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大佬?那我怀中可怜娇妻是谁》 第1章 《主角大佬?那我怀中可怜娇妻是谁》作者:回文书【完结】 简介: 【单元+主攻+掉马甲+酸甜拉扯+双强】 单元1:明骚实纯忠犬少爷攻x清冷钓系金丝雀大佬受 单元2:冷淡闷骚书生攻x美艳狐狸精失忆暴君受 单元3:粘人小乖狗年下攻x隐忍成熟年长帝国元帅受 某天,书里世界超载,要把这些跟主角无关的npc统统抹杀。 系统:“倒计时结束前,只要主角好感拉满,就不会被抹杀呢!” 可怜的npc:“好!” 他们根据系统提示主,找到主角,绑定好感查询,开始战战兢兢保命任务。 主角要的,上手奉上!主角想的,立刻得到! 直到主角身边,多了个凄惨悲苦的小可怜,不得主角喜欢,被主角团狠狠欺凌。 系统:“上啊宿主!” 可npc的心,偏了。 自从,任务彻底偏离了主线。 一次次心软,npc把小可怜宠成自己老婆,主角好感却濒临负值。 系统:带不动,你自己死吧。 最后一刻,npc含泪告别老婆,独自走向死亡。 第二天,原本以为已经死掉的npc,一脸懵,看着床边猩红眼眶狠厉霸气的人。 这不是他那娇弱可怜弱小的老婆吗? 系统:任务完成,现主角好感:9999-1 系统:大哥你有没有搞错,你把什么玩意当成主角了?! 第1章 给我先加个五十 本文双洁主攻1v1 无逻辑小甜饼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人作者给个机会qaq 阅读的宝子们记得把小脑袋放在这里噢 鞠躬! —— 某市区高档平层。 床上一片狼藉,沈泽赤裸着身子坐在床边,上半身精瘦,后背上满是血红抓痕。 床边计生用品撕到一半,他将被汗湿透的发捋到脑后,露出具有侵略性的前额。 “我出去一趟。” 他身后,眉目清冷的人紧紧皱着眉,许岑白神色不虞。 以往沈泽易感期,大学生时间自由,沈泽直接翘掉所有课,没日没夜地把他关在房间里厮混。 沈泽性子野,年少血气方刚,一次易感期下来,许岑白半个月不敢穿粗糙的裤子。 长期被滋润的身子翻起阵阵痒意,许岑白一个枕头狠狠砸在沈泽背上,冷声道:“出去就不用回来了,滚!” 今天沈泽易感期,他俩刚才绽放到一半,原本眼都红了的沈泽像是那养胃的丈夫,突然松开许岑白。 他盯着许岑白沉沉看了一会,翻身下床。 “我有事,出去一趟。” 他个无所事事的大学生,大半夜能有什么事。 许岑白越想脸色越难看,索性翻了个身,一对浑圆对着沈泽。 沈泽看了他一会,勾唇一笑,露出点野性。 他一巴掌拍过去,那地方起伏如浪,煞是好看,嗤声,“养你几年还养出脾气了,都敢管起我来了。” 他爬上床,硬生生把许岑白的脸掰回来,丝毫不顾及对方冷的跟寒冰似的脸,吧唧亲了口:“不许睡,等着我。” 许岑白不屑:“呵。” 他一巴掌推开沈泽脑袋,不过劲不大,欲语还羞,软绵绵的,沈泽沉沉看着他,一把拽过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口。 一口不够,他掀开被子,里里外外亲了个够,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利索穿上衣服。 许岑白躺在床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剩一张清冷眸子,水光盈盈地看着他。 沈泽脚步一顿,这时一个生无可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宿主,别亲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沈泽拿上车钥匙,关了卧室的顶灯,落地窗外,城市最繁华的夜景落入眼底,他看也不看,开门离开。 他本来是一个普普通通富二代,老老实实过着纨绔啃老的日子。 唯一跟别人不太一样,他包了一个长得漂亮的omega,性子不好,爱挠人,但很够劲,对沈泽胃口。 他一直以为,他会这么浑浑噩噩下去,直到前几天,他绑定了一个系统。 系统告诉他,他是书中世界的npc,这个世界超载了,需要抹杀掉一部分npc。 要想不被抹杀,就要获得主角好感,主角好感越高,他被世界锁定,抹杀的概率越小。 改造的限量兰博基尼在夜色中飞驰,沈泽混不吝的声音被风吹得失真:“你真的只能查询一个人的好感度?” “是的宿主。”系统被他放在副驾驶上,紧紧抱住安全带,瑟瑟发抖,“当初绑定查询好感的人,我反复跟你确定,一定要确认好主角身份,一旦绑定,不能更改啊啊啊啊啊啊!” 车在路口来了个急刹车,系统圆滚滚的身体直接飞出去,砰的一下撞在挡风玻璃上。 沈泽唇角上挑,他是有些坏气的帅,带着点痞气,伸手把系统捞了回来。 他换挡,车子慢慢发动,维持在一个平稳的车速。 “我知道,你当初说需要我根据提示自己找主角,然后你再绑定好感查询——不是我说,你简直是我见过最菜的系统,主角要我自己找,好感度还只能查一个人的。” “你是想查许岑白先生的好感吗,”系统丝毫不落下风,“查到又能怎么样,看到负几百你就高兴了?还不如像现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下去,好歹还能骗骗自己。” 沈泽哼了一声,手臂漫不经心地搭在车窗上,“负几百?你又知道了?” 系统一副我懒得讲,“就你不许他干这个不许他见那个,又霸道又不讲理,天天把他欺负的叉着腿,他要是好感度高就怪了。” “非常好。”沈泽恨不得给它鼓个掌,“等会见到主角你也这么犀利分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车出了市区,又开始疯狂加速,沈泽狂踩油门,直接一脚踩到了底。 最后一个漂亮的飘逸,来到了郊外一家私人赛车场。 场地中央摆着一座高大的香槟塔,彩带灯光纷飞,几个穿超短紧身的美女抛着飞吻。 “沈少来了。” 有人见到沈泽,凑过来打招呼,打趣道:“怎么不陪着你家那位?” 沈泽哼笑,“家花哪有野花香,这有美人,我不来岂不是被你们抢了?” “白褚呢?”他四处看了看,在观景台上找到了抱着臂瑟瑟发抖的白褚。 “白家那个新认回来的少爷?你就为了他来的?” 沈泽不理会他们,大步朝着白褚走过去。 夜晚风很凉,白褚穿着单薄,冻的鼻头都泛红。 见沈泽来,他眼里浮现光亮,抱着身子抖的更厉害了。 “沈少,你怎么来了?” “你很冷?” 白褚吸吸鼻子,低声道:“还好。” 沈泽点了点头,拢紧外套,“行。” 系统:“主角好感-1” 系统:“主角好感-1” 沈泽忽视,“那我长话短说,你被白贺鑫那小子带到这,说谁赛车第一就能带你走,对吧?” 白褚脸上闪过惊讶,眼眶渐渐泛红,“贺鑫他小孩子脾气,我不怪他,但……” 他突然紧紧抓住沈泽的袖子,“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跟他们走。” 接下来的话,他说不出口,只是哽咽。 这事沈泽早在系统那听了个大概,也不感兴趣。 沈泽抓了把头发,在他面前蹲下,跟他好言好气商量,“我可以带你走,但这一趟不能白来,你最少给我涨五十好感,不然亏大发了,你懂不?” 白褚愣住,“什么五十?” 系统:“咳咳咳!” “……没事。” 沈泽常年赛车,连赛车服都没穿,就要上场。 别人听他来英雄救美,场地响起震耳欲聋的起哄声,夹杂着下流至极的口哨,连同敲击鼓膜的劲爆音乐,将氛围推上高潮。 沈泽好久没活动筋骨,正跃跃欲试,宣泄一下自己过剩的精力。 突然,谁也没预料到,一切戛然而止。 场地外突然涌进来一批警察,举起证件,大声道:“接到举报,这里有私自非法赛车活动,请相关人员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沈泽降下车窗,听到这番话,拳头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赛车发出一声尖锐鸣叫,车灯长亮。 沈泽从车上被拽下来,上了警车。 白褚被警察披上外套,眼里含着泪花,十分感激,不停鞠躬道谢。 沈泽脸色很黑,扬声,“喂!” 你不感谢感谢我吗? “老实点!”警察回头呵斥,“有什么话回警局再说!” 旁边负责人朋友看了他一眼,突然踹了他一脚。 “干嘛?”沈泽不耐烦。 “别惹事。” “上面,听说夜里局长亲自递的话,连手续没批,直接过来封的场子。” 第2章 “我敢给你打包票,这么兴师动众,肯定是谁惹了什么大人物,咱们还是低调点,小心惹祸上身。” “爱谁谁,我多久没来了,跟我没关系。”沈泽耷拉着眼,夜色深浓,他易感期还没过,浑身燥的要命。 他坐在车里,窗外警灯耀眼。 突然,他视线一顿,在光影中,他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 披着风衣,身子颀长,旁边一个长官恭敬地递上烟,烟头猩红。 他眯着眼,总觉得侧脸有些熟悉,待他细看,一阵刺眼车灯打来,等他再睁眼,那里已经没了人。 “怎么了?” “没。”沈泽收回目光,胡乱应道。 他这一趟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越想越气,黑脸,“别他妈让我知道是谁报的警。” ---------------------------------------- 第2章 造孽啊 传讯,审问,做笔录,一套流程下来天都亮了。 好在事情不严重,一群少爷小姐交点保证金就放了。 尽管如此,在条件艰苦的审讯室里待一晚上,也足够折磨人。 沈泽出来的时候两眼发青,下巴隐隐长出青茬,看起来跟不眠不休大战了几天几夜似的。 警局外,停着好几辆豪车。 见沈泽出来,其中一辆下来个人,里面穿着真丝睡衣,露出清瘦锁骨,外面却格格不入地穿了件宽肩大衣,衣摆甚至拖到了脚踝,腰部被绳带系紧,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线。 许岑白神色也不太好,看起来没怎么睡,小跑着回来给沈泽披上件风衣,垂眸的模样要多乖顺有多乖顺。 他长了副清冷面容,脖颈上密密麻麻的吻痕尚未消退,给人十足的反差,好几个人冲沈泽投来艳羡的目光。 沈泽不动声色,气定神闲,仿佛早已习惯。 实际他都快被许岑白用衣服勒死了。 “沈少,”许岑白凑近,幽冷的气息喷洒在他颈肩,冷冰冰道,“真高兴不是在扫黄场所逮到你。” 沈泽一把勾住他腰,低声在他耳边,“别怕,到时候万一警察真去了咱家,我让你先跑。” alpha的气息无声无息将他笼罩,给了他十足安全感。 许岑白身子逐渐放软,看到有人过来,哼了一声,乖乖靠在沈泽怀里,充当冷淡漂亮的情人。 “沈泽!”说话的是白贺鑫,白家那位假少爷。 他身后,跟着胆怯畏缩的白褚,两个人虽然都姓白,但白褚这个真少爷出生的时候抱错了,一直流落在外,这些日子才找回来。 白家找回儿子自然高兴,但是对于白贺鑫这个抚养多年的假儿子不仅没有冷淡,反而越加怜惜。 “好歹是一家人,开玩笑也要有个度。”沈泽笑意不变,“昨晚的事池姨知道了,你就不怕她伤心?” “你向着哪边的。”白贺鑫不满。 好歹是发小,沈泽决定帮一把,省得到最后被主角玩的渣都不剩。 “道歉。” 沈泽淡淡道。 “我不。” 沈泽眯眼,“你不什么?” 沈泽一身野脾气,长相就不好惹,沉下脸的时候很吓人。 全场顿时噤声,许岑白窝在沈泽怀里,小口打了个哈欠。 白贺鑫小小声,“我不……” 这大傻蛋。 沈泽,“大声点,我没听清。” “对不起,”白贺鑫一闭眼,破罐子破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行了吧!” “主角好感+50” 沈泽满意道,“转过去,对着人再说一遍。” 白贺鑫不情不愿,对着白褚,“对不起。” “没关系的,”白褚连连摆手。 他对着沈泽,感激,“谢谢沈少。” “主角好感+15” 沈泽很满意,“池姨的儿子就是我亲兄弟,有需要来找我。” “以前没见你对别人这么好心,别是看上这小鸡崽了吧。” 白贺鑫吃瘪,越想越不服气,不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 “沈少美人在怀,还是先顾好自己怀里那个,省得再寻死觅活的,丢人现眼。” 此话一出,身后白家的管家低低喊了声少爷。 白贺鑫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一变,顿时有些难看。 这件事是沈家的丑闻。 整个a市谁不知道沈泽会玩,不仅会玩,还包了个同学,还是个品学兼优的学霸,清冷孤傲的,就硬生生被沈泽这种纨绔掰折,从枝头折了下来。 沈泽混账,强迫人家,硬生生把人逼的割了腕,险些没了命,送进icu才救过来。 听说当时沈泽被罚跪祠堂,沈老爷子拿着板子,差点把沈泽脊椎骨打断,要不是沈父护着,沈泽能不能活到现在还不一定。 沈泽却笑了,避重就轻,“我家宝贝善妒,我可不敢。” “他要是回去跟我闹脾气,”沈泽对着白贺鑫笑了笑,把白贺鑫笑得汗毛倒立,“看我怎么收拾你。” 吓得白贺鑫立刻看向沈泽怀里的许岑白,却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他虽然面无表情,却一直盯着他,目光里透露出一丝冷冽杀气。 见白贺鑫看他,许岑白蹙眉,冷冷别过脸,埋进了沈泽怀里。 白贺鑫:……到底要干嘛 沈泽抱紧许岑白,看向白褚,却发现对方一直在看他怀里的许岑白,似乎在出神。 “怎么了?”沈泽一顿,“认识?” “不不不。”白褚摇了摇头,否认。 “白贺鑫的话你别在意,他就这样,等过几天我做东,给你办场接风宴,以表我的心意。” “今天就先这样。”沈泽点了点头。 许岑白又小口打了个哈欠,细长眼尾泛起水汽,靠在沈泽身上,几乎把重量全压在他身上。 “困了?”沈泽低声对许岑白。 “等了你一夜,”许岑白语气似埋怨,瞪他,“你说呢。” “走,回车上。”沈泽拍了拍他后腰。 许岑白没说话,在大庭广众下环住了沈泽脖颈,宽大的风衣袖子滑到胳膊肘,露出纤细白净的小臂。 他小声,“沈少抱我。” 上面带着触目惊心的青紫,尤其手腕处,深紫泛红的吻痕密密麻麻,爱他的人似乎毫不怜惜,太狠,令人不忍直视。 “娇气死了。”沈泽很嫌弃,“自己抱着我。” 许岑白淡淡瞥了他一眼,依言,搂紧了他脖颈。 沈泽留下神色各异的众人,抱着许岑白,钻进了加长宾利。 砰的一声关上车门,白家管家凑上来,“少爷,他就是许岑白?” 当年a大学生会会长,冷傲疏离,天之骄子,几乎是所有a大学子偶像,仅凭一套方案被各大企业疯抢,各大比赛荣誉能贴满学校一整张墙。 当年他不过大一,被集团董事长三次请进集团总部,财经媒体蜂拥堵在门口,只拍到了许岑白匆匆回眸,冷淡,锐利,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气锋芒。 当时所有人都断定,金融界必将出一个撼天动地的奇才。 然而几年过去,当年那个名艳一时的天之骄子,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却是一张惨白的脸。身下刺目猩红漫开,当年的凌厉傲骨尽数被摧折蹉跎,徒留唏嘘。 即便如此,沈泽居然还不打算放过人家,留在身边这么狎昵玩弄。 管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沈家小子,造孽啊。” 旁边白褚听到他们的对话,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 第3章 我爷让我吃软饭 宾利加长车身里,司机抹了把汗。 倒不是沈泽有多吓人,他从小看着这位少爷长大,脾气虽然大,但很好哄,看着混不吝的,其实不爱随便发脾气。 他纯粹是热的。 “刘叔,再把车里温度调高点。” 沈泽抓住许岑白清瘦的脚腕,细骨凸起,青色血管遍布,看着消瘦虚弱。 沈泽搓了搓,还是冷得像冰。 “闭嘴。” 许岑白一脚踩在他胸口,指尖圆润,被沈泽禽兽似的握在手里把玩。 许岑白也懒得理他,恹恹道:“热死了。” “哪热?跟冰似的,怎么搓都不暖和,”沈泽说,“再热也给我忍着。” 许岑白冷冷看着他,“沈泽,你好烦。” 沈泽冲他笑了笑,“困了?到老公怀里来睡。” 许岑白恹恹地看着他,没有动,眼皮一耷一耷的,似乎下一秒就要睡着。 沈泽故意不动,指腹细细摩挲着许岑白脚底,那里很怕痒。 果然,许岑白狠狠瞪他一眼,慢吞吞地转个身,窝进他怀里。 宾利车身足够让两个成年男子躺在里面。 几乎是落在沈泽怀里的瞬间,许岑白阖上眼眸,沉沉睡了过去,手里紧紧攥着沈泽衣角。 司机将车开的十分平稳,过了好一会,才轻声说:“少爷,夫人让您回家一趟,说是有正事,别带着人。” 第3章 沈泽数着怀里许岑白的睫毛,没有说话。 许岑白的眼睫又密又长,根根分明,轻轻垂落的时候很好数,沈泽数着比昨天少了三根,有些不悦。 他抱紧许岑白,他把人明明养的很好,三餐营养,按时运动,除了睡眠不及时,其他都很健康。 他的许岑白跟外人眼里冷傲孤高的许岑白不一样,他睡眠很浅,喜欢钻进人怀里,必须紧紧让人抱着才能睡着。 每天早上他要是比许岑白早起,没一会,许岑白也就跟着起了。 久而久之,沈泽也就不早起了,赖在床上,有时候数着数着睫毛,反而睡过去,再一睁眼,发现许岑白呆呆地看着他,头顶翘着根毛,望着他出神。 昨晚他一晚上没回去,想必许岑白也没睡。 他想了想,轻声道:“回老宅。” 下车的时候,司机眼观鼻鼻观心,看着沈泽大大咧咧抱着人下了车,举动可谓是挑衅嚣张。 佣人见沈泽怀里熟睡的人,轻声:“少爷,请您在这里稍等。” “不用等了,哪敢让沈少等我们。”一个气势浑厚的声音从楼梯传来。 沈泽冲他们乐:“爸,妈。” 沈长青挽着夫人下来,一眼就瞥见沈泽怀里,“就这么抱着?” “一放就醒,没办法。” 沈长青看得眼睛疼,“对你爸你妈也没见你这么孝顺。” 沈泽笑笑:“那能一样吗。” “你俩这样也不是个办法,趁早找个医生看看。”沈长青摆摆手,“这样像什么话,总不能你以后结婚生子了,还得抱着他哄着他睡吧。” 沈泽听了抱紧许岑白,美滋滋,“我不搂着我老婆睡我搂着谁睡。” 沈长青反应了一会,冷笑,“你想的还挺好。” “就你对他干的混账事,他没一刀捅死你就算好的了。” 还得是亲爹。 这话戳中沈少肺管子,他不爱听,“您要是来讽刺挖苦我的,我可就走了。” 沈母犹豫了一下,还是对他说说,“儿子,你杜爷爷的外孙从国外回来了,你要不要,跟他见一面?” 沈泽一顿,更不爱听了,“再说吧。” “你什么态度?”沈父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杜老外孙那是什么人,你以为别人想见就能见?” “您小点声,”沈泽啧了声,不满,“别给我把人吵醒了。” 胡琴覃瞪了自己丈夫一眼,小声埋怨,“你刚才怎么跟我保证的,跟孩子好好说,你急什么!” 沈长青:“你看他这副模样,出息!” “我没出息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沈泽也不藏着掖着,索性直接摊牌,“您儿子就是一纨绔,吃喝玩乐还行,受不来入赘当软饭男的憋屈。” “再说了,人家杜氏唯一继承人,a市炙手可热太子爷,身价无量,你儿子哪能入他老人家的眼,” 他诚恳道,“您要是叫我回来就为了这事,我劝您,还是别想了。” 沈长青脸色铁青:“胡闹!我让你去学着人家,交流交流收收性子,早点进公司,你以为是什么?!” “现在人贩子都不找这么蹩脚的借口了,您当我傻,”沈泽嗤了声,“咱家老爷子没之前,就想让我带着沈家给人倒插门,你以为我不知道?” 两家老人是故交,沈老爷子活着的时候没少在沈泽跟前念叨。 沈长青一噎。 沈泽又转变对象,对着胡琴覃,面露委屈,十分真情实感,“妈,您一点也不心疼您儿子啊,杜家那可是豪门,您儿子进去保准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您舍得吗?” “儿子。”胡琴覃女士眼泪汪汪,也很真情实感,“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但凡你有点本事,不是个雕不动的朽木,不上墙的烂泥,你爸你爷都不会愁的夜夜睡不着觉,最后想出这么个天打雷劈,愧对祖宗的办法。” 沈泽:“……” 有点冒昧了吧。 沈长青长长叹了口气,“爸妈也是为了你好,你这性子,总要有人护着你,去杜家受点委屈,总好过以后穷困潦倒,受人欺负。” “什么孬种,”沈泽小声,“还要自己老婆护着。” “儿子,”胡琴覃严肃,“妈妈不允许你这么骂自己。” “……反正我不去。” “我就喜欢又娇又软大美人,”沈泽说,“那种脾气说一不二,整日要人陪笑的大佬我伺候不来,会夜夜做噩梦的。” “等你哪天被人骗走了全部身家,”沈长青冷笑一声,“你看看大美人还理不理你。” “您别咒我成吗,”沈泽小声,“他才不会。” “人心难测,你现在敢这么笃定,不就是仗着人家离不开你吗?”沈长青说,“你这是在耽误人家。” “现在说的好听,你的性子我还不知道?从小没个定性,现在爱的要死要活,万一哪天你玩够了,拍拍屁股潇洒走人,他怎么办?” “妈,我带人上去睡觉了。”沈泽抱着人站起来,“午饭在家吃,您让阿姨多做点。” “你给我站住。” 沈泽脚步没停,这话他爸在他耳边念叨十几遍。 “好,我就当你是个大情种。”沈长青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我问你,你要是哪天突然死了呢?” “劝你们分开是为了你们好,他连睡觉都离不开你,你害的他清白名声都没了,万一你哪天死了,他怎么活?多少人背后戳他脊梁骨,你想过没有?” 沈泽踩楼梯的步子猛的僵住。 他背对着沈父沈母,脊背僵住,像是被人一棍子打醒,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死。 操。 他怎么把这事忘了。 ---------------------------------------- 第4章 他连管都不管我 沈泽睡到一半,被人硬生生捂醒。 沈泽有起床气,很是不耐地捉住捂在自己口鼻上的手,“别闹。” 许岑白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小声说:“快点醒。” 沈泽半睡半醒,听到许岑白用冷冽清冷的语气,很严肃道:“我想你亲我。” “……” 那语气瞬间让沈泽想起大一,他刚见到许岑白的场景。 那时许岑白被教授特聘成助理,明明都是学生,他穿着白衬衫,衣摆尽数收束在腰间,露出纤细漂亮的腰,还有下面笔直细长的腿。 他就长成那副勾人的模样,一本正经地上台,不苟言笑,冷淡严谨地讲了一节课的鸟语——至少对于沈泽来说。 那节课是沈泽罕见没溜走,也没睡觉,完完整整听下来的,虽然他啥也没听懂。 老宅的枕头被褥都很软,软到让沈泽几乎要陷进一个梦。 半梦半醒,他好像看到了下课,他把人堵在走廊里,旁边人嬉笑看热闹的场景。 他那时对着许岑白,轻浮又戏谑:“你的裤子不合适,租的吧,臀那里紧了点,我给你买条新的。” 沈泽在梦里突兀地想,要是许岑白没那么穷就好了。 要是许岑白不是个一穷二白的学生,没有欠下巨额负债,有个能托举他的家庭。 许岑白是不是就不会放任他一次次拿钱逼迫,无力反抗,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沈泽没想明白,巨大的窒息感让他猛的睁开眼。 “三分四十四秒,还不错。” 许岑白这欠 ,的玩意就这么测他肺活量。 沈泽脑袋嗡嗡的,抬手揉了揉眉心,“你也不怕憋死我。” 许岑白懒懒地趴在他身上,像一只晒太阳的猫,“沈泽,我们去游泳吧,去上次那家酒店顶层。” 沈泽摸了摸他颈侧,第一次去酒店,许岑白甚至不知道酒店可以游泳。 “行。”许岑白的游泳是沈泽教的,他这个当老师的一点都不正经,纯粹是喜欢占人便宜。 清场后的泳池格外平静,但没过一会,平静的水面就会像海边的浪一样,翻滚着,激烈地拍在泳池边。 但尽管如此,许岑白依旧是个好学生,学的很快,或者说,他学什么都快,天生的好脑子。 “起来吃饭。咱俩今天下午还有课。” 沈泽看了眼时间,艰难地爬起来,看到许岑白坐在床上没动。 他了然,低头过去,掐住许岑白的脖子,深吻。 那是一个充满掌控,甚至有些过于霸道强势的动作。 许岑白却没有任何不适,他攀上了沈泽的脖颈,腰软成了水,紧紧挂在沈泽身上,几乎全部交给了沈泽。 一吻毕,许岑白面无表情地舔了舔嘴唇,那里嫣红,微微有些肿。 沈泽在他后腰拍了下,“快点,咱们是在我爸妈这,离学校有一段距离,再不起来不及了。” “哦。” 许岑白下床,穿衣服,梳理头发,等到沈泽打理完自己,一转头,又是一朵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 第4章 沈泽嗤了一声,带人下楼。 他爸妈已经在那坐着了。 二老虽然是有名的企业家,但也是为人父母,老了都心软。 他们看见许岑白,活脱脱就像看见被猪拱了的雪莲花,笑意和蔼地招呼许岑白来坐。 许岑白冷冷清清地在二老身边坐下,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沈泽叹了口气,认命地给他们三个倒茶。 “小许,你睡的怎么样?在我们家习不习惯?”吃到一半,胡琴覃放下筷子,对着许岑白笑道。 许岑白正喝着粥,他胃口小,平常在家沈泽哄他吃饭得花十八般武艺,在沈泽父母面前倒是老实,让吃什么就吃什么。 见胡琴覃问他话,许岑白放下勺子,嘴角沾了了米粒。 沈泽见了,指腹一抹,当着自己爹妈的面,随手叼进自己嘴里。 说时迟那时快,沈泽用筷子夹着海参,瞅准时机塞进许岑白嘴里。 “唔!” 许岑白看着胡琴覃,闭上嘴,努力嚼嚼嚼。 沈泽瞧着,松了口气,这玩意在家吃保准吐出来。 “没事,我们家没有这些规矩,”胡琴覃笑得温柔又喜爱,“你吃着,就是随便聊聊天。” 许岑白努力咽下去,“没事的夫人,我不饿。” 沈泽被许岑白在桌子底下狠狠跺了一脚,手一抖,夹着的鲍鱼啪叽掉自己碗里。 “您想跟我聊什么?” “没什么,”胡琴覃说,“就是我见你精神不太好,前几天我认识一个专门做这方面的,想推荐给你试试。” “没有,夫人,”许岑白笑了笑,“谢谢您关心,我没什么事。” “他……” 沈泽刚要开口,就听见许岑白淡淡道:“就是昨晚沈少出去飙车被抓了,我在警局门口等了一晚上,没休息好。” “咳!”沈泽一口粥差点被自己呛死。 他震惊地看了眼许岑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双筷子横空砸中了脑袋。 胡琴覃温柔淑良的形象一扫而空,她一拍桌子,对着沈泽柳眉倒竖,“你个不让人省心的兔崽子,去年的事你还不长教训,说了不让你去飙车,你还敢背着我们去!” “妈,你听我解释,”沈泽直接从椅子上窜起来,抱着头,“妈!妈!” 餐桌旁,许岑白从容地把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全都倒回沈泽盘子。 “许岑白!”沈泽抓他个正着,正想制止,一个鸡毛掸子凌空朝自己飞了过来。 许岑白淡定起身,给沈父续了杯茶。 在外潇洒倜傥的沈少被亲妈拧着耳朵压在沙发上,“说,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沈泽举双手求饶。 他去年飙车,车速太快翻了车,直接连人带车滚到了山沟里,救出来后肋骨插进了肺里,差一点就不行了。 沈母被吓去半条命,从那之后,沈泽就被严厉禁止,不准去那种地方。 “你就是缺个人管你!”胡琴覃舍不得对自己儿子下狠手,到最后含着气往儿子后脑勺一拍,得出这么个结论。 沈泽抱着抱枕,闻言却下意识地看向餐厅,唇边的笑意一顿。 他倒是想让人管。 只是那个人从来不想管。 从他出警局,许岑白一个字都没有多问。 就像他当年进急救室抢救,进去的时候身边不见人,出来的时候依旧没人。 他醒来的时候,几天过去,他舅舅家外甥女的闺蜜的男朋友的姥姥都来他病床边哭过几轮了。 许岑白依旧不见身影。 ---------------------------------------- 第5章 我破大防 回去之后,系统给他播报,“当前好感:34。” “经系统智能检测,宿主目前存活概率:7.3%。” “您已超越49%的宿主呢,请继续努力吧!” 沈泽笑容逐渐,死死盯着那行字,“你这个检测,靠谱吗?” 加了那么多好感,他能活下来的概率才这么点? 系统抖抖身子,得意,“这可是管理局给的数据,反正以往好感在这个数值的宿主,最后都死了,肯定是准的,你就放心吧!” 沈泽:“……” 当天晚上,深更半夜,沈泽焦虑地去阳台上嚼了一桶棒棒糖。 “沈泽。” 他嘴里嘎吱嘎吱咬着糖,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许岑白声音困倦慵懒,带着过度使用的沙哑,“我记得你已经二十三岁了。” 沈泽咬着糖,一顿。发粘的糖在舌尖滚过一圈,被人温顺地含了过去。 他们接了个甜丝丝的吻。 许岑白带着温度的手臂圈住他的脖颈,声音温吞困倦,整个人靠在沈泽怀里。 “抱我。”许岑白轻声,声音里含着无限困意,一双素日清冷淡漠的眼半眯半阖,催促沈泽,“去睡觉。” 沈泽抱着人,盯着他看了良久。 “怎么了。”许岑白昏昏欲睡,毫无防备。 沈泽亲了亲他额头,“没。” 他掐住许岑白两条腿,托住他屁股,稳稳当当,带人回了卧室。 把人放到床上,那里气味混乱,其中最为浓烈霸道的,就是沈泽信息素的味道。 许岑白几乎一沾着枕头,闻到熟悉的味道,困倦的就要睡过去,他实在太累了。易感期的alpha不好哄,沈泽尤甚。 “许岑白,”沈泽看着他,小声叫道,“许岑白。” 轻吻落在许岑白眉眼,脸颊,薄唇,沈泽小声,“怎么这么粘人啊,嗯?” 回答他的,是许岑白一个巴掌,软绵绵的,拍在他唇和鼻梁上。 沈泽笑笑,抱紧他,“睡吧,我抱着你。” 几天后,夜晚,菲玛酒店顶层。 这里平常几乎不对外开放,服务的都是内部家族和低调的大佬。 光滑的墙壁上头一次被喷上显眼的颜料,头顶灯光绚烂,下面是衣着鲜亮的男男女女。 沈泽大手一挥,直接在这里给白褚办了接风宴,几乎把a市能请的都请了,给足了面子。 “可以啊你小子,”说话的人叫韦大勇,沈泽狐朋狗友之一,“听说你把顶层包了,一年光场地费就几千万,就为了那个什么白褚?” 别看韦大勇名字不好听,实际家里有矿,暴发户中的暴发户,爱玩,尤其喜欢极限运动,沈泽就是被他带进赛车圈子里的。 只是去年据说得罪了人,被打断了一条腿,之后便不怎么上赛车场了。 沈泽偏头看他,一身笔挺西装,他特意打了发胶,露出锋利前额和流畅的下颌线,颇有点意气风发的模样。 开口立刻就原形毕露,他懒散道:“那点钱算个屁。” 韦大勇啧啧,“你真不考虑我试试,我也算个尤物。” 沈泽:“我看你像个大鱿鱼。” 韦大勇摸了摸肚子,“这里面的东西是金贵,就是填不饱肚子,咱俩哪天去吃你们学校门口铁板鱿鱼去,叫上——” 他没说完,四处看了看,惊奇道:“你们家那位呢。” “什么这位那位,”沈泽抿了口酒。悠闲道。 韦大勇哪见到他这么逍遥自在过。 以前沈泽次次带着人出来,宝贝似的护着,几乎寸步不离。 韦大勇拽住他,“吵架了?” 沈泽嗤笑一声,“他敢?” 韦大勇盯着他,沈泽被他看得不耐烦,“这种地方叫他来干什么,耽误事。” 韦大勇:“哦。” 沈泽看他,“你什么意思?” 系统:“觉得你吹牛逼的意思呗。” 沈泽捏着酒杯的手一紧,手背青筋毕现,险些把杯子捏碎,笑容都差点没维持住。 没错,他破大防了。 从叫人筹备白褚的接风宴开始,他大张旗鼓,一点也没避着许岑白。 甚至在他叫人准备前,怕许岑白不高兴,他还特意带许岑白出去吃了饭,看了电影,准备了玫瑰。 哦,对了,许岑白不喜欢花,那些花被另作他用,在床上碾出了鲜艳嫣红的汁液。 那天晚上偃旗息鼓后,许岑白照旧窝进沈泽怀里,眼皮一搭就要睡过去。 沈泽想了想,握住许岑白的肩头,晃了晃,“别睡。” 许岑白被他晃醒,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沈泽没正经事,冷冷瞪着他。 沈泽没忍住,上前狠狠亲了一口,又抓住地方揉了揉。 许岑白冷漠:“不要。” 沈泽啧了一声,对许岑白说:“过几天,我要给白褚办个接风宴。” 他的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里面似乎隐含着某种期待。 许岑白没说话,盯着他看了一会,上手摸了摸,过了一会,又凑上去轻轻亲了亲。 沈泽被他弄的有点痒,一把抓住许岑白的手,“你什么意思啊。” 许岑白细长的指尖勾住沈泽的手,饶有趣味地把玩,那双大手是小麦色,上面盘亘缠绕青色血管,骨节凸起匀称,十指修长,可以把他的手完全包裹进去。 第5章 他想了想,认真道:“抱我。” …… 总之那晚,沈泽提了,又好像没提。 之后酒店管理人员把酒水账单递过来的时候,许岑白还看了几眼,之后觉得无聊,懒懒缩回了沈泽怀里。 许岑白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出门的时候,他见许岑白脸色有些差,试探着问,“我一个人去,你在家休息?” 许岑白掀起眼眸瞥了他一眼,随意嗯了声,钻进了柔软起伏的被褥里。 沈泽一愣,蹲在床边,过了好久。 ---------------------------------------- 第6章 你说他是谁?! 宴会开始。 白夫人一共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白贺州是个alpha,小儿子是omega。 毕竟主角是白家人,白贺鑫白贺州都来了,两个人在宴会里如鱼得水,白褚被冷落在一旁。 “白褚现在在白家跟个透明人似的,白小少爷不喜欢他,连带着白贺州也不待见他,”韦大勇跟沈泽说闲话,“真不知道这白贺州怎么想的,白褚可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竟然帮着个外人欺负自己弟弟。” 沈泽不置可否:“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后悔的。” 当时系统给的主角提示,这本书的主角可是位权势滔天,日后掌管a市财经命脉的大佬。 白褚手里妥妥握着大男主逆袭剧本,现在不受人待见,日后指不定翻出怎样的风浪。 韦大勇:“你什么意思?” “你就记住,得罪谁也别得罪白褚,”沈泽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肩膀。 说完,沈泽抬脚朝白褚那边走过去。 “诶你等等,”韦大勇一把抓住沈泽。 沈泽不耐:“干什么?” 韦大勇欲语还羞,扭扭捏捏,欲言又止,“你去找白褚干什么,你不会……真动了心思吧?” “韦大勇。”沈泽眯起眼。 “啊?” “你不会真对我有意思吧?” 韦大勇一身腱子肉,肩宽脖子粗的,一副莽夫样,常年风吹雨淋,皮肤黑黢黢的。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被恶心得不行。 “总之你注意点,兄弟我提醒你到这,你自己看着办吧。” 韦大勇冲他摆摆手,一副你好自为之的模样。 沈泽嗤了声,“当年把你腿打折的人估计连你脑子一块打了。” 他朝着角落里的白褚走过去。 韦大勇的担心纯属多余,沈泽是爱玩了点,但只喜欢漂亮的。 当年沈泽对许岑白就是一眼惊艳,那种美到凌厉刺骨的感觉,让人心驰神摇。 再说了,主角这种大佬谁敢玩,他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没什么出息,比起主角身边的腥风血雨,他更喜欢回家抱着他家漂亮宝贝睡大觉。 他走过去,递给白褚一杯酒,第一个跟他搭话,“怎么一个人在这?” 白褚有些拘谨,“谢,谢谢沈少。” 系统:“主角好感+1” 沈泽:“嗯?” 白褚有些紧张:“怎么了?” 沈泽:“没怎么,碰个杯吧。” 酒杯相撞,白褚很老实地将酒杯里的酒一口干了。 沈泽笑了笑,又递给他一杯。 系统:“主角好感+1” 沈泽:“再来一杯。” 系统:“+1+1” 直到第五杯,白褚酒意上脸,有些吃力地摆摆手,“沈少,我真喝不下了。” 沈泽有些可惜地收回手。 系统:“主角当前好感:56” 沈泽:“啧。” 他费那么大劲办这么大宴会,白褚竟然才给他加了那么点。 他想了想,不甘心:“这个接风宴,你喜欢吗?” 白褚点了点头:“我从来没有来过这么高端的地方,谢谢沈少!” 沈泽扳着个脸:“真的?” 白褚瞪大眼睛。 系统:“主角好感-1” 沈泽:“行行行。” 不加就不加,切。 他鞋底抹油溜了。 他跑到角落里躲闲,视线懒散地满场地扫。 那个omega腰没他家宝贝细,他一只手就能握过来。 那个太黑,许岑白平常不爱用护肤品,皮肤却又白又嫩,沈泽专门让人给他定制的面膜,天天哄着他用。结果人家不买账,嫌弃地扔在一边,不高兴了就对沈泽横眉瞪眼。 沈泽整日唉声叹气,就差给许岑白的脸买个保险了。 还有那个,屁股没许岑白翘…… 系统叹了口气,跳出来,“算了宿主,你快回去吧。” 就在这时,外面露天场地隐隐传来动静。 几个经理戴着耳麦匆匆赶来,沈泽收了散漫的神色,抓过一个人,“怎么了?” 沈泽是这顶顶顶顶顶级vip,经理自然认得他,恭敬道:“沈先生,是这样,客人举报,发现泳池里有人。” “有人?”沈泽拧眉,有些不悦。 “我不是说泳池别给我动,你们当耳旁风?” 经理立刻道,“是我们的问题。” “沈少架子就是大,”白贺鑫的声音远远传来。 “一个破泳池而已,有什么好宝贝的,还不让人碰,”白贺鑫翻了个白眼,“跟个土地主似的。” 沈泽放下酒杯,抬眸瞥了眼远处,只问了句,“那泳池里,谁?” “我怎么知道。” 沈泽扯了扯唇角,“你最好是。” 白贺鑫被他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立刻炸道,“我是真不知道。” “跟我没关系!” 沈泽挑眉,“这么老实?” 他显然有些怕沈泽,小声嘟囔,“谁敢在你这找不痛快,活腻味了吧。” 其余人更不敢惹沈泽,纷纷摇头,“沈少,我不知道啊。” “我们没去过哪里。” 沈泽,“我去看看。” 户外跟室内都有专属通道,确实可以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进入泳池。 “池子让人里里外外消毒,弄干净点。” “休息室也一起,免得那人不干不净,给我弄脏了。” “周围给我仔细检查,别留下些不干净的东西。” 沈泽大步流星,经理跟在他后面,连连应声。 “对了。” 沈泽脚步一顿,所有人一凛,紧张地看着他。 沈泽想了想,“以后香薰也都撤了。” “什么破味儿,”沈泽不满,“给我宝贝熏的头晕,还得我费事儿哄。” 经理:“……好的。” 你有钱,你清高。 身后跟着的听的云里雾里。 少数知情的,譬如白贺鑫,翻了个大白眼,小声,“浪不死你,怪不得把这包下来,池子还不让人碰。” 许岑白那么个正经人,竟然也陪着他胡闹。 一行人来到户外泳池。 沈泽沉着脸色,围着的人自动避让,给他让开条路。 “对对对,多倒点,他不是不愿意出来吗?冻不死他!” 巨大的泳池,几个工作人员合力抬着箱子,里面盛满了大量冰块。 哗哗倒进池子里。 池水翻涌,吞吐着冰块,一股股拍在岸边。 沈泽往前走了一步,锃亮皮鞋踩在泛着光的水泊里,这里光线太乱,看不清池子里的人是谁。 赵宴亭见了沈泽,眼前一亮,“沈少!” 沈泽沉声,“你在干什么?” “沈少,我替您出气呢,”赵宴亭得意,“这么多冰块倒池子里,冻死那个小贱人。” “这可是沈少的地盘,谁敢在这这么撒野,必须好好折磨一顿。” 耳边闲言碎语不断。 “这男的真狠啊,这么冷的天,倒这么多冰块,不得把人冻出毛病啊。” “急着在大少爷面前表现呗,看他那副急着攀权附贵的模样,恶心。” “也算那人倒霉,沈少说了不准靠近,连白贺鑫那样的小霸王都老老实实的,他可真勇,这不是直接往枪口上撞么。” 众人打量着沈泽的脸色,看热闹,“也不知道会有个什么下场……” 系统坐在沈泽头上,却咦了一声,“宿主,我感觉那个人好奇怪啊,他好像在往下沉耶。” 人肉眼无法捕捉的细节,系统看的一清二楚。 他飞出去很远,看清了池子里的人,惊道: “宿主,这个人好像是许岑白先生诶!” 沈泽脸色陡然阴沉,不顾在场那么多人,剧烈反应把身边人吓了一跳,“你说他是谁?!” ---------------------------------------- 第7章 他生病了。 许岑白很怕冷。 第一次沈泽带许岑白下水的时候,他整个人在沈泽怀里轻颤了一下,紧紧搂着沈泽不松手,使劲往沈泽怀里挤。 沈泽就在他耳边低笑,胸膛震颤,带着灼热的温度,“别怕,老公抱着你。” 第6章 …… 后来沈少顶着脸侧一个恼羞成怒的大巴掌,才知道许岑白不是怕水,他是怕冷。 之后,许岑白就喜欢上游泳,沈泽问他为什么。 许岑白想了一会,才道,“很舒服。” “在水里,和被你抱着,一样舒服。” 沈泽那时候听的心怦怦直跳。 可能那时候跳的太激烈,后来知道真相,干脆就不跳了—— 许岑白患有严重焦虑,发作的时候,在水里可以缓解。 不过比起水,他更钟爱沈泽的怀抱,平常依赖水缓解的时候占少数。 这里本来就是露台,a市马上就要入冬。 在一众人的惊叫声中,沈泽想也没想,跳进水里。 冰凉刺骨的池水四面八方涌过来,冰的人骨头缝疼。 沈泽狠狠咬牙,剧烈的温差令他一瞬间甚至失去知觉。 他在心里低骂一声,猛的一拳砸向水面,随即不顾一切地朝人游过去。 他拔高声音,喊,“许岑白!” 许岑白恹恹抬眸,指尖发麻,四肢僵硬,眼前的光线刺眼又模糊,耳朵嗡鸣作响。 他觉得好冷。 好吵。 迫切地想要钻进一个人的怀抱,想要一双结实灼热的手臂紧紧圈住他。 沈泽看着许岑白一点点沉下去,紧闭着眼,跟自残一样,吓得肝肺俱裂。 好在赶上,沈泽把浑身湿漉漉的人捞起来,吼他,心有余悸,“你不要命了!谁准你这么干的!” 许岑白在一片混乱扭曲中回神,眼前视线变得清晰,看清自己面前的人。 突然,拼命呛咳起来。 沈泽捏着他后颈,手都在抖,凑过去,帮他喘气。 越想越气。 他微微松开许岑白,见他好转,又气不过。 干脆堵着人,沈泽强悍霸道地把人圈进怀里,大掌揉着人腰背,把人吻到窒息。 许岑白眼尾都泛起红色,整个人在沈泽怀里无力地颤抖。 沈泽要退开,许岑白不让。 双臂像蛇,紧紧搂着沈泽脖颈,几乎要和他溺毙在这片池水里。 “行了……”沈泽一用力,两人分开。 他拉着张臭脸,“别他妈跟我撒娇,没用!” 他不知道想起什么,狠狠低声,“老子就那么一刻没看住你……” 他余音未尽。 许岑白固执地看着他,反应了好一会,定定道,“你好凶。” “我……”沈泽一噎。 水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滚落,原本精心打理的头发被水打湿,发胶尽数冲散,凌乱地贴在额角。 池子太冷,沈泽顾不了那么多,稳稳接住人,一刻也不敢耽误。 将人托着,两人就这么湿漉漉地上了岸。 许岑白浑身冰凉,手臂却紧紧抱住沈泽的脖颈不松开,浑身冻得青白,像个小动物一样,在沈泽胸膛神经质地发着抖。 他在沈泽耳边,低声,“好冷……你抱我……” 沈泽觉得自己浑身血都冷透了,用力给他搓着胳膊,眼眶滚烫,太阳穴直跳。 “沈泽……我难受……” 沈泽不敢想,刚才那个情况,他要是不在,许岑白会怎么样。 “难受是不是?”沈泽顺着他后背,不住吻他的发鬓,眉眼,熟练哄道,“乖,听话,马上就好了。” 旁边赶紧有人拿来干的浴巾,沈泽也不管多少,全部里三层外三层给许岑白缠上。 在沈泽身边,闻着熟悉的味道,许岑白渐渐镇定了下来,理智似乎有点回笼。却依旧不肯松开沈泽。 沈泽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吻他,温存,安抚。 旁边的人面面相觑,弄不清楚这是怎么个情况。 韦大勇紧赶慢赶,拨开人群,看见这一幕,惊道,“这是怎么了?” 沈泽,“电话给我。” “咋了?”韦大勇递给他,有些紧张。 沈泽没理他,拨了个号码。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沈泽旋即脸色就阴沉下去,“你确定?” 对面又说了什么。 沈泽直接挂了电话。 他垂眸看了眼怀里的许岑白,迟疑了很久,轻轻喊了声,“许岑白。” 他眼里似有痛苦,隐忍。 许岑白发病的时候状态不好,很多时候,他很难听清外界的声音。 沈泽深吸一口气,“韦大勇,许岑白焦虑症犯了,你带人去我房间,医生马上就到。” “我?” 韦大勇看了眼许岑白,微怂。 他对许岑白有阴影,推辞: “他这模样也离不开你,不如……” “不,”沈泽狠了狠心,“医生说,他这样是不对的,不能让他依赖我,你带他走。” 说到正事,韦大勇严肃,“行,咱听医生的。” 许岑白一声凄厉尖叫,他整个人被韦大勇强制跟沈泽分开,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泽,“沈泽!” 那双素来漂亮清冷的眼眸,骤然滚落泪珠,指尖因为过于用力,在沈泽后颈上留下两道深重抓痕,他的叫声尖锐得几乎凄厉破碎,让人心惊胆颤,“我难受……沈泽!” 沈泽慢慢,小心翼翼地掰开他的手,不住低声,“我知道,你听话,医生马上就来了,医生来了你就不难受了,乖,一会就好。” 韦大勇配合他,“就是,咱得病了还是得找医生,沈泽他懂什么,别给你耽误了。” 沈泽怔怔地半跪在那里,看着许岑白踉踉跄跄,被韦大勇扶着离开。 他犹豫了好多天,还是问他妈要来了医生电话,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半晌,他被人小心翼翼地披上块浴巾。 白褚小声,“沈少,夜里风凉,披上吧。” 沈泽撑着膝盖慢慢直起身,眼眸猩红,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 他浑身上下浸得透湿,沉重的布料像块浸了水的铅皮,每动一下都带着黏腻的滞重感,连呼吸都裹着冷意。 黑发贴在耳鬓,露出锋利侵略性的前额,眉眼狠厉。 许岑白走了,沈泽就像没了锁链的凶兽,白齿森寒,喉间滚着未散的腥气,看的人后颈生寒。 他在全场扫了一圈,声音轻飘飘的,却听的每个人心里发毛,“赵宴亭,他人呢?” ---------------------------------------- 第8章 虐主系统 赵宴亭在人群里踉跄后退,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 “沈少,我,我是想帮您,”他牙齿只磕掺,语无伦序,“是您说不允许别人……,所以,我……” 沈泽漫不经心走到他身边,在他面前蹲下,“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别人动这里吗?” “为,为什么?” 沈泽笑了笑,“因为我家宝贝喜欢啊。” 他冷笑一声,森寒可怖,突然起身,脚下发力,狠狠把人踹进了池子里。 池子噗通砸出一个巨大的水花。 他随手抓起一只盛满冰的箱子,狠着脸将冰块哗哗倒入池子里。赵宴亭在里面没一会就冻的脸色惨白,颤颤发抖。 他将空了的箱子随手一扔,对旁边工作人员说,“找人看着,别让冰化了,明早再放人出来。” “姓沈的,你以为捧你几句,你就真的能在a市横着走了!” 泳池里,那人浑身狼狈,扑腾几下又灌进几口冰水,奋力怒吼:“你知道我上面是谁吗,你们沈家算个屁,你给我等着!” 沈泽充耳不闻,笑吟吟的,一箱子冰块浇了他一头。 赵宴亭发出尖叫。 “冷啊?”他唇角含笑,让人不战而栗,“那你上来。” 周围安静。 沈泽笑容陡然一敛,面无表情,“你敢吗?” 赵宴亭当然不敢。 他瑟缩在水里,只瞪着一双怨毒的眼,看着沈泽。 沈泽嗤笑一声,站起来。 一只手摁住了他。 对方沉声,冷冷,“你差不多该疯够了。” 沈泽撩起眼皮,看着白贺州。 “你别忘了,这是哪。” “还能是哪?”沈泽不耐烦。 “啡玛是华鼎名下的酒店,”白贺州抓着沈泽的手不松开,沉声,“你今天在这闹事,跟在杜家眼皮子底下撒野有什么区别?” “我就是一纨绔,”沈泽过了一会,另一只手掰开白贺州,一字一顿,“跟您这样事业有为的总裁不一样。” “我没你那么多弯弯绕绕,”沈泽低声,“我只知道,许岑白他曾经流过很多血,受不了凉。” 白贺州忍不住皱眉,“差不多行了,为了个omega,这些年过去,也该收敛些了。” 沈泽嗤笑一声,“你个死木头,你懂个屁。” “你真惹怒了上面大佬,你父母也护不了你,”白贺州认真,“我妈还要哭着求我救你,我会很麻烦,也很为难。” 沈泽:“你要不是我池姨的儿子,我现在把你也撂下去。” 第7章 两人对视一眼。 白贺州:“冥顽不灵。” 沈泽:“榆木脑袋。” 两人不欢而散。 沈泽走到白褚面前,“不好意思,糟蹋了你的接风宴。” “改日你要是乐意,我随时可以补给你。” 白褚白着脸摇头,慌张,“不,不用了。” 系统:“主角好感-1” 系统不满,“宿主,你吓着主角了。” 再议。 沈泽这时候也没空管主角。 他沉着脸,对着经理,“把人给我看好了,明天早上再给我放出来。” “这个……”经理为难。 啡玛由华鼎控股创办,后台硬实,安保工作极其到位,没几个人能在这里闹事。 他们也从不偏帮,主张您要打去门口打,打完了再进来。 沈泽这个要求,其实很违反规定。 然而就在这时,经理耳朵上夹的耳麦闪了闪,似乎有人在里面低声说了些什么。 经理一凛,立刻恭敬道,“好的沈少。” …… 沈泽走后。 白褚抿唇,对着白贺州,好奇,“大哥,刚才那位是沈少的爱人吗?” 白贺州偏头看他。 他盯着这个跟自己毫不相像的弟弟。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血脉亲人,他不仅没有一丝亲近,反而内心涌起一股难掩的抵触。 他平直的眉头渐渐皱起,沉寂古板的脸看着更加难以接近。 白褚跟受惊的兔子,立刻道歉,“抱歉大哥,不该多问。”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白贺州语气平静,“你要记住,圈子里情人是情人,婚姻是婚姻,为了一时的刺激冲昏头脑,最是愚蠢。” 白褚,“那沈少……喜欢那个人吗?” “可能吧。”白贺州不置可否。 他顿了顿,似乎是觉得好笑,“毕竟,他从小到大,喜欢的东西可不少。” 白褚盯着白贺州唇角那一点弧度,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笑里带着无奈,还有对弟弟的纵容。 他攥紧拳头,脸上的笑差点没绷住。 白贺州看了白褚一眼,唇角弧度消失,嘱咐,“少去惹沈泽那条疯狗,他身边的麻烦可不少。” 白褚乖巧地点了点头。 沈泽走后,露天场地人基本散开。 这个泳池很大,白褚在池边蹲下,手探进冰凉的池水里,只过了一会,手指已经冻的失去知觉。 白褚收回手,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突然开口,“怎么样?” 宴会进行到一半,他遇见了许岑白。 对方状态很不好,甚至没办法跟人正常交流。 他就故意把人带到了沈泽不允许靠着的泳池边。 他还没来得及推,人竟然自己就下去了。 “一般,还不够。” 在他的肩头,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一个通体漆黑,浑身缭绕着黑色烟雾的球,插着俩小黑翅膀,落在白褚肩膀上。 “没想到这个世界的主角这么弱,竟然是一个少爷包养的情人。” 它桀桀桀地笑,陶醉道,“痛苦,我闻了主角痛苦的味道。” “去吧,让他哀嚎,痛哭,生不如死!” 白褚垂下眼,没有理会这个变态大笑,像是疯子般的系统,“本来应该更多的。” 他以为许岑白就是沈泽解闷的玩物,破坏了规矩,会被狠狠惩罚。 没想到,沈泽对他还有几分上心。 他低声,“沈泽很喜欢他,我想要刁难他,有点困难,我已经尽力了。” “我不管!你去想办法!”黑暗系统漂浮在他眼前,恶声警告道,“别忘了,是我黑进书中数据,篡改了你的身份,否则,你原本的命运,不过是个疲于奔命,穷困潦倒的打工仔!” “你压根不是什么流落在外的真少爷,你身上流淌的,是赌徒和妓女混合在一起肮脏的血!” 白褚的拳头狠狠攥起,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过那又怎么样,”黑暗系统声音蛊惑,“只要你能完成我给你的虐主任务,让我获得足够多的能量,这个伪造的身份,一辈子都是你的。永远不会有人识破,天衣无缝。” 白褚呼吸一颤,很显然,系统提出的这个诱惑对他来说无法抵抗。 当时,他住在漏水的破出租屋里,为了父亲欠的巨额赌债发愁,突然,他绑定了这个系统,没过多久,县里来了一对光鲜亮丽的夫妇。 他坐在亲子鉴定中心时,紧张地手都在抖,巨大的心虚让他窒息。 可鉴定结果出来,惊人的是,他竟然真的跟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存在血缘关系,他也从他妈在厕所生下来的孩子,变成了他爸喝醉了捡回来的。 他被接回a市,成了白氏的少爷,一夜之间,天上地下。 他想,他绝对,不可能再回去。 ---------------------------------------- 第9章 我强迫他 沈泽来到下面一层,衣摆因为匆匆步伐扬起。 远远的,他看见总统套房前,韦大勇双手抱头,堆在地上,似乎在痛苦地低声说些什么,还时不时用脑袋撞墙,砰砰直响。 沈泽脚步一顿,随即大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拽住他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脸色森寒,“人呢,他怎么了?” 韦大勇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哀哀欲绝。 沈泽当即心掉进了冰窟窿里,整个人血都凉了。 他一把甩开韦大勇,铁青着脸色,“我进去看他。” 他刚想推门进去,房间门啪嗒一下打开,率先撞入视线的,是一双金丝框眼镜后的细眸,线条凌厉,末尾微微上挑,生的一张芙蓉面。 他看见沈泽急冲冲的模样,身子挡在沈泽面前,挑眉,“急什么,又不是最后一面。” 沈泽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景,沉着脸,“你是谁?让开!” “我是你妈,” 沈泽和韦大勇同时看向他,只听他顿了顿,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找来的医生。” 沈泽看着他,语气怀疑,“刚才跟我打电话的人是你?” “这么年轻?”沈泽上下打量他,眉头越拧越紧。 虽然男人衣着成熟,但那张脸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最多不超过四十。 “沈少这种脑子,长到八十,回到一年级做算术,一样也是不及格。” 他微微一笑,“我没什么对牛弹琴的兴致,我姓杜,你可以回去自己慢慢查。” “姓杜?”沈泽拧眉。 韦大勇凑近他,“怎么?你知道点什么?” 沈泽一把推开他,烦躁,“知道,算命的说,我跟姓杜的犯冲。” “巧了,”杜倚庭反手关上门,手插在兜里,意味不明地看着沈泽,“我跟姓沈的也犯冲。” 沈泽没心情听他在这里打哑谜,压沉嗓音,“他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 沈泽猛的抬头,神色难看,“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杜倚庭扶了扶眼镜。“你们在一起那么久,你应该见过他焦虑发作的模样。” 突然,房间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摔了一地。 沈泽脸色大变,绕开杜倚庭就想推门进去。 杜倚庭站在门口,拦住他。 沈泽大怒,喝道:“让开!” 杜倚庭瞥了他一眼,突然不知道从哪拿出一个针管,针头在灯下泛着寒光,在他眼前晃了晃,眯眼,“需要我也给你打一针镇定吗?” “你跟他打了镇定?” “对,”杜倚庭冷冷,“镇定效果很好,不然我也不会站在这跟你说这些。” “那他为什么……” “那就要问你了,沈少,”杜倚庭似乎很嫌弃,“他不过是在闹脾气,耍性子要你进去陪他,脾气真大,动不动摔碗掀桌,你倒也吃得消。” 沈泽反驳,“他很乖,只是生病了而已。” “乖?”杜倚庭有些意外,认认真真看了沈泽好几眼。 沈泽真心实意。 他小时候发烧难受,半夜爬起来把他爷养的两条白金龙鱼烤了,一条两千万。 相比之下,许岑白不过是摔摔东西,喜欢往他怀里钻,已经很懂事很听话了。 “沈少还真有耐心,玩情人碰上这么一个精神病,竟然好言好气哄在身边那么久,不嫌烦吗?” 沈泽冷下脸,要不是这人是他妈请来的,他早翻脸了,“他不是精神病。” “那不过是他没表现出来,”杜倚庭眯眼,压低声音,“我接触过这样一个案例,病人把自己丈夫关在地下室整整三十年,在他身边装满监听器,只让他看着自己的照片,那人到死眼都没阖上,被病人挖出来,摆在了自己睡觉的床头。” 沈泽眉梢微动。 “怕了?” 半晌,沈泽言语艰涩,“那人一定很爱自己的丈夫吧。” 第8章 杜倚庭:“……” 他冷冷,“你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 沈泽扯了扯唇角,“他不会的。” 两人之间,强迫的那个人,一直都是沈泽。 沈泽闲散日子过多了,就想给自己找点消遣,也就是那个时候,许岑白出现了。 许岑白当时给他的感觉不一样,又冷又傲,特别带劲。 许岑白冷傲,端着架子,连碰都不给碰,沈泽就一点点磨,用钱砸,软磨硬泡,终于逼的人走投无路,只能就范。 现在回想,沈泽也觉得那时候自己特别混蛋。 但他就是喜欢欺负许岑白,看着他冷着眼瞪自己,却无可奈何,喜欢看那双清冷漂亮的眼睛,染上稠丽绯红。 他觉得有意思,越发痴迷上瘾。 他用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当时为了解闷找的乐子,把自己赔了进去。 他喜欢许岑白。 谁也没想到,许岑白割腕了。 在沈泽准备跟他表白的那一天。 那时沈泽西装革履,手里捧着的花和钻戒摔在了殷红的血泊里,鲜血蜿蜒,触目惊心。 滔天的悔恨淹没了沈泽。他感到无与伦比的恐慌和后怕。 许岑白一定恨死他了。 他无法想象,一个那么冷傲孤高的人,被逼到什么境地,才会选择割腕。 而就在沈泽准备远离许岑白,放他自由。 许岑白却像是变了个人,一改清冷疏离的模样,突然变得乖顺温驯,整日黏在他身边。 他一开始还沉浸在被惊喜砸晕了头的晕眩里,以为是许岑白愿意接受自己。 直到他回老家祭祖,去了两天,就被家里保姆一个电话叫了回去。 保姆说,卧室的灯成宿成宿地亮着,床上堆满了沈泽的衣服,许岑白缩在里面,手腕上愈合的疤痕被咬烂,血液汩汩而下。 沈泽见到他的时候,他正缩在自己风衣里,紧紧闭着眼,脸色惨白,唇上沾着血迹。 沈泽当场就愣住了。 许岑白睁开眼,见到是他,眼尾弥漫水汽,恨声,“沈泽,你为什么又不要我了……” 沈泽吓坏了,赶紧把人送去医院,又去询问了医生。 一问才知道,许岑白不是爱上他了,是生病了。 他有严重精神焦虑。任何长年累月相处的人和物,都有可能变成导致他病发的诱因。 许岑白变得无法接受跟沈泽分开。 任何分离,或短或长,都有可能激起许岑白强烈的心理反应。 他变得必须在沈泽怀里才能睡得安稳,难受的时候,沈泽陪在身边才能好转。 沈泽那时候才恍然,为什么许岑白一开始,对人对物都那么冷淡。 但为时已晚。 他终于用最卑劣的手段,得到了许岑白。 ---------------------------------------- 第10章 我要死了 “你想要多少钱,我给你。”沈泽声音沙哑,“治好他。” “他这种程度的焦虑,已经不是自发性的了,是你的放纵,溺爱,一次次妥协退让,助长他成了现在的模样。” “早在他第一次表现出对你的依赖,跟你分开的焦虑时,你就应该带他去看医生。” “而不是现在,把人养成这副离不开你的模样,突然又要我治好他,”杜倚庭言辞犀利,“你以为人的感情是草,说拔就拔,说不要就能不要吗?” 沈泽不说话。 见他这副模样,杜倚庭更是怒火中烧,语气冷然愤怒,“沈少,看他离不开你,缠着你的模样很爽吧,这么多年,你把一个天之骄子养成了离不开你的玩物,怎么,现在玩腻了?嫌烦了?” “既然早晚有抛弃的一天,”杜倚庭顿了顿,“为什么要选在他离不开你的时候,你知道这有多自私,多残忍吗?” “我也不想,”沈泽喉结滚动,眼眶发烫,喉咙一阵阵发紧。 他也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内心有两个声音来回拉扯撕咬,“……但总要有分开的一天。” “说的冠冕堂皇,”杜倚庭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沈家这些天动静那么大,不就是在找心仪的少夫人吗?” 韦大勇凑过去,讨好,“这你都知道。” “闭嘴,”杜倚庭冷冷看他一眼,薄薄镜片泛着寒光,“这没你说话的份。” 他看了眼低头沉默的沈泽,怒上心头,厉声呵斥: “你们alpha,都是群薄情寡义,有眼无珠的蠢货!” 韦大勇惹火上身,吓得赶紧噤声,跟个鹌鹑似的杵在那里。 “你俩今晚给我分开,别再进去干扰他情绪,听见了吗?”杜倚庭沉声。 沈泽拳头捏的嘎吱作响,下颌紧绷,“嗯。” 杜倚庭冷冷瞥他一眼,离开。 韦大勇十分狗腿地跟上去,跟条大尾巴狼似的,还不忘了偷偷朝沈泽比中指,“渣男!” 走廊里铺着柔软的地毯,沈泽背抵在冰冷坚硬的门上。 手搭在膝盖上,他屈起腿,干脆就这么坐在了地上,后看着头顶华丽璀璨的吊灯出神。 走廊里十分安静,这里顶级vip才能刷卡进来,来往没什么人。 系统:“宿主……你别难过……” 它如果有脑袋,此刻一定是耷拉着的。 它凑上去,贴了贴沈泽的脸,它像个透明水晶球,浑身晶莹剔透的,只有身子里面亮着一道机械红色,是一串数字倒计时。 105天23小时49分 沈泽的倒计时。 这个世界上,只有沈泽和系统知道,沈泽快要死了。 系统刚来的时候,就告诉过沈泽,他们整个管理局,宿主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一点几,非常非常低。 沈泽当时对这个数字没什么概念,直到刚才,他看到许岑白沉进池子里,他第一次那么真切地意识到—— 他有很大的概率,不会陪在许岑白身边了。 说来奇怪,当沈泽知道自己有很大概率要死,他并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可一想起这个,他心里泛起阵阵细密的痛。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那么自私了。 到时候他两眼一闭享福去了。 许岑白怎么办? 系统低落:“抱歉宿主,是我太菜了。” qaq “其他部门还是有业绩非常好的前辈的,可是我们部门只有我一个系统。”系统越说越低落。 “你们部门,”沈泽指尖戳了戳系统身体,冰冰凉凉的,“你们系统还分部门?” “分的,”系统认真点了点头,“有虐文部门,甜文部门,复仇文部门,悬疑文部门……等等等等,都是根据世界主角性质来定的。” “那你是什么部门?”沈泽下意识。 “不知道诶。”系统摇了摇身子,迷茫,“我是新来的,刚一上岗就被下派做任务了,是新成立的部门。” 沈泽轻声说:“你比我强,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 他顿了顿,自嘲一笑,“我爷爷口中的混账。” 他也觉得自己混账。 他对不起许岑白。 早知道他现在马上要死,当初就应该狠狠心,一刀两断,让许岑白去找自己真正爱的人,总比在自己身边蹉跎好。 沈泽在这里枯坐一夜,熬到几近天亮,身上的衣服都干了。 他看了眼手表,凌晨四点。 房间的门被无声打开,里面地上铺着羊绒地毯,脚步落在上面几乎无声。 温度适宜,加湿器无声吐着薄雾,一股柔软馨香的气味从卧室飘了出来,一室安谧。 那气味沈泽再熟悉不过,他眼眸瞬间软了几分,慢慢推开了卧室的门。 两米宽的大床上,一个柔和,小小的弧度,占据了床的一角。 沈泽放轻了呼吸,慢慢走上前。 许岑白眼角还泛着红,但神情平静,半边脸颊深深埋入枕头里,是平常熟睡的模样。 沈泽深深看了他许久。 看完,他正准备离开,却发现许岑白微微蹙起眉,尖细的下巴完全埋入被子里,身子微微蜷缩,似乎是有些冷。 沈泽动作一顿,还是不放心,悄悄上前,手伸进被子里,攥住了许岑白的脚踝。 不出意外,一片冰凉,纤细硌手,像握着一块冰。 沈泽在内心挣扎了许久。 最终,他脱下衣服,上床,从侧面轻轻拥住了许岑白。 怀里的身子一把细骨,侧躺着,被子从腰那里深深塌陷,往下却又圆润起伏,曲线优美勾人。 沈泽没什么心思,他默默地贴着,想把温度传递过去,又怕吵醒许岑白,有些束手束脚。 过了一会,没什么效果。沈泽无声轻叹,正准备给许岑白往上拽拽被子,想要离开。 突然,他动作的手一顿。 他在黑夜里僵硬了许久。一双柔软的,带着暖香的手臂无声地贴上了他的脖颈,一个人的呼吸声在黑夜里凑近。 第9章 ---------------------------------------- 第11章 他以前骂我菜逼 沈泽梦到了从前的许岑白。 那时候大一还有自习,由学生会的人检查。 富二代当然不知道什么叫自习,每天聚在教室后面打扑克,有时候甚至还赌钱。 他们那几个班自习不好管,乌烟瘴气的,以前学生会的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 沈泽比他们更不要脸,他连去都不去。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听说许岑白当上学生会会长,他就再也没逃过自习。 他挑个舒服的位置,也不说话,懒散地窝在角落里打游戏。 一只眼盯着屏幕,一只眼盯着窗外。 某天,他终于在窗外看见了那个冷淡疏离的身影,身姿挺拔笔直,神色匆匆。 路过他们这间教室的时候,他似乎往里面瞥了一眼,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地收回了视线,只不过神情里添了一丝鄙夷。 沈泽笑了笑,冷不丁,突然一脚踹向旁边打牌的桌子。 砰! 桌子被他这一脚踹翻,扑克牌飘的满地都是,甚至还有的被风吹到外面走廊上,有一张正好落在许岑白眼前。 黑桃a。 许岑白垂眸,神色难辨,停住了脚步。 “会长,里面似乎有人在闹事。” “这个班全是些富二代少爷,咱们还是……” 他还没说完,许岑白反手直接推开教室门。 后面的人顿时噤声,彼此看了看,没想到许岑白这么莽。 这个班里面都是些少爷小姐,家里有江山继承的,学生会一个也不敢惹,平常都躲着走。 “学生会。”门打开,露出门后面那张冷冽优越的面孔,只是面如寒霜,带着不耐。 他淡淡吐出几个字,漠然任由打量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实际上,a大没有人不认识他。 a大历史上最年轻会长,获得的荣誉和奖项夸张地堆满了一整个荣誉墙,每一行都是普通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达到的高度。 而比这更令人难以忘记的,是定格在展板正中央,垂眸看向镜头,那张冷傲清隽,线条完美的脸。 “新官上任,估计还没吃到苦头。” 身后学生会的耸了耸肩,看着许岑白背影,小声说:“那些富二代可没一个好惹的,尤其那个沈泽,我们离远点,别连累咱们。” 教室里已经响起细小议论。 “这就是学生会新上任那个主席?”白贺鑫不屑,靠到沈泽旁蛐蛐,“看着挺牛逼啊,看他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真让人讨厌。” “沈哥,”白贺鑫跃跃欲试,“咱们要不要让他长长记性,给他点教训?” 沈泽笑了笑,没出声,十分好心去捡掉落在地上的扑克牌。 耳边是白贺鑫不满的声音,“喂,你……” 突然,白贺鑫没了声音。 耳边传来脚步声。 入目的是一双笔直纤细的小腿,半只手就能握住的脚踝。 再往上…… 沈泽动作一顿,刚要捡起来的扑克牌被狠狠碾在脚下,冷冰冰的声音从沈泽头顶传来, “你在看什么?” 沈泽陡然抬眸。 一张漂亮到凌厉的面容,大庭广众之下,许岑白正垂着眸,不含一丝情绪地淡淡看着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两个身上。 “看牌呢,”沈泽可惜,“这牌可真烂,玩的人输定了。” “看牌?” “不然呢,”沈泽笑了笑,松开手坐直,“你觉得我在看什么?” “与我无关。”许岑白拧眉,“是你们在闹事?” “喂!你装什么逼呢,真以为自己当个破会长交不起?”旁边白贺鑫不满,抱臂大声,“你特么什么东西,真以为能管得了……” “闭嘴,”许岑白偏头瞥他一眼,冷声,“自习教室,禁止喧哗。”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沈泽没忍住,轻笑一声。 果不其然,下一秒,白贺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猛然一拍桌子,瞬间就炸了,“你……” 突然,他们之间插进一双高高举起的手。 “报告。”沈泽懒洋洋打断白贺鑫的话。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会长,我举报,”沈泽严肃,“白贺鑫他们自习课聚众打扑克,严重影响我学习。” “什么玩意?” 白贺鑫转头,猛的看他,“沈泽,你吃错药了吧!” “就你那破成绩我把卷子扔地上跺两脚都比你考的高,怎么,老子打扑克,影响你考零蛋了吗!” 教室里响起低低笑声。 “考零蛋怎么了,那也是我自己努力的结果,你瞧不起谁呢,”沈泽被许岑白一本正经的模样勾的心痒,可怜拖长语调,“会长,你看他。” 许岑白嫌弃:“……” “沈泽你个不要脸的,”白贺鑫当即不满地扑过来,要抢沈泽的手机,“你还在打游戏呢,哪来的脸举报我们?” 沈泽懒散地靠在椅子背上,嗤笑一声,长臂一伸,白贺鑫死活够不到。 那时候刚入夏,沈泽活力旺盛,就穿着件短袖,衣服下摆蜜色肌肤随着动作若隐若现,轮廓结实清晰,十分具有冲击感。 白贺鑫折腾的出了汗,也没从沈泽手里抢过手机。 沈泽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旁边传来一声冷冷的,还带着淡淡讥讽,“菜逼。” “什么?”沈泽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转头去看许岑白。 对面拧着眉,脸色更冷了,他瞥了沈泽一眼,就扔下这么一句,转身离开。 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腰细腿长的,还怪好看的。 他看着白贺鑫,迟疑地喊,“……菜逼?” 白贺鑫冷笑一声,抓住机会一把抢过他手机,把屏幕戳在他眼皮子底下,上面是一个巨大醒目的defeat。 “那装货骂你呢。” “……” “我靠!” 过了一会,学生会的人来,走到沈泽他们那边,哆哆嗦嗦:“我们会长说,你们几个扰乱自习秩序,要按规定处罚。” 白贺鑫怒道:“我……” 沈泽一把拉住他,冲学生会的人笑眯眯的,“好的,听从会长安排。” 然后沈泽被分到去刷了一个月教职工厕所,巨臭,超级无敌臭。 那一个月沈泽都臭着脸,衣服上似乎被腌入了味,他喷再多香水都没用,一进教室,方圆十米无人敢靠近。 等到许岑白再次从教室外面路过,沈泽注意到他脚步顿了顿,往教室里瞥了他一眼。 两个人视线对上,许岑白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眼里却没有一丝惊讶,甚至还带了点幸灾乐祸。 那点细微表情很生动,那张勾心夺魄的脸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受到挑衅,沈泽却没有愤怒。 他勾起唇角,看的心痒难耐。 那一刻,把人弄到手的念头叫嚣着占据了他整个脑海。 ---------------------------------------- 第12章 现在成了我老婆 沈泽一场梦做的不知今夕何夕。 他醒来的时候,卧室的窗帘没有拉开,阳光没有丝毫照进来,整个卧室如同黑夜。 他打开手机一看,已经是中午了。 旁边的温度已经凉了。 沈泽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呆,其实也不意外,昨晚自己这么对许岑白,估计人已经气走了。 真是用完就扔啊,沈泽在床上无聊地滚了一圈,滚到许岑白睡得那边,双手双脚大开,成大字状。 哦不,确切来说,应该是太字。 枕头上还残存着omega淡淡的味道,丝丝缕缕,里面还夹杂着一点点沈泽信息素的味道,霸道地纠缠着,如同是沈泽打下的私人标记。 按理说,沈泽并没有深度标记许岑白,两个人信息素不应该这么搅和在一起,难分难舍的。 实在是两个人太荒唐,在家里吃个饭,看对眼了都能运动起来。 沈泽心里一动,仗着人已经走了,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 他吸一口又觉得不满足,索性把枕头抱在怀里,肆意地搓扁揉圆。 “你在干什么?” 一声冷冽声音,如冷泉击石,跟梦里那个声音完美重合。 沈泽心里一紧,一个鲤鱼打挺,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许岑白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我以为你的易感期已经过去了。” 沈泽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现在这个场景,比当初他在自习课给许岑白找事紧张多了。 他视线乱飘,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没话找话:“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许岑白收回目光,倒也没拆穿他,“洗澡。” “洗澡,”沈泽心不在焉,“洗澡干什么?” 许岑白没说话。 第10章 很久,沈泽有些懵地抬头,对上许岑白不悦冰冷的狭眸。 他眯着眼,“沈泽,你睁大你眼睛给我仔细看。” 沈泽于是仔细看。 他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许岑白微微勾唇,下一秒,沈泽跟看见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嗖得一下,收回视线,跟被什么东西烫着一样。 他挡住眼,闭眼喃喃:“这不好,不行,这真不行。” “……” 半晌,沈泽听见许岑白冰冷至极的声音,“沈泽,你就是个废物。” 他转身打开门要离开。 “你等等,”沈泽艰难道,“你……穿条裤子。” 许岑白瞪他。 半晌,沈泽听着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啪,有什么东西扔他脸上,布料很软,带着馥郁馨香。 耳边是愤怒摔门声。 还是生气了。 沈泽笑容渐渐消失。 他不应该失落,毕竟许岑白无论对他什么态度,都是他应得的。 他坐在床上,觉得所有力气都被抽走,整个人有点恹恹的。 门外,许岑白耳朵尖发红,抿唇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标题是,如何挽回丈夫的心,重燃爱的激情,拯救濒临破碎的感情? 许岑白冷着脸在热评第一下面评论: “没用,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条帖子很火,立刻就有人回复, “怎么可能,要不是你丈夫不行,要不是你不行。” 许岑白高贵冷艳地回复了一个:“呵。” 他决定接着往下翻。 门内,沈泽自己发了会呆,准备下床洗漱。 突然,耳旁响起啪嗒啪嗒拖鞋的声音,步履急促。 紧接着,房门被用力推开。 正要下床的沈泽和许岑白对视,愣住了。 “坐回去。”许岑白严肃道。 沈泽不理解,但沈泽乖乖照做。 他坐在床上,看着许岑白抿着唇,努力把枕头堆在一起,做成一个靠枕。 “靠着。” 许岑白一看就没伺候过人,那枕头歪七扭八。脊椎不好的人靠一会没准就瘫了。 但沈泽还是靠了过去,浑身都有些紧绷,愣愣地看着许岑白。 许岑白被他看得也有些紧张,眼睫簌簌垂落,紧抿着唇,这时候沈泽才注意到,许岑白手里端着东西。 “醒酒汤,”许岑白小声,“我喂你。” “噗。”沈泽差点让自己口水给呛死。 这就跟你惹了猫主子生气,它不仅没有对你哈气亮爪子,反而讨好地贴着你的裤腿直蹭,翻过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喵呜喵呜小声叫。 别说醒酒汤,就算在里面放了砒霜沈泽也认了。 许岑白看了他一眼,细白的手指握着汤勺,舀了一勺,送到了沈泽唇边。 沈泽矜持地张大嘴,然后差点嗓子眼被捅个对穿。 “烫烫烫烫!”沈泽皱巴着脸,费劲咽下去。 然后一瞬间,他的脸极度扭曲变形,狠狠抓住被子,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才没有一口全吐出来。 那玩意酸甜苦辣咸,万般滋味,简直像是把他的味蕾放在火架上烤,让人难以忍受。 他喉结滚动,忍了又忍,“很好,很精神醒脑,我觉得不错yue——” 许岑白死死盯着他,指尖用力攥住汤勺,用力到泛白,紧紧咬唇,勺子重重磕在碗壁。 他脸色难看,“沈泽,你是不是……” 沈泽盯着他看,半晌,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委屈。 “我对你没有吸引力了?” 沈泽立刻反驳,“怎么可能。” “我不够温柔贤惠?” 沈泽有些牙疼,“哪能。” 许岑白阴沉下脸,将碗重重磕在桌子上,“那就是我不够听话?” 沈泽把他搂在怀里,叹了口气,“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许岑白偏头,看着沈泽后颈的抓痕,有些烦躁,一把推开他脑袋,清冽的眼眸冷冷瞪他。 沈泽一看那还得了,拿过那碗醒酒汤,仰头一口闷了个干净。 喝完,他镇定凑过去,亲了一口许岑白,面色如常,“谢谢宝贝。” 许岑白眨了眨眼。 眼睫轻颤,冷硬的表情融化,脸颊泛上绯色,轻轻唔了声。 沈泽温香软玉在怀,把脸埋进许岑白线条漂亮的侧颈,深深吸了口,偷偷呲牙咧嘴。 许岑白窝在沈泽怀里,细长眼眸懒洋洋地眯起,浑身都是软的。 “不碰你是怕你受不住,”沈泽偏头吻了吻他的耳垂,“你忘了那一次的教训了?” 许岑白把玩着沈泽的手,过了一会,才轻轻嗤了一声。 沈泽额头青筋跳了跳。 上一次他们玩的很过火,许岑白好几天走不了路,一走眼尾就泛红,滚涌几颗泪珠,眼神跟刀子似的往沈泽身上扎,到了晚上才允许沈泽抱他。 还不长记性。 “沈泽。” “嗯?”沈泽懒洋洋的。 许岑白在沈泽怀里换了个位置,勾着沈泽脖颈,直勾勾看着他,“你要乖一点,知道吗?” “你乖一点,”许岑白抓住他的手,引导着他,时不时轻颤一下。 他压抑着声音,诱哄,又像是警告,“我什么都能给你。” 沈泽头皮有些麻,哪还分的清许岑白说了什么,什么醒酒汤,效果这么差,他要找酒店投诉。 他怎么感觉自己突然有点晕乎乎的。 …… ---------------------------------------- 第13章 我精虫上脑 夜幕降临,房间里的中央新风系统低低嗡鸣,耳边是男人的呼吸匀净绵长。 许岑白睁开眼,沈泽结实的臂膀凶悍霸道地将他圈在怀里,钢铁般紧紧匝住他的腰,密不透风,甚至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许岑白却没有觉得任何不适,他轻轻咬了咬指尖,感觉到无与伦比的安全感,爱恋地蹭了蹭沈泽的下颌。 他悄悄从沈泽怀里退开,没忍住,又凑过去,轻吻了男人硬挺的眉眼。 柔软昂贵的地毯上,一只极细的脚踝,脆弱的仿佛一掰就折,冷白色的肌肤上点缀着可怖骇人的青紫,主人却毫不在意。 许岑白赤着脚,来到客厅,那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低声交代着什么。 如果这时候沈泽看到,他立马就能认出来,这是啡玛亚太地区的总经理任何为,平时见不着人。 当时沈泽包下顶层的时候,千万级的交易,他才露面跟沈泽签了个合同。 见到许岑白,他面容肃峻,立马放下手中的事物,朝许岑白恭敬地鞠了个躬。 “许……” “你叫我什么?” 许岑白冷冷打断他,他的嗓音沙哑至极,如同破了的风箱,唇角有细微裂口,嗓音被听着阴森森的,令人不适。 任何为一凛,“许先生。” 许岑白冷冷哼了一声,在沙发上试探着坐下,冰冷的眉目有一瞬间松动,紧紧咬住唇。 “有药吗?”他手掌抵住腰侧,转圈轻揉。 任贺伟没反应过来,“什么药。” 许岑白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避孕药。” 旁边忙碌的人忍不住偷偷看他。 还以为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值得总经理这么小心,原来就是个富少的玩物,连孩子都不许有。 任何为只觉得自己太阳穴都突突直跳,他像个伺候在皇帝身边的老太监,眼看着皇帝为了祸国妖妃命也不要了国也不要了,比谁都着急。 他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苦口婆心,“许先生,房间里备有用品,这药吃了对身体不好,您和沈少……” “哦,你说那些,”许岑白倨傲地抬起下巴,“用完了。” 任何为:你到底在骄傲些什么。 他没办法,认命地让人去准备。 “你过来,”许岑白冲他勾勾手。 “牛排选m12和牛眼肉,三分熟,多余的酱汁不要。” “蓝鳍金枪鱼大腹,取最肥嫩的部分。” “还有清汤,上次沈少喝了两碗的那个,炖足了火候送上来。” 他一顿,语气莫名,“再往里面加点人参补品。” “甜品要现炖官燕,沈少不喜欢甜的,不要放太多糖。” 任何为操碎了心,“这些都是沈少爱吃的,那您呢?” 许岑白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我是沈少情人,自然他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任何为如同被当头敲了一闷棍,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味点头,还不忘催促人赶紧拿药来。 他怕晚了就赶不上了。 房间里还有收拾卫生的保洁员和服务生。 许岑白晃动着细长的小腿,垂眸,不知道在手机上看着什么,神色认真。 有个保洁员不小心看了一眼,那页面被人点赞收藏,甚至还置了顶。 第11章 如何成为一名合格且讨人喜欢的…… 她没看完,许岑白冷冷一个眼神扫过来,“你在干什么?” 那位保洁员浑身一颤,压根没想到一个富少的情人身上能有那么骇人的气势,连忙摆手,“没干什么,就是上次来,沈少叮嘱我们,沙发也要好好清理,所以我就……”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刚才气场沉冷,慑的人大气不敢出的人,此刻微微瞪大眼,极轻地咬了咬唇,耳侧漫开一层红色。 “这次不用,”他垂眸,眼睫发颤,低低道:“你去打扫别的地方吧。” 保洁员莫名其妙逃过一劫,走出几步,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眼。 她还没见过这么标志的omega,气质清冷淡漠,偏偏生了张极惹眼的面容,酒店里几个小伙子惦记了许久。 有一次有个小伙子见他落单,鼓起勇气搭讪,没说几句就脸色难看地离开,嘴里念叨着,“装什么清高,还不是给有钱人。的玩意。” 她却是见过这个omega在自己alpha面前的模样,腰肢软到了极点,眼睛里全是对方,温顺地倚在人怀里,哪有半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她当时只道这人嫌贫爱富。 没过多久,那几个alpha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再她面前出现过。 她浑身一抖,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打扫卫生去了。 卧室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沈泽,被一通电话叫醒。 他闭着眼,在黑暗里摸索着,接了电话。 “喂?”他语气沙哑不耐,带着刚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餍足。 对面沉默了良久,才挤出一句,“别告诉我你现在在许岑白的床上。” “杜医生?”沈泽猛的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看向身边,察觉到没有人,他松了口气,“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别废话,”电话里的声音很不耐,“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是不是跟许岑白在一起?” 沈泽吞了口口水,嘴硬,“当然没……” “沈少,你知道向医生隐瞒真实情况,很有可能会耽误病情治疗,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吗?” “我再问你一遍,你昨晚,是不是没忍住进去找了许岑白?” 沈泽声音越说越低,“我快早晨进去的,我就想看看他睡的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进过icu,一到晚上手脚冰凉,以往都要我给他暖过来,揣在怀里……” “停。”那边一点也不客气,直击要点,“所以你们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分开过,对吗?” “……” 一声冷笑传来,“你可真是头精虫上脑的蠢货。” 沈泽捏着鼻子,愣是一个字没敢反驳。 好在对方打电话过来,也不是为了骂他。 “听着,在准备治疗方案前,我需要给病人做一次分离耐受基线测试。” 沈泽不懂专业名词,只是里面的某个词,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 杜倚庭在电话里用通俗的语言跟他解释,“在开始系统脱敏治疗前,我需要测试出病人的底线在哪,也就是说,他离开你后,多久会撑不住,多久会崩溃。” 沈泽抓紧手机,光是听到杜倚庭这么说,他呼吸变得有些重,心脏密密麻麻泛着疼。 “我不是刻意为难他,而是为了精准知道病人的安全极限在哪,在此基础上,慢慢拓展病人的承受范围。” “我该怎么做?”沈泽出声,嗓音沙哑到破了的风箱,他清了清嗓子。 “给我一个时间节点,越快越好,找一个借口离开他,不要告诉他我们的目的,然后从他身边消失。” 杜倚庭的声音在电话里失真,显得冷酷无情,“我会从你给我的时间开始计时,记住,一旦开始,除非我允许,你不能擅自出现在他周围,暗示也不可以。” “你的每一次心软,都有可能造成治疗效果的误差,基线测试不能反复进行,否则病人很有可能精神崩溃。” “沈泽,你能做到吗?” ---------------------------------------- 第14章 我是你金主 沈泽站在门口,嘴角勾起一个四分薄凉三分讥笑三分漫不经心的笑,“许岑白,你给我听好了,爷最近玩腻你了,没有我的允许,别出现在我面前。” “不乐意?呵。”沈泽冰冷一笑,“我是你的金主,你的一切都是我说了算,在我这里,你没有说不的余地。” “你在我心里究竟算什么?”沈泽不屑,“一个玩物罢了,你也配跟我谈条件?” 被他堵在墙角,强迫听他说梦话的系统:“……哦。” “怎么样?”沈泽握住它,神色认真。 “宿主,”系统嫌弃,吐槽,“你好怂哦。” 沈泽不满:“你说什么?” 系统怂恿他,“你要不直接试试?” 沈泽:“试试就试试。” 任何为正在指挥服务生把餐品端上餐桌,垂首给许岑白倒酒。 突然,砰的一声,卧室门打开,沈泽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像个耀武扬威的二世祖,“许岑白,你给老子滚过来!” 任何为手一抖,酒撒出来一点。 “沈少……他……平时都这样吗?” 许岑白面色平静,“不知道。” 得不到回应,沈泽喊的更大声,并且声音逐渐靠近,颇有些无赖,“许岑白!许岑白!” 许岑白微微叹气,他瞥了眼震惊的任何为,低声警告,“管好你的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要多说。” 沈泽正靠在酒店客厅的沙发上,双脚搭在茶几上,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看见许岑白冷笑,“呵,你还知道过来,看来我最近的确是太娇惯你了。” 许岑白看着沈泽抽搐的嘴角,沉默。 “我告诉你……” 许岑白腰身酸胀得很,他拨开沈泽的手,坐在沈泽旁边,整个人十分自然地趴在了沈泽怀里。 温香软玉入怀,沈泽一顿,表情空白了一瞬。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老婆好香,好软,好好闻。 沈泽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自动搭在许岑白腰上,十分熟练地给他按摩起来。 许岑白窝在他怀里,懒声命令:“沈泽,以后不可以那样。” 他腰好痛,要断掉了。 “哦。”沈泽木着脸,接下来的台词忘的一干二净。 他嘴角不抽搐了,还是很帅的,骨相锋利张扬,一日未刮的胡茬冒了出来,粗粝又野性,很有冲击力。 许岑白看着他,似乎很满意,眼底浮现细碎笑意,凑上去,在沈泽唇角亲了口,青茬有些扎人,他也不嫌弃。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在沙发上缠到一起,系统不懂,系统大受震撼。 它觉得自己承担了太多,现在不仅要考虑宿主的生命,还要考虑宿主包养的金丝雀的生命健康。 它强硬地钻进沈泽和许岑白中间,圆润发光的身体让它看起来宛如一个巨大的电灯泡。 “宿主,你看看我身上的倒计时,宿主啊,你睁开眼吧!” “万一你到时候没完成任务,嘎巴一下死了,留他一个人在世界上,清白名声什么都没了,还被你变成了一个精神病,日子怎么过啊!” 系统快崩溃了。 它造了什么孽,绑了这么个恋爱脑。 沈泽被许岑白身上的香味熏迷糊的脑子,一瞬间清醒过来。 他一把推开了许岑白。 许岑白冷着脸舔舔唇,还要凑过来。 沈泽两眼一闭就是大声喊,“许岑白,我警告你,你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我劝你想清楚,你如今的这一切都是我给你的,我要是不高兴了,你,你自己看着办!” 任何为在餐厅,忍不住竖起耳朵,替沈泽抹了把汗。 许岑白蹙起眉,很不耐烦,“你又怎么了?” 沈泽冷傲,“摆好你自己的位置,不该问的别问。”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泽矜持地抬起下巴,偷偷瞥了他一眼,胡编乱造,“大勇叫我去朋友的岛上钓鱼。” 许岑白瞥他一眼,“什么时候走。” 沈泽谨慎道,“我就订了一张票。” 啪。 沈泽浑身一抖,往沙发旁边缩了缩。 那串被沈泽盘包浆,爱不释手的核桃,被重重磕在桌子上,碎了。 沈泽却来不及心疼,只觉得天灵盖在隐约作痛。 许岑白起身,冷冷看他一眼,忍了忍,还是讥讽,“沈泽,你真是好样的。” 沈泽缩在沙发角,垂眉耷眼地抱着抱枕,一句屁不敢放。 系统:“噗。” 许岑白甩下他进了餐厅。 没过一会,餐厅里面又甩出来一句,带着不耐,“滚进来吃饭。” 沈泽屁颠屁颠地就进了餐厅。 摆在他面前的,是一碗十全大补汤,里面有甲鱼生蚝鱼胶,还漂浮着几种动物的腰子。 第12章 他当即脸就绿了。 他望向许岑白,对方矜持优雅地切着牛排,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这时候,他才发现许岑白旁边站着个人。 他看清人,愣了一下,站起身,“任叔?你怎么在这?” 他在他爸公司见过这位,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他爸亲自把人送上的车。 后来他爸得了套釉下青花茶具,还让沈泽专门送了过去。 就是因为这点交情,啡玛顶层原本是明令禁止不许包场的,最后还是靠任何为出面,才签的合同。 “我就是来看看,怕下面做事不周,”任何为呵呵笑,“沈少也算我们啡玛大客户,怠慢不得。” 沈泽老老实实,“您客气了。” “我与沈董事长也算是旧交,腆着脸说一句,沈少年轻,血气方刚是好事,还是要注意身子啊。” 任何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这一巴掌跟铁砂掌似的,沈泽被他一下拍回椅子上,半个肩膀都麻了。 他一脸懵地坐在位置上,总觉得有点私人恩怨在里头。 ---------------------------------------- 第15章 我惹人不高兴了 沈泽吭哧吭哧埋头吃饭。 别看沈泽一身少爷脾气,但他生活上其实不怎么挑剔,属于是鲍鱼海参能吃,馒头咸菜也咽的下。 许岑白胃口很小,基本上吃几口就饱了。他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看着沈泽。 他觉得他的alpha学坏了。 眉眼闪过一丝不悦,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从来没有这么纵容过一个人。 沈泽迷恋他的身子,他就夜夜喂饱他,由着沈泽在他这里胡作非为。 沈泽喜欢他乖顺缠着他的模样,他就把自己变成那副样子,哄着alpha高兴。 在他看来,沈泽喜不喜欢他不重要,他亲自把沈泽饲出了瘾,他只要沈泽留在他身边。 引诱也好,囚禁也好,反正他有的是手段。 好在沈泽一直很乖。 直到几周前,那一次两个人正在兴头上,沈泽半夜突然要出去。从那之后,沈泽就好像有事在瞒着自己。 以前的沈泽,从不会提要跟他分开。 许岑白冷冷看着沈泽,难道是他把人惯坏了?惯得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许岑白从来没怀疑过沈泽对那个omega有什么别的想法。 他知道,沈泽喜欢漂亮的。 他在这,沈泽有什么理由去看外面那些omega? 网上说,要当一个合格的情人,就要给对方一点私人空间。 所以当沈泽说要去办什么接风宴,他十分懂事地没有插手,甚至大方地给了沈泽一点自由,让他独自去出席宴会。 甚至他后来发病,忍着没有去打扰沈泽。 他明明已经那么听话了,沈泽还想要什么? 沈泽咬着腰子,悄悄掀起眼看了许岑白一眼,只看到对面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他头埋得越来越低,一味地干饭。 等他反应过来,一盆汤都被他喝进肚子里,他摸了摸肚子,脸色有些难看,觉得自己腹肌都被撑的少了几块。 “饱了?” 许岑白看他吃的干净,神色稍霁,开口问。 他们叫来服务生,把餐桌上的东西收拾了。 许岑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毫不顾忌地坐在沈泽腿上,靠在他怀里,“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沈泽搂住他腰,犹豫了一下,一张口,是个饱嗝。 沈泽尴尬地恨不得就地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许岑白眉眼微微弯起,宛如冬雪消融,“乖。” 沈泽去捂他的眼睛,整张脸火辣辣的,闷闷道,“你笑话我,我现在的模样一定很蠢。” 许岑白看着沈泽不好意思的模样,有些惊讶。 沈泽不敢看他,绷紧小腹,悄悄往下拽了拽衣服。 谁知道那几块腹肌还在不在,许岑白最喜欢,总爱伸出指尖摩挲,爱不释手,时不时还亲一口。 可以说,那是沈少争宠的重要手段,绝对不能没有。 “等等,”沈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许岑白摸向他小腹的手,小声,“你先别摸,等我缓缓。” 许岑白爱极了他这副撒娇耍赖的模样,伸手搂住他脖颈,凑过去跟沈泽咬耳朵,哄他,“没关系,这里还是跟以前一样……” 他亲了亲沈泽滚烫的耳廓,幽幽在他耳边吐出一个字。 沈泽额头青筋一蹦,圈在许岑白腰间的手臂紧了紧,觉得刚才喝下去的汤就像早有预谋。 “别太过分昂,”沈泽脖子都红了,咬着后槽牙,“你给我老实点。” 许岑白微微勾唇。 沈泽有别的心思又怎样,他有的是办法,把人拴在身边。 两人近在咫尺,突然,门外响起敲门声,“沈少,有人找您。” “找我?”沈泽收了笑,缓缓拧眉,“谁找我找到这来?” 许岑白脸色陡然冷下来,薄唇紧紧抿着,浑身散发着低沉气场,很是不悦,冷冷看向门口。 沈泽见他不高兴,在他唇上轻吻了一下,抱紧他,“宝贝别气,我看看是谁。” 房间的门被服务生打开,一对夫妻搀扶着踉踉跄跄进来。 看见沈泽,他们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阿泽,你可要救救你弟弟啊,他可被你害惨了!” 沈泽好整以暇坐在椅子上,伸出一只手轻抚着许岑白脊背,当做安抚。 许岑白十分不满,埋在他怀里,牙齿叼住他锁骨上一小块肉,细细地磨。 不疼,反而像小猫舔舐,带着细细的痒。 沈泽淡淡,“差不多行了。” 两个哭天喊地的人一噎,惊恐地看着沈泽。 沈泽却没看他们,掐着许岑白后颈,懒散,“祖宗,咬够了没,你想生吃了我?” 许岑白慢吞吞松口,抬眸看了他一眼。 沈泽拍了拍他屁股,指尖用力,漫不经心,“老实点,别给我作妖,否则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许岑白面无表情,脸却慢慢红了,搂紧沈泽,钻他怀里,不说话了。 沈泽轻笑一声,这时候像是才注意到面前两人,惊讶,“这不是伯父伯母吗?” “不好意思,刚才我宝贝不懂事,光顾着教训他,”沈泽笑眯眯,“把你们倒给忘了。” 沈长秋夫妇被沈泽一顿指桑骂槐,偏偏有苦说不出,脸色都有些难看。 两人对视一眼,沈泽的伯母扑了上来,一把鼻涕一把泪,“阿泽,润润可是你亲堂弟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沈泽啧了声,懒洋洋掀眼皮,“他老人家怎么了?” 说起他这个堂弟,也算是个行为艺术家。 当年沈泽再混账,也不过是逃课打打游戏,他倒好,直接搞大了好几个omega的肚子。怕人家上沈家要钱,就找流氓混混硬生生把人打流产。 沈长秋夫妇护着孩子,当年花了大几千万把事压下,没敢让老爷子知道,结果到最后警察找上门,闹的是沸沸扬扬,丢尽了沈家的脸。 结果长大后沈润行事非但没收敛,偷奸耍滑无恶不作,想套公司账拿去赌博未果,就在外面欠高利债。被剁下一根手指送到沈家,沈老爷子看了当场心脏病发,没过多久人就没了。 之后沈泽父亲就跟沈长秋一家断绝了关系,只给了点公司股份养着他们。 沈长秋哆哆嗦嗦拿出一段视频。 视频里,沈润脸上画着乱七八糟的妆,双手双脚被绑住,对着镜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半个身子都被浸没在水里。 “都是你,造孽啊,是你害了你弟弟,都是因为你!” “是你在外面得罪了人,他们不敢得罪沈长青,就拿我儿子下手,可怜我儿子那么小,就被人扔到深山野林里,你今天必须把润润找回来,否则,别怪我们去沈氏楼下去闹!” 许岑白被他们尖锐的哭声吵的蹙眉,他冷冷转头,看着视频里的沈润。 到底是堂兄弟,眉眼处能看出来跟沈泽有几分像,但沈泽是锋利英俊的长相,一眼给人冲击,沈润则有些秀气,明显不够看。 这对夫妻也是老糊涂了,这么老套的威胁手段也用上,竟然来求沈泽。 许岑白收回视线,轻嗤。 沈泽却像想到了什么,一个激灵,茅塞顿开。 他一把握住了沈长秋夫妇的手,乐呵呵道,“伯父伯母,你们放心。阿润是我亲兄弟,救他的事,你们就放心地交给我吧!” 沈长秋夫妇一愣,都有些不可置信。 许岑白看着沈泽,缓缓眯起眼。 ---------------------------------------- 第16章 谁让我混账 “哎呀这天!”沈泽叉腰站在郊外,真情实意地感慨,“可真蓝啊!” “这树,可真高啊!” “这前路,”沈泽越说越慷慨激昂,“可真艰险啊!” 第13章 几辆黑色丰田lc300无声停在郊外,韦大勇穿着个黑色马甲,带着风骚的墨镜,从车上跳下来,一巴掌拍在沈泽后背上。 那墨镜框上镶了一圈钻,真钻,布灵布灵的,非常土豪,非常暴发户。 “你在这作诗呢大诗人,”韦大勇一把勾着沈泽肩膀,两个脑袋凑一起,“你有这闲情雅致也要挑场合,你没看车上俩老东西快用眼神戳死你了吗!” “不乐意忍着,”沈泽头也不回,“老子巴不得沈润死外边。” “这才像你么,”韦大勇说,“你说让我带几个兄弟跟你去救沈润,我还以为你中邪了。” “你不乐意你掺和这事干什么,回头那二货有点什么事一准都赖你头上。” 沈泽踢了踢树干,眯眼看向远处。 a市周围市区有不少水库,视频里沈润就是被绑着扔进了水库里。 “那老头冲我来的,前天晚上我把他家小明星扔水里,他反手就把沈润绑了,怎么说也跟我有点关系。” “再说了,都姓沈,万一那货一口山泉水把自己呛死了,我怕我们家老爷子棺材板压不住。” “就因为这个?”韦大勇不相信,“沈润这些年干得些混账事,放古代都够他浸猪笼了。你可不是那么好心的人。” 沈泽发给他沈润被绑的视频,他看了,懒得喷,“那小破水库,鱼扔进去没几天没准都旱死了,小明星他那金主就是给你找点麻烦,不敢真怎么样。” 沈泽笑了笑,转头看向他,“你不知道?” 韦大勇,“什么我不知道……嗷!” 沈泽突然一巴掌拍上他后背,韦大勇猝不及防,扯开嗓子就是一声叫唤。 “你一路上搔首弄姿暗示我多少回了,现在跟我在这装傻。” 沈泽扒开他领子,啧啧几声,“这满背红抓痕,你技术不行啊。” “别乱摸,”韦大勇挥开他的手,难得有些脸红,“说的跟你很牛逼似的,还不照样被挠的满身都是。” 沈泽:“我们家祖宗娇贵呗。” 韦大勇:“。” “是和那个医生吧,”沈泽想了想,纳闷,“那嘴利得跟刀子似的,你也啃的下去?” 韦大勇摆摆手,“回头我再跟你细说,你先别跟我扯淡。” “我想给许岑白治病,你们家杜医生说,要先做个测试,试试许岑白能跟我分开多长时间。” 沈泽也很烦,“我上哪找借口去,怎么说他都不高兴,这不正好沈润出了事,我才寻着由头出来的。” “你是不是闲的,”韦大勇不理解,“他这病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你稀罕他稀罕得跟眼珠子似的,去哪都得带着,干嘛突然要死要活的非得治。” 沈泽垂下眼,“我不可能守着他一辈子。” 韦大勇瞪大眼睛,“你不会真要娶那什么杜家太子爷吧?” 沈泽瞥了他一眼,韦大勇做了个封嘴的动作,“说错话了,呸。” “你没那心思也好,豪门赘婿哪有那么好当,还得学规矩,三从四德,相妻教子,哪有你现在这么自在。” 沈泽哼了声。 “但话又说回来了,”韦大勇纳闷,“既然你不想娶那位,你现在折腾又是为了什么?” 沈泽抱臂靠在树上,看着远处芦苇草荡低飞掠过的大雁。 他这辈子过得浑浑噩噩,难得清醒认真一次,低声,“我对不起许岑白。” 当年许岑白缺钱,走投无路,他用钱碾碎许岑白傲骨,强逼他在自己身边,做了最不堪的情人。 许岑白割腕后,他幡然醒悟,只可惜命运捉弄,许岑白竟然患上了焦虑,变得彻底离不开他。 那么清冷孤傲的人,被他一手毁了彻底。 沈泽低声,“他这病,我从来没问过他想不想治,是我自私,不敢问。” “他无依无靠的,我又是个恶霸混账,”沈泽越说声音越低,“想来,他应该是想被治好的,只是不敢提罢了。” 毕竟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场强取豪夺的强迫。 他享受许岑白对他的依赖,更怕人治好了,就彻底不回来了。 现在一想,对许岑白来说太不公平。 这不,他就遭报应了,绑定了那个破系统,命不久矣。 如果他还不为许岑白着想,就有点太畜生了。 “……” 旁边韦大勇的神情如同吃了三斤鸡屎。 他看着沈泽,好几次欲言又止,“嘶……其实……那个……” “你们好了没有,”突然,一道急切声音插进来,“到底还有多久才能找到我儿子啊!” 沈泽跟韦大勇对视一眼。 韦大勇放弃了,“算了,你俩折腾去吧。” 