,杀……了我……” 有什么东西在鬼猩红的双目中一闪而过,不是鬼应有的饥饿或疯狂,如果让浅仓澪判断的话,其中闪过的,是痛苦。 是身为人类却无法自控,攻击他人的痛苦,更是差点对孩子们下手,杀掉他们的痛苦。 她竟然恢复意识了吗? ! 浅仓澪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刀鞘上传来的阻力也越来越小,似乎这位鬼母正在努力控制自己不再攻击她。 “你……” “小澪——!” “澪!” 就在浅仓澪要追问时,两道湛蓝色的光芒突然自余光中闪过,伴随的还有两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那刀光来得毫无预兆,又快得惊人。 浅仓澪甚至没来得及抬头,两道湛蓝便如同交错的水流,直直斩向压制着浅仓澪的鬼的脖颈。 然而,就在刀光即将触及鬼的瞬间,浅仓澪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抱住身上的鬼,向侧面拼尽全力一滚! “嗤!嗤!” 锖兔和富冈义勇的刀锋险险擦着鬼的皮肤掠过。 碎石迸溅,尘土飞扬,地面上多了两道深深的斩痕。 “小澪?!” 锖兔收刀站定,震惊地看着滚到一旁、死死抱着那只鬼不放的师妹,一时竟忘了追击。 富冈义勇眉头蹙起,不解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浅仓澪喘息着,没有松手。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鬼因刚才那两道刀光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攻击她,只是僵硬地缩在她怀里。 “她……” 浅仓澪抬起头,迎上两位师兄的目光,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难道要说自己想要尝试看看这个鬼能不能恢复意识吗? 可是师兄他们会认可自己吗? 浅仓澪不知道,但还是尝试解释道:“她刚变成鬼不久,还没有吃过人!而且刚才似乎恢复了意识!” 两人眉头紧锁,握着刀柄的手都没有松开。 “不要说胡话了,小澪,快点松开它。” 锖兔握着刀上前一步。 富冈义勇虽然犹豫了一瞬,但还是对浅仓澪摇了摇头:“澪,我看不出它和其他鬼有什么不同。” 他们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这个鬼正伤害着他们的师妹。 如果不是及时赶到,他们都不敢想后面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 而且鬼就是鬼,这是他们从进入狭雾山后就被教导的铁则。 浅仓澪看着走到身前的锖兔师兄,没有动。 她跪坐在那里,固执地看着他,双手依然环抱着那只突然安静下来的鬼。 “小澪……” “我知道!”她打断他,“我知道鬼会吃人,知道它们是敌人,知道师父说过的话。” “可是师兄,她刚才在哭。” “她在求我杀了她,她也在拼命忍着不咬我,她还有意识!” 浅仓澪回想着刚才滴落在脸上的眼泪,底气更足。 “师兄……再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我想看看她会不会和其他的鬼不一样。” 她恳求地看着他们。 锖兔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下。 就在这时,鬼动了。 锖兔和富冈义勇瞬间绷紧身体,刀尖抬起。 然而,鬼没有攻击任何人。 她缓慢地、僵硬地低下头,伸出冰冷的手,抓住浅仓澪受伤流血的手臂。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着从她手臂上的伤口中流出的血液。 一下,又一下。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狂乱的猩红似乎在一点点褪去。 舔舐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它就那么抓着浅仓澪的手腕,头颅一歪,靠在她的肩头,睡着了。 【? ? ? ? ? ? 】 【这什么情况? !澪的血有安眠作用? ! 】 【难道澪的血有什么特殊成分?能安抚鬼? ! 】 【冷静分析……去他的冷静分析,鬼舔完人血后不是应该凶性大发吗?竟然这么安详地睡着了? ! 】 【会不会是澪的血液特殊?像是实弥那样的稀血? 】 【难道……真的有戏? !这个妈妈能因为澪的血变成祢豆子第二? ! 】 【靠,如果真是这样,澪不就是行走的镇定剂了? ! 】 【先别高兴太早,万一只是偶然呢?或者只是太虚弱了? 】 弹幕彻底炸开了锅,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猜测和狂喜的期待,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了浅仓澪那特殊的血液上。 浅仓澪自己也懵了。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鬼。 那双刚才还在流泪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阖着,脸上的狰狞神色也消失不见,显出几分原有的柔和。 ……不,也许不是我的血特殊。 浅仓澪看着那些疯狂滚动的、关于她血液的猜测,一个更离奇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我能看见它们? 这些自称为“弹幕”的存在,不仅能知晓未来,还能预知危险,总是自顾自讨论着这个世界无人知晓的东西。 它们本身,就是一种完全超出这个世界常理的存在。 而自己,是唯一能看见它们的人。 是不是正因为接触了、看到了这些规则之外的东西,连带着自己也沾染上了一点规则之外的特性?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微妙的寒意,却又奇异地解释得通。 否则,如何解释这从未听说过的现象? 这超乎常理的一幕,让见多识广的锖兔和富冈义勇也愣住了。 他们持刀的手缓缓放下,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 第23章 一片寂静。 浅仓澪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站在面前的锖兔和富冈义勇。 “你们看到了吗?!她和别的鬼不一样!我没说错,她真的——” “小澪。” 锖兔打断了她。 他握着刀,眉头紧锁,那双看着她时总是很温和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不认同。 鬼就是鬼,他想,师父教过,同门的血验证过,他自己也亲眼见过。 而且鬼不仅会吃人,还有一些更厉害的鬼甚至会伪装,会在你最松懈的时候露出獠牙。任何犹豫,任何侥幸,都可能变成致命的错误。 虽然这只鬼还没有吃过人,按理来说脑子里只有吃人的本能,还不会伪装,但他不想冒任何风险。 他抬起了刀。 “锖兔师兄!” 浅仓澪看出锖兔还是想要把这个鬼直接杀掉,慌忙低头捡起刚才那根绳子,手忙脚乱地往沉睡的鬼身上缠。 一圈,两圈,三圈,捆得很紧。 “这样可以了吧?她刚变成鬼,很弱的,这样肯定挣脱不开!也伤不到人!” 她抬起头,忐忑又期待地看着锖兔。 眼睛里有恳求,有希望,还有一点点怕被拒绝的紧张。 锖兔看着她,握刀的手停在半空,但也没有放下。 这时,一只手按在他的手腕上。 锖兔侧过头。 “义勇?” 富冈义勇看着面前那个被捆得结结实实、靠在浅仓澪肩头沉睡的鬼。 “它刚才的表现,确实和普通的鬼不同,而且还没有吃过人。” 他看向锖兔:“或许可以观察一下再决定。” 浅仓澪连忙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对!锖兔师兄,给她一个机会吧!观察一下!如果她真的会伤人,到时候再——” 她顾及不远处的不死川兄弟,并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锖兔看看富冈义勇,又看看浅仓澪那张写满期待的脸,沉默了几秒,将目光移向那只被紧紧捆住的鬼的脸上。 第25章 此时,那张沉睡的面容中没有半点鬼应有的狰狞,甚至与普通人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师父的教诲在脑中回响,其他剑士染血的身影历历在目。 可小澪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还有此刻她护在鬼身前无论如何都不肯退开的模样,让他不可遏制地产生了些犹豫。 他看向浅仓澪手臂上的伤口和衣服上干涸的暗红血迹。 小澪的实力他很清楚,虽然师父一直说她不合格,但绝对不会被这种刚转化的鬼压制。 ……为了不杀它,小澪一定拼尽全力了吧?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把刀收回鞘中。 “好吧。” 他并非动摇了对“鬼即恶”的信条,只是观察一下的确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耶——!” 浅仓澪欢呼一声,松开扶着鬼的手,跳起来一头扎进锖兔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蹦蹦跳跳的。 “我就知道!锖兔师兄最好了!” 锖兔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仰,下意识抬手扶住她的肩膀,耳朵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好了好了,”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在外面,要稳重一点。” 浅仓澪松开手,吐了吐舌头:“锖兔师兄明明年纪也不大,怎么有些地方比师父还古板呢。” 说完,她转过身,一把抱住旁边的富冈义勇。 “义勇师兄也最好了!” 富冈义勇身体微微一僵。 他低下头,看着扑进怀里的那颗白色脑袋,手臂动了动,抬起来,却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就这一瞬间的迟疑,浅仓澪已经松开了手。 她像一只雀跃的小鸟,从他怀里蹦跳着跑开,朝着站在不远处那两个他不认识的少年跑去。 “实弥,玄弥!你们两个没事吧?” 她的声音在月光下飘远。 富冈义勇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手。 ……什么都没碰到,他想。 刚才那一刻的温度,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就已经消失了。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将手放了下去,垂在身侧。 【哈哈哈哈义勇的手抬起来又放下】 【犹豫就会败北! 】 【澪根本没注意到吧……】 【义勇:我手都抬了你人呢】 【锖兔耳朵红了你们看到没! 】 【两个师兄都被拿捏得死死的】 【义勇那个落空的手……有点心疼是怎么回事】 浅仓澪正兴奋于暂时不用杀死变成鬼的母亲,眼前偶尔划过的弹幕都被忽视掉了。 她走到不死川实弥面前,第一步就是伸手把他手里的柴刀抽走。 没有半点阻力,那把刀就那样轻飘飘地从他指间滑了出来。 她把柴刀往旁边一扔,气鼓鼓地仰头瞪着他。 “你刚才是不是想要动手?太过分了!我那么辛苦,不就是为了不让这种事情发生吗?” “如果你真的那么做了,以后要怎么办?你要怎么面对玄弥?怎么面对你自己?我——” 不死川实弥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少女。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照在她沾着尘土和血迹的衣领上,照在她那双一直不停眨动的眼睛上。 她的嘴还在动,在说些什么,但他听不见。 他只是看着她。 “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放弃?我——!” 浅仓澪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她被抱住了。 不死川实弥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双臂一起,连她的手一起箍住,箍得很紧。 浅仓澪愣住了,小小地挣扎了一下,但双手被压在身侧,完全动弹不得。 耳边传来一个很轻但很郑重的声音。 “……谢谢。” 浅仓澪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感觉到他的下巴抵在自己肩窝处,呼吸有些急促,喷在脖颈痒痒的。 抱着她的身体很精瘦,硌得她有点疼,又很热,烧得她有些头晕。 “你……”她试着开口,声音有点干,“你放开我,你这样我喘不过气……” “再一会儿。” 三个字闷闷地从肩窝传来。 他一定很难受吧,浅仓澪想。 刚刚经历了那么多,母亲变成鬼差点杀了弟弟,之后又差点自己动手杀了母亲。 即便他是弹幕里说的未来的风柱,现在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浅仓澪不挣扎了。 她垂着手,任由他抱着,默许了这个拥抱。 但她默许,不代表其他人也毫无意见。 “松手。”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她没读懂的凉意。 浅仓澪还没反应过来,箍着自己的手臂就被一股力道硬生生掰开。 她感到身体一轻,接着被向后一拉,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抬头看时,富冈义勇已经攥着不死川实弥的手腕,站在两人中间。 不死川实弥抬起头,对上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富冈义勇没有说话。 不死川实弥也没有说话。 月光下,两个少年就这样对峙着。 浅仓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为何脑子里忽然闪过之前那些弹幕。 她记得他们说实弥未来会和义勇师兄关系很好。 对了!一定是因为这个!因为他们是命中注定要并肩作战的伙伴,所以才会在初次见面时,就用这种……呃,特别的方式?打招呼? 所以现在这样—— 浅仓澪恍然,脸上浮起一个“原来如此”的笑容。 “你们,”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雀跃,“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如故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 富冈义勇攥着不死川实弥的手僵住了。 不死川实弥盯着富冈义勇的眼神僵住了。 两人同时转向她。 “……” “……” 月光下,两个少年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第24章 【哈哈哈哈澪这个想象能力】 【义勇和实弥的表情笑死我了】 【义勇: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实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一见如故了? 】 【没毛病啊!关系确实很好!未来可好了! 】 【对,没错,他们关系就是特——别——好~】 【炭治郎表示,他们关系好到完全插不了手! 】 浅仓澪一开始看到他们质疑自己的想象能力,还怀疑了一下自己,心想难道自己判断错了? 可紧接着弹幕里冒出好多人都在说他们关系就是很好,特别好的那种。 所以我应该没猜错? 她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脸上那了然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富冈义勇看着她那副“我懂了”的表情,手指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沉默了两秒,最终什么也没说,松开了攥着不死川实弥的手。 不死川实弥冷哼一声,揉了揉被攥疼的手腕,目光从富冈义勇脸上移开,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浅仓澪,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啧”了一声,把脸转向旁边。 两个人谁也没开口,却很有默契地同时想着:澪/那个笨蛋竟然用那种“你们关系真好”的眼神一直看着他们? “噗。” 锖兔没忍住,在后面笑了一声。 富冈义勇转过头,用那种“你在笑什么”的眼神看着他。 锖兔调整表情,接着摇摇头,表示不笑了。 再笑下去义勇要尴尬了。 他走上前,说道:“天快亮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那个鬼安置好。” 天快亮了吗? 浅仓澪抬头看向远处的天际。 夜色还没有完全褪去,但天空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墨黑,边缘透出一种极淡的、介于深蓝与灰白之间的颜色。 再过不久,太阳就会升起来。 竟然已经快天亮了啊,她想,这一夜过得还真快,完全没意识到时间流逝呢。 她收回视线,开始思考要把鬼安置在哪里。 森林?那里没有人,是个好选择。 但不确定能不能找到完全遮挡阳光的地方,万一找不到,那些树荫恐怕起不了多大作用。 回不死川家? 不行,鬼醒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还是未知数,万一还是和普通鬼一样无法遏制吃人的想法,满脸狰狞地想要攻击人,到时候恐怕没办法和那几个孩子解释。 “那边有个废弃的房子。”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不死川实弥忽然开口,抬手指向不远处。 京桥区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哪里有人住,哪里没人,他都很清楚。 浅仓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第26章 那是一栋有些歪斜的木制房子,屋顶的瓦片掉了不少,窗纸也破了,门口堆积着落叶和灰尘,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过的样子。 “就去那里吧。”她点点头。 锖兔和富冈义勇都没有意见。 不死川实弥走到躺在地上的母亲旁边,低头看着她。 浅仓澪走到他身边,轻声开口:“实弥……” “我没事。” 不死川实弥摇了摇头:“不用担心我。” 他弯下腰,伸出手,把母亲从地上抱了起来,动作很轻。 不死川玄弥从刚才放弃阻拦哥哥开始,就一直很安静。 他跟在众人身后,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地跟着,走到那栋废弃的房子前。 锖兔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 “咳咳——” 积了不知多久的灰尘扑面而来,他偏头躲了一下,回头看向浅仓澪。 “稍等一下。” 他走进去,关上门。 里面传来“叮呤咣啷”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门重新被推开。 锖兔站在门内,对他们点了点头:“可以了。” 浅仓澪扶着门框,好奇地探头看向里面。 原本应该堆满灰尘和杂物的房间被简单地清理出一块空地,虽然仍然算不上干净,但至少不会因为来回走动而扬起厚厚的灰。 浅仓澪弯起眉眼:“谢谢锖兔师兄。” 锖兔不在意地摇摇头:“没什么。” 只是一点小事,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道谢的。 而且小澪很讨厌变脏,锖兔心想。 从小时候起,每次练完剑她都会第一时间冲去洗脸换衣服,要是衣服沾了泥点,能嘟着嘴嘟囔半天。 他还记得,有次在院子里玩闹,他不小心把泥巴甩到她脸上。 她愣愣地摸了摸脸,看着手指上的泥,嘴一瘪,眼眶就红了。 然后她背过身去,整整一个下午都没理他。 他急得团团转,又是道歉又是哄,她都不肯回头。 最后他没办法,蹲到她面前,把泥巴往自己脸上也抹了两道,又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现在我们两个一样脏了,扯平了。” 她从指缝里偷偷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忍住,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天傍晚,师父看到他们两个灰头土脸的坐在廊下,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转身给他们盛了两碗热汤。 那时候她脸上沾着泥,也是像这样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没记错的话,那个泥点在她左边脸颊上,一个小小的—— 正想着,左边脸颊突然一热。 锖兔回过神,低头看去。 是浅仓澪。 她看到锖兔师兄脸上有一块灰灰的地方,但对方站在门口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于是伸手想要帮他擦掉。 只是指尖刚碰到他的脸颊,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锖兔在看她。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目光,是另一种她说不清的眼神。 怎么了?她想问。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问不出口。 锖兔师兄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她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 手指还贴在他脸上,那块灰还没擦掉,她却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又过了一瞬,也许只是半秒,也许更久,她垂下眼,收回了手。 “那个……锖兔师兄,你脸上有灰。” 她指了指那个位置。 锖兔眨了眨眼。 “啊……嗯。” 他抬手,朝自己脸上蹭了两下,动作有点中透着些慌乱,蹭完左边蹭右边,最后把额头也蹭了一遍。 浅仓澪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动了动,想笑,却不知为何没笑出来。 她又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房间里其他地方。 心跳好快,为什么? 她甚至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比平时快了不少,撞得她有点发晕。 是因为刚才的战斗吧,她想。 接连和两个鬼战斗,还受了伤,没当场晕过去已经算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跳好像平复了一点。 嗯,果然是因为战斗太激烈了。 现在缓过来了,就好了。 浅仓澪觉得自己的结论无比正确。 而在她和锖兔对话的间隙,不死川实弥已经把母亲在房间角落安置好。 他站起身,朝浅仓澪走过来:“我要先回家一趟。” “弘和寿美他们刚才肯定躲在窗户后面偷看,得跟他们说一声,不然能胡思乱想到明天早上。”他解释道。 浅仓澪点点头。 的确应该和孩子们说一下,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见玄弥刚才在外面喊得那些话,如果没听清就好了,那就不知道第二个鬼是他们的母亲。 想到玄弥,她将目光移向角落。 不死川玄弥正坐在母亲身旁,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玄弥和你一起回去吗?”浅仓澪问。 “不要!” 不死川玄弥不断摇头,生怕别人误会他的意思。 说完,他看了一眼哥哥,把自己抱得更紧。 不死川实弥看了他几秒。 “随你。”他说。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跟他一起吧,还要谢谢那几个孩子呢。” 锖兔快步跟了上去。 门打开又合上。 不死川玄弥抬起手,像是想叫住哥哥,但只抬到一半就停住了,又默默把手缩回去,重新抱紧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玄弥他……没事吧? 浅仓澪很担心他,只是刚往那个角落迈出一步,手臂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唔……” 她忍住快到嘴边的痛呼,低头看向手臂上那道伤口,那里血正在缓慢地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血…… 说起来,我的血……真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可是之前那些鬼似乎没有表现出对自己有什么特别的渴求啊。 难道是因为之前没有受伤流血过吗? ……要不要尝尝看? 虽然知道这个想法很奇怪,但念头一起,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偷偷看了眼周围。 嗯,义勇师兄正背对着她找东西,应该发现不了。 就试一下。 她伸出指尖沾了一点渗出的血珠,然后飞快地送到唇边。 铁锈味在味蕾上散开,温热,微咸,和她小时候不小心咬破舌头、或者被刀划伤手指时尝到的味道一样,就是很普通的血味。 她皱起鼻子,有些失望地抿了抿唇,正准备再沾一点仔细感受时—— “你在做什么?” 声音从近处响起。 浅仓澪一个激灵,沾着血的手指僵在半空。 富冈义勇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正静静地看着她,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小布包,里面是干净的布条和几个小瓷瓶。 浅仓澪的脸颊腾地热起来。 完了,被抓包了,义勇师兄肯定觉得我是笨蛋。 不对,我本来就是笨蛋,怎么会想到尝自己的血? 她飞快地把手藏到身后,支支吾吾:“我,我就是……看看伤口怎么样了……” 富冈义勇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掌心向上。 “手给我。” 浅仓澪一边嘟囔“我自己上药也可以”,一边很自然地把受伤的手从背后拿出来,递过去。 富冈义勇低下头,开始处理那道伤口。 他打开小瓷瓶,把药粉倒在伤口上。 刺痛传来,浅仓澪“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富冈义勇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动作放得更轻了。 看着面前狰狞的伤口,即便再三告诉自己澪已经是能独立的剑士,他还是没忍住开口道:“以后不要那么做,很危险。” 浅仓澪知道他说的是刚才坚持不去杀那只鬼的事。 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错了,但义勇师兄的担心她也能理解。 “我也是看到它好像恢复了一些意识,才没有刺下那一剑的。” “而且……”她顿了顿,“万一真的有可能呢?” 富冈义勇看了一眼角落里沉睡的鬼。 “我没见过不吃人的鬼。”他说。 “也没听过有这样的鬼。”他又说。 “但是,”富冈义勇低下头,继续处理她手臂上的伤口,“我相信你。” 浅仓澪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知道义勇师兄的意思。 他从没见过有鬼可以不吃人,也没见到那个鬼哭泣着求自己杀了她的那一幕,但是他相信自己,所以他愿意给这个鬼一个机会。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次等待会是怎样的结局,好,或是坏? 第27章 浅仓澪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她不想去想如果失败会怎样,不想去想万一那个母亲醒来后还是控制不住吃人的欲望怎么办,不想去想那时候她要怎么办。 于是她转移话题道:“义勇师兄,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是巧合吗?师兄们刚好在附近找鬼?她猜测着。 富冈义勇偏过头,朝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 第25章 浅仓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只黑色的鎹鸦正从破损的窗洞里钻进来。 宵扑棱着翅膀落在她肩膀上,抬起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澪!澪!”宵一落下就叫起来,“你没事吧?我找了他们好久,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等不到我回来了呢!” 虽然鎹鸦的声音和人类比还是有不小区别,听起来有些怪异,但那份担心却毫无阻碍的传达给了浅仓澪。 浅仓澪感动地看着它。 “没想到你竟然去找师兄们了。” 战斗的时候实在没精力分心去关注它,现在回想,的确从遇到第一只鬼后,就没再看到它了。 “我们本来正在附近寻找鬼的踪迹,”富冈义勇解释道,“宵突然冲下来,说你遇到鬼了,我们就立刻跟着它到了一处街道。” “只是虽然地上有战斗的痕迹,还有……血迹,却没有看到你。” 他说这句话时除了微弱的停顿,语气并没有太大波澜,只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到那摊血迹的瞬间是什么样的心情。 即便那只是不多的几滴,按照理智来推断绝不是致命的伤势,但他却无法控制地去设想最糟糕的结局。 不该让澪一个人的。 富冈义勇第一次觉得“独立”或是“成长”并非夸奖的词汇。 如果澪能一直像之前一样,紧紧跟随在他们身后……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是澪不想要继续依靠他们,那么自己能做的只有接受她的选择。 “旁边一户人家的门开了条缝,”富冈义勇一边继续上药一边继续说,“有几个小孩从里面探出头,问清我们是在找你后指了方向,应该是躲在门后看到的。” 难怪刚才锖兔师兄出门时说的是要谢谢那几个孩子,虽然猜到应该是指不死川家的孩子们,但她还有点奇怪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浅仓澪低头看向自己肩头的宵。 它正歪着脑袋看她,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是在等她表扬。 她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用指尖轻轻蹭了蹭宵的胸脯,又顺了顺它的羽毛。 “辛苦你了,宵。” 宵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满足的啼叫。 “那当然!”它小声咕哝,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我可是主人的鎹鸦!看到主人有危险,当然要去找人帮忙!” “没错,宵是最棒的鎹鸦。”浅仓澪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被这样直白的夸奖,宵突然害羞起来,翅膀扑棱两下,从浅仓澪肩头飞起来,落到窗外不远处的树枝上。 树枝上已经停着两只鎹鸦。 一只体型更大些,羽毛油亮,是锖兔的“晓”。 它见宵飞过来,立刻往旁边挪了挪,殷勤地凑过去,伸出喙想帮它整理刚才可能被风吹乱的羽毛。 “啪。” 晓的喙还没碰到,就被宵一翅膀拍开。 宵嫌弃地挪开:“不要动!主人刚给我梳好的羽毛,你这个坏蛋!” 晓被拍得往后仰了仰,稳住身形,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黑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 另一只年长的鎹鸦,富冈义勇的“宽三郎”稳稳地站在枝头另一端,安静地看着这两只小的闹腾,小小的眼睛里透着人性化的和蔼。 而被拍开的晓不死心,过了片刻,又悄悄往宵那边挪了半寸。 宵没动。晓又挪了半寸。 宵的翅膀动了动。晓立刻僵住。 浅仓澪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哈哈哈哈晓也太惨了,帮忙还被拍】 【晓:我只是想帮你梳毛而已啊! 】 【宵:谁要你帮忙,这可是主人帮我梳的羽毛!你走开! 】 【晓那个委屈的小眼神,我笑死】 【宽三郎:年轻人啊……】 【你们只关注鎹鸦吗?只有我觉得澪这个笑可爱吗? 】 【不止你一个,我简直恨铁不成钢,义勇你不要只上药啊,你是医生吗?抬头看看澪啊! 】 【富冈·专业上药·义勇:什么师妹,我只在乎伤口】 浅仓澪正看几只鎹鸦互动看得入神,耳边忽然传来义勇师兄的声音。 “那边的战斗痕迹,不像这只鬼留下的。” 富冈义勇不觉得一个还没吃过人,刚被转化的鬼可以和澪打成那个样子,到处是断裂的竹子,瓦片,还有很多一看就是尖锐物体划过的痕迹。 “嗯……” 浅仓澪眼珠一转,一个坏主意突然涌上心头。 她挪了挪,凑近富冈义勇,脸上浮起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 “那义勇师兄猜猜看,那是谁留下的?” 她凑过来的距离有点近,近到富冈义勇能看清睫毛投下的那片阴影正随着笑意轻轻颤动,也能看清她鼻尖上沾的一点尘土,和嘴角那个藏不住得意的弧度。 【澪凑近了!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啊! 】 【义勇你小子吃这么好? ? 】 【刚还在遗憾义勇没看到那个笑,现在好了,这小子直接看澪近距离】 【这张脸放大在我眼前我也顶不住啊】 浅仓澪等了几秒,发现师兄只是看着自己,迟迟不说话。 她有些奇怪,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义勇师兄?” 富冈义勇这才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垂下眼,手上的动作继续。 “是任务里提到的那只鬼。”他说。 这并不难猜,宵说澪遇到了很厉害的鬼,陷入危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鬼并不会聚集在一起,那么排除掉屋内这个新生的鬼,剩下的只有那个原本的任务目标了。 浅仓澪眨了下眼,往后缩回去:“义勇师兄一下就猜中了,真没意思。” 她也不管他有没有在听,自顾自地开始念叨起来:“不过那只鬼真的挺厉害的,攻击速度超级快,好几次都差点没躲开,哦,还有实弥,真想不到他还没经过训练就能发出那样的攻击……” 富冈义勇没有打断她,一直安静地听着。 “那个鬼……哈唔——” 浅仓澪说着说着突然打了个哈欠。 连夜赶路,又找了好几个小时的人,还接连两次战斗,那股疲惫感在确认安全后,终于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富冈义勇看她揉着眼睛,一副困倦的样子,挪了挪位置,坐过去让她好靠在自己肩膀休息。 浅仓澪把头靠在他肩头,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她旁边。 不死川玄弥低着头,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清晰的红印。 他不敢看浅仓澪,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鼻音:“……对不起。” 浅仓澪知道他在为什么道歉。 她摇了摇头:“没事的,不用道歉,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不能做到立刻对家人挥刀。” 她说的是真心话,并不只是为了安慰他。 看着不死川玄弥那混合着痛苦、迷茫和自责的脸,浅仓澪不由得想,如果有一天,师父、锖兔师兄或者义勇师兄变成了鬼……哪怕明知鬼的可怕,她真的能毫不犹豫地斩杀吗? 她很肯定,她做不到。 甚至只是一想到那个画面就会觉得心痛。 所以她并不会因为玄弥的阻拦而生气或是怎样。 “倒是你的脸,怎么会突然红了一片?没事吧?” 浅仓澪刚才只看到不死川实弥拿着柴刀走过来,并不知道在那之前还发生了什么,突然看到玄弥脸上多了一片红痕,还以为他受伤了。 她想要从布包里拿出药膏,只是脑袋晕沉沉的,明明正翻着却突然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我要……哈唔,没错,我要找药膏……药膏……药…… 还没找出来,就脑袋一歪睡着了。 富冈义勇见状把她揽在怀里,给她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然后把药膏找出来递过去。 不死川玄弥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接过药膏后默默地坐回角落。 但他并没有涂,只是紧紧握着那份药膏,抱着膝盖,担忧地看着被绳索束缚、仍在沉睡的母亲。 锖兔和不死川实弥回来时,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但看到浅仓澪睡着了都没有出声。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又很快归于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不死川玄弥突然有些惊慌地指着被绑着的鬼,开口道:“妈……妈妈醒了。” 第28章 他看见了,原本沉睡的母亲手指突然动了动! 原本就已经快要醒过来的浅仓澪在意识边缘听到他说的话,脑子里迷迷糊糊地反应了一会儿。 谁醒了?妈妈……?我哪有妈妈……啊!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浅仓澪瞬间睁开眼睛清醒过来,而锖兔和富冈义勇的手早已搭上刀柄。 东方的天际,第一缕微弱的晨光即将刺破地平线。 角落里,被绳索束缚的鬼,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26章 那依旧是属于鬼的、竖瞳猩红的眼睛,浑浊并未完全褪去。 浅仓澪看到,心立刻提了起来,双手在胸前紧紧交握,十指绞在一起。 拜托了。 她在心里默念。 不知道是对谁说。也许是对那个对她流下眼泪的母亲,也许是对即将升起的太阳,也许只是对自己那点不肯死心的念头。 拜托了。 指节被她自己攥得有些发疼。 好在,转机很快出现。 这只鬼并没有像寻常苏醒的鬼那样,因饥饿而狂躁嘶吼,也没有试图挣断身上的绳索。 她有些茫然地转动着眼珠,视线先是落在自己身上缠绕的绳子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向屋内。 在看到脸上带着伤痕和泪迹、正紧张望着她的玄弥和僵在原地,呼吸放轻的实弥时,那双猩红的鬼目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紧接着,大颗大颗浑浊的泪水从那双非人的眼中滚落,划过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在陈旧的榻榻米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不停地流泪,眼中混杂着无尽的痛苦、茫然和悲恸。 原本严阵以待的锖兔和富冈义勇怔在原地,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而就在不死川志津苏醒流泪的同一瞬间—— 遥远的、常人无法触及的异次元空间深处,一座阴森华美的宅邸内,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留着黑色卷发、气质阴柔皮肤苍白的男人,正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的试管。 他动作忽然一顿,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 “哦?”他极轻地嗤笑一声,声音低沉悦耳,却满是漠然,“刚转化不久的气息消失了啊,真没用,这么快就被猎鬼人清理掉了么?” 他甚至连具体是哪一个都懒得去回忆确认,只是随意地将试管中的暗红色液体倒入另一个容器,观察它们因新的配方而产生的剧烈反应。 “果然,劣质的素材就是不行。还是需要更特别的身体……” 他低声自语,随即完全将方才那缕微弱联系断绝的感应抛诸脑后,沉浸回自己永无止境的血肉实验之中。 鬼舞辻无惨不在意一个昨天随手转化的鬼是否死亡又遇到了什么,但有人在意。 【! ! !她哭了? !鬼在流泪? !之前那次不是偶然! 】 【无惨感应到志津夫人的气息消失了,但他以为是被杀了,可明明志津夫人还活着,难道……】 【脱离掌控!她脱离无惨的掌控了! 】 【因为澪的血?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 【等等,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现在是独立的、不受无惨控制的鬼? ! 】 【天啊!这个发展!原作里还没有鬼脱离过无惨控制吧? 】 【珠世倒是算一个,但那也是因为无惨重伤才获得自由,结果这边这么简单就成功了?可是我连为什么都不知道啊! 】 【先别激动!还要看后续!看她能不能真的控制食欲! 】 浅仓澪看着眼前这超乎理解的一幕,又飞快扫过那些炸开的弹幕信息。 无惨?是那个鬼口中的鬼王鬼舞辻无惨吗? 虽然自己并不清楚弹幕背后的那些人看到了什么,但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透露的信息来看,似乎眼前正在流泪的鬼已经脱离了那位鬼王的掌控?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加速。 她定了定神,在锖兔和富冈义勇警惕的目光中,慢慢走上前,在鬼面前蹲下,尽量让声音平稳柔和: “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鬼,或者说不死川志津似乎没有完全理解这个问题,她依旧流着泪,却没再盯着自己的孩子,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只是一种本能。 猩红的眼眸茫然地转动,视线没有焦点,嘴唇翕动着,发出断断续续、含混不清的呓语:“回……回家……危险的男人……孩子……要、要保护……不能……” 【回家吗?原来她只是想回家】 【在那么远的地方变成鬼,凭着最后的执念跑回来,不是要伤害孩子,是想保护他们啊】 【变成鬼后,原本属于人的记忆会快速流失,只留下最深的执念,所以她记得要回家,却认不出眼前的孩子就是她要保护的人,还因为鬼的本能攻击他们……】 【就像猗窝座不记得戀雪,却坚持不杀女人……太刀了。 】 【所以她现在到底算什么?拥有执念和部分情感,但没有记忆的鬼?这算祢豆子那种特殊情况吗? 】 浅仓澪看着弹幕的解读,心中了然,也更添了一分复杂。 她想了想,对实弥和玄弥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不死川玄弥眼中重新燃起希冀,立刻走到母亲身前蹲下。 不死川实弥虽然同样来到她面前,身体却依旧紧绷,目光紧紧锁在母亲流泪的脸上。 浅仓澪对不死川志津指了指他们:“你看,你的孩子们,他们都好好的,你做得很好,你保护了他们。” 或许是她的话语,又或是孩子们熟悉的气息靠近,不死川志津混乱的视线终于艰难地聚焦。 她的目光掠过浅仓澪,再次落在了玄弥和实弥身上,猩红的瞳孔微微颤抖。 浅仓澪深吸一口气,在锖兔不赞同的低呼声中,伸出手,试探性地解开了束缚在不死川志津身上的绳索。 另一只手则紧握住刀柄,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绳索脱落。 不死川志津没有暴起。 她动了动僵硬的手臂,然后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手。 不死川玄弥呜咽着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冰冷苍白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妈妈……妈妈……” 不死川志津的手在不死川玄弥的触碰下微微瑟缩,却没有抽回。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几下: “玄……弥……” “呜……!” 不死川玄弥再也压抑不住,放声大哭,仿佛要将这一夜的痛苦全都宣泄出来。 不死川志津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柔地擦去玄弥脸上的泪水,断断续续地低喃:“不……不哭……玄弥……不哭……” 她的目光又缓缓移向旁边死死咬着牙关、拳头紧握、眼眶却已通红的实弥。 她又将手轻轻放到不死川实弥紧握的拳头上,然后慢慢向上,抚上了少年倔强紧绷的脸颊。 不死川实弥身体一颤。 手很凉,是人类绝不会拥有的温度,时刻在提醒他母亲已经不是人类。 可是…… 他抬起手,轻轻覆在母亲的手背上。 虽然冰冷,但这种感觉,没错,是母亲的。 【呜呜呜我哭死……】 【无论变成什么样子,妈妈还是妈妈啊】 【现在的实弥也只是个孩子啊】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志津妈妈不用死,实弥和玄弥之间也不会有那么大的矛盾了】 浅仓澪看着这一幕,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下。 她悄悄后退两步,回到师兄们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看,锖兔师兄,义勇师兄,伯母她真的和别的鬼不一样。” 锖兔缓缓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一向明朗的脸上也露出震撼和动容的神色。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道:“真是……不可思议。” 富冈义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相拥的一家,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 就在这时,浅仓澪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 她惊讶地回头,只见不死川志津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 不死川志津低头看着她,猩红的眼眸里泪水未干,清晰映出她的身影。 “……谢……谢谢你。” “保护……了我的……孩子们。” 她已经想起了之前的事情,自己是怎么攻击向自己的孩子,又是怎么被这个女孩拯救。 如果不是她,玄弥恐怕已经死在自己的手里,其他孩子们或许也会死。 浅仓澪连忙摇头:“不用谢我,伯母,我是鬼杀队的剑士,保护普通人是职责所在。” 不死川志津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忽然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浅仓澪的发顶。 “还……是孩子呢,”她低声说,眼中流露出清晰的心疼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这么小……就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第29章 头上传来的轻柔触感和那眼神中的心疼,让浅仓澪鼻子突然一酸。 我的母亲……也会这样看我吗?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心底冒出来,但她立刻把它按了回去。 不会的。 她垂下眼,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是被扔在雪地里的,我的家人早就不要我了。 那些弹幕说什么自己的身世很特别,怎么可能呢? 如果真的是那样,她就不会一个人在狭雾山的雪地里等死。 所以别想了。 而且她现在有师父和师兄们,他们就是她的家人,她才不在乎那些抛弃自己的人呢! 浅仓澪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耳边似乎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 很轻,轻得像是错觉,像风穿过窗纸,又像是什么人站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浅仓澪疑惑地扭过头,扫视完屋内,又看向窗户,确认没有其他人靠近。 奇怪……这里分明只有她和志津伯母两个女性,但刚才似乎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叹息声? ……听错了吗?还是自己没休息好幻听了? 她看眼前的弹幕没有提到这件事,就没再纠结这一点。 可能就是把风声听错了吧? 她重新看向屋内。 不死川志津正揉着玄弥的头发,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沉默的男孩,脸上终于露出从昨晚开始的第一个笑。 不死川实弥站在一旁,也不再是那副硬邦邦的样子,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柔和。 浅仓澪看着这一幕,心里漫上一股温热的暖意。 但与此同时,一股更为强烈的、冰冷的怒意也从心底窜起。 那个鬼舞辻无惨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随意将人变成以血肉为食的怪物,剥夺人的记忆和幸福,险些摧毁这样一个温柔的母亲,摧毁这个虽然在为生存挣扎却彼此守护的家庭! 浅仓澪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真讨厌啊。 -- 天色渐亮,晨光取代了月光。 不死川玄弥依偎在母亲身边沉沉睡去。 锖兔靠在门边,看着这和谐的一幕,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浅仓澪和富冈义勇说:“这个鬼要怎么处理?虽然她现在看起来是清醒的,但谁也无法保证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 “我们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但就这样放任她离开,无异于埋下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 第27章 浅仓澪同样感到十分棘手。 锖兔师兄说得对,就算志津伯母的理智,情感甚至记忆都肉眼可见地在逐渐恢复,从刚苏醒时只能断续地说话,到现在甚至能清楚地回忆起昨晚战斗的画面以及更远的过去。 可以说遮去那双鬼瞳,和普通人已经没什么区别。 但她依旧是鬼。 如果就这么把她留在这里,怎么想都不合适。 万一哪天突然失控,属于鬼的本能再次复苏,那些孩子们恐怕会首当其冲。 至于他们也留在这里什么的,就更不可能了。 他们只是因为任务临时来到京桥区,等下一个任务发布后就不得不离开了。 虽然想要保护不死川家,但其他地方也有很多正在被鬼屠戮的无辜人,他们不可能视而不见。 就在两人陷入沉思,却迟迟得不到一个合适的方案时,富冈义勇忽然开口道:“这件事应该问他们自己。” 浅仓澪和锖兔同时看向他。 富冈义勇偏了下头,视线落在刚还完柴刀,正推门进来的不死川实弥身上。 不死川实弥皱了下眉。 这家伙这么看着自己干什么? 但很快他就知道不是对方在故意找茬,因为他听到浅仓澪叹了口气。 “只能这样了。” 他们刚才在说什么?什么“只能这样了”? 总感觉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不死川实弥也不纠结,直接问道:“你们要问什么?” 浅仓澪走到门外,回头对他招了招手。 不死川实弥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跟了出去。 正要关门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门缝里挤出来。 浅仓澪看着揪住自己羽织下摆的不死川玄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玄弥,姐姐要和哥哥说一个秘密,你先不要跟过来好不好?” 这种沉重的事情还是不要让玄弥知道比较好,她想。 但不死川玄弥直接戳破了她的意图:“我刚才都听到了,你们要说妈妈的事吧?” 浅仓澪眨眨眼。 我们刚才说话声音那么大吗?她下意识回想,明明有控制音量的啊。 不死川玄弥很忐忑。 他知道自己昨晚做了蠢事,害得大姐姐受伤,就算道歉也没办法弥补。 可是他好不容易才看到希望,不想哪一天妈妈死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 他十分坚持,攥着羽织的手更紧了些:“我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但唯独这件事,不要瞒着我。” “即便……”玄弥的声音颤抖起来,“即便还是……要杀了妈妈,我也会接受的。” 浅仓澪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转头看向门内,锖兔点了点头,视线落在玄弥身上,里面多出几分欣赏。 “小澪,既然他想知道,也让他参与吧,这是男子汉该承担的。” 【玄弥也才九岁啊,换我一夜之间经历这么多可能早就吓傻了,他比我厉害多了】 【感觉玄弥真的长大了,眼神好坚定】 【呜呜呜妈妈出事之后,一夜之间就成长了】 【锖兔这“男子汉该承担的”味儿太冲了哈哈哈哈】 【来了来了,兔子说教开始!大兔子主义虽迟但到】 【锖兔牌男子汉教育,童叟无欺】 嗯,大兔子主义,形容的好贴切。 浅仓澪在心里点点头。 明明自己根本不想玄弥加入讨论,不想他直面这种事情,但锖兔师兄都这么说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唉……好吧,那玄弥你也留在这里好了。” 因为玄弥没有听到她对实弥科普的那些内容,于是她先将鬼的真实情况、鬼杀队的存在和他说了一遍。 然后将他们母亲的现状以及未来可能的风险,尽可能清晰而直白地告诉了他们。 “……所以,情况就是这样。你们的母亲现在很特殊,她没有伤害过人,还认得你们,现在也没有吃人的冲动,但她毕竟是鬼,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浅仓澪认真地看着他们:“你们的想法呢?打算怎么办?” 不死川玄弥看向身边的哥哥。 而不死川实弥低着头,沉默了许久,久到浅仓澪以为他或许正不知所措时,突然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犹豫。 “我要加入鬼杀队。”他的声音干涩却异常坚定。 “我绝对不会就这么放弃妈妈,但是……” 他看向屋内,眼中闪过痛苦,随即被更坚硬的决心覆盖。 “你们说得对,妈妈现在的状态不知道能维持多久,所以,我要加入鬼杀队。” “我会把妈妈带在身边看着她,如果……如果未来真的有那么一天,妈妈她控制不住,伤害了无辜的人,那就由我,亲手来结束这一切!” “哥哥!”不死川玄弥惊呼,眼眶瞬间红了,“那我也要加入!” 不死川实弥转头瞪过去:“这件事我一个人就够了!你太弱了,别来碍事!” 玄弥被兄长不容反驳的气势慑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吸了吸鼻子。 不行,不能哭,说好什么结果都会接受的。 【诶……实弥打算自己背负所有啊】 【他想让玄弥和弟弟妹妹们过普通人的生活,远离这些危险】 【把可能弑母的罪孽和责任一个人扛起来了啊】 【风柱的雏形,已经能看到了】 浅仓澪能够理解实弥的选择,虽然她自己做不到,但不妨碍她觉得他很了不起。 但问题还没完全解决。 剩下的孩子们要怎么安置呢?如果实弥跟他们走,玄弥才九岁,恐怕很难独自照顾五个更小的弟弟妹妹。 而且安全方面也是个不容忽视的问题,甚至比生计更让人担忧,毕竟钱的话,作为正式的鬼杀队剑士都不会缺,光是这一个任务的报酬都足够他们一家生活很久了。 嗯……或许可以这样。 “实弥。” 浅仓澪走近一步,仰着脸看他。 “你相信我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甚至有点莫名其妙,但不死川实弥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点了下头。 “当然。” 浅仓澪弯起眼睛笑了。 第30章 “那就按我说的做。” -- 山间的雾气在月光下缭绕,熟悉的木屋轮廓映入眼帘。 锖兔有些犹豫:“小澪,我们这样真的可以吗?” “应该……没问题吧?” 浅仓澪也有些忐忑,但她的确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而且义勇师兄不是也赞同吗?” 她试图拉一个盟友。 富冈义勇点点头:“师父应该能解决这件事。” 锖兔:“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们不担心师父接受不了这件事吗?” 浅仓澪当然也想过,这种先斩后奏的方式的确有些赌。 但她相信师父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 木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鳞泷左近次戴着天狗面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扫过三人,在看到浅仓澪右臂上缠着崭新的绷带时,呼吸乱了一瞬。 “受伤了?” 浅仓澪挥了挥那只胳膊,脸上扬起一个没心没肺的笑:“一点小伤,没事啦!” 第28章 真的没事吗? 鳞泷左近次看她手臂挥舞时有几下异样的停顿,就知道自己这个小弟子的伤恐怕没她说的那么轻松。 虽然看绷带缠住的地方不大,对于一名剑士来说的确是小伤,但他还是忍不住心疼。 只是…… 他又看了眼伤口的位置,眉头皱了皱。 奇怪,怎么会伤到这里?按理来说用右手持刀的人怎么也不会被伤到右臂。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他问。 “那个……师父,麻烦嘛……的确,有一点点。” 浅仓澪用手比了一捏捏的距离,不好意思地讪笑道。 一听她这么说,鳞泷左近次心里瞬间暗道糟糕。 这个语气,还有这个心虚又讨好的表情…… 恐怕不是“遇到”了麻烦,而是“制造”了麻烦。 “……你又做了什么?” 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听不出喜怒,但锖兔和富冈义勇都下意识站得更直了些。 【那做的可就多了~】 【师父,您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我感觉师父已经预感到了】 【这个“又”好好笑啊】 【鳞泷师父肯定想不到澪出去做了个任务,竟然还捡了一只鬼回来】 “那个……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遇到了一些特殊的情况。” 浅仓澪回头朝身后的树林阴影里招招手:“实弥,带伯母过来吧。” 月光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从树后缓缓走出。 鳞泷左近次刚才就感知到那边有人了,只是他以为那是自己的弟子们在路上救下的过路人,就没在意。 现在看来,这恐怕不是什么路人,而是麻烦本身。 他看过去,视线瞬间锁定了不死川志津! 这个红色的竖瞳,这个气息…… “鬼?!” 低沉的厉喝声中,鳞泷的手已闪电般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属于顶尖培育师和前任水柱的凌厉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师父等等!” 浅仓澪吓得心跳都漏了一拍,想也不想就冲上前,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 “不是那样的!您听我解释!伯母她不一样!真的!” 她语速飞快,也顾不上什么条理,竹筒倒豆子般把京桥区的遭遇,从斩杀第一只鬼开始,到志津伯母出现,再到她的异常表现、以及不死川实弥的决定,都尽可能清晰地说了出来。 锖兔和富冈义勇在一旁适时补充一些细节。 鳞泷左近次听着,面具后的眉头越皱越紧。 天狗面具遮挡了他大部分表情,但周身气息的几次起伏,清晰显示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鬼能保有理智?留有记忆?甚至能不食人?这每一桩都挑战着他数十年来对鬼的认知底线。 他再次看向不死川志津,其中的杀意没有半分削减。 在这样极具压迫感的审视下,本来被实弥挡在身后的不死川志津走了出来,转而将他护在身后,猩红的眼眸里流露出警惕,却也有一丝清晰的、属于人类的惶然与祈求。 “鳞泷先生,一切都是我的错,不要怪罪这几个孩子。” “师父,您也看到了,志津伯母真的和普通的鬼不一样,我们也是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才带他们回来的。”浅仓澪解释道。 说完,她有些忐忑地等着师父的判决。 不过她其实有超过八成的把握,师父不会坚持斩杀志津伯母,就算没办法直接接受,至少也会选择留下这个特殊的鬼观察。 因为在她把这个方法说出来时,她有看到弹幕赞成她的想法,她们说师父以后接受了一个叫作“祢豆子”的鬼。 只要不吃人,只要能让师父亲眼看到志津伯母的不同,她相信师父一定也会像接受祢豆子一样接受伯母的。 良久,鳞泷左近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瞪了一眼还抱着自己胳膊的浅仓澪。 你这孩子尽会给我找难题。 浅仓澪“嘿嘿”地笑了笑,把师父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些,轻轻摇晃着他的手臂,仰着脸朝他眨眼睛,就和小时候一样。 鳞泷左近次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奈,但最终,他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了。 他看向紧张得几乎要僵住的不死川母子,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了门口。 “……先进来吧。” 浅仓澪眼睛一亮,立刻转过头,朝实弥和志津伯母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两根手指举到脸侧,笑得眉眼弯弯。 不死川志津朝她温柔地笑了笑,随即微微低下头,朝鳞泷左近次轻轻欠身:“非常感谢。” 不死川实弥跟着母亲道完谢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正比着手势的少女。 如果不是她,自己和母亲会迎来怎样的命运呢? 还有玄弥,弘,寿美他们…… 他不喜欢去设想“如果”,因为那没有意义,就像他从来不会去想如果自己有一个正常的父亲会怎样。 可现在,他却忍不住猜测另一种可能。 或许是一个令人悲伤和无奈的结局吧?他想。 于是,在和母亲朝屋内走去,与浅仓澪擦肩而过时,不死川实弥突然决定了一件事。 一件与他的未来紧密相连的事。 浅仓澪不知道不死川实弥在想些什么,她只觉得高兴。 师父果然不是那种死板的人! “咚。” 后脑勺一痛。 “呜!”她捂住脑袋,委屈地转过头,“师父……” “竟然在葵级任务里受伤,还是训练得不够,伤好之后,训练量加倍。”鳞泷左近次淡淡道。 “啊——?”浅仓澪瞪大眼睛。 接着就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瞬间蔫了下去,垂头丧气地往屋里走。 师父好过分,自己也不想受伤的啊,真的很疼。 不过她也不能把真相说出来,如果让师父知道自己的伤是志津伯母导致的,恐怕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只将对方当做特殊的鬼来对待了。 唉,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 看着屋内端坐在桌边的母子二人,她揉着后脑勺,嘴角偷偷弯了一下。 也没那么亏啦。 -- 屋内灯火通明,驱散了山间的夜寒与雾气。 不死川志津姿态端正地跪坐在榻榻米一角,双手有些拘谨地放在膝上。 当鳞泷左近次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时,她先是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无措,随即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茶杯,微微躬身:“谢谢。” 鳞泷左近次十分仔细地观察着她,从她接过茶杯的动作,到低头啜饮时自然的姿态,再到放下茶杯后那下意识整理衣角的细微习惯…… 如果不是那双无法伪装、在灯光下偶尔会掠过异样光泽的猩红竖瞳,以及过分苍白冰冷的皮肤,她的举止神态,与一个普通妇人竟然没有太大区别。 而这份“正常”居然出现在鬼身上,这就显得格外诡异又令人心惊了。 他接着看向她身侧。 不死川实弥全身肌肉紧绷,尽管努力维持镇定,但紧握的拳头和死死盯住鳞泷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极度紧张和戒备。 鳞泷左近次忽然起身,走到刀架旁取下一柄训练用的木刀,随手抛给他。 不死川实弥下意识接住,有些愕然。 “跟我来。”鳞泷左近次言简意赅,率先走向屋外的庭院。 不死川实弥抿紧嘴唇,看了一眼母亲,握紧木刀,大步跟了出去。 不死川志津立刻紧张地站起身,双手交握在胸前,目光紧紧追随着儿子的背影,充满了担忧。 锖兔也起身来到门边观望。 听小澪说,第一只鬼的头就是他斩下的?锖兔回忆浅仓澪当时对那场战斗的描述,眼中兴致满满。 第31章 感觉经过训练,正式加入鬼杀队后,应该会成为很厉害的剑士!真希望到时候能有机会切磋一下! 浅仓澪已经见识过这位未来风柱的能力,但还是好奇地走到屋檐下,看着相对而立的两人。 师父要做什么呢? 庭院中,月光如洗。 鳞泷左近次甚至没有拿木刀,只是空手站在那里,对严阵以待的不死川实弥示意:“用你最大的力气和速度攻过来,不必顾忌。” 第29章 虽然这个要求有些突然,但不死川实弥没有任何犹豫,低吼一声,脚下用力蹬地,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鳞泷! 他不知道鳞泷这么做是想要试探什么,或许是浅仓话语的真实性,想要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能力帮助她斩杀恶鬼? 如果浅仓澪能听到他的心声,肯定会说他想多了。 先不说师父不会怀疑她的话,在知道实弥决定加入鬼杀队后,师父的第一个想法肯定是为他挑选合适的呼吸法。 即便志津伯母身为鬼,身份有些……好吧,是格外特殊,但实弥作为人类,师父是不会因为他有一个鬼母而敌视他的。 但她听不到,她只是看着他攻过去。 不死川实弥的攻击毫无章法,完全是凭借本能和一股狠劲,但只是这样,展现出的力量和速度就已经远超常人了,天赋显而易见。 木刀带着呼呼风声,或劈或扫,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倾注了全身的力量,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狂暴气势。 白色的刺猬短发在剧烈的动作中飞扬,眼神凶狠,仿佛面对的不仅是测试,而是关乎生死的战斗。 但面对这样的攻击,鳞泷左近次甚至没有大幅移动,只是凭借精准至极的预判和细微到毫厘的步法,或侧身,或后退,总能在实弥的木刀及身前的一瞬避开。 动作流畅自然,如同流水绕开礁石,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 【前任水柱的含金量】 【和澪的步伐好像,正篇师父都没怎么展示过实力,原来这么强? 】 【那是因为那个时间师父年纪大了吧?不要虐待老人了】 【唉,之前还觉得现在的实弥其实已经很强了,但现在看差距还是太大了,连衣角都摸不到】 浅仓澪看得目不转睛。 虽然师父的确很厉害,弹幕也大多在感慨这一点,但她看得太多也就不稀奇了,所以她看的是不死川实弥。 当初杀鬼的那次合作,她要考虑和观察的东西太多,又面临着巨大的压力,精神全部集中在应对鬼的攻击上,即便隐隐在余光中看到对方的动作,却根本没有时间细心观察。 现在以旁观者的视角去看,不死川实弥那股一往无前、仿佛要撕裂一切阻挡的凶猛劲头,让她这个看过许多出色剑士的人也隐隐感到震撼。 不愧是未来能成为风柱的人,这份天赋和气势,真的很出众,她心中暗叹。 而庭院中,随着攻击一次次被轻易化解,不死川实弥非但没有气馁,眼中战意反而烧得更旺。 他的动作在不断的进攻中,竟然开始出现一种粗糙的韵律,虽然依旧毫无招式可言,但发力更自然,速度也在压迫下隐隐提升。 只是依旧没有攻击到鳞泷左近次。 他突然停了下来。 不行,这样继续下去只会浪费体力。 鳞泷左近次也停住脚步,看着他,没有催促。 月光下,少年的喘息声粗重,汗珠顺着额角滑落,但眼睛却比刚才更亮。 下一秒,不死川实弥动了,依旧直直冲向对面。 鳞泷左近次皱了下眉,有些失望。 还是这样直来直去的进攻吗? 虽然这样的表现已经足够,但看到实弥刚才的停顿,他还以为会看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他侧身,木刀擦着他胸口的衣襟掠过。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击又一次落空时,不死川实弥的右手突然松开了刀柄! 木刀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竟然从右手换到左手! 他借着刚才横扫的惯性,腰腹发力让身体扭转的幅度更大,让木刀以更快的速度攻向鳞泷! 这一下变招来得毫无预兆! 鳞泷左近次看着急速靠近自己身体的木刀,眼神中多出一丝欣赏。 是个天赋很出色的孩子,未来或许会成为柱也说不定。 不过现在,还远远不够。 他一直负在身后的右手倏然探出,快如闪电,在他的手腕上轻轻一拂。 “啪嗒。” 不死川实弥只觉得手腕一麻,木刀脱手飞出,旋转着落在几步外的地上。 鳞泷左近次收回手,淡淡道:“可以了。” 不死川实弥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他看着地上的木刀,又看向面前深不可测的鳞泷,眼中闪过不甘。 可恶,还是失败了!自己竟然连一下都没打到,这样的表现,浅仓的师父肯定不会认可自己! “再给我一次机会!……请!” 吼完前半句,他突然意识到这样不太礼貌,有些别扭地加了敬语。 鳞泷左近次摇了摇头:“不用了。” 不用了?为什么?因为自己的表现不合格,所以根本不需要再测试一次吗? 不死川实弥突然不安起来。 自己的计划是成为剑士,然后背负起看守母亲的责任,避免她哪天失控攻击其他人。 但如果自己成为不了剑士呢? 计划的第一步如果都无法完成,母亲的处境甚至后果…… 他看向檐下的母亲。 “如果……”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如果我无法成为剑士,母亲会怎么样?” 鳞泷左近次没有回答。 但不用回答,不死川实弥也知道答案。 一个鬼,最终会是什么下场,再明显不过了,不是吗? 他又看向浅仓澪。 要拜托她吗?如果说一定要把母亲交托给其他人,那他想到的唯一选择只有她。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种想法。 这是自己的责任,只能自己承担。 不死川实弥再次开口道:“拜托,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次他没有吼出来,而是十分诚恳地弯腰请求。 【师父:你通过!实弥:完了完了完了】 【他误会了?为什么?明明很明显是通过的意思吧? 】 【因为从小被家暴的环境,导致不相信这样也能通过? 】 【实弥,师父说不用了不是拒绝啊!急死我了! 】 【没办法,是完全不相信善意的类型,别忘了澪之前的善意帮助都会被误解为同情】 “师父……” 哪怕没有弹幕,浅仓凛也能推测出不死川实弥为什么会误解。 她想要解释,只是刚开口喊完“师父”,鳞泷左近次一个眼神过来,后半句便被吞了回去。 鳞泷左近次转头,继续沉默地看着不死川实弥。 这种沉默让不死川实弥越来越不安,额角的冷汗一滴一滴往下落。 气氛逐渐沉重起来。 锖兔和富冈义勇没有插手的想法。 他们自然看得出师父已经认可不死川实弥,才会中止这次测试,但对方会在压力下做出怎样的选择,展现出怎样的内心,这些是师父想要看到的,也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这家伙成为剑士后肯定会继续接近小澪,先让我看看他有没有这样的资格吧,锖兔想。 他和不死川实弥之间有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谈话,虽然并不长,但他能看出来,对方对小澪恐怕已经有了一种单方面的执念。 或许还不涉及情爱方面,但这种执念会吸引着他不断向她靠近。 “小澪,这是师父的考验,不可以插手。”他抬臂阻止想要进入庭院的浅仓澪。 “我……我只是站在这里有些累,想走一走,走一走而已。” 浅仓澪一边试图狡辩,一边担心地看着庭院内的不死川实弥。 师父要考验到什么时候啊? 她亲眼见过实弥握刀,想要亲手杀死母亲的一幕,可以说在场的所有人里,没有人比她更明白实弥的决心。 她相信他。 相信他无论在何种情况,何种境地,都不会放弃,也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小澪……” “嗯?怎么了,锖兔师兄?”她随口应道。 “……不,没什么。”锖兔揉了揉她的头,“小澪就做自己就好了。” 虽然想要让她远离那个家伙,但果然还是无法强硬起来。 算了,到时候就让小澪自己做决定好了。 【? ? ?什么谈话!展开说说! 】 【我就知道!他们两个单独相处那次,回来之后气氛很奇怪! 】 【锖兔:我观察过了,这小子不对劲】 【什么执念?说清楚啊锖兔! 】 第32章 谈话?锖兔师兄和实弥之间?啊,是志津伯母醒过来之前,他们一起回不死川家那次? 自己当时睡着了,不知道他们回来时是什么样子,不过后面相处起来好像没什么异样,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谈话? 这么想着,浅仓澪就没有太在乎这件事。 而比起锖兔对不死川实弥的观察,甚至于考虑到未来的相处,富冈义勇的想法要单纯得多。 师父想要考验不死川实弥,所以不应该插手。 仅此而已。 【锖兔:我观察再观察,不能让其他人随便接近澪!义勇:师父不让插手就不插手】 【义勇: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一个想太多,一个没想法,笑死】 【富冈·单纯·义勇】 弹幕无比欢脱地调侃着富冈义勇,没有半分沉重。 并非是因为他们不在乎实弥的处境,而是因为鳞泷左近次终于开口了。 “你表现得不错,我会作为你的引荐人,将你推荐给其他培育师。” 如果不是对方将要承担的责任过于沉重,他是不会借着对方的误会,故意施压的。 现在他已经看到想要的,自然不会过多为难一个刚经历巨变的少年。 而在这种压力下依旧能坚持下去,没有半分退缩的不死川实弥,让他眼中的欣赏又多了一分。 “真的吗?!” 不死川实弥先是高兴地直起身,迫不及待地确认着,但很快他意识到不对。 “为什么是其他培育师?我不可以留在这里吗?” “你的风格更适合风之呼吸。”鳞泷左近次直接给出了判断,“大开大合,追求极致的破坏力,如风暴般席卷一切,水之呼吸的柔韧与变化不适合你。” “……我知道了。” 柔韧与变化吗? 不死川实弥不自觉想到浅仓澪和鬼战斗的场景。 的确和自己的风格完全不同,虽然力气不大,但身姿轻盈,又很柔软,总能找到空隙,总能出现在意想不到的位置。 鳞泷左近次见他接受这个安排后,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培育师的事情我会帮忙联系,但你的母亲不能跟你一起去,她必须留在这里。” “为什么?!”不死川实弥猛地抬头,急切问道。 鳞泷左近次转过头,视线落在檐下正紧张望着这边的不死川志津身上。 “你觉得,这世上有几个培育师,会相信一只鬼不吃人,甚至愿意让她留在修炼场?” 不死川实弥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鳞泷左近次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让他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 是啊,就连浅仓的师父,都在那个笨蛋不断解释甚至撒娇耍无赖的情况下才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 换做素未谋面的其他培育师,又有谁会相信他们呢? “说实话,如果不是锖兔、义勇,尤其是澪那孩子竭力为你们作保,按照鬼杀队的铁律和我的经验,在见到你母亲的第一眼,我就应该斩杀她,以绝后患。”鳞泷的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至于除了你之外的其他孩子们,我建议,送到蝶屋。” 第30章 “蝶屋?这是什么地方?” 浅仓澪听到陌生的名字,有些疑惑。 师父说要把不死川家的孩子们送过去,难道是收养小孩子的地方? 她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脑中出现一群穿着统一衣服的孩子排排坐的画面。 “那是最近新加入鬼杀队的一对姐妹建立的地方。”鳞泷左近次解释道。 “主要收容因为鬼而失去家人、无依无靠的孩子们,同时也作为治疗受伤队士的医疗点。”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出一丝赞许:“那对姐妹虽然年龄都不大,但医术和心性都很不错。孩子们在那里既能得到照顾和保护,也能远离是非,相对安全地长大。” “不过相对应的,他们也需要帮忙照顾伤员。当然,考虑到年龄,不会是什么繁重的工作。” 他看向不死川志津和实弥:“你们觉得呢?目前看来,这是对那几个孩子最好的去处。而且蝶屋的位置就在鬼杀队总部的小镇上,实弥通过选拔后也有机会常去看望。” 不死川志津眼眶微微泛红。 她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谢谢您……这样真是太好了。” 她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孩子们,能被鬼杀队收留,已经比她想象中最好的结果还要好。 不死川实弥也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在和浅仓来这里之前,他把弟弟妹妹们暂时托付给了信任的邻居,只是孩子们太多,邻居爷爷年龄又大了,不好长时间留在那里。 相比之下,蝶屋确实要好得多。 而且—— 他抬眼看向鳞泷左近次。 可以常去看望。 对他来说,这个条件比什么都重要。 他当然希望能把所有家人都带在身边。但他更清楚现实。 来的路上,他甚至已经做好要和玄弥他们永远分开的准备。 现在却被告知,有一个地方能让他们安全生活,又不至于分开太久。 他朝着鳞泷左近次郑重鞠了一躬:“麻烦您了。” “既然你们同意,我会安排'隐'的成员去接他们。” 鳞泷左近次点点头,和实弥确认过孩子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后,转身离开去联络作为后勤人员的“隐”。 只是在走之前,他先做了一件事。 他把不死川志津带到一个空房间,当着所有人的面,锁上了门。 “希望你们能够理解。”他说。 “我理解的,鳞泷先生。” 门内传来不死川志津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怨言。 事情暂时有了着落,鳞泷走后,众人很快也各自安顿休息。 浅仓澪躺在熟悉的被褥里,听着屋外隐约的山风和虫鸣,心里想着“蝶屋”和那对建立它的姐妹。 听师父说那对姐妹中小的那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却已经承担起了那么重要的职责。 而且竟然能在父母被鬼残忍地杀害后那么快振作起来,甚至还能想到帮助他人,真是太厉害了。 正是因为这些人的努力和坚持,这个世界才会在鲜血与悲剧的缝隙里,艰难地生长出新的希望与联结。 真希望能跟她们见一面,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遇到,应该是很温柔的类型? 还有…… 她越想越清醒。 意识到这一点后,浅仓澪赶紧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去。 睡觉睡觉,明天再说。 她翻了个身,睡不着。 又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出去透透气或许会好一点? 她索性坐起来,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夜风很凉,带着山中特有的草木气息。 她抖了一下,突然有点后悔。 被凉风这么一吹,原本的睡意彻底消失不见。 完了,这下更睡不着了。 但就在她转身想要回房间时,忽然发现不远处,那个关着志津伯母的房间外,屋檐下月光照不到的那个角落里,隐约能看见一个轮廓。 她走近两步,看清那个人影后愣了一下。 “……实弥?” 不死川实弥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睡觉吗?” “有点睡不着,出来走走,你呢?”她坐到他旁边,“是因为担心志津伯母吗?” 不死川实弥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仅仅是因为母亲。” “那是因为什么?” “……浅仓,”不死川实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觉得我真的能够成功加入鬼杀队吗?” 父亲死时,他没有怀疑过自己能不能承担起照顾家庭的责任。母亲变成鬼后,他也做好了失去她的准备。 可现在,面对一条完全未知的道路,面对刚才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甚至不需要武器就能让他一败涂地的差距,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竟然这么问,真过分啊。” “……啊?” 不死川实弥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浅仓澪却很认真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真过分。” “如果连你这样的天赋都要怀疑自己,那我这样的弱者岂不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吗?” 她托着腮,目光越过屋檐,落在天上那轮盈盈的满月上,月光落在浅蓝色的眼眸里碎成细小的光点。 “你知道我练了多久的剑技吗?从三岁开始,到现在已经有八年了。” “听起来很长,是不是?但练了这么久的剑,在对练中我却依旧打不到师父一下。” “而你,实弥,”她转过头看着他,“连呼吸法是什么都不知道,却差一点就成功了。”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第33章 “嗯?为什么道歉?”浅仓澪不解地反问道。 她笑着指了指自己:“我可不会失落,弱者靠着智慧战胜强大的鬼物什么的,明明是很热血的故事吧?” “而且这样的我都没怀疑自己,你却对自己这么不自信,是我赢了哦。” 不死川实弥愣在那里。 眼前的少女正仰着脸看他,眼中的得意没有半分虚假。 她或许是在安慰他,但她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他突然想到之前那只鬼,明明被骗了一次,但第二次,她还是坚定地选择相信它。 还有母亲,自己都决定放弃的时候,她却依旧坚持,试图寻找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可能性。 这样的人,只是看着她,都会觉得安心,甚至于生出哪怕不切实际的希望。 难怪那个锖兔会那么说。 那是母亲还没醒时,回家的路上,他对跟在身后的锖兔有些不满,皱眉道:“我不需要你保护。” “不是为了你。”锖兔说,“那几个孩子刚才帮我们指路,我去感谢他们。” 不死川实弥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 这个理由他没法反驳。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道:“从一开始就不该分开。” 锖兔偏过头看他:“什么?”。 “我说,你们不应该和浅仓分开,你们有没有想过她一个人遇到危险怎么办?她刚才差点就死了!” 不死川实弥无法理解,明明他们看起来那么在乎浅仓,又为什么会放任她一个人在危险的地方乱跑? 如果是自己的话,一定会让在乎的人一直待在安全的地方,最好永远不要插足进来。 但锖兔没有回答他的质问。 “小澪很了不起。”他只是这么说。 “而且,要尊重她的意愿。” 不死川实弥沉默了几秒:“……如果她会因此而死,你也会这么坚持吗?” 锖兔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们和鬼战斗一定很危险吧?今天侥幸活了下来,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你还要尊重她的意愿?” “……我不知道。” 不死川实弥的眉头皱了起来。 “但我一定会保护她。” “一定。” …… 原来如此,不死川实弥突然懂了。 而自己或许在更早,在还没有完全明晰这一点时,就隐隐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作下那样的决定。 “……我明白了。” 他一边轻声说着,一边站起身。 “嗯?你要回去——” 浅仓澪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眼前那个刚站起身的少年,忽然又矮了下去。 单膝落地。 第31章 “???!!!” 浅仓澪一下子就僵住了,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你干什么?起来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起身去拉他的手臂,试图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不死川实弥反手抓住她的手腕。 但他并没有解释这么做的原因,只是仰头看着她。 瞳孔深处有什么她不懂的东西在燃烧,就像是坚定了什么信念一样。 “你……你想说什么?” 浅仓澪被看得心里一颤。 好奇怪,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我刚才没有说错什么吧? 她能感觉到,不死川实弥抓着她手腕的力度其实并不重,但那滚烫的温度和掌心粗砺的茧,却让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死川实弥将她眼中闪过的慌乱尽收眼底,细微的颤抖也顺着她的手腕清晰地传了过来。 她好像吓到了,不死川实弥想。 虽然他本来就不打算将自己作下的决定告诉她,但他没想到只是这样也会吓到她。 明明在面对那些可怕的鬼时,面对危及性命的决定时都能那么冷静,一点都不像比自己还要小的样子。 不过这样慌乱无措的样子……很可爱。 他松开手,站了起来。 “只是为了感谢你。”他说,“我现在不会再怀疑自己了。” 浅仓澪眨了眨眼,愣了两秒,然后长长地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她拍了拍胸口,随即又伸手拍了他一下,力道不重,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抱怨,“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干嘛突然来这么一出,还搞得那么郑重。” 不死川实弥没躲,也没反驳。 “我回去了。”他说。 “嗯,我再走一走,马上也回去。”浅仓澪点点头。 虽然这一晚的事情看起来似乎就这么过去了,但之后几天,浅仓澪见到实弥的时候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想到那一幕,不自在地避开对方看过来的视线。 不是刻意的,她真的不想去想。 但那双眼睛、那道目光、手腕上残留的温度,就像刻进了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每次视线扫过他,脑子里就会自动弹出那个画面。 怎么回事啊…… 她开始躲。 也不是故意的躲,就是……不太敢对上他的视线。 每次碰见,她都会下意识偏开头,假装在看别的地方。 吃饭时他坐对面,她就把目光牢牢钉在碗里,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锖兔。 晚饭后,他走到正在廊下发呆的浅仓澪身边,挨着她坐下。 “小澪,”他偏过头看她,目光温和里带着一丝探寻,“你这两天是不是在躲着实弥?” 浅仓澪眨眨眼,飞快地摇头:“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我为什么要躲他?” 富冈义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廊下。 他看着浅仓澪,但落在身上的视线却让她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浅仓澪被两道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干笑了两声:“哎呀,你们想多了,真的没什么!” “那个……我去看看志津伯母!” 说完就忙不叠地溜了。 锖兔望着她仓皇的背影,收回视线时,与富冈义勇的目光碰在一起。 “义勇,你觉得呢?” “他马上就要走了。”富冈义勇平静道。 “是啊,”锖兔轻声说,“他马上就要离开了。” 当晚,浅仓澪躺在被褥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脸埋进被角,用力咬住,无声地哀嚎。 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我会这么别扭! 啊啊啊啊——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裹进去。 好在,三天后,有人救了她。 一位陌生的剑士风尘仆仆地来到了狭雾山。 这位剑士浅仓澪没有见过,只知道是师父曾经在队内时的好友。 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左右,面容爽朗,腰间佩刀,一见到鳞泷左近次就熟络地大笑拍肩,随即变戏法般从行囊里掏出两瓶酒。 “左近次!好久不见!我接了你的鎹鸦就赶来了,这可是好酒!” “风间,你还是这么爱喝酒。”鳞泷一边接过酒,一边无奈地摇摇头。 风间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意外的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不是比我还爱喝酒吗?怎么还说起这种话来了?” “那是以前,现在……”鳞泷左近次瞥了一眼浅仓澪,“可不敢了,不然谁知道喝醉后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浅仓澪吐了吐舌头。 师父果然还是在计较上次自己趁着他酒醉,偷跑出去参加最终选拔的事情。 “哦?听起来似乎有些故事啊,你遇到了什么?跟我讲讲,让我也乐一乐,正好就着你的故事当下酒菜。”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不过一点普通的下酒菜还是有的。” “啧,还是这么无趣,不过这些也够了。” 两人在屋前坐下,就着简单的菜肴对饮,聊起近况、各自教导的弟子,还有鬼杀队里的一些消息,气氛轻松,直到话题转到此次的目的。 鳞泷左近次将不死川实弥的情况简短描述了一遍,当然,略去了母亲变成鬼这一特殊情况,只说是极具天赋但身世坎坷的孩子。 风间听到一半,眼中已满是兴趣。 “别说那么多了,”他放下酒杯,兴致勃勃,“人在哪儿?让我亲自试试!” 被叫到庭院后,面对新出现的、气息强大的培育师,不死川实弥握紧木刀就抢攻上去。 “哦?小朋友,连开始都不喊一声吗?” 风间一边躲过突如其来的一击,一边用脚勾起地上的一根树枝握在手中。 “难道面对鬼还要和它打声招呼吗?”实弥一边继续进攻,一边说道。 “哈哈哈哈,我喜欢你的性格,那就来吧,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风间大笑着,握着树枝就和再次进攻的实弥对上。 这一次的测试比之前更短,却更激烈。 风间说到做到,没有像鳞泷那样只是观察和闪躲,树枝如疾风骤雨般朝实弥打去。 第34章 剑技迅猛多变,与鳞泷沉稳如水的引导截然不同。 实弥在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攻势下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在压迫中怒吼着试图反击,那不顾一切、仿佛要将一切都撕裂的气势,让风间的眼睛越来越亮。 不到五分钟,实弥手中的木刀再次脱手,人也累得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风间却哈哈大笑,扔开树枝,上前用力拍了拍实弥的肩膀,差点把少年拍趴下。 他满脸惊喜:“好小子!就是这种劲儿!天生的风呼料子!左近次,这孩子我收了!你可不许反悔!” 他生怕鳞泷改主意,又或是被别的培育师截胡,也不打算和鳞泷多叙旧了,当即就要带实弥离开。 “走走走,现在就跟我回去!虽然天赋不错,但年龄有些大了,得赶紧安排基础训练,一刻都不能耽误!” “……我,我去拿行李。”不死川实弥哑声道,然后快速跑回屋内。 但不是他暂住的房间,而是母亲所在的那个屋子。 因为是白天,鳞泷左近次没有锁上门。 虽然恢复了意识,但不死川志津并没有因此克服鬼惧怕阳光弱点,因此白天有太阳的时候,鳞泷左近次会将门打开,默许了不死川实弥进去看望。 他走进屋内,看着因为畏惧日光而坐在角落里的母亲。 这里距离庭院并不远,不死川志津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实弥,你……要走了吗?” “是的,母亲。” 不死川实弥走到她面前,双膝跪下,额头抵在榻榻米上。 “我一定会尽快通过选拔。” 不死川志津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儿子的头发,又抚过他因刚才的战斗汗湿的后颈。 “不要心急,实弥,鳞泷先生很好,我在这里的这几天你也看到了,不需要担心我。” 她还有很多想说的,比如鬼杀队的训练很辛苦,一定要好好吃饭,天冷了自己记得加衣服,尤其训练的时候不要太勉强自己,要听师父的话…… 但最后她只说了一句。 “实弥,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回来。” “嗯!”不死川实弥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起身,再次深深鞠躬,然后决绝地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屋外,浅仓澪正等着他。 见他出来,她递过去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些应急的干粮和伤药,还有一点零钱。 “路上小心。” 不死川实弥接过,握在手里,看了她一眼。 “不躲我了?” “咳……哪有躲着?”浅仓澪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 不死川实弥无声地笑了下,然后低声道:“……谢谢。” 不止为了这个,更为了之前的一切。 浅仓澪摇摇头,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加油。” “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的。 浅仓澪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抬手挥了挥。 有些恍惚,但并不失落。 她很清楚,再相见的那一天不会多么遥远,而彼时的少年,肯定会成长为足够可靠的剑士。 “就是下次见面不要再做那么突然的事情就好了,不过……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说了?” 浅仓澪冥思苦想。 -- 森林里,不死川实弥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给了他母亲暂时安身之所的山间小屋,然后转身快步跟上了早已等得不耐烦、却又体贴地给了他告别时间的风间。 “明年。” 风间不解道:“什么?” “我要参加明年的最终选拔。”不死川实弥坚定道。 “明年啊……”风间挠挠下巴,“有点难,但不是不可能,不过训练会很辛苦。” “无所谓,几倍的训练量都可以。” “哈哈哈哈哈,明白了,到时候可别哭着求我啊。” 大笑声响彻在山林间,又很快消散。 不死川实弥离开后,在鳞泷的安排下,包括玄弥在内的不死川家剩下的孩子们,很快被妥善地送去了蝶屋。 狭雾山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晨起练剑,黄昏对练,日子在山岚与汗水间规律地流淌。 只是,多了一个沉默又温柔的身影。 这天,浅仓澪结束了晚上的挥剑练习,带着一身薄汗,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像往常一样回到座敷准备吃饭。 “我回来啦——咦?” 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重要的是有一小碟她前天随口提过想吃的渍物。 不死川志津正将最后一碗味增汤放在桌上,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浅仓澪,露出一个腼腆柔和的笑容。 “澪,辛苦了,快点坐下吧。” “伯母!”浅仓澪凑过去,很自然地挽住志津的手臂,像对鳞泷师父那样轻轻晃了晃,语气雀跃,“今天的菜看起来好好吃!这个渍物明天也想吃可以吗?” 不死川志津伸出手,轻轻理了理浅仓澪因练习而有些凌乱的额发,眼神温柔:“好,明天也给你做。” 虽然手有些冰冷,但浅仓澪没有半点躲避的想法或动作,反而顺着那股力道蹭了蹭。 “那我还想要吃红叶馒头。” “好。” “好耶!” 坐在主位的鳞泷左近次看着这一幕,眼中多了些波动,但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32章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锖兔走进来,身后跟着富冈义勇。 两人显然也是刚结束训练,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凉意和微薄的汗气。 浅仓澪从志津身边探出脑袋:“你们今天回来的好晚啊。” 因为师父惩罚的两倍训练量,这段时间都是自己回来的最晚,没想到今天会是师兄们。 “义勇最近进步很大,和他多练了一会儿。”锖兔笑着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桌上丰盛的饭菜上,“志津夫人,辛苦了。” “不、不辛苦的……你们训练才辛苦。” 不死川志津连忙摆手,声音比和浅仓澪说话时明显拘谨了不少。 富冈义勇落座后,视线在桌上扫过,最后停在那碗鲑鱼萝卜上。 不死川志津注意到他的目光,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那个……富冈君,听澪说你喜欢鲑鱼萝卜,我就试着做了一下,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谢谢。”富冈义勇很认真地说道。 然后他夹起一块萝卜,放进嘴里。 不死川志津屏住呼吸看着他。 他咀嚼了两下,又夹起一块鲑鱼。 “好吃。” 不死川志津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转身又拿了一碟东西,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浅仓澪手边。 浅仓澪低头一看,愣了一下。 碟子里不是什么菜肴,而是一些谷物。 糙米、麦粒,还有几颗干豆子,而且都是没做熟的。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吃的东西。 “伯母?这是……” 不死川志津笑了笑,抬手指了指浅仓澪桌边的位置。 浅仓澪顺着看过去。 宵正站在桌沿,那双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碟谷物,小脑袋微微歪着,一副“我很矜持但我真的很想吃”的模样。 但就在浅仓澪看过去的瞬间,宵的翅膀微微僵了一下。 它飞快地收回视线,低下头,开始用喙梳理自己的羽毛。 动作有些慌乱,梳了两下没梳对地方,又换了个方向继续梳,越梳越乱,就差把“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 浅仓澪眯了眯眼。 “宵,”她叫它的名字,语气很平和,却让宵梳理羽毛的动作瞬间停住,“是你主动找伯母要的吗?” 宵僵了半秒。 然后它抬起头,蹭了蹭浅仓澪的手指,小脑袋在她指尖来回磨蹭,嘴里发出讨好的轻叫。 “澪,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路过厨房的时候闻到,我就问了一下下……”声音越来越小。 不死川志津连忙摆手,替它解释:“不怪它,是我先问它要不要吃的。” 浅仓澪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心里那点不赞同更多地化成了无奈。 她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宵的脑门。 “咚。” 宵往后仰了仰,用翅膀捂住被弹的地方,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有什么想吃的找我就好,不要麻烦伯母。” 她并不是反对宵去找志津。 伯母那么温柔,愿意照顾所有人,包括一只鎹鸦。 但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不能让宵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伯母本来就因为自己鬼的身份,对屋里的每一个人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现在如果连鎹鸦都可以理所当然地指挥她,那算什么? 第35章 宵连连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捣蒜:“知道了!” 浅仓澪看着它那副乖得不行的样子,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行了,吃吧。” 宵立刻扑到那碟谷物边,啄了一口,又抬起头,冲不死川志津小小地叫了一声:“谢谢!” “不用谢。”不死川志津笑着应道。 虽然澪教育了宵,但她其实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 宵是澪的鎹鸦,但更是鬼杀队的鎹鸦。 而这样立场的小生物竟然能亲近她,这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种极大的肯定。 能够不是作为鬼被警惕,不是作为母亲被依靠,而是作为一个普通的、能帮上忙的人,被一只小小的鎹鸦找到、被允许亲近、被理所当然地需要。 她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有人会因为她的食物真诚地夸奖她,喜欢有人会抱着她的手撒娇,喜欢这种属于“家”的温度。 甚至比她曾经真实的家还要温暖。 她当然爱着自己的孩子们,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很满足,但那个总因为一些不满踢踹殴打她的丈夫,让她的生活蒙上了深刻的阴影。 好在他已经不在了,如果自己能与孩子们,以及和澪他们生活在一起,那这就是她想象中最完美的生活了。 她再次抬手揉了揉浅仓澪的发顶。 虽然目前还没有实现,但因为这个孩子,她竟然觉得这样的未来一定会到来,而且并不遥远。 但这次她很快就收回了手,因为她感知到有人在看她。 即便看起来和普通人极其相似,但作为鬼,感知能力比普通人类要强上许多倍,对于视线的敏感程度也同样增加了许多。 不死川志津转过头,对上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 鳞泷左近次沉默地看着她,看不清表情,猜不透心思,只有那两道目光穿过面具的缝隙落在她身上。 她的心收紧了一瞬,但又很快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害怕,鳞泷先生是好人。 他不仅为孩子们安排了去处,甚至还愿意压下猎鬼人的本能接纳她。 不死川志津弯了弯嘴角,对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鳞泷先生。” “狭雾山的风景,还是不错的。” 鳞泷左近次说完,低头继续吃饭。 不死川志津怔住了。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才慢慢品出其中的意思。 意思是……允许她出去吗? 难道她可以……走出这片院落,看看这座山,看看澪他们训练生活的地方? 她的眼眶忽然热了。 “……我知道了,谢谢您!”她用力点了点头,哽咽道。 浅仓澪看着这一幕,看向师父的眼里多出一点狡黠的笑意:“师父,你也认可志津伯母了吗?” 鳞泷左近次反拿起筷子,用另一端轻敲了下她的头。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浅仓澪眨眨眼,又眨眨眼。 “哦——” 她刻意拖长音,换来师父无奈的眼神。 鳞泷左近次的确很无奈。 按照他的想法,这个鬼就算暂时不杀,也绝不会就这样放任她在外面。 但澪的理由让他无法反驳。 “可是狭雾山上不是只有我们几个人吗?就算伯母突然失控,也完全不会伤到我们吧?” 她看着他,眼底满是疑惑,似乎真的十分不解。 “而且,如果想要知道伯母的真实情况,不是更应该给她一些犯错的机会吗?” 浅仓澪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说道。 鳞泷左近次没有上当:“是为了试探,还是心疼她一直只能待在那个小房间里,你自己心里清楚。” 不过虽然当时拒绝了她的提议,鳞泷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的确有些道理。 而且…… 他又看了一眼浅仓澪身边的不死川志津。 这个鬼留下后,主动接过了准备三餐的工作。 起初鳞泷是反对的,觉得让一个鬼负责饮食极为怪异且存在风险。 但浅仓澪私下里对他说:“师父,伯母心里一定很不安,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是个需要被监视的危险存在。让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做饭,反而能让她安心些,才更不容易失控,不是吗?” 现在看来,澪是对的。 准备饭菜时,不死川志津的神情是专注而平和的,她会记得每个人的口味偏好,会用心将简单的食材做得美味。 看到他们吃得开心,她眼中会流露出真实的、属于人类的满足感。 而只要看到这种情绪,就没有人能再坚持不死川志津是和其他鬼一样,必须斩杀的存在。 包括他。 即便已经相处了几周,每每看到那样的画面,鳞泷左近次心中依然时常会泛起一丝难以置信的涟漪。 竟然真的有这样的鬼。 不会把人类作为食物,也不会伤人,保有理智与情感,甚至还能如常人般劳作、关怀他人。 这完全颠覆了他毕生对鬼的认知。 每一次看到她细心地将鱼刺剔净放入浅仓澪碗中,或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缝补衣物,鳞泷都会下意识地升起一丝警惕,但那警惕又总在她温和无声的行动中,缓慢地、不自觉地消融。 他不知道不死川志津作为这样特殊的鬼,未来的命运究竟会如何,但他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世界,似乎正在他未曾察觉的角落,发生着某种微妙而惊人的变化。 而他的小弟子浅仓澪,正是引领这场变化的、最不可预测的微风。 他端起饭碗,目光扫过桌边—— 大口吃饭的锖兔,安静但速度不慢的义勇,叽叽喳喳和志津说话的浅仓澪,以及眉眼温柔回应着的鬼。 这画面诡异,却又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平静。 【啊啊啊日常赛高! 】 【志津妈妈太好了吧!我也想被投喂! 】 【鳞泷师父逐渐习惯.jpg 】 【这种平静能持续多久呢……】 【啊啊啊,不要乌鸦嘴啊! 】 对对对,不能乌鸦嘴! 浅仓澪在心里默默举起双手支持那条弹幕。 然而有些事情,或许就是越不想发生,越会发生。 尤其在某些坏事上。 深夜时分,她刚铺好被褥准备入睡,门外就响起了极其轻微、带着犹豫的敲门声。 浅仓澪有些惊讶。 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拉开和室的障子门,月光下,站着的是不死川志津,双手正不安地交握在身前。 “伯母?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浅仓澪直觉她是有重要的话想说。 “澪,能……打扰你一会儿吗?”不死川志津的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没问题。” 浅仓澪侧身让她进屋,点燃了角落里的小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两人在榻榻米上相对坐下。 不死川志津垂着眼,嘴唇抿了又抿,手指不断绞着衣角,显然内心正在激烈挣扎。 浅仓澪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困意慢慢涌上,她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 就在她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不死川志津终于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小声地、艰难地开口道: “我……我想去找玄弥。” 浅仓澪瞬间清醒了,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疑惑地问道:“是想他们了吗?也是,分开有一阵子了。” 不死川志津却用力摇了摇头,抬起脸,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浓重的不安和忧虑,甚至比刚来狭雾山时更甚。 她声音急促了些:“不是的……啊,我是说,虽然我想他们,但不是这个原因。” “是刚才,我突然感应到,玄弥的气息……变了。” 第33章 “气息变了?”浅仓澪不解。 不死川志津点了点头,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布包。 打开后,里面是几缕用细绳分别扎好的、颜色深浅不一的头发。 每一缕都整整齐齐地绑着,看得出来是被珍重对待的。 “在变成鬼后,我好像有了一种奇怪的能力。”她低声解释,“只要拥有一个人身体的一部分,我就能隐约感觉到他的位置,还有气息的变化。” “虽然不得不分开,但只要能感觉到孩子们的气息还在,知道他们大致是安全的,我就能稍微安心一点,所以和他们分开的时候,我留下了他们每个人的头发。” 她拿起其中一缕偏硬的、黑色的头发,手指轻轻抚过,眼中流露出深深地担忧:“可是就在刚才,玄弥的气息突然变得非常奇怪,很微弱,很混乱,发尾也变成棕色。” “棕色?” 浅仓澪凑过去,盯着那缕头发仔细看。 但无论她怎么看,那都是纯正的黑色,没有任何棕色的痕迹。 第36章 “因为只是很短的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颜色也变了回去,只是我很担心……” 不死川志津将发丝握在掌心,双手合十收拢在胸前,抬头看着她,眼中弥漫着无法压抑的恐惧与担心。 “澪,你说玄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 【哦哦!血鬼术!志津的血鬼术原来是这个! 】 【感知气息和追踪定位?这能力很实用啊! 】 【难怪她刚变成鬼,就能从那么远的地方找回家】 【玄弥出什么事了?气息变了?该不会是……】 【蝶屋那边有剧情?难道有鬼袭击?不对啊时间线好像不太对……】 【担心!澪快去看看! 】 弹幕瞬间活跃起来,惊讶于不死川志津这从未展现过的能力,同时也为玄弥的境况揪心。 浅仓澪看着志津伯母苍白脸上毫不作伪的深切担忧,又扫过那些同样关切的弹幕,心中有了决定。 她双手合十,轻轻一拍,脸上露出一个安抚又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笑容。 “既然伯母这么担心的话,那我们就去找他看看吧?” “我们?!” 不死川志津猛地睁大眼睛,随即又慌乱地摇头:“可、可以吗?我……我是鬼,出去的话……” “只要藏好就行啦!” 浅仓澪掰着手指分析,“师父说过,现在的伯母如果不看眼睛,单从气息上已经很难分辨出和普通人的区别了。” “而且伯母肯定更希望亲自确认玄弥的情况吧?如果不亲眼见到,即便我带回答案,伯母还是会很担心,对吧?” 不死川志津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浅仓澪的话戳中了她心里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是的,她想知道。 想知道玄弥是不是瘦了,是不是没睡好,是不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她想要亲眼看见,亲手确认,而不是隔着那几缕头发,只能感受那些模糊不清的气息变化。 “可是,万一被发现……”她抬起头,眼里满是忧虑,“万一被人知道你和一只鬼在一起,会很麻烦吧?” “嗯,如果那样的话的确有些糟糕。” 浅仓澪没有否认。 不死川志津闻言,心里既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涌上一股失落。 她垂下眼,没让自己表露太多,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理性上,她知道不带自己是最好的。 但很快她又听到浅仓澪的声音。 “可是最正确的选择,未必是最合适的,不是吗?” 不死川志津愣住了,抬头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浅仓澪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笃定:“我认为有些时候冒一些风险是值得的。而且师父也说过,伯母的情况迟早是要告知产屋敷大人的。如果被发现,借此机会公开伯母的存在,好像也不错。” 浅仓澪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她认为那位主公大人是不会直接杀掉志津伯母的。 能够恢复理智的鬼,在这个世界上是极其特殊的存在,以那位大人的格局,不可能不明白这其中的意义。 而且…… 她仔细分辨着眼前划过的内容。 【产屋敷肯定不会杀她】 【祢豆子能活下来,志津又没吃过人,肯定也可以】 【对啊,只要志津真的不吃人,主公肯定会保她的】 【放心放心,这波稳了】 他们和自己的判断是一样的,这让浅仓澪更加相信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错。 “不过被发现的话,到时候伯母恐怕就不能留在狭雾山了,生活或许也会再次发生变化。”浅仓澪补充道,目光落在志津脸上,等待她的回应。 不死川志津眼中先是一亮:“我当然愿意!” 但随即,浓重的愧疚感淹没了她。 她低下头,声音哽咽:“对不起……澪。”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很任性,如果是对鳞泷先生,或者锖兔君、富冈君说,他们一定不会同意的……” “我、我卑鄙地利用了你的善心……” “才不是呢。”浅仓澪打断她的自责,轻轻握住志津冰凉颤抖的手。 她看着志津猩红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笑容清澈而真诚。 “我啊,也不是对谁都这么好说话的。”她歪了歪头,语气里满是认真和亲近,“因为是你,我才愿意这么做的。” 不死川志津愣住了。 变鬼之后,心跳近乎停滞的胸膛里,那颗缓慢搏动的心脏,突然清晰地、用力地“咚、咚”跳了两下。 一股酸涩又温暖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散了心中的惶恐。 “好了,事不宜迟!” 浅仓澪松开手,利落地站起身,行动力十足。 “伯母你稍微准备一下,我去跟师父说一声。“ 而在志津面前一副信心满满样子的浅仓澪,转身出门的瞬间表情就垮了下来。 她苦着脸,脚步比平时慢了一倍,慢吞吞地走向师父的房间。 所以要怎么跟师父说啊? “师父,我要带一只鬼去鬼杀队总部”? 不行不行,太直接了。 “师父,志津伯母担心玄弥,我想陪她去蝶屋看看”? 这个好一点……但师父肯定会问她“怎么去”“万一被发现怎么办”“你想过后果吗”…… 她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师父房门外。 还没等她开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锖兔和富冈义勇一前一后走出来。 浅仓澪愣了一下:“锖兔师兄?义勇师兄?你们怎么在这儿?” 锖兔看到她,也露出意外的神色:“小澪?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明天有新任务,”锖兔解释道,“很早就要出发,所以今晚先来跟师父说一声。” 浅仓澪眨了眨眼:“新任务?” 她怎么不知道? 还没等她消化这个消息,一阵振翅声就从夜空中传来,由远及近。 宽三郎落在廊柱上,清了清嗓子:【这次任务,只交给锖兔和义勇。明日卯时出发,前往北边山区,调查鬼的踪迹。 】 浅仓澪愣在原地。 “意思是……”她指了指自己,声音有点干,“没有我吗?” 宽三郎点了点头:【这次任务,主公只交给他们两个。 】 富冈义勇眉头皱起,看向宽三郎。 “这是主公大人的安排。”宽三郎接收到他不赞同的眼神,解释道。 安静。 这片空间突然变得很安静。 锖兔脑子飞快转着。 刚才在师父屋里没见到小澪,他还以为她睡了,没听到鎹鸦的消息。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分明是醒着的,却对任务一无所知。 所以……这次任务真的没有她。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这片沉默并未持续多久。 “啊,那太好了。” 浅仓澪笑着说。 “正好我也有些事情需要处理,那我先进去找师父了,祝师兄们任务顺利。” 然后她快速拉开门,闪身进去,转身把门关上。 她轻轻将头抵在门板上,闭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知道自己说了话,知道是对着师兄们说的,但具体说了什么、怎么说的、表情对不对…… 全都不记得了。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全靠本能在运转。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她努力回忆了一秒,失败了。 ……也是好事,不然伯母的事情就没办法及时处理了,她想。 她睁开眼,转过身。 鳞泷左近次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卷东西,像是信纸,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她开口。 浅仓澪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她将来意一五一十地说了。 志津伯母的担忧,玄弥奇怪的气息,她想带伯母去蝶屋看看的想法,可能被发现的后果…… 她放弃了那些来的路上想好的理由或借口,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等待着师父的反对或是责骂。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的顺利。 不过十五分钟,浅仓澪就拿着一个巨大的木箱和一套衣物从师父房间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恍惚。 原本预想中的严厉反对或至少漫长的沉默竟然都没有出现。 鳞泷左近次只是静静地听她说完,然后指了指角落里不知何时多出的木箱,并递给她一套衣物。 “去吧。”他低沉的声音响起,甚至没有多问一句,“把这个带上,必要的时候用。” “诶?我不是有鬼杀队的制服吗?”浅仓澪拎起那套和服,疑惑问道。 第37章 “都说了,必要的时候用。” 鳞泷左近次没有更多解释的意思。 天狗面具对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就这样?同意了? 浅仓澪走出师父房门时还有点回不过神。 这可真不像师父一贯谨慎的风格,但……总归结果是好的? 屋内,鳞泷左近次独自坐着,透过窗户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 澪这股风会吹向何方?又会给这个与鬼纠缠千年的世界带来怎样的变数? 他不知道,也无法预测。 但……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信纸,这是主公大人刚才通过鎹鸦传递来的。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无论如何,至少希望这些孩子们,都能平安无事。 他在心中虔诚地祈愿。 夜色中,浅仓澪和不死川志津悄然离开了狭雾山,宵无声地滑翔在前方引路,朝着鬼杀队总部的方向前进。 走在夜间的小路上,浅仓澪想起刚才的事情,心底难免泛起一丝小小的失落。 差距这么快就出现了吗?以后会不会被落得更远? 算了,想这些都没有意义,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了吗? 她甩甩头,抛开这些无谓的烦恼。 眼下重要的是尽快赶到蝶屋,确认玄弥的安危,让志津伯母安心。 只是她本以为这会是一趟简单直接的行程:走到蝶屋,找到玄弥,让伯母亲眼确认孩子无恙即可。 最多可能会遭遇志津伯母被发现的波折。 然而,意外总比计划先到来。 “喂!那边的小丫头!快闪开!” 一声略带急促的低吼从身后传来,浅仓澪下意识回头。 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如同炮弹般从她身侧掠过,速度极快,却在经过时微妙地调整了角度,没有撞到她。 紧接着,破空之声响起,十几道身影紧随其后,手持闪着寒光的苦无,杀气腾腾地追了上来! “站住!” “别想逃!” 浅仓澪瞪大眼睛:“这都是些什么啊?!” 来不及多想,她立刻跟着前面那个狼狈逃窜的身影跑了起来。 她边跑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追兵,又看了看前面那个虽然受伤,看起来却依旧轻松的高大男人,忍不住吐槽:“你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会被这么多人追杀啊?!” 男人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喘息却意外地爽朗甚至有点臭屁。 “呵,不过是拒绝留在那个毫无华丽可言的沉闷地方罢了!喂,小姑娘,你往旁边跑!他们的目标是我,不会为难你!” 第34章 【啊啊啊啊是音柱!宇髄天元! ! 】 【这个时间点,还被追杀……是他刚从忍者村叛逃出来的时候吧】 【哇塞,澪这是什么运气,出门就遇到未来柱】 【他伤得好重,后面那些是村子的追兵吧? 】 浅仓澪快速扫过那些闪烁的字迹,心中微微一惊。 又是一位未来的“柱”? 而且……音柱?音之呼吸吗?不是炎之呼吸,水之呼吸这种基础呼吸法,难道是自创的? 真厉害。 她抬眼望向前方。 男人身形高大,肩背宽阔,即使在仓促奔逃中也有种相当惹眼的存在感。 只是此刻,那份张扬的气势却被伤势冲淡了不少。 夜色下,他深色衣料上的血痕正一层层晕开,连脚步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踉跄。 后方十几道黑影紧追不舍,苦无与锁链在月光下反着冷光,杀气森森。 虽然弹幕说他未来会是音柱,肯定凭借自己也能解决这次危机,但眼下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还能支撑多久的样子。 浅仓澪没有犹豫,脚下立刻加速,三两步追了上去,与那道高大的身影并行。 “喂,”她压低声音,“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别乱动,也别出声。” 宇髄天元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料到这个突然卷进追杀里的小姑娘非但没躲,反而还敢凑上来指挥自己,眼睛里掠过一丝意外。 “哈?你——” 话还没说完,浅仓澪已经扭头朝身侧那个始终安静跟随的身影喊道: “伯母,拜托了!” 不死川志津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就停下了脚步,没有半分迟疑地点了下头。 浅仓澪足尖一点,整个人轻巧地跃起,像树袋熊一样一下挂到了志津背上,双臂牢牢环住她的脖颈。 与此同时,不死川志津探出手臂。 那双看起来纤细得什至有些单薄的手,竟爆发出与外表截然不符的惊人力量,一把捞住还没反应过来的宇髄天元,将他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宇髄天元:“……?!!” 他脸上的神情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 “砰!” 志津双腿发力,脚下地面竟炸裂开细小的碎痕。 整个人如同脱弦的箭矢般骤然蹿出! 风声在耳边呼啸,树影与岩石飞速倒退,后方追兵的呼喝声、兵刃破空声、脚步踩断枯枝的噼啪声,很快被这非人的速度远远甩开。 宇髄天元向来自认见识不少,什么离奇古怪的逃生方式、忍术、暗器、机关,他都见过。 可眼下这种场面,还是让他难得地有了一瞬间的失语。 一个瘦削得像风一吹就会倒的妇人,背着一个小姑娘,怀里还抱着他这么个大活人,居然在山林间疾驰得比最擅长奔袭的忍者还快! 这已经不是“厉害”能解释的了。 更像是什么……彻底超出人类常识的东西。 没过多久,他们便彻底甩脱了追兵,深入山林。 不死川志津最终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停下,走进去,将宇髄天元放到地上。 浅仓澪也从她背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呼出口气。 山洞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宇髄天元因为失血与高速移动而略显紊乱的呼吸声。 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壁边,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妇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结实高大的身板,神情里写满了某种非常少见的困惑。 ……这不合理。 浅仓澪一回头就看见他那副表情,没忍住弯了弯眼睛,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志津伯母可是鬼哦,虽然看起来瘦弱,但身体能力比普通人强很多很多的。” 她说得理所当然,毫不遮掩。 反正刚才那一下,根本不可能再用别的借口糊弄过去。 而且…… 她偷偷想,说不定现在先让未来的音柱亲眼见识到“也有不会吃人的鬼”,以后对鬼的看法能稍微没那么绝对。 哪怕只是多一点点动摇,也算好事。 “鬼?”宇髄天元挑了下眉。 他并非对这种存在一无所知,恰恰相反,身为忍者,他甚至比寻常人更早见识过夜里游荡的怪物。 那些东西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眼神贪婪、癫狂,只会扑向活人的血肉。 可眼前这个…… 他抬眼重新打量不死川志津。 月色透过洞口照进来,照出她头巾下过于苍白的肤色,也照出她垂着眼帘时那一抹隐约的猩红。 确实是鬼会有的特征。 可除此之外,她安静、温顺,站在那里时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拘谨。 更重要的是,自己身上的血气这么重,她竟然没有半点异样反应。 宇髄天元眼里的探究更深了:“真的是鬼吗?我见过的鬼,可没一个是这种样子。” “伯母是特别的。”浅仓澪立刻接话。 她不太想在这个问题上深聊,索性转身从行囊里翻出伤药和干净布条,走到宇髄天元身前蹲下。 “这个之后再说,你先别说话了,再放任伤口这么流下去真的要失血过多了。” 她低头检查他的伤口,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刀伤、擦伤、淤青,还有一路被追击时添上的新伤。 最麻烦的是腹侧那道口子,虽然不算致命伤,但也不轻,显然是硬撑着跑到现在的。 “你也太能忍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宇髄天元听见了,反倒勾了下嘴角:“这点小伤——” “不要说话。”浅仓澪头也不抬,“再动伤口真的要裂开了。” 宇髄天元:“……” 他被一个看起来最多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一本正经地训了一句,倒也没反驳,只是低头看着她替自己清理伤口、上药、缠绷带。 而在她忙活的时候,不死川志津始终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 她会在浅仓澪伸手时及时把布条递过去,会在对方腾不出手时替她按住药瓶,偶尔还会俯下身帮忙拉平绷带的一端,动作轻得不能再轻,连自己的指甲都刻意收拢着,仿佛怕不小心划伤人。 第38章 宇髄天元的鼻端始终萦绕着自己的血腥味。 那股味道浓得很,换作平常的鬼,早该疯了一样扑上来了。 可她没有。 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红瞳里,非但没有食欲与狂乱,反而只有关切。 真是……见鬼了。 不,准确地说,正因为是鬼,才更离谱。 “好了。”浅仓澪终于把最后一道绷带系紧,轻轻吐出一口气,“暂时止住了,不过你现在最好老实一点。这里应该能藏一阵子,别再乱跑。” 宇髄天元低头按了按包扎好的地方,感受到药粉带来的微凉和疼痛被压下去后的轻松,神色也认真起来。 “这次多谢了。”他看着浅仓澪,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玩笑意味,“我宇髄天元欠你们一次。华丽的恩情,必定会华丽地偿还。” 他说这话时很郑重,倒让浅仓澪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以后说不定还会见面的。报答什么的,到时候再说吧。” 她顿了顿,又看向他腹侧重新渗出一点点血色的绷带边缘:“不过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我们还有事,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宇髄天元靠回石壁,抬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笑起来,又恢复之前的张扬:“不用担心,我的老婆们会循着记号找过来的。” 浅仓澪正把药瓶一一收回去,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老婆们?” “对。”宇髄天元扬了扬眉,神色理所当然,“我有三个老婆,都是华丽又能干的女人。” 山洞里安静了两秒。 浅仓澪缓缓抬起头,看着他,沉默片刻,最终十分诚恳地给出评价: “……哦,那你还蛮厉害的。” 宇髄天元很满意她这个反应,唇角都翘高了些。 浅仓澪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一阵风扬起她的羽织,她往下压了压,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我们先——”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感觉自己被一道目光钉住似的,于是准备向外迈出的脚步停了下来。 宇髄天元不知什么时候皱起了眉,视线落在她后背某处:“你后背的衣服破了。” “啊?”浅仓澪一愣。 她抬手去摸,果然指尖碰到一道很长的不规则裂口,边缘还有毛糙感。 “啊,可能是刚才被苦无划破的。” 她记得刚跳到伯母背上的时候,后背有隐约感觉到什么擦过,可能是那些追兵见追不上他们,扔的武器划到的。 “没事,只是衣服破了一点而已。”她随口道。 她刚才摸的时候确认过,没有伤到皮肤,没什么大碍。 “不要小看这点破损。”宇髄天元的神情却没有放松,反而更沉了些。 他看着她,难得没有用那种夸张轻快的语气说话,而是平平地说道:“赶路流汗、衣服破损、再加上山里的风和现在的温度,如果不想生病发烧的话,最好换件衣服。” 他的目光落在洞外黑沉沉的夜色里。 “以前做忍者的时候,也有同伴有过类似的经历,回来的时候人已经烧到意识模糊了。” 山洞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浅仓澪原本并不觉得那道破口算什么,可听到最后一句,不由得也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夜风吹得微微发凉的衣摆。 不死川志津则立刻白了脸色。 “对不起……”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指,声音发颤,“如果我更小心一点,再快一点……” “伯母,不是你的错啦。”浅仓澪连忙转头安慰她,“而且我一点都不冷。” 不死川志津还是抿着唇,神色里满是歉疚。 如果不是为了陪自己赶这一趟夜路,澪根本不会遇到这些事情。 宇髄天元看了她们一眼,视线在志津那副明显快要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的表情上停顿一瞬,轻轻“啧”了一声。 “现在互相安慰也没用。”他说,“我的老婆们肯定有备用衣物,你们要是愿意等她们过来——” “不用了。”浅仓澪摇摇头。 她蹲下身,把一直背在身后的那个木箱拿到身前,伸手打开锁扣。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样东西,其中最上方正压着一套折叠得很工整的淡粉色和服。 她把衣服抱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灯火下没细看还不觉得,此刻借着月光,才发现那布料柔软得出奇,颜色也不是寻常那种甜腻的粉,而是更偏浅樱色,淡淡的,像春天枝头刚开的花。 浅仓澪指尖抚过衣料,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师父将它递给自己时那句话—— 必要的时候用。 她那时还一头雾水,甚至觉得奇怪。 没想到现在竟然真的用上了。 师父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会遇到衣服坏掉这种事的? 还是说,师父只是单纯比她想得更周全? 不管是哪一种,浅仓澪现在抱着这套和服,都莫名有种被远远照顾到了的感觉。 就是…… 她又摸了摸衣料。 这个质感……感觉有点像贵族特制的,有钱也买不到吧?师父怎么会有这么一套和服的? 第35章 宇髄天元看她竟然真翻出了可替换的衣物,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 “既然有,那就赶紧换上。”他说着转过身面对着洞壁,闭上眼。 “放心,我对偷看这种不华丽的事没兴趣。” “我本来也没这么想……”浅仓澪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过虽然有些别扭,但现在的确没有更合适的换衣服的地方。 不死川志津上前一步,站到她身侧,用身体挡住风口。 浅仓澪抿了抿唇,也不再扭捏,迅速脱下外层被划破的衣物,将那套和服换上。 布料贴到皮肤上的瞬间,她微微一怔。 很轻,也很软,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不是她平常惯穿的便于行动的队服款式,却意外地合身。 她低头把衣带系好,又整理了一下袖口和裙摆,才小声道: “……好了。” 宇髄天元这才睁开眼,转过身来。 月光与洞口渗进来的风一起拂过,淡粉色的衣摆微微扬起,衬得少女原本就偏白的肤色更像被月色浸过一般,浅蓝发尾垂落在柔软的布料上,像雪落在初绽的春樱之间。 宇髄天元看着,短暂地安静了一息。 不是那种轻佻的打量,也不是男人看女人时那种带着欲念的目光,只是单纯地在看一件很漂亮、很合适的事物。 然后他很认真地开口:“很适合你。” “这套衣服很美丽,但更美丽的是你穿起来的样子。” 浅仓澪还在低头理腰带,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料到他会夸得这么直白,耳尖一点点热起来,连脸颊都染上浅浅的红。 “……谢、谢谢。”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小声答了一句。 宇髄天元见她这副反应,反倒笑了,笑容爽朗。 浅仓澪清了清嗓子,赶紧把话题拉回来:“那我们先走了,你的老婆们既然会来,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这里,你自己别再乱动。” 宇髄天元随意地抬手挥了挥:“知道了,快去忙你们的吧,今晚的事,我会记着的。” 浅仓澪点点头,和不死川志津一起转身朝洞外走去。 离开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保重。” 宇髄天元靠在石壁边,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后,眼神微微一变。 刚才他在看到浅仓澪背后破口的同时,也看到了另一个东西。 一个字—— “灭”。 这个字,加上那个衣服的款式…… 她竟然是鬼杀队的人? 可是鬼杀队的人怎么会和鬼在一起? 那个女孩……还有那只奇怪的鬼…… 他靠回石壁,抬手按住包扎好的伤口,眼中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 离开山洞后,夜色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山风穿过林间,吹得树叶簌簌作响,浅仓澪拢了拢身上那件淡粉色和服,朝前迈出一步,然后—— 顿住了。 “……” 不死川志津疑惑地看着她:“澪?” 浅仓澪站在原地,望着眼前一片漆黑又陌生的山林,脸上的镇定一点点裂开。 她慢慢转过头,眼神发直:“伯母……你知道怎么下山吗?” 不死川志津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我……” 她轻咳了一声,声音低了些:“刚才跑得太快了,我其实,也不太记得路了。” 浅仓澪:“……” 两人面面相觑,夜风从中间吹过,一时安静得有些尴尬。 好在不死川志津很快又补充道:“不过方向不会错,只要拿着玄弥的头发,我就能感觉到他的大致位置。” 第39章 浅仓澪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那就好。” 既然方向没错,路总能走出来的。 她很快振作起来:“那就拜托伯母带路了!” 不死川志津点点头,从怀里取出那缕属于玄弥的头发,闭了闭眼,片刻后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浅仓澪紧紧跟上。 一开始她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走着走着,周围的树越来越密,脚下的路越来越窄,连风声都像是被高高低低的山岩夹住,变得沉闷起来。 浅仓澪抬头看了眼前方几乎被树影完全吞没的山路,脚步渐渐慢下来。 “伯母……” “怎么了?”不死川志津回头。 浅仓澪迟疑了一下,斟酌着开口:“我怎么觉得……我们不是在下山,而是在往山里更深的地方走?” 不死川志津闻言也停住脚步,环顾四周,神色里浮起一点犹豫。 浅仓澪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很快反应过来。 “啊,我明白了。”她轻轻敲了下掌心,“原本我们如果走正常道路,应该是绕着山走过去的,但伯母感知到的是直线方向,所以现在变成直接穿山了。” 不死川志津脸上露出一点懊恼:“那……要不要原路返回?重新找一条路也许更稳妥些。” 浅仓澪摇了摇头。 “没关系,既然方向没错,那直接穿过去说不定更快。” “而且现在也走了很远了,万一回去的时候走错了路,就更麻烦了。” “可一会儿天亮后,我得躲进箱子里,”不死川志津看着越来越幽深的山林,眉眼间满是担忧,“要是山里有野兽,或者别的什么危险……我没办法在白天帮你。” 浅仓澪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日轮刀,抬手轻轻拍了拍刀鞘,笑起来:“放心吧,山里的野兽再厉害,总不会比鬼更可怕。” 不死川志津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胸口一酸,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 山路越来越陡,脚下的碎石也越来越多。等翻过一段长坡,周围的树木反而变得稀疏了些,隐约能看见更高处的山顶轮廓。 “咦?伯母,你看那里,是不是有房子啊?” 浅仓澪指着山顶在月光映照下隐约显现出的建筑轮廓。 “的确是。” 不死川志津的视力在夜晚要比她好上很多,看了一眼山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我们去那里看看,如果有人的话,可以拜托对方指一下路,没人的话也可以暂时借地方休息一下。” 说着,浅仓澪就要迈步朝着山顶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 “救……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 一声虚弱又痛苦的呼救,从不远处的岩石后传来。 浅仓澪和不死川志津同时停下脚步,迅速对视了一眼。 “只有一个人的气息。”不死川志津感知后,回答道。 这样看来应该不是什么陷阱。 浅仓澪点了点头,小心地拨开挡路的灌木,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绕过一块突出的山石后,就看见一个女人跌坐在地上。 她衣着凌乱,额前的头发已经被冷汗浸湿,嘴唇发白,一只手正死死按着自己的脚踝,看起来十分狼狈。 看到有人来,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终于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太好了……终于有人来了……我、我还以为今晚要一个人死在这里了……” “先别急。”浅仓澪快步走过去,在她身前蹲下,“你哪里受伤了?” 女人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脚:“我本来是想上山的,结果刚才天太黑,踩空了一块石头,把脚崴了……后来越走越疼,就、就彻底站不起来了……” 浅仓澪低头一看,果然,她的脚踝已经肿得很明显了。 而且不止如此,女人浑身都湿漉漉的,像是一路疼出来的冷汗把里衣都浸透了,夜风一吹,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 浅仓澪脑海中立刻闪过刚才宇髄天元那些话。 这样下去肯定会生病的。 她神色微凝,立刻转头对不死川志津道:“伯母,能帮我在附近捡一点干树枝和柴火吗?” 不死川志津明白她的意思,立刻点头:“好。” 说完便转身快步没入林间。 浅仓澪重新低下头,小心地托起女人的脚踝。 刚想检查,女人的目光却忽然落在她身侧。 “诶?那是刀吗?” 浅仓澪一愣,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才发现自己蹲下时羽织往旁边滑开,露出了被挡住的日轮刀。 女人脸上倒没有半点深夜在无人的深山里遇到带刀之人的害怕,只有好奇,甚至还有一些羡慕。 浅仓澪看得出来,她身上没有练武痕迹,手掌也没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她想了想,干脆把刀解下来,连着刀鞘一起递过去。 “想看吗?” 女人惊讶地睁大眼睛:“可、可以吗?” “可以啊。”浅仓澪笑了笑,“正好你拿着看,也能分散一点注意力。一会儿我给你治疗的时候,可能就不会觉得那么疼了。” 女人小心翼翼地把刀接过去,摸了摸刀鞘,又抽出一点刀刃。 看着在月色下倒映着浅蓝刀光的锋刃,她忍不住赞叹道:“好漂亮。” 浅仓澪一边伸手按住她肿起的脚踝,一边随口问道:“对了,你为什么这么晚还要往山顶去?” 原本正低头看刀的女人,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头,眼睛里竟浮现一抹狂热的色彩。 “因为只有去到那里……”她喃喃道,“只有去到那里,灵魂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痛苦、烦恼、罪孽,全部都会被救赎……” 浅仓澪按着她脚踝的手微微一顿。 这种语气,这种神情,莫名让人有点不舒服。 她不由得继续追问:“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女人露出一点诧异,像是反过来觉得她奇怪似的:“你不知道吗?” 她抱着刀,语气理所当然。 “山顶上,是万世极乐教啊。” 一瞬间,眼前的弹幕像炸开的沸水般疯狂滚过—— 【? ? ? ? ? ? 】 【卧槽? ! ! 】 【万世极乐教? ? ?这里? ? ? 】 【快跑啊澪! ! ! 】 【诶呀,你们别这么担心啊,不可能这个时候遇到童磨的,不然别说澪了,现在的义勇来也就是一扇子的事】 【但这可是直接走进童磨老巢了啊! ! 】 【上弦之二!上弦之二!这可是上弦之二啊! 】 【别聊了!再待下去要撞正主了! ! 】 浅仓澪呼吸一滞。 ……童磨? 上弦之二? ! 这两个词几乎是同时撞进脑海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她当然知道上弦之二意味着什么,那可是几百年来所有鬼里,除了鬼王外第二强大的鬼。 就连柱级的剑士都在对方手上死过好几个。 她心口重重一跳,指尖发麻。 不行,她必须立刻带着志津伯母离开这里! 还有这个女人…… 浅仓澪抬眼,看着对方脸上露出的痴迷,咬了咬唇。 她看起来一副必须要上山的样子,还十分狂热,自己就算说上面有鬼恐怕也没用。 但自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踏进鬼的地盘。 这个念头一起,她动作顿时利落起来,迅速替女人将错位的脚踝固定好,站起身道:“伤已经处理好了,我现在先带你下——” 话音未落,脸侧忽然一凉。 有什么尖锐冰冷的东西,极轻极轻地搭在了她的脸颊上。 浅仓澪顿时僵在原地。 下一瞬,一具带着微凉气息的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 她有些僵硬地一点点侧过头。 锋利的指甲正若有若无地停在她脸侧,只要再用力一些,就能轻易划开一道血口。 但让她更加无法忽视的是那张美丽得近乎妖异的脸。 白橡色的长发,七彩琉璃般流转的眼睛,唇角噙着温柔得近乎虚假的笑。 含着笑意的声音贴着她耳边落下,轻柔、愉悦,像是亲昵的低语,却让她后背发寒。 “真是少见呢。” “这么晚了,居然还有新的信徒特意赶来见我吗?” 第36章 浅仓澪的呼吸在这一瞬几乎停住了。 脸侧那点冰冷的触感明明轻得像错觉,却比任何真正落下的利刃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指尖那抹若有若无的凉意,正顺着皮肤一点点渗进骨头里,激得她后背一阵发僵。 跑! 这个念头本能地在脑海里炸开。 第40章 可紧接着,另一个更冷静的念头出现—— 不能跑。 童磨和她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近到她只要稍微一动,脸侧那道锋利的指甲就足以先一步划开她的皮肤,划开她的喉咙。 不要说现在刀不在自己手里,就算已经握着出鞘的刀刃,恐怕在挥刀的一瞬间,对方就会反杀自己。 浅仓澪指尖蜷缩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一点点松开。 不能太紧张,不能让他看出来自己知道他是鬼。 既然对方喜欢以所谓教主的身份欺骗他人,那她完全也可以利用这一点。 毕竟能让其他人闻名而来,作为这个教会的教主,表面上肯定不会随便杀人吧? 浅仓澪并不敢确定自己的这个猜测是不是对的,但她只能赌一把。 她竭力控制住胸腔里差点要撞出来的心跳,让自己的肩背看起来没有那么僵硬,努力维持出一副只是被突然靠近而惊到、却没有彻底失态的样子。 而这一切思考不过是在极其短暂的一瞬间完成。 于是,在那股冰冷贴着脸侧的下一秒,她就像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般,微微睁大了眼,带着一点惊讶。 在听到对方的话后,又抿住唇,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似乎是被他这样近的距离和亲昵到失礼的语气惊得有些回不过神。 “你……就是万事极乐教的教主?” “嗯?难道还有其他人有着这样的眼睛吗?” 童磨轻点着自己的眼眶,此时上弦之二的刻字正被隐藏着,只剩下那双美丽的瞳仁。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在深山里的少女。 太年轻了。 脸也生得漂亮,肤色白净,眉眼干净,像那种被妥帖养在深宅里的小姑娘,连受到惊吓时强装镇定的样子,都透着点未经风浪的生涩。 而更惹眼的是她身上的衣服。 童磨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她领口、袖缘、腰带和衣摆一一扫过,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衣料在月色下泛着一种柔和细腻的光,不是能随意买到的货色。 颜色看似素净,却并不平庸,反而衬得她整个人像初春枝头刚开的樱花,柔软又鲜亮。 这种质地,这种做工,还有这种被好好照料着才会养出来的气质…… 难得啊,竟然会有这种出身不差的姬君,深更半夜跑到这种地方来。 童磨的笑意深了一点,忽然觉得这场深夜偶遇变得比想象中有趣了不少。 “贵族家的姬君深夜独自上山来见我,这种事还真是稀奇呢。” 来了兴致后,他的语气都更轻快了些, 浅仓澪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姬君? 对了!她现在穿的根本不是鬼杀队的制服! 她差点忘了自己刚才已经在山洞里换上了师父给她准备的和服,连腰间的刀都因为要替那个受伤的女人看伤,随手解下来递了过去,甚至现在都还在对方手里。 也就是说,至少现在童磨根本看不出来她是猎鬼人。 这个认知像黑暗里突然亮起的一点微光,虽然微弱,却还是让浅仓澪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还有机会。 只要想办法先把童磨糊弄过去,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让他相信自己只是想要加入万事极乐教的普通教徒,哪怕只是暂时降低警惕,之后也许就还有脱身的机会。 浅仓澪正要顺势开口,承认自己是为了万世极乐教而来—— “教主大人!” 一道急促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原本跌坐在地上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撑着身旁的巨石站了起来,右手紧紧抱着那柄连鞘的日轮刀,脸上的痛色还未散尽,眼底却先一步涌出了不甘与急切。 她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就会被彻底忽视,赶紧拔高声音说道: “教主大人,我才是专程来见您的教徒!” 童磨眼珠微微一转,终于分了她一点目光。 女人像是受到了鼓励,连忙急促地继续说道:“我是为了聆听您的教诲、为了得到救赎,才拼命上山来的!这个女孩根本不是!” 她伸出手,指向浅仓澪,神色里掺着嫉妒和焦躁。 “她甚至连万世极乐教就在这里都不知道!”女人急声道,“刚才还是我告诉她的!她、她根本就不是为了您来的!” 她边说着,边不满地瞪了一眼浅仓澪。 凭什么? 明明自己才是一路忍着痛、拼了命也要上山来的人。 明明自己才是为了聆听教诲、为了得到救赎而来的信徒。 这个女孩呢?她甚至连万世极乐教都不知道,凭什么一来就得到那样的注视? 教主大人甚至都没有看她几眼,而是一直含着笑、耐心又温柔地和那个女孩说话! 胸口的酸意不断翻涌,烧得她坐立难安。 于是她抓住机会,赶紧开口。 不能让教主大人被这样不虔诚的家伙欺骗! 而浅仓澪在听到她那几句抢白时,心里一沉。 她没想到这个女人会这样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拆穿。 明明自己刚才还在替她看伤,甚至还想着怎么把她一起安全带下山。 可现在不是去计较这些的时候。 她脑子转得飞快,试图从眼前这团乱局中找出一个能自圆其说的解释。 正在她紧张到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声的时候,脸颊上危险的冰冷触感忽然消失了。 童磨慢悠悠地从她身后退开,像是对她失了兴趣一般,转而走到了那女人面前。 “这个,是你的吗?看起来很漂亮呢。” 他抬起手指了指她怀里的刀,语调轻快。 女人先是一惊,随即心里涌上的却是更强烈的惊喜。 教主大人在看她。 教主大人终于在看她了! 她连忙点头,声音急得发颤:“是、是我的!” 说完,她还飞快地瞥了浅仓澪一眼,眼里掠过一丝隐秘的得意和理直气壮。 本来就是她递给自己的,不是吗? 既然给了,那现在自己说是自己的,又有什么不对? 要怪也只能怪这个女孩自己太蠢,谁让她随随便便就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递到别人手里。 童磨闻言,笑意更深了些。 “那,能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女人忙不叠地将刀双手递了过去,像是在献上什么珍宝。 童磨接过来,指尖在刀鞘上轻轻一抚,随即缓缓将刀抽出。 浅蓝色的刀身在月光下滑出一泓寒光。 童磨看着那抹颜色,七彩的眼瞳里笑意流转。 “变色之刃啊……”他轻轻感叹了一声,语气悠然,像是想起什么陈年旧事,“真眼熟呢。” “不过,我曾经见过的刀刃,却要比这颜色深湛上许多。” “让我看看它是不是真的。” 话音落下的下一瞬,他毫无征兆地反手将刀锋往自己掌心一压。 “嗤——” 锋刃切开皮肉,鲜红的血立刻顺着他苍白的手掌流了下来。 女人失声惊叫:“教主大人!” 可她的惊惶甚至都没来得及持续太久。 因为那道伤口很快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闭合、愈合,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女人呆住了。 随即,那份惊吓迅速被更深的狂热与崇拜取代:“不愧是……不愧是被称为神之子的教主大人!” 而童磨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垂眼看着手中那把沾过自己血液的刀。 “竟然真的是日轮刀啊。” 【完了,被认出来了】 【这家伙竟然砍自己,真疯啊】 【日轮刀一暴露就结束了】 【童磨笑:原来是猎鬼人啊】 浅仓澪浑身一冷,牙关因为恐惧轻轻颤抖,不断发出磕碰的声音。 是啊,结束了。 她太清楚童磨这句话,这番举动意味着什么了。 日轮刀,猎鬼人的象征。 只要这层身份被确认,无论她再怎么伪装成迷路的女孩、再怎么装作误闯此地的普通人,都不可能再瞒过去。 对一个上弦之鬼来说,带着日轮刀出现在面前的人,只有一种身份。 猎鬼人。 而猎鬼人,当然只有一个下场。 在那极短的一瞬,浅仓澪脑中甚至闪过了一个极其软弱、极其难堪的念头—— 不如就这么默认了。 反正……反正这个女人刚才也已经毫不犹豫地拆穿了自己,不是吗? 反正她那么急着攀附童磨,甚至在争抢自己的刀。 如果她继续认下去,童磨要杀的人,也只会是她。 那自己呢? 自己或许还能再多争取一点机会,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狠狠掐灭了。 第41章 她想起了鳞泷师父的教导,想起锖兔师兄与义勇师兄持刀的背影,想起最终选拔,想起那些死在鬼口中的人,想起自己身为鬼杀队剑士的职责。 她不能为了自己活命,把无辜的人推出去。 哪怕这个人刚刚背刺过她,也不行。 浅仓澪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声音里的颤抖,开口道: “她撒谎。” 她盯着那柄刀,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是我的刀,只是刚才临时给她拿一下而已。” 童磨缓缓回过头。 “是吗?”他弯着眼睛,语气温柔,“原来是你的啊。” 浅仓澪喉咙发紧,却还是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对,是我的。” 童磨若有所思,正要起身。 可就在这时,女人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瞪向浅仓澪,脸上的惶急和嫉妒在这一刻不再有丝毫掩饰,声音也陡然尖利起来。 “不是!这是我的!” 浅仓澪没想到她会坚持到这个地步,忍不住暗骂了一声“笨蛋!”。 童磨被抓住手腕,却也不恼,只是为难似的偏了偏头,看着女人满脸困惑。 “可是,你看起来不像练过刀的样子呢。” 女人一僵,脸色发白,却还是立刻接了下去:“那、那是我父亲的!” 她语速快得像是生怕慢一点就会被看穿:“山上太危险了,所以我才带着它防身!” “是吗?” 童磨眨了眨眼,笑着应了一声。 那女人被他这样看着,只觉得脑子都晕乎了,连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前后矛盾都顾不上了,只会痴痴地点头。 “是……是的。” 下一秒—— “噗嗤。” 血光飞溅。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女人甚至没有看清童磨是如何出手的。 她脸上的神情还凝固在那种被温柔注视后的痴迷里,脖颈间却已经骤然绽开一道猩红的线。 然后,那条线猛地扩大。 头颅滚落。 身体却还维持着站立的姿势,晃了一下,才轰然倒下。 直到这时,剧烈的痛感才后知后觉地追上了她。 可她已经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了。 【啧,童磨杀人真的一点预兆都没有】 【隔着屏幕都窒息了……】 【出手真的好快,太强了,之后如果不是小忍的毒,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杀了他】 浅仓澪僵在那里,瞳孔剧烈收缩。 她愣愣地看着地上那具刚刚还在说话的身体,又看着那颗滚落一旁、脸上还残留着错愕神情的头,脑子里嗡地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有温热的液体溅到了她脸上。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在脸颊上一抹。 低头时,看到的是鲜红的血。 “……” 胃里猛地翻涌起来。 浅仓澪脸色一下白了,低头捂住嘴,踉跄着后退半步,弯下腰干呕起来。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死人。 这是第一次。 还是在她眼前被杀掉。 前一秒还在说话,还在呼吸,还在争辩,下一秒就尸首分离,热血溅到她脸上。 浅仓澪用力捂着嘴,肩膀轻轻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 原来这就是鬼杀人时的样子。 童磨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看向地上那颗还沾着温热血迹的头颅。 那张脸上,残余的神情尚未完全散去,惊愕、狂热、痴迷与最后一瞬来不及收束的痛苦混在一起,竟扭曲出一种近乎滑稽的虔诚。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泪滚落下来。 “真可怜啊。”他低声说着,伸出手,极温柔地抚了抚那颗头颅的额发,动作轻得像在安慰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明明是怀抱着憧憬与信赖来见我的,结果却在这种地方结束了生命,实在太可惜了。” “不过,父亲是猎鬼人的话,也难怪会落得这样的结局呢。” “而且,既然你是为了求得解脱才来到我面前的信徒……”童磨弯着眼笑,泪珠还挂在睫毛上,面容温柔又慈悲,“那我亲手送你去往没有痛苦的极乐,不是正好实现了你的心愿吗?” 浅仓澪胃里还在翻涌。 可比起生理上的恶心,更先漫上来的,是一股正灼烧着身体般的愤怒。 她死死咬住牙,指尖掐进掌心。 明明是他亲手杀了人,明明那个女人直到死前都还把他当成救赎,当成神明,可他却还能用这样轻飘飘的语气,把这一切都说成是恩赐,是成全。 太恶心了! 可就在她几乎要把牙龈咬出血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忽然伸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一点点抬起头,直直撞进那双近在咫尺的七彩眼眸里。 童磨原本只是随手抬起她的脸,想看看她现在会露出什么表情。 恐惧?绝望?崩溃?