他过去扶了老人一把,安抚,“大妈,你别急啊。” 他浓眉大眼的,看着挺老实,把人说的一愣一愣的,“这郊外水库那么多,找起来可费劲了,说不定还有什么杀人抛尸的,或者被鳄鱼野兽叼走,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真的?”女人声音颤抖。 “那可不是。” 沈润的母亲名叫刘岚,是当年沈长秋的秘书,两个人奉子成婚,刘岚知道,依照自己的身份,如果不是怀了沈润,根本不可能嫁进沈家。 所以这些年,她对自己这个独子,已经溺爱到没了分寸的地步。 听韦大勇这么一吓唬,当即软了双腿,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她扑到沈长秋面前,疯狂敲打,“都是你,要不是你没本事,比不过沈长青,他们家那不争气纨绔犯的错,凭什么要我的阿润来受着!” 沈泽看了眼手机,他是晚上出来的,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他在走的时候跟杜倚庭发了消息,杜倚庭承诺会找人二十四小时看着许岑白,等到人坚持不住,再把他叫回来。 也就是说,现在沈泽做的,只有等。 韦大勇的人其实已经找到位置,在附近守着了。 但对于沈泽他们,人不能这么快找到。 “省着点哭,”他拉开车门,示意韦大勇扶着刘岚上去,“这地方水库那么多,还有的找呢。” 他抱臂靠着车门,盯着刘岚,似笑非笑,“您也知道,我就是一纨绔,哪有那通天的本事,上哪这么快给您找到儿子。” 他皮笑肉不笑,锋利的眼角这么睨着人,薄唇上挑,浑身的气势很慑人,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刘岚被他吓住了,她见过沈泽拉下脸来时的狠厉乖张,一点也不逊于当年上过战场的老爷子。 平时看着不正经,真正犯起混来,谁也拉不住,说翻脸就翻脸。 沈泽手臂用力,车门砰的一声被带上。 里外隔绝。 韦大勇撞了撞沈泽,“你可真狗。” 沈泽看他。 韦大勇:“我看你还带了信号屏蔽?我看你是铁了心,演戏这么全套,这么欺负你老婆,真舍得?” 沈泽垂眸,“我也没少欺负他。” 韦大勇笑了声,“是啊,你家搓衣板都快被磨平了吧?” 沈泽也笑,闷声,“谁让我混账。” “遇见我,是他倒霉。” “那走呗,”韦大勇伸个懒腰,“这地方这么大,咱慢慢找。” 他们收拾完东西,正要走。 这时候,后面传来机车发动机的嗡鸣声,几辆黑色重型越野车飞速驶来,车身线条冷硬,玻璃全隐,一看就是经过专业改装的。 车在沈泽车队旁整齐停下,为首车上跳下来一个男人。 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腰窄,紧身黑衣勾勒出轮廓夸张的肌肉线条,眉骨锋利,眼窝微陷,视线如同秃鹫般锐利。 他走近了,沈泽在他眉骨处看到一处疤痕,更添凶厉。 他拿出证件,公事公办的语气,冲沈泽颔首,“cbs,石冕。” 沈泽看他,眼皮一跳。 ---------------------------------------- 第17章 我要被收拾了 沈长秋震惊:“cbs?” cbs是a市一家安保防务公司,这些年明面上做高端vip保护,安全顾问,实则一直服务杜家内部,鲜少对外接单。 “沈家少爷被绑,上级指示,我们奉命来救人。” 石冕淡声,“我的人已经查到了沈润少爷的下落,请各位跟我走。” 刘岚眼睛燃起光亮,“真的吗,你真的知道我儿子的下落?” 石冕神色冷淡如同雕塑,仿佛没有听到刘岚的话,只看向沈泽,重复,“沈少,请跟我走。” 刘岚一脸欣喜,喜极而泣地抹了把眼泪,“我就知道,阿润命好,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韦大勇凑过来:“杜家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会突然帮沈润?” 沈泽沉着脸,烦道,“我怎么知道。” 韦大勇看着不远处cbs的暗金徽章,表情有些意味深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他拍了拍沈泽肩膀,戏谑,“认倒霉吧你。” 第14章 几辆改造越野在林间狂飙,轰鸣声震的枝叶乱窜,草木碎屑满天,林间鸟雀疾飞。 丰田跟在越野后面咬紧,几乎分毫不差。 沈泽几乎把油门踩到底,烦躁地咬着根棒棒糖,嘎嘣嘎嘣地嚼,“这沈润是杜家亲孙子吗,他们怎么不坐着火箭飞过去。” “火箭哪有这个爽,”韦大勇看着前面,改造车的排气管声浪沉闷霸道,仿佛野兽低吼,兴致勃勃,“泽儿你看,这车排气管双边双出,大口径的,我去,这气势,开一把不是得爽翻天了!” 沈泽:“我现在就能让你爽翻天。” 他说完,油门一脚踩死,丰田引擎瞬间爆发出沉闷狂暴的吼声,轮胎狠狠抓地,尘土飞扬,转速表指针顷刻逼近极限。 身后几辆丰田被遥遥甩在后面,前面越野毫无顾虑一路狂飙,只有一辆黑色丰田,死死跟在后方。 两辆车几乎是较劲一般,一路咬紧,几乎同时到达目的地。 打开车门,一小盒东西凌空飞来,沈泽一把接住。 是盒薄荷糖。 石冕抱臂靠在车门,视线落在他身上,似乎是在打量。 旁边车上下来连滚带爬的沈长秋夫妇,俱是脸色难看。 哇的一下,弯下腰,吐了。 韦大勇刚下车,腿也有点软,一把搭在沈泽肩膀上,畅快大喊:“爽!爽死了!泽儿,还得是你,够猛!” 沈泽哼笑一声,“一般般吧。” 石冕拧眉移开视线。 不远处,沈润湿淋淋地从水里捞出来,绳子解开。 吓得战战兢兢的沈润看见刘岚,当即大嚎一声扑上去,哭得撕心裂肺。 “妈!” “儿啊!呕——” 沈润呆住了。 沈泽勾了勾唇,心情好了点。 等到母子俩都缓过来,刘岚搂着沈润,跟着沈长青,一家三口颤颤巍巍来到石冕前。 她抹了把眼泪,“儿子,你今天能活下来,多亏了你杜爷爷。” “这位小领导,”刘岚感激涕零,很激动,“麻烦您给我们捎句话,过几天我们一定上门,亲自给老爷子道谢。” 韦大勇听见,捣了捣沈泽,挤眉弄眼,“至于吗?不就是派了几个人找她儿子,杜家在a市手眼通天,不过顺手的事。” “对杜家顺手,对她可不是,”沈泽从盒里叼了个糖,含进嘴里,“cbs的态度就是杜家的态度,杜家肯派人找他儿子,说明重视。” “你这伯母人还挺精明,知道顺杆子爬。”韦大勇撞了一下沈泽,促狭,“你不赶紧学学,改天也拎两箱奶去看看杜老爷子。” 沈泽眯起眼,他小时候见过杜老爷子一面,军人气势,脊背挺的板直,不苟言笑的,看起来特别唬人。 他小时候很皮,不服管教,但在杜老爷子面前特老实,也不调皮捣蛋了,长辈都很惊奇。 只有沈泽自己知道,那时候他看谍战片看多了,特怕杜老一个不高兴,直接拿枪崩了自己。 虽然沈泽很不愿意承认,但小时候的阴影至今遗存。 他现在还是很怕杜老一不高兴就崩了他。 “算了。”沈泽咬着糖,含糊。 那种大人物,为了他的小命,最好一辈子别扯上关系。 但凡有点恩怨都要被剥层皮,他可吃罪不起。 说完,他转身打开车门,听到石冕淡声,“这事并没有惊动董事长。” 沈长秋反应过来,喜道,“是那位外孙的意思?” 石冕不置可否。 刘岚满头雾水,被丈夫一提醒,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顿时狂喜。 “哎呀,这太好了!” 她得意地看了沈泽一眼,“我们阿润也到了合适的年纪了,他性格又好,本来就招omega喜欢,现在网上有很多粉丝呢!” “老爷子偏心,什么好的都向着沈泽那个纨绔,谁让我们家自己争气,现在有了太子爷罩着……” 沈泽眼皮子都没抬,弯腰进了驾驶室,咬着糖,一脚猛踩油门,车屁股一阵狂轰。 “咳咳咳!” 刘岚呛了一嗓子灰尘,猛的咳嗽起来。 他顺着车窗瞥了外面一眼,唇角一勾,正要离开。 几辆改造越野,默契将他围了起来,无声逼迫。 硬生生把沈泽的车给逼的熄了火。 沈泽:“?” 他降下车窗,皮笑肉不笑,“长官,还有什么指示。” 石冕没理会刘岚,俯身,沉静黑灰色的眼眸静静看着沈泽,“你该回去了,沈少。” 沈泽不悦,“你管的有些宽了吧。” “奉命行事,”石冕一只手摁住车框,冷静道,“请您谅解。” 沈泽拧眉:“你不是来救沈润的吗?” “泽儿,你爸。”旁边韦大勇凑过来,用气声。 沈泽啧了一声,看向石冕后面哭哭啼啼的刘岚夫妇。 他特意叮嘱低调找人,当他放屁呢,左一个杜家右一个他爸。 干脆给沈润发个全球通缉令算了。 “……爸。” 那边沈长青语气生硬,似乎压抑着怒气,“我已经麻烦cbs的人,把你和长秋他们一家送到老宅这边。” 沈泽不满,“叫他们回去干什么。” “当然是收拾你惹的麻烦,”沈长青一顿,“对了,你小子也给我一块回来,听见没有?” 沈泽不情不愿,“干嘛?” 沈长青冷笑,“干嘛,当然是连你一块,老子一起收拾!” ---------------------------------------- 第18章 我老婆发火了 车队离开郊区,缓缓驶入市中心。 窗外不再是一望无际的荒芜杂草,到处都是林立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沈泽明显变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瞥一眼手机,石冕扔给他的一盒薄荷糖都快被他嚼完了,嘎吱嘎吱的,韦大勇在旁边听的骨头疼。 距离他离开许岑白,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韦大勇看出他难受,“听兄弟的,回去跪几天搓衣板,这件事就翻篇了,好好的瞎折腾什么。” “真男人从不跪搓衣板,”沈泽微扯唇角,呵了一声。 他在许岑白身边留了不少人,都没什么动静。 也不知道杜倚庭靠不靠谱。 市区堵车,他们到沈家都快晚上了,整个沈宅灯火通明。 “瞎了啊,这可是沈家的二少爷,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刘岚趾高气扬,对着沈家佣人呵斥道。 “这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哈,”韦大勇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沈泽扯了扯唇角,听到刘岚热情招待石冕,如同自家来客人一样,“小领导,你快里面请,他们招待不周,你多担待。” 石冕径直忽略,对着佣人颔首,“委托完成,麻烦告诉董事长,我们先走。” 刘岚在旁边有些尴尬,不上不下。 佣人赶紧说,“先生,董事长吩咐了,说您辛苦,请您进来喝杯茶。” “不了。” 沈泽笑了笑,“这个叫石冕的,性子还挺对我胃口,要不是时候不对,没准能交个朋友,以后一起喝个酒。” “人家看不上你,”韦大勇看了他一眼,“cbs成员很多都是雇佣兵出身,铁血战士,上过战场的,哪看得上你这种闲散少爷。” 沈泽嗤了声,走过去,对着沈润屁股就是一脚,“走吧,二少爷。” 沈润捂着屁股,瞪沈泽,“你敢踹我?” 沈泽莫名,“你屁股上绑炸弹了?” 沈润愤愤别头,敢怒不敢言,忍辱负重,“你等着。” “等着你赘入豪门,狠狠打我的脸?”沈泽敷衍,一只手搁在他肩膀上,“哥跟你说了多少次,少演脑残剧,本来就不聪明……” “我看你也没机灵到哪去!” 沈泽另一只手混不吝地插着兜,听到他爸怒喝的声音,懒散抬眸。 “我操!” 沈润被他这一声吓得一蹦三尺高。连忙转头。 却见他这位从小天不怕地不怕,桀骜不驯的堂哥,脸色就跟见到鬼似的,倒吸一口凉气,气定神闲的模样不见。 他顺着沈泽的视线看过去,呼吸一滞,愣住了。 客厅沙发上,坐着个眼尾上挑,面容精致的男人,他唇色极淡,脸只有一个手掌那么大,懒倦地缩在衣领里。 沈润心骤然紧缩,有一刻甚至忘记呼吸,他混了一段时间娱乐圈,见过不少俊男美女,却没见过这么慑人的美。 那美人肤色是冷凋的白,在华丽灯光下,如同上好的白瓷,清贵,冷淡,不可侵犯。 沈润正看得心痒,却见冷淡的美人一见沈泽就站了起来,大步走来,眼里根本就没有别人。 那股早已滋生,丑陋的嫉妒和仇恨,如同拨云见日后的藤蔓,再次肆无忌惮疯长。 沈泽哪管得了那么多,一把拽过韦大勇,把他拽到自己面前,紧张,“快快快,给我挡挡。” 第15章 “你紧张什么,老情人上门……我操!” 韦大勇的嗓门可比沈泽高多了。他这一嗓子出去,立马把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吸引过来。 “你大爷。”沈泽低低骂了一声。 “跑啊!”韦大勇转身,冲他低吼,“你俩现在不跟那结婚前的新人似的,不能见面吗?” “那能一样吗?” “你要是铁了心要治,现在就快走,”韦大勇低声,“让杜倚庭知道你俩又见面,他这个人心狠手辣,恼火了非得废了你。” 不用韦大勇多说,那该死的什么测试,沈泽可不舍得让许岑白再做第二遍。 沈泽也不啰嗦,直接转身,大步朝着停着的车走过去。 他刚摸到车把手,突然,一阵劲风扫过,沈泽下意识偏头一躲。 啪啦! 丰田的侧窗钢化玻璃被一拳狠狠砸裂,瞬间崩成无数细小的钝粒,哗啦一声倾泻而下,落了满地碎渣。 沈泽震惊转身,迎面又是一记狠重拳风,那力道如有千钧,裹着翻涌愤怒,重重朝沈泽砸来。 那一拳丝毫没收敛,要是沈泽没防备,鼻梁都能被砸歪。 沈泽也上来戾气,偏头躲开,一脚毫不留情踹向对面小腹,动作干净利索,带着狠辣戾气。 石冕硬生生扛下,被震得手臂发麻,抬眸看向沈泽,沉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沈泽冷笑一声,用力一脚踹开他。 他趁石冕后退,正要再紧追不放。 “沈泽!” 沈泽听到许岑白的声音,心里一紧,立刻收手,高声呵斥,“别过来!” 话音刚落,怀里就猛的被扑过来的身影占据。 沈泽下意识将人紧紧护在怀里,恨声低骂:“你他妈就没有听话的时候。” 许岑白正要说什么,沈泽却像是察觉到什么,骤然抬头。 他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眼神凶戾慑人,连匆匆赶来的韦大勇都被这股戾气惊得顿住脚步,心头一跳。 “你眼往哪看?” 沈泽语气森冷阴鸷,眼眸紧紧盯着石冕,一字一顿。 他往日也有不高兴的时候,大多散漫,不太爱动真脾气。 骤然发火,别说韦大勇,连刘岚都哑了声,躲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抱歉。”石冕目光微动,从沈泽怀里的身影移开,垂下眼眸,是一个退让的姿态,“沈少,无意冒犯。” “损毁的车我会按照原价三倍赔付给您。” “不用了,”不知道为什么,石冕看许岑白的眼神让他十分不爽。 但石冕主动开口,沈泽也不好深究,“拿着钱去医院好好查查,别是有什么毛病。” 石冕不语,又开始装雕塑。 沈泽没空理他。 他松开许岑白,尽量放松表情,轻声,“吓到没有?” 许岑白没说话,抿唇看着他,目光却突然落在他脸上,陡然一沉,许久不说话。 沈泽有点慌了,“宝贝,你怎么了,别吓我……” 许岑白毫无预兆地伸出手,在他脸颊抹了一下。 沈泽甚至没什么感觉,许岑白薄唇抿得更紧,血色几乎褪了个干净,指尖都有些颤。 沈泽看见许岑白指尖沾了点血,不以为意,连忙哄他,“没事,就是刚才被车玻璃划了一下,破不了相……” 许岑白冷冷推开他。 沈泽有些懵,却见许岑白转身,朝着石冕走过去。 他拧眉,立刻说,“别过去,你……” “你敢对他动手?” “谁给你的胆子。”许岑白语气不悦。带着沉冷怒气。 沈泽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石冕竟然被许岑白逼的退了几步,甚至有些狼狈。 他额头青筋一蹦,隐忍道,“他怎么能这么……” 这么什么? 沈泽不知道。 从他的角度,他只能看到石冕深深看了许岑白一眼,沉默地闭上了嘴。 ---------------------------------------- 第19章 我天塌了 “哎呀你这是什么态度,”刘岚一声大叫,打破了僵持的氛围。 “沈泽,你养的情人在外面玩玩就算了,怎么还带回家里,让人看了笑话,”刘岚瞪了许岑白一眼,啐道,“没规矩的东西!” “董事长,你和弟媳好歹管管,他也不小了,哪能由着人再这么胡闹下去!” “都给我闭嘴!” 刘岚一噎。 沈泽不情不愿叫了声,“爸。” 沈长青一棍子敲他胳膊上,骂道,“还有脸叫我爸!” 许岑白紧张,“沈泽!” 他注意力立刻就从石冕转移到沈泽身上,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沈泽胳膊,紧紧抿起唇,眉头蹙起,似乎有些不高兴。 沈泽摸了摸他脊背,示意他放松,“没事,不疼。” “哼,你当然不疼,你多有本事啊。”老头气得够呛,“在外面恨不得把天都搅和了,结果呢,得罪了星耀影业刘总,连累自己兄弟,现在还跟人在自家门口打起来。” 沈泽小声,“怕那老东西干什么。” “你沈少当然不怕,”沈长青冷笑,“那是因为有老子跟在你后面给你擦屁股,收拾烂摊子。” “我要是不管你,离了沈家,我看你会落得个什么下场,小儿无知,不知天高地厚!” 沈泽没顶嘴。 整个沈家因为沈长青发火,都老实噤声。 许岑白看着沈泽低着头,沉默不语,看着可怜巴巴的。 他凑过去,拉住沈泽的手,冰冷眉眼稍有消融,低声哄,“乖,不怕。” “哦。”沈泽老老实实,“我不怕。” 沈长青气了个倒仰。 指着他们勾搭在一块的手,气得手指都在颤抖,“干什么,干什么呢,给老子松开!” “董事长,是我有错在先。”石冕站出来,“不怪沈少,我事后去检讨,cbs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对着外人,沈长青总不好臭着个脸。 “这小子本来就欠收拾,无妨。” 沈泽撇了撇嘴,看不得他爹这个双标的嘴脸。 “小石啊,今天的事还要谢谢你,如果不介意,就进去喝杯茶,也算是一点心意,你就不要推辞了。” 石冕略一思忖,颔首,“多谢董事长。” 沈长青点了点头,转身先进去。 刘岚带着儿子紧随其后。 按理说,石冕算是客人,应该在沈长青身侧。 石冕却顿住步子,落后众人,直到许岑白迈步上前,才微微侧身,冲他几不可察点头示意。 刻意迟许岑白一步,是一个维护的姿态。 沈泽脚步一顿,眯起眼。 韦大勇跟在沈泽后面,见他顿住步子,“怎么,你不会还想跑吧?” 他顺着沈泽视线,感慨,“这石冕看着不好惹,还挺懂礼貌。” 沈泽看了他一眼,抬步便走,几步就将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你瞪我干什么?!” 沈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腿随意交叠,宽肩长腿,这小片沙发几乎要装不下他。 韦大勇小声,“瞎德行。” 许岑白乖乖跟过来。 石冕在他身后,脚步一顿,没跟过来。 沈泽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朝着对面抬了抬下巴,“这没地方了,坐对面去。” 许岑白视线落在沈泽交叠的腿部,缓缓拧起眉。仅有的耐心几乎要被消磨殆尽。 他眉目微冷,如果是在家里,他不会纵容alpha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小孩子般胡闹的脾气。 “董事长,我儿子为了沈泽吃了那么大的苦,差一点命都没了,你一定要给个说法……” 刘岚跟在沈长青后面,喋喋不休,去了茶室。 沈润在沙发坐下,小心谨慎地打量着他们。 算了。 许岑白眉头微动。 外人面前,总要给alpha一些面子。 他坐在了沈泽对面。 家里佣人把茶端出来,沈泽亲手倒了杯,递给石冕。 石冕没有接。 沈泽端着茶的手顿在半空,半晌,语气不明,“我之前这么没看出来,你对我这么大意见?” 石冕淡淡,“您误会了。” “可能吧。”沈泽笑了笑,笑不达眼底。 他手腕一翻,滚烫茶水径直泼入茶盂,与冷掉的残茶残渣瞬间混作一团。 “不喝算了。” 沈泽看了眼低眸的许岑白,突然出声:“你过来。” 许岑白:“?” 沈泽大咧咧向后一靠,抱着臂,命令,“给我倒茶。” 韦大勇倒吸一口凉气。 许岑白深深看了眼沈泽,起身,依言照做。 “啧,烫了。” 沈泽别开脸,把茶推开。 许岑白认真看着沈泽的脸,似乎在努力说服自己。 第16章 半晌,他转身,给沈泽换了一杯,细长指尖莹润如玉,又一次送到沈泽唇边。 “凉了。”沈泽懒声道。 别说旁边的人,韦大勇都忍不住为他抹把汗。 兄弟,日子不过了? 身旁的石冕依旧面无表情,可那紧绷到近乎僵硬的肩背、手臂上虬结凸起的青筋,早已将他极力压抑的情绪暴露无遗。 沈泽瞥去一眼,摩挲着沙发扶手的手缓缓捏紧。 许岑白正倒着茶,毫无预警地,被沈泽一把勾着腰,拽到自己怀里。 他整个人跌坐到沈泽怀里,一转头,是沈泽隐约含着怒气,冷峻阴沉的脸。 “?” 许岑白觉得今天的alpha很奇怪,喜怒无常,脾气还有点暴躁。 他想了想,凑过去,亲了亲沈泽的下巴,小声安抚,“乖一点。” 他很想他。 他们快有一天没见了。 他坐在沈泽怀里,衣服上沾染着alpha信息素的味道,强势地将他圈在里面,许岑白舒服地眯起眼,有些愉悦和放松。 “乖?”沈泽一把掐住他下颌,力气很大,“到底谁该乖?” 许岑白被迫看进沈泽眼底,里面的冰冷刺到了他,他不可置信,下巴一阵痛。 预想中的温存没有,许岑白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泽,眼尾泛起一抹委屈的薄红,神色也冷了下来。 沈泽压低声音,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声音却阴沉,带着逼迫,“你和他认识,为什么瞒着我,你当我是傻子吗?” 许岑白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 沈泽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几乎从没有过的慌乱,突然一阵心凉。 他想过许岑白不爱他,想过许岑白恨他,但从来没想过,许岑白心里可能装着别人。 他蹙起眉头,推了沈泽一把,想要离开alpha的怀抱。 “你要去哪?” 沈泽一把掐住许岑白手腕,恶狠狠道,“你做什么那么漂亮,每天要给那么多人看,我不过一天没看住你,就有人盯上了你——” “你发什么疯!”许岑白迅速反应过来,镇定了下来。 “别胡说,”他压低了声音,冷冷瞪着沈泽,“我纵容你够多了,你给我适可而止。” “你凶我?” 沈泽不可置信瞪大眼,激动拔高语调。 “你竟然为了别人凶我?” 许岑白冷冷看他一眼,反唇相讥,“那又如何,你不是想跟我分开吗,在意这些做什么?” 沈泽浑身一震,宛如被当头一棒,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怎么?”许岑白冷笑,“你以为我察觉不出来吗?” “不,”几乎是下意识的,沈泽反驳,“我没有。” 许岑白冷眸微眯,就像他刚才说的,他可以纵容alpha肆意妄为,惯着他的少爷脾气,但不代表沈泽可以随便触碰他的底线。 “你要是不喜欢这段关系,我们可以立刻结束。” 他没什么耐性,沈泽一次两次的试探他可以装作不知道,他也可以忽略沈泽的一些小动作,只要沈泽乖乖待在他身边,亲他,抱他。 如果alpha敢有别的心思…… 那换他来强迫沈泽,也是一样的。 ---------------------------------------- 第20章 隐瞒 沈泽脸上的血色在顷刻间褪了个干净。 他颤抖着声音,“你什么意思?” 许岑白微抬下巴,精致的眉眼在灯光下更加冰冷夺目,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泽。 alpha大多喜新厌旧,许岑白从来没有想过沈泽会是例外。 沈泽从前就是个浪荡性子,玩腻了也情有可原。 虽然许岑白不明白原因,但没关系,被沈泽掌控和掌控沈泽同样令许岑白愉悦,他不介意身份对调,换他来强迫沈泽。 他能给沈泽的,远比沈泽现在拥有的更多。 他可以不再顾及alpha的喜恶,努力伪装成一个听话懂事的情人,可以随心所欲,从身到心,牢牢霸占alpha,让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许岑白定定地看着沈泽,神色冷冽如冰,毫不掩饰自己的占有和偏执,势在必得的戾气裹在眼底,翻滚着浓墨似的晦暗。 沈氏独子又能怎样,他会替沈父沈母照顾好沈泽。 他们嫌沈泽顽劣不堪,可只要他喜欢,许岑白愿意把世界上最昂贵的一切送到他面前,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沈泽半点不是。 他不可能放沈泽离开自己。 沈泽并不知道许岑白在想什么。 他看着许岑白越来越冷的神色,只觉得,许岑白不肯要他了。 他要去找别人。 “你敢!” 他陡然暴怒,如同被侵略地盘的凶兽,周身戾气翻涌,顿时失了理智。 眼前的茶具被他扫落在地,发出刺耳声响。 他们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远处的长辈。 沈长青皱着眉,把目光放在沈泽这边,“又胡闹什么?” 沈泽脸色十分难看,豁然起身,用力拽着许岑白的手腕,满腔怒火,酸涩将他的理智烧了个一干二净,“跟我走。” 他现在完全忘了自己发过的誓,什么自由,什么选择。 当年替许岑白还债的是他,亲手把许岑白从个瘦骨伶仃的穷学生养成现在这副模样的也是他,他凭什么让给别人?! 沈泽沉下脸时的气场阴鸷骇人,气压很低,锋利的骨相让他显得凶厉逼人。 只可惜许岑白不吃他这套。 在一起之后,沈泽就没舍得吼他一下,连说话都要温声细语的哄着。 沈少桀骜乖觉,唯独对许岑白,连大声说话都舍不得。 他冷冷道:“沈泽,你抓痛我了,松手。” 沈泽被愤怒酸妒烧红了眼,闻言清醒一瞬。 可就在这时,石冕站了起来,看向这边,紧紧拧着眉,神色担忧。 沈泽心里低骂一声,直接打横抱起许岑白,对着沈长青说,“爸,我先上去了。” 刘岚紧紧皱起眉,不忍直视,“多轻浮,这哪有一点正经模样?” “说起这个,”沈泽原本已经迈上台阶,闻言折返。 “自己搂着我。”他沉声。 许岑白不动,过了好久,才伸出手臂,不情不愿地搂住了沈泽脖颈。 沈泽一只手空出来,在兜里摸了摸,隔空扔过去一个u盘。 “这是什么?” “片。”沈泽面色淡定,口出狂言。 “荒唐!”沈长秋狠狠一拍桌子,指着沈泽,“长青,你听听,这就是咱们沈家的继承人,这就是你的好儿子,沈氏还能看得见未来吗?” “没关系,伯父。”沈泽说,“你在我身上看不见,可以去片里看。” 沈长秋,“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部酣畅淋漓激情四射全程高能的双人混合室内动作片。” 韦大勇一顿,“是您儿子主演的。” 沈润闻言,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猛的扑了上去抢被扔在桌子上的u盘。 “别什么锅都扯我身上,”沈泽说,“您儿子要是没什么把柄在别人手里,他有手有脚,出门恨不得给自己雇三百个死士,怎么会任人绑到那种荒郊野岭。” “就是,而且这演员当的,也不是很敬业啊,”韦大勇说,“那小水库,嚎几声嗓子哑了,都够呛够自己喝的吧?” 沈泽懒理会楼下脸色难看的众人,上了三楼。 打开房间门,将许岑白扔在床上,自己欺身覆了上去。 许岑白冷着脸,赤着脚踩在沈泽小腹上,结实的触感让他有些痒。 他耳廓有些红,神色却是极冷的,呵斥,“滚开。” 这句话在很久之前,沈泽每天都要听好几遍。 不仅如此,还有数不尽的冷眼和漠视,那时的许岑白,浑身上下都竖着尖刺,稍微有一点不趁心,就给你一爪子。 沈泽居高临下,有些复杂地看着他。 这么久的乖顺体贴,让他几乎忘了,这才是许岑白本来的模样。 也让他忘了,这段感情自始至终,都是他逼迫,而非心甘情愿。 沈泽一把抓住许岑白纤细脚踝。 “滚?你确定?” 他顿了顿,冷笑,“以前的许岑白这么说,我或许会信。” 沈泽附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那些词汇钻进许岑白耳朵,他眼眸睁大。 “谁教的你这些混话!”许岑白怒然抬手。 沈泽扬起脸,定定地看着他,不躲不避。 那只手停在沈泽脸颊侧,被沈泽一把抓过,放在唇边亲吻,十分恶劣。 许岑白咬紧唇,轻轻阖眼。 沈泽看着他,心里一边炙热一边冰冷。 他对这样的许岑白爱不释手。 喜欢他这副模样。 痛心这样的许岑白,或许有一天,会出现在别人的床榻上。 不,这几乎是必然。 第17章 一旦许岑白治好了病,他就再也没有困在他身边的理由。 那种假设让沈泽眼眶赤红,动作不留情。 可他的视线落在许岑白纤细优美的脖颈,突然顿住了。 许岑白微微颤抖,迷茫又不解地看着他,眼睫上沾着汗珠。 “这个翡翠扣,是谁送你的?” 沈泽沉沉地盯着他,眼中风雨欲来。 他手里紧紧攥住许岑白脖颈上的挂着的翡翠扣,摩挲着,一用力,竟是要一把拽下来。 “不要!”许岑白陡然变了脸色,他用发抖绵软的手臂狠狠推了沈泽一把,沈泽毫无防备,竟然真的被他推到了一边。 许岑白躲远了沈泽,他珍惜地摸了摸脖颈上的坠子,有些警惕,又有些犹豫地看着沈泽,不说话。 沈泽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 ---------------------------------------- 第21章 我没招了 许岑白脖子上挂着一条翡翠扣,静静贴在垂挂在许岑白身前,紧紧挨着心脏的位置,被体温细细熨贴。 那翡翠扣通体满绿,没有一丝杂色,看起来不像杂货。 许岑白从来没提过这块翡翠扣的来历,沈泽也没问。 许岑白家里条件困难,父亲欠债逃了,留下他和奶奶相依为命。他没有什么挥霍的习惯,几百万的手表,沈泽送他也不见得多喜欢。 唯独这块翡翠扣,许岑白洗澡的时候都不愿意摘下。 有一次事后,两个人浑身都是汗,许岑白阖上眼,疲惫得几乎立刻就睡了过去。 沈泽轻手轻脚,摘了翡翠扣,抱他去清洗。 谁料坠子一摘下,许岑白仿佛有感应般,眉头渐渐蹙起,竟然猛的惊醒。 见自己脖子上空落落的,骤然失了血色,撑着身子去寻,直到重新戴上才安心。 沈泽向来以他为先,见他喜欢这玩意,遵循他的意思,从来没动过。 直到现在,那些被刻意压下的不安和怀疑,再次浮现。 他后背的汗冷透,心里发凉。 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许岑白脖颈一干二净,并没有这东西。 这是后来他才系上的,既然不是从小戴着,什么东西值得他这么宝贝? “把它给我。”沈泽沉声,冲许岑白伸出手。 许岑白见他神色阴沉,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 他将翡翠扣摁在心口,警惕地侧着身,不让沈泽碰。 沈泽几乎要笑了,声音里却带着压抑的怒意和颤抖,“什么意思,我不能碰,我凭什么不能碰?你浑身上下哪我没碰过,一个破翡翠,就算摔了碎了,我能赔你几百上千个!” 许岑白看着沈泽暴怒的模样,眼里闪过很细微的难过,说:“我不能给你。” “你想毁了它,”许岑白一顿,“我不允许。” 沈泽耳边一阵嗡鸣,整个人像是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水潭,溺毙的窒息感传来。 他过了好一会,才听清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听到沈泽这么问,许岑白那双素来冰冷的眉眼竟似有冰雪初融的迹象,他低头看着那枚翡翠扣,清冷凌厉的轮廓柔化,无端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柔。 “礼物,”许岑白轻声说,又细又轻,他看起来确实极度珍视,“这是我人生收到的第一份,最令我惊喜,也是我最心爱的礼物。” “我很珍惜。” 沈泽看着他,一头冷水兜头泼下,从里凉到了外。 过了许久,沈泽哑声说了句好。 他逃似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他觉得自己太怂了,怂到不敢开口问许岑白,是谁送他的。 沈泽不敢问,他怕一问出口,他连那点自作多情的余地都没了。 以前许岑白依赖他,缠着他,离不开他,他总是忍不住心生侥幸。 沈少每天早上起来,三省吾身: 为什么许岑白亲你不亲别人? 为什么许岑白冲你冷笑不冲着别人? 为什么许岑白要你抱不要别人抱? 沈泽就这么自我催眠,时间久了,难免会有些忘我。 他会有种错觉,好像许岑白真的爱上了他,心甘情愿跟他在一起。 但每当他这么想,心里就会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可能。 没人会爱上强迫犯。 从他用钱强迫许岑白跟他吃第一顿饭开始,他们就错了。 沈泽抵在门上,却又忍不住地想,可如果不是那样,他跟许岑白有一点可能吗? 刚开始追人那会,沈少在许岑白身上把这辈子没吃过的苦头全吃了一遍。 沈泽一生顺风顺水,又是家里大少爷,从小被人捧着长大。就没遇到过许岑白这种人,软硬不吃。 你逗他两句,他冷冷扫你一眼,如同看一个智障。 你跟他生气,他不屑冷哼一声,都不等你话还没说完,扭头直接就走。 有一次a市下了大雪,冷风冻的人骨节痛。 沈泽冷不丁在学校碰见许岑白,他穿的单薄,脸色发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大步匆匆,尖细的下颌紧绷,露在外面的指尖微微颤抖,冻的发红。 沈泽当即就不冷了,脱下自己的羊绒大衣,在白贺鑫目瞪口呆中,美滋滋乐颠颠地凑过去,要给许岑白披上。 “你冷吗?” 许岑白脚步连停都没停,“不冷。” “这么巧,”沈泽说,“我也不冷。” 他里面就穿了件毛衣,领子特别低,露出蜜色胸膛和锁骨,肩颈轮廓结实。束着黑色腰带,越发衬得宽肩窄腰,身形利索。 天生一双长腿,比例近乎完美,轻松跟在许岑白后面。 他们这样在学校里格外招摇,几乎路过的人都要往这看上两眼。 许岑白冷冷,“把衣服穿上。” “我不。” 沈泽做势要披在许岑白身上,认真,“你这样会感冒的。” 许岑白步子一顿,转头看他,神色冰冷,“我说我不冷你听不见吗?” 沈泽无辜,“我听见了,但是你不冷和我想关心你,这两者之间冲突吗?” 许岑白一顿,讥讽,“都说沈少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我总算是见识了。” 沈泽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许岑白总是有用不完的好脾气,“追你也算不务正业吗?那说的人还挺了解我。” 许岑白没理会他不着调的话,再次加重语气,“把衣服穿上。” 沈泽:“为……阿嚏!” “非要我说的那么明白吗,”许岑白停下步子,似乎是被他缠的不耐烦了,一字一顿,“别人碰过的东西,我嫌脏。” “别跟着我了,”许岑白扔下这句话,淡淡看了僵住的沈泽一眼,“沈少金贵,留着自己穿吧。” 说完,他径直离开。 沈泽步子一僵,白贺鑫抱着臂,走过来看他笑话,“人家瞧不上你,还嫌不够丢人吗,沈少?” “操!” 沈泽大怒,愤愤地打了几个喷嚏,发誓要给许岑白点颜色瞧瞧。 结果还没等沈少付诸行动,就听说学校外面,有几个凶神恶煞的混混,在堵许岑白。 沈泽又不放心,一次放假,他开车跟在许岑白后面,一路跟到了他家。 破败老旧的城乡结合部,楼道里连灯都没有。 沈泽一脚把讨债的从四楼踹到一楼。 讨债的摔的鼻青脸肿,恶声说这家儿子在外面欠了几百万高利贷。就算沈泽把他打死,也还会有别人上门讨债。 许岑白扶着白发苍苍,颤颤巍巍的老人,跟在他后面,沉默。 沈泽气笑了,蹲在混混旁边,从兜里摸出张卡,拍在他脸上。 “上面有我电话,”沈泽拽着领子,把他整个人拎起来,摁在墙上,戾气横生,“不够跟我要,听懂了吗?” 混混拿着卡,屁滚尿流地走了。 沈泽转身,楼道光线昏暗,隐隐约约。 他感觉,许岑白在看他。 “这么可怜啊,许会长,”沈大少笑了,笑得恶劣又混账,“我替你还了债,让你陪我吃顿饭,不过分吧?” 半晌,寂静的楼道里,传来低低的一声,似乎带着妥协的,嗯。 那声音冷冷清清,落在沈泽耳朵里,尾音却跟带了钩子似的,挠的他心痒。 沈少顿时心情舒畅,觉得这钱花的值,太他妈值了。 许岑白不是嫌弃他吗。 还不是被他抓住短处,只能强忍着,任他为所欲为? ---------------------------------------- 第22章 一直挑衅我 沈家有专门酒柜,里面摆放着沈长青这么多年的收藏,拍卖的,别人送的,每一瓶都是一套房,价格不菲。 而现在,这些价值几十万的酒,一瓶接着一瓶,跟水似的灌进沈泽肚子里。 他仍旧嫌自己醉的不够快,沉默地看着酒杯里的冰块,在酒柜前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糜丽冰冷的色泽。 第18章 他仍旧无可避免地想到许岑白。 后来,两个人滚到一张床上,沈泽依旧寝食不安。 因为许岑白依旧冷冰冰的,对他爱搭不理,兴致来了冲他勾勾手,大多时候都冷着张脸,把他当空气。 有时候,沈泽觉得自己像是个免费的工具。 全自动恒温的那种。 哦,不对。 有时候激动了,许岑白还会嫌他烫,骂他狗东西。 沈泽迫切地想得到许岑白的心,只能在床上越战越猛,床下变着花样给人送礼物。 ——送什么都一样,想见许岑白一个笑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记得情人节那天,他开着一辆骚包的超跑,停在许岑白宿舍楼下,后备箱里满满一车的血红玫瑰,车灯亮起,危险迷人又夺目。 他穿了件镂空西装,结实腹肌若隐若现,旁边围满了看热闹的路人,语气艳羡向往。 那时候沈泽以为自己稳了。 结果他从天黑等到天亮,在寒风里冻成了一只鹌鹑,围观的人早就已经散去,只剩下他一个人,凄凉萧索。 突然,头顶一团纸砸下来,正中他头顶。 沈泽吸吸鼻子,只能在宿舍楼窗口上看到一个冷漠转身的纤细背影。 他打开纸团,上面就龙飞凤舞两个字: 蠢货。 后来接触久了,沈泽才知道许岑白不喜欢花,不喜欢这些承载太多浓重意义的事物。 那好办,地主家的儿子开动脑筋,让人雕了捧999朵纯金捧花,将近二十斤,用沈泽车库里两辆超跑换的。 金灿灿,沉甸甸的纯金玫瑰被许岑白捧在怀里,细白的手腕几乎担不动。 多朴实,多实在。 沈泽乐呵呵的凑过去,知道许岑白缺钱,以为能得到美人一个香吻。 没想到许岑白不仅没有任何触动,沉默过后,反而蹙起眉头。 他深深看了沈泽一眼。 那眼神,带着些同情和怜悯,神情里带着几分欲语还休的嫌弃。 “很好。”他说。 沈泽大受打击,从此一蹶不振。 但好在,许岑白不是针对他,他一视同仁。 最起码直到今天之前,沈泽没有见到他对任何人送的礼物表现出兴趣。 沈泽仰头,冰冷的酒液顺着他的食道滑进胃里,酒精辛辣的刺激下,许岑白那副珍视,小心翼翼的模样,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重重将酒杯往桌子上一磕,掀起眼皮,阴沉地看着角落一处阴影,“出来。” 角落里的身影一动,沈润走出来。 他看着沈泽醉醺醺的面容,眼里闪过一丝妒忌。 “你还没走?”沈泽瞥他一眼。 “我姓沈,”沈润说,“这里就是我家。我哪也不去。” 沈泽默了半晌,陡然笑了,“硬气了。” “因为什么?”沈泽想了想,“杜家?” 沈润看着他脸上明显嘲讽的笑意,拳头紧了紧,“你不是猜到了吗,别告诉我,你没那个意思。” “什么?”沈泽捏了捏眉骨,烦躁。 “爷爷跟杜老爷子是旧交,他那个外孙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omega,早晚要嫁人。” “我知道,爷爷属意你,就连杜老爷子都只想见你。”沈润凑过来,一把夺过沈泽手里的酒,懦弱的脸上闪过得意,“但没关系,我自己会争取。” “早晚有一天,我会向所有人证明,我不比你差。” 沈润语气铿锵有力,满是隐忍和抱负。 半天过去,沈泽转身,给自己重新倒了杯酒,兴致缺缺,“吃个软饭,看把你厉害的。” 沈润脸色有些难看,狠狠抓住他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那也比你强!就你这点能耐,也只配在外面勾搭些不三不四的人。你真当自己多招人待见?他们接近你,不过是图沈家的财势罢了,亏你还把人当成宝贝,真是可怜!” “下个月杜老生辰,我也会去,等我见到那位太子爷,把人娶到手,我要让你尝尝被扫地出门的感觉!” 沈泽耷拉着眼皮,半晌,喉咙间滚出几声低笑,低沉沙哑,听起来凉飕飕的。 “我觉得你说的特别对。” 惊得沈润立马松开他,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他。 沈泽却没有再理他,他仰头灌了杯酒,来不及吞咽的酒液顺着脖颈流淌,浑身酒气。 他眼眶通红,说不出的失意,直勾勾看着面前空了的酒瓶,甚至有些潦倒。 沈润过了一会,小心翼翼伸手,在沈泽面前晃了晃。 沈泽没有反应,是真醉了。 “沈泽,你给我等着,”他紧紧握拳,恨声,“那老头活着的时候就偏心你,公司,股份,什么都没留给我!死了还不安生,竟然在下面也想法设法要护着你,凭什么!” “我偏不让他如意,”沈润语气阴沉,用他的半截断指摩挲冰冷酒杯,“等我得到杜家,我要让你生不如死,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潇洒快活!” 三楼,许岑白静静看着这一幕。 下楼的时候,正好跟沈润碰上。 沈润看见他,第一反应是惊慌失措。 “管好你自己的嘴!不该说的别多嘴,”沈润恶狠狠,“你以为沈泽能护你多久,不想……” 许岑白目不斜视,直接从他身边掠过,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沈润没想到一个被包养的情人竟然这么不给他面子,脸色青紫交加,觉得受到了极大侮辱。 “你给我站住!” 他向前几步,要把人抓回来教训,看到不远处醉醺醺的沈泽,还是忌惮。 他低骂了声,离去。 现在已经很晚了,沈家主灯都关了,佣人们休息,很安静。 许岑白脚步轻缓,来到沈泽面前,给他披上件外套。 沈泽鼻翼一动,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直起身子,热乎乎的脑袋蹭在许岑白身上,像条毛发旺盛的大狗,湿乎乎的气息喷洒在许岑白小腹,让他下意识想躲。 许岑白冷白指尖拂开沈泽前额的碎发,轻柔地给他摁着太阳穴,帮他疏解醉酒的头疼。 “许……岑白……”沈泽醉醺醺开口。 许岑白指尖一顿,轻轻嗯了声。 沈泽醉的眼前都重影了,仍旧十分霸道。 他手掌掐住许岑白的腰,突然把许岑白抱起来,放在了光滑的大理石吧台上,整个人强势的,不容拒绝的,挤了进去。 炽热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 许岑白顺从地扬起细长脖颈,任他胡作非为,狭长清冷的眼眸逐渐弥漫起水汽,不由得攀住沈泽。 就在他以为沈泽会进一步时,沈泽却停下来了。 他把人紧紧搂在怀里,头埋在许岑白脖颈,小声哼唧,“我的……是我的……” 许岑白被他蹭的有些痒。 “乖,乖,”许岑白爱怜地看着沈泽,轻声问,“你想要什么?” 沈泽自然回答不了他。 许岑白看着他,轻轻吻在了他紧皱的眉心,轻叹一声。 “无论你想要什么,”许岑白低低道,“都给你,好不好?” ---------------------------------------- 第23章 欠教训 “我也要跪吗?” a市,某私人心理咨询机构,二楼。 几个小姑娘从旁边经过,捂住嘴发笑,频频回头看。 韦大勇鼻子通红,两行鼻血从鼻子里缓缓淌下,他们面前,是紧闭的咨询室门。 他用纸胡乱抹去,听到沈泽的提议,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是你跪,谁要跟你一起?”沈泽掀眼皮看了他一眼,不耐烦,“你怎么这么磨叽。” “不是,兄弟,”韦大勇反抗,“是你把事情搞砸了,杜倚庭现在不见你,跟我有这么关系?” 沈泽冷笑,“韦大勇,你敢保证杜倚庭刚才对咱们摆着张欠他八百万的臭脸,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韦大勇:“你哪只眼看见跟我有关系了,你没看见杜医生刚才还冲我笑。” 他顿了顿,强调,“笑得可好看了!” 沈泽额头青筋直蹦,“那是冷笑你个二货。” “滚你丫的,”韦大勇不屑,“你个跟自己老婆都能吵起来的大傻蛋,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沈泽本来就不爽,一把攥住他衣领,沉声,“我们没吵,” 他黯淡,“是他心里有别人。” “你都打算跟他分开了,他心里装着谁重要吗?” “你他妈……” 门砰的一声打开,杜倚庭神色冰冷地看着门前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面若寒霜,“吵什么!知道这是哪吗?要吵外面去吵!” “杜哥,我就先走了。”他身后,一个面色灰白的青年男子站起来,两颊凹陷,没什么精神。 沈泽扫了一眼,缓缓拧起眉。 他手臂上有很多长短不一的疤,长短不一,有浅有深,有的已经留疤,有的刚刚结痂,看起来狰狞可怖。 第19章 杜倚庭对他面色和缓了些,“我让助理送你。” 眼看着青年离开,韦大勇嘀嘀咕咕“叫什么杜哥,跟情哥哥一样,恶心死了。” 杜倚庭看都不看他,转身就要关门。 沈泽一只手扒住门缝,沉声,“他……以后也会这样吗?” “把手拿开!”杜倚庭一惊,冷喝,“你这只手不想要了?你知不知道挤压力有可能夹断你的骨头!” “杜医生,我是诚心来求医的。”沈泽不收手。 “医者仁心,你大人有大量,就让我进去吧。” 说完,沈泽不动声色地踹了韦大勇一脚。 “啊对对对,”韦大勇帮腔,“泽儿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出了意外吗。” “其实沈少若是不喜欢了,大可以跟养宠物一样,随便一丢,事后人傻了疯了,也没人会怪在你头上。”杜倚庭淡淡道,“何必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情人,在我这低三下四。” 沈泽垂眸,他脑海里浮现刚才那个青年手臂上狰狞的痕迹。 他是真的怕,他连许岑白割破手指都要替他心疼许久,他不敢想象,有一天,许岑白也会像那个男人一样,伤痕累累。 “不管你信不信,”沈泽垂眸,语气艰涩,“我只希望他能好好的。” 杜倚庭沉默看了他半晌,侧身,“进来吧。” 沈泽从他身边经过,身后,韦大勇屁颠屁颠要跟进来。 杜倚庭看了他一眼。 韦大勇:“别……” 砰! 门被狠狠关上,距离韦大勇鼻梁只有寸厘,因为关上的力气太大,门还在细微颤动。 “不进就不进,”韦大勇揉着鼻子,后退一步。 进到咨询室,沈泽难得有些紧张,他率先开口,“那个测试……需要再做一次吗?” 杜倚庭仿佛没听见他的话,慢悠悠地给自己冲了杯咖啡,醇香的味道在房间里散开。 他不说话,沈泽越发坐立不安。 终于,在沈泽快要坐不住的时候,杜倚庭开口,“不用。” 沈泽惊喜,“真的?” “那我应该怎么做,需要我把他带回来吗,用吃药吗?” “离他远点。” 杜倚庭开口,打断了沈泽的话。 他镜片下眸光一闪,里面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十分精明,“你要做的,就是白天跟他保持距离,离他远点。” “就只是白天?” “你们也可以立刻老死不相往来,”杜倚庭拿着杯子,“你倒是无所谓,他会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那算了。”沈泽立刻改口。 “记住,要想治好他,”杜倚庭走到他面前,把杯子放下,抱臂看着他,“务必谨遵医嘱。” 沈泽攥了攥拳头,沉重地点了点头。 诊室的门开了又关,杜倚庭看着沈泽离开的背影,半晌,冷笑一声,“文盲。” “你是他妈妈推荐的,他自然信任你。他对心理学又毫无研究,自然听不出你是在骗他。” 刚才沈泽坐过的位置,沙发下陷。 杜倚庭看着对面面露不悦,明显护短的人,神色逐渐变得复杂,“你就非他不可?” 许岑白捧着沈泽喝过的茶杯,指尖纤细匀长,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看向杜倚庭。 “不是我非他不可,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是个精神病,”许岑白语气平淡,“沈泽凑上来,就要为他的行为负责。” “那如果他不想负责呢?” “绑回来,打断腿,用铁链锁上,关在家里。直到他愿意为止。” 许岑白脸色冷淡,浅色的薄唇却吐出骇人的话,他语气十分平静,“跟现在没什么区别,都一样。” 杜倚庭看着他,许久没说话。 “所以,我这病治不好,你们也别再想办法把我俩分开了,”许岑白看着他,喊他,“舅舅。” “你总要体谅一下老人,”杜倚庭叹了口气,“你外公年纪大了,整日惦记着你,你却几年都不回家,非要在外面跟人当什么情人。他脾气不好,在家里着急上火。” “沈家最近明摆着要给沈泽寻个好亲事,这不是给你难堪吗?” “无所谓,”许岑白放下杯子,淡淡,“无论他们怎么折腾,最后都要把沈泽送到我手里。” “说的这么有把握,”杜倚庭反问,“又为什么要让我帮你骗沈泽,多此一举?” “是我惯坏了他,最近学坏了,不怎么听话,”许岑白冷冷,“总要给点教训。” ---------------------------------------- 第24章 冷战 从杜倚庭诊所出来,两人上车。 韦大勇,“上哪去?” 沈泽瞥了他一眼,“天上来。” “天上来?”韦大勇一怔,随即狂喜,“真的?” 天上来,a市最大的商务会所,里面每一寸空气,都漂浮着鎏金与奢靡,凭会员入场,没有会员,无论你什么身份,有再多的资产,一样被拒之门外。 天上来会员从不对外开放申请,入会需要由两名以上在籍会员一起担保。 虽然沈泽靠他爸拿到了入场券,但即便是他,也没有担保权,可见天上来门槛之高,韦大勇这种暴发户出身更是连门都摸不上。 “你不是一直想去吗,”沈泽指尖夹了张黑卡,在韦大勇面前晃了晃,“虽然我保不了你入会,但我可以让人走动,进去之后,你就是我。” 韦大勇见状,神色一肃。 这句话分量可不小,这就意味着,在天上来消费一切由沈泽买单,同样的,出了事,也由沈泽承担买账。 “下这么大血本,”韦大勇摸摸下巴,“总不能是良心发现了吧。” 沈泽指尖夹着卡,推到韦大勇面前,笑了笑,“韦哥。” “啧啧,什么韦哥,听着就不行。” 沈泽忍了忍,从善如流,“勇哥,帮我个忙。” “杀人放火我可不干,我可事先说好。”韦大勇的目光瞥了眼那张卡。 沈泽拿出手机,给韦大勇,“帮我查查,这个翡翠扣子从哪来的,买家是谁。” 韦大勇一愣,“这么简单?这你自己也能干,干嘛下那么大血本。” 沈泽摸了摸鼻子,“秘密点,别让人知道。” 韦大勇啧了声,反应过来,“你跟个变态似的,你不会有精神分裂吧。一会要给人家自由,一会私下里干这种偷偷摸摸的勾当。” 沈泽指尖摸上那张卡,“你就说,干不干。” 韦大勇一把拿过卡,冲沈泽拍了拍胸膛,严肃,“好兄弟,两肋插刀。” …… 司机把沈泽送回去。 手机里推送一条消息,星耀影业股东曝出跟公司名下多位艺人有权色交易,粉丝到公司楼下示威,公司市值暴跌,濒临破产。 “什么玩意。” 沈泽拧了拧眉,指尖一点,把消息删除。 影响他打游戏。 没过多久,手机打进来一个电话,是沈润。 沈泽本来没想接,顿了一下,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来了。 “沈泽!” 一接通,电话那边传来沈润的一声大吼。 “听说贵公司倒闭了,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嗓门都大了不少。”沈泽乐呵呵道。 对面声音阴沉,“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针对我,跟我对着干!” “你别瞎说,”沈泽懒洋洋,“哥可没有让你去伺候那些牙黄秃顶的老太监,你自己口味独特,怎么还赖上我了?” “沈泽,你是不是真以为你自己在a市横着走,”沈润咬牙切齿,“没人能管得了你了是吧?” 沈泽认真想了想,“昂。” “你!” “你给我等着,”沈润咬牙,“我看你还能嚣……” “小兔崽子,”沈泽直接挂了电话,哼了声,“还敢威胁起我来了。” 司机看了眼沈泽,“少爷,真是你干的?” 沈泽没说话。 “您真把一家公司干倒闭了?”司机语气崇拜,“牛啊!” “牛个蛋。” “我真这么干,我爸能打死我,”沈泽懒洋洋靠在后座上,“谁知道怎么回事。” 司机羡慕,“您命真好。” 沈泽笑了笑。 结果当天晚上,他就笑不出来了。 沈泽冷着脸靠在床上,小声委屈,“疼……” “闭嘴。”许岑白瞪他,“不出力就忍着。” 没错,在沈泽计划外,谁也没想到,许岑白的发情期到了。 他今晚打开家门,等回来一个异常热情的许岑白。 沈泽原本打算礼貌一点,有商有量的,毕竟两个人在吵架呢。 但许岑白一点也不客气,冷着脸,跟吃自助一样,简直把他当工具。 可恶。 沈泽抱着吃断头饭的心态,过了一会,额头青筋暴起,实在没忍住。 第20章 我凿凿凿。 许岑白咬着指尖,看着头顶的沈泽,难得没骂他,十分配合。 总之,两个人貌合神离,各怀鬼胎,不约而同,在家里一连厮混了好几天。将家里闹了个天翻地覆,连阿姨都没让来。 中间两个人饿了就叫几份外卖。 大多是清淡的粥。 沈泽赤着上半身,上面满是抓痕咬痕,看起来跟受过酷刑似的,惨不忍睹。 他走到床边,把湿漉漉,软绵绵的许岑白捞过来,喂给他几口粥。 外卖的粥糙的很,许岑白喝了几口就没胃口,很嫌弃地别开脸。 “吃了,别娇气,”沈泽又给他舀了勺,没惯着他,“不然你撑不住。” 许岑白烦他,冷冷讥讽,“沈泽,你玩够了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提醒我。” “你在胡说什么。” 许岑白脸埋进枕头里,过了一会,声音闷闷的,“你以前都是亲手给我做,现在却只给我吃外卖。” 沈泽青筋一蹦,沉声,“许岑白。” “你滚。” 沈泽定定看着他,点了点头,把碗扔一边,“行。” 他没给许岑白做吗? 那他妈是他一进厨房,许岑白就跟了进来,眼里泛着水雾,语气却很冷,“你以前不会这样,做到一半扔下我离开。” 反正横竖都是他的错。 他抓住许岑白脚腕,拖回来,“不喝算了,喝别的也一样。” …… 窗外万籁俱寂,响了几天的床终于安静了下来。 沈泽先下床,去接了杯凉水,自己仰头咕嘟咕嘟灌了一大杯。 许岑白半阖着眼,冷幽幽地看着他,用眼神将他刮了成千上万次,仿佛在看一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等着。” 沈泽跑外面客厅,给他泡了杯蜂蜜温水。 他让人靠在自己怀里,小口小口喂许岑白喝。 许岑白嘴唇泛着不自然地殷红,眉头蹙起,吞咽的动作略微有些困难,小巧精致的喉结滚动颤抖,多余的水珠滚落到锁骨,隐没不见。 沈泽手很稳,一只手抚着许岑白的背,另一只手熟练地拿着杯子,喂人喝水。 他平常其实不会让许岑白这么遭罪。 特殊时期,架不住人自己主动凑过来,不给要骂人,给的狠了也要骂人。 喝完水,沈泽把杯子放在一边,处于贤者时间,十分忧郁地给自己叼了根棒棒糖。 他一巴掌拍在那处挺翘浑圆,含糊,“喂,我跟你说个事。” 许岑白湿哒哒的眼睫抬起来,有气无力。 “你还记得咱俩在吵架吧?”沈泽严肃。 “之前几天,属于特殊情况,我友情帮助了一下你。” “明天开始,”沈泽有些艰难,觉得自己有点像电视里那些渣男,“咱俩白天分开,你干你的,我干我的。” “咱俩冷战。” ---------------------------------------- 第25章 最窝囊的金主 沈泽严肃且认真地贯彻他的冷战策略。 白天两个人分开。 当然,白天是白天,晚上是晚上。 沈泽白天端的是高冷的态度,其实每晚都害怕许岑白不让他上床。 两个人之前在学校几乎形影不离。 许岑白作为助教,每次来学校,沈少必定开着他那骚包的超跑,亲自送到教学楼下。 沈少心情好的时候,会把人压在豪车上,宽厚的背影将人挡个严严实实,搂在怀里细细亲个够。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没这么大方了。 许助教会在车上磨叽许久。最后下车的时候,脸色冷如霜雪,唇却艳如春色。 两人荒谬的关系在学校无人不知。有很多人背后等着看笑话。 许岑白平时冷冰冰的,端着架子,似乎有多清高,沈泽现在捧着他,早晚有一天,会从高处狠狠跌下,摔的狼狈。 可让人失望的是,几年过去,纨绔如沈泽,身边竟然一个新人也没有,跟被勾了魂似的,依旧天天围着许岑白转。 于是又有人传,许岑白看着高不可攀,实际一身蛊惑勾引人的本事,表里不一。 这些话,因为忌惮沈泽,没有人敢明着说。 但这些天,这些流言蜚语甚嚣尘上,私底下流言蜚语不绝,说沈泽终于玩厌倦了,把人给甩了。 有人还发现,好几次,两个人遇见,沈泽扭头边走,脚步匆匆,跟身后有豺狼虎豹似的。 最近几天,好几堂许岑白带的课,有人带头闹事,给许岑白难堪。 就比如今天。 “助教,你能教教我们怎么勾引阔少吗?” 又是一节习题课,许岑白淡淡说完,下面是自由提问时间。 各种问题层出不穷,全都是满满恶意和起哄声。 “助教,你在别人床上也这么冷着脸吗?” “助教,我能约你——” 轰隆! 整个教室的人被这声巨大的动静惊得转头。 开口的人话都没说完,被人踹翻了椅子,从后面踹了一脚,整个人顺着阶梯连跪带爬滚下去。 扑腾一声。 那人蛤蟆一样,一头扑在了教室正前方,半天爬不起来。 尘土飞扬。 许岑白垂眸整理资料,纤长指尖慢条斯理,连眼皮都没抬。 全班响起哄笑声。 空了的位置后,是一张带着口罩的脸,看起来非常烦躁,锋利眉眼压下,不爽,“不学习就滚,少在这妨碍别的同学。” 他旁边坐着一脸拘谨的白褚,颤颤巍巍地举着手,急的小脸通红,但是被前面的人一直挡着,始终没有机会。 他转头对着白褚,面色稍缓,“你有什么问题,问吧。” 有沈泽这个活阎王在,教室里的人不敢笑了,全都转过身装聋作哑。仿佛刚才起哄的不是自己。 被踹的那个人讪讪捂住屁股,低着头跑回位置上,狠狠瞪了白褚一眼。 他刚要坐下,沈泽朝着他屁股又是一脚,“瞪什么,眼睛不想要了?” “要要要。”那人吃瘪,不敢得罪沈泽,赶紧回位置坐下。 “你有什么问题?”许岑白抬眸,看向白褚。 白褚浑身一抖。 沈泽鼓励他,“大胆问,许助教一点也不凶,没事。” 白褚哆哆嗦嗦站起来。 满教室安静。 “许助教,我想问的问题是,”白褚咽了咽口水,语气颤抖,还磕巴一下,“被男人睡,爽,爽吗?” “我去!” “这谁啊胆子这么大。”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教室,就像滚烫的油锅里骤然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沈泽一顿。 系统拦在沈泽面前,担忧,“宿主,你可千万不能揍主角啊。” 全教室大概只有许岑白最冷静。 “看技术,不能一概而论。”许岑白语气淡漠的如同在做学术研究,严谨而周全,“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没了。”白褚呐呐。 “坐。” 白褚哪敢坐,他看了眼沈泽,死死咬住唇,竟然转头跑出了教室。 沈泽看了眼许岑白,对方神色淡定,目光从沈泽身上移开。 沈泽咨询过杜倚庭,一开始两个人骤然分开,许岑白会不会受不了。 “不适应肯定是会的,但又不是让你们长时间分开,只要不受刺激,他身边带的药足够他正常生活。” 沈泽出了教室,结果白褚跑的挺快,竟然一眨眼就没了人。 这段意外情况不知道被谁录了下来,传到了学校论坛,被传疯了。 沈泽砸钱让人炸了帖子,才渐渐偃旗息鼓。 尽管这样,这件事还是在学校产生了很恶劣的影响。 第二天,许岑白助教身份被撤,被学校领导约谈。 晚上,沈泽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别生气,”沈泽轻声,“我会让那些说闲话的人闭嘴。” “我为什么要生气?”许岑白擦着头发,发丝滴下的水,汇聚在深陷锁骨,浴巾勾勒出的腰身不盈一握。 沈泽一愣,第一反应,许岑白气疯了。 但许岑白神色平淡,在床边坐下,看起来似乎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催促: “去洗漱。” 沈泽下意识看了眼时间,“这也太早了……” “洗干净点。” 沈泽一顿,猛的转头看他。 “我们不是金主和情人吗?”许岑白淡淡,语出惊人。 “怎么,你以为用冷战作为借口,就可以逃避你的职责?”许岑白冷冷看他,目光里带着谴责,仿佛在看一个无能,疯狂找借口推辞的丈夫。 “什么,”沈泽吞了吞口水,“什么职责?” “还能是什么。”许岑白不耐烦看他。 …… 两个人偃旗息鼓,沈泽拿着手机,靠在床头,目光沉重。 第21章 他深刻地反省了一下自己,自己跟许岑白在一起那么久,除了帮他还债,还真没怎么给许岑白花过钱。 许岑白也没跟他要过。 不行。 沈泽当不了许岑白爱人,决定要当一个合格的金主。 房子,别墅,车,名牌…… 别的情人有的,他一样也不能亏待许岑白。 更何况许岑白条件不好,肯定更需要这些。 许岑白枕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这几块别墅群,你喜欢哪?车呢,你喜欢超跑还是商务……” 沈泽把手机拿他眼前,跟献宝似的,语气喋喋不休,带着期盼。 许岑白恹恹抬眸看了一眼,没什么兴致,“嗯。” 难道是太便宜了? 沈泽苦大仇深地拧紧眉,觉得有些丢脸。 更顶级的跑车需要提前订,楼盘也是。 算了,先以量取胜。 他索性通知助理,一股脑全买了。 过了一会,助理发了一个赔笑的表情。 沈泽:“?” “少爷,您没那么多钱了,咱买不起啊。” 沈长青夫妇其实不怎么管沈泽花钱,但以防万一,怕这个不着调儿子哪天非要造个航母回来,每个月消费还是有限额。 不低,不超过九位数就行。 “靠!” 沈泽愤怒了,狠狠将手机摔在床上。 被一只纤细泛白的手抓住。 沈泽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别……” 他张了张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许岑白含着倦意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随意扫了几眼,顿住了。 看沈泽的目光瞬间变得有些复杂,缓缓拧起眉。 沈泽面如死灰。 他掀开被子,直接钻了进去,一把蒙住头,从此无颜见人。 他一定是世界上最窝囊的金主。 ---------------------------------------- 第26章 夜夜躲我怀里哭 第二天,嘈杂的学校食堂。 白褚垂眸,安静地吃着饭。 旁边一声巨大的,拉开椅子的动静,一个混不吝的声音传来,“这谁家少爷啊,就吃这么点?” 白褚看到沈泽,脸色大变,起身就要跑。 沈泽眼也不抬,伸手把他摁在椅子上,“跑什么,我又不能吃了你。” 他拿走白褚面前的菜,尽是些餐厅过夜打折的菜,嫌弃道,“什么玩意,这是人吃的吗。” 他把自己选的推过去,西餐法式,混饨饺子面,甜点咖啡,五花八门,高高摞起,很壮观。 “白贺鑫再不待见你,也不至于让你连饭都吃不起吧。” “我……”白褚狠狠一闭眼,“沈少,你打我吧。” 沈泽瞥他一眼,对方很显然很害怕,好感度往下掉了几个。 但好在沈泽最近几天一直跟着他,他不受白贺鑫待见,被好几个alpha欺负。 沈泽帮了他几次,加了不少好感。 系统警告:“宿主。” 沈泽冤的不行,他明明什么都没干啊! 他决定好言相劝,“你是不是,对许岑白有什么误会?或者,有人逼你这么做?” 白褚摇头。 好感还在往下掉。 沈泽啧了一声,“你放心,我不打你。” 他决定白褚大概率没那胆子,说不定就是被谁威胁了,想了想,“但是吧,你总得给我一个解释,你许助教受了委屈,晚上整夜整夜躲我怀里哭,你也不忍心——” 一声轻微的响动。 沈泽正高谈阔论,冷不丁一抬头,对上了许岑白平静的,波澜不惊的眼。 沈泽猛然坐直了身体,一瞬间背后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白褚吃惊,“许助教?” 许岑白垂下眼眸,淡淡,“我已经被革职,不用这么叫我。” 白褚尴尬。 沈泽看见许岑白就哪里不对劲,浑身都尴尬,筷子啪的一下放下,对着白褚,“你吃饱了吗?” 白褚连忙,站了起来,“吃饱了。” “坐下,”许岑白眼皮子也不抬,却有种莫名的气场,让人听了腿软,“不准浪费粮食。” 沈泽心里啧了一声,心想许岑白去哪练的官腔,还怪有气势的。 白褚只好坐下,他看着面前小山似的食物,面露难色。 “主角好感-1,好感-1,好感-1” 沈泽:“我吃。” 他认命拿起筷子,埋头苦吃。 本来想着蹭点好感,现在好了,全进他肚子里了。 突然,他动作一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瞥了许岑白一眼。 餐桌下面,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 许岑白夹菜的动作斯文,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面色如常,给沈泽夹了一筷子自己盘子的菜,训他,“不要只吃肉。” 沈泽不爱吃菜,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家里十个菜里面八个大荤,放个西红柿炒鸡蛋都算沈少知道养生。 “我不……” 沈泽话说到一半,呼吸一滞,额头青筋暴起,手里的筷子几乎要被他生生掐断。 “吃。”许岑白又给他夹了一筷子,淡淡命令道。 沈泽低低吸了口气,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再多说,胡乱把那几颗绿油油的菜塞进嘴里,恶狠狠地咬。 一顿饭下来,沈泽吃的浑身是汗,又窝囊又憋屈又上火又没办法。 他站起来,对白褚闷声,“走。” 许岑白慢条斯理擦了擦唇角,眼皮也不抬,就这么放人从自己面前走了,微微勾了勾唇。 白褚跟在沈泽身后,出了餐厅,他远远看了眼仍旧坐在那里的许岑白。 几个混混似的人见他们走了,慢慢围了上来。 “呦,这不是沈少那位宝贝情人吗,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其中有个看见许岑白餐盘里的食物,特别大声啧啧两声,“怎么就吃这些,沈少这么抠门,只睡人不给饭吃啊?” “哦,我当是怎么回事,听说沈少玩腻了,把你给甩了。”那人语气夸张,“还真是不怜香惜玉,怎么,许助教,还没找好下家吗?” “你看我怎么样!” 几个人发出猥琐的,心照不宣的哄笑。 许岑白看也不看他们,起身要离开。 “我让你走了吗?”其中一个一把抓住许岑白的胳膊,不满。 “别碰我。”许岑白的声音骤然沉冷,猛的回头,眼神裹挟着刺骨寒意,像是冰锥直直刺入人脑海。 看的那人下意识一惊,等到反应过来,竟然情不自禁地松了手。 “我操,你个给人睡的你横什么横,”那人恼羞成怒,“沈泽以前到哪不跟条狗似的守着你,现在他人呢?被人玩腻了真以为自己是沈家……” 他话没说完,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劈头盖脸冲自己狠狠砸过来。 阵痛瞬间在颅骨炸开,他整个人耳朵一鸣,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撞到了后面桌椅,一阵巨响。 餐厅用的铁盘子被许岑白随手掷在一边,冷冷眉眼,居高临下看着他。 那人头晕眼花,一摸,一手的油顺着他脸颊滑下来,里面还沾着丝丝缕缕淡淡红色,他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破口大骂: “臭婊子你敢打我?” 许岑白踩着一地狼藉,步履沉稳,沉着脸色,一步步迫至他面前,竟有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他咬牙:“狗仗人势的东西,你以为沈泽多喜欢你,你不过就是他的一个玩物罢了,你要是敢得罪我……” 他还没说完,只听到骨骼一声令人胆寒的脆响: “啊——” “给我一杯忘情水~” 三千多万的限量跑车里,车载音响震耳欲聋,雄浑的男音低沉深情地诉说着对爱情的执念,顶着敞篷车里直吹人脑门子的寒风,潮的人关节疼,路人纷纷侧目。 白褚:“沈少……” 沈泽:“什么?我听不清!” 白褚忍无可忍,拔高语调,“我说,你还是下个路口把我放下吧!” “怎么?”沈泽关掉音响,转头看他,“你不是要回家吗,还有事?” 白褚在安静的车里,沉默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 就在这时,沈泽手机铃声响了,连上蓝牙,一个急切的声音传来: “沈泽!不好了!许岑白在学校跟人打起来了!” 滴—— 跑车在道路上发出刺耳鸣声。 “什么?”沈泽猛踩刹车,脸色骤然难看,拔高语调,勃然大怒,“谁敢打他?” “不是……” “算了先不说这个,”沈泽打断他,急切,“许岑白呢,他现在在哪?” “医院,和那些人一起,你听我说……” “医院?”沈泽眼皮子狠狠一跳,一拳重重打在了方向盘上,呼吸变得粗重,骤然发出一声冷笑,气急,“很好,让他们都给我等着。” 第22章 “是,他们都等着你……” 沈泽重新发动起车,声音森冷,“敢动老子的人,我这就去弄死他们。” 电话里沉默了许久,“啧,行吧,你快点,不然我怕来不及了。” ---------------------------------------- 第27章 我俩的初次 跑车在路上一路咆哮狂奔,不知道闯了几个红灯。 白褚紧紧攥着安全带,小脸惨白。 “宿主,你慢一点,主角快要吐了啊啊啊啊啊!” 白褚坐在沈泽车上,看着一声不吭,只是心里默默给沈泽掉了一的好感。 沈泽哪还顾得上这些,他脸色阴沉得能滴水,指节捏的嘎巴作响。一想到许岑白在他不在的时候受了欺负,他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 市区堵车,沈泽啧了一声,一脚狠狠踩了刹车,实在没忍住,从车里摸出包烟。 他咬在嘴里,突然记起旁边还有人,点火的动作一顿。 白褚十分有眼色,连忙摆手,“没关系,沈少,我不介意。” 沈泽叼着烟,含糊一声,“谢了。” 咔哒一下,打火机燃起一簇火苗,沈泽微微偏头,烟头猩红,飘出一缕淡淡的烟。 沈泽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使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其实跟许岑白在一起之后,沈泽就很少抽了。 那人娇气得很,嫌沈泽抽烟之后,接吻的时候发苦。会不悦地抿唇,冷冷瞪着他,一巴掌把他脸推开,像个张牙舞爪的小猫,说什么都不让人亲。 他不安地摩挲着方向盘,趁着红绿灯,给许岑白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他指尖夹着烟,抖落烟灰,低低骂了声。 车子重新发动,白褚安慰:“沈少,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沈泽冷冷重复,面色沉郁,烟头被他几乎自虐般用手捻灭,疼痛让他遏制住自己内心疯长的暴虐,“我要的是人毫发无伤。” 白褚垂眸,没说话。指尖下意识摩挲,是个有点紧张的姿态。 半晌,白褚小心翼翼问,“许助教他……身手怎么样?” 沈泽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因为白褚的这句话,沈泽不可避免的,想起他们的第一次。 那是他此生最懊悔,也是最不愿想起的记忆。 他强迫许岑白,畜生一般的那晚。 那晚沈泽喝醉了,具体细节压根记不清。只知道自己醒来,身边躺着许岑白,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眼角还凝着泪,面色惨白。 他跌跌撞撞地出门,一眼都不敢多看,他根本记不清,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他去调了酒店的监控。 监控里,空无一人的走廊,许岑白扶着踉跄醉醺醺的沈泽。 或者说,是沈泽硬生生拽着许岑白,把他拖到了房间门口。 许岑白被他拽的踉踉跄跄,几次用力抽手,想要反抗,都没能成功。 监控屏幕里,沈泽一把拽过想要逃的许岑白,将人抵在门上,整个身体霸道强势地覆了上去,将人困在了自己和门之间,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透过监控,沈泽只能看到一双胳膊无力地挣扎,最后无助地攥紧了他的衣服。 他们在门口纠缠了一会,沈泽松开许岑白,退开一步,去输房间密码。 许岑白整个身子瘫软,软成水一样,靠着门,缓缓无力下滑。 监控不是很高清,当时许岑白的神情沈泽看不仔细,只能看见他几次强撑着想要起来,却没能成功。 房间的门开了,沈泽弯腰,拦腰抱起许岑白,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深吻下去。 许岑白的手在自己身上徒劳地捶打,极力推阻,可那点力气,仍比不过醉汉的蛮力。 两个人跌跌撞撞,往房间里走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监控到此为止。 沈泽看的呼吸停滞,恨不得钻回去扇当时自己俩大嘴巴子。 后来沈泽回房间,本应该昏睡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这无疑坐实了沈泽的猜想。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酒后,仗着许岑白无力反抗,强迫了人家。 他压根没有强迫许岑白跟他发生关系的打算,即便他再混账,也知道分寸和廉耻,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底线坚决不能碰。 现在想想,他跟那群找茬的混混也没什么两样。 甚至他更过分,更可恶,更不可原谅。 沈泽心里越发不安,频繁摩挲着方向盘。 就许岑白那点力气,连醉酒的自己都反抗不了,更别说是来闹事的。 跑车一路狂飙,停在医院,那边已经有人等着了。 “沈少,这边!” 沈泽长腿一迈跨下车,几乎一步不停,“带路。” 边走边说,“怎么样了?” 通知沈泽的人叫韩子坤,平常跟沈泽玩的不错。 “重度骨折,小腿断了。”他沉声,“那边家里长辈来了,是白夫人的姐姐,正在闹着要说法呢。” 沈泽阴沉着脸,“打我的人还敢跑到这来要说法,我倒要看看,他们要什么说法。” 说完,他一个跨步,身影跟阵风似的,留韩子坤一个人在原地,“啊?” 他本来就腿长,现在三步并作两步,韩子坤在后面气喘吁吁,追的费劲,伸手,“喂,你能不能有一次听我把话说完啊!” 沈泽大步走到骨科诊室,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隐隐传来呻吟,似乎痛苦极了,还夹杂着吵闹声,听起来很吵。 沈泽脸色沉的滴墨,风雨欲来,怒火在这一刻冲到了顶峰。 他捧在手里生怕碰了磕了的人,一转头进了医院,他冷笑,“好,很好。” 韩子坤跟在他后面,“沈……” 沈泽沉着脸,狠狠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开了骨科的门,砰的一声,门狠狠撞在墙上,发出吱嘎声响,似乎不堪重负。 韩子坤:“啊!!!!!” 为什么不能听他把话说完qaq 里面有两个房间,外室是几个护士,听到动静都惊恐地看向沈泽。 这家私人医院有沈氏投资,有人认出他,小声道,“沈少……” 沈泽目光扫了一圈,看到坐在一旁的许岑白,立刻变得紧张。 他沉着脸大步走过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在许岑白面前半跪。 他小心翼翼握住许岑白的脚踝,沉声,“断哪了?” “没断。”许岑白抿了抿唇,往后缩了缩,“你松开我。” 沈泽拧着的眉头就没松开,他让许踩在自己腿上,仔细看了看,真的没有伤。 韩子坤紧赶慢赶进来,见状松了口气,“你看,他没……” 沈泽脸色却更加难看了,“既然没事,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 第28章 他原来这么能打?! 许岑白沉默。 沈泽怕吓着他,努力放轻语气,但还是掩盖不住里面的怒气,“有人拦着你?” 许岑白摇摇头。 沈泽深吸一口气,手上的力气却没忍住加大,握住许岑白脚踝的手,立刻掐出一点青紫。 许岑白蹙起眉头,似乎感觉到一点痛,一只脚踩在沈泽大腿上,“松开我。” 沈泽却没起来,他哑声,“你先回答我,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出事为什么不联系我?” 许岑白似乎有些烦,冷冷道,“这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什么叫你的事?”沈泽忍不住拔高语调,“你的事我管得少吗!你哪一次我没管你?” 许岑白家的破事不少,父亲欠债,不知道逃到了什么地方,欠债的天天上门讨债,奶奶患有严重心脏病,需要治疗陪护,沈泽去过他们住的地方,下了雨,雨水会顺着屋顶渗进来,床板都发霉。 沈泽每一件都会处理好。 他不是个合格的继承人,是被人眼里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 但沈泽坚信,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自己老婆。 他虽然不上进不着调,但一直在努力证明,他能照顾好许岑白。 好在,他的努力似乎很有成效。 许岑白从一开始的冷漠,不可接近,到后面愿意躲进他怀里,会小声说疼,喊累,会耍脾气不吃他不喜欢的东西,要沈泽去哄。 “沈泽,你别忘了,是你要跟我保持距离,”许岑白冷冷,语气有些讥讽,“你不会以为,我离开你,真的活不下去吧?” 沈泽没说话,呼吸却陡然加重,手上力道变大。 许岑白蹙起眉,开始剧烈挣扎,“你放开我,疼!” “疼?是不是哪扭着了?” 沈泽听到这个字,顿时变得十分紧张。 他顿时什么也顾不上了,陡然站起身,眼睛弥漫着血丝,“医生呢?” “医生呢!” 韩子坤这次学聪明了,“在那边,里屋,给方应衡看着呢。” 第23章 打人带头的,正是方应衡。 沈泽,“给他看什么,他皮糙肉厚的,打他几下能怎么?” 沈泽不知道想到什么,沉下脸,“没人给许岑白看过?” “他这不挺好的,相比之下吧,还是方应衡那边……” 沈泽看他,韩子坤立马严肃改口,“太过分了,这医生怎么能这么嫌贫爱富,唯利是图,专挑我们弱小可怜柔弱捂住的许助教欺负。” 就在这时候,里面屋子爆发出一声惨叫。 沈泽沉着脸,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门。 “方应衡,你他妈还有脸给老子叫……” 沈泽跟躺在病床上的方应衡对视,一顿,“你谁?” 方应衡脸肿的跟猪头一样,苦着脸直哼哼,“沈哥……” “还能是谁?”池梅芳握着方应衡的手,直抹眼泪,“小泽,你可算来了,你一定要给你弟弟主持公道啊。” 韩子坤跟上来,他在方应衡被送进医院之前就看了一眼,现在再看,仍旧倒吸一口凉气。 头上缠着绷带,一条腿高高吊起,像砧板上扑腾的鱼,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门牙还掉了一颗。 不仅如此,这里还不仅有方应衡母子,病床边,老老实实蹲着几个alpha。 都是学校有名的刺头,脸上青青紫紫,憋屈地蹲在方应衡床边。 “沈少。” “沈少。” “……” “沈泽,”韩子坤小声道,“你挺抗揍啊。” 语气里没有羡慕,只有满满的敬佩。 身后,许岑白的脚步声沉稳,磕在光滑地板上,由远及近。 “我都说了。”他从沈泽身边经过时,淡淡看了他一眼,“我没事。” 沈泽缓缓转头,看着许岑白,眼里全是不可置信,努力咽了口唾沫,“……你打的?” 许岑白微微颔首,面色平静,似乎司空见惯。 “这种整日无所事事,四处惹事生非的东西,早晚都要被收拾。” 沈泽没说话。 他陷入了一点微妙的迷茫。 “你说什么?”池梅芳听了却大叫起来,“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有什么脸说我儿子?!” 许岑白看着池梅芳,“就算我不动手,以后也有的是人教训他。” “胡说八道!”池梅芳抹了把眼泪,“谁敢动我儿子,我和我丈夫跟他拼命!” 许岑白略一低头,脸上似乎是嘲讽,更像怜悯,淡淡反问,“在a市,你觉得你们两条人命很值钱吗?” “你之所以能在这里,在a市最顶级专业的私人医院,不过凭借跟白夫人那点裙带关系,真闯了祸,你当真以为,白家会管你们?” 池梅芳被他三言两语说的脸色难看,尖酸刻薄,“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少在这给我胡言乱语!” “你不过就是沈泽养的玩物,你以为你的下场能好到哪去?” 许岑白拦住沈泽,语气平静,“我不过跟你实话实说。” “他今天能找我麻烦,来日说不准就闯出什么大祸。” “医疗费我会给补偿给你们,”许岑白一顿,“你既然为人母,带回家,把人教好再放出来。” 他转身,冷淡回眸,似乎是警告,“再有下次,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池梅芳被他的气势震慑,一噎,随即怒道,“你算什么东西?还轮不到你教训我!” “我儿子怎么了?他不过就是调皮了点,他还是个孩子!” 许岑白垂眸,闻言毫无波澜。 “你现在说的好听,将来你有了孩子——不对,”池梅芳啐了口,恶狠狠道,“谁愿意投到你肚子里,那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当个没名没分的贱种!” 许岑白脚步一顿。 “你说什么?”许岑白骤然回身,一双细眸寒如淬霜的利刃,直直剜向陈梅芳,脸色沉得骇人。 沈泽立刻察觉,许岑白状态不对劲,他身体绷得极紧,细微发颤,胸膛起伏,嘴唇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从没见许岑白动过这么大的火气。像被碰到了逆鳞,踩到了最不可触碰的痛处。 池梅芳吓得一噤。 反应过来,不满嚷嚷,“小泽你看,他还敢瞪我,这是什么态度,也太没规矩了!” 沈泽狠狠拧起眉,上前直接把发抖的许岑白揽入怀里,“好了,不听了。” 许岑白无声埋首,紧紧攥紧了他衣服,用力到指尖泛白,嘎吱作响。 沈泽顺着他颤抖单薄的脊背,怕把人气出问题来。 刚才还装的冷硬强势,那几句,气场把他都唬住了。 能打又怎么样,还不是受人欺负,需要人护着,疼着。 沈泽越想心越软,越疼。 怀里的人默声,许久不抬头。 沈泽有些慌,“宝贝,你怎么了?” 他微微松开许岑白,低头去看,呼吸却在刹那间滞住。 许岑白眼眸通红,里面掺杂着说不清的痛楚。 “沈泽,”许岑白带着颤声,“你听到她说了吗?” 发哑,“我不喜欢。” 沈泽亲了亲他眼睛,二话不说,“好,我让她闭嘴。” ---------------------------------------- 第29章 他在闹什么脾气 沈泽让韩子坤先带许岑白去检查。 “池姨。” 沈泽走到池梅芳面前,笑了笑。 那一笑,笑得池梅芳浑身发毛。 当年沈老爷子纵横商圈,结果却因为孙子赌博,被沈润一个手指头气死,满城感叹。 葬礼上,沈泽揪着自己堂哥的衣领,一拳拳疯了似的砸过去,双目赤红骇人,几个魁梧健壮的保镖都没拦住他。 场面十分难看,最后沈润是被救护车抬着走的。 沈泽起身,锋利的眉眼翻滚着浓重戾气,眉梢跟下颌上沾了血,如同一把开了刃的凶剑,甚至没人敢靠近。 池梅芳也在场,那场面她至今心有余悸。 池梅芳瞬间有些后悔,“我可没干什么,小泽你也看到了。” “我跟你妈那可是多年的交情,你可不能因为外人的挑拨,就坏了咱们两家的情分。” 池梅芳还有个妹妹,叫池涟连,跟他妈是至交。 两个人普通人家出身,池梅芳嫁给了一个程序员。 池涟连被胡琴覃介绍,认识了白乾庸,也就是现在白氏董事长。 靠着这层关系,池梅芳没少在外面作威作福。沈白两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情分?”沈泽想了想,“我懂。” “这样,我看你儿子也受了不少委屈,许岑白身上没多少钱,我给您换个解决方案。” 沈泽一顿,笑了笑,“我给您一千万。” “一千万?”池梅芳一愣,震惊地瞪大眼,“你你你,你说的是真的?” 可是下一秒,沈泽说的话,却让她脸色唰得一下就白了。 “一千万,我买您儿子的另一条腿。” 沈泽笑着,一巴掌拍在方应衡另一条完好的腿上。 啪的一下。 方应衡瞪大眼,浑身颤抖起来,大喊,“妈妈妈妈妈妈!” 池梅芳吓了一跳,连忙摇头,“不,不了。” 沈泽笑容一敛,面无表情地顶了顶腮,目光阴沉地看着她,“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商量吗?” 比池梅芳脸色更难看的,是方应衡。 “关我什么事啊!” 眼看沈泽真要动手,方应衡两眼一闭,崩溃大喊。 “哥哥哥我真知道错了,我今天就不该找许岑白麻烦,我是被人收买的,沈哥别你打我!” 沈泽举起的手一顿,略一挑眉。 他随手扯过把椅子,坐在方应衡床边,“继续。” “说不出来我让你抱着轮椅过一辈子。” 方应衡欲哭无泪,“我最近缺钱,有人找到我,说给我笔钱,让我带几个人,去找许岑白麻烦。” 沈泽皱眉,“谁?” 方应衡吞了吞唾沫,“说了就不准揍我了昂。” “啧,”沈泽不耐烦,“你跟我撒娇呢?” “是……白褚。” 沈泽一愣,“谁?” 方应衡,“反正我该说了都说了,沈哥,这事就算了,放过我吧。” “对对对,”陈梅芳哪敢再说别的,“都过去了,小泽,这事翻篇,咱们都不计较了。” 沈泽心里想着别的事,看了他们一眼,起身。 方应衡瞪大眼。 “好好养伤。”沈泽扔下这句话,便大步离开。 他一边往许岑白检查的地方走,一边问,“怎么回事?” 系统蹦出来,“什么怎么回事?” “白褚,”沈泽顿了顿,“主角,他为什么要针对许岑白?你不是说过,主角不会无缘无故害路人吗?” “对啊,”系统语气肯定,“主角,他不可能主动去害人。更不可能干坏事。” 第24章 沈泽拧眉,“你就那么肯定?” “拜托,那可是主角诶!” “主角可是一本书的核心,那些变态坏蛋做主角的暗黑书籍,因为价值观问题,早就被管理局封锁了,不可能还存在。” “善良,真诚,友善,这些最基本的品质,主角是不可能没有的!” 沈泽一字一顿,“你的意思是,是许岑白的错?” 系统望天:“我可没什么说。” 沈泽想也不想,“不可能。” “宿主,我知道你的滤镜很厚。” 系统认真跟他讲,“但作为主角,他能感受到的世界线要比你清晰很多,许岑白先生很可能是书里一个隐藏反派,才会被主角针对,只是从你的视角感觉不到罢了。” 沈泽拧眉,“他很善良。” “很心软。” “很有原则。” “冷静克制。” “平和包容。” “……” “都别碰我!” 尽头科室,出来一声阴冷至极,暴戾的呵斥。 沈泽脚步一顿。 大步走过去,一把抓过守在门口的韩子坤,“我让你带人去检查,你们在干什么?” 他沉脸,“怎么还把人给我惹急了?” 系统偷偷翻了个白眼。 这死恋爱脑。 它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咻的一声,消失了。 “你可别赖我们。” 韩子坤咋舌,“你家这位心情特别糟,冷着脸谁也不让碰。” 他压低声音,“在场的都知道你俩关系,也不敢来硬的。又不敢离开,估计把人惹毛了。” 沈泽眉头越拧越紧,听着韩子坤的心里腾的一下窜起一阵火。 “干什么也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惯的,脾气越来越大,连我的话也敢不听。” 沈泽推开门,沉声,“许岑白。” 几个医生看见沈泽,“沈少。” 沈泽看着许岑白。 状态正常。 许岑白坐在窗边,侧脸看向窗外,浑身散发着冰冷,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的一只手搭在小腹,细长的指尖摩挲着,浑身绷直,是一个警惕,小心保护的动作。 几个医生束手无策,满头大汗。 听到沈泽的声音,他头也不回,“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韩子坤眼皮子一跳。 他跟沈泽玩的时间不短,知道沈泽脾气不好,哪见过谁敢对着沈泽这么撒野。 沈泽侧脸阴沉似水,韩子坤生怕他一怒之下,更加不可收拾,于是劝道: “沈少,你别……” “你乖,听话,让医生给你做个检查。” 沈泽下颌紧绷,铁青着脸色,极力放柔语气,“别闹脾气。” 许岑白看着没事,但好几个混混围他,许岑白还动了拳脚。 万一哪里磕磕绊绊没发现,能要沈泽半条命。 许岑白冷冷,“出去。” 沈泽额头青筋蹦了蹦,强忍着上前一步,“我抱你去。” 咔嚓! 一个杯子摔在沈泽面前,硬生生止住了沈泽的步子。 “许岑白!你到底在闹什么?”沈泽没忍住,拔高音调,“我只不过让你去做个检查,你就不能让我安下心吗,非要我提心吊胆是吗!” 许岑白冷冷瞪他,眼尾泛起红。 沈泽语气一下就软下来,半点没脾气,“宝贝,你乖一点,好不好?” 许岑白起身。 沈泽视线落在许岑白一直捂在小腹的手上,拧眉,语气染上焦急,“你是不是这里疼?我让人给你看看。” 许岑白推沈泽出去,“不用你管。” 许岑白的脸色实在难看,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沈泽哪敢跟他用蛮力,被他推了几步,整个人推到房间外。 许岑白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别忘了你说的话,白天我们划清界限,用不着你管我。” 房间门砰的一声关上。 沈泽脸色难看,没想到自己给自己使了个绊子。 他一拳捶在门上,低骂了一句,“操!” 韩子坤凑上来,安慰两句:“你给他点私人空间,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你说得对,”沈泽怒极反笑,拳头握的嘎吱响。 韩子坤:“……但是家暴是违反法律道德的。” 沈泽打了个电话,冷着脸吩咐,“池梅芳那个丈夫不老实,去查查。” “查到什么,”他咬牙,狠厉,“给我他妈往死里整。” ---------------------------------------- 第30章 我焦虑啊 门外,几个医生面面相觑。 “沈少,其实,根据我们多年的经验来看,许先生的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 “对啊,”韩子坤也忍不住附和,“那几个找事的连许岑白衣角都没碰到,我看,是你关心则乱。” “沈家那么多私人医生,真有什么问题,肯定来得及。” 沈泽不语,看了系统一眼。 系统认命。 它无法越过实体,但它会飞。 它从另一间科室敞开的窗户飞出去,看了眼许岑白,然后飞回来,一板一眼,“宿主,他在发呆,看着挺好的。” “行,你们去忙吧,”沈泽勉强接受,“辛苦了。” 医生感天动地地离开了。 沈泽忧郁地去抽烟室叼了根烟。 旁边大哥比他更忧郁。 他老婆快生了,产房门前三个男的为谁是孩子爸爸打起来了。 他上去拉仗,结果被揍了好几拳,只能暂避锋芒。 “可恶啊。” “但是没关系,让他们争去吧,”大哥得意,“反正俺媳妇说了,生下来无论是谁的,都跟俺姓。” 沈泽抽了口烟,听了他的话,神色很复杂。 他给大哥递了支烟。 两人望着窗外,一阵沉默。 一阵电话铃响起。 大哥一拍大腿,激动,“生了?!” 沈泽叼着烟,含糊,“我的。” 大哥:“我靠!” 他看向沈泽,震惊,“还有高手?” “我怎么没见过你?” “……大哥,”沈泽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我是说,是我的手机在响。” 大哥:“吓我一跳。” 沈泽:“我让你吓我一跳。” 他走到一边,接了电话。 “怎么这么久。” 韦大勇不满。 沈泽低头吐出烟圈,嗓音有点哑,“怎么样了?” “那可是你妈胡琴覃女士的闺蜜的姐姐的亲老公,你真这么搞?” 沈泽哼笑,“都是儿子,方应衡可没考虑过这层关系,哪轮得到我?” “胆子不是一般大,”沈泽咬着烟,满是戾气,“敢动我的人。” “得了,总归他们一家都不怎么干净,她老公泡上了公司财务,两人合一块卷了公司不少钱。” 沈泽,“拿了多少?” 韦大勇报了个数,“十年起步。” 沈泽皱眉,“这么多?” “也就你几辆车的钱,还行吧,就是来路不正。” “行,你办吧,”沈泽眯起眼,“改明儿人进去,看在我妈面子上,我拎两箱奶上门看看他们母子俩。” “嗻。” “对了,”沈泽深吸了口烟,掐灭,过了一会,才问,“那件事查的怎么样了?” “哪件事?” “就……”沈泽含糊,“那件。” “你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韦大勇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不问我都忘了跟你说,我找内行看了眼你那照片。” “怎么样?” “早着呢,”韦大勇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过来,“那玩意水头足,颜色特正,一般小商吃不下这种货,得上拍场或者源头大庄家那寻。” 咔哒一声。 沈泽手指拨弄着打火机,不小心被撩到了手,他不在意地甩甩手,沉声,“你继续查,打点的钱从我账上划给你。” “我缺你那点钱,留着给自己买点降压药吧。” 韦大勇笑了声,幸灾乐祸,“到时候我怕我真查着了,你听着受不了。” 沈泽干脆利索地挂了电话。 他一转头,大哥正盯着他看,目光略有一丝娇羞。 “你就是传说中那霸道总裁吧!”大哥乐呵呵,“咋了,你的小娇妻跑了?” 沈泽忍了忍,“哥,您老婆还没生?您不赶紧去看着?” “早呢,双胞胎,”大哥说,“反正也轮不到我抱,到时候我直接找媳妇去。” 大哥搓了搓手,右眼青了一大圈,虽然这么说着,但神色难掩喜气和激动。 “双胞胎,”沈泽说,“您和嫂子好福气。” “嘿嘿嘿,都是我媳妇厉害。”大哥挠了挠头。 沈泽看了他一会,摸了摸兜。 他皮夹里不怎么带现金,全是卡。 第25章 他索性把现金都掏出来,塞大哥手里,“我就带了这么多,就当……添点喜气。” 大哥拿在手里,一沓。 “这是多少啊,”大哥没见过那么多现金,往手上喷了点唾沫,喜气洋洋,“我数数,等以后你家孩子出来,我和俺媳妇,给包个更大的。” 沈泽笑了笑,“承你吉言。” “五六……” “五七……” 他数到一半,抬头,发现沈泽已经不在了。 “诶,小伙子,”他急了,“你还没留你联系方式呢!” 沈泽背影颀长,单手插兜,散漫地冲他摆了摆手。 他回到科室,跟许岑白撞了个正着。 许岑白看着状态好多了,对着电话里,低声,“嗯,地铁口见。” 沈泽耳朵动了动。 紧绷的表情缓缓裂开。 “你要去坐地铁?!”沈泽骤然拔高声量,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许岑白一脸莫名:“不行吗?” 沈泽忍了忍,一把拽住许岑白胳膊,焦虑,“有车不坐你坐什么地铁。” 他就刚追许岑白的时候跟着坐过一次,前胸贴着后背,人挤人,当时一个老头在他身前拱来拱去,酸臭味扑鼻,临下车还不知道被谁被摸了把屁股。 许岑白这么好看,又是个omega,出门在外指不定被多少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经历今天这件事后,沈泽越发不放心,眉头拧的死紧。 “那辆迈巴赫你坐腻了?”沈泽拧眉,“还是不舒服?” 他应该想到的。 每次两个人坐车,许岑白总是不太舒服,细长指尖揉着眉心,坐着坐着就坐沈泽怀里去了。 他蹙着眉,靠在沈泽肩头。 沈泽要细细捋着背,这摸摸那捏捏,才勉强把人哄舒服了。 沈泽大悔,自己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他强调,“回去我给你换新的,你自己挑。” “没有,”许岑白声音冷冷清清,“只是遇到一个朋友,他恰巧也在医院,一起走一路。” 沈泽一顿,下意识:“什么朋友?” “男的女的?” “家里条件怎么样?” “没什么不良记录吧?” “身手怎么样?” 沈泽越说眉头越紧,好好的坐什么地铁,有什么话不能到车上说。 实在不行他让人把那辆加长林肯开过来,他俩在里面翻跟头说都行。 “沈泽,”许岑白略显无奈,“我记得,自从你要分开后,我从来没有打听过你要去哪,跟谁一起吧?” 沈泽愣住了。 ---------------------------------------- 第31章 维护 现在正值晚高峰,地铁人挤人挤人。 但即便如此,沈泽周围还是空出来一片。 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子让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面目阴沉,加上锋利逼人的骨相,周身气场压迫,看着就十分不好惹。 尤其是他还阴森森的看着某处,浑身阴郁,抓着栏杆的手嘎吱嘎吱作响。 被他盯了一路的眼镜男终于忍不住,起身,战战兢兢,“大哥,你你你你你……” 沈泽眉头拧的死紧,一把把他摁回去,“别动。” “可恶,”他狠狠咬牙。 不远处,许岑白跟个男人相谈正欢,两个人气氛和谐,许岑白甚至还对他勾了勾唇。 “妈的,”沈泽愤愤不平,移不开眼,“笑得真好看。” “你这样是不对的。”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弱弱的,带着谴责。 沈泽转头。 眼镜男被他瞪得一哆嗦,又开始磕巴,“你你你你你……” 沈泽不耐烦,“你是个男人不,能不能利索点。” 眼镜男胆怯地看他一眼,突然,紧紧攥住拳,深吸一口气。 沈泽看着他,眼皮子一跳,“慢……” 眼镜男用尽力气,冲着沈泽大声喊,“偷窥!别人!是!不对的!!!” 一瞬间,整个车厢的人都看了过来。 “……” 许岑白似乎往这边看了眼。 他对面那个男的不知道说了什么,直接用半边身子挡住了许岑白。 沈泽气的头冒青烟,一把拽过眼镜男,低声怒道,“我没偷窥,我看我自己老婆,我光明正大!” 眼镜男缩了缩,随即想到什么,挺起胸脯,勇敢道,“我妈说我不是傻子!” 沈泽气笑了,敷衍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拍了拍他肩膀,“乖昂,你就听你妈的。” 说完,他转身,笑容一垮。 变脸一般阴沉下脸,朝着那边走过去。 他倒要看看。 沈泽酸唧唧的想,说什么呢,还得背着他。 只是他走了几步,脚步一顿,上涌的怒火被一阵理智压下。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一时间神色难辨。 万一,许岑白喜欢的就是他呢? 沈泽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仔仔细细看。 身材干瘪,跟煮柴的小鸡崽似的,不如自己。 不行。 许岑白看着禁欲自持,冷冰冰的高岭之花,高不可攀似的,实则真被勾起来,反而是他刹不住。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每次两个人温存的时候,许岑白总是忍不住,伸出软绵绵的指尖,摸摸自己愤张隆起的肌肉,上面光粼粼一层薄汗,爱不释手。 沈泽由着他玩。 有时候许岑白自己玩着玩着,沈泽还得爬起来再换一次床单。 沈泽嗤笑,自信度上升100。 脸嘛。 还行。 但沈泽摸了摸自己的,有些得意,觉得没自己帅。 自信度上升10000。 还有那衣服,沈泽越发鄙夷。 什么玩意,看起来也就几百块,还没有他给许岑白买的一只袜子贵。 他觉得找回点场子,勉强压抑住自己作祟的占有欲。 他说好了要给许岑白治病,应该给他留出空间,尊重他。 尊重他,尊重他。 沈泽跟念经似的,一步步后退。 “他就是那个畜生,他竟然还敢跟上来?” “他是嫌害你害的还不够吗?!” 沈泽脚步一顿。 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摁住那人肩膀,“你算什么东西,我俩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多嘴!” 周修颜咬牙怒喝,“别人怕你我不怕,要不是你个祸害,只想着自己高兴,岑白那么好的人生,那么光明的前途,全被你一个人毁了!” 沈泽被说中最隐秘的心思,怒火腾的一下窜上来,烧的眼都红了。 “我没有!” 他抓住人的衣领,拳头紧紧攥着,呼吸沉重,青筋暴起,关节嘎吱嘎吱作响。 “沈泽,放开他。” 旁边,许岑白冷淡的声音响起。 “我不。”沈泽哑声,眼眸猩红骇人,固执道。 周修颜急道,“岑白,你不用管我,你快走,不要让这个混蛋再纠缠你!” 许岑白淡淡看了他俩一眼。 “三。” “二……” 他声音还没落下,沈泽就像被卸了力气,失魂落魄地松开手。 周修颜:“哼。” 沈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身体撞上后面的扶手,反手死死拽住。 眼眶红的发烫,他胸膛剧烈起伏。 跟许岑白对上视线,却狼狈躲闪开,一味地盯着地板,垂着眼。 许岑白看着他,缓缓皱起眉。 “岑白,我们快走吧。”周修颜着急道。 “我想你误会了。” “他没有对我怎么样,”许岑白淡淡出声,“修颜,我奶奶的治病钱是他出的,家里欠下的几百万高利贷也是他还的。” “这些钱,可能别人攒一辈子也攒不到,有的人为了这些钱铤而走险,也有的选择抛妻弃子。”许岑白一顿,“但沈泽什么都没逼我做。” “我奶奶的儿子,哦,也就是我的父亲,”许岑白神色莫名,似乎冷笑一下,“他赌博欠了钱,结果自己跑了,留下了腿脚不便的老母亲,一个人扛着几百万高利贷,如果没有沈泽,她可能已经被那些要债的打死了。” “他是不够好,”许岑白语气冷静,“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说他不好。” “至少,”许岑白抬眸,看着周修颜,平静又客观,“你还不够格。” “岑白,”周修颜有些急,“你是怪我当初没能帮上你吗,我也想帮的,可我那时候确实没钱,我……” “谢谢你告诉我奶奶的近况,”许岑白打断他,“更多的,过几天我会自己去看她。” 说完,许岑白没有再看他。 他径直走到沈泽面前,抬手,十分自然地给沈泽整理了下衣领,“帮你解释了。” “奥……”沈泽这时候脑袋转的慢,愣愣的应了声。 第26章 许岑白难得耐心,教他,“不准找他麻烦。” 沈泽有些不乐意。 “听见了没有,”许岑白微量耐心告罄,冷脸,拔高音量,一字一顿,“不准找他麻烦。” “听见了。”沈泽闷闷应了声,垂头丧气。 “去一边站好。”许岑白轻轻拍了拍他侧脸,命令,“不许再闹。” 沈泽恹恹的,挤到周修颜身边。 他瞅了眼人,突然狞笑,非要跟他抢一个扶手。 周修颜被他狗似的拱来拱去,实在受不了,躲得远远的。 沈泽得意,冲他得瑟挑眉,炫耀的模样看着特别欠揍。 周修颜:“……” 不是说沈家少爷是个纨绔二世祖吗。 怎么这么像个傻子。 ---------------------------------------- 第32章 存活率太低 地铁提示,即将到站。 许岑白要下车,周修颜紧张,“岑白,你不回你奶奶家吗?” 许岑白摇了摇头。 周修颜看了眼抱臂,懒散跟眼镜男说话的沈泽,心里一紧,低声,“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沈泽逼你这么说的?” “你是不是自己偷跑出来,沈泽要抓你回去?” “他是不是还在你身上放了追踪装置,时刻监管着你?” “他是不是还找人跟着人,名为保护实则软禁?” 许岑白看着他,神情有些古怪。 周修颜气愤,“我就知道,那个变态!” “你别担心,你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 “你现在当务之急,”沈泽阴恻恻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就是去医院看看脑子。” “你敢说你这些你都没做过?!” “当然,”沈泽抱臂嗤笑,“这多不健康啊,什么监视软禁,正常人谁能干出这种事……” “好了,我们要到了。”许岑白垂下眼,打断他们。 周修颜有些失落,勉强,“岑白,你如果有困难……” “顾好自己学业,还有家人,”许岑白淡声,“你替我照顾奶奶,我很感激,至于别的,不需要你掺和进来。” 他话说完,地铁到站,他冲周修颜点了点头,下车。 他身后,沈泽一把搂住周修颜脖子,笑眯眯,“少打别人老婆主意,你没老婆吗?” 周修颜拳头握紧,气愤,“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要脸?” “你不过是有点臭钱罢了!” “你说对了,我什么都没有,我就是有钱。”沈泽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脸,戏谑。 “跟着我,许岑白每天住豪宅开豪车,卡里的钱无限刷,饭来张口,连衣服上的袖扣都是不重样的。” “老子砸钱捧着宠着的人,”沈泽笑容一敛,“你拿什么喜欢?几十平米,发霉的破出租屋?一小时两位数的工资?让他给你在家拖地刷碗?你他妈连个保姆都雇不起!你也配谈喜欢?” 周修颜脸色难看,“岑白不是贪慕虚荣的人!” “我知道。” 沈泽神清气爽,总结,“我只是想提醒你,你配不上他。” 在门关闭的最后一刻,沈泽长腿一迈,下了车。 对着缓缓关闭的车门,沈泽笑了笑,冲周修颜大摇大摆地摆了摆手。 地铁飞驰而过。 许岑白瞥了眼沈泽得意洋洋的模样,眉宇张扬桀骜,意气风发,微微勾了勾唇。 “许……” 等沈泽得意完,一转身,身后空空荡荡。 许岑白早已不见踪影。 沈泽唇边的笑顿了顿。 解决了一个情敌又怎么样,许岑白要是不喜欢他,他轰死全世界的alpha都没用。 反而呢。 便宜了某些不怎么老实的omega。 可恶啊。 “宿主,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 系统出来,不动声色。 沈泽懒懒抬眸,“嗯?” “主角啊,你个笨蛋!”系统很生气,砰砰直撞沈泽脑袋。 “你把主角忘在医院啦!” 沈泽看见系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给我看看主角好感。” “当……” “慢着,我能自己看吗?” 系统:“你还真难伺候。” 它哼了一声,周身突然散发浅蓝色光晕,一本书大小悬浮光屏,出现在沈泽眼前。 沈泽赶紧闭眼。 系统好奇,“你在干嘛?” “……我在祈祷。” 沈泽用手捂住好感度数值,先露了个位数。 0。 他心里一紧,吞了口口水,稳下心神,问系统,“你帮我算算,如果好感度是0,我活下来的概率有多少?” 系统:“你可以亲自去问上帝。” “……” 沈泽一点点拿开手,松了口气。 90。 还行。 但当他目光落在下一行的时候,眉头又皱起。 当前宿主存活概率:17.4% “这么高的好感,活下来的概率才这么点?” 沈泽不可思议。 系统微笑,“好感上限是9999哦。” “亲,你没几天活头了呢,这边建议你赶紧行动起来。” 其实要加好感很简单,顺着人心意,主角想干嘛,沈泽就帮他干嘛。 但沈泽找人打听过,白褚还真没什么特别的喜好。 他目前唯一表现出来的倾向,就是针对许岑白。 沈泽拧起眉。 系统,“其实吧……” “不可能。”沈泽斩钉截铁。 他不知道白褚跟许岑白有什么恩怨。 就算有,他也绝对不可能为了做任务,而伤害许岑白。 系统也愁,“宿主,17.4%的概率太低了,你要努力呀。” 沈泽不语。 在绑定系统的第二天,沈泽就去立了遗嘱。 万一他要是真死了,他在沈氏股份全归许岑白。 他爸是不太行了,估计造不出弟弟妹妹。 许岑白心善,应该不会跟他计较,拿着他的股份,能替他给爸妈送终。 在那之后,沈氏就是许岑白说了算。 坐在老板椅上的许岑白。 也不知道是什么模样。 他那么正经,肯定一身笔挺西装,裁剪得当的布料勾勒纤细腰身,不盈一握。什么衣服到他身上都格外漂亮,勾人。 没准他大腿上还套着衬衫夹,动作间紧紧勒住,许岑白哪里都瘦的硌人,偏偏那里,细腻柔软,再上等的布料也不及分毫,一磨就红肿一片。 他再严肃,没有人能抵抗住那张凌厉漂亮的脸,没准他冷着脸训斥下属,专心工作时,还有人在想入非非。 沈泽越想越气。 他都没见过那副模样的许岑白,他死都不会瞑目的! 沈泽握紧拳头,坚定地下了决心。 为了自己的小命,沈少大手一挥,当即去了a市最大的商场。 他的脑回路很简单,那就是送礼物。 沈少坚信,只要送的礼物够多,早晚能把好感刷上去。 当他坐在某奢侈品牌vic贵宾室,经理笑眯眯地迎上来,如同看到了财神爷。 “沈少,您今天怎么自己来了。”经理看见沈泽,习惯性往他身边扫了一眼,惊讶,“许先生呢?” “他……”沈泽含糊,“忙。” “诶呦,再忙也不能忽略了您啊。”经理嘴甜。 沈泽嗤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实际牙都咬碎了。 因为许岑白真的很忙。 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 沈泽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又不好意思问,每天抓心挠肺。 他早上幽怨地盯着许岑白出门的背影,从厨房逛到书房,在三百平的大平层无聊遛弯,闲来无事拆拆家。 唯一的消遣,也就寄希望于晚间运动。 许岑白有时候还很累,沈泽也不好意思再折腾他,过得可谓相当憋屈。 …… 而就在正对面,不远处,高耸矗立的华鼎控股。 顶层的股东会议室,在座的股东面面相觑。 一向不见人影,平常开个会都要远程视频,甚至有时需要助理转述的总裁,今天竟然到了现场。 冰冷的眼神一扫,气场凌厉全开,整个会议室气氛低沉,十分紧张。 项目总监战战兢兢汇报这个季度集团核心业务,不远处,总裁手机一闪一灭,消息不断。 总裁面色阴晴不定,一会狠狠皱眉,一会略微眉头舒展,似乎隐有笑意。 “继续。”见他停下,总裁把手机递给助理,淡淡指出他汇报里的问题,颔首示意他继续。 助理觉得握着块烫手山芋,尤其是对面见到短信没回,开始疯狂打电话。 助理正要挂断,一只腕骨清峻,肤色冷白的手,摁住了他。 “拿出去。”冷冷嗓音低沉,压低声音,轻声,“别主动挂,他会觉得我烦他。” 第27章 那手凉的像冰,带着冷幽幽的味道。 助理一个激灵,手滑,划到了接听键。 一个桀骜不驯,愤怒嚣张的声音回荡在偌大会议室: “许岑白,这裙子穿你身上绝对漂亮死了!没品!我不管!我就要买!” 助理瞪大眼睛,看着西装禁欲的老板,脸一红,连忙冲许岑白鞠躬,紧张,“总……” 许岑白立刻冷然高喝,“闭嘴!” “嘟……” 电话那边传来忙音。 沈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他竟然挂我电话,还让我闭嘴?!” ---------------------------------------- 第33章 粘人 “这件,那件,还有那件。” “那件那件那件那件那件那件那件……” 沈泽抱臂靠在贵宾室柔软的沙发上,沉着脸,“都给我包好,送我那,剩下的,我让助理给你地址。” 经理:“嘿嘿嘿。” 他伺候a市那些少爷小姐那么久,就没见过沈泽那么阔绰的。 他还不是对自己阔绰,沈泽对自己没那么讲究,之前不怎么爱来这些地方,穿的衣服都是私人定制,直接量好尺寸,做好送到沈家。 直到沈泽身边包养了个大美人,第一次来的时候,那脸,那气质,把整个贵宾室的灯都衬得高级上档次了。 沈少看着美人,龙颜大悦,直接大手一挥,把他们当季新品全包断货了,一人贡献了大半个季度的业绩。 之后经常带人来,两人在里面一待就是一天。 那美人生了张冷俏脸,看着冷冰冰的,倒是很听话。 让试哪件就试哪件,哪件穿着都好看。 沈泽笑吟吟地品着酒,目光黏在人家身上,炽热专注,压根不用经理多说。 一张无限额的卡甩过去,做足了纨绔色昏的模样。 这次来经理见沈泽身边没人,正可惜。 一想到又有一大笔提成,经理笑得合不拢嘴,沈泽斜眼乜他,“你笑什么?” “自然是替许先生高兴,有您这样的知心人体贴,惦记着。” 沈泽顿了下,不太自然,扫他一眼,“真的?” “当然是真的,放眼整个a市,再也找不出比您更帅,更体贴,会照顾人的伴侣了。” 沈泽咳了声,“谁让他眼光好。” 经理捡他爱听的话说,“下次您带着许先生一起来,我提前给您清场,准备最好的酒。” 沈泽,“下次?” 经理,“是啊,下次,你不是说许岑白穿我们品牌的衣服做好看了,新款我都给您留着呢。” 沈泽看了他一会,直把经理看得浑身发毛,冲他勾了勾手。 经理弯下腰,听到沈泽在他耳侧阴恻恻,一字一顿,“那是我家宝贝人长得好看。” 沈泽哼笑,搁下酒杯,一把推开经理,放下翘着的二郎腿,站了起来。 “我走了。” 他沾了点酒气,捏着眉骨看了眼手机,聊天框安安静静,眼底黯淡一闪而过。 谁能想到,许岑白适应的这么好。 每天来无影去无踪,他一个学生,好像有忙不完的事。 他反而成了不适应的那一个。 两人刚开始分开那几天,沈泽非常焦虑,他还专门跑去询问杜倚庭。 “他要是哭着闹着,可怜兮兮求我不要走怎么办?” “他要是撒娇耍赖,拽着我衣角,非要缠着我,我,我怕我抵不住啊!” 杜倚庭额头隐见青筋,手里的笔都要被他捏断,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半晌,他就吐出一个字:“滚。” 沈泽游魂一般荡出奢侈品店,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许岑白冷冰冰的那声闭嘴,如同心上被扎了几刀,几欲吐血。 系统费解地看着他。 有时候它觉得沈泽心大的能装下一头大象,有时候又觉得他心细的跟米粒似的,一点风吹草动都受不了。 “安啦安啦,”系统安慰他,“许岑白先生骂你骂的还少吗。” 系统在他身边一段时间,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见了,给他挨个列举,“什么滚下去,别碰我,狗东西,滚远点,这些他不是总说吗。” 沈泽垂头丧气,“可他从来没挂过我电话。” 他难过,“更没有让我闭嘴,” 他一顿,伤心欲绝,“以前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会认真听完,然后再骂我的!” “……有区别吗?” 系统很难理解。 它想了想,换了种安慰方式,“你要做任务,许岑白先生又要治病,你乖一点嘛,别这么粘人。” 沈泽也没心情瞎逛了,让助理继续挑,自己先回了车上。 他坐在车里,抑郁地揪着地毯上的毛。 他粘人吗? 沈泽陷入一种茫然。 许岑白虽然一开始对他冷冰冰的,但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个词,也没有对他表现出不耐烦。 他也没有这个意识。 他只不过是喜欢看着许岑白,抱着许岑白,无时无刻不想吸引他关注。 这就算粘人吗? 可是有这样腰细腿长,肤白貌美,浑身香喷喷的老婆,这些念头不是很正常吗? 系统忽然感觉后面一阵发凉,一看沈泽对方冲他阴森森地笑,露出一口森冷白牙。 “!” 可怜的系统来不及跑,被沈泽一把拽住,在怀里搓扁揉圆,q弹圆滚滚的身子滚来滚去,好一阵玩弄。 系统:qaq 过了一会。 “少爷,按照你的吩咐,都准备好了。”助理上车,对沈泽道。 “嗯,明天你亲自上门,”沈泽把系统扔在一旁,声音恹恹,有气无力,“以我的名义,就说给池姨白叔的心意,沈白俩家是世交,白褚就是我亲弟弟,他找回来,我他妈高兴。” 助理转头,“少爷,最后一句也要这么说吗?” 沈泽瞪他。 助理:“嘿嘿嘿。” 妈的。 沈泽臭着脸。 好烦。 ---------------------------------------- 第34章 我想活下来 许岑白靠在电梯里,细长指尖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 叮。 电梯门打开,许岑白豁然睁眼,看到了坐在换鞋凳上发呆的沈泽。 那换鞋凳很矮,远看沈泽跟眼巴巴蹲在那。 傻兮兮的。 许岑白不明显地弯了弯唇角。 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走到门前,停下步子打开门。 突然,他脚踝一热。 许岑白垂眸。 沈泽这几天在家闲的发慌,泡健身房的时间都呈指数增加。 不知道是不是他最近练的有点狠,肌肉轮廓更加清晰了,愤张。 从许岑白这个角度,沈泽后背结实,低着头,袖口半挽,露出的手臂肌肉清晰,紧绷的下颌流畅硬气,麦色大手抓住他脚踝。 沈泽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低声,音色醇厚低沉,“换鞋。” 许岑白很满意自己看到的,矜贵地点了点头,“嗯。” 沈泽帮他脱掉脚上的鞋子,不经意开口,“怎么还穿了皮鞋?” “见了几个人。” 沈泽动作一顿,“什么人?” 许岑白想了想,“你不认识。” “……你今天,”沈泽忍了忍,没忍住,“为什么挂我电话?” “摁错了。” 听到许岑白的话,沈泽猛的抬头。 “本来想摁接听,不小心摁成关断了。”许岑白面不改色。 “操!” “你看我像傻子吗?” 许岑白浅色眼眸静静看着他,不语。 “……” 沈泽把鞋子扔一边,赌气,“你自己换。” 当即就要起身。 许岑白拧眉,赤着的脚踩在他要站起的身子上。 稍微一用力,沈泽就又坐了回去。 “做事不能半途而废。” 沈泽嘟囔,“你还教训起我来了。” 许岑白冷冷清清的声音传来,“你就是欠教训。” 沈泽呼吸一滞,说不清的燥热涌上来。 两个人之前形影不分,沈泽可没素过那么长时间。 这几天许岑白不知道干什么,回来特别累。 沈泽不满,但也没有立场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去冲凉水。 这人还嫌自己。 他冲完凉,许岑白睡的迷迷糊糊,嫌冷,会把他推一边,不让抱。 等到睡一半,沈泽身上热了,一整人,软乎乎香喷喷的人钻进自己怀里。 沈泽又不能再起身去冲凉水。 他只能瞪着飘在半空的系统,跟他大眼瞪小眼。 许岑白倒是在沈泽怀里睡得香。 沈泽深深看了许岑白一眼。 换好鞋子,两个人进屋。 沈泽一路跟在许岑白后面。 看着他往卧室的方向走去,不由得心生期待,步伐都加快了些。 第28章 然后在卧室门口,许岑白脚步一转,进了书房。 “我有事,晚饭你先吃。” 许岑白说完这句话,干脆利索地关上了书房门。 沈泽跟在他后面,碰了一鼻子灰,震惊地瞪大眼睛。 他用力转动把手,发现打不开——许岑白从里面锁上了。 沈泽哪受过这委屈。 前几天就算白天许岑白再不见人影,晚上也会陪他吃饭。 更别说在这之前,两个人更是形影不离。 沈泽气的直挠门,不住地拍打着门,“许岑白,你开门!” “开门!” “不开门我撬锁了。” “我进去了?我真进去了!” 书房内,电脑会议,屏幕上一脸严肃的众人听着沈泽的鬼哭狼嚎。 气氛略有一丝诡异。 许岑白微微颔首,十分平静,“家里人不懂事,见笑。” “不敢不敢。” 许岑白都没意见,他们更不该说什么。 “我们继续。” 沈泽在门口嚎了一会,还是系统看不下去了,忍不住,“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他看沈泽的眼神就像看个闹事的熊孩子,“你老实点,万一人家有正事呢。” “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吃饱饭,”系统用圆滚滚的身子顶着他往餐厅那边走,跟个老妈子似的,“然后好好想想怎么加主角好感,努力活下来。” 沈泽坐在餐桌前,恹恹的,不说话。 突然一拍桌子,猛的直起身子。 系统:“你想通了?” 沈泽狠狠拧眉:“你说他一个学生,又不用上班,学校也没什么事,他有什么可忙的?” 系统:“……” 它无力了,“你到底想不想治好他,你想治好他,就要忍受分开啊,他现在主动远离你,这不是挺好的。” 沈泽喃喃,“难道他真的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 这才是令沈泽最难接受的地方。 难道抛开疾病,许岑白真的对他一点留恋都没有? 还有许岑白脖子上那个来路不明的翡翠扣。 沈泽捏着筷子,几乎要把筷子捏断。 许岑白不是个爱重身外之物的性格,他那么重视那个翡翠扣,想必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如果这枚翡翠扣不是许岑白自己的。 那么送出翡翠扣的人,对许岑白来说一定很重要。 沈泽心里陡然升起一股酸涩的情绪,嫉妒,憋屈,还有疯狂的不甘。 他不想死。 他求生的欲望从来没有那么浓烈过。 凭什么。 他活的好好的,世界选中的人是他,死的人要是他。 不想把许岑白让给任何人,不想让自己在许岑白身边的位置被取代。 沈泽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 系统见他终于昂起斗志,很是欣慰。 他没吃多少,放下筷子,让阿姨把饭餐温好。 他路过书房,看了眼紧闭的房间门,缓缓攥起拳头。 就算许岑白心里有了别人,只要他活下来,大不了重新追求。 只要他能活下来。 沈泽真正有了心事,神采飞扬的眉宇都带了沉重,睡觉的时候都是拧在一起的。 沈泽一直等着人,结果很久很久,困意上涌,自己先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间,他感觉眉宇间冰凉柔软,似是有人轻抚上他的眉宇。 一个熟悉的味道飘浮在他鼻尖,冷幽馥郁,让人瞬间静心。 沈泽下意识嘟囔,蹭蹭,“许岑白……” 怀里挤进个人。 沈泽长臂一伸,紧紧将人扣在怀中,两人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缝隙。 “别离开我……” 许岑白静静地看着沈泽。 他当然不会离开。没人能从他手里抢走沈泽。 但他不会告诉沈泽,最起码现在不会。 这是对他不乖的惩罚。 ---------------------------------------- 第35章 奸夫 第二天,沈泽在家,接到了韦大勇的电话。 “泽儿,你让我查的那块翡翠坠子,我有眉目了。” 沈泽立刻正色,“说。” “那块翡翠坠子真不好打听,我托人问了好几个庄家,都说没见过,最后你猜怎么着?” 沈泽:“我要是能猜的着我还找你干什么,你再废话?” 韦大勇:“那坠子是从拍卖行流出来的。” 沈泽心里一紧,现在很多买家都匿名拍卖,拍场对买家保密工作很严,绝对不可能对外透露。 沈泽沉声,“你放了一圈屁,最后就告诉我什么也没查到?” 韦大勇:“虽然不知道拍下那坠子的人是谁,但我查到了别的。” “什么?” “那翡翠扣是一对,你给我看的那个,是子扣。” “这料子本来就稀有,还要掏双环,同色同水,稍微裂一点整块就废,难得的很。” “这几年a市拍卖行就得了这么一对,落槌三亿多,被一位大佬连东西带盒一块端走了。” 沈泽明白韦大勇的意思。 子母双扣,本就是一对。 既然许岑白脖子上带的是子扣,找到母扣,就知道是谁送许岑白的了。 他攥紧手机,嗓音有点哑,“我知道了。” 韦大勇迟疑了一下,委婉,“其实……我觉得吧,你俩现在最需要的是沟通。” 他疯狂暗示,“沟通你懂吗?你就别闷头一个劲瞎想了。” 沈泽平静:“你想多了,我不会怎么样,我就是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一下能拿出这么多钱的人不多。” “……是。” “卖家想必非富即贵。” “……是。” 沈泽垂下眼,“我怕许岑白受欺负。” “啊?”韦大勇没转过弯来。 沈泽缓缓拧起眉,语气酸涩,“他那么娇贵,不高兴了就冷下脸骂人,别人碰都不许碰。” “……” “他看着性子冷,真生气起来,虽然很凶,会挠人,其实是想要人抱在怀里仔细地哄,那人有耐心哄他吗?万一喜欢几天就不要他了,许岑白怎么办?” 韦大勇深吸一口气,“我觉得你想多了。” 沈泽自嘲地笑了声,“可能吧,总归我是那个强迫他的混账,比不过心甘情愿的好。” “……行吧。” 挂掉电话,沈泽向后倒在了沙发上,柔软的面料接住了这具蓬勃结实的年轻身体。 “喂,”沈泽看着系统化,他已经无聊到天天在家找系统聊天,把系统烦的不行。 许岑白今天又早早离开。 “你说,许岑白早出晚归,会不会是去找那个人去了?” 系统:“可能吧。” “不可能,”沈泽猛的坐起来,手搭在膝盖上,手臂青筋蜿蜒,“许岑白身上一点别的alpha的味道也没有。” 系统:“那就不是。” 沈泽拧紧眉,“可万一许岑白喜欢的是个beta,或者回来的时候把身上的味道处理了怎么办?” 系统这些天已经被他折磨的习以为常,于是顺着他的话,“所以呢?” 沈泽狠狠握拳,“我一定要把那个奸夫找出来。” 之后几天,沈泽终于给自己找到了正事。 他跟许岑白一样,早出晚归,频频出现在纸醉金迷的声色场合。 “沈少终于玩腻了?” 会所躁动热辣的音乐声里,沈泽闷了口酒。 “这就对了,情人还是要找会来事的,娇滴滴捧着你哄着你。” “那什么许岑白,冷的跟块冰似的,捂不化捧不热的,看着就硌人,也不知道你稀罕个什么劲。” 狐朋狗友醉醺醺的,要拽沈泽,“走,哥们带你去找新欢!” 沈泽听见新欢这俩字,额头青筋就直跳,“滚一边去,老子没心情。” 他接连几天泡在夜店会所,把能动用的人脉关系都用了个遍。 他找那块破坠子快找疯了,但依旧没找到。 要么就是深藏不露的大佬,要么就是压根没把那玩意放在心上,所以没人见过。 无论哪一种,都让沈泽如鲠在喉。 他觉得自己就算要死,死前弄不明白这件事,自己死都咽不下这口气。 系统听了很是不屑,“世界抹杀是强制性的,你以为还得事先通知,再给你来个仪式感吗?” “时间到了,你的肉身会立刻湮灭消散,骨头渣子都不剩,谁管你咽不咽气。” “……” 沈泽气笑了。 那一晚他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他满身酒气,被司机扶着,摇摇晃晃地回了住处。 叮。 电梯门打开,成年alpha骨架大,肌肉密度大,十分沉重。 司机被沈泽压的直不起腰,浑身出了汗。 一抬头,冷不丁对上一双狭长,满是冰冷寒霜的眼。 第29章 司机一个激灵,浑身的热汗唰一下,拔凉拔凉的。 沈泽醉眼朦胧,脚步不稳地推开司机,踉跄着朝人走过去。 许岑白靠在门口,冷冷看着沈泽醉到神志不清的模样,危险地眯起眼。 他一动不动,既没有迎上去,也没有转身关门。 沈泽手臂一伸,像是看不到许岑白冷到冻人的神色,一把把人抓进怀里。 他一只手揽着许岑白的腰,把人攥的死紧,手臂勒住纤细的腰,头埋在许岑白颈侧,使劲地蹭。 许岑白就穿了一件薄薄的真丝睡衣,微敞的领口露出清瘦的锁骨,露出冷白色的大片皮肤,衣摆下的小腿纤细笔直。 他体温偏冷,沈泽跟个大火球似的,热腾腾往他身上蹭。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老婆……你好香……” 沈泽醉的不轻。力气大的许岑白压根挣脱不开。 司机进退为难,想回去帮忙,许岑白这细胳膊细腿,沈泽别一会给人压断了。 但他一个alpha…… 司机知道,他家少爷小气的很,平常人都不许多看。 身后房间里飘出alpha霸道的信息素味,司机闻着都呛得慌。 这个omega浑身上下,全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可见alpha对其占有欲之深,丝毫不允许外人染指。 “怎么喝这么多?” 他听见许岑白低声问,声音清冷。 却因为声音很轻,有种说不上的温柔,十分具有欺骗性。 沈泽不语,只是一味地蹭,越发大胆。 “老婆……” “就喝……” “你疼疼我……” 司机看着平时桀骜嚣张的少爷这么粘人,就差后面插个尾巴跟人撒娇了,看得呲牙咧嘴。 他看着沈泽怀里清冷温柔大美人,知道这没自己什么事,正要转身离开。 “嗷!”身后沈泽一声痛叫。 许岑白冷声,彻底没了耐心,“蹭够了吗?不会说话就给我放开!” 沈泽垂眉耷眼,慢半拍地低下头,迷茫地看了两眼,然后痛的嘶嘶吸气。 “好疼……” 司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平时桀骜不驯的少爷松开人,老实退开一步,高大的身子委委屈屈缩在许岑白跟前,甚至目光里还有一丝畏惧。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他心里还没感叹完,许岑白冷冷的目光已经扫过来。 “你说,”司机吞了吞唾沫,许岑白瞥他一眼,“怎么回事。” ---------------------------------------- 第36章 不要离开我 “这个……” 司机苦着脸,“沈少的心思,我怎么知道。” 他想了想,立刻又跟许岑白解释,“但是沈少在外面绝对没有胡来!” “我知道,”许岑白纤细莹润的指尖抚上沈泽侧脸,他指尖冰凉,摩挲的沈泽很舒服。 沈泽乖乖低下头。 许岑白淡淡注视他半晌,才道,“他不敢。” 司机眼瞅着这一幕,暗叹他家少爷简直被吃的死死的。 “以后看着他,不要让他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司机赶紧应下。 许岑白神色稍缓,“沈泽交给我,今晚你辛苦了,去休息吧。” 司机点了点头,走几步,又折返,“那个……” “我叫许岑白。” “许先生,”司机立刻改口,“沈少……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许岑白缓缓拧起眉。 “是的,沈少这几天叫了好几波人去喝酒……”司机小心翼翼瞥了眼沈泽。 “沈泽。” 许岑白开口叫了声他。 “嗯?”沈泽一个激灵,站住身体,眼睛亮亮的,直勾勾盯着许岑白。 许岑白轻轻拍了拍他的侧脸,轻声,“进去等我。” 沈泽盯着他看了一会,眨了眨眼。 “听话。” “哦,”他慢吞吞应了一声。 转过身,大摇大摆地跨进了门。 然后,砰的一声撞在鞋柜上,噼里啪啦掉下一大堆东西。 他疼的嘶一声,生气地踹了柜子一脚。 回头,眼巴巴地看着许岑白,发现对方并不搭理他,泄气地扭回头,继续朝着沙发前进。 司机在门外,听到包括但不仅限于,瓷器花盆摔碎,东西咚的砸在地上,桌子被掀倒,一阵鸡飞狗跳。 许岑白一脸平静,看着司机,“你继续,他醒来之后不会记得,我会替你保密。” “好的许先生,”司机觉得做了一个十分光明的决定。 他立刻一五一十全把沈泽卖了。 “沈少找了一圈a市有名有姓的,全都是家世显赫的少爷小姐,明面上是小聚,实际是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坠子……” …… 关上门,许岑白看了眼坐在沙发上,小心看着他的沈泽,进了卫生间。 他拧了块毛巾,没让家里阿姨动手,自己坐在沈泽怀里,给他擦着脸,素来冷淡的脸上透着仔细。 许岑白动作不算轻柔,甚至有些生疏,一看就是没怎么伺候过人。 好在大少爷皮糙肉厚,不仅没觉得疼,反而十分享受。 许岑白给他擦到一半,腕子就被沈泽一把抓住。 “干什么?”许岑白瞪他,不悦。 沈泽狠狠拿到嘴边亲了一口,看起来十分高兴。 “嘿嘿嘿。” “傻子。”许岑白略微弯了弯唇角。 他靠了过去,靠在沈泽宽厚结实的胸膛,耳边是沈泽因为喝了酒加快的心跳。身边围绕着alpha强烈霸道的信息素。 他眯了眯眼,身体久违地感到放松和满足,他往沈泽怀里缩了缩,勾住了沈泽脖颈。 沈泽愣愣地看着他。 许岑白用空出的右手拨开衣领,纤白的指尖勾住红绳,拽出碧绿莹莹的坠子,在沈泽面前晃了晃,“你是在找另一个吗?” 红绳勾着白玉似的指节,衬得如同赤红的朱砂色,勾绕交缠,给人很强烈的视觉冲击。 沈泽却像被烫着了,匆忙移开视线,喉结滚动,身子也僵住了。 “不。”他醉醺醺,干巴巴地吐出这么一个字,不敢看许岑白。 许岑白神色一下就冷了下来,他伸手掐住沈泽下颌,逼他看向自己,狭眸含霜,“沈泽,你敢对我撒谎?” 沈泽眼尾向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许岑白神色不悦,带着点上位者被顶撞隐瞒的沉冷,互不相让。 突然,沈泽把脸埋在他怀里,撒娇耍赖似的瞎蹭,原本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发型,酷炫狂拽,被沈泽蹭成了毛茸茸一团。 “别生气……”沈泽低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委屈。 “也别不要我……” 许岑白冷硬的表情僵住。 他变得有些无奈,在他眼里,沈泽最近反常的行为简直就像无理取闹。 要分开的是他,不要他离开的也是他。 如同一个掀桌闹腾的小混蛋,四处闯祸,却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你。 “沈泽,”许岑白摸了摸他后脑勺,挺圆润的,怎么这么笨,低声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沈泽闷闷的声音传过来,跟许岑白说了什么。 这时候反应倒是很快。 “可以。”许岑白听了,纵容。 但他掰过沈泽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带着不容分说的强势,“但是你要告诉我,你包养我,跟我在一起,只是喜欢我的**吗?” “喜欢。”沈泽不舒服地挣开他,在他怀里拱来拱去。 软软的,好舒服。 嘿嘿嘿。 算了。 许岑白被他蹭的心软。 沈泽想要什么,他都给得起,没必要纠结。 蹭着蹭着,这个亲昵的动作逐渐就变了味。 许岑白穿的是真丝睡衣,身前松松垮垮,因为沈泽的动作而散开。 一个抱枕掉到地上,被柔软的地毯接住,几乎无声无息。 沙发却发出不堪重负,吱嘎一声。 两个人彻底倒在宽大的沙发里。 alpha的信息素弥漫,许岑白的骨肉都化成了水,唯独脖子上的翡翠扣是硬的,硌在两个人之间。 他指尖发着抖,去摸脖子上的翡翠扣。 那玩意触手生温,摸着水润光滑,是难得的上品。 沈泽却紧紧皱起眉,十分不满。 许岑白却轻轻笑了。 他很少笑,大部分时间都是冷笑,看的人直发毛,再要么就是不明显的笑,微微弯了一下唇角。 很少露出这种温柔的,宛如冬雪消融,眉梢眼角都挂着柔和。 他把那枚翡翠扣贴到沈泽唇边,轻声说,带着潮湿气,“沈泽,你亲亲它。” 那翡翠还是有些凉。 沈泽一个激灵,看着许岑白漂亮潋滟的五官,紧皱的眉头松开,有些呆愣。 第30章 “不要讨厌它,”许岑白指尖揉着沈泽的眉心,打着圈,耐心低声,“它会伤心,我……也会。” ---------------------------------------- 第37章 夸赞 沈泽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捏了捏眉心,低骂了一声。 他就是想查清楚谁见过那翡翠扣,那群孙子看准了他有事,一个劲给他灌酒。 他已经很久没喝断片过了。 突然,一阵铃声响起。 许岑白半边脸埋在他怀里,手臂抱着他的腰,微微蹙眉,似乎被吵到了,但没醒。 沈泽摸索着拿过手机,摁了接通键,嗓音沙哑,低声,“大清早的,你最好有正事。” “大清早?”对面嬉笑,“沈少,你睡在哪个美人怀里呢,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沈泽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了。 “今晚还出来喝酒不,天上来最近来了批好货,过来玩玩。” “喝。” 对面笑了,“这么痛快?你和你家小美人怎么了?” “少管。” “我这不是想着,我们这群人,就你没办过单身party,身边好几个人跟我打听你的近况,想跟你认识一下呢。” 沈泽低笑了一声,“那你让他们等着吧。” 等再过几个月,上他坟头认识去吧。 沈泽挂掉电话,许岑白还没醒。 他最近似乎特别累,在沈泽身边睡的格外安稳。 沈泽的手搭在许岑白背后,摸到了许岑白脊背一节节凸起的骨头,嶙峋分明,摸着硌手。 沈泽十分不满,以前两个人一日三餐都是一起吃的,沈泽哄着许岑白多吃几口,好不容易长了点肉。 这才几天,怎么又瘦下去了。 一晃眼,沈泽又看见许岑白脖子上挂的坠子,怎么看怎么碍眼。 他轻轻啧了一声,指尖捻起那玩意,仔细看了看。 沈少是个没什么文化的,看不出这玩意有什么好。 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眼烦。 沈泽在把这碍眼玩意扔掉和跟自己和解之中,选择了生着闷气把东西塞了回去。 眼不见心不烦。 沈泽得意洋洋地想。 翡翠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很凉,许岑白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两个人对视片刻,许岑白睡意朦胧,一看就是还没这么清醒,凑上去,整个人温温软软的,啪叽在沈泽唇角亲了口,往他怀里使劲钻了钻。 他嗓音带着点哑,懒洋洋的,“乖乖。” 沈泽木着脸,知道许岑白这是睡迷糊了。 自从两人说好保持距离后,沈泽早上就再也没有这种待遇。 两个人从一张大床上起来,面无表情地对视一眼,无情地松开紧紧缠在对方身上的四肢,转身各干各的—— 许岑白留在主卧卫生间洗漱,沈泽忍辱负重地跑去公用的。 倒不是沈泽有多么克制,非要在家里就跟许岑白划清界限。 而是许岑白某次进卫生间,沈泽像往常那样跟在他后面,准备进去遛鸟卸货。 结果门摔的震天响,许岑白十分冷漠地锁上了门。 沈泽碰一鼻子灰,在外面憋的脸都绿了,辗转反侧,抓心挠肺。 有一次沈泽实在忍不住了,面如菜色地跟许岑白提了意见,“大早上的,你放我进去,憋了一晚上,容易憋坏了。” 许岑白刚洗完脸,下颌还沾了一滴水,闻言上下打量着沈泽,那冰冷中带着嫌弃的目光狠狠戳中了沈泽微妙的自尊。 “我以为只有无能中年男人才会这样,”许岑白讥讽,“怎么,沈少这么年轻,这么快就不行了?” 沈泽震惊,“我这是正常生理表现好不好?” 许岑白蔑视,“哼。” 沈泽大怒,大发雷霆,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然后灰溜溜地钻进了公用卫生间。 从那之后,两个人彻底分开。 家里阿姨见到沈泽出来,笑呵呵道,“小泽醒了?我给你们准备午饭。” “谢谢姨,”沈泽嘴里叼着牙刷,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对了,有汤吗,我妈不是让人送了几只乌骨鸡。您没给炖上?” “哎呀,哪还来得及,”阿姨手脚麻利,“许先生昨晚特意嘱咐我,说你喝醉了,今天把饭做的清淡点。” “你要是想吃,过几天再炖。” “哦,那算了。” “就听他的吧。”沈泽勉为其难,叼着牙刷,喜滋滋地回卫生间去了。 坐在餐桌上,许岑白又恢复了高岭之花,高不可攀,冷冰冰的模样。 他穿了件白色真丝衬衫,料子细腻柔软,领口利落挺拔,露出一截清瘦凸起锁骨,腕骨清瘦,剪裁得当的衣料勾勒出半截腰身,纤细清冷。 沈泽看了一会,暗暗低声骂了句什么,没人听清。 许岑白给他夹了一筷子苦瓜。 “小泽穿的这么正式,这是要去哪啊。” 阿姨给他们盛粥,随口问。 “我……”沈泽瞥了眼一旁的许岑白,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就成了,“我去谈个项目。” 许岑白喝粥的手一顿,抬眸,不咸不淡瞥了他一眼。 “小泽现在都会谈项目了,这么厉害啊!”阿姨高兴道,“你现在也能帮董事长分担了,要是进了公司哪还得了,以后就是沈总,是做大事的!” “哪有那么夸张。”沈泽不务正业久了,被这么一夸,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你要去谈项目?合作方是谁?”许岑白突然出声,冷冷清清。 沈泽被他看的有些心虚,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以前从来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反正自己纨绔人设众所周知,他也从没打算刻意遮掩。 可就在阿姨问起来的一刹那。 沈泽却人生第一次,感觉到后悔。 他如果是个事业有为,翻云覆雨的总裁大佬,成熟稳重,能把许岑白照顾的再好一点。 那样的话,许岑白会不会喜欢他? 其实他就是过去代签个字,露脸走个过场,他爸让他去他就去了,连项目具体内容都不知道。 “……是华鼎控股。” 沈泽面上不显,实际心里有些忐忑。 这种项目,属于高层机密,许岑白应该不能知道……吧? 果不其然,许岑白轻轻哦了一声,看样子是信了。 他冲沈泽弯了弯眉眼,竟然破天荒,轻微笑了一下,难得赞许,“真厉害。” “咳,也就那样吧。” 沈泽谦虚,夹了筷子粥,装模作样道。 实则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控制不住。 他要是背后有条尾巴,早就翘上天去了。 他看着许岑白清冷从容的面容,内心简直得意狂喜。 怎么样老婆。 你也很为我着迷吧! ---------------------------------------- 第38章 圈养大猫 华鼎总部。 沈少单手插兜,一身笔挺黑色高定西装,保镖给他开门,从千万级豪车下来,十分瞩目。 “这人谁啊,跟明星似的,好帅啊!”前台激动。 “你想多了,明星哪敢到到咱们总部这这么招摇,早被轰出去了,他是沈氏的少爷,签项目合同的。” “你早说啊,”前台萎靡了下来。 旁边小姐妹捣了她胳膊一下,“怎么了?” “沈氏少爷,”前台呵呵一声,“不就是那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吗,整天斗鸡遛狗,一点本事都没有。” “听说啊,他还包养强迫了一个穷学生,天天逼着人家伺候他,咦惹,简直就是逼良为娼,无恶不作,实在是……” 他们面前的台子被人敲响。 两个小姑娘直起身子,有些尴尬,“总经理。” 崔孟莹:“上班时间,你俩乱嚼什么舌根,小心扣工资。” 崔孟莹四十出头女强人,雷厉风行,但从不苛待员工。 小姑娘嘿嘿笑,“我们这不是心疼您吗,还要去伺候一个纨绔少爷,简直憋屈死了。” 崔孟莹笑了笑,意味深长,“听话,以后把这些话咽肚子里。” “啊?” “好,好的。” 一个小姑娘捣了捣另一个,两个人互相看了眼,弯腰一齐道,“沈总好!” 沈泽脚步一顿,把手从兜里拿出来,不习惯,“诶,诶好。” 系统啪叽坐他头顶,新奇,“原来宿主你还是个霸总呢。” “沈总,这边请。”崔孟莹笑道。 “你……”沈泽语气微顿。 “这是华鼎总经理,崔孟莹。少爷。”助理小声在他旁边提醒。 沈泽啧了声,“我知道。” 他又不是个傻子,一路上助理跟他念叨一路,他再记不住显得他像个傻子。 他是想说,不用叫他沈总,他就是来签个字的工具人。 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也不好多说。 第31章 他微微侧身,抬手做了个手势,“女士先请。” 他对自己还是有一个明确的定位的,没什么本事,他也不想在别人地盘上摆谱。 崔孟莹一笑,看向沈泽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打量。 之后就是漫长的开会。 沈泽听着干巴巴的项目汇报。 看着人在,实则魂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评估谈判都有专业人员,他就是个被架过来的吉祥物,重在形式。 “嗯,好。” “不错。” 每一环节陈述完毕,沈泽掀起沉重的眼皮,装模作样几句。 “这位是我们项目的商务负责人。” 听到崔孟莹这句话,沈泽来了点精神,知道这是涉及到钱,和双方合作的条件了。 沈泽不由得严肃起来。 对面同样十分严肃,是个挺着肚子的地中海。 两人握手。 “徐总监。” “沈总……哦呵呵呵。” 沈泽的手被他握住,男人咧开嘴,突然对着自己笑起来。 “沈总年少有为,久仰大名……呵呵呵。” 沈泽有些莫名其妙,抽回了手,“久仰大名。” “呵呵呵。” 沈泽坐下,发现对面好几个严肃白领,微微低头,嘴角抽搐,似乎都一副想笑不想笑的模样。眼神一直往沈泽身上飘。 “?” 沈泽在心里缓缓打了个问号。 趁着准备功夫,沈泽侧身问助理,“我今天怎么样?” 助理立刻,“很帅,很有范儿。” 沈泽放心了,严肃地点了点头。 之后这地中海倒没再冲沈泽笑,刚才缓冲了一下氛围,两方开始谈判,气氛又开始变得沉闷。 你来我往,听的沈泽眼皮子又开始发沉。 有个助理弯腰过来,低声对沈泽说,“沈总,我们总经理为您准备了休息室,请跟我来。” 沈泽如蒙大赦。 他冲着一行人点了点头,也不管背后人怎么议论,跟着助理就溜了。 助理把他送到休息室门口,给他打开门,“桌子上准备了茶点,您请自便,有需要可以叫我。” 沈泽,“辛苦。” 他自己进去,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暗叹这华鼎不愧是a市首屈一指的大集团,就是周到。 沈少骨头懒,不爱坐那种硬邦邦,黑色皮质的商务沙发,喜欢那种一坐下整个人陷进去,像云朵一样柔软的懒人沙发,他好窝着打游戏。 休息室正好就是这种,阳温柔光透过落地窗淌进来,漾开一片粼粼碎金。 空气弥漫一股淡淡香薰味,不浓,很怡神。 有点像他家宝贝信息素的味道。 沈泽眯了眯眼,显然十分满意。 他决定回去跟他爸进言,美言几句,争取多多合作。 他坐下,随便叼了块点心,腿架在一旁,惬意地开始打起游戏。 电脑监控里,沈泽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像只晒太阳,没骨头的大猫。 许岑白看着,眼眸柔了柔,微微弯起,喜爱地移不开眼。 “总裁,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沈总送到您休息室了。” “就是……”助理迟疑了一下。 许岑白眼都没眨,“就是什么?” 助理小声,“就是我们给沈总送去咖啡,他……他说他想喝可乐。” “茶水间没有,要让人去买吗?” “不用,”许岑白淡淡,“他最近喝的够多了,不能再喝了。” 沈泽喜欢吃零食,尤其爱喝碳酸饮料。家庭医生提醒了好多次,沈夫人特意来他们住的地方,把沈泽屯的饮料全扔了。 “送点茶过去,”许岑白目光落在监视屏,缓缓拧眉,没想到沈泽在外面还不老实,“别噎死就行。” “好的。” 助理一顿,又问,“总经理那边请示您,沈总在,咱们这边商务部门需要适当抬手吗?” “不,”许岑白冷淡,“不用顾及他,告诉崔孟莹,把价格压到最低。” ---------------------------------------- 第39章 醉酒误人 沈泽这次谈项目之旅十分成功,双方握手达成合作,沈泽干脆地在合同上签了字。 “沈总,希望我们有缘继续合作。” 崔孟莹微笑。 “一定。”沈泽欣然接受。 他身后一众人一副苦大仇深,看着沈泽,欲言又止。 “没关系,”助理在人走后,安慰,“沈少说的又不算。” 对啊。 众人于是放心了。 “少爷,您接下来要去哪?” 坐在车里,司机问。 “天上来,”沈泽向后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约了人喝酒。” “还喝啊!”司机苦着脸,“您心里憋着什么事,说出来不就好了,何必夜夜去那种地方。” “去那怎么了。”沈泽混不吝,懒洋洋问。 “您就不怕少夫人生气?” “谁?”沈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许先生,”司机说,“您昨晚喝醉回去,我看许先生很不高兴呢。” “你没多嘴吧。”沈泽瞥他。 “我哪敢啊。”司机干笑。 “那就好,”沈泽使劲想了想,手搭在面前座椅上,身体前倾,“许岑白不高兴了?” 你那么期待是什么意思。 “嗯,”司机使劲点点头,夸张,“许岑白的脸黑的可厉害了,看人冷飕飕的,跟刀子似的。” 沈泽使劲想了想,没印象了。 他有些失望。 “你那什么眼神,”沈泽下意识反驳,指尖不自觉扣着座椅,“他从来就没管过我。” 司机震惊。 还要怎么管,那皮带抽你才叫管吗。 他回头,觉得他家少爷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倾向。 “不能吧,”司机说,“他要是不想管您,干嘛沉着脸生气呢?” “可能是……”沈泽想了想,略微黯淡,“他不喜欢照顾一个醉汉吧。” “算了算了,走吧。” 沈泽烦躁,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出勾引走他老婆的孙子,好好敲打震慑一番,省得以后让许岑白受了欺负。 车子一路驶向天上来。 沈泽正要进去,却被门口保镖拦住,“抱歉,您不能进去。” 沈泽皱眉,“怎么了?” “您在天上来的黑名单当中,除非老板点头,我们不能放您进去。” “什么?” “呦,这不是沈少吗,怎么还吃闭门羹了。” “是不是得罪了老板,人家不愿意看见你啊。” 旁边几个曾经一起喝酒的,身边搂着千娇百媚的人,嬉笑打趣。 “本来今晚还想跟沈少喝一杯的,看来是无缘了。” “沈少,您慢慢聊,我们先进去了。” 天上来前灯红酒绿,风情艳盛,各种豪车美女,衣香鬓影,奢靡非常,更衬得沈泽落魄可怜。 沈泽潇洒快活了二十几年,哪受过这种待遇。 他沉着脸,想起了个人,一个电话打过去,“怎么回事?” 天上来除了长期赊账,很少有把会员拉进黑名单的情况。 “还能怎么回事,”那边韦大勇听到是沈泽,语气更比他还不爽,“被举报了呗。” “举报?”沈泽拧眉。 “是啊,”韦大勇阴阳怪气,“举报理由是,沈少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我长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一看就是冒名顶替。” 沈泽即便再生气,也忍不住笑出声,“谁啊,这么有眼光。” “不会是你家大宝贝看你在外面夜夜笙歌,”韦大勇说,“一动怒想要教训你,然后连累了我吧?” “去你的,”沈泽不以为意,“他哪懂这些。” 韦大勇拖长语调哦了一声,“你还在外面找那个坠子,要不你换个地儿?” 沈泽坐回车里,有些焦躁。 他这些天把圈子里有头有脸,能叫出来的都叫出来,所有人都说没见过那枚翡翠扣。 能在拍卖行以天价拍下那玩意的人屈指可数,除非那人刻意避着别人,不让自己发现。 思及此,沈泽不住冷笑,暗骂,“怂货。”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这玩意既然挂在许岑白脖子上,没准是他自己买的?” “自己买的?”沈泽拧眉,几乎立即反驳,“不可能,他要动那么一大笔钱,我这不会没察觉。” “再说,那位匿名买家买的是一对子母扣,他那只有一只,如果真是他买的,另一只去哪了?” “也对。”韦大勇觉得沈泽说的有道理。 “要不你再找私人侦探帮你查查?你这一天天的也不是个事……” 车窗外,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跌跌撞撞从天上来出来,旁边一个女人搀扶着他。 第32章 沈泽思忖着,偏头去看。 那醉汉看着膀大腰圆,通红着脸,使劲往人家怀里钻,嘴里嘟囔着,“宝贝……来……亲一个……亲一个嘛……” 女人羞得满脸通红,旁边一群围着起哄的。 沈泽看着看着,突然僵住了。 电光石火之间,一些断断续续的回忆,突然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昨天晚上好像醒来过一次。 那时候他脑子不清醒,整个人躺在柔软的床褥里,像是陷在云端。 他侧身,长臂一捞,空落落的。 柔软馨香的人没有像往常一样,钻进他怀里。 沈泽酒意未醒,彻底愤怒了。 他摇摇晃晃地起了身,恹恹垂下眼。 鱼缸里。 电视机里。 衣柜里。 天花板上。 能找的地方,沈泽挨个找了一遍。 “老婆……” 他醉醺醺地喊,撇了撇嘴,满屋子晃荡。 他越喊越委屈,越喊越理直气壮。 最终,他看见书房里透出隐隐光亮。 他开心地赤着脚过去,一把推开门。嘴里大喊着老婆我来了,老婆我想死你了,老婆快来和我亲亲之类的。 颠三倒四,沈泽的记忆有点混乱,依稀只能记得这几句。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记得那时候书房里有说话的声音,许岑白对着电脑,似乎在说着什么,神情冷淡严肃,很有气场。 在他进来之后,房间陡然一静。 当时的沈泽哪注意的到这些细节,他呆呆看着灯光下许岑白冷艳稠丽的侧脸,心脏扑通扑通的,酒气一股脑全蒸发了出来,烫的他脸通红。 许岑白见他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就要关掉电脑。 但喝醉了酒的沈泽更快,他一下扑过来,搂住许岑白,十分响亮地在他脸上偷了个香,抱着人嘿嘿直乐。 “沈泽……你放开我……”许岑白好像难得有些羞涩,挣了一下,小声说,“还有人。” 沈泽于是看向电脑,眯起眼。 一个,两个,三个…… 好多个人头。 他蹲在书桌旁,一脸严肃地握住许岑白的手,举起来晃了晃,“大家好,这是我老婆。” 说完,他沾沾自喜,得意洋洋地介绍自己,“我是我老婆的狗。” 之后沈泽就又有些断片了,他好像一直蹲在书桌旁边,听到人说话就把摄像头捂住,大喊,“不许看!” 最后许岑白忍无可忍,摁住他的手,训他,“不许胡闹。” 沈泽喜滋滋埋在许岑白温暖柔软的小腹里,听着电脑里乱七八糟的鸟语,又沉沉睡了过去。 …… “我操。”沈泽发出字正腔圆的两个字。 “怎么了?”韦大勇那边问,“你还攒局不,我过去喝两杯。” “不,”沈泽斩钉截铁,“不喝了,我再也不喝了。以后谁也别想让老子喝酒。” “那你现在干嘛去?” “我要去杀人灭口。” “啊?” 沈泽沉着脸,直接挂掉电话。 司机转过身,问他,“少爷,你想上哪动手啊?” 沈泽泄气一般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骨,没好气,“回家。” 他压根不知道那天电脑里有谁。 他喝醉了,看电脑屏幕眼花的跟打了马赛克似的。 电脑那边说的也是叽里咕噜的鸟语——其实是法语。 不过是啥无所谓。 沈少压根听不懂。 ---------------------------------------- 第40章 这里有人勾引我 过了几天,沈泽在家,收到了海上游轮私宴的邀请函。 这游轮是私人资产,气派非凡,主人还挺有格调,起了个名,叫忒修斯之船。 文绉绉的,沈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不过无所谓。 别撞大冰山沉了就行。 这上面干的也不是什么正经勾当,男盗女娼的,赌钱,牌局,甚至还有拳赛押注,找的都是南亚那边的亡命徒。 因远离岸边,媒体鞭长莫及,大佬富商肆无忌惮,这里便成了肆意妄为的法外之地,是无视规则与律法的欲恶天堂。 沈泽没什么兴趣,但白褚也去。 他这几天给人疯狂送东西,好感只涨了微薄的几点,几千万的钱打了水漂。 毕竟是主角,可能不爱这些身外之物,只能逼的沈泽重新想办法。 按照小说套路,在这种危险混乱的地方,主角最有可能遇到危险。 沈泽准备上去碰个巧。 “沈少怎么也来了。” 几个狐朋狗友见了沈泽,都很惊喜。 沈泽会玩,出手大方,沈家又是a市一等一的豪门,他除了一个扫地出门的堂弟,是家里的独子,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我以为这次又见不到你人影了呢。” “听说你家里管的严,”王晓宇暧昧笑,“这次偷溜出来,是不是憋不住了?” 卢本伟,“你还真敢说,万一泽儿把那位大美人带出来了,你这话得罪了嫂子,看咱们沈少怎么收拾你。” 沈泽早些年爱玩,有了许岑白之后就不怎么出来了。 其实许岑白也不怎么管他。 但沈泽这个人,在这方面总有一点莫名的男人好胜心。 对外就说是许岑白不让他出来,牛皮吹得震天响。 沈泽摸了摸鼻子,“这次没带他。” “主角好感-1” 沈泽一愣,转身。 只见白褚站在身后不远处,面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看起来非常不好,眼里全是红丝,面容青白没有一丝血色,像是经历了长时间精神折磨,神经质地看着沈泽。 系统坐在沈泽头顶,哇哦了一声,“宿主,主角看起来想拿刀捅死你。” 别瞎说。 沈泽十分谴责。 别人想让沈泽死,沈泽不一定死,但要是主角想让他死,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可以上路了。 “这是……”王,卢他们迟疑。 “白褚,”沈泽说,“白家认回来那个少爷。” 众人恍然。 他们聚在一起,本来要玩国王游戏。 卢本伟邀请,“白少也一起吧,正好,咱们几个认识一下。” “我……”白褚看起来没什么心情,但没有拒绝,“好吧。” 沈泽微微眯眼,白褚性格胆怯懦弱,连拒绝人的胆子也没有,白贺鑫在家更是把人一个劲儿欺负,他连反抗都不敢。 他跟许岑白到底有什么恩怨,值得他三番两次针对? “这么点人,有什么意思。” “那就多叫点人,泽儿,听说甲板上有个美人,可好看了,咱把人叫过来呗。” 沈泽听了,嗤笑,“能有多美。” “你别不信,”卢本伟给他倒酒,“听说好多人问他要联系方式,抢着要跟他喝酒。” 王晓宇手里盘着骰子,调笑,“沈少身边美人在怀,当然不觉得稀奇,难为我们,整日对着一群歪瓜裂枣,辣眼睛。” “叫吧。”沈泽无所谓,有点嫌弃,“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丢人现眼,等会人来了,使劲盯着人瞧。” “那不行,别把美人吓跑了。” 这里爆发出一阵哄笑,里面含着心照不宣的意味。 沈泽靠在后面,只觉得无聊,有些发困。 看着王晓宇他们摩拳擦掌的样子,哼笑,“出息。” “你最有出息,”王晓宇怂恿,“有种你别看,你把眼蒙上。” “对对对,可不能便宜了沈泽,这小子贼的很,表面上嫌弃,指不定背着我们看的多仔细呢!” 沈泽嗤了声,“怕你们。” 他这话一说,还真有人给他拿来丝帕。 沈泽拿到鼻子下吻了吻,一股浓烈香水味,嫌弃,“这什么。” “你管是什么,”卢本伟大声,“沈少,你不会后悔了吧。” 沈泽忍了忍,话都已经说出去,确实不好再更改。 他烦道,“带带带。” 他把帕子系在眼上,视线昏暗下来,他抱着手臂,更加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传来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紧接着,旁边的沙发下陷下去,似乎有人坐了过来。 沈泽清醒,缓缓拧起眉。 出来玩都知道他家里有人,沈泽身边一直很干净,很少有不长眼地往他身边塞人。 那些凑上来的也很识趣,见沈泽冷着脸,都不敢靠近。 沈泽不动声色往旁边靠了靠,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这块沙发上面又没写他的名,别人愿意坐,他也拦不住。 卢本伟语气惊艳,“美人,你坐那个大瞎子身边干什么,来我这……” 沈泽嫌弃,“你才大瞎子。” 紧接着,卢本伟没声了。 第33章 沈泽疑惑地竖起耳朵,就听到王晓宇略微颤抖的声音,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我又叫了几个人,人差不多够了,玩吧,我洗牌。” 沈泽,“哦。” 他刚要摘眼罩,王晓宇连忙制止,“诶,沈泽你嘛呢,说好不摘眼罩,怎么,闻着人家味,这就忍不住了?” “你他妈……”沈泽脑子青筋直蹦,简直进退维谷,有些后悔。 早知道他就不听怂恿,戴这个破眼罩了,现在摘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收回手,低骂了声。 旁边人似乎低低笑了声,这里很吵,声音混杂的,沈泽也听不清,只是脸色更臭了。 然后就是摸牌。 从沈泽右手第二个开始,沈泽是倒数第二个。 沈泽抱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视觉被剥夺,他的触感似乎敏锐了不少。 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若隐若无的温度,柔软的皮肤,似碰非碰,蜻蜓点水般,从接触的地方传过来。 沈泽汗毛倒立,使劲往旁边挪了挪。 旁边传来少年一声娇嗔。 旁边有人不满,抱怨,“沈少你干嘛,你中间那么大地方,挤着我家宝贝了!” 沈泽无奈又往回挪了挪。 这么一挪,两个人靠的更紧,几乎紧紧贴在一起。 沈泽平板无波,“不好意思,往那边挪挪。” 对方完全没有不好意思,还轻轻哼了声,整个身体柔若无骨,几乎完全靠在了沈泽身上。 沈泽没忍住,青筋蹦了蹦,咬牙,“你他妈听不懂人话?” 旁边没说话。 沈泽深吸一口气,“老子有老婆,特别凶,你让他知道了,小心弄死你。” 王晓宇呛了口酒,止不住地咳嗽声传来。 靠着他的人直起身子。 沈泽松了口气。 轮到他摸牌,沈泽伸手,正摩挲着找牌,突然,摸到了一只冰凉硌人,细腻如瓷的手。 “你他妈没完了是吧?!” “信不信我……” 沈泽恼火,一把拽下蒙在眼上的丝巾,眼神凌厉阴沉,压抑着怒火看过去。 他语气一顿,对上一双狭长清冷的眼眸。 “信你什么?” ---------------------------------------- 第41章 眼不见心不烦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沈少,此刻如同老鼠见了猫。 沈泽僵了一下,不可置信,“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 “不是我,”许岑白一身黑色修身大衣,衬得他面如冠玉,面容清冷寡淡,似乎指尖都透着薄凉矜贵,看沈泽一眼,意味深长,“沈少心里还记挂着哪个美人?” 沈泽暗骂一声,就听到许岑白淡淡道,“我回家没有看到你,司机说你在渡口,我赶过来,正好碰到也要登船的小白总,他就把我带上来了。” 他瞥了沈泽一眼,似笑非笑,“这么好的地方,沈少怎么一个人来?” “我……”沈泽自己藏了私心,百口莫辩。 他总不能说是刻意避免许岑白跟白褚见面吧。 更何况这船上的人都玩的开,肮脏下流的事不断,伴侣换着玩都是有的。 沈泽一想到那些丑恶贪婪的眼神落在许岑白身上,就浑身难受,恨不得把人捂住,谁也不准看。 许岑白看着沈泽欲言又止的模样,眉眼越发冰冷。 这船上都是些什么下流低级的行当,他比谁都再清楚不过。 沈泽接受邀请也就罢了,竟然敢偷偷摸摸一个人过来,还不知道要学坏成什么样子。 许岑白无声摁了摁眉心。 也怪他,这段时间太忙,又故意冷着沈泽,一时竟然没看住人,让他跑到这种地方胡闹。 王晓宇察觉到两个人氛围的不对劲,赶忙打圆场,“泽儿,你愣着干什么,快抽啊,就等着你俩呢。” 沈泽,“不玩……” 他话还没说完,许岑白神色冷淡从容,已经比他先摸牌。 沈泽立刻噤声,去摸那张剩下的。 他看了眼,松了口气,国王牌。 他指尖捏着牌,偷偷去看许岑白的牌,被冷冷喝止,“乱看什么。” 他们这规则不限人数。 沈泽收回视线,咳了一声,“一号——” 他瞄两眼许岑白,许岑白神色淡淡,眼眸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沈泽改口,“二号?” 许岑白没抬眼。 “三号。” “四号。”沈泽严肃。 “沈少,你快点啊,我们都等着你呢。” 系统无奈叹气,飘到许岑白肩膀上,替沈泽看了眼,“一号。” “一号。”沈泽立刻改口。 他想都不想,“亲我一口。” 旁边立刻传来嫌弃的声音。 “不是我。” “也不是我。” 许岑白翻牌,果然是他。 沈泽很惊讶,“一号是你?” 系统:“切。” 许岑白没说话,说不上来情愿还是不情愿,侧身,在他脸颊点了一下。 沈泽看着他眼底冷淡,指尖摩挲着牌,热的能蹭出火星子。 虽然他不愿意许岑白来这种地方,但是他好高兴。 他天生桀骜不服管,偏生就喜欢看许岑白冷着脸管束他的模样,不是情人之间的那种黏糊。 后者可以是冲动,前者只能是因为许岑白在乎他。 沈泽勾了勾唇,趁着洗牌,偷偷转头问系统,“你给我钻牌堆里看看,哪个是国王牌。” 被当成工具人的系统狠狠瞪他,“没这个义务。” 说完,它噌的一声,都消失不见。 下一轮,沈泽手里不是国王牌。 拿到国王牌的王晓宇兴奋极了,一拍桌子,刚有点好主意,就对上了沈泽的死亡视线。 沈泽:微笑。 王晓宇:不微笑。 他丧气的把牌扔在桌子上,生无可恋,“四号,三号,吹瓶酒,行了吧。” 沈泽却缓缓拧眉,冷不丁,“换一个。” “怎么了沈少?” 旁人好奇。 沈泽长臂一伸,懒散搭在许岑白身后,微微偏头,“他没碰过酒,喝不了。” “诶呦,”几个人面面相觑,“不能吧。” 王晓宇诧异,“一口都没喝过?他不是跟了你挺长时间了吗。” “我没让他喝过。” 沈泽看着他,不容置喙,“要么你把酒换成牛奶,要么换一个。” “换换换,”王晓宇捏着鼻子,彻底服了他了,“柠檬水行了吧。” “六号七号,十个俯卧撑。” “九号一号,围着桌子转一圈。” “三号二号……” “算了,你俩爱干什么干什么。” …… 这游戏屡见不鲜,但花样层出不穷。 旁边那桌衣服都快脱干净了,小o细长白嫩的腿上淋满了酒液,老头笑眯眯地伸出爪子,聊骚起哄声不断。 沈泽这边的人,纷纷投去羡慕的眼光。 沈泽瞥了一眼,拧眉,伸手捂住了许岑白的眼睛,“别看。” “不玩了不玩了,没劲。” 王晓宇把牌扔桌子上,看着沈泽动作,嗤声,“哪这么娇贵了,矫情。” 卢本伟酸唧唧道,“行了行了,玩完这局就散了,我看啊,沈少的心也不在咱们身上。” 他接受不了一眼心动的crush瞬间成了自己嫂子的现实,十分郁闷。 “这轮谁抽到国王牌了?” 一群人扫视一圈,白褚突然开口,“是我。” 众人见状,起哄,“最后一轮,来点刺激的呗。就抽一个人,抽中谁算谁倒霉。” “白少,看你的了。” 白褚抿唇,顿了顿,蹦出了一个预想不到的答案,“那就……喝酒吧。” “喝酒啊。”众人没意思地切了一声,显然有些失望。 毕竟在场除了许岑白,谁都是把酒当水喝,这惩罚一点意思都没有。 除非…… 众人的目光隐晦地落在许岑白身上。 “沈少,最后一轮说好了,游戏桌上玩不起可是大忌,不能输了就掀桌啊。” “就是,咱们够给你面子了,玩游戏嘛,就图个刺激。” “就这个了,输的人喝酒,给我把这一瓶吹了。” “快快快,白少,现在全场就靠你了。你点个人。” 沈泽皱了皱眉,没说话。 他怀疑白褚是故意的,但也不好发作。 毕竟玩游戏的十个人,一次抽中许岑白的概率确实很小。 他看着白褚,松口,“你选几号?” 白褚顿了一下,才说,“三号。” “好!”卢本伟站起来,撸起袖子,兴致勃勃,“泽儿,你最能喝,你先翻。” 沈泽把自己牌扔到桌子上。 四号。 他把牌扔在桌子上,众人看了,更加兴奋。 第34章 从沈泽左手边,依次翻牌。 六号。 七号。 五号。 一号。 沈泽面上不动声色,视线却随着他们手里的牌转动。 没有。 不是。 不是。 等到桌上一轮快要轮完,所有人都把视线落在最后一个翻牌的人身上。 结果不言而喻。 “我去,白少你牛啊!”王晓宇兴奋,大喊。 “还真点到沈少小宝贝了,这么小的概率都能撞上!” 众人兴奋。 白褚勉强扯了扯唇角,放在身前的手扭紧,一眨不眨地盯着许岑白。 许岑白脸色却很平静,手腕一动,正要翻牌。 沈泽脸色陡然变差,伸手一把摁住了他,沉声,“等等。” 系统:“主角好感-5。” 沈泽暗骂了声。 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白褚就是奔着许岑白去的。 这瓶白兰地可是高度烈酒,许岑白这种没碰过的,一瓶喝下去醉了事小,万一身体不舒服,海上医疗不完善,搞不好要出事。 系统紧张兮兮,“宿主,你的时间不多了,咱好不容易挣了这么点好感,你不要……” 沈泽管不了那么多,沉声喝止,“你不能喝。” “主角好感-10” 系统知道自己劝不动,一脑袋把自己撞晕回去,眼不见心不烦。 许岑白看他一眼,低声,“松手。” 沈泽沉着脸,抓着他手腕不放,没想到许岑白运气这么差,“这可不是饮料,你逞什么强。” 许岑白抿起唇,似乎有些不悦。 沈泽见状,放缓了语气,轻声哄他,“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喝醉的模样,很难受对不对?你没碰过酒,喝醉了更难受。” “乖,交给我,你受不了。” 他话音刚落,那张被沈泽紧紧摁在桌子上的牌,被人从手里抽出来。 许岑白拿着牌,手腕一转,把牌亮出来。 正是三号。 “沈泽,要遵守游戏规则,不能耍赖。”许岑白平淡。 “我自己能喝。” 沈泽脸色难看的要命,“你能喝个屁。” “沈少,你就别瞎操心了。” 酒液被倒进酒杯。 “在场谁的酒量不是抱着马桶喝出来的。” 有人撺掇,“哪有人出来玩不会喝酒的,练练就好了。” 许岑白垂着眼,纤长指尖握住。 沈泽盯着他不沾染尘欲的侧脸,眉眼干净得不容亵渎,涌上一阵疯狂的后悔。 许岑白不该来这种地方。 沈泽夺过许岑白手里的酒,仰头。 王晓宇,“你这不是耍赖……” 话音未落,他看着眼前,瞪大眼。 过了半晌,他低低骂了句,“还得是你,真他妈会玩。” ---------------------------------------- 第42章 敢戏弄我 来不及吞咽的酒液滑落。 沈泽捧着许岑白侧脸。 许岑白美眸睁大,狠狠瞪着沈泽。 “听话。”沈泽低声,扶着他后背,退开一些,哄着教他,“慢慢咽。” 许岑白猛的推开了他。 许岑白眼尾逐渐泛起薄红,耳朵尖,纤白脖颈都渐渐染上红色。 他薄唇染上了极漂亮的颜色,泛着水光。 沈泽看了,闷声笑了笑。 这酒大部分进了他胃里,有点辣,烧的他浑身有点热。 旁边传来起哄的叫好声,还有吹口哨的,“沈少,人家是没手还是没脚,怎么还要你喂啊!” 沈泽,“怎么,你们可没说不能让人喂。” “你这不是耍流氓吗!” “人家小俩口,这能叫耍流氓吗,继续继续!” 沈泽看着许岑白,低声,“还能喝吗?” 许岑白眼眸潋滟,不轻不重瞪他一下,声音发哑,“我比你能喝。” 沈泽笑了声,心里被他这句话挠的发痒,“这么厉害。” 他显然不信,知道许岑白喜欢逞强,也没拆穿他。 许岑白洁身自好,又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沈泽从来没见过他碰过烟酒。 在沈泽看来这很正常,许岑白清冷高洁,一直都是冷静自持的模样,从来没有见到他跟这些低劣欲望有任何沾边。 沈泽也不希望看见他沾。 在他眼里,许岑白干净,漂亮,不需要沾染任何这些腌臜。 所以在一起那么久,他从来没让人给许岑白递过酒。 在家里的时候,偶尔两个人倒是会喝点红酒。 摇曳烛光下,沈泽会小心喂给他点度数低的。 一般是甜口,酒精浓度很低。 许岑白往往没喝几口,舔舔唇,眼里就浮现出醉意,泛着水光,靠在沈泽怀里。 眼尾像是带着钩子,没了平日里端着的劲儿。 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骂人不踹人,乖的不得了。 这正中沈泽下怀,沈泽简直爱不释手,忍不住对他做点更过分的事。 他平时倒也不是不敢做,只是把人惹急了会恼,好几天不理人。 对于喝了酒的许岑白,沈泽则完全没有这个顾虑。 沈泽严重怀疑,许岑白跟自己一样,喝点酒就断片。 菜鸡的很。 沈泽忍不住发笑,就这点酒量,还在这跟他装老手。 许岑白瞥了他一眼,好像看透了他心里的想法,“给我倒酒。” 他端着语气,黑色风衣裹着挺拔冷冽身形,要不是他唇上潋滟水色,旁人看了,还当是个高高在上,惯于发号施令的掌权者。 “诶呦,我还从没见过沈少给别人倒过酒。” “就是,沈少,咱们兄弟一场,怎么没见你跟我倒过啊。” 众人纷纷起哄,看热闹似的。 沈泽觉得意思意思行了,倒了杯酒,故意攥在手里,“你说倒就给你倒,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他人高马大的,手臂也长,故意使坏,不让人抓着酒杯,许岑白也没办法。 许岑白小声喝道,“沈泽!” 沈泽扶着他腰,低低的笑,“你好凶啊。” 许岑白脸皮薄,被一群人围着起哄,又被沈泽这么打趣,咬牙,“沈泽……” 他严谨惯了,完全不像沈泽这种游戏场上的混账老手,还知道抵赖这一招。 在他看来,认赌服输。 许岑白要强,他觉得自己没什么输不起的。 喝点酒而已。 不像沈泽,他可舍不得。 沈泽拿捏准了许岑白正经的性子,附在许岑白耳边,故意逗他,“想喝?说声好听的,我就喂你喝。” 话虽如此,他把酒拿的远远的,不让许岑白碰。 “主角好感-1” “主角好感-2” “主角好感-1” 系统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索性直接住了嘴。看沈泽宛如在看一个兵临城下,仍旧寻欢作乐的亡国之君。 它匿了,忧郁地种蘑菇去了。 它觉得自己的第一个任务算是彻底毁了。 虽然他们管理局完成任务的系统不多。 每拯救一个宿主,管理大人会给他们颁发金灿灿的徽章。 那是每一个系统梦寐以求的东西。 挽救一个宿主算是及格,两个宿主算是良好,三个就是优秀。 五个以上,那就是殿堂级别的明星系统,是受所有小系统膜拜的英雄。 迄今为止,他们整个管理局零个系统做到,最厉害的,也不过拯救过四个宿主。 不过依旧威风凛凛,受小系统们羡慕。 它也想要徽章qaq 这一边,系统兀自忧郁,另一边,人群却爆发出一阵躁动,兴致冲冲。 沈泽呆呆看着**在自己身上的许岑白。 漂亮优越的眉眼在灯光下越发冰冷夺目,摄人心魄,让人移不开眼。 就在这短短一瞬间,沈泽手里一空,酒杯被人拿走。 “沈泽,”许岑白附在沈泽耳边,冷冽气息里混杂着酒气,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很好,长本事了,敢戏弄我。” 沈泽看着他仰头,一惊,“你别喝……” 下一秒,他被一股力气推着,后背撞到沙发靠背上。 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猝不及防,许岑白吻了上来。 酒液毫不留情,粗暴,霸道地进入沈泽口中。 沈泽被辛辣的酒精呛了一下,眼泪都出来了,许岑白却没有放过他。 这是沈泽从未见过的许岑白。 覆在他身上的许岑白,周身裹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眼尾微眯,不经意间便散出凛冽逼人的压迫感,望向沈泽的目光里,浸满了势在必得的掌控欲。 沈泽看呆了,心脏跳的震耳欲聋。 一个走神,沈泽没换上气,憋的脸通红。 许岑白终于施舍般放开他,沈泽立刻使劲咳嗽起来。 第35章 许岑白坐在他怀里,轻轻给他拍着背,顺气。 这边热辣夺目的场景,几乎吸引了整个大厅的目光。 周遭不少人按捺不住心思,蠢蠢欲动地想凑上前来。 许岑白只淡淡抬眸,不轻不重一道目光扫过去,便让众人瞬间僵在原地,心底无端生出几分怯意,再不敢上前半步。 卢本伟在旁边打趣,“没事吧沈少,这就不行了?” “还担心人家呢,我看你才是那个更娇弱需要怜惜的吧。” 几个人围着沈泽打趣。 沈泽狠狠咬牙,“许岑白!” “嗯?”许岑白抬眸看他。 “你给我等着。” 沈少恼羞成怒,在众人起哄声中,一把将许岑白打横抱起。 “诶呦,沈少脸红了!” “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今天可算见到了!” “沈少怎么害羞了?” 许岑白懒洋洋靠在沈泽怀里,小腿轻晃。 他看着沈泽一直蔓延到脖子根的红色,满意,愉悦地弯起唇角。 ---------------------------------------- 第43章 保护我 沈泽随便找了一处房间,推门进去,隔绝了外界窥探的目光。 许岑白,“不继续喝了?” “外面那么多寻欢作乐的把戏,你把我抱进来,岂不是很没意思?” 沈泽瞥了眼他的手,脚下步子不停,把他放在床上,直起身子,“那我走?” 许岑白没说话。 沈泽按捺住唇角,故作镇定,转身,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许岑白攥住他衣角,不肯松手。 沈泽转过身,“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岑白微微眯眼,语气莫测,“这么急匆匆出去,看上谁了?” 沈泽,“这个么……” 沈泽刚才注意力都在许岑白身上,哪记得有谁。 他定定看着许岑白,“有个男o不错,露出的腿又细又长,旁边他那个同伴也行,锁骨很漂亮,皮肤也白,还有看我那个,眼神跟狐狸似的,看着就勾人……” “怎么,把你的魂也勾走了?”许岑白语气危险。 “我就是喜欢,”沈泽努力压平自己的唇角,用公事公办的语气,“你有意见?” 又长又细的腿,平直凸起的锁骨,还有一双清冷但线条勾人的眼。 这么漂亮的,沈泽只见过一个许岑白。 他喜欢得不得了。 “喜欢?” 许岑白直起身子,缓缓逼近沈泽,“是我不得沈少喜欢了吗?竟然背着我,要去找别人。” 沈泽呼吸一顿,嗓子有些发紧,“那,你想怎么办?” 许岑白轻飘飘,“把你绑了,腿打断,用铁链锁在见不到人,让你只能看我一个人。” 沈泽惊喜,“真的?” 系统大惊,蹦出来,“漏漏漏!绝对不可以!” 它用圆滚滚的身体梆梆直撞沈泽脑壳子,“不可以啊混蛋!你被绑起来怎么做任务,怎么加主角好感!” 在系统怒目而视下,沈泽摸了摸鼻子,还是认清了现实,“你别开玩笑了。” 就算他愿意,许岑白也没有这条件。 “随口一说而已,”许岑白也不意外,淡淡道,“沈少是沈氏继承人,就算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 沈泽略有失落。 “只是,许岑白话音一转眼,“他们都知道我是沈少的情人。” 许岑白语气有些冷,“沈少来这种地方,不带着我,反而想跟别人厮混,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我学不来那种撒泼吵闹,”许岑白垂下眼,似乎自嘲,“要是沈少有了别人,我彻底被抛弃,最后还不知道会沦落到哪个变态手里,任人玩弄……” 沈泽震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就算他死了,许岑白也会拿着他的股份进入沈氏。 他爸妈看在他面子上,拿着他的遗嘱,也会照顾好许岑白,到时候谁敢欺负他。 更别提沈泽还活着。 被许岑白这么一说,沈泽才反应过来,他从来没跟许岑白聊过这些。 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学生,这一段时间两人分开,给许岑白增加了不少不安,担忧这些,实在是正常。 沈泽正色,耐心跟他解释,“不会的,我活着的时候不会,我死了……”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踩中了雷区。 许岑白猛的抬眸,神色陡然变得极其难看,气场阴沉,“你说什么?” 房间里氛围僵住。 那气场把沈泽一瞬间逼的都张不开口,气势顿时矮了一截,“我……” 许岑白却愤愤转头,“闭嘴,我不想听。” 沈泽一看,这是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明显是把人惹急眼了。 沈泽当即拿出了自己超级无敌见效奇快的办法,屡用不爽。 他滑跪,瞬间改口,“我错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但万能见效大法,总不会出错。 许岑白脸色很臭,听到沈泽的话,神情稍有放缓,但依旧冷着脸不理人。 沈泽好话赖话都说了,最后威胁,“再不理人我就走了。” “滚。”许岑白冷冷吐出一个字。 沈泽松开他,朝门口走去,几步一回头,“我就是惯的你!” “无法无天!” “蹬鼻子上脸!” “不就是生气吗,谁不会!” 他还是没走几步,就忍不住转过头。 许岑白冰冷的眼神能冻死人,狠狠瞪着他,似乎要在他身上戳一个窟窿,眼眶却是红的。 “宝贝我错了。” 沈泽心疼到无以复加,哪还挪得动步子。 他几步回去,在许岑白面前半跪,圈住他的腰。 “你滚,”许岑白推他,脸色冰冷,“我不想看见你,滚出去玩你的。” “我不。”沈泽闷声,“我哪也不去。” “不去你跑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许岑白怒。 他气愤沈泽的隐瞒,更恼怒于对沈泽的失控。 他自认把沈泽管束得不错,沈泽从前恨不得把眼黏在他身上,两个人形影不分,去哪都带着他。 就算是在酒吧,那也是在许岑白可控范围内,给出的一点自由。 可没想到,他给出的一点纵容,竟然让沈泽胆子越来越大,敢瞒着他跑到这种脏地方。 一想到这会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往沈泽身边凑,许岑白怒火中烧,恨不得让人把这一锅端了。 沈泽低声嘟囔,“我本来不想来,也……不想让你来。” 许岑白冷哼,显然不信,“呵。” 沈泽没办法,看了他一眼,“真不信我?” 许岑白微抬下巴,傲慢冷淡地瞥他一眼。 沈泽,“行。” 他趁其不备,一把捞过许岑白,把他抱了起来。 许岑白剧烈挣扎起来,还有点委屈,“你干什么,放开我!” 沈泽八方不动,稳稳抱着人,一脚踹开旁边柜门。 那是个衣柜,本来是挂衣服的。 许岑白看了一眼,随即视线就跟烫到了一样,立刻埋进了沈泽怀里。 随即从脖颈到耳朵,红了个彻彻底底。 沈泽瞧着,内心也有点忐忑,不知道他是气的还是羞的。 看这浑身颤抖的模样。 嗯,应该是气的。 “沈泽,”许岑白一字一顿,有些不可置信,“你想对我用这些……?” 最后几个字他实在羞于启齿,低声,“你简直混账!” 这里的房间很隔音,但有一扇窗户。 沈泽一打开窗户,除了海风,钻进来的隔壁房间十分不雅的声音,甚至还隐隐杂着痛苦的叫声,混合着男人下流的淫笑。 “关上!”许岑白咬牙切齿。 沈泽叹了口气,“知道我为什么不带你来了吧。” 他用额头轻轻蹭了蹭许岑白的,小声,“你太漂亮了。” 他真不放心许岑白来这里,要说在a市,沈氏也算数一数二,他还有把握护着他。 在这船上,首富榜上的大佬都来了不知多少,藏龙卧虎,指不定有什么大人物。 那些人手腕狠辣无情,胆子更大,万一沈泽一转头发现人没了,人都得疯。 “你也真是胆大,”沈泽见他不挣扎了,关上窗,抱他坐在床上,“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里变态多,就喜欢你们这些无权无势,弱小可怜的omega,你落到那群人手里,小心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沈泽绘声绘色,连编造带夸张,十分生动地吓唬人。 许岑白抿了抿唇,环住沈泽的腰,钻进他怀里,不说话了。 “现在知道怕了?” 沈泽抚着他脊背。 半晌,许岑白低低嗯了声。 “沈少保护我。” ---------------------------------------- 第36章 第44章 陷阱 两个人窝在房间里,沈泽又抱着人哄了许久,许岑白似乎是真的被吓到了,躲在沈泽怀里,许久不肯出来。 沈泽有点压不住嘴角。 他们许久都没有像这样安静拥抱了。 这么看来,他老婆虽然外表有时候冷冰冰,很强势,但其实内心也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娇弱可怜小omega。 还说要绑他,把他腿打断,说的这么凶残。 沈泽轻轻吻了吻许岑白发顶,心里直发软。 许岑白在沈泽怀里待了一会,似乎缓了过来。 他对房间里这些东西有些好奇,四处探索。 他打开柜子,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沈泽瞥了一眼,没杀猪也见过猪跑,对那些玩意知道的七七八八。 但许岑白估计不知道。 沈泽没舍得对他用过。 许岑白娇贵,平时疼一点点就要踹人,肯定受不了这些。 沈泽收回视线,任由许岑白自己摸索,慢吞吞地打开手机,开了把游戏。 炫酷的游戏声响在房间里响起。 沈泽指尖飞快,面容越来越严肃,画面很闪。 过了一会,沈泽骂了一声,脸色很臭,“傻逼,你他妈用脚打的?” 对面当仁不让,“你没妈?个臭屌丝还有脸骂我?” 双方亲切地问候了对方的身体状况,家庭成员,以及未来前景。 沈泽脑子快,嘴也快,对面很快节节败退。 沈泽一个漂亮的操作,冷笑,“怎么样,你爹平常是懒得教训你。” “有本事私聊。” “没空,”沈泽懒散,“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我还要陪老婆,赚钱养家。” “就你?”对面明显不相信,“你不是叫吃泡面买不起肠吗,哪个omega瞎了眼跟你?” “操,”沈泽不乐意了,“我那是系统……” 啪! 一声响亮的鞭子声在房间里回响。 沈泽话没说完,猛的一顿。 “我靠!” 他跟触电一样,猛的坐起来。 手机被他不小心摁的息屏,游戏切断。 沈泽大惊,看着许岑白手里的黑色软鞭,“你干什么?” 那一鞭子抽到他腿上,这玩意材质特殊,不会伤人,但又疼又痒,还带着说不上的感觉。 沈泽脸都绿了。 许岑白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他,毫不留情,又是一鞭子。 “沈泽,你是不是忘了跟我解释,你为什么会跑到这来。” 沈泽一噎,“我……” “你太不老实了,我们不过分开那么短时间,”他用鞭子挑起沈泽下巴,冷冽的眼眸盯着沈泽,“你还想干什么?” “我……”沈泽吞了吞口水,被这么逼问,他的心竟然噗通噗通直跳。 沈泽在许岑白管不管自己这件事有种莫名的执念。 这一点还是深受沈泽父母影响。 别看他爸在外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集团董事,要是超过十点没回家没报备,第二天就只能吃点清水挂面,还得跑去睡书房。 沈泽知道,那是在意的表现。 可许岑白很少,几乎从来没管过他。 以前赛车的时候是,后来泡酒吧会所也是,就连许岑白不喜欢自己抽烟喝酒,都是沈泽自己摸索出来的。 所以沈泽看着许岑白不悦的模样,心里美滋滋。 “几个朋友都来,我也不好不来,”沈泽超绝不经意,“你要是不想我来,那我以后就不来了。” 许岑白冷冷,“你爱来不来。” 沈泽,“那我下次再来。” 啪! 这一次,许岑白毫不留情,一鞭子抽他小腹上,只有一寸的危险距离。 沈泽立刻笑不出来了,连忙讨饶,“不来了不来了。” 许岑白蹙起眉,深深看了他一眼。纤白指尖轻轻划过柜子里那些东西,似乎在思忖考量。 沈泽寒毛都立起来了。 叮——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沈泽松了口气,接过电话。 “沈少,还没完事呢。” “怎么了?” “有位老板想见你,听说你也来了,还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要给你送个美人。” “帮我回绝了。”沈泽想也不想。 “你回绝不了。”王晓宇说,“那位大老板点名要见你,泽儿,在这地方,一砖头砸下去不知道能砸死多少董事富豪,那些老变态都对他毕恭毕敬,肯定是个不好惹的人物。” 对面声音很乱,“你面也不露,岂不是扫他面子,自己过来看看,不喜欢再送回去呗。” “为了这么个小事,在这得罪了人,不值当。” 许岑白看他这副模样,神色微敛,“怎么了?” 沈泽挂了电话。 “有人给我送了个omega。”沈泽说,“让我过去一趟。” “谁送的?”许岑白神色陡然冷下脸,十分不悦。“你要了?” “怎么可能。”沈泽摇了摇头,“就是……” 有点古怪。 他跟那个老板连面都碰上过,好端端的,怎么会要给他送人? “哦。”许岑白垂眸,显得有些意兴阑珊,随手将鞭子扔在一边,“你去吧。” 沈泽不放心,“你跟我一起去。” “不。”许岑白拒绝。 沈泽想想也是,万一那个大老板看上许岑白,还不如待在这里安全。 他拿走房卡,细细叮嘱,“别乱跑,乖乖待在房间里,这里不安全。” 许岑白烦他,把人推开,“哼。” “等我回来,”沈泽看出他不高兴,豁出去,哄他,“你想玩,咱俩继续。” 许岑白看了他半晌。 沈泽表面镇定,其实怂的一批,许岑白缓缓勾了勾唇,“好。” “不许喝酒,不许抽烟,更不许碰别的omega,老实点,听见了吗?” 沈泽咳了声,勉为其难,“听见了。” 沈泽离开。 许岑白目光放在那些东西上,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他知道沈泽很怕疼,但也很爱玩。 年轻alpha,血气方刚,都爱玩些刺激的东西。 他轻轻咬了咬唇。 …… 王崇威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黑色大床上,能容纳两个成年人,冰凉泛着冷光的铁链一端缠在床杆上,一端缠绕在纤细冷白的手腕上。 床上躺着的omega身姿纤细起伏,即便看不到正面,依然能看出上等姿色,头上,身后,都带着细长毛茸茸的动物部位,微微蜷缩。 他穿着衣服,背对着门,姿态清冷,细长后颈能看到几枚吻痕,惹人联想。 王崇威搓了搓手,有些难耐,心想小年轻就是会玩,他怎么不知道a市有这样的极品。 王崇威发出一声不怀好意的笑,奸猾油腻,“小朋友,别害怕,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王崇威的人了。” “我可是拿了个好货跟沈泽那小子换的。” 听到动静,那人似乎动了一下。 “王崇威?” “我跟那个纨绔可不一样,跟了我,你想要什么有什么,别怕,我会好好疼你的。” “是吗?” 王崇威心痒难耐,“乖乖,叔叔好好疼你。” 许岑白转身,露出那张摄人心魄的脸,即便躺在床上,他气场却丝毫不逊,与他身上那些东西形成了十分强烈的反差。 王崇威揉了揉眼,大骇。 觉得自己好像撞见鬼了。 他脸色极寒,神色铁青,带着兴致被打断的不悦,声音能冷的冻的人,“王崇威,你想怎么疼我?” ---------------------------------------- 第45章 动怒 “许总……” 王崇威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 锁链,*趣用品,自己的顶头上司。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王崇威眼前一黑。 觉得自己老命不保。 “许总……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真没想到,沈家那个小子带来的小朋友是您啊!” 他老泪纵横,心里把沈泽骂了十万八千遍,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他只知道老爷子一直对外瞒着自己外孙的身份,但没想到许岑白对外,竟然是一个黄毛小子的情人! 王崇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对。 按照这位祖宗的身份,哪需要屈尊降贵给个纨绔做情人。 那分明是……! 王崇威心里大震。 果不其然,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里面隐藏着说不清的情绪,“你拿了什么好货,跟沈泽换的我?” “诶呦我的许总,”王崇威苦着脸,“我哪敢……” 他瞧了眼许岑白的脸色,又立刻改口,“沈家少爷也没那意思,都是闹着玩的。” 第37章 “那谁不知道,沈少有个枕边人,拿着当心尖尖捧着宠着,怎么会舍得把您换出去呢,呵呵,呵呵,” 王崇威擦着冷汗,“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许岑白瞥了他一眼,神色稍缓,缓缓坐起来,手腕脚腕上的链子哗啦直响。 王崇威听的直犯怵。 这沈家小子还真有胆子,这都敢跟这位祖宗玩。 “别紧张,”许岑白微微勾唇,“你也是我外公身边的老人了。” “按辈分,我还应该称您一声王叔。” “不敢不敢。” “让我猜猜,按照王叔的喜好,送给沈泽的,想必是个omega?” 王崇威咽了口唾沫,“是。” 房间里的气压骤然下降。 许岑白指尖拨着锁链,瞥了他一眼,“什么样的omega?” “就是,年轻点,”王崇威艰难,“白点,都是那些娱乐公司送来的,整的千篇一律,没什么好看的。” 许岑白面不改色,眼神却冷了几度。 这老东西仗着有华鼎在背后撑腰,一年到头在外面贪墨受贿,手底下的产业桩桩件件都沾着脏东西,私生活更是糜烂不堪,玩得毫无底线,花样百出。 “王叔,”许岑白好脾气道,“那你说,沈泽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这个……” 王崇威面上赔笑,心里只念叨。 他怎么知道沈泽什么时候回来。 他换的那个也是个极品,他平时都稀罕的不得了。 万一那小子色欲熏心,真的干了什么糊涂事。 许岑白未必舍得朝他发火,到时候倒霉的就是自己。 这么一想,王崇威冷汗哗的一下就出来了。 “许总,您稍等,”王崇威殷勤,“我立马就让人把沈少爷叫回来!” 眼看王崇威的手就要摸到把手。 “站住。” 淡淡的,不容置喙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我让你走了吗?” 另一边。 “呦,沈少来了。” “快快快,泽儿,就等你了。” 王晓宇拍了拍身边人屁股,“去吧,好好伺候。” “沈少~” 沈泽垂着眼,看见人扭着腰朝自己走过来,那腰都快扭成麻花了。 他长腿一抬,双腿交叠,十分不解风情。 小o红着脸,“讨厌~” 他在沈泽身边坐下,屁股还没沾到沙发。 “去对面坐去。” 沈泽朝对面抬了抬下巴,淡声。 他语气太强硬,小o有些迟疑。 “别啊,泽儿,”卢本伟凑过来,低声,“你就算不喜欢也要装装样子,小心到时候他给你小鞋穿。” “坐过去。”沈泽又重复了一遍。 小o撇了撇嘴,“好吧。” 沈泽修长手指把玩着那张房卡,不住地敲在桌面上,泄露了他内心的焦虑。 咔哒,咔哒。 他心里清楚,把他叫过来没安好心。 但他不得不来。 沈泽垂下眼,他还是有点分寸的。 沈家在a市虽说根深蒂固,但回不到当年如日中天的时候。 要不然他爸妈也不会急的让他去入赘,生怕他们不在了,沈泽守不住沈家,受人欺负。 沈泽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了点,但也不想一个劲给家里惹麻烦。 过了一会,那位大老板始终不见人影。 沈泽内心的不安和怀疑逐渐扩大。 他收了房卡,心里惦记着许岑白,拧眉,“我回去看一眼。” 王晓宇咽了口酒,“不至于吧,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俩这还没分开多久呢。” “再说了,那位老板点名要见你,万一你一走他来了,这怎么解释,多失礼,你还是个晚辈。” 王晓宇说的其实很有道理。 “哎呀沈少,”小o娇滴滴地凑上来,手里端着杯酒,要喂给沈泽,“是人家不够漂亮吗,干嘛急着要走。” 那酒喂到沈泽唇边,沈泽盯着他看了半晌。 小o脸上笑意略僵,努力放柔声音,“我知道沈少心里记挂着别人,只要沈少喝了这杯酒,我就放沈少离开。” 沈泽,“好啊。” 他拿过酒杯。 小o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掼到了沙发上。 他还来不及挣扎,下巴传来一阵剧痛。 他痛的眼里泛起泪花,却被alpha死死摁住,沈泽阴沉着脸,强行掰开下巴,把那杯酒给他灌了进去。 王晓宇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泽儿你干嘛,强*爱啊?” 沈泽见小o把酒都咽了下去,随手将酒杯扔在一边,退开些。 仅仅只过了几秒,omega全身泛起红,已经神志不清。 沈泽心里陡然沉了下去,果然,那个老板把他叫出来,绝不止是为了跟他见一面,给他塞个人那么简单。 他随手抓过桌子上的酒,反手直接泼在小o脸上,沉声,“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o的身体在沙发上疯狂扭动。 “不说,”沈泽语气幽微,“我就把你扔底层的拳场上,那里可全都是些血气方刚的alpha。” 沈泽的威胁立竿见影,小o立刻睁大眼,惊恐大喊,“我说!” “老板说……要用我去换一个omega,让我想办法拖住你……最好能把你迷的魂不守舍……他好直接把人带走……” 沈泽踉跄着后退几步,犹如被人当头一棒。 小o呜呜咽咽地哭,“我就是个替老板办事的,我就知道这些……” “许岑白……” 沈泽脸上血色尽褪,他脸色变换,手臂盘亘的青筋暴起,狠狠将酒瓶子摔在地上。 “操!” 他想也不想,转身要离开。 他脸色太难看,王晓宇他们一时都不敢上来拦他。 只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白褚。 “沈少,你冷静一点……” 沈泽打断他,直截了当,“这中间,有没有你的功劳。” 话是问句,语气却是陈述。 白褚脸色一白,“我……” 他咬了咬唇,还是坚定拦住沈泽,语气诚恳,“沈少,你不能过去,许岑白不过就是你的一个情人,你何必为了他惹这么大麻烦。” “警报!检测到主角好感大幅度变化,请宿主立刻采取行动!” “警报!警告!” 沈泽不耐烦地将聒噪的系统挥开。 步步紧逼上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冷硬碾出,裹着凛冽刺骨的戾气,“白褚,我给你脸了是吧?” ---------------------------------------- 第46章 惩罚结束 白褚没想到沈泽发那么大火,吓了一跳,但想到沈泽之前的态度,还是强忍着,“沈少,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沈泽眼皮子一跳,笑得阴森骇人。 “为了我好,就是把我的人送到别人床上?” “白褚,咱俩虽然没什么交情,但我自认为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现在想想,我脾气真是太好了,”沈泽缓缓俯下身,锐利桀骜的眼眸冷冷看着白褚,“我就应该帮着白贺鑫,好好收拾收拾你。” 系统在旁边急的上蹿下跳,“你说什么呢大哥,快住嘴啊,住嘴啊!” 它看着主角断崖式下跌的好感,恨不得请鬼上身,让沈泽闭嘴。 管理局带了那么多届宿主,虽然不成功的大有人在,但沈泽绝对是第一个扬言要收拾主角的。 系统两眼一黑,简直看不到一丁点希望。 白褚嘴唇发抖,“沈少,你确实帮我很多,但我不想要这些……” “我现在没空跟你计较这些。”沈泽焦躁,厉声喝道,“给我让开!” 白褚咬着唇,死死拦住沈泽,他绝对不能让沈泽过去。 黑暗系统到现在都没吸食到许岑白的痛苦,说明那个老变态还没得手。 要是沈泽现在过去阻拦,他就功亏一篑,再难找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突然,白褚感觉脖子一紧,窒息感陡然涌了上来。 “我说让开,”沈泽声音森冷,“你听不见吗?” alpha的手臂如同钢筋,单手扼住白褚的脖子,将他凌空拎了起来。 白褚因为窒息,涨的满脸通红,疯狂在沈泽手臂上拍打,但无济于事。 沈泽手臂青筋暴起,下颌紧绷,狠狠咬牙,有一瞬间,真想活活掐死白褚。 系统吓了一跳,这时候都顾不上好感了,尖叫,“不要伤害主角!他死了,你们整个世界都会崩塌的!” “滚!” 沈泽也没时间跟白褚耗,他手臂发力,把人甩在一旁。 白褚趴在地上,骤然呼吸到空气,捂着脖子,疯狂咳嗽起来。 沈泽铁青着脸,脚下一步不敢慢,大步离开。 身后王晓宇他们对视一眼,拉住沈泽,“泽儿你冷静点,你想干什么?” 第38章 “当时登船的时候保镖都被拦在岸上,人家主人说了,谁也不准在船上闹事,你这么大张旗鼓,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再说,你好好想想,每个房间都有安全锁,只有刷房卡才能进去,那个老板能悄无声息搞到备用房卡,可见手腕背景。” 沈泽脚步一顿。 王晓宇迟疑,摁住他肩膀,实话实说,“他敢这么坑你,就代表他不怕你找他麻烦。” “白褚说的也没错,就是个情人,跟这些人撕破脸,不值当。” 沈泽听了,突然转头直勾勾看着他,“那你去告诉白褚,许岑白要是出了事,我就弄死他。” 王晓宇不明所以。 系统却是在听到沈泽话的那一刻血压飙升,呼吸机都快给自己整上了。 沈泽的意思很明确。 他连死都不怕,还会怕一个有背景的老板? 他顶着许岑白冷脸,杜倚庭冷嘲热讽,小心翼翼给许岑白治病,又是立遗嘱又是背地里找私人侦探,又是跟人喝酒打听。 折腾来折腾去,无非就是怕许岑白过得不好。 沈泽一直觉得,许岑白这样光风霁月的人,遇到自己已经够可怜了。 如果许岑白真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他第一个不放过的就是自己。 沈泽甩下人,大步到他们刚才休息的房间,门是关上的。 他怀着一点侥幸,用房卡打开门。 眼前的情景却让他呼吸一滞,眼眶迅速涨热,甚至血液在这一刻凝固,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泽……” 身后声音传来,沈泽反应迅速,立刻关上门,把屋内的景象隔绝。 房间里就剩下三个人。 王崇威站在床边,听到声音,有些僵硬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王崇威笑得很命苦,“沈少,第一次见面,真是荣幸啊哈哈哈。” “王老板,”沈泽一步步朝他走过来,神经质地笑了笑,“很高兴遇见你。” 说完,他陡然暴怒,挤压的怒火和不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反手抄起一只花瓶,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径直朝着王崇威的头顶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巨响。 油头肥耳的男人额角鲜血汩汩淌下,臃肿的身躯晃了两晃。沈泽面色沉墨,腰腹骤然发力,狠狠一脚踹出——那人重重撞在桌沿,桌椅轰然翻倒,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响。 王崇威半天没爬起来,呲牙咧嘴,“诶呦我的腰……” 下一秒,方才还凶悍高大的alpha身形猛地一晃,踉跄着扑到床边,那双满是戾气的眼迅速泛红,说不出话,手都在颤抖。 王崇威:“……” 沈泽眼都不敢眨,眼眶滚烫,喉咙像被一只手用力扼紧,几乎喘不上气来。 许岑白的手腕脚腕上都扣着锁链,因为扣的有些紧,已经染上了红痕,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晃眼刺目。 “他怎么敢……”沈泽茫然,甚至有些惶恐,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哽咽,咬牙,“他怎么敢这么对你!” 他大吼,几乎崩溃,“他这么敢!” 咔哒一声,锁链解开。 许岑白的手抚上沈泽的侧脸,竟然一片湿润。 许岑白有些复杂地看着沈泽。 沈泽的反应比他想象中更加激烈,更加意外,更加令他惊喜。 他觉得他终于确认了什么。 惩罚也可以结束。 alpha应该得到奖励。 “乖乖,不哭。”许岑白轻声,抱住颤抖的alpha,不住拍打他的脊背,温声安抚。 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有些心狠。但好在结果尽如人意,沈泽没有让他失望。 “对不起……”沈泽哑声,关节捏的嘎吱作响,一遍遍重复,“对不起……都是我……” 他眼前甚至有些发黑,没顶的痛苦,后悔还有恐惧,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许岑白低眸,让不住颤抖的alpha紧紧抱住他,他的后背被冷汗湿透了,手也很冷。 许岑白不住轻吻沈泽耳廓,低声安抚,“乖,你来的很及时,是你救了我,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拉过沈泽的手,放任他一遍遍检查,小声哄,“对不对?” “这里。” “这里。” “所有,”许岑白语气轻柔,眼底冰冷融化,只剩下温柔春水,呢喃,“都只有你一个人。” ---------------------------------------- 第47章 老公 沈家祠堂又一次灯火通明。 整个a市都知道,沈少又闯了个大祸。 杜老爷子生日前夕,他把杜氏老股东打进了医院。 打的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当着所有富商名媛的面,被抬上了救护车,当晚就直接上了a市财经报道。 “你怎么这么有本事呢?啊?” 沈长青气的手直哆嗦,“还有谁你不敢打?你怎么不连你老子一块打?” 沈泽跪在祖宗祠前,不情不愿:“爸……” “你别叫我爸,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沈董事长,”沈泽从善如流,“那老东西真不是什么好玩意,成天玩些年轻男男女女,私底下还不知道有多脏。我打他怎么了,他那是欠揍。” “那也轮不到你来揍,”沈长青恨铁不成钢,“你才多大?一事无成的毛头小子,王崇威可是杜老爷子身边的老人,你让我怎么跟老爷子交代?!” “爸,您别生气。” 沈长青,“都说了我不是你……” 话说到一半,沈长青猛的顿住。 猛的看向沈泽旁边站着的许岑白,瞳孔颤抖,“你叫我什么?” 不止沈长青,就连沈泽也愣住了。 他呆呆抬头,看着许岑白平静的脸。 许岑白缓缓眨了眨眼,“爸。” “你你你你你……” 一向威风凛凛的沈董事长有些磕巴。 凭心而讲,沈长青是很喜欢这个干净聪明的学生的,家世清白,干干净净,为人还上进。 毕竟再威风的英雄也有老了的一天,都希望看着儿子成家,子孙绕膝,颐养天年。 但眼下这个关头,显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沈长青猛的看向沈泽,举起手里的板子,气血上涌,“你俩背着我领证了?” “啊?” 沈泽看着他,半晌,呆愣地吐出这个音节。 “沈董事长,”许岑白看着沈长青哆嗦的嘴唇,颤抖的双手,决定先放过可怜的老人,淡淡开口: “沈泽为了我才打的人,那位王老板想对我做不耻的勾当,是沈泽救下我。” “所以呢?”沈长青看他一眼。 许岑白语气平静,“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咳咳咳!”跪在祠堂前的沈泽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险些一头栽香炉里。 他猛的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只是死死盯着许岑白,连呼吸都忘了。 “你打算的还挺好,当着沈家那么多祖宗牌位,”沈长青气急败坏,“用不用现在把我和他妈的也摆上去,方便你俩拜堂入洞房啊?” “不。”许岑白说。 沈泽垂眸,难掩失落。 “在此之前,”许岑白淡淡,“须三媒六聘。” 沈长青,“他聘你?” 许岑白,“我聘他亦可。” “哈。”沈长青觉得可笑,“你真是好大的口气。” “你知道他惹了多大的麻烦吗?” “你现在一时冲动,以为结了婚,还能像以前那样,锦衣玉食,一大堆保姆伺候着?” “我要是不管他,没了沈家,你看这兔崽子能有什么下场,没带着你流浪街头就算好的,你看他还能不能护得住你!” 沈泽下颌紧绷,小声喊了句,“爸……” 他爸说的没错,他现在的风光确实都是沈家给的。 “你差不多说说得了,”沈泽脊背越跪越弯,第一次在人面前抬不起头来,闷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到时候那些大佬想怎么整我,我都认了,许岑白开玩笑说说而已,你那么较真干什么……” “没关系。” 许岑白冷冷清清的声音传来。 沈泽垂落在一侧的手被人握住,指缝插入,十指紧扣。 “我会护着他。” 沈泽愣愣摁了摁自己心口,有些迷茫。 许岑白是被人夺舍了吗? 他怎么会说这么多好听的话? 是因为感激吗? 王崇威现在在哪? 他能不能再把人打一顿? 在他愣神期间,许岑白站在沈泽身边,膝盖一弯,竟然也要跪在蒲团上。 “别别别。”沈泽惊得一下窜了起来,拉住许岑白。 他拉住许岑白,小声,“我救你是应该的,不是什么大事,我爸吓唬人呢,没那么严重。” “你不用做到这份上,真的。” 第39章 许岑白瞥了他一眼,薄唇一动,淡淡吐出几个字,“我只是想告诉他们,我能护好你,照顾好你。” 沈泽喉结滚了滚。 “他们还不认识我,”许岑白的目光落在正中央,沈老爷子的牌位上。 