还是眼泪? 可真正对上她的眼睛后,他反倒微微一顿。 诶呀,竟然没有多少恐惧呢。 当然,不是完全没有。 她的瞳孔还紧缩着,呼吸也依旧不稳,眼尾甚至因为方才的干呕和刺激而泛起一点生理性的红。 可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翻涌得更多的,居然是怒意。 干净、鲜明、压都压不住的愤怒。 童磨眼底的笑意微微一动,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格外有趣的玩具。 “为什么这么生气?”他歪了歪头,捏着她下巴的手更用力了几分,状似天真地问道,“是因为我杀了她吗?” 浅仓澪被迫仰头看着他。 “难道还有其他原因吗?” “而且,从你在我面前杀了她开始,就没想过让我活下来吧?” 童磨眨了眨眼。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惊喜的话一样,轻轻笑出了声。 “真聪明啊。”他由衷赞叹道。 “可惜了。”童磨笑吟吟地看着她,“如果你刚才不说那把刀是你的,事情原本不会这么麻烦的。” “既然你们争来争去,谁都有可能是猎鬼人——”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笑意更深,“那就都不用留了呀。” 浅仓澪指尖一冷。 童磨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骤然绷紧的身体一般,反而松开捏着下巴的手,转而极轻地抚了抚她的脸颊。 “放心,”他轻声说,“不会很痛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另一只手中的金色铁扇已经无声展开。 月色落在锋利的扇骨上,闪过一道令人心口发寒的冷光。 浅仓澪不甘地看着他。 她不想死。 真的不想。 脑海里不断闪过过去的画面,狭雾山的灯火,鳞泷师父戴着天狗面具站在廊下的身影,锖兔师兄带笑揉她头发的手,义勇师兄沉默地把鱼腩夹进她碗里的样子。 她甚至还想到了实弥,玄弥。 还有志津伯母。 拜托,千万不要回来。 至少不要现在回来。 “杀了我后,可以拜托你把我的尸体带走吗?” “嗯?这是遗愿吗?可以哦。” “谢谢。” 明明即将面对死亡,浅仓澪却松了口气。 只要不让伯母看到她的尸体就好。 金色扇面挥下,快得她完全看不清。 浅仓澪用力睁着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至少她要记住杀死自己的人。 然而就在死亡即将到来时,眼前骤然一花。 “噗嗤——!” 伴随着血肉被切开的闷响,残肢飞了出去,滚烫的血再一次泼洒开来。 身体被一股熟悉的力量捞起,下一瞬,视野剧烈倾斜。 等浅仓澪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被甩到了背上。 风声轰然灌入耳中,树影、月光、山石飞速后退。 【啊啊啊啊啊啊,伯母,志津伯母! 】 【救到了!太好了! 】 【竟然砍掉了童磨的一只手?感觉志津伯母比我想的还要强啊】 【虽然会再生,但这一刀好爽! 】 童磨站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右臂。 断口处血肉模糊,却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新的筋肉与骨骼便已迅速蠕动、生长,顷刻间重塑出完整的手臂。 童磨眨了眨眼,望向那道正以惊人速度远去的身影,唇边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如果他没感知错,后面出现的那个是鬼吧? 一人一鬼的组合吗? “诶~好像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另一边,林间的风刮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浅仓澪伏在不死川志津的背上,白发被迎面的气流吹得凌乱飞散。 虽然已经跑了很远,甚至比之前上山的距离还要远,但直到现在她都还有种不真实感。 第42章 她怔怔地低头,看见熟悉的侧脸,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 “……伯母?” 不死川志津托了托她的腿弯,急切地关心道:“澪,没事吧,那个男人没有伤到你吧?” 浅仓澪喉咙一紧。 直到听到这个声音,直到真正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刚才一直被她死死压在胸口的恐惧和难堪缓缓翻涌上来。 她收紧手臂,更紧地抱住志津的脖子,把脸埋进她肩侧,过了两秒,才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不死川志津听出声音里的委屈,顿时揪心起来,放柔了嗓音安慰她。 “没事了,没事了,伯母在这里。” “我刚才去山顶附近看了一眼,”她一边疾驰,一边道,“下山不会太远的,只要再往前穿过这片林子,很快就能见到外面的路。” 浅仓澪抬起头,顶着风努力朝着前方看去。 月光下,前方的树木的确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密得透不过风,林隙之间隐约能看见更开阔的黑影。 她心中一喜。 只要穿过前面那几排树—— 这个念头才刚浮起来,志津的脚步骤然一顿。 浅仓澪也猛地瞪大眼睛。 就在不远处,一棵斜生的老树旁,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 童磨斜斜倚在树干上,手中的金色铁扇懒洋洋地轻摇着,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一样,温柔又愉快地看着她们。 “我的小教徒——”他弯起眼睛,“这是想要去哪里啊?” 不死川志津在看见童磨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一种仿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所有低位存在都不由自主想要俯首的可怕气息。 虽然这种感觉只有一瞬,之后似乎就被什么压了下去,但那一刻的心悸还是让她后怕。 明明只是懒散地倚在树边,甚至还带着笑,可在志津的感知里,他却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平静、冰冷,深处埋着能轻易碾碎她的东西。 太强了。 强到她连“自己能不能拖住他一瞬”都不敢确定。 可她又想起背上的浅仓澪。 想起少女方才被他掐住下巴时发白的脸,想起她刚才那声闷在肩头的、带着委屈的“嗯”,想起自己若是再晚一步,澪现在或许已经…… 不死川志津咬紧牙关,指尖骤然收拢,脚下便要再次发力,硬生生冲过去! “停下来吧,伯母。” 背上传来少女微哑的声音。 不死川志津不明白,明明眼前已经是这种局面,为什么澪还要让她停下。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停了下来。 浅仓澪从她背上跳了下来。 山风吹乱她的长发,浅樱色的和服在夜色里显得过于单薄。 她落地后踉跄了一下,很快站稳,转头看向志津。 志津伯母或许只觉得面前这个鬼非常强,强得可怕,却不知道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 上弦之二。 那是连柱都能轻易杀死的怪物,是除了鬼舞辻无惨和上弦一之外,站在鬼之顶点的存在。 在童磨面前,伯母的反抗毫无意义,强行突破不会成功。 如果真的抱着侥幸的心态那么做了,志津伯母一定会受伤,甚至会死。 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浅仓澪深吸一口气:“伯母,你现在立刻走,不要管我。” “澪?!“不死川志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这个家伙的目标只是我。”浅仓澪打断她,“你离开,他不会特地追你的。” 虽然她并不确定这个看起来脑子好像有些问题的家伙会不会放过伯母,但比起一起死在这里,这已经是更有希望的选择了。 “我不走。”不死川志津想也没想,无比坚决地拒绝道,“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浅仓澪眼眶发酸。 她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志津。 不死川志津怔住了,原本要说出口的话也被堵了回去。 少女抱得很紧,却只维持了短短一息。 然后就听见她在耳边轻声说: “玄弥还在等着你。” 不死川志津瞳孔微缩。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浅仓澪已经松开她,双手抵在她肩上,用力将她往后推了一步,态度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硬。 “走。” “澪!” “我说,走!” 不死川志津被她推得后退半步,猩红的眼眸剧烈颤动着,唇瓣张合几次,还想说些什么。 可浅仓澪只是用力盯着她。 那眼神里有哀求,有不舍,还有一种决绝的坚持。 不死川志津终于没再上前。 既然澪这么说了,或许自己留在这里反而会阻碍她?而且玄弥…… 她看着浅仓澪,眼底一点点漫上痛苦,最终还是转身,踉跄着没入了树影深处。 童磨从头到尾都没有阻止。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她们将这出离别的戏码演完,才懒洋洋地摇了摇手中的金扇,瞥了一眼不死川志津消失的方向,然后看着浅仓澪,弯起眼睛笑道: “真有趣呢。” “来万世极乐教的信徒,通常都是为了自己,像你这样总是在为别人打算的小教徒,还真是少见。” 浅仓澪闻言立刻皱起眉。 “别那么叫我,我不是你的教徒。” 既然马上就要死了,她至少不想顶着这种恶心得让人作呕的身份去死。 她不是万世极乐教的信徒。 她更不想被这样一个怪物,用那种轻飘飘又亲昵的语气,定义成属于他的什么东西。 童磨没有回应。 不,准确地说,他根本没把这句反驳放在心上。 浅仓澪只是眨了一下眼,眼前那道倚在树边的身影便消失了。 下一秒,童磨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他一点点俯下身,脸贴得越来越近。 浅仓澪眉头死死皱起,下意识偏过头。 都这种时候了,这家伙竟然还要戏弄别人,真是恶劣到让人作呕。 可令她意外的是,童磨并没有如她想象的那样继续捉弄她。 他只是凑到她耳边,像是自言自语般,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让我看看吧……” 你们各自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看什么? 浅仓澪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他的意思,脖颈骤然一痛! “呃——!” 浅仓澪眼前一黑,双手本能地抓住那只扼住自己脖子的手,指甲用力抠进对方的皮肉,可那手却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童磨不断抬高手臂。 浅仓澪被迫一点点踮起脚,脚尖在地面徒劳地寻找支撑,几息之后,双脚彻底离地。 空气被一点点挤出肺腔。 喉骨像是下一刻就会被生生捏碎。 她眼前迅速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连挣扎的力气都在快速流逝。 可恶,不是说好不会痛吗,混蛋! 然而正当她意识即将消逝时,脖间的力道突然一松。 一声带着嘶哑的尖喝骤然撕开夜色。 “放开她!” 浅仓澪重重跌坐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肺部重新灌入空气时刺得生疼,眼泪都被呛了出来。 可她根本顾不上缓过那口气。 浅仓澪费力地抬起头,视野还因为缺氧而十分模糊,却依稀能分辨出那道朝童磨扑过去的身影正是不死川志津。 不死川志津感觉自己似乎正在燃烧,从细胞深处不断涌现出更强大的力量。 她的眼睛已经不再只是猩红,而是被更深的血色一点点吞没。 指尖的指甲暴长,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微微裂开,露出尖锐的齿列。 “离她远一点!” 不死川志津的利爪转瞬间逼近到童磨眼前。 童磨偏了偏头。 “啪。” 他只是抬手,就轻描淡写地挡住了,同时抬起腿—— “砰!!!” 不死川志津像断了线一样被狠狠踢飞出去,后背重重砸上后方粗壮的树干。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崩裂声,那棵树竟从中断开,碎木与树叶轰然四散。 浅仓澪呼吸一窒。 “伯母!” 断裂的木屑与尘灰之间,不死川志津缓缓撑起身体。 她肩侧塌陷了一大片,肋骨处甚至能看见可怕的凹陷与裂口,可那伤势只停留了短短一瞬,血肉便以惊人的速度蠕动、生长,转眼间便修复如初。 然而,与迅速愈合的身体相比,她的神志却明显变得更糟了。 猩红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柔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含混的低吼,嘴角淌下涎液,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属于鬼的饥饿与躁动。 她死死盯着童磨,只剩下一个念头。 第43章 撕碎他! “嗬啊——!” 不死川志津嘶吼着,就要再次扑上去。 可就在这一刻,一双手从后面死死抱住了她。 不死川志津不断挣扎,手臂挥动间几乎要把身后的人一并撕碎。 “伯母……!” 浅仓澪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够了……不要再过去了,不要再变成这样了……” 可志津根本听不进去。 她的身体因为鬼化加剧而滚烫,喉咙里不断挤出痛苦又凶暴的嘶吼,指甲深深抓进地面。 童磨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轻轻扇了扇手中的金扇。 “毕竟伤得太重了嘛。”他笑眯眯地说,“这种状态下,想恢复理智的话,果然还是得吃人才行呀。” “闭嘴!” 浅仓澪瞪了他一眼。 她现在已经不怕他了,反正怕不怕都要死,恐惧也没有意义。 不过这个混蛋说的或许没错。 她抬起手,对准自己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唔——” 皮肉被咬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她颤着手,把流血的手腕送到志津唇边。 “喝下去。” “伯母,喝下去……” 【直接咬破吗?肯定很疼吧?志津夫人受的伤也好重,好心疼啊……】 【澪的血一定要有用啊】 【求求了,伯母快清醒过来】 鲜血顺着伤口不断往外渗,滴到志津唇边,被她本能地舔入口中。 一口,两口…… 随着血液滑入喉咙,不死川志津眼底那层狂乱的猩红缓缓褪下去了一些。 她的挣扎一点点减弱,粗重的喘息也慢慢放缓。 “……澪?” 这一声虽然沙哑,却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明。 童磨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少女咬破手腕,用自己的血去安抚一只即将失控的鬼,看着那只鬼真的因为她而逐渐恢复神志,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波动, 有什么遥远的记忆,被这一幕轻轻拨动了。 女人惊惶而颤抖的声音,似乎隔着漫长的岁月,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你这个怪物!” 昏暗的室内,浓重的血腥气,尚未咽下的人肉。 那个女人……是叫做琴叶吧? 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颤抖着,里面盛满了清晰到刺眼的厌恶与恐惧,仿佛终于看清了什么令人作呕的怪物。 不再是原本的祈求与依赖,只剩下排斥。 看见他吃人之后,连一瞬都没有迟疑,便抱着孩子转身逃离。 和眼前这个女孩,完全不一样。 童磨的睫毛极轻地动了一下。 而另一边,浅仓澪在感觉到志津彻底安静下来之后,才放松下来。 不过是不是哪里不太对?童磨呢? 她刚疑惑地回头,一双手臂已从背后将她整个紧紧拥住。 紧到令她窒息。 然而童磨把下巴搁在她肩侧的动作又截然相反,只是轻搭在上面,声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真诚。 “太感动了,真是太令我感动了。” 他轻声说着,竟然突然落下了眼泪,含着泪笑了起来。 “竟然真的有人类,愿意这样毫无保留地去接纳鬼。” “明明是在人类眼中肮脏、可怕、会吃人的存在,却还是愿意拥抱她,安慰她,甚至用自己的血去救她。” 他贴近她耳边呢喃道: “澪酱,你真是个……好得让我都忍不住想哭的孩子啊。” 第37章 澪……酱? 浅仓澪头皮发麻。 这家伙在说什么? 【救命,这个称呼从童磨嘴里出来真的只有恐怖】 【别这么叫她啊啊啊啊啊啊】 【离我们澪远一点啊! 】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浅仓澪在心里点了点头,她也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这么亲昵的称呼从上弦之鬼口中说出来,根本不会让人觉得暧昧,只会让人觉得可怕。 而且童磨的手臂从背后环着她,看似亲近,实则紧得要命,箍得她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哪里是抱,根本就是在拿她当个顺手扣住的人形抱枕,还是根本不在乎抱枕想法的那种! “放开……她……” 不死川志津踉跄着转身,声音嘶哑。 她还想继续冲过来,可才刚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眼中的猩红便剧烈波动了一下。 身体前后摇晃着,没过几秒,就像之前那样,在浅仓澪的血液安抚下陷入了沉睡,向后倒去。 “伯母!” 浅仓澪扭动着身体,想挣开童磨去接她。 然而不动还好,这么一挣,背后的手臂反而瞬间收得更紧。 “唔——” 浅仓澪被勒得脸都白了。 童磨原本正含着笑看她,察觉到怀里的人注意力全被那边吸引走了,才终于分出一点余光,慢悠悠地看了一眼不死川志津。 “好可怜啊。”他轻声感慨,“已经变成鬼了,却还是在学人类那样保护别人,明明连自己都快要坏掉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任谁都能听出来他对不死川志津的死活根本毫不在意。 浅仓澪不想再听他说这些过分的话,手指用力掰着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恨不得把这家伙的手指一根根掰断。 “不过不用担心哦,澪酱,她没事,只是暂时睡着了而已,毕竟受了那么重的伤。” 童磨低下头,笑吟吟地贴近她耳边说着,呼吸轻轻扫过她耳廓。 浅仓澪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轻微震动的频率,感觉到他垂落的发丝擦过自己脸侧,甚至还能闻到一种极淡的、与血腥气完全不相配的香气。 越是这样,越让人头皮发麻。 浅仓澪忍着恶寒,又试着往外挣了一下。 结果刚有动作,童磨便像察觉到什么新鲜事似的,心情很好地将她又往怀里带了带,抱得更牢,连她的手臂都一起压住了。 “澪酱的力气真小啊,真的有在认真反抗吗?还是……” 他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都跟着兴奋了几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欲拒还迎?” 【呃……不是,你到底在脑补什么啊? 】 【童磨的理解能力是不是有点问题?澪气到脸都红了啊! 】 【很好,熟悉的精神病味道出来了】 浅仓澪的确很生气。 这家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 “我说——” “不过不需要这么做,我也会继续抱着你的哦,澪酱。”童磨自顾自地接了下去,声音轻快,“毕竟你这么有趣,我暂时还不想放手呢。” “咳咳,等等,我……” “而且明明害怕得不得了,却还是努力板着脸虚张声势,真努力啊。要是澪酱愿意更安静一点,不乱动的话,我说不定会更喜欢你一点哦。” 浅仓澪额角一跳,终于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头吼道: “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童磨愣了一下。 随即,他弯起眼睛笑了起来,甚至还摆出了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诶,好凶。” “不过好吧,澪酱要说什么?我在听哦。” 浅仓澪:“……” 这家伙竟然还真的配合了。 她本来都做好了要继续和他抢话的准备,结果现在对方突然一副“请讲”的模样,反而让她卡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把思绪拉了回来,盯着他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你……不想杀我了吗?” 童磨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惊讶。 “诶?”他像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尾音都轻轻扬了起来,“有谁要杀澪酱吗?真过分,明明是这么可爱的孩子。” 浅仓澪瞪着他。 这家伙还真会装无辜。 刚才差点掐死她的人不就是他吗?现在摆出这种一脸纯良的样子给谁看啊? ! 然而童磨却像是完全没看懂她眼里的控诉,反而轻笑了一声。 “我啊,从一开始就没有想杀你哦。” 浅仓澪不相信地看着他。 她脖子现在还疼着,说话声音都是哑的,明天八成还得青一圈。 都这样了,这家伙居然还能一脸轻松地说“没有想杀你”? 骗鬼呢? “真的啦。”童磨觉得她不信这件事的表情也非常有趣,“如果我真的想杀你,你和那个鬼,都不可能有说第二句话的机会。” “不过,如果澪酱只是普通又无聊的人,那大概已经死掉了吧?” 话音刚落,周围一下子冷了下来,仿佛整片山林的温度都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抽走。 第44章 脚边的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一层薄白,树梢间垂落的露水冻结成细小冰珠,连空气中飘散的水汽都凝成了霜。 一朵朵冰莲无声地在林间绽开。 晶莹、剔透,边缘锋利得像刀。 月光照在上面,反出冷白的光,漂亮到妖异。 【来了,童磨的血鬼术】 【虽然脑子有点问题,但作为无可争议的上弦之二,实力真的强】 【不得不说,这个画面真的很美】 浅仓澪却完全没有心思去看。 太冷了。 寒意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手指最先失去知觉,随后是脚尖、小腿、后颈。 她甚至能感觉到睫毛上凝出一点细微的冰意,呼出去的气都成了淡白的雾。 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牙齿也因为寒冷不断发颤,连喉咙里的呼吸声都变得断断续续。 而在这片冻得人几乎失去知觉的寒气里,唯一温暖的地方,竟然是身后那个本该最危险的怀抱。 童磨的胸膛贴在她背后,手臂环在她腰间,源源不断地透出活物般的热度。 那热度并不灼人,温和地包裹着她,将她从那种几乎要冻结的寒意里隔开了一小块。 在这片寒意中,这种温暖的存在感强得可怕。 她能感觉到他手臂收拢时衣料摩擦过腰侧的触感,能感觉到他胸口贴着自己后背时传来的温度。 好温暖…… 差一点,她就要本能地往那片唯一的热源缩过去。 不可以! 浅仓澪意识到自己差点做出怎样的动作后,立刻逼着自己挺直腰背,不去依赖敌人的体温,不去做出任何像是在向他求饶、示弱、依附的动作。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浅仓澪嗓音嘶哑,每个字都因为寒冷多出一点轻颤。 “我说了,那把刀是我的。”她努力仰起脸,看着他,“你不正是因为那把刀……才杀了那个女人的吗?” 童磨歪了歪头。 “澪酱知道鬼,对吧?”他慢吞吞地说,“毕竟身边就有这样的存在,所以你在看到我受伤自愈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 “但你真的知道,那把刀是做什么的吗?” ……什么? 浅仓澪愣了一瞬,脑子飞快转动起来。 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难道在他看来,即便自己拿着日轮刀,也有可能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的? 这怎么可能?能够拥有日轮刀的除了鬼杀队的成员,还能有谁? 除非……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绝对不会成为猎鬼人的人。 什么样的人是绝对不会成为猎鬼…… 啊!难道是因为志津伯母? 她突然反应过来。 因为伯母是鬼,而带着鬼的人,在正常认知里根本不可能是鬼杀队成员? 童磨的想法,其实比她猜到的还更顺理成章一些。 在他眼里,不死川志津是有意识的鬼。 而有意识,就必定意味着已经吃过人了。 鬼在刚诞生的时候,绝对不可能控制食欲,只有吃了人,才能从混沌里恢复出最初的理智。 吃得越多,恢复得越快,力量也越强。 而且刚才不死川志津那一击的速度与力量,都很不错。 在童磨看来,这只鬼肯定已经吃了不少人。 而鬼杀队的人,怎么可能把这样一只鬼放在身边,还一起行动? 所以眼前这个和鬼一起到处跑、却又拿着日轮刀的少女,在他的判断里,多半只是运气很差地从猎鬼人手中捡到了这把刀,却连真正用途都未必知道。 浅仓澪当然不知道他已经脑补到了这一步。 但只知道大概,也足够她立刻意识到—— 机会来了! 她先是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然后皱起眉,像是真的被问住了一样。 “那不就是刀吗?”她语气迟疑,“除了防身,还能用来做什么?” “那可不是普通的刀。”童磨笑着问,“澪酱是怎么得到的?” 浅仓澪面上露出一点厌烦。 “之前有人突然闯进我家,说要杀伯母。”她皱着眉,像回忆起了什么糟糕的事情一样,“我跟他说伯母不会随便吃人,但他根本不信。” 她顿了顿,轻轻吸了口气,才继续道: “没办法,我只能……” “原来是杀了猎鬼人得到的吗?澪酱做得很棒哦。” 童磨说着,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夸奖一个听话的孩子那样。 浅仓澪身体颤抖了一下。 这份颤抖自然落在了童磨眼里。 “诶?澪酱在害怕吗?” 他低下头,笑意不变,眼瞳里却浮起一点意味不明的探究。 “是在害怕我吗?” 也是,毕竟刚才亲眼看见了那样的场面,又被那样对待,会觉得恐惧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如果这样就不行了呢。 他确实很喜欢她。 喜欢她那种会认真去接纳鬼的愚蠢,喜欢她明明怕得发抖,却还要撑着不肯示弱的样子,也喜欢她那双干净得连愤怒都格外鲜明的眼睛。 但如果她能接受那只鬼,却不能接受自己…… 那就太遗憾了。 如果只能对特定的鬼温柔,却没办法平等地接纳所有“可怜的存在”,那她身上这份稀少的价值,也就没剩下多少了。 “不,并没有。”浅仓澪否认道。 “可是你在抖诶。”童磨笑吟吟地指出来,“说谎可不是好孩子的行为哦。” “那是因为太冷了啊!”浅仓澪忍无可忍地回头冲他喊道。 话音刚落,她就觉得鼻尖一痒,没忍住偏过头打了个喷嚏。 “啊……阿嚏!” 空气安静了一瞬。 童磨脸上的笑也跟着停了一下。 这时他才意识到,方才他为了让她更清楚地明白双方之间的差距,稍微放出了一点血鬼术的气息,却迟迟忘了收回。 那股寒意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散去,地面与枝头开出的冰莲也还静静绽在那里。 对鬼来说这点寒气根本不算什么,但对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少女而言,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原来如此。”童磨恍然。 原来不是在怕他,只是单纯地冷啊。 周围的寒意悄然褪去,冰莲也一点点消散在夜色里。 “真可怜,澪酱一定很冷吧?” 他把她整个人都裹进怀里。 浅仓澪刚才费力拉开的距离瞬间荡然无存。 ……好热。 虽然刚才渴望着对方的温度,但没了冰莲后,这种渴望很快变成了嫌弃。 但童磨玩得很开心,抱着她左右摇晃,忽然手臂一用力,直接把浅仓澪从背后抱的姿势整个转了过来,让她变成了趴在他怀里的样子。 浅仓澪的脸被迫贴在他胸前。 软软的…… 不对不对不对!她在想什么啊! 她赶紧晃了晃脑袋,把那点诡异的念头甩出去。 童磨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摇来摇去的白色脑袋,笑得更开心了。 他松开一只手,在她头顶比了比自己胸口的位置。 “澪酱,你才到我这里诶。” “这么小一只,难怪抱起来轻飘飘的。” 浅仓澪:“……” 她现在已经快要生无可恋了。 算了。 反正挣也挣不开,说也说不过,她先忍。 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失态后,浅仓澪提出了当前最重要的问题: “既然你不想杀我,那可以放我走了吗?” “不可以哦,澪酱。” 童磨脸上轻浮的笑意突然淡去了一点,露出一点更深、也更难读懂的东西。 然后,他突然松开了箍着她的手臂。 浅仓澪还没来得及抓住机会逃开对方的掌控范围,手腕便被重新握住了。 他牵着她,微微低下头,说道:“跟我回去吧,澪酱。” “你一定会成为最特别的孩子。” “我拒绝。” 浅仓澪立刻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她根本不需要思考。 去万世极乐教? 那和直接把自己送进鬼窝有什么区别。 刚才那个女人的样子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种痴迷、狂热、把童磨当成神明一样的眼神,光是想想就让人不舒服。 真到了他的老巢,恐怕到处都是那样的教徒,而童磨又在那里,自己根本不可能逃得掉。 就算暂时活下来又怎么样? 谁知道这个脑子有病的上弦之鬼,什么时候会像刚才杀掉那个女人一样,忽然失去兴趣,随手把她也杀了。 “为什么?”童磨耐心问道。 “因为我不想去。” 浅仓澪冷着脸回他。 “这样啊……”童磨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 第45章 没办法了? 什么意思?他要放弃了? 可下一秒,童磨便语气轻快地补完了后半句—— “既然礼貌邀请不成功,那只好稍微强硬一点了。” 浅仓澪:“……” 她额角一跳,差点想当场骂人。 该死! 这个混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她! 她本以为童磨说要强硬,接下来恐怕会直接把自己打晕,或者干脆像刚才那样掐住她的脖子,强行把她拖走。 可童磨却没有对她动手。 他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了地上失去意识的不死川志津身上。 浅仓澪心中骤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你——” 话音未落,童磨手中的金扇已随意一挥。 寒意骤然凝结。 只听“喀啦”一声轻响,不死川志津周身外侧竟瞬间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壳,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封在其中。 “你要做什么?!”浅仓澪脸色一变,失声道。 童磨慢条斯理地摇着扇子,笑吟吟地看着她。 “澪酱那么聪明,不如猜猜看我要做什么?” 封住伯母,却不杀她…… 浅仓澪猛地抬头,瞳孔收紧。 “你……你想让伯母被阳光照到?!” “澪酱果然很聪明,”童磨赞赏道,“所以你也应该知道,你能用来犹豫的时间不多了。” 浅仓澪挣开他的手,冲过去在冰块前蹲下。 这次童磨没有阻止。 只是那层冰实在太结实了,她努力了半天,冰面却连一道像样的裂纹都没有。 太硬了,根本弄不开。 而天,已经快亮了。 她缓缓回过头。 童磨站在那里,正垂眼看着她。 满月悬在他身后,冷白的月光为他整个人勾出一圈淡淡的边,让那张含笑的脸看起来简直像一尊供奉在高处的神像。 可浅仓澪知道,那不是神。 那是吃人的鬼。 而她如果不接受他的提议,志津伯母会死。 浅仓澪看着他,艰难地把那句话挤出来。 “……我跟你走。” 童磨唇角微弯,却半点没有给不死川志津解冻的意思。 这家伙竟然还不满意吗? ! 浅仓澪只能不情不愿道:“……教主大人。” 听到了想听的话,童磨终于露出满意的表情。 他朝她伸出手。 “已经快天亮了,我们回去吧。” 浅仓澪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骨节分明,修长漂亮。 可她比谁都清楚,跟童磨去万世极乐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真正走进虎口,意味着从今往后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意味着她稍有不慎,就可能死在这个满口温柔却毫无人性的怪物手里。 可到了这一刻,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必须先稳住童磨。 先活下去。 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她缓缓伸出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童磨立刻收拢五指,更紧地反握住她。 “我们走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 而被冰封的不死川志津,也在他随意一挥扇后,被那层厚厚的冰带着,缓缓浮离地面,像一具被封进水晶中的标本,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月光穿过林隙,落在地上。 一人,一鬼,一块悬浮的冰。 三道影子被拉得很长,很快便一同消失在了林间深处。 -- 就在他们离开后没多久,又有三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在这片狼藉的林地上。 须磨刚一站稳,就打了个哆嗦,双手抱住胳膊,缩了缩脖子。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冷啊?!这里也太阴森了吧!不会有鬼吧!不会吧不会吧?!” “山里晚上本来就比外面冷,这不是常识吗?你少在那边一惊一乍的。”牧绪不以为然道。 “才不是!”须磨立刻反驳,“我又不是第一次进山!这种冷根本不正常!像是、像是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刚从这里经过一样!” “哈?你平时胆子就那么一点,什么都能被你说得可怕吧?” “我才没有!牧绪你就是只会凶我!” “那是因为你吵死了!” 眼看两人马上就要动起手来,站在前方的雏鹤忽然轻声开口: “不,我想不是那个原因。” 她走到那棵断成两截的树干旁,手指轻轻拂过断裂处粗糙而崩裂的木茬,又低头看向附近地面上还未彻底干涸的血迹,神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须磨和牧绪见她神色不对,也顾不上斗嘴了,立刻凑了过来。 “哇,这……这是怎么搞的?”须磨睁大眼睛。 牧绪也很震惊:“有谁在这里打架吗?这也太夸张了吧?树都断了。” 而且不只是树。 附近地面还有大片踩裂的痕迹,碎石、木屑和断枝散得到处都是,像是有人在这里进行过极为激烈的交锋。 再加上那些溅开的血迹…… 雏鹤缓缓站起身,望向更深处的树林,眼里浮起浓浓的担忧。 “天元大人……” 须磨一听到这句,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你、你是说这是天元大人战斗的痕迹?!” 她捂住嘴,下一刻眼泪就冲了出来。 “完了!天元大人一定被打得很惨!浑身是血!说不定还被十几个人围攻!呜哇啊啊啊天元大人——” “咚!” 牧绪一拳砸在她脑袋上,额角直跳。 “不准诅咒天元大人!” 须磨捂着头蹲下去,眼泪汪汪地抬头:“我、我才没有诅咒!我这是合理推测!” “你那叫胡说八道!” “可是这里真的很可怕嘛!树都断了啊!而且还有这么多血!万一、万一——” “闭嘴!” “呜呜呜你又凶我!” 雏鹤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 “不管怎么样,我们要先找到天元大人。” 这一句让须磨和牧绪都安静了下来。 是啊,现在不是吵的时候。 牧绪立刻直起身:“印记呢?” 雏鹤点了点头,目光落向不远处一块不太起眼的岩石边缘。 “在这边。” 那里正留着宇髄天元一贯的记号,是用苦无快速划过留下的。 虽然因为战斗和踩踏有些凌乱,但仍然能辨认出方向。 就是……好像有点乱?就像是在高速移动中留下的? 雏鹤更加担心起宇髄天元的情况。 须磨赶紧擦了把眼泪,吸着鼻子跟上:“天元大人最好没事……不对,天元大人肯定没事!绝对没事!” 牧绪没好气地瞥她:“你最好把嘴闭上。” “我是在给天元大人加油!” “你那听起来更像在哭丧。” “牧绪!!” “好了。”雏鹤低声打断她们,“别出声,前面可能还有追兵,都小心一点。” 两人立刻收了声。 下一刻,三道身影沿着宇髄天元留下的印记,朝着山洞的方向迅速赶去。 -- 月亮一点点西沉。 天边已经浮起极淡的一线白,夜色正被缓慢推开。 山路尽头,连绵起伏的建筑群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浅仓澪被童磨牵着,一路穿过最后一片林地,最后停在了万世极乐教的大门前。 刚才仰望时只能看到依稀的建筑轮廓,现在走近后才发现这里比她预计的大得多。 而且和她想象中的“鬼的老巢”也完全不同。 没有尸骨,没有血迹,没有阴森可怖的装饰。 高大的门楼漆得很新,檐角悬着层层叠叠的灯笼。 虽然天快亮了,灯火却还未熄,暖黄的光将门前照得亮堂堂的。 院墙后能看见修得整齐的回廊与屋檐,空气里甚至飘着极淡的香气,是焚香、花木和某种熬煮药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太正常了。 可正是因为过于正常,才让她背后发冷。 【表面极乐,实则地狱】 【越正常越可怕啊】 【讲个地狱笑话,被童磨吃掉的人真的到天堂了】 ……一点都笑不出来啊,浅仓澪无奈地想。 就在走进大门前,童磨终于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一眼后方。 原本被冰层封住、悬浮拖行的不死川志津,随着他手中金扇轻轻一摇,厚重的冰块瞬间碎裂,化作大大小小的冰晶散落一地。 志津的身体失去支撑,重重摔落在门外的石阶边。 浅仓澪看了一眼天边越来越亮的光线,脚下蹬地,鞋底在地面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伯母……” “会有教徒把她抬进来的。” 童磨说着,手上一用力,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第46章 浅仓澪根本反抗不了,向前踉跄了几步,只能最后看了一眼倒在门外的不死川志津。 她现在只能祈祷童磨说话算话了。 童磨一路带着她跨过门槛。 门口守着的两名教徒本来还有些困倦,见到来人后立刻精神一振,齐齐俯身行礼。 “教主大人。” “教主大人,您回来了。” 童磨点了点头:“门外还有一位昏过去的女士,要小心一点,不要弄坏了。” “是!” 两人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应下。 浅仓澪松了口气。 至少现在看来这家伙还不打算杀掉志津伯母。 进门后,里面的景象让她更加不舒服。 回廊很长,地板擦得发亮,纸门与木柱都干净得过分。 路过的信徒们见到童磨,无一例外都会停下,俯身,行礼,然后用一种幸福的表情望着他。 第一个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发髻梳得整整齐齐,怀里抱着一个很小的孩子。 她脸色有些憔悴,眼下发青,可一看见童磨,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教主大人,您这么晚还在为我们操劳吗?”她抱紧孩子,眼中满是感激,“多亏了您的开导,我昨晚终于能睡着了。” 童磨笑了笑,温柔得像春风拂面。 “那真是太好了,烦恼会过去的,你和孩子都会越来越幸福的。” 女人差点哭出来,连连点头:“是,我相信您。” 再往前,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身形佝偻,拄着拐杖,膝盖似乎不太好,站都站不稳。 他看见童磨后,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教主大人,今天看到您,我觉得身上的痛都轻了不少。” “那说明你离极乐又近了一步呢。” 童磨低头看向他,面容慈悲。 老人听到这话,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宽慰,笑得连皱纹都舒展开了。 “是啊……能遇见您,真是我的福气。” 再拐过一道廊角,又有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匆匆停下脚步。 她穿着素净,眼睛却哭得很肿,像是刚才还在落泪。 可童磨一出现,她立刻抬起脸,努力露出笑容。 “教主大人。” 童磨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怎么,今天还是很难过吗?” “本来是的,可是看到您,就觉得好多了。”少女羞涩道。 “那就好。”童磨笑着说,“你已经很努力了。” 少女用力点头,眼里多出一点幸福的光。 浅仓澪一路看着,只觉得手脚发凉。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笑。 不是假笑,也没有丝毫勉强,而是真心实意地在依赖着面前这个鬼。 相信他,崇拜他,把他的话当作救命稻草,甚至当作活下去的意义。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冷。 因为她知道,他们所仰望的,根本不是什么能带来救赎的神明。 而是一个会一边笑着流泪,一边割开别人喉咙的怪物。 童磨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僵硬,或者说,察觉到了也并不在意,仍然牵着她一路往里走。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人越少,廊道也越安静。 浅仓澪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 话才刚起了个头,手腕便猛地一痛。 ……忍耐。 先忍耐! 浅仓澪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才重新开口。 “教主大人要带我去哪里?” “澪酱现在脏兮兮的,当然要先好好打扮一下呀。” 脏兮兮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浅樱色的和服在山路上蹭了灰,袖口沾着血,裙摆边缘还挂着细碎草叶,确实不算整洁。 头发也早就乱了,脸上估计更不用说,先前溅上的血和一路逃跑的尘土,到现在恐怕还没擦干净。 ……可她一点也不想被这家伙“打扮”。 又穿过一道回廊,前方忽然热气蒸腾。 “到了。” 童磨拉开面前的障子门,一股温热潮湿的白雾扑面而来,带着皂角、香粉和热水的气息。 门内站着两名年纪不大的女教徒,穿着整齐的浅色和服,神态恭顺。 童磨松开她的手,把她往前轻轻一推。 “她叫澪,要好好帮她洗干净,再换一身更适合她的衣服。” 他顿了顿,笑眯眯地补上一句: “打扮得精致一点哦,她很可爱,浪费掉就太可惜了。” “是,教主大人。” 两名女教徒立刻低头应下,然后十分自然地一左一右上前,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扶住了浅仓澪的手臂。 “请这边来。” “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浅仓澪还有点懵。 等她回过神,人已经被带进了更里面的浴室。 雾气氤氲,木地板被热气蒸得发暖,四周挂着干净的布巾。 铜盆、香胰和换洗衣物也整整齐齐地摆着。 她不适应这种被陌生人照料的感觉,可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那两个女教徒已经动作熟练地开始替她解外层衣物、取发带、挽袖子。 “等等,我——” “请不要紧张。” “教主大人吩咐过,要将您照顾好。” 等她再一次试图挣扎时,膝弯被人轻轻一扶,整个人已经晕晕乎乎地被按进了温泉里。 洗完澡后,浅仓澪被带到一面铜镜前坐下,长发被擦到半干,披散在肩头和背后。 站在她身后的女教徒拿起木梳,小心地替她将发尾一点点理顺。 “您的头发真特别。”女教徒轻声感叹,“白色里还带着浅浅的蓝,像雪和天空一样,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发色。” 另一名正在整理衣物的女教徒也抿唇笑起来:“而且教主大人竟然亲自把您带回来,还特意吩咐我们要仔细照顾,真让人羡慕啊。” 浅仓澪当然知道她们在羡慕什么。 可她一点也不觉得这是好事。 不过,既然暂时逃不掉,那至少要趁现在多套一点信息出来。 想到这里,她抬起眼,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神色。 “教主大人……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教主大人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人。”替她梳头的那位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道,“无论谁来到这里,无论带着怎样的痛苦,教主大人都会认真倾听。” “而且从不厌烦。”另一人接上,眼里满是崇敬,“就算是最难堪、最阴暗、最见不得光的念头,教主大人也不会露出半点嫌弃的神色。” 这些信息好像没什么用,她才不在乎那家伙平时装得有多好。 她继续问:“那……教主大人有没有什么不喜欢的东西?或者,不愿意别人做的事?” “……为什么这么问?”其中一人迟疑道。 浅仓澪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出来,只是做出一点少女式的不好意思,轻声道:“因为……我不想惹教主大人生气。” 两名女教徒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教主大人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的。”梳头的女教徒轻声安抚她,“而且教主大人那么慈悲,根本没有什么讨厌的东西。” “是啊。”另一人语气认真,“教主大人是接近神明的存在,怎么会像普通人一样有喜怒好恶呢?” 浅仓澪:“……” 说了等于没说。 她不死心,继续试探道:“那教主大人平时身体好吗?有没有什么旧伤,或者不能碰的地方?” 这下两人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有点古怪了。 浅仓澪立刻补救:“我、我是想着,如果有机会服侍教主大人的话,至少不要笨手笨脚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理由有点勉强。 但好在这群人对童磨的滤镜厚得离谱,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教主大人没有旧伤。”一人立刻说道,语气里甚至带着点骄傲,“教主大人是神之子,和普通人不一样。” “对啊,教主大人怎么会受伤呢?”另一人轻声笑道,“倒不如说,只有我们这些凡人才会需要被担心。” “因为教主大人是真正接近神明的人啊。” 浅仓澪不打算继续问了。 她怀疑自己再问下去,对方也只会继续用这种闪闪发亮的眼神,告诉她童磨有多好多伟大。 一番洗漱收拾下来,身体倒是被热水泡得缓过来一些,头发也被梳顺了,脸上的血和尘土都擦得干干净净,连手腕上咬出来的伤口都重新细细包扎好。 可她的心却比刚进来时还累。 那些人口中的教主大人,和她见到的童磨,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还是说,对这些信徒而言,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只需要一个能让他们相信、让他们跪拜、让他们把痛苦托付出去的“神”? 第47章 浅仓澪这么想着,那两位女教徒已经收拾妥当,轻轻扶她起身。 “请跟我们来。” “教主大人已经在等您了。” “等一下,伯母……我是说教主大人刚才让带回来的人在哪?”浅仓澪问。 “她已经被送到屋内休息了,房间就在为您安排的房间隔壁。”教徒回答道。 伯母没事就好。 浅仓澪松了口气。 她跟着她们穿过几道安静的回廊,最后停在一处格外宽大华丽的门前。 门扇高而厚重,木纹细密,门框与壁面都绘着层层金线与莲纹,连灯火都比别处更亮几分。 门前立着两名垂首静候的教徒,听到脚步声便立刻抬头,在看到她后齐齐弯腰,将门向两边拉开。 “请进。” “教主大人就在里面。” ……他不在里面才更好。 门彻底打开的那一刻,浅仓澪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屋内的空间极高,也极空,香雾缭绕,四角灯火通明。 最深处高起一方莲台,层层叠叠如盛开的金莲。 童磨正坐在那上面,白橡色长发垂落肩侧,那张本就过分漂亮的脸在灯火与香烟映衬下,竟真有种悲悯众生的圣洁感。 这个样子的童磨,实在太有欺骗性了,浅仓澪想。 如果她没有见过他割开别人喉咙的样子,不知道他是上弦之二,恐怕也会被这副模样骗过去一瞬。 “澪酱。”童磨坐在高处,招了招手,“过来呀。” 浅仓澪攥了攥袖口,还是走了进去。 身后的门无声合上。 童磨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等她走到莲台下方后,伸出手指了指:“坐在那里吧。” 他指的是莲座下方延伸出来的一处低台,位置不高,在他脚边偏下的地方。 浅仓澪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但现在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安静坐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看,童磨几乎像是被高高供起来的神像。 而她坐在下面,像一件被他随手捡回来、暂时放在身边的摆设。 没过多久,外面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门再次被拉开。 一名女教徒低着头,引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约莫三十来岁,脸色灰败,眼下深陷,嘴唇发白,刚走到童磨面前便直直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发出很重的声响。 童磨俯视着他,声音轻缓:“怎么了?” 男人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我的妻子病了,病很久了,大夫说治不好,只能慢慢熬着。” “家里的钱已经花光了,我把能卖的都卖了,可还是不够……”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照顾她,喂她吃药,给她擦身,夜里听着她疼得睡不着……我有时候,真的会想——” “我竟然会想,不如让她死掉算了。” “可我怎么能这么想?那是我妻子啊,我明明那么爱她,可我却会盼着她早点死……我是不是太恶毒了?是不是根本不配活着?” 浅仓澪坐在一旁,越听越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原来如此。” 童磨听完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不是恶毒哦。” 男人愣住了,红着眼抬头。 童磨继续道:“你只是太痛苦了,人类的心本来就很脆弱,会产生'想结束一切'的念头,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已经很努力了。” 男人听到这里,眼泪掉得更凶。 “教主大人……” 童磨眼神悲悯,轻声道:“不要再责怪自己了,把你的痛苦交给我吧,我会替你一起承担。” 那男人立刻伏下身去,额头抵地,肩膀颤抖着。 “谢谢您……谢谢您……” “能听您这么说,我就觉得自己还没有彻底坏掉……” 童磨笑着垂眼看他。 “当然没有。” 男人抬起头时,虽然脸上还挂着泪,却已经露出一种得救的表情,仿佛真的把那沉甸甸压着他的苦痛,交到了眼前之人手中。 “我明白了,教主大人。”他哽咽着点头,“我会继续照顾她的,只要还能听到您的声音,我就一定还能撑下去。” 童磨弯起眼睛:“嗯,你一定可以的。” 那人又连连叩首,这才心满意足地退出去。 一名又一名信徒走进来,又都红着眼眶、释然离开。 有人哭诉丈夫酗酒,有人低声说孩子夭折,有人哽咽着讲述自己如何被家人厌弃、如何连活着都觉得疲惫。 那些悲伤与痛苦就像潮湿的雾,浅仓澪越听越觉得胸口发堵。 这些人的痛苦都太具体了,具体到她轻易就能共情他们的处境,自己也难受起来。 偏偏童磨还能一直维持着那副温柔、耐心、仿佛永远不会厌烦的样子,一个一个地安抚过去。 浅仓澪本来还想着要找机会观察他、试探他,可听到后面,脑子里都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家伙,作为教主来说,真的好可怕。 他居然真的能坐在这里,不断地听这些人倾倒痛苦,还始终给出他们最想要的表情、最想听的话。 浅仓澪突然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这些信徒会这样狂热,为什么那些人一提起童磨,眼里就会亮起来。 因为当一个人已经痛苦到极点,周围所有人都在劝他忍耐时,突然有一个人温柔地告诉他—— “你会痛苦是正常的。” “你已经很努力了。” “把痛苦交给我吧。” 哪怕那只是空话,哪怕那只是包装精美的幻觉,也足以让人上瘾。 “怎么了,澪酱?”头顶忽然落下带笑的声音,“觉得无聊了吗?” 浅仓澪回过神,摇了摇头。 “不……”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童磨,诚恳道: “教主大人真的很厉害。” 童磨正单手支着脸,闻言微微一顿。 他垂眸看向台下的少女。 那些信徒崇拜他、依赖他、迷恋他,对他说出再夸张的话都不奇怪。 可她不一样。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什么,知道自己手上沾着多少血,甚至刚被他带到这里时还一脸防备与厌恶,现在却能因为这种事,认真地夸一句“很厉害”。 ……真有意思。 这孩子的脑袋里,装的东西和别人果然不太一样。 童磨心情很好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俯下身,从莲花座下方伸手一探,竟从下面抽出一把刀来。 浅仓澪惊讶地看着那个莲花座。 她今天在这下面坐了那么久,居然完全没发现这下面还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而且那把刀—— 她定睛一看,视线落在刀镡上。 霜花样式,是她的刀。 还没等她想明白童磨为什么突然把自己的日轮刀拿出来,下一刻,那把刀已经被他随手抛了下来。 “接着。” 浅仓澪下意识抬手,把刀抱了个正着。 童磨笑吟吟地看着她。 “澪酱既然带着刀,应该会用吧?” 浅仓澪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熟悉的刀,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过了几秒,抬起头,带着一点迟疑地看向他。 “嗯?”童磨歪了歪头,笑得很无辜,“怎么,澪酱想说自己不会用吗?” 他抬起扇子,轻轻点了点她的手。 “可是你的手心,可是有刀茧的哦。” 第38章 浅仓澪看着自己的手。 麻烦了。 她当然知道自己手上有茧。 练了这么多年剑,虎口和掌心根本不可能像普通女孩子那样光滑,尤其是握刀时最容易受力的那一小片地方。 可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童磨为什么突然要她用刀? 难道说,他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真的相信自己那套“从猎鬼人手里得到刀”的说辞? 可如果真是这样,他刚才为什么还要顺着她的话听下去,甚至把她带进来,留到现在? ……不对。 浅仓澪抬起头,看向莲台上正满是兴味看着她的童磨。 直觉告诉她,他暂时并不想杀自己。 至少现在不想。 既然如此,那这一出,恐怕更多是这个脑子有病的上弦之二又想找点什么乐子。 “……会一点。”她抱紧刀,小声说道。 “只是我的剑技不太好,教主大人待会儿不要笑话我就好。” 童磨听了,顿时露出一点被逗开心了的神情。 “怎么会呢?我可是很善良的,不会笑话你哦。”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浅仓澪在心里默默吐槽。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莲台下方更开阔一点的位置。 第48章 那里正是刚才那些信徒一个个跪伏、哭诉、倾倒苦难的地方。 如今那些哭声和哽咽都散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这里,面前是高高在上的莲台,头顶是熏得人发晕的香雾与灯火。 浅仓澪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按上刀鞘。 不能用呼吸法。 不能用水之呼吸的任何型。 哪怕只是稍微带出一点鬼杀队训练出来的痕迹,恐怕都逃不过童磨那双眼睛。 她只能用最基础、最普通、最不容易暴露来历的剑技。 横斩、袈裟斩、刺击、收刀。 都是基础中的基础,想必童磨再厉害,也没办法从这些动作里看出师承。 “锵——” 一声清亮刀鸣,浅蓝色的刃锋滑出鞘口。 莲台之上,童磨支着脸,垂眸看了下来。 少女站在层层灯火与香雾之间,身上穿着并不便于挥刀的柔软和服。 她抬起手,刀锋平举,动作很规矩。 先是最寻常不过的一记横斩。 接着是收臂、转腕、上撩。 浅蓝色的刀锋在灯下划出一道清浅弧光,映得她睫毛也像沾了冷色的水。 她的步子很轻。 侧移时,裙摆和发尾一起微微荡开,落步无声,像风吹过水面,只带起一圈细小涟漪。 然后是刺击。 手臂送出去的一瞬,身体重心跟着微微前倾。 白发披散,浅蓝的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明明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剑技基础,却被她做出一种很干净的好看。 连最平常的一劈一收,都无端多出一种赏心悦目的意味。 像春水、像月光、像雪落在刚抽芽的枝头。 最后一下落定时,她收刀归鞘。 “咔哒。” 金属与鞘口轻轻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浅仓澪垂下手臂,心微微悬着。 应该……还行吧? 没用呼吸法,也没露出什么鬼杀队的痕迹。 她刚这么想着,便听见上方传来“啪啪”两声。 童磨鼓起掌来。 “好厉害。” 他弯着眼,像极了方才面对那些普通信徒时,那副温柔又带着鼓励意味的模样。 “澪酱很努力呢。” “挥刀的时候也很漂亮,像是在看春天的花瓣飞来飞去一样。” “真了不起。” 浅仓澪抱着刀,怀疑地抬头看着他。 ……真的假的? 童磨见她不说话,眨了眨眼,笑意更深。 “怎么了?澪酱不喜欢被夸奖吗?” 浅仓澪沉默了两秒,还是决定直接一点。 “教主大人不需要这样安慰我吧。” 她仰着脸,看着坐在高处的童磨,语气非常直白。 “您作为活了不知道多久的鬼,肯定见过很多真正出色的人,也见过很多比我厉害得多的剑士。” “我刚才那几下到底怎么样,您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所以……”她顿了顿,认真道,“不需要特地说这种话来哄我。” 童磨“诶——”了一声。 尾音拖得长长的,听起来竟有点像在撒娇。 “真的吗?” 他支起一点身体,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澪酱要听实话吗?” 浅仓澪点头:“要。” 反正再差也就那样了。 她对自己的斤两还是有数的,不至于连这种程度的评价都承受不起。 “那我就说了哦。” 童磨抬起扇子,慢悠悠地虚点了一下她。 “澪酱的速度完全不行呢。” 浅仓澪:“……” 第一句就这么直白吗? “刚才那一下横斩,从起手到发力都太慢了。如果对面是我的话,在刀挥到一半的时候,澪酱的脖子就已经断掉了。” 唔——! 浅仓澪感觉像是有一把刀刺中胸口。 而且,她怎么感觉童磨是真的想过要这么做? 童磨继续慢条斯理道: “力量也不够呢。” “不是普通的不够,是那种……”他认真想了想,补充道,“就算真的砍到我,大概也只会像被花枝抽了一下的程度吧?” 浅仓澪:“……?” 花枝? 就算自己力气不大,但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 童磨低头看着她那副明显被打击到的样子,忍不住用扇子掩了掩嘴,肩膀都轻轻抖了一下。 他的小教徒每个反应都好好玩。 “还有嘛——” 他拖长了声音,目光落在她握刀的手上。 “你的动作太老实了。” 浅仓澪茫然抬头:“……老实?” “对呀。”童磨笑眯眯地解释,“一眼就能看懂下一步想做什么,从肩膀、手肘到手腕,全部都提前告诉别人'我要这样挥刀了哦'。” “这么坦率,真是可爱得不得了。” “可是在战斗里,这种坦率通常会死得很快呢。”他语气轻快地说出极其残忍的内容。 浅仓澪:“…………” 她抱着刀,僵在原地,想要反驳却无从开口。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还有——” “不、不用了!” 浅仓澪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 “不用继续了。”她艰难地说道,“我知道我很弱了。” 【上弦二锐评ing】 【童磨的说法还是很温柔的,换成我就两个字:好菜(狗头)】 【别骂了别骂了,孩子要碎了】 【童磨也不会剑技吧?他的评价真的能听吗? 】 【笑死,你在质疑什么?童磨没学过还没见过吗?见到的柱都有一摞了吧? 】 “嗯……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澪酱呢。” 童磨用扇骨轻轻点了点下颌。 浅仓澪还沉浸在被接连三刀捅中心口的打击里,闻言怔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 “因为你的剑技老师不行呀。” 童磨弯着眼睛,语气轻飘飘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浅仓澪的眉头“唰”地皱了起来。 她甚至忘了眼前这个人是上弦之二,忘了自己现在正身处虎xue,本能地攥紧了手里的刀,声音也冷了下去。 “我的老师很好。”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 【护短小澪上线】 【童磨鬼缘不好真的活该,一上来就踩雷】 【这也就是澪打不过,不然就像三哥一样一拳揍上去了】 【正好三哥不杀女人,两个人聊聊童磨的坏话,没准能聊成朋友呢】 童磨看着她骤然锋利起来的神情,非但没生气,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很有趣的反应,眼尾微微弯了一下。 “诶——这么护着他呀,看来对澪酱来说,学习剑技是很重要的事呢。” “不过我没有说他人不好哦,只是,他的教导并不适合你。” 浅仓澪抿紧了唇,没有接话。 童磨看着她,手中的金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 “教导你的人应该很重视刀势的延展,澪酱挥刀的时候有很明显想要把力量连贯起来的倾向。” “可事实上,你并不适合这种发力方式,那个刺击倒是不错。” “也就是说,你在违背你的本能去练习并不适合自己的剑技。” 他合起扇子,虚点了点她抱着刀的手。 “这一点,澪酱自己也应该知道吧?” ……她当然知道,浅仓澪想。 师父说过很多次,她不适合水之呼吸。 只是她曾经没有想过离开狭雾山,所以从不在意。 但不在意,不代表问题不存在。 童磨看着她短暂凝滞的神情,就知道答案是什么了。 “所以,明明知道不适合,还要特地请那样的老师来教你,嗯,让我猜猜——” “澪酱是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有两个哥哥。” 浅仓澪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 ……也不知道锖兔师兄和义勇师兄现在是不是已经离开狭雾山了? 童磨的话,让她忍不住想起师兄们。 也……不自觉想起那个,把自己排除在外的任务。 如果自己也能去做那个任务,就不会撞见童磨,也不会被抓到这里来了吧? 那她现在应该正在高高兴兴地师兄们赶路,而不是提心吊胆地面对一个根本不可能打赢的敌人。 可是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妄想,因为从一开始,主公大人的命令里就没有她的名字。 她明明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知道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差距迟早会以更明确的方式显现出来,知道把她排除在外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因为她还不够强。 第49章 可即便早有准备,当这件事真正发生时,那份失落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悄悄浮上来,压在心口,让她没办法假装没有感觉到。 如果以后也是这样呢? 如果他们一步一步往前走,接到更重要、更危险的任务,而自己却只能一次次被留在后面—— 浅仓澪抿紧了唇。 这抹失落极淡,却还是被童磨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眯了眯眼,忽然从高高的莲台上站起身。 浅仓澪听到动静抬起头,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下来,走到她面前,微微俯下身。 “原来如此。”他轻轻说道,“澪酱在不甘心啊。” “明明也很努力了,明明也想变强,可无论怎么努力,都还是会被一点点甩开。 “真辛苦呢。” 童磨的话像有毒的雾气,顺着心口已经裂出的缝隙,慢慢渗透进去。 浅仓澪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她知道童磨在故意往她痛处上踩。 可那些话还是像细细的针一样,一根一根扎进来。 童磨看着她一点点发白的脸色,笑意更温柔了。 “人类的嫉妒,其实是很有趣的感情呢。” “既然这么痛苦的话……” 他伸手轻轻拈起她的发尾,声音贴着她耳畔轻轻响起。 “澪酱就永远留在这里吧,不再和他们见面的话,就不会感到难过了。” “万世极乐教的教义,澪酱还不知道吧?” “令人感到痛苦的事情,不做就好了。” “无论澪酱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接受的。” 【危险发言! 】 【不愧是万世极乐教教主,开口就是邪门歪理】 【但这句话对我来说杀伤力好大,呜呜呜,我也想有人这么对我说】 【清醒一点啊,想想他吃人的样子】 浅仓澪一点点扭过头看向他,童磨就那样温柔地,轻缓地,讲着一个诱人的美梦。 可她不是那些信徒。 哪怕他不是吃人的鬼,她也不会把这种话当作救赎。 浅仓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没有一丝犹豫地说道: “我绝对不会放弃的。” “而且虽然有些失落,但我并不嫉妒他们,请教主大人搞清楚这一点。” 童磨盯着她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得她都有些起鸡皮疙瘩。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时,童磨突然“啪”地一声重重拍了一下手掌。 浅仓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 “你……教主大人又怎么了?” 童磨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一样,兴奋道: “决定了!我要让澪酱变强。” 【? ? ? ? ? ? 】 【什么东西?童磨又在发什么疯? 】 【坏了,难道要进入危险师徒线了? 】 【教主大人也来教教我吧! 】 【上弦二教学?这是什么高危副本? 】 “……什么?” 如果不是弹幕在狂欢,浅仓澪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家伙刚才还想让她放弃,怎么突然又想让她变强了? 他不觉得这中间跳跃的幅度有些太大了吗?完全是两条完全相反的道路啊。 “让你变强呀。”童磨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 “啊啊,想一想那个场面吧,带着鬼行走的澪酱用那些猎鬼人的招式,在他们惊讶到不行的目光中杀掉他们,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浅仓澪一点都不觉得有趣。 但她连愤怒都不能表达。 因为她现在的人设是为了伯母杀了猎鬼人的人,所以她只能笑。 “嗯?澪酱笑得好勉强啊,难道你不想变得更强吗?” 想,当然想。 想强一点,再强一点。 可是,排除他设想的那个不可能的画面…… 浅仓澪抬眼看着童磨。 这家伙说的是真的吗? 还是说,这只不过是一场恶劣的游戏? 觉得逗她很有趣,所以故意抛出一个她最难拒绝的诱饵,看她会不会真的上钩? 而且,一个鬼要让她变强,会用什么方法? 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正常路数。 童磨看她沉默下来,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 “澪酱总是喜欢想太多呢,明明只是想送你一个礼物而已。” “不过,谁让你是特别的呢?所以没关系哦。” “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浅仓澪:“……” 不,她一点都不想来找他。 可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心态,她没有把拒绝说得太死,只是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 回房间的路上,她回忆着童磨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猜测童磨到底想要干什么。 真的只是心血来潮? 还是……他真的想从她身上看到什么? 可不管童磨到底想做什么,眼下最重要的都不是这些。 进到房间后,浅仓澪听着外面信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立刻就转身冲了出去,连门都来不及仔细关好,快步跑向隔壁。 不管童磨打算做什么,不管这鬼地方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志津伯母。 她推开隔壁房门的时候,心还高高悬着。 直到看见躺在地铺上的不死川志津,那颗心才终于落了回去。 浅仓澪关上门,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窗外远远传来的风声。 刚才和童磨共处的每分每秒她都警惕着对方的举动,紧绷了太久的神经一旦放松,困意就像潮水一样一下子涌了上来。 浅仓澪抬手揉了揉眼睛,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从昨天白天到现在,她根本就没休息过。 “……的确该睡了。” 她小声嘟囔着,侧过身,在不死川志津身旁躺下。 也许是因为身边躺着的是伯母,也许是因为这里好歹暂时安全,又或者只是因为她真的太累了。 她刚闭上眼,就沉进了黑甜的睡意里。 时间安静地流淌。 屋外的灯火熄了一盏又一盏。 白日渐渐升高,又缓缓往下移去。 直到快入夜,房门外突然热闹起来。 几名女教徒端着托盘,三三两两地从屋外经过,压低了声音交谈。 “今天新来的那位小姐,真是不得了呢。” “是啊,教主大人竟然让她一直待在身边。” “而且还允许她坐在那里,听大家倾诉了整整一上午。”另一个人语气里带着止不住的羡慕,“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谁能有这种待遇啊。” “教主大人果然很看重她吧?” “我也这么觉得。” “也、也不能这么说吧。” 说话的正是浅仓澪先前见过的、那个哭得眼睛都肿了的年轻少女。 此刻,她的眼睛已经不那么肿了,神情却隐隐有些不太自然。 她轻声替童磨解释着:“教主大人那么温柔,应该只是看她可怜而已。” “你们没看到,她今天早上被教主大人带回来的时候有多狼狈,头发乱着,衣服也脏兮兮的,脸色白得像随时会晕过去一样……” “教主大人心软,才会多照顾她一点吧。”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说得也是,教主大人本来就对谁都很好。” “嗯,而且她看起来年纪也很小,像是刚遭了什么难。” 另一个人左右看了看,忽然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房门,小声道: “我记得……她就住在那里吧?” 几个人一下子安静了。 最先开口的那个连忙压低声音:“那我们还是不要说这些了,快走吧,万一被听见就不好了。” “也是,走走走。” “你小声一点啦——” “明明是你们先说的!” 推推搡搡间,几人的交谈声渐渐远去了。 而屋内,不死川志津皱了皱眉。 她已经醒来有一会儿了。 只是看见浅仓澪躺在自己旁边,睡得很香,便一直没有动,怕吵醒她。 她低下头,看着身旁睡着的少女,伸出手轻轻地把浅仓澪额前散落的一缕发拨到一边。 “……辛苦了,澪。” 她低低地说道,声音里满是心疼。 可下一秒,那份温柔骤然消失不见。 不死川志津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望向头顶。 “嗯?竟然感知到了吗?” 童磨有些意外。 下方跪着的信徒没有听清,小心翼翼问道: “教主大人,您说什么?” 童磨摇了摇头:“没什么。” 然后继续倾听着信徒讲述着他的痛苦,并给出和以往每一次一样的反应。 第50章 只是也有一点不一样。 童磨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走神。 一个鬼和一个人,这个组合很有趣。 但如果变成了一个鬼和一个会呼吸法,本该成为猎鬼人的人…… 那就更有趣了啊! 等信徒离开后,他期待地看着门口。 期待着浅仓澪再次走进这个房间的一刻。 夜越来越深了。 万世极乐教内层的廊灯一盏盏熄了,只剩檐角与回廊尽头还留着几处幽微的火,隔着纸门与木格,在地上投出朦胧而安静的光斑。 浅仓澪醒来后看到志津伯母先一步醒来,看起来没有任何失控的样子,终于能放心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但她躺在被褥里,眼睛睁着,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知道,并不仅仅因为她之前睡了一觉,更是因为别的东西。 她拉高被角,闭眼,数呼吸,试图让脑子停下来。 可越是想停,白天那一幕幕就越清晰。 童磨靠在莲台上支着下颌,笑吟吟地看着她。 “难道你不想变强吗?” 不要再在我脑子里说这种话了啊! 浅仓澪猛地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裹进去,像只自欺欺人的茧。 她忍不住想起藤袭山上,自己握着断刀和紫藤花时掌心渗出的汗,想起京桥区里被鬼逼到无路可退的窒息感,想起童磨掐住她脖子时那种彻底无力的绝望。 太弱了,她真的太弱了。 她忽然翻身,抬起脑袋,狠狠砸了两下枕头。 “不能被蛊惑。”她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地从软布里漏出来,“浅仓澪,你清醒一点,他是童磨,是上弦之二,是会一边笑一边杀人的鬼,你脑子坏掉了才会信他的话……”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却在小声反驳。 可是,如果真的能变强呢? 童磨很可怕,脑子也有问题,说的话十句里未必有一句真的。 可有一件事谁都无法否认,他的实力是真的。 那可是上弦之二。 而且…… 浅仓澪慢慢从枕头里抬起脸,白发散乱,眼睛在昏暗中一眨一眨。 如果她能借此更多地占据童磨的时间呢? 让他没空去见别的信徒,没空去找新的猎物,没空在外面随手杀人,哪怕只是拖住一点点,也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啊啊啊,感觉完全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啊!” 浅仓澪郁闷地喊道,接着又一次把自己的脸埋进枕头里。 可是……会找借口也想要去的话,就说明自己的确很心动吧? 她坐起身,抱着膝盖发了会儿呆。 “……不管了,赌一把!” 她不想再纠结了,把被子利落一掀,摸黑穿好外衣,轻轻拉开障子门。 门外十分安静,教徒们都已经休息了,长长的回廊里只剩月光和几盏半灭不灭的灯。 她一步一步沿着记忆里的方向往前,越走越慢。 等走到那间华丽又空旷的主室前时,她又纠结起来。 或许她不该这么冒险,等到明早天亮后,或许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都消失了。 不,也许这件事根本没那么复杂,和鬼,和别的都没关系。 她只需要想清楚一件事。 她真的要为了变强赌上性命吗? “……呵,这么想的话,答案是什么就显而易见了。” 她轻笑了一声,不再犹豫,把门推开一条缝,然后对上了一双望过来的七彩眼瞳,像是已经等了她很久。 “决定好了吗,澪酱?”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 woc ,这一幕好吓人,一推门就撞脸啊! 】 【猎物自己走回来的既视感】 【童磨:我就知道你会来】 【救命,这个画面又危险又带感! 】 【羊入虎口啊……】 【澪哪怕赌上性命也想变强,但不知道童磨能不能教好啊】 如果连这样的怪物都不能教人变强,那这世上恐怕也没几个人能了。 “没错,我想好了。”浅仓澪坚定道。 “哦呀,我还以为你会再纠结一段时间呢,所以澪酱的答案是?” “我想变强。”浅仓澪平静道。 “然后呢?”她问,“教主大人既然提出这件事,那让我变强的方案是什么?” 童磨看着她,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不如澪酱先告诉我,你能付出什么呢?” “……什么?” 童磨笑起来,走到她面前。 “澪酱不会以为,不需要任何代价吧?” “这世上不是什么都可以白白得到的哦。” 果然。 浅仓澪并不意外,她就知道没有这么简单。 也是,面前这个人是上弦之二,是万世极乐教的教主,是把人心和人命都玩弄在股掌之间的怪物。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答应教她变强? 她沉默了几秒,低声问道:“你需要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对于他来说有什么价值,既然如此,不如让他自己提条件好了。 不过她已经有了些最坏的猜测。 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做好了下一秒就听见荒唐要求的准备。 “我想尝尝你的味道。”童磨呢喃着,说出了答案。 浅仓澪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家伙是变态吗? 不对,他本来就是变态! 她看着眼前带着笑意的脸,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念头。 他说的是血吗? 还是……别的什么? 不,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可眼前这个人本来就不能用常理去衡量。 连“把人掐到快断气再说自己没打算杀她”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他口中的“尝尝味道”,谁知道究竟是到什么程度? 浅仓澪抿住唇,谨慎地问: “你说的……是血?” 童磨被她这个问题逗笑了。 “澪酱在想什么呢?” “虽然我确实是鬼,可你那种表情,好像在想什么比喝血更过分的事哦。” 被这么直白地点出来,浅仓澪耳根一热,脸上也跟着烧了起来。 这个混蛋明明自己说得那么暧昧不清,还好意思反过来讲她? 童磨看着她这副又恼又窘的样子,忽然遗憾地叹了口气。 “虽然刚才有一瞬间,是真的很想把澪酱吃掉。” “毕竟澪酱看起来就很美味呀。” “能接纳鬼这件事也很特别,像这种稀罕的孩子,直接吃进肚子里,说不定会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哦。” 浅仓澪原本加快了些许的心跳更快了。 被吓得。 童磨却像是没看见她骤然发白的脸色一样,用那种面对教徒时温柔的语气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 他慢慢凑近,声音贴着耳畔落下来。 “如果立刻吃掉的话也太浪费了,不是吗?” “所以只需要血就可以了。” “作为交换,我可以让你变强,很划算吧?” 他抬起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她包扎好的手腕。 “所以,澪酱的选择呢?” 第39章 “我……” 浅仓澪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我同意”这三个字。 如果只是付出一些血,就能换来上弦二的教导,这笔交易怎么算都不亏。 可就在她将要点头的前一瞬,另一个念头突然划过脑海。 童磨之所以一直误解她的身份,是因为他不知道志津伯母从未吃过人。 而伯母会如此特殊的原因…… 浅仓澪低头看向自己被纱布缠绕的手腕。 如果说第一次还不能完全确定,可第二次,在伯母鬼化失控之后,自己用血安抚住她的那一刻,这件事就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她的血,的确有问题。 或者说,有某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特殊之处。 如果只是普通的鬼,哪怕知道了,也未必能立刻联想到更多。 可童磨不是普通的鬼。 如果让他喝了自己的血,发现这一点的话…… 浅仓澪不敢继续往下想。 “……抱歉,还是算了。” 她后退一步,摇了摇头。 说完,她转身就走。 身后一直没有动静。 浅仓澪紧绷着的心弦这才稍稍松了一点。 可就在她跑到门口,伸手去推门的时候—— “咔。” 面前的门,突然被冰封住了。 浅仓澪的手僵在半空。 她缓缓转过身。 童磨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 只是那张总是带着轻飘飘笑意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点无辜似的神情,眼睛微微睁大,像是真的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停下来了一样。 第51章 “诶?”他偏了偏头,语气轻快又困惑,“澪酱怎么不走呢?” 他弯起眼睛,笑意一点点漾开。 “果然还是想要答应的吧?” 浅仓澪:“……” 你把门封住我要怎么走啊? ! 她额角一跳,差点没忍住把这句话直接拍到童磨脸上。 可眼前这家伙显然根本不打算讲道理。 “教主大人,我……” 她想说自己的血恐怕并不好喝,或者说这笔交易未必像他想得那么划算,最好还是换一种方式。 可话才起了个头,腰间骤然一紧! 一道冰链不知何时凭空凝成,像活物般突然缠上她的腰,将她一下子拖了回去! 天旋地转之间,浅仓澪只觉得脚下一空,等再反应过来,人已经被送到了童磨面前。 童磨右手抬起,食指轻轻贴在自己唇上。 “嘘——” “为什么要拒绝呢?我已经这么体贴了。” “澪酱怎么总做让我困扰的事呢?” 他苦恼地看着她。 【救命,他根本不是在商量】 【“你可以选”,然后把门冻上,童磨式民主是吧】 【究竟谁让谁困扰啊? ! 】 【童磨:我尊重你的选择;也是童磨:你只能选我想要的那个】 浅仓澪抬头瞪着他,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你不是让我选吗?” 童磨闻言,脸上伪装出的困惑立刻消失不见,笑了起来。 “会相信恶鬼的话——” “这一点也很可爱呢,澪酱。” 他看着她那双盛满气愤的眼睛,忽然想起昨夜林间的那次初遇。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生气的样子非常鲜活。 童磨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颤抖的身体上。 “啊,对了,差点忘了,澪酱怕冷呢。” 缠在浅仓澪腰间的冰链顿时寸寸碎裂。 细小的冰晶簌簌坠落。 然而,浅仓澪并没有因此获得离开的权利。 因为一只手覆上了她的后腰。 五指隔着柔软的布料扣在腰间,将她整个人固定在原地,连后退半步都做不到。 与此同时,童磨的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抬起了她的手腕。 食指轻轻一挑,腕间缠着的纱布便松开一层。 再一挑,又松开一层。 一圈,一圈,动作缓慢,像是在拆开什么被精心包裹起来的礼物。 直到最后一截布料从腕间垂落。 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终于彻底暴露在他眼前。 童磨低下头,舌尖极轻地碰上了那道伤口的边缘。 白橡色的发丝从肩侧滑落,轻轻擦过她的手背。 浅仓澪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心也提了起来。 那种触感太诡异了。 微凉,湿润,沿着皮肤极轻地擦过去。 不过,本就不深的伤口过了一天,已经没有血渗出来了。 童磨轻轻叹了口气。 “本来还想要温柔一点呢。” “不过这样的话,就不得不让澪酱受伤了呢。” ……这家伙到底在遗憾什么啊?马上要受伤的不是自己吗? 浅仓澪用力扭动手腕,想把手抽回来。 可刚一动,就被他握得更紧。 童磨看着她,唇角一点点弯了起来,漂亮又恶劣。 “那我开动了。” “等等……唔——!” 尖锐的刺痛骤然炸开! 浅仓澪眼前瞬间一黑,膝弯都跟着软了一下,若不是后腰还被他牢牢扣着,差点就要站不住了。 她死死咬住唇,还是没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发颤的呜咽。 这个混蛋,根本不听人说话啊! 牙齿咬进血肉的感觉清晰地从腕间传来。 她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每一个瞬间,皮肤被刺开,原本将要愈合的伤口被重新撕裂,紧接着,滚烫的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那股热意顺着手腕往外漫开。 可还没来得及滑落太远,就被更滚烫的唇舌一点点吞没。 她在被一点点吃掉。 ……好可怕。 浅仓澪本能地往后缩,想要从他怀里出去。 可才刚退了半寸,扣在她腰后的那只手便立刻收紧。 五指隔着衣料深深陷进去,将她重新按回原位。 童磨察觉到她那一点小幅度的挣动,心情很好地弯了弯眼睛。 然而当那股鲜血真正涌入口中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意忽然淡了。 属于浅仓澪的血液,自舌尖一路滑入喉咙,继而极快地漫开在整个身体里。 不是他最熟悉的那种血腥、甜腻、灼热的味道。 也不是稀血那种足以勾得鬼发狂、令人兴奋到近乎战栗的刺激。 而是一种极其奇异的……舒缓感。 像是有风穿过极深极静的夜,掠过被雨洗过的长草,带起一阵湿润而清新的气息。 童磨微微一顿。 他变成鬼之后,味觉、嗅觉、触觉都和人类时不一样了。 人类的那些细微感受,早就在漫长岁月里模糊起来。 可这一刻,一些本该早就消失的感知,竟再次浮现。 他甚至回想起曾经被太阳照射的感觉。 极短的一刹那,童磨恍惚觉得,自己又重新“活”了一瞬。 【童磨好像没发现澪的血有问题,只是觉得很美味? 】 【能让童磨都感到美味……我更好奇了,澪的血到底是怎么回事? 】 【加一】 【但这对澪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吧? !越特别越危险啊! 】 【只能说比最坏的结局好】 浅仓澪看到那些飞快滚过去的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太好了。 就像他们说的,至少最糟糕的事情没有发生。 只是—— 她看向仍埋在自己腕间的童磨。 ……他到底还要喝多少? 童磨早已沉浸这份特殊的味道里。 他起初还只是含着她的伤口,缓慢地、细致地品尝。 可现在,他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点。 箍在她腰后的手也不再只是单纯地固定,而是带上了一种逐渐收拢的力道,像是无意识地、又像是出于某种更深的本能,将她一点点往自己怀里扣得更紧。 童磨垂着眼,快速地吞咽着那股滚热的血。 一个念头极其自然地浮了上来—— 如果把她整个吃掉,会怎么样呢? 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取一点血。 而是把这样特别的存在,连同骨头、血肉、呼吸,一起完整地留进身体里。 那会是怎样的感觉? 牙齿更深的刺入手腕。 “啊——!” 浅仓澪痛地颤抖了一下。 血一下子涌得更快了。 童磨贴着那处伤口,喉结滚动着,将那股新鲜温热的血液一口一口吞下去。 鲜红的液体沿着他唇边漫出来,顺着下颌一点点蜿蜒而下,滴在他本就鲜红的衣襟上,也滴在她浅色的袖口上,刺眼得惊人。 浅仓澪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来自生物本能的警铃,在这一刻骤然拉响。 危险! 极度危险! 比刚才翻了不止一倍的危险感,让她后背瞬间窜上一层寒意,连头皮都炸开了。 她开始更厉害地挣扎,另一只手拼命地去推他。 “童磨!放开我!” “再坚持一下。” 童磨一边吞咽,一边含混又温柔地低声说道: “澪酱这么努力,一定做得到吧?” 可就在他再一次升起“要不要干脆把她直接吃掉”的念头时,他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 怀里的人,竟然不挣扎了。 方才还在拼命推他、推不开也要咬着牙反抗的少女,此刻却安静了下来。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像是终于认清了逃不掉的现实,放弃了所有无谓的挣扎。 童磨目光微微一闪。 他慢慢停了下来,唇瓣从她腕上的伤口处移开。 接着抬起手,捏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一点点抬了起来。 -- 从挣扎无果的那一刻起,浅仓澪就知道,自己根本逃不掉。 委屈来得毫无道理。 明明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靠近鬼,尤其是靠近童磨,会有什么后果。 明明她不是没想过,若真到了无可转圜的时候,被吃掉也不过如此。 可真到了这一刻,真的被他按在怀里,真的感受着血液一点点从身体里流出去,她还是觉得委屈。 好疼。 好不甘心。 但她不想在敌人面前哭出来。 于是她只能低下头,把脸埋进面前的衣物里,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示弱的声音。 第52章 就这样吧,她昏昏沉沉地想。 这是她自己做的决定,如果真的被吃掉,也—— 下颌忽然一紧。 有人抬起了她的脸。 浅仓澪猝不及防地被迫抬起头,正对上童磨那双流转着七彩光泽的眼睛。 童磨垂眼看着她。 一滴眼泪正挂在她的睫毛上,将落未落。 被他这么一抬,那滴泪便终于撑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他唇边还沾着她的血。 浓红的一线,衬得那张始终带着笑的脸越发雪白,也越发诡异。 “……诶?” 童磨眨了眨眼,眼底多出一点疑惑。 “这么疼吗?” 浅仓澪咬着牙:“你已经满足了吧?放开我。” “不要。”童磨答得很快,“你现在站都站不稳了吧?” 他说着,突然松开手。 浅仓澪咬着牙想要靠自己站着,但失血后的眩晕一阵阵往上涌,耳边嗡嗡作响,连视线都开始模糊,只能伸出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才没让自己当场软倒下去。 看起来真可怜,童磨笑了笑,再次扶住她。 嗯……不过暂时还是不吃了。 这样特殊的存在,只是作为食物,果然还是太浪费了。 浅仓澪缓了几息,抬起没受伤的手,胡乱擦了一下眼睛。 “那你说的变强,”她抬头盯着他,“该兑现了吧?” 她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如果这家伙敢说刚才那些都只是骗她的,她就…… 她就…… ……她好像根本拿这个混蛋没办法。 太可恶了! 好在,童磨听到她的话后,点了点头。 “不过在那之前,先把这里处理好吧。”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 处理好伤口后,浅仓澪抱着重新包扎好的手腕,眼睛亮亮地看着童磨。 虽然刚才那一通折腾让她现在还有点头晕,手腕也一抽一抽地疼,但一想到接下来或许真的能从上弦之二这里得到些什么,她还是忍不住生出一点期待。 童磨看着她这副样子,突然有点想笑。 真正的笑。 “澪酱,再靠近一点。” 他朝她招了招手。 浅仓澪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刚站到他身边,就见童磨低下头,十分自然地对着地面招了招手。 “琵琶小姐,拜托了。” 屋内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反应。 浅仓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琵琶小姐? 谁? 难道这个房间里还有别人? 【等等!琵琶小姐?难道是……】 【不会吧? ! 】 【童磨要带她去那里? 】 【真的假的,这也太快了? 】 他们知道童磨要带她去哪里? 浅仓澪看着眼前划过的弹幕,很快捕捉到一个频繁出现的词—— 无限城。 无限城?他们这么激动,似乎是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看来童磨是真的想要教她? 浅仓澪看向身侧,童磨正蹲下身敲着地面。 “琵琶小姐,在吗,在吗?” 他歪了歪头,有些困惑。 “难道说没有听见吗?琵琶小姐!琵——琶——小……” “铮。” 一声极轻的琵琶音突然响起,像有人在极远、极深的地方,隔着层层空间,随手拨了一下弦。 浅仓澪只是眨了一下眼,面前的一切就都变了。 原本香雾缭绕的房间,连同那方高高的莲台,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庞大到似乎没有边际的诡异空间。 视野所及之处,尽是层层叠叠、纵横交错的木质回廊与和室。 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都像失去了原本该有的方向感一般,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错落拼接着。 有的房间横着嵌在高处,有的长廊垂直立起,像要直直坠进深渊里。 一扇扇障子门悬在半空,彼此重叠,像无数被打乱后重新拼接起来的盒子。 脚下踩着的是地板,远处却有楼梯朝着天上生长,层层盘旋而去,又在某个角度戛然而止,连到另一块倒悬的屋顶。 无数纸门与木梁在昏暗中绵延出去,看不见尽头。 浅仓澪抬头向上看去。 头顶不是天花板,而是另一片倒悬着的宅邸与走廊。 她走到边缘,低头往下看,下面也看不见地面,只有一层层房间与楼梯,像一个永远不会到底的木质深渊。 第40章 浅仓澪正打量着这座违背常理的诡异地方,忽然听到脚下传来一阵摩擦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紧贴在木板下移动。 她低头看去,一张脸突然从她脚边那块地板的边缘处探了出来! “呀——!” 浅仓澪被吓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张完整的人脸。 皮肤是一种死肉般的灰白,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发青的血管,左半边脸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撕去了一大块,露出暗红色的筋肉和森白的牙床。 眼白完全消失,只剩下浑浊发黄的瞳仁,直勾勾地往上翻着,死死盯住她,里面满是贪婪的食欲。 浅仓澪觉得它看着自己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块掉到案板上的鲜肉。 她立刻判断出来,眼前这个东西,是鬼。 而且…… 她抬起头,朝四周看去。 不知何时,远处那些层层叠叠、错乱交叠的房间与回廊边缘,竟陆陆续续探出了一张张脸。 有的从半开的障子门后探出半边头颅,有的趴在倒悬的走廊栏杆外向下俯视,有的直接从天花板与墙壁接缝的阴影里缓缓钻出来。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不,已经不能用这些词去定义了。 那一张张脸无一不扭曲、畸形,带着属于鬼的非人感。 有的额头生着角,有的嘴裂开到下巴,有的眼珠肿胀外突,像下一刻就会从眼眶里掉出来。 可无论长成什么样,那些目光里却都只有同一种东西。 觊觎。 浓稠的、毫不遮掩的、恨不得立刻扑上来撕咬她血肉的觊觎。 ……怎么会有这么多鬼? 浅仓澪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普通的猎鬼人一辈子见过的鬼,或许都没有她这一眼看见的多。 这里难道是鬼的聚集地吗? 就在她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放轻的时候,肩膀忽然一沉。 有一只手,搭在了她肩上。 “唔!” 浅仓澪身体一抖,心脏险些直接跳出胸口。 但很快,一股熟悉的焚香味道从身后飘了过来。 ……是童磨。 意识到这一点,她已经僵住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妙、不愿意承认的安心感冒了出来。 在这一刻,比起四面八方那些随时可能扑上来的陌生鬼,身后这个至少暂时不会吃她的恶鬼,让她生出了一种诡异的“还好是他”的感觉。 糟糕,这很不对劲。 她怎么能因为上弦二站在自己身后,而感到安心? 这根本不正常! 可身体的反应偏偏比脑子更诚实,在那些密集的视线中,她再次后退一步,往那唯一能压制群鬼视线的气息里躲藏。 而就在童磨的手落在她肩头的同时,四周那些原本满眼贪婪、蠢蠢欲动的鬼,竟齐齐顿了一下。 它们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并不是什么误闯进来的家伙,而是上弦二大人带进来的。 最开始从地板下探出头的那只鬼,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又惊慌的“嗬”。 那些从各个房间和回廊间探出来的鬼,也开始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变化。 躲在门后的迅速把头缩了回去,站在空旷地方的则一个个如鸟兽散,即便偶尔还看浅仓澪一眼,眼里的觊觎也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畏惧。 有一些离得近些的鬼甚至连目光都不敢再多停留,僵硬地低下头,像是生怕被注意到一般,悄无声息地退进了阴影里。 浅仓澪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荒谬的微妙感更重了。 被最危险的那个保护,反而暂时安全。 这算什么啊…… 她偏过头,看向身后那道高挑修长的身影。 “教主大人,这里是……” 童磨慢悠悠扫了一圈四周那些已经明显安分下来的鬼,笑吟吟地开口: “这里啊——是无限城。” “简单来说,就是鬼的地盘呢。” 浅仓澪眼皮一跳。 竟然真的是鬼聚集的地方? ! 虽然刚才就已经猜到了一点,可真从童磨口中听到这句,还是有种心惊感。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她不解地问。 第53章 无论童磨想教她什么,留在万世极乐教就足够了。 把她带到这种满地都是鬼的地方,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 总不可能是教斩鬼吧? 那这里的资源是很丰厚了。 童磨闻言,正要回答她的疑问。 可还没等他开口,方才最先从地板下和浅仓澪对上视线的那只鬼突然爬了上来。 它虽然退了,可没退远。 作为离得最近的那个,它从一开始就闻到了,面前这个人类少女身上未消散的血的味道! 太诱人了! 反正只是一个人类而已,童磨大人不会计较分些给它的吧? 它爬到他们面前,一边流着口水,一边小心翼翼地抬起那双浑浊泛黄的眼睛,先偷瞄了一眼童磨,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敢将目光落在浅仓澪身上。 “童磨大人,这个人类是您带来的食物吗?” 它一边说着,一边抑制不住地舔了舔裂开的嘴角。 浅仓澪皱了皱眉。 这只鬼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简直就像污水一样令人恶心。 但鬼并不在意她的想法,只对着童磨说话。 “如果童磨大人打算现在吃的话……”鬼压低身体,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可不可以分我一点?只要一条手臂,不,半条也行……我会很感激您的。” 浅仓澪赶紧扭头去看童磨。 他应该不会把自己交出去吧? 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是特别的,童磨口中的那些话根本不值得相信,但他刚才没把自己吃掉,应该还是会遵守承诺的吧? 童磨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似的,轻轻笑了一声。 “诶——你也想吃澪酱吗?” 这个人类果然是大人带来的食物! 鬼闻言,脸上的谄媚顿时更重了,把整个上半身都伏到地上去。 “如果能得童磨大人赏赐……” 童磨耐心听着,脸上的笑意没有变,眼瞳却忽然变了。 下一瞬,那双漂亮得妖异的眼睛深处,缓缓浮现出三个字。 上弦。 弐。 童磨一句话都没有说。 鬼却突然僵住了。 前一秒还在翻涌的食欲和贪婪,转瞬间就被某种更恐怖、更庞大的东西硬生生碾得粉碎。 “啊——!!!” 凄厉到变调的惨叫陡然响起。 鬼用力抱住头,像被雷劈中一般,四肢疯狂抽搐,额头、脖颈、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凸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管一路烧进它的脑子里。 它没敢抬头再看童磨一眼,额头“咚”地磕在地板上,连声求饶。 “饶、饶命!童磨大人饶命!” “我错了!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请您原谅我!请您原谅我!” 浅仓澪站在一旁,背后窜起一层寒意。 她什么都没看见。 童磨没有动手,没有放出血鬼术,甚至连脸上笑容的弧度都没有什么变化。 可那双眼睛里浮出“上弦弐”三个字的瞬间,刚才还敢流着口水觊觎她血肉的鬼,就像被拖进了地狱,变成这幅惨状。 这就是上弦的压迫感吗? 或者说,这就是鬼之间的差距吗? 面对鬼的求饶,童磨轻轻叹了口气。 “真过分啊。” 他垂下眼,看着伏在地上发抖的鬼,像在埋怨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般说道。 “我只是许久没回无限城而已,竟然连这样的小鬼,都敢觊觎我的东西了吗?” “看来我平时,果然还是太好说话了呢。” 那只鬼抖得更厉害了。 牙齿咯咯打颤,整张脸都贴在地面上,连涎水混着眼泪一起流下来都不敢抬手去擦。 童磨看了它一会儿,忽然又弯起眼睛,像是重新恢复了好心情一般,朝它伸出手。 “不过没关系。” “我会原谅你的。” 从浅仓澪的角度,只能看见那只鬼不断颤抖,像是一只被蛇盯住的鼠,明明已经恐惧到几乎窒息,却又不敢妄动。 而若是从那只鬼自己的视角去看—— 此刻的童磨,已经不再是那个唇角带笑、语气温柔的上弦之二了。 不,或许该说,正因为他还是那副带笑的模样,才更可怕。 在它眼中,童磨仿佛变得无限高大,俯视着它,像俯视一粒落在袍角上的灰。 它知道,只要那只手碰到自己,自己就会死。 可它不敢躲,不敢逃,不敢违逆。 就在童磨指尖快要碰到它额头的瞬间—— “铮。” 一声清冷的琵琶音自不远处响起。 紧接着,那只鬼“唰”地一下消失在原地。 只剩下地板上一滩眼泪和涎水的混合物,证明它方才确实存在过。 童磨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哎呀。”他眨了眨眼,有点遗憾,“就差一点呢。” “童磨大人。”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上方传来。 “除了换位血战,鬼之间禁止互相伤害。” 浅仓澪顺着声音抬头看去。 前方一处悬空的平台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女人。 她身形纤瘦,穿着一身黑色和服,怀中抱着一把琵琶。 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到毫无血色的下颌。 【鸣女小姐姐上线了~】 【无限城物业管理员来了】 【鸣女:传送警告! 】 【精通人性的匹配机制(狗头)】 鸣女?管理无限城的鬼吗? 看来是很重要的人物。 浅仓澪默默记住她的样子。 一旁的童磨听见鸣女的话,十分自然地收回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琵琶小姐,你这样突然把人带走,可是会让我很困扰的。” 鸣女没有回应童磨这句抱怨。 童磨丝毫感受不到这种冷场,理直气壮道: “他想对我的东西出手,难道不是在向我发起换位血战的意思吗?” 浅仓澪不知道换位血战是什么,好在眼前的弹幕中也有人提出同样的疑问。 在好心人的科普下,她知道这大概是一种鬼之间的晋升机制,就像鬼杀队的柱也需要晋升的条件一样,只是残忍的多,输家通常会被赢家杀死。 明白换位血战意味着什么后,她迟疑地看了童磨一眼。 虽然她不懂鬼的规矩,但那只鬼只是馋她,跟换位血战应该没什么关系? 然而鸣女没有反驳。 或许是不知道这种以下犯上算不算挑衅,又或许只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沉默了一瞬,随即开口: “……比起这个,童磨大人。” 那只藏在发隙后的紫色眼瞳,冷冷地朝这边望了过来。 “您不觉得,您需要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带一个人类来无限城吗?” 浅仓澪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无限城是鬼杀队的情报中从未提起过的地方,而这里又有着这么多的鬼,想也知道这里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绝不是能随便把人类带进来的地方。 可是……既然童磨会带自己过来,应该有什么空子可以钻? 而且面前这个叫做“鸣女”的鬼既然没有直接把他们赶走,一开始甚至还主动把他们传送进来,就说明这件事对她来说或许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至少没有那么严格? 鸣女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做。 童磨是上弦之二。 以他的地位与实力,许多事情本就不需要事事向无惨大人请示,可那也仅限于“许多事情”。 带一个活着的人类进入无限城,带进鬼之领域最核心的地方。 这已经不是任性或胡来的程度,而是过分了。 如果没有足够合理的缘由,这件事绝不能轻轻放过。 但问题是她是绝对打不过童磨的,黑死牟大人也不常理会这种事情,想要阻止,就只能找无惨大人。 可是,如果只是为了一个弱小的人类就去找无惨大人…… 鸣女犹豫再三,还是将拨子按在弦上。 “童磨大人最好尽快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不要这么迂腐嘛,琵琶小姐。” 童磨抬起扇子,懒洋洋地点了点浅仓澪。 “澪酱虽然是人类,但可是杀了猎鬼人、站在鬼这边的人类。” 浅仓澪能感觉到,鸣女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在童磨这句话落下后,立刻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立刻点了点头,佐证着童磨话语的真实性。 鸣女看了她片刻,缓缓开口: “虽然我相信童磨大人在这种事上不会撒谎,但仅仅是这个理由,还不足以让我信任她。” 童磨露出一副十分苦恼的表情,抬起扇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怎么办呢?琵琶小姐还真是严格啊。” 第54章 他拖长了音,像是真的在为难似的,眉眼间却半点焦躁都没有,甚至还显得兴致勃勃。 下一秒,他忽然眼睛一亮。 “啊,我知道了。” ……这家伙又知道什么了? 浅仓澪心里刚升起不妙的预感,头顶便骤然一沉。 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她头上。 她抬手一摸,摸到的是一圈精致而华丽的布料与硬挺的边缘。 浅仓澪愣了一下,抬眼时才发现—— 童磨竟然把他那顶教主的帽子,扣在了她头上! 那帽子对她而言明显偏大,压下来时遮住了一点额发,甚至不用手抬着,眼睛都要被遮住一半。 浅仓澪:“……?” 童磨看着她这副打扮,点了点头,十分满意地宣布: “澪酱现在就是我的嗣子了~” ……什么东西?谁是谁的什么? 嗣……嗣子? ! 浅仓澪确认自己没听错后,只觉得自己头顶原本轻飘飘的帽子,突然变得沉重无比。 【? ? ? ? ? 】 【这是鬼版继子制度? ! 】 【应该……不是吧? 】 【无限城临时工编制已发放】 而童磨显然对自己这个灵光一闪的主意非常满意,转头看向鸣女,笑眯眯地补充道: “这样的身份,应该足够了吧?” 平台之上,鸣女沉默得更久了一些。 她抱着琵琶,安静地看着下方一高一低站着的两道身影。 一个是上弦之二。 一个是戴着他帽子、明显还没回过神来的人类少女。 画面荒唐得像某种恶劣的玩笑。 可偏偏,说出这话的是童磨。 以他的性格,若真的打定主意把人带在身边,眼下继续追问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更何况,他既然主动给了身份,那至少在无限城范围内,这个人类暂时就会被视作他的附属物。 对鬼而言,这样就够了。 片刻后,鸣女淡淡开口: “既然童磨大人这么说了,那我便不再追问。” 浅仓澪悄悄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落下,鸣女便又补了一句: “不过,童磨大人,我必须提醒你——” “人类,可是很会伪装的生物。” 她那只紫色的眼瞳静静地落在浅仓澪身上。 浅仓澪像是被吓到一样低下头。 她不敢和鸣女对视。 就像她之前说的,眼睛能暴露太多的东西。 童磨却毫不在意这番警告,笑得十分灿烂。 “哎呀,琵琶小姐今天话意外地多呢。” “如果是喜欢上我了,我可是会很为难的。” 他十分认真地看了鸣女一眼,然后遗憾般叹了口气。 “毕竟,琵琶小姐并不符合我的审美呢。” 浅仓澪震惊地看向他。 虽然知道童磨喜欢自说自话,但他到底为什么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自然啊? ! 鸣女则彻底沉默了。 那只露在发隙后的眼睛,比方才更冷了一点。 “铮。” 一声琵琶音落下,鸣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童磨看着鸣女消失的位置,疑惑道:“诶?这么快就走了。” 浅仓澪正把头上那顶过于华丽的教主帽子塞到他怀里,闻言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 “教主大人把她气跑了呢。” “嗯?她生气了吗?” 童磨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露出无辜又苦恼的表情。 “女人的心思,可真是难懂呢。” 【? ? ?分明是你太欠了吧? 】 【鸣女:这无限城有他真是晦气】 【办公室最烦的那种同事出现了】 的确一点都不难懂,浅仓澪想。 但凡是个正常人,被那样当面点评,都不会想继续待下去吧。 不过还没等她继续腹诽,童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手,朝着空无一人的上方挥了挥: “啊,差点忘了。” “琵琶小姐,麻烦把我们送到回廊尽头哦。” “……铮。” 浅仓澪只觉得脚下轻轻一晃,再睁眼时,她和童磨已经站在了一处全新的走廊里。 这里和方才那片违背常理的空间完全不同。 各种东西都待在各自应有的位置,没有倒悬的屋顶,也没有横生到半空的楼梯。 唯一不太正常的,大概就是尽头的那扇门。 它实在过于巨大,以至于甚至都不像门了。 表面隐隐泛着冷硬的光泽,似乎是某种铁与木的混合体。 门框边缘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纹样,层层叠叠,如同凝固的火焰与月痕。 这里和童磨待着的地方完全不一样,她想。 如果说万世极乐教的主室,是用香雾、灯火和莲纹堆砌出来的华丽幻梦,那么这里就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刀,安静又克制。 两人沿着回廊往前走。 浅仓澪终于忍不住把方才就盘旋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 “教主大人说的'让我变强',到底是指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打量他。 起初她还以为,童磨所谓的教导,会是他亲自来。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 童磨侧过脸看她,笑意轻轻一晃。 “澪酱不记得了吗?我说过的那句。” 浅仓澪脚步微顿,努力回忆了一下,脑海里瞬间冒出来一长串属于他的发言。 “……教主大人比较健谈,”她十分委婉地说道,“说过的话,稍微有一点多。” 童磨被她这个说法逗得笑出了声。 “诶呀,澪酱是在嫌我啰嗦吗?” “不敢。” “嗯,听起来就很没诚意呢。” 他倒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慢悠悠地点破了答案: “就是我说让你变强之后的那句呀。” 浅仓澪沉默了两秒,还是把那句话复述了出来。 “……教主大人是说,以猎鬼人的招式,去杀掉猎鬼人?” 童磨立刻愉快地点了点头。 “没错哦。” “难道不觉得很有趣吗?明明该拿刀保护人类的剑技,最后却反过来斩向人类自己。” “一想到那些猎鬼人露出惊讶又无法理解的表情,我就觉得很期待呢。” ……一点都不令人期待。 但她只能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可这和我们来这里有什么关系?” 童磨笑眯眯地抬起一根手指。 “因为啊,澪酱恐怕还不知道,猎鬼人们有一种非常特别的技巧,叫做'呼吸法'。” 浅仓澪:“……” 她当然知道。 不但知道,她还是从三岁起就学这个的。 “呼吸法?听起来不像是剑技。” 她装作第一次听说的样子,适时露出一点茫然。 “本来也不只是剑技呀。” 童磨笑着解释,难得有点耐心地给她解释起来。 “那是猎鬼人用来强化自身的方式,通过特别的呼吸频率、节奏和方式,让身体在短时间里变得更强,力气更大,速度更快,感知也更敏锐。” “算是很有趣的小把戏吧。”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 浅仓澪努力控制自己不露出异样。 她不知道在他眼里,呼吸法是多么没用,以至于可以被轻飘飘略过,但正是这种被鬼瞧不上的东西,支撑着鬼杀队一代又一代剑士去与鬼厮杀。 “所以,这和我们来这里有什么关系?” 她怕自己暴露情绪,赶紧转移话题。 童磨一摊手,表情无辜极了。 “没办法呀,我并不会呼吸法。” “但好在,我知道有一个人会。” 话音落下时,他们正好走到了那扇巨门前。 连停顿给她整理思绪的时间都没有,他直接抬手将门推开。 “吱呀——” 沉重的门扇向内滑开,露出里面一片深暗的空间。 浅仓澪还没看清门后的全貌,视野里便骤然炸开了一抹紫色的光! 那是一道刀光。 快得不像是人类,甚至不像是鬼能挥出来的速度! 浅仓澪根本无法判断那道斩击的来路与轨迹,只知道自己如果是这一击的目标,那么根本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好在,这一刀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她来的。 “叮!!!” 金铁交击声在耳边炸开,火花迸溅! 童磨手中金扇横抬,挡住那道斩击。 紫色的刃锋与金扇边缘相抵,僵持片刻后,童磨向后退了一步。 “呀,黑死牟阁下的欢迎方式还真是热情啊。” 童磨笑吟吟地感叹,语气里听不出半点被攻击后的不快,反倒像是真的在为这场“招待”感到新鲜有趣。 第55章 下一刻,门内那道原本立在昏暗里的身影,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咚。” 伴随着木屐落地的声音,浅仓澪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那是一个极高的男人。 暗红色的长发高高束在脑后,发尾落在腰间。 身形修长挺拔,穿着深紫交杂着黑色格子的和服,腰间和剑士一样佩戴着刀。 而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他的眼睛。 原本的一对眼眸上下各自多了一对眼睛,而正中的虹膜中分别刻着清晰的字样。 上弦。 壱。 浅仓澪下意识屏住呼吸。 上弦一。 童磨是上弦之二,已经强得让人绝望。 可眼前这个人,竟然比童磨还要再高一位,是真正的鬼之顶点的存在。 而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给人的压迫感就已经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童磨是披着温柔皮囊的深渊,那么这个男人就像是一柄从远古一直保留至今、从未真正归鞘的刀。 没有多余的笑,也没有刻意散出的恶意,可越是安静,越让人本能地感到凛然与战栗。 “童磨。” 那道六眼身影开口了。 “为何带着人类,擅闯我的居所?” 童磨闻言,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 “诶?这叫擅闯吗?”他收起扇子,眨了眨眼,十分无辜地反问,“我还以为黑死牟阁下应该很欢迎我来的。” “……” 空气静了一瞬。 被称作黑死牟的男人微微垂下眼,六只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那股原本就沉重的压迫感更清晰了一分。 “未得应允,骤然开门入内,此为失礼之举。” “纵是同列,亦有上下尊卑之分。” 他说到这里,略一停顿,视线冷冷掠过童磨。 “此乃最基础的礼仪,下不为例。” 他说话的方式古雅而端正,像是从几百年前就未曾改变过的教养与规矩,一字一句都带着陈旧森严的贵气。 “嗨——嗨~” “我知道啦,黑死牟阁下还是一如既往地严厉呢。” 童磨听完,拖长音应了一声,只是语气敷衍得几乎没多少诚意。 黑死牟显然也并不指望他真的会认真反省,目光很快便从童磨身上移开,落在了站在一旁的浅仓澪身上。 浅仓澪强忍着没有后退。 六只眼睛同时看过来的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像是身体的每一寸都被彻底看透,连呼吸频率、心跳快慢,甚至藏在体内的血管都无所遁形。 她有些害怕。 可下一刻,眼前却忽然炸开一片风格完全不同的弹幕—— 【六眼猫猫出现! 】 【战国辉夜姬,参上】 【兄长大人! 】 【不愧是最强的鬼,最顶级的呼吸法剑士之一,刚才那一刀连童磨都差点没接住】 【毕竟本身就是把呼吸法练到怪物级别的人类,后来才变成鬼的,这么多年继续精进,更可怕了】 【呜呜呜哥,你看看你都变成什么样了! 】 【有哥哥,那我必须坐起来看! 】 【月呼始祖,四百年前呼吸法老祖宗之一,澪这波要是能学到点什么真是血赚】 六眼……猫猫? 浅仓澪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 六只眼睛,确实很可怕。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弹幕那句“六眼猫猫”太过深入人心,她再看过去时,心里那种快要窒息的恐惧竟然被冲淡了一点。 ……所以他们到底是怎么从这种压迫感十足的上弦一身上,看出“猫猫”这种形容的? 不过,也正因为这份荒谬,她反而定下神来。 四百年前就会呼吸法的剑士。 还是上弦一。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又为什么会从人变成鬼,但有一点已经很清楚了—— 眼前的这个人,恐怕比任何培育师、任何现役剑士,都更清楚呼吸法究竟是什么。 而她既然已经被童磨带到了这里,走到了这一步,早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浅仓澪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然后,顶着那六只眼睛带来的沉重压力,往前半步,抬起头认真说道: “教主大人说,您可以教我呼吸法,让我变强。” 黑死牟垂下眼,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分明弱小得不值一提,却仍然敢把话说出口的人类少女,六只眼睛里终于浮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但也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缓缓移开,转而看向了站在旁边、从头到尾都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模样的童磨。 “不要把我牵扯进你无聊的游戏里。” “怎么会是无聊的游戏呢,黑死牟阁下。”童磨摊了摊手,“我可是很认真的哦。” 黑死牟没有说话,显然对此一个字都不信。 童磨将他的理由搬出来说了一遍。 “这并非我接受你提议的理由。” 黑死牟再次拒绝道。 童磨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扇子一展,掩住半边唇角。 “可是,黑死牟阁下不是很喜欢努力的晚辈吗?” 黑死牟眼神一沉。 童磨像是完全没看见那份警告,仍旧自顾自地往下说。 “虽然很不想承认啦,不过,比起更强的我——”他拖长了尾音,语气夸张地遗憾道,“黑死牟阁下果然还是更喜欢努力又弱小的猗窝座阁下吧?” 浅仓澪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气压忽然又低了一点。 她看向黑死牟。 那张本就冷峻的脸上依旧没有多余表情,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六只眼睛里有一两只,似乎格外冰冷地扫了童磨一下。 童磨丝毫不觉得自己在踩雷,饶有兴致地继续补刀: “而且,黑死牟阁下已经很久没有教导过别人学习呼吸法了吧?不会觉得怀念吗?” “这可是很难得的机会哦。” 这一次,黑死牟没有立刻拒绝。 浅仓澪原本还因为童磨那番不靠谱到极点的话而心情复杂,可等到黑死牟真的沉默下来时,她又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是在考虑吗? 还是在想,要不要直接把她和童磨一起赶出去? 可是她不想就这么离开,如果离开这里,如果不变得更强,或许下一次哪怕从弹幕口中知道有人即将面临灾难,她也没有能力救下他们。 她不想这样。 浅仓澪攥紧拳头,坚定地看向黑死牟。 “我一定会很努力学的,黑死牟大人!” “无论您要我学什么,要练多久,我都会认真去做!只要……只要您愿意教我。” 黑死牟的目光落在浅仓澪身上,在她的发尾停了几息,似乎在思考什么。 他转身向里面走去。 ……还是不同意吗? 也对,这样的存在怎么会对教导一个毫无天赋的弱者感兴趣呢? 浅仓澪失落地想。 算了,一开始她就不应该不切实际的想要从鬼的手里得到变强的方法,果然还是先想办法逃…… “跟上。” 黑死牟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41章 这是有得谈的意思? ! “是!” 浅仓澪眼睛一亮,立刻应道,快步跟了上去。 “诶?那我呢?” 被两人同时忽视的童磨指了指自己,但前面两个人都没回头。 他露出几分委屈的神色,缀在最后跟了进去。 浅仓澪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里面作为上弦一的居所,竟然比刚才的回廊更加空旷。 没什么个人物品,只有一根根高大的立柱拔地而起,支撑着极高的穹顶。 柱身雕刻着繁复华丽的纹样,层层叠叠,像缠绕生长的枝蔓,在灯火与月色般冷淡的光影里泛着幽暗的色泽。 虽然刚才在外面看的时候,就觉得这里的建筑都透着一股清清冷冷的气质,但真的走到里面,竟然比她想象中还要安静,安静得连脚步声都格外清晰。 浅仓澪左右打量着,直到前方那道高大的身影终于停下,她才猛地回过神,赶紧也跟着站定。 黑死牟转过身看向她。 她赶紧站得更直了些,双手微微收拢,仰头看向他。 紧张是有的,面对上弦一没有谁会觉得轻松吧?即便在鬼的序列里恐怕也是如此。 当然,身后那个家伙不算。 可恐惧之余,心中的期待也是真的。 她不敢先开口,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心情。 黑死牟自然看得出她的想法。 “我还没有决定,是否要教导你。” 浅仓澪闻言,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 她本来也没觉得这样的人物会轻易点头。 如果他真的一听童磨的话就立刻答应,那才奇怪。 第56章 她点了点头,认真道:“这是当然的。” “但您既然愿意让我进来,一定不是想要直接拒绝我吧?” 黑死牟没有回应。 浅仓澪也不在意,斗志满满地问道:“请问您怎样才愿意教导我呢?” 黑死牟的手按上了刀柄。 “锵!” 一抹紫色的刀光,骤然撕开了眼前的空气。 没有花哨的轨迹,也没有多余的蓄势。 可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刀,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感。 仿佛周围所有的空气、光影、甚至空间本身,都在这一斩之下被迫向两侧分开。 锋芒横掠而过,离刀势最近的那根高大立柱微微一颤,紧接着,自中段处裂开一道极细的线。 下一刻—— “轰!!” 整根立柱断裂,上半截缓缓滑落,带着沉重的轰鸣砸向地面。 碎木与尘灰一同炸开,回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浅仓澪看着那断口整齐的柱身,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这就是上弦一的斩击。 哪怕已经刻意放慢,哪怕已经收敛到了她都能看清轨迹的程度,也依旧强得让人背后发冷。 好……好厉害!这就是四百年前最强的呼吸法剑士之一吗?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因为这一刀而屏住了呼吸。 直到大脑发出警报,才猛地深吸一口气。 黑死牟缓缓收刀:“从现在起,三刻钟后,我会向你挥出这一刀。” 他垂眼看着她,语气淡淡。 “若你能活下来,那么教导一二,也不算浪费时间。” 【……等等,来真的? 】 【让现在的澪接黑死牟一刀?童磨,我警告你,你不阻止的话,金光口粮就莫得了! 】 【兄长大人:能在我的刀下活下来再说】 【这是考验还是生存测试啊? 】 黑死牟:“现在拒绝也可以,门就在那边。” 浅仓澪回头看了一眼。 视野尽头,厚重的门安静地立在那里。 只要她点头,现在就可以走。 “……我是不会走的,黑死牟阁下。”她转过头,看着黑死牟坚定地说道。 她能走到哪里去? 回万世极乐教,继续被困在童磨身边,等着某一天被他心血来潮地吃掉? 还是带着如今这点可怜的力量逃出去,然后在下一次更加危险的事情到来时,什么都做不到? 她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一刀真正落向自己时会有多可怕。 可她已经走到这里了。 已经赌上性命来到这种地方了。 这就放弃,那她之前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气势还不错。” 黑死牟手腕一抬,一把刀被随手抛了过来。 浅仓澪连忙伸手接住,低头看去。 这不是日轮刀。 但无论是锻造、平衡还是握在手中的触感,都明显远胜寻常武器。 是一把很不错的刀。 浅仓澪将它抽出,感受了一下长度与重心,又换了几个握刀的姿势。 这不是她的刀,所以她必须先适应它的长度和重量,即便不能如臂使指,也要能和它有着最基础的熟悉度。 她一边挥刀,一边思索着怎么应对黑死牟。 她只有三刻钟,所以一秒都不能浪费。 她知道黑死牟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因为那一刀和之前砍向童磨的一击比要慢了很多,慢到连她都能看清。 所以这真的只是一个考验,就像师父也会在山里布置陷阱考验来求学的弟子一样。 唯一的不同,大概在于如果接不下来,真的会死吧? 她一遍遍回想方才那道斩击的角度、速度、起手的细节,甚至连黑死牟手腕转动的幅度都不肯放过。 “啊——好无聊啊。” 童磨眼看着浅仓澪完全陷进自己的思绪里,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于是偏过头,看向站在身旁的黑死牟。 “黑死牟阁下答应地很爽快呢。” “我本来还以为,至少要再纠缠几次,您才会勉强点头让我们进来。” 他说这话时神情轻快,像只是随口一提。 可心里却的确有几分意外。 毕竟黑死牟阁下向来不喜欢被打扰,更遑论还是被他带着一个人类闯进来。 没想到,虽然中间拒绝了两次,最后还是让他们进了门。 至于后面的考验—— 童磨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还在认真思考的浅仓澪。 如果澪酱通不过,那也没办法了呢。 毕竟,他已经给了她机会。 而黑死牟听到童磨的话后,视线在浅仓澪白中染蓝的发尾,和那张微微蹙眉、倔强又专注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有些眼熟。” “眼熟?” 童磨挑了下眉,饶有兴致地问道:“黑死牟阁下难道以前见过澪酱吗?” 黑死牟沉默了几息,在极其久远、早已模糊不清的回忆中翻找。 可那记忆隔得太远了,远得像蒙了一层又一层雾,哪怕他想去分辨,也只能捕捉到一点支离破碎的残影。 他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应当是几百年前,还是人类的时候。” 童磨闻言,露出一点恍然的神色。 “原来是人类时的事情吗?那就没办法了。” 毕竟,在变成鬼之后,人类时的记忆本就很难完整保留下来。 有些会残缺,有些会模糊,有些甚至会被彻底遗忘。 像猗窝座阁下,不就把身为人类时的事情全部忘掉了吗? 真可怜啊。 童磨笑着摇了摇扇子。 相比之下,黑死牟阁下还能隐约生出一点“眼熟”的感觉,已经算是记得很多了。 他这么想着,便也不再追问,重新将目光投回浅仓澪身上。 不过竟然能让黑死牟阁下有依稀的记忆,还是四百年前就存在并延续至今的家族,还有初见时的那身贵族才能拥有的和服…… 澪酱的出身恐怕比他之前猜测的还要更好一些。 如果她的家人找来怎么办?都杀掉的话,闹得太大无惨大人会生气吧?童磨苦恼地想道。 -- 三刻钟过得比想象中更快。 浅仓澪还没确定到底要采用怎样的方式应对时,黑死牟已经再次握住刀柄。 比起刚才那一刀,此刻真正被当作目标的感觉,完全不是一回事。 明明他还站在原地,刀也还未出鞘,可浅仓澪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锁定了,连皮肤都隐隐泛起刺痛。 刀出了。 一道紫色的冷光骤然撕开空气,像夜空中陡然坠落的月刃,朝她迎面斩来。 那股气势太过可怕,仿佛不是一把刀,而是一整片倾塌下来的山壁。 耳边的空气发出尖锐的撕裂声,连四周的立柱与地面都像被那一刀牵动,隐隐震颤起来。 浅仓澪记得很清楚,黑死牟说的是“活下来”。 也就是说,不一定非要正面接下这一刀,只要能在那一瞬及时反应、及时避开,也算过关。 自己的躲避能力比起剑技要出色得多,几次面对鬼物都是依靠这个得以存活下来,那么现在也应该利用自己最强的优势才对。 她知道这是一个更为正确的选择。 可是—— 浅仓澪看着那道迎面而来的斩击,咬紧牙关,双手握住刀柄,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道可怖的刀光抬起了手中的刀! 如果连试都不试,就只是狼狈地躲开的话,她要怎么让黑死牟相信,自己值得被教导? 而且,她隐隐感觉到,这一刀若是完全只想着躲,未必就能真正躲得过去。 既然如此…… 来吧! 至少这一次,她不想再躲了! “锵——!!” 刀锋相撞的瞬间,浅仓澪只觉得双臂一麻,虎口像是要当场裂开,身体也差点被那股恐怖的力量直接压得跪下去。 太重了! 那根本不是她能正面承受的力量。 可就在那股几乎要碾碎她骨头的力道倾轧下来时,她手中的刀却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立刻崩开。 黑死牟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在感受到刀身传来的阻力时,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 哪怕他只用了三成力,对眼前这个人类少女而言,也依旧是绝对悬殊的差距。 然而,她却勉强接了下来。 不仅如此,黑死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刀,正在一点点偏离原本的轨迹。 他目光微垂,落在两刃僵持的那一点上。 原来如此。 少女手中的刀,正在极细微地、小幅度地震颤。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单纯承受不住力量而发抖,而是在主动地改变受力。 第57章 她正借着这细密的颤动,一点点卸掉他刀上的力量,再将这道斩击,引向另一个方向。 很生疏,也很勉强。 可思路是对的。 如果她再熟练一些,再精准一些,或许根本不需要僵持到这个地步,而是在接住的下一刻,就能顺势将攻击彻底引偏。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合适的解法,还是这种并不常见的思路,甚至第一次用就能有显眼的成效,她的观察力,想象力和执行力都相当出色。 黑死牟眼中的惊讶化作了一点几不可察的满意。 他将刀收回鞘中。 压在刀上的恐怖力量突然消失,浅仓澪向前晃了一下,险些失去平衡,踉跄了两步才重新站稳。 她低着头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早已被冷汗浸湿,顺着脸颊贴下来。 “黑……黑死牟……阁下,我……合格了吗?” 黑死牟:“既然你活了下来,我自然会遵守承诺。” “太……太好……了……” “咚。” 浅仓澪眼前一黑,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黑死牟垂下眼,看着倒在地上的浅仓澪,皱了皱眉。 然后,六只眼睛缓缓看向童磨,目光里带着一点不满。 从眼前这个少女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闻到了她血液的味道。 人类鲜血的气息本就清晰,更何况还带着一种格外特殊的、令人难以忽视的味道。 只是方才黑死牟并未多问,既然选择在这种状态下来找她,后果自然也需要自己承受。 可现在,他已经答应了教导她,就不再是可以漠视这种糟糕状况的关系了。 看着倒在地上的少女,再想起她方才接下自己那一刀时明显已经到了极限的状态,答案便再清楚不过了。 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硬接了他一击。 不当场晕过去,反倒有些奇怪。 黑死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你让她失了太多血。” 童磨闻言,眨了眨眼,露出一副相当无辜的神情。 “诶?这也不能怪我吧?毕竟,澪酱的血实在太美味了呀。” “稍微没忍住,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训练期间,不要让她的身体再有更多负担。”黑死牟严肃道。 童磨面上的笑丝毫未减,只是被那六只眼睛这样盯着,终究还是稍稍收敛了一点。 “知道了。” 他应了下来,只是语气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失落。 “真严格啊,黑死牟阁下,明明只是稍微尝一点而已。” 黑死牟没有理会他这番抱怨,视线重新落回浅仓澪身上。 少女倒在地上,脸色因为失血和脱力而显得有些苍白,那头浅色长发散在深色地板上,像落了一层尚未融化的雪。 他静静看了片刻,忽然开口道: “待她真正掌握属于自己的呼吸法之后——” “便将她变成鬼吧。” 童磨原本还一副笑吟吟的模样,听到这句,笑意突然淡了些。 “不可以。” 没有平日里那种拖长尾音的玩笑感,反而难得透出一分清晰明确的意思。 黑死牟看向他。 童磨歪了歪头,继续说道: “毕竟那样的话,澪酱就一点都不特别了。” “能够接纳鬼的人类是特殊的,但能接纳鬼的鬼就很普通了。” “如果变成鬼的话,澪酱身上最有趣的地方,不就消失了吗?” 他说到这里,唇角重新扬起。 “而且,正因为她是人类,才有意思啊。” “会受伤,会流血,会害怕,却还是要努力去做些根本不自量力的事。” “这种样子,不是很可爱吗?” “随你决定。” 黑死牟不想和他争辩这些。 “不过——” 六只眼睛里,像是有什么极古老的东西一闪而过。 “人类,很脆弱。” “即便生前再强,血肉、骨骼、能力……终有衰败的一日,随后便是死亡。” 那个即便到了垂暮之年,仍然能够一刀逼得他狼狈退避的人。 若非寿命有限…… 黑死牟的眼神微微失了焦。 等再回过神时,眼前已经空了。 原本站在那里的童磨,连同倒在地上的浅仓澪,都已不见了踪影。 竟然于主家面前,不经辞谢便遽然离席…… “无礼。” 黑死牟开始思考不如明天把童磨拒之门外,只让浅仓澪进来好了。 不过童磨今天的话也不全然是废话,自己的确太久没有教导过别人呼吸法了。 他转身回到屋内最深处。 衣摆垂落,木屐停定。 黑死牟端坐下来,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曾经教习的经验。 无限城内没有白天和黑夜,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并不显眼,外面的世界则不然。 晨光透过纸门与窗棂,一点点漫进屋内。 万世极乐教内,昨夜的灯火早已熄尽,室内只余下清透安静的浅金色光晕,落在榻榻米上,也落在少女散开的发间。 窗外隐约传来鸟鸣,细细碎碎,衬得这一方房间愈发安宁。 一只浅色的蝴蝶不知何时从半开的窗缝间飞了进来。 翅膀轻轻振动,绕着屋内转了半圈,最后落在了少女的脸颊上。 细小的触感落下来,带着一点轻微的痒意。 “……唔。” 少女皱了皱鼻子,抬手随意挥了一下。 蝴蝶被惊起,轻飘飘地飞远了。 浅仓澪挠了挠泛着痒意的地方,缓缓睁开眼。 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光,过了几息,才渐渐清晰起来。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布置。 浅仓澪盯着头顶看了一会儿,眼神有些发直。 昨晚…… 她慢慢眨了一下眼。 昨晚发生的那些事,是真的吗? 还是说,只是自己做了一场格外漫长、格外离奇的梦? 童磨,无限城,黑死牟…… 怎么想都荒唐得像梦。 她坐起身,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缠着一圈纱布,包扎得很细致,边缘整整齐齐。 她上看下看,怎么都看不出来和之前教徒包扎的有什么区别,于是直接拆了起来。 等最后一截布条松开,腕上的伤口彻底露了出来。 原本被自己咬开的地方之上,又添了一道清晰的新伤。 更准确地说,是一道极其明显的牙印。 浅仓澪:“……” 她盯着那道伤口看了一会儿,终于彻底清醒了。 不是梦,全都是真的。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超级明显的牙印,随即“嘶”地一声又缩了回来。 “……这个混蛋。” 她小声吐槽。 吸血就算了,居然还咬得这么重。 完全就是故意的吧? 而且一边咬她,一边还能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什么“再坚持一下”,现在想起来都让人火大。 浅仓澪郁闷地鼓了鼓脸,重新把纱布缠了回去。 她抬起手,伸了个懒腰。 肩膀、后背、手臂随着这个动作一起舒展开。 “嘶——” 双臂处传来一阵酸痛。 她呲着牙揉了揉。 翻身下地,赤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一点晨间未散的凉意。 浅仓澪慢慢走到窗边,抬手将窗户推开。 “吱呀”一声轻响。 清新的空气立刻迎面涌了进来,带着草木、露水和晨风的气息。 她抬眼向外看去。 庭院里的树叶被晨光照得发亮,细小的露珠还挂在叶尖上,风一吹便轻轻摇晃。 远处有教徒提着水桶走过,裙角拂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更远一点的地方,隐约有鸟雀振翅飞起,清脆的鸣叫隐隐传了过来。 这一切都很寻常。 寻常得几乎让人忘记,这里其实是鬼的地盘。 浅仓澪站在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就在她享受着这份安宁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是门被拉开的声音。 浅仓澪回过头。 不死川志津正站在门口,看到她安然无恙地站在窗边时,立刻快步走了进来,眼里满是惊喜与后怕。 “澪!你醒了,太好了!” 她目光急急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你昨晚去哪里了?” “我听见你出门的声音,本来以为你只是起夜,或者出去透透气,可过了很久,你都没有回来。” “我越想越不对,就赶紧去感知你的气息,结果发现你竟然在非常遥远的地方。” 说到这里,她眉头轻轻皱起,眼中担忧更深。 第58章 “而且不是停在某一处,而是一直在变化,一直在移动,快得让我根本分不清你到底被带去了哪里!” 浅仓澪听着,心里一点点泛起愧疚。 她昨晚出门的时候,只想着去找童磨,问清楚所谓“变强”究竟指的是什么。 出门后又一路都在犹豫和纠结,确实没想到那么多。 而且她原本以为,最多也就是童磨兴致上来,随便教导她两句,谁能想到后面会一路到无限城,到上弦一面前? 昨晚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她无论如何也不会一声不吭地离开。 竟然让志津伯母为她担心了一整夜,而她甚至醒来后也没想到要和伯母说一声,只顾着回忆昨晚的事情。 “……对不起,伯母。” 她低下头,小声道歉。 “我出门的时候,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那样,不然我一定会先跟你说一声的。” 不死川志津看着她那副心虚又愧疚的样子,赶紧摇了摇头:“不需要道歉,澪。” “不过……”她迟疑着问,“你昨晚到底去了哪里?” 浅仓澪眨了眨眼,斟酌了一下用词。 无限城这种事,解释起来太麻烦了,而且说出来志津伯母只会更担心。 于是她轻咳一声,尽量说得简单一点。 “就是……被童磨带去了一个比较远的地方。” “他说要教我一点东西,所以我就跟着去了。” “只是那个地方有点远,来回折腾得太久了,我自己也没想到会拖到那么晚。” “下次不会了。”她保证道。 不死川志津看了她片刻。 虽然直觉告诉她,事情大概没有澪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可至少现在,眼前的孩子确确实实好好站在这里,除了有些虚弱,并没有再多出什么新的伤势。 而且她也明白,澪如果不愿意细说,多半也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想到这里,不死川志津轻轻叹了口气。 “你没事就好。” 她抬起手,替浅仓澪理了理睡醒后翘起的一缕发尾。 “下次再要出去,至少先告诉我一声。” “嗯!”浅仓澪立刻点头,答应得非常快。 不死川志津看着她这副乖乖应下的样子,眉眼柔和地笑了笑。 她白日里无法出门,便留在了房间里。 浅仓澪在屋里待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忍住好奇心,自己一个人出了门。 来到万世极乐教已经一天了,她不是被带着走,就是被按着洗漱换衣服,再不然就是坐在童磨那边听信徒们哭诉,根本没有机会认真看一看这里。 如今白日天光正好,之前那些在灯火和夜色中显得诡异的地方,好像也都被洗去了一层阴影。 回廊干净,庭院开阔,风里带着淡淡的香气和晒过太阳的木头味。 如果不知道这里的主人究竟是什么东西,单看表面,这里还真是个平和安稳的地方。 浅仓澪沿着回廊慢慢往前走,东看看,西看看,眼里满是新鲜。 檐下挂着风铃,偶尔被风吹得轻轻一响。 院中有人扫地,有人端着药材匆匆走过,还有几个年纪小些的孩子坐在廊下,低着头折纸。 “原来白天是这个样子啊……”她小声嘀咕着。 走过一处偏院时,她看到两个女教徒正抱着被褥往外搬,打算晾晒。 其中一人刚把竹竿架好,另一人正努力踮脚去搭被角,结果那被子太大,一边刚挂上,另一边又滑了下来。 浅仓澪见状,快步走过去:“我来帮忙吧。” 那两人一愣,连忙摇头:“这怎么好劳烦您……” “没关系呀。” 浅仓澪伸手把被子抖开,和两人合作,很快便把它稳稳当当地挂好了。 风一吹,厚实的棉被轻轻鼓起来,像一块蓬松的云。 其中年纪稍大的女教徒看着她,神色里带着一点意外,随即笑了起来。 “您竟然会做这些?” “这有什么不会的?”浅仓澪也笑,“晾被子而已嘛。” 另一人捂着嘴轻轻笑道:“大家都以为您这样的出身,应该连被褥都不会铺呢。” 浅仓澪愣了一下:“……我什么样的出身?” 那人眨了眨眼,笑得有些含蓄。 “您不知道吗?教里很多人都猜,您大概是哪家的姬君,遇了难,才会被教主大人带回来。” 浅仓澪:“……” 很多人?这些人这么八卦吗?还有到底为什么会传成这样啊? 不过这层身份对她来说是很有利的伪装,她也不好解释。 她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两位教徒更加确信了这个流言的真实性。 “您这样不摆架子的姬君很少见呢,”那位年长些的女教徒一边理着另一床被子,一边温声道。 浅仓澪眨眨眼:“我看起来像摆架子的人吗?” “本来有一点。”对方诚实道。 “现在呢?” “现在不像了。” 两人说着都笑了。 浅仓澪也被逗笑,索性帮着她们把剩下几床被子都一起晾了。 等忙完时,竹竿上已整整齐齐挂满了被褥,暖洋洋地晒在日头底下。 她拍了拍手上残留的水渍,和她们道别后,又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道回廊,前方的小庭院里摆着几只浅口竹匾,里面铺满了清洗过的花瓣和草叶,显然是拿出来晾干用的。 一个年轻姑娘正蹲在旁边分拣,见风吹乱了一匾花瓣,连忙伸手去拢,却越拢越乱。 浅仓澪走过去,顺手帮她找东西按住竹匾边缘。 “这样风就不容易吹跑了。” 那姑娘抬起头,见是她,先是一惊,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多谢您。” 浅仓澪低头看了看匾里的花瓣,问道:“这是做香包的吗?” “是啊。”那姑娘点点头,“还有些会拿去熬香膏,或者混进香粉里。教里很多姐妹都会一点。” 浅仓澪蹲下来,拈起一片花瓣闻了闻。 “好香!” “您喜欢的话,等晒好了我可以分一点给您。”那姑娘笑着说。 “真的吗?” “当然。” 浅仓澪陪她一起把吹乱的花瓣重新摊平后,起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圈走下来,她对这里白日里的样子总算熟悉了不少。 比起深夜那种让人摸不着底的神秘和诡异,白天的万世极乐教,倒真的很像一个会收留痛苦之人的地方。 有人说话,有人做事,有人安安静静坐着晒太阳。 连风吹过回廊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平和。 浅仓澪走在长长的木廊上,心情也不由自主放松了些。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自己身后似乎多出了一道脚步声。 她回过头。 身后却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第42章 浅仓澪收回视线,继续沿着回廊往前走。 木屐踩过地板,发出轻轻的“哒、哒”声。 而在她的脚步声之外,另一道更轻的声音,不期然地跟了上来。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时不时停下看看周围的布置。 那道脚步声便也跟着停停走走。 看来的确是有人在跟踪自己,她想。 她再次转过头,身后依旧空空荡荡。 长长的回廊安静地向后延伸,栏杆外是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的树影,除此之外,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可是—— 浅仓澪的目光慢慢落向地面,抬起手,指了指地上那道被日光拖得细长的影子。 “不要躲了,我已经看到你了,你的影子都露出来了。” 那道影子抖了一下,随后一个少女从廊柱后小心翼翼地蹭出来。 浅仓澪看清她的脸后,愣了一下。 “是你?” 眼前这张脸,她有印象。 就是她刚被童磨带进万世极乐教时,见过的那个少女。 那时对方眼睛哭得很肿,她从来没有见过谁哭得那么惨过,于是记得很清楚。 少女听见她这句,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你还记得我?” 浅仓澪点了点头:“记得。” 她看着对方,直接问道:“你为什么跟着我?” “那个……我……” 木漏日向子手指绞在一起,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忽然走来一个男教徒,手里抱着东西,从不远处经过。 她脸色一变,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低下头不再出声。 浅仓澪看着她这副反应,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她想了想,开口道:“我们去那边说吧。” 说着,她抬手指了指院外一棵枝叶很盛的大树,那附近暂时没人。 第59章 木漏日向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犹豫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两人走到树下,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树荫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也落在她们身上。 浅仓澪双手向后撑着,身体微微往后仰,两条腿平平地伸在前面,脚尖一下一下地左右晃着,偶尔擦过草叶,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木漏日向子。 即便已经到了这种没什么人的地方,对方还是端端正正坐着,膝盖并拢,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 她拍了拍身下的草地:“这里又没有别人,稍微放松一点也没关系吧?” “我、我只是习惯了……” 木漏日向子耳朵红红的,小声解释。 浅仓澪也没有强迫别人的癖好,于是点了点头:“你觉得舒服就好了。”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微风带着树木和日光晒过草地的味道,轻轻拂过脸侧,凉丝丝的,很舒服。 浅仓澪微微眯起眼,抬头去看天。 高处的云层正被风慢慢推着往前走,边缘时散时聚,轻轻缓缓地变换着形状。 这个有点像兔子。 她在心里想。 长长的耳朵,圆圆的身体,看起来还有点胖。 旁边那个……有点像树叶。 风又吹了一阵,原本圆润的边缘慢慢被扯开,形状一点点变了。 浅仓澪盯着看了几秒。 这是……这是变成了被虫子啃过的树叶! 她对自己这个形容很满意,嘴角轻轻翘了翘,又把目光往另一边移过去。 那朵云细细长长,尾巴拖得很开。 有点像鸟…… 乌鸦吧。 乌鸦…… 浅仓澪原本还轻轻晃着的脚尖慢了一点。 宵现在怎么样了呢? 之前因为宇髄先生被追杀,他们一时情急冲进了山里,志津伯母的速度又太快,宵根本追不上,等她回头的时候,早就已经看不见它了。 不过,应该不用太担心。 作为鬼杀队的鎹鸦,它们本来就很习惯这种情况。 队员们追着鬼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甚至几天都不见踪影,这种事并不少见。 遇到这种时候,鎹鸦通常会自己飞回鬼杀队总部所在的小镇,等待主人的消息,再在下一次任务发布时重新飞回去。 它们比很多人想象中都更聪明,也更坚韧。 只是…… 浅仓澪眼里的神色微微淡了一点。 有时候,等来的也可能不是下一次任务,而是死讯。 就像义勇师兄的宽三郎。 那只总是安安静静、像个小老头一样稳重的鎹鸦,已经经历过两任主人了。 义勇师兄…… 也不知道他们的任务做得怎么样了。 -- 遥远的北边山林,同样有人正望着天发呆。 秋日的天很高,云被风缓缓推着,从山脊上方一点点飘过去。 锖兔站在山坡上,手里握着刀,眉头轻轻蹙着。 昨天夜里,他们循着痕迹一路追进山中,的确找到了任务中提到的那只鬼。 可最后还是让它逃了。 不是因为那鬼有多强,恰恰相反,那东西本身弱得很。 麻烦的是它那诡异的血鬼术,像雾里的一缕影子,刚看见,下一瞬就不见。 锖兔越想越觉得不对。 这种类型的鬼,为什么偏偏不让小澪来? 一开始,他以为是因为任务危险,所以主公大人才让他和义勇同行,把小澪排除在外。 可经过昨夜的交手之后,这个理由便站不住脚了。 这只鬼根本不强。 真正棘手的,只是那种偏向隐匿与逃遁的血鬼术。 而在这种局面下,小澪分明才是最合适的人。 她的观察力一向是他们三人里最敏锐的那个,哪怕是再细微的痕迹、再短暂的异常,都很少能逃过她的眼睛。 面对这种善于藏匿、虚虚实实的血鬼术,她一定会比他们更快抓到关键,也更容易找到破解的办法。 鬼本身又那么弱。 只要血鬼术被看破,解决起来根本不难。 如果说主公大人是觉得三个人一起行动太过浪费,那更合理的安排,也该是让小澪单独来做这个任务才对。 为什么要这么安排?小澪她……为此很伤心啊。 锖兔握刀的手紧了紧。 那时,小澪站在门边,明明是笑着说“那太好了”,可眼睛却在那一瞬间很明显地黯淡了一下。 他看得很清楚,可当时他连一句像样的安慰都说不出来。 “义勇。” 富冈义勇站在不远处,闻声转过头看他。 “你也觉得奇怪吧?”锖兔看着他,“这次的任务,不该没有小澪。” “嗯。”富冈义勇点头道,“这只鬼不强,麻烦的是血鬼术,澪更适合这个任务。” 锖兔轻轻吐出一口气。 果然,不只是他一个人这么想。 富冈义勇查看完周围的环境后,便握着刀转身,朝昨夜与那只鬼遭遇过的地方走去。 “要尽快解决,早点回去。”他说。 “和我想的一样。” 锖兔点了点头,立刻跟了上去。 山路并不平坦,脚下偶尔会踩碎枯枝,发出极轻的断裂声。 富冈义勇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云。 风从山谷另一侧吹过来,卷着高处的云影缓缓移动,又把它扯成各种形状。 他记得澪很喜欢在这样的天气对着天空发呆。 她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 万世极乐教内,浅仓澪忽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她抬手揉了揉鼻尖,眼里浮起一点茫然。 ……是有人在想我吗? 谁会在这个时候想我? 她用余光往旁边看了一眼。 木漏日向子也恰好因为她的动静转过头看她。 两人视线对上。 木漏日向子先开口了。 “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跟着你吗?” 浅仓澪看着她,弯了弯眼睛。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当然会听。” “不过,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 “你一定有自己的原因吧?”她又想起木漏哭得红肿的眼睛,“为什么一定要把难过的事重新翻出来?只是在这里吹吹风、晒晒太阳,让心情轻松一点,不是也很好吗?” “而且,我认为比起向他人倾诉,自己能从周围真切的事物中得到快乐才更重要,你觉得呢?” 木漏日向子怔住了。 风吹过来,带起她额前细碎的发。 她看着身旁的少女,一时没有说话。 浅仓澪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盯着自己看,疑惑地歪了歪头。 木漏日向子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难怪教主大人会那么重视你,喜欢你。” “你和教主大人真的很像呢。” “噗——咳、咳咳咳!” 浅仓澪一下子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弯下腰咳得脸都红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木漏日向子吓了一跳,连忙凑过来,手足无措地拍她的背。 “你、你没事吧?” 浅仓澪一边咳一边摆手,好半天才把那口气顺过来。 “我没事,不用担心。” 她捂着胸口缓了两下,终于抬起头,满脸震惊地看着木漏。 “你怎么会觉得我和童……咳,教主大人像?” 木漏日向子看着她,认真地想了想。 “因为,”她轻声道,“和你说话的时候,我也会觉得很舒服。” 浅仓澪愣了一下。 “就好像……不管我是什么样的人,不管我心里在想什么,你都不会用奇怪的眼神看我。”木漏日向子解释道。 “不会觉得我麻烦,也不会觉得我很可笑。” 她顿了顿,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这种感觉,和教主大人很像。” 浅仓澪沉默了。 被说成和童磨一样,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要是换作别的什么人,她大概还能笑着附和两句,可对象偏偏是童磨。 ……这评价实在太糟糕了。 木漏日向子没有注意到她那点微妙的僵硬,低着头继续说道: “其实,我跟着你,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教主大人喜欢。” “可是现在,我好像已经知道答案了。” 浅仓澪猛地回神,赶紧摇头。 “不不不,你误会了。”她否认得非常快,“教主大人不喜欢我,真的。” 木漏日向子怔了一下,神情明显有些迟疑。 “可是……”她小声道,“教主大人从来没有允许过其他人,在信徒倾诉的时候留在他身边。” 第60章 浅仓澪嘴角微微一抽。 那当然不是喜欢啊。 那家伙只是把她当作有趣的东西,顺手放在旁边观察而已吧? 真要说喜欢,也最多只是对宠物、或者对什么稀奇食材、储备粮之类的那种喜欢。 总之,绝对不是正常人的那种喜欢! 可这种话根本没办法对木漏说,说了她八成也不会信。 于是浅仓澪只能看着她,尽可能认真地强调: “真的不是!你一定要相信我,教主大人真的不喜欢我。” “……真的吗?”木漏日向子小心翼翼地问。 浅仓澪立刻点头:“绝对是真的!” 木漏日向子看着她,原本的失落一点点消失,嘴角弯了起来,眼里也浮出明显的开心。 浅仓澪看着她这个样子,眨了眨眼。 奇怪?木漏对这件事是不是在意得有些过头了? 刚才一路上,其他人虽然也会悄悄议论她被童磨带回来、被童磨特别对待,可最多也只是猜她的身世,聊几句八卦而已。 只有木漏不一样。 她会因为这个失落,甚至跟踪她,就为了知道她究竟为什么被“喜欢”。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在意了吧? 浅仓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疑问问了出来。 “木漏你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个?” 木漏日向子的脸一下子红了。 直接从耳根一路烧到脸颊,连眼神都开始闪躲。 她低下头,手指又绞在了一起,声音也小得不行。 “因为……因为我……” 她结巴了两下,闭了闭眼,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道: “其实……其实我喜欢教主大人。” 浅仓澪当场震惊:“……什么?!你喜欢他?!” 木漏日向子连忙扑过来捂住她的嘴。 “嘘——小点声!不要被别人听见!” 浅仓澪被她捂着嘴,只能睁大眼睛看着她,眼里的震惊半点没减。 等木漏日向子慢慢松开手后,她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啊?”她脱口而出。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 凭什么啊?那家伙到底哪里好了? ! 她忿忿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伤。 木漏日向子垂下眼,指尖捻着裙角。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小时候,家里还算过得去,虽然不算富裕,但也不至于挨饿。” “后来父亲欠了债,母亲也病得很重,家里的东西卖了许多,还是不够。再后来,父亲死了,母亲也死了,住的地方被债主抢走,我只能在外流浪。” 木漏麻木地说着。 “我那时候其实已经不知道该去哪里了。没有家,也没有人要我。就算消失了,应该也不会有人在意。” “是教主大人收留了我。”