他知道沈泽对自己爷爷感情很深,老爷子去世之后,他颓废沉郁了很长时间。 他小时候见过沈老爷子几面,但都是作为别的身份,而不是沈泽身边人。 沈泽沉默看着许岑白,过了很久,才轻声,“他认识你。” 他顿了顿,“在很久之前。” 那时候许岑白割腕,他被打断一条腿,关在了家里。 沈泽当时心急如焚,嘴上生了几个大疮,把门都快踹烂了,撒泼打滚,沈老爷子就是不肯放他离开。 直到后来,保姆在房间角落里找到了沈泽的手机。 充上电,屏保是一个意气风发,凌厉夺目的人,站在演讲台上,眉目清冷如雪,抬眸对上了镜头。 沈老爷子看了许久。 不久后,沈泽房间门打开。 沈老爷子拄着拐杖进来。 沈泽一个激灵,立刻跪在老爷子跟前。 “混账,起来。” 沈泽闷声,“您不放我离开,我就不起。” “看看这是什么?” 老爷子晃晃手里的手机,“这就是你带在身边的那个omega?” 沈泽垂眸。 老爷子揉了揉他的头,叹息一声,“都是缘分。” “去吧。” 其实中间还参杂着沈泽各种死缠烂打,一会说这是我心上人,一会说这个我老婆,沈家的少夫人,除了他这辈子我都不会娶别人。 沈老爷子听的一脸复杂,最后差点一脚把他另一条腿踹折。 不过这些,沈泽没跟许岑白说,他觉得许岑白脸皮薄,听不了这些。 沈长青听不了这些,早就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再傻再混,也就舍得骂两句。 祠堂里就剩下他俩。 “你先去休息。”沈泽催促许岑白。 许岑白没拒绝,只是微微勾了勾唇,“你们家太大了,我怕走错,你抱我去。” 沈泽看了许岑白一眼。 别说许岑白要抱,就算许岑白要他翻着跟头去他爸门口上吊,他都能答应。 昨晚的事把他吓得肝肺俱裂,到现在都心有余悸,还存着不少懊悔。对许岑白更是心疼的连一句硬话都说不出来,几乎百依百顺。 他打横抱起许岑白,朝着祠堂门外走去。 许岑白趴在沈泽肩上,目光落在老爷子牌位上。 那里烛火摇晃,香烟缭绕间,如同一位老人,沉稳浑浊,洞悉一切的眼眸。 许岑白搂紧沈泽脖颈,收回了视线。 他窝在沈泽怀里,抬头看着沈泽锋利分明的下颌,晃了晃小腿,突然小声叫了声,“老公。” 沈泽步子一顿。 整个人跟个雕塑,僵在了原地。 这是许岑白第一次这么喊他。 ---------------------------------------- 第48章 失心疯了吧 杜老爷子寿宴当日,名流云集,豪车如流,几乎将整座山庄停得水泄不通。 整个a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悉数到场,无人敢缺席。 这位跺跺脚,a市财经半壁江山跟着颤抖的大佬,迎来了他第八十七个年头。 英雄薄暮,却留下来庞大的商业帝国,令人眼望生热,无人不想来分一杯羹。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沈长青挽着夫人,上前跟杜定洪敬酒。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后的年轻人身上。 一身高定西装,眉目俊朗,确实有几分当年沈老爷子的模样。 只是脊背弓起,目光略微躲闪,笑容有些僵硬,镇不住场子。 杜定洪跟沈家夫妇说了几句,目光落在他们身后的人身上。 那目光太重,带着钻透人心的锐利,看的沈润颤抖起来。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那张威严,让人不敢直视的脸上,逐渐流露出不满。 “长青,这就是你们家那小子?” 话虽如此,他言语里的不喜,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 众人闻言,不禁起了看热闹的心思。 这场宴会,举目望去,全是年轻alpha。 所有人心照不宣。 杜老爷子生日宴,那位传闻中神秘的太子爷必然到场贺寿。 这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谁要是能得到这位的芳心,后半辈子就有了靠山。 在场alpha无不摩拳擦掌,看向彼此的眼神里都带着打量和锋芒,暗暗比对。 “听说因为沈老爷子的关系,杜家属意他,看来事实也不是这样嘛。” “看他一副怂样,哪配得上杜老爷子独孙,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沈老爷子英明一世,沈董事长也算人物,怎么养出这么个继承人。” 闲言碎语不断,沈润咬牙,险些没能维持住笑意。 沈长青笑了笑,解释,“老爷子,您误会了,这是我大哥家的儿子,比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强。” 沈润赶紧弯腰,敬酒,“杜老,晚辈敬您。” 杜定没有拒绝,神色缓和了些,“好孩子。” 沈润把这一幕看进眼里,燃起希望。 旁边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些。 “啊?原来是侄子啊,这么重要的宴会,怎么不带自己儿子,带侄子啊。” “还能是为什么,拿不出手呗。” “你们不知道吧,那位沈家少爷,可是有名的纨绔,吃喝嫖赌那是样样精通,听说还包了个穷学生,真是恶心!” “那样的货色,那位恐怕也瞧不上,干脆只能带侄子了。” 果然,下一秒,杜老开口,“长青,你家那小子呢?” “是不愿意来,还是不敢来?” 杜老的话音量虽然不大,但重若千钧。 “杜老惦记,那小子最近闯了祸,我罚他在家闭门思过,没跟我们同一趟来,应该是半路堵车,耽搁了,绝不是对您心存不敬。” 杜定洪听了,脸上也不知是什么神色,他把酒杯随意搁置在侍应生托盘上。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等着,好好见识见识这位沈少。” 旁边有alpha耐不住性子,凑过去跟白贺鑫打听。 “白少,那位沈大少爷什么模样啊?” 白贺鑫瞥他,“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alpha扭扭捏捏,“你说我这样的,在那位大佬面前还有机会吗?” 就沈泽被他那个小情人迷的找不着北的模样。 白贺鑫翻了个白眼,“他对你没威胁,你还是操心别人吧。” alpha大喜,“真的?” 偷听者大惊。 白贺鑫,“昂。” alpha高兴地拍着肚子走了,脸上耷拉的三层肥肉都跟着抖了抖。 凭着沈老爷子跟杜老的关系,在场有那个心思的alpha,几乎都把沈泽当成了潜在敌对分子。 在这时候都按耐不住,纷纷凑过来,询问白贺鑫。 “白少,沈少到底什么模样?” “帅吗?” “有我帅吗?” “我能比过他吗?” “我呢我呢?” 白贺鑫烦透了,“一个鼻子两只眼,就普普通通alpha长相,还能长什么样?” 众人于是彻底放心了。 却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天啊,”旁边有女生小声叫道,“那个人是谁家的少爷,好帅啊。” “快看快看,那个alpha!” 人群小面积爆发轰动。 白贺鑫不屑地切了一声,看着人群都往那个方向看。 没忍住,搭在白贺州肩膀上,踮起脚,“哥,扶我一把,让我也看看。” 白贺州长得高,扶着他,无奈,“稳重点,不用看,是沈泽。” “沈泽?”白贺鑫看清来人,撇撇嘴。 果然,来人正是沈泽。 他身着一身高定西装,肩宽腰窄,额发一丝不苟梳起,露出野性流畅的额头,轮廓分明,线条冷硬又极具攻击性,矜贵又惹眼。 他一出场,立刻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白贺鑫拔高音调,挥手,“沈泽,这里!” 众人一下便知道他是谁,都很震惊。 杜定洪看过去,即便他心里有再多成见,也忍不住跟沈长青赞叹,“少年英气,长青,你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沈长青赶忙说,“没教好,脾性野着呢。” 杜定哄却摆了摆手,“alpha么,没了野性反而不是好事,正因为这样,才需要找个能镇得住他的,让他定下性子。” 沈长青一惊,“杜老,您这是什么意思?” 沈润脸色有些难看,紧紧握住酒杯。 一刹间,所有焦点都放在沈泽身上,惊艳,艳羡嫉妒,还有遗憾。 第40章 杜老亲自开口,旁人看来是没机会了。 然而就在这时,沈泽面不改色,转身。 众人这才发现,他身后有个人。 而令所有人惊掉下巴的是,沈泽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揽住那人腰,低声跟他耳语了什么。 大庭广众,举止亲密。 杜定洪脸上的笑渐渐消失,神色高深莫测。 白贺鑫不可置信瞪大眼,脱口而出,“这种场合,他把他那个小情人带过来干什么,恋爱脑失心疯了吧!” ---------------------------------------- 第49章 他干甚去了 显然,沈泽这一番举动,无异于当场扫杜老面子。 四下响起低低议论。 “杜老。”沈泽面不改色,上前,恭恭敬敬。 同时,他轻轻捏了捏许岑白腰侧,小声提醒,“喊人。” 许岑白于是乖乖跟着喊了声。 杜定洪沉沉的目光从沈泽身上略过,落在许岑白身上。 “他是你什么人?” 沈泽还没开口,许岑白自己回答了,声音清冷,“我跟着沈少。” “胡闹!” 杜定洪还没说什么,沈长青先气得怒喝。 “这是什么场合,你想带谁就带谁,没有一点规矩,我平时真是把你惯的无法无天!” 沈长青很激动。 许岑白撇了撇嘴,埋入沈泽怀里,不说话了。 沈泽拍了拍许岑白脊背,以示安抚,挡住窥视的目光,无奈,“爸,您别吓唬人,他什么都不懂。” “谁允许你把他带这的?”沈长青虎着脸,“他不懂,难道你也不懂吗!” 沈泽一顿,“呃……” 其实这种正经场合身边带伴侣,一般都是婚姻对象。 沈泽这时候把许岑白带在身边,于情于理,确实都不合适。 可沈泽也很委屈。 问题是他顶不住啊! 谁能拒绝一个清冷疏离,漂亮的要死的大美人,在你出门前突然抱着你的腰,在你耳边小声说你去哪我想跟你一起,见你不说话就撒娇耍赖叫你老公。 况且沈泽本来就对许岑白怀有心疼和愧疚。 许岑白想跟着他来,他连思考都没怎么思考就同意了。 “我这不想着,老爷子生日,多一个人,”沈泽硬着头皮,“多一份热闹,多一份祝福。” “沈董事长,”许岑白说,“我是真心来给杜老祝寿的。” 沈长青被他俩一唱一和,气得七窍生烟。 “算了,长青,没必要跟孩子计较。” 预料之外,杜定洪的神情却有所缓和,摆摆手,主动将这件事揭过。 沈泽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 他看着淡定从容,其实说不紧张是假的。 毕竟他才把老爷子的人给揍进了医院。 这么想着,沈泽的下颌略微紧绷,看着杜老硬朗利索的动作,还是有点小紧张。 就在这时,许岑白侧脸,小声说, “沈泽,我饿了。” 沈泽还没说话,杜定洪的目光就跟装了雷达一样,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脸上。 “……” 沈泽只能低声对他说,“乖,忍一下,我等会带你去就餐区。” “哼。”杜定洪看起来十分不屑,大手一挥,“把厨房炖的金丝鲍鱼燕窝粥端上来。” 沈泽连忙,“杜老,别……” 杜定洪的目光跟要刀人似的,“怎么,沈少连这点吃的玩意都吝啬?” 沈泽叹了口气,住嘴。 佣人手脚麻利,把粥端上来,盛在玉碗里。 杜定洪摆摆手,送到了许岑白面前。 “客人,这里面的鲍鱼是空运的澳洲青边鲍,杂质极少的官燕,熬了足足六个钟头,请您享用。” 沈泽接过,“谢谢。” 许岑白搭着他的手,凑过去嗅了嗅,有些嫌弃地收回视线,小声,“不要吃这个。” 全场忍不住屏息。 沈泽余光瞥见杜定洪的脸色又黑了几度,手一抖,却被许岑白稳稳接过。 “这么好的补品,您应酬了一晚上,应该没怎么吃东西,”许岑白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递到杜定洪唇边,眼里闪烁着细碎笑意,“您吃。” “哼。” 老爷子就着他的手,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口,一边嚼嚼嚼,一边很生气,“这么熟练,没少伺候人吧。” “没有。”许岑白笑了笑,低眸又舀了一勺,“沈少就是这么喂我的。” 老爷子两口暖粥喝下胃,拔凉拔凉的心好不容易升了点温。 “行了,你们年轻人玩你们的去吧,不用守着我们这些老头子。” 众人面面相觑。 没想到杜老竟然肯吃外人递来的东西。 众人沉思。 看来是真的饿了。 沈泽虽然也觉得杜老的态度有些古怪。 但天大地大,都没有他家宝贝饿肚子大。 沈长青眼疾手快,去抓要溜的沈泽,“你这个……” “长青,你跟我过来。” 杜定洪背过手,扭头,“我有事要问你。” 沈泽逃过一劫,带着许岑白去往就餐区,取了几块切好的牛排和慕斯。 “可以啊,沈少,这么淡定,”身后传来调侃的声音,“刚得罪了杜老,还有心思在这喂人吃东西?” 沈泽头也不回,“他又不能现在拿枪出来崩了我。” “那也不一定。” “毕竟这里是a市,”白贺鑫抢过块蛋糕,迅速炫进嘴里,“没有他老人家不敢做的事。” 沈泽:“那块刚才掉地上了。” 白贺鑫神色一僵。 沈泽:“哎,真不好意思,你早说你要吃,捡起来之前我先去洗个手。” “你差不多行了。”白贺鑫臭着脸,“吃你块蛋糕而已,至于这么埋汰我吗?” “这种场合你不都跟在你哥屁股后面。”沈泽这才抬眸,正儿八经看他一眼,“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有点事要问你。” “什么事?” “那个……”白贺鑫吞吞吐吐。 沈泽看他,白贺鑫用眼神示意了下许岑白。 “不用。”沈泽一反常态,微沉下脸,“你有话就这么说,说不出来就别说了。” “那我可说了昂。” “你俩这啥情况?” 白贺鑫好奇,“你俩不都快分了吗?又和好了?” 沈泽一噎,“你就想问这个?” “那倒也不是,只不过杜家给继承人选alpha,你竟然敢把他带来,这跟抗旨有什么区别?难怪老爷子脸色不好。” 白贺鑫森森,“你这是要掉脑袋的。” 沈泽拿出手帕,轻轻帮许岑白擦了擦唇角,半晌才道,“许岑白跟我,本来就不是个秘密,就算我不带他来,你以为杜老就不知道?” 白贺鑫不以为然,“在场谁不玩,你看着一个个装的跟正人君子,实际私底下玩的一个比一个花,商业联姻嘛,本来就没什么感情,都一样。” “你这么一说……” 白贺鑫,“你想通啦?” 沈泽恍然,“我看白贺州就不错。” 洁身自好,严谨本分,比他们这些不着调的公子哥好多了。 白贺鑫是个哥控,闻言立刻跳脚,“沈泽,我警告你,你可别乱点鸳鸯谱!” “我可不想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给我的大佬嫂子请安敬茶,然后晚上再重复一遍,饭桌上还得赔笑弯腰,那样非得难受死我!” 沈泽嘴角抽了抽,“也不至于。” “不至于那你上,赶紧把人娶了,”白贺鑫撇嘴,“别祸害我哥。” 沈泽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别瞎说。” “杜老叱咤商界,他的外孙,想必也是个惊艳绝伦的人物,谁娶他都是荣幸。” “但我俩不合适,从家世,品行,再到经历,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世界,不可能交汇到一起,强扭的瓜不甜。” 许岑白掀起眼眸,不咸不淡瞥了他一眼,转身。 “他干甚去了。”白贺鑫眨了眨眼。 沈泽也忍不住皱眉,低声,“不是说饿了吗,怎么才吃这么点。” 他看着手里的食物,短暂出了会神。 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只是他没敢说。 ---------------------------------------- 第50章 怀疑 “许岑白。” 沈泽大步追上许岑白。 许岑白转头看他。 “别乱跑。” “……” 沈泽表情严肃。 “这里不安全。” “……” 沈泽没看清许岑白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 反正他是真的怕了,一刻都不敢让许岑白离开他的视线。 他这几天晚上天天做噩梦,惊醒好几次,次次得借着月光把人仔仔细细瞧一遍,才能放心睡过去。 第41章 许岑白想了想,“我累了,想找个房间休息。” 沈泽立刻,“我去跟老爷子敬杯酒,说几句,然后带你去。” 许岑白缓慢地眨了眨眼。 于是刚准备拄着拐杖开溜,好不容易想单独跟自己宝贝大外孙说句话的杜老爷子,就这么被举着酒杯的沈泽拦住了。 沈泽迟疑,“您……有事?” 杜定洪臭着脸,“你有事?” 沈泽看他有些着急,索性直接:“我的人身体有些不舒服,这杯我敬您,算作晚辈的心意,我就先带他去休息,希望您体谅。” 说完,沈泽举起酒杯,刚要一饮而尽。 “等会。”杜定洪突然开口,“你再说一遍。” 酒到嘴边,突然刹车。 沈泽茫然地重复了一遍。 杜老脸色陡然铁青,看着alpha睁眼说瞎话,什么不舒服,分明是他太粘人,缠着他大外孙不肯分开! 他重重哼了一声,拐杖捣在地上,啪啪直响。 “混账!” 沈泽手一抖,差点把酒撒出去。 杜老看自己,这是什么眼神? 沈泽暗自咽口水,默默后退一步。 他总不能真一枪崩了自己吧? “你躲什么?”杜定洪沉着脸,“我还能揍你不成?” “扰了杜老生辰兴致是我不对。”沈泽硬着头皮,不知道杜定洪的火气从哪来只能将酒一饮而尽,“我向您赔罪。” 他喝完这杯,杜定洪脸色依旧不见好转。 沈泽又接连喝了三杯。 没人敢拦。 又三杯。 正当沈泽再从侍应生盘子里拿第七杯,一只手摁住了他。 “杜老,多饮伤身。”许岑白声音冷清。 沈泽拧眉,正想开口。 “你说得不错。” 杜定洪勉为其难点头。 嗯? “你们年轻人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要懂得爱惜自己。” “喝多了酒,这人也垮了,脑子也坏了,可见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晚辈受教。”许岑白淡笑,把酒杯随意搁置在托盘上。 沈泽眼皮子一跳,总觉得是不是哪里不对。 “沈家小子。” 杜定洪沉着脸,摸索着拐杖头,思索一番,勉强心平气和地喊了沈泽一声。 沈泽绷直脊背,“您说。” 正当所有人屏息,却听杜定洪说,“这地方空久了,你要没什么事,不如留下来陪我住几天,怎么样?”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别人求都求不到。 沈泽心里直跳,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杜老爷子看着不喜欢他,为什么要他住下来。 这么想着,沈泽身后起了寒毛。 他紧张,“您,您不是还有位外孙吗?” 杜定洪,“哼!” 他又气着了,不轻不重扫了眼沈泽,“不愿意?” “你们年轻人,总有共同话题,”他不情不愿道,“你们陪在我跟前,也让我这里热闹热闹。” 老爷子这番起伏不定的态度,给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说杜老喜欢沈泽,从见到沈泽第一眼就臭着个脸。 你要说不喜欢,杜老话里那意思,分明是要撮合沈泽跟自己那位外孙。 一时间,羡慕,嫉妒,愤恨的眼神,全都落在沈泽身上。 杜定洪看向沈泽,“你的意思呢?” 沈泽在全场聚焦的目光里,顿了顿,“不合适。” “这里除了您,就只剩下您外孙一个omega,我一个alpha贸然住进来,恐怕唐突了人,实在不敢。” “你是不敢,还是不愿?” 沈泽沉默了一会,如实,“不愿。” “怎么,”杜定洪如猛虎般凶厉狠辣的目光紧盯着他,“难道你觉得,我的宝贝外孙,还配不上你?” “我自认混账,”沈泽垂眸,“是我不配。” 杜定洪勃然大怒,“你当然不配!” 沈泽抖了抖,眨巴了下眼。 “姓沈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混账事吗!” “我告诉你,我早就想收拾你了!” “你个小王八犊子,跟我面前还挑挑拣拣上了!” 众人都愣住了。 没想到杜定洪对沈泽有这么大的怒气,旁边没一个人敢去劝。 “要不是……” 杜定洪气血上涌,脸红脖子粗,声势洪亮,一点也不像快九十的老人。 “你看老子不打死你!” 杜定洪把他的龙头拐杖重重往地上磕了磕,抄起家伙朝沈泽抽了过来。 沈泽瞪大眼睛,震惊,“您这就不合适了吧……!” 桌子椅子摩擦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酒杯翻倒,摔在地上,玻璃破碎的声音清脆,暗红酒液缓缓流淌在地上。 杜定洪让沈泽气了个头冒青烟,拄着拐杖追着沈泽揍。 “老爷子,咱俩就见了这一面,我就算有得罪您的地方,您也不至于……” 沈泽很委屈。 也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追着他揍啊! 所有人面面相觑,看着突如其来的这一幕。 一个真要揍,一个真敢躲。 没人上去拦,也没人敢拦。 沈长青颤抖着嘴唇,深深闭上了眼,一阵绝望。 最后还是许岑白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叹了口气。 他上前扶住老人,不轻不重,嗔怪似的,瞪了沈泽一眼。 “您慢点。” 杜定洪气呼呼,“起开!别拦着我!” 许岑白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您都这么大岁数了,别闹腾了。” “我扶您去沙发上坐着。” 沈泽小心翼翼挪着步子过来,“对啊杜老,您注意身子。” 许岑白头也不回,“一边站着去。” 杜定洪,“哈。” 他终于气顺了,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坐,颇有得胜将军的气势。 沈泽垂着眸,老老实实盯着许岑白的背影看。 突然,他脑子灵光一闪,微微眯起眼,突然有点生疑。 杜老对许岑白的态度,会不会有点太特别了? ---------------------------------------- 第51章 囚笼 下一秒,许岑白忽然转身。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猝不及防相撞。 沈泽呼吸微滞,瞳孔收缩,竟然先移开匆匆目光。 沈泽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被刚才突然蹦出来的那个荒唐念头惊得突突直跳。 他咽了口唾沫。 不能吧。 那也太惊悚了吧?! 他有些魂不守舍地倒了杯茶,强迫自己稳了稳心神。 他弯腰,恭敬端着,递给杜定洪。 “杜老,我不是有意冒犯您和贵公子。” 他硬着头皮,东拉西扯,“只要您愿意,承蒙您抬举,我以后就是您亲外孙,您一句话,我在所不辞。” 杜老大怒,“我有亲外孙,你算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强调,“我们爷孙俩关系可好了!” 沈泽,“说起来,您外孙呢?” 许岑白撩起眼皮,看了沈泽一眼。 杜老一噎,“你不是不愿意见他吗?” “没,”沈泽笑笑,“我就是觉得,这么重要的日子,他作为您亲外孙,还没出现。” 他试探道,“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他刚说完,就被沈长青一把拉过去,训斥,“杜老的家事,你在这胡言乱语些什么!” “你倒是提醒我了。”杜定洪说,“算了算时间,说来也快到了。” 听到杜老这句话,整个宴会厅陷入小小骚动。 沈泽有些魂不守舍地退到一旁。 许岑白看了他半晌,开口,“不舒服?” “没,”沈泽拽了拽衣领,冲他笑了笑,“刚才酒喝猛了。” 许岑白冷冷看着他。 或许沈泽自己都不知道,刚才他冲许岑白笑得那一下有多么僵硬。 许岑白不喜欢。 白贺鑫凑过来,直乐,“可以啊沈泽,去哪都是焦点。” 白贺州跟在他后面,拧眉,“你不该这么张扬。” 沈泽,“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白贺鑫憋着笑,“你现在唯一的能活命的办法,就是一会那位太子爷来了,扑上去跪着求他嫁给你。” “喂,”白贺鑫冲许岑白说,“还不赶紧给你家沈少收拾收拾?” “万一真的靠脸上位,连带着你一块飞黄腾达了。” “别瞎说。”沈泽看了眼许岑白,心里还有点小紧张。 “那个……”沈泽咳了一声,在这个时候莫名替白贺鑫解释了一句,“他跟你开玩笑呢。” 许岑白乖乖被他揽着,靠在他胸膛前,过了一会,小声,“我听沈少的。” 看起来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白贺鑫跟看神经病似的看沈泽,翻了个白眼,小声骂,“死恋爱脑……” 第42章 沈泽,“我走了,带人上楼休息。” 白贺州看他,“真不见见?” 见个屁。 要是事情真像他猜的那样,见到的也是个假的。 如果不是,沈泽就更没什么见的必要了。 沈泽背对着他们,摆摆手,“先上去了。” 他搂着许岑白,大摇大摆地上了楼,一副纨绔闲散少爷模样,又是引人注目。 杜定洪看着他们,脸色黑了黑,似乎竭力忍耐什么,没有表态。 沈泽带着许岑白上楼,随口,“在想什么?” “他们都在盼着那个omega,”许岑白沈泽留在怀里,往楼下看了眼,语气有些不快,“你真的不想见他?” 沈泽脚步一顿,看他一眼,“不想。” “为什么?” 沈泽漫不经心,“我长这么帅,万一爱上我怎么办?” 许岑白顿时有些嫌弃,撇了撇嘴,似乎要挣脱沈泽。 沈泽手臂收紧,将人牢牢匝在怀里,附到他耳边,低声,“主要是吧,我怕那位爷身娇肉贵,吃不消。” 许岑白冷冷瞪他,“我难道就皮糙肉厚?” 沈泽笑了笑,“皮糙不糙我不知道。” 他磨了磨牙,看着许岑白清冷如霜的半张侧脸,恶从胆边生。 他在许岑白耳边低语,“反正特别耐……” 他咬重某个字,亲眼看着那张冷淡白净的脸,逐渐漫上红色,似乎有点羞。 沈泽看着人,心里发痒。 这也太乖了。 同时他也为自己那个念头感到荒唐,这么漂亮娇弱香喷喷的老婆,怎么可能是那种令人闻风丧胆,心胆俱寒的大人物? 就在这时,转角人影一晃。 “谁?” 沈泽立刻收敛神色,揽住许岑白,轻喝。 “沈少您好,我是这里的管家,我姓陈。” “陈管家。”沈泽点了点头。 “两位要去休息是吗?”陈管家看了眼沈泽怀里的许岑白,“楼下客房满了,请跟我来。” “那请带路吧。” 管家引导着人,到电梯厢,上了五楼。 坐在电梯里,沈泽随意瞟了眼,“这五楼平常没什么人来吧。” 按钮都比其他看起来新。 “是的,”管家笑道,“五楼平常只有佣人打理的时候会来。” 电梯门打开,一入目,就是厚厚的波斯羊绒地毯,从走廊一直延伸到看不到的尽头。 沈泽的皮鞋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沈泽四处看了看,这里房间很少,特别特别安静。 管家走到一扇门前,拿卡开了门,恭敬,“两位,请吧。” 沈泽抬脚。 看到房间的一刹那,沈泽不由得挑了挑眉。 出乎他意料,这个房间视野非常好。 三米落地窗,几乎将杜家整个庄园尽收眼底,视线一直能延伸到尽头,甚至隐隐能看见市中心繁华夜景。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帝王超大尺寸欧式大床,一眼夺人目光,床上铺着真丝黑色床单,泛着哑光缎光,上面搭着一条米白色细绒毛毯。 旁边还有几个单独的房间。 有卫生间,超大按摩浴缸,藏酒室,电脑房,健身房,书房,甚至还有一个摆满各种漫画游戏机,墙上贴满各种海报的游戏室,一应俱全。 最后一间房间,墙上有厚厚的隔音棉,没有窗户,四处封闭,漆黑一片。 踏入其中,像是踏入一个黑洞。 沈泽打开灯,看到了一块巨大幕布,前面摆着一张真皮按摩椅。 沈泽甚至有理由怀疑,这些彼此联通着的房间,占据了这一整层。 他退了出来,眉头却缓缓皱起。 这些功能房并不少见,沈泽那个大平层也有。 但这里给沈泽的感觉却是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究竟是哪…… 沈泽退出去的时候,目光落在书房的窗户上,一顿。 他又返回那几个房间,微惊。 这里的窗户竟然全都是密封的。 沈泽上前敲了敲,只有沉闷厚重的一声“咚”,声音闷在里面散不开。 加厚防弹的。 这种级别的,普通冲击力根本没办法破开。 就在这时,主卧,突然传来咔哒一声,是房间被锁上的声音。 然而就在那一刻,沈泽灵光惊现,终于明白这里哪里看起来诡异了。 除了主卧那一个门,这里这么多房间,对外居然全都是封死的。 抛开这些复杂,精致的房间。 这里简直就像一个巨大的囚笼。 他转身,一惊。 许岑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一点声音也没有。 眉目清冷,不染尘埃的模样,静静看着他。 ---------------------------------------- 第52章 喜欢 沈泽难得有些紧张,“……你锁门干什么?” “你说呢?” 许岑白朝他走过来,意味深长地反问。 沈泽不可置信,“你想把我关在这?” “是又如何?” 沈泽彻底愣住了,或者说,呆住了。 许岑白居看着他这副模样,精致漂亮的眉眼变得冰冷。 他知道,沈泽很聪明,他只是懒得在某些事上费心思。 刚才沈泽的异常反应,很有可能看出了什么。 沈泽在想什么? 许岑白看着沈泽,完全不掩饰自己眼底的占有欲。 是在猜他的身份,觉得害怕,还是已经盘算着离开他? 然而,沈泽却突然笑了,“好啊。” 许岑白一愣,紧接着,他被沈泽打横抱起,整个人腾空。 沈泽弯下身子,蹭了蹭许岑白的额头,小声,“你养我一辈子好不好?” “我哪也不去,只陪着你。” 系统发出尖锐爆鸣声,“不可以!” “你被关在这里,你的任务怎么办,你关在这等死吗?宿主你清醒一点!!” 沈泽一把把它挥开,去你妈的不可以。 他看了看正中央这张超大床,上面是冰冷光滑的黑色真丝。 沈泽把许岑白放在床上,在他面前蹲下,目光在许岑白雪白冰冷的皮肤和床之间来回移动,喉结滚动了一下。 黑白交错,给人极大的视觉冲击。 沈泽心满意足,亲了亲许岑白的指尖,几乎有些痴迷,“真漂亮。” 许岑白冷冷看着他,掐住他下巴,力气大的指尖都在抖,“别给我扯开话题。” 沈泽蹭了蹭他的掌心,直勾勾看着他,“什么话题?” 沈泽笑了笑,“把我关在这里?我不是已经同意了吗?” 许岑白看着他,声音冷硬,“我会不让你见你的父母。” 沈泽偏头,吻上了他的手腕,那里有一道疤,沈泽总是格外钟情那里。 “你也见不到你的那些朋友,没办法再跟他们出去喝酒胡闹。” 沈泽直起身子,吻一路向上。 许岑白眼睫直颤,手指不自觉蜷缩,强撑着,“你这辈子再也没办法踏出这个地方,注定要跟我纠缠……唔!” 沈泽激动地吻住了他。 沈泽看着许岑白颤抖的眼睫,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松开许岑白,两个人额头相抵,哑声,“宝贝,再说一遍。” 许岑白抓紧身下的床单,把那里扯的皱皱巴巴,“我这辈子都不会放你离开这里……” 沈泽捧住他的脸,再一次,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吻住了他。 这一次的吻比他们任何时候都要激烈。 许岑白美目逐渐弥漫上水汽,眼尾泛起绯红,他松开皱巴巴的床单,两只手抵在沈泽胸膛,无力地推着他。 过了许久,沈泽松开他,唇贴在他耳侧,不住低问,“不是要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吗,为什么推我?” 许岑白不说话,他几乎瘫软在沈泽怀里,胸膛起伏,急切喘气。 沈泽贴在他耳侧,不依不饶,“嗯?说话,为什么推开我,不是说好一辈子……” “够了!”许岑白忍无可忍,咬牙,“我喘不过来气,我喘不过来气行了吧!” 沈泽沉默了一会,弯了弯唇角,“哦。” 许岑白冷冷瞪他,“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许这么亲。”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 他顿了一下,老老实实,“对不起。” 早晚有一天,他要把许岑白亲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泽狠狠握拳。 许岑白沉默地看着他,突然问,“你很高兴?” 沈泽唇角的笑僵住。 “不可以吗?”他小声说。 许岑白蹙眉,“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泽对上他的目光,突然有些局促。 他不敢看许岑白,小心翼翼,满怀希冀,试探着,“意味着……你都要把我关一辈子了,是不是说明,我在你心里,没那么令人讨厌?” 第43章 你是不是没那么讨厌我? 沈泽这个问题,藏在心里很久很久,在两个人朝夕相处的上千的日夜,在两个人无数情动瞬间,几度想要问出口。 但最后又咽了回去。 他没那个信心,更没那个勇气。 他想,这辈子浑浑噩噩这样下去,也挺好。 直到他听到许岑白说,要关他一辈子。 许岑白!竟然主动!要跟他在一起一辈子!!! 沈泽先是觉得不可思议,然后就是巨大的狂喜,如同看到了希望,终于鼓足勇气,问了出来。 他很忐忑,即便现在已经能猜到答案,就像是当了一辈子的学渣,终于知道自己考了一个好成绩,在领取成绩单的时候,依旧激动不已。 过了半晌,他听见许岑白恨声说,“沈泽,你就是个傻子。” “是,我是个傻子。”沈泽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小声问,“那你喜欢吗?” 许岑白别过眼,闷闷道,“不喜欢。” 沈泽低声闷笑,他是真的高兴,如同骤然被惊喜砸中了头,砸的他几乎不知所措。 他把许岑白的手摁在自己胸膛上,听着自己炽热鼓动的心跳,激烈,蓬勃,只为了一个人跳动。 “没关系,没关系,”沈泽几乎语无伦次,喜爱地亲了亲他这里,又亲亲他那里。 最后,他紧紧握住许岑白的手,郑重,“许岑白,我喜欢你。” 他一顿,哑声,“只喜欢你。” “……” 许岑白看着他,眼神复杂。 半晌,他轻声,“我也是。” 另一边,大厅,所有人望向门口方向,那里缓缓驶来几辆豪车。 所有人屏息,对着这场宴会真正的主角翘首以待。 沈长青手里拿着电话,急的脸色难看,恨铁不成钢,“那臭小子,又跑哪去野了,这么好的机会。” 沈润整理了一下衣领,仿佛胜券在握。 楼上。 被随手被扔在柜子上的手机直颤。 沈泽把被汗湿透的头发捋上去,随便看了眼,就扔了回去。 许岑白声音很哑,“谁?” “……骚扰电话。” 沈泽赤着脚,光着膀子下来,走到床头柜前,拉开寻找。 然后他就震惊了。 满满一柜子用品,超级无敌多。 目测是普通情侣十年的量。 “这怎么这么多……” 沈泽还来不及感叹,身后的人就缠了上来。 许岑白趴在沈泽脊背上,用手指勾了勾那些东西,嫌弃,“不要这些。” “沈泽,”他搂住沈泽的腰,亲了亲沈泽的耳廓,小声,“我给你生宝宝好不好?” 楼下大厅一阵哗然。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只有助理?” 众人窃窃私语,看着大门的方向,只有几个衣着正式的助理,都有些失望。 所有人,无论ao,来这一趟,或多或少,都抱着一睹那位神秘太子爷真容的念头,更有不少人打算攀附。 所以,人呢?!! ---------------------------------------- 第53章 他们的未来 “你会娶我吗?” 骤雨初歇,超大号床上,传来沙哑黏腻,低低的声音。 沈泽坐起来,下床,弯腰把许岑白打横抱起,“乖,我带你去洗澡。” 许岑白很烦他这种避而不谈,雪白的牙齿狠狠咬在沈泽愤张隆起的手臂肌肉上,不满,“说话。” 沈泽把浴缸放好水,仔仔细细试了试温度,然后把许岑白小心翼翼地放在浴缸里,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开口,“轻点咬,别硌坏牙。” 他现在就跟刚追到心上人的毛头小子,浑身上下血都是沸腾的。 别说许岑白要咬他,就是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沈泽也没什么不愿意的。 许岑白被放在水里,水影模糊里,一双冷白色纤长的双腿若隐若现。 沈泽看了眼,就被泼了满脸水。 “不许看。” “*完就不想负责,”许岑白冷冷抬头看他,谴责,“沈泽,你就是个混账。” 说完,他别过脸,看着背影是气着了。 “许岑白?” “许岑白?” 一声声轻唤未果,沈泽顿了顿,见许岑白还没有反应,低声,“老婆,我错了。” 他这句话说完,两个人耳朵尖都有点发红。 之前沈泽嘴欠,不是没有这么叫过。 他俩一个叫的随意,一个听的随意,都知道当不了真,情趣而已。 现在,两个人听到这个称呼,都不约而同心里颤了颤,有什么柔软甜蜜的东西在心头弥漫开。 许岑白终于肯看他,眼尾还带着红,恨声,“沈泽,你就是个混账。” 沈泽半句不敢多说,“我是。” “你没有戴用品,”许岑白垂眸,眼睫簌簌,赌气,“我也不会吃药。” 沈泽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许岑白瞪了他一眼,“我会*孕的。” 原来是担心这个? 沈泽安慰,“没关系,我戴了。” 他偷偷戴的。 超薄,果然名不虚传。 然后沈泽终于把人惹毛了,说什么都不让碰,也不让看。 许岑白像是被气狠了,指尖都颤抖着,洗完了自己扶着腰回去的。 沈泽要扶,被一把打开。 沈泽无奈,只能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宝贝……” “滚开。”许岑白明显不吃他这一套。 他开始穿衣服,手都是抖的。然后就要离开。 沈泽哪敢让他这样走,一把把人捞回来,低声求饶,“祖宗,你饶我了吧。” “你为什么不愿意?”许岑白拽着他衣领,指尖泛白,冷淡漂亮的眼睛里这时候倒映着沈泽,全是委屈,“难道你还想娶楼下那个?还是说你父母给你安排了别的人?你要娶那些人?” 沈泽沉默地注视了他很久,亲了亲他纤瘦细长的手指,低声,“不会,都不会。” 许岑白紧紧盯着他眼睛,逼问,“沈泽,你到底有什么在瞒着我?” 他垂眸,看着许岑白脖子上的坠子,语气也有些发沉,“那你先告诉我,你脖子上这枚翡翠坠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泽笑了笑,有些艰难,“你看,宝贝,我们都有瞒着对方的事。” “你去让人查了这坠子,对不对?”半晌,许岑白低低问。 沈泽也毫不避讳,“对。” 许岑白深深看了他一眼,“如果是这样,在你答应跟我结婚之前,我不会告诉你。” 结婚? 沈泽内心向往的同时,感到渺茫。 他们真的有那一天吗? 或者说,他能活到那一天吗? 他捏了捏眉心,眼下考虑这些也没用,只能把这些先暂时压下来。 他打起精神,凑到许岑白身边,小心翼翼道,“宝贝,我渴了。” 许岑白没什么好脸色,“想喝水就喝,还要我喂你吗?” 沈泽眨眼,“这里没有水,你是不是要让人送一点进来? 他顿了顿,“我还想喝可乐。” 许岑白看了他一眼。 他翻了个身,懒声,“那你出去喊人吧。” 沈泽大惊失色,猛的站起来,“你不是要把我囚禁在这吗?!?!” 许岑白神色坦然,“哦,我逗你玩的。” …… 宴会散去,沈泽臭着脸,抱着许岑白姗姗来迟。 沈长青夫妇在内,老一辈的已经先走了。 许岑白身上盖着沈泽的衣服,眉宇难掩疲惫,似乎睡着了。 在场都惊了。 他们知道沈泽宠这个情人,没想到为了他能荒唐到这种地步。 沈泽先见到了脸色难看的沈润,先笑了,“呦,这不是杜家的乘龙快婿吗,怎么一个人待在这。” “你得罪了杜老,还有脸在这里得意的。” “你个色令智昏的废物!”沈润吼他,“你在这都敢嚣张成这样,难道你就不怕连累整个沈家?!” 沈泽颠了颠怀里的许岑白,笑意收敛,“沈家?” “你可不是沈家的人。” “差不多得了,被大佬看上的白日梦也该醒了,”沈泽咬重最后几个字,“大明星。” “你什么意思?” 沈润追出来。 沈泽抱着许岑白,沉下脸,“闪开。” 夜里风很凉,沈泽怕冻着许岑白,搂紧了他。 “玩物丧志的东西,废物!” 沈润满怀期待地来,结果什么都没得到,只能把火发泄在同样一无所获的沈泽身上。 他不是沈长青的儿子,没了这次机会,他攀高枝的机会约等于零。 他看着沈泽潇洒餍足的脸,心里升起无限嫉恨。 他愤愤踹了脚司机开过来的车。 第44章 车沿着山路向下,深深夜色里,沈泽看到一队僧侣。 这倒没什么奇怪的。 早逝的杜老夫人,也就是杜老的发妻信佛,一生为人慷慨慈悲。 她死后,杜老每年都会向各地寺庙捐款,甚至设立了专门基金会。 每年杜老生辰,他都会邀请大师来夫人做法事,将自己这一年所积功德悉数转赠,祈愿她来世福泽深厚,得一世安稳顺遂。 一世情深,令人艳羡。 “怎么了?” 许岑白在他怀里,抬头问。 “没什么,就是有点感慨。” 杜老夫人一生心善信佛,乐善好施,最后却不得善终。 当年杜家风生水起,杜老夫人是老爷子身边最重要的人,遭了有心人妒忌,最后在外遇险,被一群精神病活活捅死。 据说死的时候身上被捅了十几刀,还没送到医院就气绝了,从那之后,杜老彻底封锁了家人的消息,再也没让家里人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沈泽跟许岑白低声说着,感觉人有一瞬间在自己怀里极度僵硬。 随即,一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 沈泽听到许岑白小声说,“沈泽,我不要你死,你不许死。” 沈泽笑了笑,心兀得一下软了,亲了亲他,哄道,“好,我不死。” ---------------------------------------- 第54章 舍不得 回到家后,许岑白突然又一次进入**期。 这次比以往来的要更狠,更猛,把沈泽吓了一跳,生怕再给人弄出什么毛病来。 沈泽以防万一,特意带人去了医院。 他们住的平层像是一个巢穴,里面充斥着alpha信息素的味道,许岑白不肯离开。 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沈泽,珠子大的眼泪顺着漂亮勾人的眼角划下,只会伸手要抱。 像是被,傻了。 沈泽没办法,从衣柜里拿出自己常穿的衣服,上面有他自己的信息素味,紧紧把许岑白裹起来。 他抱着人出了家门。 “医生,他这是怎么了?” 医院里,仪器滴滴作响。 alpha霸道强烈的信息素把所有小护士都赶跑了。医生是个beta,扶了扶眼镜,“他这种情况,属于强制发*。” “强制?”沈泽拧眉,之前他确实听过,有些场合,alpha会通过释放信息素,强行让omega进入特殊时期,“我没有。” 沈泽觉得这种行为很畜生,不屑一顾。 这么长时间,他从来没有在许岑白不愿意的时候,强行释放信息素,逼他跟自己怎么样。 “那就只剩一种情况,就是你们的契合度达到了顶峰,他心理上对你的信息素没有抵抗,所以才会出现被你的一点信息素引发剧烈反应的情况。” 沈泽却皱起眉,有些担心,“之后不会一直都这样吧?” “不会,不用担心,”医生安抚,“这种情况在新婚夫妻之间很常见,omega过了这段时期,身体激素恢复正常,就没什么问题了。” 沈泽这才放下心。 “对了,”医生语出惊人,眼里闪烁着沈泽看不懂的光芒,“这段时间是omega的特殊时期,沈少,许先生的生*腔跟其他omega相比比较脆弱,您……当心点。” 沈泽一顿,“知道了。” 他把人卷吧卷吧包好,坐电梯下停车场。 沈泽弯腰抱着人进车里的时候,许岑白刚从睡梦里醒来。 他蹙起眉头,果然,就像医生所说,他的指尖捂在自己小腹上,小声:“不舒服……涨……” 沈泽伸手,手掌附在那里,动作不轻不重,给他打转绕圈轻揉。 许岑白好像格外喜欢他这么做,靠在沈泽怀里,逐渐放松下来,眼睛有些慵懒惬意地眯起,抬头亲了亲沈泽下巴。 沈泽附在他耳边,含着笑,“娇气鬼。” 砰! 司机正要发动车,震惊地看着他家少爷突然就从车上滚了下去,委委屈屈地趴在车窗上往里看。 许岑白眉目清醒过来,瞥了他一眼,“哼。” …… 好在这一点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沈少的幸福生活。 之后的几天,许岑白变得更加粘人,他不再天天早出晚归,而是跟沈泽一起,宅在家里。 他会在沈泽打游戏,洗漱,晒太阳的时候无声凑过来,带着身上幽幽的冷香,细腻柔软的衣服下面是一具更加柔软的身*。 沈泽把人搂在怀里,许岑白会乖乖靠在他怀里,抬头看着他,时不时亲亲他下颌,小声跟他说着话。 两个人心意相通,原本就已经习惯彼此的生活变得更加契合。 沈泽搂着心上人,别说几件衣服,恨不得什么都给他。 两个人几乎每时每刻不黏在一起,接吻,相爱,恨不得将对方融进骨血。 可随着时间流逝,一直有一件事沉沉压在沈泽心头。 他表面上不显,却会在许岑白睡着后一个人睁着眼发呆,有时几乎彻夜难眠。 他面前的系统,上面的猩红倒计时一再缩短,像一个进入倒计时的炸弹。 只剩下了不到一个月。 沈泽其实不怕死。 他早些年什么危险运动都玩过,死对他这种消磨生命的纨绔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可怕的事。 他只是舍不得许岑白,他们才在一起没多久。 谁舍得放开这么漂亮乖巧粘人的老婆? 沈泽做不到。 他攥紧拳头,决定找白褚谈谈。 彼时沈泽正在陪许岑白上课。 他用叉子叉着切好的水果,送到许岑白嘴边,看着许岑白小口小口的吃进去。 沈泽目不转睛地看着许岑白,看得乐乎所以,有时候心痒,就凑上去亲一口许岑白。 而许岑白一边认真听着课,竟然一点也没冷落沈泽。 两个人坐在教室角落里,公然你侬我侬,氛围十分融洽,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盒子里各种切好的水果,都是沈泽认认真真自己学着洗干净,然后一点点切好,放进果切盒里。 他太笨拙了。 以前的时候就想方设法的对许岑白好。 现在被许岑白知晓了心意,更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沈少在上网上搜了如何成为一个好丈夫,拿出学术研究的严谨态度,连夜攻读,最终效果显著。 下课后,他还要带着去a市最大商场,包下一整层,随便许岑白逛逛买买。 然后是最顶级的红酒牛排,窗外是a市靡靡夜色,能够看到a市最繁华的景象。 逛完他们就去影院,包场,随便放一部电影,然后…… 沈泽对自己的规划很满意。 显然,让自己的妻子过上富足优质的生活,是每一个合格且负责的丈夫应该做的。 就在这时,沈泽的思路被系统打断。 “不好了宿主,主角那边出事了!你快去看看!” “我离开一会,”沈泽站起来,对许岑白道,顺便把几颗蓝莓喂他嘴里,“多吃花青素,对眼睛好。” 前面的白贺鑫忍无可忍,“求你了,为了我的眼睛好,你快走吧。” 沈泽嗤了一声。 他弯下腰,亲了亲许岑白发顶,“我马上就回来。” 真香。 沈泽心情愉悦,跟着系统的脚步都快了不少。 系统一路把他引到人迹稀少的后门,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拖着白褚,似乎要把他押上车。 白褚眼上糊满了眼泪,拼命地哀求,显然是怕极了,“不要……求求你们不要……” 一个身影从几个保镖身后出现,他看着在地上狼狈挣扎的白褚,狠狠啐了一口。 他在白褚面前蹲下,带着金戒指的手拽着白褚的头发,把他拽向自己,怒道,“你个小贱种,你看你出的馊主意,把你王爷爷害成什么样子!” 说话的赫然刚出院是王崇威。 白褚哭喊的声音传来,“王老板,我没有要害你……” “闭嘴!”一个响亮的巴掌。 王崇威恶狠狠道,“要不是你给我出的馊主意,说沈家小子身边带了个大美人我见了肯定喜欢,要不是你撺掇我,我至于被打成那个模样?” 他说完,不解气,怒踹白褚,“妈的,小王八蛋!都他妈怪你!” 沈泽靠在树上,粗重的树干挡住了他的身影。 他垂下眼,有些淡漠,甚至冷漠地听着白褚痛苦的呼喊。 直到王崇威要把人带走,他才转身,插着兜,没什么表情,“王老板,这是干什么呢?” “沈少?”见到他,白褚眼中爆发出浓烈的希望,随即不知道想到什么,瞬间黯淡。 沈泽走过去,一把拍开那些保镖。 白褚欣喜若狂,不顾疼痛,立刻拢住自己衣领,从地上爬起来。躲在了沈泽身后。 王崇威看见沈泽浑身肥肉都跟着颤了颤,觉得哪都开始疼。 第45章 “沈少爷,这人你也要救?” 王崇威不甘心,“当时在轮船上,就是他撺掇的我,你可要想好,别被这小子小兔子似的外表骗了。” 沈泽,“我们之间的事另说,王老板光天化日之下掳走一个omega,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系统,“主角好感+50” 王崇威被他看的隐隐作痛,偏偏这小子还一丁点动不得。 “行行行,走!”他自认倒霉,一挥手,对着几个保镖说。 ---------------------------------------- 第55章 什么?! 学校门口的咖啡馆里,咖啡的香气醇厚凝神,配着悠扬有情调的小曲。 沈泽嘴里嘎嘣嘎嘣嚼着糖,抱着臂。 白褚紧紧捏紧手里的勺子,看着沈泽,小声,“谢谢你。” “不用谢。”沈泽淡淡道,“我只是站在客观法律的立场上救你,私心里,我一点也不想这么做。” 白褚哑然。 系统:“主角好感……” 沈泽把系统挥一边,身体微微前倾,压着脾气,勉强好声好气,“白少,自从你被白家认回来,我自认帮了你不少,我好像,没怎么得罪过你吧?” 白褚扯了扯唇角,索性破罐子破摔,“没错,可这些在我想要的东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你想要什么?” 沈泽双手交叠,索性开诚布公,“白家?钱?名誉?” 他能想到的,按照白褚现在的处境,只有这些。 “不,”白褚神经质地抽了抽唇角,突然死死盯着沈泽,“沈少既然这么慷慨,把许岑白给我,怎么样?” “你说什么?” 沈泽一顿,目光沉沉地锁着他,开口时语气淬着冰,狠戾得近乎刺骨,“你找死。” “为什么?”白褚的声音都带上了点颤抖,他看上去恨不得要撕了沈泽。 “你喜欢玩情人,这天底下有多少人排着队等着跟你睡,你就为什么就非许岑白不可!”白褚看着沈泽,突然情绪爆发,怒吼。 脱力地倒回椅子里,喃喃,“我不一样……” “要不是你……” 白褚攥紧拳头,眼眶慢慢红了,“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都是你……” 沈泽皱眉,“你跟许岑白到底有什么过节,这么追着他不放?” 白褚,“我……” 他话没说完,手一抖,面前的杯子被打翻,咖啡撒了一桌。 白褚痛苦,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颤抖着抓住沈泽的手,“求求你,只要你能把许岑白交给我,我什么都愿意给你,求求你!” 系统,“警告!检测到主角好感大幅度波动,请宿主立刻采取行动!” “警告!检测到主角好感大幅度波动,请宿主立刻采取行动!” 系统忍不住蹦出来,“宿主怎么办!” “要不你先答应他,把主角好感度稳住,至于其他的,咱们可以慢慢来!” “不。” 沈泽心里清楚,就算他这个时候答应了白褚,但不付之行动,涨起来的好感迟早会落回去。 他感到头疼。 好感断崖式下跌,已经逼近个位数。 这任务还怎么做? 主角不图钱,不图名利,就想着欺负许岑白。 沈少不缺钱,也不缺人脉地位。 就是缺老婆。 “两位,这边需要我重新再做一杯吗?” “不用了,”沈泽沉着脸,递出张卡,“结账吧。” “你再考虑,白褚,摆在你面前的不止一条路可以走,我说了,除了这个,你想要什么,我都给得起。” 白褚起身,沉默地看着他,“沈少,你不会懂的。” 沈泽扯了扯唇角,“我他妈是不懂。” 白褚无言转身离开,还不忘给他扣了50好感。 沈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向后瘫倒,靠在椅背上,生无可恋。 服务生很快回来,微笑,“抱歉,先生,这张卡似乎不太可以呢。” 沈泽还在为白褚的事发愁,闻言下意识,“你勒索我?” “您误会了。”服务生连连否认。 沈泽,“什么咖啡,要几百万。” 服务生笑意微顿,“您说笑了,我们是正经生意,两位一共消费125.4元,请问是扫码,现金还是刷卡?” 沈泽眉头一紧,突然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他黑着脸,把皮夹里的卡都拿了出来。 他那皮夹价值不菲,服务生脸色好看了点,耐心把每一张卡试了个遍。 交易失败。 交易失败。 沈泽又给几个朋友发消息,“给我转点钱。” “哎呀我太奶奶今天坐月子,我得去伺候,我什么都没看见。” “在上坟,磁场不好,勿扰。” 更有甚者,秒回,“已登月(此为自动回复)” 沈泽气笑了,转头打电话给他爸,“什么意思啊?” “你被扫地出门了!”沈长青声势洪亮,“你名下房产,你的宝贝车库,还有你的卡,我全给你封了。” “什么?!” 沈泽不可置信,拔高语调,引得服务生一个劲看他。 “没想到吧?你个臭小子,杜老生日宴给我捅那么大篓子,真以为我不会收拾你?”沈长青声音还很得意,“你老子早就不是以前的老子了,我现在进化了!” “爸,”沈泽哭笑不得,“您这是跟谁学的。” “我看电视剧里都这么演,”沈长青板着个声音,“你什么时候愿意收了心思,老老实实给我去联姻,然后进公司,我再考虑把你的卡解封。” “爸,”沈泽说,“你知不知道……” “就这样,别给我讨价还价。没钱吃饭没地方睡觉,我看你还怎么给老子闯祸!哼!” 啪。 电话毫不留情挂断。 沈泽深吸一口气,这真是他亲爹。 火上浇油,落井下石。 这下好了,沈泽本来就艰难的做任务路上,更加举步维艰。 这时候,沈泽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您好,请问是沈先生吗,今晚您在我们酒店最顶层预定了小提琴演奏,以及定制烟花秀,定金已经交付,期待您的到来。” 与此同时,服务生再次微笑提醒,“你好先生,请问怎么支付?” ---------------------------------------- 第56章 我要吃软饭! 沈泽垂头丧气地跟着许岑白走出咖啡馆,感觉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他给过沈泽副卡,随便刷,但现在沈泽名下所有卡都被冻了,许岑白那张自然也成了废卡。 也就是说,许岑白赶到咖啡馆认领沈泽的时候,花的是许岑白自己的钱。 什么废物,竟然还要自己老婆花钱。 沈少感受到了平生所未有之屈辱。 在两人刚刚在一起的时候,沈泽偷看过许岑白卡里的余额,那可怜的数字给沈泽造成了巨大的震撼。 他心疼的夜夜悄悄去扒拉许岑白手机,甚至怀疑有黑客偷钱。 因为他死活也想不明白。一个人的卡里,怎么会只有短短四位数呢? 在一起之后,沈泽就再也没有让许岑白花过一分钱。 他一直以来,以给老婆花钱为荣。 相反,倒过来,就是奇耻大辱。 他把他爸的话跟许岑白简单叙述了一遍。 他越说越没底气,害怕许岑白嫌弃他没钱,会不会就这么抛弃他,直接不要他。 沈泽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小心翼翼打量许岑白的神色。 然后他发现,许岑白的神情有些古怪。 具体体现为,他不仅没有任何的失落和难过,反而摸索着指尖,若有所思,看着还有点……高兴? 沈泽脸色更难看了。 许岑白该不会是找着理由甩了他吧。 “你别担心,我今晚就回老宅找我妈,”沈泽语气坚定,“我一定把卡和房子要回来。” “奶奶包了饺子。”许岑白却突然开口,淡淡道,“听护工说,她最近精神不错,你想去看看她吗?” …… 沈泽对许岑白的家世了解不多。 主要是太惨,他怕戳许岑白伤心事。 他爸是个烂赌鬼,欠了好几百万的债,逃之夭夭,把债务和债主都留给了患阿兹海默症的妈,十几年没回来。 留下老人和许岑白相依为命。 一辆炫酷华丽的玛莎拉蒂,停在破败的旧居民楼,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楼道口坐着几个脸上堆满皱纹的老人,浑身散发着一股馊味,衣服都是缝缝补补,看到车,浑浊的眼球齐齐看过来。 这里是城郊的老小区,基础设施老旧,年轻人全都搬走了,只剩下老人,和流动的打工族。 许岑白和他奶奶就住在这里。 沈泽下车四周看了看。 一开始沈泽也给老人买了房子,想给老人换个更优渥的条件,颐养天年。 第46章 可惜老人虽然得了病,却死活不肯离开。 她坚持住在这里,坚信那个跑了十多年的儿子,早晚有一天会回来找她。 许岑白也下车,“走吧。” 沈泽眨巴眨巴眼,凑到许岑白身边,小声,“许岑白,你是要收留我吗?” “这里条件不好,”许岑白淡淡,“沈少要是嫌弃,大可以现在就走,回沈家的别墅去。” 沈泽连忙摇头,“不嫌弃不嫌弃。” 他们上了楼,见到许岑白,老人家很高兴。 “小白回来了。” 老人用那双满是老茧和褶皱的手,一寸一寸去抚摸许岑白的脸。 许岑白弯下腰,任由她摸,老人家笑得很高兴,“好,好,吃饱了饭,没有受人欺负。” 她又看向沈泽,“这个小伙子是……?” 沈泽笑眯眯,也不介意,重新自我介绍,“奶奶好,我是许岑白的男朋友。” 老人很高兴,拄着拐杖去了厨房。 当天晚上,沈泽坐在低矮掉漆的老旧餐桌上,面前摆着几盘热腾腾的饺子。 沈泽端着碗,眼巴巴地看着许岑白。 许岑白给他碗里夹了一个,“吃吧。” 美味! 吃完饭后,护工扶着老人去睡觉,然后离开。 这地方小,只有两间狭小卧室,采光不好,墙角斑驳掉皮,放几张桌椅连脚都落不下。 护工走之前把许久未住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低矮老旧的铁架床,勉强够两个成年男子肩并肩平躺。 没有超大号按摩浴缸,没有露天阳台,更没有三米宽柔软的大床。 这卫生间喷头还不好使,水一会热一会冷。 沈泽哼着歌冲了个澡,光着膀子从卫生间里出来,水珠顺着轮廓分明的腹肌滑落,没入不见。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板立刻发出反抗的吱嘎声。 现在马上就要过年,a市气温低,许岑白躺在床上,指尖冰冷,摸了摸他湿乎乎的发梢,带着湿润的潮气。 “发什么神经,你也不嫌冷。” 许岑白小口打了个哈欠。 沈泽却很兴奋,凑过去反复问,“许岑白,你真的要收留我吗?你不嫌弃我吗?” 许岑白困的恹恹,“不乐意就滚。” 这里的床褥有些硬,带着点久不见阳光的霉味,沈泽敏捷地翻身上了床,兴致昂扬地躺了下来。 许岑白皱了皱鼻子,用被蒙住沈泽,“睡觉。” 透过薄薄墙壁,还能听到上楼下楼,匆忙的脚步声,混杂着几声说笑吵闹。 沈泽让许岑白趴他怀里睡,两个人挤在这张狭小的床上,却觉得很满足。 半夜。 沈泽兴奋地睡不着。 他看着许岑白沉睡的侧脸,小心翼翼地吻了吻他光洁饱满的额头,内心的喜悦几乎要溢了出来。 许岑白竟然没有嫌弃他没钱,还要收留他,真的是太爱他了! 他睡不着,万籁俱寂,沈泽想了想,拿起手机,戳了戳他爸。 他爸:“?” 过了一会,沈泽迟迟没有动静。 那边又是一个问号。 “想好了,不想睡大街了?” 沈泽四面找了个角度,举高手机,对着自己和怀里的许岑白,咔嚓拍了一张。 连带着今天晚上奶奶包的饺子,一齐发了过去。 “爸,没想到吧,你儿子被收留了。” “我要去吃软饭了。”他美滋滋地打下这几个字,得意洋洋,颇引以为荣。 他爸过了一会,才发来一条短信,“破洞寒窑的,少吃点野菜馒头,小心把自己噎死。” 切。 沈泽不屑。 老头子懂个屁。 ---------------------------------------- 第57章 小白脸职业素养 早上的时候,许岑白是被一阵吵闹声吵醒的。 楼顶在装修,机械嗡嗡直响。 许岑白下意识摸了摸身边,已经凉透了。 他睁开眼,缓缓皱起眉,有些不悦。 他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护工已经来了,见他起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他人呢?” “哦,你说小沈啊,他老早就醒了,家里煤气灶没气了,还是他扛下去的呢。” “这不正好赶上上面装修,这里条件不好,也没个吊机电梯啥的,缺人搬砖头,一百块砖头给八十呢!他没听人说完就去了。” 护工笑呵呵,“小伙子眼里有活,劲还大,你真是好眼光。” “沈泽?”许岑白缓缓皱起眉,“搬砖?” “搬砖怎么了。” 沈泽拎着桶,吭哧吭哧爬楼,“既能做无氧,还能赚钱。” 他一个alpha,总不能真白吃白住吧。 系统一言难尽,“你回去跟你爸认个态度,表个态,不就有钱了?” “那这不是诈骗吗?” 沈泽心里清楚,他爸无非就是为了逼他回去跟那位太子爷相亲。 他这种人,能不能活下来不一定,就算能活命,他的心也都在许岑白那,实在分不给那位。 “退一万步讲,许岑白为什么就不能是那位大佬呢。”沈泽喃喃。 亏他当时在杜家山庄,还被许岑白流露出的气场骗到了。 要是许岑白是的话,就没这些麻烦了。 但但眼前住的小破屋子,彻底打消了沈泽的这个猜想。 算了。 沈泽乐呵呵想,许岑白花他的钱也是一样的,他又不嫌弃许岑白。 “那任务怎么办?”系统在旁边问他。 沈泽脚步一顿。 他正要说什么,一抬头,在楼梯口看到推开门的许岑白。 沈泽脸上顿时洋溢出一个笑脸,“醒了?” “你……” 许岑白的目光落在沈泽身上,一顿,攥紧了门把手。 大冷天的,沈泽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件背心。 a市虽然好几年没下雪,但天气阴冷,沈泽不知道干了多久,年轻气盛,热的一身汗。 他就穿着这么一件背心,汗珠从轮廓分明的肌肉轮廓划下。 因为过度使用,沈泽肩颈,手臂上的肌肉充血愤张,加上薄薄一层湿淋淋的汗,在蜜色肌肤上,湿淋淋的,泛着野性十足的光。 旁边干活的大叔,笑呵呵夸赞,“小伙子年轻就是好,劲大。” 许岑白垂落眼睫,簌簌直颤,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里灰尘多,吵,你先进去。”沈泽放下手里东西,走过去,催促道。 他用高大结实的身子挡住许岑白。 这里都是些干蛮活的糙汉,沈泽才不放心许岑白出来瞎溜达。 许岑白看着从他下颌滴落在胸膛的汗珠,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屋,拿了帕子要给他擦。 沈泽向后仰了仰,想躲开,“脏。” “不许躲。”许岑白小声呵斥。 “哦。”沈泽眨巴眨巴眼,美滋滋。 许岑白擦干净沈泽额角的汗,有些都要滴进眼里,“别闹了,周姨做好了早饭,你送完这趟就回来。” “那怎么行,”沈泽大惊,“老板说干一半走人不给钱的。” 他得意,“足足有一百多呢。” 反正他体力好,从早干到晚,就算他爸把他卡停了,他照样可以把许岑白养的很好。 许岑白却有些不悦。 这里多的是单身上年纪的omega,他还看到有靠在门口冲沈泽抛媚眼的。 他把那块帕子扔沈泽身上,转身,冷冷,“我只给你三分钟,你要是回不来,这辈子都不用进来了。” 那还说啥了。 沈泽摘掉手套,小心翼翼把那块帕子揣进兜里,然后扛着两桶砖上了四楼,三步作两步下来,动作行云流水,仅仅只用了三十秒。 把旁边的几个叼着烟的叔都看呆了。 看得出来是很怕了。 “小伙子,”大叔一言难尽,拍了拍沈泽肩膀,“看不出来,家里管这么严,挺辛苦的吧。” “你不懂。”沈泽把脏兮兮的手套扔一边,从兜里拿出那块帕子,在鼻尖嗅了嗅。 yue 只有他的汗味。 沈少不高兴了。 他推开家门,许岑白坐在餐桌前,正在给奶奶剥鸡蛋。 纤长手指,在浑圆饱满的鸡蛋上来回拨弄,还要娇嫩雪白一些。 沈泽缓慢地眨了下眼。 许岑白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奶奶碗里,瞥了沈泽一眼,“这么不愿意回来?” “没。”沈泽立刻正色。 他冲着奶奶打了个招呼,奶奶记性不好,只认许岑白一个人,又把他给忘了。 不过老人见谁都是笑眯眯地乐,沈泽也不在意。 “我去换件衣服,冲个澡。” 他闪进卫生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摸了摸下巴,细细观赏。 不错。 稍显狼狈,但很帅。 第47章 沈泽满意地点了点头,简单给自己收拾了一下,刮了刮胡子,洗了把脸,力求当整栋楼最帅的小白脸。 等他信心满满地推开门,却发现许岑白站起身,穿上外套,似乎要出去。 沈泽,“你要去哪?” “赚钱。” 沈泽拔高音调,险些破了音,“赚钱?!” 许岑白低头系扣子,神色从容,“对,不然我们吃什么,喝什么,你别忘了,周姨这个月的工资还没给。” “而你,”许岑白系好扣子,似笑非笑地瞥了沈泽一眼,“你现在拿什么付,搬砖的小时费吗?” 这句话成功把沈泽的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击碎。 他还准备跟许岑白宅在这里,充分展示他做小白脸的职业素养,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他攥紧拳头,“我可以……” “家里水管破了,你想办法修好,阿姨上了年纪,别让她做这些。” “哦。”沈泽垂着眼,不情不愿应道。 “我想喝鲜肉粥,回来的时候我要在饭桌上见到。”许岑白强调,“你做的。” “哦。”沈泽勉强同意。 许岑白对食物没什么特别爱好,只是偶尔会想喝他做的粥。 “没事扶奶奶散散步,阿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最后一点,”许岑白收拾好,凑过来,“在家乖乖待着。” 他踮起脚,亲了亲沈泽薄唇,“等我。” 沈泽摸了摸自己嘴唇,唇边的弧度逐渐扩大,“行吧。” ---------------------------------------- 第58章 承诺 许岑白走后,沈泽在家焦虑地直打转。 奶奶在旁边乐呵呵看着,还以为沈泽在表演什么节目,时不时给鼓个掌。 阿姨在厨房忙活,沈泽索性也不避着奶奶,反正她跟看电影似的,转头就忘。 他把系统晃了出来,现在他的心情十分焦虑,迫切的需要找个人来分担。 “我刚才竟然忘了问,许岑白找了个什么工作。” “老板是个好人吗?” “工作环境怎么样?” “同事会不会欺负他?” “他长得那么好看,”沈泽狠狠握拳,“会不会有人要潜规则他!” 系统被他转的眼晕。 “拜托,单从能力来讲,许先生从各方面来讲都超越你一大截好不好。” “你不是说过吗,他当年跟你之前很厉害的,他比你靠谱多了,你就别瞎操心了。” “你的当务之急呢,”系统操心,“是赶紧完成许先生交代给你的任务,软饭男。”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泽虽然懒,但脑子好使,跟着网上很快学会了怎么修水管,然后又穿着围裙,把许岑白想喝的粥熬上。 一切结束后,沈泽满意地点了点头,给许岑白发了张照片。 下午的时候天气很好,沈泽带着老人家在楼底晒太阳。 突然,一个小孩尖叫着跑过来,手里拿着水枪,看到沈泽他们,举着枪胡乱直射,一边嘴里大喊,“大怪兽,去死吧!” 沈泽挑了挑眉,伸手一抓,轻轻松松,把水枪从小孩手里抢了过来。 “什么玩意,”那小水枪就沈泽一个巴掌大,塑料做的,漆都掉了。 沈泽无聊地晃了晃,看着小孩惊恐的目光,笑了笑,“想要啊。” 小孩失去武器,明显对这个高大威猛的怪兽十分惧怕,犹豫了一下,小幅度点了点头。 “那行吧。” 沈泽递给他。 小孩看他手掌心,愣愣的,“怎么是两个。” 沈泽笑眯眯,“因为我把它掰断了啊。” 小孩这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睁大,似乎没想到这个大怪兽这么有力气。 “你……”小孩后退几步,眼里开始蓄满泪,一撇嘴,就要哭。 “哭吧哭吧。”沈泽单手插兜,直起身,十分欠揍,“我可不是需要家长管的小屁孩了,有本事你找我老婆告状去。” 小孩打了个嗝,没哭,迷茫地睁大眼,似乎对沈泽话里的一些词一知半解。 沈泽才不管那么多,冲小孩做了个鬼脸,臭屁,“我老婆可护着我了,他才不舍得骂我呢。” “阿宝……”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唤。 “阿宝,你在哪啊……” 一个面容憔悴,看着四十出头,烫了大波浪的女人正在四处张望。 “妈妈!” 小孩看到了女人,如同看到了救星,蹬着小短腿就跑了。 远远的,沈泽看见女人抱住孩子,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女人频频往这边看。 就在沈泽以为女人要过来,替她儿子讨说法时,女人却有些慌张地低下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 她低声跟孩子说了什么,抱起孩子,转身跑远了。 沈泽一愣,往身后看了看,没别人。 他缓缓拧眉。 …… 之后几天,许岑白天天回来,看到跟小孩抢辣条吃的沈泽。 alpha长手长脚,蹲在地上,跟一个三岁的小孩子玩的有来有往,时不时从小孩手里叼走一根辣条,笑得得意嚣张。 许岑白:“……” 甚至第一次,跟在许岑白后面的助理没注意,差点转头跟沈泽撞上。 那是助理离他的年终奖最远的一次。 但即便如此,他看着沈泽,也是一言难尽。 “总裁,您这样……”他艰难道,“不好吧。” 怎么说沈泽也是沈氏唯一的继承人,之前过得锦衣玉食的生活。 这被总裁养的,也太可怜了。 许岑白微微颔首,算是肯定了他的说法。 于是他晚上回去之后,跟沈泽宣布,之后每天给他五十块钱,让他去买点自己喜欢的。 其实许岑白账户上有数不清的五十块钱。 但许岑白不愿意,他怕给多了,alpha有了别的念头,就不愿意被困在这里了。 他说完,静静看着沈泽。 沈泽脸上没有一丝不情愿。 实际上,他可太情愿了。 这种被老婆养着,老婆还惦记他的感觉,简直爽死了。 他现在甚至有种回光返照的感觉,幸福的有点不太真实。 他其实心里有预感,他这个任务大概率会失败。 他内心有了别的盘算,面上却不显。 继续他美滋滋的被包养生活。 唯一一点分歧,就是他跟他的金主,在关于使用用品上。 那天晚上,两个人洗完澡,床都吱嘎响了一会。 沈泽突然一拍脑门,顿住,家里没有那种东西。 箭在弦上,沈泽当即要去买。 许岑白幽幽道,“你买得起?” 沈泽不说话了,他现在真买不起。 许岑白勾了勾唇,“我也买不起。” “特殊情况,一切从简吧。” “不行。”沈泽艰难。 这是沈泽第二次开口拒绝。 许岑白直勾勾盯着沈泽,半晌,突然毫无预兆,“你不喜欢孩子吗?” 沈泽愣了一下,说实话,他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之所以坚持要用东西,也只不过是想保护许岑白,万一以后有意外,许岑白能有更多选择的权利。 但他看许岑白神色不悦,立刻抱住他,解释,“喜欢,我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就是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许岑白垂下眼,似乎想到了什么,指尖搭上小腹,不语。 沈泽敏锐地察觉到他这个动作,把手覆上去,慢慢给他轻揉,“这里还难受吗?” 许岑白在他肩侧阖上眼,他似乎有些累了,小幅度摇了摇头,搂紧了沈泽。 这里比不上他们曾经住的大平层,晚上温度低,许岑白手脚更加冰冷,跟冰似的。 明明刚在一起的时候,许岑白没有这毛病。 半晌,沈泽听到许岑白低低的声音,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泽,我真的特别害怕失去,特别特别怕。” “我努力地想抓住所有我在乎的人,可他们总是出乎意料地从我的生命里离开。”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只能徒劳地抱紧沈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不管怎样,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过了半晌,沈泽亲了亲许岑白额头,同样抱紧了他。 “对。” 他低低发出这一个音节,才惊觉,自己的嗓音早就哑的不成样子。 ---------------------------------------- 第59章 害怕失去 来到许家好几天,饭桌上全是清一色的绿叶菜。 老人消化不好,本来吃的就特别少,吃点荤啊油啊的就难受。 沈泽不一样。 他觉得他吃的脸都是绿的。 他每天坐在饭桌前,拿着筷子,小声反抗,“我要吃肉,吃肉……” 第48章 许岑白眼皮也不抬,“不吃就滚。” 沈泽立刻没了声音,忍辱负重地拿起筷子,夹起一根绿油油的青菜,咬在嘴里,含糊不清: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吃菜,吃菜。” 许岑白看了眼扒拉着碗里米饭的沈泽。 大少爷过了一辈子娇生惯养的日子,却意外的好养。 让吃什么就吃什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有时候洗澡,洗到一半花洒不出水,沈泽会顶着一头泡沫,赤着脚站在卫生间,一脸严肃,在洗手池上磕几下,用手抠一抠,然后愤愤拿着手机,上网去查是哪出了问题。 这里墙体隔音不好,有早出晚归的脚步声,踩的震天响。 沈泽被吵醒,会抱着许岑白,脑袋使劲挤他怀里,哼哼唧唧地跟他撒娇,转头又呼呼大睡。 就连吃饭,许岑白知道,沈泽不是故意挑剔,他是真想吃肉了。 倒不是许岑白刻意为难沈泽,只是沈泽饮食习惯有问题,很不健康,只喜欢吃肉,不喜欢吃菜。 许岑白有意借着这次机会,改改沈泽这些不好的习惯。 不过时间也不能太久。 第二天,许岑白走之前,递给沈泽几张现金。 “这附近有菜市场,你想吃什么,自己买,让阿姨给你做。” 堂堂a市阔少,拿着几张票子,差点泪流满面,震惊道,“我吗?” 许岑白想了想,“刚发的工资,我虽然没去几天,但也有……” 他话还没说完,被沈泽捧住脸,狠狠在唇上啵了一口,“老婆你真是太厉害了。” 沈泽高兴的忘乎所以,完全忘了自己家里有能装满一整个保险库的现金和上百亿资产流动的企业。 许岑白看着高兴地就差在沙发上打滚的沈泽,微微勾了勾唇。 沈泽大爷似的仰躺在沙发上,脚架在凳子上,仰着头,美滋滋地点着钱。 许岑白走过来,细长指尖拂过alpha额头,爱不释手。 他俯下身,在alpha锋利野性的前额亲了亲,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乖,等我回来。” 沈泽小鸡啄米,“嗯嗯。” 破屋藏a的许总心情大好。 果然,比起依附沈泽,他还是更享受沈泽离不开他的样子。 只是这份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 在这片老校区,不远处,拐角的街道,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林肯。 许岑白上了车,听见助理跟他汇报,“许总,刚才我看到有一辆车开了进去,好像是沈家夫妇的车。” “他们会不会是来带沈少走的?用不用我找人……” 许岑白唇角弧度消失,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片老旧的住宅区,“不用。” 过了一会,他从扶手下拿出一盒药,指尖微微发着抖,看也不看,倒出几片,直接生咽了下去。 剧烈的苦涩在味蕾炸开,许岑白有些混乱的神经瞬间冷静下来。 “去公司。” 然后华鼎高层就会发现,最近在出现在公司,但已经是所有人眼里的工作狂魔,一丝不苟的冰山总裁,今天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具体表现为,开会的时候,他总是频频看向手机,似乎在出神。 会议进行到一半,短暂休息。 助理关心,“马上要到午饭时间了,总裁,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要先用餐吗?” 许岑白摇了摇头,拿起手机,给沈泽发了个短信,“中午吃的什么?” 他给沈泽的钱足够他把菜市场沾荤的东西全都买一遍。 沈泽回复很快,一句接着一句。 小狗卖萌.jpg 工作累不累? 有没有按时吃饭? 你同事没有欺负你吧,现在职场霸凌很常见的,你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我去给你撑腰。 然后沈泽发了个扭扭捏捏的小狗照片,后面跟了句。 我好想你。 许岑白看着这句话,眉目柔和了一点,但alpha顾左右而言他的举动,还是让他心底产生了一丝怀疑。 他压下焦躁,开会,连午饭都没有吃。 他把工作时间挤压到最短,终于,在五点之前处理完毕。 他让助理把他送回那片住宅小区,那个时候,家家户户都飘出来饭香。 许岑白上楼,推开门,神色骤然冷下来。 阿姨并没有在厨房做饭。 别说做饭了,连一点食材影子都没见到。 许岑白连想都没想,拿起手机,打开一个软件。 【是否开启位置搜索?】 许岑白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他摁下之后,手机上面有一个红点,跟许岑白的位置高度重合。 “许岑白……?” 下一秒,沈泽从卧室里走出来,脚步一顿,莫名有些心虚。 光明正大监视别人行踪的许岑白反而一脸坦荡,面不改色地摁灭手机屏,看着沈泽的模样,微眯起眼,“你慌什么?” 沈泽,“我没慌啊。” 咕嘟。 一声巨大咽口水的声音。 “我给你钱,让你买的食材呢。” “这个……” 沈泽犹豫着,家里护工从老人屋里出来,她嗓门大,埋怨,“小许,你可要好好管管,这也太不会过日子了。谁家禁得住这么嚯嚯啊。” “你来看你来看。” 护工推开沈泽他们屋的门,“你看看他今天买回来的床单,什么牌子要六百多!花钱太大手大脚了!” 许岑白第一反应,是去问沈泽,语气有点难以察觉的紧绷,“你哪来那么多钱?” 沈泽垂头丧气,“就是你今天给的,加上之前每天给我的五十。” 家里没有多余的床单,那些放在衣柜里,不知道存了多少年,又糙又硬。 许岑白皮嫩,每次睡起来,露出来的皮肉被磨的通红,沈泽看着心疼坏了。 所以沈泽有了钱,第一时间就跑去买床上用品的店,买了最好的。 只是沈少明显不知柴米油盐贵,他没想到,区区一小块布子,竟然把他手头所有钱差不多都用完了。 于是沈泽在退货和挨饿然后被许岑白骂之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 最后找零的钱,沈少拿去买了粥,没饿着老人,剩下的温着留给许岑白。 沈泽心虚,抬起眼偷偷瞄了许岑白的脸色,小声,“我错了,你骂我吧。” ---------------------------------------- 第60章 偶遇 护工回自己家吃饭,老人睡下后,许岑白带着沈泽,去了楼下一处小面馆。 一推开店门,氤氲水汽扑上来,空气里混合着鲜香麻辣的味道。 “两位吃点什么?” 沈泽没说话,眼巴巴看着许岑白。 “两碗面。”许岑白开口,然后又加了句,“再添一碟牛肉。” “哇。”沈泽真心实意。 他看起来是真的饿了,面刚端上来,他胡乱吹了吹,就开始吃了起来。 他吃的很认真,高挺的鼻梁隐隐冒出汗迹,直到碗里多出来一片牛肉。 他顿住,咬断面条,抬头。 他看着许岑白碗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面,拧眉,“你怎么不吃?” 许岑白看着沈泽,突然问,“你觉得好吃吗?” 沈泽:“好吃啊。” 许岑白垂下眼,“可这一碗面12元。” 沈泽严肃,“那确实太奢侈了,咱偶尔吃一次就行了。” 许岑白:“……” 他有些难以言喻地看着沈泽,“你……” 沈泽叼着根面条,往许岑白碗里夹牛肉,“嗯?” “你难道没有不适应吗?” “你以前寻常的一餐,光是食材就要上千,现在跟我坐在这种地方,吃12一碗的面,”许岑白眼神紧紧盯着沈泽,试探,“你不后悔吗?” 沈泽震惊,“你!” 许岑白桌子底下的手缓缓攥紧。 “你竟然敢嫌弃12块钱的面,”沈泽跟他掰着手指,痛彻心扉,“这可是能买两根黄瓜,三个土豆,两颗大葱啊!” 沈泽搞不清别的价钱,这几天在菜市场,倒是把吃的价钱摸的很清。 他顿了顿,“你知道现在黄瓜有多贵吗?” 许岑白闭上眼,捏了捏眉心。 “我跟你说,那些黄瓜……唔!” 沈泽嘴里被塞了一大口牛肉,他看着许岑白,迷茫地眨了眨眼,嘴里嚼嚼嚼。 许岑白咬牙,“闭嘴,吃饭。” 沈泽笑了笑,咽下牛肉,“其实啊,跟你在一起,怎么都是好的。” 许岑白垂下眼,“那如果……” 他话音未落,突然,面馆的店门被人大力推开,一个怀里抱着孩子的女人跌跌撞撞的跑进来,险些栽倒在地上。 她赤着脚,穿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倒不是有多旧,而像是被谁撕烂的。 第49章 “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女人的哭腔在狭小的面馆里炸开。 旁边吃饭的人却唯恐避之不及。 “这是前面那栋楼,白阿三他老婆吧。” “造孽啊,又出去赌,赌输了就喝酒,然后打孩子老婆。” 许岑白把未说完的话收了起来,皱眉站起身,把摔倒在地上的女人扶起来。 身后传来巨大推门的声响。 女人如同受了惊的鸟雀,抱着孩子,紧紧抓着许岑白衣角,不住哽咽,“求求你,救救我……” “妈****,你个***还想跑哪去!” 进来一个四十来岁,双目赤红,浑身酒气的男人。 他看见女人,嘴里直爆粗口,然后在店员的惊呼下,竟然单手拎起旁边的椅子,想也不想,就要朝那边砸过去! 紧接着,是一声惨烈痛叫。 男人额头上骤然冒出冷汗,看着自己的手,“疼疼疼……” 椅子从男人无力的右手砸了下来,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重响。 沈泽踩上去,放开男人。 男人面露凶狠,“哪来的毛头小子,我打我自己老婆,多管……啊!” 沈泽踩着那椅子,重重磕在男人膝盖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沈泽冲他微微一笑,“我这辈子,最痛恨欺负自己老婆的人。” 话音未落,他脸上那点散漫笑意骤然敛去,眼底翻涌着淬了冰的凶戾,抬腿便是一记狠戾的侧踹,重重砸在对方小腹上。 那男人后背狠狠撞在店门上,整扇门应声而开,人如同断线的破布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外面粗糙的水泥路上,激起一地飞扬的尘土。 “哇!好厉害!” 沈泽听到背后有一声带着十分崇拜的惊呼,是一个稚嫩的声音。 沈泽转身,愣了一下,“是你们?” “求求你帮帮我们!” 女人却突然扑上来,急切地想要抓住沈泽手腕,正是那天沈泽在楼下,碰到的女人。 “诶,”沈泽蹭的一下躲到许岑白身后,谨慎,“男女有别,这可不能乱摸。” “巷子口那里突然多了一辆汽车,”女人神经质地扑过来,“他们说那是辆豪车,亲眼看见你从那车上下来。” “你肯定有钱,”她嘴里喊着,哀求着,“我让你*,你想干什么都可以,求求你,借我们点钱吧,否则要债的会来打死我们的!” “姐。” 那天女人奇怪的举动令沈泽心生怀疑——尽管他之后在小孩那旁敲侧击,什么也打听不出来。 沈泽不动声色笑了笑,“你觉得我们要是有钱,会住在这?吃这家小面馆?” 女人一瞬间也有些茫然。 “你们欠了多少?”旁边许岑白开口问。 “……七百万。” 沈泽拔高语调,不可置信,“多少?” 他看着许岑白,十分悲伤,“这能买多少根……” 许岑白冷酷无情,“闭嘴。” “全是赌债?”许岑白看向女人,“谁赌的。” “孩子他爸。” “那你还管,”沈泽说,“他还家暴你,直接离婚,又不是你欠的钱。” 女人不自在地撩了撩头发,“不能离呀……” “我现在人老了,挣不到钱,和孩子全靠他养活呢。” “你看着还没有五十吧,”许岑白突然开口,冷静道,“尽管大多数工作限制条件很多,但也有例外,你可以先找一份,虽然没办法飞黄腾达,但最起码不会让你继续留在那个赌徒身边挨打。” “那多辛苦呀。”女人皱了皱眉,也有些不乐意了,“你们到底愿不愿意帮我,我告诉你们,我大儿子很有钱的,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有联系上他,我只是跟你们借钱,借钱懂不懂?” 沈泽揽住许岑白肩膀,上前一步,“我们没有多余的钱借你。” “没钱早说啊。”女人拍了拍身上的灰,抱着孩子站起来,“真是,看着人模人样的,原来也是两个穷光蛋。” 女人骂骂咧咧地抱着孩子离开,一转身,被男人拖进巷子口。 “怎么样?”男人脸色难看,不停地揉着肚子。 女人看着男人,小心翼翼摇了摇头,“没钱,两个人就点了一碟牛肉。” “操,”男人暴躁,“你那天真的看清了,老婆子身边跟着的是刚才那个男的?” “错不了,那个alpha长相远远看着就让人忘不了,我不会记错的。” “怎么可能,彪哥说有人替我还了债,肯定是那个老婆子。” “既然她身边两个小崽子都没钱,那她的钱哪来的?”男人面容阴狠,“就那个omega,看着细皮嫩肉的,怎么看也不像穷人家的孩子。” ---------------------------------------- 第61章 跟踪 濒临年关,华鼎事情很忙,天天加班。 员工们苦不堪言,而万恶的资本家——他们的老板,却早早就已经坐上私人电梯,脚步匆匆,赶往地下停车场。 许岑白把西装换下,坐在车里,整理着衣领。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机嗡嗡直响,几乎每过几秒就有一条短信进来,这几天是常态。 “到家了吗?” “你到哪了?” “回来了吗?” “哈喽?” “还在吗?” “你怎么还不回来_(:3」∠)_” 助理瞥了一眼,干咳了一声,“这两天,沈少是不是有点……?” “易感期吗?”助理小心问,“老板你用不用休息两天,在家陪陪沈少?” 易感期的alpha受激素影响,确实会更黏omega一点。 许岑白整理好衣领,把手机放在一边,拿起电脑处理文件,头也不抬,“不是。” 助理震惊,“这样吗……” 沈少的实力,恐怖如斯。 消息语音自动播放,是沈泽愤怒的声音,“许岑白!!!” 许岑白面不改色,拿起手机,“再喊,你明天零花钱全部扣掉。” 那边安静了一秒。 许岑白满意。 随即,消息狂轰滥炸,一条接着一条,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机会。 “你会!” “为你!” “这句话!” “付出代价的!!!” 许岑白啪的一下合上电脑。 那点声音不响,但在安静封闭的车里,令人后背发紧。 助理竖起耳朵,看见自家总裁一个电话播出去,心里为那位大少爷默哀。 “许岑白,你等着,我今晚……!” 具体沈泽说了什么,助理没有听清,就听到个开头,还有沈泽慷慨激昂的语气。 许岑白勾了勾唇角,轻飘飘的说了句,“好啊。” 另一边。 沈泽靠在墙上,许岑白欣然接受的语气让他一噎,一下就忘了下文。 过了一会,沈泽才小声,“许岑白,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工作了啊。” “没有。” 许岑白冷冷清清的声音传来,像山间冷泉,十分悦耳。 沈泽又开心了起来。 五分钟后,沈泽嚼着糖,跟许岑白招了招手。 在沈泽看不见的转角,黑色宾利悄悄汇入车道,消失在车流中。 “你们什么公司,”沈泽抱怨,“怎么天天加班到这么晚。” “我是新来的,又没什么经验,杂活落在我身上,干的自然就晚一点。” 外面风大,沈泽握住许岑白的手,呵出热气,搓了搓,放进了自己衣兜里。 “很快就过去了,”沈泽说,“你这么厉害,肯定没过几天就升职加薪了,从组长干到总经理,到时候就不会这么累了。” “哪有那么容易。”许岑白失笑。 “对别人来说不容易,但你肯定很厉害。” 许岑白笑笑,扯开话题。 “今天天气这么冷,怎么不在家里待着?出来乱晃什么?” “我没乱晃,你吩咐我的我都干完了。”沈泽委屈,围着许岑白道,“我现在家好无聊啊,特别特别想你,想的浑身难受,反正在哪等也是等,我就跑到这来,能早点见你。” 许岑白每天走之前都会给他安排的事情做,要么就是做饭修理这种家务,要么就是照顾老人。 这里基础设施差,连运动器材都没有,沈泽没了钱,更是哪也去不了,什么消遣也做不了。 游戏更不用说,他是个氪佬,没钱简直失去了一大半的乐趣,现在干脆连游戏也不玩了。 每天就是躺在沙发上,想老婆,给老婆发信息,想老婆,给老婆发信息。 循环往复。 每次许岑白回家,沈泽都眼巴巴地看着门口,满心满眼都是他,眼睛都是亮的。 许岑白对现状很满意。 他凑过去,亲了亲沈泽唇角,温声,“想我就给我打电话。我看到都会接的。” 第50章 沈泽还是有点脑子,“你老板看见了不会骂你吗?” “没关系。”许岑白弯弯唇,“我背着他,偷偷的。” “你怎么这么好啊许岑白。”沈泽欣喜。 他越发刹不住车,把他一天干的一股脑全给许岑白复述了一遍。 “我今天上午去了菜市场,那阿姨看我长得帅,多给我塞了两个西红柿,回去给你熬汤喝。” “不过他们家菜不好,都蔫了,好在便宜,勉强也说得过去吧。” “奶奶今天精神头不错,突然说想看电视,那我一想,看电视不得吃点零食,我就跑到对面那个小卖铺,结果那大爷老花镜上都落了一层灰。我想还是算了吧,这的东西便宜是便宜,别给咱奶吃出毛病来。” “现在天气冷了,还是要攒钱给你和奶奶买个电炉子……” 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最后没入地平线。 楼道里漆黑一片,沈泽用手机手电筒的光,走在后面,给许岑白照着路,“小心点,别摔了。” 许岑白用钥匙打开门。 沈泽跟在他后面,笑眯眯道,“好了,总算是到家了。” 许岑白弯腰换鞋,“关门。” 沈泽,“好嘞。” 他半个身子探出门外,指节摸上冰凉的门把手,动作随意自然。 就在这时,他脸上笑意不变,手里的手机突然却毫无预兆,骤然调转方向,照在他们上来的楼梯口。 光线撕开黑暗的瞬间,撞入眼帘的,是一双直勾勾的,布满血丝的,不知道默默注视了他们多久的瞳孔。 因为手机光线太暗,看不清楚面容,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身影。 随即,黑影晃了晃,瞬间消失在楼梯拐角。 ---------------------------------------- 第62章 迟疑 许岑白换完鞋,看见沈泽还站在门口,出声,“傻站在门口干什么?” 沈泽砰的一下关上门,笑着应声,“没什么。” “小白回来了。”奶奶坐在阳台的摇摇椅上,腿上搭着毛毯,坐在暖融融的灯光里,看向他们。 看见沈泽,她笑眯眯道,“这个小伙子是谁啊。” “您又忘了。”许岑白走过去,在奶奶面前蹲下。 奶奶疼爱地摸了摸他的脸,“奶奶记性不好,小白别生奶奶的气。” “我没生气……” 沈泽看了他们一眼,走到厨房。 阿姨已经在里面准备晚饭了。 见到沈泽,阿姨笑着招呼,“回来啦。” 沈泽应了一声,把菜放进盆里,挽起袖子,熟练地洗起菜来。 马上要过年了,阿姨要回家过年,沈泽索性就多学点,在找到合适护工之前,也好照顾老人。 阿姨见过他刚来时候的样子,连菜根和菜叶哪里能吃都分不清,这时候都能亲自下厨炒菜了。 “小俩口真是恩爱,我也见过不少家庭,也没见过像你们这种,小许前脚出门上班,你后脚还要跟出去送的。” 沈泽笑笑,“这话您可别在许岑白面前说,他脸皮薄,经不起您打趣。” 阿姨乐呵呵,“行,你们感情好,我也替老太太高兴。” 另一边,许岑白给陪奶奶说了几句话,手机响了一下,是助理的电话。 许岑白走到一旁。 “总裁,您派去跟着沈少的人汇报,这几天有人在跟踪您和沈少。” 许岑白蹙起眉头。 “需要我们的人出面解决吗?” 他看着厨房磨砂门,勾勒出隐隐约约,沈泽忙碌的背影。 随着食材倒入锅中发出的刺啦一声声响,香气在房间里铺散开。 许岑白静静看了一会,目光放柔和,“不,继续让人盯着。” 他轻声,“别惊动沈泽。” 助理顿了顿,小心劝道,“老板,沈少都愿意跟你跑那种地方过苦日子,您为什么就是不能跟他坦白呢,你们住的地方鱼龙混杂,多不安全啊。” 许岑白走到客厅,垂着眼眸,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看着自己在杯中茶水的倒影,优柔寡断,很不像他。 助理的话是对的。 他的身份藏不了多久了。 他早晚要把沈泽带回去,见他的父母,外公外婆。 但沈泽喜欢的是孤苦清高的穷学生许岑白,那他真正的身份呢? 沈泽会惊喜,还是避之不及? 许岑白摩挲着茶杯,深吸一口气。 尽管他不想承认,但他总是在逃避那一天的到来。 沈泽什么都没有说,但他总有一种预感,这种安稳宁静的日子,不会有多少了。 许岑白不知道尽头是什么。 他只希望真正到临的那天,慢些,再慢些。 另一边,白三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腾的出了层冷汗。 “娘的,老子竟然能被一个成天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吓住。” 他缓了一会,往地上啐了一口,“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恶狠狠看了眼楼上亮着的某个窗口,瘸着条腿,动作却非常敏捷轻盈,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怎么样了。” 他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女人哄睡了孩子,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没什么意思,白瞎老子跟了他好几天。”白三不耐烦地点了支烟。 “那小子长得阔气,实际就是个抠门精,兜里没几个钢板,能为了根黄瓜跟买菜的老婆子掰扯十几分钟。” “看着能干,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有,整天不是看大爷下棋,就是跑小卖铺买东西。” 女人连忙问,“他都买什么了?” 男人嗤道,“一块钱一大把的糖,还有些小崽子吃的玩意。” “你没引起他怀疑吧,不应该啊。”刘四凤推了推白三,“当年彪哥不可能好端端放过你,他让人捎来的话,就是你妈给你还的钱……” “我管谁还的!”男人不耐烦,把她甩到一边,“别找老子要就行。” “再说了,那个老婆子能有多少钱。”白三眼里流露出贪婪的光,“哪比得上咱们的大少爷儿子。” 女人闻言,手慢慢握紧,也被男人说的心动,“可是,咱们上门找过了,人家拦着,不让我们进。” “那就上他上学的地方找。” “我打听过了,a市最好的国际大学。” 刘四凤担忧,“能成吗?” “不成也得成!”白三猛的一拍桌子,情绪激动,“我告诉你,a市这儿的赌场可不比下面那些小地方,催债的都是些不要命的活阎王,到时候还不上债,你,我,还有你生的那个小崽子,我们一家都得死!” 女人被吓得花容失色,哆嗦着嘴唇不敢说话了。 男人做决定,“我们明天就去堵他,我就不信,见不到他人。” …… “白褚!” 白褚眼下青黑,跟一缕幽魂似的,手里抱着书,跟旁边青春洋溢的大学生形成了鲜明反差。 突然,有人抓住他肩膀。 白褚浑身一颤。 同学搭着他肩膀,笑嘻嘻道,“你干嘛呢,叫你那么多声都没听见。” 白褚见到是他,松了口气,“我准备回家呢。” “是你爸妈派给你的管家又来接你了吧。”同学语气羡慕,“什么都不用管,你也太幸福了。” 果然,他们走到校门外,白家的车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见他们结伴出来,沉稳英俊的男管家下车,戴着黑手套,恭敬拉开车门。 旁边有习以为常的,也有第一次见,惊叹羡慕的。 “拜拜。”白褚跟同学告别,看着冲自己点头示意的管家,微微抿了抿唇,正要小跑过去。 “小褚!”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惊喜的女人声音。 音量不大。 白褚却浑身僵住,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 第63章 阴谋 街边咖啡馆。 刘四凤新奇地打量着这的陈设,“真漂亮……” 白褚搅弄着面前的咖啡,僵着脸,死死盯着他们,压低声音,“我不是说,别来找我吗!” 刘四凤被他阴沉的语气吓了一跳,搂紧怀里的孩子。 “你这孩子。”白三说,“你虽然不是我们亲生的,但我们好歹也养了你十几年,对你那是有天大的养育之恩,你就算做了少爷,也不能忘恩负义啊。” 白褚扯了扯唇角,“养育之恩。” 他口中的养育之恩,就是天天让他去垃圾桶里捡剩饭,然后喝醉了酒任凭他打? 他不想多说,反问,“白家不是给了你们一笔钱吗?” 白三皱眉,“那才多少,早就输没了。” 白褚激动,“那可是整整五百万!” “五百万算什么,”白三不以为意,“你现在可是白家的少爷,手里有数不清的五百万。” 第51章 “呵。”白褚起身,冷笑,“你们搞错了,白家都在我的alpha大哥手上,我没那么多钱,也不会替你们还债!” “小褚!” 刘四凤着急地站起来,一把抓住白褚的衣袖。 “别碰我!”白褚厌恶地甩开他,拿纸巾擦了擦两个人接触的地方。 刘四凤卖*为生,家里就是她的招待所,男人没有成千也有上百,身上还不一定有什么病毒。 刘四凤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赶紧把怀里的孩子抱起来,“不说钱的事,来,看看你弟弟,他都长这么大了。” 白宝霖冲白褚吹了个大鼻涕泡。 白褚冷漠,“我跟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他不是我弟弟。” 刘四凤赶紧给白宝霖擦了擦,催促道,“你不是有礼物要送给哥哥吗,快去!” “噢。” 白宝霖跳下来,小心翼翼地捂住手里地东西,走到白褚跟前,扬起头,“你喜欢蛤蟆嘛。” “它还会跳呢。” 白褚大惊失色,险些带着桌椅翻倒,“别拿过来!” 白宝霖无辜地眨眨眼,松开手。 在他掌心,赫然躺着一个纸叠的玩意,有些粗糙。 白宝霖得意,给他展示,“你看,只要摁住后面,它就可以跳的特别高!” 白褚脸色铁青。 刘四凤看着他脸色不好,一把把他拽回来,大声呵斥,“我怎么跟你说的,哥哥是你的亲人,要带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你就拿这么个破玩意糊弄!” 白褚拧眉,一点也不想在这待下去,转身要离开。 可他正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小孩不服气道,“沈泽说这个可酷了,他追在我后面问了好几天怎么叠,我都没告诉他。” “又是那个游手好闲的混混,你以后少跟他来往,小心他……” “你认识沈泽?” 白褚突然这折返,一把摁住小孩肩膀,语气激动,“那你认识许岑白吗?” “你认识他吗?他们现在在哪?” 小孩被白褚捏的肩膀生疼,撇撇嘴,张嘴就要嚎啕大哭。 刘四凤急道,“你哭什么,你哥哥问你话呢。” “许岑白?”旁边白三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开口,“我知道这个人,也知道他在哪。” “他在哪?”白褚猛然看向他。 “钱的事……”白三故意跟他卖关子。 白褚咬咬牙,“我可以替你还,你先告诉我,许岑白在哪。” 白三把地址告诉了他。 白褚喃喃,“没想到这么巧……” “是挺巧,他是你同学?我跟你讲,听别人说,她还是你奶奶的孙子,”白三得意,“不过我可没生那个崽子,你奶奶脑子不好,说不准是她从哪个垃圾堆里捡回来,没人要的。” 白三拍了拍桌子,冲他搓了搓手,“地址我也告诉你了,这钱嘛……” “钱的事你不用再担心。” 白三惊喜,“真的?” “不仅是你现在欠下的债。”白褚俯下身,眼里闪烁着异样光芒,“之后你在赌场欠下的每一分钱,都可以让债主来找我。” …… 这些沈泽不知道。 最近几天许岑白特别忙,天天早起。 这块地界鱼龙混杂,沈泽怕许岑白出事,天天跟着早起,十分痛苦。 好在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跟了他们几天后便消失匿迹。 这一天,早上格外冷。 许岑白起床洗漱,沈泽困的睁不开眼,躺平了,在狭小的床上伸直胳膊,觉得肌肉酸痛。 特别像大战了三百个回合。 然而其实昨晚无事发生,两个人盖着被子纯聊天。 不知道是不是人之将死,沈泽现在越发不爱*体上的交融,更喜欢精神上的交流。 他跟个小老头一样,动不动拉着许岑白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导致许岑白最近睡眠质量越发好,天天早睡早起,容光焕发的。 许岑白洗漱完,看到沈泽还没起来,也没叫他。 他走到床前,低头想要亲亲沈泽,却发现alpha的体温有点高。 “沈泽,”许岑白摸了摸他额头,不是很烫,“你哪不舒服?” “没有……”沈泽撑着困意,勉强。 alpha壮的跟头牛似的,许岑白就没见他生过病。 更何况沈泽既没打喷嚏也没咳嗽。 “不舒服给我打电话。”许岑白叮嘱他。 他直起身,刚要离开。 沈泽却突然睁开眼,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向自己。 小铁床立刻发出一声惨烈至极的惨叫。 一阵模糊的声响后。 沈泽躺在床上,手伸进衣服里,狠狠摸了把许岑白的细腰,又在许岑白唇上响亮亲了口,“老婆拜拜。” 许岑白一只腿撑在床上,直起身整理衣服,冷冷,“还有心情耍流氓,看来没什么事。” “那当然,你老公我刀枪不入龙精虎猛身强体壮……” 沈泽半阖着眼,困的意识模糊,满嘴跑火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说了多少。 等他再一睁眼,房间里已经没了许岑白的身影。 他第一次感觉那么困,眼皮发沉,于是翻了个身,把头蒙在被子上,连午饭都没吃,一直睡到了将近晚上。 这个点,许岑白快回来了。 作为二十四孝好老公,沈泽每天致力于给下班回家的许岑白展示最完美的自己。 于是他不再睡,起身穿鞋下床,准备去卫生间收拾一下。 然而,他才站起来,走了一步。 猝不及防,沈泽膝盖一软,如同被谁夺取了身体掌控权,竟然噗通一下,直接跪在了地上。 膝盖和地板接触,发出沉闷一声巨响。 疼痛使沈泽昏沉的大脑清醒片刻。 沈泽愣愣跪在那里,半晌,有些烦躁了捏了捏眉心。 他这是怎么了? ---------------------------------------- 第64章 心疼你 “沈泽,你易感期是不是到了?” 卫生间里,沈泽洗了把脸,听到许岑白的声音。 “易感期?” 沈泽狠狠用冷水泼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愣。 alpha的易感期跟omega不同,往往来的都很突然,但不是一点规律都没有。 沈泽的易感期持续时间长,但频率小,四五个月来一次。 上一次易感期没多久,竟然这么快又来了。 沈泽拧眉,喃喃,“难道是因为我最近憋太狠了?” 他推开门,看到许岑白就在卫生间门口,“回来了?” 他一说话,才发现自己嗓子沙哑到极致,好像抽了十几年大烟一样。 “是我最近太忙了,”许岑白眼里闪过懊恼,“没注意到你。” 沈泽笑了笑,“我自己的易感期,关你什么事?” 许岑白想也不想,“我请假陪你。” “别啊。”沈泽摁住他的手,半开玩笑,“咱家现在可都靠你养着,你请假咱们吃什么喝什么?” “那你呢,你怎么办?” 许岑白微微蹙眉,似乎很不理解。 沈泽年轻气盛,易感期总是来的很猛,有时候他自己都受不住,烧的眼都红了。 这时候的沈泽都格外霸道,家里谁都不让进来,浓烈的信息素会充斥在家里每个角落,就像猛兽围筑的巢穴,谁靠近都能令他脊背耸立,露出凶恶的眼神。 许岑白哪也跑不了,离开alpha一步,就会被衔住后颈叼回来,那时候的求饶哭泣已经没用,沈泽失了理智,只会一遍遍跟他索要。 但许岑白很喜欢这种感觉,每当这个时候,沈泽总是需要他。 “我去诊所开几针抑制剂。”沈泽摸了摸后颈,那里果然烫的厉害。 他冲许岑白笑了笑,“饿了吧,阿姨做好饭你们先吃,我马上就回来。” 许岑白冷冷看着他,半晌,语气有些尖锐,“沈泽,你是当我死了吗?” 沈泽一愣,“你说什么呢。” 