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神色变得很柔和,眼里也浮起一点柔软的光。 “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说,'留下来吧。'” “他说,不管我是什么样的人,都可以留在这里。” “所以……”她轻声道,“我喜欢上教主大人,也是很自然的事吧?” 浅仓澪听着听着,忽然冒出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 如果童磨长得没有那么好看就好了。 就算两人立场相悖,她也不得不承认,童磨的长相,的确很容易让人失去判断。 尤其是那双眼睛,若是不知道那眼底藏着什么东西,恐怕真的会有人把那当成神明垂怜的光。 浅仓澪并没有嘲笑木漏喜欢上鬼的想法,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木漏很痛苦,而童磨给了她一个能待下去的地方,一个愿意听她说话、愿意接纳她的假象。 至少在木漏看来,那就是救赎。 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喜欢上那个救了自己的人,本来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更何况,那个“人”还生得那样好看。 浅仓澪垂下眼,心里却慢慢浮起另一个疑问。 像童磨这样的鬼,究竟为什么会创立万世极乐教呢? 第43章 浅仓澪想不明白。 如果只是为了吃人,那根本没有必要。 以上弦之二的实力,想要食物,去哪里都可以,根本不需要费心经营这样一个地方,更不需要每天坐在那里,听那么多人倾诉痛苦。 可如果不是为了吃人,又是为了什么? 她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拨了拨地上的草叶,越想越觉得混乱。 童磨边笑着流泪边毫不犹豫杀人的样子、教徒们依赖又崇敬的眼神、木漏说起童磨时眼里的柔和,还有他对自己那令人奇怪的特殊对待,全都交错在一起,让她一时分不清哪里是真,哪里是假。 木漏日向子已经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那个……”她低着头抿了抿唇。 浅仓澪转头看她:“嗯?” 木漏的脸有些红,攥着裙角,小声道:“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没什么。”浅仓澪摇头。 木漏日向子看着她,几番犹豫后,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道:“那……我明天还可以来找你吗?” 浅仓澪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可以啊。” 木漏眼睛亮了亮:“真的?” “真的。”浅仓澪点头,“只要你想来,就可以来找我。” “那、那我明天来找你说话。”木漏语速比之前快了不少,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 “好。”浅仓澪应道。 木漏笑了起来。 “那我先走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又低头看向浅仓澪,“你也别在外面待太久,现在天气渐渐冷了,小心生病。” 浅仓澪点点头:“知道啦。” 树下重新安静下来。 她向后靠在树干上,安安静静地看着面前那一小片一小片的日光出神。 风吹过来,树影晃了晃,地上的光斑也跟着轻轻晃动,一块亮,一块暗,像碎掉的金子洒在草地上。 现在,是白天呢。 这个念头本来只是平常地从脑海里滑过去,可下一瞬,她的呼吸却忽然停了一下。 白天……那也就意味着作为鬼的童磨,无法出来! 浅仓澪一下坐直了身子。 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紧接着便不受控制地加快起来,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更急。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方的回廊,直直落向万世极乐教的大门。 门并没有完全合拢,留着一道能看见外面的缝隙。 透过缝隙,隐约能看见外面的树影和更远些的山林。 如果……如果现在趁着童磨不能出来的时候离开,是不是……就能逃出去? 【对啊!现在是白天!童磨出不来! 】 【快跑啊澪!这是最好的一次机会! 】 【总感觉不会那么顺利】 【逃跑线!终于到逃跑线了! 】 浅仓澪盯着那扇门,慢慢站起身,脚步一点点抬起,朝着那边走去。 “咔!” 刚走了几步,一声轻响突然从脚边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寒意。 她脚步一顿,低下头。 一道冰链缠上了她的脚腕。 细白的寒气顺着链身往上蔓延,牢牢扣住她,让她再也迈不出下一步。 她盯着那圈冰,沉默了一瞬,慢慢转过头。 不远处的屋檐下,童磨正站在那里,手中金扇轻轻摇着,脸上还是那副带笑的模样。 “澪酱,今天的工作快要开始了,还在外面吗?真是贪玩。” 【……我就知道】 【童磨:你猜我之前为什么一直不出现】 【好家伙,在这等着呢? 】 【看似不在意,其实根本就是一直在看着她吧? ! 】 浅仓澪不情不愿地转过身。 她刚才在教里走动了这么久,一路上都没见到他,也没有任何人拦她。 她本来还以为,童磨根本不会注意这种小事。 结果原来不是没注意,而是一直都在盯着她吗? ……这家伙是不是太闲了? 童磨见她不说话,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副受伤的样子。 “还是说——”他拖长了音,“澪酱想要逃跑吗?” 浅仓澪看着他那副样子,眼皮跳了跳。 她抬起脚,晃了晃那条缠在脚腕上的冰链,然后抬眼看向童磨。 “教主大人不用担心这一点吧?” “而且,能带伯母离开的箱子,不是已经被您藏起来了吗?” 童磨笑了。 “原来澪酱知道呀。” 浅仓澪当然知道。 志津伯母和他一样,也是鬼,白天根本没办法离开。 而那个能让她躲避阳光的木箱,早就被童磨拿走了。 第61章 那是志津伯母在白日里能离开的唯一依仗,也是带着伯母逃走时,绝对不能缺少的东西。 在拿回箱子之前,她不可能自己一个人离开。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真的打算逃跑。 她只是想试一试。 试试童磨会不会立刻察觉,试试他的血鬼术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也试试他对自己的看管,到底严密到了什么地步。 现在答案出来了。 还没走到门口,就被拦下来了。 浅仓澪慢慢眨了一下眼。 这么看的话,童磨的血鬼术范围,或许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大。 不然的话,以童磨那种恶劣的性格,根本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动手。 比起这样早早阻止,故意放任她离开,等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成功逃走的时候,再在最后一刻把她抓回来。 那样从希望坠回绝望,不是更符合他的趣味吗? 浅仓澪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冰链。 “教主大人,已经可以放开我了吧?” 下一瞬,那圈寒气无声散去,细碎的冰晶掉落在地,很快便化开了。 她动了动脚腕,确定没有被冻伤,随后径直从童磨身侧走过。 “走吧,教主大人。”她语气平平,“你的教徒们还在等你呢。” 童磨慢悠悠地转过身,跟在她身后。 “澪酱是不是忘记了?”他笑着提醒,“你现在可是我的嗣子。” 浅仓澪脚步一顿。 童磨继续悠悠补上一句:“那些人类,现在也是你的教徒哦。” 【? ? ?不要随便给人扩编啊! 】 【昨天还是储备粮,今天就是二把手了? 】 【羡慕事业运,但不接】 【澪:我被就业了? 】 浅仓澪“唰”地一下回过头。 “教主大人,”她盯着他,“你是认真的?” 童磨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不喜欢这个身份吗?可我看教徒们都很喜欢你。” “说不定,由澪酱你来和他们说话,他们会更开心哦。” 浅仓澪看着他,一时间没能接上话。 风从回廊外吹进来,带起她耳侧的碎发。 她原本就因童磨混乱的思绪,因为这番话更乱了一点。 她想起昨天坐在莲台下,听那些人一个接一个走进来,说自己的苦痛。 那些话并不是说给她听的,她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旁听。 可即便如此,她也已经觉得很难受。 那还是在她刻意不让自己深想的情况下。 如果真的要她一个一个去面对,去听,去回应…… 浅仓澪垂下眼,抬手轻轻搭在自己的胸口上。 “……可是,我做不到。”她的声音很轻,“我听到他们的话,会很难过。” “我根本没办法理智地给出他们想要的回答。” 她没有办法像童磨那样,听着那些哭诉,还始终露出温柔平静的表情。 她做不到那样抽离,也做不到那样冷静。 因为她会跟着难过,会因他们遭遇的苦难而心痛,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是我该怎么办”“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有没有别的办法”。 她承担不了他们的痛苦。 童磨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吧,既然澪酱都这样可爱地撒娇了,那这件事就暂时搁置吧。” 浅仓澪立刻抬头瞪他:“我没有撒娇!” 童磨像是有些意外:“没有吗?” “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说着那样的话,明明就是在撒娇吧?” 浅仓澪额角一跳。 “都说了,没有!” “诶~”童磨拖长了音,笑眯眯地看着她,“那澪酱撒娇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 浅仓澪抬起手,想证明自己刚才那样根本不算撒娇。 可动作才做到一半,她忽然看见了童磨的眼神。 那双七彩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看好戏。 浅仓澪一下子清醒过来,伸出去想要挽住他手臂的动作也僵在半空。 童磨看着她停住,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嗯?澪酱不证明一下的话,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我误会了呢?” 浅仓澪盯着他看了两秒,默默把手收了回来。 “……随便教主大人怎么说吧。” 说完,她直接转过身,气呼呼地往前走,脚步都比刚才快了不少。 童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太聪明了也不好呢。” 随后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 夜色渐深时,浅仓澪再次站在了黑死牟居所那扇沉重的大门前。 和昨晚的茫然不同,这一次她心里多少有了点准备。 可门一开,等她刚迈进去一步—— “砰!” 身后的门猛地合上。 浅仓澪回头看去:“这是……?” 【哈哈哈哈哈,关门了】 【黑死牟:闲杂鬼等,禁止入内】 【终于有人能治童磨了】 门外很快传来拍门声。 “黑死牟阁下,我还在外面啊。” 童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跟我来。” 黑死牟站在她面前,平静道。 随后转过身,直接朝里走去,没有半点理会童磨的意思。 门外安静了一瞬。 但只有一瞬,很快又传来童磨拖长了音的声音。 “黑死牟阁下,黑死牟阁下~” 声音一遍遍响起,在门外悠悠荡着。 可黑死牟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应,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 哈!这家伙竟然也有今天吗? 浅仓澪一边跟着走,一边强忍笑意。 黑死牟最后停在昨日考验她的位置附近。 浅仓澪也跟着停下。 今天她腰间佩着自己的日轮刀,刀鞘贴在腿侧,熟悉的触感让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黑死牟转过身,看向她。 “你的力量不足。” “是。”浅仓澪老老实实点头。 “既如此,你的剑技便不可能与寻常剑士相同。依靠正面压制、依靠纯粹的力道取胜,并非适合你的道路。” “如果想要变强,便必须让每一招,都契合你自己的身体。” 他看着她,缓缓说道:“也就是说,你要创造属于自己的招式。” 浅仓澪听完,表情顿时僵了一下。 创造……属于自己的招式? 这听起来已经不是困难的问题了,这根本就是自创呼吸法吧? 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 别说自创了,她连水之呼吸都还没练明白。 黑死牟看到她脸上出现的迟疑与不安,很快明白了她在想什么。 “在我的教导下,这并非难事。” “你可知道,自创呼吸法最重要的,是什么?” 浅仓澪愣了愣,接着低下头,认真想了起来。 最重要的…… 【肯定是天赋吧?那些自创呼吸法的感觉都是天才来的】 【我也觉得,天赋,或是悟性什么的】 【会不会是想象力?毕竟是自创,要走出一条前人没走过的路】 【感觉你们说的都好有道理,天赋,想象力,经验,力量……好像缺哪个都不行】 【总感觉兄长大人会给出一个不一样的答案,没那么简单】 浅仓澪觉得他们说的都对,沉默了一会儿,才迟疑地开口:“是杀伤力?” 无论什么呼吸法,最终的目的都是斩鬼。 既然如此,那最重要的,应该就是对鬼的杀伤力吧? 可黑死牟听完,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抬手指向她:“最重要的,是你的目的。” “我的……目的?” 浅仓澪一时没能理解这句话。 然而黑死牟没有直接解释为什么目的是重要的,而是先将自己所知的呼吸法,简单讲了一遍。 从最初的几大基础流派,到由其延伸出的分支,再到不同呼吸法各自重视的方向与特性。 浅仓澪安静听着。 有些她听过,有些却是第一次知道。 黑死牟的讲述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话,却让那些原本只停留在“名称”上的呼吸法,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他说到水之呼吸时,停顿了一下,看着她问道:“就像这个呼吸法的伍之型,你觉得,它的目的是杀鬼吗?” 浅仓澪摇了摇头:“不是。” 她曾经也对这一型有所疑惑,明明动作和一之型没什么区别,为什么还会单独作为一型,所以对此印象很深刻。 而现在,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虽然那是斩下头颅的招式,但我想,创造这一型的人,目的应该是让鬼毫无痛楚地死去。” 黑死牟听完,点了点头:“不错。” 第62章 接着,他又提起另一种呼吸法。 “还有花之呼吸的终之型,甚至不能算作剑技,而是提高动态视力的方法。” “所以这就是剑技的本质,为了剑士达成他们的目的。” “那么——” 黑死牟讲完后,垂眼看向她。 “你的刀,是为了什么而挥舞?” 这句话落下后,四周一下子安静了。 浅仓澪站在原地,微微怔住。 为了什么……而挥舞手中的日轮刀?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最开始拿起刀,只是因为师父是剑士。 她是师父的弟子,所以她也理所应当地拿起了日轮刀。 后来那么辛苦地训练,也只是为了不让师父失望而已。 虽然自己还是经常让师父为此叹气就是了。 想到鳞泷师父那副无奈的样子,浅仓澪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那现在呢? 现在的自己,又是为了什么,拿起日轮刀呢? 黑死牟没有催促她。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她思考,等着她自己去找出那个答案。 这片空间一时只剩下浅仓澪轻轻的呼吸声。 时间慢慢过去。 许久后,黑死牟看到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是……”少女攥紧刀柄,“为了守护我在意的人们,才拿起刀的。” 黑死牟看着她,恍惚间突然觉得自己看见了很久以前的什么人。 曾经,他还身为鬼杀队月柱的时候,也问过许多人这个问题。 他们之中,也有人给出过和浅仓澪相似的答案。 为了守护重要的人,为了不让悲剧再一次发生。 可即便说着相似的话,那些人的眼神却并不一样。 他们眼里,或多或少都带着仇恨。 他们说自己拿起刀,是为了保护无辜的人们,是为了避免自己经历过的惨剧再次重演。 可黑死牟看得出来,那些话的源头,归根到底,仍旧是恨意。 那并没有什么不对。 拿起刀的目的,本就没有高下之分。 就像他自己,当初也不过只是为了变强而已。 只是此刻,他突然有些明白了。 明白了童磨为什么会相信,她真的愿意接纳鬼。甚至相信,她在学会呼吸法之后,真的会将刀刃朝向那些猎鬼人。 黑死牟收回思绪,继续道:“既然如此,你就需要思考,你的每一个剑技,要如何为你达成这个目的。” 浅仓澪点了点头,看着黑死牟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不愧是呼吸法始祖之一。 原本在她看来,自创呼吸法是一件非常困难、也非常遥远的事情。 她觉得,那根本不是现在的自己有资格去想的东西。 可只是这样简短的一番交谈,她竟然觉得,这件事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遥不可及。 她握了握手里的日轮刀,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一直模糊不清的方向。 “如果是为了守护的话,”她抬起头,认真地说道,“我的一之型已经想好了。” 黑死牟看着她,没有打断。 浅仓澪继续道:“就是昨天的那一招。” “我希望能够完善它,黑死牟阁下。” 站在大家面前,将那些对准他们的攻击,统统拦下。 那就是她想要的一之型。 黑死牟听完,没有评价,只是缓缓抬起了刀。 “那么,训练开始。” 浅仓澪深吸一口气,抽刀出鞘。 “请指教,黑死牟阁下。” -- 练习持续了很久。 浅仓澪不断喘着气,额角和后背都被汗浸湿,握刀的手也因为一次次格挡与引导而发麻颤抖。 黑死牟的刀再次压了过来。 浅仓澪立刻抬刀,迎了上去。 “锵——” 刀锋相接,她脚下一滑,但很快稳住重心,按照自己越来越熟练的方式,将对方的力道往一侧引去。 可就在她一心应对黑死牟的进攻时,门外,那个已经安静许久的声音突然幽幽响起,听起来甚至满是委屈。 “黑死牟阁下真无情啊,我只是想看看澪酱而已。” 浅仓澪手上动作突然有了些微的变形。 白天木漏说过的话,连同童磨那张总带着笑的脸,不受控制地从脑海里晃了一下。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分神—— “砰!” 一股巨力骤然撞上她腰侧。 浅仓澪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砸在柱子上。 “唔——” 她顺着柱子滑落在地,蜷着身子,捂住被打中的地方,疼得一时说不出话来,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可比起疼,她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你闭嘴啊!童磨! 黑死牟收刀站定:“与我交手,竟然还敢分心,如果这是实战,你已经死了。” 浅仓澪咬着牙,手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她知道,黑死牟说得没错。 而且刚才如果不是他察觉到她分了神,在最后一刻转刀,用刀柄抽过来,现在的她已经被斩伤了。 她低下头,哑着嗓子开口:“……对不起。” 黑死牟:“原因。” 浅仓澪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既然他们在里面能听见他的声音,想必童磨也能隔着门板,听见里面的对话。 黑死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心轻轻皱了皱。 “鸣女。” 话音落下,门外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气息,瞬间消失了。 黑死牟:“现在可以说了。” 浅仓澪眨了眨眼。 ……被送走了?也太快了。 她在心里默默赞赏了一下鸣女小姐的效率,这才重新抬起头,看向黑死牟。 “我只是……”她顿了顿,还是把之前一直盘旋在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有点想不明白,教主大人作为上弦二,为什么要做万世极乐教的教主。” 黑死牟看了她一眼。 “你就是因为这个分心?” 浅仓澪有点心虚,手指轻轻蜷了下,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头。 “……嗯。” 黑死牟沉默了片刻。 因相处而生出疑问,对身边的人生出好奇,心思浮动。 这个年纪的人类,本就是如此。 更何况,这几日她几乎一直和童磨待在一处,会被那家伙影响心神,也不算奇怪。 他转过身,朝里面走去:“跟我来。” “是!” 浅仓澪连忙跟了上去。 再往里走了一段路,穿过一道屏风后,眼前赫然出现了一间小小的茶室,摆着矮几与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茶具。 浅仓澪也有点惊讶。 她本来以为,黑死牟这里除了刀和那片空旷的练习场,不会再有别的什么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一处地方。 【! !竟然还有茶室】 【黑死牟住的地方比想象中风雅好多】 【果然是战国老古董,生活方式和普通人差别好大】 【有点古典名师开讲的感觉】 黑死牟在矮几前端坐下来。 “坐。” “是!” 浅仓澪应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黑死牟抬起手,取过一旁的茶具,接着提起茶壶,腕骨微转,往杯中倒入热茶。 水流细而不断,没有一滴溅出。 那种举止间的优雅与端正,和他握刀时的森冷压迫感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无法忽视。 浅仓澪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黑死牟将茶杯推到她面前。 “既然你因他动摇,我便说一次。” 浅仓澪立刻坐直了些,原本还落在茶盏上的目光也抬了起来,认真看向他。 “我对童磨所知不多,大多是从无惨大人口中得知。”黑死牟淡淡道。 “他变成鬼的时间,大约在一百年前……” 第44章 “但在他尚未变成鬼时,便已是万世极乐教的教主。”黑死牟说。 浅仓澪愣了一下。 “……还没变成鬼的时候?” “也就是说,教主不是他后来当上的,而是在还是人类的时候就已经是了?” 黑死牟点头。 “他那时便被无数人倾诉苦难、跪拜祈求。那些人痛哭、忏悔、祈愿,将一切无法承受之物都倾倒于他面前,而他——” “毫无感觉。” “并非伪装,也并非隐忍。”黑死牟淡淡道,“他只是,天生便无法理解常人所谓的悲欢。“ 【童磨真的是从小就不正常】 【童磨:你们哭得好认真哦,但我只觉得愚蠢】 【从小被当神供起来,后面会长歪一点也不奇怪吧】 【不对!他不是长歪,他是压根没长正过】 第63章 浅仓澪握着茶杯的手指渐渐收紧。 她想起那一张张对着童磨流泪、倾诉、感激的脸,又想起童磨坐在高处,弯着眼睛听他们说话的样子。 原来,不是后来才变成那样的。 从一开始,他就是那样。 “那他变成鬼之后,为什么还要继续当这个教主?”她低声问,“既然不理解,也根本不会有所触动,为什么还要一直坐在那里听那些话?他不厌烦吗?” 黑死牟摇了摇头:“我说过,我对他所知不多。” “但若问原因,于我看来,一是习惯,二是便利,三是有趣。” “习惯……便利……有趣?” “自幼如此,自然习惯。信徒会自行聚集而来,供奉钱财,献上忠诚,甚至主动交付性命,这便是便利。至于有趣——” 黑死牟端起茶盏。 “一个无法理解人类情感的鬼,却偏偏最常与人类的情绪打交道。喜、怒、哀、惧、怨、爱、执……于他而言,皆是无法切身感受、却又可以无限观察的东西。” “就像人观赏笼中的鸟,观察这些情感,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种独特的乐趣。” 浅仓澪指尖一颤。 【黑死牟这个比喻好精准】 【对童磨来说,人类的感情就是标本吧】 【一边看,一边学,但模仿的再像,本质还是一片虚无】 【知道该怎么做,但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确定他真的知道该怎么做吗? (猗窝座失望地看着你)】 没错,童磨如果真的如黑死牟阁下说的那样,没有真实的感情,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总是做那些不合时宜的举动。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当下真实的感受,所以也无法真的给出正确的反应。 又或者,他知道该给出怎样的反应,却不在意? 浅仓澪现在都还记得他杀完人后,一脸慈悲地笑着流泪,那种场景让她现在想起来依旧觉得心中一寒。 “那后来呢?”她缓了缓,继续追问,“他后来是怎么变成鬼的?” “他是主动请求无惨大人变成鬼的。”黑死牟说。 “或许是因为他本性淡薄,几近无欲。这样的人,一旦脱离人的躯壳,便更容易成为纯粹的鬼,所以短短百年时间便已经成为上弦之二。” 浅仓澪沉默下来。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更愤怒一点。 可真正听到这些,最先浮上来的,反而是一种很难说清的恐怖感。 就像看见一个空壳子被放在神龛上,受无数人跪拜、倾诉、依赖。 再回到万世极乐教时,浅仓澪脑子里还在想着黑死牟方才说过的话。 但还没等她理清思绪,脚下刚一落稳,整个人就突然被抱了个满怀。 “澪酱——”熟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你和黑死牟阁下说了什么?为什么要把我赶走啊?” 虽然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但她还是不想让童磨知道,自己在意的是有关于他的事。 于是她眼睛一转,十分自然地开口:“黑死牟阁下说教主大人太吵了,影响训练,才赶你走的。” “……诶?” 童磨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一副很受伤的表情。 “黑死牟阁下竟然这么说我吗?太过分了。” 他抱着她晃了晃,又低头问:“那澪酱今天学到了什么?” “黑死牟阁下让我想清楚,自己的刀到底是为了什么挥出去的。”浅仓澪回答道,“还有,要根据自己的身体和目的,去创造适合自己的剑技。” “原来如此。” 童磨松开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所以,澪酱现在是在自创属于自己的呼吸法吗?” 浅仓澪点了点头。 童磨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致。 “那就叫冰之呼吸好了!” “不要。”浅仓澪拒绝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童磨不满道,“这个名字很好听吧?而且和我的血鬼术一样。”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不要。” 浅仓澪皱着眉,“我的呼吸法,为什么要和教主大人的血鬼术一样?” “可是这样听起来很有缘分啊。”童磨笑眯眯地说,“澪酱不觉得很特别吗?” “一点都不觉得。”浅仓澪回答得很快,“而且我绝对不要。” 童磨看着她那副坚定得没有一点商量余地的样子,叹了口气。 “澪酱好无情。” “这不是无情,是正常拒绝。” “真的不行吗?”童磨还想再争取一下,“冰之呼吸,听起来多华丽啊。” “不行。” 浅仓澪抱着手臂看着他,神情十分警惕,显然在这个问题上绝不打算退让半步。 童磨与她对视片刻,最后遗憾地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澪酱这么坚持,那我就退一步好了。” 浅仓澪刚要松口气,就听见他继续说道: “但最后的名字,要由我来取。” “……为什么?” “因为我也有参与呀。”童磨答得理所当然,“澪酱不会忘了是谁说服黑死牟阁下的吧?” 浅仓澪:“……” 总觉得继续争论下去还是他赢。 而且童磨在这件事上的确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个理由她根本没法反驳! 她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算了,让他起吧,反正离开这里之后她才不会用他起的名字呢!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浅仓澪在万世极乐教内的生活变得非常规律。 白天留在教内,观察童磨,夜晚,则去黑死牟那里训练。 黑死牟的教导极其直接,也极其严厉。 但正因如此,她的进步非常快。 她已经越来越清楚,自己适合什么样的发力方式,也开始一点点摸到那个还未成型的呼吸法.轮廓。 而白天,除了偶尔和木漏日向子以及伯母待在一起,她大多时间待在童磨身边,坐在一旁听信徒倾诉。 这一天,浅仓澪依旧坐在莲台下方。 她支着脑袋,侧着脸看着高处的童磨。 又一名信徒刚刚哭着离开,门扇轻轻合上,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浅仓澪原本以为,和前几日一样,很快又会有新的教徒被引进来。 可童磨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叫下一个进来。 他坐在高处,垂眼看着她:“澪酱。” “嗯?” “这几天,为什么一直在看我呢?” 浅仓澪并不意外他会发现。 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自己的观察能瞒过童磨。 她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问了出来。 “教主大人。” “嗯?” “您最初为什么会成为万世极乐教的教主呢?” 浅仓澪抬起头,看着童磨,眼神很认真。 黑死牟只告诉过她,童磨在变成鬼之前就已经是教主了。 可更具体的事,他并不清楚,这几天的观察也没个结果。 所以这个问题,最终还是只能问童磨本人。 童磨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最初的话,大概是为了满足父亲和母亲的期待吧。” “毕竟,我从小就是个聪慧又善良的人啊,当然会回应他们的愿望。” 他说完,就停住了。 浅仓澪等了几秒,见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忍不住问:“然后呢?” “就这样啊。”童磨看着她,神情无辜。 浅仓澪愣了一下:“就……这样?” 童磨笑了起来。 “澪酱不会觉得,背后还有什么特别复杂的原因吧?” “没有哦,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浅仓澪看着他,一脸的不相信。 但童磨显然没有继续解释的打算。 她干脆也不指望他了,转而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弹幕上。 她问出这个问题,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童磨的回答,而是他们的答案。 【童磨是因为头发和眼睛太特别,被父母当成“神之子”供起来的】 【他父母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一个靠他敛财,一个精神状态很差,所以万世极乐教从一开始就和“救赎”这件事没太大关系】 【童磨从很小的时候就坐在那里听信徒们哭诉,但他其实根本不理解人的感情,也不相信极乐世界真的存在,所以只觉得这些人很愚蠢】 【他爹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和很多女教徒乱来,他母亲因为这件事精神崩溃,后来把他爹杀了,自己也死了】 【其实我觉得最离谱的是,童磨看到父母死后满屋子的血,第一反应不是悲伤,而是觉得血腥味很重,需要换气,这和正常人思维差了十万八千里了吧? 】 【虽然很奇葩,但童磨不是装的,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事,觉得吃掉教徒们是让他们不再痛苦的方式】 第64章 浅仓澪看完,目光波动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童磨。 童磨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见她不再追问,便叫下一个信徒进来。 来人扎着马尾,五官柔和,年纪不大,看着似乎和锖兔师兄、义勇师兄差不多。 没见过诶,新来的? 浅仓澪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童磨也看了过去,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垂下头,温温柔柔地答道:“我叫千羽,教主大人。” “千羽啊。”童磨点了点头,“那么,来这里是有什么烦恼吗?” 千羽轻轻吸了口气,低声道:“我……是离家出走的。” “现在没有住的地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这些天一直四处漂泊,昨晚差点就在外面冻了一夜……” 她说话时的样子和其他教徒没有什么区别。 可浅仓澪很快察觉到一丝异样。 因为对方在说这些话时,比起童磨,视线反而更多地落在自己身上。 童磨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弯起眼睛笑着问:“嗯?千羽小姐在看澪酱呢。” “难道比起我,你更在意她吗?” 千羽有些慌乱地低下头:“不是的,教主大人,我只是……” 她顿了顿,还是轻声说了出来。 “只是觉得,这位小姐很像我的妹妹。” “不过,她早就失踪了。” 第45章 千羽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明明还在正常呼吸,浅仓澪却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妹妹,失踪。 这两个词搅乱了所有理智。 她本能地想到自己。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人丢弃的,一直以为她的家人不要她了。 可如果……如果不是被丢弃呢?如果她不是被扔掉的孩子,而是别的什么原因才流落到狭雾山的呢? 而且千羽说她的妹妹和自己很像…… 她忍不住开口,声音泄露出丝丝颤抖:“你的……妹妹,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千羽想了想,垂下眼:“大概五……年前。” 五年前,时间对不上。 浅仓澪垂下眼,不知道胸口闷闷的钝痛究竟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千羽离开前又朝她看了一眼。 但她陷在那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没有注意到。 等门合上,童磨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澪酱怎么了?” “我……” 浅仓澪刚想开口—— 【等等,童磨这个眼神……不对劲吧? 】 【他起疑了!他肯定起疑了! 】 【也是,澪现在的人设是一个“贵族姬君”,听到别人说妹妹失踪,反应大成这样,换谁都觉得奇怪吧? 】 【要是解释不好就完蛋了! 】 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竟然差点忘了童磨还在这里! 而自己现在在他眼里是贵族家的姬君,一个被妥帖养大、不知疾苦的女孩。 这样的人,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失踪的妹妹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是因为这段时间相处的太平和,以至于差点忘了对方是什么样的恶鬼了吗? 竟然会犯这种错误! “嗯?”童磨微微俯下身,笑着看她,声音还是那样轻柔,“澪酱,没有听到吗?” “因为,我曾经被遗弃过,是现在的父母在山中捡到我的。” 浅仓澪没敢去看他的反应,她只知道自己必须说下去,必须把这个谎圆得足够自然。 “那时候太小,具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到山里都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天的风很冷。” 这些话并不全是假的,被捡到是真的,很冷是真的,以为自己被丢掉也是真的,只是把师父换成了“现在的父母”。 只有把真相藏在谎言里,用最真的东西才能去圆一个最危险的谎。 她不知道童磨会不会信,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有没有暴露太多。 然而就在她紧张不已的时候,突然被人抱住了。 童磨从莲台上走下来,将她轻轻拢进怀里,一点湿润的东西落在发梢:“真是可怜啊,澪酱,原来你经历过这样的事吗?难怪会这么在意。”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明明看起来这么乖,这么讨人喜欢,却还是被丢下了,真过分啊。不过没关系,澪酱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只要留在这里,就不会再被丢下了。” 浅仓澪靠在他怀里,听着那些话,心里生出了一点很短暂的柔软。 短暂到像水面上一片薄薄的叶子,还没沉下去就被风带走了。 因为她抬头后,看见了童磨眼角的泪光。 童磨低下头,看着她:“怎么了,澪酱?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浅仓澪眨了眨眼,弯起唇角,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 她说着,第一次主动靠了上去,额头抵在他肩前。 童磨罕见地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底浮出一点意外。 随即,那点意外慢慢化成了笑意。 原来如此,看来澪酱很在意这件事呢。 那天后,童磨对她的看管不再那么严密,她得以有了些自己的时间。 白天无事时,她会随便拿一本书,在回廊边找个阳光最好的位置坐下,慢慢翻。 教里的藏书比她想象中要多,经文、游记、各地风物志,还有一些不知谁留下的话本。 她原本只是随手翻翻,想打发时间,后来竟也慢慢看进去了。 今天的日光格外好,暖洋洋地铺在廊下。 她靠着廊柱,膝上摊着一本游记,看得入神。 入秋后微凉的风从庭院里吹进来,纸页轻轻响着,几缕碎发被风拂到颊边,她也懒得去理。 腰上忽然一凉。 浅仓澪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往后拖去。 书差点从膝上滑落,她赶紧抓住,纸页哗啦啦翻飞。 日光从她身上急速褪去,直到后背撞上一具微凉的胸膛,被人从身后环住。 她偏过头,看见白橡色的长发垂落在自己肩侧。 “教主大人,你又做什么。” 她没挣扎,不如说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亲近。 反正挣也挣不开,说也说不听,不如省些力气。 童磨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澪酱身上暖洋洋的,抱着你,好像也能感觉到太阳了呢。” 他收拢手臂,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浅仓澪见他一时不打算放开,就继续看手里的书。 过了一会儿,童磨偏过头,去看她手上的书。 “澪酱最近看的都是些什么呀?” “游记。”浅仓澪说,“写的是一个人到处走,看不同的地方,见不同的人。” “那有什么好看的。” “因为写得很好。” “比我还好看吗?” “……教徒们知道他们的教主是一个和书比好看的家伙吗?” 她终于忍不住回过头看他。 童磨刻意将那双漂亮的眼睛凑近她,眨了眨:“所以澪酱要保密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拈起她肩侧的一缕头发。 他的神情很专注,甚至可以说是认真,仿佛这件事比任何信徒的倾诉都更需要他的注意力。 “你在做什么?”她问。 “澪酱的头发很软呢。”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说道。 浅仓澪盯着他看了两秒,把头转回去。 “不要玩我的头发。” “可是澪酱不理我呀。”童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点委屈,“我在这里坐了好久,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你可以看书。” “可是我想你看我。” 他说得过于自然,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只能闭上嘴继续看书,努力忽略身后这个大型挂件。 廊下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翻动纸页的轻响。 童磨的手指缠在她发间,动作很轻,偶尔扯动一两根发丝,牵得头皮微微发紧,却算不上疼。 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澪酱的头发总是这样披着,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呢。” “不然呢?” “换个样子吧。” “不要。”她拒绝道,“太麻烦了。” “不会麻烦的。”他手上动作没停,“澪酱每天都一个样子,多可惜啊。” “我不觉得可惜。” “可我想看。” 童磨说完,也不等她再说什么,直接把她的头发松松地拢起来。 指尖偶尔擦过耳廓,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很安静,不像平时那样总要找些话说。 浅仓澪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也许是从前替他的信徒们梳过头发,也许只是看别人做过,她不太想深究。 第65章 过了一阵,童磨把最后一缕发丝整理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好了。” 她低下头,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只看见垂在肩侧的发尾被拢起来一半,比平时清爽了许多。 她伸手摸了摸,头发被编成松松的辫子,绕到耳后,又垂下来。 意外地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 “怎么样?”童磨问。 “看不见。” 童磨笑了笑,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面小镜子递到她面前。 铜镜打磨得很亮,映出她的脸,还有那双正从镜子里看着她的、七彩流转的眼睛。 她看了一眼,把镜子推开。 “……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吗?” 她抿了抿唇,又看了一眼。 “挺好看的。” “嗯。”童磨心情很好地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他把镜子收起来,手臂重新环上她的腰,下巴搁回她肩窝,像之前那样靠着她。 后来浅仓澪也不太记得那本书讲了什么。 只记得日光很好,风很轻,童磨坐在她身后,手指绕着她的头发,一圈,又一圈。 除了看书,她还喜欢去无限城走一走。 最初几次过去时,那些藏在暗处的鬼还会在她经过时露出贪婪又畏惧的眼神。 贪婪是对着她,畏惧是对着她身上的那两道上弦气息。 时间久了,它们似乎也慢慢接受了一个事实:这个人类是童磨的,也是黑死牟默许存在的,不能碰。 于是那些视线渐渐少了,偶尔甚至会有鬼在她经过时默默退开,让出一条路。 那天她独自穿过一道长长的回廊,远远望见高处一处半开的和室边,坐着一道安静的身影。 鸣女抱着琵琶,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四周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像是和这座古怪地方融在了一起。 她的手指搭在弦上,轻轻拨动,琵琶的声音在这片空间内回荡。 浅仓澪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又退了两步,抬头看她。 “鸣女小姐。” 鸣女没有回应,连视线都没有移过来。 浅仓澪也不气馁,站在下面继续道:“你的琵琶很好听。” 这一次,鸣女有了反应,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觉得好听吗?” “好听啊。”浅仓澪仰着脸,语气认真。 鸣女看了她几秒,忽然再次抬手拨下一个音,弹奏了一首新的乐曲。 浅仓澪站在下面,一直安安静静听着。 最后一个音落下后,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睛亮亮地抬起头。 “虽然我不太懂音律,也说不出这曲子好在哪里,但真的很好听。” “虽然我说这种话也没什么说服力就是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开视线,“不过这是我真实的感受。” 鸣女垂眼看着她,神情还是淡淡的,只是没再像一开始那样冷淡。 浅仓澪见她没有赶自己走的意思,便顺势走近了一点。 “鸣女小姐,除了掌管无限城,你还有别的能力吗?” 鸣女看了她一眼:“你想看?” “想。” 下一瞬,她眼前便缓缓浮出了一只眼球。 紧接着,另一边的墙角、回廊尽头、她们头顶上方,也陆陆续续浮出了一只只眼球。 它们睁着不同方向的瞳孔,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像把整片空间都收入了视线里。 浅仓澪愣了几秒,随即由衷道:“好厉害。” 鸣女看着她:“你不怕?” “有一点。”她老实回答,目光还在那些眼球上转来转去,“但更多的是觉得厉害。” 她抬头望着那些悬在半空的眼睛,又问:“所以鸣女小姐平时就是用这些看着无限城的吗?” “嗯。” “那岂不是哪里发生了什么都知道?” “差不多,不过不用这些我也知道。” “真方便啊。”浅仓澪忍不住感叹。 鸣女没有接这句话,只又拨了一下弦,那些眼球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 从那之后,她偶尔在无限城里走动时,会再遇见鸣女。 鸣女不怎么主动开口,但也不再像最初那样冷淡。 有时候浅仓澪从下面经过,抬头朝她挥挥手,她会微微点一下头,算是回应。 另一件事,则是千羽。 浅仓澪已经说不清这是第几次“偶遇”了。 千羽总是不远不近地出现在她经过的地方,有时在转角,有时在廊下,有时抱着布料,有时端着茶具,每一次都像是恰好路过。 浅仓澪起初还觉得是巧合,后来便渐渐不这么想了。 这一回,是在一道安静的廊下。 千羽从另一头走来,看见浅仓澪时,便自然地停下脚步。 “又见面了。” 浅仓澪也笑了笑:“是啊,好巧。” “巧”得她都无法忽视了。 千羽垂下眼,手指在怀里的木盒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斟酌什么。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着浅仓澪,声音放低了些。 “上次你问的那个……能装很多东西、又足够密封不透光的箱子,还需要吗?” 浅仓澪微微一怔。 那是她之前遇到千羽时说的。 因为找不到原来的木箱,所以她想找找看有没有其他替代的东西。 突然提到这个,难道…… “当然需要啊。”她说。 “那就好。”千羽松了口气,顿了顿,目光往童磨所在的主室轻轻一掠,又收回来,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昨天帮教主大人打扫房间的时候,我在莲花台的背面,看到了一个很大的木箱。” “……什么?”浅仓澪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看着千羽,心跳猛地快了几拍。 她还以为童磨把它毁掉了,原来一直就在那里,就在她每天坐着听信徒倾诉的那间主室里,在莲花台的背面吗? 刻意放在那个位置……又是那家伙的恶趣味吗? “你确定吗?”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自己都没察觉。 千羽点了点头:“我亲眼看到的。” 浅仓澪目光微微变化,还想再说些什么,手臂忽然被人一把拽住。 她一愣,转头就看见了木漏日向子。 木漏也不解释,直接把她往旁边带,脚步又快又急,像生怕她跑掉似的。 她只能远远喊道:“谢谢你,千羽!” 千羽也远远朝她招了招手回应。 一直走出好一段距离,离千羽那边远远的了,木漏日向子才停下来。 浅仓澪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看着她。 “木漏?怎么了?” 木漏看着她,耳朵尖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明明是我先和你玩的。”她说,声音不大,语气却理直气壮得很。 浅仓澪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弯了眼睛。 “这也要分先后吗?” “当然要分!”木漏飞快地答道,说完又别开脸,声音小了下去,“你……你最近总是和她说话,我都看到了。” 浅仓澪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她轻轻拍了拍木漏的手背。 “真的只是偶然碰到而已,我保证,有时间一定多找你玩。” 木漏轻轻哼了一声:“勉强满意吧。” 她嘴上这么说着,耳尖的红却一直没褪下去。 其实她自己也不太说得清,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才认识不久的人,还是之前隐隐嫉妒过的人。 教里不是没有其他年纪相仿的女孩,大家一起晾被子、分花瓣、在廊下折纸的时候,她也会跟着笑,也会说上几句话。 可那些人走了之后,她心里的那个空洞只会更加疼痛,像是在说“你看,你还是一个人”。 可是和澪在一起的时候,哪怕分别,心里的暖意也会绵延很久。 她不想失去这个朋友,不想她被千羽抢走,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木漏抿了抿唇,偷偷看了浅仓澪一眼。 她正弯着眼睛看自己,表情里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敷衍,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她自己把那点别扭的小情绪收好。 木漏心里那点酸酸涨涨的东西,忽然就平复了下来。 “澪,我……” “阿嚏——”浅仓澪鼻尖忽然一痒,偏过头,打了一个喷嚏。 木漏脸色立刻变了:“你没事吧?” 浅仓澪揉了揉鼻子:“没事。” “怎么会没事?”木漏皱起眉,“最近天气越来越凉了,你不会是生病了吧?” “我也不清楚。”浅仓澪老实说。 她这几天确实觉得比平时冷,但也没太当回事。 以往这种天气她也经常在外面练习啊,难道是因为缺乏运动? 第66章 木漏不放心,像之前一样挽住浅仓澪的手臂:“跟我来。” “诶?” “快点。” 浅仓澪被她拖着往前走,穿过一道回廊,拐进一条更安静的甬道,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木漏推开门,一股明显的药味便飘了出来。 不是很冲,反而带着点晒干药材的清苦气息,混着某种草木根茎特有的微涩,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浅仓澪跟着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靠墙那一排小抽屉,每只抽屉上都贴着褪色的纸条,写着药材的名字。 桌上有药杵、药碾,还有几只半满的粗瓷碗,角落里整整齐齐绑着几束药草,倒挂在窗边,叶子已经蔫了,根茎还泛着青。 她忍不住睁大眼睛:“木漏,你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药材?” 木漏见她这副样子,脸上浮起一点小小的骄傲。 “因为我会用到这些药材,当然会多准备一些。” 浅仓澪转头看她。木漏的耳朵又红了,但这次她没躲,认认真真地说:“我的父母以前是医生,所以我从小也学了一些,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大夫,但平常的小病小痛,我还是能看的。” “好厉害。”浅仓澪这句夸得很真心。 木漏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转身去翻抽屉。 “你先坐下。” 浅仓澪乖乖在矮桌边坐下。 木漏走过来,先碰了碰她的额头,又让她把手伸出来,低头替她把脉。 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手,轻轻吐出一口气:“现在看着还好,不过还是得小心一点。” 她转身去拿药纸,低头包着,声音也轻了些,“我给你拿点药,今晚喝掉。” 浅仓澪看着她熟练地把几味药从抽屉里取出来,一样一样摊在纸上,又折好边角,包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包。 “木漏。” “嗯?” “谢谢你。” “……这有什么好谢的?”木漏小声说道,“而且……你又不是别人。” 浅仓澪接过药包,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木漏。 “木漏,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离开这里?” 木漏愣了一下:“离开?” “嗯。”浅仓澪指了指药包,“你既然会医术的话,以后可以找个地方开个小医馆,给人看病、抓药,肯定会有很多人来找你的。” 木漏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开医馆?她从来没想过。 从被教主大人收留的那天起,她就没想过要离开这里。 这里有人需要她吗?她偶尔帮人看看病、配配药,但那都是顺手的事,教里真正需要的是教主大人,不是她。 “我……不行的。”她低下头,“我哪有那个本事……” “怎么会没有?”浅仓澪歪了歪头,认真地说,“你会把脉,会认药材,会配药,还会照顾人,这些不都是很厉害的地方吗?” “可是……” “而且,”浅仓澪弯起眼睛,“如果真的开医馆,我可以帮你哦,钱的话我还有一些,可以先借给你。” 木漏怔怔地看着她。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急。”浅仓澪笑了笑,“慢慢想,反正又不是明天就要走。” 木漏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她把药包又往浅仓澪那边推了推,低下头,小声说:“药记得喝。” “知道啦。” 浅仓澪把药包收好,刚要再说点什么—— “笃、笃。” 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木漏起身去开门,门一拉开,整个人便僵了一下,脸也跟着红了。 “教……教主大人。” 童磨靠在门边,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门框上,笑着朝里面看了一眼,目光掠过木漏,落在浅仓澪身上。 “澪酱,时间到了。” 浅仓澪眨了下眼,这才反应过来到以往训练的时间了。 她对童磨点了点头,然后对木漏说道:“那我先走了。” “嗯。”木漏羞涩地应道,声音小小的。 浅仓澪朝她笑了一下,转身和童磨一起离开。 木漏站在门边,看着两人并肩往回廊那头走,明知道不该,眼里却还是多出一点失落。 她扶着门框的手指轻轻蜷了蜷,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童磨忽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木漏一怔,连忙打起精神朝他笑了笑。 童磨也笑着朝她挥了挥手,然后才重新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浅仓澪偏头看了他一眼:“教主大人在干什么?” 童磨笑着道:“澪酱和她关系不错呢,总是在一起。” 浅仓澪点点头:“是啊,木漏是很好的人。” 虽然眼光不太好就是了。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童磨听完,轻轻笑了一声:“哦。” -- 这一日练习结束时,黑死牟以为浅仓澪会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 她已经收拾好东西,刀归了鞘,衣摆也理好了,却还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低着头,手指搭在刀柄上轻轻摩挲着,过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碰上那六只安静的眼睛,又很快移开。 黑死牟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开口。 “那个……”浅仓澪犹豫片刻,终于说道,“我能看看完整的月之呼吸吗?” “你想看完整的月之呼吸?” “是。”浅仓澪的手指在刀柄上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她已经知道箱子在哪里了,或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逃离的机会,可能是明年,也可能就是明天。 在那之前,她想看一眼真正的月之呼吸。 黑死牟没有多问。 或许是遇到了瓶颈,或许是单纯的好奇,又或许只是在这日复一日的练习里,想要看一眼更远的地方,无论是哪个理由,既然作为教导者,这点小事,展示一二也无妨。 他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这片空旷之处的中央。 “站远一些。” “是!”浅仓澪立刻退开到足够远但也能看清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黑死牟的手按上刀柄。 下一瞬,刀鸣骤起。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开始挥刀。 一之型,二之型,三之型…… 紫色的刀光在空旷的空间里一层层展开,像月牙一样,在空气中留下肉眼可见的裂痕。 刀光过处,连光线都被搅乱了,在她眼前碎成一片凌乱的、流动的紫。 浅仓澪站在远处,眼睛睁得很大。 她本来以为,月之呼吸大概只是比寻常呼吸法更强、更难、更繁复一些。 可真正完整看见时,她才发现不是那样。 那些刀光叠在一起,一层压着一层,一轮接着一轮。 紫色的弧光在黑暗中反复明灭,像月亮的碎片被谁一把撒开,又在半空中被斩碎。 “好厉害……” 等黑死牟停下后,她低声说着,目光还停在方才刀光消失的地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那个念头说了出来:“黑死牟阁下,月之呼吸的一之型……和您之前考验我时斩出的那一刀,很像。” 黑死牟看着她:“那就是一之型。” “诶?”浅仓澪愣了一下。 感觉完全不一样啊。 “你先前所见,”黑死牟平静道,“只是放慢后的样子。” 浅仓澪一时有些失语。 原来那就是一之型,她当时光是接那放慢后的一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如果是完整的……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身体不自觉抖了抖。 黑死牟:“若有一日,你能接下完整的一之型,也算是一名真正的剑士了。” “完整的一之型……”浅仓澪轻声重复了一遍。 听起来遥远得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不过…… 她抬起头,眼睛里的光比方才更亮了些。 “我一定会努力的,黑死牟阁下。” 黑死牟没说她自不量力,只淡淡点了点头。 -- 被鸣女送回万世极乐教的时候,浅仓澪第一时间就觉得哪里不对。 她往四周看了一圈。 ……没人? 她眨了眨眼,又看了一圈。 的确没有人,那个以往在她落地后总会扑过来的身影并不在。 她站在原地,心跳忽然变得很清晰,某种她还不太敢确认的东西从胸腔里慢慢浮上来。 她走到门边,把门推开一道缝,探出脑袋向外看。 稍远处,窗户的边缘透出一线微光。 太阳,出来了。 她把门合上,背靠着门板,想喊一声试试,又怕真的喊出什么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压着嗓子叫了一声:“教主大人?” 第67章 没有人应。 她又等了一会儿,屋内依旧很安静。 童磨似乎不在,她想。 她靠在门板上,盯着面前空荡荡的房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也许是无惨叫他去做什么了,上弦偶尔会被召集,黑死牟阁下提到过这种事。 也可能是他自己有什么事,她不知道,也不在乎。 她只知道一件事—— 他现在不在这里。 浅仓澪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不能掉以轻心,也许他就在什么地方看着,这只是他的某种试探。 她太了解他了,现在她必须当作他随时会出现,必须把每一件事都做得和平时一样。 她先走到莲花台侧面,假装日轮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弯下腰去捡。 借着这个动作,她偏过头,往莲花台背面看了一眼。 木箱就靠墙放着,的确就是她的那个木箱,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太好了,千羽没有骗她! 浅仓澪很想现在就冲过去把它抱出来,但她没有。 她若无其事站起身,把捡起的日轮刀挂回腰间,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慢慢走回志津伯母的房间。 她推开门,走到志津伯母身边坐下,然后抬起头,往天花板上看了一眼。 不死川志津疑惑地看着她,随即突然想到自己曾经跟澪说过,自己能感知到童磨有没有在看他们,当时自己就指了指天花板。 所以这个动作…… 她闭上眼,过了几息,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头。 浅仓澪握住了她的手,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被她努力压下去。 现在还没有成功逃出去,必须要先冷静,不能兴奋。 “我们的机会来了。”她说。 不死川志津看着她,突然意识到她在说什么,惊喜道:“澪,你是说……” “嗯!”浅仓澪重重点头。 虽然那天之后玄弥的气息一直没有再发生什么变化,但她一直没有忘记过这次出行的目的。 “我们能去找玄弥了!”她压抑着兴奋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快步朝着主室奔去。 到了主室门前,浅仓澪停下来,手搭在上面,指尖触到冰凉的木质表面,停顿了一下。 她不知道门后面有什么,也许还是空的,也许童磨就坐在里面,像往常一样支着脸,笑眯眯地等她进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 房间内依旧没有人。 “呼——” 她顿时松了口气,跑进去,绕过莲台,走到背面,把木箱拿了出来。 她把箱子打开,回头看向志津。 不死川志津的身形开始缩小,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钻进了箱子。 浅仓澪把盖子合上扣好,然后将木箱背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檐下的灯笼已经灭了大半,只剩几盏还亮着,火光在晨风里摇摇晃晃。 她沿着回廊往前跑,木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快而密,像她此刻的心跳。 风从回廊那头灌进来,迎面扑到她脸上,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还有草木和露水的气息。 明明和以往一样的感觉,灌进肺里的时候甚至因为冷意有些刺痛,却让她觉得整个人都轻了起来。 她跑过一道又一道走廊,跑过那些她已经熟悉得闭着眼都能走的路。 两侧的院墙飞快地往后退,日光从檐角斜照过来,在她脚前投下一片又一片明亮的光斑。 她踩着那些光跑过去。 终于可以离开了!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她咬了咬唇,把心里泛起的酸涩压回去,继续往前跑。 风在耳边呼呼地响,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衣摆也被风灌满了,鼓鼓囊囊地往后飘。 她没有去理,只是跑。 晨光越来越亮了。 然后,她闻到了。 空气里忽然飘过来一股味道。 很淡,淡到如果是普通人,也许根本不会察觉。 可她还是闻到了。 那气味从右手边那条没有点灯的走廊深处渗出来,丝丝缕缕地漫过来。 是血腥气。 浅仓澪的脚步停住了。 晨光就在前方,从大门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铺成一道细长的、亮得刺眼的光带。 她只要再穿过最后一条走廊,就能踩上那片光,就能推开那扇门,就能带着伯母离开这个困了她不知多少天的地方。 她又慢慢转过头,看向右手边那条漆黑的走廊。 走廊很长,尽头隐在暗处,看不清那扇门是开着还是关着,但气味确实是从那里传出的。 一个念头从脑海深处浮上来,冷得她指尖发麻。 童磨没有出现的原因……难道…… unicorn她不敢往下想,可这个念头怎么都压不下去。 如果她现在转身就走,那无论里面发生了什么,都只是一个猜测。 门后的或许只是一个受伤的教徒,所以才会有血味,只要不看,这种可能性就是存在的。 她已经等了太久了,她不能再等下去了,下一次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或许在那之前童磨就会对她失去兴趣,把她吃掉。 走吧,当做什么都没闻到。 这么想着,鼻尖的血腥气似乎真的变了。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试图说服自己,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她闭了闭眼,把箱子放下来,动作很轻。 “澪?”志津的声音从箱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疑惑。 浅仓澪蹲下身,手搭在箱盖上。 “抱歉,志津伯母,”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更平静,“我有些必须要确认的事情。” 她没有等志津回答,站起身,朝那条走廊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如果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她去了也救不了任何人,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可她的脚还是动了。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那股血腥气就重一分。 她希望是自己猜错了,希望只是有人受了伤,希望只是哪里的教徒不小心割破了手,希望推开门之后看到的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在她站到那扇门前的时候,已经一丝不剩了。 血的味道从门缝里渗出来,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只无形的手,按在她的胸口上,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抬起手,指尖触到门框,冰得她缩了一下。 她停在那里,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过了几息,才轻轻喊了一声:“……教主大人?”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那股血腥气,越来越浓。 浅仓澪的手指用力扣住门框,将门缓慢地拉开。 “吱呀——” 门开了。 童磨面对着门口坐着,像他平时坐在莲台上听信徒倾诉时一样,安静,温和。 可他面前那片榻榻米已经被大片大片的血染红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纹路慢慢洇开,在灯火下泛着潮湿的光。 而他怀里抱着的,是木漏日向子。 不,准确地说,是已经快要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木漏。 她的和服被血浸透了,胸前和腹部都是暗红的一片,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身体软得像失去了所有支撑,只能靠在童磨怀里,头无力地往后仰着,露出一截细瘦苍白的脖颈。 那张总是会因为害羞而泛红的脸,此刻白得几乎透明,唇角挂着一道蜿蜒的血痕,从嘴角一直淌到下颌,已经干了一半,结成暗褐色的薄痂。 童磨低着头,正在吃她。 他的指尖拈着她肩侧的一小块布料,微微掀开,露出底下已经模糊的血肉,然后低下头,唇瓣贴上去,极缓地吞咽。 那姿态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像他做过的许多事一样——笑着流泪,温柔地杀人,慈悲地吃人。 浅仓澪的大脑“嗡”地一声,瞬间空白。 像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木漏日向子的睫毛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 那双已经快要失焦的眼睛,瞳孔涣散着,花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一点点聚焦,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 她的嘴唇动了动。 “……澪……” 只有气音,可浅仓澪还是听见了。 木漏望着她,那里面原本已经没有恐惧了,却在看到她的瞬间,布满眼底。 泪珠从脸颊上滚落。 “快……逃……” 第46章 童磨低下头,指腹轻轻拂过木漏脸上的泪珠,湿的。 他看着那一点水痕被自己擦掉,眼里浮起一丝浅浅的疑惑。 为什么哭呢?明明之前被吃掉的时候也没有哭。 他想了想,很快抬起头,看向门口。 第68章 浅仓澪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边。 原来如此,童磨明白了。 “是因为被澪酱看到这幅样子,所以难过吗?” 他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木漏日向子已经没有力气回应了,只有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童磨也不在意她想说什么,抬手理了理她被血黏在脸侧的发丝。 “没关系哦,澪酱不会因为这种事嫌弃你的。” 说完,他偏过头,看向门口的浅仓澪,脸上带着笑。 “对吗,澪酱?” 浅仓澪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盯着木漏看了好一会儿。 童磨安静地等着。 片刻后,她终于开口了。 “……没错。” 声音很轻,也很平静。 童磨看着她,唇边笑意深了一点。 然后,浅仓澪走了进来。 她在木漏身边停下,慢慢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抚上木漏的脸颊。 木漏日向子的呼吸已经很轻了,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那双总是带着点羞怯和小心翼翼的眼睛,也正在一点点失去焦距。 可她还是努力抬起手,想去握浅仓澪的手。 浅仓澪立刻握住了她。 “木漏。” 木漏日向子看着她,似乎想摇头。 可她的脖子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极轻微地晃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她的嘴唇也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气息从唇间散出去,却没能变成完整的声音。 最后,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那双眼里原本聚起来的恐惧,也一点点散开了,重新变得空茫。 真可怜啊。 童磨垂眼看着怀里的人,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木漏日向子是一个很容易懂的人。 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脸红,会站在走廊尽头偷偷看人,会在澪酱和别人多说了几句话之后,露出那种酸涩又难过的眼神。 可现在,她连那点微不足道的情绪,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她快要死了。 童磨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流下了眼泪。 屋里很安静,只有血腥气越来越重。 浅仓澪握着木漏的手,低着头,安静了几息,才开口。 “……教主大人。” “嗯?”童磨看向她。 她没有抬头,声音很轻。 “您为什么要吃掉她?” 童磨听见这句话,眨了眨眼。 然后,他弯起眼睛,说道:“因为澪酱啊。” “因为……我吗?” “对呀。” 童磨支着脸,语气轻快:“因为澪酱总是和她在一起,所以我就在想——” “既然她对澪酱来说是特别的人,那她的味道,会不会也和澪酱一样呢?” 浅仓澪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结果呢?” 童磨认真回味了一下,然后看向怀里已经快要失去气息的木漏日向子,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很可惜,和其他人差不多。” “……是吗?” “是啊。” 童磨重新把目光放回她身上,右手支着脸,神情看起来很开心。 “我还以为,澪酱会因为看到这一幕逃走呢。” 他说着,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漾开。 “果然,你是最特别的孩子。” 他忽然想起了把木漏带进来时的情景。 那个时候,木漏日向子站在门口,低着头,脸红得很明显,连眼神都不太敢看过来。 她喜欢自己。 这一点,童磨早就知道。 她藏得并不好,看过来的眼神,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变化的神情,还时不时找到机会路过,只为了和他说一句话…… 这些都是再明显不过的东西。 如果是平时,童磨大概会在吃掉她之前,稍微陪她玩一玩恋爱游戏。 毕竟,作为万世极乐教的教主,回应教徒们的期待和愿望,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有人想被安慰,他就安慰。 有人想被理解,他就理解。 那么有人想被喜欢,被温柔地注视,那回应一点小小的爱意,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可这一次,他突然不想这么做了。 如果问原因,他也不太清楚。 所以最后,他选择直接吃掉她。 童磨低下头,看着怀里“赫赫”着发出痛苦喘息声的木漏日向子,微微蹙起眉,露出一点苦恼的神情。 “其实,应该先杀掉她再吃掉的。”他叹了口气,“这样一定很痛吧?” 浅仓澪更紧地握住木漏日向子的手:“所以,这一次为什么不这么做?” 童磨笑了。 “因为她想要我放你走呢,澪酱。” -- 同样的房间,时间却要更早一点。 木漏日向子趴在地上,身下的血一点点往外流淌,浸进榻榻米,又慢慢向外扩散,像一朵开不尽的花。 她每吸进一口气,胸口和腹部都会跟着牵出尖锐的疼,像有钝刀在里面反复搅动。 太疼了,疼得她连发抖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视线时而清楚,时而模糊。 她费力地抬起头,看见高处那道熟悉的身影正从莲台上走下来。 白橡色的长发,含着笑的眼睛,鲜红的衣摆。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仿佛眼前这一切—— 她流出来的血,她被撕开的身体,她正在一点点逼近的死亡,都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木漏怔怔地看着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真的要被吃掉了。 可就在这样的痛楚里,一个完全不合时宜的画面,却忽然在脑中闪过,变得无比清楚。 树下的日光很暖,风从草叶间吹过去,带着干净又柔软的味道。 浅仓澪坐在她旁边,偏过头看着她,在听见她说“我喜欢教主大人”的那一刻,瞬间震惊得睁大了眼。 “什么?!你喜欢他?!” 还有后来,一次又一次,浅仓澪用很认真的语气提醒她,要小心教主大人。 那时候她只觉得,是澪对教主大人还不够了解。 原来不是。 木漏的嘴唇发着抖,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点声音。 原来…… “你……早就知道了吗……” 早就知道教主大人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人, 早就知道那份温柔底下藏着什么,早就知道靠近这里、靠近他,会落到什么下场。 原来那是一种她当时根本没有听懂的提醒,或者说警告。 木漏日向子忽然觉得胸口酸得发疼,比伤口还要疼。 为什么她没有早一点听懂呢? 如果早一点听懂,如果早一点意识到澪那些隐晦的提示,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可已经来不及了。 童磨低头看着她,脸上还是那副温柔又悲悯的神情,俯下身,向她伸出手。 可就在那只手落下来之前,木漏日向子不知从哪里生出一点力气,猛地抬起手,抓住了他的裤脚。 童磨的动作微微一顿,垂下眼看她。 木漏的手抖得厉害,指尖上全是血,抓住那截原本干净的布料时,很快便洇开一小片刺眼的红。 她仰起头,声音断断续续的。 “教主大人……不要……不要吃澪……” “嗯?”童磨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临死前说出的竟然会是这个。 木漏恳求地看着他:“求您了……她……她和我们不一样,她不是……需要依靠您才……能生存的人……”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童磨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答应。 那种沉默,让木漏更绝望了。 她知道自己快没有时间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撑着身体,一点一点从地上爬起来,手肘在榻榻米上拖出长长的血痕,指尖因为用力而痉挛,肩膀和腰腹都在发抖。 然后,在童磨充满怜悯的目光里,她跪在了他面前,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如果忽略掉那些斑驳的血迹,这一幕和之前每一次向童磨倾诉时的场景,竟然没什么不同。 木漏又一次将头磕了下去。 “咚。” 这一声比刚才更重。 “她是……很好的人,真的……所以,求您……” 她的声音全是哭腔,额头抵着地面,身体抖得不成样子。 额角被磕破了,鲜血顺着低伏的额头流下去,混进从身体流出的血液里。 地上那朵血色的花像是吸收了养分,开得更加盛大。 可木漏日向子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继续伏在那里,不断地恳求着。 第69章 童磨垂眼看着她。 看着她为了另一个人类,哭着,求着,满身是血地伏在自己脚边。 真奇怪啊,明明自己都已经要死了,居然还在说着这种事吗? 而且会对要吃掉她的人说出这种话,是个傻女孩呢。 童磨安静地看了几息,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木漏,你真的很喜欢澪酱呢。”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轻柔,带着一点叹息般的温和。 “不过,我也很喜欢她。” 木漏的身体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她明白了,教主……不对,是眼前这个恶鬼,一点都没有放过澪的打算! 童磨低头看着脚边这个满身是血,止不住颤抖的女孩。 “真可怜啊。”他说。 因为在木漏提出想让澪酱离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决定了,要直接吃掉她。 那一定会非常疼吧,真可怜。 不过,在吃掉她之前,他还是把她的话都听完了。 虽然以前那些快要被他吃掉的人,也常常这样哭着求他,可木漏还是有一点不一样。因为她不是为了自己。 从前那些人在面临死亡时,说得更多的是求他放过他们,还会哭着说,他们愿意为此做任何事。 童磨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人类总喜欢把“任何事”这种话说得这样轻易,明明很多时候,他们连自己第二天会不会后悔都不知道。 所以这一次,他决定更加认真地回应这个与众不同的木漏。 温柔地,耐心地,悲悯地。 吃掉她。 -- 童磨说着木漏那点可怜可笑的努力。 他说着这些的时候,浅仓澪没有看他。 她把木漏的手轻轻放下,从袖中抽出一条布巾,开始替木漏包扎那道已经不可能止住血的伤口。 童磨说到一半,声音慢了下来。 他看着她的动作,眼里浮起一点困惑。 “澪酱,”他叫她,“你在做什么?” 浅仓澪没有回答,她把布巾缠上去,血很快洇透了第一层,她把边角塞紧,又叠了一层,再缠,动作很慢,也很仔细。 童磨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她马上就要死了,做什么都没有用的。” 浅仓澪没有停,甚至没有慢下来,只是低着头,一圈一圈地缠,把那些翻卷的皮肉、模糊的血色、还有他留下的齿痕,一点一点地遮住。 童磨有些无聊地看着她继续做这些无用的事情。 不过很快,他想到了什么,又开心起来。 “澪酱果然没有生气呢,”他笑着说道,“也没有恐惧,太好了,我刚才还在想,你会不会直接跑掉呢。” 虽然他没想到她会找到这里来,令他有些意外。 难道是因为自己这次没在那里等她,所以四处寻找自己吗?澪酱变得粘人了呢。 不过她看到这一幕后没有逃开,甚至没有责怪自己,还走了进来。 这个发现,让童磨心情很好地弯了弯眼睛。 如果换成其他人类,看见自己刚刚交到的朋友被他吃掉,多半早就失控了吧? 尖叫、哭泣、憎恨、崩溃、恐惧、恶心…… 可她没有。 澪酱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童磨心中生出了一点愉快的确信。 看吧,她就是这样特别。 她是真的愿意接纳鬼的。 这个念头刚落下,童磨便看见浅仓澪抬起了头。 她的眼眶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屋里血气太重,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教主大人。”她十分平静地开口。 童磨弯着眼睛应了一声:“嗯,我在哦。” 他稍稍低下头,靠近了她几分。 “澪酱想说什么?是在难过吗?” “你不是已经有新朋友了吗?少一个也没关系吧?或者需要我去找新的玩伴给你吗?”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温柔柔,像在耐心哄一个心思细腻的小孩。 浅仓澪笑了,很浅地弯了下唇角。 “我之前问过黑死牟阁下。”她看着他,轻声说道,“他说,您一直当这个教主,是因为想要观察信徒们的情绪。” “嗯?澪酱这么关心我的事情吗?” 他撑着脸,语气变得轻飘飘的,像是正为她关心他这件事感到愉快。 “的确,虽然大多愚蠢,吵闹,又没什么意思,但偶尔……”他顿了一下,“也会让人觉得很特别。” “那你看见了吗?” 浅仓澪看着他,轻声开口。 童磨眨了下眼。 “嗯?”他微微歪头,露出一点不解,“看见什么?” 浅仓澪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慢慢站了起来。 童磨依旧坐在那里,看着她一点点站到自己面前。 少女的影子从上方落下来,覆在他身上,挡住了一部分灯火。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木漏微弱到几乎快要断掉的呼吸声,还有血一点点沿着榻榻米纹路流淌的湿黏声响。 下一瞬—— 白橡色的长发被狠狠攥进掌心,向后一扯! “唔——” 童磨猝不及防地被拽得微微后仰,下颌被迫扬起,视线一下撞进了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 她低头看着他,眼尾通红,先前那层平静的外壳在这一刻彻底撕开,带着几乎要灼伤人的怒意,重重砸向他—— “我问!你,看见了吗?” “我的愤怒!” “你看见了吗?!” 第47章 童磨被她扯得微微仰起头,发丝缠在她指间,头皮传来的拉扯感并不重,却足够让他没法再像从前那样随意地低头俯视她。 他看着她。 离得太近了,近到她眼尾泛起的红、睫毛上的一点湿意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最鲜明的,还是她的眼睛。 像是有火焰正在燃烧。 她因为恨意而翻涌的生命力,是如此鲜明又灼热。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就因为她那干净的愤怒多看了她一眼。 而现在—— 童磨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原来是这样啊。” 浅仓澪皱起眉:“你在说什么?” 童磨像是没听见她这句质问,目光仍停在她脸上,声音很轻。 “真美啊……” 【? ? ?童磨你认真的吗? ? ?不是,人家在生气,你说人家好看? ? ? 】 【童磨:?她在生气吗?为什么? 】 【笑死,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愤怒】 【童磨的脑回路我真的理解不了】 【但是他说“真美啊”的时候,我竟然觉得他是真心的……】 【前面的,清醒一点,不要被外表迷惑啊! 】 【冷静分析:童磨不是故意气她,他是真的觉得愤怒的澪很美,因为他自己感受不到这种情绪】 【完了,磨磨头要沦陷了(不是)】 浅仓澪一怔。 童磨弯起眼,眼底却不像平时那样只有轻飘飘的玩味。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了。” “澪酱现在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好看呢。” 很短的一瞬。 像是有什么极细微的异样,从身体最深处轻轻撞了一下。 他垂下眼,脸上第一次多出一点陌生的神情。 他的心脏……似乎跳动了一下? 浅仓澪看着他。 对方那不合时宜的夸赞,没让她心里的怒意消下去半分,只剩下更深的失望。 “……够了。” 她慢慢松开攥着他头发的手。 童磨看着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澪酱?” 他忽然伸出手,把她紧紧拢进怀里。 浅仓澪被他抱着,没有挣扎。 “……童磨。”她轻声开口。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在你面前拿起日轮刀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吗?” 童磨试图回忆,但不等他回答,她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你说,”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哪怕我打到你,也和花枝一样。” 童磨眼睫一动,一股不妙感忽然从心底浮了上来。 像是有什么一直被他握在手里的东西,下一刻就要脱离掌控。 像是她马上就要离开他。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道理,却让他本能地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牢。 “澪酱,你——” 话还没说完。 “唰——!” 寒光骤起,剧痛猛地从双臂上传来。 童磨脸上的表情第一次真切地空白了一瞬。 他抱着她的两条手臂,齐齐断开。 断口平整,血肉翻裂,鲜血骤然喷涌出来。 而比起手臂被斩断,更让他惊讶的,是她刚才挥出的那一刀。 第70章 这个轨迹…… 水之呼吸的贰之型? ! 【啊啊啊啊啊澪! ! !这一刀! ! ! 】 【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 】 【磨磨头你倒是躲啊(狗头)】 【“和花枝一样”是吧?现在呢?现在呢? ! 】 【童磨表情空白了!他居然空白了! 】 【第一次见童磨不笑的样子……有点恐怖】 【童磨:原来不是花枝啊(笑不出来.jpg)】 【这一刀我看了十遍,太解气了! 】 【不过这样身份不是暴露了吗? 】 浅仓澪自己也很清楚。 从这一刀挥出去开始,她就再也不可能藏住身份了。 什么贵族姬君,什么杀了猎鬼人站在鬼这边的人类,全部都会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于是在斩断对方双臂的瞬间,她立刻推开他,转身一把抱起木漏那具几乎快要失去气息的身体,朝着门外冲去。 童磨断臂处的血肉翻涌蠕动,却没有如往常那样恢复。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断口处。 “……紫藤花?”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正抱着木漏往外冲的背影。 “澪酱……竟然是鬼杀队的人吗?” 下一瞬,寒气自他身后炸开。 数道冰链飞射出去,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贴着地面与墙壁疾掠而过,像活过来的蛇一般,直扑浅仓澪后背! 浅仓澪早就提防着这一招。 冰链袭来的瞬间,她猛地侧身。 “咔!” 第一道冰链擦着她的袖边钉进门框,碎冰四溅。 听到耳后再次袭来的破风声,她立刻抱紧木漏,奋力一跃,抓准时机在半空中踩住第二道横扫过来的冰链,借势直接飞出了门。 外面的走廊幽深狭长,灯火昏暗。 她抱着木漏往前跑,身后的冰链紧追不舍,一道接一道破空而来。 有的从背后直刺,有的贴地纠缠,还有的顺着墙壁蜿蜒而上,再猛地朝她扑下来。 浅仓澪脚步不停,肩膀一扭,避开自上而下的一击,脚尖在墙面一点,斜斜躲过一根冰链。 “砰!” 冰链重重撞上地面,炸开一片白霜。 她根本来不及去思考,只是凭借本能去闪躲。 好在,这几日在黑死牟手下辛苦训练,让她能够勉强应对这种非人的攻击速度。 她沿着这条幽深的走廊一路疾奔,木屐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又凌乱的声响,呼吸也越来越重。 在拐角处也没有减慢速度,右臂将木漏往怀里更紧地抱了一下,空出另一只手把地上的箱子甩到背上,肩带勒进肩头。 “伯母,有点晃,你小心一些!” 她边朝着大门的方向拼命跑去,边提醒道。 前方的大门已经越来越近。 晨光从门缝间大片大片地透进来,亮得刺眼,将整条回廊都切成了阴阳两半。 浅仓澪一脚踩进那片之前看到的光带里。 门口守着的教徒原本正低着头整理门边的东西,听见奇怪的声音靠近,下意识抬头看去。 看见她,他先是愣了一下。 “澪小姐?”他有些惊讶地站直身体,“您怎么跑得这么——” 话还没说完,浅仓澪已经冲到了近前。 “快逃!”她大声喊道,“别站在这里,快点离开!” 那教徒被她喊得一懵,脸上满是茫然。 “逃?可是——” 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脸色“唰”地变白了。 他看到她身后,数不清的冰链正沿着回廊急速追来,寒气贴着地面蔓延,所过之处连木地板边缘都覆上了一层薄霜。 那些冰链彼此交错,像一群疯了一样追咬上来的毒蛇,尖端闪着冷白的光。 “啊?!” 教徒失声叫了出来,僵在那里。 浅仓澪看他这个样子,咬牙又催了一遍:“快跑啊!” 这一次,他终于反应过来,连问都不敢再问,脸色惨白地转身就跑,连原本抱在怀里的东西掉在地上都不顾了。 浅仓澪见他跑得挺快,稍松了口气,继续往前冲,眼睛死死盯着近在眼前的大门。 就快到了! 可就在她离门只剩几步的时候,寒气抢先一步扑到了门上。 “咔、咔咔——” 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先是门缝,接着是门板,再到整扇大门。 转眼之间,原本透着光的出口就被冰彻底封住了。 浅仓澪心一沉。 但她很快注意到那层冰还不算厚。 如果硬闯的话—— 然而就在她准备调整姿势,直接撞过去时,几颗黑色的小丸子不知道从哪里飞了出来,齐齐砸在了冰面上。 “砰!砰砰——!” 接连几声炸响骤然炸开! 冰层瞬间崩裂,整扇门被直接轰开,碎冰和木屑四散飞溅,光线一下子毫无遮挡地涌了进来。 浅仓澪愣了一下,脚步都顿了半拍。 ……谁?是谁在帮她? 她根本来不及细想,只能一边冲出去,一边大声喊了一句: “谢谢——!” 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跑去。 门外,晨光已经彻底铺开。 大片大片的日光穿过茂密的树林,落在地上。 童磨站在门内,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向前踏出一步。 “嗤。” 踏入阳光的那只脚,瞬间化作飞灰。 细碎的灰烬还没落地,就被秋风吹散了。 童磨退了回去,停在那里,看着那片日光,眨了眨眼。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方才被浅仓澪那一句“快逃”吸引来的教徒们,此时终于反应过来,尖叫声、慌乱的脚步声、摔倒声混在一起,朝四面八方散开。 有人撞翻了门边的木桶,有人连鞋都跑掉了一只,还有人一边哭一边往远处逃。 可童磨一眼都没有看。 他只是站在阴影里,隔着那片自己无法跨越的阳光,安静地望着门外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然后,他笑了。 “澪酱,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走了吧?” -- 浅仓澪冲出大门后,风一下子灌了满怀。 阳光落在脸上、肩上、发梢上,暖暖的。 成功了!她真的跑出来了! 只要再远一点,再远一点,就可以—— 就在她欣喜的时候,后背忽然窜上一股寒意。 那种真切的、带着冰霜意味的寒气,贴上了她的脊背。 浅仓澪转过头,瞳孔骤然一缩。 追在她身后的,竟然是一个童磨样子的冰人! 虽然只是由冰凝成的人形,但五官、身形、衣摆,甚至连那张带笑的脸,都和童磨一模一样,只是通体惨白透明,边缘泛着寒气,行动时还不断有细碎冰屑从身上掉落下来。 “……什么?!” 浅仓澪呼吸一滞,脚下却不敢停。 怎么会这样?她之前试过童磨血鬼术的范围,那些冰链没办法追出太远。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童磨的血鬼术竟然根本不止一种用法! 他竟然直接捏出一个“他自己”追了出来! 浅仓澪咬紧牙关,抱着木漏的手臂更紧了一点,脚下更快地往前冲去。 不能停!现在停下,就真的完了! “澪……” 怀里传来极轻的一声。 浅仓澪喘着气低下头:“木漏?你没事吧?再坚持一下!” 木漏日向子的气息已经很弱了,声音也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放下我吧。”她断断续续地说,“这样下去……你跑不掉的。” “不要。” 浅仓澪回答得很快,甚至连犹豫都没有。 【其实还是放下她更好吧?不然都跑不掉】 【澪放不下的,即使木漏已经救不回来了】 【我要哭了,木漏到死都在为澪着想……】 【前面说放下木漏的,那是人话吗?木漏刚因为她被吃掉,她怎么可能放手】 【木漏的遗愿是让澪逃走,澪一定要带着木漏一起逃,两个女孩子都好好,为什么命运不能对她们好一点呢? 】 木漏勉强抬起眼,看着她发白的侧脸和额角不断滑下来的汗,胸口一阵发酸。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只是一个无用的,甚至拖后腿的累赘。 澪抱着她,不但跑不快,连刀都腾不出手来拿。 “澪,求你了……放下我。” “我说了不要!” 浅仓澪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就在她们说话的这几息里,身后的寒意越来越重。 那股冰冷贴着后背爬上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已经尽力在跑了,可距离还是被一点点拉近。 第71章 没过半分钟,眼前白影一闪,那个冰雕成的“童磨”拦在了她面前。 她猛地刹住脚步,身体因为惯性狠狠晃了一下,差点抱着木漏一起摔下去。 冰人没有立刻抓她。 它只是站在那里,手中冰扇慢悠悠地摇晃,脸上挂着和童磨一模一样的笑。 浅仓澪大口喘着气,盯着它,手指一点点收紧。 这一幕……太像了。 像极了那一晚,她以为自己和伯母能逃出去,结果却在林间被童磨拦下时的样子。 【不要啊! ! !又来一次! ! ! 】 【童磨你是不是玩上瘾了! 】 【磨磨头你够了!虽然我喜欢你,但是让她走啊! 】 【澪已经要跑不动了吧?毕竟她一边跑还一边抱着木漏,背着箱子……】 【别这样,她已经快成功了啊……】 是啊,快成功了。 但还是没有。 看着面前的冰人,浅仓澪知道还不到要放弃的时候,然而绝望却已经丝丝缕缕缠绕上她的心脏。 不管怎么挣扎好像都没有用,童磨始终站在那里,带着那种温柔又恶劣的笑,看着她一点点落回深渊里。 难道……还是逃不掉吗? …… …… …… “砰!!” 一声闷响炸开! 那道拦在前方的冰人,突然被一脚狠狠踢飞了出去! 冰屑炸裂,半边身体在空中碎开一大片,重重砸进不远处的树丛里。 浅仓澪一怔。 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挡在她面前。 银白的发,结实高大的身形,还有那鲜明得让人一听就忘不掉的声音。 “鬼杀队的小姑娘——” 宇髓天元回过头,咧嘴一笑。 “怎么样,这样偿还恩情的方式,足够华丽吧?” 第48章 【宇髄天元——! ! ! 】 【宇髄:恩情,华丽地偿还! 】 【来得正好,太及时了,简直是救世主啊!我刚才差点要紧张吐了,还好之前救了宇髄,不然这里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就是忍者的报恩吗,爱了爱了】 【音柱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浅仓澪看着面前的高大身影,怔了两秒,才终于找回声音。 “……宇髓先生?”她睁大眼,“你怎么会在这里?” 宇髓天元刚要开口,余光却瞥见前方那具被踢飞出去的冰人又动了。 原本碎裂了半边身体的冰人,竟在一阵细碎的冰屑簌簌掉落声中,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断裂的地方还没完全补齐,半边身体歪斜着,裂痕里不断渗出森白的寒气。 更让人不舒服的是,它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原本挂着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半边的脸冷冰冰地望着他们,空洞又森然。 宇髓天元“啧”了一声。 “真麻烦。” 他手腕一翻,腰间那对用链子连接的双刀已经落入掌中。 刀刃出鞘,链身轻轻一荡,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这种东西果然还是得华丽地砍碎——” “等等!”浅仓澪立刻出声,伸手拦住了他。 宇髓偏头看她。 她摇了摇头:“我们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先走吧。” 她看了眼那个残缺的冰人,“反正它都变成这样了,已经追不了我们了。” 说到这里,她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木漏日向子不知何时已经再次失去了意识,头无力地垂在她臂弯里,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呼吸也轻得快要感觉不到。 浅仓澪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我必须要赶紧下山。” 宇髓看了眼她怀里的木漏,又看了眼她背后的箱子,没再坚持,点了下头。 “行。” 他上前一步,直接把她背后的木箱拿了过来,利落地背到自己身后。 随后他又伸出手,想去接她怀里的木漏。 “这个也给我——” 浅仓澪立刻侧身躲开:“我自己来就可以。” 宇髓天元也没有强求,只是收回手,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忽然皱了下眉。 “说起来,之前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个鬼呢?” “伯母就在箱子里。”浅仓澪回答。 宇髓天元身体僵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背上的木箱,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非常微妙。 ……他竟然背着一只鬼吗? 真的不能换一下吗?比如让他抱那个受伤的女人,这个箱子还是她自己背? 可还没等他说什么,浅仓澪已经抱着木漏转身跑了出去。 “快点,宇髓先生!” 宇髓天元只能把那点别扭咽回去,长腿一迈,迅速跟上。 【哈哈哈哈哈哈宇髄的表情,太好笑了】 【宇髄·被迫背鬼·天元】 【背鬼小队扩招中,宇髄已加入】 【论一个华丽忍者的职业素养——能屈能伸】 浅仓澪回头看了一眼。 宇髄先生的表情也还好嘛,而且提前习惯一下也不错,毕竟等实弥加入鬼杀队成为风柱,到时候这种场面恐怕少不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林间小路,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浅仓澪跑出一段后,还是没忍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万世极乐教。 那扇被炸开的门还敞着,门内一片沉沉的黑。 她什么都看不见,可她知道,童磨一定还站在那里,在看着她。 “童磨!” 她扬声喊道,声音顺着风传了回去。 “帮我转告黑死牟阁下,非常感谢他这段时间的教导!” 虽然再次见面的那一刻,双方一定会是敌人,但这些日子的相处,她真心实意地感谢。 喊完这句,她立刻扭回头,再没有回头看第二眼,抱着木漏继续往前跑去。 没有留恋,也没有停顿。 万世极乐教门内,童磨站在阴影里,看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 他安静了片刻,才慢悠悠地抬起扇子,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 “最后一句话,竟然是给黑死牟阁下的吗?” 他弯起眼,语气里带着一点轻飘飘的苦恼。 “一句话都不留给我,澪酱真的很过分呢。” 身后传来一点迟疑又细微的动静。 童磨转过头。 不远处,竟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你不逃吗?”童磨有些疑惑。 男人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满脸都是狂热。 “教主大人!”他声音兴奋得变了调,“您果然是神明!我一定会永远追随您!” 他低着头,心里滚烫得厉害。 他和那些只会尖叫着逃跑的愚昧之人不一样。 教主大人方才展现出来的,分明就是超越人类的力量! 那不是怪物,那是神迹,是凡人根本无法触碰的伟大存在! 既然如此,有什么可逃的? 应该更加虔诚,更加忠诚地追随下去才对! 童磨垂眼看着他,没说话。 他其实更偏好女性。 不过,送上门的食物,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 男人跪了半天,迟迟没等到回应,终于有些不安地抬起头。 “……教主大人?” 面前空无一物。 方才还站在那里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 树林里,浅仓澪和宇髓天元一路朝山下狂奔。 风不断从耳边掠过,枝叶在头顶飞快后退,脚下的山路忽高忽低,碎石和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浅仓澪的神经始终绷得很紧。 哪怕已经逃出了万世极乐教,哪怕现在头顶是白天的太阳,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去想—— 童磨会不会又像之前那样,突然从某个地方冒出来,笑着拦在她面前。 会不会前面那片树影后,就站着一个冰做的人偶。 会不会下一刻,耳后又传来那道熟悉又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她不敢放松,看向四周的次数比平时多了许多。 直到真的冲出最后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时,浅仓澪才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前方是宽阔的道路,路边能看见零零散散的村舍,屋顶、院墙、晾晒的衣物,还有远处升起的炊烟,全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日光里。 是人生活的地方,不是鬼的地盘。 她站在原地,急促地喘着气,过了一会儿,才终于确认自己真的逃出来了,肩膀一点点松了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随即抬头看向宇髓天元。 “宇髓先生,你知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医馆?” 宇髓天元看了眼木漏日向子身上已经被血浸透的衣服,没多说,直接道:“跟我来。” 第72章 两人很快穿过一条条小路,停在一家医馆前。 门口挂着药幌,窗边晾着几束药草,空气里隐约飘着苦涩的药味。 宇髓天元先一步推门进去。 里面的女人一抬头,看见他,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怎么又来了?”她皱起眉,“伤口崩开了?” 宇髓天元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浅仓澪怀里的人。 “不是我,是她需要。” 那女人快步走过来,等看清浅仓怀里满是血的人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 她脸色立刻变了,声音也急了起来。 “快,把人送到后面去!” 浅仓澪立刻跟着她往里走。 女人边走边看了眼木漏身上的包扎:“这个处理做得很对也很及时,不然以这个失血量,她恐怕早就死了,撑不到现在。” 浅仓澪听见这句话,心里却没有半点松快,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木漏。 到了里面的小房间,女人让她把人放在床上。 布条一层层解开,等伤口真正露出来时,女人被吓了一跳。 “这是——”她皱紧眉,“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伤。” 她抬头看向浅仓澪,迟疑了一下,问:“她这是在山里……被野狼咬的吗?” 浅仓澪嘴唇动了动,还没回答,女人已经迅速回过神来,摆手道:“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指了指门外:“你们先出去,在外面等着。” 她关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看着浅仓澪说:“她的情况实在太糟糕了,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浅仓澪看着她,轻轻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门合上了,外面只剩下她和宇髓。 医馆里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里间偶尔传来的细碎声响,还有远处煎药时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浅仓澪转过头,看向宇髓天元:“宇髓先生,你怎么会去万世极乐教?” 她从看到对方出现起,心里就一直有这个疑问。 去万世极乐教的,大多是痛苦不安,希望从童磨那里得到救赎的人,宇髓先生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去那种地方的人。 宇髓天元正把背上的箱子放到脚边,闻言挑了下眉:“我是为了找你,可不是去那个什么教的。” “我已经在外面等了好几天了,你要是再不出来,我恐怕都要直接进去找了。” “找我?”浅仓澪愣了一下。 她更疑惑了。 自从被童磨抓进去后,她就一直被看得很严,哪怕之后稍微放松了一点看管,但依旧没有机会向外界求救。 所以宇髓先生是怎么知道她在里面的? 宇髓天元看她那副表情,轻轻“啧”了一声。 “我可是忍者,对我来说,一点痕迹就足够了。” “我的老婆们在来找我的路上,先遇到了一处战斗过的痕迹。我后来过去看了一眼,在那附近发现了你之前换的那套衣服的碎片。” “那种质感和花纹,我不会认错,所以我就猜到,你是遇到了什么意外,然后就一路找上来了。” 浅仓澪怔怔地听着。 原来是那件和服的碎片,她当时狼狈得不成样子,衣服有没有破碎也没注意到。 她低下头,心里却还有一点疑惑没有散去。 宇髓先生刚才说,他已经在外面等了几天。 可是如果她在那段时间被转移去了别的地方呢?如果她已经死了呢?难道他就这么一直等着吗?他这么肯定自己在里面吗? 她刚想开口,旁边的门却先一步开了。 浅仓澪立刻抬头看过去,眼里满是期待。 女人看懂了,却只能摇了摇头,满眼无奈。 “抱歉,实在没办法,她伤得太重了。” 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浅仓澪的肩。 “她想和你最后说几句话。” 直到对方的手落在自己肩上,浅仓澪才像终于听懂这句话一样,缓慢地点了下头。 她的脚步有些发飘,往里走时,连视线都是虚的。 门内,药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 窗边透进来的光落在被褥上,也落在木漏日向子的脸上。 她看起来竟然比刚才精神了不少。 那双原本已经失焦的眼睛,此刻也重新有了神采,正安静地望着门口,像是一直在等她进来。 可也正因为这样,浅仓澪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木漏日向子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 “你来了啊,澪。” 浅仓澪走过去,手指握紧成拳,张了张口,却一时发不出声音。 木漏日向子看她这副样子,慢慢抬起手,碰了碰她的手背。 “澪,不需要为我伤心,我已经接受我的命运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明白的事。 “而且,最后死在你的怀里,而不是那家伙的……”她弯了弯眼睛,“我已经很满足了。” 浅仓澪的睫毛颤了一下:“……不要这么说。” 木漏日向子看着她,安静了片刻,忽然轻声道: “其实我之前一直觉得,教主大人是很好很好的人。” “嗯。”浅仓澪低低应了一声。 “你那时候总是提醒我要小心他。”木漏说,“可是我没有听懂。” “我当时还觉得,是你不够了解他,现在想想……”她轻轻笑了一下,“原来不懂的人是我。” 浅仓澪握住了她的手。 木漏的手很凉,几乎没什么力气了,但还是轻轻回握了她一下。 “澪。”她看着她,“你之前和我说过,以后离开那里,可以去开一家小医馆,对吧?” 浅仓澪喉咙发紧,点了点头:“对。” 木漏安静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轻声道: “我当时其实有偷偷想过,如果真的能有那样一天就太好了。” “不用再一直等着谁看我一眼,也不用总担心自己什么时候会被丢下……” “如果能自己开一家小医馆,每天给人看病,抓药,晒药草,应该会很幸福吧?” “会的,木漏,一定会的。”浅仓澪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点点红了。 因为她们都知道,这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木漏日向子看着浅仓澪通红的眼睛,忽然想起什么,轻轻说道:“还有,你不要听那个坏蛋的话。” “澪生气起来,一点都不漂亮。” 她眼里浮起一点柔软的笑意。 “我最喜欢你笑着的样子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浅仓澪眼里的泪彻底止不住了。 她努力扯了扯嘴角。 木漏望着她,目光一点点柔和下来。 随后,她的视线慢慢从浅仓澪脸上移开,看向四周。 墙边的药柜,桌上的药碾,窗边挂着的药草,空气里淡淡的苦涩气味。 “这个医馆……和爸爸妈妈以前的那个,很像呢。” “药柜也是这样的,窗边也会挂药草,桌上总是放着还没收好的药包。” “我小时候,有时候就坐在旁边,看他们忙。” “现在看见这里,忽然觉得……好像又回去了。” 浅仓澪低下头,胡乱擦了一下眼泪,却越擦越多。 木漏看向窗外,那里正有一只小鸟飞向天空。 过了几息,她忽然很轻地开口:“澪。” “嗯……” “我看见他们了。” 浅仓澪一下子抬起头。 木漏望着那越飞越高的小鸟,神情很安宁。 “爸爸和妈妈都在那里,他们应该……是来接我的。” 浅仓澪的眼泪一下子涌得更凶了。 “木漏……” 木漏看向她,想替她擦眼泪,可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她只能很轻很轻地说:“别哭啊。” “你哭起来,我会舍不得的。” 浅仓澪摇着头,眼泪不断往下掉,怎么都停不住。 “对不起……对不起……” 木漏看着她,轻轻弯了弯眼睛。 “为什么要道歉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气息也越来越弱。 “澪,你没有做错什么。” “能认识你……我很高兴。” 浅仓澪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手,哭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木漏安静地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散了,却还是带着笑。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猛地拉开。 宇髓天元快步冲了进来,声音急切: “等等——” “或许她还有救!” 第49章 “什么?宇髓先生,你有办法吗?” 她吸了吸鼻子,眼底一下子亮起来。 第73章 宇髄先生是忍者,虽然她之前没接触过,但也听说他们懂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也许在这种时候,真的会有什么她想不到的办法能够救下木漏? 弹幕也这么猜测—— 【难道是什么忍者的秘药? 】 【会不会是宇髓家那边有什么特殊救命手段? 】 【感觉有可能啊,忍者设定一般都会点急救技能吧】 【快说啊急死我了! 】 宇髓天元却摇了摇头:“不是我。” 他侧过身,把门口那个木箱抱了进来,放到地上。 “有办法的,是她。” 这里的隔音不算好,刚才他站在门外的时候,屋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本来他都已经在心里叹气了。 她努力了这么久,结果到头来还是落不到一个好结局,真够让人难受的。 可就在他已经在想要怎么安慰她的时候,脚边的木箱忽然连动了好几下。 宇髓天元低头看了一眼,第一反应是警惕。 可他很快想起之前这个鬼在他面前的种种表现,怎么看都不像会在这种时候乱来的样子。 于是他蹲下身,抬手拍了拍箱子,问道:“怎么了?” 木箱里很快传来焦急的声音。 她说,她或许有办法救那个孩子。 宇髓天元不知道她口中的办法到底是什么,但这种时候,哪怕只有一点可能,也总得试一试。 所以他直接推门进来了。 他把箱盖打开,不死川志津从里面出来,一点点恢复原本的样子。 浅仓澪立刻看过去,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 “伯母!是什么办法?”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不死川志津。 不死川志津也没有耽搁。 她抬起左手,伸到众人眼前,右手食指的指甲一点点伸长,边缘变得锋利而尖细,随后在左手食指指尖划了一下。 皮肉破开,一滴暗红色的血慢慢渗了出来,浓稠地挂在指尖,将落未落。 “这是那个让我变成这副样子的男人,灌注进我身体里的血。”她说。 “我知道,就是它让我变成了鬼。” 宇髓天元眉心一跳。 不死川志津继续道:“而且,我能感觉到……它们在我体内,虽然不再受那个男人的控制,但'让人变成鬼'的能力,或者说'性质',依旧存在。” 一瞬间,浅仓澪脑子里是空白的。 紧接着,眼前的弹幕猛地炸开。 【? ? ? ! ! ! ! 】 【她说什么? !她的血能让别人变鬼? ! 】 【设定上不是只有无惨的血可以直接造鬼,其他鬼需要无惨同意才行吗? ! 】 【可这血本来就是无惨的啊!是无惨最初给她的那部分! 】 【我懂了!因为志津脱离了无惨的掌控,她成了一个独立的个体,所以这些残留在她体内的、源自无惨的血液,也成了'无主之物'或者说'变异体',但基本的'转化'特性还在! 】 【就像累也能用自己的血发展家族,但那是得到了无惨的特许!志津这个则是bug!系统漏洞! 】 【但、但让人变鬼终究是……】 【有什么关系?重点不是变鬼!重点是有澪啊!你们忘了澪的血能让鬼恢复理智、甚至不需要吃人了吗? ! 】 【对啊! ! !无惨的血+澪的血=可控的、不需要吃人的'新鬼'? ! 】 【两个bug叠加竟然产生化学反应了? ! work了! 】 【天啊……这岂不是意味着……可以人为制造一批不受无惨控制、也不会危害人类的'特殊存在'? 】 【志津体内的残血估计不多,造不出多少……但用来救命的话,简直……】 【难道木漏真的有救了? ! 】 浅仓澪盯着那滴血:“伯母的意思是……让木漏也变成和您类似的存在?” 不死川志津点了点头。 浅仓澪立刻转过身,看向床上的木漏日向子。 木漏日向子本来已经快要陷入永恒的沉眠,却在刚才听到宇髓天元的话后,激起了一些求生意志,虽然气息极度微弱,眼神却还勉强清明着。 她显然也听明白了她们刚才那些话,眼里多出一丝犹豫。 浅仓澪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木漏,如果这样做的话,你也许能活下来,但是……” 木漏的睫毛颤了一下,看着她。 她停了停,还是没有选择隐瞒:“会变成鬼。” “变成鬼之后,会有很多问题。”她看着木漏,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比如你以后没有办法再走到阳光下,白天也不能像现在这样自由出去。” “所以,这件事不能由别人替你决定。” “木漏,”她望着她,眼里带着压不住的期待,却还是尽力克制着,“你愿意接受吗?” 木漏日向子看着浅仓澪,苍白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教主……就是鬼吧?” “刚才你抱着我逃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她慢慢说道,“他站在黑暗里,没办法走进阳光。” 她闭了闭眼,眼前似乎再一次出现那个笑着吃掉自己的人,脸色更白了些。 “如果变成那个样子……”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可那份抗拒和恐惧,已经清清楚楚地写在了脸上。 如果要变成吃人的存在,她宁愿现在就这样死去。 “不一样,木漏,不一样的!” 浅仓澪立刻摇头,急切解释道:“有我的血,变成鬼之后不需要吃人也可以的!” “伯母就是这样!”她回头看向不死川志津,又很快转回来,“伯母从变成鬼之后就没有吃过人,也从来没有对人产生过食欲!甚至记忆和情感也都保留着,可以说除了不能碰到阳光,其他的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 “真的,我没有骗你!” 木漏日向子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眼前的弹幕却已经吵成一片。 【这算救人吧?现在除了这个根本没别的办法了】 【可把人变成鬼……这和无惨有什么区别? 】 【区别大了好吗?无惨可没给别人选择的权力】 【而且吃不吃人很重要啊!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没错,吃人的鬼和不吃人的鬼,完全是两个物种! 】 【重点是木漏自己选,她现在有选择】 【如果是我,我也会犹豫,但我真的不想她就这么死】 【同意,至少先活下来】 浅仓澪看着木漏一直沉默,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也是,木漏才刚刚经历过被童磨吃掉的事,怎么可能愿意变成和他一样的存在?即便不吃人,但终究是鬼啊。 她抬手擦掉眼泪,努力把那股失落压下去,勉强弯起嘴角。 “木漏,如果你不愿意,我——” “不是。” 木漏日向子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我很害怕变成教主那个样子。”她停了一下,慢慢说道,“但我相信你,澪。” “所以,”她转过视线,看向不死川志津,“我接受。” 不死川志津听到这句话,立刻快步走了过去,将指尖那滴血喂进了木漏口中。 喝下血后没多久,木漏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许多,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痛苦神色。 不死川志津立刻道:“澪,给她喂血!” 浅仓澪反应极快,立刻抽出刀在自己指尖划了一下,然后把流血的手指送到木漏唇边。 木漏在痛苦中本能地张开唇,血顺着指尖一点点喂了进去。 渐渐地,她原本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急促的呼吸也一点点变得平缓。 不仅如此,她身上那些原本要命的伤势,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翻开的血肉在缓慢合拢,苍白的脸色也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 宇髓天元看着这一幕,眼神越来越奇怪,但始终没有出声。 又过了一阵,木漏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是仍旧闭着眼,没有醒。 “她的身体情况太糟糕了,或许清醒过来的时间会比我还要长。”不死川志津抬起头,看向浅仓澪,“我们需要先找一个地方安置她。” 浅仓澪想了想:“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很合适。” 因为木漏日向子现在已经在鬼化,根本没有办法接触阳光,也没法像志津伯母那样缩小身体躲进箱子里,他们只能先找来布,把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裹了起来,尽量不露出一点会被日光照到的地方。 等他们终于准备离开时,医馆的主人站在门边,看着被层层裹住的木漏,又看了看浅仓澪和宇髓天元,遗憾和“节哀”几乎已经写在脸上。 浅仓澪看懂了,却没有解释。 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比起被误会,解释木漏为什么一下子好转这件事,显然更困难。 第74章 离开医馆后,她和宇髄天元像之前一样,一人带着一个赶路。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现在两人手里都是鬼了。 要去的地方不算远,天色渐渐暗下去时,浅仓澪便看到了那个门上有着紫藤花家纹的宅院。 她听师父说过,有着这种家纹的,都是曾经被猎鬼人救下过性命的家族设置的住处,只要是猎鬼人就会无偿地提供服务。 因为不知道距离鬼杀队总部有多远,在下山前她便记住了几处离得近的宅院位置,现在倒是正好用上。 浅仓澪上前表明身份后,院内的妇人很快便打开门,让他们进去。 “快请进。” “多谢。” 等进了院子,浅仓澪先和宇髓天元一起把木漏安置好,然后找到刚才那位妇人,拜托道:“我想联系自己的鎹鸦。” 鬼杀队总部的位置藏得很严密,没有宵的引路,她根本不知道在哪里。 那妇人听完,立刻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当晚,浅仓澪失眠了。 准确地说,是作息乱掉了。 毕竟困在万世极乐教的那段时间里,她每晚都要去见黑死牟,训练常常持续到天亮。 所以现在,明明已经到了她过去早该睡下的时间,她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披了件外衣,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 夜风带着秋夜的凉意,从院中吹过来。 月光铺在地上,把屋檐下那一小片地方也照得清清楚楚。 宇髓天元正坐在那里。 浅仓澪看见他时,并没有太惊讶。 忍者本来就是比鬼杀队成员还要更昼伏夜出的存在。 她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听见风吹过树叶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宇髓天元忽然开口:“浅仓。” “嗯?” “我们之前认识吗?” 浅仓澪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不认识啊。”她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宇髓先生为什么这么问?” 宇髓天元偏过头,很认真地看着她,和平时那种轻松张扬的样子不太一样。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我面前暴露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暴露?” 浅仓澪一时没太懂他说的是什么。 宇髓天元深深看了她一眼,继续解释道:“你的血,如果真的可以让鬼失去对人的食欲,甚至保有记忆和情感,鬼和人类千年来的格局,会因此产生多么大的变化,你想过吗?” “就算我救了你,也不意味着我就是个好人。” “在我面前暴露这么重要的事情,万一我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你会陷入什么样的境地,不用我多说吧?” 浅仓澪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她之前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么多。 因为弹幕的存在,她对宇髓天元一直很信任,毕竟她已经知道了他以后会是柱,知道他不是坏人。 正因为这样,白天在医馆里,志津伯母说出那个办法的时候,她没有任何遮掩的想法。 现在被宇髓这么一问,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虽然根据童磨的反应,自己的血作用恐怕没有那么大,不可能让所有鬼都失去食欲,里面肯定有什么她还没搞懂的限制,但没有任何警惕的确是她的问题。 宇髓天元一看她这副心虚的神情,就知道答案了。 “你果然根本没想过。” “对不起,的确是我考虑得太少了。”浅仓澪低下头。 宇髓天元叹了口气:“你不用跟我道歉。” “我不会对任何人透露这个消息,但你也长点记性。” 他抬起手,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知道了。”浅仓澪捂着脑袋,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 她偷偷瞥了一眼一副头疼样子的宇髄天元,小声问道:“宇髓先生这是在担心我吗?” “废话。”宇髓天元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不然我坐在这里跟你说这些干什么?闲得慌吗?” 浅仓澪“哦”了一声。 安静了一会儿后,她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问他:“对了,宇髓先生,你的老婆们呢?” 之前在山洞里,他说她们很快会根据记号找到他,怎么宇髄先生现在还是自己一个人? 宇髓天元扬了扬眉:“她们之前还有些收尾的事情要做,毕竟逃的时候太匆忙了。” “现在的话——”他往院墙那边看了一眼,“应该快到了。” 他说的“快到了”的确很快,没过多久,墙外便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吵闹声。 夜色下,两道身影正站在院墙外不远处。 须磨抱着胳膊,眼泪汪汪。 “为什么还没到啊?不是说就在这附近吗?是不是又走错了?呜呜呜我就说应该等雏鹤一起来——” “闭嘴。”牧绪额角微跳,“这种话你已经说了三遍了!” “可是真的很可怕啊!”须磨吸着鼻子,“黑漆漆的,路又不好走。“ 她还想再说什么,面前那扇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白色的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 须磨和牧绪一下子都愣住了。 浅仓澪看见她们,抬手挥了挥:“晚上好。” 她看着面前两个风格截然不同的女人,歪了歪头:“诶?怎么只有两个人?还有一个人呢?” 她记得宇髓先生说过是有三个老婆的。 “我在这里。” 远处的道路上,一个声音传来。 浅仓澪原本只是随意地看过去,可等那张脸一点点清晰起来时,她忽然睁大了眼睛。 “……是你?” 第50章 “千羽?” 千羽走到她面前停下,摇了摇头。 “虽然不久前才见过,但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她弯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我的真名叫雏鹤,抱歉,之前隐瞒了你。” “雏鹤?”浅仓澪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啊,难怪宇髓先生之前那么肯定我在万世极乐教里面。” 之前她还奇怪过,宇髓天元为什么会在外面等上那么多天,一点都不担心她是不是早就被转移到了别处,或者干脆已经死了。 原来是因为一直有人潜伏在教内,替他传递消息。 这么一想,当初在她逃跑时炸开大门的那个神秘帮手,应该也是雏鹤。 浅仓澪看着她,忍不住问道:“可是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如果她一开始就知道宇髓天元和雏鹤都在,后面的逃跑计划肯定会做得更周全些,不至于仓促成那个样子。 “……因为我那时并不确定。”雏鹤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被抓进去的。” “或者说,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自愿留在教内的。” “我刚以信徒的身份潜入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你和那个教主待在一起,而且看起来……”她顿了顿,“很亲近。” “亲近?!” 浅仓澪难得失态地喊了出来。 【哈哈哈哈澪的反应笑死我了】 【澪:我和那个变态才不亲近! ! ! 】 【雏鹤:我看到的是这样的.jpg】 【当事人极力否认但证据确凿(笑)】 雏鹤无奈地笑了笑:“是啊,所以我一时没办法判断,要不要把真实身份告诉你。” 如果浅仓已经站到了另一边,那么暴露身份的自己甚至等在外面的天元大人都会出事。 浅仓澪张了张嘴,刚想反驳,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些和童磨相处时的画面。 ……好吧,从别人眼里看过去,确实很难不误会。 她一下子安静了。 片刻后,她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这么说的话,一切都对上了。 难怪那段时间她总是和“千羽”偶遇,在说出箱子位置的时候,对方还会有那种明显迟疑了一下的样子。 因为在那之前,她根本拿不准自己到底是不是站在她们这一边。 想到这里,浅仓澪还是忍不住替自己解释了一句:“不要误会,我和童磨的关系才不好呢。” 雏鹤看着她,眼里带了点笑意,像是信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方便说出口的画面。 浅仓澪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偏开头,轻咳了一声,赶紧把这个话题带过去,抬手把门完全拉开。 “先进来吧。”她往旁边让开了一些,“别都站在外面了。” -- 宇髓天元的三位妻子到来后,原本安静的院子一下热闹了很多。 她也在短短两天的时间里迅速和她们熟悉起来。 最先黏上来的是须磨。 浅仓澪那天刚把院子里晾着的布巾收下来,转身就看见须磨蹲在廊下,双手托着脸,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第75章 “……须磨小姐?” 须磨见她主动搭话,立刻站起来,小跑到她身边:“浅仓,我都听天元大人和雏鹤说了,你真的好厉害啊。” “诶?” “真的啊!”她认真地点头,“明明年纪这么小,却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还能把人从鬼手里救出来。” 须磨说到这里,有点后怕似的抱住胳膊,“一想到你之前被困在那种地方,我现在都还会觉得好可怕。” 她说着,忽然往前凑了凑,小声问:“那个叫童磨的鬼,真的长得特别好看吗?” 浅仓澪:“……” 她沉默了两秒,表情有些复杂。 “好看是好看。” “真的啊?!” “但脑子很有问题!” 须磨被她这句补充逗得一愣,随后“噗”地笑了出来。 两人说着说着,须磨就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她旁边,开始问她鬼杀队是什么样子的,训练是不是特别辛苦,话题一个接一个,几乎没停过。 牧绪提着刚买回来的东西,从院外进来时看见须磨围着浅仓澪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须磨,你不要缠着别人!” 须磨立刻回头:“我哪有缠着她?我们明明是在正常说话!” 牧绪没理她,只把手里的纸包放到廊下,转头看向浅仓澪。 “你别理她,她一闲下来就喜欢拉着人说个没完。” “我才没有!”须磨不服气地反驳。 牧绪以一种“我还不懂你吗?”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随后从那几个纸包里拿出一个,递到浅仓澪面前。 “给你。” 浅仓澪低头一看,是一小包点心。 “这个是……” “路上顺手买的。”牧绪说,“你不是昨天晚上说过,喜欢吃甜一点的吗?” 旁边的须磨立刻凑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包点心。 “我也想吃……” “你想吃自己去买。” “牧绪好小气!” 两人吵吵闹闹的,牧绪终究还是一副不耐烦样子的把点心给了须磨。 浅仓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弯起眼睛。 到了傍晚,雏鹤也过来了。 比起须磨的自来熟和牧绪的热情,雏鹤始终温和得多。 她来的时候,浅仓澪正坐在院里。看见她过来,便抬头打了个招呼。 “雏鹤小姐。” “没有打扰到你吧?”雏鹤轻声问。 “没有。”浅仓澪摇头。 雏鹤在她身旁坐下,把手里端着的小碗放到两人中间。 “这是刚煮好的,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就带来给你尝尝。” 浅仓澪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甜汤,里面还放了切得很小的栗子和软糯的团子。 ……自己喜欢甜食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吗? 她舀了一勺,入口很甜,温度也刚刚好。 “好吃。” 雏鹤看着她,眼里浮起一点笑意:“那就好。” 浅仓澪捧着碗,忽然开口道:“雏鹤小姐真的很会照顾人,在万世极乐教的时候我就这么觉得了。” 雏鹤看着她,片刻后抬起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发丝理到耳后。 “你也是个很会照顾别人心情的孩子。” 没过多久,须磨闻着味道凑了过来,牧绪也被她拖着胳膊硬拉过来。 宇髓天元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三个妻子都围在浅仓澪身边的场面。 须磨坐得离她最近,正兴致勃勃地和她说着什么,牧绪时不时也跟着讨论几句,雏鹤虽然没加入她们的话题,却也坐在一旁笑着看着她们。 宇髓天元脚步顿了一下,眉梢微微扬起。 ……只是两天而已,她们是不是有点熟过头了? 须磨总爱哭哭啼啼的,结果这两天跟浅仓说话时笑得比谁都多。牧绪平时也没那么容易对人放下戒心。至于雏鹤……雏鹤本来就温柔,但也少见她这样主动亲近谁。 宇髓天元“啧”了一声。 倒不是不高兴,就是看着她们都围着浅仓澪,心里莫名有点微妙。 【宇髄:我是不是被排挤了? 】 【家庭弟位(不是)】 【宇髄:我的老婆们呢? ——哦都在浅仓那里】 【微妙的表情哈哈哈哈】 因为眼前划过的文字,浅仓澪最先注意到宇髄回来了,抬头喊了一声:“宇髓先生。” 三位妻子也跟着回头。 “天元大人。” “天元大人,你回来了。” ……所以之前真的没注意到他吗? “你们倒是挺热闹。”他调侃道。 不过调侃归调侃,他来这里也是有正事的。 他偏头看向浅仓澪:“浅仓,你那个什么鎹鸦,还没到吗?” 浅仓澪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她不知道鬼杀队总部离这里到底有多远,如果远的话,可能还需要一两天吧。 此时,鬼杀队总部。 给宵的传信送到鎹鸦们聚集的地方后,很快又被转送到了另一处。 黑发少年接过那封信,低头看了一遍,浅浅笑了笑。 随后,他抬起手,摸了摸停在手边的鎹鸦。 “你的主人回来了。”他说,“去找她吧。” 宵立刻惊喜地啼叫了一声,翅膀一振,飞了出去。 它飞到紫藤花之家时,木漏已经醒了,正坐在廊下的阴影处。 浅仓澪陪在她旁边,低声和她说着关于鬼的注意事项,志津也时不时补充几句。 宇髓天元靠在门边,双臂抱在胸前,须磨、牧绪和雏鹤也都在不远处。 一阵振翅声从上方传来。 浅仓澪一抬头,就看见熟悉的小小身影从天边直直飞了下来。 “宵!” 宵也看见了她,立刻俯冲下来。 只是它原本还飞得笔直,到了近前却猛地一顿,黑豆似的小眼睛飞快扫过院中的人。 多了一个鬼,还有四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其中那个靠在门边的高大男人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样子。 不过它也只停顿了短短一瞬,便立刻扑扇着翅膀飞到浅仓澪肩头,蹭上她的脸。 “澪,太好了,你没事!”它声音里满是庆幸,“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浅仓澪侧过头,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羽毛。 “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宵又往她颈边蹭了蹭,直到亲眼看见她的这一刻才彻底放下心来。 一旁,木漏日向子看着这一幕,眼里浮起一点新奇。 “澪,”她轻声问,“这就是你说的鎹鸦吗?” 竟然真的会说话诶! 浅仓澪转过头,看向她,点了点头。 “是啊。” 自从木漏醒来之后,她就把事情都跟她解释清楚了。 自己的身份,鬼的存在,鬼杀队的事情,还有鎹鸦。 最开始听的时候,木漏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听什么离奇的话本。 如果不是她自己现在也变成了鬼,还亲身经历了那些事,她差点真要觉得,澪是不是话本看得太多了,才会编出这样一套神奇的故事。 木漏看了看正好奇歪着头望向自己的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虽然已经醒了一天,可她有时还是会恍惚。 她竟然真的变成了另一种生物。 要不是刚醒那会儿,她一时忘了澪说过的“不能见阳光”,差点被照到冒烟,连灰都快化出来,她恐怕还没法这么快接受这件事。 因为现在的她,和过去相比,差别并不大。 除了嗅觉和味觉灵敏了很多,其他地方好像都还和以前一样。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是特殊情况。 毕竟,她刚醒来的时候,那个叫宇髓天元的男人可是当场按住了刀,一副随时都要出手的样子,警惕得不得了。 浅仓澪没注意到她的走神,顺着刚才的话,继续说道:“有了宵带路,我们就可以去找玄弥了。” 说完,她抬起头,看向门边的宇髓天元。 “宇髓先生,我们马上就要走了,你们……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她其实有些犹豫要不要邀请对方。 她不知道现在的他有没有决定好加入鬼杀队,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开口,会不会太早。 “鬼杀队吗?你们觉得呢?” 宇髓天元闻言,偏过头看向自己的三个妻子。 “我听天元大人的。”须磨最先举手说道。 牧绪点了下头:“天元大人决定就行。” 雏鹤温和地看着他,轻声道:“无论天元大人怎么选,我们都支持。” 宇髓天元看着她们,忽然笑了一下,随后才把目光转回浅仓澪身上。 “行啊。”他说,“去看看也不错。” 他抬手按了按后颈,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张扬。 “我对鬼杀队,确实挺感兴趣的。” 第76章 既然决定好了,几人便不再耽搁。 做好给木漏的木箱后,便在宵的带路下出发了。 路程比预想中还要长。 他们翻过山路,穿过林间小道,又沿着人迹稀少的偏僻道路一路往前。 直到第四天傍晚,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被群山环抱着的镇子。 浅仓澪站在山坡上,很是新奇地看着面前的小镇。 这里和她想象中的鬼杀队总部不太一样。 她原本以为,会是那种守备森严的地方,来来往往都是巡逻的鬼杀队成员。 可眼前的镇子,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还有些热闹。 街道纵横,店铺林立,规模并不小。 傍晚时分,不少屋顶上已经升起袅袅炊烟,街边有孩童追逐打闹,妇人站在门前晾晒衣物,风里还飘着食物的香气和淡淡的草药味。 只是再仔细看,又能察觉出不同。 街上的行人虽然没有穿鬼杀队制服,可神色间总带着一种普通人少有的锐利感。 这就是鬼杀队的大本营? 一个藏在深山里的、属于猎鬼人的镇子? 她听师父说过,这里有特殊的布置,能让鬼无法轻易发现,更无法闯入。 只是那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就不是现在的她能知道的了。 浅仓澪收回视线,紧了紧肩上的背带,转头看向宇髓天元。 “那我们先进去了,等确认完玄弥的情况,我就出来找你们。木漏先拜托宇髓先生了。” 宇髓天元点了下头:“知道了。” 这是他们在路上就商量好的。 带着两个大箱子在这种地方走动,实在太显眼。 于是最后决定,由浅仓澪先背着志津伯母去找玄弥,而木漏则暂时由宇髓天元照看,在外面等他们出来。 浅仓澪和他们分开后,便顺着宵指引的方向,穿过热闹的街巷,朝蝶屋走去。 可还没等她真正走到地方,背后的箱子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她脚步一顿,先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四周。 确认没人注意自己后,她才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开口:“伯母,怎么了?” 箱子里很快传来不死川志津的声音。 “澪,我感觉到了,玄弥的气息很近。”志津急切道。 “很近?” “嗯,应该就在附近。” 浅仓澪立刻抬眼,朝四周看去。 街边店铺一间挨着一间,暖帘轻晃,人来人往,炊烟和食物香气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一时分不清方向。 “伯母,具体是哪边?” “……左边。” 她目光扫过一圈,最后停在了左手边一家挂着暖帘、正往外冒着热气的荞麦面店上。 “这里吗?” 她迈步朝那家面店走去。 门口暖帘被她抬手掀开,店里的热气和食物香一下子扑面而来。 汤底的鲜香,荞麦面的麦香,还有炭火烧着时那股暖融融的味道,混在一起,把外头一路带来的凉意都驱散了不少。 她刚一踏进去,就看见了不死川玄弥。 虽然背对着她,但那头标志性的头发实在太好认了。 可比起玄弥,更吸引她视线的,却是坐在玄弥身边的另一道背影。 或者说,是那一头仿佛燃烧着火焰般的长发。 金红相间,发尾是温暖的红色,往上渐变成明亮耀眼的金,在店内灯光下像真正的火一样微微跃动,那种蓬勃又炽烈的生命力毫不掩饰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让人完全移不开眼。 第51章 浅仓澪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垂下的、由白渐变为浅蓝的发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诶?竟然有人和我一样,头发是渐变色的? !而且他的颜色好热烈,像太阳一样。 刚经历过童磨那样冰冷的鬼,她现在对这种看起来像火焰一样的人天然多了几分好感。 之后有机会和他认识一下好了,现在还是先解决玄弥的事情,她想。 虽然玄弥看起来吃得很香,没什么问题的样子。 她走过去,轻轻从后面拍了一下不死川玄弥的肩膀。 “唔?” 正低头专心吃荞麦面的不死川玄弥疑惑地转过头,当看清身后是浅仓澪时,他立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澪姐姐?!你怎么来了?” “哦!是来找玄弥的吗?”坐在旁边的金红发色少年闻声也转过头来看向她,声音洪亮爽朗。 她因此得以看清他的正脸,五官端正,剑眉星目,最特别的是那双如同猫头鹰般圆润有神的大眼睛,此刻正坦率地表达自己的好奇,没有丝毫遮掩。 浑身散发着一种光明正大、昂扬向上的气场,像一团不会灼伤人却足够温暖的火焰。 【猫头鹰!是活的猫头鹰! 】 【awsl!这个发色!这个眼睛!炼狱家的基因真的好好! 】 【是年轻的大哥,好帅! 】 【这个精气神,不愧是未来的炎柱】 【笑容太耀眼了,像小太阳一样】 这次哪怕没有弹幕提醒,浅仓澪也对炼狱杏寿郎未来成为炎柱这件事有所预料。 就像他们说的,这个外貌一看就是炼狱家的人。 而炼狱家世代都是炎柱,还没有哪一代有过变化,本身又是最早追随产屋敷家的初代柱家族,地位很不一般,她在师父那里也听过不少他们的故事。 哪怕除去家族,身份这些外物,光看他的体魄,就知道对方有成为“柱”的潜质。 她对炼狱杏寿郎微微颔首回应。 炼狱杏寿郎那双明亮的猫头鹰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主动自我介绍:“我叫炼狱杏寿郎!你是玄弥的姐姐吗?” 浅仓澪连忙摆手:“我和玄弥没有血缘关系,倒是炼狱君,是玄弥在蝶屋认识的朋友吗?” “唔姆!”炼狱杏寿郎抱着手臂,用力点头,“我们前两天在蝶屋遇到的!玄弥和我提过好多次'澪姐姐',我还以为你们是亲姐弟呢!” “炼狱君去蝶屋,是受伤了吗?”浅仓澪关心地问。 炼狱杏寿郎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那灿烂的笑容又重新绽开:“没关系!已经完全好了!” 浅仓澪点了点头:“那就好。” 炼狱杏寿郎的目光却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 “你的羽织呢?”他问,“我听玄弥说过,你的制服外面,应该还有一件羽织吧?” 羽织不是随便一个鬼杀队剑士都可以拥有的,通常代表了他们的培育师对他们的看重与喜爱,甚至很多时候代表了他们对自己的继承人的选定。 就像炼狱家的火焰纹羽织,父亲说过,那是只有炎柱才能穿的,需要他成为出色到足以承担炎柱的名号时才可以拥有的。 总之,是很重要的一种象征。 “这个……路上遇到了一点意外,坏掉了。” 说到这里,浅仓澪就生气起来。 那可是师父给的羽织,结果被童磨弄坏了! 她同样直率的情绪让炼狱杏寿郎对她也多了些好感。 “心爱的羽织损坏了,会生气是当然的!” 他说着,转身就去翻自己放在一旁的包袱。 浅仓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他从包袱里抽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羽织,展开,直接递到她面前。 “虽然知道这个承载不了那件羽织对你的意义,但先用这个吧!” 那是一件外表看起来很普通的白色羽织,里侧角落却缝着一个颜色明亮得刺眼的火焰图案。 “这……这不太好吧?” 浅仓澪没敢伸手去接。 虽然不是炎柱穿的那种,但这一看就是炼狱家的象征吧?就这么给她用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炼狱杏寿郎理所当然地反问。 浅仓澪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接了过来。布料比她想象中厚实,还带着一股干净的皂角味。 “谢谢。” 炼狱杏寿郎满意地笑了,重新坐回去,端起自己的面碗。 “对了,你还没吃饭吧?这里的荞麦面很好吃!”他指了指玄弥面前那碗,“玄弥已经吃了两碗了!” 不死川玄弥的耳朵一下子红了:“炼狱君!” “唔姆?我说的是事实啊!而且吃的多很好啊!” 浅仓澪看了看他面前摞起来的五个碗,心中暗暗点头。 的确吃得好多啊。 正想着,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仆从快步走进来,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径直朝炼狱杏寿郎走去。 那人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炼狱杏寿郎原本放松的神情,在听完后有了些许变化。 他放下筷子,点了点头:“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仆从躬身退了出去,在帘外等他。 炼狱杏寿郎站起来,把碗推到一边,看向浅仓澪和玄弥:“抱歉,我有事先走了。” 第77章 “羽织不着急还!下次见面再说!” 他朝浅仓澪挥了挥手,说完便大步流星地掀帘走了出去,带起一阵风。 浅仓澪望着那扇还在晃动的暖帘,低头看了看臂弯里的羽织,又看了一眼已经空了的座位。 “……好快。”她小声说。 玄弥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碗,认真地点了点头:“炼狱君一直都是这样的。” 浅仓澪望着炼狱杏寿郎离开的方向,眼底多出一丝困惑。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虽然刚才离开的时候,炼狱君和之前一样笑得很爽朗,但好像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开心的样子。 仆从带来的是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她猜不到,而且没有丝毫头绪。 “澪姐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死川玄弥看她在发呆,在她面前挥了挥手问道。 “啊,”浅仓澪回神,“这里说话不太方便,我们出去说吧。” 两人离开热闹的面店,拐进附近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确认周围安全后,浅仓澪说起志津伯母感应到的异常。 “真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不死川玄弥挠了挠头,脸上多出几分歉意和后怕。 “其实是之前我在蝶屋帮忙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被鬼伤得很重的队士前辈。处理他伤口的时候,遗漏了一小块……嗯,应该是鬼身体的一部分在桌子上,后来因为一些意外,不小心被我吃掉了。” 他咽了下口水,心有余悸:“然后,我就感觉身体变得很奇怪,好像有点不受控制,力气变大,但脑子很混乱,看东西的颜色都变了,甚至对血腥味敏感了好多。” “不过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就消失了,妈妈感觉到的气息变化,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吧,我感觉自己好像……暂时变成了半人半鬼的状态?” 浅仓澪眉头紧蹙:“这件事,你找蝶屋的医生看过了吗?” 不死川玄弥摇了摇头:“没有,因为那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之后身体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 “而且我在蝶屋这一个月,听到、看到的,都是大家对鬼的痛恨和恐惧,要是我说出自己不小心吃了鬼的肉块,还产生了变化……” 他打了个寒颤,没再说下去。 【不用担心啊玄弥,你是吃鬼人的体质,很厉害的! 】 【因为太少见了,知道的人没几个,会害怕也很正常】 【可以通过吃鬼获得不同鬼的能力,还对很多伤害免疫,算是万能辅助位了】 【要是澪去找炎柱就好了,他知道这些东西】 浅仓澪看到这几条弹幕,心中稍定。 听起来似乎只是一种特殊体质而已,本身没有太大问题。 既然有人提议去找炎柱,或许那位刚才遇到的少年的父亲,也就是现任炎柱,真的对这类体质有所了解? 毕竟弹幕的能力她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不仅能预言他人的死亡,还知道很多其他人不知道的信息,甚至连童磨那种百年前的鬼的过去都知道。 她决定采纳弹幕的建议,为了玄弥的安全和未来,有必要去咨询一下。 因为全部心神都放在担忧玄弥的状况上,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视野边缘处,有一行新的弹幕一闪而过:【啊,打错字了,是岩柱。 】 不知道弹幕也会失误的浅仓澪当机立断准备出发,看向玄弥开口问道:“你知道刚才那位炼狱君家住在哪里吗?” “知道。”不死川玄弥点头,“他家在镇子西边,离训练场不远。” “澪姐姐想去找炼狱君?” “嗯。”浅仓澪沉吟道,“我记得,'炎柱'之位是从四百多年前初代一直传承至今的炼狱一族世袭的。” “他们家历史悠久,接触过的事件和古籍记载应该很多,或许会知道你的情况。” 两人按照玄弥的记忆,来到了镇子西边一片相对安静的宅院区。 炼狱家的宅邸并不特别奢华,但占地颇广,围墙高耸,透着一股老牌剑士家族的厚重与肃穆。 只是,还没等他们走到正门抬手敲门,一阵激烈的、充满怒意的咆哮就穿透墙壁砸了出来。 “滚出去!我说了别管我!给我滚!!!” 男人的怒吼中饱含着颓唐、暴戾和愤懑,令人完全无法将其与“柱”这个称号应有的沉稳威严联系起来。 一个更年轻的声音响起:“父亲!您不能再喝了!” “闭嘴!你懂什么?也配来教训我?!” “母亲也不会想见到您这个样子的!” 这句话似乎有了作用,里面安静下来。 但仅仅片刻,瓷器被狠狠摔碎在地的刺耳声响,以及更多杂物被扫落、撞击的混乱噪音再次响起。 浅仓澪和不死川玄弥在门外顿住了脚步,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与迟疑。 这和她们预想中向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请教的情景,差距未免太大了。 那个年轻的,应该是炼狱杏寿郎的声音很快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被炎柱赶走了。 浅仓澪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炼狱家古朴肃穆的宅邸门前停下,抬手叩响了门环。 第一声落下,无人应答。 她又敲了两下。 门内终于有了动静,却不是有人来开门的脚步声,而是一阵含糊不清的、夹杂着酒意的咆哮。 “我说了不见!谁都不见!滚!” “砰”的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门板上,震得门框都颤了一下,碎片落地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不死川玄弥不安地往后挪了挪,已经心生退意。 他低声道:“澪姐姐,炎柱大人现在似乎不方便见我们,不如我们改天再来吧?” 【改天也没用,听起来槙寿郎的妻子已经快要病逝了,之后再来只会更惨】 【炎柱从此消沉,太可惜了。 】 【而且之后那些几百年来积攒的藏书也会被他毁掉,大哥还是自学成才的,要是再强一点的话,之后遇到三哥也不会……】 【槙寿郎在大哥死后才后悔,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 【是合格的丈夫,但不是合格的父亲】 “……澪姐姐,我们走吧?” 不死川玄弥不知道浅仓澪为什么还站在那里不动。 怎么看现在都不是上门拜访的好时候。 浅仓澪摇了摇头。 眼前的这些信息,让她无法轻易说出“改天再来”。 “不,就今天。”她回头对玄弥说,语气十分果决,“有些机会,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她打量着面前高耸的院墙,估算着高度。 对于经过严格体能训练的鬼杀队剑士而言,这并非不可逾越。 她指了指墙头:“我们翻进去!” 第52章 “诶?!”玄弥惊得差点跳起来,“翻、翻墙?私闯炼狱大人家?这……万一被当成坏人,恐怕不是被赶出去或者抓起来那么简单!” 虽然他和炼狱杏寿郎聊天的时候,对方对自己的父亲评价一直很高,一副很憧憬的样子,而且那还是炎柱大人,现在鬼杀队一共都没有几个柱,他对炼狱槙寿郎也很崇拜,但刚才那个动静…… 他们私闯进去怕不是会被直接打死吧? ! 不死川玄弥赶紧阻止浅仓澪跃跃欲试的动作,跑到一边,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炼狱君!炼狱君!你在吗?!” 迟迟没有回应。 “炼……炼狱君不会被他父亲打晕了吧?” 他想到这种可能,身体抖了一下。 “炎柱大人对自己儿子都下这么狠的手,对我们还不是一刀一个啊?” “不用这么害怕吧?可能只是单纯的没听见?” 浅仓澪倒是不觉得炎柱会这么过分,而且鬼杀队成员之间禁止互相动手,炎柱再颓废,作为柱,也不会公然违反规则吧? “不然我们等炼狱君出来,找他说这件事吧?”玄弥冷静下来,建议道。 浅仓澪想了想:“嗯……的确更安全,不过你确定他这两天一定会出来吗?或者有什么规律的行动路径?” 不死川玄弥摇了摇头。他和炼狱杏寿郎认识没多久,又大多聊的是关于家庭方面的话题,没聊起过这方面的内容,自然也就不清楚对方的行动轨迹。 “但是我们可以在门口等啊,只要他一出来,我们就叫住他!”他又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 这次轮到浅仓澪摇头了。 她勾勾手指,示意玄弥靠近,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伯母现在就在我背后的箱子里。” “什么?!” 玄弥惊呼出声,但很快捂住自己的嘴巴,只用无助的眼神看着她和她背后的箱子。 不死川志津也适时地发出了些动静。 玄弥脸瞬间白了:“你……你们……” 浅仓澪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说,我们还是尽量速战速决吧。” 第78章 如果没有带着志津伯母,那玄弥这个办法的确不错,也更安全。 但现在带着鬼,在这里多待的每一天都会让暴露的风险增加一分。 更别说在门口等,等来的究竟是炼狱杏寿郎还是炎柱大人都未必。 万一炎柱大人先出来,看到他们,觉得他们有问题,那和偷偷翻墙进去比,还真不好说哪个危险性更大。 “总之,特殊情况,特殊办法。” 浅仓澪说着,往宅院的另一边走。 “这个院子还挺大的,我们从后面翻进去,声音小一点,炎柱大人现在喝了酒,应该听不见。” 她走到院墙背面一处有借力点的地方,把背后的箱子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脚。 虽然通过弹幕知道吃鬼人的存在,但他们似乎也给不出更多的信息,还是要找到那些古籍才行。 这事关玄弥的安危,容不得太多迂回礼节。 “我们不是来做坏事的,找到书就走,玄弥,你在外面等着接应就行,等这件事解决,我会找炎柱大人道歉的。” 浅仓澪安慰完依旧不安的玄弥,直接助跑两步,足尖在墙面凸起处一蹬,手敏捷地攀住墙头,腰腹发力,轻巧地翻了上去,确认周围没人后,立刻无声地跳了下去。 她拍拍手上的灰,观察了一圈。 正门那边有炎柱大人在,肯定不能去,炼狱君不见踪影,得小心一点,但真的不小心碰到也不是不能解释。 她贴着墙根,借着院中几株高大的树木和灌木丛的遮挡,小心翼翼地朝里移动,很快看准了一处房间似乎很像放置藏书的地方。 她趴在门上静静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应该没有人在。 浅仓澪放心地拉开门,然而还没进去,她便顿住了。 屋内并非空无一人。 一个穿着淡雅素色和服、身形纤细单薄的女人正静静坐在房间中央。 她的脸色是一种久病的苍白,却无损其端庄艳丽的容貌,那双赤红色的眼眸,此刻正平静无波地注视着她这位不速之客。 浅仓澪眨了眨眼,迅速压下尴尬,努力露出一个歉意的、尽量显得无害的笑容,抬起手幅度很小地挥了挥:“……打扰了。” 炼狱瑠火的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扫过,最后在浅仓澪身上的羽织停留了片刻。 “你是来找杏寿郎的吗?他刚才回自己的房间了。” 杏寿郎?这么称呼炼狱君,还是久病不愈的样子,难道她就是炎柱大人的妻子? 虽然的确可以借着这个理由离开,但浅仓澪知道翻墙这种行为有多失礼,如果被发现后还要欺骗主人家,就太过分了。 而且她刚才在门外的时候,影子肯定落在了对方眼里,那种鬼鬼祟祟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正经拜访。 炼狱夫人没有点破,应该只是看在她身上这件羽织的份上,她却不能就这么一笔带过。 她立刻摇了摇头,上前一步,郑重地躬身行礼:“其实我是擅自翻墙进来的,以这种失礼的方式惊扰您,万分抱歉。” 她说完,小心抬了抬眼观察对方的表情。 炼狱夫人没什么反应,看来自己猜的没错。 炼狱瑠火的确知道面前这个女孩有问题,只是她没有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任何恶意,而且这番道歉也算诚恳,便轻轻揭过。 “所以,你来炼狱家有什么目的?”她问道。 浅仓澪先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说道:“这次冒昧闯入,是因为有不得已的急事,想要拜托炎柱大人。” 她略一停顿,组织着语言,想办法在说明来意的紧迫性的同时,又不能直接暴露玄弥最大的秘密,至少现在玄弥还不希望别人知道他的体质问题。 “我们……在执行任务时,其中一位同伴意外摄入了一部分鬼的躯体,之后身体状况出现了一些难以解释的变化,介于人与鬼之间。” “炼狱家历史悠久,或许知道一些类似的古老记载或案例,我并非有意冒犯,实在是在门外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回应,又担心同伴的安危,才做出这种事情,真的非常抱歉。” 炼狱瑠火静静地听着,赤红的眼眸中光影微动。 片刻沉默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原来如此,你的同伴竟然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你们说的情况,我从来没有听槙寿郎提起过,不过……”她侧首看向宅邸大门的方向,“我会将你们的来意和困扰转告他。” 得到这个承诺,浅仓澪心中一松,连忙再次躬身:“感激不尽,炼狱夫人!给您添麻烦了!” 炼狱瑠火微微颔首,视线掠过她,落在她刚才翻越的墙头,声音里多出一丝无奈,却又并非责备:“明天的这个时间,你们直接过来就好,只是到时候从正门进来就好,不要再翻墙了。” 浅仓澪脸上一热:“是!我知道了!非常抱歉!” 她不敢再多做停留,再次行礼后赶紧离开。 “澪姐姐,你出来了?没事吧?” 玄弥抱着箱子站在墙根,看她出来后,赶紧上前问道。 “没事,不用担心,我们明天再过来一趟就好了。” 浅仓澪回身看了一眼炼狱家,轻轻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 虽然过程颇为尴尬,但至少得到了炼狱夫人的承诺。 那位身患重病却依旧气度沉静的炼狱夫人,给人一种奇异的可靠感,即便炎柱大人现在这个样子,她依旧相信对方既然这么说了,肯定能做到。 “希望炼狱先生愿意告诉我们点什么,只是炼狱夫人她……” 她将后半句担忧咽了回去,脑海中闪过弹幕提及的、关于这个家庭即将面临的阴云。 炼狱夫人那副重疾缠身的样子,时间或许真的不多了。 【夫人真的好好啊,一想到她不久后就要死了,我就好难过】 【真的没办法了吗? 】 【没办法,她的病在这个时代根本治不好】 【等她一走,这个家就彻底变了】 【别刀了别刀了,让我先沉浸在夫人还活着的时间里】 【其实,不是完全没办法吧? 】 是啊,还有一种方法可以救下她。 浅仓澪和他们一样,想到了一种可能。 第二天的同一时分,她和不死川玄弥再次站到了炼狱家的宅邸门前。 这次志津伯母没在,被她提前交给了宇髄天元照顾。 与昨日的闭门羹不同,这次他们刚抬起手敲了两下门,厚重的木门便从内被拉开了。 门后站着的是昨日有过一面之缘的炼狱杏寿郎。 少年的金红发色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哦!又见面了!请进!” 他侧身让开通道,引着两人向宅内走去。 路上,浅仓澪发现炼狱杏寿郎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一样, “炼狱君,怎么这么看着我?”她不解地问道。 炼狱杏寿郎一副很开心的样子:“没想到母亲会主动提出要见你们,父亲和我都很高兴!” 跟在他身后的玄弥有些不解,小声问:“高兴?” “当然!”炼狱杏寿郎转过头,眼中光芒灼灼,“自从母亲病重之后,就不见外客了,也极少对家事或我们兄弟的事情提出要求,总是静静躺着。” “所以,母亲昨天特意叫住父亲,说今天要见两位鬼杀队的客人时,我和父亲都松了一口气!这说明母亲还在关心着外面的事情,还有自己想做的事。对我们来说,这比什么都值得开心!” 病人主动表达意愿,对忧心忡忡的家人而言,无异于阴霾中透出的一线生机,证明着生命力的顽强存在。 【虽然杏寿郎在笑,但看得我好心酸】 【他其实和父亲一样,也很害怕失去母亲吧? 】 【炼狱家这段,真的……唉】 【大哥小时候就这么懂事了,槙寿郎你清醒一点啊! 】 浅仓澪垂下眼睫,没有让那些情绪浮上脸,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跟着杏寿郎继续往里走。 很快,他们来到了昨日翻墙进来的庭院附近。 炼狱杏寿郎在一扇障子门前停下,端正跪坐,朗声道:“父亲,母亲,客人到了。” “进来吧。”里面传来炼狱瑠火的声音。 障子门被轻轻拉开。 浅仓澪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在内的炼狱瑠火夫人。 她今日气色似乎比昨日稍好一点,而在她身边,还坐着一位成年男性。 浅仓澪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人与炼狱杏寿郎长得极为相似,同样耀眼如火焰般的金红发色,同样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容,只是年长许多,眼神黯淡,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整个人透出一种深切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消沉。 这就是炎柱,炼狱槙寿郎吗? 虽然知道对方现在因为妻子的事情,很是颓废,但她依旧难以想象面前的人,就是师父口中曾经用“热情”、“乐观”这种词来评价的那位炎柱。 第79章 炼狱瑠火的目光温和地落在浅仓澪和玄弥身上,轻轻颔首:“关于你们之前说的,遭遇同伴被迫摄入鬼的一部分、导致身体产生异变的事,炼狱家一些古老的卷宗中,的确有零星记载。” 她说着,视线转向身旁的丈夫。 炼狱槙寿郎一直微垂着头,对来客并不关心。 直到妻子开口,他才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动作有些迟缓地伸出手,将放在身侧的几册看起来颇为古旧、以深蓝色布面装订的书册拿了起来,递给浅仓澪。 浅仓澪连忙上前,双手接过。 这时,炼狱槙寿郎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里的记载,你们可以看,但书册不能带出这个宅院。” “我们知道了。”两人同时应声。 第53章 浅仓澪与不死川玄弥接过书册后,炼狱瑠火对门边的炼狱杏寿郎温声道:“杏寿郎,带他们去找一处安静的房间看吧。” “是,母亲。”炼狱杏寿郎立刻应下。 可他才刚答完,炼狱瑠火忽然身体一晃,随即抬手掩住唇,弯下腰剧烈咳了起来。 “咳……咳咳……” “瑠火!” 原本一直神色沉郁地坐在一旁的炼狱槙寿郎变了脸色,慌乱地抱住她。 “我没事。” 炼狱瑠火一手轻轻按在胸口,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借着他的力道慢慢直起身。 她的呼吸还有些不稳,脸色也比方才白了一点,却还是先抬眸看向他,安抚道:“别这么紧张,槙寿郎。” 炼狱槙寿郎皱着眉,仍旧放心不下。 炼狱瑠火轻轻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没事。” 炼狱槙寿郎更紧地抱住她,把头埋在她身上,像是已经忘了在场的还有两个陌生人。 炼狱榴火拍了拍他的背,然后看向无措的两人:“抱歉,让你们见笑了。” 浅仓澪连忙摇头:“没有,夫人请不要这么说。” 不死川玄弥也赶紧跟着道:“是我们打扰了才对。” 炼狱瑠火看他们一副紧张到不行的样子,心知槙寿郎在,他们很难放松下来,于是继续刚才的话题,让杏寿郎带他们去别的房间。 炼狱杏寿郎应得很响亮,转身朝两人示意,“跟我来吧!” 浅仓澪和玄弥跟着他退出了房间,怀里各自抱着厚厚的一沓书册。 除了最开始炼狱槙寿郎给的几本,还多了很多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书,炼狱瑠火也让他们一起带走了。 此时天色还未完全暗透,还能看到庭院角落树木的影子,正随着风微微晃动。 “炼狱君,你母亲的病没关系吗?” 不死川玄弥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 炼狱杏寿郎的脚步顿了顿,很短,短到几乎像是错觉。 他回过头,看向他们。 那双像火焰一样明亮的眼睛此刻依旧有神,声音也一如既往地洪亮坚定。 “母亲会好的!”他说。 浅仓澪看他这个样子,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闷闷地发酸。 因为她已经知道了不久之后的未来,而那个未来里,瑠火夫人并没有痊愈。 她又一次生出了那个想法,可以救下瑠火夫人的想法,心中的顾虑却让她迟迟无法开口。 而炼狱杏寿郎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很快便带着他们绕过庭院,走到宅邸侧面的一处房间前。 “就是这里了。” 他拉开障子门,里面是一间收拾得很整洁的和室,靠墙摆着矮柜,窗边还放着烛台和笔墨。 “在这里看书,不会有人打扰。”炼狱杏寿郎说道。 浅仓澪和玄弥抱着书进去后,刚要关门,就见他也跟着走了进来。 不止如此,他还十分自然地在屋内坐下,从玄弥抱着的那些书里抽出一本,翻开看了起来。 浅仓澪愣了一下:“……炼狱君?” 炼狱杏寿郎抬起头,目光坦坦荡荡:“我听母亲说,你们要找的是关于人吃掉鬼的内容吧?” 浅仓澪眨了眨眼:“炼狱君这是要帮忙吗?” “当然。”炼狱杏寿郎点头,答得毫不犹豫,“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同伴遭遇了这种事情,但既然同为鬼杀队的剑士,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他说着,又指了指地上那一摞厚厚的书册。 “而且这些书,如果只靠你们两个来看,要看很久吧?有我一起帮忙,也能轻松一些。” 两人都知道他的性格,也没有推辞,道谢后,也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抱着书册看了起来 房间里很快安静下来,只有纸页翻动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窗外偶尔有风吹过,带得障子门轻轻一晃。 浅仓澪坐在矮桌边,面前摊着一本比别的册子更旧些的书。 她一页页往后翻,目光快速掠过上面的字句。 吃鬼人、食鬼、异变、特殊体质……她把可能和玄弥有关的词一个个找过去。 翻着翻着,她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书页中间,赫然写着几个字—— “日之呼吸”。 下面还画着一个小小的图案,是一对花札耳饰。 浅仓澪怔了怔。 日之呼吸?和黑死牟阁下的月之呼吸一样,也是她之前从未听过的呼吸法。 她多看了两眼,便想把这一页翻过去。 毕竟她现在要找的是和吃鬼人有关的记载,呼吸法再特别,和眼下的事也没什么关系。 可就在她指尖刚碰到书页边缘时,眼前的弹幕忽然炸开了。 【啊啊啊啊啊啊这里竟然有日呼! ! ! 】 【槙寿郎就是在这里看到的日呼吧? 】 【继国缘一! ! !永远的神! ! ! 】 【无惨一生阴影,鬼王唯一的噩梦】 【一看到缘一相关就兴奋,最初的柱,天选剑士,真正意义上的怪物级天才,四百年来断档级最强,因为他的日之呼吸其他人学不会,才慢慢衍生出了其他呼吸法】 【那可是一出生就开了通透世界和斑纹的神人,和其他人根本不是一个维度,而且一秒挥出1500刀什么的,听起来就神奇】 【不是说和日呼有关的人和记载都被消灭了吗?这里竟然还有? 】 【不要小看四百年唯一世袭制柱家族的传承啊! 】 浅仓澪的手慢慢收了回来,重新低下头,看向那一页。 继国缘一?还有通透世界和斑纹又是什么?重创过鬼王?一秒1500刀?真的假的? 虽然没听过这个人,但哪怕只是从这些零碎的话里,也能感觉出那是一个强大到不可思议的人。 她把这一页重新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可这本书上写得并不详细。 上面提到的内容很笼统,只说日之呼吸是最初的呼吸法,是后来诸多呼吸法的源头,也提到过它曾经将鬼王逼入绝境,险些结束这场延续千年的灾祸。 可再往下看,却没有更多了。 没有招式,没有修习方法,也没有更完整的生平记载,像是故意缺失了一大块。 浅仓澪看完后叹了口气,指尖落在那对花札耳饰的图案上,轻轻点了点。 “日柱……”她声音很轻,“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人。” 话音刚落,眼前的弹幕顿时又热闹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澪肯定不知道她已经见过他长什么样了】 【毕竟黑死牟也没跟她说过自己以前叫继国严胜啊】 【黑死牟去掉上下那两对眼睛,就是缘一的样子了】 【嘿嘿,双胞胎兄弟,嘿嘿】 【兄弟线太痛了,别嘿嘿了,信不信我哭给你看】 浅仓澪盯着那几条弹幕,眼睛一点点睁大。 黑死牟阁下……和起源的剑士是双胞胎兄弟? 黑死牟阁下曾经是月柱,这一点她已经知道了。 而现在,这些人又告诉她,那个名叫继国缘一、创造了日之呼吸的最初剑士,竟然和黑死牟阁下是双胞胎兄弟? ! 她低头看着书上的花札耳饰图案,心里一时乱了起来。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既然黑死牟阁下曾经也是鬼杀队剑士,甚至还是月柱,那他为什么会变成鬼? 是鬼王强迫的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便想起了之前见过的那个鬼。 只是提到鬼王的名字,就当场爆裂而死。 这么小气的人,如果说他因为记恨日柱大人,强迫他的双胞胎兄弟变成鬼,也不是不可能啊。 浅仓澪抿紧唇,心里又默默给那个素未谋面的鬼王记了一笔。 她低头把那几页反复翻看了两遍。 可无论怎么看,都找不到更多和日之呼吸有关的内容了。 她只能收回心思,继续往后翻与吃鬼人有关的记载。 又翻了一阵,另一边,忽然传来炼狱杏寿郎响亮的一声—— 第80章 “哦!” 浅仓澪和不死川玄弥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不死川玄弥眼睛一亮,立刻问道:“炼狱君,你找到有用的内容了吗?” “没有!”炼狱杏寿郎大声回答。 不死川玄弥:“……” 他脸上的期待僵了一下。 “但是我看到了有关于炎之呼吸的内容!” 炼狱杏寿郎说着,把书重新合上,认真看着封页上的字。 “《炎柱之书》……” “没想到家里竟然还有这种书。”他一边翻一边兴奋说道,“看起来像是历代炎柱对于炎之呼吸的理解和记录,真是厉害!” 【快看吧快看吧,再过段时间都没了】 【是啊,趁现在还能看到,赶紧多看两眼】 【我还是不理解之后槙寿郎为什么会把这些都毁掉?这可是这么多代炎柱辛苦积累的内容】 【因为他知道所有呼吸法都只是日之呼吸的劣化版,又知道连呼吸法始祖都没能成功杀掉无惨,再加上妻子去世,直接崩溃了】 【我觉得不只是崩溃吧,他应该也有不想让炎之呼吸继续传下去的想法】 【感觉有道理,他不想让炼狱家再被绑在杀鬼这条路上了】 【不想让儿子们,炼狱家的后辈们继续承担这个命运也很正常】 【可惜大哥有自己的理想,自学成了炎柱】 浅仓澪看到这些话,抬头看向还沉浸在发现《炎柱之书》的惊喜里的炼狱杏寿郎。 少年正低着头,认真又专注地翻着手里的书页。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两下轻轻的敲门声。 紧接着,是一个弱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从外面传了进来。 “兄长,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进来吧,千寿郎!” 门被轻轻拉开了。 一个男孩站在门口,和炼狱槙寿郎、杏寿郎长得很像,同样是炼狱家那种显眼的发色和眉眼,只是眉眼更温和,看起来大约六七岁的样子。 炼狱杏寿郎看见他,目光一柔。 “千寿郎,还没有睡觉吗?” 炼狱千寿郎点了点头,走了进来,在杏寿郎身边坐下。 “现在还不困。” 他说着,靠在兄长身上,抬手揉了揉眼睛。 发现屋里另外两个陌生人正好奇地看着自己,他腼腆地往炼狱杏寿郎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半只眼睛小心打量着他们。 浅仓澪看着这个明显有些怕生的孩子,友好地打了个招呼,换来一个小声的回应。 不死川玄弥静静看着面前的炼狱兄弟,眼中不自觉多出一点羡慕。 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哥。 也不知道大哥现在训练得怎么样了,肯定非常努力吧。 既然大哥在努力,那自己也不能拖后腿! 他斗志满满地继续翻着手上的书,翻完第三本,立刻伸手拿起第四本。 才刚翻了几页,他整个人一下坐直了。 找到了! 不死川玄弥激动地抬头,想要告诉他们这个发现。 但他很快看到炼狱千寿郎正靠着杏寿郎,脑袋抵在兄长背上,已经睡了过去。 他便没有出声惊动他们,只朝浅仓澪招了招手。 浅仓澪立刻放下手里的书,轻手轻脚地挪了过去。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问。 不死川玄弥指了指自己翻开的那一页。 浅仓澪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 上面的记载并不多,只是提到有极少数人类体质特殊,在吞食鬼的部分血肉后,不仅不会立刻死亡,反而会短暂获得接近鬼的性质,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借用鬼的能力。 这类人,被笼统地归为“食鬼之人”。 她高兴地看向玄弥:“看来玄弥你有着特殊的体质,不仅不是什么坏事,或许还是好事呢!” 虽然她之前已经从弹幕那里提前知道了“吃鬼人”这件事,可那些信息终究不如眼下这本真实存在的书册来得有分量。 也正因为这样,她哪怕知道,也一直没有急着说出来。 她想让玄弥自己看到真正的记载。 不死川玄弥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吐出一口气。 “……是啊。” 之前那些害怕、那些不敢说出口的恐惧终于散掉了,甚至还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劲头。 既然他有这种特别的体质,那他就要好好利用才行,这样才能帮到大哥! 他偏头看向旁边那堆还没翻完的书,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 “继续吧,里面一定还有更多信息!” “嗯!” 两人重新低下头,又开始一页一页地翻找。 夜色在窗外一点点褪去。 灯火渐暗,纸页翻动的声音也越来越轻。 后来,连浅仓澪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撑不住睡过去的。 等到天边微亮,晨光从纸门外透进来时,房门被轻轻拉开了。 炼狱瑠火站在门口,安静地看向屋内。 里面已经横七竖八睡成了一片。 炼狱杏寿郎靠着墙坐着睡着了,炼狱千寿郎歪在他怀里。不死川玄弥抱着一本书,一头栽在矮桌上。浅仓澪则蜷在角落,手里还松松攥着翻到一半的书页。 炼狱瑠火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笑,便准备关上门,让他们继续睡。 但还是有风趁机从敞开的缝隙溜进来,打在浅仓澪脸上。 她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刚睁开眼,就看见门口那道黑发身影正要离开。 她打了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连忙爬起来追了出去。 “瑠火夫人!”她急忙叫住她。 第54章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炼狱瑠火停下脚步,回过身来。 浅仓澪已经从房里追了出来。 她先反手把障子门轻轻关好,免得惊动里面还睡着的人。 门合上后,她走到炼狱瑠火面前,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指尖蜷在袖口里,攥着一小片布料,眼中显出一点迟疑。 炼狱瑠火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 要怎么说呢?浅仓澪想。 她本来想了很多话,可真站到瑠火夫人面前时,又觉得哪一句都说不出口。 可她又知道,如果现在不问,以后很可能也没有机会再问了,等他们看完书,恐怕很难再找机会进到炼狱家,见到瑠火夫人。 她抿了抿唇,还是开口了。 “瑠火夫人,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可以。” “您……究竟得了什么病?” 她生怕对方误会自己在不知分寸的打探,于是立刻补充道: “我只是有点奇怪,炼狱家明明有足够的钱财和资源,可不管是炼狱君,还是炎柱大人的反应,看起来都像是您得了什么很严重的病一样。” “所以,我有点不安。” 她说完,低下头,不敢去看瑠火夫人的表情。 就算是再温和的人,作为病人,被问到这种问题也会觉得不舒服吧? 可是她必须问,因为她想要知道这个病究竟有没有治疗的办法。 或许炼狱家只是没有找到治疗的办法呢?她有着世界之外的帮助,他们或许知道怎么治疗。 然而身前传来的回答里,瑠火夫人并没有生气,声音依旧很平和。 “是肺结核。”她说道。 浅仓澪听到这几个字,眼睫轻轻颤了一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淡了下去。 肺结核。 虽然她不是医生,但这个病她知道,因为狭雾山下的村子里,有人得过。 那个人起初只是咳嗽,后来咳出血来,再后来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躺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有医生来过,说治不了。 那人熬了几个月,最后还是死了。 那些药汤灌下去,除了让人吐得更厉害,什么作用都没有。 她还从那个医生口中听说,有贵族的子嗣也得了这个病,花了大价钱治疗,还搬到山清水秀的地方静养,最后依旧死了。 难怪以炎柱的能力,却救不回自己的妻子。 那些贵族都没有找到治疗的办法,弹幕他们会知道吗? 她隐约知道答案,可心底还是忍不住生出最后一点微弱的侥幸。像人明知前面是死路,还是会本能地想,也许还有一条没人发现的岔路。 于是她抱着那点不敢说出口的期待,看向眼前划过的文字。 【肺结核啊……那个时代真的没办法】 【放到现在都得靠一整套规范治疗,更别说那个时候了】 【关键是抗生素要再过十几年才会出现,现在根本没有能真正杀死结核杆菌的药】 【对,而且连相关的制药基础和工业技术都没有】 【没有成熟的抗生素工业,没有分离提纯能力,没有生产体系,什么都没有……】 【就算炼狱家有钱也没用,压根还不存在的东西怎么可能花钱买到? 】 第81章 【那个时代的治疗,无非就是静养、食补、换个舒适的环境、最后最重要的还是碰运气,死亡率太高了】 【瑠火夫人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唉,是真的没办法】 浅仓澪一行一行看过去,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本来还抱着一点点希望,想着也许会有人说出什么别的办法,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可能也好。 可没有。 越看,反而越清楚地明白,炼狱瑠火的病,在这个时代真的无药可医。 她捏着袖口,眼眶一点点发热,鼻尖也跟着发酸。 明明得病的人不是她,可她却觉得自己的心口也跟着堵了起来,喘不过气。 炼狱瑠火看着她,目光柔软了些。 这个孩子,是因为我而难过吗? 她抬起手,指腹落在浅仓澪眼角,只是轻轻一碰,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便滚到她指尖上,凉凉的。 “你真是个温柔的孩子,可是——”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垂落,带着一丝不忍。 “既然你已经拿起了刀,成了鬼杀队的剑士,以后就不会只面对这一次分别。” 浅仓澪怔了一下,抬眼看她。泪意还悬在眼眶里,被她一眨,碎成更小的水光。 炼狱瑠火看着她,很认真地继续说道:“你会见到很多人离开,也会见到很多无可挽回的事情。” “难过和哭泣都没有错,但哭过之后,一定不要沉溺在眼前的悲伤里。” “永远,要把目光投向前方。” 她将停在她脸侧的手一点点往下移,最后停在浅仓澪的胸口,指尖轻轻一点。 明明没什么感觉,浅仓澪却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透过了衣料、皮肤、肋骨,一直碰到那团还在跳动的、温热的东西。 “不要让眼泪,”炼狱瑠火温柔地笑了笑,“浇熄你心里的火焰。” 浅仓澪呆呆地看着她,眼里的水意反而更重了。 她本来就已经很难受了,听完这些话,心口酸得更厉害。 瑠火夫人才是那个温柔的人吧,她想。 所以,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这么死掉才对! “……瑠火夫人,如果有一种办法能让您活下来,但代价是会变成鬼,不吃人的那种,您会愿意吗?” 炼狱瑠火眸光微动:“不吃人的鬼?” “我不是在胡说!” 浅仓澪知道这太过离奇,赶紧用之前想到的理由解释道:“是我昨晚在书里看到的,里面提到似乎有人遇到了不吃人的鬼,如果这是真的,只要能掌握这种方法,再找到能让您变成鬼的——” “不。” 炼狱瑠火摇了摇头,打断了她。 “无论你说的不吃人的鬼是否存在,我都不会接受的。” “为什么?”浅仓澪急切地追问道,“如果真的不吃人的话,鬼和人类之间的矛盾,不就不存在了吗?” 炼狱瑠火的回答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说:“因为我是炼狱家的人,也是炎柱的妻子。” “如果我变成鬼,槙寿郎要如何自处?他身为炎柱,妻子却成了鬼,哪怕不吃人,其他人也不会轻易接受。” “他们会怎么议论他,怎么议论炼狱家,又会怎么议论鬼杀队的柱?他们会说,作为柱的槙寿郎,虽然杀鬼,却也会因为亲人包庇鬼。” “而其他剑士在面对鬼时,本该坚定不疑的内心会不会迟疑,会不会混乱,会不会在真正拔刀的时候,生出不该有的犹豫?” “炎柱的妻子在以鬼的身份活着,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柱本来就是被众人注视的位置,哪怕只是一点动摇,也会被放大。” “而炼狱家——” 炼狱瑠火说到这里微微抬起下颌,像是在为这个家族而骄傲。 “炼狱家几百年来守着这个姓氏,守着炎柱之名,守着斩鬼的职责与荣誉。” “如果我变成鬼,这份荣誉就会受损,不只是现在,也会影响之后的每一代人。” “所以,无论这种方法存不存在,我都绝对不会接受。” 浅仓澪慢慢低下了头。 她之前也想过,瑠火夫人或许不会答应。 她以为那大概是因为对鬼的厌恶,因为身为炎柱之妻,对鬼有着根深蒂固的排斥,所以才无法接受这种事。 这也是她原本最大的顾虑。 可她没有想到,原来这件事牵扯的不只是“愿不愿意”这么简单,也不只是个人的生死,不只是对鬼的印象。 里面还有炼狱家,有炎柱,有柱的地位,有鬼杀队其他剑士面对鬼时的心态变化,还有几百年来一点点积累下来的名誉和责任…… 比她想得要复杂的太多。 炼狱瑠火看着她低头不语的样子,安慰道:“不要再想这些了,我听杏寿郎说,你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小镇吧?” 浅仓澪轻轻点了下头。 炼狱瑠火弯了弯眼睛:“既然如此,就出去走一走吧。” 说完,她抬眸看向浅仓澪身后。 “杏寿郎,你带她到处看一看吧。” 浅仓澪一怔,回过头。 不知什么时候,炼狱杏寿郎已经醒了,正站在门外,头发还有一点乱,却依旧精神十足,闻言立刻应声。 “是,母亲!” -- 从炼狱家出来后,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小镇在白日里比晚上看起来更热闹一些,街边的店铺大多开着门。 偶尔有穿着常服的鬼杀队剑士从街上经过,脚步匆匆,也有普通镇民模样的人提着菜篮,说着家常。 炼狱杏寿郎走在她身旁,时不时会指给她看。 “那边是卖点心的地方,味道很好!” “前面那家店的老板刀工很不错,想要吃鱼的话可以去那里!” “再往前一点,就是蝶屋了,玄弥平时就在那里面帮忙!” 浅仓澪跟在他身边,一边听,一边看,偶尔点点头应上几句。 “原来这里还有专门卖和果子的店。” “那个摊子好热闹。” “玄弥看起来状态很好,想来蝶屋的那对姐妹对不死川家的孩子们很照顾,之后要好好谢谢她们。” 炼狱杏寿郎偏头看了她一眼。 少女明明有在认真看,也有在回应,可那份失落十分明显。 他想了想,忽然停住脚步,“浅仓。” “嗯?” “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他说完,也不等她多问,转身便大步跑走了。 浅仓澪站在原地,看着他风风火火远去的背影,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下意识找了个有树荫的地方等他回来。 ……感觉自己和伯母,木漏待久了,似乎也有点染上鬼躲避阳光的习性了。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后,有些好笑地想。 然而还没等到炼狱杏寿郎回来,一阵喧闹声突然从旁边的墙后传出,还越来越近。 她转头看去,只见旁边那扇门“唰”地一下被推开了,一个发尾透着紫色的少女正把一个鬼杀队剑士往外推。 “出去出去!” 她把人一路推出门外,然后抱起手臂挡在门口。 “你分明已经好了,不要再来浪费姐姐的时间了!” 那剑士看起来似乎有点尴尬,挠了挠头。 “可是……我还是觉得有点难受啊。” 蝴蝶忍冷哼一声,直接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是为了我姐姐来的吧?” 她双手抱臂,抬着下巴看他。 “我直接告诉你,姐姐她不喜欢你!” 那剑士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失落下去。 “……这样啊。” 他蔫了吧唧地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蝴蝶忍把人赶走后,正准备回去,转身时视线忽然扫到了一旁树下的浅仓澪。 她眉头一皱,直接看了过来。 “你是谁?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第55章 “啊,抱歉。” 浅仓澪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抬手蹭了蹭鼻尖。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神肯定很奇怪,因为就在这个少女出现的那一刻,眼前的弹幕突然密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英气小忍! 】 【这个时候的蝴蝶忍也太可爱了吧! !这凶巴巴的样子我一口一个! ! 】 【姐姐离开前,还是小炮仗一样的女孩子啊】 【这个时候的忍还没有后来那么会笑着阴阳人,凶得好可爱! 】 浅仓澪看着那些飞快划过的字,眼中多了几分惊讶。 原来面前这个说话带刺的少女,就是师父曾经提起过的、建立起蝶屋的那对姐妹中的妹妹。 她忍不住又认真看了对方一眼。 真的好小,看起来甚至比自己还小一点。 可就是这样年纪的女孩子,却已经能独当一面,救了那么多人,真的太厉害了! 第82章 浅仓澪眼里的惊讶变成了钦佩。 而她这种没有遮掩的打量,也全都落进了蝴蝶忍眼里。 蝴蝶忍眉心微微蹙起。 她很不喜欢别人盯着自己看,因为那些视线总是不那么友好的。 惊讶,审视,迟疑,不信任…… 她本来该冷下脸赶人走,但……这个家伙的眼神好像不一样? 面对浅仓澪惊奇又带着钦佩的眼神,蝴蝶忍准备好的冷言冷语卡在了喉咙里。 “你认识我?” “听说过,我师父提过蝶屋,也说起过你和你姐姐。” 浅仓澪解释完,非常认真地继续说道:“玄弥还有不死川家的孩子们,真是多谢你们的照顾了。” “不死川?看来你是鳞泷先生的弟子。” 蝴蝶忍对每一个来到蝶屋的孩子记得都很很清楚,尤其不死川家还是由前任水柱送过来的,她对他们更是印象深刻。 她摆了摆手,“道谢就不需要了,他和其他几个孩子也帮了我们很多忙。” 因为提到了玄弥,有了共同话题后,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话题很快从玄弥转到蝶屋,再转到一些有的没的小事,迅速熟悉起来。 等炼狱杏寿郎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但他丝毫没有不该在这个时候插话的想法,走到浅仓澪身边,把拿在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给你!” 浅仓澪伸手接了过来,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小小的玻璃挂件。 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东西,好像是动物,中央是一张圆圆的笑脸,五官画得有些夸张,嘴角咧得很大。虽然样子奇怪,但仔细看看,似乎……也没那么丑,反而有点可爱? “这是……?” “是我刚才买的,很有趣吧?” 她盯着那个挂件看了两秒,戳了戳:“看起来傻乎乎的。” 炼狱杏寿郎观察着她的表情—— 并没有嫌弃,反而多了些笑意。 于是他也笑了起来。 蝴蝶忍无语地看着他们。 这么丑的东西,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她没好气地说:“好了,既然你们不是来蝶屋治疗的,就不要……” “小忍。”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阻止了蝴蝶忍接下来不那么友好的话。 而蝴蝶忍也真的立刻不再说话了。 浅仓澪好奇看向走出来的黑发少女,对方发间别着和蝴蝶忍相似的蝴蝶发饰,眉眼却很温柔,气质安静,像春风一样。 【是香奈惠!活着的香奈惠! 】 【姐姐我可以! 】 【真的好温柔,呜呜呜看到她就开始难过了】 【如果她知道小忍最后活成了她的样子,肯定会很伤心吧? 】 【都怪童磨!不是他杀了花柱,小忍肯定还是像现在这样被宠得有恃无恐! 】 浅仓澪指尖忽然僵了一下。 童磨。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看到的瞬间,却让她有无法喘息的错觉。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从那个地方逃出来了。 已经离开了万世极乐教,离开了那片满是血腥气和香雾的地方,也离开了那个总是笑着、却会毫不犹豫吃掉别人的鬼。 她以为只要离开就够了。 可现在,只是看到“童磨”两个字,她的身体却先于意志,有了糟糕的反应。 “浅仓,你的手!” 旁边突然传来炼狱杏寿郎有些慌张的声音,紧接着,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手指被轻轻掰开。 失焦的眼神慢慢回笼,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个刚刚还好好躺在她手里的小玻璃挂件,竟然被她捏碎了。 圆圆的笑脸裂成了好几块,透明的碎片嵌在掌心里,锋利的边缘划开皮肤,渗出细细的血线。 她盯着看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疼。 炼狱杏寿郎皱起眉,“怎么了,浅仓?是哪里不舒服吗?” “抱歉,是因为我的关系吗?”蝴蝶香奈惠走过来,歉意地看着她。 浅仓澪回过神,赶紧摇头:“没有,我只是……走神了。” 蝴蝶香奈惠低头看了看伤口,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掌心边缘的位置。 “没有扎得太深。”她抬起头,温声道,“不算严重,先把碎片取出来就好了。进来吧,我帮你处理一下。” 几人一起进了蝶屋。 一跨过那道大门,庭院内药草和晒过的布料味道便扑面而来,空气里还有熬药的苦味,比之前医馆里的味道更浓。 再往里,还能看见几个穿着浅色衣服的女孩子正在屋檐下低头忙着分拣药材。 进到屋内后,蝴蝶忍先一步把药和干净的布拿了过来,放在矮桌上,动作非常熟练。 “坐吧。”她说道。 浅仓澪在桌边坐下,把受伤的手放到桌面上。 蝴蝶香奈惠低头替她清理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哪怕碰到伤口时,也只是微微刺痛一下。 浅仓澪看着香奈惠低垂的眉眼。 弹幕说,她是花柱。 可现在的鬼杀队里,并没有花柱。 也就是说,现在的香奈惠还是安全的,短时间自己不需要再次面对童磨。 分析出这一点后,她稍微松了口气。 蝴蝶香奈惠替她上好药,用布条一点点缠起来。 “好了。”她抬头看着她,笑得很温柔,“这几天注意别太用力,伤口很快就会长好的。” “谢谢你,香奈惠小姐。” 浅仓澪说完,看了一眼一直在旁边等待的炼狱杏寿郎,又看了一眼落在了旁边那几块碎掉的玻璃上。 她抿了抿唇:“炼狱君,对不起。我刚才只是……一时想事情想得太出神了,不是故意要弄坏你的礼物。” 炼狱杏寿郎完全不在意,“没关系,本来就是想让你高兴一点,既然你刚才已经笑了,那它的作用就已经足够了。” “……不行,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好。” 浅仓澪还是觉得这样对待别人的礼物,哪怕有原因也不行! 她站起身:“炼狱君,带我去刚才买这个的地方吧!” 炼狱杏寿郎一愣,“现在吗?” “嗯,现在。”浅仓澪点头。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蝴蝶姐妹,认真地道了谢。 “香奈惠小姐,忍小姐,今天谢谢你们。” 香奈惠弯起眼睛:“没关系” 等两人离开后,蝴蝶忍没忍住,给没看到的姐姐说起那个挂件究竟有多奇怪。 香奈惠一直温柔地听着。 小忍今天也很有活力呢,太好了。 -- 鬼杀队外的森林里,正午的阳光从树梢间大片大片落下来。 镇子外这片林子里的树不算多,现在又是深秋,叶子快落光了。太阳一升高,能藏身的阴影便只剩下树干旁那一小块。 木漏日向子就站在那里,盯着通往镇子的那条路。 宇髓天元靠在一旁,无奈地劝说道:“你还是回箱子里去吧。” 木漏摇了摇头,“不行。” 宇髓天元“啧”了一声。 “你应该没忘记你现在是鬼吧?” “我知道,可我要是在箱子里,就没办法第一时间知道澪回没回来了。” 宇髓天元抬手按了按额角:“……你们这些家伙,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木漏也不管他什么想法,仍旧固执地望着前方。 忽然,她眼睛亮了起来。 “澪!” 宇髓天元立刻转头。 不远处,浅仓澪正顺着林间小路朝这边走来。 只是他刚看过去,就被一道白光晃了下。 宇髓天元眯起眼,目光搜寻片刻,最后停在了她腰间。 那里多了个挂件,正随着走动一晃一晃地反着光。 他沉默了一瞬。 ……这什么鬼东西?一点都不华丽!谁买的?浅仓看起来不像是这种品味的人啊! 另一边,炼狱宅内。 炼狱杏寿郎迈进屋内,炼狱槙寿郎看见只有他一个,便问道:“那个跟你一起出去的家伙呢?” 炼狱杏寿郎站定,答道:“她说有事要去镇子外面,晚一点回来。” 炼狱槙寿郎听完,“嗯”了一声,重新背过身去,一副不想再和他沟通的样子。 炼狱杏寿郎也没有多停留。昨晚看过炎柱之书后,他现在有很多想法,需要赶紧训练才行。 过了一会儿,炼狱槙寿郎皱了下眉。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想了想,忽然记起刚才杏寿郎腰间似乎多了个火焰样子的挂件。 炼狱槙寿郎沉默片刻。 ……那小子什么时候还会弄这种东西了? 林间这边,宇髓天元的视线嫌弃地从那挂件上移开,落到了浅仓澪身上。 比起那个审美堪忧的小玩意儿,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第83章 “你怎么还戴上手套了?”他挑了下眉,“现在是深秋没错,但也没冷到这个地步。” “受伤了吧?”他直接拆穿了她。 “……宇髄先生。”她无奈道。 她是怕木漏担心才这么做的,宇髄先生直接道破,木漏恐怕…… 她一转头,果然对上木漏日向子担心得不行的眼神。 “澪,你受伤了?” “只是小伤而已,一点意外。” 浅仓澪试图解释,可木漏根本不听。她直接伸手,把手套摘了下来。 薄薄的布料一脱,底下缠得整整齐齐的绷带便露了出来。 “真的不严重。”浅仓澪赶紧安慰她,“都已经处理好了,你别担心。” 木漏日向子没有接话,执拗地看着她的手。 浅仓澪刚想继续解释,然而—— 她忽然感觉到自己手上的伤口竟然……不疼了? ! 第56章 错觉吗? 浅仓澪先是轻轻握拳,又慢慢张开,然而本该牵扯出的刺痛却没有出现。 “……竟然真的不疼?”她惊讶地看着木漏,“你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你的能力是止痛吗?” 这个能力很有用啊,很多剑士在受伤后就是因为疼痛动作变形,导致被鬼杀害,如果木漏真的可以做到止痛,那对大家的战斗都是一件好事。 然而就在她已经在思考这样的未来时,木漏却摇了摇头。 “澪要猜一下吗?” 不是止痛?那还有什么会让伤口没感觉? 浅仓澪一时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力能做到这一点,总不可能伤口自己好…… 一个可能突然在脑中闪过,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掌。动作比思考更快,她直接扯住绷带末端,手指微颤着把缠绕的纱布一圈圈拆开,露出皮肤。 伤口——不见了。 她用指尖贴上去摸了摸。皮肤平整温热,没有结痂,没有红肿,原本的划痕都像被抹去了一样,彻底消失不见。 “……怎么可能?”她喉咙发干,声音发哑。 她抬头,视线直直落到木漏身上,张了张口,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这……这是你做的?” 木漏日向子笑着点了点头。 “就是之前在紫藤花之家那次。”她回忆着,“那天我不是被太阳照到了吗?因为伤得很重,我的……”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带着几分迟疑继续道:“鬼的能力,我记得是叫血鬼术?” “我的血鬼术觉醒了,是——” “治疗。” 两个字尘埃落定,眼前的弹幕瞬间乱成一片。 【治疗? ? ? ! ! ! ! ! ! (感叹号x10086!不然不能表达我的心情!)】 【等等,竟然是治疗? 】 【也不是没有预兆。木漏的理想不是开医馆吗?鬼的能力和执念强相关,所以有这样的血鬼术也不是很意外】 【那是你!我wisbsbsgaiandusg】 【姐妹太激动了,都乱码了,不过仔细想想,其实这个血鬼术对鬼来说很废吧?毕竟鬼如果被砍头就直接死了,不需要治,而没被砍头的话,鬼本身就有自愈能力啊,无非是早一点好还是晚一点好的区别而已】 【是啊,这种能力只对人类帮助大,但正常来说鬼又不会帮助人类,所以或许也有别的鬼有这种血鬼术,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 【但这是站在人类一边的鬼,所以……】 【让我们一起芜湖!人类方终于有奶妈了! 】 浅仓澪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 但她很快想到木漏说的那件事。 那个时候她看到皮肤都灼烧起来的木漏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所以记得很清楚。 后来木漏确实很快就没事了。 所以…… 她恍然大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之前竟然完全忽略了一个问题。 鬼的强弱,大多和鬼王给予的血液量有关。 而木漏当初接受的,不过只是志津伯母指尖渗出来的一滴血而已。 只有一滴。 按理来说,这样变成的鬼,实力应该很弱才对。 而越弱的鬼,恢复速度通常也越慢。 就像藤袭山上第一次遇到的那个鬼,就是因为恢复能力差,先前受的伤迟迟没能复原,她才有机会顺着最开始砍开的伤口,再一次把刀送进去。 如果那个鬼恢复得够快,她当时根本不会赢得那么容易。 既然如此,木漏之前被阳光照到的时候,明明伤得很重,恢复得应该也很慢才对,可她却很快就没事了。 如果排除掉“实力强,所以恢复快”这个因素,那唯一的可能,就只剩下—— 血鬼术! 她懊恼得拍了下额头,“我之前怎么会没想到这一点!明明都已经那么明显了,竟然现在才反应过来!” 如果她早一点想到,说不定早就能确认木漏的能力了。 宇髓天元一直站在一旁听着,看到她一副已经深信不疑的样子,皱起眉。 “我不信。” 这句话一出来,两人都转头看向他。 宇髄天元抱着手臂,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怀疑。 他这段时间的确一直和这只鬼同行,也亲眼看着她是怎么从人变成鬼的。变成鬼之后,她到现在都没吃过人,这一点他承认。 可承认归承认,他忘不掉自己过去在任务里见过的那些场面。 啃咬血肉的鬼,扯开活人胸腔的鬼,踩着尸体咀嚼骨头的鬼。 那些怪物的模样,直到现在都还牢牢留在他的记忆里。 他能勉强接受“不吃人的鬼”这种例外,但再往前一步—— 治疗人类? 这听起来已经不是古怪,而是离谱了。 他向后一摸,把刀拔了出来。 浅仓澪挡在木漏面前:“宇髓先生,你要做什么?” 宇髓天元看了她一眼,唇角一勾。 “既然是治疗,那就来华丽地证明看看。” 浅仓之前的伤具体是什么情况他没看到,而且这么重要的事情,要想确认的话,果然还是要自己来。 他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刀锋干脆利落地在自己手臂上划了过去。 “嗤——” 皮肉当即裂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顺着手背淌下来,沿着指节滴落在地。 木漏眼睛都睁圆了。 宇髓天元甩了甩手上的血,神色倒是平常得很,把那只受伤的手往前递了递,看向木漏。 “别愣着,来证明给我看吧。” 被质疑后,木漏日向子本来有些生气的,但对方竟然伤害自己来让她治,她又气不起来了。 她一边以看怪胎的眼神看着他,一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上了伤口的边缘。 不过几息工夫,宇髓天元的神色忽然变了。 他低下头,看到那道原本在往外渗血的伤口,竟然真的停住了。 裂开的皮肉缓缓贴合,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最后一点痕迹都没有。 木漏抱起手臂,哼了一声:“都说了我会。” 宇髓天元“啧”了一声,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惊讶哪件事。 不吃人的鬼,已经够超出常理了。 结果这只鬼还偏偏有个能治疗人类的血鬼术。 “还真是够华丽的能力。” 浅仓澪眼里,因为被瑠火夫人拒绝后黯淡下的眼神,再次燃起希望。 她握紧木漏日向子的手,“木漏,我可以拜托你救一个人吗?” “可以。” 木漏连问都没问是谁,直接点了头。 “但是,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做到什么地步,也不知道能不能真的治好那个人。不过,我一定会尽力的!” 浅仓澪望着她,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连眼眶都跟着热了热。 “嗯!”她用力点头,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木漏日向子也跟着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笑看着对方,没有说话,气氛却很温馨。 宇髓天元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有点眼熟。 之前在紫藤花之家,他那三个妻子围在浅仓澪身边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个感觉。 就好像……自己很多余一样? 他在心里这么想着,还是打破氛围开口道:“你想让她治谁?” 浅仓澪转过头,神色一下正经了。 “是炎柱的妻子,瑠火夫人。” 宇髓天元听见这个身份,也严肃起来。 “我先说好,不是故意打击你。先不说她能不能接受被鬼治疗,你打算怎么做这件事?” 他下巴朝木漏那边点了一下。 “难道你要直接带着她去炎柱家?” 浅仓澪摇了摇头,“我当然不会这么笨。” 她说着,看向山坡下的小镇,眼中闪烁着自信。 第84章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 深秋的风吹过院子,一片枯黄的叶子打着转,从半空慢慢飘下来,落在廊下,又被风轻轻推远。 炼狱瑠火坐在被褥里,静静看着外面。 她的神情依旧平和,像往常一样安静,眼里却多出一点很淡的黯然。 她听到一个有些陌生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朝那个方面看了过去。 过了片刻,一个白色的脑袋从敞开的门边探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望向屋里。 “瑠火夫人,我可以进来吗?” 炼狱瑠火看见来人,眸光微微一动,轻轻点头,“可以。” 得到应允后,浅仓澪走了进来,在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视线朝外看去。 廊下空空的,院中叶子落了一地。 她看了一会儿,感叹道:“已经到深秋了,再过一阵子,冬天就要到了。” 炼狱瑠火听见这句话,想到冬天的到来,眼里多出些许笑意。 “冬天吗?杏寿郎和千寿郎都很喜欢呢。” 浅仓澪转过头,“真的吗?” 炼狱瑠火回忆着每年冬天时的景象,“是啊,每到冬天,院子里总会堆起很厚的雪。去年初雪那天,杏寿郎一大早跑出去,千寿郎也跟在他后面,明明小小一个,跌跌撞撞的非要跟着一起玩。” 她说到这里,神色柔软起来。 “当时雪下得特别大,他们在外面滚了两个圆乎乎的雪人回来,一个站得歪歪扭扭,一个脑袋都快掉了。杏寿郎还很认真地说,他做的是我,千寿郎做的是槙寿郎。” “后来他们又去折树枝给雪人当手臂,结果折得太用力,把枝头的雪全抖了下来,沾了满头满脸,跑回来的时候,衣服都湿了,笑得却很开心。” 浅仓澪光是听着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她托着下巴,认真道:“真有活力啊,要是换成我,如果不是要训练的话,冬天就只想窝在被褥里,一辈子不出去。” 炼狱瑠火听得笑了笑,“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浅仓澪也跟着笑了一下,但很快她便察觉到一丝不对。 因为瑠火夫人说完后,竟然有了一瞬的失神。 “瑠火夫人。” “嗯?” “您刚才在想什么?” 炼狱瑠火看着窗外的落叶,轻声道,“我只是在想,今年的雪,大概是看不见了。” 这句话一出来,浅仓澪顿时慌张起来。 “瑠火夫人——” 炼狱瑠火抬起手摇了摇,示意她别担心。 “没事,在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时,我就已经明白自己的结局了。这段时间,我也做好了足够的准备。” “我其实并不害怕死,真正让我放不下的,是槙寿郎。” 她说到这里,目光轻轻晃了一下。 “他以前并不是这样的,和杏寿郎很像,风风火火的,做事直来直去,是个会让人觉得很安心的人。”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父亲举办的一次宴席上。那时我刚走到廊下,他大概是想表现得稳重一点,明明紧张得不得了,还非要板着脸走过来和我说话。” “结果第一句话就是——”她眼里浮出一点笑意,“'你就是炼狱家未来的夫人吗?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那时我们明明才第一次见面,婚事都还没有正式定下,他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认认真真地说出这种话。” “旁边的人都愣住了,他自己说完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透了,却还强撑着不肯改口。” 浅仓澪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年轻冒失版的炎柱。 可炼狱瑠火眼中的笑意很快又淡了下去。 “只是自从我病了之后,他一天比一天消沉,脾气也越来越差,连酒都喝得越来越多。” “还有杏寿郎和千寿郎,”她望着院中落叶,声音低了些,“我不放心他们。” 浅仓澪从头到尾都没有插话,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把这些话全部听完。 炼狱瑠火转过头看向她,“抱歉,让你听了这些不开心的事。” 浅仓澪立刻摇头,“没关系,说出来会舒服一点。对病人来说,舒畅的心情本来就很重要。” 她俏皮地眨了下眼,“而且能听到炎柱曾经的囧事,是我的荣幸呢,这种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 不如说,她其实很高兴能听到这番话,听完后,她觉得自己成功的把握更大了一点,因为从话语里,她听出瑠火夫人还有想要活下去的想法。 “只是,希望您不要说接受自己的结局什么的。”她望着她,眼里亮亮的,“或许会有奇迹呢?” 炼狱瑠火看着她,像是一下就明白了什么。 她抬起手,轻轻点了点浅仓澪的额头。 “不要再去想什么不吃人的鬼了。” “我知道的。”浅仓澪老老实实点头,“我明白您的意志,自然不会玷污它。” 说完后,她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我记得之前听医生说过,得这种病的人适当走一走会舒服一点,正好我今天去了镇子外面,那边的山林景色很好,空气也更清新,您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炼狱瑠火闻言,看了一眼门外。 自己生病之后,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过了。 “好,那就明天去吧。” “耶——!” 她的那点开心一下子全写在了脸上。 炼狱瑠火看着她,失笑道:“你怎么这么高兴?” 浅仓澪抬起手,做了个小小的噤声动作,冲她眨了下左眼。 “暂时保密。” 两人都不知道,此时门外正有两道身影一左一右蹲在廊下偷听。 “杏寿郎,你不觉得奇怪吗?” 炼狱槙寿郎皱着眉,小声道,“这个刚认识的孩子,为什么对瑠火这么上心?” 第57章 “她是不是对瑠火,甚至对炼狱家有企图?”炼狱槙寿郎说道。 旁边的炼狱杏寿郎立刻反驳:“父亲,我不这么认为。” 虽然在很多事情上,即便现在的父亲变得暴躁,甚至有些不靠谱起来,他也依旧愿意相信父亲的判断。 但这件事情,他并不认可。 槙寿郎冷哼一声,语气不善:“你才和她认识多久,就替她说话?突然接近瑠火,突然关心炼狱家,怎么看都不像没有目的。” 炼狱杏寿郎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因为我亲眼见过,先前我送了她一个挂件,她不小心弄坏之后,怕我误会她是不喜欢,不仅特地又买了一个一样的,还认真准备了回礼。” 炼狱槙寿郎“嗤”了一声:“这算什么证据?不过是会装样子罢了。” 要不是因为“吃鬼之人”那件事,他已经亲自问过主公大人,确认的确存在,他现在就能百分之百断定,这两个突然找上门来的小鬼有问题。 “但是母亲这两天的确有变化。”炼狱杏寿郎看向屋内方向,神情认真,“母亲之前不愿意见外人,现在却愿意见她,甚至还同意出去走走,这些都是真的。” 槙寿郎沉着脸,冷冷道:“这恰恰说明她会讨人欢心。越是这样,越可疑。” “父亲!” 炼狱杏寿郎一下提高了声音。 槙寿郎也压不住火气,声音也大了起来:“我说错了吗?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突然接近瑠火,又让你也站到她那边,难道不值得怀疑?!” 就在他即将发火的时候,屋内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槙寿郎。” 短短三个字,槙寿郎却神色一滞,瞬间闭了嘴。 只是虽然他没再说什么,心里的怀疑却半点没散。 于是接下来的整个下午,他一直偷偷观察着浅仓澪。 在看见她腰间那个亮晶晶的挂件时,他的脸色立刻臭了几分。 那东西晃来晃去,蠢得扎眼。 而更让他不爽的是,他记得杏寿郎今天出门回来后,腰间也多了个差不多的玩意儿。 什么乱七八糟的审美?这东西……等等!杏寿郎刚才是不是说这是他先送出去的? 他在心里吐槽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刚才儿子口中透露的先后顺序,于是恨铁不成钢地跑去瞪了一眼正在庭院中练习的杏寿郎。 这臭小子,怎么能送这种东西?想当年他就算再不懂女人喜欢什么,也是送花的啊! 他瞪完,听见瑠火又和那女孩儿说上话了,赶紧跑了回去,留下杏寿郎一个人茫然不解地站在原地。 炼狱槙寿郎沉着脸,偷偷看着屋内正和瑠火对坐的浅仓澪。 矮几上摆着茶具,她正低头替瑠火泡茶。动作不算熟练,显然不是常做这种事的人,可举手投足之间却有种很明显的旧式规矩感,和他曾经遇见的一些贵族很像。 槙寿郎看着,心里却只觉得麻烦。 一个剑士,刀没练到顶尖,倒把这些旁门左道学得像模像样。分心在这种事上,能有什么用? 第85章 但瑠火不仅温柔看着她,还在鼓励她说她做得很好。他只好把这些话留在心里。 又过了一会儿,浅仓澪找了个地方练起日轮刀。 起初炼狱槙寿郎只是随便看看,可看了几下,眉头却慢慢拧了起来。 很奇怪,竟然不是水,不是炎,不是风,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现有呼吸法路数,甚至和其他衍生呼吸法都不一样。 刀路并不直来直往,甚至算不上凌厉,却带着一种极强的目的性。 槙寿郎站在暗处盯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是谁教出来的东西? 就在这时,浅仓澪忽然转过头。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段距离,猝不及防地撞上了。 炼狱槙寿郎一顿。被发现了? 浅仓澪看着他藏身的方向,语气很是无奈,“炎柱大人,您观察了我一个下午,究竟是想和我说些什么呢?” 炼狱槙寿郎见她连时间都说得这么准确,也知道她不是在诈他,索性从廊柱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连不少以感官见长的鬼都未必能察觉到,你这样一个之前籍籍无名的小鬼,竟然能做到这一点?”他问道。 浅仓澪想了想,“您就当我是观察力好吧。” 总不能说,炎柱大人每次偷看她的时候,眼前都会有弹幕一边哈哈笑一边给她指出藏身位置吧? 如果不是知道他在看,她在泡茶的时候也不至于因为紧张差点动作变形。 炼狱槙寿郎不怎么信,可他一时也想不到更合理的解释,只能冷哼一声,转而换了个话题。 这一次,他脸上的散漫和不耐少了许多,倒真有了几分炎柱该有的样子。 “你的老师是谁?他是怎么教你的?”他语气严厉起来,“为什么你用出来的东西,和现在的呼吸法都不一样?” “你的招式是谁改的?还是你自己乱练的?” “剑士的路数若是走偏,只会害死自己。你连这个都不明白吗?” 他一句接一句,问得毫不客气。 浅仓澪还没来得及回答,眼前的弹幕先炸了。 【? ? ?什么叫乱练啊! 】 【炎柱你先别凶!那可是月柱亲自教的! 】 【怎么能质疑月柱的教学!黑死牟听了都要拔刀了】 【虽然兄长现在是鬼,但他教呼吸法这块真的是祖宗级别啊! 】 黑死牟并不知道,此刻有人正在外面质疑他的教学。 他现在正微微皱着眉,按住眼前那只几乎要失控的手。 “猗窝座。” 低沉的声音落下时,黑死牟的手已经稳稳扣住了猗窝座的手腕,也拦下了那记几乎要砸到童磨脸上的拳头。 童磨却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仍旧笑眯眯地站在那里,甚至还抬起手摆了摆。 “没关系啦,黑死牟阁下。”他语气轻快,“猗窝座阁下每次见面都要这个样子,这就是他表达感情的方式吧?” 猗窝座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可偏偏黑死牟就在旁边。 猗窝座额角微跳,到底还是硬生生压住了继续出手的冲动,只冷冷盯着童磨,像是在看什么极其碍眼的脏东西。 “所以,这次为什么叫我过来?” 上次见面,还是三十多年前。这一次,黑死牟阁下突然在脑中跟他传话,让他过来一趟,他本来以为是有什么正事,结果一来就看见童磨这张脸。 黑死牟:“不是我,是童磨找你。” 因为猗窝座的请求,无惨大人切断了童磨对猗窝座的单向联系,所以童磨想要联系猗窝座,除了鸣女和无惨大人,只能靠他传话。 猗窝座毫不掩饰地露出嫌恶,不耐烦地看向童磨。 “你又想做什么?” 如果这家伙敢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戏弄他,那他一定会立刻一拳砸上去! 而且这一次,连黑死牟阁下都被牵扯进来了。 如果童磨说的真是无关紧要的小事,那他揍这家伙,黑死牟阁下应该也不会阻拦。 想到这里,猗窝座竟难得对童磨接下来要说的话,多了几分“期待”。 童磨一对上他的眼神,便弯起眼笑了。 “阿拉,猗窝座阁下是在想什么可怕的事情吧?”他说着,语气还是那样轻飘飘的,“不过这次这件事,的确很重要呢。” 话音落下,他脸上的笑意收了一点,罕见地摆出了几分严肃的模样。 猗窝座皱起眉。虽然仍旧看他不顺眼,但也还是跟着认真了些。 然后,他就听见童磨说道—— “我的小教徒失踪了。” 猗窝座等童磨继续往下说,然而过了好几秒,依旧没有后文。 童磨一脸痛心地叹了口气,“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她呢。” 猗窝座额角一跳,下一瞬,拳头已经带着风声狠狠砸了过去。 “你——” 可童磨早有准备,身子往后一飘,轻轻巧巧地躲了过去,“哎呀,好危险。” 黑死牟眉心微沉,声音低了几分,“猗窝座。” 猗窝座这次是真的恼了。他转头看向黑死牟,语气里压着怒意,“这家伙用这种理由把我叫过来,黑死牟阁下也要阻止我吗?” 童磨却在这时“啪”地一声打开了扇子,慢悠悠摇了起来。 他笑眯眯地补充道:“因为澪酱也是黑死牟阁下新收的……啊,按照鬼杀队那边的说法,是继子嘛。” 猗窝座一怔,立刻转头看向黑死牟,眼里难得露出明显的震惊。 黑死牟神色不变,只平静开口,“虽然只教习过短暂的时间,但若真要说起我们的关系,的确没有更好的形容。” 猗窝座沉默了。他重新看向童磨,眼神中的不耐烦稍稍压下去一点。 童磨见状,便把浅仓澪的特征说了一遍。 说完后,他双手一合,“拜托了,猗窝座阁下。” 猗窝座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恶心得要命。 “知道了。”他冷冷道,“如果我遇到鬼杀队的人,会注意。” 只是离开前,还是没忍住丢下一句嘲讽。 “她不是失踪。”猗窝座偏了偏头,语气里满是讥讽,“是逃跑了吧?”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原地。 童磨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笑了一声。 “是失踪哦。” -- 浅仓澪忽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寒颤。 一股冷意从后背窜上来,她下意识把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一些,指尖也往袖口里缩了缩。 果然快入冬了吗? 炼狱槙寿郎把她这点小动作看在眼里,又给她加了个“娇气”的印象。 浅仓澪不知道炎柱有这么多内心戏,继续回答他之前的问题:“我很清楚自己在走什么样的路,也很清楚这样做意味着什么。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后悔。” 炼狱槙寿郎听完,冷哼了一声:“不会后悔?” “我见过不少因为剑技不好,就想走捷径的剑士。”他看着她,眼底带着毫不遮掩的不屑,“最后最好的结果,也无非是认清自己的不足,转而去做后勤,去当隐。你以为自己会有什么不同?” 这些话不算好听,甚至可以说得上尖锐。 可浅仓澪并没有因此生气,反而很认真地回答了他。 “无论炎柱大人怎么想都可以,我不会因为这些话退缩,而且,我也不是想证明什么,我只是想要能够守护住自己在意的人而已。” 风从廊下吹过,卷起几片叶子。 炼狱槙寿郎垂眼看着她。 他还是觉得她在说大话,可这份坚定,却不是假的。 她没有被吓住,也没有因为自己的轻视而动摇。 这一点,倒是让他勉强高看了一眼。 沉默几息后,炼狱槙寿郎只冷冷丢下一句—— “我等着看你的结局。”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浅仓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后,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都说了……不是为了证明给你看啊。” 她抬起头,看了看一点点暗下来的天色。 明天上午就能让瑠火夫人和木漏见面了,木漏的血鬼术究竟有没有用,很快就知道了。 她越来越激动,也越来越忐忑。 然而,这一切情绪,都在深夜被骤然打断。 浅仓澪是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的。 她皱着眉睁开眼,先抬手揉了揉眼睛,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还是—— 自己怎么又看着看着书睡着了? 可等她坐起身,才发现屋里不太对,炼狱杏寿郎和千寿郎都不在。 她转头看向另一边,同样被惊醒的不死川玄弥也正坐起来,一脸茫然。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 玄弥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第86章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脚步声很乱,听起来不像小事。 浅仓澪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很不好的预感。 她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把门拉开。 门外,宅子里的仆从来来往往,神色慌乱,她赶紧叫住一个匆匆路过的仆从,问他发生了什么? 那仆从脸色发白,喘着气回道:“瑠火夫人病情突然加重了!” 浅仓澪脑子里“嗡”的一下,“什么?!” 仆从急急忙忙解释道:“刚才炎柱大人半夜突然做噩梦醒了过来,就发现夫人她全身都很烫。” “然后……然后夫人突然开始咳嗽,咳了不少血!” 话音还没落,浅仓澪已经转身冲了出去,往炼狱瑠火的房间跑。 她到时,屋里很安静,炼狱瑠火已经没有再咳了。 可地上、被褥上,到处都染着斑驳的血迹,暗红得刺眼。 而她本人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已经昏迷了过去。 只看一眼,就知道比白天糟糕得多。 浅仓澪怔怔站在门口,手指一点点发冷,连往前再走一步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年迈的声音。 “让一让。” 她下意识回头。 炼狱杏寿郎正背着一个老者快步跑来,额上带汗,脸上再没有平时那种明亮的笑。 他身后还跟着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 浅仓澪的大脑已经转不动了,只是听见“让一让”,身体便本能地侧开,把位置让了出来。 蝴蝶香奈惠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可她没时间和她说话,立刻进了屋,帮助老医生一起为瑠火夫人检查起来。 老医生被扶到床边,先俯身去看炼狱瑠火的脸色,又抬手替她把脉。 接着,他掀开被角,查看她胸口起伏,又低头看了看那些染血的帕子和被褥,眉头一点点皱紧。 屋里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只有老医生偶尔低低吩咐两句,让人拿热水、拿药、拿干净的布。 可最后,他还是慢慢收回了手。 那只苍老的手停在膝上,沉默许久,摇了摇头。 “……做好最坏的准备吧。” 这句话落下时,浅仓澪只觉得耳边所有声音都远了。 【不要啊……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 【明明再过几个小时,就能见到木漏了……】 她站在那里,心里也只剩下一句话:是啊,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就差这几个小时?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 【让木漏来!快让木漏来! 】 可下一瞬,又有另一批字冲了出来。 【你疯了吗? ! 】 【让木漏现在来炎柱家里?她是鬼啊! 】 【被发现的话肯定会被杀掉的! 】 【算了,这大概就是命运吧。明明出现了木漏这样的鬼,却还是差了一点。 】 命运……吗? 那真是太巧了,她可是已经打破了不少所谓的命运了。 浅仓澪一点点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瑠火夫人。 这一刻,她眼里的犹豫和混乱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坚定。 绝对!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一个和其他所有人的方向完全相反的脚步声响起。 炼狱槙寿郎本来一直坐在床边,死死握着妻子的手。 听见这道往外冲的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正好看见浅仓澪跑远的背影。 他眼神一冷。 果然。 他心里刚掠过这两个字,下一刻,却又什么都顾不上了。 因为瑠火突然难受地动了动。 炼狱槙寿郎咬紧牙关,更用力地握住了妻子的手,低下头,无声地祈祷着。 浅仓澪一路冲进山里。 夜风刮在脸上,冷得发疼,树影在眼前飞快后退。 她顾不上喘匀气,只一味朝宇髓天元他们暂时落脚的山洞跑去。 她一脚踏进去,刚要开口,就先对上了宇髓天元的目光。虽然是深夜,眼神却一点困意都没有,十分清醒。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他看着她这慌乱的样子,皱了下眉,“出什么事了?” “瑠火夫人病情突然加重,快不行了!” 旁边原本还坐着的木漏日向子一下站了起来。 “什么?!就是澪你白天说希望我救的那个人吗?那我们赶紧过去吧!”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可才迈出一步,就被宇髓天元拦住了。 “去什么去?”他挡在洞口前,“你们想清楚带着鬼去炎柱家的后果了吗?会死的。” 木漏日向子抿了抿唇,眼里虽然也有紧张,却还是往前一步,认真地看着宇髓天元。 “可如果不是澪,我早就死了,而且……“她吸了口气,“我可是想要当医生的,既然有能救人的办法,怎么能不去呢?” 浅仓澪也很坚定:“我一定不会让木漏有事的!” 宇髓天元转头看她,脸都快黑了。 “你先给我搞清楚状况,你擅自带着鬼过去,被发现了,说不定也要一起死!” “那我也一定死在木漏前面!” 宇髓天元:“……”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被她这句理直气壮的话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浅仓澪已经趁着这点空隙,一把拉住木漏的手,转身就往外跑。 “走!” 两人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山洞里只剩下火堆轻轻炸开的细响。 雏鹤看着站在原地、脸色黑沉沉的宇髓天元,轻声开口:“天元大人……” 宇髓天元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他抬手一指旁边同样急得要跟出去的不死川志津。 “雏鹤,你们看着她,别再多一个送死的。” 不死川志津:“我——” “你什么你?老实待着。” 宇髓天元一句话把她堵了回去,随即转头去拿自己的刀。 牧绪看着他,立刻反应过来,“那天元大人您呢?” 宇髓天元系好刀,低低“啧”了一声。 “当初逃走的时候,真应该先看看日子。”他说着,唇角却扯出一点笑,“现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吧?” 须磨一听,眼泪一下就上来了,红着眼睛看着他。 “天元大人!” 宇髓天元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温柔,“还记得我说的话吗?” 须磨怔怔看着他。 他看着三个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最重要的是你们三个,所以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如果明天早上我还没回来,你们就逃吧。” 说完,他再没停留,身影一闪,直接冲出了山洞。 三个人站在原地,没有人追上去,也没有人开口拦他。 因为她们都记得,那句话的后半句是—— 其次是其他人,最后才是天元大人自己。 -- 浅仓澪和木漏一路往炼狱家的方向赶。 夜色沉沉,路上看不见人,只有脚下的路在月光里一段明一段暗。 她们跑出一段后,身后忽然传来更快的脚步声。 浅仓澪回头看清追上来的人后,眼睛一下睁大。 “宇髓先生?!” 宇髓天元几步追到她们身边,挑了下眉。 “这是什么表情?” “你不该来的!”她看着他,语气又快又急,“上次你从童磨手下救下我,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没有什么需要报答的恩情。” 宇髓天元听完,反而笑了,“谁说我是为了那个?这次可是跟恩情无关,是我自己想要这么做而已。” 浅仓澪看着他。 夜色里,那双眼睛和她一样坚定。 她张了张口,原本还想再说什么,最后却都咽了回去,只郑重地朝他点了下头。 “多谢。” 宇髓天元摆了摆手:“少说废话,跑快点。” 两人一鬼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炼狱家。 等真正到地方时,宅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压低的说话声、端水和拿药的动静混在一起,光听着都让人心慌。 浅仓澪站在门外,先快速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随即低声道:“我先进去看看情况,等我叫你们,你们再进来。” 宇髓天元点头:“知道了。” 浅仓澪推门进去,走到瑠火夫人的房间。众人果然都还围在炼狱瑠火身边。 不死川玄弥最先看见了她,眼神里满是疑惑:“澪姐姐,你刚才怎么突然出去了?” 浅仓澪没有解释,只朝他很轻地摇了下头,然后安安静静地坐下。 她低着头,强迫自己按捺下来,等待着时机。 终于—— 第87章 时机来了。 第58章 老医生替炼狱瑠火重新掖好被角,转过身,目光从屋内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都先出去吧,这里人太多,空气不好,对夫人的病情来说反而是负担。” “是!”炼狱杏寿郎最先应道,随后立刻转身出去,还抱走了依偎在母亲身边的弟弟。 炼狱千寿郎趴在哥哥怀里,看着越来越远的母亲,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 “兄长,母亲还会醒吗?” 虽然才六岁,但他已经知道什么是死亡了。 只是这一次,炼狱杏寿郎也无法再给出一个坚定的回答了。 其他还留在屋内帮忙的仆从们也纷纷离开,只有炼狱槙寿郎还坐在床边,紧紧握着炼狱瑠火的手,纹丝不动。 老医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炎柱大人,您也出去吧。” 炼狱槙寿郎注视着面色苍白的妻子,嗓音沙哑地说道:“我要留在这里。” “您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老医生理解他的心情,可是现在这个屋内,不能让他留下来。 炼狱槙寿郎咬着牙,脸色难看得厉害。 “可是——” “若您真为了夫人好,就出去。” 这句话落下后,炼狱槙寿郎一下子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妻子,喉结滚动,面上表情来回变化,过了几秒,终于缓慢地起身。 “……好。” 等他离开后,老医生又看向身后的蝴蝶姐妹。 “你们两个,去熬药。”他提笔写了两张药方,递过去,“一人一幅,务必认真盯着,别出差错。” “明白了。” 姐妹两人很快退了出去。 门一关,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医生和床上的炼狱瑠火两个人。 门外,浅仓澪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竟然会有这么巧的机会! 她半点没敢耽误,转身就往外跑,去找等在宅院外的木漏和宇髓天元。 等她把情况飞快说完,宇髓天元皱起了眉。 “这也太巧了吧?”他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你确定不是陷阱?” 木漏日向子不这么觉得,“你想太多了吧?又没人知道我们在这里,干嘛设陷阱啊?而且我以前听父母讲过这种病,屋里人太多,的确会让病人更难受。” 宇髓天元听她认同了老医生的说辞,也没再继续坚持自己的看法。 虽然作为忍者,他对人体的了解不亚于医生,但病情和治疗这个方面知道的就不够多了。 而且如果真的想要抓他们,也没必要用这件事设陷阱,他只是觉得这太巧合了,不免多想了一些。 他又问:“那里面还有一个怎么办?打晕他吗?” 浅仓澪愣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那个老医生苍老的样子。 真要动手的话…… 她抿了抿唇,心里还是有些犹豫。 可下一瞬,炼狱瑠火苍白的脸又从脑海里闪过去。她深吸一口气,还是点了头。 “如果实在没办法,就这样吧。”她低声道,“但是,尽量别伤到老人家。” 宇髓天元看她这种时候还在顾虑这些,反倒笑了,唇角一扬,带着点张扬的意味。 “放心吧。”他说,“作为忍者,这点小手段,可是很多的。” 之后他制造了点动静,引走了守在门外的炎柱。 三人趁着这个间隙,赶紧冲到屋内。 浅仓澪赶紧去看老医生的位置,怕对方看到他们直接喊人,那就白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只是她没想到,老医生竟然正靠着墙坐着,头微微垂下,眼睛闭着,像是已经睡着了。 浅仓澪见状,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太好了,这样就不用打晕这位老人家了。 她赶紧朝木漏看去,压低声音:“快,我们必须要在炎柱回来前离开。” 木漏日向子虽然不知道炎柱具体有多强多可怕,但她知道对于斩杀过下弦,成为柱的人来说,自己这只鬼对他来说也就一刀的事情,于是也明白时间到底有多紧迫,立刻点头,迈步朝床边走去。 可她才刚走出两步,就被宇髓天元抬手拦住了。 浅仓澪和木漏同时一愣。 “怎么了?” 宇髓天元没答,只是快速从背后拔出了那对双刀。 刀锋出鞘,寒光一闪。 他抬起刀尖,直直指向靠墙闭目的老医生。 “老爷子,你还醒着吧?” 浅仓澪看了一眼那边。老医生呼吸平稳,神色也没有半点变化。 她忍不住小声道:“宇髓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了?” 宇髓天元连头都没偏,只淡淡道:“我可不会搞错这种事。” 话音刚落,原本闭着眼的老医生,慢慢睁开了眼。 他扫过眼前的两人一鬼,目光在木漏日向子身上停了停,最后看向浅仓澪。 哪怕正被宇髄天元的刀尖指着,他的神色依旧没什么波动,连语气都很平静。 “你们想做什么,就做吧。老头子我耳聋目盲,听不见,也看不见。” 宇髓天元闻言,嘴角一扯,“果然,我就说怎么会这么巧。你是故意把其他人都支开的?” “你这后辈,倒是敏锐。” 老医生靠着墙,倒也没有否认,还带着淡淡的欣赏。 宇髓天元轻哼一声,并不觉得有被夸到,甚至更加警惕,即便这只是一个看起来半截快要入土的老头。 “您为什么这么做?”浅仓澪问道。 她确认自己和这位老医生还是第一次见面,对方应该也不认识她,怎么会故意把人都赶走呢? 难道是为了帮她?可是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老医生像是知道她在疑惑什么,对她抬了抬下巴。 “刚才我就看出来了。”他说,“你这孩子很想救瑠火夫人,而且非常急切。” “那个样子,就像是你有一个有用的办法,却拿不出来,或者说不敢拿。而且你还时不时看向周围其他人,老头子我就猜到你这个办法不能被其他人知道。既然如此,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竟然真的是为了帮她? 浅仓澪很感谢他的帮忙,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您难道就不怕我做什么坏事吗?” 做坏事也会害怕别人发现吧? 老医生看了她一眼,“这点事,老头子我还是看得清的。” “我留在这里,也是想看看你到底打算靠什么救人。” “现在看来——”他说着,视线落到木漏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难怪你之前甚至提都不敢提,这可真是禁忌的方法。” 浅仓澪看着他,片刻后,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只要能救人的,就是好办法。您说自己眼瞎目盲,可心却不盲。我相信,您会认同我的。” 老医生听完,也笑了。 “好了,别和我这个老头子聊天了。”他轻轻摆了摆手,“快去救夫人吧,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浅仓澪也明白时间的紧迫,转身和木漏一起快步走到炼狱瑠火身边。 床上的人还在昏迷,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一点血色,像是都被咳了出来。呼吸也很细微,似乎随时都会断掉。 木漏在床边跪坐下来,伸出手,轻轻握住炼狱瑠火的手。 她闭上眼,神情十分认真,尽全力发动着自己的血鬼术来治疗对方。 屋内一下子安静了,在场的其余三人默契保持沉默,好让木漏可以足够专注。 宇髓天元主动退到门口,握着刀站在那里,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替她们望风。 浅仓澪站在旁边,盯着炼狱瑠火的脸,一眨不眨。 紧张,期待,还有不安,全都堵在胸口。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着。 一定要有用。 木漏的血鬼术一定要有用。 -- 炼狱瑠火看见了一片红色。 那是一整片安静铺开的彼岸花海。 花开得很盛,红得浓烈,风一吹,花瓣与细长的花丝便一起轻轻晃动,连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波浪。 虽然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但炼狱瑠火却在见到的一瞬间就知道了。 这是彼岸花。 传说中开在黄泉之路、冥界三途川边的接引之花,象征着生死两隔、永不相见。 她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不再沉重,胸口没有病后一直有的那种压着石头一样的闷痛,喉间也没有咳不尽的腥甜。 她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已经走到这里了吗。 风从花海间穿过去,带起她的衣角。她望着前方,没有急着迈步,只是很平静地回想起自己这一生。 她想起很久以前,还是少女的时候,父亲在宴席后温声问她,对炼狱家的那位少主印象如何。 第88章 想起那个站在廊下,明明紧张得耳朵都红了,却还要板着脸对她说会好好照顾她的年轻人。 想起后来成婚,想起初为人母,想起杏寿郎第一次握住木刀时亮得惊人的眼睛,也想起千寿郎跌跌撞撞跟在兄长身后跑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其实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有过相守的人,也有过可爱的孩子,见过他们笑,见过他们长大,也被他们认真地爱着。 病到如今这个地步,她早就明白,自己的终点就在这里。 她安静地看着前方。 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准备往前迈出那一步,可就在这一瞬—— 有人拉住了她。 炼狱瑠火怔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很轻的叹息落在她身后。 “这个后代可真是执拗。” “快点醒来吧,不然麻烦的家伙要回来了。” 这个声音? 炼狱瑠火回过头,却只看见一抹极淡的浅蓝,从视野边缘一晃而过,快得像是光线折射下的错觉。 下一刻,眼前骤然一亮。 炼狱瑠火睁开眼,先看见的是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瑠火!” 炼狱槙寿郎紧紧抱着她,声音颤抖。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炼狱瑠火过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从那片死亡之地离开了。 她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槙寿郎,我回来了。” 第59章 炼狱槙寿郎听见她叫自己,抱得更紧了,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两人静静依偎着,直到炼狱瑠火发现这个房间似乎有些过于安静。 她朝四周看去,这里除了她和槙寿郎,竟然只有有坐在一旁的老医生。 两个儿子都不在,应该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有一个人她有点在意。 “浅仓呢?”她问。 自己刚才似乎已经到了生死边界,然而醒来后这些记忆迅速变得模糊起来,只隐约记得有一个声音叫住了自己,而那个声音似乎和浅仓很像。 老医生:“刚才我把人都赶出去了,现在的话……应该回到房间里了。” 他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知道她们在瑠火夫人眼皮颤动,炎柱大人即将回来时匆匆离开了。 但现在不给出一个回答,以炎柱大人对夫人的重视程度,恐怕要直接去找人了,他只能找了个最合理的可能搪塞过去。 炼狱槙寿郎听见这个名字,脸色顿时冷了下去。 “她刚才看到你……那个样子的时候竟然直接逃了!”他说这话时,语气里除了不满,还有不屑,“虽然后来又回来了,但终究还是——” “槙寿郎。”炼狱瑠火打断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对她抱有敌意,但我始终相信浅仓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人。” 炼狱槙寿郎看着妻子这么护着浅仓澪,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上来的别扭和难受。 真应该让杏寿郎看看,瑠火才和那小姑娘认识多久,就这么替她说话了?这还没问题? 不过,那小子恐怕也半斤八两,之前也反驳过他。 啧,他们难道都看不出来她的问题吗? ! 如果这时候他能和宇髓天元碰上面,他们之间大概会生出一点微妙的同类感。 毕竟,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彼此也能明白那种莫名被挤到一边的憋闷。 【炎柱:我老婆和我儿子都被骗了!只有我清醒! 】 【槙寿郎:孤立无援.jpg】 【有没有一种可能,有问题的不是别人? 】 【他急了,他急了】 老医生浑浊的眼珠在他脸上相当精彩的表情上停了停。 炎柱大人啊,你什么时候愿意静下心来,好好看看那个孩子呢? 不过,以那孩子的赤诚和真心,你又能坚持多久呢? 他心中暗自摇了摇头,然后上前替炼狱瑠火重新看了看脉象。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手,在炼狱槙寿郎紧张的目光下点了点头,“瑠火夫人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但还是需要多注意,之后每天这个时辰我会再来为她调理。” 老医生从房中出来后,朝熬药的地方走去。 煎药的小屋里,两只药罐正架在火上,药汁咕嘟作响,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 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正守在那里。 听见脚步声,蝴蝶忍先抬起头:“您怎么来了?” 老医生道:“收拾一下,我们走吧。” 蝴蝶忍一愣:“现在?” 蝴蝶香奈惠也有些疑惑:“不等药熬好吗?” 老医生点了点头:“夫人已经醒了,状态还算稳定。” 姐妹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露出喜色。 “太好了!”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两人很快把东西整理妥当,跟着老医生一起离开了炼狱家。 夜色沉沉,街巷间只剩下零星灯火,偶尔有几个鬼杀队成员趁着夜色赶路,但终究还是宁静占据了这个小镇。 风从檐角和墙缝间穿过,卷着深秋夜里的凉意。 走了一段后,蝴蝶香奈惠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请问,瑠火夫人究竟是怎么好起来的?您用了什么药?还是别的什么办法救下她的?我们可以学吗?还有……” 她喋喋不休地问着。 刚才炎柱大人的妻子已经陷入弥留之际,竟然能救回来,甚至刚才她和妹妹辞别时,能看出来瑠火夫人的状态甚至比一周前检查时还要更好,这实在太稀奇了! 可惜,当时她和妹妹都不在场。 如果能知道具体是怎么救下瑠火夫人的话,或许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她们可以救下更多人。 蝴蝶忍也转头看向老医生,显然同样在意这个答案。 老医生沉默片刻,慢慢摇了摇头。 “那不是医术能做到的事。” 他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圆月,叹息道:“是不可多得的奇迹,和一份真心,救了她。” “奇迹?还有真心?”蝴蝶忍没听明白。 蝴蝶香奈惠有些茫然地和妹妹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疑惑,可老医生却没有再继续解释,只背着手,慢慢往前走。 【蝴蝶姐妹:? ? ? 】 【老医生:不可说啊,不可说】 【奇迹和真心!老医生好会说啊! 】 【香奈惠:虽然没听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山洞前,浅仓澪看到弹幕的话,大概能够明白那边发生了什么。 奇迹和真心吗?没想到那位老人家是这么评价他们的。她心里一暖。 很快,身体也暖了起来。 她一脚踏入山洞。此时火堆还烧着,驱散了从外带来的寒意。 宇髓天元刚一回来,须磨就先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天元大人!呜呜呜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好了好了。”宇髓天元抬手拍了拍她的背,“不是好好回来了吗?哭什么?” 须磨吸着鼻子,抱得更紧了些:“可是真的很危险啊!” 牧绪也跑了过去,见宇髓天元平安回来,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天元大人总做这种让人提心吊胆的事。” 雏鹤没有像须磨和牧绪那样扑上去,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但眼里的紧张和担忧正一点点褪去。 不死川志津看着跟在宇髄身后的浅仓澪和木漏日向子,确认她们都没事后才真正安心。 只要能平安回来就好。 “所以你们成功了吗?炎柱的妻子怎么样了?”须磨哭完很快恢复活力,好奇问道。 浅仓澪知道其他人肯定也很想知道,就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老医生故意把人都支开,又在最后默许她们去救瑠火夫人的时候,不死川志津明显有所感触。 “原来如此……”她低声道,“真是遇到了一个通透的人。能遇见这样的人,实在太好了。” 这位老医生让她想到自己之前的经历。自己能够活下来,又何尝不是因为澪,因为她的师兄们,因为鳞泷先生的接纳呢? 浅仓继续讲,讲到宇髄听到炎柱回来的动静,于是赶紧催她们离开。好在当时瑠火夫人已经有了清醒的征兆,他们才不至于抱着担忧度过这晚。 须磨听到瑠火夫人仅仅只是稍微好转,立刻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么说的话,接下来你们还需要去那里吗?” 浅仓澪看向旁边的木漏日向子。 木漏点了点头:“要去。” “虽然瑠火夫人的情况的确在好转,但如果想彻底治好——”她停了一下,按照自己治疗时的状况估算道,“恐怕还要两周左右。” “两周?”雏鹤微微皱起眉,“要去那么多次,会不会太危险了?” 第89章 浅仓澪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不用担心,那位老医生说他会帮我们的,就像今天一样。”她解释道。 宇髓天元没想到这件事最困难的部分竟然能这么轻易解决,带着些敬佩说道,“那个老爷子,比我想的还要大胆。” 浅仓澪弯了弯眼睛,“所以接下来,只要我们小心一点,就没问题。” 接下来的三天,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 每到约定好的时候,老医生都会先找理由把炼狱家的仆从和前来照看的其他人支开。 等人都离开后,炼狱瑠火便会在老医生的安排下先睡下。 她病中本就虚弱,又连着几日反复咳喘,只要喝了药,很快便会睡过去。这样一来,既不会惊动她,也不会让外人看出端倪。 门一关,浅仓澪、木漏日向子和宇髓天元便会找机会溜进来。 可以说,除了每次都要想办法不找痕迹的引开炎柱这点有些麻烦,其他一切都很顺利。 浅仓澪守在旁边,欣喜地看着瑠火夫人的状态一点点好转。 第一天,她看到那抹病态的灰白稍稍褪去了一些。 第二天,瑠火夫人的呼吸平稳了许多,夜里也没有再咳血。 第三天,老医生替她诊脉后,眼中多了些笑意。 一切都在变好。 这一日,木漏正治疗着,突然发现澪正注视着自己。 “怎么了?”她问。 现在她对血鬼术的掌握已经逐渐熟练,分心谈话也不会有影响。 浅仓澪小声问:“木漏,你这几次来这里的时候,看起来都很开心呢。” 木漏闻言愣了一下,“有那么明显吗?” “很明显。”浅仓澪点头。 “可能是因为……”木漏日向子有点不好意思,可还是认真说了下去,“我觉得,我好像找到自己的人生……啊,不对。” 她轻咳一声,改口道:“现在是鬼生的意义了。” 浅仓澪一下笑了出来。 木漏也跟着笑,耳尖微微发红,但眼神却很安定。 “澪,你知道吗?”她安静说道,“我是直到昨天,才真正接纳了自己,接纳了这个鬼的身份。” “之前虽然说愿意变成鬼,但每次意识到自己竟然变成了和教主一样的存在,我都会害怕。” “可是现在,我在救人,而不是吃人,于是我确认了,我和他不一样。” 她看着浅仓,眉眼柔和,“而且我的能力能够救下其他人救不了的人,这是只有成为鬼的我才能做到的,我的理想正依托于它绽放,所以我接纳了这样的自己。” 浅仓澪安静地听完后,轻轻抚上她的手背,“其实,无论什么身份,木漏就是木漏,我相信哪怕没有血鬼术,你也一定能成为厉害的医生。” “不过,你有这样的担忧竟然不跟我说,还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了?”她瞪圆了眼睛看她。 木漏怔了怔,眼底闪过一道明亮的光。 “澪。” “嗯?” “谢谢你。” 浅仓澪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道谢。 虽然澪平时很敏锐,但偶尔也会很迟钝呢,木漏日向子想,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治疗结束后,木漏日向子收回手,分析道,“今天瑠火夫人的状态比昨天又好了些,按照这个速度,或许用不了两周。” 宇髓天元靠在墙边,双臂抱胸,低声提醒道:“明天还是让这位夫人到外面治疗吧,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可以出门走走了。” “那位炎柱虽然现在心思全在妻子身上,但每次都在差不多的时间点被引走,他肯定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已经连续四天这样了,再继续下去太危险了。” 浅仓澪明白宇髓说的是事实。老医生能帮他们把屋内的人支走,可炎柱每次都要在外面守着,不靠宇髓制造动静引开根本进不来。 可这样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就算再迟钝的人也会起疑,何况是炎柱。 “嗯,就这么办吧,我明天会找机会和瑠火夫人说的。”浅仓澪说。 也是时候把这件事告诉她了,而且瑠火夫人应该也不是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以一种不合理的速度恢复,作为病人,她不会感觉不到这个异常。 其实这两天她就觉得瑠火夫人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 “总之,先离开这里再说。”宇髓天元见她有了决断,便直起身,朝门口方向偏了偏头。 浅仓澪侧耳听了一下。门外很安静。 “走吧。” 她推开门。 然而刚迈出半步—— “呼——!” 一道炽烈到几乎灼痛人眼的橙红刀芒,毫无征兆地划过! 起初只在院门,眨眼间便到了眼前! 刀势像裹着烈焰,带着凌厉与决绝,直直斩向她身后的木漏日向子! 第60章 “锵——!” 浅仓澪身体先于思考动了。 日轮刀骤然出鞘,她双手握紧刀柄,迎着这一刀架了上去。 炽烈的力道顺着刀身狠狠压下,震得她虎口发麻。 炼狱槙寿郎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她竟然反应过来了? 但这点讶异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看过浅仓澪平日练刀的样子。这个年纪,这种力量,就算能勉强看清,也绝不可能真正拦得住他这一刀。 可他很快发现,事情不对! 他的刀竟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瞬间压垮她,直接将她连人带刀一起击飞。 相反,那柄刀不仅真的架住了他,甚至还有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顺着相击处传了过来。 似乎有一股细密的牵引力,正缠着他的刀,一点点把它往另一个方向带。 还没等他确认这股怪异感究竟从何而来,刀势就已经被引偏了! 橙红刀锋擦着浅仓澪身侧掠了出去,带起一阵灼热的风,重重斩空。 如果换作常人,在这样的速度下突然被引导到另一个方向,身体必然会被惯性带得失衡。 可炼狱槙寿郎几乎在刀势偏开的同一瞬便收住了力,脚下只微微一错,便强行止住了前倾之势,连半步踉跄都没有。 四周一时死寂。 炼狱槙寿郎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浅仓澪身上,眼底的惊怒之外,还有一丝难以压下的惊奇。 先前看她练刀时,只觉得她的剑路古怪,既不像如今鬼杀队中任何一种常见的呼吸法,也不像正统剑士走的路子。 可现在,这种古怪的东西落到实战里,竟然比寻常剑技更能发挥她本身的长处。 【卧槽,真的挡住了! ! !这可是炎柱啊! ! ! 】 【炎柱震惊:?这不对吧?我是柱吧?她只是最低的葵级剑士吧?怎么被拦下来了? 】 【之前不是说澪选择的道路不对吗,现在傻眼了吧! 】 【兄长大人亲自教出来的,当然好用啊! 】 【月柱教学,懂不懂这个的含金量? 】 【嘿嘿,就问现在脸疼不疼】 若是平时,炼狱槙寿郎或许会因为这一刀而多看她两眼,甚至夸上一句也说不定。 可此刻,他胸口翻涌的,只有怒火。 不如说,浅仓澪越是厉害,他就越愤怒。 因为这意味着一位真正有潜力,有天赋的剑士走了歪路,甚至于—— 背叛。 炼狱槙寿郎抬起日轮刀,刀尖直指她,声音里满是喷薄而出的怒意。 “没想到——”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鬼杀队的剑士,竟然会背叛人类,与鬼为伍!” 刚才,他又一次听见了外面奇怪的动静,追出去探查。 可是追到一半,他突然想到,这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似乎就是从瑠火病情加重那天开始的,而且每次都恰好出现在瑠火治病的时候。 难道有人试图引走他? 可为什么呢?炼狱槙寿郎想不通。 把他引走总要有一个目的,在这个时间,除了瑠火的治疗,似乎没有其他特别的东西。 但瑠火不仅没有出事,反而确实在一点点变好。 那种好转不是错觉,连他这个对医术一窍不通的人都能看出来。 既然不是对瑠火下手,那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把自己引开? 总不可能……是为了救她,却不能让自己知道吧? 炼狱槙寿郎想到这里时,自己都觉得荒谬。 治疗而已,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理性这样告诉他。 可那种说不清的不对劲,一直缠绕在心头,怎么都放不下。 最后追到一半,他还是决定回去看一看好了,反正这个动静响了几天也没什么事发生。 结果刚踏进大门,他就看见浅仓澪从瑠火的房间里出来,在这个她绝不该出现的时候。 第90章 但这甚至都不是最重要的。 因为她身后,分明还有另一个东西。 那股气息极淡,可炼狱槙寿郎和鬼厮杀十几年,早已把这种令人作呕的感觉刻进了骨子里。 那是鬼,绝不会错! 他脑子里甚至来不及浮出第二个完整念头,只有一个最纯粹、最本能的判断—— 杀了它! 结果这家伙竟然敢拦他? ! “让开。”炼狱槙寿郎盯着她的目光甚至称得上骇人。 “浅仓澪,我只说一次,你身后的是鬼。如果你现在退开,我还可以当你只是一时被迷惑,否则……” 他话语未尽,但意思很明显。 如果继续挡在木漏面前,就会被他当做彻底的人类叛徒,再没有辩解的余地。 浅仓澪很清楚,可她还是没后退半步。 “炎柱大人。”她尽力解释道,“木漏虽然是鬼,可她从来没有吃过人!她和其他鬼不一样!” 炼狱槙寿郎冷笑了一声,“呵,没吃过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浅仓澪:“我当然知道!而且这几天一直在救瑠火夫人的,就是她!” 炼狱槙寿郎的眼神骤然更冷。 “荒谬!你以为我会信这种谎话?一个鬼,在救人?” “浅仓澪,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已经疯到什么地步了?” 浅仓澪知道这话听起来有多离谱。 若不是自己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她也不会信。 可这就是真相! “我没有说谎!”她拔高声音,胸口起伏得厉害,“不然这几天瑠火夫人的病情为什么会好转?夫人的病是什么情况,您不是最清楚的吗?那真的是可以这么快好的吗?除了血鬼术,您还能想到别的可能吗?!” “而且如果我们真的想害她,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冒着被您发现的风险进来?那么多次机会,早就可以动手了!” 炼狱槙寿郎握刀的手一紧。 这一句,的确让他眼神晃动了一下。 可也只是一瞬。 “因为你们图谋更大。”他冷冷道,“谁知道你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把鬼带进炼狱家,还想让我相信你是在救人?可笑至极!” 浅仓澪心口一沉。 她就知道,仅凭几句话,不可能说服眼前这个状态下的炎柱。 “如果您不信,我们可以……” “够了!”炼狱槙寿郎厉声打断她,“不用解释了,我不想听叛徒的废话!” 说着,就再次朝木漏出手。 浅仓澪只能再次挥刀挡住。 炼狱槙寿郎见她仍旧选择挡在前面,眼底怒意更重,手上压下去的力量瞬间翻倍! “你的招式的确有些特别,但——” “仅此而已!” “砰!” 浅仓澪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瞬,自己手中的刀竟被硬生生挑飞了出去! 日轮刀脱手,旋着飞向半空,撞上不远处的地面,发出一声脆响。 炼狱槙寿郎看都没看那把飞起来的刀,刀锋一转,直接越过她,朝木漏日向子斩去! 木漏日向子被那股气势镇住,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刀朝自己的脖子斩过来。 可就在刀要落下的前一瞬—— “铛——!!” 另一道更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骤然炸开。 双刀交错,硬生生架住了这一斩。 炼狱槙寿郎眼神一沉,抬眼看去。 挡在面前的是个陌生男人,手中两把刀以锁链相连,刀锋横架,硬是把他这一刀拦了下来。 “你又是谁?” “宇髓天元。” 宇髄报上名字后,头也不回地朝她们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浅仓!带上那只鬼,快走!” 话音未落,他手上突然泄力,趁着炼狱槙寿郎力道变化的瞬间,一脚踢了出去! “砰!!” 这一脚又快又狠,直中胸腹。 炼狱槙寿郎一时大意,被踢得整个人离地飞了出去,撞开半扇门板,直接飞进了外头的庭院! 碎木四溅。 可炎柱终究是炎柱。 人还在半空中,他便已经迅速扭转重心,腰身一拧,借势翻身,稳稳落地。 “啪。” 木屐踩进院中的落叶里,刀尖微垂,橙红发丝在夜风里一扬。 宇髓天元追了出来,双刀一甩,锁链哗啦一声绷直,在夜色里泛出冷光。 两人隔着庭院对上。 炼狱槙寿郎盯着面前这个突然插手的男人,“你拦不住我的。” “是吗?我可不这么觉得。”宇髄眼中划过一丝疯狂的笑意,盯着炼狱槙寿郎,一字一句道,“正好,也让我看看——” “堂堂鬼杀队的炎柱,究竟是什么水平!” 下一秒,炼狱槙寿郎先动了。 “呼!” 刀锋横斩,炽烈的橙红弧光迎面压来。 宇髓天元不退反进,双刀一错,左手刀正面迎上,右手刀却顺势一滑,贴着那道火色刀锋切了过去! “铛!!” 火花猛地炸开。 这力道真够重的,宇髓天元想。可他脸上的笑却更明显了。 “痛快!” 话落,锁链一抖,两把刀像活了一样,一上一下同时绞向炼狱槙寿郎。 炼狱槙寿郎目光一厉,刀势陡转,一刀劈开上方那柄,同时身体侧开半步,避过下方袭来的另一把。 他抓住这个空隙,朝对面攻去。 可宇髓天元等的就是这一下。 链子骤然一收,原本被荡开的双刀竟在半空中再次变向,借着锁链回拽的力道,从侧面重新折返回来! 炼狱槙寿郎不得不收刀挡住。 “铛铛铛——!” 两人一斩接一斩,快得不给人喘息的空隙。 院中顷刻间只剩金铁交击声不断炸开。 木漏日向子站在门边,无措地看向浅仓,“我们……我们怎么办,澪?跑吗?” 浅仓澪摇了摇头,“你先跑吧,我还不能走。” 木漏一怔,“为什么?” “因为我是鳞泷师父的弟子。”浅仓澪低声道,“如果我就这么逃了,麻烦的不只是我自己,师父和师兄们也会被牵连。” “但是你没有这些顾虑,木漏。” 木漏明白她的意思,立刻摇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要!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别担心。”浅仓澪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我和宇髓先生都是人类,炎柱大人不会直接对我们下杀手的。” “……真的吗?” “真的。”浅仓澪点头,“而且你只需要暂时不被抓住就好,只要你还活着,我总能想办法让炎柱大人明白你的重要性。” 她重重抱了她一下,很快松开手,然后推了她一把。 “快走!” 看到木漏踉跄着跑远后,她弯下腰,把自己先前被挑飞的日轮刀捡了起来。 刀柄重新落进掌心时,她清楚感觉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 因为刚才炎柱的那一刀。 她一边试图让手不再颤抖,一边观察着院中的战局,目光跟着那两道不断交错的身影移动。 刀光一闪一灭,锁链翻飞,火星不断炸开,地上的落叶已经被卷得满院都是。 宇髓天元很强,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她能看出来,比起炎柱,他还是差了一点。 “铛——!” 院中,两人刀锋再次相接,僵持不下。 炼狱槙寿郎隔着刀盯着宇髄天元,“你天赋不错,如果再过一两年,未必不能成为新的柱。” 宇髓天元手上一震,借力退开半步,笑容锋利。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可惜,那是以后,现在还不行!” 炼狱槙寿郎突然将另一只手也握住日轮刀。 “炎之呼吸·叁之型——” “气炎万象!” 橙红刀光自上而下轰然劈落! 好快! 宇髓天元脑中闪过这两个字,但还是凭借本能躲开了。 然而为了避开这一刀,他的姿势根本没来得及调整好,身体露出了巨大破绽! 遭了! 宇髓天元心里一沉。 炼狱槙寿郎显然也发现了这个破绽。 “结束了。” 原本向下的锋刃骤然调转方向,已经快要劈到地面的刀刃向上挑起! 宇髓天元看着这一刀。 这一下要是砍实了,右臂恐怕会废掉吧? 可那又怎样?只要木漏这颗重要的火种能保住,就不算亏。 他盯着那道逼近的刀光,眼里没有后悔,也没有畏惧。 炼狱槙寿郎看清这个眼神后,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但妻子苍白病弱的脸再次从脑海里闪过,那点犹豫立刻消失不见。 第91章 刀光滑过。 “锵——!” 刀锋与刀锋撞击的火星在两人之间炸开。 浅蓝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挡下了即将斩下的橙红刀刃。 炼狱槙寿郎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 ! 你这家伙—— 他死死盯着眼前飞扬起的发尾和那双仿佛已经看透自己的眼睛,脸上的神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怎么可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出现在这里? ! 第61章 炼狱槙寿郎盯着面前那道纤细的身影,眼底的震动迟迟没有散去。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到底是怎么靠近到这个位置的? 方才他与宇髓天元交手时,哪怕没有刻意去看,院中每一个人的位置,他都能隐约感觉得到。 可刚才那一瞬,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接近,直到刀锋真正撞上来,才意识到她已经到了眼前。 这不可能! 【? ? ?澪什么时候会的这一招? ! 】 【原来澪已经不只有一之型了吗?找到合适的方法后,进步的这么快吗?连炎柱都惊讶了诶】 【可是也只是挡下一刀而已,炎柱怎么这么震惊? 】 【杏寿郎不是有三哥那种,能感觉到对手位置和斗气的能力吗?那炎柱大概率也有吧,所以他才这么震惊】 【对!不然他刚刚不会是这个反应】 【弱弱问一句……这是不是就是通透世界? 】 浅仓澪看到最后那句,心中暗暗摇头。 不是。 虽然鬼杀队的资料里没有,但她知道他们说的通透世界是什么,因为黑死牟阁下曾提起过,说那是剑士是否真正达到巅峰的一道分水岭。 到了那一步,便能在战斗中彻底洞察对手,甚至在对方动作还未完成之前,就已经看清他的意图与轨迹。 可她现在还远远做不到。 她能做到的,不过是通过尽量减轻自己的存在感,再借着观察与预判,去寻找别人视线与感知死角的一种伪通透而已。 不过尽管如此,对目前的她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院中风声一掠,炼狱槙寿郎盯着她,眼底怒意未退,却也多出了一丝认可。 “你这招……不,你使用的,究竟是什么呼吸法?” “是霜之呼吸。”她脱口而出。 然而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自己怎么会说出这个名字啊?这个可是那家伙给取的啊!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被拉回了那天。 童磨从身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窝,白橡色的发丝垂下来,和她肩侧那一缕浅蓝的发尾轻轻缠在一起。 他忽然开口,语气懒洋洋的,“既然澪酱不想叫冰之呼吸,那就叫霜之呼吸好了。” 她偏过头,“为什么?” 童磨眨了眨眼,七彩的眸子里映着廊外细碎的光。 “因为很适合澪酱呀。”他笑吟吟地说道,“而且这个听起来,也和我很相配嘛。” 浅仓澪当时听得一阵无语。 她完全想不通,这家伙为什么总想给她的呼吸法打上属于他的痕迹。 就算真要和什么人扯上联系,也该是和黑死牟阁下更有关系吧?明明真正教导她的人,是黑死牟阁下才对。 她没说话。 童磨却像是看不懂她的无语一样,反而凑得更近了些,那双七彩的眼睛几乎贴到她眼前。 “澪酱,怎么样嘛?” “……” “霜之呼吸,很好听吧?” “……” “澪酱——” 他拖长了音撒娇。 浅仓澪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胡乱应了一声。 “好啊,就叫这个吧。” 童磨顿时笑了起来。 风从回廊外吹过,带起檐角风铃很轻的一声响。日光落在不远处,将眼前的一切镀上了一层过分温柔的光。 如果时间能够停留在那一刻…… 就好了。 浅仓澪失神地想。 【霜之呼吸! ! !这个名字好好听! ! ! 】 【我靠,这就定下名字了? ! 】 【等等,霜和冰好像啊,这不会是童磨起的吧? 】 【不重要!先狂欢!霜之呼吸真的好适合她! 】 浅仓澪回过神时,只觉得懊恼。 她到底为什么会下意识把这个名字说出来啊? 都怪她一时犯懒,觉得还没到该认真想名字的时候,一直没定下来。结果刚才被炎柱一问,竟然就这么顺口说出来了。 都怪那家伙! 她刚想改口,随便改一个什么名字都好,然而炼狱槙寿郎已经接了下去。 “霜之呼吸吗?”他骤然出刀,“让我来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呼吸法吧!” 橙红色的刀光压了下来,带着灼热的风,直逼面门。 浅仓澪根本来不及再想别的,所有杂念瞬间收拢。 她脚下发力,非但没有向后躲,反而迎着刀刃前冲,身体在关键时刻朝侧方一闪,不仅避过了这一击,还重新回到了对方的视觉死角。 炼狱槙寿郎眼中多了些惊奇。 她躲开的这一下,那种起步时骤然爆发、将所有力量都压缩在一瞬间的轨迹,分明就是雷之呼吸的一之型! 她走的路数怎么这么奇怪? 但惊讶只在他心里掠过极短的一瞬。下一刻,炼狱槙寿郎便扭头去找浅仓澪的位置。 然而,他才刚偏过头,余光里便猛地闯进两道寒光! “炎柱,”宇髓天元咧开嘴,“别忘了我啊。” 炼狱槙寿郎眉头一压,手中日轮刀立刻横起。 “铛——!” 火花炸开。 炼狱槙寿郎一边与宇髓天元交手,一边分出心神去捕捉浅仓澪的动向。 可越是去找,他眼底的异色就越重。 没有?竟然找不到? ! 如果说第一次是因为大意,是因为注意力全放在宇髓身上,没有察觉到她的切入,那还能解释。 可这一次,他分明已经刻意去找了,竟然还是捕捉不到她的位置。 简直就像是从院子里消失了一样! -- 他们打斗的时候没有丝毫遮掩,声音传遍了整个炼狱家。 炼狱杏寿郎听到后快步赶来,便看见院中刀光交错的一幕。 “父亲?还有浅仓和……” 院中不知何时多了个陌生男人,正和父亲打得激烈。 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立刻转头去看老医生。 “这是怎么回事?” 老医生站在门边,神色平静,只低声道:“没什么大事,你留在这里,不要插手他们的战斗。” 炼狱杏寿郎再次看向院内。 父亲看起来非常生气。 可最近这段时间,父亲本来就一直在生气。或许这一次,也只是某件小事引起来的吧?毕竟父亲一直对浅仓澪有些不满。 而且—— 他认真看了几眼院中的战斗,确认三个人都没有真正的杀意。 至少,他没有感觉到那种非要置人于死地的气息。 炼狱杏寿郎对老医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说完,转身走到屋里,在还昏睡着的母亲身边坐下,透过敞开的障子门,继续观察着院中的战斗。 自从母亲生病后,父亲已经许久没用过刀了,现在这场战斗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杏寿郎很淡定,然而院内,炼狱槙寿郎的烦躁已经快控制不住了。 宇髓天元的双刀变化极多,锁链甩开时角度难测,逼得他不能有半点松懈。偏偏他还得时时提防暗处的浅仓澪。 一时之间,本来应该处于下风的宇髄竟然和他缠斗得不相上下。 “铛!铛!铛——!” 火花一次次炸开,刀锋碰撞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宇髓天元一刀挑开炼狱槙寿郎的斩击,顺势后跃半步。 他趁这个机会,把刚才对方那句“现在还不行”还了回去。 “看来,炎柱也不过如此嘛。” “闭嘴!” 炼狱槙寿郎脸色阴沉。 与其总要分神去防那个小鬼,那不如干脆先把眼前这个解决掉,逐个击破! 念头一定,先前本就炽烈的橙红刀光,在这一刻更加明亮,看着竟然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 炼狱槙寿郎没有再理会浅仓澪,而是将全部力量都压向宇髓天元! 第一击,就直接震开了宇髓天元双刀交错的防御。 没有片刻停顿,第二击紧跟着压上。 “砰——!” 宇髓天元被那股巨力直接轰飞了出去。 人在半空中时,他只觉得胸口一痛,呼吸都困难起来。 喂喂,这一下真够狠的,肋骨似乎都断了一根,他想。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 别忘了,那家伙还在呢。 下一刻,炼狱槙寿郎的视野里,果然出现了一点寒芒,正从他视线死角里骤然刺出。 第92章 此刻的他,正陷在和刚才宇髓天元几乎一样的境地里。 方才全力进攻后的惯性还未完全收住,身体来不及调整,破绽已经露了出来。 可他看着这一击,眼神里并没有愤怒,也没有“果然如此”的冷意。 只有不爽。 不是因为自己要被攻击到,而是—— 炼狱槙寿郎眼神一厉,直接抬起手,一把抓住了刺来的刀刃! “嗤——” 锋刃割破掌心,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刀身淌下。 可他根本不在乎掌中的伤口,握着那截刀刃,将原本刺向空处的刀尖往上一带,最后,抵在了自己的喉咙前。 鲜血顺着他的手和刀刃往下,滴落在地面上。 他盯着浅仓澪,声音中满是火气。 “面对必须要打败的敌人,给我朝这里进攻啊!” 浅仓澪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 她根本没想到,炼狱槙寿郎会直接伸手去抓住自己的刀。 她立刻就收了力,还想把刀往回撤,却又怕自己一动,反而让他伤得更重,只能僵在那里。 “炎柱大人,我们不是敌人。”浅仓澪认真道,“我们之间只是有还没解释清楚的误会。” “是吗?误会?”炼狱槙寿郎不屑道,“带着鬼进入炼狱宅,偷偷摸摸不知道对瑠火做了什么,还阻拦我斩鬼,到了这种地步,你还要和我说误会?” “不是的,木漏她……” 浅仓澪想再解释,炼狱槙寿郎已经继续开口了。 “不管你的老师是谁,也不管他到底是怎么教你的。” “现在——” 他一边说,一边松开了那只抓着刀刃的手。 浅仓澪还没来得及为此松口气,他另一只手将日轮刀骤然一抬,眨眼间便已经抵在了浅仓澪的脖子上! “我来教你,战斗中必须遵循的法则。那就是——”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战斗中,任何仁慈都是致命的!” 虽然这么说着,但炼狱槙寿郎看着她毫无愤怒或反抗的表情,只觉得心中越发不快。 刚才那一下,明明是最好的机会。 他破绽尽露,换作真正的敌人,绝不会有半点迟疑。 可她没有,甚至看到他受伤后还露出那种惊慌的眼神。 她这么做,岂不是说明瑠火还有杏寿郎的判断…… 啧,不可能! 炼狱槙寿郎看着浅仓澪,冷冷开口:“还有什么遗言吗?” 浅仓澪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 “没有,因为我相信,炎柱大人不会杀了我。” 炼狱槙寿郎眯起眼,“你倒是很自信,不过,你想错了。” 他举起刀,随后朝着她露出的脖颈快速挥下。 不远处,宇髓天元脸色骤变。 “浅仓!” 他捂着胸口朝这边冲了过来。 断裂的肋骨疼得他眼前发黑,可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 炼狱槙寿郎看着面前始终没有动摇的浅仓澪,眉头越拧越紧。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求饶,甚至连躲开的意思都没有。 那双眼睛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笃定了他这一刀不会真的落下。 这份平静,让他心里那股火烧得更厉害。 还不躲?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刀锋继续下压。 可还没到他准备停手的位置,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愠怒,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槙寿郎!” 瑠火? 炼狱槙寿郎立刻收手。 他转过头,看到瑠火正被杏寿郎搀扶着,从屋内走出来。 “瑠火,我……” 他想要解释,但炼狱瑠火像是没看见他一样,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直直走到浅仓澪面前,低头仔细看了她一圈。 “浅仓,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 浅仓澪说着,用眼神示意瑠火夫人去看炎柱的手,“夫人还是先看看炎柱大人吧,他的伤更严重。” 炼狱瑠火闻言,这才转过身,看向自己的丈夫。 炼狱槙寿郎赶紧把受伤的左手往身后一藏,然后朝她扯出一个笑。 “没事,不用担心,瑠火,我们只是切磋一下而已。” 炼狱瑠火冷淡道:“是吗?那刚才是谁让浅仓说'遗言'的?” 炼狱槙寿郎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下。 他轻咳了一声,尽量自然地说道:“切磋的时候,说些狠话而已。” 终于赶到的宇髓天元捂着胸口,看看刚才还刀光火影的院子,又看看现在这个突然变得诡异平和的场面,还有点没回过神。 “喂,浅仓,这……怎么气氛突然变了?” 浅仓澪弯了弯眼睛,小声回道:“因为瑠火夫人醒了。” “这大概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宇髓天元:“……” 有道理,但又有点怪。 就在这时,一道急急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了过来。 “澪!” 浅仓澪一怔,立刻转头。 木漏日向子竟然跑回来了。 “澪,你没事吧?” “木漏,你怎么回来了?” 两人声音撞在一起。 炼狱槙寿郎原本在妻子面前已经柔和下来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木漏,眼里怒意翻涌。 “你竟然还敢回来?!” 木漏日向子被他吼得肩膀一抖,可很快又硬气起来。 她叉起腰,得意地一仰头,“我有什么不敢的?” 炼狱槙寿郎直接气笑了。 “好,好得很。” 他说着,抬手就要重新拔刀。 宇髓天元和浅仓澪立刻警惕起来,可木漏却朝他们摆了摆手。 “没关系,不用担心。” 她说完,抬起手,朝天上一指。 “我可是有帮手的。” 炼狱槙寿郎满脸不屑,冷冷开口:“帮手?” “我倒要看看,你说的帮手是——” 他一边说,一边抬头。 可就在看清木漏指着的是什么之后,后半句话突然断在了喉咙里。 夜色之中,一只鎹鸦正盘旋在上方。 那只乌鸦身形矫健,羽毛漆黑,月光落在它展开的翅膀上,映出一层冷亮的光。 而最重要的是—— 炼狱槙寿郎盯着它脖间的紫色围巾,脸色骤变。 “这是……主公大人的鎹鸦?!” 第62章 夜风吹过庭院,鎹鸦在上空盘旋一圈,随即振翅落下,收拢羽翼,停在距离他们最近的枝头上。 “深夜叨扰,诸位辛苦了。” 它的声音低沉磁性,说话时有种不疾不徐的优雅感,和寻常鎹鸦的样子完全不同。 “主公大人有令——” “炎柱炼狱槙寿郎,木漏日向子,宇髄天元以及浅仓澪。” 它黑豆似的眼睛不疾不徐地在众人众人身上依次掠过,说到一个名字便停一下,最后停在浅仓的身上。 它直直盯着她,缓缓开口,“请诸位前往宅邸一叙。” “是。”炼狱槙寿郎最先反应过来,沉声应道。 浅仓澪和木漏日向子对视一眼,也答应下来。 只有宇髓天元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也要去吗?” 他不想这么快见鬼杀队的主公啊。 鎹鸦看向他,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唉……好吧好吧。”宇髄天元无奈摆手道。 他旁边,浅仓澪见炎柱虽然还是脸色难看地瞪着她们,但在主公大人的鎹鸦下达命令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放下刀,不再对木漏喊打喊杀。 她也收起日轮刀,一边捶打着战斗后颤抖的手臂肌肉放松,一边转头和木漏日向子确认情况。 “木漏,你怎么回来了?又是怎么遇到主公大人的鎹鸦的?” 木漏虽然来这里也有几天了,但平时除了待在镇子外围的山洞里,便是在炼狱家和镇外两点一线的往返。 说她主动去搬救兵肯定是不可能,虽然浅仓知道她肯定是想这么做的。 “是它啦,”木漏日向子向站在枝头的鎹鸦努努嘴,“我刚才跑出去以后没多久,就被它主动叫住了。” 她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其实当时我超级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来,即便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们可是朋友,当然要共进退!” “你当初面对教主都没放弃我,我怎么可能放弃你呢?!” 浅仓澪看她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虽然很感动,还是提醒道,“还是不一样的,炎柱大人不会真的杀了我们。” “哼!自负!”一道不满的声音飘了过来。 浅仓澪暂且无视那个声音,示意木漏继续说下去。 木漏日向子继续道:“我知道你的判断不会错啦,但还是觉得就那么跑掉不好,结果正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它就突然飞到我面前了。” 第93章 她抬手指了指那只鎹鸦。 “然后它就说,它是鬼杀队主公的使者,还说了很多有的没的,总之就是让我放心回来。” “我一开始其实有点不信,毕竟太突然了,不过我转念一想,一只鎹鸦干嘛骗我呢?所以我就赶紧跟着它回来了。” 浅仓澪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就在她们交谈时,炼狱瑠火缓步走了过来。 她站定在木漏面前,伏下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 木漏日向子连忙侧身往后退了半步,“您、您不用这样!” 见对方还是不起,一副坚持要行完礼的态势,她颤巍巍站回去片刻,“好了,我接受了。” 说完赶紧缩到浅仓身后。 她小心打量着炼狱瑠火。之前对方一直昏迷,看不太出来,现在这样面对面才发现,这位夫人气场真的好强。 炼狱瑠火见她为此惊慌失措,便直起身,眉眼也更加柔和。 “这一礼是必须的。”她解释道,“这几日,我的身体好转得非常明显。从察觉到这件事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身上一定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这种治疗速度绝对不是医术可以做到的。” “我猜到这件事肯定和浅仓有关,毕竟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在你们到来后出现的,除了你们,我想不到其他人能做到这件事。” “只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那竟然是血鬼术的作用。” 她说着,看向浅仓澪,“这就是你之前说过的,不吃人的鬼吧?” “是。” 浅仓澪也不意外她会这么快联想到这件事,干脆承认。 她抿了抿唇,“对不起,瑠火夫人。没有经过您的允许,我就擅自用了这种办法。” 炼狱瑠火闻言,摇了摇头。 “你不需要为这件事感到抱歉,想要救下他人的决心和意志无论何时都是值得称赞的。更何况你们还为我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我只有感激。” 浅仓澪眼睫轻轻颤了颤。 她并不害怕被炎柱发现,也不怕带着鬼的自己会被如何视为异类,这些她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唯一无法确认的是瑠火夫人的态度。 毕竟对方死也不愿意变成鬼,哪怕是不吃人的鬼。 如果辛苦救回来的人,因为接受不了这种方案而寻死,她才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在,这种最遭的情况没有发生。 甚至瑠火夫人接受的速度比她想的还要快,已经开始拜托木漏治疗炎柱手上的伤。 “木漏小姐,”她轻声道,“可以请你替槙寿郎治疗一下吗?” 炼狱瑠火的目光落在丈夫手上的伤口处。先前被刀锋割破的掌心如今还在往外渗着血迹。 木漏日向子一听,表情顿时变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情愿。 这个人刚才想杀自己也就算了,竟然还想对澪下手,太过分了! 她抿着唇没说话,眼神却已经把心里的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 浅仓澪看了她一眼,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木漏日向子和她对视几秒,最终还是泄了气。 “……知道了。” 她不情不愿地朝炼狱槙寿郎走过去。 炼狱杏寿郎看着这一幕,激动起来,“哦!不仅是疾病,连外伤也可以治疗吗?” “当然!”木漏日向子对他印象还不错,回应的态度也比炎柱好了很多。 她伸出手,只用指尖点到炼狱槙寿郎掌心的伤口。 炼狱槙寿郎的表情很僵硬。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让鬼替自己治疗的一天。 尤其伤口真的在他眼前被治好后,更是显得他之前的行为过于冲动。 治疗对鬼杀队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如果刚才不是浅仓她们拦着,万一真的让他把木漏杀了,那他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鬼杀队的罪人了。 可让他现在低头道歉,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于是下一刻,炼狱槙寿郎非常生硬地开口道:“既然主公召见我们,不能让他久等,赶紧出发。” 他说完,转身就走。 木漏日向子看他越走越快,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着他一样,嘴角一撇。 她凑近浅仓澪,小声嘀咕:“他这是在转移话题吧?” “我觉得是。”浅仓澪同样压低声音,认真地点了点头,“不过我们不要说破比较好。” “可是我感觉他已经听到了。”宇髓天元捂着胸口站在一旁,看着更加僵硬,甚至差点顺拐的身影,挑了下眉。 “……我说,你们还要在那里聊天聊到什么时候?!”炼狱槙寿郎终于忍不住,回头吼道。 “马上马上,”宇髄一边敷衍着,一边抬手按了按自己胸口的位置,“木漏,快帮我治疗一下,要疼死了。” 见他们在做正事,炼狱槙寿郎也不好再催,毕竟宇髄的伤还是他打出来的。 等他们终于跟上时,他冷着脸快步走在前面。 炼狱家作为鬼杀队中历史悠久、地位尊崇的炎之呼吸传承家族,其宅邸本就坐落在产屋敷本家所在的区域附近,距离并不遥远。 一行人踏着月色,穿过静谧的庭院和巷道,又走过一片树林,很快便来到了产屋敷宅邸的门前。 宅院坐落在林木深处,远远望去,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屋檐静静隐在夜色里。门前没有喧闹的人声,也没有多余的守卫。 即将踏入那扇门时,炼狱槙寿郎停下脚步,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对身旁的三人快速提醒:“谨言慎行,不得冒犯。” 随后他将他们带到一间屋前。那里障子门正开着,炼狱槙寿郎上前一步,屈膝行礼。 “主公大人。” 浅仓澪也准备学着他的样子行礼,只是在那之前,她先好奇地看了一眼里面。 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主公,而是一方棋盘。 两人正相对而坐,安安静静地下棋。 棋盘旁放着茶盏,热气已经淡了,黑白棋子落在木盘上,局势胶着。 浅仓澪准备弯下的膝盖突然僵住了,呼吸也停滞了 炼狱槙寿郎余光瞥见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眉头一皱,“还不行礼?” 可浅仓澪根本没有听见。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棋盘左侧坐着的人。 那人安静地坐在那里,戴着再熟悉不过的天狗面具。 是她从小到大无数次抬头就能看见的那道身影。 那人也在这时侧过头,看向她。 面具遮住了脸,可那道目光她看得清清楚楚。里面有心疼,也有重逢后的喜悦。 “澪。” 只一个字,浅仓澪的泪一下就出来了。 她顾不上别的,也顾不上这里是哪里,直接冲了过去,一头扑进那人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师父!” 鳞泷左近次伸出双臂接住她,掌心落在她发顶揉了揉。 他抱着她掂了掂,更加心疼起来,“瘦了,这段时间在外面受委屈了。” “才没有,我过得可好了!” 浅仓澪把脸埋在他怀里,抱得更紧了些。 这次旅途一路上的疲惫、委屈、后怕,还有重新见到师父后的安心,全在这一刻一起涌了上来。 她本来还想着,等见了师父,一定要笑,说自己没事,让他别担心。 可真看到人的那一刻,什么都忘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师父,我好想你。” 鳞泷左近次不会安慰人,或者说这种时候话语变得十分贫瘠,他只觉得—— “平安回来就好。” 浅仓澪点了点头,在师父怀里蹭了蹭,好一会儿才勉强把情绪压下去一点,然后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师父,我这段时间其实真的还好。” 她一边说,一边擦了擦眼泪。 “就是……中间遇到了一个变态。” 她没有提童磨的名字,也没有提那些更具体的事情。 那些事光是想一想,她都知道师父一定会担心,所以她只是挑着能说的说。 “不过后来,我又遇到了一个呼吸法很厉害的前辈!” 她说到这里时,眼睛亮了一点,语气里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得意。 “他教导了我一段时间,师父,我现在可是比之前厉害了好多呢!” 鳞泷左近次看着她,安静地听着,从头到尾都没有打断。 等她说完后,他只是继续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嗯。” “师父,你信我吗?” “信。” “真的厉害了很多哦。” “我知道。” “而且我现在已经有自己的呼吸法了。” “嗯。” “名字都定下来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了一下,想到那个名字是怎么来的,脸上的神色微妙了一瞬。 第94章 但炎柱都已经知道的名字,她也不好再改口,只能把那点别扭压下去,继续仰着头看师父。 “总之,真的很厉害。” 鳞泷左近次没有问她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追问那个“变态”是谁,更没有问那个教她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掌心一下下顺着她的头发。 “辛苦了。” 这句话一出来,浅仓澪鼻尖又是一酸。 “师父……” 她低下头,又往他怀里靠了靠。 鳞泷左近次没有再说什么,只由着她抱着,掌心一下下轻轻安抚着她。 眼前的那些文字也跟着哭成了海。 【呜呜呜呜呜师父! ! !我破防了!还是狭雾山的家最好啊! 】 【终于见到师父了,我也想哭了】 【不过遇到了一个变态什么的,澪你总结得好精准】 【得意地和师父说自己变厉害了,简直像小孩子回家报喜一样】 【唉,其实本来澪也只是小孩子啊】 【师父好好啊,完全不追问,只在意她有没有平安回来】 【这对师徒真的……我哭死,真的哭死】 炼狱槙寿郎看着那对师徒,默默收回刚才想要提醒浅仓时悬在半空的手臂。 这家伙,刚才在他面前那么硬气,现在倒是哭得稀里哗啦的。 按理来说他应该高兴的,这家伙刚才还在背地里偷偷议论他,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她这副样子,他也有点不舒服。 还有,原来她是左近次的弟子? 这个年龄……难道是对方曾经提起要他教导的那个? 他眉头微皱,视线落在浅仓澪身上,心里一时有些复杂。 当时他任务太多,就拒绝了,没想到当初差点亲手教导的人能干出这么多大事来。 嘶,真稀奇。 之前和左近次共事时,他分明觉得这人是个相当沉稳、谨慎的人。 结果这样的人,竟然教出了这么一个特立独行的弟子? 他看了几眼,终究还是没说话,转而看向棋盘右侧的少年。 主公大人,不需要阻止吗?他用眼神示意。 产屋敷耀哉安静地坐在那里,感知到他的视线后,先温柔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师徒,随后朝炼狱槙寿郎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打断。 另一边,宇髓天元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木漏。 木漏日向子正看着浅仓澪和鳞泷左近次,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了。 宇髓天元也很感慨,“虽然我一直知道她年纪小,但直到现在,才算有了点实感。” “是啊。”木漏日向子手指绞在一起,不好意思地说道,“明明我才是成年的那个,结果一直在被澪保护。” 她望着前面那个白发少女的背影,眼里原本泛起的水意一点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的眼神。 她必须尽快成长起来!她也想要成为能让澪依赖的人! 让澪在累的时候、难过的时候,也能像现在这样,在她怀里倾诉! 宇髄天元感受到身旁像是突然燃起了一团火焰,下意识看了眼炼狱槙寿郎,结果发现对方一副沉默无言,甚至有些复杂的样子。 他震惊地扭头看向另一侧的木漏日向子。 这家伙,怎么看起来像要燃烧起来一样? 不过…… 他看向已经擦掉眼泪,正笑着分享这段时间趣事的浅仓澪。 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他不也愿意为了她做些赌上性命的傻事吗? 前方,浅仓澪说了许多。 在师父近乎纵容的安抚里,她起伏不定的情绪终于一点点平复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擦了下眼角,终于不像刚才那样眼泪汪汪了。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里不是狭雾山,也不是她和师父平时说话的地方,而是主公的宅邸! 而且,对面还正坐着一个人! 浅仓澪动作一僵,赶紧从鳞泷左近次怀里退开,坐直了身体,不好意思地抬眼,慢慢朝棋盘对面看过去。 她本来是想先道歉的。 可等真正看清那张脸后,原本到嘴边的话却一下变了。 “……是你?!” 她睁大眼,怔怔地看着对面的少年。 那个最终选拔时,站在入口处,还给她递过面具的家伙? 他就是主公? 产屋敷耀哉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是我,好久不见。” 浅仓澪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终于慢慢把两个身份重叠到了一起。 “原来……是您。” “那时候没有来得及正式介绍自己。”产屋敷耀哉温声道,“现在倒也不算迟。” “我叫产屋敷耀哉,是目前统领鬼杀队的人。” 浅仓澪连忙坐正了一些。 “抱歉,主公大人,我刚才——” “没关系。”产屋敷耀哉轻轻打断她,“和师父重逢,本就是值得高兴的事。” “不知道鳞泷先生有没有和你说过,你之前带回来的信息很重要。” 信息?浅仓澪不解地看着他。 产屋敷耀哉看她这幅迷茫的样子,就知道她还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大的贡献。 他耐心解释道:“关于鬼王的名字,还有相貌特征,对鬼杀队来说都很有用。” “这些情报,比你想象中更有价值。” 浅仓澪听着,原本还有些拘谨的神色慢慢放松下来。 “能帮上忙就好。” “那个……”宇髄天元突然插话道,“我不是想打断你们,但是把我们都叫过来,应该不是只为了这件事吧?”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夜已经很深了。 这几天他们基本都是在固定的时间回去,前后差不了几分钟。今天出了这么大的意外,要是一直见不到他们,雏鹤她们多半已经开始担心了。 比起她们担心,他更怕她们一着急,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来。 他没耐心继续等这种慢吞吞的气氛,于是直接开口。 炼狱槙寿郎立刻皱起眉,语气明显带了警告。 “宇髓,注意你说话的态度。” 宇髓天元没理他,仍旧看着产屋敷耀哉。 产屋敷耀哉并没有生气,只是温和地说道:“宇髓先生不需要心急,我已经派人去和你的妻子们说明情况了。” 宇髓天元听见这话,并没有露出轻松的神色,反而眯了下眼。 “果然,我们做的一切,你早就知道。所以你的鎹鸦,才会在那么恰好的时机赶到。” 产屋敷耀哉轻轻叹了口气,“抱歉,毕竟这里是鬼杀队的总部。为了避免恶鬼们的窥探,这里的一切,我必须全部掌握,即便这会让你们觉得不舒服,任何怨言我都愿意承受。” 宇髓天元盯着他看了两秒,见他说这话的样子竟然是认真的,“啧”了一声,抬手摆了摆。 “算了,你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好气的。” 产屋敷耀哉朝他轻轻颔首,随后转头看向木漏日向子。 “木漏小姐,可以替我也治疗一次试试看吗?” “我……我吗?” 木漏日向子下意识想看向浅仓澪,但想到自己刚才的决心,立刻停住了求助的动作。 她握了握拳,随后重重点头:“可以。” “有劳了。”产屋敷耀哉说道。 木漏在他面前跪坐好,把手轻轻放到对方手上,开始发动血鬼术。 一旁的炼狱槙寿郎起初神色里还有明显的期待,可是看到木漏渐渐皱起的眉头,他有了不妙的预感。 似乎和治疗瑠火和他的时候不一样。 又过了一会儿,木漏日向子睁开眼,却没有立刻出声。 眼里有茫然,也有无措,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把结果说出口。 她的血鬼术没有起作用。 或者说不是完全没有作用,而是那种感觉太微弱了,和治疗炼狱瑠火时完全不同。 产屋敷耀哉看着她,神色依旧平和。 “没关系。”他轻声说道,“我已经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他其实也有过一点期待,可那点期待从一开始就很微薄。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缠绕在产屋敷一族身上的,并不是普通的病,而是这个家族注定承受的诅咒。 治不好,才是应得的结果。 “……对不起。” 自从觉醒血鬼术以来,木漏日向子还是第一次遇到完全束手无策的情况。 “木漏小姐不必道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产屋敷耀哉安慰她,“你的能力很有用,之后,我会为你安排一个合适的去处。” 浅仓澪听到这句话,心忽然一跳。 合适的去处? 她脑海里立刻冒出一种可能性,脸色也跟着变了变。 她小心问道:“是……要把木漏关起来吗?” 第95章 话一出口,木漏也看了过来,眼里显出一点不安。 产屋敷耀哉闻言,轻轻笑了,语气依旧温和,并没有被误解后的责怪意味。 他解释道:“不会这么做的,而且我要安排她去的地方,你已经去过了,就是蝶屋。” 蝶屋吗?浅仓澪想到那对姐妹。她们的确是值得信任的人,如果木漏去那里,的确是最合适的地方。 “浅仓,志津夫人和木漏小姐的情况,我都已经了解过了。”产屋敷耀哉继续说道,“放心,只要她们身边有合适的人看管,确保她们不会突然失控伤人,其他的我并不会严加管束。” 浅仓澪一直悬着的心,随着他的话慢慢落了下去。 她之前一直有些担心。 虽然她隐约觉得,主公大人既然愿意把他们叫来,应该不会对志津伯母和木漏做什么。 可不会斩杀她们,不意味着什么都不做。 她怕她们会被严格圈禁起来,被当成危险之物看守,今后再没有自由。 现在看来,这份担心似乎可以放下了。 她开心应道:“是,多谢主公大人!” 但是还不等她开心多久,她就听到产屋敷耀哉说,“但是,你之后尽量不要再离开这个小镇了,浅仓。” “啊?为什么?” 浅仓澪失声喊道。 第63章 “关于这点,我会向你解释清楚,但……” 产屋敷耀哉并没有卖关子的想法,只是在解释前,他的目光从屋内几人身上一一掠过,随后缓缓开口: “其他人,请先回去吧。” 庭院内安静了一瞬。 “……就这样?”宇髓天元挑了下眉,抬手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木漏日向子和浅仓澪,“这就完了?我们可以走了?” 产屋敷耀哉轻轻笑了笑:“嗯,可以了。” 他说话的声音始终很轻,却让人不自觉想听下去。 “关于不死川志津夫人和木漏小姐的处置,我很早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今晚把你们都叫来,并不是为了重新决定什么,更多的,是为了阻止误会继续扩大。” 说到这里,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炼狱槙寿郎身上。 炼狱槙寿郎当然听得出来,这话是在说他。 先前在炼狱家发生的事,闹到那个地步,若不是主公的鎹鸦及时赶到,恐怕现在局面只会更加难看。 他低下头,“这件事,是我太冲动了。”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当时到底差点做下了怎样的错事。 如果木漏日向子当真如主公所认定的那样,不仅不会吃人,还站在人类这一边,甚至还拥有治疗他人的血鬼术—— 那她的存在,对鬼杀队来说,绝不只是特殊而已。她会是极少见,甚至可以说无法替代的力量。 鬼杀队里有过多少因为伤重死掉的队员,哪怕没仔细数过,也知道那是一个让人心疼遗憾的数字。 现在有了木漏,很多本来会死掉的队员就能因此救回来。 可以说,现在的木漏要比他这个柱都要重要。 而这样的存在,竟然差一点就被他亲手斩了。 一想到这一点,他的后背就隐隐发冷。 可产屋敷耀哉并没有责怪他,而是肯定了他。 “炼狱先生,你的做法虽然冲动了一些,但我并不认为那份警惕有错。” “身为鬼杀队的柱,在发现未知的鬼出现在自己家中时,第一反应是警惕和戒备,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能够做到这一点,说明你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这份警惕心本身是值得称赞的。” 炼狱槙寿郎本来已经做好了被责问,甚至被主公训斥的准备。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主公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会这样说。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产屋敷耀哉口中那个毫无问题,只是冲动了一点的人。 自从瑠火病重之后,他变得暴躁,失控,借酒逃避。 如果他能稍微冷静一点,就该能想到瑠火这几天好转的速度有多异常,也该想到浅仓的解释至少有七八分真实。 那他该做的就不是不问缘由的斩杀,至少也该是将她们控制起来,再将事情告诉主公。 炼狱槙寿郎反思着自己,神色逐渐复杂。 宇髓天元左右看了一圈,见没人说话,于是主动开口道,“行吧,看来的确没我们什么事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偏头看向木漏日向子。 “走吧,木漏。” 木漏日向子看向浅仓澪,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要不要就这么离开,让澪一个人留在这里。 可她转念一想,这里是鬼杀队的地盘,又是那位主公的住处,对澪来说,怎么都不会有什么危险。 于是她点了点头,跟着宇髄天元朝外面走去。 炼狱槙寿郎也在这时站起身来,沉着脸默默离开。 院内一下安静了不少。 鳞泷左近次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还赖在自己怀里的浅仓澪。 随后,他抬头看向产屋敷耀哉,低声道:“那么,我也先告退了。” 浅仓澪一听,立刻收紧了环着师父的手臂。 “不可以让师父留下吗?” 产屋敷耀哉看着她,好脾气地点了点头。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在万世——” “啊啊啊啊,我知道了!” 浅仓澪立刻出声,把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她一下从鳞泷左近次怀里退开,动作快得简直就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 “师父你先走吧!我一会儿去找你!” 她坐直身体,一边说,一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而且她现在也已经平安回来。 可要是真的让师父知道万世极乐教里的那些事,知道自己被童磨带在身边那么久,知道那家伙都对自己做过什么—— 浅仓澪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师父一定会担心,而且是非常担心。 鳞泷左近次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的惊慌、心虚,还有那种恨不得立刻把话题跳过去的样子,全都落进了他眼里。 可他什么都没有问,也什么都没有说。 他缓缓起身,朝产屋敷耀哉躬身一礼,随后安静地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两个人。 浅仓悄悄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确认师父已经走远了,才看向产屋敷耀哉。 “所以……”她眨了眨眼,“为什么我不能离开?” 产屋敷耀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安静看了她片刻,随后轻声开口: “在说这件事之前,请允许我先向你表达歉意。” “……诶?向我道歉?” 浅仓澪更不解了。 眼前的弹幕也在这一刻跟着热闹起来。 【啊?道歉?为什么?他要为什么道歉啊? 】 【等等,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 【我也……】 【你们才觉得不对劲吗?之前鳞泷师父放行得那么顺利我就觉得有问题了。澪年纪这么小,师父平时又那么护着她,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让她下山。 】 【赞同!而且澪一开始穿的那套衣服,可是贵族制式的,怎么看都不像鳞泷会准备的东西,想想谁是贵族,谁能安排鳞泷放人? 】 【等等,你们说的难道是产屋敷?产屋敷耀哉安排的这一切? ! 】 【啊!这么一说全都对上了!如果是主公安排的,那就说得通了! 】 浅仓澪一条一条看过去,眼神里的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晰的震惊。 产屋敷耀哉看她这个样子,轻轻点了点头。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 浅仓澪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烛火在棋盘边微微晃了一下,将他本就温和的眉眼映得更柔和了些。 任谁恐怕都看不出来,这样的人曾亲手安排了那么残忍的事情。 产屋敷耀哉也没有回避,直白说道,“关于童磨这件事,我需要向你道歉。” “就在你出发的前一晚,我突然有了预感。这种预感曾经救下了产屋敷家很多次,所以在感觉到这份讯息后,我传信给了鳞泷先生,也让人送去了那套和服。” “之后,我又借任务的名义,引开了你的师兄们。” “只是,那份预感本身并不清晰。我知道某件事将要发生,却并不知道那之后具体会变成什么样,也不知道你究竟会遭遇什么。” “我只是隐约感觉到,这件事可能会给鬼杀队带来巨大的好处。” “所以,”他说到这里,轻轻垂下眼,“我这么做了。” 虽然浅仓澪已经从弹幕的分析里猜到了一些,可真正亲耳听见这些话时,心里还是不可避免有所震动。 产屋敷耀哉还没有说完,他继续道,“而且,我并没有预感到你的生死。” 第96章 他坦然道,“我知道这件事恐怕会很危险,可即便如此,为了鬼杀队,我还是做了这样的安排。” 【卧槽,还真被你们猜中了?竟然真的是他! 】 【不过产屋敷的预感也太准了吧?木漏不就是那个“巨大的好处”吗? 】 【唉,虽然收获很大,可是我还是不舒服,澪可是差点死了啊! 】 【不是洗,但我真的觉得能理解,毕竟他为了杀无惨,连自己和家人的命都愿意赔进去】 【是啊,别看产屋敷平时温温柔柔的,真要说起来,他其实一直都很狠,不然最终选拔那种机制是怎么一直存在下来的? 】 【没错,温和和心软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而且别忘了无惨对产屋敷的评价,可是“剧毒的蝮蛇”】 【主公本来就是这种人啊,为了终结这一切,他什么都敢赌】 产屋敷耀哉继续说道:“我知道,我这次的做法很过分。为了那个不确定的未来,放任你陷入了危险之中。”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替自己辩解,也没有试图淡化其中的问题。 话音落下后,他便不再开口,只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她的反应。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害怕也好,厌恶也好,愤怒也好,甚至是恐惧,都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这是他该承受的。 他抬眼看向浅仓澪,等待着她眼中浮出那些情绪。 可下一刻,产屋敷耀哉却难得疑惑起来。 因为她的眼睛里,竟然没有多少愤怒。 那里面的情绪很复杂,惊讶是有的,震动也是有的,可除此之外,竟然还隐隐多出了一丝……窃喜。 这次不解的换成了产屋敷耀哉。 “你……似乎在高兴?” 浅仓澪立刻点了点头,“当然啊。” “原来那个任务,是为了把锖兔师兄和义勇师兄引开,才特意发布的。” “我当初还以为——“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因为我太弱了,才把我排除在外呢。” 她当初是真的为这件事难过了很久。 那时候,她站在门边,听着任务安排,明明嘴上说着“这样也好”,心里却闷闷的。 也是从那时起,她第一次真正不甘心自己的弱小。 如果不是这样,她或许也不会那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想变强。也正因为那份复杂又不甘的心情被童磨看见,后面才会一步步走到黑死牟阁下面前。 这么回头一看,主公大人的预感虽然模糊,可那一夜做下的决定,却改变了后面所有事情的走向。 不愧是统领鬼杀队四百多年的家族。 这种能力,实在太厉害了。 产屋敷耀哉没想到她在意的重点竟然是这个,片刻后,他轻轻笑了笑。 “没错,那个任务,看似是将你排除在外,实际上,是将他们排除在外。” “为了不让他们太快发现你失踪这件事,我还特意挑选了一个极难处理的鬼,用来拖住他们。” 浅仓澪安静听着,心里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事。 难怪她逃出来之后,在紫藤花之家给他们传信时,师兄们说他们刚完成上一个任务没多久,还没回狭雾山。 她那时候还觉得奇怪,明明只是一个任务,怎么会做那么久? 原来,这一切都是主公刻意安排的。 “这件事我清楚了,虽然还是有一点生气,但也能理解。” 浅仓澪也说得很坦白。 她很快又接着问道:“那又为什么不让我离开这个小镇?也是因为预感吗?” 产屋敷耀哉摇了摇头。 “不是,理由的话有两点。” “其中一个原因,是童磨。” 浅仓澪身体一僵。 产屋敷耀哉看着她,缓缓问道:“你知道,童磨正在找你吗?” 第64章 “……他在找我?” 比起震惊,浅仓澪现在的心情更接近迷茫与无措。 她本以为只有自己还在被那段过去纠缠,但产屋敷耀哉却告诉她,童磨也是。 她又确认了一遍:“真的吗?” 她的心悬起来,等待着产屋敷的答案。 但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期待着什么样的回答,否定?或是肯定? 无论哪种,她觉得自己似乎都不会因此开心起来。 “是。” 产屋敷耀哉在她复杂的视线中,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他继续道:“就在你从万世极乐教逃出来之后,鬼杀队在外执行任务的队员们,陆续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那些鬼在遇到他们的时候,并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动手,而是会先确认队员们的身份,再决定是否攻击。” “它们没有明说自己在找谁,但结合时间来看,浅仓,它们应该是受了童磨的命令,正在四处找你。” 产屋敷耀哉给出了最后如同判决一样的答案。 浅仓澪低下头,手指缓缓握紧成拳。 烛火在此时突然轻轻跳动了一下,映得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 产屋敷耀哉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静静看了她片刻,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浅仓澪本来轻盈的音色,此时突然有些沙哑。 “我和他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对他那样一个鬼来说,应该只是过客一样的存在才对!” “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产屋敷耀哉看着她,缓缓道:“关于这点,我也不清楚。童磨的资料很少,鬼杀队对他的了解并不多。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既然已经这么做了,短时间内,恐怕都不会放弃。” 浅仓澪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他说话一样,她只低着头,唇瓣颤抖着,声音从嗓子里不甘地挤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 她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一点点涣散。 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又被拖回了那个地方。 香雾,莲台,回廊,白橡色的长发,还有那双总带着笑意的七彩眼睛。 明明已经逃出来了,明明已经离开了那里,可“童磨”这个名字再次出现的那一刻,那些东西还是会重新缠上来。 身体像是被他那浓稠的恶意一点点包裹,从后背,到脖颈,再到胸口…… 偏偏在此之外,在那冰冷的恶意下,又有着一丝不该属于鬼的温度。 和之前在蝶屋那次不同,在知道童磨在找她后,比起恐惧,心脏更像是被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搅得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童磨对她如此执着?她想不通!她不明白! 她开始急促地呼吸起来,越来越快,但那窒息的感受没有因此有任何好转。 “哗啦啦——”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伴随着棋子四散掉落的声音。 那只手并不温暖,甚至因久病有一丝冰凉。 但正因为这丝凉意,让她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浅仓澪身体一颤,抬起头,失神的双眼正对上产屋敷耀哉的视线。 那双眼睛映着跳动的火光,就像夜色里永远不会熄灭的灯火。 他说“浅仓,看着我”,浅仓澪便看着他。 产屋敷耀哉没有安慰或是开导她,也没有试图知道她为什么反应如此剧烈,只缓缓说道:“你现在很安全,相信我,我不会让童磨发现你的。” 浅仓澪怔怔看着他。 “……没错,我现在已经离开那个地方了。” 她低声开口,比起对话,更像是在提醒自己。 “我已经离开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原本混乱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她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也恢复了理智。 她抬起另一只手,擦掉了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冷汗。 “抱歉。”浅仓澪垂下眼,轻声道,“明明是鬼杀队的人,竟然会因为鬼失态成这样……” 产屋敷耀哉见她恢复过来,便松开手。 听见她这么说后,他摇了摇头:“不,是我的问题,看来那段经历给你留下了很大的伤害。” “只是我自己还没有调整好心态而已。” 浅仓澪不觉得产屋敷耀哉的安排有多大的问题。 如果知道会有如今这样的结果,哪怕明知道要面对童磨,她还是会去的。 “不过不用担心。”她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我一定会尽快摆脱他的影响。” 产屋敷耀哉望着她,轻轻笑了笑。 “我相信你。” 这句话落下来后,屋内那种压在她胸口的沉闷感,终于散去了不少。 浅仓澪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她重新把思绪收拢,继续问道:“那第二个原因呢?” 产屋敷耀哉一边把地上的棋子捡起来,一边温声道:“关于志津夫人和木漏小姐身上的特别之处,你已经有答案了,对吧?” 第97章 浅仓澪正帮着捡,闻言点了点头。 “我想,是因为我的血。” 如果说志津伯母那次,因为前面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还只能算是怀疑,那么木漏不同。 木漏从人类变成鬼的全过程,她是亲眼看着发生的。 整个过程里,除了鬼王无惨最初留下,用来转化的血液之外,唯一可能导致异常出现、让她们变成不吃人的鬼的因素,就只剩下她的血了。 产屋敷耀哉将棋子在棋盘上重新摆好后,看向她,继续问了下去。 “这件事,我也询问过鳞泷先生。他说,在过去的生活里,他从来没有发现过你的血有什么特别之处。” “所以,它应该是只对鬼有作用,可是具体对什么样的鬼有用,除了让它们拥有理智,消除对人类的食欲,还有什么用处,这些你有想法吗,浅仓?” -- 在浅仓和产屋敷交谈的时候,其余四人并没有离开,正站在宅院门外等着。 夜风穿过树影,吹得檐下灯火轻轻一晃。 木漏日向子盯着看了一会儿,很快无聊起来,悄悄抬眼看了一圈。 炼狱槙寿郎一直低着头,神色隐藏在灯火照不见的地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宇髓天元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起来倒是并不无聊,很有耐心。 她的目光最后落到了鳞泷左近次身上。 这就是澪的师父吗?这个面具……好像母亲小时候讲的那些恐怖故事里的食月天狗啊。 虽然记忆不算清晰,但当时听到故事的恐惧感还残留在脑海里。 尤其是,下一瞬那张面具忽然朝她转了过来。 木漏日向子肩膀一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鳞泷左近次隔着面具看着她,心里暗暗摇头,满是无奈。 这才多久,自己那个小弟子身边竟然又多出来一个鬼。 他沉默片刻,主动走了过去。 “澪之前,都经历了什么?” 木漏日向子愣了一下,“这个……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因为澪平时基本都在教主身边。” “啊,不过我还记得,当初她第一天到教内的时候,看起来很可怜。” 那一幕,木漏到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 澪被童磨拉着手腕,身上衣服脏兮兮的,还破了好几处,十分狼狈,一路上还时不时和教主对抗,想让他停下来。 木漏日向子想到当时的情景,心里生出一阵羞愧。 那时候明明澪那么凄惨,可她竟然只注意到了教主大人拉着她,还因此偷偷嫉妒过。 “哦?教主?”鳞泷左近次声音低沉。 宇髓天元一听就觉得不妙,立刻出声。 “木漏!” 可已经晚了。 木漏日向子正沉浸在当时的回忆里,下意识回答道:“啊,教主就是童磨,我听澪说他是上弦之二呢!” “你说什么?上弦之二?!”旁边一直低着头的炼狱槙寿郎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愕。 “那家伙……我是说,浅仓和他打过交道,还活下来了?” 比起炼狱槙寿郎的惊讶,鳞泷左近次周身的气压却在一瞬间变低了。 “是吗?”他看似平淡地说道,“上弦之二啊。” 宇髓天元抬手扶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糟糕! -- 屋内,浅仓澪还不知道自己努力想要掩藏的经历被木漏无意间说出来了。 她正想着产屋敷耀哉的问题,随即想起了一个很直接的例子。 “其实……”她迟疑着开口,“童磨也喝过我的血。” “但是,他没有因此产生任何变化。” “他只是……”浅仓澪抿了抿唇,还是把后半句说了出来,“觉得味道不错而已。” “是吗?”产屋敷耀哉若有所思,“看来,果然还有一些我们现在尚不清楚的限制。” “那么,关于你的身世,你有任何印象吗?” 浅仓澪听到这个问题,眼神黯淡了一点。 “没有,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丢掉了。”她低声道,“再往前的事情,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产屋敷耀哉并没有失望。关于这一点,他之前已经从鳞泷左近次那里了解过,现在不过是当面再确认一次而已。 于是他很快便将这个问题跳了过去,继续之前的话题。 “那么,我想你也已经猜到了。第二个原因,就是你本身的特别之处。” 浅仓澪眉头皱了起来:“可是,就因为这样就把我——” “你一定还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特别,浅仓。”产屋敷耀哉打断了她。 “对于鬼来说,下位的鬼在上位的鬼面前,几乎没有任何秘密。” “十二鬼月之间,这种情况会稍微好一些,但即便如此,他们之间也可以进行无条件的单向联络。”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也就是说,只要童磨想,他就可以共享任何一个十二鬼月之外的鬼的视野。”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浅仓澪听得一愣,迟疑着开口。 “呃……意味着他可以通过其他鬼找到我?” 产屋敷耀哉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点意味深长。 “浅仓,你难道没有意识到吗?你的身边——” “可是一直有着两个鬼啊。” 第65章 浅仓澪缓缓瞪大眼睛,头皮一阵发麻。 可那股骤然升起的寒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诶?等等,不对啊。 她很快反应过来,原本乱成一团的思绪也找到了线头,随后飞快拆解了起来。 如果童磨真的能通过志津夫人或者木漏看到她,那他应该早就在她还在紫藤花之家的时候就找过来了才对。 那段时间,她和志津夫人、木漏都待在一起,那里离原本的万世极乐教也不远,要是真有这种事,根本不可能一直风平浪静。 而且如果能看到,主公大人明明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又怎么可能会允许她们来到这个小镇? 这里可是鬼杀队的总部所在,是绝对不能被鬼知道的地方。 若是志津夫人和木漏真的会变成“眼睛”,那不就等于把鬼杀队的位置直接送到了鬼面前吗? 她不觉得主公是一开始没发现她们的踪迹,才让她们进来的。连没有正式进入小镇的雏鹤她们的位置都知道,自己肯定一早就被发现了。 所以这根本说不通。 而且…… 浅仓澪抿了下唇,脑海里飞快闪过更早之前的事。 她记得很清楚,当初志津夫人刚醒来的时候,眼前那些文字说她已经脱离了无惨的掌控。 既然连那个鬼王都无法感知到志津夫人的情况,童磨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想到这里,她原本因为那句话而生出的慌乱一点点消散。 浅仓澪抬起头,看向对面始终神色平和的产屋敷耀哉。 他坐在那里,眉眼安静,烛火映在那张带着病容的脸上,连神色都没有半分波动。 正因为他太淡定了,浅仓澪心里的最后一点不安也跟着消失了。 “主公大人不要吓唬我了。” 浅仓澪轻轻呼出一口气,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 “童磨他没办法通过她们看见我,对吧?” 产屋敷耀哉轻轻笑了一下。 “抱歉。”他说,“只是稍微开个玩笑。” 浅仓澪略带无奈地看着他。之前明明觉得主公大人很沉稳的,竟然会开这种玩笑? 不过他看起来年龄的确不大,似乎和宇髄先生差不多?那不是才15岁左右? 就在她算着对方年龄,并为这样的人已经掌管鬼杀队而惊叹的时候,产屋敷耀哉却很快收起了那点浅淡的笑意。 “不过,虽然这件事并没有真的发生,但我希望你能记住刚才那一瞬的感受。”声音仍旧温和,却也多了几分郑重。 “我知道,志津夫人和木漏小姐和人类太过相似,以至于你会下意识忽视掉她们的身份。” “但你始终都要记得,从她们变成鬼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已经和我们不再是同样的存在了。” 浅仓澪原本还有一点因为被逗弄而生出的不开心,可听着这些话,那点情绪很快就散了。 她垂下眼,脸上的神色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明白主公大人不是在吓唬她,也不是故意说这样的话让她难受。 可正因为明白,才更加难以接受。 难道以后面对志津夫人和木漏的时候,她都要一直保持警惕吗? 她下意识去想那个画面。 志津夫人坐在窗边,温柔地看着她。木漏红着耳朵,小声和她说话。 而自己却要在这样的时刻,仍旧记得提防她们,记得她们和人类不同。 只这样一想,她就已经难过起来。 产屋敷耀哉这时没再说话,让她安静思考接下来的抉择。 第98章 他原本并不会特意提醒这种事。 提出来,只会显得自己无情,也会推远自己和浅仓之间的距离,这不符合鬼杀队主公应做的事。 如果那两个鬼和人类之间有着足够明显的区别,无论是行为,还是态度,只要一眼能分辨出来,他都不会多说什么。 可刚才和木漏日向子的交谈里,他察觉到了一件事。 对方和人类实在太像了。 像到连他也有那么一瞬,恍惚间怀疑过,对方是不是仍旧还是人类。 那种相似,并不是外貌,也不是说话的方式,甚至不是表达出的清晰情绪。 而是木漏日向子竟然真的一刻都没有对人类生出觊觎。她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和人类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才是最特别,也最危险的地方。 因为那意味着,她和其他鬼根本不一样。 人类哪怕再宠爱一种可以食用的动物,也绝不会真的认为自己是和它相同的存在。 鬼面对人类时,同样如此。 那种看向食物时本能的傲慢,是藏不住的。 也正因如此,产屋敷耀哉才会真正相信,木漏日向子没有吃过人。 因为一旦吃过哪怕一次,就再也不可能把自己和食物平等看待。 【主公说得对,这种警惕本来就是必要的吧?志津夫人之前不是也差点失控过吗? 】 【没错,鬼就是鬼,再像人类也还是鬼,保持一点防备有什么问题? 】 【可那次失控是因为什么,你们忘了吗? 】 【就是啊,志津夫人差点失控,明明是为了救澪! 】 【物种又不能直接决定立场,难道因为变成鬼了,她之前做过的事就都不算了吗? 】 【木漏也是啊,她到现在都没吃过人,还一直在救人。 】 【但谁能保证以后也不会出问题? 】 【那人类就不会背叛,不会失控了吗? 】 一行行字不断从眼前飘过去,吵得厉害。 浅仓澪看着,方才还混乱着的心,却在这些争执里一点点平静下来,也更清楚自己到底想怎么做。 她抬起头,看向产屋敷耀哉:“多谢提醒,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是我相信我的判断,也相信志津夫人和木漏。” “我会做好那个最坏的准备,可是在那之前——” 她的眼神重新坚定起来。 “我会完全地信任她们。” 产屋敷耀哉望着面前的少女,眸光微微一动。 或许,这就是那种能力最终选择了她的原因吧,他想。 过了几息,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在她们做出无可挽回的事情前,我会像信任你一样信任她们。” 浅仓澪还以为他会批评自己的天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刚开心起来,却又见他看着自己,缓缓开口。 “所以,我想童磨也一定明白一件事。” “……什么?”浅仓澪原本扬到一半的嘴角又掉了下去,不明白怎么又跟童磨扯上关系了。 产屋敷耀哉很快解释道:“那就是,你一定不会为了自己,杀掉不死川志津。” “他现在无法共享到志津夫人的视野,按常理来说,应该会认为这个鬼已经不存在了,但他不会这么想。” “所以,他恐怕已经意识到你的特别之处了。” 浅仓澪皱了皱眉,反驳道:“可是他喝过我的血,当时没出什么问题啊,这样也会联想到我吗?” 产屋敷耀哉没有立刻否定,只是轻声问她她:“当时真的什么异常都没有吗?” “如果真的是那样,你不会做出'他觉得你的血很美味'这种判断。” 浅仓澪一下安静了。 她低下头,认真去回想那天的情形。 回想那双靠得过近的七彩眼睛,回想他低头咬上来时的呼吸,回想那一点一点变得危险的气息。 过了片刻,她有些迟疑地开口:“他当时……好像是有一点失控了。” 明明一开始说好的只是喝一点血。 可没过多久,他看着她的眼神就变了,像是下一刻就会直接把她整个人吞下去一样。 那种感觉,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 产屋敷耀哉并不意外,“所以,并不是完全没有问题。” “如果他足够聪明,那么那一点异常,再加上志津夫人的情况,就已经足够让他意识到你的问题。” 浅仓澪听着这句话,背后慢慢泛起一层凉意。 她从不觉得童磨是个笨蛋,相反,那是个很聪明的家伙。 所以,主公大人说的这种可能,有百分之八十,甚至九十会发生。 产屋敷耀哉继续说道:“你的存在,对鬼舞辻无惨的统治而言,是致命的打击。” “但这份特别的血液,也有可能会成为他的救赎。” “一旦你再出现在童磨的视野里,被他抓走的话,最坏的结果,并不是你的死亡,而是——” 他十分认真地看着她,像是已经看到了那个可怕的未来。 “鬼王借由你的血液,打破那个禁锢了他千年的弱点。” 浅仓澪当然知道那个弱点是什么。 阳光。 正因为那个弱点,鬼才永远只能藏在夜里,正因为那个弱点,人类才始终还有反抗的余地。 可如果那个弱点消失了…… 她不敢再往下想。 产屋敷耀哉:“所以,无论是为了保护你,让这架向鬼倾斜了千年的天平,第一次真正朝着人类这方倾斜,还是为了防止那个最可怕的结果产生,留在这个小镇,都是最好的选择。” 浅仓澪知道这不是危言耸听。 可即便如此,当“留在这里”真正变成摆在眼前的现实,她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难受起来。 【理智上说,的确别出去更好……】 【对啊,万一真被童磨找到就麻烦了,这不是小事】 【可是这样也太可怜了吧?她才多大啊,就要一直被困在这里? 】 【没办法,谁让她的血这么特殊】 【特殊也不是她想的啊!而且这样真的算是保护吗?我完全不能接受! 】 【唉,只能说安全是安全,可这和被关起来也没差多少了】 浅仓澪看着那些字,慢慢垂下眼。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知道了。”她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悲壮感说道,“我不会再离开这个小镇了。” 说完这句话后,本该洒脱一笑,她却笑不出来,胸口也沉闷起来。 以后大概再也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了吧,连狭雾山都回不去了。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可如果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那也只能接受了。 好在她本来也不太喜欢去外面,之前在狭雾山就不怎么下山,现在只是把活动范围从山里变成这个小镇,应该也没什么区别? 而且这里人还多,应该也不会无聊。她苦中作乐地想。 产屋敷耀哉看着她这副仿佛已经准备好英勇就义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对方投来的谴责视线里,他缓缓说道:“浅仓,我很感动于你愿意为了鬼杀队牺牲的决心。” “但是,还记得吗?我说的是'尽量'不要离开。” “……诶?”浅仓澪眨了眨眼,“尽量?” 她盯着产屋敷耀哉,脸上那种“从今天开始我要在这里坐牢到老”的悲壮表情,一点点裂开了。 “也就是说……我不是要一辈子都待在这个小镇里?” 第66章 浅仓澪从宅院里走出来的时候,脚步还有些飘忽。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让被烛火烘暖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可即便如此,她脸上的神情还是有些呆呆的。 因为产屋敷耀哉刚才说的那两个理由,随便哪一个拿出来都不是小事。 童磨在找她,她的血可能会影响鬼王,这两件事听起来都足够严重,严重到她一开始已经做好了从今以后都要被困在这里的准备。 可结果竟然不是那样。 浅仓澪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见她出来,木漏日向子快步跑了过来。 “澪,你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 她看着她的脸色,紧张起来。 想起可能导致澪这样的原因,她忍不住皱起眉,愤愤地说道:“那个主公欺负你了?”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的炼狱槙寿郎立刻看了过来。 “别乱说话,对主公大人放尊重一点。” 木漏日向子一听,立刻朝他做了个鬼脸。 “我可不是鬼杀队的。”她轻哼一声,理直气壮地说道,“比起你口中的主公,当然是澪更重要了。” 炼狱槙寿郎一时还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木漏本来就不是鬼杀队的人,更何况她现在还是鬼。让她像鬼杀队剑士一样把主公放在第一位,本来就不现实。 第99章 可明白归明白,他还是莫名觉得气闷。 浅仓澪看着木漏这副护短的样子,抬起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不是你想的那样。” 木漏被她戳得眨了眨眼,“真的?” “真的。”浅仓澪点了点头,“主公人很好的,也没有欺负我。” “他只是和我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让我留在这里而已。” 木漏日向子听到这里,神色一下认真起来。 “那以后你真的不能出去了吗?” 她太清楚那种被限制的感觉了。 变成鬼以后,白天不能出去,也不能接触太阳。明明脚还在自己身上,却还是会因为一些无法反抗的原因,被困在一块不大的天地里。 那种感觉,她才刚体会没多久,就已经觉得难受了。 更何况澪还是人类,明明可以自由地去很多地方,如果突然被留在这里,不能离开…… 木漏抿了抿唇。这样也太可怜了。 “这个嘛……” 浅仓澪没急着解释,而是拖长了一点尾音,目光一转,落到了炼狱槙寿郎身上。 炼狱槙寿郎被她这么一看,心里突然生出一点极其不妙的预感。 他警惕地看着她,“看我干什么?” 浅仓澪冲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因为我之后能不能出去,”她语气轻快,还特意把后半句说得郑重了一点,“还要看我们尊敬的炎柱大人啦。” 炼狱槙寿郎一愣,“……我?” 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浅仓澪点了点头,解释道:“主公大人说了,我以后如果想出去,需要先做一些伪装。” “但比起这个,最重要的是,必须有一位柱级跟随。” 现在的鬼杀队,柱本来就没有几个。 虽然弹幕说过,师兄、实弥、宇髓先生这些人以后都会成为柱,可那是以后,不是现在。 眼下的鬼杀队,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而她认识的人里,现在就靠得住的柱级战力,只有炼狱槙寿郎一个。 所以,如果以后真想出门,能找的人也只有他了。 “你说什么?”炼狱槙寿郎听完,盯着浅仓澪,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出去必须有柱级跟随?这种待遇,几乎已经和主公出门时的护卫规格差不多了! 这个小丫头,竟然需要这种程度的保护?她有这么重要吗? 浅仓澪看着他这副震惊的样子,朝半开的院门扬了扬下巴,“炎柱大人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自己进去问主公大人。我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炼狱槙寿郎看了她一眼,随后目光一转,落到了旁边的鳞泷左近次身上。 鳞泷左近次安静站在那里,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像是对这件事并不意外。 “不必了。”他说。 既然鳞泷都没有惊讶,那就说明这件事的确是真的。 这家伙显然知道内情,也知道浅仓身上藏着某种他还不清楚的秘密。而那个秘密,已经重要到需要主公亲自安排这种程度的保护。 他对秘密本身没有兴趣。 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就够了,那就是浅仓澪的确很重要。 想到这里,炼狱槙寿郎开口道:“既然主公这么重视你,担心你出事,那你之后就留在炼狱家好了。” “这样的话,以后你要外出,也方便找我。” 这次轮到浅仓澪惊讶了。 她看着炼狱槙寿郎,像是没听懂刚才那句话一样,缓慢地眨了下眼。 “……留在炼狱家?”她重复了一遍。 炎柱脸色虽然还是那样,不算好看,语气里也没有什么温和意味,可那副神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在随口一说。 浅仓澪忍不住反复打量了他几遍,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我刚才只是说说而已”的意思。 可没有,一点都没有。 她迟疑了一下,试探着开口:“可是……我身边有两个鬼。” 炼狱槙寿郎闻言,反倒露出一点莫名其妙的神色。 “我知道。”他抬手一指木漏日向子,“不就是这家伙,还有一个叫不死川志津的吗?主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浅仓澪小心翼翼地补充:“她们会经常来找我的哦。” 炼狱槙寿郎的表情变了变。 浅仓澪心里刚冒出一句“果然如此”,等着他把刚才那句“留在炼狱家”收回去。 结果下一刻,炼狱槙寿郎只是沉着脸说道:“别太频繁,而且别让别人看见。炼狱家有鬼进进出出的,被人知道很麻烦。” 【澪:我有两个鬼哦~炎柱:我知道。澪:她们会常来哦~炎柱:……别太频繁。笑死,讨价还价成功】 【从“我要杀了那只鬼”到“别太频繁,别让人看见”,炎柱的转变只需要一个晚上】 【瑠火夫人:我就说我眼光没错吧】 【炎柱:我只是为了主公的任务方便(嘴硬模式on)】 【炼狱家即将成为狭雾山之后的第二个鬼族友好家庭】 浅仓澪:“……” 她一时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沉默片刻后,她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您竟然是认真的?” 炼狱槙寿郎看了她一眼。 “我干嘛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他说完,像是已经把这件事定下来了,直接转过身。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瑠火肯定在等我们,别让她担心太久。” 浅仓澪看着他的背影,怔了一下。 她本来还以为对方只是嘴上说说,或者最多只是让自己暂住两天。 可现在看这架势,炎柱竟然是真的打算把她带回去? 她赶紧快步跟上。 木漏日向子也连忙跟在她身边,一边走一边还悄悄往炼狱槙寿郎那边看,神色里满是不可思议。 可走出去几步后,浅仓澪忽然觉得不对。 她停下来,回过头。 身后,鳞泷左近次和宇髓天元都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宇髓天元见她回头,先一步转过身,抬起手朝后随意摆了摆。 “我先去找雏鹤她们,明天再来找你。” 浅仓澪看着他的背影,连忙道:“宇髓先生,路上小心!” 宇髓天元没回头,只懒洋洋地抬了下手,算是应了。 浅仓澪又看向师父。 鳞泷左近次站在门边,安静地看着她,随后低声道:“我和主公还有事情没有说完,你先跟炎柱回去吧。” 浅仓澪想起刚才屋里那盘还没下完的棋,点了下头。 只是在走之前,她还是不舍地跑到鳞泷左近次身前,张开手抱了他一下,“师父,那我先过去了。” 鳞泷左近次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头发,“去吧,我很快就去找你。” 浅仓澪鼻尖微微一酸,却还是弯起眼睛,朝他笑了笑。 “好。” 鳞泷左近次看着她,像是还想再说什么,最后却只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他转过身,重新朝屋内走去。 浅仓澪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门后,门扇轻轻合上,彻底挡住了视线。 她这才慢慢收回目光。 夜风吹过来,把她耳边的碎发轻轻拂开。 木漏日向子站在旁边,小声叫她:“澪?” 浅仓澪回过神,转头朝她笑了一下,“走吧。” 说完,她和木漏一起,朝前方还在等她们的炼狱槙寿郎走去。 秋风裹着凉意,从树梢间穿过去,吹得枝叶沙沙作响。月光落在路面上,一段明,一段暗。 远处的屋檐和树影都安安静静地伏在夜里,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时轻时重地落在这条回去的路上。 浅仓澪走在后面一点,于是她很快发现了一件事。 前面的炎柱大人,总是在走着走着的时候,忽然侧过一点脸,像是想回头看她。可每次目光还没真正落过来,又会很快收回去。 一副想说什么,又在纠结的样子。 这个回头的频率显然不正常。 浅仓澪看他这样好几次,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猜测问了出来。 “炎柱大人,您……是后悔了吗?” 怕他为难,她小声补充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和木漏也可以去找宇髓先生他们的。” 炼狱槙寿郎一听,立刻停了下来,转过身,眉头一压,语气里满是不悦。 “后悔?炼狱家的字典里,可没有这两个字。” 说出这句后,他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叹了口气,“当然,也没有'逃避'二字。” 浅仓澪还没来得及想清楚炎柱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就见炼狱槙寿郎忽然闭上眼,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 “对不起!” 这一声震得浅仓澪耳朵都嗡了一下。 夜风都像是被这一嗓子震停了一瞬,过了会儿才重新吹起来。 第100章 【耳朵:我做错了什么】 【吓我一跳,道歉也能道出柱级的气势吗? 】 【嚯,竟然能从炎柱嘴里听到对不起,比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 浅仓澪一边揉耳朵,一边茫然地看着他。 “……炎柱大人,您怎么突然道歉啊?” 炼狱槙寿郎睁开眼,神色比方才沉重了些。 虽然早就已经想清楚了,但给小辈道歉还真是头一回。 有些话,刚才在主公和其他人面前,他碍于面子没有说出口。 可现在既然已经准备把人带回去,那该说的就必须说清楚,不能装作没发生过。 他低声开口:“因为我没有搞清楚状况,就直接对你们动手。” “如果不是你们拦着,我差一点就会亲手毁掉鬼杀队未来最重要的力量。” “木漏日向子的血鬼术,还有你身上的特殊之处……”他顿了顿,“这些对鬼杀队意味着什么,我现在已经明白了。” “可我当时只凭自己的判断,就差点把一切毁掉。” 他看着她们,继续说道:“主公没有责罚我,也没有责怪我,但我自己知道,那种行为本身就是错的。” “身为柱,却被情绪左右到那个地步,实在是不应该。” 浅仓澪听完,原本是想说一句“没关系”的。 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真要说起来,炎柱当时会有那样的反应,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她看着炼狱槙寿郎这副明显还在认真反思、甚至已经有点自责过头的样子,眼珠忽然轻轻一转。 她把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 “那——”她眨了下眼,“我可以要赔礼吗?” 炼狱槙寿郎眉头微动,“你要什么?” 浅仓澪指了指自己,“我的剑技,您已经亲身体验过了,觉得怎么样?” 炼狱槙寿郎:“你是说霜之呼吸吗?” 这个名字一出来,浅仓澪脸上的表情就微妙了一瞬。 可炼狱槙寿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思绪已经回到刚才那场战斗里。 在浅仓澪小声嘀咕“这个名字果然还是被定下来了吗?”的时候,他开口道:“你的剑技,和现在鬼杀队里的呼吸法流派很不一样,但是,的确足够棘手。” “教导你的人,很有水平。”他承认自己之前看走了眼,接着猜测道,“我了解鳞泷左近次,这不像是他教出来的东西,也不像是现在那几个培育师的手笔。” 他看着她,难得直白地表达出了兴趣,“那个人是谁?我想和他认识一下。” 如果这样水平的人加入鬼杀队,凭那种对剑技的理解和判断,绝对不只是能教出一个浅仓澪而已。 那样的人,若愿意教人,肯定能带出一批非常出色的剑士。 浅仓澪一听,顿时卡了一下。 “啊,那个……” 她眼神飘了飘,语气也微妙地迟疑起来。 “其实……他已经超过一百岁了。” 她说完后,表情十分无辜,心里却默默吐了下舌头。 她可没说谎。黑死牟阁下都四百多岁了,说“超过一百岁”,完全没有问题。 “超过一百岁?”炼狱槙寿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他低低叹了口气,“这样吗?真可惜。” 那点刚浮现出的兴趣和期待,很快便沉寂了下去。 这个年龄,虽然不是完全教不了人,但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 浅仓澪看着他这副失落样子,莫名有点心虚,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 “所以……”她试探着问,“炎柱大人愿意教我吗?” 她以为炼狱槙寿郎说了这么多,还肯定了她,是会同意的,没想到他却摇了摇头。 “如果你是希望我教导你,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为什么?”浅仓澪不解。 “因为你的剑技,和炼狱家祖传的炎之呼吸,基本算是完全相反的风格。” 炼狱槙寿郎解释得十分认真。 “炎之呼吸追求的是正面进攻,是以最直接、最强硬的方式击溃敌人。” “可你的剑技不是,甚至可以说你的思路和炎之呼吸完全相反。 “说得更直白一点,我理解不了你的想法,所以一定教不好你。” 浅仓澪听完恍然,并没有因此露出失望的神色。 她安静想了想,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您说的没错。” 她现在走的,本来就是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既然没人走过,自然也就没有现成的答案,更不会有什么捷径。 炼狱槙寿郎愿意直说自己教不了,反而比硬着头皮答应更负责。 炼狱槙寿郎见她听进去了,便继续说道:“不过,通过交手帮你找问题,还是可以的。” “你的剑技虽然已经有了雏形,但离真正成型还差得远。对练的话,我多少还能看出些问题。” 浅仓澪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一点。 “也就是说,炎柱大人愿意陪我对练?” 炼狱槙寿郎冷哼了一声,“不是赔礼吗?说到做到。” 浅仓澪立刻举起手掌,“那就这么定了!” “你是小孩子吗?千寿郎现在都不会这么做了。”炼狱槙寿郎嘴上嫌弃,但还是举起手和她击掌。 不远处,一道年迈的身影正沿着另一条路匆匆往产屋敷宅邸赶去。 老医生隔着一条街巷,恰好看见他们几人的身影。 看着那合上的手掌,他缓缓笑了,带着欣慰。 他没有多做停留,继续朝宅邸方向走去。 等走到产屋敷宅邸门前时,里面突然传出了声音。 一道明显压着怒火、却仍在极力克制的低沉声音响起。 “主公,澪这次外出,究竟遭遇了什么?” 屋内,棋盘摆在两人之间,产屋敷耀哉将之前掉落的棋子重新摆好,却已经没人再看。 鳞泷左近次捏着棋子的手因过于用力微微颤抖。 他之前收到那封信和那套衣服时,只以为主公是想见澪一面,或者另有安排,所以才没有多想,直接答应了。 可刚才在外面,他亲耳听见那只鬼说,澪竟然遇到了童磨。 上弦鬼,还是上弦之二。 不要说澪,就算换成自己,面对那样的鬼,也是十死无生。 产屋敷耀哉,他怎么敢? ! 坐在棋盘对面的少年神色依旧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鳞泷先生,”他缓缓开口,“如果我如实告知,说她这次外出会遭遇危险,你还会同意她出去吗?” “不可能!” 鳞泷左近次想也没想,直接答了出来,斩钉截铁。 产屋敷耀哉:“这就是我没有提前说明的原因。” “好在,结果是好的。” 鳞泷左近次手中的棋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结果是好的?”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中满是已经压不住的怒火。 “可是为了换取这样的结果,赌上的可是她的性命!” 产屋敷耀哉抬起眼,看向他。 烛火映在他病弱的脸上,即便被这样质问,那双眼睛依旧很温和。 “鳞泷先生,我知道你很在乎浅仓,也知道你会为我的隐瞒生气。” “可是,从她成为一名鬼杀队剑士起,就注定每一次都要赌上性命。” “这是她的选择。” 鳞泷左近次看着对面的人,沉默了很久。 屋里安静得只剩烛火轻轻跳动的细响。 过了许久,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也没有回头地朝外走去。 “我也会留在这里。我会看着你,绝对不会再让你利用她。” “产屋敷君。” 最后几个字落下后,门被拉开,又很快合上。 产屋敷耀哉没有抬头去看他离开的身影,安静地看着棋盘上那局下到一半的棋。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开口。 “我做错了吗,天音?” 一个女人从暗处走了出来。 她穿着素净,神色安静,腹部已经微微隆起。 产屋敷天音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是为了鬼杀队的未来。” “……是啊,为了未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熄灭了。 -- “所以你们昨晚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吗?” 不死川玄弥端着碗,手里还拿着筷子,可从头到尾一口都没动,只顾着听浅仓澪说昨晚的经过。 第67章 晨光从廊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也落在摆好的早饭上。 热气腾腾的味噌汤,刚出锅的米饭,煎鱼和小菜的香味混在一起,顺着空气飘过来。 可不死川玄弥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 第101章 他昨晚睡得太沉了,外面那么大的动静,他竟然一点都没听见。 结果今天一早醒来,简直像是直接进了另一个世界。 瑠火夫人的病情好转,他是知道的。 可什么叫是血鬼术救的? ! 澪姐姐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鬼? 这件事甚至都已经不算最重要的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鬼为什么可以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炎柱大人家里啊? ! 当时,不死川玄弥站在门边,被浅仓澪介绍身边那个坐在阴影里的少女是和母亲一样的鬼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一时间连脚都不知道该先迈哪只。 他看向那个鬼,对方没有任何躲躲藏藏的小心感,看起来甚至比他刚开始来这里时还像个正常客人。 而她对面,是炼狱一家。 炼狱杏寿郎精神十足地在说着什么,炼狱千寿郎乖乖坐在旁边,炼狱槙寿郎虽然还是那副不太高兴的样子,但也没有拔刀。 没有拔刀! 不死川玄弥脑子里“嗡”的一声。 等等,等等,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印象里,还是他们来炎柱大人家里找关于吃鬼人的古籍吧? 怎么一觉醒来,事情完全大变样了? 这中间到底跳过了多少东西啊? ! 难道是他昨晚其实已经死了,现在看到的是走马灯? 还是说他根本没睡醒,现在其实还在做梦? 要不然谁来告诉他,为什么鬼能坐在炎柱家里吃饭啊? ! 虽然在澪姐姐的呼唤下,他还是迈开脚步到她身边坐好,但脑子还是一团乱。 浅仓澪看见僵成一块木头的不死川玄弥,把筷子放下,双手合十,朝他低了低头。 “抱歉,玄弥,因为怕把你牵扯进来,所以这件事一直瞒着你。” 然后她一五一十地将这段时间的事情讲给他听。 不死川玄弥张了张嘴,“我……这……” 他“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抬手指了指木漏,又指了指炼狱家的人,最后指了指自己。 “可是,这、这也太——” 太什么,他一时都找不到合适的词。 浅仓澪看着他那副当场宕机的样子,轻轻眨了下眼。 因为将木漏带进炼狱家,救治瑠火夫人这件事实在风险太大,一开始她就没有告诉玄弥。 这样的话,万一暴露,玄弥年纪小,又什么都不知道,炎柱再怎么发怒,也不会牵扯到他。 这是她一开始就想好的。 不死川玄弥在她讲述的同时,忍不住打量了一番这个据说和自己的母亲一样,是不吃人的鬼。 木漏日向子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那个……早上好。” 不死川玄弥:“呃……早安?” 所以他之前到底错过了多少事啊! 他捧着碗,半天都没动筷子,花了很久终于接受了这件事,相信自己现在不是处于什么逼真的幻觉里,也不是自己之前吃鬼的后遗症。 他当然知道,澪姐姐瞒着他,是为了他好。 可就算知道,也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明明大家都在同一个地方,结果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鬼、血鬼术、治疗瑠火夫人、炎柱大人发现后动手、最后居然又变成现在这样…… 他忽然想起了这几天的事,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难怪每次瑠火夫人要治疗的时候,澪姐姐都会找理由出门。 原来是这样。 坐在浅仓澪身边的木漏日向子看着他这副呆愣愣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玩。 她凑过去,伸手揪了一下他的脸颊。 “唔?”不死川玄弥一下回神。 木漏日向子捏着他的脸,认真打量了两眼:“你就是志津夫人的儿子吗?我听她提起过你,没想到还挺可爱的。” 不死川玄弥的脸瞬间红了。 “唔、唔唔——” 他不敢乱动,更不敢反抗,只能含糊不清地朝浅仓澪投去求助的眼神。 浅仓澪看着这一幕,放下手里的筷子,伸手去救人。 “木漏,快放开他啦。”她试着把她的手拉开,“不可以欺负小孩子。” 木漏日向子立刻反驳:“你自己也没比他大多少吧?” 话音落下,她另一只手也伸了出去。 下一刻,浅仓澪的脸颊也被捏住了。 “诶?”浅仓澪一下愣住了。 木漏日向子左右看看,忽然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就公平了。” 不死川玄弥:“……” 浅仓澪:“……” 【哈哈,木漏式公平,谁也别想跑】 【嘿嘿,小孩子不能欺负,那欺负大孩子总可以吧,这个澪也给我捏捏】 【木漏:捏完你的捏你的,不用担心,都有份】 【笑死,明明是来帮忙的,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 不死川玄弥本来还在艰难求助,结果一看连澪姐姐都被拖下水了,心里顿时生出一种微妙的平衡感。 对面,炼狱瑠火看着他们闹成一团,忍不住笑了。 依偎在她身边的炼狱千寿郎看着那边,眼里慢慢浮现出一抹羡慕。 炼狱瑠火很快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她低下头,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千寿郎,你想过去吗?” 炼狱千寿郎一怔,小声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 然而他还是有点迟疑,偷偷朝父亲那边看去。 炼狱槙寿郎正坐在一旁,脸色依旧算不上好看,但察觉到他的视线后,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阻止。 炼狱千寿郎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是!” 他立刻起身,小跑着朝那边过去。 “我来帮忙!” 他原本是想去解救不死川玄弥的。 可才刚跑到近前,手都还没来得及伸出去,就被不死川玄弥一把掐住腋下,直接抱了起来。 “诶?!”炼狱千寿郎一下腾空,惊得睁大了眼。 不死川玄弥终于找到了转移目标的机会,立刻开口:“千寿郎更可爱,你捏他!” 炼狱千寿郎震惊地转头看着他。 他不是来救人的吗?怎么突然就被卖了? !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刻,脸上就已经多了两双手。 木漏日向子:“真的诶。” 浅仓澪也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软软的。” 炼狱千寿郎:“……” 不远处,炼狱杏寿郎看着这一幕,认真观察了几秒。 虽然千寿郎嘴上在小声抗议,身体也在努力挣扎,可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他想了想,放下碗,大步走了过去。 炼狱千寿郎一看到兄长过来,立刻挥舞手臂,“兄长!” 他本能地觉得,哥哥一定是来解救自己的。 可下一刻,他就看到炼狱杏寿郎十分自然地加入了对面。 “千寿郎真的很可爱!” 他一边说,一边也伸手捏了捏弟弟的脸。 炼狱千寿郎瞬间呆住了。 兄长……竟然也加入了? ! 他睁大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彻底放弃挣扎。 炼狱千寿郎,败北! “呵,幼稚。” 炼狱槙寿郎看着这一幕,抱着手臂,不满道。 一旁的鳞泷左近次将他眼底的轻松笑意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他开口道:“槙寿郎,我听澪说,你打算指导她?” 炼狱槙寿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算不上指导,只是偶尔陪她练练而已。” 说完后,他像是想到什么,眉头一挑。 “怎么,你这个师父吃醋了?” 鳞泷左近次摇了摇头,“不会,我能教给她的,早就已经教完了。”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道浅色身影上,颇为感慨地缓缓说道:“她的道路和我,和你,和任何一个人都不同。你愿意教她,也能让她轻松一些。” 炼狱槙寿郎听完,冷哼了一声。 “我可是很严格的,轻松不了。”他说,“到时候她别被吓跑了就行。” 鳞泷左近次闻言反倒轻笑了一声:“她在想要坚持的事情上毅力惊人,你就放心吧。” 炼狱槙寿郎突然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 他说这句话时,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了昨晚的场景。 在他的刀刃之下,她的眼神始终没有丝毫退缩。 明明已经被逼到了那种地步,明明只要稍微低头、稍微妥协一点,就能轻松很多,可她还是站在那里,坚持着那套天真的做法。 不肯后退,也不肯伤人。 想到这里,炼狱槙寿郎眼里的神色变了变,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感慨。 不过—— 第102章 他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奇怪地看向鳞泷,“说起来,她既然是你的弟子,之前学的不应该是水之呼吸吗?” “昨晚交手的时候,我怎么看到了雷之呼吸的影子。” 鳞泷左近次提醒他:“你忘了吗?我曾经邀请你来过狭雾山。” 炼狱槙寿郎:“当然没忘。” 当时事情太多,他抽不开身,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只是谁能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兜兜转转,到头来竟然还是要教她。 他正感慨着,就听见鳞泷左近次继续说道:“当初你不是因为有事拒绝了吗?后来我就请了桑岛先生来。” “他很喜欢她,如果不是澪坚持要留在狭雾山,真说不准今天会不会多一个雷之呼吸的剑士。” “不过有一段时间没有和桑岛先生联系了,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 “这个我倒是有点消息,”炼狱槙寿郎上一个任务去过桑岛所在的桃山附近,“听说他最近新收了个弟子,应该还不错。” 与此同时,桃山。 桑岛慈悟郎的头简直快气得有两个大了。 他拄着拐杖,抬头看向树上,额角一跳一跳的。 树枝上,正挂着一个哭得鼻涕眼泪一起出来的少年。 “给我下来!”桑岛慈悟郎重重敲了两下拐杖。 树上的我妻善逸一边哭一边摇头,声音都快劈叉了。 “不要!继续修习我会死的!一定会的!” 第68章 桑岛慈悟郎见惯了他这副赖皮样子,半点心软都没有。 “少废话,给我下来!” 他身侧,稻玉狯岳皱着眉,眼底满是不耐。 “师父,”他冷冷看了一眼树上的善逸,“你根本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我妻善逸一听,顿时哭得更厉害了。 “什么叫浪费时间啊!你这个人也太过分了吧!” 狯岳连眼神都懒得多给他,只看着桑岛慈悟郎。 桑岛慈悟郎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也不能这么说。”他说,“善逸这孩子,还是有天赋的。” 狯岳:“没看出来,除了一之型进展还算顺利,其他的可以说一点都看不到希望。” 桑岛慈悟郎叹了口气:“能在两个月的时间里学会一之型,已经是我教导的人里第二快的了。” “第二?还有学得更快的人?”狯岳的眉头一下皱紧了。 “是啊,我曾经教导过一个孩子,她只花了一个月就学会了。”桑岛惋惜地摇了摇头,“可惜,力量不够。不然的话,一定能成为相当出色的雷之呼吸剑士。” 一个月。 狯岳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微弱的刺痛清晰提示他没有听错。 他学了雷之呼吸这么多年,唯独学不会的,就是一之型。 可那个人竟然只用了一个月?凭什么? ! 胸口像忽然堵进了一团什么东西,说不清的恶心感顺着喉咙上涌。 桑岛慈悟郎注意到他神色不对,拄着拐杖朝他走了半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心急,狯岳,你一定也能学会一之型。” “……是吗。”狯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他像是不经意似的问:“那个人,是谁?” 桑岛慈悟郎脸上的神色温和了些。 “是左近次的弟子。”他说,“很可爱的一个孩子,叫浅仓澪。” 他颇为感慨地说道:“当初她逃避训练时的样子,和善逸现在有点像呢。” “浅仓……澪。” 狯岳低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桑岛慈悟郎听着,隐约觉得那语气有点不对,可还没来得及多想,树上忽然探出一个脑袋。 我妻善逸挂在树枝间,哭得眼眶通红,却又忍不住睁大眼睛。 “真的吗?她也不喜欢训练吗?” 桑岛慈悟郎一看见他,火气“腾”地一下涌上来,刚冒出来的那点异样顿时被抛到了脑后。 他举起拐杖,朝着树上怒吼:“什么真的假的!浅仓可没有你这么无赖!赶紧给我下来!” 我妻善逸被他这一吼,吓得整个人一抖。 “呜哇——爷爷好凶!” 他抱着树干,抽抽噎噎地往下滑。 桃山恢复平静的同时,炼狱家的屋子里,刚才那阵嬉闹也停了下来。 炼狱千寿郎一被放开,就立刻往后退了两步,随后抱着脑袋,顶着红扑扑的脸,一溜烟跑回了炼狱瑠火身边,揪着她的衣摆,一副绝对不会放开的架势。 炼狱瑠火低头看了看他乱糟糟的头发,眼里浮起笑意,伸手替他理了理。 炼狱杏寿郎看着弟弟跑远,笑了一下,随后转头看向浅仓澪。 “对了,浅仓!” “嗯?” “我听父亲说,你已经有自己的呼吸法了?真厉害啊!” “也、也没有那么厉害……”浅仓澪抬手蹭了蹭脸侧。 炼狱杏寿郎立刻摇头。 “不需要谦虚!”他看着她,声音洪亮,“我都看见了,连父亲都有些应对不来呢!” 这话一出,旁边的炼狱槙寿郎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这臭小子,怎么能这么直接说出来。 鳞泷左近次站在一旁,见他没有反驳,很是意外。 昨晚,或者说今天凌晨的时候,他的确已经从澪口中知道,她现在有了属于自己的呼吸法。 可他并不知道,竟然已经到了能让炎柱都吃亏的地步。 对面,炼狱杏寿郎往前走了一步,十分坦率地开口,“浅仓,和我对练一次吧!我想亲自体验一下你的呼吸法!” 虽然剑技的开发还不完全,但浅仓澪没有拒绝,而是应了下来。 除了炼狱杏寿郎这过分直接的热情之外,她心里也有一点别的念头。 她悄悄看了一眼鳞泷左近次,既忐忑又有着隐隐的期待。 她想让师父看看,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只会让人担心的小弟子了。 很快,两人便在院中站定,彼此相对,木刀斜指地面。 “浅仓,”炼狱杏寿郎抬起刀,看着她,十分认真,“我会全力以赴的!” 浅仓澪也握紧了手中的木刀。 “我也是。”她的神色同样坚定,“我也想知道,现在的我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炼狱杏寿郎闻言,唇角一扬。 “很好!” 下一瞬,他脚下一踏,骤然逼近! 明明只是木刀,迎面压来的那一刻,却让浅仓澪生出一种几乎要被火焰吞没的错觉。 这就是炎之呼吸的压迫感吗?她想。 昨晚和炎柱大人战斗的时候,主要是宇髓先生负责正面进攻,现在她才真正体验到炎之呼吸那正面,强硬,像烈火自高处轰然压下的特点。 浅仓澪抬起木刀,盯着那飞速奔袭来的刀尖。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恐怕连一刀都接不下来,只能狼狈闪躲。 可是现在,她可以! “砰!” 木刀直直迎了上去,相撞的闷响在院中炸开。 【从藤袭山必须设陷阱才能杀鬼,到现在能和未来的炎柱对练,还不落下风,澪真的不知不觉间成长了好多啊】 【对啊,换做一个月前的澪,根本接不住杏寿郎这一刀吧? 】 【只有我在想,黑死牟要是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吗……】 【肯定很欣慰啦~兄长可是会认真夸赞对手的类型,即便以后是敌人,看到澪的进步也会开心的】 【你们还是先关心一下杏寿郎吧,我看他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 炼狱杏寿郎还是第一次在战斗中有这种感觉,手里的刀就像是一头扎进了泥沼里,完全使不上力。 他心知这一刀已经没有作用了,直接后跃半步,开始新的进攻。 浅仓澪盯着他的动作,手中木刀一次次迎上。 “砰,砰砰!” 声音一下接一下,紧密得连成一片。 炼狱杏寿郎动作越来越快,看似逐渐占据上风,可与此同时,他心里却慢慢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看向浅仓澪的眼睛,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始终很冷静。 哪怕在这种高速交锋里,也没有半刻慌乱。 一瞬间,炼狱杏寿郎忽然生出一种极为鲜明的感觉—— 自己好像正在被看穿。 下一刀挥了出去,然而这一次,浅仓澪没有挡。 她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击会落在哪里,在他挥刀的前一瞬便已经侧身避开,接着脚下骤然发力!速度骤变,仅仅一步就切进了他的视觉死角。 炼狱杏寿郎昨晚看过这一招。 那时他坐在母亲身旁,作为局外人,能够清楚看见浅仓澪是怎么动的,也因此,虽然觉得这一招确实厉害,可也仅仅只是“厉害”而已。 直到现在亲自站到她的对面,他才真正明白这一招到底有多难缠。 第103章 “浅仓,你这一招真的很厉害!不过——” 炼狱杏寿郎咧嘴一笑,气势再一次拔高。 “我可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院中的对战声响此起彼伏,然而廊下的气氛比院中还要热闹。 木漏日向子站在最前面,身体差点都要探进阳光里。 “澪!加油!打败他!” 她举起手臂不断挥舞,像是恨不得自己也冲下去帮忙。 旁边的炼狱千寿郎一听,立刻不甘示弱地喊道:“兄长加油!兄长一定会赢的!” 夹在中间的不死川玄弥为难起来。 一边是澪姐姐,一边是炼狱君,他和两边关系都很好,这时候站哪边好像都不太对。 他憋了半天,最后心中的天平还是往浅仓澪那边倾斜,小声说了两句。 “澪姐姐,加油……” 他们为两人的胜负心焦,而廊下几位大人看的,却不是输赢。 鳞泷左近次认真看着浅仓澪的每一次出刀,越看,心里那份异样就越清晰。 她的每一招都有非常鲜明的个人痕迹。 哪怕是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轨迹,如果让别人来重复,哪怕是自己,恐怕也不会有她这样的效果。 看到她真正走出了自己的道路,鳞泷左近次心里自然是欣慰的。 可欣慰之外,那份无法忽视的疑问也越来越重。 太奇怪了。 他已经知道,那段时间澪是被童磨抓走的。 在那种情况下,能平安逃出来,在他看来已经是万幸。 既然如此,她又是怎么有机会把剑技磨练到这种程度的? 鳞泷左近次偏过头,看向一旁的炼狱槙寿郎。 “槙寿郎。” 炼狱槙寿郎抱着手臂,目光还落在院中,闻言“嗯”了一声。 鳞泷左近次问道:“听说澪昨晚和你打过一次,关于她的呼吸法,你怎么看?” “……你也看到了,很难缠。” 炼狱槙寿郎语气生硬,不想细谈,毕竟自己可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瘪。 可吃瘪的后果…… 他皱起眉,转头看向鳞泷左近次,眼里满是不解。 “左近次,我记得你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性格,怎么教出来的弟子,在战斗的时候竟然还会对对手手下留情?” 鳞泷左近次一顿,低低叹了口气。 “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废话。”炼狱槙寿郎冷哼一声,“当时我都一副要杀了她的样子了,她抓住机会的时候竟然还将必中的一剑刺空。” “要不是我看得出来她没有恶意,都要以为她是在挑衅我了。” 虽然说她的理由很是充分,甚至让当时怒火上头的他都动摇了几分,但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奇怪。 他眯起眼,看向鳞泷左近次,语气里多了几分怀疑。 “左近次,她杀过鬼吗?” 鳞泷左近次沉默了。 他记得澪说过,最终选拔时,她虽然和锖兔一起解决了一个难缠的鬼,可并没有亲手斩下过鬼的头。 之后第一次任务遇到的两个鬼,一个自爆,另一个是不死川志津。 再后来,她遇到的是童磨和木漏。 童磨当然没死。木漏现在就在旁边。 这么算下来…… 鳞泷左近次得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微妙的结论。 澪她……好像真的没有亲手杀过鬼。 第69章 炼狱槙寿郎盯着鳞泷左近次,随着他的沉默,眉头一点点拧紧。 “不是吧?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这也太令人难以相信了,杏寿郎虽然还没正式参与选拔,但也杀过鬼,浅仓一个参与过最终选拔的人,竟然没杀过? ! “澪之前一直待在狭雾山,直到最终选拔才第一次真正见到鬼,之后又遇到太多意料之外的事,会这样也正常。”鳞泷左近次试图解释。 然而他越说,炼狱槙寿郎看他的眼神变化越明显。到了最后,已经从看一个靠谱的同僚,彻底变成看一个对孩子毫无底线、甚至到了纵容地步的家伙。 自己之前说他靠谱,恐怕是说早了。这人竟然就这样一直放任她走到现在? “你不说点什么?”他问。 “之前有说过,但……”鳞泷左近次摇了摇头,“我不会逼她变成另一个人。” 炼狱槙寿郎冷哼了一声。 “照你这样,她迟早要在真正的战斗里吃亏。” 他心知鳞泷这么多年都没让浅仓有所变化,肯定是指望不上他了。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他默默下定决心。 三天后,还是同样的位置。 只是和上次不同,这一次站在院中相对而立的人,变成了炼狱槙寿郎和浅仓澪。 庭院内,晨光落在地上,照得木廊和院中的空地一半明亮,一半覆着薄影。 浅仓澪手里握着木刀,神情认真。 炼狱槙寿郎站在她对面,单手提刀,看了她一眼。 “准备好了没有?” “好了。”浅仓澪点头。 下一瞬,炼狱槙寿郎脚下一踏便逼了上来。 木刀带着沉重的风声,当头压下。 浅仓澪立刻抬刀去挡。 “砰!” 木刀相撞,震得她手臂一麻,脚下也不得不往后退了半步。 炼狱槙寿郎也不说自己的目的,只一下又一下地进攻。 “只是这样吗?” “还不够!现在的你太弱了!” …… 他一边打,一边试图逼出她的怒火。 然而直到对面的少女已经气喘吁吁,刀都快要拿不稳的时候,他依旧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 “啪!” 浅仓澪只觉得手中一空。 木刀脱手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炼狱槙寿郎收了刀,看着她,脸色并不好看。 他努力了半天,结果收效甚微。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真是麻烦的小鬼。” 他对面,浅仓澪正大口喘气,弯腰撑着膝盖才能勉强站稳。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打湿,贴在脸侧,手臂也在微微发抖。 他看得出来,她已经快到极限了。 虽然结果称不上让他满意,但再继续练下去,也不会有更大的收获了。 “今天就到这里。”他说。 浅仓澪抬起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过了片刻,才慢吞吞点了下头,“是。” 她努力控制酸软的身体,勉强走到檐下,连坐姿都顾不上讲究,直接一下瘫坐了下来。 她知道炎柱是希望她能主动进攻,也从弹幕口中知道对方和师父的那场对话,她私下也尝试过开发用于进攻的剑技,然而效果实在糟糕。 【呜呜呜澪也太惨了吧】 【心疼死了,简直是被按着暴打】 【不过我不懂,澪为什么不解释自己其实杀过鬼啊? 】 【对啊,只要说了,炎柱肯定就不会因为这个点一直折磨她了】 【没错,明明解释一句就能轻松很多】 浅仓澪看着那些字,身体慢慢向后仰,双手撑在身后,视线随意地落在天上。 她当然知道说出来会轻松不少,但是如果告诉炎柱,师父多半也会知道。 师父知道其实也没什么,可万一义勇师兄也知道,那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浅仓澪轻轻抿了下唇。 之前最终选拔的时候,义勇师兄本来就因为那件事有心结。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当时其实是用谎言安慰他,那他大概只会比之前更失落。 她不想看到那样的义勇师兄。 所以这件事,至少现在,还不能说。 浅仓澪看着庭院上方安静的天色,慢慢呼出一口气。 而且,炎柱这几天虽然下手一点都不客气,训练的强度也大得吓人,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 这一点,她自己感受得最清楚。 她这几天的进步,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尤其是一之型。 炎柱的风格大开大合,正面压制极强。为了应对他的攻击,她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把一之型拿出来用。 在这样的压力下,她对这一招的理解也越来越深。很多原本还模糊着的东西,渐渐都变得清晰起来。 现在再用出来时,已经比最开始熟练了太多。 有时候,甚至在刀锋真正相接的前一瞬,她就已经能提前感知到那股力道的走向,然后顺着那一瞬的接触,把它往旁边引开。 还差一点。 浅仓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轻轻蜷了蜷。 已经很接近了。 接近黑死牟阁下之前说过的那种程度—— 无论面对多强的进攻,在接触的那一刻,都可以将其偏引开。 “喝点水吧。”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第104章 浅仓澪抬起头,就看见炼狱瑠火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在廊下缓缓坐下,随后将一只茶杯递了过来。 “多谢瑠火夫人。” 她连忙伸手接过,掌心碰到杯壁时,还能感觉到一点温热。 刚训练完的身体正缺水得厉害,浅仓澪也顾不上别的,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把茶全喝了下去。 喝完后,她舔了舔还有些湿润的嘴唇,眼巴巴地看向炼狱瑠火。 不远处,炼狱槙寿郎正站在廊边,看着这她那副喝完一杯还要再讨一杯的样子,眉头动了动。 虽然训练的时候,这小丫头确实表现得很有毅力,可训练以外的时间,未免太娇气了。 为了一杯水撒娇,像什么样子! 这时,炼狱瑠火已经重新倒好了水,又递到了浅仓澪手里。 炼狱槙寿郎的视线落在那只茶杯上,只觉得原本并不干渴的嗓子似乎突然不舒服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去拿茶杯倒水,下一刻,就见浅仓澪并没有像刚才那样立刻仰头喝掉,而是端着那杯水,小跑着朝他这边过来了。 她停在他面前,微微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把茶杯往前一递。 “炎柱大人指导辛苦啦~” 炼狱槙寿郎:“……” 他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茶杯,愣了片刻。 在浅仓澪笑意盈盈地注视下,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神色僵硬地抬起手,把茶杯接了过来。 廊下,炼狱瑠火将这一幕全看在眼里,眸光柔和。 她很清楚,槙寿郎虽然表面上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可其实,他是想和浅仓好好相处的,只是不太知道要怎么做。 现在看来,进展良好。 就在这时——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突然从外面传了过来。 炼狱槙寿郎放下空茶杯,转身朝门口走去。 没过多久,他走了回来,看向檐下的浅仓澪。 “找你的。” “找我?”浅仓澪先是一愣。 可下一瞬,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师父之前说过,已经和师兄们传了信,让他们过来。 她在心里飞快算了下时间。 的确差不多该到了,如果是这样的话—— 浅仓澪猛地抬头,看向炼狱槙寿郎,语气和眼神里都满是掩不住的期待与惊喜。 “难道是师兄们来了吗?” 然而炼狱槙寿郎看了她一眼,只说:“是你想见的人。” 她想见的人? 木漏白天不会过来。师父如果来了,肯定会直接跟着炎柱一起进来,不会还留在门外。 所以剩下的人选,果然只有师兄们了! 她立刻精神起来,起身朝院门跑去。 炼狱槙寿郎看着她那道一下子轻快起来的背影,眉头一挑。 “没想到还有力气。”他低声道,“看来明天训练可以再加一点了。” 炼狱瑠火闻言,抬眸看向他:“不要太心急,她已经很努力了。” “我就是随口一说。” 炼狱槙寿郎也知道现在的训练量已经足够了。浅仓澪现在年龄还小,身体还没完全长开,还没到能随便往上加训练量的时候。 真那样做,只会适得其反。 另一边,浅仓澪已经带着满心雀跃,一路跑到了门口。 她伸手拉开门,声音先一步冲了出去。 “师——” 可第一个字才刚出口,就戛然而止。 门外,宇髓天元正倚着门框,高大的身躯把打开的半边门完全挡住。 他眉梢一扬,慢悠悠开口:“怎么,看到我很失望?” 浅仓澪:“……” ……竟然是宇髓先生。 说一点都不失落,当然是假的。 没想到炎柱大人竟然也会玩这种文字游戏。 想到刚才炎柱含糊不清的回答,她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不过那点失落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她就重新打起精神。 “宇髓先生,你怎么来了?” 宇髓天元看着她,唇角一勾。 “竟然没否认啊。”他说,“看来你的确很失望。” “不是啦,我——” 浅仓澪着急想解释,宇髓天元看她这幅样子,乐了。 “行了,不逗你了。” 他直起身,往旁边退开一步,露出身后的两个少年。 庭院里的风穿过廊下,轻轻卷起几片落花,打着旋从门前飘过去,又落在台阶边。 奔波后的尘土还沾在他们的羽织上,却并不显得狼狈。一种不需要言语就能感受到的温馨感,在门口三人之间轻轻铺开。 浅仓澪站在那里,没有动。 门外的人也安静看着她。 片刻后,锖兔先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澪,”他说,“我们回来了。” 第70章 炼狱家迎来了两位受欢迎的新客人。 当然,还有一个不那么受欢迎的旧客人。 午饭时,屋里比之前炼狱瑠火刚病愈时还要热闹。 桌上摆着刚出锅的饭菜,热气往上慢慢升腾。味噌汤的香气混着煎鱼和小菜的味道,在屋内静静散开。 锖兔和富冈义勇本来坐在浅仓澪旁边,但刚坐下没多久就被炼狱槙寿郎拉去说话。 大多时候是锖兔在应对,至于义勇,虽然只在被问到的时候简短回应几句,但炼狱槙寿郎对他的印象依旧不错。 杏寿郎和千寿郎在旁边偶尔也对感兴趣的话题说上两句。 整个屋内其乐融融,只有宇髄天元例外。 因为坐在对面的炼狱槙寿郎,总会在和浅仓那两个师兄说话中途,时不时朝他看一眼,而且那目光绝对算不上友好。 他偏过身,朝浅仓澪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问道:“我听木漏说,他都和你们道过歉了,怎么还这么看着我?难道还记着上次的事?可更惨的是我吧?” 浅仓澪放下筷子,小声回道:“我想不是这个原因。” “那还能是什么?” 宇髓天元一边问,一边顺手给自己添了碗汤。 浅仓澪看了对面一眼,更小声了。 “我猜……可能是因为雏鹤她们。” 宇髓先生人很好,唯独感情方面和常人不太一样。她和雏鹤她们相处过,也知道宇髓先生作为忍者的过去,理解这在他的生活环境里是正常的,但对于炎柱大人来说,恐怕不太能接受。 “恐怕……”她斟酌了一下,“炎柱大人正在担心你带坏杏寿郎他们吧?” 宇髓天元听完,只“哦”了一声。 浅仓澪看着他这副平静的样子,戳了戳他的手臂:“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宇髓天元不甚在意地笑了一声。 “没必要,要是遇到个人就解释,我都得累死。” 说到这里,他抬了抬下巴,神情张扬又理所当然。 “而且,他怎么看我,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这样华丽的人,本来就不是谁都能理解的。” 浅仓澪羡慕地看着他,为他这样鲜明的自我。虽然她不觉得自己的性格有什么问题,但比起自己,果然她还是更在意别人。 宇髓天元看她这么看自己,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可还没张口便顿住了。 他能感觉到,有两道视线正落在他身上。 不是刚才炼狱槙寿郎那种带着明显不快的目光,而是另一种更安静,但同样充满警惕的注视。 忍者多年训练出来的感知,让他在这种事情上比常人敏锐太多。哪怕不去看,他也已经确认了那两道视线的方向,也大概猜到了是谁。 浅仓澪本来看他一副要说话的样子,还等着他开口,结果等了几秒,对方竟然沉默了。 不止沉默,看向她的目光里,竟然还隐隐多出了一点……同情? 她愣了一下。 看错了吗? 浅仓澪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过去时,宇髓天元已经重新恢复了平常那副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只是她的错觉。 她只好把那点异样压下去,转而问起别的事。 “不过,宇髓先生,你是怎么会和师兄们一起过来的?” “你师兄特征还挺明显的。”宇髄天元抬了抬下巴,朝不远处那两道身影示意了一下。 “我刚才来的路上,听到有人问炼狱家怎么走,一看,发现和你之前跟我说过的样子一模一样,就顺手把人带过来了。” 浅仓澪本以为会有什么特别的故事,没想到这么简单,倒是也没太失望。 而且锖兔师兄和义勇师兄确实很好认。尤其是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感觉更明显。 她点了点头,又顺着想到另一件事。 “说起来,宇髓先生还留在镇子上,是已经考虑好要加入鬼杀队了吗?” 宇髓天元听到这个问题,手指轻轻敲了下桌沿。 第105章 “这个嘛……” 浅仓澪看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如果宇髓先生愿意加入鬼杀队,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无论是实力,还是为人,他都很可靠。 可她才刚看过去,不远处原本正在和炎柱说话的两个人突然走了回来。 锖兔和义勇走到她身边,动作自然得在她身侧一左一右坐了下来。 原本坐得还算近的宇髓天元,顿时被挤到了稍远一点的位置。 宇髓天元:“……”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突然变远的座位,又抬眼看了看那两个完全不觉得有问题的少年。 锖兔的确没觉得哪里不对,坐下后看向浅仓澪:“在聊什么?” 浅仓澪老实回答:“在说宇髓先生要不要加入鬼杀队的事。” 锖兔听完,转头看向宇髓天元。 之前的事他虽然没参与,但也听澪说过不少。 对方愿意为了澪,为了正确的事赌上性命,这让他对宇髄的印象还不错。 这样的人,如果能加入鬼杀队,当然是好事。 富冈义勇也开口邀请道:“如果你愿意加入,对鬼杀队来说会是很大的帮助。” “……知道了,我再想想吧。”宇髄天元沉默片刻后,还是没给出肯定的回答。 浅仓澪知道,他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催促,就盲目做决定的人。 于是她只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并不心急,哪怕中间的经历和弹幕所说的差距极大,但对方最后大概还是会加入鬼杀队的。 因为他依旧是宇髄天元,是那个希望拯救他人的男人。 她拿起饭碗继续吃饭,坐在锖兔和义勇中间,让她有种回到了狭雾山的感觉,姿态放松了很多。 “这个很好吃。”她夹起一块玉子烧,放进锖兔碗里,“师兄,你尝尝。” 锖兔尝了一口后点头:“确实不错。” 看到自己喜欢的食物被肯定,浅仓澪弯起眼睛,接着又转向另一边,给义勇也夹了一份。 最后她低头给自己又夹了一份。她今天没特意束发,几缕浅色发丝随着动作垂了下来,落到脸侧,也快碰到碗边。 她刚把玉子烧放到碗里,就觉得耳边一热,有什么东西轻轻拂过。 她转过头,就看到义勇师兄正帮她把垂下的一缕发丝。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富冈义勇收回手,神色如常。 “会掉进碗里。” “啊……”浅仓澪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耳侧被挽好的发丝,朝他笑了一下,“谢谢义勇师兄。” “嗯。” “别光顾着说话,先吃饭。”锖兔把离她稍远一点的菜碟往她这边推近了些。 “知道啦。” 浅仓澪嘴上答应,之后却还是一边吃一边和他们说这几天的事。 这一幕,全落在了对面炼狱槙寿郎眼里。 这家伙在鳞泷左近次面前,和在自己面前,和现在都不一样,他想。 在左近次面前,她就像个单纯又偶尔任性的孩子。到了自己这里,就懂规矩得多。而现在坐在她那两个师兄中间,又是一种不同的表现。 一顿饭很快吃完了。 浅仓澪放下碗,精神十足地站了起来,一左一右拉住锖兔和义勇的手臂。 “锖兔师兄,义勇师兄,我带你们去蝶屋吧。” “现在?”锖兔一边顺着她的力道起身,一边问道。 “对啊。”浅仓澪点头,“我想带你们认识一下我的新朋友木漏。” 富冈义勇想了想木漏是谁,“那个鬼?” “对,她人很好的,你们见到就知道了。” 浅仓澪拉着两人往外走,走到门边时,她回过头,朝屋里挥了挥手。 “瑠火夫人,炎柱大人,我们先出门了。” 炼狱瑠火笑着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知道了——” 三个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炼狱槙寿郎看着那边,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心里突然生出一点说不出的异样。 那是一种很突然的、连他自己都没弄明白的感觉。 他仔细将这种感觉与过往人生中的经历比对,最后发现最贴切的形容,应该是“危机感”。 可他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转头向妻子求助。 炼狱瑠火听完他的描述就明白了。 “因为浅仓的师父和师兄们都来了,你担心她之后不会再留在炼狱家了。” “为什么不?”炼狱槙寿郎脱口而出。 “难道她还能找到另一个柱陪她出去吗?” 炼狱瑠火看着他,轻轻笑了笑。 “不一定。” 她的视线越过炼狱槙寿郎,落到旁边刚从屋里走出来的宇髓天元身上。 “如果宇髓君加入鬼杀队的话,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柱吧?” 虽然她没有亲眼看见那一夜完整的战斗过程,但杏寿郎后来和她提起过。 那时候的槙寿郎满心怒火,出手也没有多少保留,可即便如此,这位宇髓君依旧和他缠斗了很久。只凭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若他再学会呼吸法,能更有效地调动身体,将那身本就出色的体能彻底发挥出来,那么和槙寿郎之间那点差距,恐怕只会变得更小。 炼狱槙寿郎眉头一动。 他当然知道宇髓天元的实力,毕竟他可是亲身体验过的,可是…… 他皱着眉开口:“他不是说不加入吗?” “我加入。”宇髓天元突然开口。 炼狱槙寿郎一怔:“嗯?你想好了?” “想好了啊。”宇髄天元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慢悠悠说道,“毕竟我的妻子们可是很喜欢浅仓的,到时候邀请她去我们那里住,她们肯定很开心。” 炼狱槙寿郎盯着他的目光渐渐不善起来。 他非常怀疑宇髓天元这是还记着那晚被自己打断肋骨的事,现在故意来挑衅。 偏偏他又没有证据。 宇髓天元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脸色变化一样,继续往下说。 “而且不止我,浅仓那两个师兄肯定比我更想接她走。” “那两个小鬼?”炼狱槙寿郎冷哼一声,“还差得远。” 宇髓天元扬了下眉:“是吗?” “炼狱先生知道最终选拔的那座藤袭山里,有多少只鬼吗?” 炼狱槙寿郎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起藤袭山的事,只当他是为了之后的最终选拔做准备。 他想了想:“上次最终选拔前,我给那边送鬼的时候,听负责的隐说有40多个吧?” 宇髄天元听到这个数字有些意外,也不卖关子了。 “我听浅仓说,她那个叫'锖兔'的师兄在最终选拔的时候,杀穿了整个藤袭山。”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鬼杀队有一个规则,杀了五十只鬼的人,就可以成为柱。” “这么算的话……”他目光中闪过一丝紧迫,“她那个师兄恐怕再做几个任务,就能把这个数量补齐了。” 第71章 “……竟然还真有人能杀够五十只鬼?”炼狱槙寿郎喃喃道。 成为柱的条件有两个。 其一,是斩杀一只十二鬼月。其二,是累计斩杀五十只鬼。 可在他的认知里,真正能靠第二种方式成为柱的人,几乎没有,至少他没听说谁是用这种办法成功的。 鬼杀队的任务分布本就不稳定,遇鬼的频率、敌人的强弱、任务之间的空档,都不是能由剑士自己决定的。 而且任务做得越多,剑士的等级就越高,到了甲级,那种任务难度,基本做几次就会遇到下弦了。 所以比起靠数量一路堆上去,绝大多数柱,都是在与十二鬼月的生死厮杀中跨过那道门槛。 宇髓天元虽然知道这很难,但不清楚鬼杀队情况的他,对此没有炎柱感受那么深。 他很快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应对,问道:“最近的最终选拔,是什么时候?” “明年三月。”炼狱槙寿郎回过神,看了他一眼,答道。 宇髓天元听完,唇角一扬,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压得咔哒轻响。 “这么看来,我还有机会先一步成为柱。” 他算了下,就算锖兔之后一直顺利接任务,在明年三月之前能补上的数量,大概也就是七八个。 只要他先一步进藤袭山,在那里面杀够五十只鬼,就能比锖兔更早满足条件。 炼狱槙寿郎起初还在奇怪他这份自信到底从哪里来,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你也要用这种方法?” 宇髓天元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十二鬼月可不好遇到,当然是在藤袭山找鬼杀更快。” 如果现在就能遇到一只下弦当然更好,虽然他打不过那个童磨,但下弦他还是自信能应对的。 只是那太靠运气,还是藤袭山这个方案更靠谱。 第106章 宇髄天元走后,炼狱槙寿郎站在原地沉思。 如果真像宇髓说的那样,锖兔离成为柱已经不远了…… 那浅仓之后,岂不是很有可能被带走? 不仅如此,宇髄成功也很危险啊! 想到这里,他忽然转过头。 “杏寿郎。” 炼狱杏寿郎原本还在吃饭,听见父亲叫自己,立刻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 “是,父亲!” 炼狱槙寿郎看着他,语气严肃起来。 “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想去参加最终选拔吗?” “是!” “刚才宇髓说的话,你也听到了。”炼狱槙寿郎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明年的选拔里,一定要比他先一步把鬼杀掉!” “明白了,父亲!”炼狱杏寿立刻大声应下,“那我成为柱后,可以让浅仓成为我的继子吗?” 炼狱槙寿郎额角一跳,“你老子还活着呢!轮不到你!” “哦……” 炼狱杏寿郎声音里的活力一下降了几档,那头金红色的头发都耷拉了一点。 炼狱瑠火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随后转头看向丈夫。 “你想要收浅仓当继子?” 炼狱槙寿郎闻言,沉默片刻后,摇了摇头。 “虽然有想过,但这两天我和她聊起她的剑技的时候,发现她对那位老师很尊敬,估计不会愿意。” 他说到那个来历不明、却教出了这种剑技的人,语气中多了分尊敬。 “而且,她已经有自己的呼吸法了,主要的功劳还在那位不知名的老师身上,要是强行让她当炎之呼吸的继子,不合适。” 蝶屋这边,浅仓自然不知道炼狱家方才那场关于“继子”的对话。 院子里阳光正好,晒过的布料和药草味道混在一起,空气里带着一点暖烘烘的清苦气息。 屋檐下,不死川家的几个孩子正围着浅仓澪闹成一团。 “澪姐姐抱我!” “不行,明明先答应抱我!” 虎斗抱住浅仓澪的腿,寿美也不甘示弱,踮着脚去拉她的袖子。 两个孩子谁也不让谁,一个仰着脸,一个鼓着腮帮,争得面红耳赤。 浅仓澪被他们一左一右缠住,低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哭笑不得。 “是我先来的!”虎斗大声道。 寿美立刻瞪他,“才不是!澪姐姐刚刚先看我了!” “看你又不代表要抱你!” “那也不代表要抱你!”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 木漏日向子一手一个,把他们拎了起来,眯起眼,看着手里两个扑腾的小家伙。 “不要吵,不然今天的点心都扣掉。” 虎斗和寿美瞬间安静了。 两个孩子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地开口:“知道了,木漏姐姐。” 木漏这才把他们放下。 然而紧接着,她自然地挽住了浅仓澪的手臂,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而且,这里可是我的位置。” 浅仓澪一愣,随即失笑:“原来你是这个目的。” 木漏轻轻哼了一声,没否认。 虎斗和寿美一听这话,委委屈屈地转身跑了。 “母亲——” 不死川志津正在缝衣服,没注意她们刚才在吵什么,见他们一前一后扑过来,笑着把手里的针线放下,伸手把两个孩子一起抱进怀里。 “怎么了?” 寿美先告状:“木漏姐姐凶我们。” 虎斗立刻补充:“还不让澪姐姐抱我们。” 不死川志津熟练地安抚她们。 浅仓澪见他们安静下来,松了口气。 孩子们是很可爱,但吵起来也挺折磨的,还好有志津伯母在。 只是,这里是不是少了个人? 她看了一圈,有些疑惑地问:“伯母,玄弥呢?” 不死川志津拍了拍怀里的两个孩子,抬头看向她。 “玄弥啊,”她轻声道,“他的吃鬼人体质被主公大人知道之后,就被送去岩柱那里了。” “岩柱?” “嗯,说是那位大人应该更了解这方面的事,也更适合教导他。只是……我也不知道那位岩柱究竟是怎样的人。” 不死川志津神色里多出几分担忧。 【是悲鸣屿啊!放心,超级靠谱】 【玄弥去岩柱那边是好事!那可是最适合他的老师】 【志津伯母不用担心,岩柱虽然看着吓人,但其实人超好】 【而且玄弥在那里会学到很多东西的】 浅仓澪看完那些弹幕,朝不死川志津笑了笑,“伯母不用太担心,主公既然会这么安排,应该就是最适合玄弥的地方。” “而且那位岩柱大人,一定不会是坏人的。” “是吗?”不死川志津轻轻叹了口气,“那就好。” “母亲,虎斗刚才偷偷掐我!”寿美见她们说完,立刻开口道。 浅仓澪闻言,低头看向志津怀里的寿美,眨了下眼。 “寿美,你也有偷偷踩到虎斗的脚吧?” 她刚才可是有看到的。 寿美:“那、那是因为他先抢我的位置!” 虎斗:“我没有!” 两个人又在志津膝上闹了起来,最后还是木漏出手才制住他们。 浅仓澪看她们都一副适应良好的样子,只觉得心中悬着的是石头终于落了地。 “看到你们在蝶屋生活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嗯?难道你之前有不放心吗?”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与此同时,还有托盘放到桌上的清脆声响。 浅仓澪回过头,就看见蝴蝶忍正站在那里。 “来吃点心。” 她先是对那几个孩子说,随后走到浅仓澪面前,双手环胸,看着她。 浅仓澪看着蝴蝶忍,认真解释道:“我当然相信你们,但是木漏她们毕竟身份特殊,难免还是会担心其他人不接受她们。” 蝴蝶忍:“放心吧,比起被人治疗还是被鬼治疗,大部分人其实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着。” “而且也不是谁都让木漏出手的。除非真的病情紧急,不然让那些家伙疼一疼,才能长教训,之后才会更努力。” 浅仓澪还以为木漏来这里要不停治疗,没想到蝴蝶忍会这么说,但她仔细一想,觉得蝴蝶忍说得很对。 如果一受伤就能立刻治好,那大家对受伤这件事很容易变得麻木。 只有真正吃过苦头,才会更珍惜自己的身体,也会在战斗和训练时更认真。 “不过……”浅仓澪迟疑地开口,小心地看着她,“我怎么感觉你在生气?” 蝴蝶忍眉梢一挑,探过身,在浅仓澪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闪电般出手揪住了她脸颊上的软肉。 “你还好意思问?” “唔?”浅仓澪无辜地看着她。 蝴蝶忍盯着她,没好气地说道:“你知道我和姐姐在知道瑠火夫人好转之后,翻了多久的书吗?” 那时候老医生的话说得语焉不详,她和姐姐根本没听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越是这样,她们越想知道。 之后老医生再去给炼狱瑠火治疗时,不让她们跟着。她和姐姐只能每天看着瑠火夫人的气色变化、脉象变化,还有身体一点点恢复的样子,一点一点推测,试图从那些痕迹里反推出真正的治疗方法。 结果她们猜了那么久,翻了那么多书,做了那么多无用功,最后得到的答案竟然是—— 血鬼术。 蝴蝶忍当然知道,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浅仓他们不说才是对的。 可一想到自己和姐姐之前那些辛苦都白费了,就忍不住又揪了揪浅仓澪的脸。 浅仓澪被捏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唔、唔错噜……” “这次就算了。”蝴蝶忍松开手,轻哼了一声。 浅仓澪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苦兮兮地想,木漏也经常捏她的脸,自己的脸真的有那么好捏吗?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浅仓澪抬头看去,正好看见蝴蝶香奈惠带着锖兔和富冈义勇从另一边回来。 她之前带木漏来蝶屋的时候,已经仔仔细细看过一遍了,所以这次就没有一起去,只让香奈惠带着他们转了转。 “师兄!” 浅仓澪朝那边招了招手。 然而话音刚落,她就察觉到一点不对。 锖兔师兄还好,听见声音便自然地看了过来。 可义勇师兄竟然偏过头,故意没有看她! 第72章 【咦?义勇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 】 【的确,可是这个样子又不像是在生气】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这个样子像是在闹别扭吗?好可爱! 】 【闹别扭?为什么啊? 】 【谁知道呢?那边的故事又没看到】 第107章 浅仓澪又看了富冈义勇一眼。 他已经把视线转回来了,神色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如果不是弹幕的肯定,她都差点以为刚才那一瞬的躲避只是她的错觉。 蝶屋里,此时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哪怕不算屋里的人,廊下也时不时有人端着药碗快步走过,院子另一边还有其他蝶屋收养的孩子在帮忙分药材。 这里不是说这种事的地方。 这么想着,浅仓澪抿了下唇,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带着两位师兄去见木漏。 木漏日向子看到他们朝这边走来时,有些紧张地将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你们好,我是木漏日向子。” 锖兔朝她点了下头,语气温和:“你好,我是锖兔。” 富冈义勇也应了一声:“富冈义勇。” 木漏先前已经从浅仓澪口中听过太多关于他们的事。 那些零零碎碎的事听得多了,她对这两个人其实早就不算陌生。 所以真正见到时,虽然还是有点紧张,却没有第一次面对陌生人的拘谨。 锖兔虽然算不上杏寿郎那样的自来熟,但本身也不是腼腆类型的人,很快便主动开口道:“小澪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帮忙救人,很厉害。” 即便已经因此被夸奖过很多次,木漏还是会有点不自在。 “我能做的也不算很多,只是刚好有这样的能力而已。” 旁边的富冈义勇看着她,重点却在另一方面。 “澪很信任你。” 木漏看向浅仓澪,正好对上对方弯起来的眼睛。 “是啊。”浅仓澪认真地点了点头,“木漏是很好的人。” 木漏耳朵红了些,小声道:“你不要总是这样夸我。” 锖兔和义勇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如果是最开始,面对一个鬼,他们不会这么快放下戒备。 可有不死川志津在前,再加上他们已经从浅仓澪口中听了许多关于木漏的事,现在真正见到她,就没有那么难接受了。 更何况,木漏看起来确实和不死川志津一样,和他们认知里的鬼完全不同。 虽然难以置信那样的奇迹出现了两次,但事实摆在面前,他们也不会那么固执。 几人聊着各自的事情,彼此回应,气氛比浅仓澪想象中还要融洽一些。 只是蝶屋里忙忙碌碌的声音让他们此时的悠闲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锖兔往四周看了一眼:“我们先走吧。” 浅仓澪点了点头。 她也有这个意思。蝶屋到底是照顾伤患的地方,在这里聊得太热闹总归不好。 更何况锖兔和义勇刚到,对这个藏在山中的镇子也还不熟悉,她也想带他们去别处走走。 木漏也明白这一点,没有挽留,只看着她说道:“那你们去吧。” 浅仓澪朝她笑了笑,抬起手挥了挥。 “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找你。” “好。”木漏也抬起手,朝她轻轻挥了一下。 浅仓澪这才转过身,小跑着跟上已经往前走了几步的锖兔和义勇。 木漏日向子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安静地看着那道背影一点点远去。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可脚尖才刚碰到那片明亮的地面,就立刻停住了。 阳光正从树叶缝隙间落下来,在门前铺开一块一块碎亮的光斑。那点光离她很近,却像是另一边的世界。 她低头看了一眼隐隐冒出黒烟的脚趾,慢慢把脚收了回来。 “会觉得遗憾吗?”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木漏转过头,看见蝴蝶香奈惠正朝她走来。 她在她身侧停下,眼中带着关心和担忧看着她。 “木漏,意为树间洒落的阳光,”她轻声开口,“日向子则是向阳的孩子。你的名字里,寄托着很美好的愿望。” “可是现在,你变成了鬼,已经没有办法再站在阳光下了。” 木漏安静地听着。此时门外那三道身影已经快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轮廓。 她看着那个方向,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她轻声说道,“我的光一直在我身边,也一直在照耀着我。” 蝴蝶香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外面,唇边慢慢浮起一点柔和的笑意。 “那就太好了。” “所以,浅仓明天还要来吗?”蝴蝶忍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我看她都快把蝶屋当成另一个家了。” 蝴蝶香奈惠弯起眼睛,语气温温柔柔的:“可是我觉得,你似乎很期待她来啊,小忍。” 蝴蝶忍:“你……你在说什么啊,姐姐!” “诶?是我感觉错了吗?”蝴蝶香奈惠状似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和澪说一声,让她不要过来了。” 蝴蝶忍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过了几秒,很小声地挤出一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鬼杀队里的女性剑士本来就少,能活下来的更少。 而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又能说上话的人,就更难遇到了。 而且就算不看性别和年龄,和浅仓说话也是一件勉强还算有趣的事情。 嗯,只是勉强不那么无聊而已。 蝴蝶香奈惠把妹妹的表情全看在眼里,终于还是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姐姐!”蝴蝶忍一下转过头,语气里多了点羞恼。 木漏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往前站了一点,警惕地看着蝴蝶忍。 “先说好,澪是我的。” 蝴蝶忍闻言,眉梢一挑。 “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她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木漏理直气壮:“反正就是我的。” “哈?” “就是。” 两个人一对上,空气里立刻多了点针锋相对的味道。 不远处,寿美揪了揪不死川志津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往这边看。 她仰起脸,小声问:“母亲,姐姐们没事吧?” 不死川志津低头看了看她,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没事。” 她的目光也落在那边三个女孩子身上,眼神一点点柔和下来。 最开始在京桥区见到澪的时候,她身边的世界其实很小,只有鳞泷先生,还有她那两位师兄。 可后来,一切都慢慢不一样了。 她开始离开狭雾山,开始去看更多地方,也开始遇到越来越多的人,生命里有了新的牵绊。 这样很好,她想。 真的很好。 -- 从蝶屋出来后,浅仓澪的注意力一直落在身边的富冈义勇身上。 虽然义勇师兄平时话也不多,可那种安静和现在不一样。 以前哪怕不说话,但只要她一转头,总能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可现在,她已经悄悄看过去好几次了。 每一次,义勇师兄都在她转头的瞬间把视线移开。 果然不对劲! 等回到炼狱家时,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 吃过晚饭后,浅仓澪在自己被分到的房间内躺下,然而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反复想着白天的事。 义勇师兄到底怎么了? 她翻了个身,睁着眼看了一会儿昏暗的天花板,越想越觉得不对。 在炼狱家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吃饭的时候也没有刻意回避她。 真正开始变得奇怪,是和香奈惠小姐逛了一圈蝶屋之后。 问题肯定出在那段时间。 可蝶屋里到底能有什么,让义勇师兄变成这样? 浅仓澪想不明白。她坐了起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摸黑走出房间,沿着走廊一路摸到了锖兔暂住的那间屋子。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锖兔一边拉开门,一边问道。 浅仓澪解释了一遍自己发现的异样,随后问道:“锖兔师兄,你知道义勇师兄在蝶屋发生什么了吗?” 当时锖兔师兄和义勇师兄在一起,直接问义勇师兄估计问不出来,她只能来找锖兔师兄了。 锖兔听完,脸上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回忆了一遍白天的事。 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 “当时没发生什么特别的。” 浅仓澪:“完全没有吗?” “至少我在的时候没有。”锖兔想了想,“不过,中间我们分开了一段时间,可能是那个时候他遇到了什么。” “只是以义勇的性格,想要他主动说出来,恐怕很难。” 浅仓澪低着头,沉思片刻后,“啪”地一下双手一合。 “决定了!”她一脸认真地宣布,“我要开启义勇师兄异常发现作战计划!” 锖兔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 “什么作战计划都先放一放吧。”他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现在已经很晚了,先去睡觉。” 第108章 浅仓澪抬手捂住额头,小声道:“我知道啦。” 她本来也只是来问一句,既然锖兔师兄也不清楚,那继续待在这里确实没什么用。 “那我先回去了。”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可才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人拉住了。 浅仓澪一愣,回过头。 “锖兔师兄?” 锖兔没有松手,看着她轻声道:“现在天已经冷了,自己睡会不舒服吧?” 浅仓澪有些犹豫地点了下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被丢在雪地里的原因,每到冬天,她都会觉得格外冷。 师父以前还特意请医生来看过,可最后也没查出什么问题,身体一切正常。 后来她自己慢慢也习惯了。 只是,锖兔师兄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每到冬天,总会陪着她一起。 对方身上总是暖烘烘的,缩在对方怀里睡觉,就不那么冷了。 再后来,她渐渐长大了,这种事也就慢慢没有了。 只是身体并没有因为年龄的增长而有所变化,这两天温度一降下来,就会想一直待在被褥里不出去。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寒冷会让她不自觉想到童磨,这种不舒服比往年还要更重一点。 不过,他们都已经很久没这样过了,锖兔师兄怎么会突然主动提起这个? 锖兔看着她犹豫的神情,像是已经明白了什么,手指一点点松开。 “也是。”他说,“果然,小澪已经不需要师兄了。” 他垂下眼,神色里多了一点很浅的失落。 “不是!我没有!” 浅仓澪动作飞快地钻进了锖兔那边已经捂暖的被褥里。 锖兔眼里飞快掠过一点笑意,一闪而过,很快又变回平常那副面对她时的温和模样。 “那就睡吧。” 他说完,也跟着躺了进去,抬手把她揽进怀里,掌心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浅仓澪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毕竟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可没过多久,那种熟悉的暖意就一点点从四周裹了上来。 她熟练地往他怀里缩了缩,眼皮也越来越沉。 “锖兔师兄……”她迷迷糊糊地叫了他一声。 “嗯?” “好暖和。” 浅仓澪含糊地说完,很快就彻底睡着了。 锖兔垂眸,看着怀里的少女。 手从她背上慢慢移开,转而轻轻碰了碰她的眉眼。 他就这样安静地看了她许久,才闭上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浅仓澪精神奕奕地醒来。 她眨了眨眼,先偏过头看向身侧。 锖兔早就醒了,只是刚才一直没动,直到见她醒来,才坐起身,顺手理了理有些乱的衣襟。 “早安,小澪。” “早上好!” 浅仓澪也跟着坐起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锖兔师兄,谢谢你。”她很认真地说道,“这样果然舒服多了。” 锖兔看了她一眼,语气和平时一样自然。 “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来。” 浅仓澪听完,立刻点头。 “那就拜托锖兔师兄了。” 说完她直接一掀被褥,跑去把门打开。 “唰”地一声,门扇向两边拉开,晨光一下子铺了进来,落在她发间和肩头,把那一小片浅色的轮廓都照得亮了起来。 浅仓澪站在门口,微微仰起脸,迎着外面的光,没有半点昨夜最初别扭的样子。 锖兔坐在后面看着她,片刻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小澪这么迟钝,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可站在门边的人完全没听见。 浅仓澪呼吸了几口晨间的清新空气后,彻底清醒的大脑很快将昨夜的重点翻了出来。 所以这天一早,她就开始了自己的“义勇师兄异常发现作战计划”。 她没有选择冲上去问,而是偷偷跟在后面。 富冈义勇出门去到镇子里,她便跟上。 见对方忽然在一个小摊前停了下来,她赶紧躲在街边一棵树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卖各种小玩意儿的摊子,摊布上摆着木制的、布做的,还有一些亮晶晶的玻璃挂件。 富冈义勇低头看了一会儿,随后伸出手,从里面拿起了一个玻璃挂件。 浅仓澪一看清那个东西,瞬间将它认了出来,低头看向自己腰间。 丑萌的玻璃挂件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她又抬头确认了一遍。 没错,义勇师兄手里的,和之前杏寿郎送她的这个,一模一样。 为什么义勇师兄会看这个? 她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猜测。 难道……是因为自己送了炼狱君礼物,所以义勇师兄才会变得奇怪吗? 而且香奈惠小姐正好知道这件事。 如果她和义勇师兄说起了这个…… “诶?我没有说过哦。” 蝶屋,蝴蝶香奈惠安静听完,随后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样啊。”浅仓澪慢慢垂下肩膀,“看来不是这个原因。” 她还以为自己终于找到原因了,结果竟然不是。 “搞清楚这件事,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吗?”蝴蝶忍问道。 “很重要。”浅仓澪没有半点犹豫地回答道。 蝴蝶忍:“知道了,那我之后帮你问问吧。那段时间蝶屋的人不少,总会有人看到他发生了什么的。” 浅仓澪:“真的?” “骗你做什么。”蝴蝶忍轻哼了一声。 浅仓澪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忍,谢谢你!” “别这么肉麻!” 蝴蝶忍耳尖红了一点,立刻想把手抽回来。 浅仓澪不仅没松开,还高高兴兴地晃了两下。 “可是我真的很感谢你啊。” “都说了不要这样!” -- 虽然蝴蝶忍说她会帮忙,但浅仓澪不打算就这么放弃自己原本的计划,很快找到义勇师兄继续观察。 既然不是因为那只挂件,也不是因为香奈惠小姐提起过什么,那义勇师兄的异样,就一定还有别的缘由。 炼狱家的庭院里,富冈义勇正在练习水之呼吸。 浅仓澪放轻脚步,绕到一处草木较多的角落,探出一点脑袋,小心朝院中看去。 木刀破开空气,一下接一下。 看起里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只是速度比平时要快了不少。 这样训练,看似差别不大,但时间稍长一点,对身体的负担就会加倍增长。 是很辛苦的一种练习方式。 不是说义勇师兄平时训练不努力,只是这已经到会压榨身体的程度了。 以往师父是不会建议这么做的啊。 她正思索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浅仓澪吓了一跳,一回头正对上炼狱杏寿郎准备开口的脸。 “哦!浅——” 后半句还没出来,她已经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她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得不得了。 “千万不要大声说话,懂的话就眨一下眼。” 炼狱杏寿郎看着她,立刻眨了一下眼。 浅仓澪这才松开手。 炼狱杏寿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很配合地把声音压低了些。 “你在这里干什么?” 浅仓澪朝院中那边看了一眼,确认义勇师兄没有注意到这边,才迅速把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炼狱杏寿郎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他说,“的确很让人担心啊,如果千寿郎突然这样,我也会很着急的。” 浅仓澪连连点头。 “对吧?” 炼狱杏寿郎抬起手,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 “交给我吧!我来帮你!” “真的?” 浅仓澪刚生出一点期待,下一刻,就看见炼狱杏寿郎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富冈!” 院中的富冈义勇停下动作,转头看了过来。 炼狱杏寿郎站在那里,声音洪亮又直接。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浅仓很担心你!” 浅仓澪:“……” 她一下蹲了下去,把自己整个人缩到草丛后面,痛苦地捂住了头。 杏寿郎,你怎么直接把我卖了啊? ! 她缩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耳朵却竖得很认真,紧张地等着外面的回答。 可是等了半天,外面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怎么回事? 浅仓澪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睁开左眼,从草叶缝隙里往外看。 结果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蓝色眼睛。 富冈义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面前,正低头看着她。 第109章 浅仓澪瞬间僵住了。 她慢吞吞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到的草叶。 “义勇师兄……” 富冈义勇看着她这副紧张又心虚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我没事。”他开口,“只是有了新的目标而已。” 浅仓澪:“新的目标?” “嗯。”富冈义勇点头。 “……我知道了。” 浅仓澪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没有完全相信。 如果只是有了新的目标,为什么要躲着她? 可她看着义勇师兄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晚上一起睡觉的时候,锖兔师兄说他也问过义勇师兄,只是义勇的回答和白天她听到的一样。 之后的三天里,她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而到了第四天,蝴蝶忍那边终于有了进展。 浅仓澪得到消息后,立刻去了蝶屋。 屋里还是熟悉的药草味,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静静铺开一片浅亮的光。 她刚走进去,便看见蝴蝶忍正站在那里。 而在她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 浅仓澪看清那张脸后,瞬间瞪大了眼睛。 “是你?” 第73章 浅仓澪看着站在蝴蝶忍身边的少年。 竟然是她在藤袭山时救下的那个人。 少年已经从蝴蝶忍口中大致知道自己似乎搞砸了一些事情,局促又尴尬地抬手挠了挠头。 蝴蝶忍:“你把之前和我说的事情,再和浅仓说一遍吧。” “啊,好。” 少年应了一声,目光落到浅仓澪脸上。 “其实就是……”他又挠了挠头,“三天前,我正好在蝶屋休养。” -- 那天院子里阳光很好。 少年因为任务受了伤,暂时留在蝶屋修养。 那时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能下地走动,只是还不能立刻回去出任务。 他原本只是因为天气好,出去散散步,结果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一个黑发少年穿着鬼杀队的制服,站在院中的空地上。 他觉得有些眼熟,多看了几眼,很快认了出来。 是藤袭山里那个昏迷的少年。 因为对方是自己救命恩人一直照顾的人,所以他印象格外深。 他主动走了过去,有些紧张地开口:“那个……你好。” 富冈义勇转过头来看向他,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茫然。 显然,并不认识他。 少年见他这个反应,也不意外,赶紧解释道:“我是和你一起从藤袭山出来的人。” 富冈义勇:“藤袭山?” “对!”少年立刻点头。 他一直记得那天在藤袭山里,那个白发少女把自己从鬼手里救下来的样子。 后来他经常会想起这件事,可惜那之后他就没有再听说过她的消息了。 而眼前这个人,是浅仓很在意的师兄,肯定知道她的近况,所以他才没忍住走了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浅仓她,最近还好吗?” 富冈义勇原本平静的神色,在听见这个名字后,终于有了点变化。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问道:“你很关心她?” 少年一下卡住了。 “啊?我、我没有别的意思!”他赶紧摆手,脸涨得通红,“就是因为……因为她之前救过我,所以我一直很感谢她。” 富冈义勇听着,神色一点点变了。 “你是说,”他慢慢开口,“藤袭山那次,她救过你?” -- “然后你就把当时的事情告诉义勇师兄了?!” 浅仓澪的声音一下拔高了。 站在她面前的少年脖子一缩,讪讪地点了点头。 “对……”他心虚地说道,“因为富冈君问了,我就……就把当时的事情都说了。” 浅仓澪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裂开。 自己当初撒的谎竟然被发现了? 难怪义勇师兄这几天会变成那副样子,突然训练得那么拼命,连那种压榨身体的方式都拿出来了。 这不是和当初刚从藤袭山出来时一样吗? ! 浅仓澪抬手按住额头,只觉得事情的麻烦程度比当初要高了不知道多少个级别。 蝴蝶忍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头疼得不行的样子,开口问道:“所以,现在怎么办?” 浅仓澪低着头,认真思考。 “……解铃还须系铃人。” “义勇师兄的心病想要解决,”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看来还需要从源头入手。” -- 四个月后,炼狱家。 初春的风已经没了冬天那种刺骨的寒意,吹进庭院时,只剩下凉爽。 檐角下的积雪早就化干净了,院中的树也已抽出新芽,枝头泛着一点嫩绿,和之前满地枯叶的景象完全不同。 房间里,浅仓澪正跪坐在被褥边,低着头慢慢把床铺整理好。 身后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锖兔:“要回去了吗?” 浅仓澪回过头,锖兔师兄坐在一旁,神色和平时差不多,只是眼底泛着失落。 她看见了,也动摇了,只是那点动摇很快又被她按了下去。 不能再这样了,她想。 明明一个月前,天气就已经没有那么冷了,早该回去自己睡的。 结果每次她提出要走,锖兔师兄就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她就这么一直留到了现在。 即便再迟钝,浅仓澪也隐隐察觉到,锖兔师兄那点失落里,大概有几分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嗯!该回去了!”她坚定地点了下头。 看来是没办法了啊…… 真实的遗憾在锖兔眼底一闪而过,但他没再试图挽留。 现在小澪还没有发现异样,只是因为这种相处方式和他们小时候太像了。 她习惯了,也就不会多想。 可要是再继续坚持下去,她迟早会觉得奇怪,然后试图寻找原因。 他还不希望这么早把一切挑明。 而且,即便坚持也没有用,因为…… “你之前说今天要和义勇一起出门,已经和炎柱说好了吗?”锖兔问道 浅仓澪:“放心吧,早就约好了。” 她可是一直在等这一天,当然早就把所有事情都准备好了。 说完,她转过身,从一旁拿起早就备好的东西。 先是染料。 她低下头,把自己那头浅色的长发一点点染成黑色。 镜子里,那些原本显眼的浅色渐渐被覆盖,只剩下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发色。 等头发处理好后,她伸手拿起放在旁边的面具。 那是她曾经在最终选拔时,师父给她的那个面具。 浅仓澪把面具拿在手里,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那时候她带着这个,满脑子想的都只有一件事—— 一定要救下锖兔师兄。 那时的自己,几乎可以说是什么都不懂,像个彻头彻尾的愣头青。 可到现在,也不过才短短半年而已,她的人生却已经翻天覆地。 藤袭山,志津伯母,实弥,宇髄,童磨,黑死牟,万世极乐教,木漏,炼狱家,主公大人…… 太多事情挤在这半年里,像是把过去没有经历过的东西,一口气全塞了进来。 浅仓澪低头看着掌中的面具,手指轻轻蹭过上面的纹路。 不过,好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前进。 弹幕说过的那些悲剧,也在被一个个改变。 正想着,眼前忽然划过了熟悉的文字。 【来了来了!咦?怎么突然变成春天了? 】 【我去,浅仓怎么变成黑头发了?也是吃樱饼吃的吗?那不是该变成粉色吗? 】 【前面的你仔细看,她手边不是有染料吗,应该是染的】 【这么科学? 】 【明明被雷劈变成黄头发,吃樱饼变成粉头发什么的,才是不该想到的选项吧? 】 【所以这是在伪装? 】 【看样子是准备出门了吧】 【所以这次出去是要做什么?训练?任务? 】 时隔四个月,重新看见这些文字的瞬间,浅仓澪心里涌现出一种说不出的怀念。 这还是第一次,她隔了这么长时间没看见他们。 不过他们一定猜不到,自己今天要去做什么。 浅仓澪将手中的面具轻轻扣到脸上。 面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已经染黑的头发垂在脸侧,再配上这副面具,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变了不少。 “那我先走了,锖兔师兄。”她走到门边,回头朝他挥了挥手,“很快就回来。” “嗯。” 锖兔站在原地,看着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走廊上,炼狱槙寿郎已经站在那里,富冈义勇也在一旁等着。 第110章 “炎柱大人,义勇师兄,早上好。” 浅仓澪朝两人打了个招呼。 炼狱槙寿郎的目光落到她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戴着的面具上。 “你这样子,倒是和左近次有点像了。” “真的?”浅仓澪开心地抬手摸了摸面具。 炼狱槙寿郎等她开心完才开口:“走吧。” “是!” 浅仓澪跟了上去。 富冈义勇安静地走在后面,视线落在前方那道背影上,脑海里不由得浮起出之前的画面。 那是浅仓澪生日的时候。 因为是被捡回来的,不知道具体在哪天出生,师父就把捡到她的那天算作她的生日。 那天很热闹,宇髄一家,炼狱一家,蝶屋的那对姐妹,甚至主公都派人送了份礼物来。 而她当时许的愿望,是希望他能陪她去一个地方。 至于具体是哪里,她先保密。 当时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怎么都不肯透露。 想到这里,富冈义勇微微垂下眼。 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口中的那个地方究竟是哪里。 而且在赶了整整两天路后,浅仓澪竟然还没有打算揭晓。 不止如此,快到地方的时候,她甚至还拿出一条布,要蒙住他的眼睛。 富冈义勇任由她动作,只是更好奇了。 “不能现在知道吗?” “再等一下下就可以了。”浅仓澪一边将布缠上去,一边回答。 富冈义勇很快失去了视野,这让他有些无措。但很快,他便感觉到手腕被轻轻拉住。 “义勇师兄,跟着我走。”浅仓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小心一点。” 一开始还是普通的山路,碎石和枯枝踩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可又走了一段后,脚底的触感忽然变了,土地变得柔软了许多。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后,一股浓郁的花香迎面扑了过来。 那香气太熟悉了,富冈义勇立刻就分辨了出来。 “这是……”他低声开口,“紫藤花的味道。” 前面的人一下笑了起来。 “答对了!义勇师兄现在可以摘下来了。” 富冈义勇抬起手,将遮在眼前的布条缓缓解开。 光线一点点涌进视野。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安静的森林。 夕阳已经快要落下去了,整片山林都浸在黄昏里。 高高低低的树影交错着铺开,紫藤花在暮色中一串串垂落下来,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晚霞的颜色落在花海间,把眼前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 这么多紫藤花树?这里难道是…… 富冈义勇目光一顿。 一个答案瞬间在脑中闪过。 他看向面前的少女。 浅仓澪站在晚霞里,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那双弯起来的眼睛。 她背后是大片大片垂落的紫藤花,暮色从她肩头一路落下来,将发梢都浸透了。 她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 “欢迎回到藤袭山,义勇师兄。” 第74章 富冈义勇站在原地,望着面前的少女,又扭头看向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森林,久久没有出声。 风从林间穿过,紫藤花轻轻摇晃,落日的余辉一层层铺在花串和树梢上,把整座藤袭山都染得安静又温柔。 “为什么?”过了片刻,他低声问道。 浅仓澪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淡了一点,神情认真起来。 “因为义勇师兄一直都因为当初最终选拔的事情不开心。”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重新选拔一次吧。” 富冈义勇:“……” 他时常沉默,但大多时候只是认为没有必要说出口。 这是第一次,内心也是一片空白。 风吹过来,带起她耳边几缕染黑的发丝,也轻轻拂动了她脸上的面具系带,露出来的眼睛就那样看着他。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样的浅仓澪,只能先看向炼狱槙寿郎问道: “所以,您和主公大人早就知道了吗?” 他从来没有听说有谁在通过后还能第二次进来这里。 自己的事情并不重要,如果澪因为带他进入藤袭山被罚才让他无法接受,他必须问清楚。 “嗯。”炼狱槙寿郎回答着,目光所及的却是浅仓澪。 “她为了这件事,已经拜托主公很久了。” 这件事里,富冈的部分其实没那么麻烦。 让他再进入一次藤袭山解决心中的阴霾,对主公大人来说也是件好事,没必要阻止。 真正麻烦的,是浅仓坚持要陪着富冈一起过来。 主公大人包括他,一开始都不赞同。 虽然藤袭山里的鬼弱到让他来保护甚至都是件意义不大的事情,但毕竟她的情况特殊,能少离开那个小镇一次,就该少离开一次。 可她没有放弃,最后还是把主公说服了。 主公都同意的事情,他自然也没有立场再反对。 想到当时她满脸开心又神秘地找他说这件事的样子,炼狱槙寿郎轻轻“啧”了一声。 ……在这种事情上,她的毅力还真是惊人到吓人。 炼狱槙寿郎回答完后,富冈义勇找不到其他理由再逃避,也不舍得那双眼睛中的光芒变得黯淡,于是他重新看向浅仓澪。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对视着。 浅仓澪朝他弯了弯眼睛,随后双手一摊。 “不过先说好哦,我这次连日轮刀都没带。” 她抬起手,在胸前做了个小小的拜托动作,眼巴巴地看着他。 “所以,义勇师兄要保护我。” 黄昏的光落在她露出的那双眼睛里,亮亮的,带着一点熟悉的狡黠和信任。 富冈义勇看着她,右手缓缓落到了刀柄上。 “我会保护你,永远。” 【啊啊啊啊啊啊! ! ! !我会保护你,永远! !义勇你真的说出来了! 】 【呜呜呜澪也太好了吧,为了解开师兄的心结做到这种程度……】 【义勇这个“永远”我反复看了十遍! ! !这不是承诺什么是承诺! 】 【如果有谁这么在意我的事情,我肯定超感动! 】 【前面的,我来宠你!而且还有炎柱大大陪你,他现在真的像千瓦大灯泡】 【炼狱先生:你们聊,我负责看风景(默默退后三步)】 若是平时,这种时候被直接排除在外,炼狱槙寿郎多少会皱着眉说一句“保护她的人是我才对”。 可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 他站在一旁,目光越过两人,落向森林更深处,眼神里隐隐带着一点期待。 这段时间,他几乎把能接到的任务都接了,能抓到的合适的鬼也一批批往藤袭山里送。 为的就是让杏寿郎在这次最终选拔里,能一口气杀够数量,直接跨过那道门槛,成为炎柱。 锖兔那边的情况,他一直在关注。那个小子如今还差两只鬼,就能达到成为柱的条件。 所以这一次,绝不能出差错。 只要杏寿郎顺利成为炎柱,他就可以开始考虑卸任的事了。 瑠火的病虽然已经好了,可经历过那一回,他比从前更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如果杏寿郎已经能独当一面,那他就该回去了,多陪陪家人,千寿郎那小子也不用每次都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着他离开。 而且,这几个月教浅仓的过程里,他也渐渐觉得,成为培育师也没什么不好。 想到这里,炼狱槙寿郎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过这一切还是得看杏寿郎争不争气了。 这时,浅仓澪抬起手,朝前一挥。 “那么,我们出发吧!” 她说完,先一步往前走去。 义勇紧紧跟上,炼狱槙寿郎也收起思绪,提步跟了过去。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像浅仓澪想象中那样顺利。 他们在山里走了整整一天。 脚下踩过落叶和旧枝,风声、鸟鸣、偶尔还有隐约传来的战斗声音。 可问题是什么都没找到。 哪怕追着声响跑过去,但等他们到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鬼,甚至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这里真的有鬼吗?”浅仓澪停下脚步,脸上满是怀疑。 “可能只是运气不好。”富冈义勇安慰道。 “可是这么多鬼,一个都找不到,运气也太不好了吧?” 浅仓澪叹了口气,不死心地又往四周看了一圈。 炼狱槙寿郎站在一旁,隐隐有些心虚。 ……不会是杏寿郎和宇髓那家伙,把鬼都杀得差不多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今天这一趟可就麻烦了。 正想着,他忽然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炼狱槙寿郎一抬眼,就对上了浅仓澪的目光。 第111章 她看着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炼狱槙寿郎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糟了,浅仓该不会是看出什么了吧?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为了不让她那么快离开炼狱家,特意想办法让杏寿郎抢在她师兄前面成为柱…… 光是想一想,他都觉得过于丢脸。 于是他神色一正,准备先声夺人,把她的怀疑压下去。 可还没等浅仓澪真的问出什么,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吼声。 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激烈,也更近。 三人同时一顿,齐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在那边!” 炼狱槙寿郎立刻判断出来,伸手指过去的同时,庆幸这声音来得及时,不然自己还真不一定能在浅仓面前掩盖好。 “快过去,不然又要晚一步了。” 他急忙开口,说完便先一步掠了出去。 浅仓澪看着他这副比她都着急的样子,心中的怀疑消散了些许。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而且炎柱大人说的没错,这次离得这么近,可是难得的机会,可不能再晚一步了。 “义勇师兄,走!” 富冈义勇点头,脚下一踏,身影也迅速没入林间。 两侧的树木飞快向后退去。 脚下枯枝被踩断,风声从耳边一阵阵掠过去。 前方传来的动静越来越清晰,兵器相撞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鬼惊惶的嘶叫,还有树叶被震得簌簌落下的响动。 浅仓澪原本还在拼命往前冲,可跑到一半时,那些战斗声忽然停了。 她心里猛地一沉。 这么快? 哪怕是只吃过一两个人的鬼,对于没有通过选拔的剑士来说,也不该这么轻易就能解决吧? 难道是杏寿郎,或者宇髓先生? 她知道他们两个也参加了这次最终选拔,如果说谁能做到这一点,她只能想到他们。 可就算是他们,也不至于短短一天就把鬼杀得一个不剩吧? 这个念头刚闪过去,不远处便有一道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 “就剩这一个了吧?” 不对! 炼狱槙寿郎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声音,不是杏寿郎,也不是宇髓天元。 “停下。” 他抬手拦住他们。 浅仓澪和富冈义勇同时收住脚步。 “先别出去。”炼狱槙寿郎压低声音道。 浅仓很重要,非常重要,他必须要谨慎。 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可他隐约知道有个生命垂危的同僚,已经在暗地里被转化为和木漏她们一样的存在。 毕竟哪怕木漏的治疗再厉害,也不是每个人在外受伤都能撑到送回蝶屋的。 一些人,包括他,出任务时手里都被发了一颗药丸。 说是救命,其实就是鬼王的血和浅仓的血混合在一起,加上其他药材伪装成的东西。 所以对于浅仓这样重要的存在,宇髓和杏寿郎他们这些已经知道情况的人看到自然没问题,可如果前面是别的鬼杀队剑士,那就不一样了。 陌生人,哪怕同样是鬼杀队的人,也不能不防。 然而浅仓澪却警惕不起来,她隐约觉得,那道声音有些熟悉。 在炼狱槙寿郎并不赞成的目光里,她轻轻拨开面前的枝叶,从树后探出一点脑袋,看向前方那片林地。 那边地面开阔,月光斜斜照下来,把草木边缘都染上了一层银白色。 林地中央,正蜷缩着一只瑟瑟发抖的鬼。 四周站着四个人,隐隐围成一个圈,把那只鬼死死困在中间。 左边那个一头金红色头发,神采奕奕,正是炼狱杏寿郎。 右边那个高大张扬,双刀握在手中,分明就是宇髓天元。 此时,他正皱着眉开口,明显很不满意。 “这个是我先发现的,应该算我的吧?你要是不来抢的话,我肯定早就把它杀掉了。” “不过还是这位少年速度更快呢!” 炼狱杏寿郎十分自然,阳光地反驳了他。 宇髓天元立刻偏头看他,更不满了。 “你在帮谁说话啊?” 站在前方、背对着浅仓澪的那个少年,也是刚才最开始说话的那人再次开口。 “炼狱他只是说实话而已。” 这么近的距离,声音已经没有任何失真的余地。 浅仓澪怔怔看着那道背影。 白色的刺猬头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身形比记忆里高了些,肩背也更宽了,可那种熟悉感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涌现出来。 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他。 “……实弥?”浅仓澪失神地轻声道。 “谁?!” 几乎就在她声音落下的同时,不死川实弥对面,那个用绷带把下半张脸缠得严严实实的少年瞬间警惕起来,冷厉的眼神直直朝这边刺了过来。 第75章 炼狱槙寿郎转过头看向浅仓澪,用眼神询问她要不要出去? 他的职责是保护浅仓。除非真的遇到危险,否则这一路上,他还是以浅仓自己的意愿为先。 浅仓澪摇了摇头,然后粗着嗓子,小声朝那边说道:“我们只是听到声音过来看一眼,这就走。” 虽然看到许久未见的实弥,很想问问他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也很想和他分享自己这边的变化,但她和义勇师兄能来这里,毕竟是产屋敷君允许下的特殊情况。 既然如此,还是不要被其他人看见比较好。更何况,在场的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陌生人。 林地那边,炼狱杏寿郎听到声音愣了一下。 他朝这边看了看,随后很快开口:“唔姆,看来只是路过的其他剑士。” “对啊,别管那边了。”宇髓天元顺势接了下去,“还是继续讨论这只鬼的事吧。” 只有不死川实弥仍回头盯着那片树影。 奇怪,这个声音怎么感觉和浅仓有点像? 虽然比她原本的声音更粗一些,可那个语调…… 但她早就已经通过最终选拔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还是说,只是因为太想再见到她了,所以才会产生这种错觉? 正想着,脖子突然一沉。 “喂,别看了。” 宇髓天元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臂一抬揽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脑袋往回一带。 “还是先搞清楚这个鬼的事情吧。先说好,这个肯定是算我的。” 他说着,余光朝树影那边扫了一眼。 浅仓怎么在这里?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但既然她不想被看到,那他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好了。 顺便也帮她糊弄一下这个小子,反正他看起来也挺好忽悠的。 炼狱杏寿郎也在这时开口了。 “我也觉得还是这边的事更重要。”他指了指那只缩在中间发抖的鬼身上,“先把这个处理好再说吧!” 宇髓天元偏头看了他一眼。 杏寿郎平时虽然热情又直率,可真碰上异常情况,一定会是第一个过去确认的人,这是他的责任心使然。 可现在他不仅没有过去看的想法,反而配合着他忽悠人。 呵,这家伙肯定也听出来是浅仓了。 不死川实弥被他们这么一打岔,再加上他自己也觉得浅仓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便没有再去追究树后那边的动静。 他抬手把宇髓天元还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拂开,眉头皱着,语气不耐。 “别靠我这么近。” 宇髓天元“啧”了一声,也没生气,只顺势把手收了回来。 “别这么生疏。”他看着不死川实弥,懒洋洋地笑了下,“好歹也是一起战斗过的人。” “说起来,你都知道我叫宇髄,他叫炼狱,但你叫什么名字我们都还不知道呢。” 这没什么可隐瞒的。 不死川实弥刚要开口,旁边忽然有一道身影闪了出去。 速度极快,只在视野里留下一点残影。 是伊黑小芭内。 他和实弥在进入森林前,就因为一次培育师之间的沟通认识了,彼此关系还不错。 刚才只有他一个人,听清楚树后那道声音。 那个人分明叫的是“实弥”,现在却又说自己只是路过,不肯出来,肯定有问题! 拨开面前遮挡的枝叶,伊黑小芭内直直冲向那片树后阴影。 浅仓澪看见他冲过来的瞬间,右手下意识往腰侧一摸。 摸了个空后,她这才想起,自己这次根本没带日轮刀。 可即便如此,她脸上也没有露出慌乱。 下一秒—— “锵!” 一道水色般的寒光骤然横了过来。 富冈义勇挡在她身前,手中日轮刀稳稳架住了伊黑小芭内这一击。 刀锋相撞,震得空气都跟着一颤。 第112章 伊黑小芭内看清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后,眼中掠过一丝意外和更多的警惕。 刚才那个声音分明是女生。 这里竟然不止一个人? 果然有问题! 他迅速后撤一步,手中的刀锋一转,正要继续攻上去,眼前却突然一花。 两道身影同时拦在了中间。 宇髓天元挡住他的去路,抬起一只手,语气正经。 “冷静一点。” 另一边,炼狱杏寿郎也横身拦住。 “伊黑,是误会。” 伊黑小芭内先看了拦在自己面前的宇髓天元一眼,又看向另一边的炼狱杏寿郎。 他和这位炼狱家的长子还算熟悉。 当初他从那个令人作呕的家族里逃出来时,是炎柱大人救了他。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也在炼狱家住过,因此和杏寿郎打过不少照面。 “……你们认识?” 他了解对方的性格,正因如此,他没有立刻再次出手,而是疑惑问道。 浅仓澪知道,事到如今,自己再躲着也没有意义了。 她从树后走了出来。 她这一动,后面的炼狱槙寿郎也只好跟着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点无奈。 伊黑小芭内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顿时愣住了。 “炎柱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炼狱槙寿郎朝不死川实弥那边看了一眼,随后摇了摇头。 伊黑小芭内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不能随便说的事。 他没有继续追问,收了刀安静退到一旁。 一时间,这片林地中央忽然变得拥挤起来。 原本只是炼狱杏寿郎、宇髓天元、不死川实弥、伊黑小芭内和那只瑟瑟发抖的鬼。 现在又多了炼狱槙寿郎、富冈义勇,还有浅仓澪。 然而人多了不仅没有让这里变得热闹起来,气氛反而变得奇怪了。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都像是有话想说,却又没人先开口。 【我好晕啊,怎么感觉他们之间的气氛这么奇怪? 】 【对啊,好像都认识,但好像又都在互相防备? 】 【我来尝试解释一下吧,这里浅仓和义勇认识其他人,但不认识伊黑。伊黑认识实弥和杏寿郎,但不认识义勇,也不认识宇髓和浅仓。杏寿郎不认识实弥,宇髓则是不认识实弥和伊黑。 】 【不行,感觉还是好乱,所以是宇髓认识杏寿郎,杏寿郎认识伊黑,但宇髓不知道杏寿郎认识伊黑? 】 【大概就是这样吧,而且这个公式感觉套在谁身上都可以,所以就有了这样诡异的画面】 【那实弥就是认识伊黑、义勇和浅仓,但是防备杏寿郎和宇髓? 】 【不止,你忘了澪现在的伪装吗?实弥现在应该不认识她。 】 浅仓澪也知道,于是看向不死川实弥想要说明自己的身份。 结果还没来得及出声,对方已经先盯着她开了口。 “浅仓,”实弥皱着眉,看着她那头染黑的头发,“你的头发怎么变成黑色的了?” 浅仓澪愣了一下。 “……你知道是我?” 这下反倒轮到不死川实弥露出一点不解。 “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浅仓澪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这身伪装,分明没什么问题啊。 最醒目的头发颜色变了,脸也被面具遮了大半,怎么看都该和之前不一样才对。 可实弥竟然一眼就认出来了?为什么?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头发不一样,脸也挡住了,要说还有哪里和以前相同…… 浅仓澪的视线往右前方一偏,落到了富冈义勇身上。 她一下恍然。 “是因为义勇师兄吗?” 不死川实弥听见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这家伙是笨蛋吗?”他没好气地说,“是谁说过眼睛不会撒谎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浅仓澪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一脸遗憾,“可惜这里没办法伪装,不然就完美了。” 夜风吹过林间,带起她额前几缕碎发。 不死川实弥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却想:根本不是因为这个。 就算连眼睛都变了,他也一样认得出来。 这时,宇髓天元见他们竟然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挑了下眉,迈步走了过来。 “你们认识?” 浅仓澪赶紧介绍道:“这位就是玄弥的哥哥,也就是实弥啦。” 说完,她又朝实弥那边示意了一下宇髓天元。 “这位是宇髓先生,之前救过我呢。” 不死川实弥闻言,郑重道:“谢谢。” 宇髓天元虽然不太理解怎么轮到他说谢谢,但还是摆了摆手说道:“不用,她也救过我。” 这边话音刚落,炼狱杏寿郎也走了过来。 “原来你就是玄弥提过的哥哥!玄弥他们都是黑头发,我完全没往这边想呢!” 不死川实弥听到他提起弟弟的名字,似乎关系不错的样子,结合对方的姓氏是炼狱,以及那头显眼的金红头发和莫名热情的态度,很快锁定了对方的身份。 他之前从弟弟寄来的信里,知道了不少那边发生的事,其中有说过一个叫炼狱杏寿郎,年龄和他差不多大的剑士很照顾他,还帮了不少忙。 想到这里,实弥对他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 “看来你就是玄弥提过的杏寿郎,多谢你对他还有浅仓的照顾。” 【啊啊啊啊啊我没看错吧? !这几个人竟然就这么凑到一起了? ! 】 【先不管现任的炎柱大大,就只说其他几个,未来炎柱、未来音柱、未来风柱、未来水柱,再加一个未来蛇柱……这是什么另类柱合会议啊? ! 】 【而且地点还是藤袭山,谁懂这个画面的冲击力!这就是柱们的来时路啊! 】 【我脑子已经开始嗡嗡响了,这配置放出去能把鬼吓死】 【等等,没人心疼一下状况外的小蛇吗? 】 【对哦,伊黑看起来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啊】 伊黑小芭内站在离他们稍远一些的地方,视线缓缓从面前几人身上扫过,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他确实有点懵。 明明就在不久前,这几个人之间的气氛还不是这样。 可现在,不过才说了几句话,场面竟然就莫名其妙地变得熟络了起来。 太奇怪了。 林地间风声轻响,地上那只鬼还缩在那里发抖,却已经没人再去管它。 伊黑小芭内观察了一会儿,最后目光定在了浅仓澪身上。 一切变化,都是从她出现开始的。 刚才他拔刀冲过去的时候,先是被那个冷着脸的家伙拦住,接着又突然被杏寿郎和那个叫宇髄的挡住。 当时他就觉得他们似乎很担心自己伤到那名叫浅仓的少女,很重视她。 现在也是一样。 明明一开始大家都是随意站着,可几句话过去,其他几人却都隐隐把她围在了中间。 伊黑看着那道戴着面具的身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这个人到底是谁? 另一边,浅仓澪也在看他们。 她当然也有好奇的事情。 只是和伊黑不同,她好奇的是他们为什么会聚在一起? 第76章 “为什么会聚在一起?” 宇髓天元听见浅仓澪的问题,朝林地中央那几个人扫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你知道吗?我本来是想靠藤袭山里的鬼,一次杀够五十只,直接成为柱。” “结果进来之后我才发现,打这个主意的,好像不止我一个。” 浅仓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炼狱杏寿郎、不死川实弥、伊黑小芭内。 她眨了下眼,“也就是说,你们几个都是冲着这件事来的?” “差不多吧。”宇髓天元轻啧一声,“我本来还以为,这种华丽的想法应该没几个人会这么干,谁知道竟然撞上了他们三个。” 一天前,藤袭山外。 天色尚且明亮,风从山脚一路吹上来,带着点春天独有的并不刺人的凉意。面前的紫藤花静静垂落,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花香。 宇髓天元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等得有点不耐烦。 “还没开始?” 他偏头扫了眼山门那边的产屋敷耀哉,被对方回以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眼神。 他又去看周围其他参与选拔的人。 人不少,粗略看过去,大概有二十多个。 有的人神色紧张,不停往山里看。有的人低着头,小声和同伴说话。 还有一些,则让宇髄天元感到了些许威胁感。 他的视线落在中央那个白头发的家伙身上。 个子不算最高,可气势实在是很显眼,简直就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 第113章 然后是另一个脸上缠着绷带的家伙。 存在感没有第一个那么强,但真打起来,说不定比第一个还要麻烦。 还有就是杏寿郎,这几个月的进步很明显,虽然经验上和自己还有些差距,但单论剑技,倒是真说不上有多少差距。 “呵,有点意思。” 宇髄天元扫完一圈,心里已经大概有了判断。 这次参与选拔的人里,最值得留意的,应该就是这几个。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没把他们太放在心上。 对自己的本事,宇髓天元一向很有自信。 真正进山之后,他便开始了自己的计划,一路找鬼去杀。 夜色沉沉,藤袭山里的路并不好走,树影一层叠着一层,脚下时不时就有碎石和断枝。可这些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阻碍。 他手起刀落,便砍断一只鬼的脖子。 “这是第十个,还远远不够啊,这些鬼都躲哪去了?“ 他甩甩手腕,双刀之间的铁链“叮当”作响。 虽然才一天就杀了十个,可这和他的计划相比进度还是慢了不少,这让他有些着急起来。 这时,不远处的树丛后方忽然传来一点窸窣声。 “找到了!” 宇髓天元立刻冲了过去,果然见到了一只鬼。 然而那鬼看到他挡在前面后,竟然没有选择攻击他。 不仅没有攻击,反而满脸烦躁地咬着牙骂了一句:“滚开!” 它恶狠狠地盯着宇髓天元,“我现在没空理你!珍惜这份幸运吧,一会儿再来吃你。”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它就自顾自说完,然后继续朝着前方跑去。 宇髓天元看着它飞速远去的背影,眼神一变。 这可太不对劲了,鬼看见人不该是这种反应。 尤其是在藤袭山这种地方,能被关在这里的,几乎没什么脑子可言,看到活人只会扑上来。 可眼前这只鬼,竟然像是有着明确的目标。 “有意思。” 这么想着,宇髓天元没选择追上去杀,而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前方那只鬼跑得很急,像是生怕耽误了什么。 宇髓天元借着树影遮掩,始终吊在后面,不远不近。 树林越来越密,脚下的路也越发难走。枝叶摩擦的沙沙声和那鬼急促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又跑了一段不短的距离后,那鬼终于停了下来。 宇髓天元也跟着停住,侧身藏进一棵树后,透过枝叶朝前看去。 前方是一小片空地,月光从树隙间落下来,照得那块地方比别处亮一些。 那鬼站在空地边缘,呼吸粗重,像是终于找到了想找的东西。 而它的正前方,站着一个少年,白色的刺猬头,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宇髓天元目光一顿。 是进山前他重点关注过的那个人。 那少年看着面前的鬼,神情里没有半点意外,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终于又来了一个。” -- 说到这里,宇髓天元没好气地吐槽道:“不止我一个打这个主意就算了,竟然还有人作弊。” “作弊?”浅仓澪惊讶又不解。 她知道宇髄先生不会乱说话,可是杀鬼还能作弊吗? 宇髓天元抬了抬下巴,直接指向实弥。 “这家伙是稀血,主动放血把鬼引过来,和作弊也差不多了。” 稀血…… 浅仓澪听到这个词,忽然怔住了。 她突然想起来,当初实弥离开前,她明明有件事想告诉他的。 那时候,她从眼前那些文字里看到过,说实弥是稀血,血对鬼有很强的吸引力。她本来想要提醒他,让他以后小心一点,不要随便让自己受伤。 可是后来,对方那令她过于震惊的举动,让她的思绪一下全乱了,竟然最后把这件事忘记了。 浅仓澪的视线落到不死川实弥受伤的手臂上。 她刚才看见时,只以为是在和鬼战斗时不小心弄伤的,根本没往别处想。 原来不是意外,竟然是主动划伤的吗? 她心里一阵懊恼。 如果自己当初记得提醒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旁边,富冈义勇看了实弥一眼,忽然开口道:“为了这种事伤害自己,确实很像你的脑子能想出来的做法。” “你说什么?!” 不死川实弥额角一跳,转头瞪了过去。 富冈义勇神色不变,“我说错了吗?” “你——!” 不死川实弥刚要继续呛回去,却在下一瞬,撞上了他身旁浅仓澪的眼神。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担心和懊恼的眼神看着他。 到嘴边的话,忽然就卡住了。 “……知道了。”不死川实弥生硬地把话拐了个弯,“我之后会注意,尽量不用这种办法。” 站在另一侧的伊黑小芭内表面没有什么波澜,内心却默默震惊起来。 他认识不死川实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家伙认定的事很少改口,可现在他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服软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浅仓澪身上。 这个人……竟然让实弥特殊对待到这种程度吗? 伊黑小芭内眼底的探究,悄无声息地又多了一分。 浅仓澪听到不死川实弥的保证,勉强放心了一些。 她知道,这是实弥自己的选择,自己没有资格替他决定什么,也不该过多干涉。 可是,伤害自己这种事,果然还是能少一点就少一点比较好。 “然后呢?” 她更好奇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宇髓天元继续道:“后面杏寿郎还有那边那个绷带少年也察觉到不对,陆续找过来了。” “结果一聊才发现,大家竟然都打着一样的主意,所以就起了点冲突。” 他说得轻描淡写,“总之,经过一些乱七八糟的战斗后,也没分出胜负,最后我们决定,干脆比一比谁杀的鬼更多。” 浅仓澪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 “难怪……”她低声道。 所以他们在藤袭山走了那么久,才一个鬼都没看到。 在他们四个全力杀鬼的情况下,整座藤袭山能遗漏下一两个鬼就不错了。这座山这么大,遇不到才正常。 浅仓澪看向前方地上那只还缩着发抖的鬼。 虽然现在还剩着一个,可这种已经彻底失去战斗力,连反抗都做不到的鬼,就算让义勇师兄出手斩掉,也没有意义吧。 她这次带义勇师兄重新回到藤袭山,本来是想让他真正面对那段过去。 可如果只是这种程度,根本算不上什么重新选拔,也解不开他的心结。 看来这次的计划已经彻底泡汤了。 她知道这不怪他们,但还是难免失落起来。 富冈义勇站在她身边,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很快便看懂了她在想什么。 “没关系。”他说。 浅仓澪:“可是——” “没有可是。”富冈义勇轻轻打断她,“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师父从前说,要保护好澪。 但其实三人中,真正弱小的那个,从来都不是澪。 锖兔陷入危险的时候,他没能帮上忙。 澪身处险境的时候,他也还是没能帮上忙。 而且不只是力量,自己的内心也远不如他们强大。 如果是澪,如果是锖兔,在受到挫折之后肯定不会像他这样,困在过去里走不出来,最后竟然还要让师妹费尽心思,想办法来安慰他。 想到这里,富冈义勇的手缓缓抬起,轻轻握住了浅仓澪的手。 “澪。” “嗯?” 富冈义勇看着她,那张平日里总显得冷淡安静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很浅,却极柔和的笑。 “我已经想通了,我和你,还有锖兔,我们以后,还有很广阔的未来。” “所以,我不会再被过去的阴影困住了。” 林间风声一静,像是连夜色都停顿了一瞬。 浅仓澪呆呆地看着他。 她不是第一次见义勇师兄笑。 可像现在这样,带着一点释然,又带着一点温柔的笑,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她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内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义勇师兄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义勇笑了! ! ! 】 【救命,这个笑我直接没了】 【他说“我们还有很广阔的未来”诶! ! !是未来诶! ! !谁懂我的点! 】 【我懂!因为还有未来,所以过去的挫折不再是无法挽回的阴影了! 】 【澪看呆了哈哈哈哈哈哈!义勇这种平时不笑的人一笑杀伤力也太大了】 【我宣布这次藤袭山之行根本没有泡汤!这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 浅仓澪被那些字晃得终于回过神来,耳尖一下有点发热。 第114章 她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那、那就好。” 富冈义勇握着她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也有人看不惯这边气氛渐入佳境。 “啧,这家伙笑起来真恶心。” 不死川实弥满是嫌弃地说道。 伊黑小芭内淡淡开口道:“是嫉妒吗?” 不死川实弥怒了:“伊黑!” “哈哈,没想到你这家伙还有合我胃口的地方。” 宇髄天元说着,抬起手拍了拍伊黑小芭内的肩。 “行吧,看在这句话的份上,刚才你抢了我一个鬼的事就算了。” 伊黑小芭内皱了下眉:“你也抢了我的吧?” “哈哈哈哈,别计较那么多嘛。” 宇髓天元一边笑,一边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一下。 伊黑小芭内猝不及防地往前踉跄了一步,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宇髓天元没想到他会站不稳,“这可不行啊,之后跟我多做点体能锻炼吧。” “不要。” 伊黑小芭内想也不想,直接拒绝,回头看他的眼神里满是嫌弃。 “可惜,这次谁都没办法成为柱了。”炼狱杏寿郎有些遗憾地说道。 宇髓天元收起了笑,抬头看了一眼夜色笼罩下的藤袭山,叹了口气。 “是啊,也不知道错过这次机会,还要等多久。” 浅仓澪听见他们的话,目光慢慢从面前几人脸上一一扫过。 宇髓天元,炼狱杏寿郎,不死川实弥,伊黑小芭内,还有身边的富冈义勇。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每个人的轮廓都照得很清楚。 她忽然笑了。 “不会太久的,大家一定很快就会成为柱。” 几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伊黑小芭内觉得她有些盲目自信了。 “成为柱,可没有那么简单。”他说。 “我肯定可以。”不死川实弥紧接着说道。 宇髓天元在旁边懒洋洋地插话进来。 “要我说,最快的那个肯定是我。” 不死川实弥闻言,立刻看了过去。 “来比比看吗?” 宇髓天元咧嘴一笑,眼底全是锋芒。 “好啊,正好这次也没分出个胜负来,那就比比看谁能先成为柱吧!” “那就这么约定好了——” 炼狱杏寿郎伸出手,掌心向下看着他们。 “大家都要成为柱!” 风吹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几个人都看向了他伸出的那只手。 宇髓天元最先动了。 他一边把手搭上去,一边还不忘强调一句。 “先说好,这可不是约定,是比试。” 不死川实弥冷哼了一声,也把手按了上去。 “我可不会输。” 伊黑小芭内站在原地,皱着眉看了几秒,像是觉得这种场面很无聊。 “幼稚。” 话是这么说,可下一刻,他还是把手伸了过去,搭在了上面。 “浅仓,富冈,你们呢?” 炼狱杏寿郎期待地看向他们。 “当然要算上我们!” 浅仓澪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拉着富冈义勇的手臂一起跑了过去。 月光从树隙间落下来,照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也照在少年少女们年轻的脸上。 炼狱槙寿郎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刚才还在因为谁抢了谁的鬼而争执的孩子们,现在却又因为一句话,达成了共同的约定。 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锋芒,也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傲气和执拗。 可正是这样的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反而让人觉得耀眼。 炼狱槙寿郎看着他们,眼底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鬼杀队的未来,一定会比现在更好。 另一边,浅仓澪低头看着交叠在一起的手。 未来的炎柱、音柱、风柱、蛇柱、水柱…… 还有她自己。 不,不只是她。 还有锖兔师兄,玄弥,木漏,志津伯母,蝶屋的大家,炼狱家,宇髓一家,所有还活着、还在努力的人。 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她忍不住更用力地把手往下压了一点。 她一定会继续往前走。 一定会看到更多被改变的未来。 …… “所以,大家都已经成为柱了吗?” 一道带着期待的声音,把浅仓澪的思绪一下拉了回来。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 坐在她面前的灶门炭治郎正睁着那双圆润清澈的眼睛看着她,神情认真又无辜。 然而刚问完,炭治郎便闻到了一股幽怨的味道。 “诶?”他无措地眨了眨眼,“我、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话?” 第77章 如今的浅仓澪已经十八岁了。 曾经被木漏和蝴蝶忍时不时顺手捏捏的婴儿肥已经褪去,轮廓清晰了许多。 此时此刻,她那双平日里总带着明亮神采的眼睛里满是悲愤。 “大家都已经是柱了。” 她坐在那里,语气沉痛地说道。 诶?这不是很好吗? 灶门炭治郎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浅仓澪抬起头,欲哭无泪地补上了后半句—— “除了我!” 浅仓澪越想越觉得悲从中来。 她其实没有那么执着于“柱”这个名头。说到底,比起身份,她更在意自己能不能帮上忙,能不能保护好想保护的人。 可是只有自己不是,是不是也太尴尬了? 当年在藤袭山,大家说着以后都要成为柱的时候,她怎么就把自己这种特殊情况给忘了呢? 这些年她大多数时候都待在这个小镇里,极少离开。就算偶尔外出,也必须有人陪同。为了她的安全,主公根本不会给她安排正式任务。 她当然知道这是为了她好。 而且这些年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和大家对练也好,自己琢磨也好,剑技从来没有落下过。 可问题是没有任务,就意味着她根本没有机会去满足成为柱的条件。 不管是斩杀十二鬼月,还是累计斩杀五十只鬼,对现在的她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事。 “真的太过分了……”她低声嘀咕,“当初明明是大家一起约好的,结果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掉队,这也太奇怪了吧。” “算了,不说这些了。”她摆了摆手,目光落到灶门炭治郎身上,又看了看他背后的木箱,“你和祢豆子最近怎么样?” 灶门炭治郎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木箱,眼中满是暖意。 “我和祢豆子都很好。” 一切的转变,要从两年前说起了。 变故发生的那天,雪在地上积得很厚。 明明是白天,天空却灰蒙蒙的。 山间的风很冷,吹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 前一晚,他被山下的老爷爷好心留宿。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他就背起背篓,沿着熟悉的山路往家里走。 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一路走着,脑海里偶尔闪过昨晚老爷爷说的话—— 晚上不要在山里走动,那里有食人鬼。 食人鬼?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大概只是老人家把山里的熊,或者别的会伤人的野兽,当成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吧,灶门炭治郎想。 可走着走着,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 是血。 山里出现血腥味并不特别,可这不是普通的血味,是家人的血! 弟弟妹妹们平时打闹受伤,手擦破了,或者不小心磕到了,他都闻过这样的味道。因为太熟悉了,所以只是一点点,他也立刻认了出来。 心脏像是突然被人狠狠攥住。 炭治郎脑子里“嗡”的一下,赶紧朝山上冲了过去。 雪地被他踩得凌乱,冷风灌进喉咙里,很难受,可他已经感受不到了。 终于,他冲到了家门前。 鲜红的颜色洇在雪上,也溅在门边和地上,刺眼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炭治郎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门关着。 明明只要伸手就能推开,可他却没有勇气这么做。 他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突然,门从里面打开了。 炭治郎身体一震,抬头看去。 可出现在门后的人,不是母亲,也不是弟弟妹妹,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站在门内的阴影里,正安静地看着他。 炭治郎在看到她的瞬间,愤怒就冲到头顶。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吗?!妈妈,还有茂,花子,祢豆子……” 他颤抖着说道,眼眶很快红了起来。 “喂喂,小鬼,”站在门内的女人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满,“对恩人的态度好一点啊。” 第115章 “恩……恩人?”炭治郎睁大眼,“你在说什么啊?” “算了,稍微解释一下吧。” 女人,也就是木漏日向子指了指地上的血,“我来的时候这里就是这个样子了,要不是我,她们才是真的死了。” 炭治郎怔怔看着她。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撒谎的味道。 而她刚才说的是,没有她,妈妈他们才是真的死了?难道说她们还活着? ! 他急声问道:“那她们现在在哪里?” 木漏日向子朝外面看了一眼,“这里这么脏,当然是已经把她们送到山下了。” 然而炭治郎刚因为这句话稍微松了口气,就见她说:“不过,也有一个坏消息。” 炭治郎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 “什么?” 木漏日向子看着他那副紧张得快喘不过气的样子,也没卖关子,把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你的妹妹,变成了鬼呢。” 炭治郎:“鬼?” “对啊,鬼。”木漏点了点头,“不过好在发现得早,富冈已经把澪的血喂给她了。等她醒了,我再具体和你们解释吧。” 炭治郎愣愣地看着她。 前一晚才刚被山下的老人用带着警惕,甚至恐惧的语气提醒,说山里有食人鬼。可现在,眼前这个陌生女人却用这么满不在意的口吻说着同样的事情。 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他忍不住开口:“鬼……不是会吃人吗?为什么你说得这么轻飘飘的?” 木漏日向子露出一点嫌弃:“食人鬼和我们可不是一种存在,不要把我们相提并论。” 炭治郎:“我们?” 木漏日向子走到炭治郎面前,微微低下头,盯着他的脸看。 “对啊,我们。”她说道,“我就是鬼呢。” 两人距离拉近后,炭治郎终于看清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里,是清晰的竖瞳,绝对不是人类会有的眼睛。 他该害怕的,可他没有从她身上闻到恶意。 木漏看他没什么反应,有些意外。 “你不害怕吗?” 炭治郎摇了摇头:“我没有闻到恶意的味道。” “闻?” 木漏盯着炭治郎,脸上的神色渐渐变了,脑海里一下闪过了澪之前和她们说过的话。 她拜托她们找一个人,而那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能闻到情绪的味道。 那时候木漏还拿这件事打趣过,说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什么奇怪的血鬼术,真的是人类吗? 木漏日向子的表情一下变得微妙起来。 她盯着炭治郎,小心确认了一遍。 “你叫什么名字?” 炭治郎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我叫灶门炭治郎。” 话音落下后,他就看见面前的女人脸色一下变了。 “……糟了!糟了糟了!” 木漏日向子一下慌乱起来,在原地来回踱步。 “怎么真的是澪要找的那个人啊?” “有人找我?” 炭治郎听到她这么说,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木漏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他。 她眯起眼,忽然几步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先说好,不准把我刚才吓你的事告诉别人,尤其是澪。” 炭治郎无辜地眨了眨眼,“原来你刚才是在故意吓我吗?” “啊,当然没有。”木漏飞快否认,随后又有点心虚地别开视线,“诶呀,你就当没有吧,反正你也没被吓到。” 她说完,立刻转身往外走。 “好了,我猜你一定很想见到家人。”她朝后摆了摆手,“走吧,我带你去找他们,现在富冈君正守着你的妹妹呢。” 炭治郎一路小跑着才能跟上木漏日向子。 山路湿滑,脚下时不时打滑一下,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死死盯着前面那道身影,胸口跳得很快。 母亲他们还活着。 哪怕没有闻到谎言的味道,哪怕那位叫木漏的小姐说得很肯定,可在真正见到人之前,他还是没办法彻底安心。 到了山下后,木漏带着他穿过一条小路,停在一个木屋前。 门一推开,屋里温暖的气息立刻涌了出来。 “妈妈!” 炭治郎看见熟悉的身影,立刻扑了过去。 灶门葵枝看到他后,眼圈一下就红了。 “炭治郎……” 炭治郎跪坐下来,抓住了她的手,又慌忙去看旁边的孩子们。 茂、花子、竹雄、六太,都在。 几个人身上裹着被褥,脸色还有些白,可确确实实都活着。 “哥哥!” “炭治郎哥哥!” 弟弟妹妹们一下围了上来。 六太抱住他的手臂,花子已经哭了出来,茂和竹雄也红着眼睛看着他。 炭治郎一时说不出话,只能一个一个摸过去,确认他们都还温热着,确认他们真的还活着。 灶门葵枝伸手抱住他,声音还带着后怕后的颤抖。 “太好了,你没事……你也没事……” 炭治郎低下头,把脸埋进母亲肩头,眼眶也跟着发热。 “对不起,妈妈,我回来晚了……” 木漏日向子站在门边,看着他们重逢,没有出声打扰。 虽然在蝶屋的这几年,这样的场景见过许多次,但每次遇到,她还是难免有些感慨。 屋内的哭声持续了一阵,炭治郎擦擦眼泪,抬起头看向木漏。 “祢豆子呢?” “在里面。”木漏朝里间偏了偏头。 炭治郎立刻起身冲了进去。 里间比外面安静得多。 祢豆子正躺在那里,身上盖着被子,呼吸看起来很平稳。 旁边坐着一个黑发少年,正安静守着她。 听见动静,对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现在没事。”少年说道。 炭治郎点点头,走到祢豆子身边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祢豆子……” 当时他满心庆幸,然而祢豆子的情况却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木漏看着醒来后满脸懵懂的祢豆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抱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之前喝了澪的血后,变成鬼的人都有着很完整的情感和记忆。 然而祢豆子是个例外,她的记忆似乎有些缺损,虽然和她一样不吃人,但心智似乎回到了童年,虽然能认出家人,却连话都不会说。 为了搞清妹妹身上的异常,也为了向那个差点毁了他们一家的存在复仇,灶门炭治郎在富冈义勇和木漏日向子的建议下,加入了鬼杀队,来到了这个小镇。 之后两年,他一直在鳞泷先生手下训练。 训练很辛苦,有很多次他都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可一看到祢豆子,看到母亲和弟弟妹妹们,想到雪地里的血,想到那一夜支离破碎的家,他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两年后的今天,他总算通过最终选拔,成为一名正式的剑士。 而在他从藤袭山平安出来的时候,最开心的人之一,就是浅仓师姐。 后来他们聊起最终选拔的事,浅仓师姐便说起了从前那个约定。 虽然她努力表现得不在意,但炭治郎能闻到她对这件事还是很遗憾。 “就像师姐相信师兄们能成为柱一样,我也相信师姐一定很快就能成功的。”他很认真,很诚恳地说道。 “炭治郎……” 浅仓澪感动地看着他,突然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他晃了两下。 “谢谢你的信任,我一定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等,等等……”炭治郎被晃得有点晕。 浅仓澪刚准备松手,背后突然一热,手腕被人拉住,从炭治郎身上扯了下来。 她回过头,站在她身后的不死川实弥脸色原本很不好看,却在她扭过头的瞬间收敛神色。 浅仓澪看到他惊喜起来。 “实弥?任务这么快就完成了吗?” 不死川实弥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接着用毫不在意地语气说道: “那个鬼是有点麻烦,不过对我来说还不够看。” “不愧是实弥!” 浅仓澪在这种时候从来不会吝啬夸夸。 “这有什么?” 不死川实弥努力压下想要翘起的嘴角。 他说完,想起自己来这里的正事,神色一正。 “主公找你。” “主公找我?”浅仓澪一怔。 “嗯。”不死川实弥松开她的手腕。 “好,那我现在就去。”浅仓澪立刻应下,随后又回过头,看向炭治郎,“炭治郎,我先走了,晚点再来找你。” 灶门炭治郎点了点头:“好,师姐路上小心。 等那道浅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后,不死川实弥才收回目光。 第116章 然而一转头,他就发现灶门炭治郎正看着自己。 不死川实弥皱了下眉:“看什么?” 炭治郎望着不死川实弥。 在某种意义上,他们的处境是相似的。 都是在绝境中,家人因为浅仓师姐被救了下来。 想到这里,炭治郎对眼前这个向来脾气不太好的风柱,忽然多了一点亲近感。 于是他说话时,语气也更坦然了些。 “实弥先生。” “干什么?” “你是喜欢浅仓师姐吗?” 不死川实弥:“……”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在胡说什么?!” 炭治郎认真看着他。 “可是,我闻到了很满足的味道。” “你这家伙——” 不死川实弥额角跳了一下,赶紧朝浅仓澪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人已经走远后,才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开口。 “不准说出去,听到没有?你要是敢说,我就宰了你!” “而且,比起和她在一起——”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着远方轻声开口道:“看到她幸福,我就已经满足了。” “想必那几个家伙也是这么想的,才什么都没说。” 另一边,浅仓澪很快便到了产屋敷宅邸。 产屋敷耀哉坐在那里,师父也在。 浅仓澪进门后先行了礼。 “主公大人,师父。” 鳞泷左近次朝她轻轻点头。 产屋敷耀哉看着她,温声开口:“浅仓,这次叫你来,是想和你说那田蜘蛛山的事。” “那田蜘蛛山?” “嗯。”产屋敷耀哉缓缓道,“那里最近传来的消息有些异常,根据目前的判断,那里可能有一只下弦。” 【不是可能,那里的确有一个下弦,下弦之伍,累。 】 【啊……竟然是那田蜘蛛山吗? 】 【累真的很可惜。 】 【如果累能遇到澪,会不会不一样啊?不吃人的话就不会和家人有矛盾了,也就不会做下之后那么多错事。 】 【是啊,说不定真的能和家人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呢? 】 【前面的别太理想化了,无惨很在意累,对他很特殊,给了他很多自由,要是澪真的帮到,肯定会被无惨发现吧? 】 竟然真的有下弦?不过主公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浅仓澪抬起头,看向产屋敷耀哉。 “主公大人的意思是……” 产屋敷耀哉迎着她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一直想成为柱。” “以你现在的实力,或许可以尝试一下了。” 第78章 坐在一旁的鳞泷左近次听完产屋敷耀哉的话后,问道:“这次任务,澪会有危险吗?” 产屋敷耀哉摇了摇头:“关于这件事,我没有预感。” 没有预感?那就是说,这一次不是像当年万世极乐教那样,由主公大人提前察觉到了什么特别的未来?浅仓澪想。 产屋敷耀哉温声继续道:“所以,我想先看看浅仓自己的想法。” “我的想法?”浅仓澪指了指自己。 产屋敷耀哉点头:“嗯,如果能够成为柱的话,之前的限制就到了解开的时候了。” 那个限制说到底是为了保护她,而不是囚禁。如果她能证明自己的实力,那当然可以恢复原本的自由。 屋内的视线一下都落到了她身上。 浅仓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些年,她一直待在这个小镇里,并不算无聊,也做过很多事,学了很多东西,不断完善着自己的霜之呼吸。 可是,练习地再好也没用用武之地。 而这一次,如果真的能成功斩杀那田蜘蛛山里的下弦,她就能踏出成为柱的那一步。 最重要的是,她可以不再只是留在这里看着大家努力,她也可以真正的帮到他们了。 想到这里,她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师父,我想去。”她说。 鳞泷左近次隔着天狗面具看着她。 少女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狭雾山上跌跌撞撞练刀的小孩子了。 这些年,她的进步他都看在眼里。 她的剑技已经完全走出了自己的路。现在的她,单论实战能力,甚至不比当初刚成为水柱时的自己差。 更何况,这一次不会让她独自行动,会有一位柱陪在她身边。 以澪如今的辅助能力,再配合一位柱级剑士,哪怕遇到上弦也不是完全没有一战之力。就算无法取胜,至少逃走没什么问题。 哪怕那田蜘蛛山里真的有一个下弦,他也不太担心。 他今日会坐在这里旁听,更多是因为另一件事。 他担心产屋敷耀哉会像当年一样,再一次为了鬼杀队的未来,将澪推到危险的境地。 不过他还是选择相信对方这次的确没有预感。毕竟这些年,产屋敷耀哉对澪的保护,他同样看在眼里。 那份曾经因为隐瞒而破裂的信任,也在漫长的时间里,慢慢恢复了些许。 所以,鳞泷左近次最终没有阻止。 “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 浅仓澪:“是!” 产屋敷耀哉看着她,唇边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既然浅仓同意,鳞泷先生也不反对,那么接下来还有一件事。” “这次行动,你希望谁陪你一起去?” “陪我一起去的人吗……” 浅仓澪低头想了想。 能够陪同的人,自然必须是柱。 其他人各有任务,锖兔师兄现在还在外面,没有回来,只有实弥和义勇师兄在。实弥才刚做完任务,还是选义勇师兄好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不免有点遗憾。 如果锖兔师兄也在就好了。 这可能是标志着自己成为柱的任务,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两位师兄都能看到。 不过本来也不可能事事完美啦。 浅仓澪很快收起遗憾,说道:“义勇师兄吧。” 产屋敷耀哉点了点头:“好,我会让富冈陪你一起去。” “不过那田蜘蛛山里的鬼数量不少,除了你和富冈之外,还会有一些剑士一同行动。” “他们会进入山中吗?” “会。”产屋敷耀哉温声道,“不过他们主要负责外围的清理,避免有鬼逃出去。” “我明白了。” 浅仓澪垂在膝上的手指缓缓握紧。 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正式任务,她一定要保护好大家。 无论是义勇师兄,还是那些一起前往那田蜘蛛山的剑士。 她会让大家都平安回来。 -- 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次顺利的任务。 毕竟那里只是可能有一只下弦,就算真的有也不是问题,毕竟这次前往那田蜘蛛山的人里,有富冈义勇,也有浅仓澪。 即便情况比预想中更麻烦,最终也应当能顺利解决。 事实上,除了炭治郎受了伤以外,大家的确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任务完成了,没有人死去,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浅仓澪竟然破天荒地生气了。 而她生气的对象,竟然还是富冈义勇。 蝶屋。 浅仓澪坐在矮桌旁,双手抱着茶杯,脸颊微微鼓着。 蝴蝶香奈惠坐在她对面,看了她一会儿,温声问道:“澪,真的没事吗?” 浅仓澪立刻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 旁边的蝴蝶忍盯着浅仓澪看,毫不客气地戳破道:“没什么,你竟然连着两天留宿蝶屋不回去?” 浅仓澪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茶杯里的热气慢慢往上飘,将她的眼睛润湿。 “难道你们已经厌烦看到我了吗?” 那双眼睛自下而上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她们,湿漉漉的,让人完全不忍拒绝。 “当然不会。”蝴蝶香奈惠伸手替浅仓澪把垂到脸侧的头发理到耳后,“我们只是担心你。” “别想靠这个蒙混过去。”蝴蝶忍将心硬下来,“你和富冈先生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浅仓澪脸上的神色一下变了。 原本还带着一点故意装出来的委屈和心虚,瞬间都收了回去。 “现在暂时不要和我提到他。”她硬邦邦地说道。 【唉……我就知道会这样,义勇怎么能那么说澪呢? 】 【义勇也没错吧?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实话也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啊!他明明知道澪在意什么! 】 【对啊,信任同伴有什么错,我支持澪! 】 【信任和依赖不一样,我还是觉得义勇没错】 浅仓澪现在不想去看那些讨论他们谁对谁错的话,干脆闭上眼。 看到她这幅逃避又生着闷气的样子,蝴蝶香奈惠和蝴蝶忍对视了一眼。 第117章 果然不是小事。 她们认识澪这么多年,太清楚她的性格。 澪对人向来心软,哪怕真的遇到让她为难的事,也很少会像这样直接表达不满。 更何况,生气的对象,还是对她一向好到可以说得上是纵容的富冈先生。 那个人虽然话少,情绪也不怎么外露,可只要和澪有关的事情,他总会放在心上。 这样两个人之间,到底会发生什么矛盾?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算了。”蝴蝶忍别开视线,“反正你这几年也总爱黏在姐姐身边,我也习惯了。” 浅仓澪脸一下红了。 “都说了,那是有原因的。” 她小声反驳,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蹭了一下。 当初她从弹幕那里知道,香奈惠成为花柱之后,会被童磨杀掉。 可那些文字并没有告诉她具体时间。 所以在香奈惠成为柱之后,每次对方离开小镇,她总会想办法找理由跟着。 好在香奈惠主要负责蝶屋的伤员,外出的频率并不高。 别人只以为她是借机出去透气,不会觉得她有什么别的目的。 她知道这样很危险,毕竟这几年里,童磨对她的寻找从来没有停过。 偶尔有鬼杀队剑士在外执行任务时,仍会遇到行为异常的鬼。 她知道,那是童磨还没有放弃。 可也许是这些年实力提升带来的底气,浅仓澪对这件事的恐惧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强烈。 甚至在某些时刻,她心底会隐隐生出一种期待。 如果再次见到童磨,她一定不会再是当年那个只能狼狈逃走的样子。 她想亲手证明这一点。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做的事情引起了蝴蝶效应,香奈惠并没有遇到童磨。 “我知道,你是说你那和主公类似的预感是吧?” 蝴蝶忍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蝴蝶忍继续说道:“真不知道你究竟是谁家的,这种能力和神官家族的很像,偏偏你还不想和主公他们说。” “如果让天音夫人查一下,或许就能找到你的身世了。” 浅仓澪默默低下头,心虚地盯着手里的茶杯。 因为找天音夫人没有用啊,她想。 自己并不是真的有那样的预感,那些事情都是弹幕告诉她的。 可这种事根本没办法解释。 总不能说,她的眼前一直有一群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在吵吵闹闹地提醒她未来会发生什么吧? 蝴蝶香奈惠看出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轻轻笑了笑,将放在桌上的点心往她面前推近了一些。 “不想说也没关系,想在蝶屋住多久都可以。” “……嗯。” 浅仓澪低声应道,伸手拿起一块点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障子门被小心拉开一条缝。 一个少女站在门边,神情安静,声音也轻轻的。 “老师,忍姐姐。” 蝴蝶香奈惠转头看去:“香奈乎,怎么了?” 栗花落香奈乎走进来,先朝两人打过招呼,随后视线落在浅仓澪身上。 她小声说道:“澪姐姐,富冈先生在门外,似乎等了很久。” 浅仓澪看着手里吃了一口的点心,突然觉得没胃口。 “……我先回屋了。” 蝴蝶香奈惠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她绕过矮桌,快步朝房间走去。 二楼很快传来“哐当”的关门声。 “看来的确是很严重的事情啊。” 蝴蝶香奈惠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眉心微微蹙起。 “我去找富冈先生聊一下。” 蝴蝶忍说这话时,声音温和,脸上也带着笑。 可蝴蝶香奈惠太了解妹妹了。 她轻声提醒:“不要生气啊,小忍。” 蝴蝶忍回过头,笑眯眯地说道:“放心吧,姐姐。” 蝶屋门边,富冈义勇正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黑色发丝垂在脸侧,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蝴蝶忍走过去,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停下。 “澪不想见你。”她开门见山地说道。 富冈义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视线。 “我知道。” 蝴蝶忍:“既然知道,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富冈义勇没有回答。 蝴蝶忍盯着他,继续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富冈义勇继续沉默,只是摇了摇头。 蝴蝶忍唇边的笑意没有变,手指却一点点收紧。 不能生气,她答应过姐姐的,不能生气。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几遍,才把快要冒出来的火气压下去。 “富冈先生,你们都不说的话,事情是不会解决的。” 富冈义勇仍旧沉默。 蝴蝶忍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那可以拜托富冈先生不要挡在门口吗?” 富冈义勇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 “哦。” 他应了一声,然后往旁边挪了几步。 蝴蝶忍看着他这副完全不打算离开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一定要冷静。 过了片刻,她才努力维持着平静的声音说道:“既然富冈先生想要站在这里,那就随你吧。” 富冈义勇点了点头。 “嗯。” 蝴蝶忍:“……” 她脸上的笑容差点没能维持住。 太阳升起,又一点点落下。 蝶屋里的人来来往往,脚步声从清晨一直响到傍晚。 忙完伤员的事情后,蝴蝶忍抬头看向二楼。 “姐姐,澪不出来吃晚饭吗?” 蝴蝶香奈惠抬头看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 浅仓澪暂住的房间门口,还放着中午送上去的饭菜,根本没有动过。 澪平时哪怕心情不好,也不会这样把自己关起来。 更何况,她连饭都没有吃。 蝴蝶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心皱了起来。 “富冈君也还没有走。”蝴蝶香奈惠看向屋外,轻声道。 “他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澪这么生气啊?!” 木漏日向子把袖子往上一撸,就准备出门找富冈义勇讨个说法。 她上一次看到澪生气,还是因为童磨对她下手。 富冈君做的事情要到什么程度,才会让澪又一次生气成这样? “木漏。” 看她气势汹汹的样子,蝴蝶香奈惠赶紧温声叫住她。 “其实,我觉得或许澪不只是生气,不知道事情原委的话,我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木漏:“不只是生气?” “我也不是很确定。”蝴蝶香奈惠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木漏看着她,又看了看二楼,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个好办。”她把袖子放下,“我去找炭治郎过来不就好了。” 蝴蝶忍转头看她:“你是说灶门炭治郎?” “嗯。”木漏点头,“他的鼻子能闻到情绪的味道,正好我刚才把他救醒了。” 蝴蝶忍眼神一动。 那田蜘蛛山的任务里,灶门炭治郎也去了。 既然浅仓澪和富冈义勇是在这次任务后变成这样,那炭治郎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她把手里的药碗放到一旁。 “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很快往炭治郎休息的房间走去。 屋里点着灯。 灶门炭治郎刚醒不久,还没睡,见到她们过来很是意外。 “木漏小姐,忍小姐?” 木漏小姐刚给他治疗完,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带着忍小姐?是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 木漏推门进去后直接问道:“炭治郎,你知道澪和富冈君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师姐和义勇师兄?” 蝴蝶忍也走了进来,补充道:“澪从这次任务回来后就一直不肯见富冈先生,问题是他们两个还都对这件事闭口不言。” “……非常抱歉!都是我的错!” 在两人惊讶地目光中,炭治郎突然跪坐在床上,把额头抵在手背上。 蝴蝶忍:“因为你?” 炭治郎抬起头,眼里满是自责。 “其实一开始都很好,问题出在义勇师兄和浅仓师姐分开,去寻找那位下弦之后。” 第79章 三天前,那田蜘蛛山。 高大的树木彼此交错,枝叶遮住了大半月光,只漏下零星几块浅白的光斑。山风从树缝里钻过,带来一股潮湿的泥土味,还有某种说不上来的腥气。 地上的枯叶被踩得“吱吱”响,偶尔有细小的虫鸣从暗处传来,很快又被夜色吞没。 一队鬼杀队剑士行走在山林里,时刻警惕着鬼的出现,气氛却算得上轻松。 第118章 几个以往一起做过任务,互相认识的剑士走在一起,看着走在最前面的富冈义勇小声讨论着: “那就是水柱大人,富冈先生吗?” “他看起来好年轻啊,也不知道另一位水柱大人是什么样子?” “不清楚,我也是第一次这么近看到柱。” “有水柱大人在,这次应该没问题吧?” “肯定没问题。” “能和柱一起行动,这可是很难得的机会。” “要是能亲眼看到水柱大人出手就好了。” 有人期待,也有人紧张地发抖。 我妻善逸站在炭治郎旁边,抱着自己的刀,脸色比周围人更白一点。 “所以说,为什么我要来这种地方啊……”他小声碎碎念,“这个山里绝对有很多奇怪的东西吧?绝对有吧?” 炭治郎刚想安慰他,旁边的议论声忽然变了方向。 “不过,水柱大人身边那个女孩子是谁?” “那个戴狐狸面具的?” “对,就是那个黑头发的,啊,水柱大人在做什么?。” 一道小小的惊呼声,让讨论中的剑士们同时抬头看向前方。 水柱大人身旁,那个黑发少女正低头整理袖口,大概是山里潮湿,袖边沾了一点草叶。 水柱大人看见后,竟然主动伸手把那片叶子摘了下来!还帮她把有些松的面具系带整理好! 而那名少女也没有半点觉得不对的样子,很自然地低头让他动作。 几名剑士一时都安静了一下。 过了几秒,有人小声开口:“他们关系好像很好啊。” “是亲人吗?” “可是我听说水柱大人的姐姐已经去世了。” “那会不会是……妹妹之类的?” “没听说过啊。” “不是亲人的话……那个相处方式,也不太像普通同僚吧?” “那难道是……” 说话的人停顿了一下,语气一下变得微妙起来。 另一个人压低声音接了下去:“伴侣?” “不会吧?” “可是你看刚才,水柱大人还帮她整理面具……” “而且她离水柱大人那么近,水柱大人也完全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看起来很亲昵的样子!” “这么说的话,好像确实……” 再这样下去,误会就要越来越离谱了,炭治郎想。 他赶紧走了过去,认真解释道:“不是的,浅仓师姐不是义勇师兄的伴侣,是他的师妹。” 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我妻善逸也跟着抬起头:“浅仓师姐?” “浅仓……”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炭治郎看向他:“善逸,你听过师姐的名字吗?” “好像听过,又好像没有。”我妻善逸抱着头,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可恶,为什么想不起来啊?我肯定在哪里听过的!” 旁边的人却没有太相信炭治郎的话。 “师妹?可是水柱大人的师妹为什么我们都没听说过?” “是啊,我从来没见过她,而且既然是鬼杀队剑士,为什么要戴着面具?” “真的只是师妹吗?” 炭治郎有些急了:“是真的,浅仓师姐她——” 话还没说完,周围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小心。”富冈义勇忽然停下脚步。 其他人也赶紧停下,不再讨论八卦,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周围那些看不清的阴影里。 “沙沙” 这次,声音从头顶传了出来,一团倒吊的影子伴随着声音滑了下来,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只长着人头的蜘蛛。 惨白的人脸嵌在蜘蛛身体前端,几条细长的蛛腿弯曲着,身体悬在数根细白蛛丝下方,倒挂着慢慢降落。 它的头加上蜘蛛一样的身体,足有半人高。 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下方的鬼杀队剑士,嘴角一点点咧开。 “竟然又有鬼杀队的家伙来送死啊。” “蜘、蜘蛛不仅长了人头,还说话了啊啊啊——” 我妻善逸惨叫着,转身就要跑。 “善逸,冷静一点!”炭治郎按住他。 富冈义勇已经抬手,准备拔刀。 可就在他的手指碰到刀柄时,另一只手轻轻按了上来。 浅仓澪按住他的手背。 “义勇师兄,这个就交给我吧。” 她很久没有和鬼真正战斗过了,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现在的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了。 那只蜘蛛鬼咧着嘴,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 “哈?就凭你?” 浅仓澪没有理它,只看着义勇。 见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富冈义勇直接松开刀柄,退开半步,给她让出位置。 “谢谢啦,义勇师兄~”浅仓澪笑着冲了出去。 其他剑士见她冲出去,愣了一下。 有人忍不住看向仍站在原地的富冈义勇,又看向炭治郎,压低声音问:“她一个人上了?水柱大人不出手吗?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炭治郎立刻点头,看着前方的浅仓澪,眼睛里没有一点犹豫。 “没关系的,浅仓师姐很厉害。” 虽然浅仓师姐因为情况特殊,平时大多只能待在小镇里,不像义勇师兄那样以水柱的身份被很多人知道。 可是炭治郎见过她的剑技,所以他相信她。 然而没见过浅仓澪的其他剑士还是不太放心。 “再厉害也不该让她一个人去吧?” “就是啊,要是她被鬼抓住,我们还得去救她。” 炭治郎皱起眉,刚想开口反驳。 可在那之前,一道冷淡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安静。” 众人一下噤声。 富冈义勇没有回头,只看着前方。 “认真看。” 原本还在质疑的人都闭上了嘴,重新看向前方。 浅仓澪听不见身后的议论,全部注意力现在都落在眼前那只鬼身上。 蜘蛛鬼看着她冲过来,嘴角咧得更大。 “一个人就敢过来?” 它八条蛛腿慢慢收紧,吊在半空的身体往上提了些。 “真可怜啊,明明那么多人,偏偏派你来送死。” 浅仓澪冲他一笑:“你还是先可怜自己吧。” 下一瞬,蜘蛛鬼眼前一花,刚才还在前方的少女,竟然从视野里消失了。 人呢? 它的眼珠急促转动,八条蛛腿也跟着抖了一下。 不可能,她不可能凭空不见! 冷静,它的蛛丝连着周围的树枝和地面,哪怕是再轻微的动静,只要触碰到一点,它都能感觉得到。 这不过是人类的小把戏! 就在这时,右侧有风飘过。 蜘蛛鬼心中一动,蛛腿骤然刺向右侧! “这里!” 尖利的蛛足撕开空气,狠狠扎了过去。 这种雕虫小技,也敢拿来骗它?它心中冷笑道。 可下一瞬,他那还没扬起的讥讽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蛛足刺空了。 怎么可能?它明明感觉到了! “别躲了!我已经看到你了!”它虚张声势道。 刚说完,身后忽然又传来一点极轻的动静。 蜘蛛鬼猛地回头,蛛腿同时横扫过去。 这次肯定没错! 可它看到的,仍旧是空空如也的林间。 旁边,我妻善逸已经看傻了。 他原本还在紧张地盯着那只蜘蛛鬼,结果看着看着,注意力就全被浅仓澪吸引了过去。 不,准确来说,是被那种诡异的战斗方式吸引了过去。 她明明就在那只鬼身边。 有时候甚至近到只要那只鬼稍微偏一下头,就能看到她的衣角。可那只鬼却像是瞎了一样,一次又一次朝着空处攻击。 “这、这是什么啊……她明明就在旁边吧?就在旁边啊!为什么那只鬼好像完全看不见她?” 我妻善逸转头看向炭治郎,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炭治郎!你是她师弟吧?你一定知道怎么回事吧?” “那是师姐的霜之呼吸。”炭治郎听见善逸问,耐心解释道。 “霜之呼吸?”我妻善逸眼神迷茫,“我没听过这种呼吸法啊。” “因为那是浅仓师姐自己的呼吸法。”炭治郎看着林间那道不断移动的身影,继续说道,“这一招是霜之呼吸的二之型,静夜覆霜。” “别看师姐和那只鬼离得很近,其实她一直待在对方的视觉死角里。” 我妻善逸还是不理解:“可是那么近,怎么可能一直在视觉死角啊?!” “所以才厉害。”炭治郎认真道,“而且师姐不只是躲在死角,她还会刻意降低自己的脚步声,呼吸,杀气,存在感……” 第119章 “那只鬼看不到她,也感应不到她。” 我妻善逸听得后背发凉:“这也太可怕了吧……”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根本不敢相信有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明明就在眼前,却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不断失败后,蜘蛛鬼终于也意识到了什么,黑色的眼珠急促转动。 “原来如此……” 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脖子慢慢扭动,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扭曲的笑。 “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吗?” 它的脸忽然抽搐起来,皮肉鼓动,一颗又一颗细小的眼睛从皮肤底下翻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眼珠同时转动,泛着冰冷的黑光。 “我可是蜘蛛!”它兴奋地嘶声说道,“区区视觉死角,立刻就能消失!” 那些眼珠疯狂转动,很快,某个方向里,一角浅蓝色的羽织从树影间掠过。 找到了! 蜘蛛鬼眼里顿时浮出狂喜,数条蛛腿同时刺向那一处。 “锵!” 蛛足撞上日轮刀,震得刀身轻轻一颤。 浅仓澪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它看到了? 下一瞬,她看清了那张已经完全变异的脸。 她一下明白了。 蜘蛛的视觉和人类不一样。 有些蜘蛛的视野比人类宽广得多,甚至可以接近三百六十度。眼前这只鬼的身体已经被蜘蛛化,当然不能再用人类的视觉范围去判断。 她这些年一直和人类剑士对练,太习惯以人类的感知方式去战斗,结果差点忘了鬼和人不一样。 不远处,炭治郎看到这一幕,心立刻提了起来。 “浅仓师姐!”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浅仓师姐的二之型被这么快识破。 以往不管是和谁对练,这一招都能让对方陷入短暂的混乱。可这只鬼竟然靠着变异的眼睛,硬生生破掉了她的招式。 炭治郎快步走到富冈义勇身边:“义勇师兄,不需要帮浅仓师姐吗?” 富冈义勇看着前方,神色没有变化。 “不需要。” 炭治郎:“可是——” “她不需要。” 富冈义勇的声音依旧没有半点迟疑。 灶门炭治郎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笃定,紧张地看着那边的战斗。 刚才已经转为上风的蜘蛛鬼,正兴奋地追击浅仓澪。 突然,它的动作一僵。 “啊啊啊啊啊——!” 蜘蛛鬼抬起前肢,满脸痛苦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第80章 诶?发生什么了? 灶门炭治郎不解地看着这突然的一幕。 这只鬼靠着突然生出的那些眼睛,才看清了浅仓师姐的位置。 可现在,它却自己捂住了眼睛。 为什么?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优势,竟然就这样放弃了吗? 而且它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痛苦?师姐也没有伤到它啊。 正想着,炭治郎眼前忽然有一道光晃过。 “唔!” 刺痛感瞬间从眼睛里炸开,他不得不闭上眼,抬手挡在眼前。 这个光…… 等缓过来后,他更仔细地观察浅仓澪的动作,很快发现了原因。 林间,浅仓澪的身影仍旧在不断移动。 可和刚才不同的是,她每一次移动时不再追求隐蔽,有几次甚至迎着蜘蛛鬼的正面攻击,而这种时候,她手中的日轮刀都会有着细微的方向变化。 月光从树叶缝隙间落下来,照在她的刀身上,下一刻便被刀刃反射出去,像细碎却锋利的银针,一次又一次刺进蜘蛛鬼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里。 “原来是这样,”炭治郎震惊地看着那边,“浅仓师姐在用刀反射月光。” “澪早就考虑过二之型失效,或者无法近身的情况。”富冈义勇解释道,“这用来骚扰、遮蔽视线的三之型,霜华,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诞生的。” “好厉害!” 炭治郎忍不住感叹道。 这可不是原地站着不动的情况下做到的,而是在闪避蛛腿、避开蛛丝、不断改变位置的同时,还能精准地让刀身捕捉到那些从林间落下来的光,并准确地将其反射到鬼的眼睛上。 这一招看起来没有直接斩击那么猛烈干脆,可真正要做到却非常难。 她必须在移动中判断月光落下的位置,还要判断鬼的眼睛朝向,再把刀身调整到刚好能反射过去的角度。 只要偏差一点,这一招就会大打折扣。 而浅仓师姐竟然每一次都能命中,这是什么样的观察力,判断力甚至计算能力啊? ! “可是……只是反射月光,真的会这么刺眼吗?”炭治郎想着刚才自己感受到的光线,已经和直视太阳差不多了。 富冈义勇指了指浅仓澪手中的刀:“澪的日轮刀是特制的。” “特制的?” “为了这一招,刀身表面做过特殊处理,能加强对光线的反射。” “而且她的日轮刀颜色很浅,如果是其他颜色的日轮刀,做不到这种程度。” 炭治郎低下头,看向自己腰间的日轮刀。 黑色刀身安静地收在鞘里。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用这把刀去反射月光的画面,确实无法达成师姐那样的效果。 前方,蜘蛛鬼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得意。 每次它想要看清浅仓澪的位置,便有一道光直直刺进眼里。 “啊啊啊啊!” 它痛苦地嘶叫着,几条蛛腿胡乱挥舞,刺向周围的树木和地面。 浅仓澪侧身避开一击,手腕一转,刀身在月光下闪过一瞬。 “嗤——” 一条蛛腿被斩断,落在地上,很快化成灰烬。 蜘蛛鬼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后退,另一侧又有寒光掠过。 第二条蛛腿也被斩了下来。 它身体一歪,差点从蛛丝上坠下去,慌忙用剩下的腿勾住周围的丝线,才勉强稳住身形。 浅仓澪停在不远处,刀尖微垂。 “蜘蛛的视角的确更广阔。”她看着那张长满眼睛的脸,“但对于光线,也比人类要敏感得多。” 蜘蛛鬼喘着气,所有眼睛都紧闭着。 它已经不敢再睁眼了,可是闭上眼之后,它更找不到她在哪里。 会死。 这个念头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它脑中。 它会被这个人类一点一点削掉蛛腿,最后斩下脖子。 不行!不能这样! 它咬紧牙,脸上的眼睛因为恐惧和愤怒不断抽动。 “不会……” 浅仓澪听见它沙哑的声音。 蜘蛛鬼猛地抬起头,哪怕眼睛已经被刺激得流出血泪,也硬生生咧开嘴笑了起来。 “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树丛里忽然传来密密麻麻的爬行声。 “沙沙沙沙——” 炭治郎脸色一变,立刻转头。 黑暗里,一只又一只小型蜘蛛从树干、草丛、石缝间涌了出来。 它们数量极多,身上带着鬼的气息,细长的蛛足踩过枯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有东西过来了!” “好多蜘蛛!” “快退开!” 队士们纷纷拔刀。 可那些蜘蛛速度很快,同时从四面八方扑向周围的鬼杀队剑士。 蜘蛛鬼悬在半空,喘息着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它的声音因为疼痛变得尖锐,却满是得意。 “你不是很厉害吗?”它恶狠狠地盯着浅仓澪,讥讽道,“那你现在来得及回去救他们吗?” 浅仓澪听见它的话,动作一顿。 这一幕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藤袭山。 那时手鬼也是这样,落入下风后故意攻击她,逼锖兔师兄在杀鬼和救她之间做出选择。 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也会成为被逼着做选择的那个人。 不过—— 浅仓澪抬起眼,看向前方那只正得意大笑的蜘蛛鬼。 “是吗?可是,我不需要回去。” 她脚下发力,身影再次向前掠去。 没有回头,没有半刻的迟疑,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扑向同伴的蜘蛛一眼。 蜘蛛鬼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尖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你不管他们了吗?刚才还一副要保护所有人的样子,结果现在连头都不回?鬼杀队的剑士原来也不过如此!” “你的废话好多,那就让你亲眼看看好了。” 浅仓澪看着那满是恶意与痛快的眼睛,原本要斩断它脖子的刀忽然变了方向,斩断了悬着它的蛛丝。 她一脚踩住狼狈滚落在地的鬼,随后伸出左手掐住它的脖子,把它拎了起来,面对着那些蛛群。 “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看清了。” 第120章 【竟然把鬼拎起来现场观摩,太坏了哈哈哈哈哈】 【那边可是地狱啊! 】 【已经猜到会发生什么的我忍不住想笑】 【我赌一个硬币,它看不清】 【那我负一个硬币赌它看得清好了,毕竟那边站的人太多,站不下了(狗头)】 浅仓澪的这份自信让蜘蛛鬼心中生出不妙的预感。 此时,那些被它放出去的小蜘蛛已经扑到了鬼杀队剑士们面前。 有的从树上坠下,有的贴着地面飞快爬行,还有的已经跃到半空,细长的蛛足泛着冷光,似乎就要成功。 也只是似乎而已。 富冈义勇拔出了刀,然后—— 所有蜘蛛都断开了。 扑到半空的,贴着地面爬行的,从树枝上垂落下来的,全部在同一瞬间被斩断。 断裂的蛛足和身体纷纷落地,很快化成灰烬。 而富冈义勇仍旧站在原处,看起来甚至没有动过,只是持刀的姿势和刚才相比,似乎有一点变化。 蜘蛛鬼的瞳孔骤然缩紧。 ……看不清!它完全看不清! 它那么多只眼睛,竟然都没能捕捉到那一刀! 不,或许根本不是一刀。 可它什么都没看见。 只是一瞬间,它放出去的那些蜘蛛,就全都被斩断了。 “这可是师兄自创的第十一型,凪,”浅仓澪看它惊恐到失语的样子,得意地笑了起来,“很厉害吧?” 富冈义勇听见她的话,抬眼看了过来。 “澪。” “嗯?” “把鬼解决掉。” “好。” 义勇师兄还是不擅长被夸奖呢。 浅仓澪边想着,边举起日轮刀。 蜘蛛鬼被她抓着,已经毫无反抗的能力,可就在刀锋即将落下时,它忽然笑了起来,带着怨毒的快意。 蜘蛛鬼盯着她,咧开嘴:“你以为你赢了吗?看看自己的手吧!” 浅仓澪低下头,方才抓住蜘蛛鬼的那只手,指尖到掌心边缘,不知何时泛起了一点青黑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蜘蛛鬼见她皱眉,笑得更得意了。 “那是我的毒,就算我死了,毒也不会消失。”它死死盯着浅仓澪,“五分钟之后,你就会变成和那些蜘蛛一样的东西。” 浅仓澪还没说话,不远处的人群里突然传来炭治郎的惊呼声。 “善逸!你没事吧?!” 浅仓澪眼神一变,没有再给蜘蛛鬼节外生枝的机会。 刀光一闪,蜘蛛鬼的脖颈被干脆利落地斩断,头颅滚落在地,最后脸上还残留着那副怨毒又得意的笑。 浅仓澪收刀,转身朝炭治郎那边走去。 “炭治郎,发生什么事了?” 我妻善逸听见浅仓澪的声音,哭着把手举了起来。 “我、我被咬了啊啊啊啊!” 他手背上有一处细小的咬痕,周围已经泛起一点不正常的紫色。 浅仓澪看清后,第一反应是—— 不可能,义勇师兄不可能漏过蜘蛛。 “怎么回事?”她问,“刚才的蜘蛛,义勇师兄应该都处理掉了才对。” “不是刚才那些啦!”我妻善逸抽噎着,“是、是浅仓小姐和那个鬼战斗的时候,有一只蜘蛛过来了!我看到它冲炭治郎那边去,就抬手挡了一下,然后就被咬了!” 浅仓澪听完,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义勇师兄不会失误的。” 我妻善逸:“……” 他崩溃地喊了起来:“现在是夸你师兄的时候吗?!我们要死了诶!” 他喊完,立刻转身扑向炭治郎,一把抱住他的腰。 “炭治郎——!” 炭治郎被他扑得往后晃了一下,赶紧扶住他。 “善逸,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啊!”我妻善逸哭得更惨了,“我刚才可是为了你挡下来的!我是为了救你才被咬的!” “嗯,我知道,谢谢你,善逸。”炭治郎认真地拍着他的背安慰道,“但是不要说丧气话,浅仓师姐和义勇师兄都在这里,一定会有办法的!” “真的会有办法吗?可是刚才那个鬼说五分钟后就会变成蜘蛛啊!” 我妻善逸哭着哭着,忽然抬起头,视线落到炭治郎背后的木箱上。 “炭治郎。” “嗯?” “既然我都快死了,那你可不可以在我临死前答应我一个愿望?” 炭治郎一怔:“什么愿望?” 我妻善逸眼泪汪汪,语气却突然变得无比真诚。 “我想和祢豆子结婚。” 炭治郎:“……” 浅仓澪:“……” 她没想到这个男孩快死的时候竟然会想这个。 “这个要看祢豆子的意愿吧?而且她还没到可以结婚的年龄。” 她试图为自己的小师弟解围,结果我妻善逸听见她的声音后,突然松开炭治郎,朝自己扑了过来。 “浅仓小姐——!” 浅仓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把抱住了羽织。 “我不想死啊!我真的不想死啊!” 他哭得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冒,声音凄惨得像是已经看到了自己短暂人生的尽头。 “可是如果就这样死掉的话,算不算和浅仓小姐殉情啊?!如果是这样,我……” “咚。” 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地敲在我妻善逸后颈上。 哭声戛然而止,我妻善逸软软地倒了下去。 炭治郎赶紧伸手接住他,低头确认了一下,发现善逸只是晕过去后,才松了口气。 不过…… 炭治郎偷偷看了一眼富冈义勇。 善逸竟然敢在义勇师兄面前说和浅仓师姐殉情这种话…… 真的太勇敢了! 富冈义勇没有理会倒下的我妻善逸,他走到浅仓澪身边,低声问:“没事吧?” 浅仓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羽织。 刚才被善逸扑过来抱住的位置,留下了一片可疑的湿痕。 这……不只是眼泪吧? 不行,不能细想,一会儿一定要赶紧找条小河清洗一下。 她努力把视线从羽织上移开,抬头看向富冈义勇。 “我没事。” 富冈义勇伸手握住她中毒的那只手,轻轻抬起来。 那片青黑已经比刚才更深了一点,沿着指节往上蔓延,像有某种阴冷的东西正在皮肤底下扩散。 富冈义勇的眉头微微皱起,周围的剑士们也围了过来。 刚才还因为她独自出战而不安、甚至质疑过她的人,此刻都沉默了。 先前那个说过“要是她被鬼抓住,我们还得去救她”的剑士上前一步。 “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那么说你!” 他看着浅仓澪手上逐渐蔓延的紫色。 如果她因为这毒死掉,那自己刚才那些话,就会变成最可耻的东西。 “真的!真的对不起!” “那个……”浅仓澪看着他们沉重的脸色,又看了看那个已经开始哭的剑士,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哭什么?” 她晃了晃被义勇握着的那只手。 “一点毒而已。” 众人:“……” 她为什么这么淡定?五分钟之内找不到解药可是会死的! 然后他们就看到浅仓澪从腰间的小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丸,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接着,她又走到炭治郎身边,蹲下身,把另一颗药丸喂给昏过去的我妻善逸。 药丸入口后没多久,她和我妻善逸手上原本还在蔓延的紫黑色,就肉眼可见地退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小道很浅的划痕。 富冈义勇眼里的担忧终于退去。 “浅仓师姐,这是什么?”炭治郎惊讶地问。 “解毒的啊。”浅仓澪把小口袋重新系好,理所当然地回答。 “别担心,木漏早就准备好了。” 第81章 灶门炭治郎看了眼浅仓澪腰间的小口袋,又低头看向善逸手背上已经恢复正常颜色的伤口。 “师姐竟然连这个都提前准备好了?” 浅仓澪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当然啊,这里可是蜘蛛山,蜘蛛有毒不是常识吗?” 虽然刚才因为太久没有和真正的鬼战斗,自己也忘记对方可能有蜘蛛的视力特性就是了。 不过这不妨碍她拿出师姐的架势小小教导一下自己这个小师弟。 “你和我一样,也是喜欢在战斗中思考的类型,但有些时候,在战斗前的准备也至关重要。”她继续道。 “就像刚才和那只鬼的战斗,如果不是提前考虑到二之型会被破解的情况,从而研发出三之型,哪怕之后一边战斗一边思考,赢了下来,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成效。” 炭治郎默默记下。 浅仓澪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说的话有被他听进去,很是欣慰。 第121章 自己当小师妹那么多年,在炭治郎来了之后,总算也能体验一把教导他人的感受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没有任何不适后,抬起头看向周围。 他们已经在山里走了一整天,虽然没有人说累,但她能看出来,其他剑士们的状态已经不如刚进山时那么好了。 更何况刚才那场战斗虽然是自己和义勇师兄解决的,但他们也一直紧绷着心神,现在放松下来,不少人都露出疲态。 浅仓澪转头看向富冈义勇。 “义勇师兄,先让大家原地休息一下吧。” 富冈义勇看了她一眼,又扫过周围的剑士。 “原地休息,不要分散。” “是!”剑士们纷纷应下。 灶门炭治郎找了个还算干净的树干,确认没有残留的蜘蛛后,把昏迷着的我妻善逸扶了过去。 “权八郎,那个半半羽织怎么突然把善逸打晕了?” 带着野猪头套的少年蹲下,戳了戳我妻善逸的脸。 那里很快浮起一处红痕,比刚才被蜘蛛咬过的伤口还明显。 他又换了个地方戳。 炭治郎看他似乎起了兴致,赶紧阻止;“一会儿善逸醒来会哭的。” 嘴平伊之助:“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那个半半羽织的师弟,肯定知道为什么。” “这个……我想义勇师兄是希望善逸尽快冷静下来吧?声音太大会引来其他鬼的。” 灶门炭治郎尝试找一个合理的理由解释。 嘴平伊之助怀疑地看着他:“真的吗?” 虽然他闻不到情绪的味道,但怎么感觉炭治郎没说实话? 灶门炭治郎:“……你就当做是这样吧,总之千万别去问义勇师兄原因就好。” 他和善逸是在最终选拔时认识的,和伊之助则是在来蜘蛛山前的任务中相识的,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三个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善逸已经被制裁了,他不希望看到伊之助也这样,到时候他拖不动两个人啊! “哈,我又不是善逸这种傻瓜!”嘴平伊之助得意地“哼”了两声。 难道伊之助其实明白善逸为什么被打晕? 炭治郎刚这么想,就听见伊之助中气十足地问道:“不过他刚才说的殉情是什么意思?” 啊,果然没懂。 而且伊之助,你的声音太大了!义勇师兄看过来了啊! 炭治郎赶紧捂住他的嘴,在对方“唔唔”地挣扎中,顶着富冈义勇投过来的视线,尝试拯救这位人类尝试不足的朋友。 “之后我会解释的,总之现在先不要提这个词了,拜托!” 【善逸:我只是想在死前追求爱情,怎么就被物理冷静了】 【义勇刚才那一敲,敲碎了善逸短暂又喧嚣的恋爱脑】 【炭治郎好忙,一边要照顾善逸,一边要挽救伊之助的人身安全】 【没办法,炭治郎表示他真的拖不动两个昏迷队友啊! 】 【伊之助:殉情是什么?能吃吗?能打吗? 】 【哈哈哈哈伊之助你别问了,再问你也要被敲了】 见那边勉强算是安静下来,富冈义勇收回视线。 如果那个黄头发的剑士只是向澪表白,他是不会生气的,但殉情这个词,包含着死亡。 将澪与这个含义牵扯在一起,踩到了他的底线。 他的表情和以往没什么区别,然而浅仓澪还是立刻判断出他在生气。 是因为刚才善逸说的那些话吗? 想到这里,浅仓澪眨了眨眼,往他面前凑近了一点。 富冈义勇看她突然靠近,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义勇师兄。”浅仓澪左右看了眼,确认没人关注他们后,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放心,我是不会和别人殉情的。” 这个话题和师兄说实在太奇怪了,她的耳尖不禁红了起来。 富冈义勇低垂着眼,看着她拉住自己袖口的手。 过了几息,他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见他不再生闷气,浅仓澪放心了。 “那义勇师兄,我可以先离开一下吗?” 富冈义勇的视线落到她的羽织上。 “是想要去清理羽织吗?” “嗯。”浅仓澪点了点头。 她从小就很讨厌变脏。 最开始训练时不够努力,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讨厌训练后流汗,浑身黏腻腻的感觉让她非常不舒服。 后来为了变强,她慢慢克服了这一点。 可克服归克服,不代表她不在意。 尤其现在弄脏的,还是她一直好好珍惜的羽织。 “我和你一起去。” 富冈义勇说着就要起身,浅仓澪赶紧按住他。 “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这边的剑士更需要你的保护。” “这座山里至少还有一个下弦鬼。”富冈义勇不赞同地看着她。 刚才那个蜘蛛鬼实力一般,眼里也没有刻字,明显不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真正的危机还隐藏在暗处,就这么让澪一个人离开,他不放心。 “难道你不相信我吗,义勇师兄?”浅仓澪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就算遇到下弦,我也不会有事的。” “而且这次任务,不就是为了让我成为柱的吗?无论如何,和那只下弦鬼的战斗都不可避免。” 富冈义勇知道她说的没错,想要成为柱,澪和那只下弦的战斗是必然的。 可是在自己随时可以救援的地方战斗,和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发生危险,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只是在浅仓澪的眼神攻势下,他实在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不要走太远。”他妥协道,“还有,早点回来。” “知道啦。” 浅仓澪欢快应下,转身跑进林间,动作比刚才斩鬼时还要迫不及待。 她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往回走。 刚才经过这一带时,她好像听到过一阵水流声,虽然不算清晰,但应该没听错。 只是那时候还在寻找鬼的踪迹,没有停下来确认。 山里的夜风带着潮湿的凉意,树叶在头顶轻轻晃动。 她拨开挡路的枝叶,踩着落叶往前走了一段,身后剑士们的交谈声很快便听不见了,周围一时安静地只有虫鸣和风声。 又走了一会儿,一点细微的水声从前方传来。 “果然没记错。” 浅仓澪快步跑过去,在越来越大的水流声中,伸手拨开面前一片低矮的树丛。 一条小河出现在她面前。月光落在清浅的河面上,水流从石间缓缓淌过,泛着细碎的银光。 浅仓澪跑到河边,把羽织脱下来。 月光落在布料上,那片可疑的湿痕显得更加明显。 浅仓澪嫌弃地揪着周围的布料,把那处浸在了水中。 如果不是在外面,她一定要把整个羽织都洗一遍,但现在可没有等衣服慢慢变干的时间,她只能先把这一小块地方洗干净。 看着脏污渐渐被流水带走,她好心情地哼起歌来。 “狸猫摇着小鼓咚咚响——” “纸灯笼一盏,两盏,挂到屋檐上——” “团子……” 浅仓澪的歌声停了下来。 “很好听,不继续唱了吗?” 身后,她感知到的那道陌生气息开口道。 她立刻把羽织批到身上,一连串的水珠在空中划过。 “锵——” 日轮刀出鞘。 浅仓澪转身,刀尖指向身后那片林影。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年,皮肤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却因为脸上那猩红的圆点显得格外妖异。 白色卷发垂在脸侧,左侧眼瞳被发丝遮盖,看不清是否有着刻字。 身上穿着同样惨白的和服,衣摆正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像一片没有温度的雪。 好强! 浅仓澪紧紧握住手中的刀。 这只鬼的气息,要比刚才那只蜘蛛鬼强太多了。 此时一阵风吹过,将对方遮盖住左眼的头发轻轻吹起。 眼瞳中“下伍”的字样暴露在浅仓澪眼前。 果然是下弦吗? 浅仓澪抱着万分的警惕盯着对方,防备着一切有可能的动作,然而面前的鬼并没有立刻攻击她。 累看着她,但那双眼睛安静又空洞,更像是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东西。 “你……和刚才那个男人,是家人吗?” 他问的问题让浅仓澪摸不着头脑。 她反问道:“那个男人?” “那个你全身心信任着的男人。” 累并不吝于向她解释。 “弟弟”被她杀死,他该生气的,但这个女人刚才表现出的那副完全信任他人的样子,让他不想那么快杀掉她。 至少在知道答案前不想。 信任?他看到自己和义勇师兄了?难道说,他一直在暗处观察? 第122章 浅仓澪心里自动将这个词与富冈义勇连上线,试探着问:“你是说义勇师兄?” 累的眼神变了。 “只是师兄?” 浅仓澪听出他话里的失落,却不明白这份失落从何而来。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们是家人?” 累解释的语气有些不屑,似乎觉得这样的问题很愚蠢:“除了家人,还有什么样的羁绊可以让你们对彼此那样信任?” “那就太多了。”浅仓澪掰着手指数,“我不仅相信义勇师兄,还相信实弥,杏寿郎,小忍……” 她说了一连串的人,最后总结道:“他们对我来说都要比家人要值得信任啊。” “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浅仓澪早就提防着,身体立刻向侧方闪开。 细白蛛丝擦着她方才站立的位置掠过,狠狠切进后方树干,留下一道看似不起眼的细长痕迹。 然而下一瞬,那道几乎看不清的伤痕突然扩大,树木轰然倒下。 浅仓澪脚尖点地,躲开砸下的树干。 “你为什么突然生气了?”她不解地问道。 虽然警惕着对方的动作,也知道两人之间最后只能活下来一个,但对方刚才的情绪变化也太突兀了。 这个累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刻意偷袭的类型啊。 累站在原地,右手捂住头,手指深深按进白发里。 他的左手向前探出,几根细白蛛丝从指尖延展出去,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情绪。 压抑,愤怒,还有一种近乎扭曲的执拗。 “你这个轻浮的女人!”蛛丝再次绷紧,“家人之间的羁绊,根本不是能随随便便取代的!” 浅仓澪握着刀,侧身避开又一道蛛丝。 虽然在战斗中不该分心,但她还是被对方的用词惊到了。 轻浮?这种词,用来形容刚才那个黄头发的家伙才对吧?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吐槽的时候。 浅仓澪看向面前的鬼。 累的情绪来得太突然,也太激烈。结合他刚才的话,还有先前弹幕提到过的那些零碎信息,她隐约抓住了一点关键。 “你很在乎家人吗?” “当然,家人之间的羁绊才是最牢固、最不可替代的!” 累抬起头,苍白的脸在月色下显得更没有血色。 “父母保护孩子,孩子听从父母,兄弟姐妹之间彼此守护,”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阴沉起来,“如果背叛这份羁绊,那就不配再被称为家人。” 浅仓澪皱了下眉。 这话听起来很奇怪。 他说起“家人”时,语气里没有半点温暖,反而像是在说某种必须维持的规则。 “你说的不是羁绊吧。”浅仓澪轻声道,“更像是束缚。” 累愤怒地瞪向她:“你懂什么?” “……你说得对,我的确不太懂,”浅仓澪突然觉得和他讨论家人的话题很傻,自嘲得笑了下, “我没有过家人,自然不知道父母和兄弟姐妹之间的羁绊究竟是什么样子。” 蛛丝骤然停在半空。 过了片刻,累缓缓开口:“你在撒谎骗我吗?” 如果这个女人敢骗他,他绝对不会让她死得痛快的! 浅仓澪摇了摇头:“虽然很希望这是个谎话,不过并不是。” 累盯着她,试图找出她说谎的证据。 然而少女脸上没有故作可怜的表情,也没有借此求饶的意思,只有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很浅的遗憾。 竟然……是真的? 累的指尖轻轻动了动,蛛丝也跟着颤了一下。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道,“因为没有家人,所以被虚假的羁绊欺骗了吗?” “不要擅自评价!”浅仓澪的语气一下冷了下来,“我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不是虚假的!” “不是虚假的?”累冷笑了一声,“那如果他们变成吃人的恶鬼,你也会这么说吗?你会放过他们吗?” “做不到的话,就不要说他们比家人更重要的话!”他盯着她,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渐渐失控。 浅仓澪知道这个问题毫无意义,有自己在,大家就算变成鬼,也不会伤害别人。 只是她突然想到了当初的实弥与玄弥,实弥选择了杀掉母亲,而自己当时为了安慰玄弥,说自己不会那么坚定地做出选择。 如今这个问题又一次被提起。 如果有一天,义勇师兄、锖兔师兄他们真的变成了累所说的那种恶鬼,吃人,伤人,必须要被鬼杀队斩杀,她会怎么做? 她会站在哪一边? 累看她沉默下来,眼底浮出一点讥讽。 果然,说着什么羁绊,结果在他们变成鬼之后,不还是一样要抛弃他们? ……就像自己一样。 他眼神彻底冷了下去,指尖的蛛丝再次绷紧。 面前这个鬼杀队剑士已经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了。 然而就在累正要动手的时候,忽然听见浅仓澪开口。 “我的话,会选择师兄们吧。” “如果师兄们真的变成你说的那样的恶鬼……”她看着他,轻轻笑了笑,“那我就要想办法成为鬼王,来保护好他们。” “英雄才在乎整个世界,而我不是英雄,我只在乎我要保护的人,仅此而已。” 她说……什么? 累僵住了。 -- 无限城里,童磨无聊地躺在地上,手里的金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 黑死牟坐在不远处,目光落到他身上。 “童磨。” 童磨懒洋洋地偏过头,笑眯眯地看过去。 “嗯?” “已经七年了,你还没有放弃吗?” 童磨抬起手随意挥了挥:“才七年而已,对于我们来说很短暂啦。” “而且,我最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们很快就要重逢了。”他的语气忽然愉快起来。 成为鬼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然而就在前两天,他梦到了澪酱。 她捧着他的脸颊,看不清神色,叫他“教主大人”。 虽然他并不相信所谓神明与命运,但听说梦这种东西似乎的确有些神奇之处。 不管怎样,是个好兆头。 “也不知道现在的澪酱多高了?“童磨翻身坐起,双手虚拢着,“不过肯定还是能被我轻松抱在怀里啦,” 继子被这样的人觊觎,也是倒霉。 黑死牟端起茶杯,安静地喝了一口。 “说起来——”童磨突然把目光投向他,托着下巴问道,“黑死牟阁下对于澪酱失踪这件事,似乎并不生气?” 按常理来说,黑死牟阁下应该会十分厌恶这种事情。 欺骗与背叛,在这位作风老旧的上弦一眼里都是不可原谅的。 可他在得知澪酱贪玩离开的事情后,不仅没有生气,甚至这些年可以说是在纵容自己浪费鬼力去寻找她。 这实在不像黑死牟阁下平时的作风。 黑死牟放下茶杯,低头看着晃动着的茶水表面。 恍惚间,他眼前仿佛又出现了许多年前的画面。 面容稚嫩的女孩儿握着刀,明明那样弱小,眼神却坚定得让他无法忽视。 她说,她想守护自己在乎的人。 黑死牟缓缓开口:“童磨,你觉得她的立场是什么?” “澪酱的立场?” 童磨眨了眨眼,双手环胸,摆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唔……”过了几息,他泄气似的垂下肩膀,“澪酱果然还是站在人类那边吧?” 黑死牟却摇了摇头:“守护,呵,这是一个看似美好,却十分危险的东西。” “哦?危险?” “因为她的立场,其实完全取决于她想要保护的人。”黑死牟淡淡道,“他们是人,她便是人。” “如果他们是鬼……” 童磨半眯起眼:“黑死牟阁下的意思是,澪酱也会选择站在鬼这边?” “啊,这样的话可真是令人伤心,这岂不是说我在澪酱心里不算是想要保护的人吗?” 看着闹起来的童磨,黑死牟再次为自己倒霉的继子暗暗叹气。 -- 那田蜘蛛山。 累僵在原地,指尖的蛛丝不断颤动。 浅仓澪刚才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毫无预兆地刺进了他最深的记忆里。 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那是还没有过去太久,却又像已经隔了很久的画面。 他变成鬼以后,身体终于不再虚弱,终于可以奔跑,终于可以像普通孩子一样活下去。 可是,他吃了人。 父亲和母亲知道了这件事。 他们流着泪,拿起刀,准备亲手杀掉他。 明明是家人,明明说过会一直爱他、保护他。 可到最后,他们还是选择了杀死他! 第123章 浅仓澪看到对面的鬼突然不动,甚至在发呆,眼神一动。 好机会! 她握紧刀柄,脚下一踏,直接朝累冲了过去。 刀锋在月光下一闪,直取他的脖颈。 可就在日轮刀即将落下的前一瞬,几道蛛丝突然出现,交错着挡在了累的身前。 “锵——!” 刀刃斩在蛛网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震响。 浅仓澪咬牙加重力道,刀锋压着蛛丝往下切去,却根本无法前进半分。 这蛛丝竟然比刚才那个鬼硬这么多?不愧是下弦。 浅仓澪立刻收刀后退,重新拉开距离。 自己的力量是短板,硬拼是不可能成功的,必须再找机会。 她盯着那些在累身前交织成网的蛛丝,脑中飞快思考该怎么应对。 然而就在这时,累忽然笑了,眼神中多出某种诡异的执着。 他抬起手,朝她伸了过来,掌心向上。 “你,来成为我的家人吧。” 第82章 浅仓澪看着累伸出的手,沉默了。 这个鬼是不是脑子不太好?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很小的时候就被变成鬼了?所以……或许真的还没来得及好好长大? 而且变成鬼之后,他有学习过吗?还是说这么多年都只是在山里抓人扮家人? 浅仓澪犹豫了一下,虽然知道面前的鬼真实年龄未必有面上看起来这么小,但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庞,最后还是选择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 “抱歉。”她说,“我想要成为柱。” “柱?” 累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接着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浅仓澪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累很快继续道:“我会帮你找到五十只鬼,这对我来说很简单。” 浅仓澪:“……”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要说他竟然清楚鬼杀队的规则吗? “不是这个问题,我还是想通过击杀下弦成为柱。”她说。 “这样吗……” 累再次陷入思考,这次没多久就得出了答案:“那我可以把那几个没用的家伙叫过来。” “那几个……没用的家伙?”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就是其他下弦。”累说,“不过他们虽然实力一般,但对你来说,想要击杀也有些困难,需要我帮忙吗?” 【……等等!累你在说什么啊? !而且为什么这次思考得比之前还快!难道其他下弦还没有五十只鬼重要吗? ! 】 【他认真的吗?拿同事换家人啊? ! 】 【对他来说,同事还真的没有家人重要吧?更何况还是给出了他心中满分答案的“家人”】 【其他下弦:你礼貌吗?啊?我问你礼貌吗? 】 【累:没用的同事,不如拿来给新家人升职】 【笑死,鬼杀队升职服务一条龙是吧】 【无惨听了都要沉默】 浅仓澪心情复杂得一时无以言表。 “累。” 她叫了他的名字。 累安静地看着她。 浅仓澪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 “我想要杀掉的下弦,是你。” 说完,她立刻将刀锋横在身前,进入了随时可以迎击的姿态。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累没有攻击她。 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被冒犯后的杀意。 过了一会儿,他转头望向她来时的方向。 那边,是义勇师兄和其他剑士停下来修整的位置。 累觉得自己明白了浅仓拒绝他的原因:“是因为那些家伙,你才会拒绝我吗?” “那我就把他们都杀掉好了,这样,你就只能成为我的家人了。” 浅仓澪:“……” 她一瞬间竟然有点想笑。 倒不是因为这句话好笑,而是觉得累的想法实在太过离谱。 他是不是太小看鬼杀队,也太小看义勇师兄了? 如果真让他过去,自己这次任务恐怕就要白跑一趟了。 “我们的战斗,不要牵扯其他人。”她尝试把他留住。 “是吗?”累的指尖突然一动,“但是,你的同伴好像并不这么想。” 话还没说完,一道人影突然从树林里被抛了出来。 那人撞断几根低矮树枝,重重摔在浅仓澪面前的地上,尘土和落叶被砸得四散飞起。 “炭治郎?”浅仓澪看清摔出来的人后,赶紧把他扶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灶门炭治郎一边迅速拔出日轮刀,挡在浅仓澪面前,警惕地看向不远处的累,一边解释道: “我是想找你解释善逸的事,浅仓师姐。” “善逸刚才那些话,只是嘴上乱说而已。他虽然平时很吵,也很容易害怕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他其实是一个很可靠的人!” 他不希望自己的朋友被师姐讨厌才追过来的,没想到师姐竟然和下弦相遇了。 “师姐,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他问道。 浅仓澪轻咳了一声:“那个……我想来找一下下弦的踪迹。” 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太在意羽织被弄脏,所以偷偷跑出来洗吧? 炭治郎刚才只看到浅仓师姐找义勇师兄说了两句话后就离开了,没有听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对于浅仓现在的解释没有丝毫怀疑。 “原来是这样。”他点了点头,“那我也来帮忙。” 浅仓澪刚想让他别插手,另一边的累已经看了过来。 “师姐?”累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看着挡在浅仓澪身前的炭治郎,眼神阴沉起来。 “这家伙,也是其中之一吗?” “炭治郎,小心!” 浅仓澪才刚开口,累的指尖已经动了。 数道蛛丝瞬间划破夜色,直直朝炭治郎刺去,却又在逼近浅仓澪所在的位置时,极其精准地避开了她。 面对攻击,炭治郎反应极快,脚下一踏,刀锋立刻带着水流般的轨迹斩向蛛丝。 “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 日轮刀旋转着切开迎面而来的几根蛛丝,可蛛丝的数量太多,硬度也远比刚才那些小蜘蛛吐出的丝强。 “锵!” 刀刃撞上其中一根蛛丝,竟然发出像金属碰撞般的声音。 又有几根蛛丝从侧面袭来。 “水之呼吸·肆之型——击打潮!” 连续的刺击将蛛丝一根根挑开,水流般的刀势在林间展开。 累的手指轻轻一拨,更多细白蛛丝从四面八方绷袭来,封住了炭治郎的所有退路。 “等等!” 浅仓澪提刀上前帮忙,却被蛛丝温柔拂开。 她看见那些蛛丝再次收紧,炭治郎不得不低身避开,刀锋贴着地面划过,又斩断一根从脚边袭来的丝线。 “累!”她提高声音,“停下!” 然而累没有半点想要停手的意思。 浅仓澪咬了咬牙:“……你不是希望我成为你的家人吗?” 累的动作一顿。 有效! 浅仓澪赶紧继续道:“难道家人的话,你都不听吗?” 累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竟然一点点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浅仓澪以为他这是听进去了,然而下一秒,她面前的地面忽然传来细微的“嗤嗤”声。 无数蛛丝从四周飞快交错而起,一层又一层地织成白色的屏障,转眼便挡在了她和炭治郎之间。 浅仓澪瞳孔一缩:“累!” 蛛丝挡住了她的去路,也挡住了她看向炭治郎的视线。 另一侧,累的声音兴奋起来。 “姐姐,你答应了,是吗?” “不是,我——” “你不要乱动。”他的声音隔着层层蛛丝传来,带着诡异的温柔,“我很快就会把这个妨碍我们的人解决掉。” 怎么完全不听人说话啊? ! 浅仓澪放弃和他交流的想法,抬刀斩向面前的蛛网。 “砰!” 蛛丝只是微微震动,没有断开。 另一侧,累继续说道:“我会保护你的,放心吧,姐姐。” 浅仓澪看着面前层层交叠、密不透风的蛛丝,额角轻轻跳了一下。 这算什么保护啊? 这家伙完全就是偏执怪吧! 她往左看,又往右看。 蛛丝沿着树干、枝叶和地面蔓延开来,层层叠叠,像一堵白色的墙,看不到尽头。 另一边,炭治郎向后急退,避开迎面割来的细线。 蛛丝擦过他身侧的树枝,那截树枝瞬间断裂,坠到地上。 累站在前方,冷冷道:“你凭什么?” “什么?”炭治郎胸口不断起伏着。 第124章 累的指尖轻轻一动,又有几根蛛丝从侧面袭来。 “你凭什么被她重视?你这个卑劣的、窃取幸福的小偷!”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炭治郎一边战斗一边思考,然而依旧没有想明白累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和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对方却像是已经把什么无法理解的怨恨强行套到了他身上。 但有一件事,他听得很清楚,刚才累叫了浅仓师姐“姐姐”。 炭治郎抬起头,认真说道:“浅仓师姐不是你的姐姐,你不能擅自把她当成你的家人。” 累的眼神瞬间变了:“闭嘴!” 他双手同时抬起,蛛丝在半空交织,瞬间组成一张巨大的蛛网,朝炭治郎当头压下。 “砰!砰!” 刀锋一次次撞上去,却只是让蛛网微微震动,根本无法斩断。 不行,水之呼吸的攻势不够,必须要更强的攻击力。 炭治郎意识到这一点后,立刻变换了握刀的姿势,呼吸也跟着改变。 胸口像有火焰从深处一点点燃起,灼热的感觉沿着四肢蔓延开来。 “火之神神乐!!!” 炭治郎脚下一踏,迎着蛛网冲了上去。 刀锋在月色下划出一道炽热的轨迹。 “圆舞!” “嗤——!” 断裂的蛛丝向两侧散去。 炭治郎穿过被斩开的空隙,向累逼近。 用出火之神神乐,让他一下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他还在鳞泷师父手下学习水之呼吸。 有一天,浅仓师姐拿了一本很旧的书给他看。 书页里画着一个花札耳饰,和他耳朵上的一模一样。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灶门家一直以来传承的火之神神乐,并不只是单纯的舞蹈,而是日之呼吸。 只是浅仓师姐当时很认真地告诉他,“日之呼吸”这个名字,不能在鬼的面前提起。 虽然师姐当时语焉不详,但他大概明白师姐的意思,这个呼吸法似乎会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所以从那以后,炭治郎依旧称它为火之神神乐。 此刻,他握紧刀柄,踏过被斩断的蛛丝。 累就在眼前,距离已经足够近了。 能成功! 炭治郎挥刀,斩向累的脖颈。 “锵!” 手上传来的不是切开血肉的触感,而是像砍在坚硬金属上一样的感觉。 怎么会?炭治郎瞳孔骤缩。 【? ? ?没砍进去? ! 】 【卧槽,我还以为这一刀能成! 】 【等等,为什么失败了?明明都用出火之神神乐了啊! 】 【可能因为现在的炭治郎没有经历那种濒死绝境吧? 】 【对,原本这一刀是被逼到极限,妹妹受伤又即将被夺走,情绪和身体都突破了界限下砍的,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 【说白了就是威力不够,握力和爆发没到能砍断累脖子的程度(虽然达到了也没真的砍断吧)】 【完了完了,贴脸失败,这下危险了。 】 炭治郎双手用力,手臂青筋绷起,可刀身像是被钉死在原处一样,纹丝不动。 累抬起手,抓住了炭治郎的刀,垂着眼漠然看着他。 “姐姐想要保护的人,只有这种水平而已吗?” “这样可是会很辛苦的。”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炭治郎,落向被蛛网隔开的方向。 “果然,还是由我来保护姐姐吧。” “你在说什么……” 炭治郎想把刀抽回来,可累的手指只是轻轻握着,刀身就像陷进了铁铸的夹钳里。 “真碍事。”累看了那柄刀一眼,手上用力。 “咔嚓。” 日轮刀断了。 第83章 “只有这种程度吗?” 累反手一用力,断裂的刀锋刺进炭治郎肩膀。 巨大的力量带着他向后撞去,脚下的落叶被拖出一道凌乱痕迹,直到后背重重撞上树干,才终于停住。 “砰!” 树身一震,枝叶簌簌落下。 “唔!” 炭治郎咬紧牙,喉间溢出一声痛呼。 断刀插在肩头,鲜血沿着衣料一点点洇开。 他急促地喘着气,抬起另一只还能动的手,握住露在外面的刀刃。 必须……必须快点拔出来…… 刀刃卡在肩骨附近,每动一下,都引起一阵剧痛,握着刀刃的手心也已经鲜血淋漓,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 一点,再一点。 断刀被他渐渐拔了出来。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暗了下来,一片阴影覆盖住了他。 累不知何时站到他面前,指尖微动,细白蛛丝在月色下骤然绷直。 “碍事的人,消失吧。” 炭治郎看着袭来的蛛丝,想要躲,却被肩上的断刀钉在原地。 他只能徒劳地抬起手臂,挡在脸前。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炭治郎小心睁开眼,一道身影挡在他面前。 “浅……浅仓师姐?!” 他赶紧把最后的那一截刀拔出来,用手按住伤口,撑着树干站起身,走到浅仓澪身旁。 “你怎么会在这里?”累看着突然出现的浅仓澪,质问道,“你明明砍不断我的蛛丝。” “我的确砍不断,但有人可是你这蛛丝的克星。”浅仓澪朝他背后刚才困住自己的囚笼指了指。 累回过头,眼中映入一片暗红。 原本挡在浅仓澪和炭治郎之间的蛛网中央,不知何时竟然被烧出了一个焦黑的大洞。 洞口边缘残留的火焰沿着细白蛛丝飞速向外蔓延,很快将蛛网燃烧殆尽。 “这是……血鬼术的气息?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浅仓澪说着,看向身侧,“炭治郎,做得很好。” “竟然能想到提前把祢豆子放在外面,要不是这样,我可没办法这么快赶过来。” 虽然知道那片蛛网一定会有尽头,不像看到的那样遥不可及,但真的绕一圈肯定要花很久。 当时她都准备拿出秘密武器了,结果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火星,接着迅速扩大成足以过人的洞口,祢豆子就站在对面焦急地朝她指着树下。 如果不是这样,她还真不一定赶得上,毕竟她的秘密武器是需要时间的。 炭治郎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是因为师姐刚才说,战斗前的准备也很重要,所以我才这么做的。” “不要这么谦虚。”浅仓澪伸出手,揉了揉炭治郎的头发。 “唔!” 刚才烧穿蛛网的祢豆子跑了过来,伸手握住她的手,发出不满的声音。 浅仓澪立刻明白了。 “当然,祢豆子也很厉害。”她抬起另一只手,也揉了揉祢豆子的头。 祢豆子露出满足的神色。 对面,累盯着浅仓澪还停在祢豆子发顶的手,指甲掐入掌心。 那个女孩身上有鬼的气息,姐姐为什么还对她这么温柔?是被骗了吗? 可是姐姐看到她用血鬼术了啊! 为什么姐姐可以对那只鬼这么温柔,却一定要杀掉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累的指尖忽然浮起一片猩红,那颜色像血一样,从指节一路蔓延到蛛丝上。 原本细白的蛛丝在一瞬间被染红。 一根,两根,越来越多。 浅仓澪看到这一幕,立刻向前一步,横刀挡在灶门兄妹身前。 竟然还能变得更强吗?这下真是麻烦了,她想。 刚才那些普通蛛丝,自己已经很难砍断,现在这些蛛丝染上血色,明显要比之前更危险,硬度和速度恐怕都有所增加。 ……自己明明已经比过去厉害了那么多,可面对这种必须依靠力量突破的战斗,还是会这么力不从心吗? 久违的不甘在心中闪过,可她知道现在根本不是懊恼的时候,不解决掉累,自己或许死不了,但炭治郎肯定会出事。 她必须冥思苦想之际,一只小小的手忽然牵住了她。 “祢豆子,怎么了?”她低头看去,“姐姐现在没有办法陪你玩,你和哥哥先躲到后面好不好?” 祢豆子摇了摇头,接着抬手碰上浅仓澪手中的日轮刀。 刀身上忽然燃起了火焰,鲜红的火光顺着刀刃蔓延开来,却没有灼伤握刀的人,只安静地附着在刀锋之上。 “对啊,我怎么把这个忘记了!” 浅仓澪看着那片火光,眼里的惊讶很快变成了明亮的笑意。 祢豆子的血鬼术能够烧穿蛛丝,正是这个时候的救星! 只是她之前没有想到,祢豆子竟然还能控制血鬼术附着在刀上。 毕竟祢豆子现在记忆不全,又不会说话,心智也像小孩子一样,根本无法清楚表达自己的血鬼术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第125章 可现在,这把刀给出了答案。 浅仓澪抬起刀,火焰在刀身上轻轻跳动,照亮她的眼睛。 “谢谢你,祢豆子。” 祢豆子开心地点了点头,然后退回到炭治郎身边。 累盯着她刀上的火焰:“又是那只鬼的血鬼术?” “是啊,很厉害吧?” 听到浅仓澪炫耀似的语气,累的表情越发阴冷,没有半点预警,猩红蛛丝从侧面急刺而去。 浅仓澪立刻挥刀应对。 火焰刀刃与蛛丝相撞的瞬间,原本坚韧得难以撼动的血色蛛丝被烧出焦黑的痕迹,很快便断裂开来。 浅仓澪眼神一亮。 能行! 累却像是没有看到蛛丝被斩断一样,只盯着她。 “为什么姐姐愿意接受那只鬼,却不愿意接受我?” 又有数根蛛丝从上方落下,浅仓澪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切断。 “因为祢豆子不会伤害别人。” “我也可以不伤害你。” “可你会伤害其他人。” 累的手指猛地收紧,猩红蛛丝骤然从四面八方收拢,像一张张拉开的网,封住她前后左右的退路。 浅仓澪脚下一点,向前冲出,刀锋擦着蛛网边缘斩开一道缺口,身体从那道缝隙里掠了出去。 火光在夜色里拖出一道短短的痕迹。 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只要你成为我的家人,我可以保证不再伤害其他人。” “我说过了。”浅仓澪落地后立刻转身,刀横在身前,“我不想成为你的家人!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 “锵!” “嗤——” 蛛丝被斩断的声音和火焰烧灼的声音交错响起。 浅仓澪不断靠近累,可蛛丝实在太多了。 几根蛛丝突然从脚下弹起,她立刻后退,避开的同时抬刀去砍迎面飞来的另一片蛛丝。 火焰刀刃斩上去,蛛丝被烧断。 可就在她出刀的这一刻,累的身影忽然到了她面前。 她刚想收刀回防,腹部便传来一阵剧痛。 “砰!” 浅仓澪被踢飞,后背在空中不断撞断细枝。 她立刻在半空中强行调整姿势,双脚踩上身后极速逼近的树干。 树干被她踩得一震。 借着这一下缓冲,她翻身落地,膝盖微弯,刀尖擦过地面勉强稳住身体。 “师姐,你没事吧?”炭治郎跑过来扶住她。 浅仓澪摇了摇头,站了起来,抬眼看向四周。 猩红色的蛛丝垂在树枝间,贴着地面,缠着树干,又从累的指尖不断延伸出来。 这些东西太麻烦了,只要蛛丝还在,她就很难真正靠近累,必须先想办法处理掉它们。 “祢豆子,你能不能把这些蛛丝一次烧干净?” 祢豆子看了看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线,点了下头,向前一步。 她抬起手,血色火焰从她指尖燃起,很快顺着最近的一片蛛丝烧了过去。 “嗤——” 火光一瞬间蔓开,将那一大片猩红蛛丝烧成灰烬。 可还没等浅仓澪松一口气,新的蛛丝便从另一侧飞快延展出来,重新补上了空缺。 祢豆子皱起眉,又抬手去烧,可蛛丝像是没有尽头一样,不断填补被她烧开的空缺。 她的额角很快冒出细汗。 浅仓澪注意到立刻按下她的手:“可以了,祢豆子,停下吧。” 见祢豆子听话地收回手后,她再次看向周围。 这个方法不行,看来想要解决累,必须抓住一个合适的时机,让蛛丝在同一瞬间被突破。 只要那短暂的片刻能让累来不及反应,就够了。 又或者…… 她按了按腰间的口袋,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暂时不动用秘密武器。 这个东西只能用一次,现在就用在下弦身上有些浪费,而且她还没到必须用这个的时候。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炭治郎。 “姐姐,放弃吧,继续反抗只会让自己受伤,只要你过来,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明明才踢飞浅仓澪,累却像是这件事没有发生过一样,用温柔的语气说道。 “抱歉,我不接受。” 浅仓澪脚下一踏,再一次朝累冲了过去。 “姐姐,这种徒劳的努力还要坚持吗?” 累双手抬起,十指连动,猩红蛛丝立刻从四周绞杀而来。 而被他忽视的角落里,已经被他认定为失去战斗力的炭治郎正紧紧盯着他的动作,神情十分专注。 刚才浅仓师姐冲上去前,手背在身后,对他做了一个手势。 他们之间有很多手势,用来在不方便说话时沟通,而刚才那个手势的意思是,需要他的帮助和配合。 他握紧手中的断刀,紧张地等待那个时机的到来。 战斗中心,浅仓澪又一次避开蛛丝,刀上的火焰斩断迎面飞来的红线,距离累越来越近。 “没有用的。”累看着眼前直直冲来的浅仓澪,“在攻击到我之前,你就会被蛛丝抓住。” “不会的。”浅仓澪知道身后有蛛丝正朝她袭来,可她没有往后看,也没有停下脚步。 刀上的火焰映在她眼里,明亮又坚定。 她相信炭治郎。 她只需要继续向前就足够了,他一定会在最合适的时候出现。 浅仓澪冲到累面前,挥刀斩下。 可就在刀锋落下的同时,她忽然发现,累竟然一点都不慌张。 他站在那里,甚至没有半点躲开的意思。 浅仓澪心一沉。 他为什么不躲?他面前的蛛丝明明已经都被自己解决了,自己身后的那些分明也被炭治郎…… “唰!” 一根蛛丝从身后袭来,缠住了她的身体,将她牢牢裹住,悬在半空。 “什么——” 她立刻挣扎起来,可蛛丝越收越紧。 细而锋利的红线勒进皮肤,割破衣料,也割开了她的手臂和肩侧。 鲜血渗了出来,顺着蛛丝逐渐蔓延,将本就鲜红的蛛丝染的更加妖异。 累一步一步走到浅仓澪面前,朝她伸出手。 浅仓澪皱着眉偏过头,试图避开。 然而除了让血液流得更快外,没有任何作用。 夜风一下吹到脸上,浅仓澪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累摘下她的面具,看着她的脸,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些。 “姐姐,你的家人太弱了。”他抬起手,指腹从她脸侧轻轻擦过,声音里带着怜悯,“果然,还是选择我吧。” 浅仓澪不想理他,努力扭头往后看。 炭治郎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捂着受伤的肩膀,呼吸急促,额角满是冷汗。 但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内心的恐惧与懊悔才真正折磨着他。 清理蛛丝时,他因为肩膀上的伤慢了一点,漏掉了一根。 就因为那一根,浅仓师姐才会被抓住。 都是他的错,因为相信他,浅仓师姐才没有防备身后的。 他竟然辜负了师姐的信任…… “没关系。” 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炭治郎混乱的思绪。 “即便姐姐现在还不愿意接受,但我们很快就会成为真正的家人了。” 累掐着浅仓澪的脸颊,强迫她抬起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被他自己划开,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渗出,悬在浅仓澪唇边。 第84章 浅仓澪用力偏过头,想避开那滴不断靠近的血,可才刚动了一下,下颌便传来更重的力道。 累扣住她脸颊的手指骤然收紧,冰冷指尖陷进皮肤里,强行将她的脸扳了回来。 明明手上毫不留情,但他的语气却是温和的,就像在包容一个胡闹的孩子。 他用拇指轻轻擦拭掉浅仓澪脸上迸溅的血痕:“别怕,转化的过程可能有些疼,不过我会陪着姐姐的。” 鲜红的血珠挂在指尖,距离浅仓澪的唇越来越近。 “不要!”炭治郎怒吼出声。 不能让那滴血碰到师姐,绝对不能! 他强行催动日之呼吸,力量随着炽热的呼吸再次涌入四肢。 “祢豆子!” “嗯!” 祢豆子的指尖燃起鲜红火焰,血鬼术在夜色里飞舞,烧向缠住浅仓澪的蛛丝。 炭治郎紧跟着掠出,断刀映着火光,极速逼近累。 累不想理会他们,可他很快发现,那个人类少年的速度竟然比刚才还要快,甚至会在血液滴落之前赶到! 还有那只鬼,火焰已经顺着蛛丝蔓延,若是不管他们,姐姐就会被他们夺回去! “真是烦人的虫豸!” 无数细白蛛丝从四周暴起,层层交错,瞬间将浅仓澪彻底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也就在同一刻,炭治郎的断刀到了。 第126章 累侧身避开,染着火光擦着衣摆掠过。 “我不明白。”他扭头看向身侧擦肩而过的炭治郎,“你们到底在坚持什么?刚才明明有机会逃走,只要不管姐姐,你们就能活下去。” “反正姐姐只是变成鬼而已,你完全可以放弃,毕竟她又没有死。” “而且你不是也有家人是鬼吗?”他指向祢豆子,“既然你能接受她,为什么不能接受姐姐变成鬼?” “接受?家人变成鬼分明是我最后悔的事情啊!” 炭治郎瞪向他,眼眶发红。 “如果我那天早点回去,如果我能保护好大家,祢豆子就不会变成鬼!我从来没有觉得这样也可以,我一直在后悔!” “所以我一定会让祢豆子恢复成人,也一定会救下师姐。我绝对不会再让重要的人,因为鬼而失去原本的人生!” 林间安静了一瞬,风吹过蛛丝,发出细微的颤声。 累站在原地,眼神中的杀意再次暴涨。 即便不想承认,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心中燃起的妒火。 他在嫉妒,嫉妒他们之间的感情,嫉妒他们不需要强迫也不会消失的羁绊,嫉妒他们愿意为了彼此牺牲的决心。 “够了!” 他不想再看到碍眼的一幕了! 只要把姐姐变成鬼,他也会有这样的家人! 血色蛛丝铺天盖地落下,一部分直冲炭治郎,另一部分则转向祢豆子,拦住她想要靠近白茧的路线。 “祢豆子,小心!” 炭治郎挥刀迎上,断刀与蛛丝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 祢豆子也同时抬手,血色火焰从指尖炸开,迎着蛛丝烧了过去。 火光、刀影与猩红蛛丝在夜色中交错,整片林间瞬间被照亮。 而这一切,白色茧内的浅仓澪都看不见。 层层蛛丝缠在周围,隔绝了月光,也隔绝了外面的景象,甚至声音都变得微弱。 她只能凭借自己现在还在茧内,判断炭治郎他们还没有失败。 可她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 “累!”她提高声音,试图让外面的人听见,“你别对他们动手!” 然而没有任何回应传来。 她用力挣扎了一下,疼痛立刻从手臂、肩侧和腰腹同时传来,温热的血顺着伤口往下流,很快将贴在身上的蛛丝染得更红。 她并不后悔刚才把后背交给炭治郎,也不后悔因为信任他,而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 炭治郎已经做得很好了,他受了伤,还能在那种情况下配合她,已经足够了。 她现在真正担心的,是外面的累会杀掉灶门兄妹。 浅仓澪咬紧牙,再一次用力挣扎。 “放开我!” 她握紧日轮刀,艰难地将刀锋压向身前的蛛丝。 刀刃擦过蛛丝,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可没有祢豆子血鬼术的帮助,她的刀根本斩不断这些蛛丝。 哪怕用尽力气,也只是让刀锋在蛛丝上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迹。 “可恶!” 不行,再这样下去,外面的炭治郎和祢豆子会出事。 她必须出去,必须想办法出去。 她再次试着抬刀,大脑却突然一阵晕眩。 浅仓澪动作一顿,意识到不对。 这个茧是密闭的,蛛丝层层包裹着她,根本没有新的空气进来,而她刚才因为焦急和挣扎,呼吸一直很快,本就不多的空气正在被迅速消耗。 不能再这样呼吸了。 浅仓澪闭了闭眼,努力压下胸口的慌乱,强迫自己放慢呼吸。 可是失血带来的冷意已经蔓延开来,窒息感也越来越明显。 她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日轮刀险些从掌心滑落。 不行……不能在这里倒下。 明明好不容易才等到正式任务,明明只差一步就可以成为柱,明明说好了要保护好大家,要让大家都平安回去。 她还没有做到,怎么能在这种地方闭上眼? 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她仍旧死死握着刀柄。 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几息之后,茧内安静了下来。 浅仓澪闭着眼,身体被蛛丝束缚着,发间和衣角都沾着血。 可很快,那双已经闭上的眼睛,再一次睁开了。 只是这一次,眼神不再是方才的焦急和倔强,变得更锐利也更冷静,还夹杂着一丝无奈。 “啧,竟然会被血鬼术的产物束缚,她对于自己血液的开发也太浅显了。” [浅仓澪]看了看四周,视线落到眼前层层交错的蛛丝上,充满嫌弃:“算了,还是先处理这个好了,真是脏死了。” 只是刚要动手准备解决掉这些蛛丝,她的神情突然微妙地变了一下。 片刻后,她玩味地笑了笑:“诶呀,看来不需要我出手,有人马上就要到了,还是给人家留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好了。” “不过这个距离,他应该看到刚才那一幕了吧?哈,这种平时不爱说话的人最难搞了,看来有戏看了。” “现在先留个口子,让她能呼吸就好。” 话音落下,周围的蛛丝忽然颤了一下。 尤其是那些被浅仓澪血液染红的蛛丝,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影响,齐齐松动。 原本密不透风的茧壁裂开一道细小缝隙,新鲜空气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山林间的潮湿气息,也带着外面火焰和血的味道。 她看着那道缝隙,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好了。” 说完,她重新闭上眼。 茧内再次安静下来。 此时,外面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炭治郎半跪在地上,呼吸十分沉重。 不顾身体极限强行催动日之呼吸,已经让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累的样子也比之前狼狈了许多,只是比起他要好上很多。 祢豆子挡在炭治郎身前,张开双臂阻止他靠近。 如果是之前的他,或许会被这样的家人情谊感动,可是现在他已经有了满分的家人,这些替代品就没有保留的必要了,更何况他们还会分散姐姐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只是就在下手前,他突然感到了一丝异样。 他皱着眉,转头看向半空中那个包裹着浅仓澪的白色蛛茧。 茧安静地悬在半空,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可是为什么刚才有一瞬间,他感觉到有几根蛛丝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怎么可能?这是他的血鬼术,他的蛛丝不可能失控。 将其归咎为战斗中的错觉后,他一步步走向炭治郎。 “祢豆子,快逃!” 炭治郎已经彻底动不了了,只能希望至少妹妹可以逃走。 但是祢豆子没有动。 “祢豆子,听话!你快跑!只要逃到义勇师兄身边就好!”炭治郎急声道,“让义勇师兄来救浅仓师姐!” “义勇……” 累听见这个名字,眼神多出几分不快。 他还记得刚才姐姐和那个男人相处的样子,太碍眼了。 “不用着急,下一个就是他。”他的声音像蛛丝一样冰冷,“我不会让姐姐有其他在意的人活下来。” 无限城里,某个鬼忽然打了个喷嚏。 那田蜘蛛山中,密密麻麻的猩红蛛丝从四面八方向炭治郎和祢豆子冲去。 就在蛛丝即将落下的瞬间—— “嗤。” 所有蛛丝突然齐齐断裂,纷纷扬扬地落到地上,就像是下了一场血色的雪。 “谁?!”累警惕地看向四周。 听见身后传来声音,他立刻回头。 原本悬在半空的蛛茧已经破开,断裂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而那个刚才还被困在里面的少女,此刻正被人抱在怀里。 黑发男人背对着他,站在破开的蛛丝前,羽织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是你?”累盯着他,眼神一点点染上愤怒,“把姐姐还给我!” 无数蛛丝从他指尖飞出,朝抱着浅仓澪的男人切去。 下一瞬,一道寒光闪过,随后是迟来的痛意。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身体突然变轻了? 累的眼睛微微睁大。 紧接着,天地倒转。 他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男人,还有那比刀刃还要冰冷的目光。 伴随日轮刀归鞘的轻响,累的头颅落在地上,身体也随之崩散。 他没有觉得太痛苦,只是遗憾最后还是没有得到满意的家人。 “姐姐……” “好了,别姐姐、姐姐的,你和她不适合成为家人。” 一道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累慢慢睁开眼。 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可这个声音是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鲜红的色彩,就像他刚才操控的蛛丝。 恍惚间他差点以为自己还在那田蜘蛛山,只是这份红色要比他的蛛丝温柔得多。 第127章 他看着眼前无边无际的彼岸花。 浓烈的花色一直铺到视线尽头,明明没有风,但花瓣和细长的花丝却在轻轻晃动,像一片安静的红色海潮。 “这里是……” “这里是世界的狭缝。”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濒临死亡的灵魂都会来到这里。一些人可能会回去,但大部分人都会继续往前,到达天堂或地狱。” 累回过头,花海之间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道身影。 那人全身都泛着浅淡的光,轮廓被光包裹着,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发尾垂下的一点蓝色,勉强能分辨出颜色。 “你是谁?凭什么说我和姐姐不适合成为家人?”他质问道,“我会保护她,她也会保护我,我们会成为最好的家人!” 他知道自己失败了,可是这只是因为他弱而已,他没有从那个男人手上抢到姐姐,如果他成功,他们一定会组成最完美的家! 泛着光的女人安静看着他。 过了片刻,她叹了口气。 “因为你的保护和她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啊,臭小子。” 第85章 “虽然你们两个在这方面的认知都有问题,也说不上谁好谁坏,但肯定不适合成为家人就是了。” 女人摆摆手说完,本意是想累能就此放下,结果却看到他依旧不理解以及固执的眼神,无奈了。 “算了,看你年纪小,我大发慈悲地解释一下好了。” 她坐了下来,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一块巨石。 她放松身体倚靠在上面,一手垫在脑后,一手用指尖点向累:“简而言之。你的保护,是以你自己为中心的,而澪是以他人为中心,这就是你们最大的不同。” “又或者说你那根本不叫保护,而是控制。” “我没有……” “有。”女人打断他,“而且很明显。” “你对每个所谓家人都有着标签式的定位,妈妈要温柔,要包容,爸爸要厉害,要保护你们,还有其他兄弟姐妹,一旦谁做不到你想象中的样子,你就会生气。” “这样不允许他人偏离自己定义的做法,难道还有比'控制'更中性化的词来总结吗?” 女人一笑:“或者你希望我用操控,摆布,或者其他更难听的词来描述也是可以的,不过考虑到你还是个小孩子,我就不那么直白了。” 累的脸色很难看。 虽然蜘蛛山的家庭他并不满意,但用这些词来形容让他完全无法接受。 可是女人的语气实在太过笃定,让他心中多出一丝迷茫。 控制,操控,摆布……家人们难道也会这么觉得,而不是感到幸福吗? 女人看他无措起来,叹了口气,宽慰道:“不过久病的人,很多时候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掌控,而一个长期失去最基本掌控能力的人,变得扭曲也不是不能理解。” 累抿紧唇,他隐约觉得对方说的似乎有道理,没法出言反驳,但又不愿意承认自己心中的完美家人并不适合自己,眼底满是抗拒。 女人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这种年纪的小鬼真的很难缠啊,是大脑没发育完就变成鬼的弊端吗? 所以说那个病秧子把别人变成鬼之后就好好负责啊,散养在蜘蛛山算怎么一回事? 还任由他搞出蜘蛛小家庭,难道觉得他对家人的定义很正确吗?会幸福吗? 要不是“溺爱”这个词用在那个男人身上她会犯恶心,她真的很想这么形容这种无底线的做法。 给我好好教育好啊! “算了,对他抱有期待的话就太蠢了。”她小声嘀咕着。 累没听清:“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女人轻咳一声,“总之,如果不考虑立场的情况下,假设你和澪真的成了家人,你会不断要求她,而她会不断为你选择退让,哪怕她知道这并不正确,而被宠坏的你会更加变本加厉。最后这个所谓的家庭会变得异常扭曲,能够以你们一方的死亡来结束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不会要求姐姐的,只要她愿意一直保护我就好。”累皱着眉反驳道。 “哈,天真的小鬼,贪婪可是无形的毒药,一开始觉得这样就好,但得到后,下一次想要获得满足感就需要更多,”女人嘲讽道。 “难道一开始你的想法不是拥有家人就好?但到了现在,你希望拥有一个能够完美满足你想象的家人,那如果这样的人也得到呢?你又会想要更多。” “说到底,阻拦人们贪心的,可不是自觉,而你这样拥有力量超脱绝大部分人类限制的,就更限制不住那份终将膨胀的贪婪。” 累觉得自己似乎懂了一点,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懂。 “啧,我就说我不适合做这种事情,”女人站起身,抬手按住累的肩膀,“不过这些本来也不该我来教,还是让更适合的人来教你吧。” 累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她“唰”地转了过去。 隔着溪流,彼岸花海的另一端,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 一男一女站在花海边缘。他们看着他,眼神和记忆里一样温柔。 累的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原本混乱、破碎、被鬼血扭曲过的记忆,在这一刻突然撕开雾气,汹涌地涌了回来。 母亲温柔的手,父亲担忧的眼神,还有他们流着泪,想要和他一起去死的那一夜。 “爸、爸爸?还有……妈妈?” 他颤抖着,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真的会是那两个人。 可是他的内心又无比笃定,就是他们! 那两个人站在那里,温柔地注视着他。 “累,我们走吧。” 累完全不敢过去。 他知道自己走过去之后,就会到地狱。 但他的恐惧却不是出自于这个。 他杀了他们,他忘记了他们。 他怎么敢过去?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股推力。 女人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好了,别浪费时间,赶紧去地狱赎罪吧,你年纪小,罚得不会太重。” 累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 “等赎完罪……”女人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就和家人一起投胎吧,下一世,你们会幸福的。” 但累并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早已扑进了父母怀里。 “对不起……” 他死死抓住他们的衣服,哭得像个真正的孩子。 “对不起,爸爸,妈妈……我全都忘了……我竟然全都忘了……” 母亲抱住他,手掌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关系,累。” 父亲也蹲下身,将他们一起抱进怀里。 “我们一起走,不要怕。” 红色彼岸花在风里轻轻摇晃。 地狱的业火从远处卷来,将三人的身影一点点吞没。 在彻底消失前,累的父母抬起头,朝那个泛着光的女人投来感激的一眼。 随后,火光合拢,花海里重新安静下来。 女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应该算是好结局吧?”她欣慰地笑了一下,随后抬起头看向这片无月的天空,“不过,我的小后代那边恐怕要遭殃了。” -- 那田蜘蛛山,浅仓澪醒来时,便看到累的身体一点点化成灰烬,随着夜风散去。 她闻着鼻尖传来的熟悉气息,不需要抬头确认便知道自己在谁的怀里。 虽然为累的执念感慨了片刻,也遗憾自己没有借着这个任务成为柱,但好在炭治郎和祢豆子还好好的。 她欣喜地说道:“义勇师兄,你来得正好,我……” “……正好?”富冈义勇垂眸看向她。 “义勇……师兄?” 虽然他的表情和语气和以往算不上有多大的差距,但浅仓澪立刻察觉到不对,迟疑地开口道。 现在的义勇师兄,和平时不一样,她很确定。 富冈义勇没有回应。 他抱着她,视线从她脸上,缓缓扫过肩侧、手臂和腰腹那些被蛛丝割开的伤口。 那些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可衣料上干涸的血迹仍旧刺眼。 密不透风的白茧,被血染红的蛛丝,还有累指尖那滴即将落下的血,像是仍停在眼前。 富冈义勇的喉结动了动:“为什么不杀他?” 浅仓澪一愣:“什么?” “那个下弦。”富冈义勇看着她,“你明明有办法。” 浅仓澪知道他说的是自己腰间小口袋里的东西。 “我不是不想杀他。”她解释道,“只是那个东西只有一次机会,我觉得还没到必须用的时候。而且当时炭治郎和祢豆子都在,我也可以继续——” “继续什么?”富冈义勇打断她,一句接一句地质问,“继续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别人?继续让自己被抓住?继续等别人来救你?如果我没有赶到呢?你要怎么办?” 第128章 “我……”浅仓澪被这样的他吓到,弱弱地解释道,“我只是相信炭治郎可以配合我。只要他能帮我处理掉身后的蛛丝,我就能接近累。祢豆子的血鬼术也能克制那些蛛丝,这是可以做到的。” “相信?你相信他,所以就可以把自己的命交出去?” 太糟糕了,半跪在不远处的炭治郎想。 义勇师兄说的每一句都像是在责备浅仓师姐,可炭治郎知道,真正出问题的人是自己。 是他没能斩断最后那根蛛丝,是他动作慢了。 师姐相信了他,可他辜负了这份信任。 炭治郎忍着疼站起来:“义勇师兄,不是浅仓师姐的错,是我——” “不要插话!” 富冈义勇甚至没有回头,视线仍旧落在浅仓澪身上。 “回答我,澪。” 浅仓澪指尖蜷紧,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怀抱,此刻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还没等她想清楚,便听到他说道:“连战斗的主导权都掌握不了的弱者,怎么可能成为柱?” 糟了!炭治郎闻到浓郁的伤心味道从浅仓澪身上传了过来,“浅仓师姐!义勇师兄他……” “……够了。” 心脏抽搐着。 好疼。 真的……够了。 她推开抱着自己的人,只留下这一句,便低头向着山下跑去。 -- 听完炭治郎磕磕绊绊的讲述后,屋内安静了很久。 “她竟然只说'够了'?” 蝴蝶忍轻声重复,唇角弯着,只是这个笑怎么看都很危险。 “竟然连这种时候都还在意他的感受,不说讨厌他吗?” 木漏日向子忽然站了起来,袖子一撸,脸色阴沉得吓人。 “我去找他算账!我管他是谁,他怎么敢那么说澪?!” 门边的灯火被她带起的风晃了一下。 眼看她就要冲出去,蝴蝶忍伸手一把拉住了她。 “忍!你拦我做什么?”她愤怒又不解。 蝴蝶忍:“其实我也很想揍富冈先生一顿。” 木漏:“那你还拦我?” 蝴蝶忍摇了摇头,抬手指向二楼。 “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澪,难道你冲出去把富冈先生揍一顿,她就会开心吗?” “……那你说怎么办?”木漏还是不想放弃更高效的出气办法。 “我知道谁最适合出面,交给我吧。”蝴蝶忍嫣然一笑。 -- 二楼的房间内,浅仓澪正蜷缩着坐在窗边,额头轻轻抵着冰凉的玻璃。 窗外天色已经暗透,蝶屋门前的灯笼亮着,暖黄的光落在地上,也落在站在门外的那道身影上。 富冈义勇还站在那里。 从白天,到傍晚,再到现在。 浅仓澪垂着眼,手掌贴在玻璃上,隔着一层窗看着他。 第86章 第二天清晨,浅仓澪失踪了。 最先发现这件事的人,是蝴蝶香奈惠。 那时天色刚亮,蝶屋里已经有人开始忙碌。走廊上不时响起脚步声,药草被翻动的声音也从楼下隐约传上来。 蝴蝶香奈惠端着早饭,停在浅仓澪暂住的房门前。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澪,醒了吗?” 屋内没有回应,蝴蝶香奈惠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一下。 “我把早饭拿来了。” 还是没有声音。房间里安静得过分,没有翻身的动静,也没有衣料摩擦的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她在门前犹豫片刻,伸手拉开了门。 “我进来喽。” 然而门后空荡荡的,窗户大开着,清晨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窗边帘子不断晃动。 “……澪?” 她快步走进屋内,放下托盘,在房间里仔细找了一圈。 桌上没有纸条也没有信息留下,但被褥是整齐叠好的,看样子更像是她自己离开的。 可如果只是出门,为什么不和她们说一声? 蝴蝶香奈惠眉心一点点蹙起,转身出了房间,沿着走廊往外找。 正走到回廊拐角处时,她迎面遇见了蝴蝶忍和木漏日向子。 蝴蝶忍手里拿着药册,木漏日向子则抱着一小筐药瓶,两人似乎正准备去看伤员。 “姐姐?”蝴蝶忍抬头看她,“你怎么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木漏日向子也停下脚步,“香奈惠?” “你们早上有看到澪吗?”香奈惠问道。 蝴蝶忍:“没有,她不在房间里吗?” 木漏日向子也摇头:“我也没看到她,怎么了?澪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可能是我搞错了。” 蝴蝶香奈惠决定先自己找找看。 或许澪只是心情不好出门散步了而已。 她找完蝶屋,依旧没有看到浅仓澪的身影,于是准备去外面找。 门外,富冈义勇还站在那里。 他一整夜都没有离开,身上的羽织被清晨的风吹得轻轻晃动。发丝垂在脸侧,神色一如既往地安静,只是眼下隐约有些青黑。 香奈惠跑过去:“富冈先生,你有看到澪出门吗?” 富冈义勇摇了摇头。 蝴蝶香奈惠脸色变了变,转身就要离开,神色更急切了。 可刚迈出一步,富冈义勇忽然上前拦住了她。 “你为什么这么问?澪还好吗?” 蝴蝶香奈惠停住脚步。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温柔的。 她很少对别人表现出明显的不满,也很少用尖锐的话去责备谁。哪怕是在蝶屋里遇到不听医嘱的剑士,她也总能温声劝说。 可这一刻,她看着面前的富冈义勇,心里还是生出了一点怒意。 她已经从小忍那里知道了两人冷战的原因。 “富冈先生为什么会明知故问呢?” 蝴蝶香奈惠说完,见他没有继续阻拦的意思,绕过他快步朝外跑去。 富冈义勇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清晨的风从门前掠过。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最后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蝴蝶香奈惠刚跑出不远,就在路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炼狱槙寿郎正站在那里,一手提着便当盒,一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自从卸任炎柱之位后,他看起来比从前和蔼了许多。 看到蝴蝶香奈惠跑过来,他眉头一挑。 “早啊,香奈惠。” 蝴蝶香奈惠停在他面前,急声问道:“炼狱先生,您有没有看到澪?” “浅仓?没看到。” “这样啊……”香奈惠眼底的担忧又多了一分。 见她要走,炼狱槙寿郎赶紧追上去问道:“等等,先别走,浅仓和富冈那小子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说浅仓这两天都待在蝶屋不肯见他?” 蝴蝶香奈惠知道原因,可这种事终究不好从她口中传出去。 哪怕槙寿郎与浅仓澪关系亲近,也不该由她来替他们解释。 她斟酌着开口:“富冈先生说了些话,惹澪生气了。” “哦?原来真的是富冈惹的?”他惊奇道,接着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偏偏杏寿郎这个时候出任务去了。” 蝴蝶香奈惠:“……炼狱先生?” 炼狱槙寿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微妙的表情,继续说道:“要是杏寿郎在,这可是把浅仓拐到炼狱家的好机会。” “……” 蝴蝶香奈惠默默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炼狱槙寿郎还在遗憾。 “自从锖兔那小子成为水柱,有了自己的住宅后,浅仓就不住在炼狱家了。” “明明之前在这里住得好好的,瑠火也很喜欢她,那小子动作倒快。” 蝴蝶香奈惠再往旁边挪了一步。 等炼狱槙寿郎终于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才发现面前已经没人了。 “……诶?人呢?” 而另一边,蝴蝶香奈惠一路找了过去。 “有看到澪吗?” “没有。” “早上有人看见澪出门吗?” “没有啊,她不在蝶屋吗?” “什么?澪不见了?” 找了一个上午,人没找到不说,问的人太多,浅仓不见的消息先瞒不住了。 蝶屋里有伤员,来往的人也多,不适合让所有人聚在这里讨论。 最后众人聚集到了锖兔的家,也是如今富冈义勇和浅仓澪一起居住的地方。 蝴蝶香奈惠先将早上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没有留下信息吗?”宇髓天元眉心拧起,“真不像她的风格。” 浅仓不是那种会让身边的人无缘无故担心的人。就算只是临时出去,也会留下一句话,或者拜托谁转告一声。 而这次她竟然什么都没留下,这太奇怪了。 “喂,富冈,你不应该跟我们解释一下吗?”不死川实弥没好气地问道。 第129章 澪的异样怎么想都跟富冈有关吧? 富冈义勇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甘露寺蜜璃坐在一旁,双手不安地在膝上互相摩擦。 “富冈先生。”她小声问,“澪究竟怎么了?” 来到鬼杀队之后,她见到的女孩子很少,像澪那样温柔的女孩子,就更少了。 澪总是很乐观,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心情也会不知不觉变得轻快起来。她还很包容,哪怕自己偶尔做了什么傻事,也不会笑话她。 而且而且,澪还愿意听她说起伊黑先生的事情! 如果要说优点,她觉得自己说上一整天都说不完! 可就是这样的澪竟然生气了,现在甚至还自顾自跑掉了,这件事让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放心。 伊黑小芭内站在她身侧,视线冷冷落在富冈义勇身上。 “反正肯定是这家伙做了什么。” “是我的错。” 富冈义勇终于开口了,可他说完这句话后又沉默了下去,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就这样?你这家伙!”不死川实弥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澪都不见了,你还打算什么都不说吗?!” 富冈义勇垂着眼,依旧沉默。 那副样子彻底点燃了不死川实弥的火气。 “富冈!” 他抬手就是一拳。 “等一下!”不死川玄弥急忙站起来,“不要动手啊哥哥!” 可他的话还是晚了一步,拳头已经挥了出去。 富冈义勇偏头避开,脚下退了半步。不死川实弥紧跟着追上,揪着他的衣领不放。 宇髓天元看着眼前突然乱起来的场面,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喂喂,现在是打架的时候吗?” 他说着上前一步,试图把两人分开。 “我说你们两个——” “宇髓,你别拦我!” 衣料摩擦声、脚步声和几道压低的怒声混在一起,屋内瞬间乱成一团。 角落里,时透无一郎看向怀里抱着的木箱,小声问:“哥哥,现在要做的不是找到浅仓吗?” 木箱里传来一声冷哼。 “让他们打吧,你小心别被卷进去就好。” 时透无一郎乖乖点头:“嗯。”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伊黑先生?”甘露寺蜜璃担心得站起身,想过去帮忙。 伊黑小芭内默默伸手拦住了她:“这样他们没准反而能清醒一点。” “可是……”甘露寺蜜璃看着乱成一团的几个人,很犹豫。 就在这时,屋内忽然响起两道破空声。 下一瞬,刚才还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动作同时一僵。 蝴蝶忍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捏着细针,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好了。”她慢慢走过来,笑意不变,“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浅仓,有人有异议吗?” 屋内一下安静下来,能动的几个人立刻摇头。 至于不能动的两个,蝴蝶忍看也没看他们,直接当作没有异议。 “那么,分头去找。” “蝶屋附近已经找过,但还不够仔细。镇子里所有她可能会去的地方,都要再确认一遍。” “住宅区、训练场、各位的宅邸附近,还有她平时会经过的路,都不要漏掉。” “我想澪再怎么样,也不会擅自离开小镇。” 众人很快分散出去。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传回来的消息却没有一个是好的。 众人再次齐聚在水柱的宅邸。 “澪会不会是被抓走的?”甘露寺蜜璃担心地猜测道。 不死川实弥立刻开口:“不会。” 他说得很笃定,随后不满地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富冈义勇,冷着脸说道: “这家伙昨天一直守在那里,除非是澪自己用霜之呼吸离开,不然没几个鬼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人偷走。” 甘露寺蜜璃:“说……说得也是哦。” “等等,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宇髓天元靠在柱边,思索道。 蝴蝶忍转头看他:“哪里奇怪?” “我们在镇子里找了一上午。”宇髓天元抬眼看向众人,“按理来说,主公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浅仓的重要性,从一开始就是产屋敷耀哉发现的。 如果她真的不见了,绝不该只是他们这些人在这里到处找人,主公那边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蝴蝶忍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主公知道这件事?”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宇髄天元朝外一指。 众人很快赶到了产屋敷宅邸。 听完他们的来意后,产屋敷耀哉坐在屋内,轻轻点了点头。 “浅仓出去的事情,我知道。” 众人:“……诶?!” 产屋敷耀哉有些疑惑:“你们不知道吗?她说给你们留了字条。” 蝴蝶香奈惠一怔,突然想起早上推门进去时,那扇大开的窗户。 “这么看来,那张字条应该是被风吹走了。”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进去的时候,窗户开着。” 虽然白忙了半天,可至少知道人没事,大家都松了口气。 只有富冈义勇依旧没有半点放松的样子。 “澪现在在哪里?”他问。 产屋敷耀哉温声回答:“她主动来找我,说最近想和杏寿郎一起出任务,正好杏寿郎今天就要出去,她就直接一起走了。” “看来她觉得和某人合作很不愉快。”伊黑小芭内淡淡道。 富冈义勇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继续问道:“炼狱的任务地点是哪里?” 产屋敷耀哉没有回答他,而是说道:“义勇,现在还是给彼此留些空间,如何?” “她和你,都需要时间思考。” “……我知道了。” 众人离开后,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产屋敷耀哉缓缓起身,似乎想走到外面。 可他才刚站起来,身体便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一直守在旁边的产屋敷天音立刻上前扶住他。 “耀哉大人。” 产屋敷耀哉朝她轻轻笑了笑:“没事。” 天音扶着他一步步走到屋檐下。 正午的太阳落在庭院里,光线明亮得有些刺眼。 产屋敷耀哉抬头看向那片光,安静看了很久。 另一边,炼狱杏寿郎已经不知第几次看向浅仓澪了。 她走在他身侧,虽然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完整神情。只是从她一路上比平时安静许多的样子来看,心情大概还没有恢复。 炼狱杏寿郎知道,她这次会跟来多半是因为和富冈吵架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很开心。 毕竟已经很久没有和她一起出任务了。 【澪果然是在躲义勇吧……】 【唉,义勇那句话真的太伤人了。 】 【可是义勇也只是因为当时看到澪差点出事,太害怕了吧? 】 【害怕也不能那么说啊!澪最在意的就是自己帮不上忙,结果他说她弱! 】 【但是战斗里把后背交给别人这件事确实很危险吧?而且她不是没有自己解决的办法,却还是选择相信别人,最后又没有兜底的能力】 【又来了又来了,能不能别吵谁对谁错了,他们两个都不好受啊。 】 浅仓澪看着眼前一行行吵得越来越欢的文字,有些无奈。 她现在的确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义勇师兄,可是这次跟着杏寿郎出来,并不是因为这个。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停着的列车。 长长的铁轨延伸向远方,车身安静停靠在那里,偶尔有人从车门处上下,带起一点嘈杂的人声。 【等等,这附近是不是有列车? 】 【啊啊啊啊不会吧,是无限列车篇吗? ! 】 【救命,我已经开始害怕了,杏寿郎……】 【别哭!现在不一样了啊!澪在这里! 】 【对对对,有澪在,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 【而且三哥不杀女人,万一真的遇到猗窝座,澪至少能拖时间吧? 】 【没错,只要能多拖一会儿,就不会是原来的结局了! 】 【相信澪!相信大家! 】 浅仓澪看到那些话,刚因为这份信任心中一暖…… *连战斗的主导权都掌握不了的弱者,怎么可能成为柱? * 脑中响起的声音让她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就在这时,身旁忽然响起炼狱杏寿郎高昂的声音。 “浅仓!” 浅仓澪吓了一跳,身体抖了一下。 炼狱杏寿郎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她刚才的走神一样,抬手指向前方的街道。 “这里很热闹吧!我听说这附近有不少不错的店!尤其是红薯饭,非常好吃!” “红薯饭?” 炼狱杏寿郎认真点头:“嗯!这里的红薯饭很值得一尝!” 第130章 空气里正好飘来一阵热腾腾的香味。 米饭的清香混着红薯的甜味,顺着风轻轻飘过来。 “咕——” 她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浅仓澪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从昨天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 她立刻捂住肚子,耳尖也跟着红了起来。 “饿着肚子可不行!”杏寿郎拍了拍她的肩膀,大步流星地朝味道传来的方向走过去,“先去吃饭吧!” 浅仓澪跟在他身后,好奇问道,“杏寿郎,你之前来过这里?” “没有!是父亲之前来过,他知道我要来这里后,和我说起了这附近的情况,也提到了红薯饭。” 不大的店铺里,热气不断从锅中冒出来。 红薯被蒸得软糯,和米饭混在一起,颜色温暖又朴实。端上来时,还带着刚出锅的热度。 浅仓澪低头尝了一口。 米饭柔软,红薯带着自然的甜味,热乎乎地落进胃里,连胸口的沉闷都被暂时驱散了一些。 “真的很好吃!” 炼狱杏寿郎坐在旁边,听见这句话后,像是自己被夸了一样,精神十足地点头。 一顿饭吃完,浅仓澪放下碗,双手轻轻拍了拍脸颊。 “好了!”她站起身,语气比之前明亮了些,“那我们开始调查吧!” 虽然她已经从弹幕那里知道,这一次的事情背后是下弦在操纵,但这只是罪魁祸首。 附近失踪的人数、被波及的范围、列车相关的异常,还有是否还有其他鬼参与,这些都需要一点点确认和记录。 一整个下午很快过去,等最后一处信息也记录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车站的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落在铁轨边,也照亮了远处安静停靠的列车。 浅仓澪抬头看向那列火车,手指缓缓搭上刀柄。 白天的调查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真正需要面对鬼的时候。 第87章 两人走到车门前,列车员正低头检查着手里的票夹。 浅仓澪第一次见到这种样式的出行工具,很是新奇。 如果不是跟鬼有关,她还蛮想好好体验一次。 可惜,这次是没机会了。 她看着面前的列车员。 对方脸色苍白,形容枯槁,动作也很僵硬,虽然的确没有鬼的气息,但看起来就让人不适。 尤其对方眼中隐隐出现的狂热,让她不由得想起了曾经万世极乐教的那些人,尤其是最初上山时,那个被童磨杀死的女人。 那种期待着神迹降临一样的眼神,只是一次就让她到现在都印象深刻。 这个鬼也是针对人心的类型吗? 她猜测的同时,心里难免对这个鬼的评价中多了一个“自负”的标签。 毕竟这样看起来就令人不舒服的列车员,简直就像是把“异常”两个字写在眼前一样。 此时夜色已经完全落下,车站里的灯光映在列车外壳上,显出一层暗沉的光。 蒸汽从车头方向缓缓冒出来,伴随着低低的轰鸣声。整座站台都在轻轻震动。 列车员从票夹里抽出两张车票,递向他们。 “这是两位的票,请拿好。” 浅仓澪刚要伸手—— 【可惜他们不知道车票有问题,不然就不会中招了】 【很难想到会有鬼的血鬼术是这种间接发动的吧? 】 【魇梦真的很强,就是本体挺脆皮】 【无惨让一个法师出去,这波他全责好吧? 】 【上六兄妹不是一样?明明派一个出去就无敌,非要他们一起送,无惨一千年就捣鼓他那个破试管,但凡多操点心都不至于最后被干掉】 【不过好歹是换了个音柱,也不算很亏】 浅仓澪还没伸出的手停在身侧。 宇髓先生竟然会出事吗? 他们还说这次杏寿郎会死,大家…… “小姐,你的车票。” 列车员看面前这个魇梦大人要他重点关注的女人突然泪眼朦胧,不解又烦躁。 快点把车票拿上,然后快点去死啊!这样他就能进入永恒的美梦中了。 反正他也没多久好活了,死在梦中和上天堂又有什么区别呢? 就是可惜这两个年轻人,要成为他的投名状了。 列车员自认自己的恶意掩盖的很好,但面前的女人回过神后,原本要伸出的手竟然不动了。 浅仓澪低头看了眼那两张薄薄的车票,又看向面前的列车员,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十分诚恳地说道。 “抱歉,我的手臂受伤了,不太方便动。可以麻烦您直接帮我放进口袋里吗?” 列车员:“……啊?” “不可以吗?”浅仓澪无辜地看着他。 列车员拿着票的手僵在半空。 旁边,炼狱杏寿郎看她这么做,目光一动,接着立刻收回了手,神情一正,语气坦荡又洪亮。 “我也受伤了!所以,也拜托你帮我放进口袋里!” “……”列车员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说,这个女人也就算了,你刚才不是才抬起胳膊了吗?动作还那么利落。 这手坏得是不是太快了一点!当他傻吗? 浅仓澪抿着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列车员正想着要怎么拒绝。毕竟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受伤,这个要求本身并不出格,他在这里工作的几年里,也不是没见过比这还要奇葩的要求,直接说不同意并不合理。 看着面前为难的列车员,浅仓澪和杏寿郎默契地对了个眼神。 虽然这有打草惊蛇的风险,可这本来就是敌暗我明的情况,双方都心知肚明注定只有一方能活下来,如今正是见招拆招的时候。 能让对方的血鬼术发动的不那么顺利就足够了。 而且这么依赖血鬼术,不敢正面出现,恐怕是有原因的。 只要能防住对方的血鬼术,胜算就会大很多。 “是不可以吗?”浅仓澪看列车员久久不动,问道。 “……可以。” 列车员说着,将两张车票分别放进两人的口袋里。 这个声音…… 浅仓澪看着面前眼神恍惚的男人,警惕程度接连提升。 【这就同意了?魇梦这么好说话? 】 【他也没办法吧,毕竟他现在可是跟列车融为一体,无论如何都必须先把他们骗到车上】 【是啊,只要上车就够了,到时候里面的普通人都是人质,主场优势啊】 【而且躲过了这一关,又不是没有其他让血鬼术发动的办法,防不胜防的】 列……列车? ! 浅仓澪震惊地看向面前的列车。 长长的车身安静停在那里,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里面隐约有人影晃动,普通乘客正在等待发车。 无论视觉还是感知上分明和鬼完全不沾边,甚至有着几分温馨。 可他们说这座列车就是鬼。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鬼,把自己和列车融为一体了吗? 也就是说,踏入车厢的那一刻,他们就进入了鬼的身体里。 可是不进去,里面的普通人要怎么办? 这是个看似两难的选择,但实际上她,他们,只会有一种选择。 浅仓澪深吸一口气。 以他们…… 她顿了一下。 以杏寿郎的实力,解决这个鬼肯定没问题,到时候她只要负责保护住其他人就好。 ……可是她真的能做到吗? 她这样的犹豫姿态全部落在魇梦眼中。 是想要逃走吗?这可不行啊。 “我亲爱的乘客们。”笑声柔软,黏腻,“发车的时间就要到了,现在想要离开,恐怕有些晚了。” 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的同一瞬间,炼狱杏寿郎已经动了。 橙红色的刀光骤然出鞘,带着烈火般的气势横斩而去。 浅仓澪的反应不比他慢,只是她没有跟着攻击,而是立刻抽刀架在他身前,防备可能出现的反击。 “嗤——” 身后那道身影的脖颈被干脆利落地斩断,头颅落下,身体晃了晃便倒下。 浅仓澪皱起眉。 这个真的是下弦一吗?怎么感觉比累还弱? 不,不对,这个鬼的本体可是列车!眼前这个根本不是魇梦真正的身体,更像是分身,或者用来迷惑他们的东西。 她心中一紧,立刻开口提醒。 “杏寿郎,还没结束!把这个列车砍断才行!” “明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砍列车,但杏寿郎没有半点犹豫地挥刀砍去。 “没用的,我和这座列车融为一体,你的日轮刀对这具钢铁凝成的躯体没有任何威胁。” 说话的是一只手,苍白的手背上,长着一只睁开的眼睛。 “不过竟然这么快就能看出我的真身?难怪童磨大人会对你念念不忘了。” 第131章 那只眼睛弯了起来,手掌上的嘴也跟着裂开,发出轻轻的笑声。 “嘻嘻,快睡吧。” “扑通。” 浅仓澪和炼狱杏寿郎几乎同时倒了下去。 列车员低头看着倒在面前的两个人,神情还有些恍惚,过了片刻,意识才慢慢清醒,小心翼翼地问道:“要直接解决他们吗?” 魇梦再次凝出一具分身,垂眼看着他们,唇边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不需要。” 他指向倒在地上的炼狱杏寿郎,眼中满是陶醉。 “这可是柱啊,像这样强大、坚定的人,在噩梦里一点点崩溃,露出绝望的表情……啊,光是想一想,就让人愉快得发抖。” 列车员低着头,不敢说话。 魇梦的视线又落到浅仓澪身上。 “至于另一个……” 他弯下腰,笑容里多出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 “她的终点不在我这里。” 列车员听不懂这句话,只能僵硬地点头。 很快,两人被搬上列车。 车门合上的瞬间,汽笛声划破夜色,长长的列车缓缓启动,铁轨下传来规律的震动。 车厢里的灯光昏黄,乘客们安静地睡着,没有人察觉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列车员跟在魇梦身后,眼神里浮出一点急切和贪婪。 “请让我也进入美梦吧。”他哀求道,“我已经照您说的做了,求您……” 魇梦回过头,温柔地笑了笑。 “当然可以。” 下一瞬,列车员身体一软,倒在了车厢的地板上。 魇梦跨过他倒下的身体,走到浅仓澪身边,低头看向她。 她安静地睡着,面容平和,没有笑,也没有痛苦。 这让魇梦有些好奇。 他的血鬼术会让人先沉入美梦。 越是幸福的梦,之后被摧毁时,绝望才越深。 可眼前这个少女的样子太平静了,不像是正在做美梦或噩梦。 “你在做着什么样的梦呢?” 魇梦俯下身,从袖中拿出一根绳子。 只要将绳子的两端分别系在两人的手腕上,他就可以进入对方的梦境。 他先将其中一端系在浅仓澪手腕上。 当他要把另一端系到自己手腕上时,动作顿了一下。 擅自进入他人的梦境,并不是完全没有危险。 他可以攻击对方的精神之核,摧毁对方的精神。可是对方同样也可以在梦中攻击他。 即便对方在梦境里失去记忆,不会有“他是鬼”这一认知,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魇梦垂眼看着手里的绳子,纠结片刻后,还是将它系在了自己手腕上。 这可是鬼杀队的人,就算在梦里失去记忆,也不会随意攻击其他人。 更何况,他并不打算动手,只是想看一看她的梦,在她的梦里,也就是一个无辜的路人而已。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值得他冒险的理由。 魇梦看着沉睡中的浅仓澪,唇角慢慢扬起。 “让我来看看,那两位大人究竟为什么这么在意你。” 虽然无法操纵她做什么样的梦,但人类这种生物,只要是在心中留下过痕迹与执念的存在,在美梦中总会出现的。 尤其他们的过去似乎并不算愉快,只要她对那两位大人有些许在意,肯定会想要将那样的悲剧改变。 虽然会有所失真,但只要能看到他们之间的过去和纠葛,那么对他之后的换位血战一定会很有帮助。 若是黑死牟阁下愿意替他说话,无惨大人赐予他的血或许会更多。 至于童磨阁下…… 魇梦眼底的笑意更深。 那位大人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同事情谊的类型。如果能借由这个少女撬动他的兴趣,让他说出其他下弦的弱点,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他闭上眼睛。 车厢里的震动声渐渐远去。 下一瞬,他再睁开眼时,眼前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月色如水,静静铺满地面。 一座神社立在夜色里,檐角悬着风铃,“叮铃铃”地摇晃着。 神社前,有一颗银白色巨树。 树冠舒展开来,枝叶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像一片凝固的霜雪。树下围着一圈灯笼,与月色截然不同的暖黄火光轻轻摇晃,将地面照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而在灯火中央,有一个女人正在起舞。 她的衣袖随着动作展开,又缓缓收回,像月下流动的水。白发垂在身后,浅蓝发尾随着转身轻轻扬起。 衣摆掠过灯火边缘,光影便在她身上流动。 她抬手,转身,低眉。 银白巨树静静垂落在她身后,满地月色和灯火都像是为了她而存在。 第88章 魇梦站在神社前,安静看着树下起舞的女人。 他对人类的歌舞并没有多少兴趣。 人类会沉溺于这些东西是因为他们短暂、脆弱、很快就会死去,所以才会拼命用这种无用的东西填补空虚。可对于鬼来说,这些本就没有什么意义。 不过,凡事也不是绝对。 无惨大人对上弦之六的堕姬阁下十分宠爱,而那位堕姬阁下正是花街中极受追捧的存在。 既然无惨大人会将目光落到那样的存在身上,那么稍微了解一下人类所谓的歌舞,也并非完全没有价值。 而且无惨大人若是穿上那样华美的和服,想必会极其动人。 不,动人这种词未免太轻浮了。 那一定会是更加高贵,更加危险,也更加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姿态。 只是想象一下,魇梦便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愉快起来。 “啊……” 他低低笑了一声,眼底浮起一丝迷醉。 如果不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他一定会想办法做一个这样的美梦。 他看向树下起舞的女人。 真没想到那个失踪了整整七年,童磨阁下派出那么多鬼都没能找到的人,竟然真的还活着。 而且,还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这简直是命运赐下的机遇。 浅仓澪。 若不是亲眼看见,他很难把方才那个黑发、戴着面具的少女,和传闻中那个白发浅蓝发尾的少女联系起来。 换了发色,又遮住了脸,难怪之前那些鬼找不到她。 不过,这个样子倒是更顺眼一些。 至于童磨阁下…… 魇梦垂下眼,笑意有些微妙。 找人找得那样声势浩大,那些鬼到处确认鬼杀队剑士的身份,弄出那么多异常动静,不被发现才奇怪吧? 如果换成他,绝不会用那么惹眼的方式。 当然,这种话他不会说出口,至少现在不会。 树下的舞仍在继续。 女人的动作很轻盈,衣袖掠过灯火,影子在地面轻轻晃动。 魇梦没有急着靠近,他想等她跳完。 梦境往往会暴露出一个人最深处的执念。若是贸然打断,反而可能错过某些重要的东西。 只是对不感兴趣的东西,哪怕再美也会觉得无聊,他开始观察四周打发时间。 这座神社的样式很古老。屋檐的弧度、柱子的纹路,还有灯笼的形制,都不像如今常见的样子。 几百年前的风格吗?魇梦思索着,浅仓澪不过是个十八岁的人类,为什么梦里会出现这样古老的地方? 而且这里未免太安静了,没有他想见到的童磨阁下和黑死牟阁下,甚至连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没有。 只有神社、巨树、灯火,还有那个起舞的女人。 “真奇怪啊。”他轻声说道。 美梦中不是应该出现渴望之人吗? 可她最想见到的,最想挽回的,最无法忘记的东西,都不在这里。 正疑惑着,他的视线忽然被神社一角的纹样吸引住了。 那是一处很不起眼的花纹,刻在神社廊柱旁的木质构件上,若不是魇梦观察得足够仔细,很可能会直接忽略过去。 可他还是看到了。 看到它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僵住了。 “……不可能!” 魇梦往前走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那处纹样。 看错了吗? 不,不会。 他与无惨大人见面的机会并不多,正因如此,那寥寥数次的见面中,每一个细节他都异常珍惜。 无惨大人的声音、神情、衣着,甚至衣袖上细微的纹路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三十年前,那一次无惨大人见他时,衣服上便有类似的纹样。 这座神社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图案? 魇梦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抬步朝那处廊柱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可无论他怎么走,都无法真正靠近半步。 “这是……” 第132章 魇梦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地面没有异常,石板安静地延伸向前。可他走了这么久,周围的景象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回过头,那颗银白色巨树依旧立在身后。 树冠在月色下舒展开来,灯笼围在树下,暖黄的光轻轻摇晃。 它的位置没有半点改变,就好像他从未动过一样。 不对劲……这个梦很不对劲! 他不是没有进入过别人的梦,有人沉溺在温暖的家中,有人回到早已失去的过去,有人抱着已经死去的亲人哭泣,也有人在梦中反复逃避自己最恐惧的东西,但再怎么样离奇的梦,都没有此刻眼前这一幕带给他的诡异感。 神社静静立在月色里,银白巨树无声垂落。那个女人仍在树下起舞,衣袖展开又收回,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一样。 魇梦看着她,心底的警惕一点点攀升。 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他开始寻找退出梦境的方法,可很快,他的神色就变了。 无论是切断联系,还是顺着梦境边缘回到现实,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有什么东西将他留在了这里。 魇梦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梦境没有半点变化,月光依旧安静铺在地面上,风铃依旧在檐角轻轻响着。 他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血鬼术失去了掌控。 “怎么会……竟然走不了?”魇梦眼底浮出惊恐。 他竟然离不开这个梦。 也就在这时,树下的舞步没有停,女人的声音却忽然响了起来,带着一点散漫的笑意。 “我可是难得跳一次舞,你不好好看完就要走,是不是太过分了?” 魇梦猛地抬头,目光落在起舞的女人身上。 问题一定出在她身上,这个梦境的主人。 “你做了什么?”他质问道。 树下,女人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衣袖缓缓落下,灯火从她身侧晃过,将她的影子拉长了一瞬。 下一刻,她消失在原地,只是一眨眼,便出现在魇梦面前,距离近到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碰到他的衣襟。 魇梦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梦本身就是超现实的,在梦里出现任何不合理的事情都不值得惊讶。 这些他都知道,可刚才那一下仍旧太快了。 “你的耐心太差劲了。”女人偏头看他,视线从魇梦脸上慢慢扫过,“还有这种糟糕的视线,太打扰我跳舞了。” 这个女人有问题,魇梦很确定。 她对这个梦的掌控力已经超出了正常梦境该有的范围,继续待下去很可能会出事。 既然正常退出行不通,那就只能强行离开。 从别人的梦境里强行抽身会伤到灵魂,但现在已经不是在意这种代价的时候了。 魇梦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女人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忽然笑了。 “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做哦。” 魇梦没有理会她,继续催动血鬼术,准备强行撕开梦境与现实之间的联系。 女人站在他面前,没有阻止,只是笑盈盈地开口。 “会、死、的。” 魇梦的动作顿了一下。 女人像是随口提醒,可落在耳中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会死? 他看着面前那张带笑的脸,心底的惊惧浮起一瞬,又很快被鬼的傲慢覆盖。 她不过是在危言耸听,强行脱离梦境的代价难道自己作为血鬼术的主人还不清楚吗? 想到这里,魇梦重新弯起唇角,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柔软黏腻的腔调。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是吗?”女人看着他,眼底多了一点玩味。 她俯身,像是在分享什么无关紧要的小秘密般在他耳边轻语。 “那如果我说,这里是精神之核呢?” 魇梦的笑意僵住了。 那一瞬间,像有冰冷的东西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精神之核?从这里强行离开的确会对灵魂造成重创,和死亡的差距只是一线而已。 但这个甚至不是最让他胆寒的,而是—— 这个词无论如何都不该从她口中说出来! 她怎么可能知道?她知道这里是梦? 女人看着他骤然变化的神色,像是终于从中得到了些乐趣,抬手掩住唇,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 “诶呀,是不是不该提醒?” “可惜,你死了,这辆列车就会失控。”她收起做作的姿态,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所以还是坚持一下,努力活下去吧,鬼先生。” 魇梦脸上的笑终于彻底维持不住了。 “你究竟是谁?” 她果然知道这里是梦,甚至连他是鬼都知道!血鬼术没有抹去她的记忆? 可为什么?如果血鬼术完全失败,她根本不该昏迷。可现实里,她分明已经倒下了。 更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会直接进入精神之核? 按照常理,他应该先进入浅仓澪的梦境,再花费一些功夫,才能找到精神之核所在的空间,可事实是他一睁眼就站在了这里。 “嗯?在奇怪为什么直接进来这里?”女人像是看懂了他的想法,轻轻歪了下头,愉快地笑了起来。 “因为澪根本没有做梦哦,你进入不到她的梦境,自然只能来到这里了。” “……澪?她?你不是她?!” 魇梦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第一次真正仔细地观察起面前的人。 这张脸和现实中沉睡的少女太像了,乍一看,任谁都会觉得她们一模一样。 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们并不完全一样,眼前的女人要更成熟,轮廓也更清晰,身上没有少女那种明亮又柔软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从容、更危险的东西。 她站在那里,像是本就属于这片月色与神社。 女人看着魇梦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变化,开心地笑了起来。 “终于意识到了吗?……哦?” 她低头看向腹部的拳头。 就在她说前半句的时候,魇梦的眼神骤然一变,毫无预兆地动了。 蠢货!竟然主动告诉他这里是精神之核?那只要破坏这里,他不就可以出去了? 魇梦眼中浮出胜券在握的光。 虽然他在战斗方面并不算擅长,可再怎么说他也是鬼。 而且这里不是现实,在这种地方比拼的并不是肉体,而是灵魂的强度。 他可是下弦之壹,难道还会在这种方面输给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女人吗? “啪。” 那自信满满的一击,落在了女人身上。 魇梦:“……” 女人:“……” 月色安静地铺在神社前,风铃还在檐角轻轻响着。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落在自己身上的拳头,又抬眼看向他。 魇梦默默收回传来剧痛的手,灵魂受到伤害的疼痛让他的表情扭曲起来。 他看着自己发颤的手,突然开始后悔。 为什么要因为那点利益冒这个险? 明明只要老老实实完成无惨大人的命令,吞下这辆列车上的人,再想办法解决柱就足够了。 为什么偏偏要进入这个女人的梦? 不过…… 魇梦眼神动了动。 他现在的确出不去,可是这个女人也不敢杀他。 就像她刚才自己说的那样,如果他死了,现实里的列车就会失控。 那可不是一两个人,整整一列车的人都会陪着他一起死。 意识到这一点后,魇梦脸上的僵硬慢慢退去。 他垂下眼退后半步,向女人行了一礼。 “抱歉,是我太过慌张才做出了这样冒犯的举动。” “请您相信,我对那位少女并没有恶意,我只是太好奇了,毕竟她和那两位大人都有牵扯,任谁都会想知道一些事情吧?” 他温声解释:“而且,在我不知道这里是精神之核之前,我可没有半点想要寻找这里、破坏这里的举动,这样应该足以证明,我并不打算伤害她。” 女人开口:“所以呢?” 魇梦听见她愿意接话,眼底闪过一点笑意。 “所以,不如让我们各退一步吧。” “您放我出去,我保证不会伤害他们。否则,这座列车会一直以全速向前行驶,直到——” 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撞上下一站。” “到时候,可就不只是这座列车上的人会出事了。” 神社前的风铃轻轻一响。 魇梦望着女人,慢慢说道:“您应该也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吧?” 女人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太难得了,竟然会有人威胁我,真是足够新奇的体验。” 她像是真的觉得有趣,抬手掩了掩唇,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兴味。 第133章 魇梦唇边的笑意僵了僵。 他被这种态度激起一点不快,但没关系,只要拖住时间就好。 而且只要现实里的列车继续前进,只要这女人还顾忌那些人类的性命,她就不能真的把他怎样。 “这不是威胁,你我都很清楚,这是事实,不是吗?” 女人闻言,脸上的笑意稍稍淡了一点。 她像是真的被他说动了,抬起手指抵在下巴处,露出思索的神情。 “嗯……” 月光落在她身上,银白巨树的影子静静覆在她身后。 过了片刻,她慢慢点了点头。 “似乎有理。” 她站在那里,气质突然一变,周身仿佛被月色彻底笼住,方才那点轻佻散去后,整个人竟显出一种圣洁。 她垂着眼,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 “月亮会包容一切,自然也会包容你的小小过失。” 魇梦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下一瞬,女人脸上的圣洁便像月下薄雾一样散开了。 “不过——”她拖长了一点尾音,眼神落在他身上,“我本人可是个相当记仇的人。” 魇梦背后骤然一凉。 女人朝他走近一步,目光扫过他垂在身侧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你刚才打了我一拳,对吧?” 魇梦:“……” 以刚才那一击的情况来看,她甚至没有受到半点损伤,而自己却已经痛到灵魂都像被震裂。 如果换成他被她打一拳…… “会死的。” 他说得无比诚恳。 “也是。”女人露出一点苦恼的神情,低头想了想,“那就换一种形式吧。” 那张和浅仓澪极其相似、却更加成熟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明显不怀好意的笑。 危险! 魇梦不再试图维持从容,身体立刻向后退去,想要拉开距离。 可才刚动了一下,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上。 “跑什么?” 女人不知何时到了他面前,笑吟吟地开口。 在魇梦惊慌的视线中,她抬头按住魇梦的脑袋。 “你的血鬼术还蛮好用的,让我也来看看你的梦吧。” “不——” 话还没出口,按在头顶的力道便骤然加重。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灵魂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拖拽,眼前的神社、银白巨树、灯笼与月光全都开始扭曲。 魇梦不甘地闭上眼。 女人看着周围的一切模糊了一瞬,随后迅速变幻成另一副景象。 四周暗下来,空间被拉长,墙面像是无数折叠错乱的房间拼接而成,远处看不见尽头。 上下左右都在变动,木门、障子、走廊和房间交错悬浮,像是一座没有规律的巨大迷宫。 “这个血鬼术还挺好玩的。” 她低头看去,魇梦正跪在地上,姿态恭顺。 在他周围还有几个鬼,他们全都跪伏在那里,瑟瑟发抖。 只是没有任何一个鬼看向她,就好像他们根本看不见她的存在。 女人站在原地看了片刻,随后慢悠悠地绕着他们走了一圈。 她在一个鬼身边停下,低头看了看。 “这个不行。” 又走到另一个鬼面前。 “这个也不行。” 她转了一圈后,摇了摇头,“没什么厉害的家伙呢。” 魇梦跪在那里,没有回应。 或者说,这个梦里的他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女人抬头看向四周。 无数房间层层叠叠,深处传来细微的琵琶声,空间随之轻轻震动。 “无限城啊,可惜这里已经来过了。”她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就没有更有意思的东西了吗?”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轻不重,却让跪在地上的几个鬼同时将身体伏得更低。 她抬起头。 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是另一个“女人”。 黑发被整齐挽起,发间簪着精致的发饰,身上穿着华美的和服,衣料层层叠叠,纹样精细而贵重,行走时衣摆轻轻擦过地面。 她的脸很美,眉眼冷淡,唇色艳丽,姿态优雅端庄。 可那双梅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人的温度。 女人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 “噗嗤。” 她实在没忍住,弯下腰,肩膀不断发抖,笑得直不起身。 “不是吧?” 她一边笑,一边抬手指着前方那道身影,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这也太合适了吧?原来你还有这种爱好啊?早知道就给你多买点和服了,这种东西我有的是,不要害羞啊,哈哈哈哈哈哈……” 无惨皱起眉,冷冷开口:“谁在笑?” 女人笑够了,抬手擦了擦眼角,朝那边做了个鬼脸:“在梦里也这么讨人厌,就笑就笑!” 无惨的视线缓缓扫过跪伏在地的鬼,脸色越发阴冷。 可这里毕竟只是魇梦的梦。 他的怒意落不到女人身上,也无法真正看见她。 女人看着这一幕,又轻笑了一声。 然后她低头,视线落到了跪在地上的魇梦身上。 梦里的魇梦脸上泛着红晕,眼神迷醉,甚至连身体都因为过度兴奋而轻轻发抖。 “……不会吧?”女人意识到了什么,表情逐渐微妙。 “你这家伙的梦不会是……” 惨叫声接连响起。 一个又一个下弦鬼被毫不留情地杀死,身体崩裂,血肉飞溅,又很快消散在无限城冰冷的空气里。 跪在地上的魇梦却仍旧仰头看着那道身影,脸上的痴迷没有减少半分。 直到其他五个鬼全都死去,无惨才垂下眼,看向他。 态度算不上温和,却也比对其他几个鬼好上太多。 魇梦的脸上立刻浮出更深的陶醉。 女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结结实实打了个冷战。 太可怕了,这个梦实在太可怕了,还是赶紧结束吧。 -- 炼狱杏寿郎醒来时,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轻松,连奔波后积攒下来的疲惫都被抚平了许多。 他不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但那一定是个很好的梦。 只是这份松快还没持续半秒,先前发生的一切便骤然回到脑海里。 车票,列车员,藏在列车里的鬼,还有—— “浅仓!” 炼狱杏寿郎眼神一凛,右手瞬间按住刀柄,猛地站起身朝四周看去。 “不要这么大声,我听得见。” 坐在他对面的[浅仓澪]懒洋洋地说着,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向上抛着什么。 那是一个紫色的球,表面隐隐泛着光,被她随手抛起,又落回掌心。 炼狱杏寿郎松了口气。 “幸好你没事,我……” 话才说到一半,坐在那里的人抬起眼,看了过来。 只这一眼,炼狱杏寿郎的声音便停住了。 下一瞬,日轮刀骤然出鞘,橙红色的刀锋横在身前,刀尖直指对面。 “你是谁?” “啪。” 紫色小球再次落入掌心。 [浅仓澪]看着指向自己的刀,指尖一动,紫色小球又被抛了起来。 “我吗?” 球在空中翻转,淡紫色的光映在她眼底。 她伸手接住,语气轻慢又自然。 “你可以称呼我'月'。” 第89章 月停下手中抛球的动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这个人她当然知道,虽然一直沉睡在浅仓澪的意识深处,大多数时候都懒得醒来,可偶尔清醒的片刻,还是会透过澪的眼睛看到外面的世界,其中就包括这个男人。 虽然她本人并不是很想看就是了。 说起来,她那还没有糟糕到无可救药的记忆力,也让她记得另一件事。 炼狱瑠火。 那个女人病重的时候,她正好是醒着的。 那次她其实不是很想出手,人类的命运干涉起来可是很麻烦的。可如果真的放着不管,澪一定会很伤心。 为了自己这个小后代,她最后还是选择牺牲一部分力量,救下了炼狱瑠火。 代价就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得不陷入沉睡。 不过好在,醒来的时机还算合适。 这几年里,澪并没有经历什么真正重要到不能错过的事情。 当然,作为能看到未屏蔽版弹幕的人,月本来也知道那段时间不会发生什么大事,才敢放心那么做。 这么算的话……她或许还能算是这个小子的恩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月脸上的表情就微妙地僵了一下。 咦——好恶心! 她立刻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丢了出去。 她可不是什么圣母类型的人物,也完全不想被人用感激的眼神看着。 第134章 光是想象一下那种场景,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连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算了,还是别让任何人知道比较好。 不过这小子怎么这么安静?月看着对面露出沉思模样的炼狱杏寿郎,忽然来了兴致。 “说起来,我现在可是掌握着浅仓澪的生死哦。”她慢悠悠开口,“想救她的话,就讨好我啊。”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炼狱杏寿郎看着她,随后竟然真的将日轮刀收回了鞘中。 刀锋归鞘的轻响落下,他站直身体,认真问道:“要怎么做?” “……啊?” 月看着面前那副认真得没有半点敷衍的表情,突然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 “你就这么接受了?难道正常流程不应该是生气、愤怒,然后冲我挥刀吗?” 她还挺想试试这小子的剑技,毕竟之后还有一场战斗,提前看看他的实力也算是做准备。 结果他竟然收刀了? 炼狱杏寿郎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 月:“……” 炼狱杏寿郎继续说道:“如果你想伤害我们,刚才就可以动手,我陷入血鬼术,没有反抗能力。那时才是最好的机会。” “而且,我没有感觉到杀意。” 月脸上的兴趣瞬间淡了下去,甚至露出一点失望。 “所以我讨厌直觉类型的人。” “讨……讨厌?” 炼狱杏寿郎被这句话击中,头发的颜色似乎都黯淡了一些。 他当然知道,眼前的人不是浅仓澪。 可这句话从这具身体里说出来,还是让人有些难受。 月看着他这副样子,毫不留情地说道:“好了,我可不是澪,别想我会安慰你。” “打起精神,接下来可是有一番苦战,不想死的话就快点准备好。” “战斗?”炼狱杏寿郎眼神一凛。 月抬起手,指向车窗外。 不知何时,列车已经停了下来。 夜色沉沉,车窗外的景物都静止在黑暗里,因此,那道急速逼近列车的身影就显得格外惹人注意。 炼狱杏寿郎看着那道身影,抬手按住刀柄,整个人像燃起的火焰,目光明亮锐利。 “我明白了。” 他转身前,又看向月:“车上的普通人就先拜托你保护了!” 车门被拉开的瞬间,夜风卷着冷意灌进来。炼狱杏寿郎的羽织被风掀起,下一刻,那道金红色的身影便跃下列车,朝着外面急速逼近的鬼迎了上去。 月没有起身,斜倚在座位上,一手支着脸,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外面骤然亮起的橙红刀光。 “本来还可以温柔点的……”她低声自语,“这样的话,就只能用那个办法了吧?” 窗外,战斗已经爆发。 来者一身粉发,身上满是深蓝色纹路,金色眼瞳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他看着挡在面前的炼狱杏寿郎,眼中浮出兴奋的光。 “你很强。”猗窝座抬起手,笑着开口,“成为鬼吧。” 炼狱杏寿郎握紧日轮刀,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拒绝!” 猗窝座露出不解的神情:“为什么?人类再怎么强,也终究会衰老,会死。” 炼狱杏寿郎目光坚定。 “正因为会老去,正因为会死去,人类才美丽而珍贵。” 下一瞬,两道身影同时动了,拳风与刀光轰然撞在一起。 “炎之呼吸,二之型——升天炽炎!” 橙红色的刀光自下而上斩出,像烈焰骤然卷起。 