许岑白步步紧逼,“那你为什么还要去什么诊所,我们在一起之后,你从来没有过那种东西。” 沈泽后背抵在卫生间坚硬冰冷的门上,看着面前的人,没忍住,喉结滚动。 咕嘟。 好香。 许岑白怎么这么香? 许岑白神色稍缓,轻声说,“你忘了吗,你说那种东西,没有我让你舒服。” 闻言,沈泽下颌紧绷。 某些被他刻意压下去的回忆,感觉,此刻如同海浪一般翻涌而起。 沈泽一把捏紧背后的门把手,手背青筋暴起。 许岑白拽着他衣领,吻了上去。 …… 一吻毕。 沈泽眼眸都乱了。 许岑白退开,他意犹未尽地追过去,有些失神,几乎控制不住地轻吻*舐。 第52章 “乖,我们去那里。”许岑白指尖勾住沈泽的腰带,带着他,一点点后退。 “等等!” 沈泽一动,瞬间清醒过来了。 他推开许岑白,有些急切地想要出去,“宝贝别闹。” 许岑白被打断,彻底没了好脸色,他冰冷着脸,打量着沈泽。 半晌,他问,“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沈泽皱眉,“家里没东西。” 许岑白,“那就不戴。” 沈泽有些焦躁,但还是想也不想,“不行。” 他顿了顿,喃喃,“绝对不行。” “为什么?” 这一刻,积压了这么多天,被两个人刻意忽视的一些情绪,彻底爆发。 “我都不介意,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许岑白看着沈泽,忍不住讥讽,“沈少随心自在的一辈子,在这种事上这么畏畏缩缩,就这么怕负责?” 沈泽呼吸微顿。 那模样,像是被说中了。 许岑白唇角讥讽,正要说什么。 沈泽突然攥着他的腰,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非常激烈。 许岑白被他扔到了床上。 沈泽掐住他下巴,再一次,狠狠吻了下去。 许岑白没了凌人气势,美眸逐渐弥漫起水汽,簌簌颤抖,指尖无助攥紧床单。 半晌,沈泽退开,死死盯着他,嗓音沙哑,“不想负责?” 他掰过许岑白下巴,凑到许岑白耳边,咬牙切齿,“要不是不可以,我他妈**你,让你天天挺着肚子,揣着我的……” 许岑白瞪大眼,听着沈泽的话,浑身不受控制,轻微颤抖起来。 沈泽眼睛发红,看着他半晌,指腹克制而用力地摁了摁许岑白漂亮湿润的眼角,哑声,“宝贝,你以为我不想吗,我是心疼你,你知道吗?” 对于易感期的alpha来说,自己心上人摆在面前,无异干旱沙漠里遇到的甘泉。 沈泽下颌紧绷,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盯着许岑白,慢慢站起身来,嗓子哑的几乎说不出话。 “你们先吃,我去去就回,”他不敢再多看许岑白,匆匆推门而去,“不用等我。”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沈泽抵在门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半晌,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兄弟,对方显然十分热情,热烈地跟他打招呼。 他低低骂出声。 他缓了一会,一个人去诊所打了针抑制剂,面色才好看了些。 打针的医生见他要走,“再歇歇吧,看你不太舒服的模样,别硬撑。” “没事。”沈泽扯了扯唇角,“家里有人等。” 他付了钱,“走了。”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这片老小区基础设施不好,路灯很少,除了窗户透出来的光,就是沈泽手电筒的光。 好在沈泽这几天游手好闲,把这块地方摸的很清。 他路过一片废弃的篮球场,这里有一两个闪烁的路灯,投下一片浅淡虚弱的光芒。 沈泽一只手撑在外围的纱网墙上,没忍住,弯下腰,摸了摸后颈。 那里一片灼热,烧的沈泽浑身疼,浑身跟被车碾过似的。 他已经很久没打过抑制剂了,这些年一直有许岑白,早就忘了这该死玩意的滋味,没想到身体还出了抵抗反应。 系统一直在给沈泽照明,他跟个大灯泡似的,在黑夜里更加显眼。 沈泽瞥了它一眼,攥紧拳头,指节嘎巴作响。 他想许岑白,许家的床实在太小了,许岑白睡着又喜欢钻他怀里。 他倒是睡得安稳,可却苦了沈泽。 那味道幽幽往沈泽鼻下钻,沈泽想的都快疯了。 沈泽垂下眼,有那么几瞬间,他想不顾一切,什么也不管。 如果…… 沈泽指节捏的嘎吱作响,光是想想那个场景,他浑身血都沸了。 但是不可以。 家里没有东西,有也不够沈泽用的。 未来什么都不确定,他不能拿许岑白的未来去赌。 沈泽深吸了口气,突然,他眼神一凌,猛的抬头。 系统有些害怕地晃了晃身子,落在沈泽肩头,小声,“宿主,他们是谁啊……” 小小的篮球场,灯光打下摇晃人影,十几个高大壮汉,无声将沈泽包围。 沈泽被围在中央,缓缓眯起眼。 ---------------------------------------- 第65章 关机 另一边。 许岑白坐在客厅里,阿姨把饭做好,一边解着围裙,一边叮嘱许岑白,“小许啊,我儿子生病了,你们吃,我就先回去了……” 她拿着自己东西,大步走到门口,打开门,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吓得腿都软了。 “你们,你们是谁?” 她浑身瘫软,好不容易扶着门边才站稳。 从外面陆陆续续进来几个高大alpha,为首的那个脸上有一条纵贯大半张脸的疤,大冷天的,身上只穿了一件短袖,露出的胳膊上纹了条狰狞盘亘的青龙。 alpha人高马大,几乎把这个小房间的挤满了。 青龙一脚踩在许岑白面前的桌子上,嘴里叼着烟,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不好惹,“小美人,一个人在家?” “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把腿拿下去,”许岑白拧眉,打断他。 他因为沈泽的事心情不好,清冷出尘的脸色全是寒意。 青龙一挑眉,“你敢这么跟我说话,胆子不小,还挺辣。” 许岑白心情不愉,听了青龙近乎调笑的话语,神色越发冰冷。 他站起来,直视青龙的眼,气场不容忽视,“我再说一遍,把腿拿下去。” 青龙笑了,“行,我就喜欢有脾气的。” “但是,”他凑近许岑白,故意,“我就不拿,你能……” “操!” 谁都没料到许岑白下一刻的动作,他干脆利落地抬脚,一脚狠狠踹在青龙小腿肚上。 力道之狠戾,与那张漂亮夺目的脸形成了剧烈反差,青龙没有想到一个omega竟然敢出手打他,没有防备,脸色骤变。 “我看你是个omega,才给你点好脸色,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吱嘎一声打开。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出来。 许岑白见着老人,神色和缓,过去扶着她,“您怎么出来了?” 老人握住许岑白的手,念叨,“小白,他们都是你的朋友吗?” 许岑白没说话。 奶奶拍了拍他的手,慈爱,“你这孩子,既然是你的朋友,自然要好好招待,奶奶是怕你应付不过来。” “没事,您不用操心,我应付的过来,您快去休息。” 他们这副视若无人的模样,几个alpha都感到非常不满。 “喂!”青龙喊了他们一声,“老东西,你就是王玉珍?我告诉你,你儿子在我赌场欠了整整五千万!他如今不见人影,你这个当妈的,必须替他还钱。” “如果今天还不了钱,”青龙拿出把刀,冲他们森森笑道,“老子就把这个地方砸个稀巴烂,再一根根剁掉你们的手指。” 与此同时,门外。 韦大勇摸着黑,趴在门上,听的津津有味,“我操,真勇啊这货。” “韦哥,让我也听听。” 他后面几个兄弟挤来挤去,把耳朵使劲贴在门上。 韦大勇被他们压成了肉饼子,不耐烦,挥开他们,“去去去,一边老实待着去!” 旁边,身穿黑色紧身服的石冕抱臂,紧身衣勾勒出结实夸张的肌肉,看见韦大勇身后的人,拧眉,“谁让你们来的?” “谁让你来的?”韦大勇转头看他。 石冕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行了,”韦大勇丝毫不见外,手搭在他肩膀上,捏了捏他夸张的肌肉,“我们家泽儿跟许总好事将近,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防着我。” “为了我兄弟的幸福,”韦大勇压低声音,“我不会跟他告密的……” 里面传来女人一声尖叫。 石冕不再理会韦大勇,毫无预兆,一脚踹开门,对着里面沉声喝道,“不准动!” 他反应极快,一眼瞥见为首那人手中明晃晃的刀,身形一动,干脆利落地一脚踹出。 那刀瞬间被踢得凌空飞脱,“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老大,什么情况?” 房间里的alpha摸不着头脑,紧张道。 护工阿姨往大敞的门外看了眼,揉了揉眼睛,白眼一翻,差点昏过去,“我的娘嘞!” 只见楼上楼下,狭小逼仄的楼道里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大致可以分为两波。 一波身着黑色制式装备、神色肃穆,身姿挺拔如松,周身透着纪律森严的凛然之气。 另一边则是人高马大的混混流氓,个个浑身煞气,眉眼凶悍,一看便是常年混迹街头、出手狠戾的狠角色。 第53章 无论是哪一波,阿姨这辈子都只在电视上见过。 “这是要干啥啊!”她失声大叫。 韦大勇暗骂石冕不讲武德。 他率先一脚踹开最靠门的一个,高喝,“都麻溜的,谁摁住一个就算立了大功,等着找沈少要钱吧!” 他身后的人都没等他说完话,一拥而上。 原本就狭小的房间变得更加拥挤。 许岑白先把奶奶扶进了房间。 他出来时,闹事的全都被制伏,规规矩矩地摁在地上。 石冕抱臂,见许岑白出来,站直。 他身后几个穿制服的,齐齐恭敬喊道,“许总。” 许岑白慢慢走到青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刚才说,要剁掉谁的手?” 青龙奋力挣扎,被人死死摁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身穿睡衣,在灯光下柔软漂亮的omega,不可置信,“你到底是谁?” 韦大勇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背,心疼,“兄弟,你说你惹谁不好,非惹他们夫夫俩,人家小两口在这小破地方玩情趣呢,你瞎掺和个什么劲儿?” 他说完话,许岑白突然瞥向他。 韦大勇倒吸一口凉气,“怎,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玩情趣?”许岑白冷冷开口,“什么意思?” “啊?”韦大勇脑子转的快,一拍脑门,“诶呦我这没睡醒,谁知道我刚才迷迷糊糊说了什么……” “你说。”许岑白看向韦大勇旁边的人。 那小弟留着光头,膀大腰圆,凶神恶煞,对上许岑白却咧开嘴,笑得谄媚,“嫂子好!” 听他这么叫,许岑白脸色略微缓和,他上下打量着光头,“你看起来比沈泽大,管他叫哥?” “嘿嘿嘿。”光头搓了搓手,笑得十分憨厚感激,“俺早些年被工地一块干活的陷害,犯事进去了,出来之后一直都是沈少照顾我们一家老小,给我们口饭吃,别说叫个哥了。” 他拍了拍胸脯,“就是叫爹,我也是认的!” 许岑白双眸危险地眯起,“沈泽还有那本事?” 这话让光头听的有些着急,“嫂子,你可别嫌弃沈少,我老婆生病,他刚给我们一家老小打了十几万呢,我给他看场子,一个月也有小几万,我们全家都可感激他了!” “什么场子?” “赛车场啊,整个a市最大的赛车场,可气派了……” 光头话没说完,韦大勇一脚踹了过去,闹心,“问你了吗你就在这嘚嘚嘚。” 他看着许岑白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心里暗骂。 沈泽那小子当小白脸当的这么真情实意,装穷装的那么上瘾,连自己老婆都瞒着?! 韦大勇在许岑白冻死人的气压里,悄咪咪跑到一旁给沈泽打电话,小声念叨,“接电话啊,接电话啊沈泽……你老婆要被你气死了……” 他还没念叨完,手机就被许岑白拿走。 韦大勇,“诶你……” 你完了呀沈泽!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沈泽的电话久久没有接通,久到自然挂断。 韦大勇脸上的嬉皮笑脸微微凝住。 许岑白缓缓拧眉,“沈泽身边有人吗?” “没,他就让这段时间带人守着你,我们在附近蹲着,看见有人上楼就赶紧跟了上来,在楼道口跟你的人碰上了。” 许岑白沉着脸色,当即一个电话再拨过去。 冰冷的机器音在安静的房间响起。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第66章 陈伤 小小的篮球场上东倒西歪全是人。 沈泽扔掉手里的刀子棍子,下巴上还沾着血,喘着气,看着这一幕。 “操……”沈泽低骂了一声,感觉眼前都花了一下。 他蹲在一个alpha身边,在他身上摸了摸,摸出一块手机。 他摁住alpha挣扎的手臂,强硬地拽着他手指,指纹解锁手机。 “你别太过分!”那个alpha咬牙,挣扎大吼,“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有本事还钱!” “欠债?”沈泽嗤笑,牵扯到干裂的唇角,疼的他皱起眉,“老子最不缺的就是钱,用得着欠你那三瓜俩枣?” alpha看着他衣服绷开的线条,没忍住,破口大骂,“你个穷逼吹这么大牛逼也不怕把裤子崩了……啊!!!” 那人捂着肚子,惨叫起来。 手机的光打在沈泽脸上,显得他眉目冷峻阴沉,他翻了翻手机,找到最近常拨的一个号码,反手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喂?” 沈泽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甚至不觉得意外,“白褚,你找的人?” 对面沉默了一下,“老太太儿子欠的钱,我不过是给他们提供一个地址罢了。” 沈泽笑了一声,“行。”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alpha身上,“谢了。” 幸好他给许岑白留了人。 也不知道许岑白那边怎么样了。 韦大勇到底靠不靠谱? 沈泽摸了摸自己口袋,想打个电话,结果空空如也。 他在篮球场角落里找到了自己四分五裂的手机,刚才打斗过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出去,不知道被谁砸了个稀巴烂。 “……得赶快回去。” 但他今天本来就处在易感期,刚才又跟那么多人打了架,浑身肌肉酸痛,他走了两步路,剧烈地喘息起来,不知道是血还是汗的液体顺着他额角滑落,他眼前瞬间模糊。 他咬紧牙关,又艰难地迈出一步,可他实在太累了,膝盖一软,没忍住,踉跄着栽倒在地上,膝盖狠狠砸在地上。 “宿主!” “沈泽!” 沈泽有些茫然,他费劲地掀起眼眸,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喊他。 他的视线花了许久才聚焦。 面前是一张焦急的脸,眼眶通红,紧紧盯着他,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沈泽……” 沈泽用力眨了眨眼,看清了许岑白。 他仔仔细细把许岑白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没伤。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许岑白摇摇头,哑声,“为什么不接电话?” “手机摔坏了。”沈泽低低笑了一声,故意,“这么担心我?” 许岑白没说话。 “哭什么。”沈泽放软语气,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我错了,我不该不接你电话回去你随便怎么罚我,好不好?” 他抬手覆上许岑白的侧脸,指腹想去擦去他眼角的泪,可掌心满是尘土与干涸的血,刚一碰到,便在那白皙肌肤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迹。 他啧了一声,刚想收回手,整个人向后一仰,接住了扑过来的许岑白。 身后韦大勇跟过来,看见沈泽,吓了一跳,“我操,泽儿,你怎么一身血?” 沈泽打横抱起许岑白,慢慢站了起来,“没事,不是我的。” 韦大勇小声,提醒他,“我们找你都快找疯了,幸好你没事……” 沈泽满不在乎,“我能有什么事。” 沈泽颠了颠许岑白,呼出来的气粗重滚烫,肺跟破了个大洞,呼呼往里灌风。 他没忍住,偏过头,咳了一声,嘴里弥漫铁锈味。 “真没事?” 沈泽看了眼怀里,搂着他脖子的手很紧,几乎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是把人吓着了。 “真没事。”他故作轻松,“你让人把后面找事的处理了,剩下的你不用管。” 沈泽很累,浑身肌肉像是被压了千斤重量,但还是把人抱的很稳。 “我们先回去了。” 他们回到家,沈泽看到门都有些变形,狭小的客厅有许多凌乱的脚印。 他没有说什么,抱着许岑白进了卧室。 他把许岑白放在床上,刚一松手,许岑白就像一个无尾熊一样,缠着抱紧了他。 沈泽无奈,“脏,全是灰和血。” 谁知道这个字好像触发了许岑白的什么禁忌,许岑白突然爆发出力气,沈泽毫无防备,竟然被他拖着拽到了床上。 “脏!”沈泽惊道,正要挣扎,却被腰腹上的淤青疼的低低嘶了口气。 “不许动。”许岑白哑声,看着沈泽衣服上沾的血迹,几乎要失了理智。 他胡乱将沈泽衣服扯了下来,指尖细细抚摸过沈泽每一寸皮肤,尤其是那些淤青的地方,指尖颤抖。 沈泽被他摁的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沈泽打架打惯了,确实没受什么伤。 沈泽疼的额头冒着冷汗,看到许岑白失魂落魄的模样,还是挤出个笑意,“都是别人的血,怎么样,你老公厉害吧?” 许岑白没有说话,他仔仔细细将沈泽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固执的,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沈泽本来就在易感期,冷汗因为许岑白的动作又变成了热汗。 第54章 他额头青筋若隐若现,恨不得再回诊所找医生再给他打上一针镇定剂。 如果不是许岑白脸色实在太难看,他甚至怀疑许岑白是故意的。 检查完之后,许岑白还是没有说什么,他攥着沈泽衣角,小心翼翼地窝进了他怀里。 沈泽被他可怜兮兮的动作弄的心里发软,他捋着许岑白僵硬的后背,小声哄他,“乖,不怕,没事了。” 这个床都已经脏了,沈泽索性也不洗漱换衣服了。 他随手扯过被子,将两个人仔仔细细盖好。 许岑白趴在他身上,紧紧搂住他的腰,整个人埋在他怀里。 沈泽拍着他后背,想哄他放松,休息。 但他实在太累了,刚打了抑制剂,又跟人大打了一架,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沈泽的眼皮渐渐开始发沉,他逐渐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沈泽突然觉得怀里有些冰冷,他不自觉皱起眉,搂紧了怀里的人。 突然,他猛的睁开眼。 许岑白躺在他怀里,脸色惨白,嘴唇被他咬破了,血色殷红。 他蜷缩在沈泽怀里,像个小动物一样不住发抖,手脚冷的像块冰。 “许岑白。” 沈泽有些慌,他坐起来,发现许岑白小声呢喃着什么,“疼……” “疼?哪疼?” 这个时候,沈泽才发现,许岑白一直捂着小腹,指尖力气大到泛白。 沈泽吓了一跳,把手覆上去,让许岑白躺在他怀里,给他揉着小腹,不轻不重打转绕圈。 许岑白恍惚睁开眼,沈泽亲了亲他的眼角,那里隐隐带着点湿意。 “宝贝,吃坏肚子了?” 许岑白脸色惨白,神色有些恍惚,不住地低喃,“沈泽……痛……” 他似乎很痛苦,浑身颤抖地更激烈了,紧紧咬住唇,捂着自己小腹,浑身出了冷汗,“好疼……” 沈泽拧眉,意识到许岑白有些不对劲。 “不要走……”许岑白眼里浮现出惊恐,紧紧抱着沈泽,不住低声,痛苦,“不要……不要离开我……呃……” “许岑白?许岑白!” 沈泽喊他的名字,许岑白却好像听不到沈泽的话,喃喃低语,反反复复都是这一句话。 沈泽不敢耽误,当即抱起许岑白,把人送去了医院。 沈泽,“医生,他怎么了?” “您别急,我来看看。”医生动作利索。 “肚子疼的话……”医生沉思,指尖配合着仪器,在许岑白小腹上摩挲。摁到某个地方的时候,许岑白像砧板上的鱼,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他下意识蜷缩起身子,双手紧紧捂住小腹,指尖用力到发白,冷汗顺着他额角滑落,眼神甚至没有聚焦。 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的灯光,泪痕从他眼角滑落,他像是被魇住了,喃喃,“我要……沈泽……” 医生举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许岑白毫无反应。 “……沈泽……在哪……我好痛……” 沈泽浑身僵硬,看着这一幕,他从来没见过许岑白这么无助脆弱的模样。 医生在旁边开口,“沈少,许先生这种情况,应该不是身体问题。” “他目前的症状,考虑是遭受了与既往创伤高度相似的刺激,进而诱发心因性躯体疼痛。” 沈泽愣住,“什么?” “简单来说,”医生解释,“就是在相似场景与刺激触发下,患者因心理应激,使身体重现过往创伤性疼痛体验,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精神痛。” ---------------------------------------- 第67章 过往(1) 沈泽去外面,问医生要了支烟。给他爸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大少爷,吃软饭的日子不是过得挺好吗?” “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沈泽直接开口打断沈长青的话。 沈长青不满,“你个臭小子,这么久不回来看看你爸妈,一打电话就问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我……” “爸。”沈泽小声,声音里微微有些颤抖,第一次低头,“求求你了。” 电话里沉默了很久,半晌,“什么怎么回事?” “之前医生就跟我说,许岑白的生殖腔很脆弱,我还以为他生来就是这样。” “他抱着肚子喊疼,但是什么毛病也没有,医生说……是心理性的痛,他的生殖腔受过伤,是因为流产了,对吗?” 过了半晌,沈泽听见沈长青长叹一声,“对,你还记得当时小许割腕送进医院,就在那时候,他确实*孕了。” 沈泽愣住了,烟头燃烧,吐出一截烟灰,带着火星落在他手上,他却完全不觉得痛。 “这件事我们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们把事情压下来,最初也是想保护小许,他还在上学,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对他的前途不好。” 沈泽将脸深深埋入掌心,哑声,“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告诉你有什么用?”沈长青说到这事就来气,“当时小许那孩子送进医院,手腕上还有不少伤,血淋淋的,你好好想想你都干了什么!把人家逼到那个份上!” “要不是他后来亲口说要跟着你,”沈长青沉声,“我和你妈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再祸害人家。” “我都干了什么……”沈泽喃喃,“我都干了什么……” 许岑白割腕那件事是在他们有了关系的第二年。 那时候沈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许岑白,只觉得这人漂亮,有股不可一世的傲劲儿,勾的人只想欺负。 那时候沈泽天天缠着许岑白,说句纵欲也不为过。 许岑白虽然大多数时间冷淡着脸,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钱的缘故,对他也格外容忍。 两人几乎动不动就纠缠在一起,家里的用品用的格外快,有时候在兴头上,沈泽也不管别的,把许岑白翻个面就继续。 他那段时间几乎痴迷许岑白的身*。 他脸皮厚,对着许岑白的冷脸视若无睹,有时候厚着脸皮亲上去,事后被骂一句混账也无所谓。 反正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事情的转折就是在某一次两个人接吻时,许岑白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一把推开了他,跑到了卫生间。 他喝了点酒,浑身燥的要命,不耐烦地扯了扯衣领,汲着拖鞋,跟了过去。 他看着许岑白趴在洗手台上干呕,啧了一声。 兴致上来,骤然被人打断,任谁都有些不高兴。 “不至于吧学霸,我不就喝了点酒吗。” 许岑白打开水龙头,自己一声不吭地洗脸。 沈泽抱臂看着他,耐心等人缓了一会。 他那时候还年轻,没什么耐心,见许岑不吐了,目光便落在许岑白身上。 “好了?” 他身上被许岑白挑起的火还没灭,他笑了一声,走上去,大掌落在许岑白身后。 虽然许岑白看着正经模样,但沈泽* 他这么久,知道许岑白其实很喜欢这样,很有感觉。 谁知道那次,许岑白并没有进入状态,他刚刚好转的脸色,在沈泽凑过来时,再次变得难看。 “出去。”许岑白蹙眉推他,面部紧绷,脸色有些难看。 “大晚上你让我上哪去?”沈泽唇角挂着懒散笑意,“我又不嫌弃你。” 直到门砰的一声,毫不留情地在沈泽面前关上。 “操。” 他反应过来,意识到许岑白跟他开真的,脸色骤然变得有些难看。 他竟然在自己家被关在了门外? “行,你牛逼。”他气笑了。 那时候许岑白并没有表现出对他的依赖,两个人并不是天天都睡在一起。 沈泽跑到会所一连待了好几个晚上,沉着脸,什么话都不说,就是喝酒。 明眼人都看出他不高兴,有朋友凑过来,“怎么了泽儿,姓许的给你甩脸色了?” 沈泽懒懒看了眼他,嗤了声,“他哪天不给我耍脸色。” 他拿着酒杯,跟朋友撞了一下。 “你说你这不是吃饱了撑的自找苦吃,许岑白那种洁身自好的学霸,心高气傲的很,你倒好,非要强迫人家,人家心里还指不定怎么看不上咱们呢!” 沈泽扯了扯唇角。 朋友看他这副模样,笑得比哭的还难看,给看不下去,给他出主意,“这样,你把人送过来,我找人给你调教调教。” 沈泽看他,“调教?” “是啊,我认识专门干这个的,什么烈女贞男,到了她手底下,一样能给你调教成乖乖听话的啷货。” 不知道为什么,沈泽摩挲着酒杯,陡然沉下脸,有些不悦。 他坐起身子,沉声,“算了。” 朋友一眼看穿他,“怎么?舍不得?” “你不会真喜欢上那个穷学生了吧?” “净给我扯淡。”沈泽不耐烦,“再胡说我找别人喝酒去。” 第55章 “成成成,不说,喝酒喝酒。” 就这样,沈泽在这里面待了足足半个多月。 这还是两个人纠缠在一起之后,第一次分开那么长时间。 以前都是沈泽找许岑白,现在沈泽主动断了联系,许岑白更不可能自己主动找沈泽。 沈泽懒洋洋窝在沙发里,旁边的人小心翼翼给他喂酒。 沈泽醉醺醺地想,自己不缠着他,许岑白一定高兴坏了。 “沈少~” 旁边有个衣着暴露的男o,眉眼含情地凑过来。 沈泽用醉醺醺的眼看了他许久。 “别笑。”突然,沈泽开口。 男o愣了一下,“啊?” “你冷着脸,瞪我一下。” 男o笑的小心翼翼,赔笑,“沈少,您别拿我寻开心了,我哪敢瞪您啊。” 不像。 沈少很烦躁。 这男的眉眼跟许岑白挺像,就是笑起来这个讨好人的架势,毁掉了那几分相像。 许岑白从来不会对着他那么笑。 操。 更烦了。 沈泽摆摆手,眼不见心不烦,“离我远点。” 他越待越没劲,过了几天,意兴阑珊地回了家。 打开家门,许岑白坐在餐桌旁,似乎正要吃饭。 沈泽脑子转的很慢,半晌,才开口,“你怎么在这?” “沈少不是要求我随叫随到吗?”许岑白站起身来,眉眼依旧很冷淡,“我不在这还能在哪?” 沈泽愣愣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惊讶发现他穿着自己的t恤,下面什么都没穿,宽大的t恤下,一双笔直纤细的腿直晃。 不仅如此,许岑白今天还格外反常,竟然主动走过来,帮他脱外套。 这放在以前,是沈泽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沈泽的心砰砰直跳,疯狂咽口水,实在没忍住,把人一把搂进怀里,骂了句,“*货。” ---------------------------------------- 第68章 过往(2) 沈泽对许岑白没什么抵抗力,他又喝了酒,整个人热乎乎的。 他先是把人抵在门口,狠狠亲了个遍。 许岑白似乎有些抗拒,眉头不自觉蹙起,想要偏头躲过去,又犹豫,“亲够了没有,去吃饭。” 沈泽权当看不见,又追着亲了好几口,勉强心满意足,抱着人走到餐桌旁,“你跟我一起。” 今晚的菜格外丰盛,阿姨做了满满一桌。 就许岑白这点小饭量,吃一个月也吃不完。 不过沈泽也不在意,他巴不得许岑白多吃点。 手感好。 许岑白被他抱着坐在沈泽腿上,手抵在沈泽胸膛上,“你能不能有点正经。” 沈泽哼笑一声,手上动作肆无忌惮,“到底谁不正经?” “许学霸,在我家穿这么*,打算勾引谁呢?” “我衣服被阿姨拿去洗了,”许岑白似乎有些尴尬,别过脸,“谁知道你今天回来。” 沈泽就喜欢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他窝在酒吧里那种百无聊赖的模样没了,浑身又提起劲儿,恨不得变着法子在许岑白面前耍贱。 两个人腻腻歪歪坐在一起吃饭,沈泽故意让许岑白喂他。 许岑白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要么喂的东西太烫,要么筷子恨不得捅进沈泽嗓子眼。 沈泽也不嫌弃,心情大好,十分享受,做足了恶霸混账的模样。 吃了没几口,沈泽终于没忍住,动手动脚起来。 许岑白今天对他难得和颜悦色,没多说什么。 两个人跌跌撞撞朝着卧室过去。 沈泽不算多轻柔,他憋了差不多半个月,一推开房间门,就把许岑白扔在床上。 许岑白闷哼一声,指尖摁了摁腰,微微蹙眉,依旧没多说什么。 卧室的床很软,沈泽不怕磕着他,放心地欺身上前,调笑,“这么娇气?” “你要来就来,”许岑白冷冷,“哪那么多废话。” 沈泽就这时候听话。 然而,就在沈泽脱了上衣,信息素的味道释放出来。 许岑白突然变了脸色,猛的推开沈泽,坐了起来。 沈泽忍得眼睛都红了,深吸一口气,“你又怎么了?” “没有。”许岑白顿了一下,咬紧牙关,闭眼,“你继续。” 沈泽看着他视死如归的模样,突然觉得没意思,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想要起身,“算了。” 许岑白猛的睁开眼,他唇色极浅,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突然闷不做声,用力把沈泽拽向自己。 嘴唇相碰,两个人的牙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 沈泽,“诶我操……” 许岑白闭着眼,笨拙地吻着他,手里的动作也不得章法。 沈泽有点心软,他也不是非要跟许岑白怎么样,略微退开,“也不用勉强……” 可下一秒,许岑白猛的将人推开,脸色难看至极,趴在床头,竟然就这么干呕起来。 他这次吐的撕心裂肺,指尖用力攥着床头柜,用力到泛白,恨不得把胃都吐出来。 沈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拿起手机,“我给你叫医生。” 许岑白摁住他,摇了摇头,“我没生病。” 沈泽握紧手机,觉得自己还算心平气和,“你没病?那我也不至于……让你这么恶心吧?” 许岑白难得有些茫然,他想要凑近,alpha信息素的味道却让他胃里突然翻江倒海。 他推开沈泽,再也忍不住,跑到卫生间,吐了出来。 沈泽听着他在里面吐的撕心裂肺,脸色也很难看。 “操。” 他知道omega会对讨厌的alpha的信息素有生理性厌恶。 但两个人之前办事,许岑白虽然冷着个脸,看起来不太情愿,但远没有现在反应这么激烈。 手机里传来朋友的消息轰炸。 “沈泽,你跑哪去了?” “今天可是你生日,我们都等着给你庆生呢,你人呢?” 沈泽暗骂一声,拿着衣服,出了门。 门关上,沈泽靠在门上,给家里阿姨打了个电话。 “啊?小许生病了?没有啊,我看他最近挺正常的,就是还不怎么爱吃饭……” 沈泽摁了摁心口,过了一会,才道,“知道了。” 他看着手机里的狂轰滥炸,越想越郁闷,越憋屈。 他在门口坐下,一直坐到了凌晨十二点。 十二点一过,狐朋狗友发过来的生日祝福都快把他手机给炸了。 他坐在地上,看着家门,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赶回来,那股若有若无的期盼落了空,愤怒和委屈占据了上风。 沈泽气不过,凌晨潜进了自己家,偷偷摸摸地摸进房间。 透过房间昏黄的小灯,许岑白躺在床上,眉头微微蹙起,半张脸埋进被子里,睡的不怎么安稳。 沈泽站在床边,仔细看着他。 心里翻滚的怒气安静下来,取而代之,是一种酸酸软软的情绪。 等到他反应过来,他已经坐在了许岑白床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许岑白侧脸。 几天不见,许岑白似乎瘦了很多。 脸色有点难看,没什么血色,下巴也尖细了不少,似乎在梦里都遇到了什么不令人高兴的事,眉头紧锁。 他感觉到有人触碰,睡梦里无意识,蹭了蹭沈泽手指。 沈泽呼吸一滞,在那一瞬间,心脏是从未有过的酥酥麻麻。 “许岑白,你要是一直这么乖就好了。”沈泽低喃。 他坐在床边,看了许岑白一宿。 黎明的时候,他给许岑白掖了掖被子,起身。 关上门的时候,他最后看了眼许岑白紧缩的眉头。 算了。 不欺负你了。 第二天早上,沈泽坐在饭桌上,看到许岑白出来,心平气和地说了声早上好。 许岑白看见沈泽,眉宇间闪过一丝惊讶,眉目间的冰冷稍有消融,“早上好。” 两人面对面,吃了顿难得十分和谐的早餐。 当然,那只是看上去。 那顿饭,沈泽至今印象深刻。 因为他心不在焉,把盐当做白糖,往他喝的白粥里加了三大勺。 整整三大勺。 盐多的发苦,沈泽不想破坏两个人之间难得的和谐氛围,他压着舌根的涩意,硬生生咬牙,把那碗粥全喝了。 终于,在许岑白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沈泽放下勺子。 勺子磕在碗壁,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沈泽见许岑白看过来,面不改色,往他那边推了张卡。 许岑白看过去,似乎愣了一下。 “这里面有三千万,应该够你和你奶奶日常的花销了。”沈泽双手交叉,看着许岑白。 “今天我让阿姨收拾收拾,你可以搬出去了。” 说完,他起身,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剧烈的声响。 第56章 许岑白陡然抬眸,紧紧盯着沈泽,“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泽说,“纠缠了这么久,咱俩都不开心,不如就这么散了吧。” “你放心,我不是死缠烂打的性格,这些钱,就算你的精神损失吧。” 他一顿,“不够的话再跟我要。你在我这里,上不封顶。” 说完,他没有看许岑白,大步离开。 他将门甩的震天响,步子越走越快。 他甚至没有坐电梯,走的逃生通道,脸色越来越难看。 终于,他没能忍住。 那粥咸到发苦,在他胃里反复搅来搅去,搅的他直冒酸水,脸色发青。 他再也忍不住,抱着楼梯里的垃圾桶,吐的昏天黑地。 那些发苦粘稠的米粒,怎么喝下去的,又怎么被他吐出来。 吐完之后,沈泽抱着垃圾桶,发了会呆。 “操。”过了很久,沈泽笑了一声,嗓音沙哑。 原来吐一顿这么难受。 怪不得许岑白对他横眉竖眼的,他现在总算能感同身受了。 ---------------------------------------- 第69章 过往(3) 半生不熟的关系最尴尬,尤其是像沈泽和许岑白这种。 不是前任,胜似前任。 沈泽说是不纠缠人家,但不知道怎么,总是忍不住盯着许岑白看。 那段时间,许岑白总是白着脸,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动不动就低血糖,上课站起来都要扶着桌子缓好久。 沈泽看的心焦,一直揣着糖,找准时机,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塞进许岑白兜里。 心里美其名曰,关心同学。 那年a市下大暴雨,沈泽总是在下课的时候,绕大半个校区,蹲在他不怎么来的实验楼下。 下课时间,一群学生嘻嘻哈哈下来。 许岑白落在后面,沉默寡言。 一群人走后。 角落,打火机咔哒一声,烟头猩红。 沈泽叼着烟,眯眼看着许岑白打着伞走进雨里,拍拍裤腿站了起来。 这种事数不胜数。 沈泽那段时间干什么都没劲,等他反应过来,发现即便两人分开了,他的生活竟然依旧围着许岑白转。 学校运动会。 沈泽将近一米九的懒骨头,一口气报了六个项目。 三千米,八百米,五十米短跑,跳高跳远引体向上。 大艳阳天,炙热的阳光烤的塑胶跑道发烫,烤的人也懒洋洋的。 白贺鑫吃着甜筒,听着观众席上一浪接着一浪的尖叫欢呼,费解,“沈泽他冲谁开屏呢?” “会长?” “会长!” “快来人,会长他晕过去了!” 白贺鑫看着从自己面前嗖一下过去的身影,吃完最后一口蛋筒,拍拍手,冷静,“哦,我他妈好像知道了。” 沈泽冲到主席台,看见许岑白躺在一个omega怀里,双目紧闭。 大热天的,许岑白穿着长袖,竟然一点汗都没有,指尖都是冷白色的,带着冰冷凉意。 许岑白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虚弱脆弱。 “沈少?” 旁边omega六神无主。 沈泽喘着粗气,蹲下,“把你们会长给我。” “啊?”omega还没反应过来,沈泽直接抄起许岑白膝弯,把他稳稳打横抱起来。 他这一抱,才发现许岑白很轻。 不对,不是很轻,是又轻了。 沈泽脸上的汗都没来得及擦,直接抱着许岑白就是一个百米冲刺,把人抱到了校医务室。 校医瞥了眼,消极怠工,“现在小年轻身体就是虚,这天气这么热,一看就是中暑了。” 沈泽急道,“你要不再仔细看看。” “还要再多么仔细看,又不是什么大病,休息休息就好了。” 沈泽看着许岑白苍白脸色,依旧不见转醒,网上搜了搜,知道要摁几个穴位。 这几个部位都有些敏感,但许岑白身上哪里沈泽没碰过,这个时候也就不在意这些。 校医看他俩的目光有些奇怪。 终于,在沈泽的努力下,许岑白转醒。 四目相对,沈泽手还放在许岑白腰窝上。 许岑白睁眼看见他,愣了一下。 沈泽嗖的一下站起身,赶紧离许岑白远远的。 他刚运动完,信息素味收不住,许岑白要是在这哇的一下吐了,那可就太丢人了。 他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你中暑晕倒了,网上说揉穴位能缓解,我不是故意那个……” 许岑白缓缓皱起眉,神情变得有些抵触。 他捂着小腹,缓缓起身,要离开。 “你不再休息一会吗?中暑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也……” “与你无关,不要再跟着我。”许岑白冰冷话语打断了沈泽的絮絮叨叨。 他看也不看沈泽,“既然要分开,就别让我看见你。” 说完,他离开,留沈泽一个人在原地愣神。 当天晚上,沈泽从噩梦里惊醒,梦里全是许岑白冰冷刺骨的语气,让他离自己远点。 沈泽第一次彻夜失眠。 他去酒吧喝酒,不知不觉喝了个大醉,醒来的时候,朋友一脸复杂地告诉他,他抱着一个枕头,喊了一晚上许岑白的名字。 沈泽又跑去赛车,中间因为走神翻了车,救援人员和韦大勇赶到的时候,沈泽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出神。 “大勇……你说我怎么了?” “许岑白叫我不要找他,还冲我甩脸,”沈泽从韦大勇手里接过酒,闷了口酒,苦闷,“可我不仅不生气,一闭眼,脑子里全是他。” “你说,许岑白是不是背着我给我下药了?” 韦大勇跟他撞了撞酒瓶子,沉默了一下,“哥们,你那叫失恋了。” 沈泽下意识,“怎么可能?” “既然那个姓许的让你那么难受,你又不喜欢他,你干脆忘了他,以后都别见了。” 沈泽于是不说话了。 韦大勇瞧他这副模样,拍了拍他的背,嘲笑,“自个儿想去吧。” 沈泽郁闷了好几天,许岑白都说了不要跟着他,他也不好一直在许岑白面前晃。 他一连几个周没见到人,抓心挠肝。 好不容易两个人在路上遇到,许岑白身边竟然有别的alpha。 两人并肩走路,低声交谈。 落在沈泽眼里那就是天雷勾地火,对视的时候眼神都能擦出火星子,马上就要来一段惊天动地的爱情桥段。 他愤愤盯着许岑白的背影,这腰,这腿,这比例,这曲线。 沈泽蹲在花坛,薅秃了一片花草,终于不得已承认。 他好像把自己的天菜,拱手让了出去。 ---------------------------------------- 第70章 过往(4) 沈泽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他很快打起精神。 他深知作为一个alpha,外表是吸引omega的关键。 他开始每天吃减脂餐,泡健身房,并花重金聘请了专业的造型师,每天花三个钟头做发型穿搭,致力于塑造一个完美外观。 一丝不苟精心打造的发型,从头到脚昂贵定制的名牌,再带上价值不菲的手表。 每天沈泽出门,浑身上下金光闪闪,狗路过都要停下来看两眼。 沈泽本来家世就好,长得又出众。 他每天这么全副武装的上学,直接吸引了大半个学校的omega,纷纷跑到沈泽上课的教室围观。 有alpha在学校论坛上怒评,“同志们,我们这么卷真的能找到老婆吗?” 没多久,沈泽回复,“你不一定,我必行。” 言语之间,全是对找老婆的笃定和殷切。 但沈泽在学校招摇了那么多天,目标人物始终没有出现。 许岑白好像在躲着他。 这让沈泽难免沮丧了一下。 不过没关系。 他握拳。 反正他只认许岑白一个老婆。 他准备跟许岑白求爱那天,沈泽特意选在了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日子。 连沈泽自己都没想到,他竟然把那一天记得那么牢。 他觉得他们的开始不好,太轻浮,太草率。 既然要从头开始,一切都要推翻再来。 他穿的格外正式,鲜花,戒指,西装,该有的他一样没少。 他打听到这段时间许岑白都在实验楼,要跟进什么项目。 沈泽摸了摸他日益精进的腹肌轮廓,把他那辆骚包的跑车停在实验楼下,准备堵许岑白。 他这阵仗虽然很大,但他跟许岑白的事轰轰烈烈,路过的学生见怪不怪。 只有跟许岑白同一个研究组的,知道这位粘人的沈少,已经很久没来找过许岑白了。 他们纷纷透过窗户去张望,猜测这个性格顽劣不定的富二代又看上谁了。 许岑白坐在位置上,垂眸听着他们的私语。 第57章 过了半晌,没忍住,向窗外投去视线。 只一眼,目光仿佛被黏住,怎么也移不开眼。 alpha当真长了副张扬至极的皮囊,宽肩窄腰,再昂贵的衣服穿在身上也只是陪衬,轻而易举就成了人群焦点。 他不敢多看,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某些拼命压制的阴暗念头蠢蠢欲动。 他咬紧唇,拿起杯子,去了茶水间。 “组长他看着脸色不太好。” “毕竟沈少也算他前任吧,任谁看了心里都不舒服。” …… 许岑白关上门,他的手在发抖,他拼命压制的占有欲,把沈泽圈禁在自己身边念头再次疯狂涌起。 他恨沈泽轻易招惹了他,又这么随便地把他甩开。 也恨自己狠不下心,舍不得那么对alpha。 在他坚持不住之前,他想多给alpha几天自由的时间。 杯子没拿稳,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愣愣看着地上碎玻璃片,下颌绷紧,熟悉的焦虑烦躁涌了上来。 啪嗒,啪嗒。 等他反应过来。 血从他的手腕上一滴滴滑下来。 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被他划破,只是这一次,焦躁却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沈泽究竟看上了哪个omega? 许岑白面无表情,手上愈发用力。 明明*他的时候一遍遍在他耳边说他多么漂亮,亲昵的喊他宝贝,结果转眼又盯上了别人。 他试图用剧烈的疼痛遮盖内心疯狂作祟的占有欲和偏执。 他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腕,眉头都没皱一下,不耐烦地将玻璃片上的血迹擦干净,扔到了垃圾桶。 血液汩汩流出,许岑白想找个东西把手腕包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他脚下一顿,闷哼一声。 一股从未有过的剧痛从他腹部炸开。 他捂住小腹,脸上仅有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那痛感尖锐如针,密密麻麻,几乎要扼断他的呼吸。许岑白身形猛地一晃,踉跄着半跪在地,脊背痛苦地弓起,指尖死死按在小腹处,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栗。 他突然觉得无比恐慌,像是有什么悄然流逝,再也无法抓住。 楼下,沈泽似有所感,他随便抓住一个路过的学弟,“你们许学长人呢?怎么还没出来。” “哦,在楼上,还没下来。” 沈泽上楼,几个学生看见他,捂着嘴窃窃私语。 “你们说什么呢?”沈泽心情很好,跟他们接话,“你们许学长呢?” “沈少,你是来找我们许学长的,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许岑白跟你们说的?” “那倒没有,只不过你们最近不在一起,我们还以为你是来找别的omega的。” 沈泽不屑,“怎么可能,我生是你们学长的人,死是你们学长的鬼。” “那你也得问问我们学长同不同意啊。”他们哄笑。 “他人呢?”被他们一起哄,沈泽的心跳的逐渐加快,竟然有些紧张。 “在茶水间呢。” “去了有一会了,怎么还没出来?” “不会是专门为了躲沈少你吧?” 沈泽望向紧闭的茶水间,干咳一声,紧张地理了理衣领。 他不住猜测,许岑白见到他会是什么反应,惊讶?嫌弃?骂他不要脸? 沈泽美滋滋地想,他今天专门请了造型师,应该还挺帅的。 没准许岑白喜欢,同意自己追求他呢。 不过不同意也没关系,他可以慢慢来,不着急,直到许岑白愿意接受他的那一天。 沈泽满怀期待,敲响了茶水间的门。 很久没有回应。 沈泽笑容顿了顿,但也没有气馁。 “许岑白,我不是故意骚扰你的,我有话想对你说。” 沉默。 “许岑白,你生气了?” 依旧沉默。 沈泽眉头渐渐拧起,心里突然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他转头问身后的学生,“他进去多长时间了?” “好像……差不多能有十分钟了吧。” 学生语气也不确定,彼此看了眼。 不管几分钟,去个茶水间那么长时间,确实不太合理。 沈泽不再犹豫,一把推开茶水间的门。 闯入眼前的场景令他呼吸一滞。 地上是大片大片的血迹,许岑白倒在血泊中,双目紧闭,手腕还在汩汩涌出鲜血。 后面的人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叫声。 沈泽僵在原地,手里捧着的花掉在地上,彻底白了脸色。 ---------------------------------------- 第71章 忘了我 沈泽挂掉电话,转头拨打了杜倚庭的电话。 杜倚庭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那位向来意气风发、如天之骄子般的侄子,此刻蜷缩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冷汗顺着额角蜿蜒滑落,浸透了鬓发。 他脚步放缓,没有出声。 沈泽甚至都没察觉到杜倚庭的到来。 他把许岑白抱在怀里,沉默无声地吻他发顶,听许岑白神志不清的喃喃。 “沈泽……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他茫然睁大眼,眼角大滴大滴滑落,低低吸气,“那晚……我明明……都跟你低头了……可你还是走了……” 许岑白这句话说的颠三倒四,可沈泽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其实现在想想,生日那天,许岑白的话里有很多漏洞。 格外丰盛晚餐,那晚他回去,明明已经很晚了,许岑白依旧坐在餐桌旁。 沈泽以为那晚阿姨做饭晚了些,现在想想,其实是在等他。 许岑白说他的衣服被阿姨拿去洗了,可明明一个电话,就会有合适的衣服送过来。 还有许岑白异常的态度。 那些被沈泽错过,忽略的细节,都是许岑白为他捧上的心意。 许岑白大概是疼糊涂了,意识不清,或者是他当真是怕极了,害怕沈泽离开,指尖攥紧沈泽衣袖,用力到泛白。 “我没有讨厌你……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你不要生气……”许岑白的睫毛都湿了,湿哒哒地垂着,看起来可怜又委屈。 他轻声,虚弱,“你好多天不回家,我好想你。” “我没生气,”沈泽眼眶发烫,他用力抵住许岑白额头,哑声,“我也想你。” “我好痛……” 许岑白缩进沈泽怀里。 沈泽一摸,纤薄的后背都已经被汗湿透了。 “你抱抱我……” 沈泽陪着许岑白躺在病床上,他紧紧搂住许岑白,轻柔的吻不住落在许岑白汗湿的额头,眉眼,鼻梁。 许岑白在沈泽怀里阖上眼,小声,“你不要找别的omega,好不好?” “我没有找别的omega,”沈泽哑声,“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 许岑白颤抖着,拉着沈泽的手,贴在自己小腹上。 那里温暖,平坦,却令沈泽眼眶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他似乎累极了,躺在沈泽怀里,低声,“你怎么才来啊……” “我等了你好久……” 杜倚庭看着这一幕,知道许岑白这是已经意识不清了,错把现在当成了当年,他一个人躺在医院的时候。 当年许岑白进医院,抢救回来之后,他去看过。 icu里,许岑白瘦的他几乎不敢认,脸色比身下的床单还白,定定地看着窗外,轻声问,“沈泽来了吗?” “没有。” 当时沈泽被沈老爷子关在家里,不可能来。 但杜倚庭隐去了缘由,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们家到了许岑白这一代只有这么一个小辈,还是个omega。 在外素来严肃冷硬、气场慑人的杜定洪,都对许岑白百般纵容、小心呵护。家里上下更是将他捧在掌心里疼宠,半点委屈都舍不得让他受。 结果那个纨绔少爷就把他侄子糟蹋成这样。 那个时候,杜倚庭对沈泽印象很差,对侄子更是恨铁不成钢,是真的想让他们分开。 “呃……” 杜倚庭回神。 许岑白在沈泽怀里剧烈颤抖起来,他好像回忆到了最痛苦的阶段,指尖狠狠陷进肉里。 “沈泽……你救救它……” 许岑白美目睁大,泪珠滚落,只有后悔和害怕,他哽咽,“我不想……我要留住它……” 沈泽手微微发抖,指腹抹去许岑白的眼泪。 他仿佛看到了几年前,许岑白孤身一人躺在手术台上,从昏迷中醒来,哀求医生的模样。 他没想到精神痛这么严重,更不知道该怎么跟许岑白说,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尘埃落定,什么也更改不了。 许岑白已经被汗湿透了,他紧紧攥住小腹,痛的在床上蜷缩。 “交给我吧。”杜倚庭这才开口。 第58章 他拿出一针药剂,熟练地将针头刺入许岑白的后颈。 沈泽感觉怀里许岑白紧绷的身体逐渐放软。 “睡吧。”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许岑白汗湿的发梢,低声,“醒来一切都过去了。” 许岑白在他怀里昏了过去。 沈泽看着他,握着许岑白的手,两个人指尖缠绕,像是无论如何也不分开。 杜倚庭在旁边看着,轻叹一声,“没事,他只不过是受了刺激,休息一晚上,缓过来就好了。” 他收起针剂,“听韦大勇说,你们今晚遇到了麻烦,你还失联了一段时间?你没事吧?” “我?”沈泽一怔,没想到杜倚庭在关心他,“……没事。” 杜倚庭牵了牵唇角,“你最好没事。” “沈泽,你这条命远比你想的还要值钱。” “是吗?”沈泽喃喃。 “有一个人在乎,视若珍宝,小心翼翼,”杜倚庭反问,“还不够值钱吗?” 他从医疗箱里抑制剂,也给沈泽打了针抑制剂。 杜倚庭不愧是正经医生,一针下去,沈泽立刻舒服了许多。 “我给的建议是,你老老实实跟他待在一起,别再刺激他。” 杜倚庭看着沈泽,“对于他来说,任何意外造成的分开,都对他来说是巨大的打击。” “你也看到了,你只不过是短暂的失联,他害怕你出事,就被刺激成这副模样。” 沈泽握紧许岑白的手,心里涨的发烫,他当初选择跟许岑白分开,还以为许岑白讨厌他。 “早知道……”沈泽扯了扯唇角,亲亲许岑白指尖,苦涩又发甜。 早知道他就应该直接把许岑白扛去民政局领证,到时候白纸黑字一张红本本,许岑白就是他名正言顺的老婆。 大不了跪几天搓衣板,哪有后面这些破事。 “是我太笨了,”沈泽小声,“下辈子……” “什么?”杜倚庭拧眉,沈泽说的声音很小,他没听清。 “没什么。” “杜医生,你之前要我做的分离训练,对不起,失败了。” 杜倚庭心想失败了就失败了吧,哪有这么不专业的分离训练,说出去简直是对他职业生涯的侮辱。 他看着沈泽失魂落魄,频频看许岑白,一副整个心神都放在他身上的模样。 倒是他侄子,把他老公训的挺好。 算了。 总归他侄子一般人受不住,他看沈泽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两人愿意在一块纠缠就纠缠吧,总好过一个个寻死觅活的好。 “没关系,失败了就失败了。”他缓和下脸色。 沈泽深深看了眼病床上的许岑白,心在被扯的七零八碎。 他考虑一件事考虑了很长时间,拖了又拖,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杜医生,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杜倚庭看他郑重其事的模样,“什么事?” 良久沉默后,他听到沈泽开口,“听说心理学上有种治疗办法叫催眠,可以抹掉人的一部分记忆。” “你能让许岑白,彻底忘了我吗?” ---------------------------------------- 第72章 回家 “诶呦,这不是我们家流落在外的大公子吗。” 胡琴覃女士旅游回来,把墨镜往上推,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沈泽,语气惊讶,“老沈,我没看错吧。” 沈长青扶了扶老花镜,“这谁知道。” 胡琴覃走过去,坐在沈泽身边,先是摸了摸胳膊,然后又捏了捏,心疼道,“胖了。” “妈。”沈泽无奈。 “妈什么妈,”胡琴覃一巴掌拍他后背上,“沈小泽我可告诉你,身材是男人的第二张脸,你可要好好给我保持,千万不能像你爸那样,吃成个大王八。” 大王八在旁边举着个平板看新闻,很不屑,“大王八怎么了,大王八长寿!” 沈泽点了点头,“对的,妈,你不要嫌弃我爸。” 胡琴覃一惊,掰过沈泽身子,仔仔细细看,“儿子,你今天怎么这么乖,没跟你爸犟嘴?” 沈泽很莫名其妙,“大王八就是很长寿啊,这有什么好犟的。” “对了,”沈泽说,“今天管家买回几只甲鱼,我去让阿姨炖了,给你们二老补补。” 沈泽起身,进了厨房,熟练的跟阿姨嘱咐,细致到用多大的火候,放什么调料去味,全部了然于胸,俨然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 胡琴覃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儿子她还不清楚,是个连地里长的还是树上结的都分不清,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吃饭要人端着送到嘴边的货。 夫妻俩坐在沙发上,看着沈泽卷起袖子,在案板上切起菜,菜刀咔咔作响,跟阿姨一起在厨房忙碌。 胡琴覃凑到自己丈夫旁边,小声,“你跟咱儿子说什么了,把孩子逼成这样。” 沈长青装模作样放下黑屏的平板,也忍不住往厨房里瞧,“我可什么都没说,他自己突然跑回来,可能是缺钱了?” “要我说,你差不多行了,”胡琴覃抱怨,“把孩子逼的都要亲自给咱们下毒了。” “就你心软,”沈长青看她,“要不是我出的这个主意,咱能吃到儿子亲手做的饭吗。” “你还得意上了。” “不管了,”沈长青乐呵呵放下老花镜,“等我儿子做的饭喽,我还没尝过臭小子的手艺呢。” 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很丰盛,三个素的,四个荤的,还有个甲鱼汤,沈泽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个上午。 沈长青刚拿起筷子。 沈泽提杯,站起身,“爸,妈。” 胡琴覃在餐桌底下对着沈长青就是一脚。 沈长青拿筷子的手一哆嗦,只能讪讪收回来。 “我敬你们。” “别客气,”沈长青摆摆手,“你这架势,我受不起,我怕折寿。” 沈泽笑了笑,“您不是大王八吗。” “大王八怎么了,”沈长青说,“那也禁不住你这个小王八蛋使劲折腾!” “是。”出乎他意料,沈泽竟然也没反驳,他攥紧酒杯,垂下眼,“这些年,我让您二老费心了。” 此话一出。 “儿子。”胡琴覃跟自己丈夫对视一眼,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长青深深皱眉,“在外面受欺负了?” “我就说你那破办法不靠谱,电视上看的能有用吗!咱儿子从小到大,哪遭过那种罪。”胡琴覃抱怨。 “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 沈泽没让二老继续争论下去,笑了笑,“没受委屈,妈,我还胖了两斤呢。” “我就是好久没见你们。”沈泽轻声,“想你们了,觉得对不住你们。” “真没事?” “真没事。”沈泽说,“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受气的性子。真受了委屈我肯定找回去,到时候还等着您给我收拾烂摊子。” 沈长青哼了两声,“你倒还挺有自知之明。” 他看沈泽还傻站在那,呵斥,“还不赶紧坐下!让不让我和你妈吃饭了?” “哦。”沈泽摸了摸鼻子,坐下。 吃完饭,沈泽又陪着胡琴覃浇了花,喝了会茶。 沈泽接到电话,要出去一趟。 他看了眼胡琴覃,“妈……” 胡琴覃捏了捏他的脸,笑眯眯,“去吧,乖崽。” 沈长青到底心软,“你过来,我给你点钱。” “没事,爸,”沈泽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有钱。” 这会轮到沈长青愣住了。 过了一会,他怒道,“你有钱跑别人家吃什么软饭,混账玩意!把老子的脸都丢尽了!” 沈泽早就一溜烟跑了。 他跑到天上来,天上来老板是位女alpha,烈焰红唇,踩着高跟,很有魅力。 陈疏月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看到了蹲在门口的沈泽。 她看见沈泽就眼皮子一跳,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沈泽嘴里叼着支烟,冲陈疏月打招呼,“嗨,陈老板,越来越漂亮了。” 陈疏月扯了扯唇角,“我记得沈少还在我们天上来的黑名单里吧。” “对啊,”沈泽说,“我也没进去啊,陈老板,我可守规矩了呢。” 陈疏月看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没憋什么好屁,头疼,叫门口两个保镖,“你俩跟我过来。” “老板。” “老板。” 保镖面面相觑。 陈疏越沉着脸,“怎么回事?” 保镖互相对视一眼,觉得冤枉,“不知道啊,沈少刚来没多久,就问了句我们吃饭了没有,然后给我们递了根烟,别的什么都没说。” 陈疏月,“不行,我得打个电话,沈泽在我这出了事,那位非得发火不可,到时候还是天上来遭殃。” 只是她电话还没来得及打出去,就听见沈泽笑眯眯道,“呦,这么巧啊。” 第59章 陈疏月转身,见到人,愣了一下,“这不是……白家那个刚认回来没多久的少爷?” 白褚跟在一群人后面,看到沈泽,也愣了一下。 “沈少,好巧。” “不巧,”沈泽笑眯眯道,“我就是专门逮你的。” ---------------------------------------- 第73章 我前夫 “沈少,你什么意思,我没有听明白。” “没有听明白?” “你把许岑白家的地址告诉赌场那些人,让他们去找许岑白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 “五千万,”沈泽皮笑肉不笑,“你打算让一个学生一个老太太,拿什么还?” 白褚脸色白了一点,勉强笑了笑,“沈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不能什么都怪在我头上。” 沈泽深以为然,“我觉得你说的对。” “欠债还钱,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天经地义。” 沈泽笑着站起身,敲了敲旁边车的车窗,“王老板,你要的人在这呢。” 车窗降下,白褚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几乎想也不想,转身就要跑。 车上迅速敏捷地下来几个保镖,把白褚摁在原地。 “放开我!放开我!” 白褚奋力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这些保镖的桎梏。 他那些伙伴面面相觑,却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沈泽在白褚面前蹲下,“白少,你真是教会我了一个道理,不要乱掺和别人的破事,否则倒霉的只能是自己。” “上次打扰你和他老人家叙旧是我不对,这不,我把人给你叫来了。” 白褚惊恐地瞪大眼,不住地挣扎,指尖深深划在地上,被保镖摁住四肢,硬生生往车上拖。 “不要……”白褚哆嗦,“你不能……” “不能?”沈泽笑意渐隐,阴森森,“你敢动许岑白,我就敢动你。” “你给我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沈泽平静道,“你对许岑白做的事,我都会一丝不差地还给你。” ”他那双手,在我这金贵的很,平时舍不得碰舍不得摸。” 沈泽把烟从唇边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眼都不眨,摁在了白褚食指关节的位置,“你让人说剁就剁?” 白褚的手腕被保镖死死摁住,凄厉的惨叫瞬间刺破空气,皮肉灼烧的焦糊味迅速弥漫开来。 “我没有……”白褚疼的低低吸气,拼命摇头,“不是我……” 系统趴在沈泽肩头,“主角好感-100” “主角好感-500” “主角好感-1000” 沈泽叹了口气,“你知道你跟许岑白哪不一样吗?” “你出了事,白家不一定会为了你跟我家撕破脸。” 沈泽凑近,一字一顿,“但许岑白如果出了事,我一定会。” “长点教训,”沈泽拍了拍裤腿,站起来,“我不想跟一个omega计较。” 他冲保镖抬了抬下巴。 保镖把挣扎的白褚拖上车,车门砰的一声带上,呼救声哭喊声隔绝在外。 沈泽面不改色,起身走到另一辆车前。 车窗缓缓降下。 “王老板。” 王崇威嘿嘿笑,“放心,就按照咱们说的,我就把人带回去吓唬吓唬,不干别的。” 他见沈泽看着他,保证,“到时候出了问题你来找我。” 沈泽扯了扯唇角,心累,“多关几天,让他长长记性。” 车扬长而去。 沈泽立在夜色里,霓虹漫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明暗交错间,半张脸隐在冷寂阴影中,神色难辨。 系统播报,“当前主角好感:-2356。” “经检测,宿主当前存活概率:0.02%。” “太好了,”在一阵沉默中,系统打起精神,“宿主,我们破纪录了!” “什么记录?” 系统认真,“管理局史上最低主角好感记录。” “……” 沈泽笑了。 死到临头,他反而解脱了。 “我这情况,属于没救了吧?” 系统肯定地点点身子,“是的,你死定了。” 陈疏月在旁边看着沈泽自言自语,拧眉,“这姓沈的不会受什么刺激了吧,不行,我得赶紧打电话,让人把这个麻烦货接走。” 她一个电话打了出去,“喂,许总?” 对面声音清冷,似乎兴致不高,“陈老板。” “是我。”陈疏月笑了笑,压低声音,“许总,您家那位什么情况,大晚上跑到我这天上来门口,还把白家小少爷弄走了,白家那边怎么交代啊?” 那边顿了一下,声音没有起伏,“你说谁?” 陈疏月往沈泽那边看了眼,“沈泽啊,他怎么跑我这来了。” 许岑白似乎冷笑一声,“沈泽是谁?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啊?” 陈疏月摸不着头脑,挂了电话,一脸茫然,“这是……怎么了?” …… 马上临近过年,学校也已经放假。 许岑白家雇的那个护工,在经历了那惊心动魄的一晚,被吓到了,坚信沈许两个人跟道上有点什么关系,连工资都没要,吓得就想跑。 沈泽硬塞给她了钱,看着阿姨见到他吓得直哆嗦的模样,想了想,又多塞给她几万。 “这,这是?” 沈泽笑眯眯,“封口费。” 其实是过年红包。 阿姨震惊,再三保证打死都不会说漏嘴,一个劲给沈泽鞠躬,然后忙不迭地跑了。 给完阿姨钱,沈泽开车来到了许岑白家楼下。 许岑白正巧扶着奶奶下楼,祖孙俩说说笑笑,看起来十分融洽。 沈泽这辆骚红色超跑在破旧灰白的建筑之间格外显眼。 许岑白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随即平淡地移开了目光。 沈泽看着他们的身影走远,降下车窗,咬了根烟。 这辆车是沈泽爱车,平常开的最多。 许岑白坐过不下百次。 果真是忘了。 沈泽搭在车窗上,指尖夹着烟,没忍住,跟了上去。 估计是快过年了,许岑白扶着老太太去最近菜市场买年货。 沈泽原本没打扰他们的意思。 只是走到菜市场尽头,人变得稀少,许岑白手里拎的东西太沉,把塑料袋给撑破了。 圆滚滚的土豆滚了一地,有几个正好滚到了沈泽脚下。 沈泽脚步一顿,想要转身已经来不及。 许岑白看了过来。 他硬着头皮,弯腰,把这几个土豆拾起来,递过去。 “你……” 许岑白冷冷清清的声音响起。 沈泽一紧。 他抬起头,许岑白冲他浅笑,疏离又淡漠,“多谢。” 沈泽心里一空,一种说不出的失落弥漫上来,勉强扯了扯唇角,“不谢。” 许岑白冲沈泽伸出手,“把东西给我吧。” 那双纤细白嫩的手指,被塑料袋勒出来几道红痕,格外醒目刺眼。 “你要拿的东西太多了,我帮你吧。” 不经大脑思考的话脱口而出。 许岑白看着他,过了一会才道,“会不会太麻烦了?” 听出他话语里的迟疑,沈泽脸上的笑差点没维持住。 现在自己对于许岑白来说,不过就是个萍水相逢,素不相识的alpha。 许岑白一个omega,家里只有一个老人,确实不方便。 “我就随口一说,”沈泽摸了摸鼻子,“不方便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在帮沈泽。 他话还没说完,许岑白手里的塑料袋又破了几个。 沈泽弯腰把掉在地上的蔬菜捡起来,抱在怀里。 “有劳了。” 许岑白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垂眸,“买的东西太多了,奶奶身体不好,我一个人确实拿不动。” 他抿了抿唇,“谢谢你。” “没关系,”沈泽说,“我就是这么……乐于助人。” 许岑白冲他弯了弯眼眸,真心实意,“你真是个好人。” “咳。”沈泽心虚地跟许岑白错开视线,“带路吧。” 于是沈泽抱着满怀的蔬菜,跟在许岑白身后。 奶奶拽着许岑白的衣角,问他,“小白,这个人是谁啊?” 许岑白对老人很耐心,“奶奶,他是……” 他说到一半,恍然意识,自己还没询问对方姓名,转头看了沈泽一眼。 “我姓沈,是个alpha。” 许岑白,“沈先生,好巧。” 沈泽有些心不在焉,“哪里巧?” 他对这片已经很熟,自然知道路怎么走,这确实是回许岑白家的路。 他跟在许岑白身后,看着许岑白纤细的腰肢,浑圆优美的弧度,使劲掐着菜叶子,心里愤愤。 他既高兴能跟许岑白说上话,却也恼怒许岑白警惕心竟然这么低。 第60章 他一个单身omega,怎么能这么随意带一个alpha回家,不怕有什么危险吗? “他们说,我前夫也姓沈。”许岑白淡淡的声音响起。 “啊?”沈泽脚步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 怀里的土豆黄瓜西红柿,扑簌扑簌掉了一地。 什么玩意?!!! ---------------------------------------- 第74章 太过分了! 新鲜西红柿砸在地上,摔成了烂西红柿,汁液四溅。 “不好意思。”沈泽反应过来,“我赔给你。” “不用了。”许岑白抬起眼,淡淡看着他,“沈先生似乎很意外?” “是有点意外。”沈泽扯了扯唇角,心里七上八下的,小心试探道,“没想到你看起来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不知道。” “出了点意外,我好像忘记了一些事,我也是听邻居说的。” “我没见过那个人,也不知道他在哪,他已经许多天没回来了。” 沈泽,“还有这种事?” “不过无所谓。”许岑白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可能是嫌这里的生活太苦,跑了吧。” 沈泽咬了咬后槽牙,挤出一个义愤填膺的表情,“那真是……太过分了!” 许岑白轻飘飘瞥了他一眼,“我都不生气,你生什么气。” “我……我是站在道德层面谴责他,”沈泽说,“他肯定是个超级无赖不负责任的混蛋,社会渣滓!” 许岑白欣然,“可能吧,不过幸好,我们还没有终身**,他还有可能是个*无能。” “……嗯。”沈泽半晌,勉强憋出一句,“下一个更好,祝福你。” “多谢,”许岑白说,“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沈大海,你呢?” 听到这个名字,许岑白脚步顿住,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许岑白。” “好名字,”沈泽真心实意,“很好听。” “……你也是。” 说完,两个人都陷入了一阵沉默。 许岑白本身不是个多话的人,沈泽则是心事重重。 他本来就想看一眼人就走,现在稀里糊涂跟着人回了家,万一被认出来—— 被认出来其实也没什么,许岑白现在没有记忆,就算知道了,恐怕看沈泽也跟看陌生人一样。 好在这片居民楼流动人口特别大,都是来a市打工的,早出晚归,邻里间短租的居多,平时几乎碰不上面。 沈泽顺利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把许岑白送到家门口。 “我就不进去……” 奶奶却一把拉住他的手,笑眯眯道,“小伙子,我看你觉得亲切,你又帮了小白,进来一块吃顿饭吧。” 沈泽迟疑地看着许岑白。 许岑白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们家条件不好,也没什么感谢沈先生的,如果不嫌弃,就跟我们一起吃顿便饭吧。” “……好。” 沈泽进了屋,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他视线乱飘,在沙发角落,发现一本漫画书。 那漫画书大半部分被抱枕压着,许岑白可能没发现。 这是他之前在对面小商店里淘来的漫画书,小孩子看的,还挺有意思。 他有时候在家里等许岑白太无聊,躺在沙发上看一会。 看着看着,书盖在脸上睡过去,再一睁眼,许岑白就回来了。 “怎么了?” 许岑白走过来。 沈泽看着漫画书上线条夸张的小人,故作惊讶,“你看着挺正经,原来喜欢看这种东西。” 许岑白看了眼,淡淡收回视线,“不是我看的,无缘无故出现在家里,可能是我那个前夫的。” 沈泽硬着头皮翻了两页,这里面的内容他早就烂熟于心了,但还要装成感兴趣的模样,“哦,还挺有意思的。” “你喜欢就拿走吧,”许岑白看了他两眼,淡淡启唇,“反正放在这里,迟早也会被我丢掉。” 噗呲! 沈泽心里正中一刀。 “这都是小孩看的玩意,我就不拿走了,你前夫还……” 他顿了一下,“挺有童心的。” 许岑白,“可能吧。” 沈泽摩挲了一下膝盖,看着许岑白拿着围裙,似乎要穿上,震惊,“你,你要做饭?” “嗯。”许岑白淡然。 在一起那么久,他没让许岑白下过厨房,没尝过许岑白的手艺。 看许岑白的模样,应该是有点把握的。 沈泽不由得有些期待。 他眼巴巴地看着许岑白。 许岑白低头,跟那件围裙作斗争,眉头蹙起,神色认真凝重,仿佛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 眼看许岑白要把围裙系成个死扣,沈泽不由得叹了口气,“我帮你吧。” 他站起来,走到许岑白身后,手指勾住那两根带子。 “你这样系容易系成个死扣,到时候你看不到自己后背,怎么解开?平常看着挺聪明,怎么这么笨。” 沈泽熟练地把带子来回穿梭,系了个漂亮的扣,嘴里忍不住念叨,语气亲昵。 话说出口,许岑白很久没有回应。 沈泽一惊,才陡然意识到不对。 “……不好意思啊,我在家说习惯了。” 许岑白沉默,没有转身。 一股尴尬又怪异的氛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 沈泽干咳一声,“那什么,我给你系好了。” 过了一会,许岑白才低低嗯了一声。 许岑白进了厨房,客厅没了人,沈泽倒回沙发里,抹了把脸。 太大意了。 桌子上还有他买回来吃剩一半的瓜子,冰箱里放着沈泽冰镇的可乐,阳台上摆着几个花盆,里面栽着沈泽从楼下薅来的野花,沈泽天天给它浇水拍照,手机里全是照片。 还有沙发上的抱枕,个个都扁扁的,那是因为沈泽总爱抱在怀里使劲揉捏。 这里处处都是沈泽熟悉的痕迹。 总有一瞬间,让他忘了,自己已经不属于这里了。 沈泽倒在沙发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厨房里的许岑白身上。 这次离开,也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再进来…… 等会。 沈泽猛的坐直,瞳孔收缩。 他眼睁睁看着烧热的油的炒锅,许岑白拿着一碗水,一脸认真严肃地要倒进去。 “许岑白!”沈泽差点失声。 刺啦一声,锅里热油四溅,热气弥漫在狭小逼仄的小厨房里。 沈泽冲进厨房,关掉煤气。 他一把拽过许岑白,那双雪白细腻的手背上泛红,看着怪可怜的,又心疼又着急。 他小心翼翼吹了吹,抓着许岑白的手在凉水下冲洗。 “你有没有点常识!热锅里倒那么多水,溅起来的油能把你的皮烫坏了,你本来就皮嫩……” 话说到一半,他不经意抬眼,发现许岑白直勾勾地在看着他。 沈泽顿时噤声。 过了一会,许岑白才开口,“沈先生。” 沈泽眼神躲闪,“嗯?” 许岑白缓缓凑近,目光紧锁在沈泽脸上,气息幽冷,“你好像……很关心我?” 沈泽一惊,手底下细腻的触感突然发烫,他忙不迭松开手。 “那什么,关爱omega,人人有责。” 沈泽强调,“没错,我就是那种大好人。” 许岑白静静看着沈泽。 半晌,笑了一声。 凉飕飕的。 ---------------------------------------- 第75章 其实我得了绝症 最后这顿饭,还是沈泽做的。 他一边切菜,一边后悔辞退那个护工了,早知道再给许岑白找一个。 许岑白这些年让他惯的,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沈泽切着菜,有些得意的想。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没几天了。 等他死了,他手里的股份会自动转交到许岑白手上,到时候许岑白有钱了,请一大堆人伺候他都行。 许岑白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沈泽的表情,一会要哭一会要笑,缓缓拧起眉。 最后,沈泽成功端上三菜一汤。 许岑白把奶奶扶到餐桌上,先给老人夹了点菜,然后才坐下,自己把筷子伸进盘子里。 “怎么样?”沈泽有点小紧张,“好吃吗?” 许岑白咽了下去,点点头,冲沈泽微弯眉眼,“沈先生好手艺。” 沈泽松了口气。 沈泽成了许岑白的渣男前夫,他沈大海,还是要给许岑白留点好印象的。 他在桌子旁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顿饭的缘故,许岑白对他的态度热络了一点。 吃到一半,许岑白主动开口,“沈先生也住在这附近吗?” 沈泽,“对,就在你们楼上。” 他面不改色,其实他也不想的。 第61章 主要是许岑白这副生活不能自理的模样,他怕他还没死,许岑白就先把自己毒死了。 许岑白似乎有些惊讶,“我在这里住了很久,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刚搬过来没几天,没见过很正常。” “看沈先生仪表堂堂,不像是这里的住户。” “呃……” “其实吧,”沈泽严肃,“我是个企业家,还是个慈善家。” 许岑白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我这一生,跌宕起伏,虽然经历了很多波折,但也算小有成就。” 出门在外,面子都是自己给的。 反正世上没有沈大海这个人,全凭沈泽一张嘴,他想怎么吹就怎么吹。 “既然如此,怎么住在这种地方?” 沈泽沉痛,“其实吧,是因为我活不长了。” 许岑白脸色微变。 沈泽下意识,“怎,怎么了?” “没什么。”许岑白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沈先生看着很健康,难道有什么顽疾?” “是的。”沈泽侃侃而谈,“我得了绝症,医生说我没几天了,我就索性把我的家产全都捐赠出去,钱么,都是身外之物,我对那玩意没什么兴趣,只想随便找个地方,了此残生。” “绝症?”许岑白重复。 “对,”沈泽认真点头,“绝症。” 他放下筷子,看了眼漂浮在空中,圆溜溜的系统,用双手比划了一下,“医生说我身体里长了肿瘤,这么大。” 系统出现,觉得沈泽拐弯抹角在骂他,哼了一声,挤进沈泽两个手之间。 沈泽被它挤得,两只手之间的距离变得更大,他顿了一下,干笑,“对,就这么大。” 许岑白看着沈泽比划出来的,跟篮球一样大的形状,沉默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节哀。” 吃完饭之后,沈泽离开。 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许岑白温和消失,脸上的表情降至冰点。 他冷着脸,拨打了一个电话,“陈医生。” 陈医生是沈泽的私人医生,这些年,一直都是他负责沈泽的身体健康。 同样,他也是为数不多,沈泽身边知道许岑白真正身份的。 三月一次的体检,报告送到沈泽手上之前,必须在许岑白面前过眼,跟许岑白汇报一遍。 “许总?”电话那头,医生出声。 “陈医生,我想知道,沈泽他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陈医生很纳闷,“啊?” “沈先生的身体一直都很健康,没有任何疾病或者征兆,您应该最清楚了,每次体检报告都很合格,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许岑白沉默了一下,突然开口,“你们给他检查过脑子吗?” 医生,“啊?” …… 回去之后,沈泽在许岑白楼上租了个房子。 许岑白偶尔会从公司带饭,偶尔会吃沈泽做的。 一来二去,两个人虽然算不上熟稔,但也是和谐友善的邻居关系。 反正沈泽是这么感觉的。 与此同时,系统显示的倒计时,如同沙漏里的沙,悄无声息,一点点逼近于零。 死期将至,沈泽反而坦然。 他没什么正经事,要么就是回家陪陪父母,要么跟狐朋狗友出去喝酒,叙叙感情。 沈泽没什么想要煽情的意思。 在最后一天到来前,他想处理好所有身前事,一个人安安静静走向死亡。 有一天,沈泽接到几个狐朋狗友电话,要去喝酒。 他下楼的时候,正好跟许岑白撞上。 出于礼貌,许岑白开口问了句,“沈先生这是要去哪?” “去……”沈泽语气顿了一下。 他现在在许岑白眼里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好人,谁家正经人大白天跑会所喝酒。 不行,他要维持住现在他在许岑白心里的形象。 “去市图书馆。” 沈泽一脸高深莫测,“上一次看的书看到一半,真是令人心旷神怡,日思夜想。” 电话里的朋友,“什么?” 沈泽挂掉电话,面不改色,冲许岑微微一笑,“俗世凡尘,我早已不再牵挂,只有书中的世界能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许岑白,“……” 沈泽冲许岑白点点头,“事不宜迟,我就先走了。” 再不走他就编不下去了。 “这么巧。”然而,出乎他意料,许岑白听到这话,微微侧身,竟然堵住了他的路。 老旧小区的楼道很窄,根本容不下两个男人并肩。 许岑白抬眸,看着沈泽,神情自然,“我也要去图书馆借阅本书,既然同路,不如就一起吧。” 沈泽,“……” ---------------------------------------- 第76章 读书使我快乐 “沈先生经常来图书馆吗?” 喧闹地铁里,许岑白突然开口。 沈泽硬着头皮,“啊对。” 他冲许岑白笑笑,“我爱读书,读书使我快乐。” 许岑白,“沈先生真是位志趣高雅。” 沈泽,“我……” 他刚一开口,地铁到站,后面的人群开始涌动。 许岑白没站稳,踉跄一下,险些撞进沈泽胸膛,只能抓住沈泽的手臂。 沈泽下意识,习惯性地扶了他一把。 沈泽今日穿了一件大衣,衬得身形高挑。内里贴身的羊绒毛衣紧紧裹着身躯,肌肉轮廓在布料下起伏凶悍。 光是掌心下结实的手感,便不难想象其蕴藏的力量。 许岑白指尖蜷缩,抿了抿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抱歉。” “没关系,”沈泽微弯下身子,“这里人多,很挤,你扶着我也可以。” 说罢,他抬手攥住头顶的扶手,宽阔的身躯恰好将拥挤人潮隔绝在外,为许岑白圈出一片的小空地,神情自然,甚至没有多想。 许岑白垂眸,后背是冰冷的车厢,面前是alpha结实宽阔的胸膛。 沈泽见许岑白没说话,不经意一瞥,却瞧见了许岑白有些泛红的耳朵尖,簌簌颤抖的眼睫。 嗯? 沈泽太了解许岑白,他这副模样,明显是有些羞有些喜欢。 他刚才干什么了? 哦,他刚才说他喜欢读书。 难道许岑白真的喜欢这种文化人? 沈泽酸唧唧地猜测,心里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靠,早知道小时候多读几本书,少打点游戏了。 游戏真是害人不浅啊。 下地铁时,为了凸显他的人设,沈泽信誓旦旦对许岑白道。 “市中心人多,你跟紧我。” 然后没过多久他就后悔了。 他出了地铁站的门,看着四通八达的马路。 酒吧会所的路他门清。 图书馆怎么走来着?! 沈泽深吸一口气,察觉到许岑白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脚下步子一僵。 “怎么了?” “没事。” 沈泽硬着头皮,脑子飞速运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要是不着急,我先带你逛逛这里。” 许岑白弯了弯唇,“好啊。” 于是两个人并肩,在跟刀子似的冷风里,逛了一圈又一圈。 简称原地打转。 沈泽越走越着急,汗都快冒出来了,生怕许岑白看出点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沈泽却听到许岑白轻叹一声。 “马上就要过年了。” 沈泽下意识接道,“对,这里还挺热闹的。” 是挺热闹的。 沿街商铺都换上了大红喜庆的新装,张灯结彩,年味扑面而来。 街道上人头攒动,三两结伴的友人、依偎而行的情侣随处可见,还有牵着孩子置办新衣的父母,一派热闹鲜活的新年气象。 “沈先生过年打算怎么过?” 沈泽心想,还能怎么过,在天上过呗。 也不知道上边分不分种族国家,沈泽默默地想,还能给过年吗? 他含糊其辞,“就跟往年一样,没什么差别,你呢?” 许岑白呵出口气,眼底神色莫名,“新年,一家人团聚的日子,当然是跟家里人一起过。” “哦。”沈泽干巴巴应了一声。 气氛有些凝滞。 沈泽看着许岑白指尖有些发青,没话找话,“你很冷吗?” “嗯。”许岑白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他蹙起眉,似乎有些苦恼,“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脚总是冰冷,晚上睡觉怎么也不安稳,天气又冷,经常半夜惊醒。” 沈泽脚步顿住,下颌绷紧,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弥漫上来。 他知道缘由,许岑白割过腕,流过产,身体亏欠,没有血气,所以才会手脚冰冷。 以往两个人睡觉,许岑白总是喜欢钻他怀里,非要靠在他暖烘烘的胸膛才能睡的安稳。 第62章 也对。 那些不好的记忆可以遗忘,身体留下的印记却不会轻易磨灭。 是他不好,明知道许岑白身体虚,还带着许岑白在外面这么瞎转。 过了一会,沈泽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旁边有奶茶店,不知道你爱不爱喝那玩,我去给你买杯奶茶暖暖吧。” 许岑白没有拒绝。 沈泽转身进了旁边奶茶店。 他和许岑白都没怎么喝过这种玩意,沈泽瞥了眼旁边小姑娘,照猫画虎,点了杯听起来不那么花里胡哨的。 趁着等待的功夫,沈泽拿起手机,终于查到了图书馆在哪。 他松了口气。 许岑白慢他一步,跟在他身后进来,一身风衣,衣摆带着寒气,身姿瘦峻颀长,出众的脸和清淡气场引人侧目。 “108号!” 沈泽听到轮到他们的号,取了奶茶。 他撕掉吸管包装,把吸管插进去,递过去,细细叮嘱,“慢点喝,小心烫。” 然而,许岑白却没接过去。 他微微垂首,就着沈泽的手,低眸*住吸管。 他这个动作优雅从容,带着说不出亲昵和自然,像被喂熟的猫,毫不设防地贴着喂养者的手腕。 沈泽面部有些紧绷,动作僵硬。 许岑白当着沈泽的面,面色如常地咽下奶茶,蹙眉,冷静道,“有点太甜了。” “不能吧。”沈泽脑子缓慢转动,“我点的三分糖。” 许岑白把奶茶推回去,“不信你自己尝尝。” “不是,”沈泽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对,“这不好吧。” “是你买的,”许岑白神色平静,“你尝一口怎么了?” “哦……” 沈泽觉得许岑白说的有道理。 他送到嘴边喝了口,一股夹带着茶香的奶味在口腔弥漫开。 沈泽拧眉,感觉味道有点怪,一时间让人说不出来。 他又喝了一大口。 “怎么样?”许岑白开口,唇角似乎带了丝不明显的笑意。 “还……行吧。” 沈泽仔细回味那个味道,他不怎么嗜好甜,但这个甜度对他来说是可以接受的。 “是吗?” 许岑白从沈泽手里拿过奶茶,当着沈泽的面,面不改色地又喝了一口。 “好像是还可以。” “那,那咱们走?” 糖浆后知后觉地黏住嗓子,沈泽干咳一声,不得已清清嗓,提议。 许岑白双手捧着奶茶,点了点头。 沈泽给许岑白推开门,示意他先出去,脚下慢了一步。 结果耳朵传来旁边小姑娘不满的声音,“老公,你看他们!你就不能学学!” 男生嘟囔,“喝个奶茶也能秀恩爱,烦死了!” 沈泽脚步一顿,转头看他们一眼,不确定他们说的是谁。 许岑白回头看他,“怎么了?” “没事。” 沈泽看着许岑白清冷自然的神色,浅色的眼眸静静看着他,无辜又不解。 他快步跟上,压下心里的怪异。 他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 ---------------------------------------- 第77章 约定 两个人一番波折,终于来到图书馆。 裹挟着纸墨香的暖风将两个人包裹。 这是a市最大的市图书馆,书架高耸林立,一眼望去,令人眼花缭乱。 许岑白先迈步到书架前,面容沉稳冷静,纤长莹润的指尖轻点书脊,神色专注。 沈泽捧着许岑白喝过的奶茶,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 他紧紧盯着许岑白的侧脸,仗着许岑白注意力不在他身上,甚至有些放肆。 他简直爱死许岑白这副清冷高知的模样,一个人的腰怎么能这么细,皮肤那么白,看着就想让人…… 手里的奶茶杯被他捏的嘎巴一声。 许岑白听到声响,瞥了沈泽一眼。 沈泽无辜地眨巴眨巴眼,露出一个老实,友善的微笑。 “……” 许岑白淡淡收回视线。 沈泽松了口气,不敢再瞎想。 他跟在许岑白后面,把注意力放在书架上,看许岑白想拿什么书,他也回去琢磨琢磨—— 在贴着家庭常识的书柜前,许岑白停下脚步。 指尖用力,抽出一本花花绿绿的书。 上面写着,烹饪知识大全。 噗。 沈泽没忍住,许岑白一脸认真严肃,他还以为许岑白要看什么高级的书,没想到来这研究怎么做饭来了。 许岑白扭头,意思很明显。 你笑什么? 沈泽四处看了看,凑到许岑白耳边,轻声,“你来图书馆,就为了看这个?” 许岑白微微偏头,两个人的距离不过方寸,用同样轻的声音,“那沈先生平时,看的又是什么巨著?” “呃……” 沈泽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路过经典古籍类,一大堆晦涩难懂的书名。 他随便瞥了眼,就对一个名字印象深刻。 “大学。” 许岑白不由得挑眉,审视沈泽,“大学?” “是的。”沈泽严肃,“我已经读完了,准备追本溯源,找本小学来读读。” 许岑白反应了一会。 他静静看着沈泽。 “怎么了?” “没什么。”许岑白说,“沈先生当真学识渊博。” 沈泽谦虚,“学无止境。” 许岑白冲他笑了笑,笑容转瞬即逝,然后面无表情。 他指尖用力,推开沈泽,“离我远点,你挡着我的光了。” 他拿着手里的那本烹饪知识大全,侧身从沈泽身边经过,走到阅读区。 沈泽摸了摸下巴,难道许岑白不喜欢这类? 他快步跟上,随便从旁边书架抽了本书。 他在许岑白对面坐下,阅读区都是独立的小桌子,旁边有个英俊儒雅的男人,带着金丝框眼镜,手边放着杯咖啡。 沈泽瞥了眼,是本全外文的书。 可恶啊。 沈少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椅子,用身体挡在男人和许岑白之间。 反正他也看不懂,早知道也拿本外文书了。 看起来好帅,好有逼格。 倒是许岑白,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上,顿了一下。 沈泽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自己手里,是本关于佛教的书。 嗯? 莫非许岑白对这个有兴趣? 沈泽翻开第一页,开始装模作样看了起来。 佛教起源于…… 沈泽一眼扫过去。 嗯……起源于什么? 佛教起源…… 什么起源? 看了几遍,沈泽耐心告罄。 他抬头悄悄看了眼许岑白,偷偷打了个哈欠。 他索性翻过这一页,装作饶有兴趣的模样,看起这本书的插画。 几分钟后。 沈泽单手撑着脑袋,陷入了婴儿般的沉眠。 他对面,许岑白慢慢抬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沈泽。 alpha的五官极为优越,鼻梁高挺利落,薄唇紧闭的时候似笑非笑,眼眸狭长锋利,是倜傥不羁的长相。 偏偏脑子不好,是个傻子。 许岑白伸出手,细长的指尖轻轻勾了勾沈泽放在桌子的手。 沈泽一动不动,没醒。 许岑白越发大胆,指尖*进沈泽指缝,十指紧扣。 他看着沈泽眼底不明显的暗青,难掩疲惫,这几天想必都没睡好。 就连现在,在睡梦中,眉头都是皱起的。 以前沈泽没心没肺,过得潇洒快活,从来没有过这么忧心忡忡,满心顾虑的时候。 他抬起身子,越过桌子无声凑过去,在alpha眉心,唇角,依次落下了一个吻。 …… 沈泽回去放书的时候,趁机揉了揉自己的脖颈。 他好像有点落枕。 说起来,他有点心虚。 自己怎么就睡着了。 好在他睡的时间不久,醒过来的时候,许岑白一直低着头,看书看的专注,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应该……没发现吧? 不过这一觉沈泽难得睡的不错,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浑身舒坦了不少。 唯一令沈泽不爽的,就是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总是频频往他们这看,目光怪异,时不时扶扶镜框。 临到傍晚,他们结伴出了图书馆。 在凛冽晚风里,许岑白开口,“没想到沈先生对佛教也有钻研。” 沈泽摸了摸唇角,他在睡梦中感觉那里湿乎乎,重要怀疑是自己流的口水,“略懂,略懂。” 许岑白转身看他,“我与沈先生倒是有缘。” 沈泽没想到许岑白还有这爱好,“你也信佛?” “我外婆信,我从小耳濡目染,难免略懂一些。” 沈泽哦了声,却听许岑白说,“下周末,是她的忌日,沈先生愿意陪我去寺庙烧炷香吗?” 第63章 沈泽缓慢地眨了眨眼,总觉得下周末这个时间有点熟悉。 “当然可以。” 听见沈泽干脆应下,许岑白眼底渗出细碎笑意,整个人都柔和下来,温和注视着沈泽,“既然如此,那便说好了。” 沈泽冲他笑笑,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晚上睡觉的时候,沈泽躺在床上,回味着这一天时,忽然猛的坐起来。 他想起许岑白跟他约定的日子。 下周末,不就是他任务倒计时结束,世界要对他进行抹杀的时候吗?! ---------------------------------------- 第78章 可以带我去你家吗 不只许岑白,沈泽周围的人也渐渐发现沈泽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韦大勇,他给沈泽打电话,很惊讶,“真的要把赛车场转让给我?” 沈泽正在许岑白家里忙着做饭,肩膀和耳朵之间夹着手机,厨房很热,他就穿了一件黑色紧身毛衣。 “嗯,给你了,你不整日惦记着吗?”他手里动作不停,锋利的刀在案板上发出清脆声响,土豆被他切成均匀长条,刀工娴熟漂亮。 突然,他夹在肩膀上的手机被人拿走。 许岑白面不改色开了免提,放在沈泽唇边,“我帮你拿着。” 电话那边,韦大勇还在喋喋不休,“这不是你最宝贝的东西吗,你耗费心血经营了这么久,连你爸妈都不知道,就这么随便转让给我,你没事吧……” 沈泽看了眼站在旁边的许岑白,“我回头再跟你说,就这样,挂了。” 他看着乖乖给他举着手机的许岑白,笑了笑,“饿了?再炒完最后一个菜……”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嗡嗡震动,又一个电话打进来。 沈泽看了眼,顿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放下菜刀,洗了洗手,从许岑白手里拿过手机,抱歉一笑,“稍等,我去接个电话。” 许岑白微微侧身,沉默地注视着沈泽的背影。 他关掉厨房里轰鸣作响的油烟机,隐约听到了电话里的动静。 “喂……是遗产公证……请问……” 许岑白深吸一口气,拿起菜刀,继续切沈泽切到一半的菜。 沈泽去阳台打了个电话,回来进到厨房,一口气没上来,差点仰回去。 “许岑白!” 沈泽上前抓住许岑白的手,心疼,“你不会切菜你瞎忙什么。” 血红顺着莹润细长的指尖淌下,一滴滴溅在地板上,指腹上有许多细小的切口。 “你要把自己的肉切下来炒着吃吗?” 沈泽快被气死了。 他扔下许岑白,愤愤出了厨房。 许岑白沉默地跟在他后面。 沈泽直奔鞋柜那里,半蹲下来,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 一转身,许岑白默不作声地站在他身后。 灯打下的阴影落在沈泽脚下,捧着手,一双眼睛看着他,有点无助,有点可怜。 沈泽心里的火气霎时就散了。 他叹了口气,憋了许久,憋出来句,“你以后可怎么办。” 沈泽拿着药箱,走到沙发那里,把药箱放下。 一转身,许岑白还站在原地不动。 “现在怎么又不跟着了?”沈泽气笑了,“过来,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许岑白走过来坐到沙发上,沈泽在他面前半跪下,忍不住叮嘱,“你以后有钱了,记得多找几个照顾你的,别一个人在家瞎干,太危险了。” 沈泽一边絮叨,一边小心翼翼地在许岑白的指尖缠上绷带,把指尖包成了个白白胖胖的芋头。 许岑白却许久不作声。 沈泽抬眸,看见许岑白扑簌簌直颤的睫毛,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唇。 哑然,忍不住反省自己。 他刚才对许岑白是不是太凶了? 他轻轻吹了吹许岑白的指尖,放柔语气,“很疼?” “不疼。” 许岑白抬头,盯着沈泽,半天,突然哑声,“我就是……有点害怕。” “害怕?”沈泽愣了一下,抬头。 冷傲如许岑白,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沈泽从来没在他口中听到过害怕这种字眼。 “别怕,”沈泽安慰,“这种小伤是会疼一些,不严重的,不过过几天结痂就好了。” 他站起身,“你在这坐着别动,我去做饭。” 许岑白看着他的背影,神色镇定,指尖却微微发抖,他狠狠掐进被纱布包裹的手指,殷红的血从纱布里缓缓渗出来。 许岑白盯着看了一会,在沈泽出来之前,默默自己重新换了次纱布。 沈泽吃完饭,已经有些晚了,他规规矩矩地要离开。 走之前,想了想,顺便还把碗刷了。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许岑白,嘱咐道,“伤口想要愈合,千万别沾水,明天记得换药。” 许岑白看着他,点了点头。 半夜的时候,沈泽在楼上睡觉,门外突然响起了不间断的敲门声。 沈泽好不容易睡着,被吵醒,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随便扯过来一件衣服,披在身上,阴沉着脸去开门。 “谁……” 他话还没说完,怀里就撞进一个湿漉漉,颤抖的身躯。 沈泽话到嘴边,猛然住口。 等他意识到什么,猛的看向怀里颤抖的身影。 “许岑白?” 许岑白就穿了一个睡衣,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浑身全是水,轻薄的睡衣被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体曲线。 沈泽的手尴尬无措,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只能拍了拍许岑白的背,放柔声音,“怎么了?” “对不起,打扰到你了。”许岑白垂下眼,他的头发也湿了,贴在清瘦的侧脸,有些可怜,“请你帮帮我……可以吗?” 沈泽,“……没事,其实我正闲着看书呢,不打扰。” 这个时候,沈泽依旧能保持人设不倒,简直可歌可泣。 他们下了楼,原来是许岑白卧室的卫生间水管爆了。 卧室里满地都是水,把床都给浸湿了。 沈泽推开卫生间的门,下水道堵了,里面的水都快到膝盖高了。 自来水冰凉刺骨,沈泽看见许岑白也跟了进来,拧眉,“你进来干什么,快出去。” 许岑白摇摇头,只说了句,“不要。” 沈泽拗不过许岑白,怕泡在凉水冻坏他,干脆一只手匝着许岑白的腰,把他放在了洗手台上。 多亏了之前的生活经验,沈泽处理这种突发情况已经是得心应手。 他看着坐在洗手台上的许岑白,警告,“在这待着可以,别乱动。” 他先是把下水道通了,然后拿来扳手,蹲在地上,后背肩颈肌肉隆起,手臂线条随着他的动作,流畅起伏。 过了一会,源源不断的水流止住,沈泽摸了把脸,水珠顺着他下颌滴下。 “行了。” 沈泽站起来,走到洗手池旁边。 他看了眼许岑白,“旁边靠靠。” 他把手伸进水龙头下面,洗了洗。 “你好厉害。” 突然,许岑白小声说。 沈泽一愣。 镜子里,许岑白轻轻靠了过来,柔软馨香的手臂圈住他的脖颈,微微侧脸,在他耳边轻声,“我的卧室不能睡人了,可以带我去你家吗?” ---------------------------------------- 第79章 身后事 许岑白跟着沈泽,来到他的房间。 这里像一个临时住所,没有什么生活痕迹,只有沙发上随便搭着的几件衣服,证明这里有人住。 沈泽给许岑白被水浸泡的伤口仔仔细细又包扎一遍,站起来,“你去洗洗,我去卧室收拾收拾。” 他走到卧室,客卧他都没怎么动过,全是灰尘。 许岑白要来他这睡,只能睡他睡过的床。 “你有衣服吗?” 他身后,许岑白开口。 “嗯?”沈泽转身。 这时候他才突然想起来,许岑白的衣服,是湿的。 他一拍脑袋,“你衣服放在哪,我去给你拿。” 许岑白抿了抿唇,小声,“不用麻烦了。” 沈泽拧眉,“那怎么行……” “我穿你的。”许岑白看着沈泽,神情坦然,“你应该不介意吧?” 四目相对。 沈泽深吸一口气。 …… alpha的骨架大,普通一件睡衣,穿在许岑白身上,露出一大片冷白瘦削的胸膛,和笔直凸起的锁骨。 裤子也大,就是臀部那里,有点紧。 沈泽啧了一声。 他不敢再看,低头,老老实实地收拾。 好在他也没在这住多久,不是特别乱去。 他看许岑白坐在床上,提醒,“你起来,我换个床单你再睡。” 许岑白看着沈泽,缓慢眨眼,“为什么要换床单?哪里弄脏了吗?” 第64章 沈泽一噎,许岑白说的语气很平静,但偏偏很容易让人想歪。 说的他好像在这张床上干了什么坏事一样。 “没,”沈泽说,“就是这张床我睡过了。” “我一个alpha,”沈泽顿了顿,“不太好。” 许岑白看着沈泽,半晌,轻声说,“没关系的。” 他这句话让沈泽回想起许岑白失忆后,两个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有些头疼,也有些担忧。 他从来没觉得许岑白这么单纯过。 他对一个素不相识的alpha,是不是有些太不设防了? 他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 他在许岑白面前半蹲下来,仰头看着他,认真,“以后碰到别的alpha,不可以这样。” 许岑白,“什么?” 沈泽苦口婆心,“现在ao数量差异越来越大,难免有些变态憋狠了,恶从胆边生,你一个单身omega,在外面就是珍惜物种,要小心别的alpha,知道吗?” 沈泽越说越操心,他索性站起来,在许岑白旁边坐下,念叨不休,像个老头子,“现在的alpha,有的是心理变态的,专门盯着你们这些娇小柔弱的omega,你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一定要锁好门窗,陌生人敲门最好不要开门,就算开门也要先确认对方身份,当然,我不是说你出门的时候就能松懈,尤其是一个人走夜路,一定要带点防身的东西,必要的时候可以求救……” 许岑白越来越面无表情。 在沈泽一口气讲到如果被歹徒劫持了应该怎么办的时候,许岑白冷着脸打断他,“我困了,要休息了。” “哦哦哦。” 沈泽口干舌燥,意犹未尽。 他走之前,还不忘再念叨两句,“像这种情况,在别的alpha家里,晚上也不要睡的太死,不安全……” 他话还没说完,许岑白就已经躺下,背对着他。 沈泽只能叹了口气,把门关上。 许岑白在房间里,打开手机。 手机幽微蓝光在投射在许岑白的脸上,衬得越发冰冷。 “总裁。”助理回复的很快。 “去遗产公证那里查查,有没有关于沈泽的消息。” “好的。” 关掉手机,许岑白躺在床褥里。 他把脸埋进被里,轻轻嗅了嗅。 只有alpha信息素的味道。 没有别的味。 看来alpha很老实,真的什么都没有干。 许岑白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alpha的味道将他包围。 他微微阖起眼,想起不久前,他在杜倚庭的心理诊所睁开眼。 明明他周围都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他想见的人却没了踪影。 “别找了,现在在沈泽眼里,你俩就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什么意思?” 杜倚庭抚了抚眼镜,面色淡定,毫无愧疚地把沈泽跟他说的话,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许岑白。 …… 之后几天,沈泽如同老僧入定,如同一夜间就没了世俗的**,彻底对许岑白若有若无的勾引免疫,沉稳的一批。 许岑白在他面前衣襟半敞,沈泽皱眉,竟然责怪他寒冬腊月的不注意保暖,念叨他不会照顾自己。 许岑白一个踉跄,差点栽进沈泽怀抱。沈泽大惊失色,怀疑许岑白骨头有毛病,一个劲催促许岑白去医院看看,别是什么潜在绝症。 就连在吃饭上,沈泽对着饭桌上的肉长吁短叹,一副超脱凡事,无欲无求的模样。 楼上天天从门缝里渗出肃穆庄重的乐声,是循环播放的往生经,专门用来超度死者的。 许岑白每每回家,上楼的时候,总是能隐隐约约听到一点动静,面色沉郁。 沈泽古怪的举动,跟他毫无问题的体检报告形成了鲜明对比,却偏偏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许岑白接到助理消息。 “许总,遗产公证那边,沈少确实去立过遗嘱,就在最近这几个月。” 许岑白皱眉,“你再去问问负责沈泽身体的医生。” “问过了,医生原话,沈少的身体很健康,无论是身体质量还是镜子质量都很好。” “不过……您猜的确实没错,沈少这几天确实在转移自己的私人产业,他名下没有被沈董冻结,可控的动产不动产,尽数被转到了您名下,已经在走手续了。” “全部?” 助理,“是的,全部。” 也就是说,没过几天,沈泽就会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许岑白微微蹙眉,没过多久,便松开,“我知道了。” 终于,忙忙碌碌一个周,周末如期而至。 那天阳光格外好,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是个令许岑白一辈子也忘不掉的日子。 ---------------------------------------- 第80章 寺庙 他们去拜的那座寺庙位于市区北面。 a市游客不少,连带着本地人,香火很好。 沈泽几乎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 “你外婆难道葬在这里?” 沈泽四处看了看,这里清净,佛音肃穆庄严,倒是个好地方。 “不。”许岑白一身黑色风衣,身姿瘦峻颀长,气质冷淡,“她的骨灰葬在墓园。” 沈泽愣了一下,“那为什么不去墓前悼念。” 许岑白淡淡看他一眼,“一捧粉末罢了,有什么可悼念的。” 他远远看着寺庙内神色庄穆的佛像,轻声,“这里是她生前最常来的地方,死后定然魂归此处,静眠在莲花座旁,长伴佛灯。” 沈泽笑了笑,“也不一定,这里这么冷清,她肯定也会想你,没准睡醒了去看看你呢。” 许岑白看着沈泽,许久,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也许吧。” 许岑白对这里似乎颇为熟稔,脚步不停,沈泽跟在他后面,忍不住胡思乱想。 要是人死后真有魂魄,他肯定天天缠着许岑白,反正许岑白看不见他,他想怎么盯着人看就怎么盯着人看。 沈泽想了想,没忍住,乐了一下。 要是真能那样,死一次,似乎也没那么亏。 他跟在许岑白后面,进到室内。 香蒲团上,几个人嘴里念念有词,或是神情激动,或者面带悲容。 沈泽在旁边看着,难免同病相怜,心有戚戚焉。 对许岑白他倒是放心,沈大海这个人对他来说,不过就是个相处了几天的邻居,转头没多久就忘了。 他想起了他的父母。 他平常经常惹二老生气,但毕竟是亲儿子,也……挺舍不得吧? 沈泽见着香蒲团上有人离开,立马噗通一下跪了过去。 许岑白脚步一顿,有些意外,但没多说什么,在沈泽旁边的香蒲团上跪下。 沈泽学着旁边人的模样,双手合十,十分虔诚,在心里默默念叨。 佛祖佛祖,我这辈子没怎么来看过您老人家,临时抱佛脚,希望您别嫌弃。 我一个将死之人,没什么别的念想,就是家里还有一对父母,我性子顽劣,没少惹他们生气,求求您看在他们这么不容易的份上,保佑他们岁岁康健,无病无灾,能安享晚年。 沈泽悄咪咪睁开眼,学着旁边人的动作,真心实意地磕了个头,然后起身,继续在心里念叨。 我还有个兄弟,叫韦大勇…… 还有我池姨,她是我妈闺蜜,又温柔又漂亮…… 她还有俩孩子,哦,那个刚认回来的不算,您要是愿意顺便也保佑一下他们…… 还有…… …… 沈泽念叨一大串,从幼儿园老师到他邻居家的狗,然后深深拜下。 最后一个。 然而,沈泽顿了一下。 前面想的好好的,轮到许岑白,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有话在他舌尖滚了一遭,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想了想,最后索性什么都没说,只是沉沉磕了三下,缓缓吐出一口气,站了起来。 然后他发现,不知道是不是他念叨太长时间,身边许岑白没了人影。 难道是嫌弃他太磨叽了? 沈泽拧眉,没有再停留,转身出殿,准备去找许岑白。 但是这里实在很大,沈泽误打误撞,进了角落里一处格外僻静的殿内。 里面香火格外旺盛,人却没有几个。 殿侧立着一面红木柜,密密麻麻开着无数佛龛小格,直抵高处。 一格一牌位,整齐排列,灯火昏黄映在密密麻麻的灵位上,檀香缭绕,肃穆又压抑。 这里的摆设很奇怪,牌位后不是骨灰盒,而是一些物件,那些物件有的很普通常见,有的却很古怪。 但无论是什么,只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他们全部被一分为二,一半陈列在佛龛中,另一半不知所踪。 有缺了一半的镯子,孤零零一只的对戒,甚至还有被撕成两半的照片。 第65章 沈泽呛了一下,正要转身离开,目光随便一扫,瞳孔骤然收缩,浑身都僵住了。 右手边第三列第四格子,上面静静摆放着一抹翠色。 那东西晶莹翠碧,看着价值连城。 但吸引沈泽的却不是成色。 这玩意害的沈泽日思夜想,沈泽一眼就认出了它。 那分明就是他一直在找的,那块跟许岑白脖子上戴的,同种同源的翡翠坠子! 怪不得他把整个a市都翻遍了都没找到。 这玩意怎么会在这?! 就在沈泽想走近,一探究竟,身后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阿弥陀佛。” “施主当心,莫要惊扰亡魂。” 沈泽顿住脚步,只能转身。 身后,一位发须皆白的老者,慈眉善目,神态温和地看着他。 沈泽,“大师,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此间是寺中专设的寄福堂,不对外人开放,只留作安放亡者遗物、为往生之人积福之地。” “寄福堂?”沈泽深深皱眉,“死者遗物?” 难道跟许岑白去世的外婆有关? 可按照许岑白的说法,他外婆早已去世多年,那坠子是两个人在一起后很久,沈泽才见许岑白带上的。 “施主请看,这案上清净无俗物,只供柱香,日夜不熄。施主将逝者生前重要之物,分一半安置于此,每日有寺中僧众早课晚诵,香火绕身,经文加持,便是为亡人消业障、积阴德,求个往生安稳。” “另一半由施主随身佩戴,并非执念不散,而是以物为媒,以功德为桥——其所积功德,尽数回向亡者,阴阳虽隔,心意可通。” 沈泽拧眉,听的心里非常不舒服。 也就是说,许岑白脖子上戴的那个那个翡翠扣,其实是个转运符? 那玩意戴在许岑白脖子上,就是为了把许岑白积攒的福报全都转给个死人? 究竟什么人,值得许岑白做到这份上? 这里每格佛龛前都摆放着牌位,上面刻着死者名讳,诞生和死亡的日期。 沈泽铁了心要弄清楚真相,于是向前走了两步。 可当他看清牌子时,却愣在了当场。 这牌位与旁的不同,上面一片空白。 竟然什么也没有。 ---------------------------------------- 第81章 倒计时准备 “空的……” 沈泽喃喃,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串联在一起,踉跄后退几步。 老僧望着那方无字牌位,闭目轻叹一声,再睁眼时满是悲悯。 “此碑无姓无名,无生无死,乃是为未曾出世之人所立。” “未曾降生的灵体,本就无甚贴身旧物。只需寻得同源同气之物,一样可代为寄托、转赠福报。” “这般爱子之心,令人唏嘘叹惋。” 沈泽盯着那个牌位,太阳穴神经质地突突直跳,眼睛发热。 那这个地方,岂不是…… “沈先生。”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冷淡熟悉的声音。 沈泽僵硬,半天才转身,看见许岑白平静的神情,“我找了你很久,你怎么在这?” 说罢,他走进来,目光落在沈泽身后,“你在干什么?” 他正欲上前,沈泽却一把拽住了他。 面对许岑白略微疑惑的目光,沈泽冲许岑白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好看的,我不小心走错了,咱们走吧。” 许岑白盯着他,半晌,“好。” 沈泽回头,深深看了眼那佛龛,又看着许岑白淡然冷冽的背影。 这地方许岑白恐怕没少背着他来。 他孤零零一个人来的时候,心里想的什么? 回去的车里,气氛略微古怪。 因为郊区没有通地铁,他们打车回去,司机师傅很热情,一个劲地说这地方有多么灵验。 许岑白望向窗外,侧脸沉默寡淡,上车起就没说话。 沈泽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干巴巴应了几句,目光不受控地频频落向许岑白的侧脸。 司机师傅察觉到他俩之间气氛不对,“怎么,小情侣吵架了?” 沈泽张了张嘴,许岑白却淡淡,“只是邻居。” “呦,邻居瞧着这么般配啊。” “哪有,”沈泽笑了笑,“您别瞎撮合。” 许岑白就只说了这一句,之后都不再言语。 沈泽有心再跟许岑白说几句话,看着许岑白冷冰冰的侧影,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哎呀,马上就要过年了,这一年过得可真快啊。”司机感慨,“又老一岁,不中用喽。” “是啊,”沈泽笑了笑。 他看着许岑白,轻声,“过完年,你就二十五了。” 许岑白脊背略微一僵。 “别怕,以后的路都是坦途了。” 沈泽倾尽所有,尽他所能,给许岑白铺了条光明璀璨的前路。 他想让许岑白幸福,没有负累的活着。 而那些过往的阴暗和伤痛,消失在他身边的人,就彻底遗忘在记忆封尘的角落吧。 许岑白猛然回头,正好跟沈泽的目光对上。 那目光沉沉,不知道望着他侧脸多久,裹着道不明的缱绻与留恋,眸底深处还压着看不懂的情绪。 许岑白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怎么……” 突然,他的话被车身剧烈的摇晃打断。 一辆跟在他们后面的面包车,毫无预兆地猛地打方向变道,如同疯了一般直直朝着他们冲撞而来! 司机根本来不及反应,惊觉时只能本能地猛打方向盘。 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刺耳尖锐的摩擦声,车身剧烈侧滑,“哐当”一声重重撞在大桥护栏上。 他们正行驶在跨江大桥中央,桥下江水浑浊汹涌,几十米的高度,一旦掉下去,巨大的冲击力会使人顷刻毙命。 剧烈撞击后,车身歪歪斜斜地卡在护栏边缘,小半个车头彻底探出桥身,悬空吊在半空,摇摇欲坠。 司机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扭曲变形的车体死死卡住他的双脚。他望着下方奔腾翻涌的江水,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慌乱地拼命挣扎,想把脚抽出来,冷汗顺着额角滚落,每一次动作都引得悬在半空的车身微微晃动。 “别动。”沈泽眉头紧蹙,沉声喝止。 “求求你们,不能扔下我!”司机哭都哭不出来,“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死啊!” 沈泽与许岑白坐在后排,他们所在的位置还贴在桥面之上,有逃生的机会。 可一旦他们先行下车,车身重心骤然偏移,这辆摇摇欲坠的车必定会瞬间失衡,一头栽进江水中。 而他们身后,面包车非但没有退开,反而上前死死顶住车尾,没有半分退让之意。 一时间,桥上汽车鸣笛声不绝于耳,密集的车流消失,纷纷停在大桥两侧,司机下车,频频张望。 “救,救命啊!” 司机惊恐喊道。 就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铃声,在车里响了起来。 沈泽跟许岑白对视一眼,接通,“喂?” “想让许岑白活命吗?”白褚颤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你下车,从这里跳下去。” 沈泽捏了捏眉心,这意外怎么好死不死这时候来。 有一瞬间他真想问候一下这本书的作者,上哪写出白褚这么疯的主角,给他折腾出这么一堆糟心事。 “白褚,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这是蓄意杀人,”沈泽沉声,“以前那些都可以算小打小闹,一旦跨越底线,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白褚不是什么胆大的人,被沈泽一吓,声音在电话里带着颤抖,立马带着哭腔,“我也不想……我没办法,马上就要到时间了,一切都要没了……” 他颠三倒四,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沈泽却察觉到一丝古怪。 他没想到白褚竟然这么恨他们,恨到当庭广众蓄意杀人。 这罪名够他把半辈子折进去,白家也保不住他。 可既然他都做到这份上了,为什么不一了百了,直接把他们都撞进江里喂鱼,反而在这磨磨唧唧威胁他们? 沈泽暗暗思忖,垂眸盯着手机,突然反手挂掉电话。 司机大惊,“你,你干什么,可千万别刺激他!” 沈泽,“我知道,反正横竖一刀子下去都是死,不如大胆点,万一有保命的机会呢?” 果不其然,身后的面包车没有直接撞上来,而是熄了火,像是在忌惮什么。 司机大大吐出口气,双手合十,一直在念叨上头保佑上天保佑。 白褚不够狠,更像个被赶鸭子上架的操刀手,连刀都拿不稳,架人脖子上都哆哆嗦嗦的。 沈泽神经略微松懈。 既然这样,他们只需要拖延时间,等警察救援就好了。 第66章 许岑白偏头看他,神色不自然紧绷。 沈泽冲他笑笑,缓和气氛,“怎么,真想看我跳啊,这种救命之恩,来世得以身相许吧。” 许岑白冷冷看他,反唇相讥,“说的跟你有胆子跳一样。” 沈泽牙疼似的,往窗外看了眼。 这桥几十米高,真掉下去跟砸水泥地没什么区别,内脏都得摔成饼。 他确实不敢跳。 得多疼啊。 沈泽很怂蛋地收回目光,没敢反驳。 许岑白掐进肉里的手微微松开,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时候。 沈泽耳边传来突然传来刺耳机械声音。 “警告!警告!” “当前主角好感:-3764” “宿主存活概率:0.002%” “距离倒计时结束还剩:00:15:00请宿主做好准备!” ---------------------------------------- 第82章 僵持 “宿主,你不能再拖了。” 系统蹦出来,紧张兮兮地看着沈泽。 它身体上的倒计时颜色猩红,一闪一闪跳跃数字。 “倒计时结束,一旦系统判定要将你抹杀,你的数据会彻底从书中抹除。” “也就是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会立刻魂飞魄散,彻底消失的!” 它有些慌,“要是那个场景被这么多人撞见,这,这算重大事故吧,我会被管理大人骂死的!” 它绕着沈泽乱飞,“怎么办啊宿主,你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啊!” 沈泽被它晃得头晕,也有点心虚。 他现在哪有这条件。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再三跟系统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意外。 他保证赶在倒计时结束前回来,然后回他小破出租屋,老老实实等死。 不过这都不是现在该考虑的问题。 “市北分局距离差不多四公里,”沈泽略一思索,沉声,“这座桥上有监控,从发现警情到出警,赶过来大概需要五分钟,我们只需要再拖五分钟。” 许岑白淡淡出声,“没那么慢。” “嗯?” 五分钟已经是最快的结果,实际上,考虑到出警速度,交通等等问题,五分钟,只多不少。 但是沈泽没反驳。 许岑白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乐观点也挺好的。 这时,那通催命符一般的电话,再度响起。 白褚察觉到他们想要拖延时间的意图,电话铃声都带着焦躁。 沈泽指尖轻点着扶手,耐心等着电话挂断。 一次,两次。 直到第五次,电话自然挂断。 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分半。 第六次,他知道对面耐心用尽,这招不能再用。 他跟许岑白对视一眼,接了电话。 “考虑好了吗?”白褚的嗓音似乎有些沙哑。 “白褚,你听我说。” 沈泽低声下气跟他商量,“这车上我最有钱,最金贵,咱俩打个商量,你要非想看人跳,别让我跳,你换个人,行不行?” 司机猛的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泽,没想到他变卦那么快。 他急的大喊起来,“你,你不能这样!你这是丧良心,要遭天谴的!” 沈泽,“你看这司机怎么样,实在不行,我旁边还有一个人。” 他顿了顿,“同学一场,这么跳下去可太疼了,你只要肯放过我,我立马把他们都扔下去。” “不,不行。”白褚那边似乎慌了一下,急道,“听不明白我说的话吗,我只要你去死!只要你去死!” 果然。 沈泽的直觉是对的。 白褚对许岑白的态度很矛盾。 一方面,频繁找事刁难,却在生死这种大事退缩,甚至不想许岑白死。 沈泽扪心自问,他如果恨一个人,厌恶一个人,恨不得除之后快,是巴不得对方赶紧去死的。 “白褚,”沈泽语气难得郑重,对着电话,“我知道,从前现在,都不是你的本意,对不对?” 许岑白掀起眼眸,有些意外,看他一眼。 沈泽沉声,“你现在反悔,还有挽回的余地。”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只留下粗重的喘息声,隐隐能感受其中挣扎。 “你想想你的父母,你刚跟他们团聚没多久……” “你懂什么?”突然,对面毫无预兆,爆发,“你这种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锦衣玉食,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沈泽猛的坐直,“但我懂现在是法制社会,你他妈有天大的委屈天大的仇,法律会给你做主。” “给我做主?”白褚似乎笑了一声,又好像在哭,咬牙切齿,“那我被我爸拿啤酒瓶砸的头破血流时,给我做主的人在哪?我妈把我送给那些老男人时,给我做主的人又在哪!” 他说到最后,声音近乎嘶哑,“不是每个人都像许岑白一样走运,能碰到你这样的阔少小心呵护着。” 沈泽一顿,下意识看了眼许岑白的反应。 对面却传来白褚骤然阴沉下的声音,“所以你必须死。” 面包车上,白褚颤抖着双手,他肩膀上那个黑暗系统,翅膀已经恹恹地耷拉下去,没有一点力气。 它吸食的主角痛苦微乎其微,被讥讽挖苦,混混围堵,欠下巨债,这些事情竟然都没让主角产生痛苦的情绪。 它快要被饿死了。 它觉得主角是个恋爱脑,只有碰上他那个傻子老公的时候,有时才会产生微弱的痛苦供它吸食。 “快!弄死他!” 黑暗系统几乎迫不及待。 只要弄死这个alpha,主角肯定会陷入源源不断的巨大痛苦,到时候它就能饱餐一顿了。 “要么你从这跳下去,要么,我们一起死。” 白褚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过来。 “你想我死,”沈泽顿了顿,“也不是不行。” 车里两人同时看向他。 司机感动,“大兄弟……” 沈泽严肃,“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都得死……” “闭嘴。”许岑白忍无可忍,呵斥。 “警察马上就要到了,不用你在这逞英雄。”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刺耳的警笛撕裂天际,刺破了凝滞的空气。 四分半钟,警方终于抵达。 成片警车呼啸而至,瞬间堵满桥身两岸,特警与武警迅速布控,严阵以待。 头顶随即传来震耳欲聋的嗡鸣,几架直升机自远处天际疾驰而来,低空盘旋。 巨大旋翼搅动狂风,声浪翻涌,连周遭的空气都在剧烈震颤。 司机看着这一幕,先是震惊,而后几乎要喜极而泣,“是直升飞机!竟然是直升飞机!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沈泽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警察来的这么快,阵仗这么大。 但转念一想,他们这种情况属于特大安全事故,警方出动直升机也在情理之中。 所有人见到警察的第一反应都是安心。 他们也不例外。 许岑白蹙起的眉头舒展,紧绷的后背放松,靠在椅背上,不动声色舒了口气,微微阖眼。 沈泽笑了笑,也学着他,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专注落在许岑白侧脸,低低开口。 “你知道吗,其实我今天中午,本来想请你吃顿饭的。” 许岑白闻言,睁开眼,略微偏过头。 两个人距离不过咫尺,呼吸交融,是一个远超过正常社交的距离。 然而谁都没有在意。 许岑白冷冽神色稍缓,难得觉得轻松。 “那就约晚上,”许岑白抬头,细长指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自然,“这么大的事,警方可能会带我们去做笔录,如果来不及,那就明天。” 沈泽看着他,似乎勾了勾唇,轻声感叹,“明天啊……” “明天恐怕也不行。” 闻言,许岑白看了他一眼。 他蹙眉,似乎有些不悦,“那就后天,或者随便一天,你来定,这样总可以了吧。” 沈泽看着他瞪着自己,一副你惹到我但我不跟你计较,你不要不识好歹的模样,笑了笑。 怎么会有人这么合他的心意。 让他这么喜欢,这么……舍不得。 他别过脸,选择了避而不谈。 许岑白看着他的侧脸,不知为什么,心里却陡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 第83章 任务结束 然而,情况却容不得他们多愁善感。 手机铃声再一次响起。 是警方那边的指挥,“是沈先生吗?” 沈泽应了一声,三言两语,把事情描述了一遍。 电话一阵嘈杂讨论声,没一会,对面回复,“收到,我们这边已经做好了部署,一定会尽全力保证你们的安全。” 第67章 “另外,沈先生,我们可能需要你的配合。” 与此同时,身后的白褚显然知道自己被逼至绝境,做着垂死挣扎。 熄火的面包车骤然发动,引擎骤然爆发出一阵粗重狂暴的轰鸣。 江风裹着浓重的潮气,刀刃似的刮在脸上。 江水在桥下沉沉翻涌,墨色的浪涛无声地拍打着桥墩,暗沉的水面泛着零星冷光,深不见底。 沈泽打开车门,试探地站在桥面上。 这辆车悬在半空,摇晃了一下,勉强稳住了平衡。 许岑白坐在车里,目光沉沉落在沈泽身上,一股焦躁涌上心头。 江风掀得沈泽外套衣角胡乱翻飞,裤管猎猎作响,额前碎发被吹得凌乱不堪。 他似乎注意到许岑白的视线,回头,冲他安抚一笑。 许岑白抿紧唇,攥紧了衣角。 越来越多的警察,还有很多大批围观群众,记者,全都蜂拥堵在桥两边。 沈泽,“白褚,你冷静一点。” 白褚的面包车紧紧抵在他们这辆出租车后面。沈泽站的地方,甚至能透过车挡风玻璃,看到白褚神经质的脸色,还有布满血丝的眼。 “你以为警察来了,你就能逃过一劫吗,”白褚沉闷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你敢有别的小动作,我就把他们撞下去,要死一起死!” “诶,别别别。”沈泽冲白褚举起双手,“其实有件事你不知道,我呢,得了绝症,命不久矣。” “对我来说,现在死和晚点死没什么区别。” 沈泽诚恳,“但是,临死之前,我能跟我父母道个别吗?” 白褚看起来状态很差,恶狠狠盯着沈泽,模糊不清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过来,“要跳就跳,别给我耍花样。” 沈泽有些遗憾,“哦,好吧。” 他转过身看着桥下的滚滚江水,叹道,“哎,人生,总是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 他话音未落,一声锐响骤然炸开—— 子弹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撞在车窗上。 前挡风玻璃瞬间崩裂,密密麻麻的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细碎的玻璃渣簌簌往下掉落。 沈泽脸色一沉,骤然回身,单脚重重蹬在面包车车身,另一条腿猛地抬起,狠狠一脚踹在开裂的玻璃上! 哗啦—— 整片玻璃轰然碎裂,尖锐的碎片四溅开来。 沈泽不顾掌心被划破的刺痛,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探进身,伸手精准扣住车钥匙,猛地一把拔下。 这一切快到白褚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或者说,他看着深深嵌入座椅上的子弹壳,浑身瘫软,面色惨白,被吓得六神无主。 沾了血的钥匙被沈泽反手扔出去,摔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沈泽冲白褚扯了扯唇角,好笑,“我说小少爷,就这么点胆子,还想杀人?” 他跳下车,反手拉开车门,拎着白褚的脖子,像拎小鸡崽一样,把他从车上拽了下来。 沈泽拍了拍白褚面如死灰的脸,正想在嘲讽两句。 系统,“倒计时结束:00:05:00” “宿主你快跑啊!不然你会一会原地消失,肯定会引起大范围恐慌的!” 沈泽一顿。 趁沈泽愣神功夫,白褚突然掐住沈泽脖子。 他双目赤红如血,牙关紧咬,青筋在颈侧暴起,发了疯似的将人往桥边狠狠推去。 那里正是方才被车辆撞开的豁口,栏杆断裂,边缘残缺,底下便是翻涌的江水。 沈泽猝不及防,被他推的接连后退几步,鞋底碾过断裂的钢筋水泥,一脚踩在在豁口边缘。 他站稳身体,啧了一声。 这死小孩。 “不许动!” “不许动!” 警察持枪赶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omega纤细的手臂紧紧掐着沈泽脖颈,甚至用力到发抖。 然而,沈泽之前泡健身房,吃减脂餐的好处在这里体现。 相比于alpha来说,白褚实在还是太弱小了,alpha站在他面前,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 刚才如果不是沈泽走神,白褚不可能推的动他。 他们僵持在豁口。 直升机悬停在桥面上方缓缓降低高度,强劲的气流卷得警戒线猎猎作响,钢索稳稳将悬在半空的车辆拖拽回桥面,稳稳停在安全区域。 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推着担架迅速就位。 周围警灯静默闪烁,现场秩序井然,只余直升机旋翼的轰鸣与对讲机时不时的撕拉声。 许岑白从车上下来,看见沈泽这边的情况,脸色微白。 沈泽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狠狠叹了口气。 江上风很大,沈泽劝他,“杀人未遂和蓄意杀人,法律上判处的结果并不一样,白褚,你还有机会。”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出了事,你妈妈知道了会多么难过。” 提到那个女人,白褚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摇摆。 但很快,他神经质地扯了扯唇角,“无论发生什么,那也好过回到以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沈泽拧眉,“什么?” “没了你,许岑白就再也没了靠山,”白褚双手颤抖,掐在沈泽上的手越发用力,带着狠绝,“你放心,我不会杀他,我只想要他往后余生都活在痛苦里,仅此而已。” 沈泽听了,神色微敛。 他看着白褚疯了一般猩红的眼眶,一字一顿,压低声音,几乎阴鸷,“你敢。” 他怎么样都可以,但他要许岑白幸福,圆满地过完这辈子。 天王老子来了也改变不了。 “你是池姨的儿子,我怕她伤心,一次次给你机会,”沈泽压,“别得寸进尺。” “沈少,你还不明白吗,我早就已经没得选。” 白褚扯了扯唇角,“我既然敢大庭广众之下敢做这种事,就没想过要回头。” 江风钻进每个人衣襟,有些发寒。 气氛有略微凝滞。 “想要我死是吧。”沈泽盯着白褚,突然,他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我可以成全你。” “不过我忘了告诉你,许岑白早就已经忘了我了,我死了,他并不会痛苦。” 他看着白褚愣住的表情,唇角露出一丝笑意,“但你不一样。” 他附在白褚耳边,语气幽微森寒,“杀人偿命。” “我说了,你敢动许岑白,我就敢动你。” “去监狱过你的下半辈子去吧。” 他站在桥边,脚下微微一动,就有石子掉落,很快消失不见。 “不许动,放开他!” 警察在一旁高声呵斥。 白褚心尖猛地一紧,迟疑着。 可下一秒,方才还坚如厚墙、岿然不动的沈泽,如同被谁骤然卸了浑身气力。 白褚甚至没怎么用力,沈泽整个人顺着他的力道,整个身子跌出桥面,朝着下方重重坠去! 时间在这一秒仿佛被摁下了放缓按钮。 白褚仓皇收回手,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踉跄几步后退,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 警察立刻上前,把白褚狠狠摁在地上,呵斥,“不许动!” 对讲机里,“呼叫分队,呼叫分队,人质坠江,请立刻安排人员搜救,请立刻安排人员搜救!” 许岑白一怔,落入眼底的是沈泽直直下坠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他愣在了当场,眉头有些不解地蹙起。 那一瞬,他甚至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情况,到底意味着什么。 几十米的大桥,江水滚滚,寒气越发深重。 沈泽以一种不符合物理学的速度下坠,甚至他都能看清众人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一怔,感觉到脊背被什么东西死死顶住。 那玩意圆滚滚的,特别硬,硌的沈泽腰疼。 “宿主……这样摔下去好疼的……你好沉……我拖不动你呜呜呜……” 沈泽扯了扯唇角,反正他马上就要被世界抹杀,早死晚死,不差这几秒。 他闭上眼,等死。 对不起了警察叔叔。 是他推的我。 “沈泽!” 桥上,传来凄厉得近乎崩裂的呼喊,裹着着冰冷的江风,钻进他耳朵,依旧清晰,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浸着绝望的悲痛。 沈泽骤然睁眼,浑身狠狠一震。 是许岑白的声音!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真名? 然而,来不及让他过多考虑。 纵使有系统在下方托举,但那点力气杯水车薪,沈泽仍带着下坠的巨大惯性,重重砸向江面。 一声沉闷巨响,水花轰然炸开,翻涌成一片巨大而狼藉的白色浪痕。 紧接着,沈泽耳边咕嘟一声,浑身炸开剧痛,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意识在一瞬间模糊,整个身子彻底没入冰冷江水。 第68章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刺啦机械声响。 “世界抹杀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一” “正在检测主角好感是否达标……” ---------------------------------------- 第84章 好感:9998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泽缓缓睁开千斤沉的眼。 他整个人像是躺在了云端,身下的东西特别软,柔和地托举着他。 他掀起沉重的眼皮,先是被眼前刺眼的光芒闪瞎了眼。 金光灿灿的,刺的人睁不开眼。 原来这就是天堂吗…… 沈泽在心里喃喃。 也太他妈闪了吧。 过了一会,沈泽的眼睛适应了光线。 他看到了一个在他面前昂首挺胸,得意洋洋的系统。 这系统本来就像大灯泡似的,如今身体前面,不知道怎么,镶嵌了一枚金灿灿的勋章,散发着不可忽略的光芒。 沈泽缓慢地眨了眨眼,不经意往旁边一看,愣住了。 他竟然看到了许岑白。 只是这个许岑白,跟他印象里的一点也不一样,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装,肤色冷白,更显矜贵凌厉。 他垂着眼,并没有注意到沈泽,而是低声,对着手机吩咐什么。 双腿交叠,西裤下是一截纤细脚腕,禁欲又冷淡。 嗓音沉稳冷冽,语气丝毫不拖泥带水,有种掌权者的霸气强势,感觉能*在他身上,冷脸跟他狠狠大战三百回合那种。 老天爷,这不是他做梦都想玩的制服play吗?! 难道是看在他死了,老天爷可怜他,特意给他变出一个许岑白来满足他的愿望? 沈泽一激动,肺部立刻传来一阵烧灼感,就好像被人拿针扎了几百个窟窿。 沈泽没忍住,剧烈咳嗽起来。 他刚一发出动静,许岑白猛的噤声,整个脊背突然变得僵硬。 他小心翼翼,抬眸,正好跟沈泽的视线撞上。 沈泽扯了扯苍白干裂的嘴唇,虚弱,“嗨,老婆。” 然后他就看到那双漂亮清冷的眼,逐渐变得通红,死死盯着他,眼睫颤抖,逐渐染上湿气。 沈泽顿时慌了。 他老婆他可宝贝的很,不管是天上这个还是地上那个,都舍不得看着人掉一滴眼泪。 沈泽挣扎着要起来,浑身却像被大卡车狠狠压过,骨头缝都疼。 尤其是肺部,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粗重灼热的喘息声。 他偏过头,再次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许岑白起身,椅子在地上发出一阵刺耳声音,他摁住床头某个按钮,声音带着颤抖,“叫医生马上过来。” 沈泽还在咳,感觉整个肺被一根绳子狠狠勒住,呼吸都困难。 不对。 这不对。 哪有人死后这么遭罪的。 沈泽摸着身下柔软的床榻,掌心的触感十分真实,终于反应过来。 这他妈不是天堂?! 他竟然没死?! 他旁边的床微微下陷,许岑白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着他后背。 沈泽咳的嗓子都沙哑了,还在状态外,“老婆……” 许岑白咬牙,“闭嘴。” 医生来的很快。 他敲了敲门,进来的神色带着恭敬。 沈泽委委屈屈地窝在他老婆肩颈,偏头去看医生,下意识摆起少爷架子,“你……” 谁知道医生略过他,对着许岑白,垂首恭敬,“许先生。” 嗯? 许岑白蹙眉,细长指尖摸了摸沈泽有些汗湿的额头,“你过来看看,他咳嗽的厉害。” “我来给沈少做个检查,您稍等。” 这时候沈泽才发现,他床边全是大型医疗机器,滴滴作响,时刻监视他的生命体征,一个动辄几千万上亿。 冰凉的仪器在他身上来回游走,沈泽骨头缝里似乎依旧残留着那种从高处跌落的巨痛。 他哼哼唧唧,“老婆……我疼……” “谁是你老婆,”除了沈泽刚醒流露出的失态,许岑白显得冰冷不近人情。 他把沈泽摸他腰的手打开,站起来,居高临下,“别动手动脚。” 他一顿,语气带着说不出的嘲讽,“沈大海。” 沈泽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过了一会,医生对着许岑白恭敬道,“您放心,沈少目前状况稳定,恢复的很好,只是肺部灌入了大量江水,沈少肺部又有旧伤,感染发炎,多多休养,就没问题了。” 许岑白冲着医生点点头,“辛苦。” 医生,“您没什么吩咐,我就先离开。” 许岑白颔首,“我送你。” 他们自顾自对话,把沈泽晾在一边,说完,便要结伴离开。 “那个……我……咳咳咳……老婆……” 砰的一声,门毫不留情地关上,动静震天响。 沈泽浑身一抖,随即,有些失落地耷拉下眼。 他老婆很温柔的,从来都是沈泽伸手就往他怀里钻,说亲就给亲,腰又细又软,发软的时候只知道靠着他,会乖乖搂着他的脖颈。 但是没过多久,房间的门被打开。 沈泽眼前一亮,猛的看向门的方向,却看到走进来几个佣人。 他们脚步几乎无声,小心翼翼把沈泽扶起来,“沈少,我们来照顾您吃药。” 沈泽耷拉着眼皮,恹恹,“许岑白呢?” 几个人对视一眼,“时间到了,您该吃药了。” 沈泽拧眉,沉了语气,“他人呢?” “我要见他。” 他恍惚间记起自己跳江的时候,许岑白喊过他的名字。 也就是说,许岑白压根就没有失忆。 看他那个模样,八成是被沈泽气狠了。 沈泽心里有些慌,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 那几个佣人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摁在床上,“您现在不能下床。” 沈泽有些烦躁,“谁让你们来的,我爸?” 佣人十分慌张地摇摇头,苦口婆心,“沈少,许总吩咐了,您不能离开这里。” “许总?” 沈泽拧眉,“许总是他妈……” 他话还没说完,一顿,直接僵在了原地。 他脑海里冒出来的猜测,由于过于震撼,差点把他脑子干报废了。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头顶冒烟的声音。 系统在旁边biubiu乱飞,得意,“嘿嘿嘿……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嘿嘿嘿……” 沈泽咽了口口水,对着佣人说,“你们先出去。” “好的,那您有需要记得叫我们。” 佣人无声离开,房间立刻变得空旷。 沈泽这才注意到这个房间摆设,除了那些多出来的医疗设备,这不就是那次杜老生日,他们休息的那个房间吗! 沈泽手肘撑在枕头上,艰难坐起来,一把薅过系统,“别跟个苍蝇似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死了吗?” “谁死了?”系统,“嘿嘿嘿。” 沈泽晃了晃系统,“你被水泡的短路了,傻笑什么。” “我才没短路呢,我是最棒的系统!” “恭喜宿主,你成功存活下来了呢!” 系统挺起胸膛,十分骄傲,“你看,这是管理大人给我颁布的勋章,奖励我这次任务顺利完成!” “不是吧?”沈泽震惊,“这都可以?最后主角好感是多少来着?” 系统咬字清晰,“9998。” 沈泽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多少?!” ---------------------------------------- 第85章 囚禁 沈泽坐在床上,对面,是和他神情一样严肃的系统。 “你耍我呢?” 系统震惊,“你说什么呐宿主!” “你不是跟我说,主角好感负几千吗?怎么会突然变这么多?” “白褚先生对你的好感是负几千,但许岑白先生不是啊。” 系统想了想,“哦,管理大人那边的数据显示,任务结束时,他对你的好感是9999,但是你昏过去快半个月,掉了1,现在变成9998了。” “你的意思是,许岑白是主角?”沈泽想也不想,“开什么玩笑,你当时给我的提示,他是个权势滔天的omega大佬……” 他一顿。 等会。 当时系统绑定他的那一天,他记得是他跟白褚第一次见面,在一个会所里。 系统绑定他时的原话是,“当前可探查权限如下:在场之人中有一位omega,是都市霸总小说的主角。他手握滔天权势,未来将执掌a市整个财经命脉。请宿主依据此线索锁定主角身份,完成任务。” 这个范围其实很小。 当时在场的只有几个alpha朋友,还有几个陪酒的omega,沈泽自然不会往他们身上考虑。 沈泽环绕一圈,很容易就锁定了刚被白家认回来的白褚。 第69章 omega,白家少爷,白氏在a市虽然说不上鼎盛,但小说主角么,总不可能一开始就特别顺。 “我竟然忘了旁边还有个许岑白……”沈泽喃喃。 当时他们干了什么来着? 哦,沈泽面无表情地回想。 几个朋友起哄,他把许岑白搂在怀里亲的腰都软了,清冷的侧脸染上绯色,指尖攥紧他衣角,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当时那种情况,任谁也不会把许岑白和系统口中的主角大佬联系在一起吧! 沈泽有些艰难,“所以……真是他?” 系统,“是的呀,在你昏睡的时候,我听到好多人喊他许总呢,特别恭敬。” “宿主,你老婆有点帅喔。” 沈泽木着脸,深吸一大口气,“我*!” “不过没关系,主角是谁已经不重要了。”系统昂首挺胸,“总之就是,宿主你很完美地完成了任务!你还破纪录了呢!” “什么记录?” “史上最高主角好感纪录呀。”系统语气骄傲,与有荣焉,“你是我们管理局第一个把主角好感刷满的宿主呢!管理大人还特意让我跟你表示祝贺!” 沈泽顿了一下,突然问,“你那个好感检测,准吗?” 系统严肃,“那可是管理大人给的数据,管理大人执掌万千世界,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于是,沈泽又幸福了。 9998。 他老婆果然很爱他。 他在这沾沾自喜,听到系统问,“宿主宿主,我马上就要去做下一个任务了,你能给我一点你的经验吗?” 沈泽指了指自己,“我吗?” 系统,“是呀是呀。” 沈泽沉思。 过了一会,严肃,“我只说三句话。” 系统同样严肃,洗耳恭听。 “老婆是天!” “老婆是地!” “老婆为我顶天立地!” 系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好哦,我会一字不差地转告给我的下一个宿主的。” 沈泽欣然,“拜拜。” 马上就要分别,系统变得眼泪汪汪,“宿主,你也很舍不得我吧。” 系统在沈泽眼里就跟个定时炸弹似的,沈泽巴不得赶紧跟它解绑。 但看系统哭唧唧的模样,沈泽想了想,还是说,“是的。” “呜呜呜……我就知道……”系统像个导弹一样,一头撞进了沈泽怀里。 沈泽被它撞的虎躯一震,差点把肺都咳出来。 “呜呜呜……宿主……你没事……吧……” 沈泽摸了摸它圆滚滚的身子,一时也有些感慨。 这一段时间虽然很曲折,但好歹一人一统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想我了就回来看看我。”沈泽想了想,“你下个世界是啥样,能不能带点特产给我?” 系统从它怀里钻出来,气呼呼,“哼!” 沈泽笑了笑,冲它摆摆手,认真,“我会想你的。” 它话音刚落,系统身上散发出柔和的光晕,整个身影逐渐消失在半空,“宿主,我也会一直想你的!” 沈泽静静看着系统消失的地方,许久,长叹一声。 啊,美好的软饭生活,他来了! 之后几天,沈少提心吊胆,战战兢兢,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准备迎接他的大佬老婆。 可惜许岑白一直不见踪影。 沈少抓心挠肺,忍不住猜测,是不是他老婆在外面有了别的小妖精,被勾的忘了他还有个正牌亲亲老公了? 之后几天。 沈泽每日吃食都是佣人送进来,全都是最昂贵滋补的食材。 沈泽想要什么,他们都会立刻给他送进来,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也没有任何苛待。 唯独有一点,就是沈泽不能离开这个房间。房间门始终对沈泽紧闭,他试了好几次,无法从里面打开。 这让沈泽松了口气,说明他老婆还没有气到不想管他。 夜幕降临,许岑白坐在书房,他刚结束一个会议,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这时,书房门被敲响。 许岑白抬眸,语气冷淡,“进。” 管家进来,“许总。” “他怎么样?” 许岑白没有说是谁,管家心知肚明。 “沈少伤的最严重的还是肺部,其余没什么太大问题。“ “吃饭怎么样。” “吃的……”管家斟酌了一下,谨慎地用了一个词,“很香。” 许岑白摩挲指尖,半晌,淡淡,“情绪呢?” “情绪……呃……” 管家又顿了一下,见许岑白看他,立刻开口,“十分高涨。” “什么?”许岑白皱了皱眉。 “沈少今天下午精神头不错,拉了一群佣人,”管家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凑在一起跟他打游戏,打的热火朝天,面色都红润了不少。” 许岑白垂眸,轻声,“他……有没有说过想要离开?” 管家想了想,笃定,“没有。” 不仅没有,他怎么感觉沈泽那架势,是要赖上他们家许总?! 换其他人,被软禁在这里,最起码也会问上一句,毕竟没人想被限制自由。 但沈泽不是。 他适应的非常良好,不仅没有一点心理问题,伤都快养好了,就连麦色皮肤都憋白了不少。 许岑白还是不放心,在管家走后,他指尖在电脑轻点,很快调出一段实时监控。 监控里,沈泽大爷似的靠在床上,看着前方,津津有味,兴致盎然。 他的正对面,是一块超大荧幕,上面放着电影,房间里安装了三百六十度环绕式音响。 突!突!突! 劈了啪啦轰!!! 许岑白浅色眼眸盯着屏幕上的沈泽看了许久,才低下头,处理起公司文件。 他没有关掉监控,就当成是沈泽在陪着他。 快十一点的时候,许岑白处理完工作,从办公桌上抬头。 他的目光不经意落在电脑屏幕上,愣住了。 沈泽似乎准备睡了,刚从浴室里出来,下半身裹着浴袍,坐在床上。 许岑白让人安装的是高清监控,屏幕里,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水珠从沈泽轮廓分明腹肌滑落。 正当许岑白以为沈泽要休息时。 沈泽却屈起腿,仰头靠在床头,湿哒哒的碎发被他随手后抹,露出锋利野性的前额。 他长叹,“哎,夜深人静,我一个alpha,孤枕难眠的,要做什么呢,好难猜啊。” 不知道是不是许岑白的错觉,沈泽若有若无往镜头那看了一眼,唇角含着抹不易察觉的笑。 …… 半个小时后,寂静空旷的书房。 许岑白关掉电脑,冷白细腻的脸侧染上不自然的红色,白玉似的指尖颤抖,扶着桌子起身。 身后,黑色真皮总裁椅上,有一小滩深色。 许岑白盯着看了许久,紧紧咬了咬唇。 ---------------------------------------- 第86章 马甲文部门 安静的房间,空调温度适宜。 沈泽躺在床上,呼吸声平稳,旁边检测他生命状况的仪器,上面的曲线也变得缓和。 房间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 紧接着,柔软的床榻陷下去一部分。 安静的房间里,除了仪器偶尔滴答声响,就只剩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许岑白换上睡衣,悄无声息地在沈泽身边躺下。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抬起沈泽手臂,钻进沈泽怀里,把沈泽的手放在了自己腰上。 许岑白端详片刻,略微满意。 沈泽以前就是这么搂着他睡觉的。 他抬头看了眼沈泽。 啪叽。 许岑白抬起身子,一个轻轻的吻落在沈泽唇边。 沈泽睡容安详,一动不动,安静地犹如昏死过去。 许岑白越发大胆。 小心,蜻蜓点水的吻,密密麻麻落在沈泽的眼睛,鼻梁,侧脸,薄唇。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趴在沈泽胸膛,听了听他的呼吸和心跳,那里沉稳有力,证明这个人还好好的,留在他身边。 这一切都做完,许岑白才放心的闭上眼,准备休息。 头顶却传来低低的笑声。 许岑白一惊,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慌乱。 搂着他的人却早就预料到他要跑,扣在他腰上的手用力,两人瞬间贴的更近。 沈泽睁开眼,凑到许岑白耳边,语气里含着笑,“谁给你的胆子,敢偷偷摸摸爬我的床?” “我……” 许岑白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泽低头吻住。 …… 一吻结束。 许岑白在沈泽怀里轻轻发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指尖攥住沈泽衣角。 他在沈泽怀里紧紧闭上眼,咬牙忍住眼眶止不住的酸意,身边环绕着alpha信息素的气味,熟悉且安心。 第70章 那一刻,失而复得的欣喜才真正涌了上来。 沈泽抱住他,不住轻吻许岑白发顶,默默陪着他,安抚他的情绪,目光沉默地落在许岑白脸上,久久不肯移开。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坏了!” 许岑白听到沈泽一声惊呼,手撑在沈泽结实胸膛上,微微抬起身,眼眶还有些红,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岑白眉眼闪过懊恼,“我去叫医生。” “不能叫医生。”沈泽把他按在怀里,严肃。“太晚了,惊动了人就不好了。” 许岑白不理解,仍然想要挣扎起来。 他给家庭医生一年的工资,足够他在普通医院奋斗几十年。 在他看来,什么都没有沈泽健康重要,其余都是小事。 “哎呀,我跟你讲,”沈泽低下头,凑在他耳边,神秘兮兮,“我老婆也在这座别墅里呢,咱俩得小心点。” 许岑白愣住了。 沈泽煞有其事,“他可厉害了,还是个大佬,听说他一发怒,整个a市都要抖三抖。” “咱俩的事要是让他知道了,到时候我就算是想护,也护不住你。”沈泽叹了口气。 他本意想要逗一逗许岑白,没想到许岑白却不说话了。 他把脸埋进沈泽胸膛,突然小声道,“那你会害怕他吗?” 怕? 沈泽迷茫,“怕啥?” 许岑白紧紧抿了抿唇,恼羞成怒,“你老婆!” “啊?” 沈泽没想到许岑白会这么想。 在得知许岑白真实身份的第一秒,他只是感觉到惊讶。 对于沈泽来说,当时看到系统那么大个灯泡飘在他跟前,开口跟他说话,他也只不过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我*。 由此可见,沈少的接受能力,远非寻常人可比。 更别提是这种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 拜托,老婆是大佬,他这种混吃等死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幸福了好吗?!! 他凑过去,跟说悄悄话一样,好奇,“老婆,你能跟我说说,咱家有多少钱吗?” 许岑白想了想,谨慎地报了个数。 沈泽倒吸一口凉气。 他小心翼翼,“那个……我能用多少啊。” 许岑白面不改色,“全部。” 沈泽咕嘟咽口水,搂紧许岑白,干巴巴,“老婆,我现在就怕你不要我。” 过了一会,许岑白才道,“对不起,我的身份……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我知道。” 沈泽想了想,“你一开始在学校里隐瞒身份,是不是杜老爷子授意的?” 许岑白轻轻嗯了一声。 “我外婆……当年跟着我外公频繁露面,结果遭遇意外,很早就去世了。” 许岑白,“我七岁那年,外婆带我去游乐园,结果遇到了一群精神患者。” 他在沈泽怀里闭上眼,“我外婆把我紧紧护在怀里,浑身上下被捅了十多刀,还没送到医院,人就不行了。” 那么多年过去,那个画面依旧牢牢刻在他脑海里。 他被外婆紧紧搂在怀里,什么也听不见,只能听到刀刃捅进肉里的噗簌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尖叫。 外婆身上曾有好闻又温暖的气息,是许岑白幼时最贪恋的怀抱,像晒透阳光的花园,安稳又柔和。 可那股暖意,终究被浓重的血腥味层层覆盖,成了他童年里挥之不去的噩梦。 因为那是一群从医院里偷跑出来的患者,即便是杜家,也无能为力,到最后也只是草草结案。 “从那之后,外公就严令禁止我们对外坦明身份,除了亲信,极少让我们对外露面。” 沈泽抚了抚他的后背,过了一会,犹豫道,“所以……你的心理问题,也是因为这个,对吗?” 许岑白闭上眼,紧紧抱住沈泽,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沈泽,跟至亲分离的滋味真的太痛苦了。”许岑白哑声,“你对我而言,和外婆一样重要。我承受不住再失去你的痛,所以——我绝不会放你走。” “你这辈子,都只能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在想什么,我就是这么霸道,不讲道理。”许岑白微微颤抖。 他在沈泽怀里闭上眼,哑声,“你要恨就恨我吧,我只恨自己对你一次次心软,没有早点把你关起来。” 沈泽跳江的画面至今还牢牢印在他脑海里。 他咬牙,“你个混账,根本不值得我怜惜。” “我混账,”沈泽吻了吻许岑白发鬓,抱紧他,“我错了。” 他一五一十,包括系统给他安排的任务,完成不了会接受的惩罚,还有一系列乌龙,一点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全讲了一遍。 他以为许岑白会觉得自己在扯淡骗他,或者觉得他摔坏了脑子,胡言乱语。 许岑白却轻声,“怪不得。” “嗯?” “警察说,从那个高度掉下来,你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可送到医院,医生还是把你抢救了回来,警察调取监控,发现你下落的速度有些异常,大大减缓了冲击力,给医生争取了抢救的机会。” 沈泽失笑,“这么说来,我还欠它一个人情。” 许岑白低低嗯了一声,随即想到了什么,“但是……你的意思是,我是一本书的主角?” 沈泽点了点头,觉得有点好笑,“这么看来,还是本马甲文。” 等会。 沈泽一顿,突然想起之前系统跟他说的话。 它所在的那个部门,不会是马甲文部门吧?! ---------------------------------------- 第87章 是我的 许岑白嘴硬心软,虽然说是囚禁,但在沈泽修养的差不多后,还是把人放了出来。 沈泽掉进江水里,福大命大,没有什么严重的伤。 唯独他那个肺,之前本来就受过伤,因为灌进去太多水,严重发炎,医生说以后要小心温养,忌辣忌凉,否则老了有沈泽受的。 捡回一条命,沈泽自然是欣然答应,没什么不乐意的。 出门的时候,许岑白给沈泽披了件外套,垂眸,细长手指耐心给他系扣子。 沈泽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发痒,唇角的弧度都快翘上天了,“原来大名鼎鼎的许总也会照顾人,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这几天你回来那么晚,我还以为我魅力大不如前,对你都没什么吸引力了。” 许岑白沉着脸,“还不是怪你。” 沈泽现在肺不好,走两步路就咳嗽,自然也不能做什么剧烈运动。 一对劫后余生的小情侣,干柴烈火的,躺在一张床上,两个人都不怎么好受。 许岑白自己难受,也怕沈泽难受,刻意每天晚上晚回去,好过躺在床上干受折磨。 “我的错,是我没伺候好许总,”沈泽笑眯眯地应下,响亮地在许岑白唇角亲了一口。 他俯下身,凑到许岑白耳边,“等我伤好了,我一定……” “咳咳咳!” 下面传来十分刻意的咳嗽声。 沈泽一愣,往下看了一眼,震惊。 “杜老怎么也在?” “这里是我家,你让我外公去哪?” 许岑白倒很淡定,跟沈泽十指紧扣,“快下去。” 沈泽深吸一口气,没忍住,又咳嗽起来。 心里慌得一批。 他本来就对杜老心有阴影。现在他把人家外孙拐走了,更是心虚到不行。 怪不得上一次杜老生日,老爷子气成那样。 他一想到自己当时说的那些蠢话,自己把自己呛了一下,咳的更厉害了。 他们下楼。 “我当是谁呢。”杜定洪瞥了他俩十指紧扣的手,阴阳怪气。 “都说沈少桀骜不驯,看不上我们杜家,怎么,现在着急跟我们攀关系了?” “不是说自己配不上我大外孙吗,我瞧着这手拉的这叫一个紧,沈少这么金贵,可别跑到我们杜家受这么大的委屈……” 沈泽顿了顿,喊,“外公。” 杜定洪如同熄了火的炮仗,霎时没了声。 过了好一会,才道,“傻站着干什么,我不让你吃饭了?还不快坐!” 饭桌上,全都是温养滋补的食品,都很清淡,为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沈泽没坐,先给杜定洪舀了碗汤,小声,“外公,以前都是我不好,您别放在心上。” “我一定会替您照顾好许岑白,我发誓,希望您给我一个机会。” 杜定洪许久没说话。 过了一会。 “你……” 沈泽垂着脑袋,听到杜定洪开口,立刻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杜定洪。 杜定洪一噎,什么狠话也说不出口,气得把碗推到他面前,气势如虹,“我没病,你喝!” 第71章 沈泽喜滋滋地接过,知道杜老这是松口了,挨着许岑白坐下,“谢谢外公。” 这顿饭就这么诡异又和谐地过去。 早饭快吃完的时候,外面进来个人。 他身着一袭剪裁极致合身的修身大衣,身姿挺拔内敛,鼻梁上架着副细框金丝眼镜,斯文雅致,镜片后的眼尾微挑。 正是杜倚庭。 看见沈泽,杜倚庭似乎颇感意外,扶了扶镜框,“怎么放出来了?” “一直憋着不好,出来放放风。”许岑白用平静的语气回道。 沈泽摸了摸鼻子,总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太对。 但杜倚庭作为一个心理医生,出现在这,似乎也不太对。 等会。 “爸。” 下一秒,杜倚庭淡淡叫道。 “舅舅好。”沈泽一惊,嘴比脑子快,蹭的一下站起来。 杜倚庭拢了拢大衣,在沈泽对面坐下,倒是很平静,“我收了沈少不少钱,不用这么客气。” 沈泽忍气吞声,“应该的,应该的。” 他就说许岑白怎么没失忆。 心理医生爆改大舅子,感情舅侄俩合伙整他来的! 亏他还给杜倚庭双倍的钱,杜倚庭竟然就真的面不改色地收下了! 坐下的时候,沈泽侧身,凑到许岑白耳边,咬牙哼笑,“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许岑白眼皮都没抬,给他倒了杯水,把药递给他,“把药吃了。” “哦。”沈泽仰头,咕嘟一口。 “维生素。”许岑白递给他。 沈泽嚼嚼嚼。 “上楼,回房间。” 沈泽站起来,“外公再见,舅舅再见。” 杜定洪,“……” 杜倚庭,“……” 许岑白弯了弯唇,当着一家子的面,起身,亲了亲沈泽唇角,温声,“乖。” 沈少于是高高兴兴上楼,高高兴兴地自己把自己锁进了房间。 楼下,沈泽离开后。 杜倚庭开口,“沈家夫妇要到了,来要说法。” “那小子是沈氏唯一继承人,”杜定洪叹了口气,“你把他扣在这里将近一个月,对外没放出一点消息,人家父母着急也正常。” “岑白,你这么做,确实欠考虑了。” 许岑白垂眸,“是。” 杜定洪,“你打算怎么办?” 许岑白沉默片刻,冷静,“等他们来,我亲自跟他们解释。” 杜定洪皱眉,“如果他们跟你要人呢?” 过了好一会,许岑白平静的声音才响起,答非所问,“外公,沈泽说他爱我。” “那他就是我的。” ---------------------------------------- 第88章 拯救行动 夫妻俩颤颤巍巍来,颤颤巍巍地走了。 两个中年人,在商场打拼浸润了几十年,短短几小时内,世界观被打碎重造了。 之后几天,深夜。 胡琴覃半夜睡着睡着,把丈夫摇晃起来。 “老沈,我做噩梦了。”她魂不守舍,喃喃。 沈长安习以为常,“又梦见你儿子关在小黑屋,被小许拿小鞭子抽了?” “你说沈泽之前那么混账,整日欺负人家,小许……总,会不会心怀芥蒂,故意虐待咱儿子啊!” 沈长青搂着她肩膀,安慰,“不能,你又不是没跟小许接触过,是个正经孩子,不过就是换了个身份,从一个任咱儿子捉弄欺负的穷学生,变成个能随便碾死他的大佬。” “……” 于是,深更半夜,沈董事长书房的灯亮起。 沈董事长罕见地从抽屉里拿出别人送他的雪茄,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董事长夫人绕着书房转圈,最后一拍桌子,“不行,咱们不能因为杜家富可敌国,权势滔天,谁都不敢惹,就放弃咱们儿子!” 沈长青小声,“也不是不能放弃。” 胡琴覃眯起眼,“你说什么?” 沈长青,“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很中意杜老的外孙,说要找个人替咱管教儿子,现在这不两全其美吗?” “那也不能带着私人恩怨啊!” 胡琴覃脑海里脑补出恨海情天,你逃我追,相爱相杀,忍辱负重苦心虐恋的一系列故事,狠狠一个激灵。 她攥紧她身上的小紫貂,“不行,我还得去杜家一趟,先不管跟杜家联姻的事,当务之急,是先把咱们宝贝儿子救出来!” 于是几天后,鬼鬼祟祟从房间里探出脑袋的沈泽,对上了躲在电梯里鬼鬼祟祟的胡琴覃。 母子相见,两个人顿时眼泪汪汪。 “妈!” “儿子!” 两个人在电梯拐角执手相望,无语泪凝。 “儿子啊,你受苦……” 胡琴覃女士的手颤抖着想要摸一摸沈泽侧脸,摸到了一块软嫩q弹的软肉。 胡琴覃一顿,随即手更抖了,“儿子,你怎么发腮了?!!!” “胡说,”沈泽摸了摸下巴,他现在美人在怀,正是春风得意。 他一脸深沉,“许岑白今天早上出门前还说我帅的要死。” 一连亲了他好几下,把自己亲的腰都软了。 胡琴覃定睛一看。 沈泽面色红润,气血十足,哪有一丁点受虐待的模样。 “你个小没良心的!吓死你妈了,没事不打个电话,还在这享受起来了。” 胡琴覃气的一巴掌拍沈泽后背上。 沈泽笑眯眯任他妈拍,也不反驳。 他手机里被安装了东西,许岑白现在一点风吹草动都应激,恨不得让沈泽只看着自己。 沈泽心疼,自然要配合着哄哄老婆。 “我错了。” 沈泽老老实实任他妈骂,最后张开双臂,跟妈妈来了个熊抱。 “妈,我想死你了。” 胡琴覃受不了他身上那股公狗发情的味,推开他,嫌弃,“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沈泽做贼似的,偷偷摸摸看了看四周,小声,“妈。” 胡琴覃被他这番动作弄的也有些紧张,同样小声,“怎么了儿子?” 沈泽严肃,“你能给我带瓶可乐吗?” 他顿了顿,强调,“我真的很想喝可乐。” 他很郁闷,“许岑白一瓶都不让我喝,说什么可乐杀*。” “我都说了那是谣言,我身体好得很,他偏偏不信。” “他分明就是找借口虐待我。” “……” 可乐是不可能有的,胡女士坐在杜家花园里,拧眉听着医生跟她汇报沈泽身体状况。 沈泽的肺因为灌进了大量江水,到现在还在发炎。 胡琴覃听着沈泽压抑不住的咳嗽声,气得往他腿上踹了一脚。 “可乐可乐,你这辈子干脆跟可乐过去吧,别要你老婆和爸妈了!” 佣人端上精致的茶水和甜点,闻言抿嘴都笑了。 胡琴覃看着跟在沈泽身后一群佣人,随时待命的医生,她再这么傻,也看出来,许岑白对沈泽很上心,沈泽在这过的不错。 “你啊,就是欠教训。”胡琴覃说,“都伤成这个样子了,还想着那些垃圾食品,小许管你还是管得太松了。” “小问题。”沈泽不想让父母担心,“我身上别的地方都挺好。” “那是你命大,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没死都算好的。”胡琴覃说起这件事,脸色依旧难看。 “你爸本来还在国外谈生意,听说你出事,急的几百亿项目都不要了,连夜坐飞机赶回来,让人联系了最顶尖的律师。” 沈泽顿了顿,“池姨她……没事吧?” 白夫人跟她妈是至交,沈泽小时候就特别喜欢温柔轻声细语的池涟连。 现在白褚出了这种事,沈泽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胡琴覃似乎冷笑了一下,“涟连那么善良,怎么会生出那样狠心的孩子!” 沈泽抬头,听到胡琴覃说,“警察抓着人,关进看守所,体检的时候发现那孩子竟然是a型血!” “你池姨和白叔,一个o一个b,怎么可能生出一个a型血的孩子!” 沈泽也拧起眉,“白褚不是白家的孩子?” “是啊,你白叔又让人重新做了亲子鉴定,鉴定报告出来,白褚的确不是他们的孩子,小鑫才是。” “现在鉴定机构也真是的,出了问题一个劲地推卸责任,一直强调不是他们的问题,这么大的事也是能随便儿戏的?!” 胡琴覃越说越生气,当初知道白贺鑫不是自己的孩子,池涟连很伤心,哭了好多天。 她这个姐妹,有多疼自己的小儿子,投入了多少感情,这些年胡琴覃是看在眼里的。 “幸好有这么一遭,否则事实一直被掩盖,岂不是委屈了小鑫那个孩子!” 沈泽沉默了。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晚上,许岑白回来,刚躺上床,就听见自己alpha小心翼翼地问,“老婆,明天我能出去一下吗?” 第72章 “不能。”许岑白一顿,随即冷漠。 “老婆。” “老婆。” 沈泽凑到许岑白面前,不住轻吻,装可怜,“求你了。” “沈泽,”许岑白冷冷,“你别忘了你之前是怎么说的。” “才过了这么几天,就憋不住了?” 沈泽一愣,看见许岑白是真有点动怒,立刻改口,“我瞎说的,老婆你不要生气。” 许岑白冷脸,无情地翻了个身,“我是不可能放你出去的,你想都不要想。” ---------------------------------------- 第89章 崭新的人生 第二天,沈泽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看守所。 白褚涉嫌破坏公共秩序,恶意杀人,沈泽他爸请了整个a市最好的律师,最后判决书下来,十年有期徒刑。 白褚被警察摁着,手带着镣铐,押进了会见室。 他马上就要被押去监狱,以后就是漫长,不见天日的服刑期。 但出乎沈泽预料的是,白褚脸上并没有绝望。 他看向沈泽,没有怨恨,流露出一种类似解脱的死寂。 “后悔吗?” “不。” 半晌,隔着玻璃,白褚吐出这一个字。 “监狱里哪有外面舒服,”沈泽说,“你早一点收手,就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这个下场?”白褚听到沈泽的话,低低笑了起来,反复默念这几个字。 “你觉得我这个下场很惨吗?看守所怎样,监狱又怎样,那也好过我之前人生十几年,暗无天日的日子。” 白褚手上的镣铐被他弄的哗哗作响,“你以为我有多么讨厌许岑白?” 他咬牙,浑身都在抖,“我只是不想再回到那个家,重复我之前的日子。” “你知道那是什么日子吗?我妈是个**,每天依在门口,穿着那些廉价,稀少的布料,冲陌生男人招手,她带回来那些男人,油腻,恶心,甚至还打她,打完她之后,就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个女人整日被打的头破血流,还要笑着伺候那些男人,最后辛辛苦苦赚来的钱,都被白三拿去赌,赌输了要打我们,赌赢了喝酒更是把我们打得半死!” “我们这种人,就不该被生出来,”白褚咬牙切齿,一字一顿,“血液里流的都是脏东西。” “所以呢,”沈泽冷静,“这不是你反过来把痛苦施加给别人的理由,除了让世界上多一个跟你一样受罪的人,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那倘若有人能把我的血抽干,灌进崭新的,干净的血呢?”白褚猛地抬头。 “什么玩意?”沈泽拧了拧眉。 白褚,“你不会真以为,我能被认回白家,全靠一张错误的亲子鉴定吧?” 接下来,白褚说了一段很匪夷所思的话。把旁边两个警察听的直皱眉。 毕竟自己生活的世界是本小说,绑定系统这种事,实在是太离谱了。 “就是这样,许岑白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有一个系统找到我,它需要吸食主角的痛苦来获取能量,我帮他获取能量,它给我篡改身份。” “就是这样,”白褚一哂,“该说的我都说了,随便你信不信。” 出乎他意料的是,沈泽沉默了一下,突然开口问,“你那个系统,还跟着你吗?” 白褚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泽会这么问,“没有,它吸食不到能量,已经跑了。” 他扯了扯唇角,“不然那些鉴定设施也不会检测出问题。” 允许探望的时间很短。 警察提醒,“沈先生,你该离开了。” “沈泽。” 起身的时候,白褚突然叫住了他。 “谢谢你一开始愿意帮我。”白褚哑声,“如果你愿意,替我跟许岑白说声抱歉。” 沈泽沉默了一会。 白褚一哂,“算了。” “可以。” 沈泽打开会见室的门,“如果他接受的话,我会帮你处理好你的家庭,尤其是你那个赌鬼父亲。” 沈泽轻声,“就当是还你那声谢吧。” 毕竟他帮白褚,归根结底,为的是他自己。 白褚愣住了。 “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责任,这十年是你应该受的,”沈泽回头看了他一眼,“但如果你愿意改过自新,等你出来,迎接你的才会是真正崭新的人生。” 说完,他大步离开。 身后会见室的门关上,阻隔了里面渐渐响起的呜咽。 沈泽站在门口停了一会,收拾好情绪,来到会客室。 许岑白在那里等着他。 他推开门,看见许岑白倒了杯茶,亲手端给对面一个男人,面上带着浅浅笑意。 那男人背影看着岁数不大不小,脊背微微弓起,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沈泽拧眉。 难道是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人物? 许岑白抬眸,看见他进来,正欲开口。 那个背对着他的男人转过身。 沈泽看见他,一惊,“是你?” 崔建兴见到他也很高兴,豪爽,“小兄弟,你还记得我。” 沈泽唇角一抽,“这……很难不记得吧。” 眼前这个大哥,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医院,老婆生孩子,几个男的在产房门前打起来的那位大哥。 “原来……您是警察啊。” “你跳江的时候,崔大哥在岸边营救,是他奋不顾身跳下去救你,你才没被江水卷走,争取了宝贵的抢救时间。” 许岑白在旁边开口。 崔建兴笑呵呵道,“俺自幼生活在江边,水性好,所以才敢跳。” “原来是这样,救命之恩。”沈泽倒了杯茶,“我敬您。” “嗨,”崔建兴豪爽地摆了摆手,“咱俩有缘,再说了,本来就是应该的。” 沈泽在许岑白身边坐下,揽住他肩膀,“对了大哥,嫂子怎么样,孩子是男是女?” 提起自己爱人,崔建兴豪爽的脸上满是笑意,冲沈泽咧嘴,“一男一女,都好着呢。” “恭喜。”沈泽脸上也带了笑意,“您和嫂子真是好福气。” “对了,你嫂子等会来局里给我送饭,你们要是不嫌弃,我让她多做点,你们也尝尝她的手艺,不说有多精致,但味道肯定是没得说!” “行啊。”沈泽高兴道。 说完,他反应过来,偏头小声,“行吧?” 许岑白睨了他一眼,抱怨,“崔大哥救了你一命,理应我们做东,怎么能让嫂子辛苦。” “哦对对对,还是你想的周到,”沈泽恍然,跟许岑白嘀咕,“那咱们下次……” 崔建兴看着他俩紧挨在一起,亲昵的模样,笑呵呵地喝了口茶。 ---------------------------------------- 第90章 一见钟情 沈泽对崔建兴妻子的印象,还停留在医院里,那番惊世骇俗的事迹。 不过崔建兴提起自己老婆笑呵呵的,满脸幸福,没有一点婚姻不协调的模样,沈泽也不想随意插手别人家的家事。 然而,当沈泽见着那位嫂子本人的时候,着实惊了一下。 崔建兴的妻子本人梳着辫子,齐眉刘海有些遮住眉眼,周身气质温婉安静,说话小声细语,甚至不敢跟人对视。 跟沈泽心里设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女人看着不过一米五出头,却拎着一个很大的食盒,一打开,一股饭香弥漫开来。 “嫂子,你做的什么呀,这也太香了!” “有我们的吗,有我们的吗?” 警队其他人对此习以为常,如同好几天没吃饭,饿狼扑食般全围在了女人身边。 几个一米八多的大汉子,瞬间就把女人淹没在人堆里。 崔建兴冲沈泽他们介绍,“这是我爱人,陈淑婷。” 陈淑婷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说话温声细语,一边把保温盒拿出来,“都有的,别急,你们饿坏了吧。” 崔建兴看沈泽目瞪口呆的模样,笑了笑,走到一边,低声对沈泽道,“你别对她心存意见,她是我们队里救出来的。她拿队里兄弟当自己亲弟弟,给惯的,他们几个,平常都这副臭德行。” “救出来的?”沈泽拧眉。 “是啊。”崔建兴叹了口气,“淑婷命不好,家里没钱,那时候还管的没那么严,她爸妈就把她卖到了那种小作坊,去年才救出来。” 沈泽,“所以她肚子里的孩子……” “是,”崔建兴说,“救出来的时候肚子都显怀了。” “不过孩子总是无辜的,”崔建兴笑了笑,“来到我们家,就都是我俩的孩子,我们高兴还来不及,我跟你解释一下,就是怕你对你嫂子心里有什么成见。” 他俩刚说完,陈淑婷就越过人群,端着一个小保温盒走过来。 她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站在他们一米外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沈泽他们。 沈泽冲她笑了笑,率先挑起话头,“嫂子好,您这是做了什么?好香啊。” 第73章 陈淑婷有些紧张,把保温盒端到沈泽面前,小声说,“我熬的骨头汤,不是什么好东西,听建兴说你受了伤,喝点补补吧。” 旁边那些队员不乐意了,嚷嚷着, “嫂子你不能这么偏心啊!” “凭什么我们没有!” “我也想喝嫂子熬的骨头汤!” 沈泽接过来,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 沈泽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好喝!” 陈淑婷于是抿嘴笑了起来,酒窝浅浅,“你喜欢就好呀。” 崔建兴笑呵呵,很骄傲,“怎么样,我没乱说吧,你嫂子的手艺,那是相当不错!” 沈泽舀了一勺,喂给旁边的许岑白,“老婆你尝尝。” 许岑白也不推辞,就着沈泽的手喝了一口,冲陈淑婷温声,“很好喝,嫂子手艺特别好。” 可能是许岑白身上的气息冷冽了些,又是一身黑色西服,陈淑婷在他面前没有在沈泽面前一样轻松,紧张地搓了搓手,“谢,谢谢。” 崔建兴笑着揽住陈淑婷的肩膀,“小年轻就是恩爱,结婚了吗?” “还没呢。” 许岑白淡淡,“快了。” 沈泽一个激灵,立刻扭头去看许岑白。 许岑白瞥他,“怎么?” 沈泽,“嘿嘿嘿。” “相处下来,我发现你俩这性格差别还挺大,能凑在一起挺不容易,”崔建兴摸了摸下巴,“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家里介绍?” 沈泽严肃,“是命运。” “一见钟情。” 许岑白在旁边淡然开口。 “哦,这么说也对,”沈泽被他一提醒,想起来,“我看见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生理性喜欢,没办法。” “我是说我。” “哦。”沈泽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警察局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 “啊?!!!” ---------------------------------------- 第91章 本单元完 沈泽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脚下的步子是软的,如同踩在棉花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许岑白倒是很淡定,一只手放在大衣口袋里许,脚下步子沉稳,走路带风。 崔建兴把他们送到警局门口。 许岑白跟他握手,“您就送到这,多谢嫂子款待。” “这有什么,下次请你们来我家,看看我们家俩娃,那叫一个可爱,跟雪团子似的。” 听见他这么说,许岑白脸上露出细微笑意,“一定。” 崔建兴又转头看沈泽。 看他这副盯着自己老婆魂不守舍的模样,了然笑了笑,“沈小兄弟,那咱们下次再聚。” 沈泽回神,也笑,“下次一定我请客,再好好感谢您。” “请客倒不用了,”崔建兴说,“你当初给了你嫂子和孩子好几万,到时候你和小许孩子满月宴,别忘了请我过去喝酒就行,我给大侄子包个大红包。” 他们跟崔建兴告别,车缓缓驶离警察局。 沈泽双腿交叠,看似十分规矩地坐在那,眼珠子总是忍不住往旁边瞟。 身旁,许岑白膝上平放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轻敲,骨节分明。他面色沉冷,专注地处理着公司事务,周身禁欲又凌厉。 沈泽摩挲指尖,坐立难安,心里好像有一万个钩子在挠。 许岑白管杀不管埋,轻飘飘扔下一句话,撩完自己装的跟正经人似的,留他一个人抓心挠肺。 车程过半,沈泽看了眼依旧不抬头的许岑白。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怪他了。 他们现在坐的这辆宾利是许岑白的,沈泽一直嫌宾利沉闷,地盘太稳,不够刺激,嗤之以鼻。 不过现在,沈泽终于品出了宾利的好处。 他磨了磨后槽牙,抬眸,跟后视镜里的司机对上视线。 沈泽微微一笑。 司机浑身一凛。 片刻后,挡板悄无声息,缓缓降下。 正在处理文件的许岑白,“?” 他看向沈泽,蹙眉,“你又……” 啪的一声,电脑猝不及防被沈泽抽出,合上,随手扔在了一边。 隔绝性很好的车厢内,十分静谧,行驶平稳,几乎感觉不到一点颠簸。 沈泽起身,一只手撑在许岑白头顶的靠椅上,“许总,公司那么多事,还没处理完?” “别闹。”许岑白显然还惦记着公司的事。 沈泽打定主意不当过他,铁了心要当祸国殃民的妖妃。 他俯下身去。 许岑白眼睫微微颤动,冷白指尖骤然扣紧手机,仰头,脖颈纤细修长。 “许总?许总?”电话里,传来助理疑惑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 沈泽松开许岑白,看着眼里泛起雾气的许岑白,压低声音,恶劣,“许总,我亲你亲的舒服吗?” 许岑白呼吸一顿,过了一会,小声,“舒服。” 沈泽似乎闷笑一声,“还要吗?” 许岑白被他笑得恼羞成怒,忍无可忍,拽着沈泽衣领,凑了上去。 沈泽伸手,摸到一旁的手机,看也不看,直接摁了挂断。 两个人憋了那么久,从住进许岑白奶奶家开始,就一直没怎么亲热过。 许岑白一开始还记着沈泽的伤,过了一会,便只顾着紧紧攀附沈泽脖颈,在熟悉信息素刺激下浮沉。 …… 许久,沈泽微微抬起身子,放开他。 许岑白没有聚焦的眼眸显得有些迷茫,撑起身子,下意识要跟沈泽贴紧。 “不行,”沈泽这时候装了起来,躲开许岑白,严肃,“没名没分的,不许亲。” 他跟个计划得逞的大尾巴狼似的,尾巴在身后直晃,小心思全写在脸上。 他抱着许岑白,上下位置颠倒,让许岑白坐在他腿上,把他抱在怀里。 “许岑白,你刚才在警局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许岑白缓慢地眨了下眼,似乎没明白沈泽话里的意思。 沈泽按耐住激动,低声引诱,“就是一见钟情那句话。” “我……”半晌,许岑白开口,声音沙哑。 沈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心怦怦直跳,恨不得拿个扩音器放在许岑白嘴边,“谁对谁一见钟情?你说清楚点。” 许岑白看着他这副模样,被美色勾引的一团乱的脑子反应过来。 他无声弯了弯唇。 傻子。 许岑白凑过去亲了亲沈泽下巴,窝在沈泽怀里,反而不吱声了。 “宝贝,你说句话啊。” 沈泽急了,低下头,不住小声问,“你想急死我吗,我很急,特别特别急!” 许岑白别过脸,似乎轻笑了一声。 沈泽额头上青筋蹦了蹦,“你别逼我,是你先逼我的!” 见许岑白依旧不说话,沈少急火攻心。 走投无路之下,决定严刑逼供。 然而,许岑白对他这副大病初愈的残躯提出了怀疑。 沈少大怒。 咬着牙上阵,发誓要让许岑白付出惨痛的代价。 司机在前面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地把车开到目的地,忙不迭下车溜了。 …… 宾利在地下车库晃到了晚上。 沈泽下车的时候,怀里抱着瘫软的许岑白,面容沮丧。 显然,他的严刑逼供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出一顿力。 反而呢。 让罪犯得到了享受。 许总盖着自己alpha的衣服,乖乖靠在沈泽怀里,吃饱喝足,眼眸愉悦眯起,显然是十分满意。 他看着alpha耷拉下来的眉眼,决定做出奖励。 他毫无预兆,搂住沈泽的脖子,把他拽向自己。 沈泽被迫弯腰,“?” 许岑白勾了勾唇,在沈泽耳侧轻轻吐息,“其实在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想让你*我了。” 他一顿,轻声,“老公。” 沈泽脚下步子一僵。 “???” “!!!” 随即立刻,蓬勃汹涌,宛如岩浆一般的滚烫热意,从沈泽脖子一路蹿到了耳朵根。 许岑白饶有兴趣,肆无忌惮欣赏沈泽这副熟透的模样,以为是沈泽害羞了。 然而,接下来几天,他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那是激动的。 而且沈泽非常实诚的,老实肯干的,把他的兴奋和喜悦付诸了行动。 房间里alpha信息素的味道经久不散。 沈泽吻了吻许岑白汗涔涔的脖颈,偏头。 第一次,认真虔诚的,亲了亲那枚坠子。 许岑白眼眸颤了颤,听到沈泽低声,“对不起。” “是我没照顾好你们。” 这件事,几乎成了陈列在两个人面前的一道旧疤,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隐痛。 许岑白却没有接沈泽这句话。 他有些艰难,用满是吻痕,疲惫的手臂抱住沈泽,在他耳边哑声,“沈泽,再给我……” 第74章 剩下的话消散在模糊不清的声音里。 沈泽用力抱紧他,跟他汗湿的额头相抵。 一切过往,伤痛,都仿佛要在这场抵死纠缠中湮灭殆尽。 只剩爱意滚烫。 …… 一周后,许久未出现在公司的许总,扶着腰,颤颤巍巍地在总裁椅上坐下。 然后脸色有一瞬间铁青。 手机里,是视频通话。 alpha老老实实跪在搓衣板上,举着手机,小声哄他,“老婆你腰还酸不酸?屁股还疼不疼?对不起嘛,我知道错了……” 旁边传来杜定洪气势如虹的声音,“大外孙,你放心吧,我替你看着这王八蛋呢,绝对不让他偷懒一分钟!” 沈泽,“那您今天中午可就吃不到我烙的大煎饼了,我跟着小视频学的,阿姨都觉得香呢!” “哼!谁稀罕!” 沈泽于是又叽哩哇啦说了什么,把杜定洪气得气势昂扬,一老一小,跟小学生拌嘴似的,片刻不得安生。 许岑白默默听了半晌,勾了勾唇。 于是今天中午,整个总裁秘书处,都吃到了沈少亲手烙的大煎饼。 当然,许总现在吃不了这个。 不过么,他吃到了别的,更香更浓,更加风情美味,沈少独家秘制的—— 大米粥。 —— 本单元完 以下是作者的碎碎念: 写到最后发现忘记写两个人的信息素味道了 大家可以猜一下他俩是什么味的(其实我也不知道啊哈哈 以及关于终身**,正文里没有,不过早晚会有的,只是我没写,具体啥时候,俩小情侣自己商量去吧 反正我写了也不给过0-0 后面还有几章第1章 番外,主要是交代一些正文里没有交代的细节 最后,看到这里的宝子,如果喜欢这个故事的话,请给我一个好评叭! 爱你们e?(?>?<)?3 ---------------------------------------- 第92章 番外1 关于见家长(1) 终于,在沈少养好伤后,许总大手一挥,勉强同意沈泽回娘家省亲。 当然,前提是要带上他。 “我爸妈刚回国,正好和你父母见一面。”许岑白淡淡。 “见一面干什么?”沈泽有些紧张。 许岑白微微勾唇,凑过去亲了亲alpha唇角,“聊聊我们的婚事。” “嗷!”沈泽从紧张变成又兴奋又紧张。 他一个电话就给自己爸妈打了过去,把这件事简单说了一下。 “爸妈,反正事情就是这样……” 这无异于给沈氏夫妇扔了颗雷霆霹雳大炸弹。 现在从一个人紧张变成了三个人紧张。 许岑白的母亲,也就是杜老爷子的大女儿,醉心科研,无意从商,她找的伴侣也是个学术界大名鼎鼎的教授。 一家可谓是高级知识分子,国之栋梁,跟他们这些满手铜臭的商人不一样。 再说,杜家本来就是豪门,夫妻俩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那肯定是视钱财如粪土,送礼什么的,实在是没什么档次。 最关键的是,他们能看上自己那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傻儿子吗? 父母爱子,谋之深远。 为了以后儿子的幸福,沈氏夫妇决定豁出去了。 沈长青立刻吩咐助理,在沈氏旗下最好的五星级酒店,专门腾出一间天字号包厢,整个酒店米其林大厨严阵以待,八大菜系轮番呈上。 胡琴覃女士专门联系保险库,加急取出了一套天价的祖母绿翡翠,拍卖会上的,有市无价,顺便往小包包里揣了几本古代诗词精选还有散文,准备临时抱一下佛脚。 时间到了,夫妻俩深吸一口气,手挽着手,坐车去了酒店。 结果夫妻俩一到自己酒店,经理凑上来,低声对沈长青道,“董事长,沈总夫人带着沈二少爷也来了。” “他们听说今天您要跟亲家吃饭,事关少爷的终身大事,这时候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沈长青皱眉,“他们凑什么热闹。” “就是,”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满,“他们凑什么热闹。” 沈长青夫妇惊了一跳,转身,差点被闪瞎眼。 只见沈泽一身熨帖笔挺的深色西装,肩宽腰窄,利落又挺拔,发胶一丝不苟地将所有发丝向后梳拢,就连鬓角,透着几分刻意打理过的精致,神情严肃。 瞧着跟正经人似的。 然而下一秒,他向后伸手。 身后助理十分熟练地递上镜子。 沈泽照了照镜子,把搭在右边眉毛的龙须试探地挑到左面。 端详一番,随即满意地点了点头。 许岑白面不改色,在旁问候,“伯父,伯母。” “小……”沈长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客客气气道,“许总。” “您叫我小许就好。”许岑白说,“您是沈泽的长辈,不必这么生分。” 胡琴覃瞪了沈长青一眼,走过去,把许岑白拉到一边,试探着问,“小许,你爸妈有没有什么忌口,或者饮食上有什么偏好,沈泽那小子,也不跟我们事先说一声,我们没什么准备……” 沈泽这边。 沈泽把镜子递给助理,跟沈长青嘀嘀咕咕,“爸,沈润跟他妈怎么来了。” 平时不见他们一家子人影,这么重要的事跑过来添乱。 “您快让人把他们弄走,”沈泽小声,“别影响我的形象。” “你还有什么形象,”沈长青瞪他一眼,“你伯父在这家酒店有股份,算起来还是大股东,你在人家地盘把他夫人赶出去,这算什么?流氓强盗吗?” 沈泽,“反正我感觉他们没安好心。” 这话不用沈泽说,沈长青也知道。 他叹口气,“人家打着关心你的名头,该找个什么理由……” “董事长,少爷,”经理这时候插进来,“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 “您要等的贵客也就到了,”经理小心翼翼,“沈总夫人已经带着沈少爷在里面招待了。” “什么?!!”沈泽失声。 …… 沈泽拉着许岑白,步履匆匆,恨不得立刻闪现在包厢。 等电梯的时候,许岑白叹了口气,伸出手给沈泽整理了一下衣领,“你急什么?” “我伯母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巴不得在里面搅浑水。” 这么一想,沈泽越发沮丧,“老婆,第一次见面,我要是给你爸妈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他们会不会不让我娶你啊。” “那可说不准。”沈长青在一边泼凉水。 沈泽一顿。 许岑白刚要开口,却见沈泽兴致勃勃,“老婆,不如我们私奔吧!” 胡琴覃,沈长青,“?” “不会的。”许岑白凑过去,在沈泽唇角轻啄了一下,柔声,“他们都会很喜欢你的,我保证。” 果不其然,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包厢,还没进去,在外面就听见刘岚尖酸刻薄的声音,“这是哪个穷乡僻壤来的野人,你们儿子也配进我们家门,来我们家这么好的酒店?” 听见刘岚这句话,在场除了许岑白,脸色立刻都变得难看。 沈泽拳头紧了又松开。 察觉到许岑白目光,沈泽冲他笑了笑,小声,“放心,我是要成家的人,得在你爸妈面前表现的沉稳一些,让他们觉得我能照顾好你。” 听到这话,沈长青忍不住叹息一声。 “行了,”他发话,“都别站在门口,进去吧。” 说完,侍应生为他们推开包厢的门。 一进去,就见沈润和他妈趾高气昂,一个眼镜的中年男人拿纸巾擦了擦汗,不住点头,“您说的是,但……” 刘岚狠狠一拍桌子,柳眉倒竖,“农村来的就是没规矩,我让你说话了吗!” 旁边女人试图给沈润手里塞东西,是几个红彤彤的草莓,笑得有些讨好,“孩子,这是自家种的,你看看喜不喜欢?阿姨还给你带了很多……” 旁边沙发上,是几大兜塑料袋的水果,还沾着土,就是模样有点奇怪,但能看出来,都很新鲜。 沈润一把不耐烦地挥开,满头染得花花绿绿的炸毛,活像只扎眼的斗鸡。身上那件黑皮衣领口敞着,露出乱七八糟的纹身——这小王八蛋不知道又经历了什么,给自己打扮的活像街头打群架的混混。 他拧着眉一脸嫌恶地呵斥,“离我远点,谁稀罕吃这些破烂便宜货!” 看见他们一行人进来,包厢里的人齐齐看过来。 许岑白无奈,“爸,妈,你们在干什么?” 杜小意站起来,目光先是落在许岑白身后的沈泽身上,过了好一会,才艰难移开视线。 她看起来有些伤心,冲许岑白小心翼翼,“儿子,这婚,咱是非结不可吗?” 沈泽步子一僵,宛如一盆冰水浇下,从头凉到了脚后跟。 第75章 ---------------------------------------- 第93章 番外2 关于见家长(2) “你们什么意思啊,就你们儿子那条件,愿意娶他进门都算抬举你们,你们还有脸挑上了!” “够了!”沈长青板下脸,“胡说什么。” “我哪就胡说了,我这不是怕外人知道了,瞧不起咱们沈家吗!”刘岚不满。 沈长青跟许家夫妇握手,诚恳,“许夫人,许先生,别放在心上,二位有什么意见可以提,请先上座吧。” 沈泽快步走过去,亲自给二老来开椅子,绷着下颌,“伯父,伯母,你们请。” 沈润,“切,至于吗。” 沈泽额头青筋蹦了蹦,怒火中烧,没忍住,踹了他一脚,咬牙切齿,“你给我坐直了。” 他看见沈润面前摆着几个苹果橘子的,估计都是许岑白父母带来的,一把薅了过来。 沈润,“哥,你至于吗,这种乡下的土玩意,有什么好稀罕的。” “闭嘴。”沈泽忍不住,“惯的你,你不吃地里种的东西,难道喝西北风长大的?” 沈润说不过沈泽,讪讪闭嘴。 沈泽冲许岑白父母道歉,认真,“不好意思,伯父伯母,你们不要放在心上,我替我弟跟二位道歉。” 说完,他朝着二老标准九十度鞠躬。 抬起身子,他听见杜小意拉着他丈夫,小声,“……可惜了……” 沈泽身子一僵,笑容差点没绷住。 沈泽hp-100 沈泽垂眉耷眼的,被杜小意塞了一兜子水果,“好孩子,既然你喜欢,拿回去吃吧。” 沈泽抱着一兜子水果,暗下决心。 不行,他要沉稳,绝不能被这么一点困难打倒! 胡琴覃看了眼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只能自己上场。 她上前,笑容满面地拉住杜小意的手,亲切,“许夫人,初次见面,我们有失礼的地方,您多担待。” 胡琴覃当年跟沈长青门当户对,气质优雅端方,四十多岁依旧风华犹在。 杜小意神情略微有些复杂,“您太客气了。” 她恋恋不舍,拉着胡琴覃的手不肯松开。 胡琴覃趁热打铁,让人拿过来那套宝石绿翡翠,亲手给杜小意戴上。 杜小意很高兴,两个年龄相仿的女人,总是能很快找到契合的话题,胡琴覃在商场浸润多年,十分健谈,擅长找到两个人契合的话题。 两个人手拉着手,竟然坐到了旁边沙发上,相谈甚欢。 沈泽远远看着,欲言又止。 妈,你倒是说点正事啊! “哎!” 沈家父子一左一右,被许父这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气,身后起了一身汗。 沈泽端着酒杯,小心翼翼,“伯父,我敬你。” “关于婚事……” 许博文拿起酒杯,一脸沉重地跟他碰了个杯。 他没等沈泽先喝,仰头一口闷了。 把酒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叹气,“孩子,伯父心里苦啊。” 沈泽吓得噤声。 “我这辈子,就岑白一个孩子,如今好不容易要成家了,结果……” 沈泽试探,“伯父,您现在下结论,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不早!”许博文摆摆手,一脸沉痛,“是我们不好,平时太忙,又在国外,对岑白缺少关心。” 他摘下眼镜,抹了抹眼角,“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这,这让我怎么放心的下,还不如杀了我!” 沈泽没说话,仰头闷了杯酒。 两人面对面,神色一个比一个沉重,一个比一个痛苦。 两人不语,只是一味地倒酒。 只是酒还没下肚几杯,咔嚓一声,许博文手里的酒杯摔到了地上。 许博文怔怔看着前方。 砰一声。 一头磕在了桌子上。 沈泽吓了一大跳,连忙去查看情况。 却见人脸色憨坨,双颊泛红,显然是醉酒睡了过去。 嘴里还在抗议,“儿子……爸爸……不同意……” “……” 沈泽跟沈长青对视一眼,脸色铁青。 他还有娶到老婆的风险吗? “小意,这就是我儿子,沈泽,是不成器了点,但会疼人,本性也不坏。” 胡琴覃见他们父子这边挫败,带着杜小意,来到沈泽面前,给他使眼色。 沈泽,“伯母,我……” 杜小意叹了口气,她看着这个英俊正经的alpha,越看越中意,比刚才那个…… “哎,小泽这孩子我是真喜欢,就是太可惜了。” 沈泽hp-1000 “你这孩子,长的这么讨人喜欢,伯母一看就喜欢,”杜小意有些伤心,“只可惜,咱们有缘无分。” 沈泽hp-10000 他有些勉强扯了扯唇角,“伯母,我知道这么说对您有些冒犯,但我这个人比较固执,认定了一个人,就绝对不会悔改。” 杜小意小心翼翼,“一点余地也没有吗?” 沈泽沉声,“我这辈子只爱他一个人。” “呜呜呜。”杜小意干脆靠在胡琴覃怀里,伤心欲绝。 沈泽握拳,看起来很坚强。 实际都快要碎了。 在一旁沉默了很久的许岑白,上前一步,脸色复杂地看了眼自己摇摇欲坠的小老公。 “妈,你和爸怎么了。” 杜小意委屈,“岑白,爸爸妈妈连你外公在园子里亲手种的菜都薅过来了。妈妈真的很努力了,我们尊重你的选择,但是真的有点接受不了。” 她小心翼翼看了眼沈润,“你再给爸爸妈妈一点时间,好吗?” 沈润瞪她,“看什么看!” 许岑白蹙眉,似乎意识到什么,正要开口。 就在这时,突然,包厢门打开,进来一个拄着拐杖,声势如虹的老人。 “哪个王八蛋把老子种的大萝卜给拔了?!” 众人变了脸色。 沈润大惊失色,“杜老?” 刘岚大惊失色,“什么?” 沈泽大惊失色,“萝卜没了?” 唯独杜小意上前,抱着杜定洪胳膊,语气坚定,就像下了某种决心,“爸,咱们把小泽抢咱们家吧。” “我们搞强制爱!!!” ---------------------------------------- 第94章 番外3 关于见家长(3) 搞了半天原来是个乌龙,在场所有人,除了状况外的刘岚母子,全都松了口气。 一屋子人又重新坐了下来。 这时候服务生端着一道鱼汤进来,沈泽先给杜老舀了一碗。 然后是许岑白父母。 杜小意很感动,“来,小泽,坐伯母这来。” 许岑白起身,给沈泽父母舀了一碗。 杜定洪尝了一口,瞥了眼在旁边握着沈泽的手,死活不肯松开的杜小意,冷哼一声,“你怎么当妈的,连自己儿子未婚夫都能认错!” 杜小意笑意敛去,握着沈泽的手一紧,眼眶有些红。 她没说话,是真伤心了。 她对沈泽勉强笑了笑,“小泽,你别介意,我和他爸常年在国外,对岑白的事确实知道的很少,所以……” 沈泽想了想,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好像真的没见过许岑白提过自己父母。 他觉得杜小意对许岑白的态度也很拘谨,不太像母子,很生疏,小心翼翼里带着讨好。 杜小意夫妇把沈润当成许岑白的男朋友,可以看出来,他们对这个人极其不满意,但还是顾及许岑白,连对面的失礼刁难都一再忍让。 “没关系伯母,你要是不嫌弃,”沈泽笑了笑,给杜小意递了张纸,“我跟着许岑白常去看望您和伯父,您可以慢慢了解我。” 他一顿,紧张兮兮看了眼许岑白,“我,我能去吧?” 许岑白淡淡弯了弯唇,“我爸妈因为工作,长居国外,你要是不介意路途遥远,我没意见。” 沈泽高兴,“那就这么说定了。” 杜小意眼睛更红了,也很高兴,她握紧沈泽的手,“你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告诉伯母……” 许岑白看着他们,眼神柔和下来,给他们每个人面前夹了他们爱吃的菜。 “那个……” 刘岚在旁边尴尬,坐立难安。 她死也想不到,沈泽要娶的人,不是什么攀亲附贵的穷学生,以后竟然大有来头。 她脸都绿了,他们这一趟,本来是想看沈泽的笑话,到头来闹笑话了成了他们自己。 她瞪了眼自己儿子,眼神示意他赶紧上去表现表现。 “沈泽那样的纨绔都能被看中,儿子,你比他强上那么多,”刘岚压低声音,“趁他们还没定下来,这么好的机会,干脆直接把人抢过来。” 沈润看着许岑白,也觉得心痒。 他瞧着许岑白用细白的指尖,掐着筷子,给沈泽夹菜,长睫低垂,冷调的侧脸轮廓清隽柔和,眉眼低敛时,竟然有几分温柔。 第76章 本来沈润就喜欢这种美人,现在美人身份变了,突然起来的身份转变,更是让沈润感觉到刺激。 他有些跃跃欲试。 然而,未等他有所动作,许岑白慢条斯理拭净指尖,忽而抬眼。 眸光骤凝,寒刃般锋利刺骨。 沈润整个人如同被钉在椅子上,半晌,一滴冷汗顺着他脊背缓缓流淌。 再也不敢有别的念头和动作。 这顿饭吃到一半。 沈泽站起来,几个长辈也放下筷子,终于到了这顿饭真正的目的。 “杜老,伯父伯母,爸妈,”沈泽在一片寂静中,与许岑白十指紧扣,站起来,“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希望你们成全我们,给我一个照顾他的机会。” 沈长青忍不住,“又不是你死活不愿意的时候了……” 胡琴覃闻言狠狠瞪了沈长青一眼,“你们继续,别听你爸瞎说。” “外公,爸妈,伯父伯母,妈,”许岑白握紧沈泽微微颤抖的手,镇定,沉声,“我此生,只爱沈泽一个人,希望你们成全。”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辈分最大,话语权最高的人身上。 杜定洪摩挲着拐杖,过了好一会才在沈泽紧张的视线里开口,“你小子人不错,在我这合格了。” 他叹了口气,“你们现在这么恩爱,你爷爷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杜老爷子一松口,这件事几乎就是成了。 “儿子,你长大了,妈妈不干涉你,你既然做了决定,就要为自己,和小许负责,知道吗?”胡琴覃细细叮嘱。 “你妈说得对,既然成了家,就要担起责任,不能像以前那样,想一出是一出了。” 沈泽咧嘴,笑容怎么也压不住,“知道了。” 他视线又落在杜小意身上。 杜小意冲他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沈泽立刻改口,“谢谢妈。” 他目光又落在许父身上。 许父,“zzz……” 沈泽笑了笑,“也谢谢爸,您接着睡,您儿子就先跟我走了。” 一桌人笑了。 这件事就算这么定了下来。 吃完饭,沈泽亲自扶着醉酒的许父,把人送到了车上。 转身时,杜小意突然拽了拽沈泽衣角。 沈泽一愣,扭头,“妈,怎么了?” 杜小意的眉眼跟许岑白非常像,只不过那双眼在许岑白身上寒气逼人,在杜小意这里便显得温柔款款。 她塞给沈泽一张卡,“妈妈给你的见面礼,小泽拿去买点喜欢的东西呀。” 沈泽下意识拒绝,“妈,我有钱……” 杜小意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你的钱都在岑白那里吧。” 沈泽一愣,杜小意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你不要嫌他约束你,他就是这个样子的。” “他外婆在他小时候去世了,岑白最喜欢黏着外婆,总是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她。” “从那之后,他便抗拒跟人亲近。”杜小意陷入回忆,“他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去交朋友,开始拒绝跟人建立亲密关系。” 她说着,语气有些哽咽,“我和他爸在国外忙工作,等到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变得孤僻,冷漠,甚至开始抗拒跟我们接触。” 沈泽心里跟着拧紧,扶着有些失态的杜小意,“他……” 杜小意却冲他摇了摇头,压下喉头颤抖的一点哭腔,“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偶尔我们回国,岑白表面对我们冷淡,却会偷偷进到我们房间,站在床边,一看就是一晚上。” “他就是这么一个偏执的孩子,这么多年,你是除了家人,第一个走近他身边的,如果以后他的某个举动让你感到不舒服,我替他跟你道歉。” 杜小意一顿,似乎有些艰难,“他不是故意的。” “不会的,妈,”沈泽咧嘴一笑,语气很笃定,“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杜小意愣了一下。 