猗窝座侧身避开,脚下踏出诡异的阵纹,拳头带着破空声直击而来。 “破坏杀·罗针!” 炼狱杏寿郎挡下一击,脚下向后滑出半步,随即再次冲上前。 “炎之呼吸,四之型——盛炎漩涡!” 火焰般的刀势旋开,将迎面而来的拳影尽数挡下。 猗窝座眼中的兴奋越来越浓。 “太棒了!你的斗气已经锤炼到接近至高领域了!” 他说着,拳势陡然加快。 虽然看似势均力敌,但鬼的身体和人类相比占尽优势,炼狱杏寿郎很快便受了重伤,即便勉强支撑,依旧肉眼可见的落入下风。 车厢内,紫色小球忽然亮了一下。 魇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去帮他吗?他看起来快死了。” 月神色平静:“嗯,会死。” 紫色小球安静了。 魇梦原本是想蛊惑她出去帮忙。 只要她离开车厢去与猗窝座阁下交战,哪怕她再厉害,也不可能继续这样禁锢着他的灵魂不放。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回答。 她真的不在意那个剑士的死活?还是…… 或许她不是不在意,而是相信炼狱杏寿郎能赢? 毕竟那可是柱,能被称为柱的人,总会有些让人意外的力量。 更何况那个男人的气势确实惊人,哪怕面对的是猗窝座阁下,也仍旧没有半点退缩。 可是很快,窗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炼狱杏寿郎满脸是血地倒在地上,日轮刀仍被他死死握在手里。 火焰般的羽织落在尘土间,胸口剧烈起伏,鲜血顺着额角和唇边不断往下淌。 车厢内,魇梦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 “不帮忙吗?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 月终于动了。 魇梦心中一喜。 但这份喜悦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她站起来的同时,手里仍旧攥着他,没有半点要松开的意思。 “等、等等。”魇梦有些慌张地问道,“你这样会分心的吧?猗窝座阁下可不是那么好击败的存在。就算是你,也不可能一边分心对付我,一边和上弦之叁战斗吧?” 月垂眼看了看掌心里的紫球:“谁说我要对付猗窝座?” 魇梦愣住:“……什么?” 月没有再解释。 她推开车门,轻巧跃下,不紧不慢走向战场。 魇梦不明白她为什么敢这么做? 他知道猗窝座阁下不杀女人。可都已经这样走到脸上了,总不至于什么都不做吧? 至少也该一拳—— “……!!!” 紫色小球猛地一颤。 月已经走到猗窝座面前,抬起手,十分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啊。” 而猗窝座看着站在面前的人,在魇梦震惊的视线下,竟然极其自然地回了个“晚上好”,还让路允许她走到炼狱杏寿郎面前。 紫色小球在月掌心里不断发抖。 猗窝座阁下竟然……就这么让开了? !为什么? ! 月可不管他怎么想,走到炼狱杏寿郎面前,弯下腰,挑了挑眉。 “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了吗?” 炼狱杏寿郎半跪在地上,血顺着额角往下淌,染红了眼睫,意识已经很模糊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回应,可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就连抬眼看清她都变得困难,根本没有声音发出。 月看着他这副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已经没有办法说话了吗?看来时机不太对啊。” 她手里的魇梦终于忍不住了。 “猗窝座阁下!您为什么站在那里?” 他的声音从紫球里传出,尖锐刺耳,满是难以置信与愤怒。 “您这是在做什么?难道您要背叛无惨大人吗?!” 猗窝座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向那颗紫色小球。 “猗窝座阁下,您听见了吗?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无惨大人的!” 猗窝座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连“无惨”这个名字落下时,他的眼神都没有一丝变化。 魇梦心中的愤怒在这份异常的安静下逐渐变为不安。 “……猗窝座阁下?” “好了,别叫了。” 月终于被吵烦了,低头看向掌心里的紫球。 “他听不见。” “听不……见?”魇梦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只能本能地重复着。 “还没意识到问题吗?”月脸上露出一点无奈,像是在看一个早该发现问题却迟迟没发现的笨蛋。 “亏这还是你的血鬼术呢。” “你说……什么?我的血鬼术?”魇梦的声音变得极轻。 月笑了,满是恶作剧终于得逞后的愉快。 “我说——”她慢悠悠地开口,“这里是梦啊。” 下一瞬,眼前的一切骤然消失。 战场、夜色、猗窝座、满身是血的炼狱杏寿郎,全都像被水冲散的墨迹一样碎裂开来。 魇梦只觉得视野一晃。 再看清时,他又一次回到了列车里。 昏黄的车灯轻轻摇晃,车厢里传来规律的震动声。 旁边,炼狱杏寿郎仍旧安静地沉睡着,呼吸平稳,身上没有那些可怖的伤,也没有满脸鲜血。 第135章 月低头看向手中颤抖不止的紫色小球,弯起眼睛。 “你猜猜,现在是梦,还是现实呢?” 第90章 魇梦没有回答,月也不需要他的答案。 熟悉的场景再次上演,列车停在黑暗里,远处有一道身影急速逼近。 炼狱杏寿郎拔刀下车,迎向那个满身深蓝纹路的鬼。 刀光与拳风撞在一起,并最终再次以失败告终。 场景恢复原状,战斗重新开始。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失败,失败,失败…… 第五次,他在满身是血的情况下强行突进,刀锋斩到猗窝座的脖颈。 可下一刻,猗窝座的手贯穿了他的胸口。 同归于尽般的姿态只维持了一瞬,画面又一次碎裂。 “你到底想做什么?”魇梦看着几近相同的桥段一次又一次上演,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该不会……也很喜欢利用梦境折磨别人吧?” 他觉得自己的猜测并非毫无道理。 这个女人把人困在梦里,让那个剑士不断和猗窝座阁下战斗,不断受伤,不断死去,难道不是在折磨他吗? “安静点。” 月懒得回答他这样毫无意义的质疑,看着外面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的战斗,威胁地捏了捏手里禁锢着魇梦的球。 窗外,猗窝座的拳头从侧方轰来,速度极快,只是一眨眼便逼到了炼狱杏寿郎面前。 按照前几次的战斗来推测的话,这一拳会打中杏寿郎的肩膀,撕开他的防御。 可这一次,炼狱杏寿郎像是早就知道那一击会落在哪里,脚下一转,身体擦着拳风避开。 与此同时,日轮刀横斩而出。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橙红色刀光贴着猗窝座的手臂掠过,斩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月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稍微像点样子了。” 魇梦听见这句话,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在利用梦境,让他熟悉猗窝座阁下的攻击?!” 月笑了一声,低头看向掌心里那颗紫色小球。 “终于看出来了?还不算太蠢。” 魇梦只觉得一阵寒意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 一次又一次重复战斗,一次又一次让炼狱杏寿郎面对猗窝座。 失败也好,重伤也好,死亡也好,在梦里都不会真正结束。 而每一次失败,都会变成下一次的经验。 魇梦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梦境,已经彻底变成了对方手里的训练场。 “没用的!”他强压下不安,“这只是梦而已!等他醒来后什么都不会记得!” “他不会记得这些战斗,也不会记得猗窝座阁下的攻击!你做的这一切,全都是白费力气!” “哦?难道鬼的眼睛也会坏掉吗?”食指和拇指捏住下巴,月做出一副认真观察的样子看着他。 “如果真的什么都不记得,那炼狱这小子是怎么进步的?” “那是……”魇梦想反驳,可后半句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原因。 梦这种东西,哪怕醒来之后会迅速褪色,也不会彻底消失。 它会像另一段人生留下的碎片,不完整,不连贯,甚至醒来后会被真实的记忆冲淡到几乎无法辨认,可依旧会留下微弱的痕迹。 炼狱杏寿郎已经在梦中和猗窝座阁下战斗了这么多次。 哪怕醒来后只是在真正交战时,脑海里闪过一瞬模糊的画面,一点并不清晰的预感,甚至可能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反应,都会对战斗产生影响。 魇梦沉默的间隙,窗外的战斗中,炼狱杏寿郎渐渐占据了微弱的上风。 “梦这种东西还真是神奇。”月看着这一幕,轻声感叹,“明明在外界看来,不过只是沉睡了很短暂的时间。可在梦境里,却可能连人的一生都经过了。” “有这样的血鬼术真是不得了。”她夸赞道。 如果是平时听到这种话,魇梦会愉快到笑出声,可现在他完全高兴不起来。 “即便你让他通过梦境熟悉猗窝座阁下又能怎么样?梦对人的影响是很短暂的。” “醒来之后,或许短时间内还能记得一些感觉,可只要过一段时间,那些记忆就会消失。” “现在他的进步,只是因为不断经历相同的梦境罢了!”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只要醒来,梦境中堆积的一切都会变得模糊,最后什么也不剩。” “所以,这根本不会对现实有任何影响!” 月听完后,轻轻笑了一下。 “是吗?可是对我,或者说对他来说——” 她垂下眼,指尖在紫色小球表面轻轻一敲。 “短暂的记忆,就足够了。” 短暂的记忆?足够? 魇梦开始飞快分析这句话的意思。 她需要的,难道从一开始就不是长久的印象? 也就是说,她认为炼狱杏寿郎醒来后不久,就会与猗窝座阁下对上? 所以那些梦中积累下来的片段和本能,根本不需要维持太久,只要撑到那场战斗发生就够了。 可是她为什么会这么笃定这件事会发生?他分明没有联系猗窝座阁下来啊。 他想要嘲讽她的自信,但先前的打击让他不敢贸然出声。 “现实可不是梦,梦境里的一切都能由你操纵,可现实里,怎么可能所有事情都按照你的预想发展?”他试探道。 “你让炼狱杏寿郎在梦里经历这么多次战斗,结果现实里根本没有那场战斗,不就全都白费了吗?” “一点预言而已,我可不会浪费时间做无用功。”月平淡地说着,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预言? ! 魇梦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轻飘飘地说出这样的答案。 他本能地不想相信,预言这种东西听起来太荒唐了。 可刚才见到的古老建筑,银白色的巨树,还有那处让他震惊的纹样…… 那里可不是普通的梦,而是精神之核!展现出的只会是一个灵魂最原本的模样。 比起相信有人连自己的精神之核都能随意操控,魇梦宁愿相信她真的拥有某种预言的能力。 更何况,还有那支舞。 他刚才并没有认真看完,甚至因为心思一直落在无惨大人与那处纹样上,没有细究其中的动作。 可即便只是看了一部分,他也能分辨出那并绝对不是寻常舞蹈,那种韵律……像是某种神祭时才会跳的舞。 神社,神祭之舞…… 她是神官吗?还是巫女? 如果是这样的话,拥有些许预言的能力,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另一件事也在佐证这个猜想。 刚才他在精神之核里攻击她,那一击完全就是伤敌一,自损一千。不仅没有伤到她分毫,反而让自己的灵魂像是被震裂一样剧痛。 那根本不是正常灵魂该有的强度! 魇梦认识的存在里,或许只有无惨大人能拥有那样强大的灵魂。 更何况,她还夺取了自己的血鬼术,困住他,还利用他的梦境,一次又一次模拟出猗窝座阁下与炼狱杏寿郎的战斗。 种种迹象全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个叫“月”的存在,异常到超出了他的认知。 所以看似不可能的预言反而是符合这份异常的能力。 不行,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绝对不能让她继续在梦里这样肆意妄为! 炼狱杏寿郎在梦里和猗窝座阁下一次又一次战斗,哪怕醒来后只能记住一点残片,那一点残片也可能在现实中改变战局。 若是因为自己连累猗窝座阁下出事,无惨大人一定会厌恶他。 明明那时候的自己大概已经看不到了,可只是想象那双眼睛冷冷扫过来,露出厌弃的神色,魇梦就觉得喉咙像被灌进了冰冷的铁砂,连吞咽都变得刺痛。 这样的结果比死亡还让他难以忍受。 “预言?”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强装镇定道,“说得真好听,可是这种事谁能证明呢?你只是随口说大话吧?” 月脸上的笑意淡去,神情再次变成那副圣洁模样。 “以月亮的名义起誓,我从不说谎。”她低声呢喃。 魇梦彻底相信了她的说辞。 如果只是普通人,说出这种话当然不值得相信,可她不是。 神社,祭舞,精神之核里那棵超越现实的银白色巨树,还有她那种神秘的力量。 作为祭祀神明之人,不会随意拿这种誓言开玩笑,所以她说的都是真的,猗窝座阁下真的会来。 而她正在利用他的血鬼术,让炼狱杏寿郎提前熟悉那场战斗。 梦境里,最后一声撞击落下。 夜色中的战斗已经结束,炼狱杏寿郎身上满是伤痕,但这一次,他没有倒下。 第136章 月看了片刻,随后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周围的景象骤然碎开,又再次拼接成熟悉的样子。 “看来差不多了,那这就是最后一次梦境了。”她边说边打了个哈欠,“好累,之后我要回精神之核里好好睡上一觉。” 魇梦原本因为她那句话而焦躁不已,可就在听见“回精神之核”这几个字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没注意到的一件事。 对啊!他怎么忘了?这里已经不是她的精神之核了! 这里是炼狱杏寿郎的梦,在这里强行退出的确会对灵魂造成损伤,可和精神之核里强行退出后受到的伤害相比根本不是同一个等级。 比起让炼狱杏寿郎带着这些梦境里的经验醒来,再在现实里对上猗窝座阁下,这点代价完全可以接受。 只要他醒来后立刻告知猗窝座阁下,让他小心提防他们。 以猗窝座阁下的能力,再加上自己,一定能顺利解决这点超出掌握的小意外。 想到这里,月掌心里的紫色小球忽然光芒大盛。 “你要做什么?”月皱起眉,“难道不怕死了吗?” 魇梦的笑声从紫光里传出来,柔软,黏腻,还有绝境中抓住生路般的狂喜。 “这还要多亏你的提醒啊,如果不是你说要回精神之核,我差点忘了这里已经不是精神之核了。” 紫色光芒越来越亮,魇梦低低笑着,声音里满是恶意。 “那么,我们现实见。” 月看着掌心里骤然膨胀的紫光,脸色一变。 “不要!” 紫色小球在她指缝间碎开。 魇梦感受到了疼痛,像有什么东西被人硬生生从身体里撕扯出去。 可他没有半点后悔,相反,看见月脸上那一瞬间的惊慌,他只觉得满足。 原来这样的人,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太美味了~你竟然也会惊慌吗?”魇梦的声音因疼痛断断续续,却仍旧带着笑意。 他闭上眼,等待重新醒来。 “一切都结束了。” 魇梦安详地等待着梦境崩塌后的回归,身体上的痛楚他并不在意…… 等等!身体? ! 他猛地睁开眼。 从梦中强行脱离,疼痛的应该是灵魂才对,为什么会是身体? 就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整座列车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车厢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铁轨下传来刺耳的摩擦声,沉睡的乘客们在座位上晃动,窗外的夜色也跟着不断摇晃。 “你骗我?!!!这根本不是梦!” 列车深处传来一声嘶哑的怒吼。 月脸上的惊慌消失了,看着周身震动的车厢,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诶呀,被发现了吗?” 她摊开手,脸上露出相当无辜的表情。 “我可是提醒过你的,不要自爆,你也没听啊。” “不过你说得对,一切都结束了。” 列车的震动越发剧烈,车窗发出细碎的响声,像随时都会裂开。 魇梦虚弱的声音满是不甘与怨毒。 “你!你是故意的!你那些话都是在刻意诱导我自爆!” 如果不是她发誓,如果不是她说出“最后一次梦境”那样的话,他根本不会对这里还是梦境这件事毫无怀疑。 或许之前那个看似无意的提醒也是她的算计。 她让他相信,他们仍在炼狱杏寿郎的梦里,可实际上他已经回到了现实。 自爆的不是梦中的残影,而是他真正的身体。 “你竟然敢违背对神明发下的誓言!” 月听见这句话,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指控,微微偏过头。 “在那之前的确没有撒谎啊。”她慢悠悠地说道,“'最后一次梦境',可是在那之后说的。” 好像……确实如此。 就在魇梦要相信这句话的时候,月忽然吐了吐舌头,眼里满是恶作剧成功后的愉快。 “诶嘿,骗你的。”她笑眯眯地说道,“刚才那句也是谎话哦。” “你!你难道不怕受到惩罚吗?!” 魇梦不信神,但她难道也毫无顾忌吗? “这样的确很不敬,不过没关系,相信月亮会包容我的。”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语气满是虚假的懊悔。 “你……!” 如果不是这具钢铁躯体没有血肉,魇梦恐怕已经气到吐血。 他想要反击,想要将这个满口谎言的女人撕碎,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列车的震颤越来越弱,原本像活物一样不断蠕动的车壁渐渐恢复平静,车厢深处那些血肉也开始失去活性。 紧接着,前方车头和车厢连接的位置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轰隆——” 原本仿佛会无尽行驶下去的列车在铁轨上缓缓停了下来。 一根肉色触手带着最后的不甘从阴影里伸出,挣扎着朝月扑来。 月连眼皮都没抬,只随意挥了下手,那根触手便在半空中碎散开来,化成一片黯淡的灰。 她嗤笑一声:“呵,相信敌人的誓言?鬼化的时候把脑子一起污染了吗?” 第91章 魇梦的气息已经极其微弱,彻底消散前,满是怨毒的声音从列车最深处挤了出来。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吗?你一定会——” “后悔的!!!” 伴随着不甘的尾音,车厢里最后一点属于鬼的气息彻底散去。 原本还在轻微蠕动的车壁安静下来。血肉褪去,露出普通车厢该有的墙面。车灯在头顶晃了晃,昏黄的光重新落回座椅与地板上。 列车停在夜色里,车轮下的铁轨还残留着刚才急停后的余震。 “这种没用的狠话,千年前都没人说了。”月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嫌弃道。 不过已经没有人可以给她回应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挥散触手的手指,对这场结束得过于仓促的游戏很不满意。 “真无聊,这么快就结束了,还以为能让我多玩一会儿,不过……” 她忽然抬头看向窗外,低声呢喃:“要是在这里把猗窝座解决掉,会不会很有趣?” 她抬起手,眼神渐渐变得兴奋起来。 就在这时,窗外的月亮忽然闪烁了一下。 月的手指停在半空,无形的力量同她僵持着。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沉重起来,窗外的月色像被风吹皱的水面,只有月能看见的无形波纹蔓延开来。 “……好吧,不动就是了。”她不情不愿地收回手。 感受到那股压力消失后,她双手环胸,明明笑着,眼中却没有笑意,只有讥讽。 “是了是了,要为那些看客制造一些观看体验,不然第一集 就大结局,故事就进行不下去了。”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这只手和她并不一样,她的手从来不会有这么粗糙的时候,也绝不会有长年握刀后留下的薄茧。 但她的小后代本也不该如此辛苦的。 而这一切,不过为了一场神明的游戏。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五指一点点收拢。 “这样虚假的世界……”她攥紧拳头,声音低了下去,“也不知道有什么守护的必要。” “不过……” 千年前的那个男人的身影突然在脑中闪过,气质阴郁,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用自以为掩饰地很好的眼神盯着她。 月沉默了一瞬,突然一摊手,洒脱一笑。 “算了,我可不想浪费时间去思考哲学。” “只要想到最后的结果是那样的嘉奖,那么当一当神明的傀儡也无所谓吧。” 她优雅地伸了个懒腰,随后瞥了眼还沉睡着的炼狱杏寿郎。 “已经解决掉这个小东西,这小子又在梦里接收过特训,接下来总不会出岔子了吧?” 她在座位上选了个舒服的位置往后一靠,身体放松下来,双眼慢慢闭上。 可就在即将沉睡时,她忽然又睁开眼,猛地坐了起来。 “差点忘了,这可是下弦,我这么努力,总要有点好处吧?” 她站起身,走到炼狱杏寿郎面前,弯下腰,毫不客气地伸手揪住他的耳朵。 炼狱杏寿郎仍旧沉睡着,眉头却因为耳朵上传来的力道微微动了一下。 “记住,这个鬼是我,浅仓澪解决的。”月凑近了些,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回去记得把她晋升成柱。” 她重复了三遍,直到炼狱杏寿郎的身体微微动了动,像是马上就要从梦里醒来,她才松开手,若无其事地退回自己的位置。 “这算作弊吗?” 她认真想了想,很快得出结论。 “嗯……应该不算。”语气理直气壮起来,“我寄宿在她的灵魂里,怎么不算是一体的呢?这就当我的房租吧。” 说完,她再次闭上眼。 第137章 -- 炼狱杏寿郎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体一阵酸痛,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极其激烈的战斗。 可彻底清醒后,这种感觉突然消失了。 他按了按方才传来痛感的位置,没有异常。 “奇怪……” 他皱了皱眉,随后昏睡前发生的事突然涌入脑海。 车票,列车员,隐藏在列车中的鬼,还有突然袭来的血鬼术,让他很快把这点异常抛在脑后。 他眼神一凛,立刻抽刀起身,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自己还活着?那个鬼呢? 他看到对面的浅仓澪仍旧睡着,立刻走过去,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浅仓,醒醒!” 浅仓澪睫毛动了动。 “唔……” 她慢慢睁开眼,视线还有些迷糊。 “这里是……” 看清周围那明显属于列车内部的结构后,原本还带着困意的大脑瞬间清醒。 “锵——” 日轮刀出鞘。 她站起身,目光迅速扫过车厢。 “我们现在在鬼的身体里,一定要小心,杏寿郎。” 炼狱杏寿郎点头,提刀站到她身侧。 “明白!” 两人很快背对背站定。 浅仓澪看向车厢前方,炼狱杏寿郎则警惕着后方。 车厢里乘客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动静。 浅仓澪没有因此放松,缓缓转动视线观察周围,地面、墙壁、座椅下方犊交寿,还有车厢两侧的窗户,一处都没有放过,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个鬼不在这里吗? “杏寿郎。” “嗯?” “我去前面看看。” “我跟你一起!” 浅仓澪点了点头,握紧刀柄,小心翼翼地朝前方车厢走去。 越靠近连接处,脚下的金属板越冰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夜里的寒意。 推开门前,她警惕地压低身体,刀锋斜指前方。 这种视野受阻的地方最容易遭到袭击。 然而开门后并没有攻击袭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 一节,两节…… 每次越过车厢连接处,浅仓澪都会格外谨慎。炼狱杏寿郎跟在她身后,时刻留意着周围可能出现的变化。 可是直到他们走到第一节 车厢,都没有任何袭击发生。 但并不是毫无收获。 “这里……发生了什么?” 浅仓澪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周围破碎的车窗和密密麻麻的划痕。 这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爆炸了吗?可是没有火药味,也没有爆炸过后的焦黑痕迹。 好在这里没有乘客,倒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 炼狱杏寿郎也看向周围的痕迹,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发生过战斗吗?” “不像。”浅仓澪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面边缘。 她伸手想要触碰,可指尖还没碰到便收了回来。 现在还无法确认这里是否被施以血鬼术,贸然接触并不安全,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没有对他们下手,但那样难缠,还随时可能以不知道什么形式发动的血鬼术,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再往前看看。” “好。” 两人继续朝车头方向走去,可推开门后的场景让浅仓澪愣住了。 她的面前空荡荡的,原本的车头竟然不在了。 “那个是不是?”视力更好一些的杏寿郎指向前方。 浅仓澪眯着眼看过去,隐约看到远处有一个东西侧倒在铁轨外。 “好像是,所以这就是列车停下来的原因吗?”她推测道。 缺少了动力,列车自然会停下来。 可这是建立在这是个普通列车,而不是鬼的前提下。 她低下头,看向断开的连接处。 原本该是钢铁部件的位置,并不是寻常的金属结构。 那里横着一截巨大的东西。 颜色苍白,表面带着不属于钢铁的粗糙纹理,形状像骨头。 说是像,是因为它实在太大了,大到不像会出现在任何正常生物体内。 浅仓澪蹲下身,目光顺着那截东西的弧度一点点看过去。 炼狱杏寿郎也跟着低头。 “这是什么?” “是颈骨。” 浅仓澪和木漏、蝴蝶姐妹待得久了,对伤势、骨骼和身体结构也算有了不少了解。 即便眼前这东西巨大得异常,也很快分辨出来。 而比起那巨大的结构,更令她惊讶的是,眼前这截巨大的颈骨边缘竟然隐隐冒着黑烟,正在一点点化成灰烬。 黑烟顺着夜风散开,骨质的边缘也在缓慢消失。 浅仓澪看着这一幕,立刻联想到鬼死亡后的场景。 “这难道就是那个与列车融为一体的鬼?他这是……死了?” 她盯着那截正在消散的巨大颈骨看了片刻,想了很多种可能性又一一否定,最后只能找到这一个合理的推测。 她回过头,看向炼狱杏寿郎,用眼神询问是不是他做的? 毕竟杏寿郎比她先一步醒来。如果这里真的有人解决了这个鬼,最有可能的就是他。 “我也不清楚。”炼狱杏寿郎摇了摇头,“我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叫醒你,在这之前什么都没做。” 也是,浅仓澪想,如果真是杏寿郎解决的,他不会像现在这样和自己一起小心翼翼地探查到这里。 可问题是这里只有她和杏寿郎两个剑士,不是她,也不是杏寿郎,难道这个鬼还能自己莫名其妙死了不成? 就在她思索时,身旁忽然响起炼狱杏寿郎难得带着几分迟疑的声音。 “其实……” 浅仓澪抬头看他。 炼狱杏寿郎虽然也觉得有些离谱,但还是说了出来:“我在醒来前似乎有听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这个鬼是你解决的。” “啊?我?”浅仓澪一怔,指向自己。 炼狱杏寿郎能看出她脸上的茫然是真实的,甚至比他还要困惑。 他思考片刻,问道:“浅仓,你做了什么梦?” “梦?”浅仓澪疑惑道,“我没有做梦啊。” 炼狱杏寿郎听完,微微颌首。 “果然,在我们中了这个鬼的血鬼术沉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而且我很确定这个鬼不是我杀的,能做到的只有你了,你和我不一样,似乎并没有中他的血鬼术。” “会不会是其他人做的?” 浅仓澪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眼前那些文字,想从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嗯……怎么说呢,确实是澪做的吧? 】 【对啊对啊,怎么不算澪做的呢? 】 【虽然过程很复杂,但结果很明确:魇梦,败于浅仓澪! 】 【合理,非常合理,杀了下弦一,升柱申请可以提交了】 浅仓澪看得更茫然了。 真的是我?可是我没有任何记忆啊。 而且自己身上连点伤都没有,真的是和下弦一对战过的样子吗? 杏寿郎刚才说梦?这里难道是那个魇梦的血鬼术里吗? 不对,自己会中血鬼术,这些弹幕背后的人可不会,他们既然这么说,难道真是自己做的? 还没等她继续想下去,远处忽然传来一股强大到令人心口发紧的气息。 浅仓澪立刻握紧刀柄,转头望向那股气息传来的方向。 虽然只是在中血鬼术的时候直面过魇梦一次,但那种压迫感已经足够强了,可那竟然都完全无法与这道气息相比。 她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杏寿郎,小心!” 可站在她身侧的炼狱杏寿郎,却不像浅仓澪那样只有警惕。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什么模糊的东西一闪而过。 “果然来了吗?”他低声开口。 第92章 “果然?” 浅仓澪扭头看向身侧。 怎么听起来,杏寿郎像是知道猗窝座要来一样?自己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这件事啊。 炼狱杏寿郎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皱着眉回忆刚才脑中一闪而过的东西。 “我也不清楚。”他没有抓住那隐约的片段,“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这种感觉,好像这一幕刚才在梦里出现过。” 梦里?浅仓澪知道自己中了魇梦的血鬼术却没有做梦,或者说没有任何梦境的印象已经很奇怪了,没想到杏寿郎这个梦似乎也不平常。 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越来越近的压迫感根本没有留给他们继续思考的时间。 “浅仓,列车上的人交给你。”炼狱杏寿郎握紧日轮刀,说完就冲了出去。 浅仓澪根本来不及拦。 “杏寿郎——” “保护好他们!” 声音遥遥从远处传来,金红色的羽织在夜色里扬开,像一簇骤然点燃的火。 第138章 浅仓澪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迎着风掠出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追上去的冲动,转身走进车厢想办法叫醒那些还在沉睡的普通人。 而赶来的猗窝座在看清主动迎上来的人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哦?” 竟然有人主动走出列车,拦在他面前。 他停在轨道前方,夜色落在他身上,那张带着深蓝纹路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真不错。”猗窝座从眼前的青年身上感受到了源源不断外泄的斗气。 他抬起手,脚下如雪花般的圆阵铺开。 下一瞬,拳风轰然逼近! 刀锋与拳势正面撞在一起,爆开的冲击将脚下碎石都震得飞散出去。 “炎之呼吸·一之型——不知火!” 刀光裹着炽烈的气势横斩而出,像一条骤然拉开的火线。猗窝座侧身避开,拳头却已经从另一个角度砸了过来,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炼狱杏寿郎脚下一转,硬生生扭身格开那一击,刀锋顺势上撩。 “炎之呼吸·二之型——升天炽炎!” 橙红色刀光直冲而起,逼得猗窝座后退半步。可他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像是终于遇见了让自己满意的猎物。 “好!就是这样!” 他大笑着逼近,拳势骤然变快,斗气如潮水般压过去,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 “破坏杀·乱式!” 密集拳影瞬间铺开,空气被接连撕裂,沉闷爆响连成一片。 炼狱杏寿郎没有后退,双手握刀正面迎上,火焰般的刀势接连炸开,将迎面砸来的拳全部拦下。 “炎之呼吸·四之型——盛炎漩涡!” 旋转的刀光裹着烈焰般的气流向前碾去,火与拳在夜色中正面相撞,铁轨边的碎石和木屑被冲得四散飞扬。两人脚下的地面不断开裂,又被下一波冲击震碎。 猗窝座越打越兴奋。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每一刀都带着毫不动摇的意志,斗气凝练得惊人,没有半点杂质。 这正是他最想要的对手。 “报上名字吧!”他笑着开口。 “炼狱杏寿郎!” “很好!炼狱杏寿郎,成为鬼吧。” “我拒绝!”炼狱杏寿郎没有半点犹豫。 “为什么?人类的肉体太脆弱了,这样的才能若是老去腐朽,岂不是太可惜了吗?!” 猗窝座话音未落,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拳头带着爆开的气流砸向炼狱杏寿郎胸前。 “衰老也好,死亡也好——” 炼狱杏寿郎正面挡下这一击,刀锋骤然回斩,火焰般的轨迹一瞬拉长。 “正因如此,人类的生命才更值得珍惜!” 刀锋擦着猗窝座的侧脸掠过,斩下几缕粉色发丝。猗窝座眼神一亮,再次欺身而上。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影不断在夜色里闪动,拳、肘、膝、腿,不断朝杏寿郎轰去。 可炼狱杏寿郎竟然一次都没有被击中。 明明是第一次交手,可他对猗窝座这种诡异又凶猛的攻击方式,却像是莫名熟悉。身体总会比思考更快一步地做出反应,避开本该无法避开的角度,挡下本该极难防住的重击。 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的火便越烧越盛。 既然身体记得,那就足够了! “炎之呼吸·五之型——炎虎!” 火焰般的刀势骤然凝聚,随着挥斩向前猛扑而出,像猛虎咆哮着撕开夜色。 猗窝座眼中战意暴涨,不闪不避,迎着那一刀正面轰出一拳! “轰——”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地面都在颤动。 猗窝座被逼退一步,炼狱杏寿郎则借势前压,羽织翻卷,刀光再次落下。 刀锋映着月色,也映着他眼底毫不退缩的火焰。 拳与刀不断碰撞。 又一次出拳落空后,猗窝座脚下一踏,迅速后撤半步,金色眼瞳紧紧盯住对面的炼狱杏寿郎。 奇怪……明明是个人类,可这家伙竟然好几次都像是提前知道了他攻击的方向一样。 “你也对斗气敏感吗?” 炼狱杏寿郎没有回答,猗窝座却像是从这份沉默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果然是值得一战的对手!” 他一步步往前,身上的压迫感一点点攀升。 “不过只是这样的话,还不够!” 他的身影骤然消失,炼狱杏寿郎瞳孔一缩,刚要转身,腹侧便猛地传来一股巨力。 “砰!” 这一击快得超出先前所有攻击,炼狱杏寿郎离地而起,身体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 猗窝座踏碎地面,冲天而起,跃至更高处,悬在他的上方。 月色落在那张带着深蓝纹路的脸上,他低头俯视着半空中的人类,嘴角一点点咧开,随后整个人如陨石般直坠而下。 炼狱杏寿郎立刻横刀身前,双手死死握紧刀柄,牙关紧咬,做好了承受这一击的准备。 风压先一步砸了下来。 紧接着,是猗窝座那只裹着恐怖力量的拳头。 就在拳头要落在他身上的前一瞬,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霜之呼吸·一之型——青女!” 猗窝座本该笔直落下的身体突然失去了控制,如陨石般砸下的身影擦着炼狱杏寿郎的身侧掠了过去,重重落向地面。 “轰——!” 地面猛地炸开,土石翻飞,冲击将周围的铁轨震得发出刺耳颤音。 几乎就在同时,那道突然出现的身影在空中轻盈变换方向。 浅仓澪掠到炼狱杏寿郎身旁,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带着他向侧方跃去。 两人落地后又顺势翻滚一段距离,堪堪避开猗窝座落地后掀起的冲击。 “多谢!”炼狱杏寿郎站稳身体。 浅仓澪点了点头,随后和他一起警惕地盯着前方。 烟尘缓缓散去,猗窝座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砸出的深坑,又抬眼看向突然插手的人,目光在那张面具上停了一瞬,随后微微眯起眼。 “是你?” 自己的真实身份被发现了吗? 对于这件事,浅仓澪不算很意外。 因为她还记得自己在中魇梦血鬼术前,对方说过的话。 那只鬼提到了童磨。 那绝对不是会对一个普通鬼杀队剑士说出来的话。 而现在,猗窝座这句话更是直接把她之前的猜测坐实了。 既然已经被发现,再遮掩也没有意义。 浅仓澪抬起手,干脆利落地把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夜风吹过来,染黑的发丝轻轻晃动,那张被遮住的脸彻底露了出来。 到底是在哪里暴露的?她思索着。 她这几年一直很少离开小镇,偶尔出去也都会做伪装。按理来说,不该这么快就被认出来才对。 而且在那田蜘蛛山的时候,累的反应明显是不认识她的,只是过了几天,猗窝座和魇梦就突然都知道自己是谁了? 那就只能是蜘蛛山的那次行动出了披露。 那时候,累抓住她后曾亲手把她的面具摘了下来。 而鬼是可以共享视野的,如果那一幕被童磨,黑死牟阁下或者鸣女这些知道她样子的鬼看见了,那被发现就不奇怪了。 另一边,猗窝座也在看她。 这个就是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一直在找的人? 实力倒是不弱,刚才那一刀虽然更多是取巧,可也不是寻常剑士能做到的。 只是—— 猗窝座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这女人看起来哪有半点“失踪”的样子?童磨那家伙果然是在这个人类身上吃了瘪吧。 想到这里,猗窝座心情莫名好了些。 “好了,快点让开。”他抬起手驱赶似的挥了挥,“我不杀女人。” 接着看向炼狱杏寿郎,眼中战意炽热。 “如果你愿意变成鬼,我也不会杀你,你有成为更强存在的资格。” 他说着,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不如你们都变成鬼吧,这样也省得麻烦。” 猗窝座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很不错。 自己竟然也会有这种替同事着想的时候。 若是把这女人一并带回去,童磨那家伙肯定会露出很有意思的表情。 可惜,对面的两个人显然不觉得这是个好提议。 炼狱杏寿郎握紧刀,声音洪亮坚定:“我拒绝!” 浅仓澪也直接道:“想都别想。” 猗窝座啧了一声,神情里多了点遗憾。 “真可惜。” 浅仓澪侧过头,飞快看了炼狱杏寿郎一眼。 他身上有些伤,但基本都只是刚才交手时被拳风和冲击擦出的划伤,不影响行动。 “用那一招吧。”她说。 “嗯!” 第139章 见他应下,浅仓澪先一步冲了出去。 猗窝座看见她主动逼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看向后方的炼狱杏寿郎,心里生出一丝不快。 怎么能让女人冲到前面,自己却在后面?这种做法实在太不像样了! “你在看哪里啊!” 浅仓澪察觉到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眼神一冷,脚下骤然加速,一息之间便逼近到猗窝座身前。 刀锋一抬,寒意骤然铺开。 “霜之呼吸·肆之型——霜降!” 一点寒芒先到,紧接着便是一串接一串的银白残影。 刹那间,刀尖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寒光。 刀尖不断刺出,快得像夜里骤然落下的密雪,细碎,冰冷,连成一片。 每一次刺击都精准地朝着猗窝座周身要害逼去,喉侧、肩窝、心口、腰腹,位置不断变换,角度也在瞬间调整,逼得他不得不专心应对。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快这么密集的刺击。 几乎没有停顿,快到连残影都还未散去,下一击便已经到了面前。 他侧身闪避,抬臂格挡,可还是慢了一瞬。 “嗤。” 刀尖刺入肩侧。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浅仓澪的身影不断变换,贴着他周身游走。她每一次出刀都极快,不求一击毙命,只求命中。 刀锋擦过皮肤,接连在他身上留下细密伤口,胸前、手臂、侧腰,甚至连腿部都被刺中了数下。 猗窝座被逼得接连后撤,脚下土石不断崩开。 直到又一记突刺擦着脖颈掠过,他才终于抓住机会一拳震开面前的刀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些伤口。 血已经流了出来,但伤口本身并不深,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这样的速度的确值得称赞,不过——”他抬手点了点自己身上的伤,“这种攻击,对鬼是没有用的。” 他看着浅仓澪,语气竟像是在教导。 “我知道。” 浅仓澪并不失落,因为—— “要终结你的,不是我。” 她脚下一点,整个人突然向侧后方闪开,身后那道金红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眼中。 火焰般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展开,橙红色的刀光骤然亮起,像一轮烈日。 热浪翻卷,炼狱杏寿郎脚下的大地寸寸崩裂,羽织在身后扬起,连那头金红色的发都像是被火点燃了一样。 “炎之呼吸——” 猗窝座立刻抬手,准备打断他的蓄势。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 他的手臂,腿,躯干,在这一瞬间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怎么可能? ! 只是一瞬他便反应了过来。 是刚才那些刺击! 炼狱杏寿郎的声音也在这一刻落下。 “玖之型——炼狱!” 猗窝座眼睁睁看着那道火焰般的身影逼近。 该死,动起来,快动起来! 猗窝座拼命催动鬼的恢复力,肌肉、神经、骨骼都在疯狂修复,想要从这种失控中挣脱出来。 “轰!!!” 地面在这一击之下猛地塌陷,土石飞溅,狂风卷着热浪向四周横扫。烟尘与火光一同腾起,将交战中心彻底吞没。 周围的树木被震得剧烈摇晃,枝叶簌簌落下。 一时间,连列车那边的金属外壳都被震得发出沉闷回响。 浅仓澪站在不远处,望着那边。 眼底有一点羡慕。 这样正面、强势、仿佛能将一切都燃尽的攻击,不管看多少次都会让人觉得耀眼。 也有一点落寞。 这种力量,这种风格,终究不是她能拥有的东西。 可在这两种情绪之外,更多的是开心。 因为她帮上忙了。 她的肆之型是从曾经藤袭山第一次杀鬼的那一刀中获得的灵感,再结合自己一直以来都出色的水之呼吸柒之型发明出来的。 这是一个纯粹的辅助能力,可以通过刺击切断对方所有控制行动的神经。 虽然鬼的恢复能力很强,但总要时间。 而她在刀刃上涂的毒,可以尽量延缓恢复的速度。 这就是她和杏寿郎的配合技—— 炎天飞霜。 虽然看起来效果惊人,但浅仓澪没有半点放松。 她见过上弦之二,虽然不愿承认,但亲身体会过上弦带来的压迫感后,她根本不觉得上弦之叁会这么轻易被解决。 于是在烟尘还未散尽时,她便提刀准备冲进去补刀。 可她才刚靠近,前方那团浓烟忽然诡异地蠕动了一下。 下一瞬—— “轰!” 一股狂暴的力量自烟雾中心炸开。 浅仓澪还没来得及完全反应,就被那股冲击狠狠掀飞了出去。 “唔!” 她在半空中强行扭身,借着翻转的动作卸力,余光一扫,正好看见另一道金红色的身影也被震上半空。 是杏寿郎。 没有成功吗?她心里一沉。 两人几乎同时落地。 浅仓澪向后退了数步才稳住身体,刀尖擦着地面划出一道浅痕。 站稳后,她立刻抬头看向烟尘散去的中心。 猗窝座站在那里。 他比刚才狼狈了许多。 胸前和肩侧满是刀伤,连那一身深蓝色纹路都被血染得有些凌乱。 而最显眼的是他的脖子,那一刀的确砍进去了。 脖颈被斩断了近半,伤口极深,几乎要把头彻底削下来,可那断口处的血肉此刻正在剧烈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卧槽,这都没死? ! 】 【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 】 【其实不想他这么早死……】 【我也是,不过虽然没死吧,但第一次见三哥被打得这么狼狈】 “抱歉,浅仓,我没能一击斩下他的头。”炼狱杏寿郎满是歉意道。 浅仓澪立刻摇头,“不是你的问题。” 上弦叁的头要是那么好砍,鬼杀队这千年也不会有那么多同伴死去。 就这短暂的间隙,猗窝座脖子上的伤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他缓缓放下手,看向两人,眼底的兴奋与恼怒交织在一起。 战斗很快再次打响。 这一次,炼狱杏寿郎没有再正面一味强攻,而是主动与浅仓澪寻求配合。 浅仓澪先一步逼近,刀尖连点,寒光接连刺出。 “霜之呼吸·肆之型——霜降!” 细密的刺击再次展开,像一片冰冷霜雨迎面洒下。 猗窝座这次已有防备,手臂连挡,身体也不断闪避,可这些刺击依旧在他身上不断添出新的伤口。 刚一拳震开她的刀锋,右后方的炼狱杏寿郎便已经压了上来。 “炎之呼吸,贰之型——升天炽炎!” 自下而上的刀光猛地卷起,逼得猗窝座不得不后撤。 可他后退的方向,正是浅仓澪已经预判好的位置。 她脚下轻点,贴着地面切入他身侧,专门挑他动作衔接的空隙下手。 “嗤!” 刀尖刺入腿侧。 猗窝座动作一滞。 下一瞬,炼狱杏寿郎已再次逼近,火焰般的斩击自正面压下。 猗窝座抬臂硬挡,拳风与刀光碰撞。可他才刚挡住这一击,身后又是一凉。 浅仓澪已绕到他的死角,刀锋斜斜划过背部。 “你们两个——!!” 猗窝座转身,一拳横扫而出,但浅仓澪早已后撤。 之后的战斗越来越快,寒色刀光与火焰刀势不断交替。 有时是浅仓澪先出手,用迅疾又刁钻的刺击逼出猗窝座的破绽,再由炼狱杏寿郎正面攻击;有时则是炼狱杏寿郎以强势的正面进攻逼得猗窝座不得不格挡或闪避,而浅仓澪便从那些动作的死角切入,打断他的节奏。 猗窝座越来越狼狈,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恢复的速度竟然逐渐开始赶不上受伤的频率。 又一次碰撞后,他后跃到远离二人的地方,脸上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轻松。 浅仓澪不断喘着气,这样的高强度战斗让她的体力消耗得很快。 一定要坚持下去!她收紧颤抖的手,看向隐隐泛白的天边。 那是黎明将至的征兆。 只要再拖二十分钟,就可以在这里彻底解决掉猗窝座! 而对面的猗窝座,也在同一时间注意到了天色的变化。 他盯着面前的两人,第一次真正生出了退意。 再拖下去,天就要亮了。 他不怕战斗,却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今天想在这里解决掉他们已经不可能了。 他的视线落在炼狱杏寿郎身上。 这个男人很强,也很难缠。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像是总能提前察觉到他的攻击方向,让他打起来总是很别扭。 第140章 可即便如此,如果只有炼狱杏寿郎一个,他也不是不能解决。 真正麻烦的,是另一个。 猗窝座眼神一转,看向浅仓澪。 这个女人太难缠了。 好几次自己要重创炼狱杏寿郎的时候,都被她拦住了。而且连他的感应都几乎捕捉不到她的存在。等意识到的时候,那麻烦的“霜降”已经落到了身上。 再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 猗窝座压下心里的不快,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 先走。 可他刚一动,炼狱杏寿郎和浅仓澪便同时追了上来。 “别想走!” 炼狱杏寿郎踏地前冲,火焰般的刀光直逼猗窝座退开的方向。 “炎之呼吸,贰之型——升天炽炎!” 猗窝座侧身避开,正要借势掠向树林,可浅仓澪不知何时到了身后,逼得他不得不回身格挡。 他试图甩开他们,可不管往哪边走,都会立刻被缠住。 又一次被逼回原地后,猗窝座终于忍不住了。 他抬头看向一侧树林,愤怒道:“你还要在那里看多久的戏?!” 夜风吹过,林叶轻轻晃了一下。 随即,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黑暗里慢悠悠传了出来。 “猗窝座阁下这是在向我求助吗?” 炼狱杏寿郎神色一凛。 “还有鬼?” 他说着,立刻转头去看浅仓澪,想提醒她小心。 可视线落过去的瞬间,他发现浅仓澪的状态很不对。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眼睛也有些失焦,却不像是恐惧。 “浅仓,你怎么了?”他担心道。 浅仓澪没有看他,依旧盯着那片树林,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声音……” 月光下,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白橡色的长发,七彩的眼瞳,手中金扇轻轻摇晃,唇边挂着一如既往的笑。 他一步步走到月光里,完全忽视掉了浅仓澪身边的炼狱杏寿郎,视线直直落在她身上。 然后,笑眯眯地开了口。 “真是好久不见啊,我的小信徒,有想我吗?” 第93章 【啊啊啊童磨怎么在这里啊啊啊啊啊啊!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啊! 】 【我真的服了,他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 】 【但说实话……我等这一幕已经很久了。 】 【默默加一,早就想看他和澪再见面会是什么样子了】 夜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 白橡色的长发在月下微微晃动,童磨站在那里,手中金扇半掩,七彩的眼瞳含着笑。 浅仓澪还没有出声,意识深处另一道声音先响了起来。 “呵,难怪刚才那个什么梦的鬼死之前说我会后悔。” 月抬手一掌拍在身旁的树干上,树身轻轻震了一下,枝叶簌簌落下几片银白的光影。 此刻,她终于明白方才魇梦临死前那些怨毒又古怪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它联系了童磨吧?不然这样一辆列车,何德何能让上弦之二和上弦之三一起过来。” 她低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点讥诮。 猗窝座会出现,是因为这本就是该来的那一战。 可童磨不同,他对这种地方、这种任务、这种和普通乘客混在一起的场面根本不可能会有兴趣。 他既然会来,就说明这里有吸引他的东西。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澪了。 月双手环胸,指尖一下下有节奏地敲击着自己的手臂,神色有些犹豫。 “要出去吗……” 她若是出去,眼下这些人类自然都能保住。 不管是童磨还是猗窝座,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难题。 可是—— 她微微皱起眉,垂眼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只手在月色下泛着冷白,隐约透出一种不属于现世的虚浮感。 自己每一次在现世出现,都会消耗灵魂力量。 上一次救炼狱瑠火,她已经沉睡了很久,若是这次再强行出去…… 月沉默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快。 “现在已经快到最重要的时候了,如果偏偏在这种时候陷入沉睡,那一直等待的那一刻,说不定就看不到了。” “……算了。”她轻叹了口气,“比起那个男人,还是澪更重要。” 她没有再犹豫,准备和之前一样接过浅仓澪的身体,扭转眼下的局面。 可就在她将要动手的前一刻,她感受到了浅仓澪意识深处传来的情绪。 那鲜明到哪怕没有刻意去感受,也传达过来的情绪。 笑意一点点浮上唇角,接着慢慢扩散开来。 “原来如此,看来还不到需要我出面的时候。” 她收回了原本已经抬起的手,重新站回原地,眼中多了些了然和兴味。 现实中,炼狱杏寿郎看着缓缓走出的童磨,立刻注意到对方那双引人注目的眼瞳里刻着的字。 明白对方是谁的同时,他的心中难免生出一丝沉重与绝望,这种情绪不会影响他的选择,握着刀的手也不会有丝毫颤抖,他只是在心中平静接受了那个最有可能的结局—— 死亡。 并非不想抗争,只是一个上弦之叁已经足够棘手,现在又来了一个上弦之贰。 他和浅仓联手才能勉强拖住猗窝座一个,再加一个更强大的上弦,这样的局面他看不到生路。 不过他还有最后能做的。 然而他刚准备开口让浅仓先走,由自己拖住他们时,耳边先传来童磨带笑的声音。 “小信徒,有想我吗?” 炼狱杏寿郎动作一顿。 “……信徒?”他看向身侧。 浅仓澪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只是盯着那个走出来的身影。 另一边,猗窝座看到童磨出来,虽然心里极不情愿,但事已至此,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也没意义,这也不符合他的作风。 “……多谢。”他偏过头,语气生硬地开口。 这句道谢说完,他的脸色变得比之前被两人缠住的时候还差。 比起被杏寿郎以及浅仓纠缠,向童磨道谢这件事更令他难以接受。 不过他调整地很快,立刻向童磨发出邀请:“既然来了,就一起把他们两个解决掉。” 炼狱杏寿郎听见这句话,立刻抬刀准备迎敌。 可被邀请的童磨连看都没有看猗窝座,只是专注地望着浅仓澪。 “很难回答吗?”他轻轻歪了下头,唇边笑意不减,“但我可是一直很想你啊,澪酱。” 夜风吹过,浅仓澪的发丝轻轻晃了一下。 她看着童磨,终于开口:“我知道,托你的福,这七年我不得不想办法藏起来,哪怕外出也要做好伪装。” 内容是在抱怨,声音却很平静。 童磨听完,脸上露出十分夸张的歉意。 “诶呀,原来是这样吗?”他双手合十,在胸前前后晃了两下,“抱歉抱歉,看来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那倒也没有。”浅仓澪摇了摇头。 这些年的限制,她很清楚并不全是因为童磨。 哪怕没有童磨,从救下志津伯母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可能像普通剑士一样自由行动了。 她的血太特殊,这才是一切真正的起点。 童磨的寻找只是让这个过程更早、更快、更彻底地变成现实而已。 所以,她不会把这些年的束缚全都算在他头上。 见童磨和浅仓澪就这么在本该生死相向的局面中,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起来,猗窝座额角轻轻跳了一下。 若不是场合和身份都不对,他很想转头去找炼狱杏寿郎吐槽这两个人是不是太旁若无人了? 虽然就算他去找了,也不会有回应,因为炼狱杏寿郎此刻根本没有心思去在意猗窝座。 虽然不清楚浅仓和童磨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也不清楚“信徒”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但炼狱杏寿郎看得出来,浅仓现在的情绪很不对。 浅仓澪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 “还有十分钟。”她低声道。 再有十分钟,太阳就要出来了。 童磨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一眼天色,脸上露出一点苦恼。 “十分钟啊。”他轻轻叹了口气,“真的很短呢。” “不过好在,对我要做的事情来说,也足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寒气骤然炸开,一条冰链毫无预兆地从地面下窜出缠住了浅仓澪的腰。 “浅仓!” 炼狱杏寿郎见她被拽走,脸色一变,立刻挥刀斩去。 “炎之呼吸——” 可他的刀才刚落下,另一条冰链已经横着挥舞过来,挡住了这一击。 “锵——!” 冰屑飞溅,寒气四散。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没入林间。 第141章 “放开她!”炼狱杏寿郎眼底的怒意燃烧起来,脚下一踏便要追上去。 可才冲出一步,猗窝座已经拦在了他面前。 “别碍事!”炼狱杏寿郎挥刀就斩。 猗窝座虽然看不惯童磨对女人下手,但也清楚作为鬼的自己没有资格去阻拦童磨。 只是…… 见炼狱杏寿郎这幅着急要救人的样子,他的脑中突然闪过了一道模糊身影。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他反而安慰起杏寿郎:“她不会死的。” “让开!” 炼狱杏寿郎根本不相信他的话,一心想要追上被带走的浅仓。 可就像刚才猗窝座想冲进树林时,被他们硬生生缠住那样,如今被缠住的人变成了他。 拳风与刀光再次轰然撞在一起。 森林深处,浅仓澪听见身后传来的打斗声,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夜色里只能看到一闪而过的橙红刀光和不断震起的烟尘。 只剩十分钟了,理智告诉她,以杏寿郎的实力,就算没有自己帮忙,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会轻易出事。 可她还是会担心会不会出现那个“万一”。 就比如这个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家伙。 她看着前面那道背影,目光几经变幻,最后还是没有选择砍断腰上的冰链,任由他带她离开。 不过童磨似乎本身也没有想把她直接带走的想法,或许也是时间不够的原因,他很快便停了下来。 浅仓澪脚下一落地,身体还没站稳,童磨已经抱住了她。 像是这七年的分隔根本不存在一样,他自然地伸手环住了她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很冷吧?”他笑眯眯地低下头,语气轻快,“让我来帮你暖一暖好了。” 他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随后弯起眼睛。 “澪酱果然长高了不少呢,不过抱起来的感觉还是很小只啊。” 浅仓澪被他抱着,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前传出来。 “是你太高了。” “诶?是我的错吗?”童磨像是被这句话打击到了一样,肩膀塌了塌。 “不过我倒是觉得这样正好。”他收紧了一点手臂,“毕竟抱起来很舒服嘛。” 浅仓澪很清楚跟他争论这种话题毫无意义,他总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她向后仰了仰脖子,把脸从他胸前拔出来,转而看向四周。 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和每一处森林大差不差,树,草,小溪,虫鸣……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没办法从周围的环境判断出他的目的,干脆直接问道。 “或许是为了杀了你呢?”童磨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可以。”浅仓澪平静道。 她这样说,童磨反倒不乐意了。 “不要就这么放弃啊。”他不满地晃了晃她。 “不是放弃,”浅仓澪抬头,直直望向他的眼底,“为什么不觉得,我是因为相信你不会在这里杀了我?” “所以,这是信任我的意思吗?”童磨感动道。 “如果相信你的恶劣也算是信任的一种,那就是吧。” “诶——”童磨拖长了声音,委屈道,“好过分啊,澪酱。” “不过……”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笑意一点点盈满眼底:“我知道的哦,你现在一定很想杀了我,对吧?” 他抬起手,手背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你现在的样子……和当年离开时,简直一模一样。” 第94章 “你看错了。”浅仓澪摇头道,“看来这七年的分别让你对我有了些错误的认知。” “比如,我现在并没有很想杀了你。” “诶——?” 童磨对浅仓澪离开前的那一幕印象很深刻。 深刻到哪怕过了七年,依旧记得她看着自己的那个眼神。 他不懂感情,那时出于自我的评价让她失望,于是他回味那个眼神很久很久,终于觉得自己似乎懂了那其中蕴含的愤怒。 面前的少女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模样,脸上的稚气褪去许多,但自认已经可以看懂她的童磨还是从那双和当年一样看似平静的眼中,看出她内心汹涌的情绪。 他以为那是愤怒和杀意,可现在澪酱却说他看错了? 童磨低下头,更仔细地端详着她的眼睛。 明明不该分心,但就在注视的同时,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点片段。 是累死前传回来的记忆片段。 借着另一只鬼的视野,他看见了她被摘下面具后的脸,让这场七年的寻找有了结果。 其实,就算没有那一幕也没关系。 虽然说出来的话,澪酱大概只会觉得他在撒谎,但事实上,在累摘下她面具之前,他就已经认出她了。 通过那双眼睛。 回神后,童磨专心看了一会儿,终于从那份熟悉中找出了细微的不同。 的确不是如火焰燃烧在寒冰里一样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这让他真的有些疑惑了。 “你不想杀我吗?”他问。 “当然想。”浅仓澪没有半点犹豫,“但不是现在。” 她很清楚,现在根本不是动手的时候。 原本距离天亮就只剩十分钟左右了,减去和童磨说话的这段时间,现在算下来大概只剩七八分钟,哪怕是最强的岩柱,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杀掉童磨。 甚至连拖住他都不可能,他的血鬼术麻烦得离谱,完全可以随手生成一道冰墙,或者留下一具冰人,本体直接脱身。 既然这样,她不打算做那种毫无意义的事。 童磨很快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他笑着,眼里映着她的身影,“而且更理智了。” “我一直都很理智,不然的话,也不会在你面前成功伪装那么久。” 浅仓澪淡淡道,并不为他的夸奖欣喜。 “是吗?”童磨轻轻眨了下眼,笑意不减。 “可是你当初离开时的样子可一点都不理智,直接逃掉或者继续和我虚与委蛇,明明都是更好的选择,但你偏偏选了最不理智的一种办法。” “因为我是人类,人类的感情总是不那么理智,倒是你,童磨,”浅仓澪轻声问,“你有感情吗?” “当然有啊,澪酱,我可是很喜欢你的。” “喜欢?”浅仓澪低低笑了一声,“是啊,你的确一直都这么说。” 话音落下,她忽然抬手用力往前一推。 童磨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还是顺着她的力度,很配合地向后倒了下去。 倒下去之前,他还伸手扶了一下浅仓澪的腰,免得她摔疼。 于是最后砸在地上的,只有他一个。 夜风卷过树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地上的草叶被压弯,童磨躺在那里,教主的斗篷在身下散开。 浅仓澪跨坐在他腰间垂眼看着他,居高临下,长发从肩侧滑落下来,垂在夜色里。 童磨刚要像平时那样开口调侃,浅仓澪先一步伸出手揪住了他的衣领。 布料被她攥紧,发出一点轻微的拉扯声。 她弯下腰,一点一点朝他靠近。 月光从树叶缝隙间落下来,照在她的侧脸,也照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那张脸越来越近,近到童磨可以看清她眼底细微的情绪变化,也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正一点点变得清晰。 温热的气息扑在他的脸侧,一下,又一下。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只要再往前一点,就会彻底越过那条危险的线。 夜色仿佛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可就在那份危险的距离即将被跨过的时候,浅仓澪忽然停住了。 她维持着这个近得过分的姿势,低头看着身下的人。 然后,她看见了童磨脸上那一点极其罕见的愕然。 她笑了起来,开心,更多的是得意。 “怎么?你以为我要做什么吗?” 嘲讽完,浅仓澪的心情一下好了很多,松开揪着他衣领的手就要从他身上起开。 可才刚一动,手腕忽然被人攥住了。 她皱着眉低头看去,童磨躺在那里,唇边仍旧带着笑,只是那笑意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又要离开吗?” 她此刻要抽身离开的动作,像极了七年前,也……像极了她那时从他身边离开的样子。 童磨手上突然用力,还没等浅仓反应过来,原本躺在地上的人已经借着这一拽翻身而起,两人之间的上下位置顷刻颠倒。 “放手,童磨,你……唔——!!”” 浅仓澪看着近在咫尺的绚丽瞳孔,眼睛瞬间睁大了。 这个或许算作吻的动作没有继续太久,只是极短的一下,轻得像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第142章 可即便如此,那种过近的距离和唇上骤然传来的触感,还是让浅仓澪瞬间僵住了。 童磨撑起身体,垂眼看着她。 “澪酱,”他轻轻开口,“你不会觉得我说的喜欢,只是在开玩笑吧?” 浅仓澪回过神后,死死瞪着他。 “难道不是吗?你根本没有感情!你说的喜欢,不过就是对有趣东西的兴趣,或者像对宠物——” 童磨觉得这话似乎没错,但听到这些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却极其刺耳。 还是不要让澪酱继续说下去好了,他愉快地为自己找到合适的理由,再次俯下身。 “唔——!!” 浅仓澪的话再次被迫中断,只能发出愤怒的呜咽声。 童磨这个混蛋!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 真的喜欢自己?呵,上一个相信这种鬼话的早就进他肚子里了吧! 直到感受到唇间突然的刺痛后,她觉得自己懂了。 太过分了,不知道亲吻在人类间代表着什么吗!想要她的血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吧? ! 她想推开他,可童磨扣着她手腕的手没有半点要放开的意思。 月色落下来,将两人的影子压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浅仓澪一开始还在挣扎,可空气一点点被夺走,加上失血,脑袋很快眩晕起来。 她一度怀疑童磨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杀了自己。 好在,即便晨光还未真正落下,可那即将到来的光已经足够让鬼本能地生出厌恶。 童磨遗憾地松开手,看着泛白的天空轻轻啧了一声,眼里多出一点不快。 看来,关于无惨大人寻找蓝色彼岸花这件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消极怠工了。 只要无惨大人能够克服阳光,他们这些鬼自然也就不必再受这样的限制。 被松开后,浅仓澪大口喘着气,抬手擦拭湿哒哒的唇边。 指腹蹭过时,带下一点鲜红的血迹。她看了一眼,随后直接抬脚踢向童磨。 童磨往后退开,浅仓澪也借机立刻拉开距离,落到几步之外。 她站稳后第一时间握紧了刀,警惕地盯着他。 童磨叹了口气:“看来,不得不先离开了。” 浅仓澪抿着唇,唇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这让她很不爽。 “所以,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就只是为了骚扰我?”她冷冷道。 童磨闻言,顿时露出无辜的表情。 “我可没有打算做这种事,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而已。”他摊了摊手,很是委屈地说道,“不是澪酱先挑衅我的吗?” 浅仓澪额角一跳。 自己做的和他做的是一件事吗?诡辩!完全的诡辩! 童磨看到她这鲜活的愤怒,很想再欣赏一会儿,可惜晨光将至,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转过身,就在身影要没入林间前,他又忽然侧过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慢悠悠地开口。 “那个叫木漏的女人,没有死,对吧?” 浅仓澪瞳孔一缩,还没等她回答,童磨已经先一步夸张地叹了口气。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在你心里,她恐怕比我要重要那么一点。” “是重要很多!” “好吧,总之,这么重要的她如果真的死了,”童磨从善如流地继续道,“你面对我的时候,可不会是这个态度。” 刀光一闪,他像是早有预料,身影轻巧一偏,冰冷的刀锋擦着他的衣袖掠过,只斩下一缕白橡色长发。 “这么热情吗?不过放心好了,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他抬手接住那缕断发,意味深长道,“包括那位大人,我也没有说。” “……为什么?”浅仓澪想不到他不说的理由。 “因为我可不想让澪酱这样有趣的东西被毁掉。” 童磨给出的答案还是他一如既往的风格,没有善意,也没有所谓的怜悯,只是单纯因为有趣。 可就是这样一个轻飘飘的理由,竟然真的让志津伯母和木漏的存在瞒到了现在。 浅仓澪目光复杂地看着将要消失在林间的童磨,忽然低声开口。 “我不会再躲了,不要再让那些鬼找我了。” 童磨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将金扇举起来,随意地左右晃了晃,像是在回应她这句话。 然后,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晨光将至前的最后一片阴影里。 很快,阳光一点点漫过浅仓的身影。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逐渐升起的太阳,便准备回去找杏寿郎。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但刚往回跑了几步,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浅仓!” “我在这里!”她立刻应道。 林间很快响起急促逼近的脚步声,没过多久,枝叶被拨开,炼狱杏寿郎的身影冲到她面前。 看到她还好好站在这里,身上似乎也没有什么严重伤势后,他松了口气。 “太好了。” 他低声道了一句,随后视线一顿,落到了她唇上。 “你的嘴怎么了?” “嘶——” 浅仓澪抬手碰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语气里满是嫌弃。 “没什么,刚才不小心划到了。” 她说完后,立刻抬头看向他:“你呢?你没事吧?” 炼狱杏寿郎摇了摇头。 “我和猗窝座最后算是平手,谁也奈何不了谁,后来阳光快出来的时候,他就跑了。” 浅仓澪听完,难免有些遗憾。 如果不是童磨突然出现把她带走,这次说不定真的能把猗窝座拖死。 不过杏寿郎活下来了,这已经和原本的结局完全不同。 能做到这一步,她已经很满足了。 正想着,她忽然发现炼狱杏寿郎的表情有点奇怪。 杏寿郎向来直来直去,很少会露出这种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她问。 “……浅仓。” “嗯?” “刚才那个鬼说的……信徒,是怎么回事?” 浅仓澪一听,脸顿时垮了下来,瘪了瘪嘴。 “别听那个家伙乱说,只是教徒而已。”她解释道,“就是以前不小心误入过童磨创办的教派,叫万世极乐教,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后我就找机会逃走了。” 炼狱杏寿郎知道,这短短几句话绝对不足以概括那段经历,可他也看得出来,浅仓并不想说太多。 于是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之后两人一起处理了后续。 列车上的乘客一个个被唤醒。因为魇梦的血鬼术,他们都做了个美梦,虽然不知道列车为什么突然出现这样重大的事故,但好心情让他们最后选择不追究。 这让处理后续的车站人员脸上的笑容真实了不少。 等一切都忙完时,太阳已经彻底升了起来。 “解决了,我们回去吧。”最后一批人被送走后,炼狱杏寿郎确定没有遗漏便准备回去报告任务情况。 “……杏寿郎。”浅仓澪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想暂时留在外面。” 第95章 炼狱杏寿郎不希望提起那件让她不开心的事,但不得不问道:“浅仓,你这么做是因为富冈吗?” 浅仓这次主动跟他出任务的时候他就怀疑过和富冈有关,毕竟他们两个闹别扭的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也因此他默认她这次是想借着任务避开对方一段时间。 只是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已经严重到这个程度了吗?浅仓甚至因此不愿意回去了? 浅仓澪有些无奈:“为什么你们都觉得和义勇师兄有关呢?” 杏寿郎是这样想的,那些弹幕也是这样想的。 “我想要留在外面这件事,只跟我自己有关。”她解释道,“你也知道我很久没有和鬼战斗过了,蜘蛛山那次也好,这次和猗窝座交手也好,都让我发现自己现在的确还有不少问题存在。” “战斗中的判断,临场的应变,还有真正和强敌交手时该怎么做……这些都不是只靠平时在镇子中的练习就能完全弥补的,所以我想在外面锻炼一段时间。” 之前她不会这么着急,但现在炭治郎已经正式成为剑士,下弦一和下弦五也已经确认死亡。 按照那些弹幕透露出来的内容,不久之后上弦六也会死在和宇髓先生的战斗里。 即便没有具体时间,她也已经隐约意识到最后的大战就快到了。 可现在的她还远远不够,而且…… 炼狱杏寿郎见她的确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而非和富冈赌气,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但还有一个问题。 “那主公大人那边怎么办?他之前给你下过禁令吧?”他问道。 浅仓澪摇了摇头:“这个已经没关系了,你和主公说我和童磨已经见过了,他就会明白的。” 她之前不能自由离开,一个原因是童磨一直在找她,另一个则是主公猜测童磨已经把自己血液的特殊性告诉了无惨。 第143章 而这之中,更麻烦的显然是后者。 可如果童磨刚才说的是真的,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无惨,再加上他也答应了不会继续让那些鬼来找她,那么一直束缚着她的条件等于已经不存在了。 她指了指天上,“其他更详细的情况,一会儿我会整理好让宵送回去。” 空中盘旋的鎹鸦拍了拍翅膀,落到附近的枝头。 它羽毛乌黑,神态比从前沉稳许多,听见自己的名字后,立刻点了点小脑袋。 “交给我吧!” 【说真的,这里真得庆幸澪认识的那两个鬼是童磨和黑死牟】 【对,要不是这俩太特殊,她早就被暴露给无惨了】 【哈哈哈哈哈哈,因为童磨实在太烦人了,无惨根本懒得看他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倒是意外救了澪一命。这叫什么?垃圾也是有用的资源?从来没这么喜欢过童磨的性格】 【黑死牟那边情况倒是完全相反,虽然表面是上下级,但无惨其实把他当合作伙伴,不会随便去翻他的想法,不然以澪这种情况,怎么可能瞒到现在啊? 】 是啊,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浅仓澪笑了笑,而炼狱杏寿郎对这件事虽然了解得不多,但见她并不是因为太想变强忘记原本的限制,便答应下来。 “不过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和你确认。” “什么?” “关于柱。”他看着她,“虽然现在还没有办法完全确定,但下弦之一的死多半就是你的功劳。” “把这件事报上去的话,浅仓,你就可以成为柱了。” “……啊。”浅仓澪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件事。 她知道这很重要,但这件事对她来说实在太没有实感了,明明只是睡了一觉,醒来之后下弦之一就没了。 这让她完全没有办法把“斩杀下弦之一”和自己联系起来。 说实话,比起相信是自己梦游杀了下弦一,她宁愿相信是哪个路过的好心前辈剑士顺手做好事。 “……不,还是不要说了,杏寿郎。” “为什么?”炼狱杏寿郎疑惑道,“你不想成为柱吗?” “当然想啊,可是我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成为柱。” 浅仓澪知道这是好机会,没有任何阻力就可以成为柱,但如果真的这样,她会很不安。 “不过没关系。”她笑了起来,晨光落在她脸上,眼中的自信清清楚楚,“我一定会靠堂堂正正的战斗成为柱的。” 炼狱杏寿郎也笑了起来。 “唔姆!这的确是你会做出的选择!” 临分别前,浅仓澪看着面前的炼狱杏寿郎,抿了下唇:“杏寿郎,谢谢。” 虽然是道谢,但语气更像是在道歉。 主公还没有允许,自己就要擅自留在外面,杏寿郎答应她其实冒了不小的风险。 她知道这样有些任性,可以回去说完再离开,但她的确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她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因为她知道杏寿郎一定明白她的意思。 炼狱杏寿郎的确明白她的歉意从何而来,他抬起手,像平时那样拍了拍她的肩。 “浅仓,人本来就不可能每一次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有些事情就算别人觉得不对,也还是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去做吧。”他的笑容还是那样明亮爽朗,“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支持你。” “嗯!”浅仓澪弯起眼睛,重重点头。 炼狱杏寿郎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只是—— “哈?所以你就让她一个人走了?!” 不死川实弥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刚回到小镇,还没来得及去见主公,炼狱杏寿郎就被围了个正着。 面对不死川实弥那副快要冒火的脸,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对!” “你——!”不死川实弥额角一跳,“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蝴蝶香奈惠站在一旁,眉心微蹙,担忧地问道:“炼狱君,澪现在的状态真的没问题吗?” “她看起来还不错。”炼狱杏寿郎回答道。 而比起浅仓澪回不回来,伊黑小芭内更关注另一件事。 “你是说,你们这次同时遇到了上弦之二、上弦之三,还有下弦之一?最后你们还活下来了?” “唔姆,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奇怪,不过下弦之一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我们中了他的血鬼术,等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他底气十足地开口,完全不像在说自己不知道。 “之后遇到的上弦之三是我和浅仓一起应对,勉强算是实力相当,最后拖到了天亮。” “至于上弦之二——”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是在太阳快升起的时候才出现的。” “后来他把浅仓带走,我被猗窝座拦住了,所以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好在浅仓没事。” “你这不是几乎什么都不知道吗?”伊黑小芭内听完,毫不留情地开口。 炼狱杏寿郎:“……哈哈,好像是呢。” 蝴蝶忍抱着手臂,慢慢说道:“太奇怪了,这次的事情全部都很奇怪。” 伊黑小芭内同意她的看法:“听起来,除了和上弦之三的战斗,其他部分都有很多疑点。” “其实就连和上弦之三的战斗也不太对劲。”炼狱杏寿郎补充道。 众人都看向他。 炼狱杏寿郎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和猗窝座战斗的时候,我总是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好像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攻击。” “我原本还以为是自己变强了,可回来的路上我斩杀另一只鬼的时候,那种感觉却完全没有了。” “就好像……”他顿了顿,“那种预感只在当时有效一样。” “你确定不是在那个鬼的血鬼术里做梦做傻了吗?这听起来很不正常啊。”不死川实弥怀疑道。 富冈义勇点了点头:“连不死川都觉得有问题,看来确实很不对劲。” “你!”不死川实弥转头瞪了过去。 “好了好了,先别吵。”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要变糟,已经做完任务回来的锖兔熟练调停。 只是他们安静下来后,气氛并没有变得更好,反而寂静起来。 下弦之一莫名其妙地死去,上弦之三与上弦之二同时出现,浅仓被童磨带走后又毫发无伤地回来,还有杏寿郎口中那种只在当时有效的预感……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透着异常,而这些异常叠在一起,更是显眼到无法忽视。 众人沉默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甘露寺蜜璃左右看了看。 左边是不死川实弥阴沉的脸,右边是伊黑小芭内皱着眉,前面是蝴蝶忍若有所思,旁边的锖兔也安静着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张了张嘴又闭上,耳尖都憋得有点红了。 她心里纠结得不行。 明明下弦之一已经死掉了,这不是很厉害的事情吗?而且炼狱先生和澪都还活着,虽然过程很危险,但平安回来本身就已经很值得高兴了吧? 可是大家现在的表情都好严肃。 这种时候,要是自己突然说“那个……要不要先高兴一下?”,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她的脸越憋越红,好在有人出声解救了她。 “炼狱君,你难道就没有任何想法吗?” 声音从时透无一郎背后的木箱里传出。 “……是浅仓。”炼狱杏寿郎正色道。 “果然,那里就你们两个,除了你就只有她了。”有一郎不觉得意外,“但你说,她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对。”炼狱杏寿郎点了点头,“不过我当时确实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下弦之一是浅仓杀的。” “而且,那个声音和浅仓几乎一模一样。” “几乎?”锖兔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因为当时似乎是即将从梦里醒来的时候,意识不是很清醒,所以我没办法百分之百肯定那一定是浅仓。”炼狱杏寿郎坦率道。 “那你还让她一个人在外面?!我现在就去找她!”不死川实弥说着就准备出发。 可才迈出一步,蝴蝶忍突然抬手拦在了前面。 不死川实弥皱眉:“你干什么?” “你都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怎么找?” 不死川实弥脸色更差了些。 蝴蝶忍继续说道:“而且,也许她对自己的事情并不是一无所知呢?” 不死川实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浅仓不是那种会随便做决定的人。”蝴蝶忍环视四周,看向众人,“她这次连回来亲自向主公解释都没有做,直接留在了外面,这很不像她。” “所以,我想,她或许有必须留在外面的理由,或者说——” 第144章 “有不能回来的理由。”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河水缓缓流过石间,浅仓澪站在岸边,低下头。 河面被风吹得微微起伏,映出她的脸。 她安静看了一会儿,轻声开口。 “是你做的吗?” 只有水流声回应她。 “锵——” 日轮刀出鞘,冰蓝色的刀刃映着天光。 浅仓澪低头看着那道刀光,随后手腕一转,将刀尖对准了自己,没有半点迟疑,毅然刺下。 第96章 刀刃在空中划过,速度极快,没有半分留情。 浅仓澪知道这样的举动很疯狂,可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一直记得自己身上的异常,只是之前都不明显,只隐约有着一点痕迹。 但这次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甚至是有了威胁性。 如果不趁现在把这个隐患揪出来,等到更关键的时候爆发,只会比现在更糟。 曾经被她当作错觉的叹息声,瑠火夫人醒来后提起过的那个身影,还有那道和自己极其相似的声音,再加上这次莫名其妙死去的下弦之一。 如果只是其中一件还能勉强算作偶然,可全部堆积在一起,就不可能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 更何况,在她怀疑下弦之一的死因时,那些弹幕的反应也太奇怪了。 语焉不详,含含糊糊,却又分明都在暗示同一个结果—— 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这也是她绝对不能就这么回去的原因。 如果不尽快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她根本不敢回小镇。 她害怕的不是自己出事,她怕的是那东西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再次出现,再借着她的身体去伤害别人。 虽然她心里也清楚,这种可能性其实不大。 如果那东西真的和她立场相反,这次就不会杀掉下弦之一,也不会救下列车上的人,更不会让她和杏寿郎活着回来。 可即便如此,不确定本身就已经足够危险,她不能拿大家去赌。 在她思考的短暂时间里,刀尖又往前送了一点,冰凉的触感和隐约的刺痛已经顺着皮肤蔓开。 是有第二个人格吗?浅仓澪看着即将刺入身体的刀尖,想到的却是那个拉着自己哭得脏兮兮的,说要殉情,最后被义勇师兄一手刀敲晕过去的我妻善逸。 炭治郎说他平时胆小得厉害,总是吵吵嚷嚷着想逃,可一旦陷入昏迷,就会像变了个人一样。 那种情况听起来和自己实在太像了,只是自己从小就在狭雾山长大,如果她真有这种问题,师父也好,锖兔师兄也好,义勇师兄也好,不可能一点都没有察觉,更不可能从来没有提起过。 除非,这东西并不是一直都在。 一个念头缓缓浮了上来。 难道,是和弹幕一样在后来才出现的吗? 弹幕本身就是她生命里最无法解释的异常。如果这个“另一个自己”也是在那之后出现的,那一切似乎就能勉强串起来了。 浅仓澪不确定自己想的对不对,不过没关系,她想,自己马上就能知道答案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停在半空的手臂,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最后关头强行夺走了控制权,原本直直刺下去的动作戛然而止。 刀尖悬在那里,将将停在胸前,一滴血珠慢慢从那微小的伤口渗了出来,再往前一点点便会真正刺进去。 浅仓澪心脏剧烈跳了一下,随后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你是谁?”她问道。 “我讨厌别人威胁我。” 脑中响起的那道声音,和瑠火夫人曾提到的一样,和她很像却又不完全一样。 只是她没有回答浅仓澪的问题,而是这么说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真巧。”浅仓澪淡淡道,“我也讨厌别人擅自使用我的身体。” 这句话落下后,脑海里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那道声音忽然笑了起来。 浅仓澪眉头蹙起,她能听出这并不是什么暗含嘲讽的笑,可这样才奇怪,毕竟对方刚被反驳了不是吗?为什么会开心啊? 月的确很开心:“不错,不愧是我的后代,还像点样子。” 后代? 浅仓澪怔住了。 她想过很多可能,除了所谓的第二人格,还有一些更离谱的,比如是什么自己不知道何时生出的另一面,是和弹幕一样的某种异常,甚至想过会不会是什么附在自己身上的鬼怪。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对方会用这样的称呼来形容自己。 这个附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自己的先祖? 而就在她失神的这片刻,对那只突然失控的手臂的掌控回到了自己身上。 那股强行阻止她自伤的力量消失后,浅仓澪没有再试图伤害自己,收起日轮刀。 对方既然已经愿意现身,她现在最需要的已经不是继续逼迫,而是把该问的问清楚。 而且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对待先祖,用之前那种态度就不合适了。 虽然很离谱,但她心中已经基本相信了对方的话,毕竟冒充先祖什么的,不像是临时编纂出来的东西。 “你说我是你的后代,”她念出这个词后顿了顿,还是有些不适应这个新身份,“那我该称呼你什么?还有,你知道我的身世?” “叫我月就好,那些繁琐的礼节和称谓我不喜欢,”月懒洋洋道,“至于你的身世,当然知道。” 浅仓澪呼吸一滞,立刻追问:“那——” “但我不能说。” 话被打断,浅仓澪一口气顿时堵在胸口。 “为什么?”她急切地问道。 “你很在意吗?”月反问道。 浅仓澪沉默了,她一直都表现得不在乎,被捡回狭雾山后没有去追问过自己的来历。后来长大一些,也总是告诉自己,没有必要执着那些已经找不到答案的事。 她劝自己不要想,也告诉别人她不在意。 可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 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为什么会被留在那里,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否曾经真的有谁期待过她的存在。 这些事情,不是嘴上说几句“不重要”就可以抹去的。 脑海里的声音像是已经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轻轻笑了一声。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 浅仓澪下意识屏住呼吸。 “你不是被抛弃的。” 风声忽然轻了一下。 浅仓澪站在原地,眼睫轻轻一颤,心里最深的地方被这句话触动。 她张了张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时发不出声音。 “至于其他事情,等我们能真正相见的那一刻,我会全部告诉你的。” 月心疼她的遭遇,但更多的事情根本说不了,只能尽可能给自己的小后代一份希望与曙光。 “那我们要怎么才能见到?”浅仓澪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是就在我的身体里吗?” “现在这样当然算不上见面,等到了那一刻你自然会知道。”月笑了笑,“我很期待。” 浅仓澪能判断出,月并不是不想回答。 至少在刚才那几句对话里,对方没有故意隐瞒,也没有敷衍她的意思。 可即便如此,除了自己先祖的身份,她没再给出太多有用的信息,还反复提到了同一件事—— 在“那一刻”之前,不能说。 如果真有一个时刻重要到能决定一切,那么最有可能的,似乎也只有那个了。 想到这里,浅仓澪试探着开口:“是要等打败无惨之后才能说吗?” 脑海里顿时传来一声轻笑。 “这可不是我说的。” 月意味深长地说道,像是在故意撇清,又像是在默认。 浅仓澪没有继续追问。 已经够了,这种回答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离开。 “就这样?你就只想问这些?” 见她不再继续问其他事情,虽然本身也说不了什么,但月还是有些惊讶。 “我只是想确认你的立场,现在看来你的确是站在我这边的。” 浅仓澪沿着通向周边村落的小路走。 附近有个村子,先前路过时她听人说那边最近有怪事发生,已经有两个小孩子在半夜失踪了,没有半点痕迹,她打算去看看。 “当然。”月轻轻哼了一声,“我们这一族的后代可是很稀罕的,百年能出现一个就不错了。” 浅仓澪本来都准备继续赶路了,听到这里,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百年?你们是怎么繁衍的?” 她知道这个问题有点奇怪,可是自己先祖的话更奇怪。 百年才有一个后代?这是什么概念?难道上一代人要活到一百岁才能生孩子吗? 第145章 先不说能不能活那么久,那个年纪还要繁衍后代?这已经超过人类极限了吧? 她脑中刚闪过几幅模糊又诡异的画面,月那边已经明显无语了。 “你想什么呢?” 浅仓澪眨了下眼,没有说话。 月看到她那一瞬间的联想,语气里嫌弃更重了几分。 “我说的后代,可不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小孩子,等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家族。” 听到月的解释,浅仓澪这才慢慢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庆幸。 她还真怕等自己以后找到了他们,结果一开门,看见一群头发花白、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人站在那里,慢吞吞地看着她。 “……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刚才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月的声音隐隐带着警告。 浅仓澪轻咳了一声,装作没听见,抬脚往山下走去。 这一路上,月总在说话。 她本来就是一个爱说话的性格,但之前顾虑太多,只能尽量保持安静。 她怕自己说得太多,影响浅仓澪原本的判断和决定。 于是那些时候,她大多只是看着,偶尔在意识深处懒洋洋地叹一声,更多的时候则是无聊。 可现在不一样了,既然已经说开,月聊天的兴致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你想要变强,对吧?” 浅仓澪已经走进了村落。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去,村口有几个村民正站在路边,见她一个带刀的陌生人进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打量和警惕。 浅仓澪朝他们轻轻点了下头,没有停步,只在脑中低声问道:“你有办法?” 月顿时笑了:“别忘了,是谁解决了那个爱做梦的小家伙。” “所以你是怎么杀死他的?” 浅仓澪只知道是她做的,对具体发生了什么很好奇。 月简略地讲了一遍当时的事情。 “看那个傻鬼被耍得团团转,真的太好玩了。” “你能够夺取他的血鬼术?”浅仓澪听完,震惊道。 “当然,而且你也可以做到。” “……我?” “你早该发现的,”月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这几年一直待在那个小镇里,真是浪费。” 浅仓澪被她说得有点心虚,小声替自己辩解。 “谁知道还会有这种能力……” 她之前连月的存在都弄不清楚,更别说这种事了。 “那我要怎么才能做到?” “很简单,像是那种有实体的血鬼术,比如你之前遇到的累,只要用血侵染蛛丝就可以。” “如果是没有实体的血鬼术,比如魇梦那种,情况就不一样了,需要他先对你发动血鬼术,只要你的灵魂力量比他更强,就可以反过来夺取他的血鬼术。” 月此时解释的样子倒是的确有了几分先祖的样子。 “你不用担心后一种。”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不值得在意的小事,“我在你的灵魂里,除非遇到你们口中的无惨,不然谁来都会和魇梦一个结果。” “而前一种,今晚就是一个尝试的好机会。” 见月这么说,浅仓有些疑惑:“你确定这里有鬼?” “你看不到,但这里的确有鬼留下的痕迹。” 月说完后,浅仓澪不由得安静了几息。 自己这个先祖似乎真的很强啊。 所以月,或者说自己,究竟来自什么样的家族啊? 能寄宿在别人的灵魂里,能轻而易举夺取血鬼术,还能看到自己根本看不见的东西? 真的是人类吗? 不过她不打算问出这个问题,她有预感,问出来的答案会和之前一样,都是暂时不能说的部分。 -- 深夜时,整座村落都还亮着灯。 一盏盏昏黄的灯火透过窗户,偶尔能听见门闩落下的声音,也能听见大人压低声音叮嘱孩子不要乱跑。 连续两天有孩子失踪,谁家都不敢大意。 浅仓澪站在村外一处小山坡上,夜风吹起她已然恢复原色的发尾。 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继续伪装了。 她站得高,视野比在村中开阔得多,低头时能把半个村子的屋顶和灯火都收入眼底。 她下午试着调查过一次,可惜收获不多。 村民一看见她腰间的日轮刀,态度就都变得很微妙。 不是完全不肯开口,却也明显不愿多说,大多只是含糊其辞地说几句话敷衍过去。 他们不敢得罪她,也不愿意相信她。 浅仓澪对此并不着急,因为月已经说了这里有鬼,既然如此,那她只需要等就好了。 夜色更深了一些,浅仓澪抱着刀,目光一处处扫过去,没有半点松懈。 忽然,一点细碎的动静传了过来。 她眼神一变,立刻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村子东侧一间屋子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正从里面钻了出来,而那黑影怀里分明还抱着一个昏睡的小孩子。 浅仓澪没有半点犹豫,脚下一踏便冲了出去。 她一路追近,借着风声和脚步间隙,听见前面那只鬼正在低声碎碎念。 “这次一定可以……” “那位大人一定会高兴的……” “只要再带一个回去……” 浅仓澪皱起眉,速度更快了。 就在那只鬼转过一处拐角时,她身影一闪直接落到前方,横刀挡住去路。 “站住。” 那鬼一惊,抬头看见她,先是一僵,紧接着视线落到她手中的日轮刀上。 下一瞬—— “啊啊啊啊啊——!” 它尖叫出声,像是被恶棍拦住的小姑娘,接着立刻把怀里的孩子往地上一丢,转身就逃。 浅仓澪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胆小的鬼,一瞬的愣神,那鬼已经连滚带爬地窜了出去,眨眼便蹿进了旁边的树林中。 “……跑了?” 她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孩子,又抬头看向那只鬼逃走的方向,最后还是选择先把孩子送回去。 她抱着孩子快步回到那间屋子前,抬手敲了敲门。 “有人吗?” 屋里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一次,还是没有声音。 她伸手推开门,刚迈过门槛,便看见屋里的大人全都倒在地上或伏在桌边,像是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 “屏息!”月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浅仓澪立刻照做。 “这里的空气里有能让人昏睡的药。”月解释道。 “不是血鬼术?”浅仓澪在心中问道。 “不要小看鬼啊,”月恨不得出面敲她一下,“不是所有鬼都只知道用血鬼术。” “难怪它一看到我就逃,原来是鬼里少有的有脑子的类型。” 浅仓澪终于明白那只鬼刚才为什么跑得那么快、那么果断了。 她把孩子小心放回床上,又顺手替他拉了拉被子,做完这些后,转身去把窗户全推开。 确认这里暂时没问题后,浅仓澪转身追了出去。 夜里的树林比白天更暗,枝叶层层叠叠地压下来,把月光切得破碎,她沿着残留的痕迹一路往前追。 忽然,一道寒光从眼前闪过,她立刻向侧方避开。 “嗤——” 有什么东西擦着她方才站的位置掠了过去,狠狠钉进身后的树干。 一击不中,前方草从里立刻传来逃窜声,飞快远去。 “还会偷袭?”浅仓澪抬脚就要追。 “先别追,去看看刚才攻击你的东西。” 月忽然开口拦住了她。 浅仓澪朝前方传出声响的方向看了一眼,最终还是选择听月的话。 她走到树前,借着从枝叶间漏下来的月光,低头看向刚才袭击她的东西。 那是一片叶子,如果不是钉在树干里,在这样的树林中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浅仓澪抬手,小心把那片叶子从树干上拔了下来。 月的声音响了起来,听起来心情很好:“这个就是血鬼术的产物,你正好学一下怎么利用自己的血来夺取血鬼术。” 浅仓澪还记得月之前说过的话,有实体的血鬼术,只要用血侵染就可以。 她没有犹豫,直接用叶片在指尖轻轻一划。 叶缘锋利,没有任何阻碍,指腹便被割开了一道小口,鲜红的血珠很快冒了出来。 浅仓澪把血抹到叶片上,“接下来要怎么做?” “仔细感受就可以,不难。” 浅仓澪沉默了一下。 这真的是教学吗? 但月的语气,似乎真的只需要感受就可以。 她闭上眼,按月说的,静下心来仔细感受。 很快,她就明白了月的意思。 叶片上那一点染上去的血像是成了某种连接,将她和这片不属于她的东西系到了一起。 第146章 她睁开眼,试着抬了一下手指。 下一瞬,掌中的叶片轻轻一震,竟真的从她手里浮了起来,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飘了一下。 “真神奇。”她看着悬在眼前的叶子,“这就是血鬼术吗?” “这就满足了吗?”月笑了一声,揶揄道。 “什么意思?” “你觉得,”月慢悠悠地问,“那个鬼身上,会不会还有其他血鬼术的产物?” 浅仓澪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要怎么做?” 月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温柔,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蛊惑。 “记得挥舞日轮刀是什么感觉吗?操控其他鬼的血鬼术就像挥刀一样,而你现在已经握住了刀柄。” “接下来,只需要拔出这把刀,然后朝鬼砍下去。” 浅仓澪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 -- 那只鬼已经跑出了很远,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确认有没有人追上来。 “今天真是倒霉,竟然会碰到猎鬼人。” 他低声骂了一句,越想越晦气。 “还好我跑得快,那些蠢货就是脑子不好使,见到猎鬼人还要硬碰硬。明明只要跑快一点,那些人类根本追不上,偏偏一个个非要送死,活该被人砍掉脑袋。” 就在他自鸣得意的时候,悬在他周围用来保护自己的叶片,忽然齐齐震了一下。 第97章 怎么回事?鬼此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只奇怪自己的血鬼术为什么突然不对劲了? 下一秒,“噗!噗!噗——”的声音接连响起。 所有叶片突然全都调转方向,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钉进他的四肢和躯干。 “啊啊啊啊——!” 鬼被那些叶片死死钉在地面,惨叫起来。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那些叶片时时刻刻切割着他的身体,本就不算出色的自愈能力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月光从树叶缝隙间落下来,照在他满是惊悚与茫然的脸上。 浅仓澪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怎、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控制不了了?!这是我的血鬼术!这些叶子明明是我的!为什么会失控?!” 鬼声音颤抖,越说越慌乱。 看见她的身影后,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原本还在拼命挣扎的身体停止了动作,扭曲的脸上硬挤出一个谄媚的笑。 “等、等等!别杀我!”他急急忙忙说道,“那两个小孩子!我知道那两个小孩子在哪里!” 浅仓澪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朝他走近。 鬼看着她走过来,喉咙滚了滚,说得更快了。 “真的,我没骗你!只要你放了我,我就带你去找他们!那两个孩子都还活着,我知道他们被送到哪里去了!你不是来救人的吗?只要你放过我——” 他知道这些猎鬼人最在意什么,虽然那两个小孩子早就被送给上弦之五,现在肯定已经被吃掉了,可这个猎鬼人又不知道,只要她信了自己就有机会逃走。 然而还没说完,他脖子忽然一凉。 “嗤。” 刀光一闪而过。 鬼的声音戛然而止,最后看到的,是少女垂眼看着自己的目光,满是嫌弃和厌恶。 他的身体一点点化成灰烬,消散在夜风里。 树林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浅仓澪站在原地,缓缓收刀入鞘。 “你不担心他说的是真的吗?”月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浅仓澪低头看着地上残留的灰烬,摇了摇头。 “不担心,他是鬼,不是传说里会偷孩子养起来的姑获鸟那种妖怪,而且他的眼神明显是在撒谎。” “不错。”月满意地笑了笑,“看透人心这方面,在我们一族中你算是最出色的那一个,哪怕是我也比不上你。” 浅仓澪没有因为这句夸奖高兴起来。 她站在夜色里,望着前方漆黑的树林。 她知道,在那个鬼撒谎的那一刻,那两个孩子就已经回不来了。 她来晚了,如果能再早两天到这里,也许结果就不一样了。 夜风吹过,她垂下眼,指尖微微收紧。 月察觉到她的情绪,淡淡开口:“别想那么多,你不可能救下所有人。” 浅仓澪知道月说得没错,只是有一点难过而已。 调整好情绪后,她忽然想起刚才那句话,低声问道:“听你刚才的说法,这种分辨力难道是一种家族传承的能力?” “算是吧,通晓人心是我们最初的能力。” “最初?难道还有后来的?” “当然,难道你以为我们的血从一开始就有这种效果吗?”月慢悠悠地说道,“要知道千年前可还没有鬼。” “千年?”浅仓澪睁大眼睛,惊叹道,“你已经一千岁了?!” 她知道月作为自己的先祖年纪肯定不会小,可她之前想的也只是百岁左右,再夸张一些,几百岁也差不多了。 谁知道答案竟然直接多了一个零! 月对她这反应很满意,“所以我才说,没有人的灵魂力量会比我更强,千年的灵魂这世上也就两个。” 浅仓澪听完,鼓起掌来:“好厉害,不愧是我的先祖。” 经过这短短一段时间的相处,浅仓澪已经大概摸清了这位先祖的脾气。 月轻哼了一声,显然很受用。 这时,地上最后一点鬼的残躯也彻底化成了灰,连那点残留的气息都散得干干净净。 浅仓澪低头看了一眼,确认这个狡猾的鬼的的确确死透后,转身准备离开。 可她才刚一转身,动作便猛地顿住,心脏也跟着重重一跳。 不远处,月光照不到太多的阴影里正站着一道身影。 高大,安静,和夜色融在了一起,六只眼睛在黑暗中静静望着她。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气息波动,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只是直到这一刻,才让人意识到他的存在。 “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浅仓澪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黑死牟,在心中问道。 月笑了一声:“故人重逢,不惊喜吗?提前说了就没意思了。” 浅仓澪沉默了一瞬,对自己这位先祖的恶劣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惊喜了,分明是惊吓! “黑死牟阁下。” 她一边朝前方那道身影打招呼,与此同时,心里的吐槽一句没停。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他直接杀了我吗?我现在可是鬼杀队剑士的身份。” 月不以为意:“放心吧,继国严胜可是个古板守礼的男人,做不出偷袭这种事。” “而且,不是还有我在吗?他要是真突然攻击,我自然会帮你。” 这句话让浅仓澪瞬间踏实了不少。能把下弦之一玩弄成那副样子的人,说这种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虽然她察觉出黑死牟并没有想杀她的想法,但有备无患总归更让人安心。 这一来一回的意识交流虽然短暂,动作间还是难免有了一瞬停顿。 那一点极细微的失神被黑死牟捕捉到。大概是将这理解成了分别七年后的生疏,他抬步朝她走了过来。 他停在她面前,低头注视着眼前的少女。 “的确长高了。” 浅仓澪抬起头看着他。忽然有一瞬恍惚,像是又回到了当年黑死牟那处空旷安静的居所。 只是现在已经不需要像小时候那样,费力地把头仰得很高,才能看清他的脸了。 黑死牟也有片刻失神。 他活了四百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见证过一个人类长大了,上一个还是自己的双胞胎弟弟。 那是他不愿想起的人,可眼前这一幕让那个名字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曾经教导过的幼童突然出走,再相见时,对方已经长大成人。 过于相似了,只是这一次不同,这次是他主动来找。 如果说有什么目的,似乎也没有,只是想见一面而已。 看一看当年教导过的孩子,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真正见到后,他发现除了长高了一些,也没有太多变化。 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没有变,称呼也没有变,一切都还是和当年一样。 胸口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忽然翻涌上来。 不是因为浅仓澪,只是因为这竟然也和当年的缘一如此相似。 【……严胜想起缘一了】 【唉,这种既视感也太强了,缘一也好,澪也好,明明是人类,立场都产生过变化,变成了敌人,但对他的态度都没变】 【看到这里真的好难受,他们小时候明明那么好】 【对啊,明明最开始的相处那么正常,怎么最后会走到那一步? 】 【虽然我觉得最开始就不正常,但如果没有那个渣爹,严胜和缘一根本不至于变成后来那样】 【万恶之源就是渣爹,一边把长子当继承人要求,一边又因为缘一天赋太高搞得严胜从小活在阴影里,这不是有病吗? 】 第147章 【严胜小时候明明也会牵着缘一,也会照顾他,每次想到这里我都想骂那个渣爹! 】 浅仓澪看到弹幕提及缘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炼狱家看过的那些古籍,在其中见过关于始祖剑士的只言片语。 可明明是呼吸法的起点,留下的内容却少得可怜。 她那时便有些在意继国缘一,好奇这个呼吸法的始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而如果想了解他,还有谁会比他的兄长更合适呢? 浅仓澪试探着开口:“黑死牟阁下,我听童磨说你曾经有一个双胞胎弟弟?”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陡然沉重起来。 并不是冲着她来的杀意,可那一瞬间扩散开的压迫感,还是让她呼吸一滞。 浅仓澪偷偷抬眼,看了看黑死牟此刻的神情。 月光下,原本平静的脸上多了几分怒意。 等黑死牟阁下回去后,童磨大概会很惨,她想。 为此,她难得真情实感地对童磨生出了一点歉意。 因为童磨根本没有跟她说过这件事,她只是临时找了个最合适的理由而已。 眼下没有其他更合适的理由,只能委屈一下童磨,反正总归不会死。 当然,死了更好。 黑死牟并没有怀疑这句话。 或者说,在这个问题上,他甚至没有去想“童磨有没有真的说过”。 因为这件事本就不算什么绝对的秘密。 无惨曾经险些死在缘一手上,这件事在他心里留下了极深的阴影。 而鬼体内都流着无惨的血,那份恐惧,那一幕近乎烙印般的记忆,也会偶尔随着血液浮现出来。 尤其是上弦,他们体内的血更多,也更深地承接了那份恐惧。 在某些时候他们甚至会看见那一幕,看见那个男人握着刀把无惨大人切成肉块。 上弦之六中的堕姬甚至因为梦见这段过去哭闹过,最后还是被她的哥哥妓夫太郎安抚下来。 而那个场景中,缘一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足够说明一切。 血缘这种东西根本无从遮掩,所以童磨会知道实在太正常了。 至于童磨会不会把这种事拿去对浅仓澪说—— 黑死牟根本不需要求证,便已经默认了。 只能说,在口碑这件事上,童磨向来很稳定。 黑死牟不想提及那个人,但或许是这如此相似的月下重逢的一幕,让他想起了那个曾经孤零零缩在三叠间屋内的孩子,心中的倾诉欲竟然战胜了那股令人反胃的恨意。 “缘一……自幼便与常人不同。”他缓缓说道,“他生来便拥有通透世界,只是旁观过我练习,甚至第一次拿刀,便轻易打败了我的教习老师,旁人穷尽一生都未必能触及的境界,于他而言不过是自然而然之事。” “他没有任何争抢之心,对于后辈的事情也看得很开,像是天生便不会被这世上的任何事烦扰。” “剑术也好,心性也好,皆无可挑剔,如果说这世上真有被神明偏爱之人,那便是他。” 黑死牟继续说着,浅仓澪始终安静倾听,即便从未见过继国缘一,可听着这些话,她的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强大,温柔,安静,像日光一样。 也难怪每次她遇到黑死牟阁下,那些弹幕总会一边叹气,一边说些她听不太懂的话。 现在她有点懂了,因为就连她这样一个从未见过缘一的外人,也能透过黑死牟的话,清楚感觉到那个人的美好。 她正有些感伤,眼前却忽然划过一串格外活跃的文字。 【来了来了,严胜滤镜时间! 】 【笑死,哥,你这已经不是夸了,你这是神化了吧】 【虽然缘一确实强得离谱,但除此之外根本没有严胜说得这么夸张啊! 】 【对啊,什么都好,什么都完美,这也太离谱了】 【这两兄弟真的很有意思,一个觉得弟弟是神之子,一个觉得哥哥哪哪都好】 【互相之间滤镜厚得离谱,我真的会笑】 【严胜:缘一完美无缺。缘一:兄长大人天下第一。你们兄弟俩真是够了! 】 浅仓澪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地看着弹幕不断揭短。 难道真正的缘一阁下,和黑死牟阁下口中描述的不完全一样? “继国缘一的确和他说的不太一样。”月慢悠悠道,“至少我是想不到,哪个正常人会抱着死去妻子的尸体呆坐十天。” 浅仓澪一怔,这句话和刚才黑死牟口中那个近乎完美、近乎神明的形象放在一起,实在有些微妙。 月继续道:“不过,神之子这一点倒是没错。” “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浅仓澪在心中问道。 她有过一点模糊的猜测,在万世极乐教的时候,那些弹幕感慨过童磨不信神,但真的有天堂和地狱, 她那时以为那只是供死后灵魂安眠的地方,可如今照月的说法来看,并不只是那样。 “当然有。”月顿了顿,接着玩味地笑了起来,“不过两个神之子都是私心大于世人的类型,估计他们头疼得要死。” “私心?你是说缘一阁下?”浅仓澪问道。 “对啊,私心。”月说,“不然你以为继国缘一为什么明明有几十年的时间,却始终没有杀了变成鬼的兄长?甚至到了最后一刻也没有。” 浅仓澪下意识替那个素未谋面的日之呼吸始祖找了个理由。 “或许……是之前没找到?” 月嗤笑道:“你是说他年轻的时候找不到,结果老得快走不动的时候突然就找到了?他逆生长吗?” 浅仓澪不说话了。 的确,无论再怎么试图替缘一阁下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这个时间点都太巧了。巧到让一切解释都显得有些勉强。 比起消灭兄长,比起斩断罪过,那更像是……临终前最后的一面。 想到这里,浅仓澪不由得抬头看向面前的黑死牟。 这对兄弟之间的事情,真的太复杂了。 而黑死牟也在这时,缓缓说到了最后那一剑。 说完,他垂眸看向浅仓澪。 “你觉得……”他的声音很低,“他是失败了,还是……” 话只说到一半便停住,随后他自己轻声接了下去。 “不,就是失败了。” 这一晚,黑死牟说完这段过去就离开了,什么都没做。 浅仓澪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许久没有动,心里忍不住想—— 那个问题,黑死牟阁下心中的答案真的是这个吗? 如果真觉得缘一阁下是失败了,那他自己今夜的做法又算什么呢? 明明主动找了过来,却什么都没做,没有动手,也没有质问,只是来看了一眼,说几句话就离开了。 这和缘一阁下最后去见兄长,又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浅仓澪轻轻呼出一口气。 ……该说,果然不愧是双胞胎兄弟吗? 她原本以为,黑死牟那一晚离开后就不会再来了。 毕竟如今他们的立场早已敌对,像这样不动手,不厮杀,安安静静说上一会儿话,已经算是很奇怪的事。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第二天夜里他竟然又来了,还带着童磨。 童磨看起来有些惨,当然表面是看不出来的,鬼的自愈能力能掩盖一些痕迹,但那如同枯花的样子,让人—— 忍俊不禁。 浅仓澪好心地没笑出声,看向黑死牟。 “黑死牟阁下?” “让我看看你这些年的进步。”黑死牟开门见山,接着问道,“你的霜之呼吸现在有几型?” “霜之呼吸”四个字被他念出来的瞬间,浅仓澪清清楚楚地看见,旁边原本半死不活似的童磨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虽然这个家伙平时也总是在笑,但这一次绝对不一样,分明就是她想的那种意味。 浅仓澪额角轻轻跳了一下,又一次后悔起了当年自己的口快。 偏偏现在后悔也没有用,她只能尽量无视旁边那道玩味的视线,认真回答黑死牟的问题。 “六型。” 黑死牟颔首,接着让她一一演示给他看。 “是。” 浅仓澪握紧日轮刀,往前走了几步,随后提刀起势。 刀光在月下展开,一型,二型,三型,四型,五型,六型。 她一式一式使了出来,月光落在刀刃上,刀势清冷,随着她的动作一闪而过,时而如霜,时而似雪,脚下落叶被气流卷起,又悄无声息地落回地面。 做完最后一招,浅仓澪收刀,抬头看向黑死牟。 黑死牟眼底露出一点满意:“七年的时间,能做到这一步,很不错。” 听见这句话,浅仓澪心中一松。还好黑死牟阁下没有将自己与那位缘一阁下比较,如果按照那个标准,自己肯定是不合格的。 第148章 紧接着,黑死牟指出了她几处细节上的问题。 平时虽然因礼仪不轻易开口说话,但只要涉及剑技与呼吸法的教学,他从不吝啬言语。 等他说完后,浅仓澪低下头,认真道谢。 “多谢黑死牟阁下指教。”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响起童磨不满的声音。 “澪酱,你一直叫黑死牟阁下的尊称,为什么直接叫我名字?不应该也叫我教主大人吗?” 他用那种黏糊糊的声音说着,像是受了很大委屈似的。 “你应得的。”浅仓澪嗤笑道,语调和月多了几分相似。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还会和童磨虚与委蛇几句。 可现在不一样了,和月取得联系之后,她知道对方能护住自己,说话变得直白了不少。 童磨听了,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往前凑了凑。 “不要这样嘛,澪酱,换回来好不好?再叫我一次教主大人吧。” 第98章 “不要。” 浅仓澪抬手把凑过来的童磨推开,拒绝得很干脆,连一丝回旋余地都没留。 童磨早就猜到她会这样,依旧完全没有要收敛的意思,还想继续往前靠。 浅仓澪也预判到了他的下一步,想也没想,转身就跑到黑死牟身后,随后探出半边身子,朝童磨做了个鬼脸。 “略。” 童磨本来想把人抓回来,可视线一抬,正好对上黑死牟看过来的目光,只能悻悻放弃。 “澪酱总是这样。”他委屈道。 浅仓澪没理他。有靠山不用不是傻吗?她不是个傻子,所以当然要用。 之后的一个月里,这样的相处慢慢成了常态。 两个鬼不是每天都会来,黑死牟来的时候,大多是教她剑技,或者看她练习呼吸法。 童磨则纯粹是来捣乱,经常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撑着脸看她,然后夸一句“澪酱挥刀的样子也很可爱”之类并不会令她开心的话。 浅仓澪早已学会无视,对这样的生活适应得很好。 毕竟和当年相比,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这次变成了他们来找自己,而不是自己去找他们。 夜里练刀,白天赶路,偶尔追鬼,偶尔停在某个偏僻地方休息。 有时月会在意识里懒洋洋地点评几句,有时黑死牟会亲自下场和她过招,再有时,童磨会站在不远处看热闹,时不时拍两下手。 只是如果她打算练习用血控制血鬼术的时候,就必须格外小心黑死牟他们在不在附近。 这是她的秘密,她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于是每次练习前,她都会先确认四周没有那两个鬼后,才会低头划破指尖,让血落在那些血鬼术造物上。 然而即便一直在进步,浅仓澪还是会时不时陷入茫然和焦虑。 因为最关键的,攻击性的剑技,始终没有半点头绪。 月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难得没有带太多玩笑意味。 “所以,你师兄的话果然对你还是有很大影响吧?” 浅仓澪:“……” 怎么可能没有影响呢?那是自己最亲近的人,而来自亲人的伤害总是刻骨铭心。 她其实很清楚义勇师兄当时为什么会那么说,也知道他真正气的不是她弱,而是她让自己陷入那样危险的境地。 可即便如此,那句话还是像一根细刺,扎在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其实只要能赢下战斗,靠的是剑技还是血鬼术有谁会在乎呢?”月安慰道,“真正重要的不是招式,而是结果。” “我明白,可是……”浅仓澪摇了摇头,“我不想放弃剑技上的修行。” “只是根本找不到适合我的攻击方式,你有办法吗?” “为什么不去问黑死牟?”月反问道,“明明他对呼吸法更了解。” “因为……” 浅仓澪垂下眼,看着刀身上模糊映出来的自己。 “我们毕竟是终将站在对面的敌人。” 虽然这段时间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奇怪,可她从来没有因此模糊过自己的立场。 她是鬼杀队剑士,而对方是终究要消灭的鬼,这一点不会变。 所以,这种决定性的招式,她绝对不能告诉他们。 至于之前在黑死牟阁下面前演示霜之呼吸的其他型,也只是因为那些招式早在先前和猗窝座战斗的时候就已经用过,根本瞒不住。 月在意识里轻轻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真的陷进这种看似和睦的氛围里了,现在看来,你比我想的还要清醒。” “至于办法倒是说不上,但的确有些思路。” “真的?!”浅仓澪惊喜地确认道。 “我可不会撒谎。” 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 浅仓澪嘴角轻轻一抽。如果不会撒谎,魇梦是怎么死的? 这个念头刚出来,月那边已经察觉到了。 她没有半点心虚地说道:“那是他蠢。” 浅仓澪:“……” 这也能算理由吗? 算了,还是别反驳了,剑技的事情更重要。 “你说的思路是……” “其实,打开枷锁的钥匙,早就在你自己手里了。”月意味深长道。 浅仓澪一怔。 “……什么?” 月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接着往下说了起来。 浅仓澪起初还只是皱着眉听,眼神里有些疑惑,可很快就变为了沉思,最后恍然道:“我明白了!” 少女眼里的茫然和焦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鲜明的斗志。 月见她不再迷茫,欣慰地笑了笑,随后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的月亮。 “就快到了,再忍一忍吧。” 她用浅仓澪听不见的声音呢喃着,目光里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 这一个月里,浅仓澪虽然一直在外历练,但和大家的联系并没有断过。 午后的风从庭院上方吹过,树叶轻轻晃动。 水柱宅邸内,鎹鸦扑扇着翅膀,从高处落了下来。 “嘎——” 黑色的身影停在院中石灯旁,正是宵。 锖兔听见动静,从廊下走了过来。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背上的羽毛,接着把绑在它腿上的信解了下来。 说是信,其实更像字条,只是上面写的内容很多,也和一封信差不多了。 锖兔展开看了起来。 纸上写的大多是浅仓澪这段时间在外面的经历。 去到什么地方,遇到过什么鬼,有什么新的收获,甚至连路上吃到过什么味道不错的食物都提了一句。 最后,她问大家最近怎么样了? 此时,富冈义勇也听到声音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宵身上,又移到锖兔手里的纸条上。 “澪写了什么?” “小澪还是没有联络你吗?”锖兔一边把纸条递过去,一边有些无奈地问道。 这些天的信都是给他的,但按照小澪的性格,不是一人一份,也该交替给的。 富冈义勇摇头。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宵低头梳理翅膀的细小摩擦声。 锖兔看着眼前这最近越来越沉默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义勇和小澪都是他最重要的家人,现在两人之间有了矛盾,他也不好受。 他还记得之前蝴蝶忍来找自己时说的话。 她希望自己能调解一下,大概在她看来,自己最了解他们两个,所以也最有可能让他们和好。 可正因为太过熟悉,两边的痛苦都能理解,才更明白这件事根本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 想到这里,锖兔心里无声苦笑了一下。 “义勇。” “嗯?” “你也没有主动联络小澪吗?” “……没有。” “为什么?”锖兔皱了皱眉。 “主公说,让我们先各自想清楚再接触对方。” 富冈义勇觉得主公说的对,所以就算很难受,也没有主动打扰浅仓澪。 宵站在一旁,歪着脑袋看了看他们。 他们是在说主人吗?为什么要这么犹豫呢? 人类间的情感,再聪慧的动物也无法完全理解,它想不通,但能感觉到他们并不开心,于是主动开口道:“澪最近很努力在练习。” 它不知道它这么一说,两人更难受了。 锖兔劝道:“不如去找她吧,这段时间的任务可以交给我。” 富冈义勇犹豫起来。 他不敢。 他担心自己又一次说错话,让澪伤心。 直到现在,他还是忘不掉那天澪说出“够了”时看向他的眼神。 他很少会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很多时候,别人不高兴,他不明白原因;别人愤怒,他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唯独那一次不一样,他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第149章 可当时心底的恐惧却只能找到这一个出口。 那田蜘蛛山的树林里,蛛丝交错,血腥味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他赶过去时,看见的是正在被白色蛛茧攻击的澪。 那些蛛丝勒进她的身体,血从缝隙里渗出来,把白色一点点染红,鲜血淋漓。 如果不是累对家人的扭曲执念,如果不是那只鬼还想把她变成鬼,澪那时就已经死了。 可他那时无论如何都赶不过去,那种熟悉又令人厌恶的无力感再次升起,就像藤袭山时一样。 好在那个如果没有发生,他还是及时赶到了,从累手里把她救了下来。 看见她还活着的那一刻,先是庆幸,紧跟着生出的则是怒意。 那股怒意不是冲着累,其实也不是澪,是自己。 明明说过要保护好她,结果却差一点没赶上。 当时的那句话,与其说是在责备澪,不如说他真正想责备的是自己。 锖兔看到他眼中的痛苦,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逼着他做什么。 另一边,千里之外。 面摊前热气袅袅,白雾慢慢往上升,汤面的香味混着木头桌椅被蒸汽熏热后的味道扑在路过的每个人身上,引诱他们驻足。 浅仓澪没经受住这份诱惑,坐到摊前,低头吃着面。 她刚夹起一筷子,鼻尖忽然闻到旁边那桌飘来的味道。 是鲑鱼萝卜。 她动作顿了一下,那股熟悉的味道让她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也不知道义勇师兄现在在做什么。 “这样真的好吗?”月问道,“明明你很想见到他吧?” “……现在的我,还没有资格见他。”浅仓澪低声回道。 “不要这么苛责自己,你也知道当时那是气话吧?” “气话又不是假话。” 浅仓澪倔强道,然后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搅了搅碗里的面,看着热汤晃开一圈圈涟漪。 月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不碰这个话题。 自己不适合掺和小辈的感情问题,尤其是这种麻烦得要命的事。 她连自己的事都懒得想,更别说替别人理清这些弯弯绕绕了。 “对了,你之后是打算去花街吗?”她转移话题道。 提到正事,浅仓澪立刻正色道:“没错。” “不准去。”月的语气很坚决。 “为什么?”浅仓澪皱起眉,很不理解。 月明明知道她为什么要去花街,也知道接下来宇髓先生会在那里出事,既然如此,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因为无惨会出现在花街。” “你是担心我在那里遇到无惨?” “没错,你现在绝对不能和无惨见面。” 浅仓澪听出她语气不对,神色严肃起来。 不等她追问,月郑重地继续道;“是绝对,绝对不能和无惨有任何接触!否则原本的命运一定会产生变动,到时候,未来就彻底未知了。” 浅仓澪还是第一次听见月用这种郑重其事的态度说话。 “为什么?”她想要一个合理的答案。 “你应该也知道,按照原本的走向,在决战前会先除掉三个上弦吧?” 浅仓澪点了点头:“我知道。” 这是那些弹幕早就提到过的事情,上弦之六,上弦之五,还有上弦之四。 如果照原本的轨迹发展下去,在最后的大战开始前,鬼杀队会先清理掉这三个极其麻烦的敌人。 “如果你和无惨碰面,”月缓缓道,“我可以肯定,他会不计代价地提前发动决战。” “提前决战?” “对,到时候,我们想办法救下杏寿郎的优势就会被抹平,甚至会变得更危险。” 如果决战真的提前,而鬼杀队又没能先解决掉那三个上弦,那情况的确会比原本更糟,浅仓澪想。 上弦的可怕她已经亲自见识过了,不管是黑死牟,童磨,猗窝座,还是只在弹幕中被提及的其他上弦,都绝不是能轻易解决的鬼。 如果最后的大战在那样的前提下突然开始,对鬼杀队来说确实只会更危险。 可这个前提太奇怪了。 月为什么说得这么笃定,像是只要自己见到无惨,这种事就一定会发生。 她不是缘一,也不是继承了缘一花札耳饰的炭治郎,更不是能帮助无惨解决惧怕阳光这一难题的祢豆子。 无惨到底有什么理由,在见到她之后就会不计代价地提前发动决战? 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他做到这个地步的东西吗? 思索中,她想起了月之前说过的话。 月说,她和无惨一样,都是千年前的灵魂。 “月。” “嗯?” “你……是不是认识无惨?” “……认识。”沉默片刻后,月咬牙切齿地开口,“那个讨厌的家伙,真是祸害遗千年,早知道当初就……” 她突然不说了,后半句话被吞没在唇齿间。 浅仓澪心里顿时生出一阵抓挠似的痒意。 好过分,怎么能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 ? ?怎么停了? 】 【不是吧,最关键的地方没了? 】 【月你怎么学会吊人胃口了! 】 【我真的会谢,说一半不说最缺德了! 】 【澪快问!这对我很重要!不然我的一些美好的品德就会消失! ! 】 “你和无惨到底是什么关系?” 问完后,她在心里默默道这可不是为了自己问的,只是帮那些弹幕问一下而已。 “哦?这么好奇我们之间的关系?”月似笑非笑地说道。 浅仓澪听见这腔调,立刻摇头否认:“没有,只是随便问一下,不好奇,” 自家这位先祖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后面多半就没什么好事。 “算你识趣。”月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轻哼了一声,随后语气重新正经起来,“总之,你绝对不能提前见到他。” 浅仓澪很为难:“可是宇髓先生那边怎么办?如果我不去花街,按照原本的走向,宇髓先生会在那里受很重的伤。” 即便有木漏在,断臂不是不能治的伤势,但还是没有必要冒这种风险吧? 月反问道:“你不是一直觉得,信任别人没有错吗?那为什么一到这种时候,你就总想着必须由自己来承担一切?” 像是有一层很薄的纸,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被戳破了。 对啊,浅仓澪想,为什么总是默认只能自己去? 或许是因为弹幕的事情不能说,很多事情也没法解释,她竟然不知不觉就养成了习惯,遇到什么都先想着自己解决。 明明现在的自己已经和当年不一样了。 早就不是最开始那个孤零零地背着所有秘密、只能一个人想办法的人了。 这几年里,她已经有了很多同伴,可靠的,愿意相信她的,也足够强大的同伴。 既然自己不适合出现在那里,那就换一种方式。 不能直接去花街,不代表不能让别人去,也不代表不能提前做准备。 她知道宇髓先生会相信自己的。 浅仓澪慢慢吐出一口气:“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月见她这么快就想通了,接着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什么?” “决战的契机,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 不需要她说,浅仓澪也明白这一点的重要性。 契机意味着主动权,如果自己这一方提前准备,把一切都安排好,在足够有把握的时候开启最后的战斗,而另一方却是在仓促之中被迫应对,那优势自然就会落到鬼杀队这边。 可是…… “我知道这很重要,但是这个要看无惨的决定吧?我们根本控制不了。” 浅仓澪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让无惨按照他们的想法行动。 “是吗?可是我知道有一个东西,绝对可以让无惨失去理智。” 月意味深长道:“你知道蓝色彼岸花吗?” 第99章 “蓝色彼岸花?” 浅仓澪原本还在想那个“能让无惨失去理智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后,微微一怔,随后很快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用这个引诱无惨?” “没错。”月的声音里多了点冷意,“那个家伙一直在找这东西。蓝色彼岸花可以让他不再畏惧阳光,所以只要他知道它的位置,就一定会失控,不惜一切也要得到。” “只要他到了那里,就落入了我们的陷阱。” 浅仓澪听明白了这层意思,但还是觉得太过理想化了。 “可是如果他让别的鬼去拿呢?他是鬼王,根本不需要自己冒险啊。” 月听完,冷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 “不会的,那个自私的男人可不会把这种东西交给别人。那可是他找了千年的东西,怎么可能放心让别的鬼去拿?万一他们自己吃掉呢?万一他们借此脱离掌控呢?所以,他一定会亲自去。” 第150章 “就连黑死牟阁下,他也不信任吗?” 浅仓澪还记得那些弹幕说过,无惨对黑死牟的态度和对其他鬼并不一样。 而且无论是从实力,还是从地位来看,黑死牟阁下显然都很特殊。 “的确,如果说无惨对谁真的有一点信任,那也只有黑死牟了。”月说,“毕竟当年无惨被打成肉块的时候,黑死牟也没有放弃他。” “但可惜,蓝色彼岸花的位置,注定黑死牟绝对不会去。” “位置?” 【就在炭治郎家附近! 】 【缘一妻子和孩子的墓边! 】 【诗的墓边,蓝色彼岸花就在那里! 】 【严胜不可能去的,绝对不可能】 【让他去那种地方,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吧? 】 原来如此,浅仓澪明白月的自信从何而来了,那个位置竟然和缘一阁下有关。 如果是这样,那黑死牟阁下的确不可能去。 别说去取蓝色彼岸花,恐怕连靠近那里对他来说都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 她低头思索起来,现在蓝色彼岸花的位置是有了,可接下来最麻烦的问题是,要怎么把这个消息送到无惨那里。 直接说肯定不行,无惨是自大,但也不可能蠢到这种程度,消息太直白轻松的得到,只会让他察觉到这是陷阱。 浅仓澪想了一会儿,脑中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童磨……” 月听到她突然叫出童磨的名字,“嗯?”了一声。 浅仓澪试探道:“可不可以让童磨把这个消息告诉无惨?” “你利用童磨的时候,倒是毫不留情啊。”月笑着说道,然后摇了摇头,“可惜,不行。” “为什么?”浅仓澪不解。 “因为无惨对蓝色彼岸花的消息太重视了。”月淡淡道,“这种事情,无论谁说,他都一定会检查对方的记忆。” “选择童磨的话,无惨肯定会从他的记忆里看到你,这样就又回到之前的那个问题了。” 浅仓澪听到这里,无奈叹了口气。 “也是,看来必须换一个人选。” 难得可以把童磨拿来用一用,没想到最后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所以,先祖你当初到底对无惨做了什么?”浅仓澪一时想不到办法,思绪飘到了最初的那个前提上,“为什么你这么笃定,他一看到我就会警惕到不惜代价的程度?” 月轻啧了一声:“也没做什么,你是不知道当初他有多弱鸡,即便我想,那个病秧子也受不了,碰一下我都怕他当场断气。” 她语气里满是嫌弃。 浅仓澪听得一愣:“……千年前的无惨,原来这么惨吗?”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鬼王,虽然不至于让她心生犹豫,但还是挺令人惊讶的。 月冷哼了一声:“别想那个家伙了,你只需要知道我们之间不对付的程度很深就足够了。” “至于你说的传递消息的人选——”她话锋一转,“我知道有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 小镇里的蝶屋一如既往地忙碌。 可即便是在这样的嘈杂里,某个房间内传出来的惨叫声,还是格外有存在感。 “啊啊啊啊——轻一点!轻一点啊!” 我妻善逸趴在床上,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了,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这已经很轻了。”正在替他换药的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骗人!绝对骗人!我的灵魂都快被痛飞出去了!” 我妻善逸眼泪汪汪,抱着枕头乱蹭,恨不得当场从床上滚下去逃走。 旁边床位的炭治郎熟练地抬手捂了捂耳朵,等那边终于折腾完,屋里才勉强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善逸本来还在抽抽搭搭地吸鼻子,听见声音后立刻警觉起来,身体抖了一下。 “不会又来了吧?今天的药不是已经换完了吗?我真的撑不住第二次了——” 门被拉开,一个人走了进来,善逸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去,才发现不是蝶屋的人,而是自己的师兄狯岳。 他手里拎着一包点心,神情很不耐烦,像是谁欠了他很多钱一样。 “师兄,你受伤了?”善逸关心道。 狯岳皱起眉:“我可不像你这么弱,只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他说完,把手里的点心往桌上一放,动作一点都不温柔。 善逸目光落到那包点心上,又慢慢抬头看向狯岳,眼睛一点点睁大了。 “你、你竟然来看我了?”善逸吸了吸鼻子,眼眶一下红了,“还给我带了点心!” “你其实是个好人吧?虽然平时说话很难听,脾气也差,还总是凶我,可你果然还是在意我的吧?!” 狯岳额角一跳,脸色更难看了。 他在心里冷冷想,要不是那个死老头非让他来看看,他才不会主动来找这个蠢货。 善逸还在那里感动得不行,已经伸手去拆那包点心了。 油纸被打开,里面是几块做得很精致的和果子。 善逸捧着点心,眼里还带着水光,咬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立刻幸福了起来。 “好吃!” 他嚼了两下,想起旁边还有人,转头把点心递过去。 “炭治郎,你要吃吗?” 炭治郎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水杯,目光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善逸戳了戳他:“你怎么了?” 炭治郎回过神,看向他:“我只是突然想到,浅仓师姐已经一个月没回来了。” 善逸听到“浅仓”这个名字,就觉得后颈一疼,缩起脖子,某种可怕的记忆突然复苏。 旁边的狯岳原本只是冷着脸站着,听到“浅仓”后,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浅仓?”他开口,“是叫浅仓澪吗?” 善逸转头看向他,一脸疑惑:“你怎么知道?” 狯岳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 “当年师父不是提过这个人吗?” “提过吗?”善逸挠挠头,皱着脸努力回忆,回忆着回忆着,忽然“啊”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 他猛地坐直,连后背的伤都顾不上了。 “难怪我当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觉得耳熟,原来她就是爷爷提过的那个人!” 善逸越说越激动。 “就是那个!爷爷说过的!一个月就学会雷之呼吸一之型的人!” 他说着,脸上的神情飘飘然起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我们这么早就有联系了!看来我和浅仓小姐果然很有缘分啊!” “善逸,这里可是蝶屋。”炭治郎提醒他,“要是被忍小姐她们听到就惨了。” 善逸脸上的荡漾僵住,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三张完全不能招惹的脸。 蝴蝶香奈惠温温柔柔地笑着,蝴蝶忍笑眯眯地看着他,木漏小姐在旁边盯着他不说话—— 他打了个寒颤,立刻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唔!” 对,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他直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她们知道自己竟然对浅仓小姐说过那种话之后有多惨。 蜘蛛山的任务后,他又受了一次伤,被抬回蝶屋的时候,蝴蝶忍小姐一边笑着给他上药,一边语气温柔地说什么“放心吧,就算真的没救了,我也会尽量让你走得轻松一点”。 他当场就差点把魂吓飞了。 那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连遗书写给谁都快想好了,最后还是炭治郎跟他说那只是忍小姐在吓唬他,他才勉强活了过来。 想到这里,善逸眼神惊恐起来。 绝对不能再惹到她们了! “不过,浅仓小姐的确离开很久了。”他小声问道,“她做什么去了?” 炭治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们聊着天,没有人注意到一旁的狯岳眼神越来越冷。 狯岳现在还记得当年老头子提起浅仓的时候,那惊叹的语气,还说,有个孩子只用了一个月,就学会了雷之呼吸一之型。 一个月。 那时候的他就觉得刺耳,而到了现在,这种刺耳感只会更强。 因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没能学会一之型。 明明付出了那么多,偏偏最基础、最核心的那一型,他还是做不到。 可那个叫浅仓澪的人,却在一个月内学会了。 明明不是雷之呼吸的使用者,却仍然能做到这种事,凭什么? ! 为什么总会有这种人?轻而易举就能做到别人拼命都做不到的事! 真让人火大! 狯岳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眼神阴沉,翻涌着强烈的嫉恨和不甘。 他不知道,就在他因为浅仓澪的名字心绪翻涌的时候,他的名字也正出现在浅仓澪耳边。 月懒洋洋地开口:“怎么样?以狯岳的性格,只要想办法让他知道这件事,等他变成鬼后,自然会为了获得更多无惨的血变得更强,把这个消息告诉无惨。” 第151章 浅仓澪:“……” 月察觉到她的迟疑:“怎么,犹豫什么?” “虽然之后的他会变成吃人的恶鬼,也会主动站到鬼杀队的对立面,背叛大家……”浅仓澪顿了顿,“可是现在,这些事情都还没有发生,不是吗?” “或许……会有转机呢?” “你觉得他还能变好?”月问。 “我不知道。”浅仓澪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不能因为一个人未来会犯错,就在现在先否定他。” “至少,现在的狯岳还没有真的做下那些事。” 夜风吹过,发尾轻轻晃动。 月本来想嘲讽她天真,可话刚到嘴边,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时的她不也是这样吗?天真地觉得一个已经沾满罪恶的人,或许还有改变的可能。 想到这里,月沉默了几息,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淡淡开口。 “随你,不过我必须要提醒你,不要抱太大希望,一个人的本质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我知道,”浅仓澪认真道,“我不觉得自己是救世主,一定能拯救谁。” “只是在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不想用这种方法。” 因为暂时想不到更合适的人选,这件事就被暂时搁置了。 之后,浅仓澪写了两封信让宵送了回去,一封给产屋敷耀哉,一封给锖兔师兄。 在那之后,她一直焦急等待着那边的回信。 一个月后,第一个好消息传来。 宇髓先生和锖兔师兄一起,成功斩杀了上弦之六。 又一个月后,第二个好消息也到了。 时透兄弟合作,斩杀了上弦之五。 甘露寺蜜璃与伊黑小芭内合作,斩杀了上弦之四。 没有人死亡,大家虽然都受了伤,但伤势都不重,很快就好了。 浅仓澪看着信上的内容,抬手轻轻按住胸口。 “太好了……” 不久之后,她收到了第三封信。 这一次,信是来自产屋敷耀哉的。 第100章 阳光从天边倾落下来,洒满整个庭院与山道。 风吹过时,地上的影子也跟着轻轻晃动。 空气里带着晒热后的草木气息,连远处的瓦片和石阶都泛着暖意。 这样的天气本该让人安心,因为对鬼杀队剑士来说,阳光就意味着安全。 可此时此刻,剑士们的心情却和“安心”两个字毫无关系。 “啊啊啊啊——!” “等等!等一下!我真的不行了!” “腿、腿要断了——!” 惨叫声和哀嚎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地从山道上的剑士们口中吐出。 站在山顶的宇髓天元皱起眉,随即毫不客气地厉喝出声。 “继续!动作太慢了!你们这副样子像什么话?才这点程度就不行了?给我跟上!” 不远处,我妻善逸已经彻底瘫在了地上。 他四肢摊开,整个人像一张被晒化的饼,嘴巴微微张着,一副魂魄都快从嘴里飘出来的样子。 “伊之助……” 他的声音幽幽的,轻飘飘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一样。 嘴平伊之助正要继续往前跑,冷不丁听见这一声,吓得原地跳起来。 “你这家伙干什么?!突然这样叫本大爷很吓人啊!” 炭治郎赶紧停下脚步,在他身边蹲下,担心地看着他。 “善逸,你没事吧?” “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善逸艰难地抬起一只手,眼泪都快出来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突然就要集合训练啊?这种事情不是很奇怪吗?!” 炭治郎被问得一愣,随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我也不知道。” 他回想了一下这次训练开始前的情况,老老实实地说道:“我只知道,是主公大人突然安排的,让各位柱对我们进行指导训练。” “主公?”善逸的表情更绝望了,“为什么啊?” “哈哈哈!这不是很好吗!”旁边的伊之助精神十足地叉起腰。 他说着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马上就能冲出去和谁大战三百回合的样子。 善逸满脸崩溃地看着他:“哪里好了啊?!到底哪里好了?!” “当然哪里都好!这种训练一听就很厉害!”伊之助满是豪气地说,“这样训练下去,本大爷很快就会变成最强!” “最强个鬼啊!”善逸哀嚎得更厉害了,“而且为什么还是男女分开训练啊?看不见女生的话,我根本一点动力都没有啊!” 伊之助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这家伙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哪里奇怪了?!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善逸激动地撑起半个身子,“人活着就是需要动力的!没有可爱的女孩子在旁边鼓励我,我怎么可能跑得动啊!” “哈?本大爷根本不需要那种东西!”伊之助不服气地瞪回去,“你弱成这样,别找奇怪的借口了!” “你说谁弱啊?!” “说的就是你!” “你这个野猪头懂什么!” “你再说一遍?!”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炭治郎赶紧挤进两人中间。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关于主公大人为什么会突然安排这样的训练,他其实有些猜测。 如果只是为了提高大家的实力,一两位柱来负责训练就已经足够了。 可这一次,除了蝴蝶忍小姐之外,其他柱竟然都参与进来了。 锻刀村那边的事情才过去不久,上弦之六,上弦之五,上弦之四……已经有三个上弦被解决。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主公大人突然安排这种规模的训练,难道是因为…… 还没等他把念头彻底理清,一道身影忽然扑了上来。 “哈哈哈!权八郎!发什么呆!” 伊之助一跃而起,跳到炭治郎背上,压得他往前一晃。 “伊、伊之助?!” “快点跑!别输给他们!”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前方宇髓天元的注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眉梢一挑:“喂!那边那几个!别偷懒!还不快点跟上!” 善逸一个激灵,伊之助也立刻从炭治郎背上跳了下来。 三人对视一眼,连忙手忙脚乱地重新跑了起来。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在地面飞快掠过。 两天后,山道上横七竖八地瘫着不少人,地面被踩得乱七八糟,空气里全是汗味和喘息声。 宇髓天元抱着手臂站在前面,扫了炭治郎三人一眼,抬了抬下巴。 “行了,你们三个合格了,可以去下一位柱那里了。” 我妻善逸本来正趴在地上喘气,听到这句话脖子向上一扬,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真、真的吗?”他喜极而泣,“太好了……终于结束了……” “下一个……下一个应该不会这么辛苦了吧?” 宇髓天元看了他一眼,唇角一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对你来说,下一个说不定会更辛苦。” “更、更辛苦?”我妻善逸差点破音,紧张兮兮地问道,“是谁?下一个是谁?!” 宇髓天元耸了耸肩:“你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 等三人站到下一处训练场的院门前时,我妻善逸怎么也抬不起手去推开面前的门。 突然,一声尖叫从里面传出,吓得他身体一抖。 他咽了下口水:“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炭治郎温声劝他:“都已经到这里了,还是进去看看吧,善逸。” “可是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啊!”善逸抱住自己的脑袋蹲下,“万一里面比宇髓先生还可怕怎么办?!” “哈?你这家伙难道想逃走?果然是胆小鬼。”伊之助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 善逸立刻炸毛了:“谁是胆小鬼啊?!” “说的就是你。”伊之助叉着腰挑衅道,“连门都不敢开,不是胆小鬼是什么?” “谁说我不敢了!”我妻善逸气得脸都红了,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接着猛地往前一步,像是生怕自己再犹豫就真的不敢了似的,抬手一把推开院门。 门开后,里面立刻传来一道热情又洪亮的声音。 “你们来了?快点进来吧!” 我妻善逸看着对方那金红色的头发,神采奕奕的表情,还有那张笑得格外爽朗的脸,心里生出些希望。 是炎柱啊,听说他开朗又热情,应该不会太严格吧? 他有点感动。 太好了,自己说不定得救了。 然而当天晚上,他是被炭治郎背回去的。 我妻善逸趴在炭治郎背上,身体软趴趴的,眼泪汪汪,声音虚弱又委屈。 “呜呜呜……为什么会这样……这根本和我想的不一样……” 第152章 伊之助精神还不错,听见善逸哭唧唧地抱怨,立刻哼了一声。 “炎柱的训练还可以吧?至少没有音柱那边辛苦。” 善逸一听,顿时像回光返照一样猛地抬起头,声音都高了八度。 “哪里还可以了?!根本一点都不可以!!!比音柱那边要辛苦一万倍啊!!” 伊之助皱起眉,一脸不理解:“哈?哪里有那么夸张?” 炭治郎背着善逸,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轻声解释道:“炼狱先生训练的内容是勇气,对善逸来说肯定会更辛苦一些。” 善逸想起白天的训练内容,委屈巴巴地小声嘀咕起来。 “那种训练真的有用吗……” 一想到自己被吓得连滚带爬的样子,就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炭治郎想了想,认真说道:“我觉得有用,对剑士来说,面对任何困难,哪怕是在绝境里依旧保持一往无前的勇气是很重要的。” “我知道……”善逸闷闷地开口,“我就是抱怨一下嘛。” 这一次,三人没有像在宇髓天元那里那样一起离开。 最先通过的是伊之助。 他临走时得意洋洋地扬着下巴,像打了大胜仗一样,第一个大步走出了院门。 又过了一天,炭治郎也通过了。 我妻善逸站在院门边,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炭治郎……你怎么也要走了啊……” 炭治郎回过头,朝他挥了挥手。 “善逸,加油,我相信你一定也可以的!” 善逸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门关上后,里面很快传来炼狱杏寿郎热情十足的声音。 “我妻少年,继续练习!” 紧接着,是善逸凄惨无比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 门外,炭治郎看着面前那扇紧闭的大门,抬手挠了挠头。 善逸应该不会一直被困在这一关吧? 他为自己的朋友默默祈祷着,随后沿着小路往下一个柱的训练场地走去。 他到的时候,院门敞开着,里面已经有不少剑士站在院中。 炭治郎刚走进去,就发现这里和前几个地方不一样—— 所有剑士都是两两一组站着。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想着这里到底是要训练什么,又是哪位柱负责,可还没等问,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炭治郎?你终于来了。” 他愣了一下,立刻回头。 阳光落下来,站在不远处的人正笑着看他。 浅色发尾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她一身鬼杀队队服,腰间挂着日轮刀,神情比之前分别时明亮许多,像是已经彻底从那段低落的情绪里走出来了。 炭治郎惊喜道:“浅仓师姐?!你回来了?” 浅仓澪笑着点点头,随后朝他招了下手。 “快进来吧,训练马上就要开始了。” “不过先说好,我可不会因为你是我的师弟就手下留情哦。” “这里……竟然是浅仓师姐负责吗?”炭治郎听她这么说,立刻明白这里的负责人是她。 “师姐,你成为柱了?” “没有。”浅仓澪摇了摇头,眼中多了几分无奈,“只是主公大人让我负责这一部分训练。” “他说,除了我,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一周前,她收到产屋敷耀哉的信后,立刻赶回小镇面见主公。 还是那座宅邸,产屋敷耀哉说,无限列车的事情自己已经知道了。 然后,他看着她,问道:“浅仓,你要成为柱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浅仓澪脑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 杏寿郎!不是说好保守秘密的吗! 产屋敷耀哉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轻轻笑了笑:“杏寿郎也是担心你,才把事情告诉了我。” “当时你说过,你不愿意因为那样的方式成为柱。” “但现在,想必你已经清楚那时的状况了。”他温和地看着她,“浅仓,你有新的答案吗?” 没有丝毫犹豫,浅仓澪摇了摇头。 “我的答案没有变,当时杀掉下弦之一的不是我。” “这样啊。”产屋敷耀哉并不意外听到这个回答,只是很快,他脸上露出一点苦恼的神情,“可是,接下来的柱训练里,你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我?不可缺少?”浅仓澪不解地看向他。 “嗯。”产屋敷耀哉点了下头,“因为有一件事,只有你能教给那些剑士。” 浅仓澪被勾起了好奇心:“是什么?” 产屋敷耀哉看着她,温声问道:“所以,你这是答应了吗?” “这个产屋敷还真是精明。”月幽幽的声音在浅仓澪脑中响起,“如果他一开始就直接说让你负责柱训练,你一定会因为自己不是柱,觉得不合适,然后拒绝。” “可你已经拒绝过他一次成为柱的提议了,现在再拒绝第二次,就没那么容易开口了。” 浅仓澪也看得出,主公此时的情绪七分是真,三分是假。 可不管有没有这一点算计,产屋敷耀哉的出发点终究还是为了那些剑士,为了鬼杀队。 所以最后,她还是答应了。 见她同意,产屋敷耀哉脸上的笑意更柔和了一些。 “那接下来的训练,就拜托你了。” 至于是什么训练…… 浅仓澪看着面前好奇询问自己的师弟,俏皮地眨了下眼。 “你马上就知道了。” 说完,她转过头,环视院子一圈。 院中的剑士们都已经各自找好了搭档,两两站着,等着她开口。 浅仓澪收回视线,又看向炭治郎。 “看来大家都已经组好队了,接下来,你就先跟我一组吧。” 炭治郎虽然不知道组队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是立刻点了点头。 浅仓师姐到底会负责教导什么?他忍不住思索道。 浅仓澪走到院子中央,等周围剑士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后,她缓缓开口。 “接下来——”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木墙突然“轰”地一声炸开。 木屑四散,烟尘腾起,一个身影撞破木墙飞进了院中。 炭治郎抬起手,挡住迎面扑来的尘土。 木屑和灰尘在阳光下乱飞,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等那阵烟尘散开后,他立刻朝前看去,随即一愣。 “风柱?” 撞破木墙飞进院中的正是不死川实弥。 他在空中便调整好姿势,虽然不至于跌倒,在其他剑士面前丢人,但依旧一副生气的样子,额角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转头朝另一边怒道:“富冈义勇!你是不是故意的?!” 炭治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另一边的院子里也站着人。 除了炼狱杏寿郎,其余的柱竟然都在。 面对不死川实弥的怒火,富冈义勇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是故意的,是你挡住我了。” 不死川实弥听完,脸色更难看了,立刻大步走过去,气势汹汹。 “你的意思是我的错了?” 富冈义勇点头。 “嗯。”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不死川实弥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 “富冈!你这家伙!!” “真没想到,你们竟然连最基础的合作都做不好。”他们对面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伊黑小芭内抱着手臂站在那里,语气不咸不淡。 不死川实弥抬手指向富冈义勇:“是他!每次进攻都很碍事!” “是你总挡住我。”富冈义勇反驳道。 “你说什么?!” “那、那个……”一旁的甘露寺蜜璃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指指他们身后,“不要吵了……澪的脸色很难看诶。” 而浅仓澪的声音,也在这时幽幽响了起来。 “实弥,义勇师兄。” 不死川实弥和富冈义勇同时噤声。 浅仓澪叹了口气:“为什么明明两个人都很强,但一合作就会变成这样呢?” 