她随即笑了笑,轻轻跟沈泽抱了一下,把卡塞进沈泽手里,“好孩子,拿着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沈泽看夫妇俩衣着朴素,以为是勤俭人,卡里没多少钱,也没多想,就收了下来。 然后他回去一查。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整整十位数。 十位数! 这些钱对于之前的沈泽来说可能不算什么。 但对现在一穷二白,充话费都要老婆批准的沈少,可谓是笔巨款。 沈泽举着手机,咽了口口水。 怀里许岑白迷糊睁眼,现在正凌晨一点,嗓音沙哑,“怎么了?” “没什么。”沈泽把那张卡压在枕头下面,低下头,亲了亲许岑白。 他悄咪咪,对许岑白,“宝贝,你给我点钱呗,咱家里没*了,我去买。” “不行。” 沈泽大惊,“为什么,这明明是很正当的理由!!!” 许岑白睁眼,幽幽道,“沈泽,这个月,这个理由你已经用了不下十遍了。” 沈泽得意洋洋,“那只能说明你老公身体好。” 许岑白似乎冷笑了一声,语气嘲讽,“那你告诉我,你真的戴了吗?” 沈泽震惊,“你不是感觉不出来吗?” …… 眼看这个话题越聊越偏。 沈泽含糊,搂着他,“睡觉,咱们睡觉。” 过了许久。 等到沈泽睡着,许岑白睁眼。 他看着沈泽惊人的睡相,还有枕头旁边快掉下去的银行卡。 叹了口气,又给他塞了回去。 ---------------------------------------- 第95章 番外4 关于妻管严(1) 沈泽和许岑白的婚事定下来,两个人都已经大四。 这个时候,基本是学生赶论文找实习,最忙碌的时期。 但对于他们这所大学里,家里要么有企业要么有矿的大部分学生,眼里没有一丝对即将步入社会的恐惧,只有老子终于他妈不用再上学了的解脱。 各种party聚会层出不穷,沈泽作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人缘又不错,受到了很多邀请。 沈泽现在当然是做不了主。 他站在书房门口,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清冷疏离的一声,“进。” 沈泽探了个脑袋进去,“老婆?你在忙吗?” 最近公司事多,许岑白确实很忙,不过看见沈泽,他还是缓和下脸色,“怎么了?” 沈泽走进去,自然而然地弯下腰,把坐在办公椅上的许岑白抱了起来。 许岑白顺从地搂住他的脖子。 沈泽抱着他坐在椅子上,在他唇角亲了口,看着许岑白眼里的疲惫,有些心疼地给他揉了揉腰。 “我有几个朋友,想去我之前那个赛车场玩几把,今晚要在那组个局……” 两个人温存了一会,沈泽在随口提了一句,例行打个报告。 许岑白嘴硬心软,并没有过多干涉他社交。 他每次出去,只不过就是派司机把沈泽送过去,警告身上不准沾酒气和omega的气息,早点回来。 除此之外,便没什么了。 然而这一次,听到沈泽这么说,许岑白却蹙眉,在他怀里直起身子,“你说什么?” 怀里纤薄的脊背有些僵硬,沈泽愣了一下,没想到许岑白这么大反应。 不过他立刻改口,“但其实也没这么意思。” 他凑过去亲一口许岑白,笑眯眯,“哪有陪你重要,你什么时候有空啊,老公带你去约会好不好?” 许岑白沉默良久,“你不是很喜欢玩这些吗?” 沈泽严肃,“我喜欢你。” 许岑白冷哼一声,神色稍有好转。 这时,沈泽的电话打进来。 “喂,泽儿,你到底来不来,都等着你一句话呢。” 沈泽刚要开口,许岑白冷淡声音响起,“你去可以,我要跟你一起。” “什么?” 沈泽很意外,对手机里说了个等会再说,就挂了电话。 许岑白最近忙着公司的事,几乎是连轴转,晚上躺在浴缸里都能睡过去,次次都是沈泽抱他回床上的。 许岑白累成这样,沈泽自然不忍心让他因为自己分心,“别啊,我这就发个消息,回绝他们。” 许岑白看着沈泽,摁住他的手,突然开口,“听说外面都在传,你要和杜家联姻?” 沈泽愣了愣,“我爸妈都在联系婚庆公司了,这也瞒不住啊。” 许岑白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 “沈少,”许岑白搂住沈泽脖颈,突然转变语气,在沈泽耳边轻声,“你要结婚了,那我呢?” “他们会不会以为,你结了婚就不要我了?” 沈泽攥着许岑白的腰一紧,默默咽了口口水。 操。 还是他老婆会玩。 夜晚,郊外。 第77章 在一众骚包超跑里,忽然驶来一辆低调沉稳的黑色宾利。 沈泽迈步下车,众人看见他,笑着起哄。 “沈少,今天改性子了?怎么不开你那辆小老婆了!” “诶,你们懂什么,沈少现在是要成家的人了,自然是要成熟稳重一些,兰博基尼什么的,都是给小孩子玩的玩意。” “怎么样啊沈少,”有人大声喊,“杜家那位太子爷长什么样,是花容月貌还是丑陋不堪,你快跟我们说说!” 现场一片躁动。 沈泽却没理会那些声音,他转身,扶住车顶,低声温柔,“慢点。” 众人咋舌,哪见过桀骜不驯的沈泽对谁露出这么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难道是那位大佬也跟着来了? 众人不由得神情一肃,有些紧张,有些期待,都伸长了脖子,严阵以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顺着笔直修长的腿线垂落的黑色长裤,双腿纤长挺拔。 丝绒衬衫紧贴着身上,泛着低调的暗哑光泽。腰肢收得极细,外面披着一件黑色风衣,侧脸是种近乎凛冽的清俊。 好看是好看。 但怎么还是那个穷学生!!! 似乎是被人盯的有些别扭,许岑侧了侧脸,低声跟沈泽说了什么。 沈泽笑着搂住他的腰,视线扫过去,警告,“瞎看什么呢。” 他们在看台那边坐下。 这群狐朋狗友可不怕沈泽,凑过去,“沈泽,你胆子够大啊,泡到大佬还敢在外面这么玩,不怕那位弄死你?” 沈泽想了想,“家里是家里,外面是外面,不耽误。” 家里许岑白管着他,现在到了外面,许岑白既然想演,那他就陪许岑白演。 狐朋狗友给他竖了个拇指,真心实意,“牛还是你牛。” “去,”沈泽笑了笑,拍了拍许岑白,“给我倒杯酒。” 于是在众人艳羡的目光里,许岑白乖乖起身,纤细冷白的手握住酒器,给沈泽倒了杯酒。 他坐回沈泽怀里,靠在他胸膛上,无声却温顺地喂他喝酒。 往常来的时候,沈泽都是第一个兴冲冲地跑去玩车。 不过现在美人在怀里,沈泽懒懒倚着靠背,连地方都不肯挪,只偶尔偏过头,跟许岑白低声说句什么。 许岑白清冷的眉眼间便会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凑过去,轻轻亲了亲沈泽侧脸,温顺乖巧地接话。 沈泽手臂收紧,大笑一声,将人牢牢揽在怀里。 这场面谁看了心里不羡慕,暗道沈泽艳福不浅。 于是,久而久之。 沈泽就飘了。 “乖,再给我倒一杯。” 三杯酒下肚,在老婆温柔乖巧的表象里,沈泽逐渐迷失自我。 他拍了拍许岑白屁股,潇洒命令道。 许岑白静静看了他一眼,起身。 然而,他却没有再倒酒。 酒杯被不轻不重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不大,却清晰的声响。 所有人一顿,齐齐看过来。 许岑白淡淡,“你说什么?” 这是怎么了? 竟然有人敢朝沈泽甩脸色?! 众人这么想着,看向许岑白的目光有怜悯,更多的是看热闹,沈泽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这下有好戏可看了。 沈泽却浑身一凛,原本有些上头的脑子瞬间清醒。 上次见家长,他不小心喝多了,回去肺又有些发炎,医生特意嘱咐不让他多喝酒来着。 完蛋了。 他竟然给忘了。 ---------------------------------------- 第96章 番外5 关于妻管严(2) 沈泽还没怎么样,旁边一直沉默的白贺鑫突然猛的坐直了身子,宛如惊弓之鸟,以一个百米冲刺的速度,迅速远离了沈泽。 他显然知道点什么,从看见许岑白的第一眼就开始沉默,也不嘴欠了,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当透明人。 旁边人还在作死,“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们沈少倒酒啊。” “真败兴致,沈少,你这一看就没调教好。一个小情人,还敢在我们跟前横……” 谁料,沈泽却没动怒。 “好了好了,”只见沈泽把人抱在怀里,脸色没有一点不悦,小声跟人说了什么。 许岑白冷冷别过脸。 沈泽也不生气,却笑眯眯的,姿态亲昵,用鼻尖蹭了蹭许岑白侧脸。 怎么说呢,跟条撒娇卖萌的大狗似的。 配上沈泽将近一米九的体型。 众人一脸菜色,说不上来的怪异。 过了好一会,许岑白才轻轻推了沈泽一下,不轻不重瞪了他,“我去给你倒杯柠檬水。” 沈泽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嘴甜,“谢谢宝贝。” 许岑白面容稍霁,淡淡叮嘱,“不许再喝了。” 沈泽美滋滋,“我保证!” 眼看许岑白走远,旁边人凑过来,“沈少,咱什么身份,还能被他管着?” 沈泽现在是尊贵的准已婚人士,高贵矜持道,“你懂个屁。” 他双腿交叠,手臂搭在靠背上,肩颈放松,惬意长叹,“你根本不懂有多爽。” 自从他搬进杜家,许岑白就跟变了个人。 从前许岑白不怎么管他,而现在,恨不得沈泽的衣食住行全部掌握他手里。 小到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大到去了哪干了什么,许岑白全部了如指掌,就连他出门,都是许岑白的人专门接送。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老实在家等老婆回来,然后晚上卖力就可以了。 这样的日子为什么不早点来呢。 沈泽无不可惜地想。 “大少爷,这么享受啊,看来日子过得不错。” 沈泽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一转头,“韦大勇?” 韦大勇拿着瓶酒,吊儿郎当跨过沙发,拦着沈泽往后一倒。 压低声音,坏笑,“我刚看见许总了,怎么样,吃软饭的感觉很爽吧?” 沈泽懒洋洋,“那当……” “等会。”他突然坐直身子,看向韦大勇,“你叫许岑白什么?” “嗐,你当是什么机密呢,”韦大勇晃了晃酒瓶,得瑟,“我早就知道了。” 难道是杜倚庭说的? 沈泽缓缓拧眉,否定了这个想法。 韦大勇跟他说过,杜倚庭是他旧情人,两人在床上没名没分地滚了几年,分手的时候闹的难看,现在杜倚庭还对他臭着个脸。 两人现在都没和好。 杜倚庭也不是多嘴的性格。 “当年你在赛道上翻车进了icu的事你还记得不。” “记得。”沈泽当然记得,他在icu里躺了一个多月,出院后他妈差点拿鸡毛掸子抽死他。 当年韦大勇撺局赛车,押了注,把沈泽叫过来给他撑场子。 但是那次韦大勇图省事,各方面都不符合规定,安全设施也做的很马虎。 车被动了手脚,轮胎和刹车都有问题,开了没多久,连人带车翻进了山谷里。 那几个人知道自己惹了麻烦,立刻躲了起来,想要偷摸跑路。 韦大勇自认对不起沈泽,那些日子一直在找他们。 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 那几个人走的水路,等韦大勇赶到渡口的时候,只看到一群保镖,几个人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下不住地求饶。 人群中央,立着一道身着黑色长风衣的身影。面容冷肃如覆寒冰,眉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戾气,居高临下地睨着众人,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韦大勇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第一眼,我靠,这不是他兄弟身边那个小情人吗? 第二眼,我靠,什么情况? 沈泽不是说他腰细腿长,可娇可软了吗? 那他眼前的人是谁?! 他大为震撼,忍不住后退两步。 男人却陡然抬眸,寒眸穿透细密雨丝,如淬冰的刀锋般,精准锁在他身上。 眨眼间,韦大勇就被保镖摁住。 “算你还有点良心,”耳边是逐渐清晰的脚步声。 韦大勇被迫抬头,撞进许岑白的视线里。 他面色冰冷沉静,不见半分波澜,眼底却爬着细密血丝,目光死死钉在韦大勇身上,带着近乎偏执的紧绷与戾气。 “你知道沈泽现在还躺在抢救室里吗,他的肋骨断了三条,”许岑白一字一顿,里面满是森寒,“医生说再晚一点送进医院,就彻底救不回来了。” 韦大勇到现在都记得那时候的感受咸腥冰凉的海风,扑在人脸上,带着黏腻起鸡皮疙瘩的感觉,还有小腿骨头钻心的痛。 “也就是说,”沈泽听完韦大勇描述,沉默了一下,“你当年腿骨折,是许岑白找人打的?” 韦大勇也沉默了一下,“我名下所有场子,和我一条腿,他让我选一个。” 沈泽扯了扯唇角,拍了拍他后背,“让你长长记性也好,坑我一个就够了,万一真出了事,都不够你赔的。” 第78章 韦大勇,“我能不长记性吗,那几个货当着我的面被拖走了,听说到现在都没敢回国。” 沈泽挑眉,“怪不得我之后怎么喊你,你都不肯跟我出来。” “废话,那段时间我看见你都想绕着道走,”韦大勇叹了口气,“你那件事之后,许总很生气,你就算真想玩,那些正规赛车场也不敢放你进去。” 沈泽摸了摸下巴,美滋滋的。 韦大勇瞧不得他这傻样,“许总狗链子都拴你脖子上了,你呢,还无知无觉的。” 他阴阳怪气,“一会你老婆根本就不爱你,一会你强迫了他,你是个坏人,不配得到爱,跟演苦情电影似的。” 沈泽磨了磨牙。 半晌,他哼笑一声,随口不经意,“对了,你跟杜医生,你们当年为什么分手来着?” “啊?” 韦大勇没想到他突然问起这个,“你不是知道吗,我爸不甘心当个挖煤的,非要我娶个政要的女儿,杜倚庭清清白白的,我怕连累到他,当年就不告而别了。” 他闷了口酒,“现在又搞一块,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沈泽拖着语气哦了一声,不怀好意,“喂,你知道杜倚庭是谁吗?” “一个医生呗,开自己小破诊所,脾气不怎么好。” 沈泽笑了笑,凑到韦大勇耳边,恶魔般低语,“其实,他还是许岑白的舅舅。” “什……” 韦大勇琢磨一会,突然一拍大腿,猛的站起来,“你说什么?!!!” ---------------------------------------- 第97章 番外6 三次至爱 许岑白这辈子失去过三次至爱。 一次是在他七岁那年。 那是快要过年的时候,许岑白从小被当做继承人培养,每天都被各种课安排的很满。 小孩子贪玩,许岑白也不例外。 他看着电视里小孩子欢笑撒欢的模样,很不高兴,上课会直勾勾地盯着老师,软乎乎的小脸上没有表情。 吃饭的时候,杜定洪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许岑白别过脸去,闷闷地吃碗里的米饭。 只有外婆看出了他的不高兴,含着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于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星期天,所有的小孩子都放假了。 许岑白原本在上枯燥无味的财经课,被外婆悄悄带走,去了游乐场。 他第一次来这里,代价却是永远失去了他最爱的外婆。 外婆死后,遗体暂时存放在医院。 许岑白失踪了好几天。 大人满心焦急地找到他时,他正躺在医院的冷冻室里,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外婆身边,几乎没了呼吸。 再长大一点,有一天,许岑白坐在车里,冷淡目光随意扫过窗外,随即一顿。 “停车!” 他颤抖着打开车门,推开不明所以的保镖助理。 他踉跄着走到路边座椅旁。 那里坐了一个老人。 许岑白呼吸颤抖,小心翼翼,“外,外婆?” 那张七分肖像的脸转过来。 老人用浑浊的眼球盯着许岑白,过了一会,慈爱地笑了,“是小白回来了吗?” 许岑白不顾老人满身尘垢狼狈,踉跄着扑上前,颤抖着抱紧她,在老人温暖厚实的怀里紧紧闭上眼。 第二次是在医院。 “哎呀,真可惜,快三个月了……” “两个大人,竟然一个都没发现,都已经快成型了……” 许岑白刚刚苏醒,医生的声音模模糊糊,在他耳边如同蒙了一层纱布。 许岑白眼眸费力地睁大,他看着摇晃模糊的几个身影,在他们离开前,突然凭借着一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力气。 旁边的仪器被他拽倒在地。 原本要离开的医生被他吓了一跳。 许岑白踉跄几步,被他医生扶住,反手抓紧他们,眼眶通红,“你们……什么意思?” 医生面面相觑。 “没了也好。”过了几天,医院里,杜倚庭给他削苹果,不悦。 “你看你让沈家那小子糟蹋成什么样,他心就不在你身上,留着能怎么样?” 许岑白蜷缩在病床上,一只手护住小腹,指尖用力到泛白,沉默。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消毒水气息。 这味道泛着刺骨的阴冷,像森寒刺骨的湿气,顺着呼吸侵入肌理,一寸寸渗进骨血里。 他又什么都没留住。 没过多久,a市一家拍卖行的老板邀请他出席。 家里的裁缝师给他量尺寸的时候,量到腰围,没忍住,叹气,“您又瘦了。” 他没忍住,指尖抚上自己平坦的腹部,没有一丝血色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拍卖场。 许岑白的目光落在展台,那些东西在外面有价无市,他却没什么兴味的移开视线,蹙起眉,摁了摁自己的腰。 下一个展品,是一对翡翠坠。 起拍价是七千万。 “这玩意珍贵是珍贵,这么好的料子,能开出这么一子一母的坠子实在难得,翡翠又通佛,就是懂货的少,价格不会太高。” 对面有个老板说,“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们都别跟我抢。” “你要这玩意干什么?”旁边有人问。 “这玩意有灵性的很,”老爸乐呵呵,“我老婆快生了,到时候戴在我家小宝贝脖子上,另一个我戴着,保佑我这把老骨头,能替它挡挡灾,让它健康快乐,无灾无病地长大。” 许岑白摩挲着扶手,垂下眼。 那是他整场拍卖,唯一一次竞价。 整整翻了十倍,远超物值,令人震惊。 离开时,他冲老板歉意一笑,让助理递了红包,唇色却很苍白,“祝母子平安,喜得麟儿。” 第三次,是沈泽跳江的时候。 许岑白几乎毫无理智地扑了过去,被人死死拦住,他看着桥下汹涌江水,迎面是冰凉腥咸的风。 他不知道怎么被人救了下来,不知道怎么去的医院。 直到鼻间再次传来刺鼻的消毒水味。 许岑白指尖冰凉,看着紧闭的急救室门,巨大的恐慌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喉头滚动,脸色惨白。 没过多久,他在卫生间吐的撕心裂肺。 当晚,沈泽从手术室被送出来,他一个人坐在沈泽病床前,看着男人苍白的侧脸,看了许久。 第二天一早,他撑着助理的手,慢慢站了起来,去了公司。 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处理。 后来沈泽从重症病房转到普通病房,从普通病房转到杜家,还是没有醒。 那段时间,对于许岑白来说,就像一场噩梦。 他按部就班地工作,吃饭,然后带着一身疲惫,小心翼翼躺到沈泽身边,抓着他的手,放在他的腰上,就像沈泽在紧紧抱他,然后陷入一个不怎么安稳的梦乡。 每次醒来,他都不会立刻睁眼,他会猜想会不会沈泽比他醒的早,正撑着脑袋,笑吟吟地看着他。 然而,当他每次睁眼,枕边人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并没有任何醒来的征兆。 仿佛永远这么睡过去,再也不会醒来。 “许岑白?许岑白?” 许岑白眼珠转动,感觉有什么湿润的东西从自己眼尾滑落。 他缓慢睁开眼,看到了一脸担忧的沈泽。 “宝贝,你怎么哭了,做噩梦了?” 许岑白怔怔看着他。 随即,面无表情的,眼泪大滴大滴地顺着眼角滚落,几乎止不住。 委屈与后怕翻涌交织,浸红了眼尾,艳色如血。那些先前死死压抑、不肯外露的痛楚,在此刻尽数溃堤,汹涌倾泻而出。 “好嘛好嘛,我以后肯定不偷藏私房钱了,你别生气,”沈泽手忙脚乱,给他擦了擦眼泪,又亲了亲他的眼尾,心疼,“怎么还气得哭了。” 许岑白瞪他,双目通红。 沈泽笑了笑,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他摸了摸许岑白汗湿的后背,低低开口,“别怕。” “我哪也不去。” “永远留在你身边爱你。” ---------------------------------------- 【第二卷:古代暴君小马甲】 第98章 暴君 【架空,非传统古代背景,私设很多,请勿深究】 望岳书院。 窗棂半掩,夫子临案端坐,目光缓缓扫过堂下。 “旧朝百余载,君主昏聩,阉人小贼把持朝政,社稷动荡不宁。” “淮南王带兵直逼京城,三天两夜便推翻旧政,登基为帝。” “然,民间对其功过是非褒贬不一。颂之者称其济世贤君,诋之者斥其暴戾无道,诸位以为,当如何论断?” 一士子起身作揖,朗声道:“学生以为,陛下当为贤君。彼驱除外虏,复我疆土,又肃清朝中贪蠹巨恶,功在社稷。” 话音方落,另有人摇头起身,言辞肃然:“学生不敢苟同。古籍有云,贤君当礼贤下士,怀柔亲民,以德服人。” 第79章 “可今上登基以来,喜怒无常,有人不过在早朝跪拜行礼之时,抬头看了眼圣颜,陛下竟当着满朝大臣的面,亲手将那大臣的眼珠子活活挖了出来!” 此言一出,在座无一不倒吸一口冷气。 此事太过血腥残暴,闻之便令人生寒。 “刑场人头成山,妇孺婴孩哭丧者不绝,满朝文武无不战战兢兢、如此苛烈之君,何称贤明?” 有人站起来,语气愤懑,“此言极是!淮南王本为先朝受爵藩王。可他非但未报君恩,反倒拥兵造反,破城之日,传召朝臣,将先帝大卸八块,让臣子把残尸带回去下酒!” “如此阴鸷邪狞、悖逆残忍之主,岂配居九五之尊,称贤君之名?” “书白,”夫子的目光落在后面靠窗,一身清白素衫的青年身上。 他生得一副正统书生骨相,容色清俊绝伦。长眉敛锋,斜飞入鬓,眉眼轮廓干净冷冽,脊背挺拔如修竹,周身萦绕着一层浅淡的漠然疏离。 他没有参与到讨论中,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青年提醒他,“书白,夫子问你话呢。” 林书白回神。 系统趴在他的肩膀上,好奇地看着开口这个人,“宿主,他就是主角陈寒生呀。” 面容温润,唇角含笑,一看就是个大好人。 陈寒生书案前早已写好的草稿,林书白瞥了眼,顺水推舟,“先生,这问题弟子还没想好。陈兄见多识广,不如请他来答。” “既然这样,寒生,你来谈谈你的看法吧。” 陈寒生站起来,标准作揖,对答流畅,“弟子愚见,人性本就善恶并存、利弊共生,帝王亦不能免,我辈读书人,正该以此自省自勉,勤学苦读,日后方能辅佐君王、匡正得失,共开一代太平盛世。” 夫子抚了抚胡须,满意,“嗯,很好……” 系统,“主角好感+50。” “嘿嘿嘿,宿主棒棒哒!” 林书白垂眸。 过了一会,才低声,几乎无人听闻,“可陛下不是等闲庸碌之人,怎能与常人作比?” 都是那些大臣的错。 林书白握紧拳头,眸光笃定。 等他考取功名,入朝为官,绝不惹陛下生气。 他会做陛下身边最贴心,最能干的臣子。 夫子上完课,离去。 学子纷纷围绕着陈寒生,夸赞恭维。 他们这里是距离京城十万八千里的偏远小县,穷苦学子遍地,想要出人头地,难如登天。 陈寒生不一样,他的父亲是京城里的一品大官,朱门显贵。 虽然只是庶子,但来日一旦高中,有家族扶持,扶摇直上指日可待。 他们虽说都在书院里读书,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他们不过是少爷的陪读,沾了少爷的光而已。 “陈兄,夫子今天布置了一篇文章,好难背啊,他说明天就要抽人背诵,谁做第一个啊。” 说话的人伸手比划了一下,夸张,“那文章有那——么长,就算我一整晚不睡,也没办法在明天之前背下来啊。”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都变得有些凝重。 这夫子是陈家特意请来的老乡绅,为人古板严肃,在他眼里,文章背不下来就是偷懒,偷懒就是顽劣,会被严厉惩罚。 “我们抽签?谁抽中了做第一个,反正先生一堂课惯例就抽一个。” “不好不好。”运气差的摇头。 “不如我们斗兽吧!”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小胖子开口,他叫李武,是屠户家儿子。 “斗兽?” 有人解释,“这是京城少爷小姐们时兴的玩意,把自家养的宠物关进笼子里,让他们互相撕咬争斗,令其彼此搏杀撕斗,直至一方倒地不起、气绝身亡,才算落败。” “陈兄,这方法可行?”李武摩拳擦掌,眼里闪着兴奋,其余人纷纷附和。 陈寒生迟疑,“书院确实有驯养烈犬,诸位若有兴致,倒也未尝不可一试。” 这书院都是陈少爷家的,他一声令下,立刻有小厮牵来守夜的黑狗。 “五,六,七,八……” 众人为难,“我们十一个人,还差一只,这可怎么办?” 小厮点头哈腰,“少爷,小的把看茅厕的狗都牵过来了,没有多余的了。” 他赔笑,“实在不行,您看小的像不像狗?” 众人哄笑,知道他在说笑。 这些黑狗喝生血,吃生肉,当做狼来养,獠牙爪子都锋利尖锐的很,是专门用来防夜贼的。 据说曾经有小贼胆大包天,潜进书院,转瞬便被数条恶犬猛扑合围,生生撕咬毙命。 等家仆察觉,赶到的时候,现场早已惨不忍睹,满地只剩下森森白骨,黑狗露在外面的尖牙直滴血,竟然连内脏都吃干净了。 面对如此凶残之兽,但凡爪牙软一点,就被撕扯两半,吞吃入腹了。 陈寒生,“就你会贫嘴。” 他略一思忖,眉宇间的笑意浅了不少。 “我记得书院柴房,还养着一条畜牲。” 小厮一惊,“您是说……” 陈寒生淡淡,“去,把它带过来。” ---------------------------------------- 第99章 笨狐狸 “你们先选,想要赢,押的准才行。” 陈寒生话音未落,李武便嚷嚷,“我选这个,尾巴上有杂毛的,这么壮,肯定能行。” “那凭什么你先选!” 李武,“先到先得,陈兄,你说是不是?” 陈寒生笑了笑,好脾气,“是这个理。” 旁人听了,一拥而上,争着抢着要选看起来壮硕,爪牙锋利,胜算比较大的。 唯独一个人立在人群外,嘲讽,“那些纨绔玩的玩意,书院风清气正,你们真是毫无敬畏之心!” 段轻鸿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林书白,勉强满意,“算你还有点志气,不与他们同流合污。” “我只是觉得,”林书白顿了顿,“陈兄让人去带来的,万一是只高大威猛,爪牙锋利的猛兽,我即便最后选,不也占了上风?” 众人被他一提醒,恍然。 对啊,那他们岂不是吃了大亏! “我不选了。” “我也不选了。” 他们又全都后退一步,退了回去。 段轻鸿气的甩袖,大骂,“不求上进!死不悔改!朽木不可雕也!” 他就这副自视清高的模样,众人也不理会,纷纷翘首以盼,心痒不已。 很快,小厮躬身前来,行礼,“公子。” 他手里拎着一个盖了布的笼子。 那笼子没有多大,但这有些怪异的举动,让人忍不住期待。 “陈兄,你让人带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莫非,是什么罕见的凶兽?” “快让我们看看……” 话音刚落,只听笼子里发出一声尖细颤巍的,宛如小奶猫的一声—— “嘤!” 小厮一把掀开怀里的布。 众人看清笼子里的东西,都愣住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凶狠猛兽,而是一只浑身灰扑扑的,看起来瘦弱不堪的狐狸。 毛发没有光泽,身上还有很多地方都秃了,看起来可怜兮兮。 那狐狸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卧在笼子里,偶尔发出几声呜咽。 见众人看过来,它瑟缩了一下,长长的吻部咬住尾巴尖,用又长又大的尾巴把自己团了起来。 一团毛茸茸的,灰扑扑的东西,还在发颤,跟旁边凶神恶煞的黑狗相比,简直毫无威慑力。 “林书白!你瞎出什么主意!” “要不是你刚才胡言乱语,我早就抢到那条最壮的了!” 所有人大失所望,愤怒推了林书白一把,又一窝蜂跑去争那些黑狗。 林书白微微侧身,没跟他们抢,目光落在那只狐狸身上。 笼子放在地上,小厮把笼子打开。 狐狸似乎不愿意出来,缩在笼子里,嗓子里发出颤巍巍的叫声,小心翼翼地舔了舔自己秃掉的毛。 “快点出来!”小厮不耐烦地冲着笼子狠狠踹了一脚,压低语气恐吓。 狐狸缩成更小的一团,没有动。 那小厮直接蹲下身,径直将手探进铁笼,五指狠狠攥住狐狸蓬松的长尾,死死揪住不放,不顾狐狸发出的尖锐惨叫,硬生生蛮力拖拽。 细碎的皮毛簌簌脱,狐狸爪子徒劳地扒拉了几下铁笼,最终还是被无情拖出。 黑狗弓起身子,似乎闻到了猎物的味道,喉咙里发出低低呼噜声,在地上磨着爪子,然后猛的朝狐狸那边扑了过去! 林书白眉头一紧,脚下微动。 然而,一阵锁链响动。 黑狗哀哀叫了一声,被脖子上的锁链困在了原地,急躁地用尾巴拍着地。 “书白?书白?” 陈寒生的声音传来,“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第80章 “没什么。”林书白回头。 陈寒生无奈笑了笑,“该咱们两个选了,只剩下那只狐狸跟最瘦小的黑犬,书白想选哪个?” 林书白,“我……” “咳咳咳!” 系统蹦出来,严肃,“宿主,请以主角为先哦。” 林书白,“陈兄,你先选。” “你我之间,无需客气,就算我落在最末,总归夫子是我娘花钱请来的,看在我娘面子上,他应该不会苛责于我。” 陈寒生语气温和,“书白无需为我担心。” 林书白犹豫,“那我选了?” 陈寒生笑意更甚,“请。” 系统叹了口气,“哎。” “我选那只狐狸。” “林书白,你傻了吧。”段轻鸿在旁边,忍不住讥讽,“一只瘦得皮包骨的狐狸,到时候一口就被这些畜牲咬死了。” “你在它身上下注,必输无疑。” 不远处,听到他们的话,狐狸半支起身子,耳朵动了动。 它扭头,又一次小心翼翼地舔了舔自己身上秃掉的地方,喉咙里发出细碎呜咽的低叫。 那里伤口溃烂发炎,明显是被人反复用鞭子抽打,没有得到治疗。 它看了人群一眼,挣扎站起来,想要趁乱逃离。 然而下一秒,四肢悬空,它惊慌地扑腾了一下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书白把狐狸抱在怀里,手摸了摸狐狸脑袋,眼里闪过淡淡笑意,“没关系,我就选它。” 下一秒,只听陈寒生,段轻鸿齐齐惊道,“小心!” 只见狐狸受惊似的从林书白怀里窜起,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叫声,身子弓起,一口狠狠咬在林书白手腕上。 顿时,血液涌出。 下一秒,狐狸挣脱林书白,跳在地上,慢慢后退,冲着林书白发出凶狠警告的低吼。 林书白一顿。 几个眨眼间,狐狸头也不回,敏捷迅速地窜进后方的书堂。 “书白,”陈寒生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切,“伤的可还严重,有没有伤到筋骨?” “公子,”小厮赶紧出声,“小的这就进去,把那只可恶的畜牲抓出来,好好教训一顿!” “不用了。”林书白却道,“你们玩吧,我最后,我自己去把狐狸找出来。” 他说完,没等小厮再开口,便抬脚朝着书堂内走去。 小厮看向陈寒生,“公子,这……” “罢了,随他去。”陈寒生微不可察地皱眉。 他转身,面对众人扬声,“我们开始吧。” 林书白走进书堂,里面空无一人。 系统蹭了蹭林书白流着血的手腕,“宿主,你不去包扎一下吗。” 它有些愤愤,“那只狐狸太过分了!怎么能上来就咬人呢!” 林书白满不在意地甩甩手。 那狐狸一看就是长期被人虐待,浑身都是伤,遇见人,心生警戒凶意也不稀奇。 是他大意了。 这书堂不大,林书白刻意放轻脚步,仔细搜寻。 没过多久,他慢慢靠近墙角的书案,听到了狐狸发出的微弱嘤嘤声。 他半蹲下,往书案下看去。 入目眼帘的,是把自己缩在角落里的一团灰扑扑的身影,还在发着抖。 明明是它先咬的人,它却像被吓坏了似的。 林书白出现似乎把它吓了一跳,认出这是它咬过的人,浑身的毛都剧烈地抖了抖,发出更加凄惨的叫声,不住地把身体使劲往角落里缩。 林书白没动,怕再次吓着狐狸,耐心等它不再那么紧张。 几乎过了快半炷香的时间,狐狸终于不再剧烈发抖。 圆溜溜的眼睁开,小心翼翼地看了林书白方向一眼。 发现林书白还没离开,它低低呜咽一声。 一条大尾巴在它身后甩了甩,然后把自己严严实实盖住,一点不露出来。 它就在林书白眼前,可怜兮兮的,把自己卷成一个发着抖的毛球。 然后缩在角落里,不动弹了。 林书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好一只笨狐狸。” ---------------------------------------- 第100章 抱抱它 林书白想了想,起身,脚步声逐渐远去。 狐狸,“嘤?” 它察觉到林书白离开,尾巴试探着,慢慢从自己身上移开。 确实空无一人。 于是狐狸小心翼翼,从书案下探出一个小脑袋—— 正好对上了林书白含笑的双眼。 “嘤!” 狐狸尖叫一声,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嗖的一下缩了回去。 它用力把自己缩到墙角,刚才小厮抓它尾巴的痛感还在。 它知道,它抓伤了这个人,如果被抓到,它的下场一定很惨。 可随即,狐狸细小的鼻尖轻轻动了动。 它闻到了一股肉香。 散发着一股令狐抗拒不了的味道。 它已经很久没填饱肚子了,看管它的小厮只会往它笼子里扔一些吃过的剩菜剩饭。 狐狸很嫌弃,挑挑拣拣,每天勉强吃进去一点点。 一块腊肉干被放到了狐狸面前。 距离狐狸很近,只要狐狸把爪子伸出去一点,就能够得到。 可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为了抓捕它而设下的陷阱? 但它实在太饿了。 狐狸有些焦躁地舔了舔爪子,叫着尾巴尖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没有抗拒住肉的诱惑。 于是,林书白站在一旁,就看到书案下鬼鬼祟祟的,试探着伸出一个小爪子,迅速地往里扒拉了一下肉干。 狐狸抓住肉干,立刻两个爪子捧住,嗷呜一口咬住。 这肉干有些硬,它露出尖细乳嫩的犬牙,咬的很艰难,急的发出低低嘤声。 等到一小根腊肉被它吃进肚子,狐狸这才心满意足,优雅地舔了舔爪子,勉强从饥饿中缓过神。 忽然,它耳朵尖抖了抖,觉得有点太安静了些。 一扭头,林书白正在饶有兴致地观察它。 “……” 狐狸舔爪子的动作一僵,觉得有些丢脸。 林书白却道,“还要吗,我这里还有。” 说着,他手里多出来一块腊肉,散发着扑鼻幽香。 狡猾阴险的人类。 狐狸可耻地心动了。 它没能按耐住诱惑,爪子无声落在地上,一点点朝林书白凑近。 距离一近,林书白清晰触到狐狸浅浅的呼吸,温热气息拂在指尖。 细软绒毛若有似无蹭过手背,轻软又温热,痒得人心尖微微发颤。 林书白神色冷静,面不改色。 ……不知道抱在怀里是什么感觉。 眼看着狐狸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爪子,正要搭在他的手上—— “汪——!!” 院外骤然炸开两道凶狠尖锐的犬吠,低沉凶狠的喉间低吼此起彼伏,与痛苦的呜咽搅作一团。 狐狸一僵,刚想缩回去。 林书白眼疾手快,一把把它从书案下捞了起来。 “嘤!嘤嘤嘤!” 狐狸惨叫一声,在林书白怀里剧烈地扭动,害怕地扑腾着四条短腿,还想要躲进书案底下。 林书白抬起手,想要摸摸它的脑袋。 狐狸害怕地缩了缩,黑漆漆的眼眸湿漉漉地看着他。 林书白顿了顿,收回手。 他抱着狐狸,在一旁坐下。 狐狸细长的身体带着温度,就是有点太瘦了,林书白甚至能摸到一根根骨头。 他把肉干递过去,轻声,“吃吧。” 狐狸在林书白怀里抬起头,看了看林书白温和的脸色。 然后它试探的,把爪子搭在林书白手腕上,又抬头看了眼林书白。 林书白笑了笑,没动。 狐狸于是就着林书白的手,斯斯文文地吃了起来。 它先是用鼻子轻轻嗅了一遍,然后伸出细小舌尖舔舐,最后一点点,撕咬下肉干的肌理,放进嘴里嚼。 慢慢的,在林书白温暖的怀里,它不自觉慢慢松懈下来,尾巴垂在身后,轻轻地晃。 林书白抱着它,见它吃完肉干,又给它倒了点水。 狐狸喝了几口水,便缩回林书白怀里。 这下,林书白如愿以偿地摸到了狐狸圆溜溜,软乎乎的小脑袋。 他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十分轻柔,甚至令狐狸感到舒适,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淡墨香。 这是狐狸有意识以来,从来没感受过的。 狐狸舒服地眯了眯眼,冷不丁看到林书白还在滴血的手腕。 林书白的一截腕骨清瘦凸起,皮肉薄得近乎透明,经脉浅浅伏在肌理之下,干净利落。 指节衔连处线条冷硬流畅,常年握笔书卷养出的清寒骨相,皮肉微凉,是双十分赏心悦目的手。 如今,却突兀地多了两个小血洞。 狐狸看了片刻,突然探过脑袋。 第81章 它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给林书白舔舐干净血迹。 林书白愣了一下。 狐狸以为他还在跟自己计较,低低嘤嘤两声,凑过自己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伤口旁边的皮肉,带着讨好。 林书白试探着摸了摸它的身体。 狐狸趴在林书白怀里,温顺下来,不再挣扎。 林书白抱着狐狸,唇角笑意愈发浓重。 然而,就在这时候,书堂闯进来一个人,喊,“林书白,轮到你了!” 林书白回过神,并没有起身,只是平静地应了声,“知道了。” “那你快点,既然抓着狐狸,就别在里面磨蹭了!” 狐狸听了,陡然一僵。 它这才想起来,男人抓它究竟是为了做什么。 可是他给了自己吃的,抱了自己,还那么温柔地摸了摸…… 狐狸纠结地咬了咬爪子。 林书白应付走学子,正要抱着狐狸看会书,打发时间。 突然,他怀里一空。 林书白低头,“?” 狐狸呢? 狐狸轻盈落在地上,回头,有些复杂地看了眼林书白。 低低哀叫几声,又转身舔了舔自己的伤口。 它已经太久,未曾蜷在这样温暖安稳的怀抱里,被人哄着喂着,不用担心挨打地填饱肚子了。 它想,如果它能活下来,男人再肯抱抱它就好了。 ---------------------------------------- 第101章 好感-200 院子里,一股腥臭的狗血味。 庭院里洇着几大片发黑的血滩,黏腻地糊在青砖上,一截皮肉外翻的小腿被生生撕咬下来,断口处白骨森然,还挂着半缕未扯断的筋膜。 几条原本壮硕威风的狗横七竖八倒在血水里,肚腹微弱地起伏抽搐,喉咙里滚着濒死的呜咽,伤口处血肉模糊,连哀嚎都只剩气音。 立在血污中央的,正是李武挑中的那只黑狗。 它身上虽挂着几处翻卷的撕咬伤口,血痂混着碎肉黏在黑毛上,依旧威风凛凛,眼睛里冒着凶煞光芒,不住低吠。 狐狸扬起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一点,冲着狗走去。 走了几步,却发现依旧还在原地。 它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爪子。 “嘤?” 一团巨大阴影覆盖它。 林书白弯腰,一把把它捞进怀里,无奈,“乱跑什么。” 李武看见,嘲笑,“林书白,我看你还是等着被先生骂吧。” “上一个没背出文章的,先生罚他接连一个月去后山挑水,活活晒掉了一层皮!” 他语气幸灾乐祸,“也不知道你这个小白脸受不受得了。” 林书白摸了摸它的头,狐狸的脑袋又小又圆,手感软乎乎的。 他看上去并不在意,淡淡,“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被先生罚?” 李武得意,“难道你还指望你怀里这个小老鼠崽子能赢得过我的大黑?” 狐狸颤颤巍巍,在林书白怀里直起身子,冲着李武凶狠地呲了呲牙,似乎想要表现的威风凛凛。 “嘤嘤嘤!” 众人哄堂大笑,李武更是捂着肚子,不屑大笑。 狐狸有些无措,缩回林书白怀里,爪子抓住林书白前襟衣服,茫然地抬头看了看他。 林书白眼里有几不可查的笑意,“我认输。” 李武,“什么?” 狐狸,“嘤?” 林书白摸了摸它的脑袋,对他淡淡,“你说得对,胜负已定,无需再比。” 李武,“你确定?可别反悔。” 段轻鸿在旁边讥讽,“李大胖,你以为林书白跟你一样,整日不学无术。” 旁边学子反应过来,“对啊,林书白哪次不是咱们里面文章写的最好的,背书背的最快的,他当然不用怕输。” “就是,反倒是李武,次次都被夫子骂,所以才那么着急抢个最健硕的黑犬,不就是背不下文章呗。” 李武听着这些闲言碎语,脸上的肥肉直颤,彻底挂不住。 “第一又怎么样,最后一个又怎么样,就算他最后一个被检查,一样也背不下来……” 话音未落,响起一声尖叫。 李武解开黑狗锁链,脸色极其难看,“林书白,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整个书院都是你家开的!” 李武怒吼,“大黑,给我咬死他们!” 那条壮硕的黑狗解开束缚,听到李武的话,锋利的尖牙往外滴着涎水,尾巴夹紧,眼露凶光,做出一个攻击的状态。 然后猛的朝林书白扑了过去! 段轻鸿骤然变了脸色,大吼,“林书白,小心!” 众人慌不择路,尖叫着四处躲避,这黑狗被激发了凶性,锋利獠牙上全是血,保不齐下一个扑上去咬谁。 他大步,铁青着脸,想把林书白拽过来。 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 林书白怀里一空,狐狸突然纵身扑出,径直撞向那条黑狗。 林书白镇定的面容有一丝破裂,沉声喝,“回来!” 系统躲在林书白身后,有些不敢看这一幕。 就在所有人屏息捂眼,以为狐狸会被撕成碎肉时。 突然,场地中央传来低低呜咽声。 所有人看清眼前的景象,都愣住了。 只见狐狸坐在场地中央,直起身子,傲然挡在林书白面前,凶狠地朝黑狗露出自己的奶牙,“吱吱吱!!!” 它身前,是一个比它大了快整整三倍的凶煞恶犬,此刻像条丧家犬一样,鼻子紧紧贴在地下,尾巴在身后夹紧,呜呜直响。 它鼻子里呼哧呼哧喘出来的气,吹的狐狸身上的毛直动。 狐狸似乎是十分愤怒,一爪子狠狠拍在它的脸上。 狗呜呜一声,浑身上下剧烈一抖,连尾巴都炸了起来。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武拧着眉上前,呵斥,“这狗怎么回事,关键时候掉链子,上啊!咬死它!” 狐狸抬了抬爪子,高傲命令,“嘤嘤嘤!” 那狗浑身一凛,陡然直起身子,仰头大吠,声音嘹亮凶恶。 李武,“对,就是这样!” 然后没等他反应过来,那狗看向他,毫无预兆。 “汪!”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狗牙上还沾着鲜血,一张血淋淋的大口,带着令人恶寒的腥臭味,直直朝着李武飞扑过去。 所有学子大惊,不由得再次纷纷躲避。 那狗却好像得到谁的指示,只追在李武屁股后面咬。 李武被它追的满院子乱窜,肥大身躯颤颤巍巍,没了刚才得意洋洋的模样,嘴里凄厉惨叫不止。 “别咬我屁股,啊!!!” 不知道谁发出第一声,整个院子响起此起彼伏的笑。 有人胆子大了些,走过去,好奇打量这只狐狸,“是因为这只狐狸?瞧着也没什么特别的。” 有人弯下腰,想要抱起它来看看。 狐狸十分警惕,一爪子狠狠挠在人手背上,冲他呲了呲牙,慢慢站起来,脊背紧绷着弓起。 那人明显有些忌惮,讪讪收回了手。 围着它的人逐渐多了。 狐狸低低呜咽,有些费力地扬起小脑袋,四处张望。 然后它就找到了在人群中的林书白。 林书白眉宇微沉,不知道在想想什么。 忽然,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靠过来,正在扒拉他的裤腿。 他低头,一愣。 狐狸有些费力地支起身子,后腿撑地,前爪浅浅搭在林书白腿上,发出细嫩的嘤嘤叫声。 似乎在邀功,又似乎在撒娇要林书白抱。 林书白心里一动,正要弯腰将它抱起。 却听陈寒生厉声吩咐,“来人,把这些畜牲都带下去,不许再接近前院,以免伤了人。” “是!” 随即,立刻有小厮过来,掐着狐狸脖子,把它拎了起来。 狐狸身体悬空,它尾巴有些惊慌地蜷缩起,爪子在空中不停扑腾,想要抓住距离它只有一步之遥的林书白。 陈寒生大步走过来,面容急切,上下将林书白仔细打量,“书白,你怎么样,可有伤到?” 他面上闪过懊恼,“都怪我,不应该放纵他们这么胡闹。” 林书白定定看着他,半晌,“陈兄。” 系统,“主角好感+10” 旁边传来狐狸尖锐急切的嘤嘤叫声。 小厮呵斥,“老实点!” 随即,狐狸被狠狠扔在关着它的笼子里,重新盖上黑布。 林书白听着笼子里传来的动静,顿了片刻,“你知道狐狸身上那些鞭伤,是怎么回事吗?” 陈寒生一僵。 “主角好感-200” 系统,“什么?!!我坏掉了吗???” 它显然无法相信,它的宿主平平淡淡一句话,竟然有如此大杀伤力。 第82章 它宁愿是自己坏掉了,两眼一黑,啪叽掉在了地上。 ---------------------------------------- 第102章 尾巴 陈寒生,“书白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不知道这狐狸犯了什么错,会被打成这样。” “一只畜牲而已。”陈寒生笑了笑,“许是不听话,挨了教训。” “书白若是喜欢动物,我改日让人去买一只回来,赠与你,可好?” “并非喜欢,多谢,”林书白面无表情,“不必了。” “陈兄,”旁边有人出声,“咱们还是赶紧让人把这打扫了,狗血不吉利。” 他压低声音,“听说,这书院曾经死过人,别引来什么脏东西。” 日当正午,几个学子对视一眼,看着庭院中央几滩乌黑狗血,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 不用陈寒生吩咐,几个小厮手脚麻利,立刻上前打扫。 傍晚时分,学堂放学,学子都走尽了。 偌大的书堂,空无一人,只剩林书白案前一点烛火,在墙壁上投下一个清俊挺拔的影子。 林书白低眸,正提笔写着文章。 砰! 书堂窗扇骤然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力道之大,整面窗棂剧烈震颤,簌簌作响。 外面涌进来一阵风,烛火跳跃摇晃,只差一点就要彻底熄灭,卷的书案上纸张漫飞,眼看就要被风吹到地上。 被一只手摁住。 林书白整理好纷飞的纸页,走到窗前,正要关上窗,突然一顿。 屋外月明风清,天气怡然。 哪来的风。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陡然回眸,神情微冷。 然而,书堂安静,并没有异常。 林书白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最后落在他的书案上,凝住。 只见砚台翻倒,黑漆漆的墨汁洒了一桌,正好倒在林书白刚刚写好的文章上。 林书白走过去,拎起那一页被墨泡皱的纸。 看了半晌,缓缓拧起眉。 之后几天,这样的事时有发生。 要么是毛笔宣纸之类的东西消失不见,书案上被放了只断了翅膀的死蝴蝶,再或者,午膳被莫名其妙咬了几口。 这一天,某个身影鬼鬼祟祟,熟练地从窗檐上跳到书案上,柔软的爪垫落地无声。 书堂十分安静,伏在书案前的人不在。 它用柔软的鼻尖轻轻嗅了嗅书案上的纸,上面有淡淡墨香,和某个人身上清浅的气息。 狐狸把头拱进那堆纸里,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墨香最浓,刚刚写好的那一张,用嘴叼住。 突然,一个声音骤然在他响起,“这个不能叼走。” 狐狸呆住。 它愣愣地抬起脑袋,看着骤然笼罩在它身上的阴影。 狐狸做坏事被抓包,嘤的一声,转身就想跑。 可已经来不及了。 林书白把它抓进怀里,冷淡眼眸在烛火下意味不明的眯起,“是你?” 狐狸奋力扑腾了一下,知道自己跑不了,故作凶悍威猛地冲着林书白呲牙,威胁他放开自己。 林书白面无表情,垂眸,目光缓缓落在狐狸身后那条直晃悠的大尾巴上。 他眯了眯眼,突然伸出了手。 狐狸察觉到他的动作,瞪大眼睛,受惊般发出一声尖细嘤叫。 林书白抓住了它的尾巴。 往日它蜷睡在铁笼里,尾巴无意识垂落在笼子外,那些人看到,有时会狠狠跺上一脚,或者毫不在意地碾在脚下。 狐狸会骤然惊醒,尾骨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逼得它喉咙挤出细碎又尖锐的哀鸣。可那些人听见,哄然大笑,不以为意。 它想起那股剧痛,浑身不可遏制地发起抖来,喉咙挤出细碎恐惧的低叫。 它后悔了。 那天狐狸回去之后,趴在冰冷坚硬的笼子里,低低呜咽,脑子里想的全是男人温暖的怀抱。 可男人那天并没有抱他,反而漠视它被重新关进笼子里。 它之所以这么做,其实有点任性,它想告诉林书白,它有一点点生气。 只要林书白抱抱它,像那天一样就好了。 它不该来找林书白的。 他们都是一伙的,林书白也没什么不同。 可下一秒,狐狸猛的瞪大眼,在林书白怀里扑腾了两下,没了力气,然后低低呜咽起来。 “呜……” 尾巴那里传来一阵陌生颤栗的感觉,不是痛,却比痛更加难以忍受。 长长的尾巴不受它控制,抗拒又热情地蜷缩起来,卷着林书白冷峻凸起的手腕,死死不肯松开。 林书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眼里有了点兴味。 他面无表情,手指却稍微用力,捻了捻狐狸的尾巴根。 “呜……” 狐狸尖细的嗓音发着抖,爪子绵软无力,费劲地扒拉着林书白前襟。 如同被摁到了什么开关,整个身子在林书白怀里颤抖蜷缩起来。 怎么会这样。 狐狸茫然,这算是惩罚吗? 过了一会,林书白看着怀里软成一滩的狐狸,才不无可惜地收回手。 他刚一收手,狐狸费力挣脱他,跳到桌子上。 眼看狐狸要跑,“等等。” 林书白从书箱里拿出一块肉干,递了过去。 他面色平静,“饿了就来找我,我会给你备一份。”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无奈,“别再叼走我的纸笔了,知道到了吗。” 就还挺贵的。 这狐狸便宜的不拿,专挑贵的拿。 狐狸看着林书白的脸色,试探着伸出脑袋,一口咬住肉干。 林书白在灯光下静静看着它,眉眼几乎算得上温和。 狐狸低着头,不可置信,恍惚如同做梦。 这个人竟然没有打它,明明它做了坏事,一点也不痛,还…… 有点舒服。 林书白垂眸,看着狐狸微微蜷起又松开的尾巴,眸色沉冷。 他无情地伸出大手,又狠狠摸了把。 狐狸一个激灵,嘤叫一声,立刻夹起尾巴,转身就跑。 肥大的尾巴紧紧夹在屁股后面,一动不敢动。 林书白看着,轻笑一声。 狐狸尾巴下意识一抖,夹的更紧了。 ---------------------------------------- 第103章 跟我回家好不好 之后几天,林书白会在书箱显眼的位置放一些窝头,肉干之类的。 很快就会被狐狸叼走。 只是上次林书白似乎吓到了它。 林书白好几次见到狐狸在远处偷偷看着他,可等他走近,那个身影就会迅速地消失不见。 不让摸,不让碰,林书白摩挲了一下指尖,内心略微有些失望。 一日,林书白照旧在书堂温书。 烛火快燃尽了,他从书卷中抬起头,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突然,他动作一顿,视线落在一旁。 狐狸每天都会来他这里叼走吃食,今天这么晚了,竟然还没来。 林书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起身,出了书堂。 月明风清,树枝在地上投下婆娑乱影,张牙舞爪。 书院树木繁多,即便是初夏,也沾了些许凉意。 林书白在后院漫无目的地寻找,突然,听见一声尖细叫声,在深夜里尤为凄厉骇人。 系统正飘在空中给他照明,被吓得一抖,“什,什么东西!” 林书白瞥它一眼,指腹摸了摸它圆滚滚的身体,安抚,“别怕。” 系统很感动,“呜呜呜宿主……” 下一秒,林书白就扔下它,沉着脸,大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系统,“……宿主你等等我!” 走近了,听见小厮骂声,“你个小畜牲,竟然又从笼子里跑了出去!” “要不是你乱跑,我怎么会被少爷骂,还被扣了一个月工钱,看我不扒了你这身皮,卖了换酒钱!” 一个身影,在树枝间来回跳跃。 几个人围在树下,都举着根又高又粗的棍子,似乎想把它从树间打下来。 尽管那个身影很灵活,但抵不过几个壮汉围着,几棍子重重捅在它身上。 它在枝头小心翼翼舔了舔伤口,看向几个人类,眼里闪过狠辣阴沉。 它重重弓起脊背,身子紧绷,尖细的嘶鸣破喉而出,短促尖锐,带着兽类独有的凶戾。 就在这时。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几个小厮看见是林书白,连忙恭敬,“林公子。” 狐狸看见林书白,一顿,眼中凶意未敛,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却慢慢收回了爪子。 林书白没有理会他们。 他仰起头,果不其然,看到了明显是受了委屈,爪子扒着树枝,躲在树上,颤巍巍地发着抖的狐狸。 察觉到林书白在看它,它呜咽几声,可怜兮兮。 第83章 林书白眉头不自觉狠狠拧起,伸出手,轻声,“过来。” 狐狸没有动,爪子在树枝上磨了磨,发出几声低促的叫声,小心警惕地看着树下的其他人。 几个小厮赔笑,“林公子,它一个畜牲能懂什么?敲几根子就老实了。” “畜牲?”林书白冷冷看他,“林间凶猛野兽繁多,怎么不见你们如此这么做?” “欺软怕硬,你家主子就是这么教的你?” 小厮诶呦一声,赔笑,“不瞒您说,我们家公子也特别不喜欢这畜牲,您看它身上那些伤,比这严重的多了去了,真不算什么的。” 林书白瞥他一眼。 小厮,“您看这……” “仁者无不爱。”林书白说,“你的意思是,陈兄饱读圣贤书,私底下竟连一只狐狸也要虐待。” 他冷淡,“待明日,我定要好好请教一番。” 小厮一惊,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立刻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您瞧我这嘴,”他弯腰赔笑,“满口胡话,定是值夜太久,困糊涂了。” “林公子,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林书白不语,胳膊一沉。 狐狸跳下来,落在林书白怀里,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尾巴不轻不重,无意扫在林书白手腕上。 林书白借着月光,检查它身上没有别的伤,过了一会,才冷然开口,“别让我再看见。” 几个人哪还敢多说,立刻就溜了。 …… 林书白抱着狐狸回到书堂。 烛火被风吹的摇摇晃晃。 林书白关上门,在书案前坐下。 怀里的狐狸还在颤抖,似乎是害怕极了,黏着林书白,爪子紧紧搭在林书白胸膛,脑袋埋进去。 林书白眸光一动,越发柔和。 他把它抱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抚着它脊背,耐心安抚。 一室安静,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书白的怀抱果然又暖又香,狐狸心满意足,悄悄抬起脑袋,看了林书白一眼。 结果发现,林书白并没有在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书上,神色专注。 狐狸贪心不足,又变得有些不满了。 它转过头,一口咬在林书白半截腕骨上,那腕骨线条利落冷硬,凸起的骨节分明利落。 狐狸不舍得咬重。 轻轻一口便松开,又伸出软嫩细小的舌头,轻轻舔了舔林书白手腕,细细嘤叫,试图吸引林书白注意。 林书白果不其然垂眸,却没有动。 狐狸更卖力了。 它在林书白怀里撒娇翻滚,柔软细长的身子贴着林书白小腹,轻柔亲昵地蹭。 林书白没有打它,没有骂它,结实手臂将它牢牢托在怀里。面容沉稳冷淡,却默默看着它。 它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一声细腻细长的嘤声,觉得天底下怎么会有林书白这么好的人,给它吃食,纵容它胡闹,还会保护它。 见林书白还是不搭理它,就用嘴咬住林书白前襟,轻轻拉扯,把衣衫扯的有些乱。 它得寸进尺地想,它这么做,林书白应当也不会生气。 果不其然,林书白唇角渐渐有了笑意。 他从书箱里拿出一块饼,掰下一小块,递给狐狸,“吃吧。” 趁着狐狸吃着,林书白凝神,仔细检查它身上的伤口。 “毛色黯淡……营养不良……身上几道伤,已经溃烂……” 他叹了口气,“毛都秃了。” 略丑。 狐狸嘤嘤叫了一声,尾巴遮了遮伤口处,似乎有些害羞。 林书白冷漠地大尾巴掀开,没有理会狐狸的小心思,继续给它检查。 他将狐狸翻了个,继续检查,“伤口溃烂……得尽早上药……” 狐狸舒服地卧在林书白怀里,已经完全对林书白放下戒备。 尾巴在林书白怀里舒服地晃,时不时亲昵地扫过林书白胸膛。 又一块饼被送到面前,狐狸乖乖一口叼住。 紧接着,它动了动耳朵。 听到一声气音,是一声轻笑。 “嘤?” 狐狸茫然。 紧接着,一团巨大的阴影覆盖下来。 林书白俯身,亲了亲它细长的耳朵尖。 语气含笑,“好乖,跟我回家好不好?” 狐狸叼着囊的动作一顿。 啪嗒一声,囊掉在了地上。 狐狸耳朵陡然飞起,浑身上下突然就熟了,连尾巴上都炸起来。 连狭长的狐狸眼都瞪得溜圆。 林书白,“?” 他有些疑惑,伸手,却被狐狸一爪子拍开。 狐狸跳出他怀抱,弓起身子,冲他呲了呲牙,似乎威胁他不要碰自己。 然后一转头,迅速逃走。 结果四肢拧到了一起,踉跄几步,啪叽一下,摔成了一张狐狸饼子。 然后摇摇晃晃站起来,又啪叽一下摔倒在地。 过了一会,狐狸坚强地爬起来,一下跳到了窗檐上。 它回头看了一眼林书白,正好林书白也在看它。 狐狸陡然一僵。 整只狐狸往后倒,从窗檐上,噗通一下栽了下去。 ---------------------------------------- 第104章 怀里多了个人 狐狸跑了。 林书白离开书堂的时候,依旧神情淡然,只是动作比平常慢了几分。 过了一会,索性盯着一处,一动不动,然后缓缓拧起眉。 系统小心翼翼,“怎么了宿主,你不开心吗?” 林书白回神,低声,“罢了,许是还没养熟。” 他不怎么意外,这种情况他经历了很多次。 从小到大,林书白似乎与动物绝缘。 无论是地上爬的,天上飞的,通通对林书白退避三舍,不让他靠近。 就连蚊蚁,也不怎么喜欢咬他。 林书白想了想,把狐狸吃剩下的食物递给系统,“你能吃吗?” 系统慌张摇了摇头,“不能呀,我是高科技产品,不需要进食的。” “高科技……”林书白悟性非常高,这个词虽然没听过,但也猜到这个词的大体意思。 应该跟妖精差不多。 “那你能长毛吗?”他淡淡问。 “长毛?”系统震惊,“那不是坏了吗?” 林书白看了它许久,面无表情。 深夜。 林书白躺在床上,睡的并不安稳。 他面容舒展,指尖微动。 梦里,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用细嫩的舌尖舔他的指尖,毛茸茸的小脑袋拱他的掌心,然后整个柔软身躯趴在他身上…… 林书白的手覆上去,指尖发力,自然而然地揉了揉。 然而,过了一会,林书白眼珠转了转,眉头微皱起。 手感有些不对劲。 是一团圆鼓鼓,软绵绵的东西。 他在睡梦里,拧着眉摩挲,似乎想弄清楚是什么东西。 两瓣,圆润,带着温度,软软的…… 林书白猛然从睡梦里惊醒。 待看清眼前景象,他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他怀里竟然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蜷缩在他身上,全身的重量压下,贴在他身上的身躯柔软,似乎睡的正香。 以林书白的视角,只望见一截苍白纤细的脖颈,乌色长发散落,柔软铺覆在他的衣襟之上。 更加荒唐的是,他一只手从脊背揽住那人的腰,手还放在…… 林书白脸色铁青,猛的收回了手。 他房间怎么会多出一个人? 他的动作惊醒了怀里的人,微微动了动,更紧地抱住他的腰。 林书白脸色更加阴沉,一把掐住那人的下巴,逼他跟自己对视,冷声,“从我身上下……” 他话音戛然而止,骤然撞入那双狭长上挑的眼眸。 林书白心口骤然一震,猛地漏了半拍。 月色透过窗棂漫洒而入,那张脸美得极具侵略性,是浑然天成的绝世艳色。 林书白自问并不在意皮囊,可四目相撞的刹那,呼吸骤然一滞,连瞳孔都不自觉微微收紧。 他微微僵住。 那双眼天然媚色,却不染杂质,完完整整倒映着林书白。见他醒过来,似乎有些开心。 他依赖地用脸蹭了蹭林书白掌心,伸出手臂,小声,“你想抱我吗?” 林书白猛的回神,手指用力,把那细腻的皮肤掐的发红。 他咬牙,让自己冷静下来,“胡言乱语。” 怀里的人蹙了蹙眉,被林书白弄的有些痛。 他看着林书白冰冷的神色,心里涌起些许不悦。 他不喜欢林书白这么看着他。 “你是谁?” “为什么会在这?” 面对林书白接连逼问,他显得有些烦躁,扯了扯林书白的衣袖。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第84章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叫什么,脑袋里只模糊留下一个画面,有人唤他阿烬。 这算他的名字吗? 可林书白在书院里,并没有问过他这些问题,依旧把他温柔的抱在怀里,还亲了他,问自己要不要跟他回家。 他喜欢林书白抱他,亲他。 所以他同意了。 阿烬蹙起眉头,眼里有些疑惑地看着林书白难看的脸色。 可为什么,林书白看起来并不高兴? 他认真想了想,似乎想到了什么。 于是,他忍着羞耻,伏在林书白身上,腰肢塌陷下去,衣衫紧贴,是一个优美的弧线。 他不容分说地抓住林书白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后面,靠近尾骨的地方。 “你喜欢,给你摸。”他低声,眼睫微颤。 只是,林书白的手刚放上去,怀里的人剧烈地抖了一下。 阿烬紧紧咬住唇,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软倒在林书白怀里,眼尾飞起一抹薄红。 林书白如同被烫到,耳根一片通红,将手陡然抽回,脸色却更加铁青。 “荒唐!” 他额头青筋直迸,咬牙,“从我身上下去,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这话似乎惹恼了怀里的人。 阿烬见林书白脸色阴沉,想要推开他坐起,眼眶陡然红了,发狠,跪*在林书白身上,摁住他,“不。” “为什么?” 这个动作,衣袍塌陷下去,勾勒出极其纤细柔软的腰肢,那张脸几乎绝色,在微弱的月光下摄人心魄。 “你不喜欢?” 林书白僵硬地移开视线,别过脸,冷硬,“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阿烬见他这般,面容陡然阴沉下去。 他能感觉到,林书白并不喜欢他这副模样,甚至十分抵触。 他磨了磨牙,愤恨回头,看了眼自己光秃秃的背后,又有些委屈。 可这就是他本来的模样…… 那副狐狸躯壳,不过是盛放,温养他魂魄的容器而已。 阿烬咬了咬唇,俯下身,再一次跟林书白紧紧贴在一起。 就像狐狸那样,亲昵地蹭着男人小腹,柔软的身体紧紧依附在男人身躯,带着努力的,小心翼翼的讨好。 以往他这么做,林书白都会露出一丝笑意,纵容他在他怀里胡闹。 谁料,林书白脸色骤然剧变,冷声厉喝: “下去!” 阿烬不可置信,看着林书白难看的脸色,彻底僵住。 他不敢相信,他明明都这么讨好林书白了,林书白不仅凶他,还拿东西抵着他。 是刀吗? 怎么这么硬。 林书白难道想杀了他? 这么想着,阿烬脸色骤然变得很难看。 房间安静了许久。 林书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警告,“别让我再看见你。” 话音刚落,林书白颈侧一痛。 他皱起眉,男人咬在他脖颈,却没咬破,只是胡乱啃咬,像是在发泄怒气,又像是有点委屈。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睁开眼,男人已经消失在黑夜里,彻底不见。 林书白沉着脸,看着床顶。 半晌,低骂了一声。 ---------------------------------------- 第105章 真是见鬼了 第二天,学堂内。 众人看见林书白,都惊呆了。 陈寒生恨铁不成钢,“书白,你还小,怎么能……!” 段轻鸿更是一把拽起他领子,气急败坏,“姓林的,你还要不要脸!乡试将近,你竟然还有闲情逸致那种事!这么……” 他这么了好半天,硬生生没憋出一个字。 林书白拽开他的手,冷声,“我没有。” 他眼下青黑,脖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咬痕,衣领遮都遮不住。 他说没有,谁也不信。 “好了好了,先生来了,都不要闹了。” 果然,先生走进来,第一眼看到林书白脖子上的痕迹,勃然大怒: “荒唐!既然有机会拜读圣贤,怎么能沉迷于男欢女乐之事!” 所有学子一惊,立刻全部站了起来,“先生息怒。” 林书白,“先生,我没有。” “拿我问你,你脖子上的痕迹,可是你发妻所致?” 林书白一顿,“不是。” 先生当即大怒,“那你还敢给我狡辩,滚出去!” 陈寒生,“先生,书白年纪尚小,不懂事顽劣一点也很正常,您就看在他是初犯,饶过他吧。” 段轻鸿在旁边忍不住开口,“你怎么知道他是初犯?” “行了。”先生沉声,“都不用替他求情。” “你,去后院书阁,给我把礼则抄十遍,不抄完不许回来听学!” 林书白一拱手,无奈,“是。” 离开书堂时,他甚至能听到身后的窃窃私语声。 林书白拧了拧眉,指尖再一次抚上颈侧。 那里轻轻一碰便传来一阵痛意。 他眉宇微冷,低声,“别让我再碰到你。” “宿主,你很生气吗?” 系统在旁边,见他这副模样,有些不解,“昨晚那个人只是趴在你身上而已,你为什么那么生气啊?” 林书白皱着眉,“素不相识,两个男人,成何体统。” 系统有些疑惑。 两个男人就不可以吗? 它上一任宿主就是整日跟男的亲的难舍难分,也没有这么生气呀。 但它看了看林书白铁青的脸色,还是默默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可能习俗不同吧。 林书白并没有直接去后院书阁,反而准备先去找狐狸。 他带了一些捣好的药泥,准备抹在狐狸身上,治疗它身上的伤。 他是在东边偏院找到的狐狸。 狐狸不知道为什么,正蹲在水缸口。 它面前,是一口缸的水,在太阳的照射下,如同一面完整巨大的镜子。 狐狸看着水面出神,时不时伸出爪子,狠狠拍向水面。 水面荡起褶皱,但很快归于平静,再次清晰映出倒影。 “呜……” 狐狸很沮丧,尾巴恹恹地垂在身后。 林书白走近。 狐狸耳朵动了动,扭头,身子微微支起。 林书白脚步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狐狸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幽怨? 狐狸蹲在缸口,比林书白还高一点。 林书白很顺手地想把狐狸抱下来,揣进怀里。 狐狸躲开,舔了舔爪子,一双狭长狐狸眼委屈地看着林书白,挪了挪位置。 林书白一怔,伸手想要摸一摸狐狸脑袋,也被狐狸躲开。 反正就是不让碰。 林书白微微叹气,“算了,你别动,我给你上完药就走。” 他拿出捣碎的药泥,抹在狐狸的伤口上,这下狐狸没躲。 药泥冰冰凉凉,涂在伤口处,很舒服。 林书白垂眸,侧脸看着冷淡,但指尖动作耐心温柔。 狐狸愣愣地看着林书白,沮丧地咬了咬爪子。 林书白就这么喜欢狐狸尾巴吗? 过了一会,林书白盖上药罐子,细细嘱咐,“注意别把药给蹭掉了,过几天我再给你换药。” 他还要去抄书,索性不在此处逗留,转身要离开。 突然,他怀里一沉。 狐狸跳进了他怀里,有些别扭地把脑袋埋进了林书白怀里,一动不动,一条大尾巴却紧紧缠住林书白手腕。 林书白怕碰到它身上的药,没有多碰它,抱着狐狸,去了书阁。 林书白专注抄书,狐狸卧在他怀里。毛茸茸的尾巴盖在身上。 狐狸在林书白怀里睡的很香,爪子勾在林书白的衣袖上,时不时耳朵抖动一下。 …… 月上枝头,林书白捏了捏眉心,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却见狐狸早已睡醒,在他怀里,仰着脑袋,静静看着他。 林书白轻笑,将抄写完的文章放好,刚要站起来。 狐狸从他怀里跳上书案,趾高气昂地嘤嘤两声,一鼓作气,猛的朝林书白扑了过来。 林书白猝不及防,直接被它扑倒在软垫上。 爪子吧嗒吧嗒拍在了林书白的胸膛上,踩来踩去,捏来捏去。 林书白愣了一下。 狐狸想了想,脑袋在他颈侧胡乱地拱,不住地往他怀里钻。 狐狸骤然变得这么亲人。林书白略一挑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没有阻止。 目光落在它身上,隐隐透出笑意。 狐狸有些失望地在林书白怀里抬起头。 林书白没有生气,也没有让它下去。 狐狸转动着它的小脑袋,费劲地想着。 然后一爪子拍在了林书白小腹下。 林书白笑意一顿。 狐狸彻底蔫了,耳朵彻底耷拉下去。 第85章 没有。 没有刀。 林书白果然很喜欢狐狸,不仅温柔地纵容它胡闹,也没有想要杀它。 面对这么大的差别对待,狐狸伤心欲绝。 它看了林书白一眼,几个跳跃,很快消失在林书白视线内。 林书白坐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衣襟,上面还沾了几根狐狸毛。 他看着狐狸离开的方向,缓缓拧起眉。 不过他并没有追出去,夫子让他抄写的内容实在太多了。 林书白低头,继续去抄这些烂熟于心的内容。 也不知过了多久。 烛火摇曳,蜡油缓缓滴落,马上就要燃烧殆尽,光线暗了下来。 林书白这才放下笔,眼睛已经有些酸涩,他闭上眼,捏了捏眉心,复又睁开。 然而他一抬头,目光不经意一瞥,顿住。 窗前,竟然站着一个女人。 悄无声息,不知道立在那里多久,看了他多久。 脸色惨白,黑发披散。 她没有眼珠,两个眼眶深深凹陷下去,浓稠的猩红血迹顺着空洞的眼窝蜿蜒流下。 四目相对,一齐都愣住了。 ---------------------------------------- 第106章 你骗我 “宿主,怎么了?” 系统有些茫然。 它顺着林书白的目光,飞过去几米,身上柔和的光芒映在窗前的梨花树上,煞是好看。 “没事。” 林书白收回目光,只不过收拾东西的动作快了一些。 “走吧。” 他不再看窗户那里,拿了东西,快步离去。 林书白自幼无父,跟母亲辗转流浪,到了读书的年龄,才在这个小县安定下来。 他们住在郊外的一座山上,距离书院并不远。 这座山头野兽很多,据说山脚下原先住的几户人家,有家里人被咬死的,有被叼走孩子的,后来便都陆陆续续都搬走了。 总之,方圆几里,不见炊烟。 “清儿回来了。” 山林深处,坐落一间小茅屋,里面闪烁着微弱光亮。 林书白推开门。 一个面容和蔼的夫人坐在桌前,她的两鬓已经花白,眼球一片白茫茫,是个盲人。 听到动静,笑着唤林书白的名。 一个膀大腰粗的壮汉,正把热腾腾的菜端上饭桌。 “娘,牛叔。” 看见林书白,牛广生用腰上围着的布擦了擦手,“回来了就赶紧吃饭,我这才做好,你和你娘趁热吃,我在山下种了点萝卜,等会给你们送过来。” 林书白,“您……” 牛广生很忙,脚下如风,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身后,肠子肝脏肺哗啦一下,顺着他身侧的豁口,掉了一地。 听到声音,牛广生扭头,“咋了?” 林书白无奈,“叔,你东西掉了。” 唐玉宁闻言,笑,“多大的人了,还丢三落四的。” 牛广生低头一看,一拍额头,“嗨,老了,不中用了。” 他弯腰,把掉一地的东西捡起来,一股脑又塞了回去,“走了。” 林书白叹了口气,不放心,“您慢点。” 牛广生走后。 林苏白给唐玉宁舀了碗汤,“娘,您先吃,我回房间放东西。” 唐玉宁,“清儿,我刚才听着你房间有动静,是不是灵灵来了?” 林书白,“我去看看。” “去吧。”唐玉宁摸索着,拍了拍他的手。 林书白走到房门口,看到里面的场景,脚步一顿。 “清儿,是灵灵来了吗?怎么不出来。” 身后,唐玉宁的声音传来。 “不是,”林书白说,“没人,许是您听错了。” “我想起还有篇文章没温习完,您先吃。” 说完,林书白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眉宇稍有阴沉。 这人竟然还敢来。 房间里被翻了个天翻地覆。 床上,林书白的衣服堆成小山,里面埋着一个身影。 躺在上面的人不知道怎么了,眉头蹙起,细柳似柔韧的腰肢直颤,额间沁出一层细汗,眸色失焦。 他将自己紧紧埋入林书白的衣服间,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呜咽。 林书白走到床边,皱着眉看了一眼, 这样的情景,很难不让人多想。 好在,林书白是个正经人。 非礼勿视。 他只看了一眼,便要匆匆移开。 可目光不经意扫过对方衣襟,却骤然一顿。 阿烬皱眉,蜷缩在床上。眼前画面繁杂,模糊闪过零零碎碎几个画面。 背景模糊,他看不真切,所有的人影面容扭曲,唯独看向他的眼神是清晰的。 滔天的恐惧,谄媚,愤怒,最后全都化成了恨不得让他去死的刻骨怨恨。 “你为什么不去死?” “你为什么不去死!” 面对一声声尖锐逼问,他脊背紧绷,下意识感觉到害怕,想要逃避。 然而,退无可退。 冰冷的利刃刺破身体,发出噗嗤一声声响,血花漫溅,剧痛在身体内炸开。 “呃……” 阿烬扬起脖颈,青筋根根暴起,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纤细,透着几分脆弱。 撕心裂肺的痛感席卷全身,像是整副身躯被硬生生撕裂剖开,连灵魂深处都漫出难以承受的钝痛,密密麻麻碾磨着神智。 他喉间猛地一呛,氤氲的水汽漫上眼睫,几分茫然无措。 他的手攥住床沿,用力到骨节咔嚓作响,颤抖着撑起身子,宽大的衣袖吹落,急切地想要找寻某个人。 在一阵模糊中,阿烬看到了林书白的身影。 他满心委屈,怯生生伸出手,只想毫无保留地扑进那人怀里,被温柔地拥住、轻抚宽慰。 可等林书白一步步走近,他倏然瞥见宽大袖襟之下,一抹森寒冷光。 阿烬僵住了。 没有缘由的委屈和愤怒涌上来,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只剩下一个念头,林书白真的要杀了他。 …… 林书白见他看向自己,心平气和开口,“你……” 一阵天旋地转。 他一股大力被摁在床上。 原本躲在他衣服里瑟瑟发抖的美人,扣住他肩头,力道沉得近乎蛮横,像是要生生捏碎他的肩胛骨。 林书白手里的匕首,吧嗒一下,掉在地上。 林书白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呼吸一滞,脸色又有些不好。 他匆匆别开眼,身体绷得很紧,沉声,“离我远点。” 阿烬看见那把匕首,听到他这句话,嗓音里蓦地滚出低笑,颤抖的,近乎沙哑。 “你骗我。” 呼吸裹挟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喷洒在林书白面前。 “我不该相信你。” 阿烬纤长的手指掐住林书白脖颈,一根根收紧,逐渐面无表情。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我就不该跟你回来。” ---------------------------------------- 第107章 生气了 “?” 林书白又重新把视线落在阿烬脸上,缓缓皱起眉,“你说什么?” 阿烬凶狠地掉着眼泪,“我要杀了你。” “……” 林书白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掐住他脖子的手在细微颤抖,淡淡,“是吗?” 林书白看着他哆哆嗦嗦下不去手的模样,他浑身衣服被冷汗湿透了,紧贴在身上,浑身发抖,有些狼狈。 像……一只落了水,毛都湿透了的狐狸。 电光火石间,林书白将这两日所有反常的蛛丝马迹尽数串起,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他神色有一瞬间复杂。 然而,还没等他说什么。 阿烬便骤然回头,通红眼眶里流露出不耐与狠厉。 一个头身比例十分怪异的娃娃趴在他腿上,正在卖力地咬他。 阿烬,“找死。” 他伸手,不费分毫力气,便将人轻飘飘凌空拎起。 林书白头疼,“等等。” “你先把人放下。”林书白深吸一口,从有些凌乱的思绪中抽离,“你杀不了她,这么做,只会伤到你自己。” “听话,”林书白虽然不能完全确定自己的猜测,但语气不自觉温和下来,“你不是怕痛吗?” 阿烬漆黑的眼眸盯着他,眼里流露出愤怒与委屈,半晌,闷闷吐出一个字,“不。” 林书白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满嘴花言巧语,哄得他晕头转向,被耍得团团转。 他指尖逐渐收紧。 他再也不要相信林书白的话了。 娃娃察觉到痛,想也不想,张口狠狠咬上阿烬的手! 齿尖落下的刹那,漆黑阴气顺着咬合处翻涌迸发! 不过瞬息功夫,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腐烂,整只手褪作森然惨白的嶙峋白骨。 第86章 林书白脸色一白,眼底陡然阴沉下去,呵斥,“放开她!” 这就像自家养的猫狗,细心照顾,舍不得打舍不得骂。 它莫名其妙竖起刺,发脾气挠你一爪子,尚且会觉得它可爱。 可如果它闹性子把自己爪子弄得鲜血淋漓,皮肉绽开,这就不是同一个性质了。 阿烬唇角却扯出一个阴鸷冷冽的笑,仿佛一点也感觉不到痛。 他看着林书白难看的脸色,心里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意。 “害怕吗?”阿烬阴沉地盯着林书白,想从他眼中找到一丝惧意。 但没有。 他死死盯着阿烬,半晌,挤出一声冷笑,“好,很好。” 阿烬一愣,不知道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可当他再看向林书白,那眼底翻滚汹涌的情绪,归于平静。 他冷淡地看了阿烬一眼,便收回视线。 “呜哇——” 浓稠浑浊的漆黑黏液顺着女娃娃歪斜的唇角、眼角不断蜿蜒滑落。 女娃娃小短腿乱扑腾,眼见打不过,对方完全不怕她,撇了撇嘴,大哭。 她张开胖乎乎的小手,用力朝着林书白,委屈,“痛……哥哥抱……” 阿烬冷眼瞧着,心里酸的翻天倒海,忍不住讥讽,“只会撒娇要别人抱的蠢货。” “你杀不死她,”一旁的林书白开口,“她是死后被困在这里的地缚灵,除非消除怨气,自入轮回,永生永世都会在阴阳两界间徘徊。” “你如果想跟她纠缠一晚上,出门自便。”林书白冷淡,“我没意见。” 女娃娃啪叽一下掉在地上。 她小心翼翼看了眼脸色难看的阿烬,胖乎乎地小手摸了摸脑袋,艰难站起来,瞪着小短腿,哒哒哒冲林书白跑过去。 她站到林书白面前,举起小手,奶呼呼,“灵灵疼,哥哥抱!” 孩童一双瞳孔尽数覆满死寂的墨黑,不见半点眼白,声音却是如同女童般,脆生生的。 林书白却不介意,俯下身,把她抱进自己怀里。 他摸了摸灵灵的脑袋,取出一方干净手帕,细细拭去她脸颊、眼角残留的浓稠黑渍,温声,“吹吹,不痛了。” 阿烬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他那截化作森然白骨的手,隐隐泛着钝麻刺痛。 可望着眼前这一幕,心底翻涌的闷涩与躁意,更加难以忍受。 他也很痛。 他也想要林书白把他抱在怀里,温柔细致地哄。 可林书白头也不抬,沉着脸,连看也不看他。他拿起那把刀,重新把刀放在烛火下烤了烤。 他沉着冷静,手都不抖,在食指上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 他稍一用力,细小的血珠就顺着他的指尖一滴滴滚出,落在一个小盘子里的。 林书白送到灵灵面前,低声,“吃吧。” 灵灵高兴地晃了晃腿,小心翼翼地抱着盘子,像个小动物一样,乖乖舔舐猩红的血液。 慢慢的,她眼底的墨黑褪去,露出分明的眼白。 她身上诡谲阴森的气息消散,除了头大了一点,几乎看上去跟普通女孩没什么区别。 灵灵把盘子里的血液舔干净,乖乖捧着林书白的手吹了吹,伸出手臂,搂着林书白脖颈,亲昵地跟他贴了贴。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小声,“哥哥不要生气……灵灵不是故意的。” 林书白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知道。” 她嘬了嘬手指,她在林阿烬身上感受到近似同类的气息,“林林哥哥……你的血……也喂给那个哥哥吃了吗?” “没有,”林书白淡淡,“他犯了错,没有他的份。” 灵灵顿时有些同情阿烬。 她跳下林书白怀里,跑到阿烬面前,开导,“大哥哥,你快跟林林哥哥道歉,不要惹他生气了,吃不饱的话,会摸不到蝴蝶,也不能在白天出去玩。” 她很骄傲地扬起脖子,“别的小伙伴都不可以,只有灵灵可以!你如果想跟灵灵去抓蝴蝶,要乖乖听林林哥哥的话哦!” 林书白听了灵灵的话,淡淡的目光才落在阿烬身上。 其实他早该猜到,眼前这个人,只不过是一缕魂而已。 阿烬面容苍白,脖颈间跳动十分缓慢。 更加诡异的是,他脖颈,胸膛,乃至全身,无一不蛰伏着淡淡红线。 那些纹路宛如皮肉裂开的狰狞缝隙,又被人用粗硬针线强行缝合,盘缠交错,破败又可怖。 昨晚,那些红线尚且不明显。 这一次,却是分明可见,狰狞骇人。 林书白眯起眼,冷不丁试探,“你是怎么拿到的我的血?” 阿烬,“你的血?” “没有我的血,你只是个徒有阴气的虚魂而已,根本没办法碰到阳间的东西。” “生前惨死的人,死后魂魄会困在死去的地方,永远经历死时的痛苦折磨。” 林书白说着,目光落在阿烬身上的痕迹,心里一沉。 他这副模样,死前,很有可能是被五马分尸,又被人强行缝合了起来。 否则一个人的魂魄,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伤? 林书白顿了顿,没能说出口,只是问,“你不记得了?” 阿烬没说话,眼神有些茫然无措。 林书白,“你之所以感觉不到痛,是因为喝了我的血。” 灵灵在旁边煞有其事点了点头,“是的,喝了林林哥哥的血就不痛啦,而且唐姨就能看见我,跟我说话啦!” 林书白,“只是我的血有时效,并非一劳永逸。” 阿烬猛然抬眸,紧紧盯着林书白,“所以你刚才不是想要杀我?” 林书白冷淡看他。 他不知道阿烬为什么会认为他要杀他。 他连鸡都没杀过。 他刚才不过是看阿烬痛的厉害,想喂他点自己的血罢了。 林书白越想越气,面无表情,划破自己的手指。 “过来。” 阿烬做错了事,委委屈屈过来,眼眶有些红,想要耍赖,钻进林书白的怀里,却被林书白有些低沉的脸色逼退。 林书白垂眸,没有跟灵灵那般温柔仔细,冷淡瞥他一眼,“自己舔。” ---------------------------------------- 第108章 捉弄 阿烬看了眼林书白冰冷的神色,小心翼翼伸出舌尖,温顺柔软地包裹林书白的指尖。 他不敢用力,含住吸吮。 林书白看起来好生气,他该怎么办。 林书白从来没有跟狐狸生过气,狐狸有的,林书白喜欢的大尾巴,林书白也没有。 林书白肯定讨厌死他了。 阿烬低低呜咽一声,通红着眼,委屈得不行,被林书白掐着腰,抱进了怀里。 “行了。”林书白淡淡的声音传来,“别舔了。松口。” 林书白抱着阿烬,沉着脸把他的衣襟往下扯了扯,凝眸看去。 果不其然,看到那些红痕逐渐消退,只剩苍白细腻的胸膛,那只白骨嶙峋的手也恢复如初。 林书白气顺了点,勉强满意。 他又反省自己,人跟了自己回家,他却没把人认出来,他也有错。 “还疼不疼?”于是,他面色微缓,低声问。 许久,阿烬那边没声音。 林书白低头,脸顿时有些发黑。 阿烬第一次被林书白搂在怀里,浑身发软,比狐狸时被抱着还要舒服。 他亲昵地在他怀里蹭,把自己蹭舒服了,眼眸惬意眯起。有些得意忘形,哪管得着林书白叽里咕噜说什么。 林书白气笑了。 阿烬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林书白问他话,诚实地摇了摇头。 紧接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重重点了点头。 “疼,”他把手伸到林书白唇边,希冀,“吹吹。” 就像对那个小女孩一样。 林书白把他爪子拿开,冷淡,“说谢谢了吗?” 阿烬茫然,“?” “我想帮你,你却要杀我,”林书白说,“但我不计前嫌,不仅给你我的血,还费力气抱住你,没有计较你往我怀里钻。” “等价交换,”林书白低头,凑近阿烬,眼眸看着他,“你能给我什么?” 阿烬呆坐在林书白怀里,被林书白这番话说懵了。 他显然没有意识到,林书白说这话的时候,手正牢牢攥着他的腰,指尖还有点不老实地摸索,自己领子都被人扒开了,风光一览无余。 这种行径放在外面,高低要吃个大巴掌。 林书白面色沉着,看不出任何心虚。 他现在可以确定,这就是在书院的那只狐狸。 这傻狐狸都跟着他回家了,就是他的。 他看几眼,欺负一下怎么了? 天经地义。 在林书白冷冰冰的眼眸下,阿烬慢慢僵住,有些苦恼。 他很相信林书白,竟然真的认真思索起,自己能拿什么跟林书白交换。 第87章 他的眉毛紧紧拧起来,手指攥住林书白衣襟,有些纠结地揪扯。 可他什么也没有。 林书白盯着他的侧脸,看他苦苦思索的模样,眼里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 他话没说完,突然,下巴被一个柔软湿润的东西碰了一下。 林书白话音未尽,怔住。 阿烬在林书白怀里扬起身子,亲了亲林书白轮廓分明的下颌,又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舔了舔。 他想起那天在书堂,林书白亲了狐狸的耳朵尖。 那种感觉阿烬至今都忘不了,软绵绵的,如同泡在温泉里,很舒服,带着一股说不上的亲昵。 林书白猛然看向他,冷淡的神色有一丝破裂,“你……” 阿烬希冀地看着他,“你舒服吗?喜欢吗?” 林书白沉着脸,攥紧他的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估计是不太舒服的。 阿烬有些失望。 狐狸被林书白亲的时候,浑身都是软绵绵的,爪子都发软,每走一步路都像踩在棉花上。 可林书白的身体变得僵硬,连下颌都紧紧绷住,脸色有些怪异。 他不死心,问,“那我以后,还可以这样亲你吗?” “不……” 林书白没想到挖坑把自己埋了。 他不过是逗弄,欺负一下这只笨狐狸,没想他真的拿出什么跟自己交换。 更何况,一个吻算什么。 他组织了一下言辞,想告诉阿烬不能这样,这样是不对的。他们之间不能这么随意的亲吻。 可他看着阿烬懵懂希冀的眼神,话到底没说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没办法跟他解释,一个人这么做,和一只狐狸这么做,背后的意味是完全不同的。 阿烬可能只是想跟他表达亲昵而已。 林书白有些头疼。 被自己的狐狸亲几下……应该没什么。 他也亲过狐狸。没什么道理说不可以。 他终于在道理上说服了自己,于是绷着脸,“随你。” …… 桌前突然就围了一群人。 唐玉宁摸不清有几个人,不解,“清儿,你不是说你房间没人吗?” “灵灵带着人跟我玩闹,藏起来了。”林书白面不改色。 他对着阿烬,“这是我母亲,你叫他唐姨就好。” “唐姨。” “娘,”林书白顿了一下,“这是我在外面的朋友,来咱们家借住几天。” 唐玉宁笑了笑,“好的呀。” 她拄着拐杖起身,“你们慢慢吃,我就先去休息了。” “对了,清儿,”临走时,唐玉宁想到什么,开口,“刚才忘了跟你说,你采回来那些草药,娘都给你晒干了,你直接用就可以了。” “呀!”灵灵突然小声叫,“是给那只小狐狸用的吗!” 林书白淡淡,“是。” 他敲了敲灵灵脑袋,“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乱跑,你又偷偷跟着我去学堂了是不是?” 灵灵捂着脑袋,“我好奇嘛。” 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无邪,“结果小狐狸那么丑,一点也不可爱,身上有些地方毛都掉光了,像被大黄啃过一样!” 大黄是牛叔养的狗,灵灵就爱跟它玩。 咔嚓一声。 一双木筷,生生被阿烬纤细的手指掰折断。 阿烬从没听过如此恶语,不可置信,如遭雷劈。 林书白平静起身,给阿烬换了双筷子,淡淡,“不丑。” 灵灵疑惑,大声反驳,“林林哥哥骗人,你明明跟我说,那只狐狸是你见过……” 她话没说完,林书白面不改色,往她嘴里塞了口菜。 他坐在两人中央,面对左右投来的目光,当机立断,冷静道,“闭嘴,吃饭。” ---------------------------------------- 第109章 夜晚 吃完饭,照顾唐玉宁睡下之后,林书白按照惯例温书。 乡试将近,林书白不敢懈怠,常常熬至深夜。 自前朝伊始,朝廷用人便不再唯门阀世家子弟是举,转而推行科举取士。 世家官僚子弟若想要入官场,须与寒门士子同场应试,任贤而用。 这对天下穷苦读书人,无疑是天大的机会。 林书白跟无数读书人一样,希望有一日置身庙堂,功济社稷。 更何况,林书白垂眸。 当今陛下对他有恩,他早便发誓,此生必结草衔环,以微薄之才,为陛下分忧。 不知过了多久,灯烛发出噼啪一声,已至深夜。 林书白捏了捏眉心,正想翻一页书,视线瞥到一旁,看到了趴在桌子上,蜷缩成一团的阿烬。 他睡的不安稳,面容苍白,手轻轻抓着林书白一角,似乎是怕打扰他,离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 林书白沉沉凝望着他,不自觉皱起眉。 他的魂魄实在太虚弱了。 即便林书白见过很多死状凄惨的魂灵,也没有像阿烬这样。整个魂魄像是被强行缝补起来的残破人偶,满身都是裂痕。 那必然是很痛的。 死后痛不欲生,受尽无数煎熬,生前更可以说是酷刑折磨。 林书白想起今天在他房间,阿烬躺在他床上那副模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疼的浑身发颤。 他几乎无法想象,阿烬没遇到他之前,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阵窸窸窣窣声响,在黑夜响起。 阿烬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林书白抱在了怀里。 鼻尖涌动着淡淡的,林书白身上都有的墨香,他魂魄的不适似乎消减几分。 他看着林书白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有些发愣,以为自己是在狐狸身体里。 于是他伸出舌尖,亲昵地舔了舔林书白下巴,用额头蹭了蹭林书白脖颈,是一个充满依赖的撒娇。 林书白捏了捏他的后颈,低声,“睡吧。” 林书白对狐狸可真好。 阿烬在心里嘟囔一声,在林书白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再次阖眼,难得安稳地睡了过去。 林书白沉稳目光落在他侧脸,定定看了许久,才再次落在了书卷上。 第二天一大早,阿烬不见踪影。 林书白也不奇怪,他如常的吃完早饭去书院,去书阁抄书。 果不其然,狐狸不知道从哪窜出来长长的尾巴拖在身后,在林书白身旁卧下,安静地陪着他。 然而,日头还没过晌午,书阁的门就被另一个人打开了,破坏了和谐氛围。 “你怎么还没抄完,”段轻鸿看见林书白,眉头紧的能夹死一只苍蝇,大声,“你要在这里磨叽到乡试结束吗?” “不会是知道自己不如我,找个借口不敢跟我一争高下吧。” 林书白慢吞吞地抬眼。 段轻鸿的心稍微一提起。 林书白换了张纸,又重新低头,不急不缓,拿起笔写了起来。 “喂!”段轻鸿不满的声音传过来,“你知道你这几天没去学堂,错过了多少吗,你就一点也不着急吗?” 林书白头也不抬,“急有什么用。” 反正他都会。 反倒是林书白怀里的狐狸,它跳上书案,对着段轻鸿愤怒呲牙, “呜——” 段轻鸿看都不看它,鄙夷,“你上哪找了这么只小畜生?先生罚你抄书,是为了让你静心思过。” “你却不知悔改,还在这玩物丧志!” 狐狸后腿发力,嗷呜一声,十分愤怒。从桌案上猛的窜起,朝着段轻鸿就扑了过去。 林书白眼疾手快,一把拽着它尾巴,把它拎到了自己怀里。 他摸了摸怀里毛都炸开的狐狸。看着它气得咬自己衣服,在自己怀里直挠爪子,语气里含了细微笑意,“别生气。” 段轻鸿,“谁稀罕跟你生气!” “我巴不得你从此一蹶不振,到最后名落孙山,困在这个破地方,穷困潦倒一辈子!” 林书白,“……” 他拢起袖子,给段轻鸿倒了杯茶,“段兄,喝口茶,去火。” “哼。” 段轻鸿在他旁边的桌案坐下,不屑地喝了口茶。 他瞥了林书白一眼。 过了一会,大发慈悲,“林书白,你求我两句,说几句好听的,比如我不如你之类的,把我说高兴了,我就大发慈悲帮你抄几份。” 林书白眼皮都不抬,“圣人有训,言不违心,言必由衷,不欺己,不伪饰。” 狐狸在他怀里仰头,轻轻歪了歪脑袋,困惑,“嘤?” 林书白,“意思就是,说话不能昧良心。” 他亲了亲狐狸圆滚滚的小脑袋,温声,“没关系,你是狐狸,不必听懂。” 狐狸害羞,“嘤。” 段轻鸿在旁边脸色很难看,“林书白!” 显然,林书白对人就没那么多耐心了。 第88章 他不动声色拧眉,下了逐客令,“书阁偏僻,段兄是来做什么的。” 段轻鸿嗤笑,“你不会以为我是专门来看你的吧?” 林书白静静看着他。 段轻鸿烦躁,从怀里掏出本书,扔在林书白面前,“先生这两天讲的课,重要的地方我都记了下来。” 他强调,“反正我都记下来了,留着也是没用。” 林书白也不戳穿他,“此物对我甚为有用,多谢段兄。” “哼,”段轻鸿满意,“你虽然入不了我的眼,但比起那些愚昧之辈,还是强那么一点点。” “你还不知道吧,陈寒生没背下文章,先生罚他去后山挑水,要挑满十水缸!” “结果,那几个狗腿子,全都跑去给陈寒生帮忙,不就是看他有个在京城有个当大官的爹吗,奴颜婢膝,攀权附贵,简直丢尽我们读书人的脸!” 他还没说完,在林书白怀里悠然舔爪子的狐狸,被抱起,放在桌子上。 它茫然抬头,看着林书白豁然起身,探出身子,还想要林书白抱。 段轻鸿疑惑,“你干什么去。” 林书白人已经走出几步,声音遥遥传过来,“去帮陈兄挑水。” “去晚了就帮不上忙了。” 他脚步匆匆,留下狐狸和段轻鸿面面相觑。 待到他们反应过来林书白是去干什么,段轻鸿拍案而起,大怒,“陈寒生算什么东西!胸无点墨的膏粱子弟,凭什么连林书白围着他转!” 狐狸同样愤怒,直起身子。 “吱吱吱!” ---------------------------------------- 第110章 勾引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林书白看着文弱,可手臂和肩膀却很有力气。 他上下山来来回回七八次,每次担子两侧的水都是满的,没有任何疲累透支的模样。 “好感+10” “好感+10” …… 旁边跟他一起上下山的学子都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用袖子狼狈地擦着脸上的热汗。 他们看着林书白,张大嘴巴。 林书白面容沉稳,甚至连挑的水,水面平稳,没有一点倾斜或者要洒出去的迹象。 狐狸跳上树枝,身子灵巧地在树影间穿梭。 它听到那些学子惊叹的声音,面无表情地舔了舔爪子。 它就知道,林书白跟他们不一样。 林书白身上很香,抱着他的时候身体暖呼呼的,小腹那里硬邦邦一片,手感很好。 狐狸举起自己的爪子,看了一会,决定下次放在上面磨磨爪子。 反正林书白对它这么好,肯定不会介意。 这么想着,狐狸的尾巴愉悦地高高举起,在身后晃了晃。 眼看着林书白还要上山,它轻盈地跳下树枝,跟在了林书白后面。 山路上荆棘丛生,狐狸抢在林书白前面,用嘴咬住那些荆棘条,把它们扯到一边,以防它们划伤林书白的衣服。 林书白看见这抹身影,发现它在做什么,眼里有细碎笑意。 他把木桶放在地上,走过去,在狐狸面前弯下腰,“多谢。” 狐狸听到林书白的轻笑,耳朵动了动,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害羞地蜷缩起,突然倒在地上。 它仰躺在在地上,向林书白露出柔软,细腻的肚皮,发出娇细的嘤嘤声,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邀功。 林书白眼中笑意更深。 他顺从地把手放在狐狸肚皮上,摸了摸,又轻轻揉了揉。 狐狸把四肢搭在林书白手腕上,轻轻蹭,狐狸眼舒服的眯起,嘤嘤直叫。 林书白笑了笑,耐心地陪它玩了会。 “好了,你自己去玩吧,我还有事。”他起身,想要重新拿起担子。 然而,正当他走了一步,却发现自己衣角好像被什么东西勾住—— 他一低头。 狐狸咬住了他的衣角,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 “松口,”林书白轻声,“乖,听话。” “嘤嘤嘤!”狐狸死活不松。 它用力扑腾着小短腿,拼命想要把林书白往树下拖。 当然,它这副小身躯,实在是拖不动林书白的。 但它这副费劲的模样,林书白有些好笑。 他妥协,“好吧,我跟你走。” 狐狸咬着他的衣角,把他拖到树阴凉底下。 林书白在树下坐下,狐狸今天对他似乎格外热情,倒在地上,冲他露出软乎乎的肚皮,还有两颗狐狸豆子。 可怜那块地方,都快被林书白摸秃了。 狐狸坚强地站起身子,四肢软的跟面条一样,又钻进他怀里,爪子搭在他身体上,嘤嘤叫着,可怜又温顺。 总之,就是缠着林书白不让走。 林书白寒窗苦读这么多年,素来定心自持,但凡打定主意要做的事,便心如止水,从不为外物所扰。 他垂眸,看着狐狸在自己怀里撒娇讨宠的模样,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 “好,”林书白叹了口气,“陪你。” 狐狸夹的嗓子都冒烟了,腿都快抽筋了,听到林书白答应不去傻乎乎地给别人干活。 终于满意。 狐狸不屑地舔了舔爪子。 那个姓陈的算什么东西,也敢指使它的人。 于是,直到日薄西山,林书白才慢吞吞挑了一桶水回去。 李武看见了,大加不满,“林书白,你跑哪去了?” “大家都在齐心帮陈兄,你却故意偷懒是吧!” 且不说这件事本该是自愿帮忙,更何况林书白步子稳,力气大,比吭哧吭哧半个时辰挑不回一桶水的李武有用多了。 李武纯粹就是上一次被狗咬了,把账都算在了林书白头上,故意挑事。 但林书白确实贪玩了,袖口上还沾着狐狸毛。 他对陈寒生,冷淡的脸上露出歉意,“陈兄,抱歉。” 陈寒生却愣了一下,拍了拍他肩膀,“胡说什么呢,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林书白文章写的好,品行好,人也沉稳正经,做事永远是最认真肯干的,整个书院有目共睹。 让林书白跟偷懒这几个字沾边,实在荒谬。 于是陈寒生皱起眉头,关心,“书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没事吧?” 林书白顿了顿,“没有,是我自己心性不定。” 旁边有几个仰慕林书白文采的,也赶紧凑上来,“林兄,你别乱说,我们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就连平时跟林书白不对付的,也闭嘴,在心里默默腹诽。 说林书白偷懒耍滑,他们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 李武也好意思说得出口,不撒泼尿照照自己身上几两肥肉。 李武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低骂,“林书白,你他妈给我等着。” …… 傍晚下学,书堂没剩几个人。 狐狸从窗外探进一个小脑袋。 它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到那个身影,冷峻挺拔,十分引人注目。 狐狸眼直勾勾地盯着人侧脸看,不自觉看入了神,尾巴害羞地蜷缩起,差点一头栽进去。 它费劲地晃了晃脑袋。 再抬头,愣住。 林书白面前的书案被人踹了一脚。 砚台翻倒,漆黑的墨汁溅落。 林书白提着笔的手一顿,抬眸。 李武阴沉着脸色,“林书白,今天那么多人向着你,很得意吧?” 林书白,“……也没有。” 李武一顿,随即暴怒,“我他妈不是在问你!” 林书白,“那你在问谁?” 旁边传来低低笑声。 林书白起身,看着李武难看的脸色,眼里有了点笑,“学堂禁止打架斗殴,你如果不想被夫子罚,就赶紧离开。” ---------------------------------------- 第111章 护短 “林书白,你算什么东西,你敢嘲笑我?” “我今天就好好让你尝尝教训!” 李武当着那么多人,在林书白面前一再吃瘪,大怒。 他高高举起手臂,面容凶狠,突然抬着手臂,一拳头要朝着林书白侧脸砸过去! 李武身形敦实得像座隆起的矮山,一身肥硕赘肉随着动作不住震颤,这一拳铆足了浑身蛮力,力道能把人半边嘴直接打歪。 林书白偏过头,淡淡躲开。 可随即,他察觉到什么,一顿。 突然捂着心口,皱起眉,低低闷咳了几声。 李武没打中人,迟疑地看了眼自己拳头,又看了看虚弱的林书白,“?” 旁边围观的学子,“?” 那一拳头,不是往脸上砸的吗? 下一秒,李武骤然被人狠狠踹中,骨骼发出咔嚓声响,整个人猛地倒飞出去,重重撞砸在书案上。 咔嚓一声脆响,实木书案不堪巨力,当场从中裂成两半,木屑纷飞四溅。 第89章 “谁他妈敢踹你李爷爷!” 李武大喝一声,怒然扭头去看。 结果一看,他愣住了。 身侧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多了一道人影,容貌秾艳精致,死死盯着李武,满是慑人的戾气与滔天怒意。 他看了眼捂着胸口的林书白,眼眶瞬间泛红,随即恶狠狠地瞪向李武,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李武直勾勾地看着,也不觉得痛了,如同被勾去了魂,嘴里喃喃,“天下竟然还有此等美人……”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也惊呆了,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 小县风情淳朴,没有供人寻欢享乐的风月场所,长得最好看就属县令夫人,他们遥遥一见,就觉得惊艳不已。这男人面如芙蓉,腰如细柳,生的勾人心魄,比之更甚,让人移不开眼。 “美人,”李武踉跄起身,眼里直冒光,一只手隔着衣服,竟然摸上了阿烬腰间。那腰肢盈盈一束,细得仿佛不堪一握。 林书白唇角一僵。 李武痴痴傻笑,“美人,你跟我回去吧,我夫人温柔的很,肯定会好好待你……” 话没说完,李武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哀嚎。 血一滴一滴,溅在地上。 旁边那几个直勾勾盯着阿烬看的,等到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更有几个,腿肚子瘫软,直接摔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后退。 李武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臂,上面插着一把匕首,直接贯穿而出,冷白的刀刃上滴落猩红血迹。 阿烬缓缓俯身,猩红的血溅落在他的侧脸,衬得那张脸越发妖艳,阴鸷眯眼,“你也配。” 话音刚落,噗嗤一声,干脆利落地将长刀从血肉间拔了出来。 