她看了看不死川实弥,又看了看富冈义勇,语气无奈。 “比起你们,蜜璃和伊黑明显要好得多啊。” 【笑死,这两个人的合作真是灾难级】 【明明单拎出来都比伊黑和蜜璃强,结果合作起来反而输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加一小于一吗】 【他们就没有想好好合作吧? 】 浅仓澪看完,更无奈了。 但她不觉得他们两个人真的合作不好,现在只是不适应吧? 她走上前,伸手握住了不死川实弥的手,接着又握住了富冈义勇的手,仰头看过去,视线在富冈义勇脸上一扫而过,最后停在实弥身上。 “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做到亲密无间的合作,对吧?” 不死川实弥的耳朵瞬间红了起来:“可、可以啊,谁说做不到了。” 第153章 另一边,富冈义勇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浅仓澪,偏过头,轻轻点了一下。 见他们都答应下来,浅仓澪放心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她看另一边院子中,那些队员们都满脸八卦、眼神乱飘、显然完全没心思训练。 她思索片刻后,说道:“训练暂停,你们先看一下柱们是怎么做的。” 院中的剑士们立刻精神一振。 “是!” “明白!” “会认真看的!” “请多指教!” 应和声一下接一下响起。 浅仓澪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院子中央。 四位柱重新走到中间,分成两组,面对面站定。 蝴蝶香奈惠站在廊下,看着院中的局面,抬手轻轻掩住唇,笑了起来。 “澪可真是有办法,这样一来,不管想不想,富冈君和不死川君都不得不好好配合对方了,不然会很丢人的。” 看到实弥要和别人比试,已经到这一关的不死川玄弥立刻朝场中大声喊道:“哥哥!别输啊!” 炭治郎也不甘示弱:“义勇师兄,加油!” 有他们带头,旁边围观的剑士们也纷纷喊了起来。 “恋柱大人!加油啊!” “蛇柱大人绝对不会输!” “甘露寺小姐的刀好厉害!” 一声接一声,但这些声音都没有影响即将战斗的四人。 不死川实弥紧紧盯着对面,风吹过时,他微微偏了下头,视线始终没有从前方移开。 “别拖我后腿。” 对面,伊黑小芭内站在甘露寺蜜璃身前:“小心,他们要认真了。” 甘露寺蜜璃立刻点头,握住自己那如同鞭子般柔软的日轮刀挥了一下。 “我会努力的,伊黑先生!” 对于他们这个级别的剑士来说,根本不需要浅仓澪出声喊开始。 一个眼神,就够了。 下一瞬,战斗骤然爆发。 第101章 不死川实弥率先冲了出去,风一样的身影眨眼便逼到两人面前,刀锋带着凌厉气势直斩而下。 伊黑小芭内瞳孔一缩,立刻判断出他的目标,低喝出声:“甘露寺!” “是,伊黑先生!” 甘露寺蜜璃甩动手中的日轮刀,长鞭一样的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柔韧又危险的弧线,精准地缠上了不死川实弥的刀。 “锵——!” 刀身被绞住的同时,伊黑小芭内的身影从另一侧如同蛇般从令人意想不到的刁钻角度攻向不死川实弥。 “蛇之呼吸·二之型——狭头之毒牙!” 观看的剑士们顿时发出阵阵惊呼。 “蛇柱好认真啊,竟然连呼吸法都用出来了。” “因为恋柱在看吧?” 有人八卦,也有人担忧。 “风柱能不能躲开这一击?” 浅仓澪听着他们的议论,只觉得无奈。 说了是合作,合作!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完全忽略掉另一个人啊? 难怪主公说这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训练,在面临无限城那源源不断的鬼物的攻击下,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可他们现在却完全没有面临危机时寻求其他人帮助的意识。 浅仓澪觉得自己肩膀上的负担与责任更重了。 正想着,伊黑小芭内的日轮刀便被另一把墨蓝色的日轮刀挡下。 刀锋相撞,震开一圈清响。 和其他剑士不同,伊黑小芭内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一定会出现在这里,因此并不意外。 只是他没想到,富冈义勇一击击退他之后,竟然没有趁势攻击,反而向甘露寺冲去。 甘露寺蜜璃的刀正绞着不死川实弥的刀,面对直冲面门的攻击,没有任何抵挡的手段,甚至躲闪都做不到,因为不死川实弥正向后用力,重心控制得很好,她没办法将对方拽动从而一起后退。 刚才对不死川实弥的束缚在此时反而变为了对自己的限制。 她无奈只能松开对方的刀,被迫后退,在空中腾挪躲开这一击。 第一轮交锋在极短的一瞬间里结束。 “你觉得谁会赢呢?炼狱君?”蝴蝶香奈惠对刚刚结束训练赶来的炼狱杏寿郎问道。 “富冈和不死川。”炼狱杏寿郎看清场中的局势后说道。 蝴蝶香奈惠一笑:“我也这么觉得呢。” 宇髓天元:“这不是很明显吗?” 柱们的判断出奇一致,让旁边偷听他们聊天的剑士们很不解。 “为什么柱们都这么说?他们不是平手吗?” “不知道,你们知道吗?” “你问我,我问谁啊?搞得我能看懂一样,要是能看懂我不就是柱了吗?” 浅仓澪听着旁边的窃窃私语,又看了眼场中的四人,眼神逐渐变得微妙。 说是要好好合作,结果还是要偷懒吗? 而炭治郎在观察后有了些想法:“你们看,他们现在的站位其实和一开始不一样了。” 他指了指四人的位置,站位从一开始两两相对,变成了富冈义勇和不死川实弥站在中央,背靠着背,而甘露寺蜜璃与伊黑小芭内则被分到了两边。 不是所有人都能从站位看出局势的变化,有人依旧不解:“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不过这次不需要炭治郎解释,场中再次爆发的战斗给了他们答案。 “这样战场就被分割了。”不死川实弥咧嘴笑了一下,眼底锋芒毕露,然后头也不回地对身后道,“一人一个。” 富冈义勇应了一声,随后两人同时冲出。 富冈义勇朝面前的甘露寺蜜璃攻击,不死川实弥则朝伊黑小芭内逼去。 原本的二对二在转眼间就被拆成了两个一对一。 而一旦被这样拆开,胜负便肉眼可见地开始倾斜。 不死川实弥攻势凶猛,伊黑小芭内灵活的优势在这种情况下被狠狠限制,只能疲于应对那不断袭来的刀光。 另一边,富冈义勇刀势沉稳,密不透风,哪怕甘露寺蜜璃的柔刀层层叠叠,环绕周身,也没有半点攻击的角度。 这样不行!必须和伊黑先生会和! 其他柱能看出的问题,甘露寺蜜璃自然也明白。 可她刚想脱身去支援伊黑,富冈义勇便挡在面前。 “水之呼吸·拾壹之型——凪” 看似不动的身躯,却让甘露寺蜜璃不敢再往前半步。 伊黑小芭内看到被拦住的蜜璃,当机立断向后撤去。 “风之呼吸·肆之型——升上沙尘岚!” 风暴在头顶汇聚,伊黑眉头皱起,这一击的威力他很清楚,硬碰硬的情况下自己绝对是吃亏的一方,可躲开之后会离甘露寺更远,之后更难找到会和的机会,那样无异于慢性死亡。 他只能转身正面迎上这一击。 不死川实弥的刀从头顶压下,沉重的力道让他膝盖一弯,但很快又撑起身体。 “嗯?这样看起来,虽然蛇恋两位柱没能占据上风,但也不至于输吧?” 看着两边焦灼的局势,有人戳了戳炭治郎,对这位明显更有脑子的同伴投去疑惑的目光。 “不,我想胜负应该马上就要出现了。”炭治郎自信道。 话音刚落,场中局势便如同应和他一般骤然变化。 伊黑小芭内和不死川实弥短兵相接,根本无法分神,因此在身后的攻击到达时毫无防备地被踢飞,直到撞上已经破损的木墙才停下。 浅仓澪满意地笑了起来。这样还像点样子嘛。 刚才虽然看起来四人分成两个一对一,但这场战斗终究不是真正的单打独斗,而能够阻隔甘露寺蜜璃的富冈义勇自然是要比她距离伊黑更近,因此这来自富冈义勇的攻击,甘露寺完全来不及赶上阻止。 看着距离比起之前更加遥远的蛇恋组,其他剑士们也大多悟了。 战局也在这一瞬彻底定下来。 不久后,不死川实弥抓住机会,刀锋压住伊黑小芭内。 另一边,富冈义勇也已逼得甘露寺蜜璃失去平衡,向后跌坐在地。 胜负已分。 周围安静了片刻,紧接着掌声一下响了起来。 “太厉害了!” “刚才那一下根本没看清!” “这就是柱之间的配合吗?” “真的好强!” “甘露寺小姐和伊黑先生也很厉害啊!” 不死川实弥喘了口气,拉起伊黑后,转过头主动朝富冈义勇伸出手。 “没想到我们合作起来竟然也有默契这种东西,刚才那一击时机正好。” 富冈义勇看了他一眼,抬起手和他击了一下掌。 “啪。” 另一边,伊黑小芭内快步走到甘露寺蜜璃面前,朝她伸出手。 “还好吗?” 甘露寺蜜璃脸一下红了,轻轻把手搭上去,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 第154章 “我没受伤的,伊黑先生。” 浅仓澪抓住机会,看向面前那群明显比刚才认真许多的剑士:“看明白了吗?” 院中一下安静下来,另一边柱们也都看向她。 浅仓澪站在中央,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觉得合作对你们来说是不必要的东西,甚至觉得寻求帮助是弱者的行径。” 几人露出羞愧的神色。 她继续道:“可是没有人是完美的,你们也看到了,哪怕是你们眼中的柱也有自己不擅长的地方。但一个人的破绽如果能被另一个人弥补,那就不再是破绽。” “鬼不会因为你们单打独斗很帅就放过你们,所以从今天起,我希望大家能更加认真地进行这项训练。” 院中的剑士们听着,神情都认真了许多。 一开始,他们的确觉得由一位不是柱的剑士来负责这种训练有些奇怪,甚至觉得没有太大必要。 合作而已,真的需要专门拿出来练吗? 可刚才亲眼看见四位柱的战斗后,这种想法已经彻底改变了。 原来同样强的人,彼此配合与各自为战差别会这么大。 炭治郎站在人群里,看着前方的浅仓澪,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是她负责这一部分。 不是柱,却依旧被主公安排来负责柱训练,不是因为什么见不得人的偏私,而是因为除了浅仓师姐,鬼杀队里真的没有第二个更合适的人了。 鬼杀队绝大多数任务都是分派给单独的剑士,很少会有必须多人配合的场面。 也正因如此,大家平时思考的都是如何让自己变强,不会有人去想要怎么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战斗,更不会去想怎么更好地帮助他人战斗。 可浅仓师姐不一样,从很早以前开始,她的剑技里就已经有了别人的位置,而不只有自己。 炭治郎想到这里,嘴角扬了起来。 不愧是浅仓师姐。 这时,浅仓澪抬手拍了拍。 “我就不多说了,训练正式开始。” 院中的气氛一下变了,剑士们立刻动了起来,按照安排两两组队,木刀碰撞声很快就在院中接连响起。 而就在鬼杀队剑士们如火如荼训练的时候,无限城里也少有地热闹了起来。 空旷诡异的空间层层叠叠,木门、长廊与台阶交错悬在四面八方,琵琶声轻轻回荡。 童磨坐在地上,托着腮,一脸无聊。 他晃了晃手里的金扇,看向不远处的黑死牟。 “黑死牟阁下,你说无惨大人叫我们来是为了什么?” 黑死牟双膝合拢,端坐在旁:“大人的心思,不容我等揣测。” “好无聊的回答啊。” 童磨露出失望的表情,转而去骚扰另一边的猗窝座。 “猗窝座阁下,你说呢?” 猗窝座皱起眉:“除了我们,其他上弦都被鬼杀队斩杀,无惨大人肯定很生气。” 童磨闻言,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诶呀,那怎么办呢?都怪他们太弱了。” “是啊,他们实在太弱了。” 阴沉的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 与此同时,一股沉重到令人无法呼吸的压迫感落在众鬼头顶。 高处,鬼舞辻无惨垂眼看着他们,神情阴冷。 他想起累死的时候,那时他觉得下弦实在无用,除了魇梦,其余下弦都被他亲手处置了。 那些鬼的死活他从来都不在意,说到底,不过是因为他的血才勉强爬上那个位置。 只要他愿意,多少个下弦都能再造出来。之所以一直没有大张旗鼓地做这种事,不过是担心那些鬼数量一多,万一找到摆脱控制的办法,到时候会聚在一起反抗自己。 毕竟那些鬼会觉醒什么样子的血鬼术他控制不了,或许就有针对他的血鬼术诞生呢? 可现在出问题的却不是下弦,而是上弦。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竟然接连损失了三个上弦,这可是过去千年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真是没用。” 无惨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声音冰冷得没有半点起伏。 他的心底再次生出了和当初处理下弦时一样的念头。 杀掉他们,无用的东西留着也只是碍眼。 但这次他克制住了。 上弦和下弦不一样。下弦那种货色,只要灌注血液再多吃些人,总能堆出几个像样的成品。 上弦却不是这样,到了这个程度,除了血液,做鬼的天赋同样重要。 若是现在除掉童磨或者猗窝座,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未必能有合适的补充。 在他的视线下,最先开口的是黑死牟。 他低下头:“属下失职。” 猗窝座也随之开口:“是我没能及时解决掉敌人,请无惨大人责罚。” 童磨抬起手合在胸前:“真是抱歉呢,无惨大人,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是我们太不争气了。” 无惨看着他们,神色没有半点缓和。 童磨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那股压迫一样,继续笑着说道:“不过,那些鬼杀队的人最近似乎有些奇怪。” “在外面活动的剑士少了很多,像是都聚在一起了。说不定他们在准备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呢,要不要稍微探查一下?” 无惨对这件事没有多少兴趣。 鬼杀队在做什么,于他而言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事。 他真正想要的始终只有一件—— 摆脱那时刻威胁自己生命的束缚。 其他一切都不值一提。 因此,听完童磨的话后,他只是冷淡地说道:“随你,我会让鸣女协助,但不要再让我听到有哪个上弦因为大意被除掉的消息。” 他说完便离开了,似乎只是把他们叫过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随着他的离开,压在众鬼头顶的沉重气息也跟着散去。 猗窝座眼神奇怪地看向童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积极了?” “因为我已经有一周没见到澪酱了啊,当然要去找她。”童磨摆出一副苦恼的样子,“自从找到她之后,这可是第一次这么久没见到她。” “……无聊。” 猗窝座懒得再和童磨多说一句,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没入层层叠叠的廊道之间。 童磨看着他离开,唇边笑意不减,手里的扇子轻轻晃了两下。 黑死牟六只眼睛落在他身上,声音低沉:“你也觉得他们的举动异常?” 童磨满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诶?异常吗?我只是想找澪酱而已。” 黑死牟没有与他争辩,安静看了他片刻,随后淡淡开口。 “有什么消息,记得告诉我。” “好啊。”童磨笑着应下。 -- 鬼杀队,浅仓澪负责的集训地。 院中木刀相击的声音一阵接一阵,两组剑士正在院中对练着,突然,场中局势一变。 一名剑士抓住善逸露出的空隙,挥刀就朝他冲了过去。 善逸脸色一白,可还没等那一击落下,一道身影已经从侧面冲了过来。 “砰!” 狯岳抬脚,毫不客气地把朝善逸攻击的人踢飞了出去。 那人狼狈地摔向一旁,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狯岳已经转身,木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砸向他的搭档。 对方匆忙抬刀格挡,但很快木刀便被震开,人也跟着踉跄后退。 狯岳没有给他调整的机会,紧追过去,木刀再次压下,直接终结了这一场比试。 他收起刀,脸色冷淡,连看都没看那两个落败的剑士一眼。 善逸一脸感动地扑了过去:“师兄!你果然还是会保护我的对吧!我就知道你——” 狯岳脸色一黑,身体向侧边一闪。 善逸扑了个空,差点脸朝地摔下去,手忙脚乱地稳住身体后可怜兮兮地转过头看他。 狯岳嫌弃地啧了一声,没有理他,抬眼看向檐下。 浅仓澪正站在那里看着院中的训练。 狯岳心里烦躁起来。 这种训练根本没有意义,他一个人就可以解决,带着善逸这种拖油瓶,不但帮不上忙,还只会碍手碍脚。 刚才那一击,如果不是他出手,这家伙恐怕已经躺下了。 所谓合作,不过就是让强的人替弱的人收拾残局。 累赘就是累赘,不会因为换个说法就变得有用。 这道带着恶意的不满视线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连旁边的人都没有察觉,可对于浅仓澪来说已经足够明显。 她看向狯岳时,对方已经收回了视线,正一脸不耐地拎着善逸的后领往旁边走。 狯岳冷声道:“去找下一组。” “诶?现、现在就去吗?我觉得我还需要再休息一下。” “闭嘴!” 月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你确定不用我之前说的办法?” 浅仓澪看着狯岳:“我先试试吧。” 第155章 说完,她穿过正在训练的剑士,径直朝狯岳和善逸走去。 “狯岳。” 听见自己的名字,狯岳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过来。 浅仓澪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先落在狯岳身上,随后看向旁边一脸惨兮兮样子的善逸。 “善逸,你先暂时跟炭治郎一组。” 善逸整个人都像活过来了一样:“真、真的吗?!太好了!” 他立刻转身去找炭治郎,脚步轻快。 狯岳师兄的确很厉害,他很崇拜这样的师兄,但跟他一组真的太折磨了,根本学不到怎么和其他人合作。 相比之下,炭治郎就温柔太多了,跟他一组肯定不会被批评地体无完肤。 他快步走到炭治郎身边,但炭治郎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正望着另一个方向出神。 善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浅仓澪和狯岳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 “看什么呢?”他抬起手,在炭治郎眼前晃了晃。 炭治郎回过神,眉头皱了起来。 刚才那一瞬,他似乎闻到了一点很奇怪的味道,像是嫉妒。 而且,那味道好像就是从善逸的师兄身上传出来的。 另一边,浅仓澪带着狯岳去了旁边安静些的屋子。 她端坐在桌前,伸手取水,温杯,举手投足间和黑死牟有七分相像。 可坐在对面的狯岳完全没有欣赏茶道的心情。 “你找我来做什么?”他语气生硬,态度很不客气。 在他看来,浅仓澪不过是运气好被主公看中,不然的话根本轮不到这么一个不是柱的人来教他。 她根本不配教他。 自己早就该成为柱了,只是一直没有遇到下弦而已。 反倒是她,明明遇到过两次下弦,最后却都没杀掉。 没用。 浅仓澪当然看得出对方对自己的排斥和不耐,甚至还有不屑,狯岳也没掩饰。 但她不打算就这么放弃,试探着用两人共同认识的人打开话题:“桑岛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狯岳随口答道,“如果你只是想问这些,那我先回去训练了。” 他说着,起身准备离开。 第102章 浅仓澪见他起身要走,连忙开口叫住了他。 “等等!” 狯岳又坐了回去,虽然没有抱怨,但眉眼间满是不耐。 浅仓澪在心里飞快想了想,试着找了个新的话题。 “那……训练上呢?有没有什么困难?” “没有。” 狯岳的回答根本没有给她继续延伸话题的余地。 但浅仓澪看得很清楚,他只是根本没把这项训练放在眼里而已,并不是真的毫无问题,光是她刚才看见的漏洞就已经有很多了。 善逸在和他一组的战斗里几乎没起到任何作用,但这并不是因为善逸弱到完全派不上用场,而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机会发挥。 他习惯或者说只相信自己一个人解决问题。这样的做法在面对一个两个敌人的时候的确有用,甚至更加高效,可要是敌人变成十个,一百个呢? 如果还是按照他刚才那种打法,只会把自己活活累死。 浅仓澪看着面前这个完全没有要和自己沟通意思的人,心里不免有些气馁。 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打算放弃对方。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或许只是因为他们不熟,又或者是这段时间训练太辛苦了,狯岳才会没有心情和她说这些。 没关系,她想,之后还有时间,等熟悉一些再尝试也不迟。 狯岳见她久久不说话,皱着眉问道:“没别的问题要问的话,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这一次浅仓澪没有再拦他。 门被拉开,又很快关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月的声音在她脑海中悠悠响起:“吃瘪的感觉不好受吧?” 浅仓澪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轻轻呼出一口气。 “再努力一次吧。”她低声道,“之后如果再没有用,那就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吧。” 月有些惊讶:“你竟然真的愿意?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固执下去。” 之前虽然听澪说过,这只是一次尝试,如果狯岳真的无法拯救,那就放弃,按照原本的办法来。 可她一直以为那不过是澪不愿意的托词,哪怕到了最后,这孩子大概也还是不会真的选那条路。 虽然月并不觉得利用别人有什么不对,但她心里也已经默默接受了那个结果,想着大不了用自己刺激无惨,没想到澪竟然没有她想得那么执拗。 浅仓澪起身推开门,走到檐下,透过先前被撞破、还没来得及彻底修好的木墙,看向另一边正在训练的众人。 院中木刀碰撞声一阵接一阵,香奈慧正和杏寿郎比试,来找哥哥的千寿郎在不远处为哥哥加油,伊黑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和旁边的甘露寺小声交谈着什么,还有…… 她躲开富冈义勇看过来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神,轻声开口:“我不希望看到大家死去,哪怕……会因此牺牲其他人。” “最完美的结局当然更好,但事实上,事情的发展总是会伴随着各种意外,所以如果必须要选择,我肯定会选择伤害更小的方案。” 抱歉,她在心里对着不知道谁低低说了一句,我是如此自私的人。 月没有出声,没有赞同或否认,但眼中满是欣慰。 她忽然觉得安心了许多。 看来澪比自己想得还要坚定,之后就算自己离开,也不用太担心这孩子会因为心软而把自己伤得遍体鳞伤。 接下来的几天里,浅仓澪不着痕迹地增加了和狯岳的接触。 有时是在训练结束后关心一下,有时是在分组时刻意把他和自己安排在较近的位置,还有时是看见他独自待着的时候,走过去和他说两句话。 可这样做的效果几乎等同于零,狯岳的态度始终没有变化。 他依旧冷淡,依旧不耐,也依旧没有把合作训练真正放在心上。 在狯岳即将离开前往下一位柱的训练场地的前一晚,浅仓澪低头看着分到自己手里的巡逻名单,指尖点在自己旁边的名字上。 和她分在一组的人正是狯岳。 她去了,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夜深后,便是巡逻的时候。 以往这些是由隐负责,那是一些不能或不愿意战斗,但依旧想为鬼杀队付出的人,主要负责后勤。 但在柱训练开启后,主公将这些交由正式的剑士负责。 浅仓澪和狯岳沿着小镇外侧的山路往前走,脚下是被夜露打湿的泥土,踩上去有些泥泞。 两旁树木高高立着,枝叶交错,把月光切得零碎,只在地上落下斑驳的浅影。 风从林间穿过去,带起细细的沙沙声,偶尔还有不知名的虫鸣从更深处传来。 在白天,这样的安静令人舒适,但在夜晚却多了一些阴森,像是黑暗里藏着什么东西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浅仓澪提着灯,走在狯岳身侧半步的位置。 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晃一晃地落在前方的山道上。 狯岳一路都没说话,神情冷淡,视线只落在前方,像是身边多个人少个人都没区别。 浅仓澪想了想,还是主动开口道:“秋天到了,最近天气开始变冷了。” 狯岳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浅仓澪早有心理准备,也不在意,继续道:“不过这样对我们来说,白天的训练就没有那么辛苦了,夏天温度太高,之前在香奈慧那里看到不少中暑的剑士。” 她又随便找了些日常的话题,但狯岳显然对此毫无兴趣。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浅仓澪轻咳了一声:“没有想说什么,只是巡逻太无聊了,随便聊聊。” 狯岳收回视线:“没什么好聊的。” 浅仓澪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都已经开口了,现在停下只会更尴尬。 她想起自己之前从善逸还有桑岛爷爷那里听过的一些事,刻意避开了呼吸法、训练之类容易让他不快的话题,只继续聊着轻松的日常话题。 “我听善逸说,你小时候很会爬树?” “那家伙连这种事都说?” “他还说桑岛爷爷以前总嫌他动作太慢,让他多向你学习。”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但他说起关于你的事情的时候总是很认真。”浅仓澪看了他一眼。 她本意是希望狯岳看到有人在意他,有人把他放在心上,但这似乎起了反作用,狯岳的眼神更冷了。 他讨厌别人总把自己和善逸那个废物放在一起说,就好像他们是一个层次的人一样。 “你觉得我和善逸谁更强?”他怀着恶意问道。 虽然不确定,但他觉得浅仓似乎想要和他打好关系,那她会怎么回答呢?选择讨好自己,还是哄着那个废物? 第156章 他第一次期待起浅仓澪的回答。如果是自己,明天他一定会和那个胆小鬼说这件事,到时候又会哭啼啼的吧? 山路转过一道弯,前方的树木更密了。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土腥气,还有隐隐约约的腐叶味道。灯火照不到太远,前方只剩一团团沉沉的黑。 浅仓澪看着那团黑暗,淡淡道:“当然是你更厉害。” 狯岳盯着她看了两秒,判断究竟这句话是真是假。 浅仓澪神色不变:“这不是很明显吗?你现在已经是甲级剑士了,善逸才丙级。” 狯岳脸上的冷意淡了一点。 “那和水柱他们比呢?” 这一次,浅仓澪真的卡住了。 狯岳一看她这反应,唇角顿时扯出一点冷笑。 “果然,在你们眼里,我这种人当然没法和那些柱比。” “可如果不是那个老头子偏心,我一定会更强。” 浅仓澪皱了下眉,很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想,桑岛爷爷连她这个本来是水之呼吸的剑士都愿意认真教导,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弟子有偏向? 刚想开口,狯岳已经沉浸在自己情绪里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 “善逸那种废物,什么都不会只会哭,遇到鬼只想着逃跑,雷之呼吸学了那么久还是只会一之型,偏偏老头子一直护着他。” “明明什么都做不到,却总有人替他说话,看着就让人火大。” “这种人凭什么——” 他眼中划过一丝恨意,但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这里还有其他人,还是跟善逸关系不错的人,立刻停了下来。 狯岳转头去看浅仓澪。他本以为会看到那种熟悉的眼神,厌恶的,否定的,甚至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就像那些知道自己不会一之型的人一样。 可没有,对方只是安静地听着。 大概就是因为这种什么都能包容的态度,他刚才才会不小心说那么多吧。 狯岳正想着,下一瞬—— “闪开!” 浅仓澪忽然抬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狯岳猝不及防下向后踉跄了两步,眉头立刻皱起,刚要开口质问她发什么疯,眼前却有一道寒光贴着鼻尖狠狠划了过去。 “嗤——” 风声擦着皮肤掠过,带起一点刺痛。 狯岳瞳孔一缩,这才看清那是一只鬼的利爪。 如果不是浅仓澪刚才把他推开,他现在已经被击中了。 他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不是因为鬼,而是因为自己刚才竟然分神到没注意到这种东西靠近。 这种失误太难堪了! 还没等浅仓澪提刀追上去,狯岳已经羞恼地冲了过去。 “滚开!” 刀光猛地劈下。 那只鬼才刚落地,脖子便被狠狠斩断,头颅滚落在地,身体也很快开始崩散。 夜风吹过,鬼的残躯一点点化成灰,飘散在地上。 浅仓澪没想到竟然真的会遇到鬼,还是这种隐匿能力极强的鬼,刚才如果不是月的提醒,她差点也没注意到。 “竟然已经有鬼到离小镇这么近的地方,看来那边已经意识到不对了。”她在脑中低声说道。 月没有接这个话题,只淡淡道:“狯岳在生你的气。” 浅仓澪朝狯岳看去,一开始她不相信,自己明明救了他,怎么会对自己生气?要生气也应该是对鬼吧? 她怀疑月是不是看错了对方生气的对象,可她很快发现,月是对的。 狯岳眼中并没有半点被帮助后的感激,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的只是难堪,还有一丝对她的愤怒。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正在消散的鬼,握刀的手越来越紧,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恼火。 明明他更强,明明这种鬼他随手就能杀掉,偏偏是自己看不起的人要比自己先发现。 刚才的帮助就像是在提醒他自己有多无能。 羞耻和不忿混在一起,连带着面前的浅仓澪都让他觉得刺眼起来。 为什么要帮他?他根本不需要! 【不是吧? ? ?人家救了你,你还生气? 】 【我真的服了,这什么态度啊】 【澪好心帮忙,他竟然是这种反应? 】 【狯岳果然还是狯岳……】 浅仓澪看到这些话,确定自己没有判断错。 这还是第一次她帮了别人反而被对方记恨,一时间她竟有些无措。 月冷笑了一声:“看见了吧?这就是你想救的人。” “有些人会把帮助当成善意,也有些人只会觉得那是在羞辱他。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看好他了?” 月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她深深看了狯岳一眼,又在他抬头看过来之前先一步移开了视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轻声开口。 “这里解决了。”她提起灯,“我们继续巡逻吧。” 天边泛起白光的时候,巡逻结束了。 夜色一点点退去,远处的山脊被晨曦勾出一条淡白的边。 树梢间残留的冷意还没有散尽,草叶上挂着薄薄的露水,踩过去时,裤脚都会沾上一层湿意。 早起的鸟雀偶尔叫两声,又被渐渐热闹起来的人声压过。 和浅仓澪道别后,狯岳快步朝自己在小镇中的临时住处走去。 因为昨晚被分配了巡逻任务,他白天可以暂时不去训练,现在正要去休息。 按理来说这本该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可他现在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只想尽快和浅仓澪分开。 和这个人待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像是在提醒他,自己昨晚到底有多蠢。 浅仓澪站在原地,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晨光一点点升起,照亮她脸上复杂的神色,却没有追上那道走得太快的身影。 狯岳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见她眼中的告别之意。 他沿着回住处的路往前走。四周已经慢慢有了人声,远处的院墙后还能听见木刀碰撞的动静,想来另一边的训练已经快开始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墙之隔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道有些迟疑的声音。 “那个……你说的是真的吗?” 狯岳脚步一顿。 这个声音?是主公的孩子?好像是叫……产屋敷辉利哉? 第103章 狯岳对别人的事情一向没有兴趣,更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关心那些和自己无关的对话。 可就在他抬脚要走的时候,院墙另一边属于产屋敷辉利哉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你说,你见到过一种蓝色的彼岸花?” 狯岳脚步一顿。 蓝色彼岸花?彼岸花这种东西不是只有红色的吗?蓝色?难道是什么很稀奇的品种? 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退回墙边,侧过身把耳朵贴了上去。 墙那边很快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带着一点轻微的喘息,像是刚跑完步似的。 “嗯,那还是我小的时候,母亲带着我去看过一次,很漂亮。” 狯岳听出这是灶门炭治郎的声音,那个总跟在那个废物身边的家伙。 他屏住呼吸,继续往下听。 炭治郎继续说道:“那个花就在我家附近的墓碑旁边,听母亲说,那是曾经的恩人,继国缘一的妻子的墓,不过那个花很特殊,只在白天开花。” “真的吗?不是在骗我吧?从来没有听说过彼岸花有蓝色的。”产屋敷辉利哉的声音中带着一点怀疑。 炭治郎似乎有些急了:“真的!你不相信的话我带你去看!” “好啊,不过得等几天,父亲最近身体不太好,我要先帮他分担训练的事情。” 两人说定后,脚步声一点点朝着墙外靠近。 狯岳目光闪了闪,立刻快步离开。 没过多久,院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产屋敷辉利哉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已经快要消失的背影,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炭治郎:“谢谢你的配合。” “没什么啦。”炭治郎连忙摆了摆手,“不过为什么突然让我过来说这些话?” “还有,你们为什么会知道我家附近有蓝色彼岸花?” 刚才时间紧张,他一路跑过来根本没机会细问,现在事情结束,终于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家附近的确有那种花,但就连他自己也只有小时候跟着母亲去祭拜那座墓碑的时候见过一次而已。 这种事,鬼杀队的人为什么会知道?又为什么要装作不经意地故意让善逸的师兄听见? 产屋敷辉利哉摇了摇头:“原因暂时不能告诉你,但这是我们对付鬼王的最重要的一环。” 他向前一步,伸手握住了炭治郎的手,仰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件事绝对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尤其是你的朋友,我妻善逸。” 炭治郎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从这张尚且稚嫩的脸上看到了主公的影子。 第157章 “我明白了。”他的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郑重点头,“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一定不要客气。” 辉利哉听完,轻轻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另一处安静的房间内,产屋敷辉利哉在父亲对面端正坐好。 “就是这样,父亲,我和炭治郎已经按照计划让狯岳知道了那件事。” “辉利哉,做得很好。”产屋敷耀哉脸上泛起温和的笑意。 坐在一旁的产屋敷天音俯下身,摸了摸辉利哉的头。 “辛苦了。” 产屋敷辉利哉原本还端正坐着,神情认真得像个小大人,得到父母的夸奖后脸上的矜持终于有些绷不住了,唇角忍不住上扬,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小孩子。 等他走后,一直坐在旁边的浅仓澪看向产屋敷耀哉。 “主公大人,接下来我们还需要做什么?” “最好的可能,当然是无惨知道花开在白天后,在接近日出的时候现身。”产屋敷耀哉缓缓开口,“那样的话,我们只要能拖住一段时间就可以彻底解决掉他。” “即便他可以躲进你说的鸣女的无限城里,也无非再多解决掉一个鬼而已。只要鸣女死了,无限城消失,他就不得不暴露在阳光下。” “但是……恐怕不会这么顺利。”浅仓担忧道。 “的确。”产屋敷耀哉点了点头,“那样的话,就要进行第二种方案了。” 从产屋敷宅邸走出来的时候,浅仓澪还在思考他刚才的话。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澪。” 浅仓澪脚步一顿,心脏轻轻抽了一下。 她回过头,站在不远处的人正是富冈义勇。 她看着他,脸上扬起笑容:“义勇师兄,你也是来找主公的吗?” “不是。”富冈义勇摇了摇头,“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浅仓澪眨了下眼,“是有什么事情吗?” 富冈义勇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要一起散步吗?” 浅仓澪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他是有什么必须说的正事,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邀请。 “……好啊。” 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两人并肩沿着小镇的道路缓缓走着。 最开始浅仓澪还有些紧张,但很快便在熟悉的气息中放松起来。 即便两人之间现在有着一些无法说出口的隔阂,但义勇师兄依旧是她最信任的人,也是她最想要保护的人。 两人慢慢往前走,最后走到了桥上。 桥下的水流很缓,阳光落在水面上一闪一闪的,几只鸭子正挤在一起慢吞吞地划着水。 有两只并排游着,脑袋时不时碰一下。还有一只像是想挤进中间,结果被旁边那只用翅膀拍开,不服气地绕着它们转了一圈,最后又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浅仓澪低头看着,发现它们好像比之前胖了不少。 不过这也正常,最近鬼杀队里的剑士们几乎都被召集回来,小镇里的人一下多了不少,来桥边喂它们的人自然也跟着变多了。 富冈义勇见她眼中多了笑意,放松了不少。 “澪。” “嗯?” “你最近……”他顿了顿,“似乎总是在找狯岳。” “你是喜欢他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找他不是因为那种原因!”浅仓澪怕他误会,慌乱地解释道。 说完才发现自己反应有点太大了,耳尖慢慢热了起来。 “具体原因我不能说,总之是有必须那样做的理由。”她小声道,“而且之后都不会了。” 然后她就听到了富冈义勇的笑声,她抬起头,对方那双平时总显得安静冷淡的眼睛正带着笑意看着她。 她的呼吸一下乱了,大脑发出警报,催促她赶紧逃离这让自己无法保持理智的环境。 可才刚转身,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浅仓澪回过头。富冈义勇看着她,喉结轻轻动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开口。 “澪,那天我——” 话才刚起头,浅仓澪已经抬起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我知道的。”她轻声说道,“所以不要道歉。” “我只是……还没有过我心里的那一关” “回头见吧,师兄。” 她朝他笑了笑,接着转身逃一样地跑了。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身后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背上,直到跑出很远,她才抬手按了按自己发烫的脸。 “这算什么?落荒而逃?”月调侃道。 浅仓澪实在无法反驳,只能假装没听见。 之后的几天小镇里一直很平静,白天大家辛苦训练,晚上大多累得倒头就睡。 但这一晚,甘露寺蜜璃的家里格外热闹。 屋里点着灯,暖黄色的光落在西式圆桌上,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糯米团子,樱饼,栗羊羹,还有刚泡好的茶,甜香和茶香混在一起,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 甘露寺蜜璃捧着脸,看着满桌甜点开心道:“大家快尝尝,这个栗羊羹特别好吃!” 浅仓澪闻言伸手拿了一块,低头咬了一口。 “真的很好吃。”她弯起眼睛,“甜度刚刚好。” 蝴蝶忍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甘露寺准备的茶会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嘿嘿。”甘露寺蜜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又看向蝴蝶香奈惠,“香奈惠也尝尝这个!” “好啊。”蝴蝶香奈惠笑着应下,伸手拿了一块点心。 屋里的气氛轻松又温暖,和白天训练场上那种紧绷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样的环境让蝴蝶香奈慧放松下来,生出一丝困意。 “香奈慧,你还好吗?”甘露寺蜜璃看到她面露疲惫,担忧道。 蝴蝶香奈慧不希望妹妹担心,摇了摇头,但木漏的话却暴露了她。 “没办法,最近受伤的剑士太多了。”木漏苦兮兮地说道,“柱训练一开始,大家受伤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不少,蝶屋那边每天都忙得停不下来,工作量爆棚。” 说着,她转身抱住浅仓澪的胳膊,把下巴往她肩上一搁。 “澪,我快不行了。” 浅仓澪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辛苦了,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木漏长长叹了口气,接着一脸哀怨地看向身旁。 “你真的不能来帮忙吗,珠世?” 坐在她旁边的女人穿着一身紫色和服,姿态端正,神情温柔,只是看起来有些局促,看起来还不适应和一群鬼杀队的剑士在一个空间内。 珠世闻言脸上多出一丝歉意:“抱歉,我和忍小姐的事情还没有完成,暂时没有时间。” 木漏也知道她们最近在忙大事,只是随口抱怨一下,很快就和大家讨论起下一个话题,只有珠世依旧在盯着她。 木漏……竟然真的是鬼。 珠世有些恍惚,最初收到产屋敷耀哉的邀请时,她根本不相信这件事。 鬼和人类和谐相处?甚至还在同一个地方一起生活,一起工作?这种事在她看来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太荒谬了。 可自己的位置已经暴露,鬼杀队的主公如果想杀她,根本不需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用这种方式把她骗过来。 为了消灭无惨,为了复仇,她最后还是赌了一把。 而来了之后,她看到的东西比信上写的还要难以置信。 到达蝶屋的第一天她就见到了木漏。 木漏是鬼,这一点她不可能认错。 可这只鬼竟然穿梭在受伤的剑士之间为他们包扎,治疗,还时常像现在这样毫无遮掩地坐在人群里和人类说笑。 更让珠世惊讶的是,周围那些鬼杀队的剑士对她的存在也没有半点排斥或厌恶,甚至连戒备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朋友,一个普通的家人。 她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真正看见鬼和人类也能这样相处。 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她对这里的防备心少了很多。 既然连鬼都能这样自然地待在这里和人类一起治病救人,那么鬼杀队主公对她说的话或许真的不是谎言。 之后和蝴蝶忍的合作也比她预想中顺利很多。 但这不意味着她的生活因此平静,因为她被告知了一份血液的特殊性—— 可以摆脱无惨的控制,也可以让鬼不再对人类的血肉产生克制不住地食欲。 彼时的她手止不住地颤抖,震惊到失语。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自己能摆脱无惨的控制,是因为千年前继国缘一重创了无惨,在那之后她才终于找到机会一点点调配药剂,彻底斩断了那份束缚。 这绝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事,千年来或许只有她成功了。 珠世自己也尝试过制造不需要吃人的鬼,愈史郎就是她唯一成功的例子。 第158章 即便如此,愈史郎依旧需要靠人类的血液。 可这份血竟然能轻轻松松做到甚至超越这一切,除了神迹,她简直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词来形容。 为了研究,珠世亲自喝下了那份血液样本。 虽然对她这种已经吃过人的鬼来说效果并不明显,但她还是感觉到了一点身体上的变化。 那一刻,珠世哭了。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纸面上晕开细小的水痕。 可她立刻抬起手擦掉眼泪,然后低头继续记录身体的变化。 之后她反复整理、对照,最后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因为身体已经不再需要依靠血肉提供能量,自然也就不再渴求。 至于究竟是什么代替了血肉成了新的能量来源,她还没有研究出来。 就在她思考接下来怎么进行下一步研究时—— “砰!”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不死川实弥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带着一身还没散尽的冷风和杀气。 屋里的人全都看了过去。 蝴蝶忍皱起眉:“怎么了?” “巡逻的人出事了,有人被鬼杀了,还有……”不死川实弥顿了一下,“狯岳失踪了。” “而且刚才来的路上我抓到了这个,似乎是鬼的一部分。”他抬起手,露出掌心捏着的东西。 那是一只眼球,安静躺在不死川实弥掌心里,表面还带着一点湿润的光,瞳孔中央刻着字,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诡异感。 在看到它的一瞬间,浅仓澪脑中一段久远的记忆苏醒,耳边似乎响起了一阵琵琶声。 鸣女,那个在无限城中与她有过短暂相处的鬼。 这是她的血鬼术,浅仓澪见过她施展血鬼术的样子,无比确定。 “一定要把这个收好。”她严肃道。 “好。”不死川实弥没有问原因,直接将那只眼球仔细收了起来。 至于狯岳,在浅仓的暗示下,众人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第二天,无限城。 层层叠叠的长廊、木门、楼梯与房间交错悬浮,四面八方都没有尽头。琵琶声从不知何处传来,空间也随着那琴音无声变化。 经历了一天的折磨,终于转化成功的狯岳跟在黑死牟身后,一边往前走,一边打量着四周,眼中满是惊讶。 这里就是鬼的世界? 诡异,庞大,深不见底,还有根本数不清的鬼。 狯岳心底那点最后的动摇彻底消失了,甚至生出些隐秘的得意。 果然,自己的选择没有错,鬼杀队根本不可能赢。 人类再怎么挣扎,也根本无法和这样庞大的存在相比。 为了活下去,选择鬼的一方才是正确的。 直到黑死牟停下,他才收回视线,抬头看向前方。 前方站着一只鬼,他不知道那是谁,但只一眼,后背便窜起一股寒意。 绝对不可能战胜他!脑中不断响起警报,他立刻跪了下去, 那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只随时都能踩死的蝼蚁。 他的额角很快渗出冷汗,顺着脸侧一点点往下滑。 无惨会过来,只是因为黑死牟难得转化了一个人。 他随意扫了狯岳一眼。有一点天赋,但也就只是这样而已。 于是他很快失去兴趣,收回视线冷淡开口:“记住,你的任务是寻找蓝色彼岸花。” 话落,他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 蓝色彼岸花?鬼王要找的竟然是蓝色彼岸花? 狯岳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如此幸运,恰好在前几天知道蓝色彼岸花的位置。 只是在他要说出这个情报的时候,桑岛慈悟郎的身影突然在脑中闪过,对他露出失望的目光。 “你还有什么事?”无惨停下脚步。 “我……”狯岳眼中闪过一丝纠结。 第104章 他低着头,正思索着该怎么开口,肩膀上忽然搭上来一只手。 过于专注的情况下,一丁点细微的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尤其还在思考着见不得人的东西的情况下,狯岳直接被吓得打了个激灵。 他扭头,映入眼帘的是童磨那张带着笑的脸。 “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哦~” 狯岳脸色瞬间变了,背后一下冒出冷汗。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鬼和鬼之间那清楚到残酷的阶级差距。像他这种刚转化成功的鬼,在这些上弦面前根本连遮掩思想的资格都没有。 他很倒霉,如果只有黑死牟和无惨在,这两个鬼都没有兴趣去听他脑子里那些细碎又肮脏的念头,这些小心思自然可以成功隐藏,可偏偏童磨也在,还对他这个由剑士转化成的鬼有很大的兴趣。 无惨的目光冷冷落下:“他在想什么?” 童磨像个被老师点到名字的好学生一样,高高举起手,脸上笑意灿烂。 “无惨大人,他说他知道蓝色彼岸花的位置。”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无惨为中心,气浪猛地翻涌开来。 空气发出细微的震颤,周围的长廊与门扇都在转瞬间被尽数摧毁。 狯岳只觉得身体都要被撕裂开,皮肤出现道道血痕。 紧接着,他的头被单手抓住,五指陷进发间,力道大得像是要直接捏碎头骨。 “啊——!” 惨叫从喉咙里挤出来。 脑袋差点被活活捏爆的疼痛甚至不是最难以忍受的,更痛苦的是意识深处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撕开了一样。 记忆被粗暴翻动,狯岳疼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在木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可他不敢挣扎,只能任由对方粗暴地翻看自己的记忆。 很快,无惨便从那混乱的画面里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院墙另一边,产屋敷辉利哉和灶门炭治郎的对话,蓝色彼岸花,继国缘一妻子的墓,只在白天开花等等,一切都清清楚楚。 他松开手,狯岳失力地伏倒在地,大口喘着气,额头和鬓角全是汗珠,脑子里还满是被强行翻看记忆后残留的钝痛。 无惨无视他的惨状笑了起来。 “蓝色彼岸花……原来如此,原来在那里!” 一千年了!他终于找到了!绝对不能错过! 他迫不及待就要离开,眼中不只是这千年夙愿即将达成的欣喜,还有一丝恐惧。 狯岳的记忆里,那两个人提到过之后会过去,这个之后具体是什么时间完全不确定。 若是那朵花被那些人提前摘下,或是被他们做了别的什么,他很有可能与这唯一的机会失之交臂。 他必须现在,立刻,马上赶过去! 黑死牟知道他有多看重这件事,但还是开口阻拦道:“这件事会不会太顺利了,无惨大人?或许是一个陷阱。” 不等无惨说话,狯岳顾不上头还在痛,立刻急声开口:“不是陷阱!” “无惨大人,请相信我!”他表现得急切又忠诚,“那些话真的是我无意间听到的,他们不知道我就在墙外,不可能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经过刚才那一遭,狯岳已经清楚这位鬼王的性格,如果真的被怀疑成卧底就完了! 无惨对他并不信任,但还是去了,因为他信任自己对鬼的掌控,信任自己绝不可能输给那些鬼杀队的人,即便这真的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夜色沉沉,山间一片寂静。 灶门家的旧宅安静地坐落在林间,屋檐下挂着的木牌被夜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微声响。 院子里的地面扫得很干净,没有落太多枯叶,门前的石阶也没有被杂草完全淹没,连木廊边角都看得出被人修整过的痕迹。 看得出虽然这里已经没有人居住,但依旧有人定期过来打扫照看。 无惨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这座房子。 他对这里有一点印象,但不深,如果不是那个花扎耳饰,他甚至完全不记得曾经来过这里。 也对,这里和那个男人有关,那拯救自己的解药在这附近也很合理。 虽然急切,但他没有选择立刻去找那个墓碑,黑死牟的话终究对他有所影响。 他扫过四周,将这片区域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找到鬼杀队剑士,也没有找到任何异常,这里就像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山头。 看来是黑死牟多虑了,他想,鬼杀队怎么可能知道那个剑士会被转化成鬼?又怎么可能刻意说给他听呢? 找到墓碑的时候,距离天亮已经只有一个小时了。 无惨一步一步走近,目光落在那座墓碑上。 月光落下来,映照着从石缝里钻出来的那几株杂草。 没看到心心念念的蓝色彼岸花,无惨有些心急,但也记得这只是还没到时间的关系。 等待总是无聊的,他看着墓碑上的名字,脑中不免闪过曾经的那段记忆。 四百年前的他远没有现在这么收敛,夜晚常常出门作乐。 第159章 可这一切都在遇到那个男人之后毁了。 继国缘一。 那个男人站在他面前的时候,眼中燃烧的怒火甚至压过了手中赤红的赫刀。 明明只是一个人类,却像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在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挥出上千刀。 如果不是自己主动自爆,让一些残存的肉块成功逃走,自己的生命早就终结了。 不,无惨嗤笑,那家伙绝对不是人类,那根本不是一个人类该拥有的力量。 他至今都还记得那把刀落下时的样子,记得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记得自己身体被斩开的瞬间,记得自己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何为恐惧。 那种濒死感被烙印在每一处血肉里,哪怕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也依旧没能消失。 突然,胸口传来被贯穿一样的疼痛。 无惨眉头一皱,第一反应是幻痛。 又是缘一留下的阴影,他想,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自从那一战后,只要想起那个男人,身体偶尔就会生出这种令人厌恶的错觉。 可下一瞬,他意识到不对。 这不是什么幻痛! 他低头看着破胸而出的拳头,身后传来的血鬼术的气息让他立刻意识到有人正在用血鬼术隐匿身形,藏在他身后极近的位置。 “给我滚出来!” 他瞬间暴怒,血肉扭曲生长,化作锋利又可怖的长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声音狠狠扫了出去。 “砰——!” 原本空无一人的位置骤然传来撞击声。 一道身影被那一击直接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树皮碎裂,枝叶哗啦啦落了一地。 随着这一击落下,原本维持着的隐匿血鬼术也随之失效。 月色下,珠世的身形显露出来。 她唇边溢出血迹,紫色和服也被划破了几处,但她都不在乎,只抬起头死死盯着无惨。那双一向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憎恨。 “鬼舞辻无惨,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珠世,原来是你。”无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里没有旧识重逢的意味,只有厌恶。 珠世冷笑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真让我恶心。” “我当然记得。”无惨缓缓朝她走过去,声音冰冷,“背叛我的东西,我怎么可能忘记。” 珠世看着那张千年来都没有变化的脸,胸口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将理智烧穿。 就是这个家伙!用谎言欺骗了她,让她以为自己变成鬼之后可以和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然而变成鬼之后她根本没有理智,只有对血肉的渴望,最后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这千年来,她活着的一天,都时刻想着要如何让这个怪物去死。 “你还是这么天真,以为能战胜我吗?”无惨伸出手,五指闪电般朝珠世抓去。 可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她的前一刻,刀光一闪。 “嗤——” 珠世的头颅被一刀斩落,鲜血飞溅出来,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看到她的身体瘫软倒地,无惨没有为她的死有丝毫感慨,只懊恼这样就无法读取对方的记忆了。 他不知道珠世刚才那一击对他做了什么,现在身体隐隐传来异样,而且不适感正快速扩散。 对于坏他好事的人,他不可能放过对方,半空中的手转了方向,朝着刚才攻击的人而去。 即便用血鬼术隐匿了身形,但空气中隐隐的波动还是让他立刻确认了对方的位置。 刚才对珠世那一击的余波将周围掀得凌乱不堪,地面碎裂,草木断折,原本贴在浅仓澪身上的血鬼术符咒被那股气流一下掀飞,薄薄的纸片在半空中四散。 无惨看着暴露出身形的背影,月白长发在空中飞扬,浅蓝发尾自他眼前闪过,竟让他有一瞬的失神。 某个早已死去的人猝不及防地在记忆深处牍搅狩复苏。 不可能!那个人早就死了! 他这么想着,却本能地收回攻击的手,无比急切地想看清那个人的正脸。 然而早已隐藏在周围的其他剑士的攻击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炎之呼吸·伍之型——炎虎!” “风之呼吸·壹之型——尘旋风·削斩!” “蛇之呼吸·叁之型——巢绞!” “恋之呼吸·贰之型——懊恼梭巡之恋!” 刀光从不同方向一齐冲向无惨,没有丝毫缝隙容他躲闪。 无惨不得不抬手格挡,血肉长鞭瞬间向四周暴起。 轰鸣声接连炸开,地面被斩出一道道裂痕,碎石飞溅。 就这么短短一瞬,他已经失去了确认那张脸的机会。 “真遗憾。”蝴蝶忍被击退的同时开口,“我们可不会让你得到珠世小姐的记忆。” 另一边,浅仓澪心里还记着月之前的话,趁着无惨正被其他柱的攻击牵制注意力,无暇顾及自己,立刻抱起珠世的身体毫不犹豫地退开。 战场中央,无惨在包围中抬起头,忽然笑了。 那笑声越来越大,在夜色里听起来格外刺耳。 “珠世,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愚蠢。”他看着被遗落在原地的头颅讥讽道,“和鬼杀队合作以为会有什么好结果吗?最后不还是被牺牲掉了。” “活了这么久竟然还会相信人类,真是可笑。” 此时,富冈义勇和锖兔正一左一右朝他奔去,水色刀光在夜里一闪而过;不死川实弥刀势凶狠,像要将眼前的一切掀翻;炼狱杏寿郎踏着碎裂的地面向前…… “铮——” 所有人脚下的地面同时一空。 无限城终于在所有剑士面前展露獠牙,将他们一口吞了进去。 第105章 失重感骤然袭来,浅仓澪向下坠去,耳边尽是凌乱的风声和远处剑士们的惊呼。 她第一时间寻找不死川实弥的身影,确认他背后的木箱还安安稳稳地在那里,心里一松。 不死川实弥也发现了她,隔着不断掠过的木门与廊柱看了她一眼,随即抬起手比了个让她放心的手势。 突然,一只鬼从下方扑来,张开嘴朝他咬去。 “正好,借用一下。” 不死川实弥脚踩在那只鬼的头顶,借着这股力道调整了方向,身体在半空中翻转,朝下方一处突出的木廊落去。 “砰”的一声,他屈膝落地。 浅仓澪不急着落地,先观察起周围其他人的情况。 有剑士抓住了悬在半空的栏杆,有人踩着倾斜的屋檐翻身落下,也有人互相伸手拉了一把,借着同伴的力道稳住身体。 虽然还是有不少惊叫声,但比起弹幕中提起过的混乱情况已经好上太多。 绝大多数剑士都没有因为下坠失去理智,落地后很快和附近的人汇合,三三两两地组成小队,警惕地观察四周。 看来这段时间的合作训练没有白费。 确认大家的情况后,浅仓澪欣慰地调整姿势,朝着下方最近的墙壁逼近,接着踩上墙面,借力向另一侧跃去。 接连五次起落,身体在空中不断改变方向,终于找到一处平台安全落下。 鞋底踩在木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浅仓澪抬起头,四面八方的阴影里,鬼影正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就像曾经第一次进入无限城一样。 它们或蹲在梁柱上,或趴伏在墙壁间,猩红的眼睛在昏暗的空间里闪着光,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 只是这次没有童磨在身边作为威慑,这些鬼很快便一齐冲了过来。 面对这几十只鬼的攻势,浅仓澪忽然松开手,任由原本握在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这异常的举动让周围的鬼一时愣住了。 “她把刀扔了?” “这个人类在想什么?” “难道是害怕得连刀都拿不住了?” 窃窃私语声从四周传来,浅仓澪没有理会,抬手拨开羽织下摆。 刀柄露了出来,原本应该空荡的刀鞘里竟然还有另一把刀。 她将那把日轮刀拔了出来。 与此同时,外界。 被妥善藏起来的屋子里,产屋敷耀哉靠坐在榻上,低低咳了几声。 院中来来回回的隐与嘈杂的声音遮掩了他的声响,但一旁的产屋敷天音立刻发现他的不适,伸手替他顺了顺气。 “耀哉,还好吗?” “无碍。”产屋敷耀哉缓缓摇头,“只是有些疲惫。” 屋外,炼狱槙寿郎与鳞泷左近次分别守在门前。 两人都没有说话,目光始终警惕地落在庭院四周。 忽然,庭院中央的空气微微扭曲,三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院中。 炼狱槙寿郎瞬间拔刀,鳞泷左近次也按住刀柄,向前一步。 “什么人?!” “请不必紧张。” 熟悉的女声传来。 第160章 “珠世?” 炼狱槙寿郎看清来人,将刀收了起来。 站在院中的正是珠世与愈史郎。 而他们身边,还站着一名穿着鬼杀队剑士服的男人。他的衣着与普通剑士无异,只是那双眼睛却是属于鬼的竖瞳。 但周围的人都像是没看见这个异常一样,鳞泷左近次也在确认来人身份后松开了刀柄。 【等等,这是珠世?她没死? ! 】 【刚才澪不是亲手砍下她的头了吗? ! 】 【我就说不对劲!澪怎么可能为了不让无惨读取记忆,就直接对同伴下手! 】 【刚才澪扔掉了手里的刀……难道那把刀根本不是日轮刀? 】 【对啊!如果不是日轮刀,那即使砍掉鬼的头也根本不会死! 】 【我懂了!原来是障眼法! 】 愈史郎站在珠世身边,脸色难看:“珠世大人,您刚才太乱来了。” “那可是无惨!您明明知道他有多危险!” 珠世转头看向他,语气温和,眼神中却满是执着:“愈史郎,这是我等了四百年的机会。” 愈史郎沉默下来。 两人身旁,那名有着竖瞳的剑士单膝跪地:“主公,人已经送到。” 产屋敷耀哉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辛苦你了。” 那名剑士低下头:“我要去帮助其他剑士了。” “去吧。”产屋敷耀哉缓缓道,“务必平安回来。” “是。” 愈史郎抬头看向珠世:“珠世大人,我走了。” 珠世点了点头:“小心些,我会等你回来。” “您才是,别再一个人做危险的事了。” 愈史郎不舍地说完,转身走到那名剑士身边。 那名剑士抬起手,血鬼术的力量无声扩散开来。 愈史郎与他的身影一点点变得模糊,很快两人一同消失在原地。 珠世在心里默默为他们,为这场战斗祈祷,接着转过身朝产屋敷耀哉郑重行了一礼。 “我先告辞了。” 产屋敷耀哉点了点头:“珠世小姐,请小心。” “我会的。”珠世起身,朝另一处院落走去。 即便她想亲自送无惨上路,想要亲眼看到他的结局,但为了计划的成功,她绝对不能再出现在无惨面前。 如果因为一时的情绪冲昏头脑,会给大家带来很大的麻烦。 但即便不能在正面战场出力,她仍有能做的事。 刚才那名拥有传送型血鬼术的剑士已经进入无限城,接下来,如果有受伤的剑士被对方转移出来,她可以第一时间为他们治疗。 等珠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产屋敷辉利哉仰头看向父亲:“无惨竟然真的被骗过去了吗?” “他不是很谨慎吗?”他皱起眉,“珠世小姐突然出现,又被浅仓斩下头颅,他难道一点都没有怀疑?” “他会怀疑这是个陷阱,却不会怀疑珠世还活着。”产屋敷耀哉缓缓开口,“因为无惨从不相信人类与鬼之间能够真正互相信任。” “在他看来,鬼杀队为了不让他读取珠世的记忆,斩下她的头颅,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选择。” “他不会相信有人愿意冒着那样大的风险,提前为一只鬼准备一把并非日轮刀的刀,也不会相信珠世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剑士手中。” “所以,他只会觉得那是真的。” 产屋敷耀哉说完,忽然又咳了起来。 “咳……咳咳……” “父亲!” 产屋敷辉利哉立刻起身。 一直守在旁边的产屋敷雏音和产屋敷彼方也连忙靠近过去。 “父亲,您还好吗?” “先喝点水。” 产屋敷雏音轻轻拍着他的背,产屋敷彼方则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产屋敷耀哉缓了一会儿,抬起头,对三个孩子温柔地笑了笑。 “别担心,我没事。” 他的目光越过半开的门,落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和热闹奔走的院落。 那双始终温和安静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深重的执念。 无惨,这延续了千年的恩怨,就让我们在今晚了结吧。 忽然,屋外一名隐急匆匆冲到他面前。 “紧急消息——!甲级队员浅仓澪与上弦之二相遇——!” 无限城内。 浅仓澪刚抬起刀准备斩向四面八方扑来的鬼,眼前忽然一花。 “铮——” 琵琶声在耳边响起,原本围在她周围的鬼全都消失不见。 浅仓澪警惕地看向前方,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栋极其华丽的建筑。 长廊铺着精致的木板,檐角垂下层层叠叠的装饰,屋内灯火明亮,连空气里都带着一种熟悉得让人不适的甜腻香气。 看着和万世极乐教几乎一模一样风格的建筑,浅仓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日轮刀,踏上了通往那栋建筑的廊桥。 廊桥很长,四周没有其他声音。 越往前走,屋内的景象便越清晰。 童磨的位置并不难找,他就站在那个房间中央,那个曾经听教徒诉苦的房间。 只是位置虽然一样,但内里要比原本那个山顶的万世极乐教中的房间大得多,也更华丽。 而且里面空荡荡的,没有跪在他面前哭泣求助的教徒,也没有那些低着头祈祷的人。 只有童磨一个人站在那里,笑着看向她。 浅仓澪走进屋内,看向房内的一切,墙壁、廊柱、屏风、地面……视线唯独没有落在童磨身上。 童磨高举起双手,左右晃了晃:“澪酱,我在这里哦。” 下一瞬,那张带着笑的脸已经到了她面前。 浅仓澪立刻侧身闪开,接连后退,没让他靠近。 童磨停在原地,脸上露出一点委屈的表情。 “好过分,明明这么久没见了,澪酱还是不愿意让我靠近呢。” 浅仓澪没有理会他的抱怨,握紧刀柄。 “童磨,到了现在,你还没有玩够吗?” 童磨眨了眨眼,依旧笑着:“阿拉,澪酱这是一定要和我战斗的意思吗?” “诶,澪酱还是这么倔强呢,不过没关系,等你输了,总能好好听我说话了吧?” 寒气骤然在房间里蔓延开来,冰链从童磨身后窜出,如同毒蛇般朝浅仓澪扑去。 看着破空而来的冰链,浅仓澪脚下一踏,险险避开。 “轰——!” 冰链擦着她的肩侧砸进地面,木板瞬间被冻结,裂纹沿着四周飞快蔓延。 她又向后退了半步,身体压低,目光迅速扫过童磨身后延伸出的数条冰链,接着侧身避开横扫而来的冰链,刀锋斩下。 “锵!” 日轮刀砍在冰链上,冰屑四散。 可那条冰链只是被斩出一道缺口,下一瞬便重新凝结,速度没有因此有半点影响。 又一条冰链从头顶落下,她脚尖一点,翻身跃向旁边的廊柱,链尖砸中她刚才站着的位置,只差半秒恐怕就会被击中。 这片空间内的寒气越来越重,呼吸间,肺里都像被细小的冰针扎过。 浅仓澪这时有些庆幸自己的呼吸法相较于其他呼吸法要温和很多,以至于这些寒气对她肺部的影响要比其他人小得多,也能让她在面对童磨的时候撑上更多的时间。 右边的冰链卷了过来,她抬刀格挡。 “砰!” 手臂被震得发麻,整个人也被那股力道逼退数步。 童磨看着她,笑眯眯地问:“怎么样?冷不冷?要不要我抱抱你?会暖和一点哦。” “闭嘴!” “诶?澪酱又生气了,我只是很担心你而已。” 他说着担心,然而攻势却更加凶猛,数条冰链同时扑来。 浅仓澪脚步不断变换,在冰链之间穿行。 链尖一次次擦过她的衣角,带起凌乱的风声,羽织下摆被寒气冻得发硬,边缘甚至结出了一层薄霜。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一条冰链从左侧袭来,她向右侧闪开,另一条紧跟着封住右边,她便向前冲去。 身后的冰链追上来时,她又在即将撞上前方木柱的瞬间侧身,借着柱子转向。 月看着她险之又险的举动,很是担心:“不用血控制住这些冰链吗?” 浅仓澪避开一记从背后刺来的攻击,刀锋擦过冰链,借着碰撞的力道再次拉开距离。 “不,还不到时候。” 她知道他还有更厉害的血鬼术,现在就暴露这个方法还太早了。 如果现在就用血夺走冰链的控制权,童磨一定会提高警惕。之后再面对更强、更难处理的血鬼术时,她就少了一张能够出其不意的底牌。 冰链一次次袭来,逼得她没有半点喘息的空隙。她在房间中不断移动,鞋底踩过被冰霜覆盖的木板,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童磨始终站在原地,笑着看她狼狈闪躲。 第161章 而那些冰链在他的控制下,攻势越来越密。 一条冰链从侧面袭来,浅仓澪左右看了看,确认所有冰链的位置后忽然改变方向,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躲开,而是在链尖即将碰到她的瞬间俯身,从下方滑了过去。 冰链来不及收回,直直撞向另一条从前方绕来的锁链。 “咔——!” 两条冰链缠在一起。 第106章 浅仓澪借着这个机会冲向另一侧。 又一条冰链追来,她踩上墙壁,借力翻身,从冰链上方越过,刀尖点在旁边的廊柱上,身体偏开半寸。 那条冰链没有刺中她,反而又缠上了先前纠结在一起的两条。 三条冰链顿时被绕成一团。 她继续在房间中不断穿行,引导剩下的冰链改变方向。每一次闪躲都险之又险,但每一次转身又都恰好将新的冰链带向已经缠住的那一团。 很快,原本在房间中四处游走的冰链便彼此纠缠,越缠越紧。 最后几条冰链彻底绞在一起,动弹不得。 浅仓澪终于有时间停下,刚才的跑动已经让她额前的碎发尽数被汗水沾湿。 童磨看着那团彻底纠缠住的冰链,抬起手,轻轻鼓起掌来。 “竟然能想到用这种方法限制它们。”他笑着走近一步,语气里满是欣赏,“澪酱真的越来越厉害了。” 浅仓澪没有因为他的夸奖放松警惕,不如说更加生气了。 对敌人的夸奖一半可能是出自惺惺相惜,另一半则是因为觉得对方的反抗毫无用处,就像在看猫咪伸爪子一样,可爱不过是无能的另一种掩饰。 她半点不觉得童磨是前者。 童磨看到她眼底酝酿出的愤怒,觉得很可惜。 这样的愤怒对于曾经看过那如火焰般燃烧的情绪的自己来说,杯水车薪,已经不足以让他欣喜了。 但他可惜后又生出另一股不同的喜悦,不是因为看到了自己想要的,只是因为浅仓澪现在就在他面前。 “澪酱果然很适合留在我身边,聪明又漂亮,还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 浅仓澪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别做梦了!我们只会是敌人!” “好可惜。”童磨叹了口气,“不过这样一来,我想让澪酱输掉的决心变得更强烈了呢。” 只有这样,她才愿意稍微停下来听他说话吧? 他张开双手,寒气从他脚下迅速蔓延,冻结的痕迹爬过地板,朝着四周扩散,又在他身后迅速聚拢。 一个冰人缓缓成形,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三道与童磨极为相似的冰人站在他身后,手中都握着冰制的扇子,脸上带着同样的笑。 下一瞬,三个冰人同时动了。 一人从正面冲来,冰扇挥下,寒气直逼面门。 浅仓澪抬刀格挡,手臂一沉。 还没等她反击面前的敌人,左右两侧的冰人已经同时逼近。 她只能侧身避开,但前面的战斗已经让她消耗了不少体力,速度一时没有提起来,还是被右边的冰扇击中。 “嗤——” 冰刃擦过她的手臂,羽织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浅仓澪闷哼一声,迅速后退。 可她才刚拉开距离,刚才正面被她格挡住的冰人已经再次逼近。 冰扇挥动间,细碎的冰晶扑面而来。 她只能不断闪躲,前方、侧边、身后……三道攻击几乎没有间隔。 又一道冰刃从身侧划过。 “嗤!” 肩侧传来一阵刺痛,鲜血顺着衣袖缓缓滑下。 冰人手中的冰扇一次次落下,房间里的寒气越来越重,伤口被冻得发麻,浅仓澪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嗤——” 又一道冰刃擦过她的腰侧,鲜血立刻浸透了队服,在衣料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澪酱,你现在的样子,稍微有点狼狈呢。” 童磨站在不远处,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他看着浅仓澪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微微蹙起眉。 “认输的话,我就停手哦。” “不需要!” 浅仓澪分了半刻回答他,接着借由后退的动作,手指在伤口边缘不着痕迹地一抹。 压低身体从攻击下方穿过时,她在童磨的视线死角里用沾着血的手指按在冰人的身上。 血液很快渗进冰层。 刚才她对月说暂时不到时机,现在却是不得不用出这一招了。 这些冰人的灵活程度和之前那些冰链完全不同,已经不是用技巧可以解决的了。 她继续向前冲去,趁着两把冰扇相撞的瞬间抬起手,指尖擦过其中一个的肩侧。 又一抹血留在了冰人身上。 她避开正面袭来的冰扇,身体向后一仰,冰刃贴着鼻尖划过。 与此同时,她抬手撑住地面,借力翻身跃起,手掌在最后一个冰人的胸口按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她看向那三个冰人。 冰层之下,那些属于她的血正一点点向内渗透。 快了,还差一点。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振翅声。 “嘎——!” 一只鎹鸦从外面飞过,尖锐的声音传到屋内。 “紧急消息——!两位水柱与灶门炭治郎遭遇上弦之三——!” 浅仓澪有了一瞬的分神,虽然极其短暂,但在这样的战斗中却是致命的。 冰冷的手掌猛地攥住她的手臂。 “放开!” 浅仓澪用力挣扎,将日轮刀丢到还没被钳制住的左手,向它的手臂砍去。 可左右两侧的冰人已经同时赶到,一只扣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攥住她握刀的手腕。 寒气顺着皮肤不断往上爬,浅仓澪用力挣了几次,却没能挣开。 冰人抓着她,将她带到童磨面前。 童磨看着她身上的伤,眉头轻轻皱着,声音却还是带着笑意。 “都说了,认输就好了。” “澪酱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听话呢?” 另一边,不死川实弥一刀斩断最后一只鬼的脖子。 鬼的身体在他脚边崩散成灰,他确认周围暂时安全后,抬手解开背后木箱的固定绳。 木箱刚被放到地上,箱门便从里面推开。 不死川志津从狭小的箱子里钻出来,身体很快恢复成原本的大小。 “实弥。” “母亲。” 两人身边还有刚刚被传送过来的愈史郎,以及志津指引下找到的玄弥。 他们不知道实弥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都没出声。 不死川实弥从怀里取出那只被他按瘪的眼球,递给母亲。 “这个就是鸣女的东西。” 不死川志津接过那只眼球,放在掌心里闭目感应了一会儿。 过了片刻,她睁开眼,轻轻点了点头。 “发现她的位置了。” 不死川实弥虽然很想跟着母亲一起去,但为了计划不得不放弃。 寻找鸣女的位置,并在最关键的时刻控制对方是今晚打败无惨的关键一步。 母亲的血鬼术可以定位对方的位置,而愈史郎可以负责控制鸣女。 并且因为鸣女的谨慎,如果有太多人类剑士靠近,肯定会把他们都传送走,所以这件事只有身为鬼的母亲与愈史郎可以完成, 不死川志津看着他担忧的眼神,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别担心,我会小心的。” “能帮上你们,我很开心。” 不死川实弥用力点头,接着转头看向愈史郎:“喂,保护好我母亲。” 愈史郎翻了个白眼:“用不着你提醒,我可不想让珠世大人白忙一场。” 不死川志津转身前,又朝玄弥看了一眼。 她像是想说些什么,唇瓣轻轻动了动。 可最后,她什么都没有说。 不死川实弥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没有允许自己沉浸在情绪中太久,转身便朝鬼气第二浓郁的方向冲去。 “玄弥,走吧。” 他不安地看向前方未尽的道路。 澪,等我,我马上赶到! 另一处遥远的走廊中。 时透无一郎的刀锋划过鬼的脖颈。 鬼的头颅滚落在地,身体很快化作灰烬。 他刚收回刀,耳边忽然掠过一道凌厉的风声。 一道身影从他身侧掠过,日轮刀带着寒光斩下,扑向他的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头颅便已经被斩断。 时透有一郎甩去刀上的血,皱着眉看了弟弟一眼。 时透无一郎愣了愣,随即朝他笑起来。 “谢谢哥哥!” “别傻笑了。”时透有一郎嫌弃道,“赶紧修整一下。” 他抬起头朝走廊深处望去,那里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隐隐泄露出的沉重气息对身为鬼的他来说无比鲜明。 “前面那个鬼的气息很强,应该就是上弦之一了。” 第162章 “我明白了。” 时透无一郎收起日轮刀,在一旁坐下,闭上眼调整呼吸。 先前连续斩杀了不少鬼,体力已经消耗了许多,如果接下来真的要面对上弦之一,必须尽快让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 时透有一郎站在旁边,看着前方,低低啧了一声。 刚才他分明一直在想办法引导无一郎朝另一个方向前进,可不管怎么走,他们始终还是离那股气息越来越近。 看来浅仓说得没错,那个叫鸣女的鬼,正在刻意把他们送往这里。 另一边,炼狱杏寿郎与悲鸣屿行冥正并肩向前。 周围的鬼一拥而上,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炼狱杏寿郎目光一凛,脚下踏出一步。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炽热的刀光骤然划开黑暗。 与此同时,悲鸣屿行冥抡起手中的流星锤与阔斧,锁链在半空中发出沉重的破风声。 “岩之呼吸·贰之型——天面碎!” 轰鸣声接连响起。 刀光、铁球与巨斧在走廊中交错而过,扑来的鬼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瞬间斩碎、砸烂。 两人周围简直就像是一片无法靠近的绞肉场。 鲜血与残肢落在地上,很快化作灰烬。 剩下的鬼站在远处,猩红的眼睛里竟渐渐生出退意。 它们不再冲上来,只敢隔着一段距离徘徊。 炼狱杏寿郎收刀站定,朗声道:“悲鸣屿先生,这边已经清理完毕!”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佛珠在掌间轻轻碰撞。 “南无阿弥陀佛。” 他抬起头,泪水从脸侧缓缓滑落。 “炼狱,准备好了吗?前面就是鎹鸦们所说的最强之鬼的领域。” 炼狱杏寿郎严肃地点了点头,看着前方那看不到尽头的幽深长廊,越来越清晰的可怕气息像是一座压下来的山般沉重,但他的眼中始终没有半点退缩之意。 “当然准备好了!无论前方是谁,只要是阻挡在我们面前的鬼,就必须斩杀!” “很好。”悲鸣屿行冥点头道。 就在这时,鎹鸦从上方飞过,急促地拍打着翅膀。 “传讯——!” “霞柱、蛇柱、恋柱以及风柱,已经到达附近——!” “风柱?”炼狱杏寿郎疑惑地看了眼已经飞远的鎹鸦。 不死川也来了?按照原本的计划,他现在应该去往浅仓那边才对。 被惦记的不死川实弥正阴沉着脸,在错综复杂的长廊间飞快穿行。 他明明能感觉到童磨的气息,那股令人作呕的、带着冰冷寒意的气息始终在某个方向若隐若现,可无论他怎么调整方向,他们之间的距离都没有缩短。 反而是另一道更沉重、更可怕的气息,离他越来越近。 上弦之一。 不死川实弥停下脚步,额角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麻烦死了!” 玄弥跟在他身后,喘了口气道:“呼……或许,或许……是那个叫鸣女的鬼做的。” 不死川实弥赞同他的判断,鸣女既然能随意改变无限城的空间,就能轻易决定他们会走向哪里。 而且,鎹鸦刚才传来消息,说霞柱、蛇柱、恋柱,还有岩柱和炎柱都正在往这里靠近。 在这片近乎无限的空间里,大家竟然这么快都到达同一片地方,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看来在他们希望一举解决掉这些鬼的同时,那个上弦一恐怕也打着同样的算盘,想要把他们这些柱一网打尽。 不死川实弥烦躁地啧了一声,忽然转头看向玄弥。 玄弥:“怎么了,大哥?” “待会儿你先躲起来。”不死川实弥语气生硬,“前面是上弦之一,这种级别的战斗,你过来只会拖后腿,知道吗?” 第107章 “我不要!” 玄弥想也不想地拒绝。他没想到大哥竟然是和自己说这种话,要是知道的话,他一定先一步…… 好吧,即便知道他也不敢对大哥做什么。 他委屈又受伤地看着实弥。 实弥偏过头,不去看他。 “刚才母亲虽然没有把话说出口,但我知道,她想说的是让我保护好你。” 他还记得母亲和他分开前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母亲应该是担心这样会给自己压力,最后才没说出口,但哪怕不说,他本身也会这么做。 如果不是找到玄弥的时候,那位会传送的剑士已经离开了,不然当时就会拜托对方把弟弟送走。 他可以为鬼杀队的使命舍弃性命,但弟弟不可以。 “不是的!”玄弥慌张地反驳道。 为了更有力的说服大哥,他想了想,很快,声音变得坚定起来。 “大哥,或许因为我更弱小,所以母亲会更担心我的安危,但她一定是希望我们一起平安回去,而不是这样让你自己冲在最前面却让我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一切!” “兄长,我可以帮到你的,让我和你一起战斗吧!” 实弥自认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但此时弟弟的话让他无可避免地陷入纠结中。 玄弥说的没错,但之后要面对的可是上弦一,这是一场或许注定会死亡的战斗。 在这处处都响彻着厮杀、惨叫与木门碎裂声的无限城中,这片突然寂静下来的区域与周遭格格不入。 周围的鬼被这异样吸引过来,成片的透着贪婪的竖瞳注视着中央的两人。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个鬼率先冲了出去,但眨眼间便被解决。 发出的嘶吼声响彻这片空间,那凄惨的声音竟吓得其他鬼犹豫起来。 这……这叫得太惨了吧? 剩余的鬼面面相觑。 被鬼杀队剑士杀掉也是有三六九等的,被水之呼吸杀掉就没什么痛苦,但有些呼吸法却会让鬼死得痛不欲生。 比如这个被风之呼吸解决的倒霉蛋。 [……我看到那边有水之呼吸的剑士了,不如我们去那边吧] 有鬼小声邀请旁边的鬼。 [走吧走吧] 另一个鬼心有戚戚地答应。 突然面对多了一倍的鬼的村田:? ? ?你们当鬼的怎么还会挑软柿子啊? ! ! 实弥见鬼齐齐逃走,没有追,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些小喽啰。 不过刚才那鬼倒是来的正好,打破了他不好打破的诡异安静。 “先说好,去可以,躲在旁边,别随便出来。” 声音有些变扭。 “是!我一定不会拖后腿的!” 玄弥开心地应下。 -- 华丽空旷的教内,冰霜已然将整个房间覆盖。 只有一处温度要比其他地方稍高。 那就是童磨的面前。 但浅仓澪感受不到这份“优待”,被冰人牢牢钳制着的双手和肩膀都被冻得发麻。 童磨站在她面前,手中金扇轻轻一抬,扇骨挑起了她的下巴。 他看着她脸上的血迹,惋惜道:“为什么一定要挣扎呢?明明结果都是一样的。” “一样吗?” 浅仓澪被迫看着他,并不慌乱,反而笑了一下。 “童磨,你总是这么自信,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你用木漏的死试探我,做了那样的事,却还觉得我会接纳你。” “你明明知道我想杀了你,却还是一次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 她握着刀的手被冰人扣住,指尖却仍一点点收紧。 “你一直说喜欢我,可你根本不会产生这种感情。” “不,应该说任何感情你都没有,不是吗?” “你只是执着于那个你臆想中的、能接纳鬼的人类而已。” 童磨看着她,片刻后轻轻“啊”了一声。 “澪酱是在为这个生气吗?” “真抱歉。” “不过,你说错了哦。” 他用扇子轻轻抵着她的下巴,笑意温柔。 “如果真的是你说的那样,那在你离开万世极乐教的时候,我就应该放弃你了。” 浅仓澪微微垂眸,掩住里面的一丝细微动摇。 这也是她一直理解不了的地方。 自己明明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个人,为什么他还要执着于自己?七年,哪怕对于鬼来说也不是短到可以完全被忽略的时间。 童磨蹲下身,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处,那个变成鬼后早就没有跳动的地方。 “你离开的那一刻,我这颗一直以来都停摆着的心脏,可是为你跳动了一下。” 浅仓澪手抖了一下。 “当时我还以为那是错觉呢,毕竟我从来没有过那种感觉。” 童磨的笑容淡了一点。 “可是后来,和澪酱重逢的那一刻,我就确定了。” “那不是错觉。” “真正不愿意直面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啊,澪酱。” 第163章 浅仓澪闭上眼,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传承于血脉的能力是如此拖后腿。 明明掌下没有任何波动传来,根本无法证实对方的话,她却下意识觉得童磨说的是真的。 “……或许是吧,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已经太晚了。 晚了两百年。 如果…… 不,没有如果。 下一瞬,扣着浅仓澪手腕的冰人忽然松开了手。 童磨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嗯?” 浅仓澪落回地面,向后退开两步。 童磨正要抬手重新操纵它们—— “呼——!” 一阵尖锐的风声猛地掠过。 童磨立刻向侧边跳开。 “轰!” 他原本站立的位置被狠狠砸出一个深坑,碎裂的木板和冰屑一同飞溅开来。 童磨站在不远处,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裂痕,又抬头看向那几个动作僵硬的冰人。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多出几分意外。 “我的血鬼术……失控了?” 但他没有因此慌乱,反而眼中满是玩味与兴致,更加兴奋起来。 “澪酱,你总是能带给我惊喜!” 【等等……童磨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心脏真的为澪跳过? 】 【我不信!童磨怎么可能会有真心! 】 【可是……如果只是因为澪符合他最开始的幻想,澪离开万世极乐教之后,他应该早就换下一个目标了吧? 】 【不是,姐妹们,重点难道不是他现在还在笑着把澪打得一身伤吗?就算有感情又怎么样,这种“喜欢”也太可怕了。 】 【童磨可能第一次有了某种接近“感情”的东西,但他根本不懂怎么对待澪。 】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澪愿不愿意留在他身边,而是澪必须留在他身边。 】 【啊啊啊澪别被他说动! 】 【先别管这个了!童磨还有更厉害的血鬼术一直没用啊!那个睡莲菩萨!澪要是输了感觉要解锁奇怪的战败cg了!千万不要啊! 】 弹幕接连从眼前划过。 浅仓澪看着不远处的童磨。 压力当然有。 童磨的冰人现在被她夺走控制权,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已经没有手段。相反,以上弦之二的实力,真正危险的东西或许才刚刚开始。 可她对此也并不意外,而且确认这一点后并没有慌乱。 童磨如果还想用血鬼术困住她,抓住她,就无法避开她的血。 童磨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他垂眼看向那三具动作僵硬的冰人,抬起金扇,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扇骨落下。 “咔——!” 第一具冰人的肩颈被直接砸碎,冰屑飞散。 第二具冰人刚抬起手,童磨已经转身,一扇横扫过去,冰制的身体从腰间断开,重重摔在地上。 最后一具冰人向他冲去。 童磨侧身避开,扇面贴着冰人的后颈划过。 “砰!” 冰人的头颅碎裂开来,整具身体随之崩散,碎冰落满地面。 刚才浅仓勉强才能应对的冰人在他手下就像是玩偶一样脆弱。 哪怕没有血鬼术,实力的差距依旧大到令人窒息。 童磨站在一地冰屑中,抬眼望向浅仓澪。 这一次,他没有再抬手召出新的血鬼术造物。 “澪酱能做到这些,是因为你那特别的血吧?” “真是越来越好奇你的身份了。” “我也一样好奇。” 月所说的那一刻马上就要到来了,她马上就要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一定不能不能倒在这里! 浅仓澪缓缓举起日轮刀,刀尖指向他。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没有人开口。 童磨先动了。 他脚下一踏,身体瞬间掠过满地冰屑,金扇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冷光,对准的却不是致命的位置,只是被击中后会失去行动能力。 浅仓澪侧身避开。 扇缘擦着她的发丝划过,几根浅色长发被斩断,轻飘飘落在地上。 她向前一步。 “霜之呼吸——” 刀锋贴着童磨的扇面斜斩而下。 童磨抬起另一把扇子挡住。 “锵!” 金属相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炸开。 童磨的手腕微微一沉。 浅仓澪借着这一瞬,刀锋向下压去,想从缝隙切进他的手臂。 童磨向后撤了一步,扇子一转,扇骨精准扣住她的刀身。 “太直接了。” 他笑着开口,另一把扇子已经朝她腹侧刺去。 浅仓澪松开右手,身体向侧边一拧,刀柄顺着童磨的力道滑出半寸。她避开那一刺的同时,左手重新握住刀柄,借着扇骨钳制刀身的角度猛地向上一挑。 童磨的手腕被迫抬起。 浅仓澪抬膝,狠狠撞向他的肋侧。 “砰!” 童磨的身体向旁边偏了一下。 他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只是有些意外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侧腹。 浅仓澪再次挥刀。 一刀横斩,被童磨用双扇夹住。 她立刻退后,绕到童磨身侧,一刀刺向他的肩膀。 童磨抬扇格挡。 “澪酱今天很着急呢。” “少废话!” 浅仓澪的刀锋接连斩下。 童磨没有再使用血鬼术,只凭两把金扇迎上她的攻击。 扇面与刀锋不断碰撞。 “锵!” “锵——!” “锵!” 火星在两人之间不断闪现。 童磨抬扇压住剑尖,笑着说道:“澪酱的学习很有成效呢。” 这几次出刀的既视感都与黑死牟阁下很像。 虽然说是自创的呼吸法,但老师的影子总归是避免不了的。 也不知道那些和黑死牟阁下战斗的人从他的刀中感觉到熟悉感,会不会惊讶呢? 浅仓澪立刻察觉到童磨这一瞬的分心,忽然松开刀柄,整个人向前撞去。 童磨没料到她会直接放弃武器,动作慢了半拍。浅仓澪肩膀撞上他的胸口,童磨向后退了半步,握扇的手在抱住她和攻击她的选择间摇摆了一下。 这短短一秒的迟疑间,浅仓澪抬脚,脚尖踢中快要落地的刀柄。 刀身翻转,重新飞回她手中。 童磨此时已经反应过来,扇子从上方砸落。 浅仓澪抬刀挡住。 巨大的力道压下来,她脚下的木板发出一声闷响,裂纹迅速向四周蔓延。 童磨俯身看着她:“澪酱,你的攻击好像有些失去理智了。” 浅仓澪咬紧牙关,顶着他的扇子,一点点努力站直身体。 失去理智? 不,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只要刺中他一下就够了。 不需要斩首,也不需要击败他。 只需要让剑尖刺进他的身体一次。 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这个瞬间! 她突然抽手,任由金扇的边缘划过肩头,鲜血飞溅。 但她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一样,手中刀尖直直向前刺去! 童磨抬起另一把扇子刺向她的腹部,试图逼退她。 时间像是在这一瞬停住。 童磨站在原地,金扇仍停在向前刺出的动作。 他低下头。 日轮刀的剑尖已经刺入他的心口。 鲜血从伤口处一点点渗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料。 而他身前,浅仓澪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咳——” 她猛地咳出一口血。 鲜红的血落在冰霜覆盖的地面上,格外刺眼。 浅仓澪向前倒去,手中的日轮刀从指间滑落。 “当啷——!” 童磨在她倒下前伸手接住了她。 浅仓澪的身体很轻,落进他怀里时几乎没有多少重量。她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呼吸轻不可闻。 童磨低头看着她,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 “很疼吧?” “已经很努力了,澪酱。” “能做到这种程度,真的很厉害了。” 他指尖穿过她被汗水和血黏住的发丝,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可是没办法呢。” “澪酱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再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 “认输吧,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浅仓澪没有回答。 童磨还想继续说什么,却看见她眼角滑下一滴泪。 那滴眼泪落在她脸侧的血迹上,很快消失不见。 童磨愣了一下。 “澪酱?” 他有些无措,抬起手想替她擦掉眼泪。 但浅仓澪低下头,避开了他的手。 “咳——!” 第164章 鲜血从唇边溢出来,落在童磨的衣襟上。 “……我……” 童磨没有听清。 他低下头,侧过耳朵靠近她。 “澪酱,你刚才说什么?” 这次,他听清了,她在说—— “我……知道啊。” 知道自己的天赋不够。 知道自己即使再努力,也依旧无法像义勇师兄、杏寿郎、实弥他们那样强大。 知道自己自创霜之呼吸后,依旧无法真正追上他们。 她……都知道,一直都知道。 童磨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胸口疼了起来。 他刚为自己终于能感受到某种情绪而感到惊喜,可下一瞬,剧烈的疼痛突然在身体各处炸开。 “唔……” 心口被刺中的位置、手臂、肩膀……血液流动的地方都传来一股剧痛。 是毒,而且是很麻烦的毒。 童磨低头看了眼自己心口的伤,并没有因此产生多少担忧。 再厉害的毒,也无法真正杀死他。 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总能处理掉。 更何况,澪酱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斩断他的脖子。 她已经没有赢的可能了。 就在这时,浅仓澪主动向前靠近了一点。 她额头抵在他的胸前,声音很轻。 “我知道。” “我都知道。” “但是……我也有我能做到的事情。” 浅仓澪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之前和月的对话。 月问她:“你的水之呼吸·柒之型,还有雷之呼吸·壹之型都学得很好,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不知道。” “这表示你的爆发力很强,之所以无法斩断鬼的脖子,是因为你无法维持。” “你的力量能够在一瞬间达到足够高的程度,可那一瞬太短了,短到不足以完成最后的斩击。” “所以,你想要成功,只需要做到一件事。” “一件看似不可能,甚至在别人看来是在送死的事情。” “那就是——” 浅仓澪缓缓抬起头。 童磨的脖子近在咫尺。 她看着那里,喃喃开口。 “我做到了。” 把自己送到鬼的面前。 脑海中,月欣慰地看着她。 让这个自说自话的家伙见识一下吧,澪,那舍弃自身才能见到的—— 你的终之型! 浅仓澪用尽最后的力量握住刀柄。 “霜之呼吸·终之型——” “霜露无痕!” 第108章 霜的出现和消失都是没有声音的。 冬日,清晨的草叶上会覆着一层薄薄的霜,等到太阳升起来便一点点融化。 先是变成露水,然后在阳光下消失不见。 因此浅仓澪一直觉得,霜是很短暂的东西。 它存在过,改变过某一瞬间的景色,最后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消失。 可真的什么都没有留下吗? “你又在发呆。”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浅仓澪回过神,偏头看过去。 木漏日向子坐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药碗,正低头用药杵慢慢研磨着什么。细碎的草药气味飘过来,闻起来有一点苦。 “木漏。” “嗯?” “香奈惠说,你最近在研究针对鬼的毒,有时候甚至还会在自己身上试药。” 药杵短暂停了一下,又很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 “只是很小剂量的测试啦。”木漏轻描淡写道。 浅仓澪没有被她糊弄过去,用不赞同的视线盯着她。 木漏抬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担心我。”她弯起眼睛,“不过放心,我有分寸的。” “真的有分寸吗?” “真的。”木漏认真点头,“我可不想还没看到童磨死掉,自己就先倒下了。” 她低下头,看着碗中已经被碾磨成汁液的药草。 “澪,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能再早一点变强就好了。” “再早一点懂医术,再早一点研究出这些东西,再早一点知道该怎么对付鬼,或许很多事情就会不一样。” 浅仓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她也经常这样想。 如果她能再早一点知道,如果她能再强一点…… “不过,那样想也没用吧?”木漏笑了笑,“我们能做的,只有从现在开始,把能做到的事情都做到。” 窗外的霜已经开始融化。 草叶上那层白膜样的冰一点点变淡,凝成透明的露珠。露珠挂在叶尖,轻轻晃了晃,映出一小片明亮的晨光。 木漏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她藏于阴影,脸上的笑容却明亮又温暖。 “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去其他地方看看吧,澪。” “澪……” “澪!” “快醒醒,澪!” 浅仓澪猛地睁开眼。 模糊的视野里,最先映入眼中的是木漏日向子满是担心的脸。 浅仓澪重重喘了两口气,刚想说自己没事,下一瞬就被用力搂住了。 “吓死我了!” 木漏的手臂紧紧环着她,带着浓浓的哭腔。 “为什么不等我过来?明明说好了要一起战斗,你却一个人冲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浅仓澪抬起手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着的身体:“没有哦,木漏已经帮到我了,如果不是你的毒,我是做不到这些的,你帮了大忙呢。” 她看向不远处冰霜覆盖的地面,冰面中央,童磨那无头的身躯上赫然有着一道仍未愈合的伤口。 “就……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随便原谅你的!”木漏吸了吸鼻子。 虽然很开心自己能帮上忙,但这么轻易原谅澪的话,之后她肯定还是不会长教训的! 浅仓澪见她别过头,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木漏~” 听到她撒娇似的声音,木漏顿时动摇起来,但最后关头还是克制住自己。 天知道她赶过来看到满身是血,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澪有多害怕! 自己要一天……不,半天……算了,一个小时不原谅她! 然而就在两人一个别扭一个哄的温馨气氛逐渐蔓延开来时,两人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诶?原来那个毒来自小木漏吗?真厉害啊。” 童磨的头颅躺在一地碎冰与血迹之间,语气是令人不适的真诚。 木漏缓缓转过头,眼中原本的柔软情绪在看到童磨的一瞬间便被浓烈的恨意彻底取代,声音如同淬了冰一样冷。 “你这家伙,生命力还真顽强。” 童磨仍在笑。 哪怕头颅已经从身体上分离,哪怕自己的身体被毒侵蚀得破破烂烂,血肉正在一点点融化,露出里面惨白的骨头与暗红的筋络,他脸上依旧没有半点变化。 那双七彩的眼睛依旧漂亮,没有怨恨,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濒死前该有的不甘。 “真厉害啊。”他又重复了一遍。 木漏日向子挡在浅仓澪身前,冷冷看着他。 她曾经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能站到童磨面前,会是什么样子。 她以为自己会愤怒,会失控,会恨不得亲手把这个夺走了太多东西的鬼撕碎。她想象过他痛苦求饶的样子,也想象过自己终于能将毒送进他体内,看着他一点点消散的画面。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看着眼前依旧笑着的童磨,突然发现恨着这样的存在,好像没有什么意义。 童磨不会因为她的恨痛苦,不会因为那些被他夺走人生的人流泪,也不会真正理解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哪怕到了这最后的时刻,依旧不明白别人为什么痛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该被憎恨。 木漏没有再看他,转身蹲到浅仓澪身边。 “还能走吗?” 虽然第一时间治疗过,但失血的后遗症自己却无能为力。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伸手扶住浅仓澪的手臂,小心地将她搀扶起来。 两人慢慢朝殿门的方向走去。 身后,童磨安静地看着她们。 浅仓澪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被木漏扶着,走得并不快,浅色的长发垂在身后,羽织上还沾着血迹与冰霜。她似乎真的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偶尔需要停一下才能继续往前。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在一步步地,坚定地离开这里。 又一次。 童磨盯着她的背影,余光看了一眼自己倒在地上的身体。 那具身体已经被毒侵蚀得不成样子,胸口破开,肩侧与手臂都布满了深紫色的毒斑,脖颈断口处却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按理来说,头颅被日轮刀斩下,他应该已经开始消散才对。 第165章 被日轮刀斩下头颅,鬼就会死去。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规则,也是所有鬼都畏惧的规则。 但童磨知道,有鬼可以摆脱这个弱点。 无惨大人当然可以。 黑死牟阁下也曾经提过,若是鬼拥有足够强烈的意志,或许便能在极限时刻克服这一点。 那时他根本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强烈的意志?那种东西,自己怎么可能会有呢? 无论是活着还是死去,人类还是鬼,幸福还是痛苦,被崇拜还是被厌恶,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 他从来没有什么非要得到不可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失去后会痛苦的东西。 所以那种事情,怎么想都和自己无关。 可现在—— 为什么还没有死呢? 童磨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毒素在身体里扩散,头颅与身体之间明明已经断开,却依旧残留着一丝细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联系。 那联系像一根极细的冰丝,从断裂的血肉深处延伸出来,牵引着他本该消散的意识。 好奇怪,他想,这种感觉是什么? 很疼,但又不是被毒腐蚀身体时那种疼痛。 浅仓澪已经快要走到门口,再往前一步,她就会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他为她准备的地方。 离开他的视线。 离开他。 童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又要离开呢? 第一次是在万世极乐教。 她来到他身边,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理解他、接纳他、不会恐惧他的人,可她逃走了。 后来他们重逢,她看着他时,那股熟稔的相处方式让他觉得一切似乎没有变过,她依旧会因为他而愤怒,会因为他而露出那样鲜活的表情。 所以他想,没关系,她只是还不明白而已。 只要自己一次又一次去见她,总有一天她会留下来的。 可她还是要离开,一次又一次。 如果是你的话,明明应该理解我的。 啊……原来如此。 “咔。” 原来这种感觉,就是不甘心。 浅仓澪脚步一顿,木漏也立刻察觉到不对,可已经来不及了。 “咔!咔!咔!” 冰霜骤然蔓延开来,像无数条惨白的蛇,瞬间追上两人的脚边。 浅仓澪想要躲开,可体力早已透支,只能任由刺骨寒意攀上脚腕。 木漏也被冰霜困在原地,脸色骤变。 “澪!” 浅仓澪撑住身旁的门框,艰难回头。 殿内的灯火明明灭灭,碎裂的冰屑在地面上轻轻震颤。 本该已经死去的童磨,此刻竟然动了起来! 那具倒在地上的身体指尖抽搐了一下,随后手掌撑住地面。 被毒侵蚀得破破烂烂的血肉不断蠕动,断裂的脖颈处生出细密的肉芽,像无数根红白交错的丝线。 他的身体一点点爬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 木漏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童磨没理会她,七彩的眼睛越过满地冰霜与碎裂的木板,直直望向浅仓澪。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却不再如从前那样轻飘飘的,里面混杂着些许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扭曲又浓烈的执念。 “澪酱。”童磨轻声叫她,“我好像还不能让你走呢。” 第109章 与此同时,无限城另一侧,原本的建筑已经被彻底摧毁。 错落悬浮的门扇、楼梯与墙壁都在交错的刀光与月刃中不断崩塌。 木屑、碎石与血迹飞散在空中,还没落地,就又被下一轮爆开的气浪掀飞。 “岩之呼吸·肆之型——流纹岩·速征!” 悲鸣屿行冥手中的流星锤呼啸而出,锁链绷直,沉重的铁球狠狠砸向黑死牟所在的位置。 黑死牟六只眼睛同时转动,清楚地捕捉到所有攻击轨迹,月刃随刀而生。 “月之呼吸·陆之型——常夜孤月·无间!” 无数弯月般的斩击铺天盖地地炸开,迎上流星锤与阔斧,轰鸣声震得整片空间都在晃动。 炼狱杏寿郎踏着碎裂的木板冲上前,火焰般的刀光在黑暗中一瞬亮起。 “炎之呼吸·肆之型——盛炎漩涡!” 炽烈的斩击挡开迎面而来的月刃。 另一侧,不死川实弥已经逼近到黑死牟身前。 “风之呼吸·伍之型——寒秋落山风!” 狂暴的风刃从侧面绞杀而来。 黑死牟抬刀挡住,刀锋碰撞的瞬间,风压与月刃同时炸开。 不死川实弥被那股力道逼得后退半步,脚下木板寸寸碎裂。 “啧,真是让人火大。” 他话音未落,如雾气般的刀势忽然从四面八方涌起,像是清晨山间最深处的雾,轻而无声。 黑死牟六只眼睛微微一动,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又在下一瞬从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出现。 时透无一郎的刀锋掠过雾色。 “霞之呼吸·柒之型——胧。” 他的身形朦胧难辨,速度忽快忽慢,气息也随之断续。 恰在此时,黑死牟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童磨的气息……消失了? ! 上弦之二的气息在远处骤然崩逝,这让黑死牟有一瞬失神。 也就是这一瞬,时透无一郎的刀逼近到他颈侧。 “得手了!!!” 有人忍不住低喊。 然而下一刻,黑死牟回过神,没有半分惊慌,反手挥刀。 “铛——!” 时透无一郎的刀被震开,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向后方断裂的墙柱。 “无一郎!” 一道身影冲过去。 时透有一郎跃起接住弟弟,落地时脚下划出一段长长的痕迹,才勉强卸去那股可怕的冲击。 时透无一郎咳了一声,唇边溢出一点血。 “哥哥……” “闭嘴!”有一郎皱着眉,语气凶巴巴的,手紧紧扶着他的肩膀,“不是让你别冲太前面吗?” 无一郎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 “可是刚才差一点就成功了。” 黑死牟看着他们,看着时透有一郎,也看着正在被他教训的时透无一郎。 双胞胎兄弟。 自己的后代。 哥哥变成了鬼。 弟弟天赋出众,年轻得不可思议,却已经走到了柱的位置。 黑死牟的呼吸停了一瞬。 某种难以言明的恶心感从胸口深处翻涌上来,像是腐烂的水,沿着喉咙一路往上。 缘一。 那道早已死去几百年的影子,仿佛再次站在了他身后。 我的后代,竟然也没能摆脱这样的命运吗? 作为双胞胎的兄长与弟弟。 鬼与人。 嫉妒与天赋。 这世上为什么总要反复出现这样的东西? 为什么连他的血脉,也要重新走上一条如此相似的道路? 黑死牟理不清这一刻从体内泛起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厌恶?痛恨?还是被命运反复嘲弄后的呕吐欲? 更加沉重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在场所有人和鬼都感到肩头一沉。 【糟了糟了糟了!黑死牟气势又变强了! 】 【上弦一真的强得离谱,这么多柱联手都这么狼狈】 【这边至少还有希望,澪那边怎么办啊? !童磨不是已经被砍头了吗? !为什么还没死? !突破限制的童磨根本不可能赢吧? 】 【完了,真的完了。 】 绝望在弹幕里蔓延,而另一边,华丽空旷的大殿中,冰霜也正在一点点蔓延。 地上,童磨的头颅笑看着面前的两人,他的身体没有完全恢复,但颈部断口处长出的肉芽正肉眼可见地逐渐向上延伸,显然很快就可以再次长出新的头颅。 但冰霜牢牢封住浅仓澪和木漏日向子的脚腕,让两人完全无法阻止这一切发生。 “这怎么可能?!”木漏白着脸喊道,“头已经被日轮刀斩下了,毒也确实起效了,为什么他还没死?!” 【别长了别长了别长了! 】 【童磨怎么会做到这种事? !他不是没有执念的吗? ! 】 【不会吧,不会真的靠不甘心突破限制了吧? ! 】 【他要是真的恢复,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吧? 】 肉芽仍在生长,一寸又一寸,弹幕中的绝望氛围也越来越浓厚,直到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一切。 “教主大人。” 肉芽停在半空,正在恢复的身体突然停滞下来。 在木漏担忧的目光中,浅仓澪低头看了一眼被冰封住的脚腕,接着硬生生向前迈出一步。 冰霜被她的动作扯裂,脚腕处很快渗出血来。 第166章 “澪!”木漏急了。 浅仓澪对她安抚地笑了笑,然后一步一步走向童磨的头颅。 每走一步,血便跟着落在霜白的地面上。 “教主大人。” 她在童磨的头颅前跪下,俯下身,双手温柔地捧起童磨的头颅。 “可以拜托你去死吗?” 木漏:“……”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么直白吗? 真的这么直白吗? ! 可是……好像真的有用诶? ! 她震惊地看着不再生长的肉芽。 童磨安静了很久才开口:“这是你的愿望吗?” “是。” 下一瞬,在木漏难以理解的视线下,那具原本正逐渐恢复的身体忽然失去支撑。 “轰——” 它重重倒回冰面上。 肉芽一根根断裂,血肉迅速灰败,毒斑终于彻底吞没残存的身体。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同意这样无理的请求呢?正逐渐消散的童磨看着浅仓想。 或许是因为,她在难过吧? 童磨看着浅仓的眼睛,里面的情绪复杂到刚明白何为不甘的他完全无法理解。 但,他知道她在难过。 为自己难过。 所以,就这样吧。 如果这是澪酱的愿望。 冰霜一点点碎裂,童磨的头颅在浅仓澪掌心中逐渐化成灰烬。 最后消失前,他依旧看着她。 “澪酱……” “原来……我也会觉得可惜啊。” 灰烬从浅仓澪指缝间滑落。 殿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木漏才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看了看浅仓澪空空的掌心。 “他这次是真的死了?” “嗯。” 浅仓澪轻轻点了下头,接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扶着膝盖站起来。 木漏立刻伸手扶住她。 “黑死牟阁下那边的战斗还没有结束。”浅仓澪抬头看向远处,“我们得赶紧过去。” 等她赶到那片战场时,首先听到的是巨大的轰鸣声。 这片空间已经面目全非,墙壁倒塌,长廊断裂,地面上到处都是被月刃切出的深深裂痕。 她看向战场中央,第一眼竟然没能立刻确认那究竟是不是黑死牟。 那里站着的已经不像是她曾经见过的那个沉默、端正、带着古老威压的剑士。 那道身影高大而狰狞,原本整齐的长发凌乱散开,血肉扭曲着向外增生,像是某种从人的皮囊里挣脱出来的怪物。 浅仓澪怔在原地。 “黑死牟……阁下?” 面前的鬼和她记忆里那个坐在夜色下,沉默看她练刀的人几乎无法重叠。 他身上已经几乎看不见那份属于剑士的影子。 只剩下不甘,执念和扭曲到面目全非的面容。 战场上,众人的情况同样不好。 悲鸣屿行冥半跪在地,手中的锁链深深嵌进碎裂的木板里,鲜血顺着额角滑落。他想要重新站起,却因为伤势过重,身体只是晃了一下。 炼狱杏寿郎单手撑刀,胸口剧烈起伏,羽织被斩开数道裂口。 不死川实弥的手臂满是血,肩侧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伊黑小芭内和甘露寺蜜璃倒在另一侧,虽然还保持着意识,却也已经被刚才那一轮月刃逼得无法立刻起身。 时透无一郎跪在断裂的长廊边缘,手中的日轮刀插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身体。 时透有一郎单膝跪地,在他身侧几步的位置。 他的身体也破损得厉害,作为鬼的恢复能力已然在刚才接连不断的斩击中被消耗到极限。 黑死牟看向他们。 兄长,弟弟,鬼,人。 这些字眼像刀一样在他混乱的意识里反复切割。 黑死牟缓缓抬起刀。 随着这个动作,他身上的血肉再次崩裂,更多狰狞的月刃从刀身周围浮现出来。那些月刃比之前更加扭曲,也更加巨大。 “月之呼吸·壹之型——暗月.宵之宫!” 这一击的方向很明确。 在那里的人,只有两个。 时透有一郎。 时透无一郎。 悲鸣屿行冥的脸色骤然一变。 “不好!!” “时透!” 炼狱杏寿郎想要冲过去,却在迈步的瞬间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作为唯一能赶上这一击的人,浅仓澪没有半刻犹豫。 雷之呼吸—— 她脚下的木板被踏碎,电光般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就在她冲出去的刹那,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脑中快速闪过数个念头。 怎么办?自己只能选择一个方向。 哥哥,还是弟弟? 如果她选错了,那道月刃就会在下一瞬吞没另一个人。 【救弟弟!无一郎是人类啊!哥哥是鬼,恢复能力很强的! 】 【不对!哥哥是鬼也没用,黑死牟可以杀鬼!别忘了上弦一的力量! 】 【救无一郎更保险吧?这可是黑死牟的最后一击,怎么说也会帮无惨解决掉一个柱吧? 】 【澪快一点!快啊! 】 【不能选错,真的不能选错! 】 弹幕疯狂从眼前掠过。 浅仓澪没有看,一个字都没有看。 在这个刹那,她想起的不是什么更合理、更保险的选择。 她想起的是之前黑死牟坐在月下,对她说起继国缘一时的样子。 黑死牟阁下。 浅仓澪在心里轻轻念了一声。 如果这真的是你的最后一击,如果这真的是你残存的执念。 那么我的直觉告诉我,你要攻击的对象,只会是他! 浅仓澪握紧刀柄,悍然挡在其中一人的身前。 “霜之呼吸·壹之型——青女!。” 第110章 “锵——!” 刀锋相撞,巨大的月刃被挡下。 浅仓澪的脚下,木板寸寸碎裂,裂纹像蛛网一样朝四周蔓延。 她双手握刀,刀身横在身前,承受着那几乎要将她碾碎的力量。 黑死牟看到她,那张已经扭曲得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脸上满是惊讶。 又在看到那双通红的,像是下一秒钟就要哭出来的眼睛时怔住了,原本已经混乱到只剩杀意与本能的意识,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下来。 被她看穿了。 这个念头极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她看见了他真正想抹去的东西。 黑死牟看着浅仓澪,那张怪物般的脸上,奇异地显出一点属于人的温度。 “……出师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最后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已经要握不住手中的刀了。 他看着面前的孩子,自己的继子,一时有很多话想说,又忽然觉得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她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剑士。 黑死牟的身体开始消散。 那些畸形增生出的骨肉化作灰烬,在风中一点点剥落。 浅仓澪看着这一幕,记忆中那道曾经坐在月色下指点她练刀的身影,和眼前这个怪物一起,彻底消散在无限城的风里,只剩下衣物落在碎裂的地面上。 在那堆破损的衣物里,她看见了一截被斩成两半的笛子。 她低下头,怔怔看了片刻,俯身将那两截笛子小心地捡了起来。 指尖碰到笛身时,她忽然想起黑死牟曾经说起缘一时的沉默。 想起他别过眼不愿多谈的样子。 想起那双六目之中,偶尔会闪过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苦。 浅仓澪将断成两截的笛子收进怀里。 “哥哥!” 身后传来时透无一郎慌乱的声音。 她回过头,时透无一郎正跪在时透有一郎身边。 “哥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时透有一郎被他晃得皱起眉,抬手按住弟弟的额头,把人推开一点。 “吵死了。”他没好气地说道。 但看见弟弟低下去的脑袋后,又别扭地抬起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头。 时透无一郎抬头看向浅仓澪,眼里的感激快要化为实质。 “谢谢你,又救了哥哥一次。” 很久以前,鬼闯进他们家里,血腥气弥漫在狭小的屋子里。哥哥挡在他身前被鬼击中,倒在地上时,血从断臂处止不住地往外涌。 他那时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跪在哥哥身边徒劳地按住伤口,祈求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神明。 他以为自己要失去哥哥了。 直到浅仓澪赶来,她给哥哥喂了个药丸,随后割开自己的手,将血喂进哥哥嘴里。 后来哥哥活了下来。 虽然变成了鬼,可只要哥哥还在,就已经足够了。 今天,她又一次救了哥哥的命。 浅仓澪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第167章 时透有一郎看着她,目光中有后怕,也有好奇。 “为什么选择救我?一个是鬼,一个是鬼杀队的柱。无论是谁来判断,都会觉得他真正想杀的人是无一郎吧?” 连他自己在那一瞬都是这么想的。 如果要在他们之间做选择,任何人都会觉得应该救无一郎。 这才是最合理的答案。 浅仓澪低头,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收着刚刚被她捡起的两截断笛,笛身隔着衣料硌在掌心。 因为她知道,黑死牟阁下那一刻看到的已经不是时透兄弟了,而是透过他们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和缘一阁下。 而他真正想杀掉的…… 不是弟弟,是他自己。 那道斩击真正指向的,是名为继国岩胜的过去,是无法摆脱缘一阴影的自己。 这是她从曾经那场谈话中推断出的东西。 那份欲言又止的痛苦,根源究竟源于嫉妒,不甘还是一份迟来四百年的悔意? 谁又说得清呢? “直觉吧。”她回道。 她没有把那些分析说出口,也没有必要了,有些事情或许注定要成为一个秘密。 时透有一郎看出她不想说,没再追问,让这个话题就这么揭了过去。 众人陆续朝浅仓澪所在的方向围了过来。 不死川实弥虽然在战斗间隙给自己简单包扎了一下,只是肩侧的伤口依旧没有完全止住血,但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盯着她看了一圈,确认她没事后,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了下来。 甘露寺蜜璃几步跑过来。 “澪,你真的吓死我了!竟然自己一个人跑去和童磨战斗!” 浅仓澪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站在这里吗?” 伊黑小芭内站在甘露寺身边,视线从浅仓澪身上一扫而过。 “你这次确实太冒险了。” 浅仓澪刚要道歉,就看见他别过脸:“不过……做的不错。” 甘露寺蜜璃眼睛亮晶晶的,很惊喜的样子。 “伊黑先生是在夸澪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 浅仓澪忍不住笑了一下。 “谢谢你,伊黑。” 伊黑小芭内轻轻哼了一声。 炼狱杏寿郎走了过来,他身上同样有不少伤。 “浅仓!刚才那一击非常出色!无论是速度,技巧还是判断力都十分漂亮!” “看穿了敌人的内心,救下了重要的同伴!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悲鸣屿行冥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双手合十,泪水顺着脸侧滑落。 “南无阿弥陀佛……能够在那样的瞬间做出正确判断,实在令人敬佩。” 浅仓澪不是第一次面对同伴们的热情,但还是第一次因为实力被如此对待,有些无措。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 “澪!” 浅仓澪猛地回头,断裂的长廊另一端,三道身影正朝这里赶来。 富冈义勇,锖兔,还有灶门炭治郎。 三人看起来都有些狼狈。炭治郎额角满是血渍,衣袖被撕开了很多道口子;锖兔的日轮刀看起来似乎换了一把,有些不趁手的感觉;富冈义勇的羽织也有数处破损,发尾被汗水沾湿,呼吸比平时粗重了一些。 好在伤势都不算太重。 浅仓澪之前一直悬着的心落回原处。 虽然弹幕说过哪怕只有义勇师兄和炭治郎也足以应对,但战斗本身就是不定性很高的事情,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呢? 现在看来,运气似乎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富冈义勇停在她面前,看着她,有很多话想说。 可真正开口时,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澪,我……” 他只说了两个字,怀里忽然撞进一个温暖的身体。 浅仓澪用力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前:“我成功了,义勇师兄!” 富冈义勇愣了片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刚才与猗窝座战斗时,鎹鸦传来消息,说浅仓澪成功斩杀上弦之二。 那一瞬,他的刀差点偏了一寸。 她真的做到了。 心里涌起的情绪复杂到无法分辨。 庆幸,骄傲,后怕,心疼,还有一种几乎要将胸口撑裂的酸涩。 他想立刻去见她,可战斗还没有结束,他只能握紧刀,继续面对眼前的敌人。 富冈义勇慢慢抬起手,抱住她。 锖兔笑着走上前,伸手将两人一起拥住。 “做得很好。” 浅仓澪被他们一左一右地抱着。 这一瞬间,周围的血腥味、碎裂的长廊、崩坏的无限城,似乎都远了一点。 她听见义勇师兄的心跳,也听见锖兔师兄带着笑意的呼吸。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她忽然意识到周围还有很多人在看着他们。 她后知后觉,脸颊立刻烧起来,连忙从富冈义勇怀里退出来,又从锖兔的手臂里钻出来,轻咳了一声。 “那个……” 她的视线定在地面上,只是余光还是能看到甘露寺蜜璃正捧着脸,炼狱杏寿郎一脸欣慰,不死川实弥抱着手臂,脸色有点微妙。 伊黑小芭内看了看义勇,又看了看她,移开了视线。 浅仓澪的脸更热了。 她拍了拍脸颊,强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认真起来,抬头看向自己的鎹鸦。 “距离日出还有多久?” 宵拍打着翅膀落到断裂的栏杆上。 “半小时!距离日出还有半小时!” 竟然只剩半小时了。 浅仓澪握紧刀柄,脸上的羞赧一点点褪去。 上弦之二已经死了,上弦之一也已经被斩杀。 鸣女那边,志津伯母和愈史郎正在行动。 如果顺利的话…… 浅仓澪抬起头,看向无限城深处那片黑暗。 马上,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无限城深处,距离浅仓澪等人所在的战场极远的地方,此时寂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那些战斗的声音传递不过来,只有偶尔从遥远空间深处震荡而来的轰鸣,像隔着厚重水面传来的雷声,模糊、沉闷,又很快被层层叠叠的木门与长廊吞没。 而在这片空间内,一个巨大的肉球如同寄生虫一样撑满了这里。 鬼舞辻无惨藏身于肉球中,脸色很难看。 胸口处被珠世贯穿的位置虽然早已愈合,可那股不适感却始终没有消失。 毒素在血肉里蔓延,每时每刻都在阻碍他的恢复。 第111章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亲手撕碎那些胆敢算计他的虫子。 可珠世的毒比他预想中更加麻烦。 而更令他恼怒的是,今晚死去的剑士太少了。 明明他已经提升了那些鬼的实力,可真正能给那些鬼杀队剑士造成致命伤的竟然没有多少。 大部分剑士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掩护,互相支援,哪怕受伤,也很快在同伴的掩护下被救走。 “废物!一群废物!” 但这份愤怒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某道一直存在于感知中的气息骤然断裂。 黑死牟,上弦之一的气息,消失了。 那一瞬,无惨甚至无法理解自己感知到的东西。 黑死牟死了?怎么可能? ! 那可是黑死牟!是自数百年前便跟随他的鬼,是除他以外最接近极限的存在,是连柱也该畏惧、逃避、绝不可能轻易斩杀的怪物! 可那道气息确实消失了,彻彻底底,再也没有半点回应。 震惊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紧接着涌上来的便是比之前更加汹涌的怒火。 无惨周身的血肉骤然暴起,尖锐的鞭刃从背后生出,狠狠抽碎了附近的所有存在。 “可恶!这些家伙!全都该死!” 整片空间因他的愤怒而震动,悬浮的房间不断坍塌,木屑纷纷落下,又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搅碎。 直到身体深处不断扩散的毒让他不得不停下。 珠世,那个背叛他的女人,她竟然真的做到了这种程度。 无惨眼底翻涌着阴冷到极点的杀意。 没关系,至少鸣女还活着。 只要鸣女还在,无限城就仍然在他的掌控之中。那些剑士再怎么挣扎,也只是在他的牢笼里徒劳奔跑。 他可以像当年躲避继国缘一一样,再次躲藏起来。 一年不够就十年,十年不够就百年。 人类的生命何其短暂。 那些剑士再强又如何?终究会老,会病,会死。 他们的意志会被时间消磨,血脉会断绝,名字也会被后来的人遗忘。 而他不同,他是永恒的。 只要太阳不能杀死他,只要他还活着,最后赢的人就一定是他! 第168章 想到这里,无惨心中的怒火终于平复了一些。 他冷冷开口,声音通过血液的联系传向无限城另一端。 “鸣女,藏好,不要让任何人找到你。” “是,无惨大人。”鸣女的回应很快传来。 时间在众人的等待中一点点过去。 半小时,原本是极短的时间,可在这一刻,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无限城外,其他人也在一同等待。 隐们来来回回,没有人敢大声说话。受伤的剑士被不断送来,珠世与蝶屋的人一直忙碌着,没有片刻停歇。鎹鸦一只接一只飞入庭院,又带着新的消息飞向各处。 产屋敷耀哉靠坐在墙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他的呼吸已经很轻了,可那双眼睛始终执着地望着半开的门外。 终于,天边的黑色开始一点点褪去。 最先出现的是一线极淡的灰白。 随后,那层灰白逐渐被暖色浸染,云影边缘浮起微弱的金光。 产屋敷耀哉看着那道光,嘴边扬起今夜的第一个笑容。 “天亮了。” 下一瞬,无限城内—— 层层叠叠的长廊、楼梯、门扇与房间在同一时间崩裂,像一头被斩断脊骨的巨兽,发出濒死前最后的哀鸣。 所有人脚下的地面都在坍塌。 无惨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无限城怎么会……?鸣女呢?鸣女在干什么? ! 还没等他得到答案,周围的空间骤然扭曲,清晨的风灌了进来。 紧接着,是阳光,毫无遮掩的阳光。 无惨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彻彻底底地暴露在这尚且浅淡的阳光中。 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瞬,皮肤发出灼烧般的声响。血肉迅速焦黑、崩裂,又在他疯狂催动再生的同时不断被烧毁。 “啊啊啊啊啊——!” 惨叫从喉咙深处挤出。 也就是在这一刻,属于鸣女的最后记忆终于顺着血液的联系涌入他的脑中。 隐藏在暗处的身影,穿着鬼杀队队服的鬼,冰冷的刀光,以及鸣女还未来得及拨动琵琶,便被一击斩断的头颅。 原来如此,从一开始就有人找到了她,但始终没有杀她,让他误以为无限城还是安全的,一直藏在暗处,就为了这一刻。 无惨看向周围,鬼杀队的剑士们同样从崩塌的无限城中跌落出来。 他们中不少人受了重伤,只能被同伴扶住,可他们全都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死死盯着他。 那些目光里有仇恨,有疲惫,有痛苦,更有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决意。 无惨没有因为这些目光产生半点悔意。 “你们这些——” “该死的虫子!” 他的声音骤然尖锐起来,身体在阳光下疯狂膨胀,血肉鞭刃从背后、手臂、脊骨间爆发出来,密密麻麻地朝四面八方扫去。 “小心!” 浅仓澪第一时间向前冲出,富冈义勇站到她身侧,不需要任何言语,水色与霜白的呼吸在同一瞬间展开。 “霜之呼吸·壹之型——青女!” “水之呼吸·拾壹之型——凪。” 所有靠近的攻击都被两人的防御技尽数抵挡。 也是在此时,无惨的视线第一次毫无阻隔地落到浅仓澪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正脸。 阳光从她身后落下,照亮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也照亮她月白色的长发与浅蓝色的发尾。 无惨顿时愣住了,某个早已被他埋在记忆深处的人影,在这一瞬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不……这不可能!她不可能还活着!不可能…… 短暂的失神给了其他剑士机会。 “炎之呼吸——” “风之呼吸——” “岩之呼吸——” “蛇之呼吸——” “恋之呼吸——” “霞之呼吸——” “虫之呼吸——” 刀光从四面八方斩向无惨。 远处,珠世站在晨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安静看着这一幕,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无惨正在迈向死亡,而自己体内那份与无惨血液相连的力量将注定带她一同走向终结。 但她的颤抖并非来源于恐惧,而是痛快。 愈史郎站在她身边,他看着珠世笑着的侧脸,嘴唇微微发抖。 他想说什么,想求她不要消失,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喊她一声珠世大人,然后让她回头看自己一眼。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这是珠世大人等了数百年的夙愿。 所以他只能沉默地站在她身边,陪她看完这一切。 然而没有人想到,一向怕死的无惨面对众人的攻击,竟然根本没有防守。 那些刀光尽数斩入他的身体,血肉被撕裂,骨骼被斩断,阳光从伤口里灼烧进去。 他的脸上却扬起狰狞、痛苦,又带着某种恶毒满足的笑。 “小澪!” 锖兔突然惊呼出声,所有人的动作猛地一滞。 浅仓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一根惨白色的触手从她背后贯穿而出,尖端带着鲜红的血,仍在微微颤动。 无惨的目标……是我? 她终于懂了先祖之前的顾虑,原来无惨在看到她之后真的会失去理智到这个地步,甚至放弃了求生的本能。 可现在明白这一切,似乎有些晚了。 阳光将无惨的身体一点点烧成灰烬,血肉崩裂,骨骼消散。 他看着周围那些骤然痛苦到扭曲的脸,看着他们眼中的震惊、恐惧与绝望,露出满意的眼神。 随着触手消散,浅仓澪手中的日轮刀轻轻一晃,“铛!”地一声落在地上,身体向前倒去。 “澪——!” -- 浅仓澪觉得自己像是落进了一片很深的水里。 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一片混沌。 她试着抬手,却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不疼了,所以这是死后的世界吗? 她有些茫然地想。 原来死后是这样的啊,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剩下一片空白。 说遗憾,似乎也还好。 童磨死了,黑死牟阁下也解脱了。 无惨暴露在阳光下,应该已经彻底消失了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一切终于结束了,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最后映入视野的画面,怎么也无法从意识里消失。 义勇师兄向她冲过来的样子,锖兔师兄骤然变色的脸,炭治郎惊恐到破碎的声音,还有大家的表情…… 如果可以的话,至少想告诉他们一声,不要难过。 有点可惜,还没有来得及和他们一起去看更远的地方。 “现在就开始思考遗言,是不是早了点?” 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浅仓澪愣了一下。 月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调侃。 “还没死呢,澪。” “……” 浅仓澪一时竟不知道该先松口气,还是该问清楚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 外界,悲伤已经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富冈义勇跪在地上,抱着浅仓澪一动不动,机械地维持着这个姿势。 浅仓澪的身体无力地靠在他怀里,胸口处涌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队服,又顺着义勇的手臂一点点往下滴。 木漏拼命治疗,可无惨那一击根本就没有想给浅仓澪留下活路,心脏直接被搅碎了。 死亡不过是一刹那的事情,而面对已经死亡的人,纵使木漏治疗的能力再强,也毫无办法。 富冈义勇低头看着她,眼神空洞。 “澪……” 他很轻地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锖兔站在旁边,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她,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能死死握紧拳。 炭治郎跪在不远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浅仓师姐……” 甘露寺蜜璃哭得停不下来,被伊黑小芭内扶着才没有倒下。 炼狱杏寿郎低着头,平日里那双明亮得像火焰的眼睛,此刻也染上了难以压抑的痛楚。 不死川实弥一言不发,额角青筋绷起。 明明早就发誓要保护好她,可最后自己却什么都没做到! 木漏日向子站在阴影里,看着那具已经由她亲自确认过,悄无声息的身体,眼泪不断往下掉。 阳光就在不远处,只要再往前一步,她就会被阳光照到。 她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木漏!” 炼狱槙寿郎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将她硬生生拉了回来。 木漏没有挣扎,只是怔怔地看着浅仓澪。 “她一个人会害怕的。” 第169章 炼狱槙寿郎的手收得更紧:“别犯傻。” “可是……可是我们明明说好的……”木漏的眼泪砸下来,哽咽得说不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屋内走了出来,炭治郎先发现了她。 “祢豆子?” 祢豆子焦急地抬起手,先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向浅仓澪。 她很努力地组织着语言,磕磕绊绊地说道:“没……有……” 众人没明白她想说什么。 祢豆子又重复了一遍:“没有……消失。” 炭治郎看了眼祢豆子,又看向浅仓澪,脑中忽然有什么东西闪过。 “我懂了!祢豆子,你的意思是……你没有消失?!” 祢豆子用力点头。 炭治郎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想,下意识看向其他人。 珠世,木漏,还有其他被澪的血救下、转化成鬼的剑士。 他们都还在,没有随着无惨的死亡消失。 可其他鬼呢?刚才无限城崩塌后,所有没有被日轮刀斩杀的鬼,都在无惨彻底消失的瞬间化成了灰烬。 只有他们还活着。 “是啊,祢豆子还活着……大家也都……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他喃喃道。 珠世脸上的表情凝重起来。 她缓缓开口:“活下来的鬼,都曾经喝过浅仓小姐的血。”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才没有跟着无惨一起死去。” 众人先是一怔,随后像是终于看见了一线希望。 “也就是说……”甘露寺蜜璃哽咽着问,“澪还有救吗?” “不对!”蝴蝶忍的脸色忽然变了,猛地转头看向义勇怀里的身体。 珠世也在同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难看起来。 没有跟着无惨死去,这当然意味着浅仓澪还有可能活着,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意味着无惨死后,鬼并没有彻底失去源头。 新的源头出现了。 新的鬼王诞生了。 而现在这个局面下,那个存在只可能是—— 浅仓澪。 众人几乎同时想起无惨临死前那恶毒而满足的笑。 或许……无惨那一击不是单纯想杀她。 他在死亡的最后一刻,把什么东西留在了她体内。 而比这更可怕的是,如果浅仓澪真的成了新的鬼王,那么为什么她没有在阳光下消散? 众人心头一凉。 庭院里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浅仓澪身后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快跑!” 有人惊恐地提醒道。 可已经来不及了。 数十根惨白的触手从浅仓澪背后骤然伸出,速度甚至比无惨的攻击还要快。 它们向四周刺去。 富冈义勇抱着浅仓澪,根本不愿松手,其他人也完全来不及躲开。 所有人的心在这一刻沉到谷底。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白色触手刺入他们身体的一瞬间,体内便涌起一股温暖的力量。 众人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伤口竟然在愈合,皮肉重新合拢,断裂的骨头被无形的力量接续,失血后的冰冷与眩晕也在一点点退去。 甘露寺蜜璃怔怔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这是……” 木漏惊喜地睁大眼睛:“澪在治疗大家!” 这个发现很荒唐,却又真实地发生在眼前。 众人看向产屋敷耀哉,目光里满是无声的祈求。 产屋敷耀哉的身体在无惨死去的那一刻便轻松了不少,此时已经能凭借自己站起来走到门边,安静看着被义勇抱在怀里的浅仓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不会被阳光杀死的鬼王。 如果她失控,肯定会成为比无惨更加可怕的灾厄。 可他也看到了,即便在意识混沌的状态下,她依旧没有选择杀戮。 产屋敷耀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如往常一般温和又坚定。 “我相信她。” 这句话落下,庭院里的空气像是终于重新流动起来。 产屋敷耀哉回到空无一人的屋内,远远看着剑士们围在浅仓澪身边,过了很久,才轻声开口。 “如果我刚才说要杀掉她……” “你就会杀掉我吧?” 他身后,借助血鬼术隐匿身形的愈史郎默默收回悬在对方脖颈后方的匕首。 珠世大人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浅仓澪。 所以如果刚才产屋敷耀哉下令杀她,他一定会在那之前解决掉他,然后拼死带他们离开。 为了珠世大人。 -- 浅仓澪恢复意识,睁开眼的时候,最先看见的是一棵树。 一棵巨大到无法用常理理解,却让她莫名有一种熟悉感的银白色巨树。 它静静伫立在那里,树干如月光凝成,枝叶向上舒展开,像撑起了头顶那片看不见尽头的夜空。细碎的银辉从枝叶间垂落下来,像雪,又像流动的星尘,安静地洒满四周。 巨树周围,是一座古老的神社。 朱红色的鸟居立在雾气深处,石阶一路向上,尽头处隐约能看见神社正殿的轮廓。 此时树下正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茶盏,水汽袅袅升起,淡淡茶香混进银白色的光里。 月就坐在桌旁,单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 虽然早就知道月和自己长得很像,可看到对方的瞬间,浅仓澪还是震惊到说不出话。 两人几乎可以说得上一模一样,只是月的气质和她有一点区别,看起来也略微成熟一些。 浅仓澪张了张口,刚想问什么,视线却在越过月的肩膀后忽然停住。 月的身后有一个东西,一个被藤条层层包裹起来的球。 那些藤条也都是银白色,表面却流动着一点血色的纹路,紧紧缠绕成一团,只从缝隙里勉强露出被包裹着的东西的半张脸。 浅仓澪盯着那半张脸看了两秒,沉默了。 这……怎么看起来像是鬼舞辻无惨? 那个被藤条裹成球的东西察觉到她的视线,立刻剧烈挣扎起来。 “呜!呜呜呜!” 浅仓澪:“……” 月:“……” 月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站起身,慢悠悠走过去。 那个藤球晃动得更厉害了,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满是扭曲的怒意与屈辱。 月垂眼看着他,忽然抬脚踩了上去。 “咚。” 藤球被踩得往下一沉。 浅仓澪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月弯下腰,伸手掐住无惨露在外面的脸颊,不满道:“你太吵了,安静点儿。” 她指尖用力,把那张阴沉可怖的脸硬生生掐得变了形。 无惨眼中的怒意几乎要化成实质,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 “呜呜呜呜——!” 藤球在地上滚了半寸,又被月一脚踩回原处。 她轻哼一声,抬起手。 下一瞬,更多藤条从地面无声生出,层层叠叠缠了上去,将无惨露出来的半张脸也一起裹住。 最后只剩下一团严严实实的白色藤球。 树下重新安静下来,月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到浅仓澪对面坐下。 浅仓澪看了看那只安静下来的藤球,又看了看月,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 这是哪里?她死了吗? 无惨为什么在这里? 外面的大家怎么样了? ……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有很多问题。” 月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但在那之前,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绍。” 她的神情忽然变得郑重起来,浅仓澪跟着屏住了呼吸。 月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叫月见里神乐,这是我完整的名字。” 浅仓澪怔了一下。 虽然名字很重要,可为什么她要用这么郑重的语气说出来? 还没来得及问,便看见月轻轻笑了一声,浅仓澪的心跳莫名停了一拍。 “而你……”月抬起手,指向她,“也叫月见里神乐。”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骤然劈进浅仓澪的脑海里,让她彻底愣住。 【? ? ? ? ? ? 】 【等等等等等等,什么意思? ! 】 【两个人同名? ! 】 【不是,月叫月见里神乐,澪也叫月见里神乐? ? ? 】 【卧槽,不会是转世吧? ! 】 【可是月不是一直在澪身体里吗?如果是转世,为什么两个人能同时存在? 】 【信息量爆炸,我脑子不够用了! 】 “时间紧张,你马上就要离开,所以长话短说。” 月看了眼天空,语速加快了不少。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你的血那么特别。” 浅仓澪点了点头。 第170章 这个问题,的确从很早以前就一直困扰着她。 她的血能让鬼恢复理智,能让鬼摆脱无惨的控制,甚至能让鬼不再渴求人的血肉。这样的力量太特殊,曾经她以为是弹幕的原因,现在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其实,这并非是神明的馈赠。”月缓缓说道,“而是诅咒。” “诅咒?” 浅仓澪一时有些不敢相信,她见识过产屋敷家的诅咒,世代家主都极其短命。 她从未想过,自己身上的特殊血液也会是同样性质的东西。 “没错。”月点头,“诅咒。” 她的目光越过浅仓澪,落向那座被银白光辉笼罩的古老神社。 “就和产屋敷家的诅咒一样,那是同样伴随着血脉传承的诅咒。” “而诅咒的来源……”月停顿了一下,“就是我。” 月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给她一点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银白巨树的枝叶无声摇曳,一点细碎的光落在矮桌上,又从茶盏边缘滑下去。 浅仓澪终于找回声音:“为什么会有诅咒?” “原因嘛……” 月回头瞥了一眼不远处被包得严严实实的无惨球,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千年前,我和这家伙曾经订下过婚约。” 浅仓澪:“……什么?!”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自己的先祖竟然和鬼舞辻无惨那家伙有婚约? ! 无惨球似乎因为这句话挣扎得更厉害了,藤条里传出沉闷的“呜呜”声。 月皱了下眉,随手一挥,藤条顿时又收紧了一圈。 声音消失了。 月这才重新看向浅仓澪,神情已经恢复淡然。 “不用这么惊讶,家族间的联姻对我们来说很稀松平常。” “不过还没到履行婚约的时候,他就变成鬼自顾自跑了。” 月的语气变得更加嫌弃。 “那份契约一直没有得到正式的解除,于是就让我们这一族与这个混蛋的命运纠缠在了一起。” 浅仓澪终于理解了,所以她的血才会那么特殊,甚至能让鬼摆脱无惨的控制。 “不过,”月继续说道,“在月神的庇佑下,月见里一族虽然怀揣着这样的血脉,却从未真正与鬼有过任何接触,这是神明对眷族的保护。” 月神…… 浅仓澪沉默了很久。 她有太多震惊,太多疑问,甚至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最后,她抬起眼,看向月。 “所以,真的有神明吗?” 在万世极乐教的时候,她从弹幕口中得知了天堂地狱的存在,原来神也是真实存在的吗? 月轻轻笑了一下。 浅仓澪继续问:“还有,为什么我的名字和你一样?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月没有回避,一一回答:“神明当然是存在的。” “这个世界有两个神明,日神和月神。”她抬头看向那棵银白巨树,“而月见里一族,就是从最初便侍奉月神的家族。” “至于名字和相貌,月见里的每一任巫女都是如此,因为每一代的巫女都是月见里神乐。” “如果你还记得的话,我曾经说过,你的诞生相隔了百年,这便是原因。” “巫女的诞生,并没有世俗意义上的父母,我们就像神赐的婴儿一样,会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在树下。” 浅仓澪抬头看向那棵银白巨树,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看到这棵树,却在心里有一种熟悉感。 因为她正是从这里诞生的。 月看着她,语气忽然变得很温柔:“所以,你不是被抛弃的。” 浅仓澪心口狠狠一颤。 很久以前,月也曾对她说过这句话。 那时她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怀疑这是对方安慰自己的话,可现在,她终于确认了。 自己不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 她是月神树下诞生的巫女,是月见里一族相隔百年才会降临一次的神赐之子。 “可是……”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起,“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我会出现在狭雾山?” “而且你刚才说,在月神的庇护下,我们不会与鬼接触,但我却成为了一名鬼杀队的剑士。” 月仰起头,看向银白巨树枝叶之间那轮虚假的月亮。 那轮月亮悬在那里,明亮、安静,却没有半点温度。 月看着它,忽然嗤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敬畏,只有冷淡的嘲意。 “还能是什么原因?不过是神明的一时兴起。”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能看到的,我也能。” 浅仓澪呼吸一顿,立刻明白了月说的是什么。 弹幕,那些从很多年前便出现在眼前的文字。 那些来自未知之处的声音,知道本不该被这个世界的人知道的事,知道一个又一个并不属于当下的未来。 但她所经历的现在,早就与它们口中的未来完全不同。 “不同,”月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就是根源。” 浅仓澪垂下眼。 现在的一切之所以不同,是因为多了她。 因为她出现在了狭雾山,因为她看见了那些文字,因为她救下了本该死去的人,改变了本该发生的事。 月说,那个不同就是根源,所以…… 听见了她心里的声音,月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浅仓澪身上,眼底多了些复杂。 “原本,解决这一切的不会是月神的孩子。” 她抬起手,银白巨树之外的雾气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涟漪之中,隐约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影子。 “日神的孩子会诞生于火与炭之间。” “他会背负家人的仇恨,背负妹妹的命运,背负日之呼吸留下的传承,最后走到无惨面前。” “那原本是日神选择的道路。”月说道,“日神的孩子会继承火之神神乐,会将太阳的意志带到鬼王面前。” “可那个未来过于凄惨,于是后来,”月的声音冷了些,“月神看见了另一个可能。” “于是你被放到了狭雾山。” “所以……”浅仓澪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低声问,“这一切都是神明安排的吗?” 月摇了摇头:“不,一切的选择都是由你决定的,会走到现在,是因为你自己的努力。” “澪,你走到今天,不是因为神明操控了你,而是因为你一次又一次坚定地选择。” “最终,原本该由日神的孩子完成的终局,因为你的出现,变成了另一种答案。” 她抬手,指向身后被藤条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无惨。 “所以现在,解决无惨的人不是日神的孩子。” “而是你,月神的巫女,月见里神乐。” 月说完,忽然笑了一下。 “不,还是叫你浅仓澪吧。” 银白巨树上方的天空忽然漾起一圈细微的波纹,像是催促,那轮月亮也随之晃动起来,清冷的光在枝叶间碎开,洒落成无数细小的银白光点。 月仰头看了一眼:“看来要分别了,你的朋友们已经等不及了。” 浅仓澪低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她的身影像被晨光照亮的薄霜,正在迅速从这片空间里消失。 “等等!”浅仓澪向前一步,“月,你还没有告诉我——” 还有很多事她还没有问清楚。 月见里一族后来怎么样了? 月为什么会死? 她又为什么会以灵魂的形式留在自己身体里? 还有无惨,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也越来越淡。 月看着她,看着这个与自己拥有同一个名字、同一张脸,命运却完全不同的孩子,眼里浮现出一点温柔与失落。 “再见。”她轻声道。 浅仓澪还想说什么,然而她的身影眨眼间便化作一片碎开的银光,彻底消失在巨树之下。 树下重新安静下来,月看着浅仓澪消失的地方,许久都没有说话,直到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挣扎声。 月回过头,被藤条包裹成球的无惨再一次挣扎着把脸挤了出来,眼里的嘲讽清晰地刺目。 月眯了眯眼:“你那是什么眼神?” 无惨的嘴被封住,回答不了,但眼神已经足够表达他的意思。 月冷笑一声,抬起手,周围的景象骤然改变。 银白的光被赤红吞没,熊熊火光从四面八方升起。 她缓缓站起身,朝无惨走过去。 火光照亮她的脸,那张与浅仓澪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上,长久以来的淡然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了千年的恨意。 刚才面对浅仓澪时,她没有把所有真相都说出口,即是时间不够,也是不希望她知道太多沉重的东西。 第171章 为什么那个婚约没有被取消? 当然是因为她死了。 在它真正履行之前,在它能够被正式解除之前,死在这个自私、怯懦、只知道逃避死亡的男人掀起的灾祸里。 月走到无惨面前,垂眼看着他。 “有想过我们还有再见的一天吗?” 无惨死死瞪着她,眼底有恨,有恐惧,也有那份直到此刻仍旧没有消失的傲慢。 月看懂了。 他从来没有悔改过,也依旧不会为千年前的事有半分愧疚。 月并不意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 “算了,你这自私的家伙,大概再过一万年也不会有变化吧?”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脸侧。 无惨的眼神更加阴沉,月却笑得越发温柔。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不需要你忏悔了。” 她俯下身,在那片翻涌的火光里,低声说道:“一想到千年、万年之后,我都能一直倾听着你的哀鸣入睡……” “我就很满足。” 无惨的眼神突然变了,藤条剧烈鼓动起来。 这次月没有再试图束缚他,到了这里,已经不需要了。 在藤条消失的瞬间,无惨苍白的手指狠狠扣住月的手腕。 火光在他们周围翻涌。 赤红的焰影映在无惨惨白扭曲的脸上,照亮那双眼里的疯狂与执拗。 月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腕,最终没有选择挣开,即便现在的她可以轻易做到这件事。 他们在火光中对视。 恨意、执念、怨怼,和某种无法命名也不该被命名的东西,就这样随着升腾的火焰一起沉入无声的黑暗。 -- 在浅仓澪昏迷的时候,外界等待的众人只觉得时间突然变得格外漫长。 浅仓澪躺在富冈义勇怀里,呼吸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去看,几乎察觉不到胸口那一点微弱的起伏。 众人围在她身边,目光时刻关注着她。 炭治郎的鼻尖突然动了一下:“浅仓师姐的气味变了!” 随后所有人都看到了,浅仓澪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澪!” “浅仓!” “浅仓少女!” ………… 浅仓澪在一片模糊的声音里慢慢睁开眼。 结果差点被一圈离得过近、表情过于紧张、眼眶还全都红着的人吓到。 浅仓澪:“……” “你们……”她声音有些哑,“靠得好近。” 甘露寺蜜璃扑上来抱住她。 “澪——!” “唔!”浅仓澪被压得差点重新躺回去。 “太好了,”锖兔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真的太好了。” 木漏哭得最厉害,扑过来抓住浅仓澪的手,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她手背上。 “澪,你吓死我了……你真的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以为……” 浅仓澪被抱着,被抓着,被一群人七嘴八舌喊着名字,耳边乱成一团。 她根本听不清大家都在说什么,只能隐约听见“太好了”“醒了”“没事了”“不要再这样了”这样断断续续的话。 她有些无奈地在混乱中安抚每一个人。 富冈义勇什么都没说,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她肩侧。 浅仓澪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义勇师兄。”她轻声说,“我回来了。” “嗯,欢迎回来。” 【呜呜呜呜呜她醒了她醒了她醒了! ! 】 【我刚才真的差点吓到心脏停跳! 】 【无惨死了!澪活下来了!大家都在! 】 【从狭雾山走到这里,真的结束了。 】 【谢谢你,澪,谢谢你救下大家。 】 【完结撒花! ! ! ! ! 】 【完结撒花完结撒花完结撒花! 】 弹幕像一场盛大的花雨,密密麻麻从眼前飘过。 浅仓澪看着那些字,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随后,她慢慢抬起头,看向天边。 清晨的阳光越过屋檐,落在庭院里,照亮满地狼藉,也照亮每一个还活着的人。 风里有血的味道,也有草木被阳光晒暖后的气息。 天空澄澈,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