下一瞬,利刃割裂皮肉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一旁围观的学子个个脸色煞白如纸,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李武不可置信地看着从自己手臂上切下来的一片肉,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阿烬见状,随意将刀扔在一旁,厌恶的目光落在李武肥实的身体上,恨不得把他捅个窟窿。 林书白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墙角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看过去,是狐狸。 或者说,不由阿烬魂魄掌控的,真正的狐狸。 它鼻子在地上轻轻嗅着,虽然跟白天在林书白怀里撒娇的狐狸一模一样,眼里却少了灵动可爱,多了兽类的凶恶与野性。 它闻到肉味,眼露垂涎,竟然朝着那滩肉过去。 林书白爱屋及乌,走上前,轻声,“那是坏肉,不能吃。” 狐狸一感觉到他的靠近,整个狐狸尾巴扎了起来,弓起身子,呲着牙盯着林书白,低吼声里透着警戒和凶狠。 它很警惕,很敏感,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它十分不安。 林书白步子一顿,只好停在原地。 “救,救命啊!” 不知道是谁,颤抖着发出第一声尖叫。 紧接着,所有人反应过来,争前恐后,惊恐地跑出学堂。 那狐狸受了惊,毛都炸了,几步窜到书堂外,很快不见了踪影。 林书白看着它消失的背影,叹了口气。 然后感觉到一抹冷飕飕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回头,就见阿烬正不悦地盯着他,眼底还有尚未散尽的戾气,神情十分不满。 林书白看了他半晌,淡淡挑眉,“这么凶?” 阿烬听到这话,一僵。 过了一会,他垂下眼眸,委屈地抿了抿唇,阴戾散去,小声为自己辩解,“不凶。” 他才不凶。 林书白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笑。 但随即,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意变淡。 看阿烬的目光变得有些莫测。 夜晚,山间小溪。 此刻正值初夏,山间溪水清凉,温度正好。 山林里,响起低低呜咽声。 “不要……” 林书白面无表情,任由阿烬揽着他脖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腰靠近尾骨的地方。 “闭嘴。” 阿烬上半身皮肤苍白,一袭乌黑长发,沾了水紧紧贴在身上,如同秾丽艳鬼。 他咬着牙,眼尾覆上一层薄红,眼睫都湿了,湿哒哒地沾在一起,腰侧那里抖的厉害,被摩挲的泛红。 他咬牙呜咽,“林书白,我要杀了你。” “沾了血还没洗干净,”林书白衣冠楚楚,浑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闻言冷漠,“站好。” 阿烬愤愤咬在林书白肩膀上。 林书白垂眸看了眼阿烬腰侧,那里当真极其纤细,肌肤常年不见天光,是一层细腻的瓷白,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冷感。 不过因为林书白反复摩挲,已经被磨的通红敏感,温度滚烫发热。 林书白眼底浮现出李武摸向阿烬腰间的画面,尽管隔着衣服,还是让他太阳穴直跳。 他神情越发冰冷,指尖更加用力,在那块已经发红的皮肤上用力擦拭。 “!” 阿烬腰部紧绷,是一个极其好看的弧度,猛的在水里扑腾了一下。 “你骗人。” 他第一次不贪恋林书白的怀抱,瑟缩着想要躲开。 他小心翼翼看了眼自己那块通红皮肤,心痛不已,快委屈死了,“明明很干净了……” 他觉得今晚的林书白有些可怕,一点也不温柔。 他推了推林书白胸膛,不想要林书白抱了。 “乖。” 林书白察觉到他的意图,在他一侧鬓角吻了一下,不怎么走心地哄他,“别乱动,听话。” 阿烬瞪大了湿漉漉的眼睛。 过了一会,他小小声,“亲另一边。” 林书白于是亲了亲他另一边。 阿烬低低唔了一声,脸颊不知怎么,泛起热意,他乖乖搂紧林书白脖颈,想了想,小声跟他商量,“你轻一点好不好?” 林书白从鼻腔里溢出声冷哼。 ---------------------------------------- 第112章 是他的 把人洗干净后,林书白把人抱回了小茅屋。 回到房间,他把阿烬放在椅子上,自己去换衣服。 趁着林书白出去,阿烬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书桌。 林书白是个规矩的人,桌案非常整洁清贫,只有厚厚书籍,和笔墨纸砚。 阿烬扫了一圈后,刚要无聊地收回视线。 随即,在桌子一角,他发现了一个木雕。 那玩意雕的栩栩如生,是一个猫扑蝴蝶的模样,只是放在书案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阿烬脸色略微有些阴沉。 林书白为什么把一只猫摆在书桌前?他不是喜欢狐狸吗? 还是说,林书白那么花心,竟然还在外面养了猫。 是有多喜欢那只猫,竟然还雕个木头的摆在书案前? 阿烬伸出手,把那个木雕拿过来。 那猫憨态可掬,俏皮灵动。 然而落在阿烬眼里,他眼里闪过一丝鄙夷,好蠢的模样。 一点都没有他灵动,胖乎乎的,也不知道林书白喜欢它什么。 阿烬纤细的手指来回摆弄,又把木雕放在鼻尖下嗅了嗅,皱了皱鼻子。 也没什么—— “放下。” 头顶,林书白淡淡开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视线落在阿烬脸上,说不出什么情绪。 阿烬有些不高兴,觉得林书白果然很喜欢这个东西。 他指头攥紧,小声,“不要。” 林书白想了想,“你要是喜欢,我改日可以雕一个给你。” 阿烬凶巴巴,“不要,我就要这个。” 林书白就没说话了。 他低下头,用沾了水的帕子,给阿烬擦手。 林书白做这件事非常认真,沾了水的帕子细细裹住每一根手指,轻柔认真地擦拭。 阿烬打了个寒颤,回想起刚才在溪水里,林书白冷着脸给他洗身上的血迹。 他腰那里抖了一下,那种又疼又痒的酥麻感似乎依然存在。 他指尖蜷缩,有些害怕地想要缩回来。 好在,林书白并没有像那次那样,恨不得给他洗下一层皮来。 林书白把帕子放在一边,蹲下来,认真看着阿烬的眼睛,温声教他,“不要乱碰脏东西。” 阿烬那双上挑的狐狸眼,本该风情艳盛,此刻却带着些天真跟茫然,“脏东西?” “嗯,”林书白不动声色,“别人的东西,都是脏东西,你不要碰,知道吗。” 阿烬不明白为什么,但林书白下颌有些紧绷,他感觉到,如果他说不,林书白可能会生气。 他点了点头。 林书白冲他勾了勾唇,“乖,记住了。” 阿烬被那抹笑意看晃了眼,呆愣住。 林书白俯身,把迷迷糊糊的狐狸抱起来。 他顺手拿走了阿烬手里的木雕。 第90章 在看不见的地方,面无表情,随手扔在了角落。 阿烬埋进林书白的胸膛,眨了眨眼,立刻舒服地蹭了蹭,把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 他被林书白抱在了床上。 “那个木雕是别人给我的。” 林书白温声,“你如果喜欢,我可以去跟他学学,改日送一个给你,好不好?” 阿烬低下头,闷声,“我不喜欢猫。” 林书白眼里含着笑,“那你喜欢什么?” 阿烬笃定,“我喜欢小狐狸。” 他顿了顿,“又乖又软,会撒娇的小狐狸。” 林书白眼里笑意更深,“好,那我就雕个小狐狸。” 阿烬满意了,有些高兴地在林书白身边躺下。 林书白躺在外侧,他睡姿很板正,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身前,跟躺棺材板似的。 有时候灵灵大晚上来找他,以为他死掉了,会坐在旁边哭一晚上。 把自己哭的阳气散尽,顶着个大头和黑漆漆的眼珠子,幽幽趴在林书白头顶看。 今晚依旧是这样的姿势。 林书白阖上眼,感觉身边窸窸窣窣。 他耐心等了很久,终于,一个软乎乎的身体慢慢凑了上来。 林书白唇角微动,但却没有睁眼。 一个脑袋趴在他胸膛上面,仔细听了听,似乎在确定林书白有没有受伤。 然后一只手覆了上去,轻轻给他揉了揉,小声,“不痛不痛。” 显然,这只笨狐狸对林书白挨揍这件事深信不疑。 他想起今天林书白捂着胸口的模样,看着可怜的林书白,简直心疼坏了。 可过了一会,他又犹豫地咬着手指尖。 他想要蜷缩起来趴在林书白胸膛上,又怕把人压坏了。 但他好想趴在林书白怀里。 最终,在狐狸简单思维里,对趴在林书白怀里睡觉的渴望,战胜了对林书白性命的担忧。 林书白身体一沉,一具温暖柔软的身躯就这么覆了上来。 “呜……” 阿烬喉咙里,发出类似幼崽的,舒服喟叹。 他蜷缩着趴在林书白胸膛上,脸颊贴在林书白胸膛,一动不动了。 没过多久,怀里的身躯彻底柔软放松了下来。 林书白睁开眼,定定看着阿烬侧脸。 过了半晌,他轻轻拉开阿烬衣襟,看了看蛰伏在他身体里的那些狰狞红线,已经又有些明显。 他拧了拧眉,看来这几日需要再给阿烬喂次血。 林书白思忖着,初夏微凉的空气钻进衣衫,阿烬轻轻呜了一声,瑟缩着深埋进林书白温暖的怀里。 一副毫无防备,全身心信任的模样。 林书白勾了勾唇,愉悦地把人搂紧。 这只有点笨,但很粘人的漂亮狐狸。 是他的。 ---------------------------------------- 第113章 做不了主 第二天,书院特别热闹,围了一大圈人。 李武的父母堵在学堂门口,吵吵嚷嚷地要书院给说法。 李武白着个脸,手上被白布包裹着,哎呦哎呦地叫唤。 林书白面无表情地经过。 书堂里都在讨论这件事。 “那个人可狠了,捅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血溅那么高!李武当场吓得就晕过去了!” 看到林书白进来,他们一股脑围上去,纷纷问他昨天的事。 “书白,昨天那个人跟你什么关系啊?我怎么感觉他是在替你出气啊。” “昨天你最后一个才出来,你们在里面干什么了?” 林书白淡淡,“没干什么,他跑了。” 有人不太信,“他就这么放过你了?那他为什么要那么对李武动手?” “不对,你们之间肯定有关系。” 林书白冷漠,“没有。” “哎呀,”有个人说,“你们用脑子想想,那男的长成那副模样,如果是咱们县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人认识他?” “再说了,那人见血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那可是人啊!又不是过年的猪!他说砍就砍,跟切菜似的,多凶残,多可怕!” 众人深以为然。 “不对,”有人反应过来,“那你是什么意思,总不可能,那人是凭空冒出来的吧!” “还真叫你说对了!” 说话的人可以压低声音,“咱们书院不是之前死过人吗,听说有段时间,守夜的狗莫名其妙就对着一个地方叫,怪异的很,肯定是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林书白一顿,陡然抬眼, “书院之前死过一个人?” “是啊,你年龄小,不知道也正常。” 那人回想,“这是快十年前的事了吧,听说是有个女人,她丈夫是个读书人,也在咱们书院读书,听说乡试没中,郁郁寡欢,跳河死了。” “当时衙门断案文都出来了,女的非不信,觉得她丈夫是被人杀害的,为了她丈夫的死四处奔走,到最后走投无路,甚至来书院,求他丈夫的老师和同窗。” “不过也没什么用,外界都说那女子死了丈夫,精神失常了。” 林书白拧眉,“那最后呢。” “书院当然是以闹事为由,把她赶了出去呗,那女子走投无路,以死相逼,竟然吊死在了书院。” “听说尸体还是学生收的,那女子无父无母,也没有孩子,估计随便找了个地埋了。” “吊死……” 林书白忽然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名女子,脖间似乎确实有勒痕,应当就是他们口中那名女子不错。 可按照他们的说法,女子是心甘情愿上吊而死,那她被剜去的眼珠,还有拔掉的舌头又是怎么回事? “行了,书堂圣地,一群读书人,在这里乱议什么鬼神。” 旁边陈寒生突然出声呵斥,也打断了林书白的思绪。 “昨晚究竟怎么回事,自有衙门的人决断,乡试将近,诸位还是趁早把心思放在这上面的好。” “就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立刻有人附议,“天底下哪有什么鬼神,神神叨叨的。” “你都说了,死的是个女人,昨晚那人长得是好看,可分明是个男人!” “散了散了。” …… 林书白垂眸沉思,陈寒生笑道,“书白可是在想他们说的那件事?” 林书白回神,“只是有些唏嘘。” “那书生乡试落第,愤懑自尽,本是确凿无疑,可那女子不识规矩,屡屡去衙门妨碍公务,又擅闯书院,扰乱学序,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他冲林书白开玩笑,“书白以后找娘子,定要找个娴静懂礼的女子,方才配得上你。” 林书白,“娴静不必,心意相通就好。” “况且,”林书白顿了一下,“那女子虽行径大胆,但也情深义重。非为荒唐之举。” 陈寒生闻言,也不反驳,好脾气道,“书白说的也对。” 系统,“主角好感-10” 系统有些不高兴,他的宿主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主角凭什么降好感? 说两句怎么了? 又没骂你! 切! 系统气鼓鼓地趴在林书白肩膀上。 这次任务时间很长,足足有一年之久,它索性不去催促林书白,去一旁生闷气去了。 “对了。”陈寒生突然想起来,“听说书白最近对书院里那只狐狸特别上心?” 林书白一怔,“我……” 陈寒生,“那畜牲爪牙利,我只是怕它伤了你。” 林书白摇了摇头,“它很乖。” 陈寒生笑了笑,“你果然很喜欢它。” “陈兄似乎不怎么喜欢。” 陈寒生笑容一顿,随即一哂,“无关喜不喜欢,总归一条畜牲而已。” “既然如此,不知你可否愿意将那狐狸赠与我?” 他定定看着陈寒生,“或者你出价。” “那我若说要十万两呢。” 林书白淡淡,“十万两而已。” 陈寒生愣了一下,失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书白恐怕拿不出那么多钱吧。” “我只是觉得这个买卖足够划算,”林书白说,“陈兄若是愿意,来日我定将银子双手奉上。” “我与书白说笑呢,”陈寒生摇了摇头,“你若真想要那只狐狸,只怕要令你失望了。” “实在不是我故意刁难你,这狐狸来历复杂,我不便说与你,” “只是有一点,它的来去,你我做不了主。” “你若是肯信我,”陈寒生拍了拍林书白的肩膀,语重心长,“听我一句劝,莫要在一只畜牲身上浪费感情。” …… 陈寒生离开后。 林书白眼底渐渐凝了一层寒冰。 陈寒生的话什么意思? 这狐狸究竟什么来头,阿烬魂魄为什么会覆在它身上,这狐狸既然不是陈寒生饲养的,他又何至于把它打成那副凄惨模样? 第91章 疑虑众多,陈寒生语焉不详,似乎不愿多说。 林书白眉头越皱越紧,一股说不出的不安涌上心头。 又过了几日,五月下旬,池里的荷花含苞待放,吐出嫩嫩花蕊。 距离八月乡试还剩不到三个月,天气逐渐闷热起来。 那天,夫子授课到一半,被衙门的人请走。 人刚一走,书堂立刻就热闹了起来。 学子闷了一天,有闲聊的,嬉笑的,还有偷摸准备出去斗蛐蛐的。 林书白向来沉稳,一双冷峻瘦削的手腕提笔,神色专注,不理会旁边吵嚷。 段轻鸿也在,他从来不屑与这些凡人为伍,白眼都快翻到天上。 他四处看了看,唯有林书白沉稳温书,周身不染尘埃,眉眼沉静。 段轻鸿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看,好漂亮的狐狸!” 突然,窗户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只见窗沿上,立着一只毛发赤红的狐狸,它正慢条斯理舔着爪尖,蓬松硕大的尾尖轻轻慵懒晃荡。一身皮毛染尽艳红,日光穿透,竟晕开一层紫焰,宛如正在热烈燃烧的火焰,瑰丽罕见的很。 “我的天啊,这不会是什么祥瑞灵兽吧,让我摸摸让我摸摸,保佑我科举高中,光耀门楣!” 有个学子十分兴奋,上去就要摸狐狸,被狠狠挠了一爪子。 狐狸看都不看他,狭长狐狸眼慵懒眯起,冷艳高傲的很。 旁边一个学生一屁股把他顶开,“我来!” 他嘿嘿一笑,“我带了我娘做的卤肉,我给你吃,你能让我摸摸你吗?” 狐狸歪着脑袋,想了想,有些馋。 于是尊贵地伸出一只爪子。 学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哇,好软,好小,好可爱!” 狐狸仰起头,神气,“嘤!” 紧接着,这个学子就被人撞到一边,很快淹没在人群里。 “我我我,我们家自己晒的红薯干!” “我带了枇杷,可甜了!” 段轻鸿看了眼,便嫌弃地收回目光。 一群无聊之辈。 突然,他身旁有了动静。 一直低头的林书白,竟然破天荒放下笔,站了起来。 “喂!”段轻鸿不满,“你不会也要去凑热闹吧!” 林书白没理会他。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央,被人你摸一下我摸一下,躺在人怀里,被伺候得舒舒服服,浑然忘我的狐狸身上。 他危险地眯起眼,不轻不重,冷笑了一声。 ---------------------------------------- 第114章 求饶 看到林书白,狐狸眼睛亮了亮。 它从那些恋恋不舍的学子怀里跳下来,扒拉着爪子,从窗檐上叼住一个东西。 众人定睛一看,是一只毛笔。 狐狸看也不看其他人,叼着那只毛笔,朝着林书白走过去。 林书白垂眸,脸色没什么变化,眼眸淡淡落在狐狸身上。 它乖巧地在林书白面前站定,支起身子,两个前爪扒拉着林书白衣角,费劲地仰着小脑袋,似乎想把那只毛笔送给林书白。 有人看着,突然就认出来。 “你们看,这是不是那天那个把黑狗吓跑的狐狸!” “还真是!就是看着比那时候漂亮多了,像被人细心养过,不像当时,瘦的跟个耗子似的!” “它倒是依旧很喜欢书白啊!” “刚才我们这么逗它,它都不怎么理会我们,看见书白,立马就屁颠颠跑过去了!” 林书白闻言,脸色稍有和缓。 他弯下腰,把直冲他嘤嘤叫的狐狸抱起来。 狐狸亲昵地在林书白怀里蹭,四爪朝天,露出憨态可掬的一面,冲着林书白撒娇。 “等会,”突然,有人察觉到不对,随即大惊。 “你们看它嘴里叼着那只笔,是县令送给夫子的紫豪宣笔!” “夫子可宝贝了,据说每天沐浴焚香之后,才会拿起来抄写经文,平常可是用都不舍得用呢!” 众人大惊失色,逃似的远离他们。 段轻鸿大笑,畅快,“林书白,你死定了!” 狐狸躺在林书白怀里,疑惑地眨了眨眼,“嘤?” 林书白摸了摸它脑袋,浅浅一笑,“没事,乖。” 狐狸看直了眼,呆愣住,嘴里叼的毛笔吧嗒一下掉下来,被林书白一把接住。 它害羞地钻进林书白怀里,四肢蜷缩,高兴,“嘤嘤嘤!” 等到下午上课的时候,林书白摸了摸它的脑袋,递给它一块肉干。 “去书阁等我。”林书白罕见的温柔,轻声。 狐狸愣愣地看着他,觉得林书白的笑好好看,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跳上树枝,离开。 “这是陈兄养在书院的那只狐狸,不是关在笼子里吗?” “不知道,怪不得听小厮说天天找狐狸,关一次跑一次,也不知道它是怎么跑出来的。” “书白,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林书白淡淡,“不知。” 阿烬魂魄太弱,一直被困在狐狸体内。 初见那日不小心舔舐了林书白的血,所以魂魄才能化为实形,与狐狸身体分离。 他以为那狐狸身体对于阿烬来说是束缚,可阿烬似乎喜欢待在里面,即便有了人身,白天依旧愿意待在狐狸身体里。 林书白倒没什么意见,连人带狐狸,一块好好养着。 只是有一点,他缓缓皱眉,实在想不明白。 人死后,魂魄多困在死去的地方难以脱身,阿烬到底遭遇了什么,魂魄为什么会跑到一只狐狸身上去? 另一边。 狐狸趴在书阁里,显然没这些烦忧。 它睡的美滋滋,身后的尾巴微微晃动,又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低低嘤叫一声,身体蜷缩成一团。 忽然,它在睡梦中猛的一抖,耳朵忽然竖了起来,一个激灵。 它猛的睁开眼,朝身后张嘴,凶狠地咬过去。 林书白抓着狐狸尾巴,冷淡,“脾气见长。” 狐狸呆住了,尾巴却先于它做出了反应,热情地勾住林书白的手腕。 软绵绵,毛茸茸的触感,尾巴尖还会轻轻扫过林书白手臂。 “这里被人摸过吗?” 林书白淡淡垂眸,气场有些冷肃。 狐狸下意识用头顶乖巧地蹭了蹭林书白的手。 林书白不为所动,“我在问你话。” 他知道狐狸听得懂。 狐狸懵懂地点了头。 “嘤!” 它忽然浑身炸毛了,林书白捏住了它尾巴,力道不大,手上的动作却有点狎昵,指尖捻住尾巴,缓缓摩挲。 狐狸说不上来的感觉,它明明也会梳理它的尾巴,很舒服。 那些小厮会踩它的尾巴,很痛。 但是从来没有像在林书白手里,不像痛,但比痛更难忍受。 林书白的神情也有些冷,不像平时那般温柔,狐狸觉得林书白在欺负它,有些委屈地呜咽了一声。 然而,林书白却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根糖画,上面画的是一个栩栩如生的狐狸。 狐狸眼睛亮了亮,瞬间变得开心起来。 伸出爪子拍在那个跟它神似的狐狸上,小心翼翼的伸出舌头,舔了舔。 是甜的! 然而,没等它继续,那个糖人就被人拿走,放在一边。 林书白捏了捏它的爪子,淡声,“这里呢,被人摸过吗?” 狐狸眼巴巴盯着那只小狐狸。 它想起刚才林书白的反应,摇了摇头,趴在林书白怀里,兴致勃勃地去勾那个糖人。 林书白冷淡的声音却传来,“撒谎。” 说完,他摸着狐狸尾巴的那只手松开,拿着糖画,起身。 狐狸茫然。 “你去让摸你的那些人给你买好了,”林书白淡淡,“我看那个叫大黑的狗就不错。” “我手里这个,就给它了。” 狐狸如遭雷劈。 它看着林书白手里那个可爱的小狐狸,又想起那只只会哼哧哼哧流口水的大臭狗。 “!” 它跳下桌子,焦急地围着林书白直转。 可惜它不会说话,只能发出嘤嘤叫声。 林书白冷淡,看都不看。 狐狸急了。 突然,它想到了什么,几步冲到林书白面前。 头和前爪搭在地上,后腿撑起,努力撅起屁股,朝着林书白,尾巴毛茸茸地晃。 它急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嘤嘤嘤!” 林书白看着在他眼前晃得那条大尾巴,面无表情地止住了步子。 …… 最后,狐狸可怜兮兮地窝在林书白怀里,爪子搭在林书白手腕上,小心翼翼舔糖画。 林书白十分恶劣地摸着狐狸尾巴,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显然心情非常好。 狐狸吃完一整个糖画,舔了舔沾在嘴上的糖渍。 第92章 一个爪子愤愤拍在了林书白下巴。 林书白也不生气。 他拿起笔,几步勾勒间,纸上跃然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狐狸崽子。 狐狸眼睛瞪得溜圆,顿时顾不上林书白。 它跳到桌子上,好奇地拿爪子踩了踩,鼻子嗅了嗅,自己绕着自己尾巴打转。 林书白看着,眼里含了笑意,拿着书温习起来。 ---------------------------------------- 第115章 冤屈 然而,过了一会,狐狸却警觉地动了动耳朵。 它看了眼坐在一旁看书的林书白,跳下桌子,不知道窜到了哪里,消失。 林书白皱了皱眉,下一秒,身后传来阿烬阴冷不悦的声音,“谁在那,滚出来。” 书阁的门被风砰的一下撞开。 面前的女人垂首,浑身有些哆嗦,似乎不敢抬头直视。 林书白,“是你?” 正是前几日,林书白在书阁撞见的那位女子。 女人看了眼站在林书白身边的阿烬时,受惊般低下头,几乎本能地畏惧。 阿烬皱眉,命令的话几乎没经过思考,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你躲什么?上前来,我又不会砍了你脑袋。” 林书白放下笔的动作一顿,多看了阿烬一眼。 阿烬说完也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林书白瞬间觉得阿烬这副模样很可爱,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含笑,“别闹,过来。” 直到阿烬靠着林书白坐下,女人这才敢抬起头,露出一张恐怖惊悚的脸面容。 “啊……” 她张了张嘴,对着林书白,脸上满是急切和哀求,似乎努力在说着什么,血液顺着她狰狞可怖的伤口流下。 这下林书白终于看得真切,她舌根处赫然一道整齐可怖的切面,分明是被人用利刃硬生生剜割而去的。 林书白,“你可是几年前在书院吊死的那个女人?” 面前的人缓缓点了点头,一顿,又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不是上吊死的,你是被人所杀。” 林书白一顿,“你可是想要报仇?” 听到报仇这两个字,女人眼眶里陡然流下血泪,在林书白面前长磕而下。 半晌之后,女人坐在书案上。 她的手里握着笔,一时间骤然接触到实物,竟然还有些不适应。 林书白站在她身后。 女人眼眶里的血汩汩流下,成了天然的墨书。 妾名刘秀,家住金织巷口,家里是做面食的。 我夫婿是个读书人,平常替县里老爷写文章接济家用,日子过得还算圆满。 “既然圆满,”林书白拧眉,“你又为何死在书院,你夫君又为何跳河而死。” 一提及夫君二字,刘秀眼中血泪簌簌砸落,一滴滴坠在桌案上,宛如融化的红蜡。 她仓皇地拼命摇头,颤巍巍攥住笔杆,落下的每一个字,都透着止不住的颤抖。 他们都说夫君是为落榜,郁郁跳河而死,可我知道,我夫君绝非那样的人。 当年落榜的消息传出来,夫君虽有失落,可那时我已怀有身孕。他很高兴,还温声宽慰我,说纵使无缘金榜题名,守着我们母子安稳度日,亦是幸事。 那天,我吐的厉害,他不过是出门为我买酸杏。 我在家等到深夜,邻居家敲门,却说我夫君跳河自尽而死。 我还在家中等他,他绝不会就这么抛下我。 …… 写到最后,墨痕已干,血泪干凝在女人两颊,已经再也淌不出了。 窗外轰然一声惊雷,天地间暗了下去。雨点噼里啪啦搭在屋檐上。 …… 这场雨一直下到深夜,才变得淅淅沥沥。 一处巷口,破屋的门被敲响。 吱嘎一声,门被打开一条小缝。 一个面色苍苍的老人,佝偻着背,从门后露出脸。 他盯着门外的人,半晌,才开口,“天色已晚,恕不招待……” 砰的一声,门被一脚踹开。 老人仓皇后退,“你,你们……” 阿烬从容不迫迈步进去,丝毫没有这是别人家的窘迫,路过老人身边,还淡淡斜睨他一眼。 那一眼裹挟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威压,隐隐带着不耐,令老人喉咙如同被什么东西扼住,半晌发不出声音。 “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老人家,深夜拜访,实在打扰,”林书白淡淡,“方便问您几个问题吗?” “……都进来吧。” 屋内陈设十分简单,只有几把木头座椅,和昏黄的油灯。 林书白也不跟他客气,直言,“您还记陈信这个人吗?” “陈信啊,”老人扶着拐杖,颤颤巍巍,“我记得他,他是个跟你一样,笔直挺秀的孩子。” “只可惜,到最后死了。” 林书白,“听说您是最后一个看到他的人。” “最后一个?”老人浑浊的目光落在林书白身上,半晌,恍然,“你也是为了他投河而死那件事来的?” 林书白,“原来您还记得。” “活着让人记住不容易,死了却不难。”老人叹了口气,“他都已经死了快八年了吧。” 林书白,“八年?” “我们这一路打听过来,知道陈信死的人不少,像您这样记得清的,倒是只有您一个。” “人老了,一辈子就剩下这么几件事,自然记得就清楚了些。” “听说您是陈信死之前最后一个见到过他的人,”林书白直直看向他,“也是亲眼见到他跳河的人。” 老人顿了一下,“你也是来问我,到底有没有亲眼看见陈家小子跳河,对不对?” 林书白,“除了我,还有谁?” “多的嘞,我记得,我家里从来没有来过那么多人,衙门的那些大人,街坊百姓,”老人眯起眼,似乎在回忆,“还有那个女娃娃。” “那女娃娃身子弱,整日上门,一哭就是半天,哭晕过去好几次。”老人沙哑粗粝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身边连个帮扶的人都没有,那怎么能行。” “听说后来没多久,人就死了,都是命吧。” 他话还没说完,阿烬随手捻起一根筷子,破空疾射,贴着老人耳畔凌厉擦过,语气强硬,不带半分余地,“你只告诉我们,你当日看到的,究竟是不是他本人,其余的少废话。” 那只筷子直直插入墙壁,径直没入了半根。 连林书白都忍不住抬眸看了眼。 老人却摇了摇头,“漂亮娃娃,你觉得当年那么多人问我,我的回答都没变过,这么多年过去,结果还会有差别吗。” 林书白,“事在人为。” 他淡淡看着老人,“答案是死的,人却是会变得,您觉得呢?” ---------------------------------------- 第116章 拒绝 两人撑伞走在街上。 这雨有越来越大的迹象,两个人撑一把伞,林书白不动声色地把伞往阿烬那边靠了靠。 雨接连下了一天,寒意逐渐浸透衣衫。 林书白心里略沉。 老人的话里话外意思很明显。 他当年见到的,未必真的是陈信。 他或许是见到了一个模糊的相似的身影,又或者什么都没见到。 只不过有人需要他见到,而他恰好做了一个最关键的证据。 只是老人别的都不肯多说。 林书白凝眸,陈信如果不是自尽而死,那他是怎么死的,被谁杀的。 一桩旧案,这么多年,几乎线索全断,很难从头查起。 街上人影稀少,阿烬嫌弃雨点会沾湿衣角,直接钻进林书白怀里。 “林书白,”阿烬亲了亲林书白的眉头,“你抱我回去,我帮你。” 林书白不动声色抬眸,“你想怎么帮我?” 阿烬,“你先抱我,雨天路滑,会湿了我的衣摆。” 林书白眉宇染了点笑,“娇气。” 可随即,他想到什么,笑容微敛。 他倒宁愿阿烬生前是个受尽娇宠的小少爷,不必受他身上那些伤痕折磨的痛楚。 “你撑伞,拿稳了,别淋着雨。”林书白把伞递给阿烬,把他抱了起来。 阿烬摸着伞骨,正想说什么,太阳穴突然像针扎一般,他蹙起眉,脑海里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 似乎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声音尖细,语气谄媚,“奴才给您提着衣摆,雨天湿滑,可万万沾不得潮气啊。” 转瞬,画面一转。 他自己正紧扼住那人脖颈,强行将自己杯中的酒,狠狠灌进了对方口中。 那张脸七窍汩汩淌着黑血,双眼暴突圆睁,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着阴毒。 阿烬浑身一抖。 林书白抱着他,感觉到他身体陡然僵硬,“怎么了?” 阿烬盯着他,眼珠黑白分明,过了一会,突然问了个毫无根据的问题,“你会杀了我吗?” 第93章 林书白,“什么?” 阿烬认真重复了一遍。 林书白好笑,“如果我说会呢。” 阿烬呆住。 过了一会,凶狠,“那我就把你手脚锁起来,关在房间里,日日……” “日日……” 他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很烦躁,茫然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能对林书白做什么呢。 他想,就算林书白突然捅了他一刀,血肉模糊,他也只会躲到某个角落,默默用舌头舔舐伤口。 等到伤口结痂,再偷偷钻回林书白怀里,小心翼翼,希望他能再抱自己一下。 林书白叹了口气,替他开口,“日日抱着你睡觉,如何?” 阿烬眼睛亮了亮,似乎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林书白在他头顶,似乎轻笑了一声。 可狐狸的烦恼似乎不止这一点。他听到林书白的笑,有些迷茫地摸了摸自己心口,忽然难受的皱起眉。 他觉得这里涨满了,闷闷的,涨涨的,如同大雨后汹涌的池水,却没有发泄的途径。 他焦躁地勾住林书白的脖子,扬起脑袋,去亲林书白的下巴。 他这么做毫无缘由,只是想跟林书白近一点,再近一点。 林书白任由他亲,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纵容地捏了捏他的后颈,面容沉稳。 看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庆幸。 幸好这傻狐狸是偷摸跟着他回了家。 要是落在别人手里,这么单纯好骗,还不知道要落个什么可怜下场。 路过一个妇人,神色古怪地频频看向他们。 林书白把人搂在怀里,面色平静,视若无睹。 与此同时,不远处,两匹骏马踏碎积水,从他们身侧疾驰掠而过。 马上一男一女,头戴蓑笠,面容隐在笠檐阴影里,神色沉敛肃冷。 二人腰侧悬着鎏金腰牌,牌上镂刻九爪金龙纹样,在沉沉暗夜里掠过一道刺目寒芒。 “吁——” 突然,其中一个人夹紧马腹,陡然停了下来。 身旁女子勒马,抬手豁然掀开斗笠,一张英气的面容骤然显露,凝着几分不耐与冷傲,“你又怎么了?” “十一,”萧十三喃喃,“我好像看见咱们主子了。” “你说什么?”女子一惊,骤然回身,却只见空无一人的长街。 她沉声,“你在哪看见的。” 萧十三指了指街角,“就在那。” 一个白脸书生怀里。 不过剩下的话他没敢说。 他怕萧十一抽他。 萧十一回到刚才他们经过的街角,利索翻身下马。 抬眼望去,只瞧见街道尽头,两道交叠相缠的背影。一人被稳稳抱在怀中,手臂亲昵环住对方脖颈。 十一面若寒霜,想都不想,直接一个鞭子。 啪的一下,抽的萧十三委委屈屈抱住了胳膊。 “主子身份尊贵,怎可能被这等放荡之徒如此狎昵。” “抓紧完成国师交代我们的任务。”萧十一拧眉呵斥,“事关主子性命,你少给我心不在焉。” “上马。” “我们快到了。” …… 晚上回到茅屋。 五月正是雨季,阿烬喜欢坐在屋檐下看雨。 林书白就给他做了一个摇椅,放在屋檐下。 雨打树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阿烬眯着眼,伸出手去接掉落的雨滴。 雨水划过那截腕子,林书白站在屋檐下,看了许久。 山上的雨似乎格外清凉,空气里弥漫着草木香。 林书白看了一会,回屋拿了衣服,转身出来,弯腰把阿烬抱在怀里。 “冷不冷?” 林书白低声问。 阿烬摇了摇头,但是想了想,害怕林书白就不肯抱他了,于是又点了点头。 林书白笑了笑,两个人一同窝进了摇椅里。 阿烬仰起头,细密的吻落在林书白的下巴上,如同小兽亲昵主人。 林书白搂紧他的腰,这种事情两个人经常这么做。 林书白从来不拒绝,他知道,这是阿烬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 “喜欢这里吗?” 阿烬扬起脸,看着林书白,似乎在揣摩他的想法。 他并没有喜欢不喜欢,他在这里,只不过是因为林书白在这里而已,“那你呢?” 林书白捏了捏他的发丝,笑了笑,“我在这里生活了快十年,马上就要离开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阿烬不知道舍不得是种什么心情,他只对离开这个字眼有些敏感。 熟悉的焦躁卷土重来,林书白对他很好,但是他总有一种失控感,林书白就像这山间的雨,落在他掌心,却握不住,抓不着。 他纠结地皱起眉,有些烦躁的拽了拽林书白的衣襟。 他迫切地想要一种方式,让林书白彻底属于他,永远不跟他分开。 究竟是什么呢…… 林书白眯着眼,漫不经心摩挲着掌下一截细腰,在心里盘算着去省城的路费。 他这一去,抱着势必高中的决心。他要带着母亲,这一路路途遥远,恐怕多辛劳,他还需…… 忽然,他思维一顿。 唇间传来湿湿软软的触感。 他垂眸,看到阿烬面色认真,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唇。 他面色纯良,眉宇间还有困惑,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这一举动意味着什么。 眼看阿烬就要把唇印上来。 林书白陡然一僵,皱眉。 他别过脸,第一次躲过阿烬的亲昵。 唇擦着他侧脸,留下温热的触感。 阿烬,“?” 他缓缓皱眉,还要追上去,被林书白掐住下巴,不轻不重呵斥,“乖一点,别乱动。” 阿烬不可置信,他在林书白怀里坐直,目光有些阴沉地盯着林书白。 林书白一直很纵容他,几乎他做什么,林书白都会默许。 哪怕是一些很过分的要求,林书白沉默一会,也只会露出一个无奈纵容的表情。 这是林书白第一次拒绝他,对他露出抗拒的神色。 ---------------------------------------- 第117章 狐狸跑了 雨下的越来越大,林书白怕冻着人,准备抱人回去。 阿烬沉着脸,一把推开他,自己汲着鞋,哒哒哒跑回了房间。 林书白直起身,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一会,捏了捏眉心,去灶台熬了碗饴糖水。 阿烬爱吃甜的,见了糖水勉强满意,高高兴兴窝在林书白怀里,让林书白一勺一勺喂给他。 林书白手腕持着勺子,看着阿烬用唇抿住木勺,小口喝下去。 那唇色极艳,配上阿烬那双上挑狭长的狐狸眼,看的林书白紧紧皱眉。 这人当真生了副极好的面容。 这是林书白见到他时第一眼的想法。 可自从知道阿烬是那只狐狸后,这个念头就再也没出现在林书白脑海里。 阿烬是他养的的狐狸,做什么,他都觉得单纯可爱,可以纵容。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想法。 可直到晚上躺在床上,林书白闭上眼,脑海里挥之不去,仍是阿烬含唇轻抿汤勺的模样。 艳色唇瓣微张,隐约露半点猩红舌尖,如墨长发紧贴在那张秾丽惑人的面庞上,抬眸间,让人心尖发颤。 就在这时。 突然,林书白的唇缝被撬开,什么东西钻了进来。 林书白猛的睁开眼。 黑夜里,他的脸色十分难看,推开阿烬,坐了起来。 阿烬不满,又不甘示弱地凑了上来。 林书白眉头不自觉地拧起,说出来的话有些艰涩,“我们……不可以这样。” 阿烬愣了一下,“为什么?” 林书白想说的顿在唇边,突然觉得开不了口。 他知道,阿烬的思想很单纯,就如同一只小狐狸,喜欢亲亲贴贴是很正常的事情,那是他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林书白也喜欢他这么亲近自己。 可…… “只有夫妻可以这么做。” 林书白神情认真,耐心教他,“不可以亲这里,这里只有我的娘子可以亲,知道了吗?” 阿烬目光紧紧锁在林书白身上,语气是他自己没意识到的阴沉,“你再说一遍?” 他陡然爆发出的气场太凌厉具有压迫,令林书白一瞬间惊愕,感到有些陌生。 他不太适应这样的阿烬,拧眉,“你……” “把你刚才的话,”阿烬长发披散,居高临下,死死盯着林书白,“收回去。” “我不喜欢听。” …… 几天后,傍晚时分,书阁。 刘秀抱着灵灵,正在给她梳好看的小辫子。 灵灵摸着自己好看的麻花辫,高兴地不行,亲亲热热地抱住刘秀的脖子。 刘秀显然是很喜欢这个小姑娘,狰狞可怖的脸上透露出一丝温柔的表情,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第94章 就在这满室祥和中,林书白坐在上首。 他手里拿着本书,脸色沉郁,格格不入。 这么长时间,一页也没有翻。 刘秀是个心思细腻的女人,她很快察觉到林书白心情不悦,有些担心地投去询问的目光。 灵灵在她怀里咯咯笑,童言无忌,“林林哥哥不高兴,因为他的狐狸跑啦!” 嗖! 一本书甩过来,正好砸中灵灵脑袋。 林书白沉着脸,他没想到阿烬竟然这么胡闹。 他对阿烬向来是予取予求,结果把他惯的脾气那么大,他不过是拒绝了阿烬一次,竟然还学会闹脾气离家出走了。 林书白狠狠皱眉,想起阿烬魂魄上那些红痕,两个人几天没见,他自然也没给阿烬喂过血。 ……也不知道疼不疼。 林书白越想越烦躁,越想脸色越阴沉。 等他找到人,他一定…… 砰的一声,书阁的门推开。 进来一条哆哆嗦嗦的黄狗,耳朵和尾巴夹住,似乎是受了恐吓,不住呜咽。 灵灵见了,高兴地扑过去。 林书白皱眉起身,走过去。 发现这狗嘴里还叼着一张纸条。 林书白看了眼颤颤巍巍的老黄狗,把纸条拿了回来。 上面龙飞凤舞几个大字,笔锋遒劲锋利,十分漂亮。 “万福酒楼,来。” 于是,林书白匆匆赶到,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 万福酒楼旁边的巷子里,一个男子负手而立。身影颀长,周身拢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鸷戾气。 面前,一个断了腿的老汉伏跪在地,身子佝偻着,颤巍巍俯首叩拜不止。 察觉林书白走近,他微微侧目,眼神冰冷发沉,看着林书白那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依旧是林书白熟悉的那张脸,气场却像是变了个人。淡淡投来的一个眼神,矜贵,却令人心口发紧,带着不容分说的威仪。 林书白脚步一顿,僵在了原地。 “阿……烬?” ---------------------------------------- 第118章 惩罚 听到林书白的声音,过了许久,阿烬才转身。 他这几天脑子里突然闪过几个模糊画面,神智清明了不少。 虽然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但也不再是那只傻乎乎懵懂的狐狸。 以往,他看到这个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扑进林书白怀里,冲着林书白撒娇,亲昵地蹭他的下巴。 可是现在。 阿烬的眉目闪过一丝冷然愤怒。 他怎可在一男子怀里,做如此卖乖讨宠的行径。 他烦躁地想。 伤风败俗,简直岂有此理。 林书白打量着他,沉声,“阿烬?” 过了一会,阿烬皱了皱眉,十分高贵冷艳地回了一个,“嗯。” 谁知下一秒,只见林书白大步走上前,将阿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沉声呵斥,“你跑哪去了。” 阿烬缓缓眯起眼,“你在质问我?” 他下意识对质问感觉到冒犯,下巴微抬,是一个命令不悦的姿态。 林书白看着他,半晌,缓缓逼近,语气说不上是什么情绪,“为什么不回家?” 阿烬脸色陡然一黑,“滚。” 他一想到他跟林书白在那间破草屋里干了什么,脸色就阴沉能滴水。 他竟然会不知廉耻地往一个男人怀里钻,还撒娇让他抱自己,甚至还…… 林书白似乎冷笑了一声,“你说什么?” 下一秒,阿烬被人掐着腰攥住。 阿烬正要冷脸呵斥,腰间剧烈一抖,眸中陡然升起雾气,眼眶都红了。 他看着自己身体反应,不可置信,咬牙怒喝,“你……简直放肆!” 他被扣住下巴,林书白脸色比他还阴沉,“一声不吭就敢往外跑,几天不回家,你长本事了?” “你想做什么我没哄着你,为什么不让你亲我没告诉你吗,你跟我闹什么脾气?” “混账……”阿烬眼尾染着红,他睁大眼,旁边还跪着一个颤颤巍巍的孤魂野鬼,这种当众被冒犯的感觉令他愤怒,咬牙切齿,“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这么对我……” 阿烬纤长的五指颤抖着抬起,哆哆嗦嗦放在林书白脖颈上。 林书白不为所动,就这么垂眸看着他,半晌,“跑出去一趟,脾气见长。” 他宽大衣袖几乎将阿烬整个拢进怀里,手却恶劣地在阿烬腰侧某个熟悉的摩挲。 阿烬虽然不是狐狸,有些地方像极了狐狸。 以往林书白摸狐狸尾巴,用力大了,狐狸会颤颤巍巍用嘴咬住他的手,湿漉漉的眼眸看着他,嘤嘤的叫声似乎想在求他轻一点。 林书白总是很怜惜它,顺着它,轻笑一声,依照它的想法,放轻手里的力度。 在那样的力度下,狐狸就会松开他的手,叫声变得细嫩,眼睛眯起,浑身止不住地蜷缩,在林书白手底软成一滩狐狸饼。 ——但现在,做错了事,尤其是擅自离家出走的狐狸,显然就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了。 林书白知道阿烬腰侧哪里碰不得,他盯着阿烬,眼睛发沉,“你不是要杀了我吗?怎么不动手?” 阿烬五指在林书白脖子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在林书白怀里拼命扑腾,却无法挣脱。 最终,他哽咽一声,躲进了林书白的怀抱,哆哆嗦嗦,“不,不要……” 林书白面无表情,“知道错了吗?” 他抓紧林书白的衣袖,整个人可怜兮兮的,汗涔涔的躲进林书白的怀里,紧紧咬牙,内心巨大的羞耻感几乎将他吞没。 然而男人的力气很大,他也习惯了这样的姿势,竟然生不出一点力气挣脱,他咬牙切齿,“滚……” 林书白一松手。 阿烬一惊,扑腾着,像受了惊,紧紧抱住林书白的脖子,小声呜咽,“知道了……” 林书白面色稍缓,把他抱在怀里,安抚。 …… 老汉低着头,也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心里七上八下。 他是个陈年老家伙,早些年被杀人犯砍死在街头,这些年一直在这块飘荡。 老人觉少,大晚上好不容易睡个好觉,结果被眼前这个活阎王给晃了起来。 对方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嘴就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个叫陈信的人,一副说不上来就砍你脑袋的阴沉模样,差点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按理说,他都不算人了,实在没有必要感到害怕。 但眼前这个人,令他生理性地感到畏惧,没有原因。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人虚扶了一把。 老汉不敢起,他小心翼翼抬头,骇了一大跳。 原本就脸色阴沉似罗刹的人,现在更是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周身气质冰冷渗人,就是眼眶红通通的,跟受了欺负似的。 察觉到他的视线,阿烬眉心骤然一蹙,猛地抬眼,冷冽眸光沉沉扫了过去,阴森森,“看什么,再看我挖了你的眼珠子。” 哎呦我的老天爷。 老汉在心里一惊。 这也太吓人了。 旁边那个书生倒是看起来好说话,挡在他们之间,好脾气,“老伯,多有冒犯。” “不知你可有见过一位名为陈信的书生,他家住在金织巷口。” 他战战棘棘,“见过,见过。” 林书白,“什么时候,在哪?” “这……许多年前了吧,我记得那天晚上起了雾,我正准备闭上眼打盹,就看见他脚步匆匆的,身后不远处,还跟着个人。” “那人跟了他许久,就没藏什么好心思,”老头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那娃子瞧着急得很,身后跟了个人都不知道,我要是能提醒他两句就好了,就不会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被蒙了头,拖着往东边去了。” 林书白,“东边?” 东边荒凉,少有人烟,多为废弃的庙,以前用于供奉,因为前朝动荡,狼烟迭起,后来就荒废了。 倘若杀陈信的人在那动手,运气好的话,他们可以亲自找陈信来问一问。 林书白有了主意,拱手,“多谢老伯。” 阿烬阴沉着脸,哆嗦着摸了摸自己衣袖,拿出一颗糖。 这糖是林书白去集市专门给他买的。 阿烬很珍惜,每天睡觉之前都要趴在林书白怀里数一遍,然后第二次早上起来认认真真吃下一颗。 狐狸离家出走,还不忘偷摸把糖带上。 可怜见的,这糖就只剩下三颗了。 他沉着脸递出去,“有功,当赏。” 狐狸板着脸,煞有其事,很严肃。 林书白见状,低笑一声,这笨狐狸不知从哪学的这一套,老伯哪能吃到这东西。 果不其然,老汉犹豫地一伸手,什么也没摸到。 阿烬显然忘了眼前不是人,失了大面子,脸上挂不住。 第95章 他咬牙,瞪了林书白一眼,“你笑什么。” 他恼怒,一甩袖子,“你自己看着办。” 那一袖子正好甩在林书白脸上。 林书白低咳一声,知道自己这是把人教训狠了 只是…… 他眯起眼,从前阿烬就是一记吃不记打的笨狐狸,气性有这么大吗? 他们顺着老汉指的方向,一路往东去, 越走,越低洼潮湿,蚊虫遍天,到处都是生蛆的腐肉,偶尔有寻找食物的野狗,乌鸦怪叫着低飞而过。 夜晚冥火幢幢,一般人早就吓得跑了,所以没有半个人影。 林书白侧目,见阿烬脸色阴沉,缓和语气,“怕不怕,我抱着你。” 阿烬冷冷瞥他一眼,“走路就走路,瞎腻歪什么。” 林书白失笑,正要说什么,目光瞥见不远处一废庙,一顿。 残破的门里,竟然幽幽透出一点灯火。在漆黑一片的荒野,显得尤为醒目。 阿烬显然也看见了,两人不约而同,朝着那里走过去。 刚一靠近,只听砰的一声。 那门板经不过风雨摧残,竟直直倒下,尘土飞扬。 里面坐着一个人,见到他们,笑眯眯地挥了挥手,仿佛早已预料,“嗨。” ---------------------------------------- 第119章 微妙心动 林书白看见人,缓缓拧眉,“你怎么在这?” 随即,林书白把目光落在他身边,一抹青白身影上。 对方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林书白能看见他,作揖,“在下陈信,是个读书人。” 妄归尘,“不用这么客气,他就是来找你的。” 林书白看向妄归尘,皱眉,“你也要找他?” “不。”妄归尘朝他走过来,笑了笑,“我就是路过。” 林书白沉着脸,闻言,扯了扯唇角,显然是不信。 妄归尘也不在意,拍了拍林书白脑袋,自言自语,“都长这么高了。” 林书白不语,后退一步,警惕。 妄归尘一把把他拽过来,“分开这么久,一点也不想你师傅?” “你个不孝徒弟,老子白疼你了。” 林书白冷淡地扯了扯唇角,“你疼我是指喝酒没钱拿我赊账,让我给人白干了一个月黑工。我累的爬不起来,你往炉子里添柴,想把我炼成丹药。” 他顿了一下,“你还喜欢睡……” 妄归尘大惊失色,“别说这些过不了审的东西。” 林书白拧眉,对妄归尘这些怪异的言语举动习以为常,“放开。” “你这孩子,”妄归尘责怪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身后,忍不住皱眉,神色沉了沉。 林书白顺着他视线,发现他在看阿烬,一怔,“怎么?” 他沉声,“你们小年轻真是胡闹,这魂魄伤的这么重,要不是有你的精血护着,他在外面这么瞎晃荡,早就魂飞魄散了。” 林书白神情一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妄归尘背着手,“人死后,魂魄就会离体。” 他看了眼旁边的陈信,“就跟他一样,魂魄离体,肉身腐烂,这就算是死了。” “可你看他身上。”妄归尘对着林书白,“他身上这些红痕,像什么?” 林书白沉声,“针线。” “没错,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妄归尘说,“他这种情况,就是死了许多次,魂魄离体时,被人硬生生缝在了躯壳内。” 陈信飘过来,他老实本分了一辈子,头一次听说,大惊,“天底下还有这样的邪术,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为了续命呗。”妄归尘说,“只不过强行续命,对魂魄损伤极大,一块衣服,缝缝补补那么多针,最后都容易破烂,更别说是人的魂魄。” “这样做,就跟饮鸩止渴差不多,能活的了一时,缝魂时遭受的巨大折磨也非常人能忍受的。” 陈信倒吸一口冷气,林书白脸色也有些阴沉,“那他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妄归尘挑起了话头,却不说了。 他咧嘴一笑,十分质朴地搓了搓手,“徒弟,我这最近无处可去,你看……” 林书白看着他,反应过来这老东西专门找东西吊着他。 半晌,冷笑一声。 …… 山间,茅草屋。 妄归尘伸了个懒腰,“这老祖宗时候的空气就是新鲜啊。” 他砸吧砸吧嘴,看了眼旁边没沉着脸的林书白,“行了,别一副死了老婆的模样。” “师傅,”林书白沉声,“阿烬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妄归尘啧了一声,“放轻松,你还不知道你自己,一颗活着的万年大人参,把人带在身边,把人喂的饱一点,精细养着,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林书白皱眉,“这么简单?” “简单?”妄归尘嗤笑一声,“滋养魂魄可不是一日之功,更何况他伤的那么重。你还不知道要费多少血来滋养他。” “多少都可以。”林书白沉声。 “其实吧,你也不必那么沉重,”妄归尘说,“我说过了,你浑身上下都是宝,血液,精血,唾液,哪一样都可以。” 他低头打量了一下林书白,持怀疑态度,“就是不知道你本钱足不足。” 林书白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血尽而亡还是*尽而亡,”妄归尘就跟没看见,沉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对于咱们男人来说,是个很难抉择的问题。” “……滚。” 妄归尘看着林书白难看的脸色,心满意足地滚了。 林书白背着手,沉默站在檐下。 不远处。 阿烬正躺在院子里,林书白给他做的椅子上。 素白衣衫,阿烬单手支着额角,微阖着眼。 他姿态从容,指尖轻点着扶手,慵懒中不经意透出沉敛,气场浑然迫人。 气场跟蜷缩在上面兴致勃勃玩雨的阿烬全然不同。 旁边陈信正拘谨地坐在一旁,看也不敢看,旁边是袅袅升起的茶香。 似乎察觉到林书白的目光,阿烬眼帘倏然掀起,漆黑瞳眸落在他身上,冷然不悦,“傻站在那干什么,滚过来。” 林书白心里微微一动。 看着阿烬这副模样,他喉咙有些发紧。心头某个地方突然像被烧红的铁烫了一下,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来。 这是面对从前娇憨可爱的阿烬,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突然,妄归尘刚才说的那些话毫无预兆地钻进林书白的脑海里。 林书白的目光落在衣衫勾勒出的那一截窄腰。突然如同烫着一般,匆匆移开眼。 待反应过来,他深深拧眉,一阵荒谬涌上心头。 ---------------------------------------- 第120章 离开 “你是被人杀害的,你想报仇吗?” 林书白走过去,出声。 “报仇?”陈信有些茫然,他被带到破庙那个地方,被斧子砍死。 肉身早就已经腐烂,只有魂魄困在此地,永生永世不得离开,他生前本就是个温润谦和的人,死后虽心有愤慨怨恨,但他想起之前画本子那些骇人的鬼怪,还是摆了摆手。 “罢了,既有官府,我这等骇人听闻的东西,还是不出去为好,若是吓着人就不好了。” “多谢林兄好意,在下心领了。” “我唯一放心不下,便是我的娘子,”他说起这话的时候,面容微微带着害羞和怀念,“不知二位可否让我去悄悄见她一面,只一面,绝不给二位造成麻烦。” 林书白看着他真挚恳求的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若我说,你死后官府没有替你伸张,反而断定你是自尽而亡。” 林书白看着他,沉声,“你娘子为了替你翻案,也惨遭杀害。” 咔嚓一声。 滚烫的茶杯摔在地上,茶水四溅。 “我最后问你一遍,摆在你面前有翻案的机会,你愿是不愿?” …… 他们正说着,头顶。 萧十三压低声音,“我就说我没看错吧。” 萧十一脸色有些难看。 前些日子万岁节,陈家进贡了一只外域罕见的赤狐,说这是修成的灵物。 谁知在宫宴上,那狐狸挣脱笼子,竟然冲到御前,冲撞了陛下。陛下竟然当众昏了过去,至今未醒。 萧十一低声,“那狐狸能摄魂,陛下魂魄虚耗孱弱,才会被它趁机吸纳魂气,这缕散失的魂元必须尽早归体,若是再拖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萧十三脸色也有些沉重,他们接国师秘令,这一趟明面上是督办巡查,实际是秘密将狐狸带回宫。 谁知他们找到狐狸,却发现那不过就是一个空壳——陛下的魂魄压根不在里面。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被一个草莽匹夫带回了家! 第96章 并且态度无半分尊敬,十分恶劣。 他们两个眼睁睁看着主子被人抱起,皱起眉,显然是十分抗拒。 那人完全没有任何恭敬之心,手在屁股上拍了一下,呵斥,“别乱动。” 两个人进了屋。 “岂有此理。”萧十一看完这一幕,手指捏的嘎巴作响,声音绷得极紧,狠狠咬牙,“主子身份尊贵,岂能受如此屈辱。” 紧接着,里面传来一声咬牙切齿,带着颤音的怒喝,“林书白!” 紧接着。 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出来,“我看看……肿了没有……” “混账!”一声怒骂,“你还敢碰!” 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忍无可忍的呜咽,“别碰……疼……” 剩下的,逐渐低声,听不真切。 萧十三听着,沉重,“莫非主子是被他囚禁在此,日日受酷刑折磨!” 萧十一面如寒霜,咬牙,“我要把这个畜牲,千刀万剐!” 房间里,林书白叹了口气。 他把衣服撩上去,看了眼阿烬通红的腰侧嫩肉,无奈,“怎么这么娇气……” 他知道,寻常布料是粗糙了些,他下手狠了些,但也不至于把人气成这样。 “就那么疼?” 阿烬阴沉,哆嗦着躲远了林书白,恶狠狠威胁,“我剜下你块皮肉,你就知道疼不疼了。” “是吗?” 阿烬咬牙,“你信不信我现在就……” “你可知道。”林书白却低叹一声,“你没有音讯的这几天,我日日就如同被剜去血肉,不得安枕。” 阿烬呼吸一滞,凶狠散去,变得茫然。 “我很担心你。” ……担心他? 阿烬愣住,想要说的话顿在嘴边,这两个字如同一块巨石,在心里投下层层叠叠的波澜。 他似乎,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说了。 他会了一会,才闷声,“你没骗我?” 林书白垂眸,“自然。” 自然是骗他的。 阿烬离家出走的这几天,他天天阴沉着脸,吃肉都专挑带骨头的,就想着怎么把这只蠢狐狸叼回窝,好好收拾一番,想的牙都痒。 不过现在狐狸有了脾气,林书白也只好转换策略,点到为止。 “不闹脾气了,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昏黄灯光下,男人语气温和,带着低沉磁性。 阿烬指尖情不自禁蜷缩了一下。 他有些别扭,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么轻易被男人骗了去。 更何况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但谁让林书白都这么跟他低头了。 有些可怜。 他微微松口,矜持点头,“好吧。” 林书白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温软身躯钻进了他怀里。 阿烬在他怀里,低声警告,“就只抱这么一次。” 他已经不是那个傻狐狸了,不是那个林书白笑一笑,就眼巴巴凑过去,亲昵追着人蹭的蠢模样。 他依稀记得,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今晚之后,就离开吧。 林书白摸了摸他的后背,低低笑了笑,“好。” 阿烬于是阖上眼眸,忍不住往林书白怀里钻了钻,几乎有些贪恋这个怀抱,“……再抱的紧一点。” 过了一会,林书白才道,“你在这歇着,我去给你熬碗甜汤。” 阿烬不太想松手,于是嫌弃,“那些都是小孩子喝的玩意。” 林书白也不点破,唇角含笑地看着他。 阿烬如同被识破了心思,只能松开紧拽的衣角。 过了一会,身旁安静下来,阿烬愣了会神,内心却是说不出的失落。 好短。 他要走了。 ……不知道林书白回来,看见他不在,会不会生气。 然而,就在这时,他觉得自己腰侧一阵温热气息。 他敏感地抖了一下。 他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一个吻落在了那片红肿发热的嫩肉上。 “乖乖等我。” 阿烬将脸埋在枕间,发间的耳朵有些红,轻轻嗯了一声。 …… 萧十三,“十一,你看,那个男人出来了。” “我们去做掉他,救出主子。” 萧十一眼眸闪过冷芒,低声,“你去找主子,我们分头行动。” 萧十三狠狠点了点头。 他如一阵风,一眨眼就窜进了屋内。 他走进房间,四处看了看,没有刑拘,没有血污。 他主子就躺在床上,倒是没什么伤,就是眼尾有点红。 萧十三心疼,他可怜的主子。 他鬼鬼祟祟凑过去,刚一凑近,就见他主子伸出手,没有睁眼,低声,“你来抱我。” “?” 他没动,过了一会,主子语气变得有些危险和不悦,“怎么,不愿意?” 萧十一紧张兮兮地搓了搓手。 他吗? 主子刚才说话好温柔哦,一点也没有从前一手一个脑袋的可怕模样。 “那个……”萧十三略有羞涩,“主子,咋抱啊。” 阿烬陡然睁开眼,看到来人,眼里温情散去,神情变得阴沉狠辣,“你是什么人?” 萧十三被这转变弄得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猝不及防,他的脖子被一只手紧紧扼住,一股窒息感瞬间涌了上来。 他被狠狠抵在墙上,脖子上的力道狠辣无情,只需稍一用力,就能把他脖子拧下来。 萧十三欲哭无泪。 刚刚那么温润的主子,他是在做梦吗? “主……”他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涨红,虚弱地喊道。 阿烬阴狠地看着他,手里的力气没有一点松懈。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陈信一声惊呼,“林兄!” ---------------------------------------- 第121章 内察司 阿烬听见,心里一紧,一把扔开萧十三,阴沉着脸色,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主子,对不起了。”萧十三在背后小声。 阿烬身体一轻,重新睁眼,他发出一声困惑的: “嘤?” 它疑惑地低头,看见了一双软乎乎的爪子。 紧接着,它被人抱了起来。 萧十三松了口气,摸了摸头,“小狐狸啊小狐狸,幸好我们把你带来了,你真是立了大功。” 人形的主子,还失忆了,他跟萧十一两个人被揍成肉饼都不一定能把人带回去。 阿烬毫不犹豫,一口咬了过去。 萧十三吓得赶紧松手,有些受伤,“主子,你怎么不记得我们了呢。” 阿烬冷不丁魂魄被吸进狐狸身体里,不悦被束缚,立刻就要挣脱。 萧十三瞧见,立刻咬破手指,指尖夹着一张符纸,血汩汩顺着符文纹路流淌。 然后啪的一下,拍到了狐狸脑袋上。 紧接着,阿烬魂魄一沉,竟然如同被束缚在狐狸身体里,脱离不出。 “但没关系,”萧十三信誓旦旦,“国师大人说,您魂魄太虚弱了,不过这狐狸躯壳拿来温养您魂魄刚好,您就在里面待着吧,欺负您的人,交给属下就好。” 狐狸发出一声暴躁的叫声。 林书白那边。 灶台上的锅碗瓢盆噼里啪啦摔了一地,林书白眼疾手快,一把推开陈信。 一鞭子已经劈空,冲他抽了过来! 狐狸看见,急了。 凌空一瞪,起跳到一半,被萧十三薅着尾巴,一把拽了回来。 “主子您别急,”萧十三安慰它,“十一会替您好好教训这个混蛋的。” 狐狸扬起脑袋,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怒吼。 萧十三摸摸它的小脑袋,自认是主子贴心的小棉袄,“好了好了,不气不气。” 啪! 狐狸浑身一抖,猛的看去。 萧十一手中长鞭猛地抽在地面,一声脆响炸开来,声响在空寂山间层层回荡。 她冷冷看着林书白,“你明明能躲开,为什么不躲?” 林书白垂眸,盯着她的腰牌,“敢问阁下可是内察司的人?” 萧十一不置可否,“是又如何?” 林书白一瞬恍惚。 宫中设内察司,本是陛下昔年为淮南王时的亲卫旧部。这支五千人的精锐铁骑,曾随陛下南征北战,最后活下来的已不足百人,皆为陛下亲信。 “我曾随母亲流浪至西南一带,险些死在蛮夷的铁蹄下,当时陛下的亲兵救下了我。” 林书白垂眸,“我不知道救我的究竟是谁,但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不敢忘却” 萧十一冷嗤一声,“畜牲,算你还有点良心。” “既然是我的同袍救了你,我便不会对你动手,事后你的生死,自会有人定夺。” 她冷声,“十三,我们走。” 她正要收回鞭子,却被林书白紧紧抓住。 第97章 萧十一惊,“松手!” 那长鞭遍体生满尖锐倒刺,落身便是皮开肉绽、血痕交错,蚀林书白死死攥着鞭身,脸色有些白,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定定地看着萧十一。 血一滴,一滴,溅落在地上。 “可纵使大人对我有恩,”林书白轻声,“我的人你们不能说带走就带走。” “你的人?” 萧十一怒上心头。 且不说这狐狸身上许多伤,虽然都愈合,但仍然能看到狰狞伤疤。 更何况,此人仗着主子失忆,带在身边随意屈辱,更为恩将仇报。 女人看着他,怒火攻心,冷笑,“内察司行事,无人敢拦,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条命。” 说罢,她索性扔掉鞭子,猛的拔出自己腰侧的佩刀,架在林书白脖子上。 那刀锋利的很,顷刻间便划破了林书白的脖颈。 “小心!” 忽然,萧十三一声低呼。 狐狸焦躁不安,爪子不安分地乱动,竟然奋力挣脱了萧十三的怀抱。 它喉咙里挤出尖锐至极的叫声,在夜里听的人头皮发麻。 萧十三掏出一块肉脯,想要喂给狐狸,“嘬嘬嘬,看这里。” 狐狸阴沉地看着他,忽然用尽全力,朝他腰侧的刀猛的撞了过去! 萧十三大惊,猛的后退,“不行不行,这狐狸要是死了,您魂魄会跟着受伤的!” 这狐狸身体被加了封印,阿烬的魂魄一遍遍用力冲撞挣脱。剧烈的震荡席卷神魂,让他的魂魄再次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尖锐的疼痛。 “呜……”狐狸低低发出一声呜咽,死死咬住自己爪子,顷刻便见鲜血。 萧十三急的直打转,“您怎么了,会这道符是国师特意固魂用的,您魂魄这么虚弱,强行挣脱会伤了您的魂魄的。” 他又不敢把人放出来。 他跟萧十一的命是轻,万一没完成任务,没把陛下魂魄及时带回去,伤了陛下性命,那他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他蹲在地上,纠结地直扯头发。 林书白听到狐狸奄奄一息的叫声,心揪到了一起。 “敢问大人,究竟为何要带走它?” 萧十一看着他,冷冰冰,“吾等奉国师之命,其余不知。” 林书白喃喃,“国师……” “国师?”头顶探出一个脑袋,“你是说霍长风?” 萧十一抬眸,眉头紧紧皱起,“你是什么人,竟敢直呼国师名讳。” “他现在名字都不许别人喊了吗?”妄归尘从房顶跳下来,听到萧十一的话,似乎觉得好笑,“得,不喊就不喊。” 他眼前是萧十一锋利的剑刃,眼都不眨,伸手挑开,语重心长,“有话好好说,姑娘,我这小徒弟平常跟块木头似的,好不容易养了只小东西,稀罕的不得了,你们忍心跟他抢吗?” “这样,我跟你们国师熟,你让他来,我跟他商量商量。” 萧一十见他衣着破烂,邋遢潦倒,冷喝,“哪来的骗子,胡言乱语。” 她拧眸,一剑极快,快到残影,狠辣凌厉。 然而,却连妄归尘衣角都没碰到。 她还要再挥一剑,然而,看到妄归尘手里的东西,却愣住了。 “这是……” “你们国师大人的私印。”妄归尘笑眯眯,“还是那句话,想要这只狐狸,让你们国师大人亲自来。” 林书白在旁边,待看清那玩意时候,眯了眯眼。 这东西他认识,这老东西待在身边十几年,快饿死的时候都没卖。 国师的私印…… 他不是说这是在地摊淘的假货吗?! ---------------------------------------- 第122章 进大牢 冒用国师私印,可是杀头的大罪。 整个山头的人都不够砍的。 林书白头疼,“这私印到底怎么来的?” 妄归尘小声,“我没钱了,被债主追着翻了墙,正好翻进了他府里。” “我就问他能不能借我点钱,”妄归尘理直气壮,“他也没说不可以,我就随便拿了点。” 林书白,“那他怎么说?” “……他不在。” 林书白咬牙切齿,“妄归尘!” “胡言乱语,”萧十一冷冷出声,“国师府向来守备森严,寻常人莫说擅闯,三丈之内也难以靠近,从未有过失窃之闻。” “嗐,”妄归尘嘻皮笑脸,“我……” 茅屋四周,逐渐被黑衣蒙面的人层层围拢,如同阴云,带着沉沉的压迫感。 “……还有事,”妄归尘严肃,“你们慢慢聊,就先走了。” 嗖! 一支短箭令人始料未及,直直破空而出。 擦着妄归尘衣角而过,硬生生止住他的脚步。 “满嘴胡言。”萧十一眼里闪过杀意,目光扫过二人,“一丘之貉。” “既然不肯老实交代,那就押进牢狱,我亲自审。” 她说罢,林书白还未反应,脖颈一阵剧痛,眼前顿时发黑。 …… 昏过去的最后一个念头。 他就知道妄归尘不靠谱。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书白被耳边传来的一阵惨叫声惊醒。 “啊——” 那声音惨痛非常,令人闻之生寒,直起鸡皮疙瘩。 他慢慢睁开眼,挣扎着坐起来,后颈一阵发痛,环顾四周。 “这是……牢狱?” 身下是潮湿霉烂的稻草,鼻尖一股铁锈腥气。 林书白低头看了眼自己,他浑身上下倒没有什么伤,衣衫凌乱,沾了些稻草屑,像是被人打晕了直接扔在这的。 刚才的声音……是妄归尘! 林书白猛的抬眸,对面牢房,妄归尘就没他这么幸运了,被五花大绑绑在刑具上,一缕发丝沾着血,紧紧贴在脸颊,十分狼狈。 对面,萧十一脸色阴沉。 “我的鞭子还没抽在你身上,你喊什么喊!” 妄归尘叹了口气,“人老了,哪里都松,这很正常。” 林书白没想到妄归尘都这副模样了还不老实,一把抓住铁栏杆,“大人,我师傅只不过嘴欠了点,但绝没有对国师不敬的意思。” 他硬着头皮,脑子飞速运转,“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萧十一闻言转身,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林书白,态度稍微好了那么一丢丢,但依旧冷如寒霜,“我已经确认,那的确是国师私印,不会有错。” 她转过身,冷眸看着林书白,“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林书白,“……没了。” 他顿了顿,“你抽死他吧。” “不是,哥们。”妄归尘震惊。 林书白不理,坐了回去,冷着脸思考,怎么才能跟这个祸害撇清关系。 就在这时,官吏匆匆赶来,在萧十一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萧十一冷冷看了他们一眼,“看好他们。” 说罢,快步离开。 林书白跟妄归尘对视一眼。 妄归尘心虚地闭上眼。 “你是活够了吗?”林书白气得冷笑一声,“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抽什么风,怎么拿到国师私印的?” 对面安静如鸡。 过了一会,林书白自己冷静下来,妄归尘情况要比他糟上很多,脸色苍白,身上几道血淋淋的鞭痕,被悬吊在半空,嘴唇干裂,时不时低咳一声,咳出些血沫。 林书白拧了拧眉,多余的话到底没说出口,毕竟妄归尘也是好心帮忙,“没事吧?” 妄归尘笑了笑,“死不了。” 林书白看着他,有些复杂。 妄归尘虚长他二十岁,然而,两个人并没有太多师徒间的隔阂,反而同辈的感觉居多。 牢狱里全是受过重刑的犯人,血腥味,病气,还有绝望的哀嚎声,充斥着他的感官。 他家中只有母亲,无人替他奔走,况且私印这个事实在不好解释。 “你打算怎么办?” 妄归尘正要说什么。 外面响起凶狠呵斥声,“都给我老实点,喊什么喊,小心拔了你们的舌头!” 夜间牢狱阴冷,时不时响起痛苦呻吟和低低哀叹,因为终日不见阳光,空气里漂浮着绝望阴翳的气息。 狱卒是个面相凶狠的男人,他用力踹了脚牢狱的门,“吃饭了!” 妄归尘眼前一亮,“我要吃饭我要吃饭。” 李胜,“这里都是关押死刑犯的地方,进了这里,你竟然还有心情吃饭?” 他手里端着盆发馊的米粥,像臭了的刷锅水。 看见妄归尘眼都瞪大了,他往粥里面啐了口唾沫,不屑,“怎么,进了这地方,还想着能跟在外面一样?” “没活生生饿死你们就不错了!还有兴致嫌弃这嫌弃那,当自己是少爷公主啊!” 狱卒骂骂咧咧,走过来,舀了勺粥在林书白面前的破碗里。 第98章 那碗满是灰尘,挤满了蜘蛛网,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里面还有死老鼠崽子的腐肉。 “进了这里,就是受罪来的,就别想着能吃饱饭了。” 他说的没错,这里关的别的牢犯,全都饿得皮包骨头,根根肋骨嶙峋外露,皮肉松垮耷拉着。 见到狱卒手里的粥,都争着抢着想要扑上去,嘴里是渴望的哀嚎。 林书白和妄归尘谁也没有吃。 他俩对视一眼。 “远水救不了近火。” “宝贝徒弟,我想到一个能让咱俩吃饱饭的办法了,你干不干?” ---------------------------------------- 第123章 关系户 县令府上。 萧十三费劲抱着一大堆衣服,推门,“主子,你要的衣服我都给你带来了。” 阳光暖融融的,落进房间,床上鼓起一个柔软的小包。 阿烬蜷缩在林书白的衣服里,使劲嗅了嗅,有些伤心,上面的味道已经散尽了。 萧十一守在一旁,神色恭敬,手里捧着碗药,低声,“这是国师为您特制的药,您吃了,对您魂魄有好处。” 阿烬把自己往衣服堆里深埋了埋,警惕地看着萧十一手里的药,使劲摇了摇头。 他顿了一下,小声,“我要林书白。” 萧十一皱了皱眉,不知道那个畜牲到底哪里值得她主子这么心心念念。 “主子,那个书生对您冒犯不敬,此刻正在牢狱受审,您不能见他。” 阿烬撇撇嘴,委屈,“林书白。” 萧十一小心翼翼喂他药,“来,您先吃药。” “林书白!” 萧十三把萧十一拽回来,嘀嘀咕咕,“你说,咱主子不会变成了个傻子吧。” “闭嘴,”萧十一皱眉呵斥,“你在胡说什么!” 萧十三,“我这不是担心主子吗!” 那日他们把林书白扣押进牢狱,主子看见后,竟然不惜硬生生冲破禁锢,魂魄从狐狸身体里挣脱出来。 只是魂魄大伤,醒来之后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扯了扯头发,苦着脸,“朝中的事……主子现在一心只有那个白脸书生,这下可麻烦了。” “此事我自会领罚。” 萧十一沉吟,“但那人道貌岸然,身旁那个骗子更是心术不正,主子现在神智不清明,万不可再与他们接触。” “我已传信给国师大人,一切待由大人定夺。” “大人。”就在这时,外面下人急匆匆来报。 “何事?” “狱吏来报,说您关在大牢的那两个人,其中一个姓林的,饿的晕过去,快要不行了!” 萧十一冷笑一声,“那又怎……” 嗖的一下。 床上衣服堆里,扬起一个急切的脑袋。 “……” 牢狱里,飘来一股浓烈的肉香。 许久没闻过荤腥的一众囚犯,全都像闻到肉味的狼,眼里冒着幽幽绿光,脑袋使劲贴在铁栏杆上,不住张望。 李胜端着食盒走进来,嘴里骂骂咧咧,“妈的,一个死刑犯比我吃的还好。” 他走到关押林书白牢房前,一脚踹开门,不耐,“喂,你的饭。” 林书白慢吞吞起身。 食盒打开,里面是丰盛的四菜一汤,做的色香味俱全,甚至还有一道点心,比外面官老爷吃的都好。 妄归尘在对面,急切地皱了皱鼻子,“大人,我的呢?” 李胜不耐烦,“上面没吩咐!没你的份!” 林书白只把点心拿了出来,其余的盖上,对李胜,“劳烦把我的这份给他吧。” 李胜,“你不吃?” 林书白摇了摇头。 李胜,“这可是你说的。” 他一把夺走食盒,关上林书白的门,在妄归尘期待的眼神里,对着妄归尘大快朵颐起来。 妄归尘不可置信,“我靠,你要脸吗?” 李胜吃的满嘴流油,不屑大笑,“你个死囚犯,能拿我怎么样。” “命都快没了,吃这些也是白白糟蹋。”李胜往他面前吐了根骨头,“吃这个吧你。” 李胜离开后,妄归尘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林书白眯眼,突然出声,“出来吧。” 陈信的身形逐渐出现,他刚才一直飘在半空,目睹了刚才的所有,小心翼翼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窝头,又解开妄归尘手脚上的绳子,“大师,饿坏了吧” 妄归尘喜极而泣,也不管骂人了,抱着窝头啃了起来,梗着脖子,差点把自己噎死。 陈信担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察觉到林书白投来的目光,冲林书白点了点头,“别担心,林兄的母亲我在照顾,她一切都好。” 林书白松了口气,“多谢。” 他顿了顿,敏锐察觉陈信神色不太好,便问,“怎么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林兄有所不知,”陈信有些艰难,“刚才走出去那个官吏,正是当年杀我之人。” “真的?”妄归尘一顿,停止了啃窝头的动作,“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那岂不是天助你也?” 陈信一愣,“我……该怎么做?” 林书白,“你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让他知道,是你在跟着他。” 他顿了顿,“不用太正常,你死的时候什么样,就让他看见什么样。” 妄归尘大笑,“对,吓死那个王八蛋!” 过了几天,中午。 新上任的狱吏小刘,小心翼翼捧着食盒,里面沉甸甸的。 原本负责看守这块的老李突然病了,据说病的连家门都出不了,更别说来当差。 他凑到食盒旁闻了闻,咋舌。 这里面吃的都够四个壮汉一天的量了。 就这分量,他去厨房取的时候,那位长得十分好看的大人还抿着唇,使劲往食盒里塞肉丸子。 这狱里到底关了个什么人物? 他心里止不住纳闷。 他穿过闷热生潮,一间间阴暗逼仄的牢房,在最后一间前停了下来。 简直让他大开眼界。 只见地上铺着柔软的稻草,上面是丝绸软被,桌子上甚至还放着干净茶水,过得简直比他还好,哪像是阶下囚的待遇。 不说他,旁边几个牢房关押的人看着这个待遇,眼里的羡慕都能溢出来 小刘是个人精,他知道这样的待遇,眼前这个人保不齐在外面有什么大关系,绝不能怠慢。 于是他点头哈腰,“公子,这是您的午膳。” 但他又是个拜高踩低的人,听到对面的人不住嘀咕,“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 他走过去一看,只见那人身上的血都快干了,稻草陈旧发霉,老鼠蟑螂乱爬,一头乱发粘结着血垢泥尘,蓬乱,跟个野人似的。 小刘新官上任,决定杀鸡儆猴,大喝,狠狠一脚踹在门上,“闭嘴!吵什么吵!” 林书白觉得好笑,正想说什么,牢狱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伴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给他送饭的官吏见到来人大惊,连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弯腰磕头,“参,参见大人!” 林书白抬首望去,恰好撞进一双深不见底、冷若寒潭的眼眸。 不过短短一瞬对视,他便被对方骤然迸发的凛冽威压震得心头一凛,浑身都似被一股沉冷的气势牢牢攫住。 对方一袭白衣,不染尘埃,面容极其冷峻出尘,只是不苟言笑。 对方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就落在对面,微顿。 冷眸微眯,似乎在确认什么。 只见从来没皮没脸的妄归尘,默默低下了头,把衣袖盖在脸上,低声骂了句。 “我操。” ---------------------------------------- 第124章 小傻子 妄归尘如同一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 林书白皱眉,目光落在那个冰冷男人的脸上,试图在他脸上找到一丝情感波动。 然而,什么都没有。 对方目光落在妄归尘身上,没有一丝波澜,声音冷冽如冰,“带走。” 林书白沉默地看着妄归尘被拖走,对方一脸哀切,显然颇为不甘。 紧接着,牢房的门被再次紧紧关上。 林书白在里面坐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旁敲侧击,始终没有从狱卒口里打听到一点关于妄归尘的消息。 三天后,狱卒把牢狱的大门打开。 “林书白,你可以出去了。” 林书白沉默起身,沉默地看了眼妄归尘待过的牢房。 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外面下了一场小雨,带着湿气。 林书白看了眼衙门,叹了口气,转身,去了棺材铺。 “公子,要买纸钱吗?我们这有一千万两一捆的,五千万两一捆的,保准让您在地下活的比皇帝还自在!” 林书白摸了摸口袋,“……要最便宜的。” 临走前,他脚步一顿,看见墙上张贴的唇色艳红的纸人。 第99章 郊外,升起一缕烟。 林书白沉默地烧着纸钱。 他不是一个会说漂亮话的人,看着燃烧的纸钱,过了一会,才低声,“到了下面,省着点花,少喝点酒。” “你想要的小脸蛋美女,我也给你烧过去了。” “五个,”林书白顿了顿,迟疑,“……应该够了吧?” 冷不丁,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好徒弟,你可真是孝死我了。” 林书白陡然转身,还没看清说话的人,一个身影猛的扑进了他的怀里。 林书白看清来人,惊,“阿烬?” 阿烬见到林书白十分开心,凑过去,啪叽一口亲在他唇边,“林书白!” “你怎么……” 林书白看着他纯粹的眼神,清澈的如同幼兽稚童,毫无保留地流露出对他的依赖和喜爱。 “魂魄受了重伤,成小傻子了。” 林书白抬头,一怔。 来人一袭青衣,没了牢狱里凌乱狼狈的模样,也没了平日里的邋遢不着调,长发在扎在脑后。看着风流恣意,眉眼舒朗带笑,跟出门踏青的王公子弟没什么两样。 正是妄归尘。 林书白,“你没死?” 妄归尘得意,“咋滴?” 林书白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 只见不远处,数十人马,皆穿玄色劲装,腰悬长剑,神情恭敬肃穆,围着中间一辆马车。 帘子微动,被人挑起,露出一张冰冷绝尘的面容。 他目光扫过林书白这边,脸上不见半分喜怒,只有无声的疏离和威压。 有婢女下车走来,冲着林书白缓缓行礼,“公子。” “这是我家主子赠您的,请您收好。” 婢女递来箱子,林书白打开一看,竟是满满的银票和地契。 “有我的吗有我的吗?”妄归尘探过脑袋。 婢女目不斜视,“东西既已经到了公子手上,奴婢告退。” 林书白抬眸。 对面,马车上的目光淡淡从他身上一扫而过,只在阿烬身上停留了片刻,便放下了帘子。 萧十一和萧十三从树上跳下来,没有随着离开,恭敬跪地,垂首。 马蹄声逐渐远去,山林间只余簌簌风声。 …… 山间,茅草屋内。 林书白素白长袖,垂眸倒茶,腕骨清俊。 茶香逐渐在房间里弥漫开。 “你现在能告诉我,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妄归尘喝了碗茶,沉沉吐出口浊气。 林书白看他。 只见妄归尘眯起眼,似乎在回味什么。 过了半天,深沉,“两个男的,我操,太爽了。” 林书白,“?” “算了,跟你说不明白。”妄归尘说,“现在的情况大体就是,阿烬他现在魂魄有伤,他们把人带回去也没什么用。索性就先留在你这。” “你的血对他来说是再好不过的药,等你把人养好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阿烬他究竟是什么人?”林书白拧眉。 “你管他是什么人,你没看过武侠小说吗?知道越多死的越快,”妄归尘说,“再说了,总归人现在离不开你,你不是也想留住他吗,两全其美,你想那么多干什么?” 林书白还想说什么,突然,外面院子里传来开门声,然后是哒哒哒的脚步声。 他眉头一松,张开手臂,把扑过来的人稳稳接在了怀里。 萧十三跟在阿烬后面,怀里抱着一大堆刚摘的新鲜果子,提心吊胆,“慢点。” 阿烬只穿了一件雪白素衣,黑发如绸缎,贴在纤细腰间,被林书白抱在怀里。 他用袖口擦了擦怀里刚摘来的果子,小心翼翼送到林书白唇边,眼睛亮晶晶的。 萧十三在旁边看的心酸又嫉妒。 这果子是他陪着阿烬上山爬树,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摘的,结果阿烬一个都不让他吃。 他还以为阿烬护食,没想到是为了拿给这个白脸书生。 林书白看着唇边的果子,笑了笑。 他就着阿烬的手,一口咬下去,笑容一僵。 阿烬立刻就垮下脸。 林书白没忍住,弯了弯唇,擦了擦阿烬额间的汗珠,“骗你的,好吃,很甜。” 阿烬于是变得很开心,冲着萧十三抬了抬下巴。 萧十三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把果子全都放到了林书白面前,“吃吧吃吧,都给你吃。” 魂魄受损的阿烬比当狐狸时还要直白粘人,确实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傻子。 就是…… 阿烬坐在林书白怀里,仰头看着林书白清隽俊朗的侧脸,看着看着,把自己看呆了。 见林书白低头看自己,害羞地直往林书白怀里钻。 林书白,“……” 然而,阿烬魂魄虚弱,过了一会便困了,小口打了个哈欠,拽着林书白的衣袖,哼哼唧唧,想要他陪自己睡觉。 林书白从来拒绝不了小狐狸——或者说阿烬,对自己撒娇,扔下在座两位,抱着人去了里屋。 萧十三:哼哼哼,能抱着主子睡觉,我才不羡慕。 妄归尘:哼哼哼,有免费果子吃,我才不羡慕。 过了一会,两个人对视一眼。 鬼鬼祟祟,把手同时伸向那堆果子。 一口咬下去。 两个人打了一个狠狠冷颤,呸的一声,把嘴里的果肉吐了出来,酸的嘴里直冒津水,脸都扭曲到了一起。 呕—— 与此同时,县令府上。 帘子那边,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听说最近你县令府上的人,闹的动静不小。” “你如果不想连累你的儿子,接下来你该怎么做,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县令肥大的身躯匍匐在地上,豆大的汗珠滴在地上,颤声,“这……也是那位的意思?” 过了许久,对面传来一声冷笑,“你说呢,谁让你当年没处理干净,留了这么大一个祸害。内察司是陛下手底下的人,他们突然出现,绝没什么好事,万一被他们查出点什么……” “到时候咱们是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你也心里清楚。” ---------------------------------------- 第125章 蛙趣 最近几天,县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先是原本在衙门任职的李胜疯了,在家里大喊大叫了几天,最后竟然跑到街上,蓬头垢面,哭着喊着县令指使他杀害无辜良民。 此事一出,立刻在百姓之中引起剧烈反应。 知府那边快马加鞭,派人来查,眼见事情败露,县令对自己所做的事情供认不讳。 他声称是看陈信家娘子貌美,便生了歹意,杀了陈信之后,他家娘子不从,又四处为她相公奔走,害怕事情暴露,因此连着人一起杀了。 人证自供都在,知府当即摘印停职,将人押回去审判。 县令被人押走当天,县令府围了很多百姓。 县令上任十来年,虽然没做出什么功绩,但也算兢兢业业,无功无过。 一朝做出此等荒唐事,实在令人唏嘘。 林书白站在人群里,竟然看到了陈寒生的身影。 陈寒生恰巧也看见了他,冲他笑了笑,走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林书白怀里,愣了一下,“这是?” 那人生的眉眼极具风情,带着面纱垂着眸子,并不理会陈寒生,反而往林书白怀里钻了钻。 “家中幼弟。”林书白拍了拍他的背,安抚。 “我怎么不知道书白还有个弟弟?” “外地亲戚,家里吃不上饭,最近才来投靠的。” 陈寒生,“倒是个可怜人。” 话说着,远处突然快马加鞭,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人气宇轩昂,看着只是眼里含泪,看见县令便扑了上去,哽咽喊着父亲。 “这是县令的儿子吧。” “听说可出息了,当年金榜高中,短短几年就升到了大官老爷。” “可惜了,县令这么好的儿子,偏偏没了安享晚年的命。” 林书白听着旁边之人议论,面目平淡,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这一路顺畅的几乎令他诧异,一个无足轻重的官吏,几句疯言疯语,竟然就给一桩陈年旧案翻了案。 仅凭这一个人的话,县令完全可以拒不供认,哪怕再拖延几日,说不定都会有转机。 林书白的目光落在人群执手流泪的父子身上,缓缓拧起了眉。 可一个出身平凡,待人谦和有礼的书生,除了如县令所说,还有什么事,能惹来杀人之祸? …… “客官,您点的菜,都上齐了。” 客栈,二楼。 小二端上一壶酒,“请慢用。” 陈寒生颔首,随手给了小二块碎银,小二立马笑的见牙不见眼,点头哈腰地离开。 第100章 陈寒生看着满桌菜肴,“今日这顿,本该我请,怎么能让你破费?” 林书白给陈寒生倒了酒,酒杯轻轻一碰,“同窗情谊,这顿饭谁请都是一样,陈兄又何必跟我客气?” 他说的面不改色,就好像系统不在他旁边看着他一样。 “主角好感+50” “当前主角好感:1465” “经检测,宿主当前存活概率:42.18%” “您已超过91%的宿主,请继续努力吧!” 许久没出现的系统重新上线。 它才没有消极怠工。 它不过是跑到别的世界带薪度假去了。 实在是这个世界的任务太简单,任务周期又长,主角和宿主又是同窗,加好感很方便。 况且,这一任宿主很靠谱,完全不需要它操心。 系统觉得这把稳了。 林书白没有理会系统,跟陈寒生碰了几杯。 阿烬靠在林书白怀里,过了一会,轻轻动了动。 “饿了?” 林书白察觉到他的动作,低头,拿帕子给他细细擦了擦手,又给他倒了杯温水,喂他喝下去。 阿烬喝完水,直勾勾看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菜,手指勾了勾林书白衣襟,小声,“我想吃那个。” 陈寒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把阿烬指的那盘菜往他们面前挪了挪,“书白对自己弟弟真好。” “受了刺激,”林书白将鱼刺剔干净,送到阿烬嘴边,这才对陈寒生,“离不开人,不得不多照顾些。” “原来如此,”陈寒生恍然,“不知道令弟该如何称呼?” 林书白顿了顿,“姓林,单名一个烬字。” 陈寒生笑了笑,喊,“阿烬。” 阿烬垂眸,完全没反应。 “阿烬?”陈寒生又叫了一遍,阿烬依旧没反应。 “这……”陈寒生有些尴尬。 林书白,“鱼刺掐住了?” 阿烬摇了摇头。 林书白语气平静,“张开嘴我看看。” 阿烬吐出一截猩红的舌尖。 “……” 林书白无奈,“张大。” 林书白看了眼,没刺,“怎么不理人?” 阿烬摇了摇头,搂紧了林书白脖颈,靠在林书白胸膛上,小声,“就不理。” “算了。”陈寒生好脾气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 林书白自然也没意见,他边给阿烬夹菜,边跟陈寒生闲聊,大多是关于即将到来的乡试。 阿烬见林书白不理自己,撇撇嘴,有些无聊,四处乱看。 然后,他的目光就定格在了不远处。 一对拥着上楼的男女。 男的挑着女的下巴,轻佻,“乖,叫夫君。” 女人很娇羞,“夫君~” 男的大笑,很响亮地在女人唇上亲了一口,“乖宝贝,夫君爱死你了。” 阿烬眼一亮,握紧了拳头,如同下了某种决心。 林书白跟陈寒生聊着聊着,觉得怀里的人突然安分了下来。 他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一低头,就撞进了阿烬满怀期待的眼里。 “夫君。”阿烬对着他,眨眨眼,唤道。 林书白一怔。 对面爆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茶碗翻倒,桌椅摩擦地面,刺耳声响。 陈寒生大惊,看着懵懂的阿烬,眉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你……哎!” 他喃喃,“怪不得,怪不得……竟是如此。” 系统则更加直白,只有两个字,“蛙趣。” 林书白,“……” ---------------------------------------- 第126章 下梧州 梧州。 这里是南方一带著名的水乡。粮米充足,生活富庶。 因为八月乡试将近,又多了一批前来赶考的书生学子,更加热闹。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穿过游人如织的大街,停在了巍峨气派的朱门前。 “敢问这可是唐秉钧唐大人府上?”驾马的人扬声。 门丁,“可有拜贴?” 萧十三,大声,“没有!” 门丁瞪大眼,呵斥,“去去去,哪来的要饭的,别堵在我们府上!” “这可是我们布政使大人府上,每天想拜访的人能把门槛踏平了!连知府来了都要递拜帖,你以为你想进就进?” “布政使算什么。”萧十三嘀咕。 一品尚书府他还进去过呢,老头见了他腿直哆嗦,吓得直往桌子底下钻,也没人跟他计较什么拜贴不拜贴的。 “十三。”马车内传来一个淡淡声音。 “公子,”萧十三转头,“咱没走错吧,你不是说去你舅舅家吗,人家这也不让进啊。” “清儿。”唐玉宁轻叹一声,“扶我下去。” 林书白扶着母亲下来,仰头,看着朱漆鎏金的牌匾,气势非凡的石狮子。 紧接着,府门打开,门丁看见来人,立刻就变了面孔,点头哈腰,“大少爷,夫人嘱咐了,乡试将近,您不能出府啊!” 唐铮瞥了他一眼。 门丁陪着笑,被一脚狠狠踹了下去。 “滚开,我娘拦我也就算了,你个狗奴才算什么东西,也敢挡我路!” 门丁从台阶上滚下去,立刻额头就渗出了血,却一点怨气也不敢有,当即跪在地上,使劲磕头,“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过路人对此见怪不怪。 唐铮嗤了一声,趾高气昂地出了府。 他看到林书白停在门口的马车,抬了抬下巴,往地上扔了块银子,“喂,把这匹马给我。” 唐玉宁听到声音,摸索着想要伸手,欣喜地笑了笑,“是,是铮儿吗?” 唐铮拧眉,“你谁啊。” 林书白没看地上那块银子,扶着唐玉宁,对唐铮开口,淡淡,“堂哥。” “堂哥?”唐铮过了一会,反应过来。 他看着一身清贫的林书白,再看了眼身子枯瘦,满头白发的唐玉宁,嫌弃,“你就是我那个死了丈夫的姑姑,你们竟然真的有脸来?” 他有些不乐意,“真不知道我爹把你们叫来做什么,可别赖在我们家不走了。” 听他这么说,唐玉宁脸上闪过一抹哀切。 昔日唐玉宁嫁给江南富庶一方的巨商,彼时唐铮之父,唐秉钧不过是个六品小官,俸禄微薄,全靠妹妹夫家照拂接济。 后来唐玉宁夫婿跑商队出了意外,唐秉钧见唐玉宁孤儿寡母,无依无靠,便动了私心,将唐玉宁与尚在襁褓中的幼子一并扫地出门。 自那之后,唐秉钧从微末小吏平步青云,如今已是一方布政大员,风光无限。 他们话音刚落,马车上下来一个衣衫破旧,不修边幅的男人,嘴里叼着大饼,仰头,“徒弟,想不到你家这么有钱,我这是傍上大款了吗。” 马车里探出一个女娃娃脑袋,好奇的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看着气派的大门,“哇。” 唐铮脸色十分难看,“这都是什么?谁让你带着一家子老弱病残来我们府上的,丢人现眼!” 妄归尘笑眯眯,“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啊我啊。” 唐铮厌恶,“谁跟你们是一家人,你们也配?” 说罢,他想也不想,就要把妄归尘踹开。 妄归尘侧身,顺势抬脚,一脚踹在了他屁股上,哼笑,“我他妈配死你。” 那一脚看着漫不经心,力道却藏得极深。 唐铮猝不及防,整个人当即凌空飞扑出去,直直一头狠狠扎进马车车窗之中。 “我***!” 他大半个脑袋钻进车窗,怒火攻心,正要破口大骂,一抬头,一个头身比例异常的娃娃,正直勾勾看着他,满眼尽是浑浊惨白的眼白,瞳孔缩成一丁点墨色小点,死寂又诡异。 见他看过来,瞳孔留下黏腻的黑液,嘴唇裂开到脑后,露出鲜红骇人口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唐铮呆住了,嘴唇哆哆嗦嗦,青天白日,他背后陡然哗哗淌下冷汗,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林书白温和的声音传来,“堂哥,你没事吧?” 唐铮浑身发软地被林书白搀扶下来。 唐铮看着面色平淡的林书白,瞳孔剧颤,不知道从哪冒出的力气,一把推开他。 他踉跄几步,摔坐在地上,白着脸,“你,你别过来!” 就在这时,一群人匆匆赶来。 为首的女人头戴珠翠,面涂脂粉,雍容华贵,“吵吵闹闹的,这是在做什么?” “哎呀,”她身侧的丫鬟惊呼,连忙过去,“我的少爷,您不是在书房温书吗,怎么在这,还坐在地上,奴婢扶您起来!” 唐铮见到应芙蓉,条件反射心虚,喊了声,“娘……” 丫鬟用帕子擦净他身上的泥土,不动声色拍了他一下,“夫人,您看少爷这模样,准是受欺负了!” 听到自己宝贝儿子受欺负,应芙蓉沉了脸色,目光扫过府前的人,最后落在唐玉宁脸上。 第101章 她认了许久,“……小妹?” 唐玉宁,“嫂子。” 应芙蓉面露喜色,正要上前相迎,唐铮却陡然大吼,“娘,您不能收留他们。” “您忘了大师说的,祖母冲撞了邪祟,所以才会大病不起。” 唐铮指着马车,脸色惊恐,“那邪祟就在马车上,就是他们带来的,您绝对不能让他们进府啊!” 听到唐峥这么说,应芙蓉脸色一变。 今年唐老夫人卧病在床,怎么也不见好,几乎是要不行了。 唐秉钧重孝,花重金请了最有名望的大夫,可老夫人的病依旧不见好。 后来又专门派人请了道士,说什么冲撞了邪祟。 这话应芙蓉是不信的。 可唐秉钧对老母十分孝敬,眼见母亲病不好,为尽孝道,竟然要把自己妹妹一家重新接回来,说什么一家人团聚。 当年私吞家产一事,就是应芙蓉撺掇的,眼见唐玉宁的儿子长大成人,怕生变故,应芙蓉是万分不愿意让他们重新进唐家门的。 眼见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唐铮,“娘,那邪祟就在马车里!咱们好心收留他们这些穷亲戚,他们却想害死咱们!” “您不能让他们进门啊!” “这……”应芙蓉迟疑,“马车里可还有其他人?” “回夫人,有。” 周围围着指指点点的一群人,林书白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开口。 应芙蓉见他这样,对旁边家丁使了个眼色。 家丁互相看了眼,拿着木棍,颤颤巍巍靠近那辆马车。 就在所有人屏息时。 马车帘子突然被一只手掀起,那手腕纤细白皙。 下来一个戴着面纱的人,一袭白衣,腰肢纤细,怀里还抱着一个可爱的女娃娃。 那人目光狭长漂亮,即便蒙着面纱,依旧能看出貌色惊人。 家丁一呆,皆是看愣住了。 林书白脸色沉了沉。 ---------------------------------------- 第127章 十分平静 众人一看,马车里空落落的,哪有什么邪祟。 应芙蓉,“铮儿,这是怎么回事?” 唐峥揉了揉眼,确定眼前什么异常都没有,被抱出来那个女娃娃长着水灵灵的杏眼,冲他开心地笑了笑,十分乖巧可爱。 “这怎么可能……” 唐峥着急,“娘,我真的没有瞎说啊。” “夫人,”林书白在一旁,淡淡开口,“您不要错怪堂哥。” 唐峥连忙附和,“对对对,娘你看,他都这么说。” “我看堂哥行色匆匆,正要出府,想来是我们来的不凑巧,耽误了正事。” 林书白垂眸,“堂哥心有怨怼,也是正常的。” 旁边路人看着很是心疼,低声。 “怪不得呢。” “你看这女娃娃那么可爱,哪像什么邪祟!” “天底下哪有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这应夫人也真是的,竟然真信那些骗子道士的话。” 唐峥,“穷书生你什么意思!”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堂哥出现在府门,”林书白淡淡,“难道是吃饱了撑的吗?” “你!” “够了!自己心术不正还敢在外面胡言乱语!” 听着路人闲言碎语,应芙蓉脸色阴沉下来,怒然呵斥,“来人,把少爷关进书房,不到吃饭的时候不许放出来!” “再让我看见少爷偷溜出来,我唯你们是问!” 丫鬟小厮乌压压跪了一片,“是,夫人。” …… 林书白一行人被领入府中。 看的出来,应夫人虽然让他们进府,但显然迁怒了他们。 他们被带到一处偏院,十分偏僻破旧,只有几个墙壁斑驳的院子,恐怕连下人住的地方都不如。 丫鬟一句话没说,扔下他们就走了。 他们一路舟车劳顿,房间里竟然连茶水都没有,更别说果腹的东西,像是让他们在这自生自灭。 林书白淡淡,倒也没什么意见。 他在梧州待不了多长时间,乡试后便要马不停蹄上京,不过需要个下脚的地方。 他对萧十一萧十三道,“劳烦你们二位上街去采买些生活用品,再买些吃食回来,我母亲吃不了辣,别的没什么忌口。”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张银票,“再给阿烬买些点心回来。” 萧十一拿着银票,冲林书白微微点了点头,“我一个人足已,让十三在这守着你们。” 妄归尘兴奋地搓了搓手,“我也……” 林书白平静,“你留下,给阿烬看看。” 他看着恹恹靠在自己怀里的阿烬。 他们来的这一路上,阿烬一直没什么精神,大部分时间都缩在他怀里睡觉。 就算睡醒了,也只是懵懂抬眸,眼里只有林书白一个人,除此之外,谁也不搭理。 林书白虽然一开始私心喜欢阿烬这么离不开自己的模样,但日子久了,他总怕阿烬的神智真的出什么问题。 毕竟以前阿烬懵懂是懵懂了点,还远远不到连吃饭都离不开人的地步。 阿烬察觉到有人靠近,有些嫌弃地往林书白怀里挤了挤,低声,“不要。” 妄归尘嘿了一声,“不要什么不要,等着你的事多着呢,难道你还能一辈子在林书白怀里当个傻子?” 阿烬茫然,“傻子?” 妄归尘,“对,傻子,林书白也就现在稀罕你两天,等过几天他烦了,你就会被他扔到巷子里,诶呦诶,那可都是些无家可归的猫猫狗狗。” 阿烬一个激灵,抱紧了林书白,委屈,“不要扔掉我……” 林书白拧眉,“别吓唬他。” 妄归尘漫不经心地扒开阿烬衣领,露出他身上那些红痕,仔细端详。 不知道是不是林书白的错觉,那些红痕有微微愈合的迹象,不再如同皮开肉绽那样狰狞。 “不错。”妄归尘凝神看了一会,正色,“恢复成这样,已经很难得了。” “那他的神智为什么还是这样?” “再养养,不着急,等他魂魄养的差不多了,神智自然也就恢复了。” 林书白稍微放下心。 妄归尘看他这样,突然一笑,又变回以前不正经的模样,“话说,你怎么养的人?用哪喂?” 林书白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话没说完,一顿,脸色陡然变得铁青,“喂血而已,你这么大岁数,能不能有点正经。” 妄归尘犀利指出,“他整天缠着你跟他睡觉,直往你怀里钻,你俩都黏成这样了,就什么都没做?” “我能对阿烬做什么,”林书白绷着脸,“阿烬对我来说,不过是……” 他一顿,剩下的话突然说不出口。 是什么? 养的一只宠物? 可那只狐狸早就已经被放生,阿烬是人,不过是暂居在狐狸身体里,怎么能做他的宠物。 弟弟? 林书白眉头拧的更深。 可是谁家也没有这么大的人,还往兄长怀里钻,要兄长亲,睡觉还要兄长搂着抱着。 林书白想不明白,内心逐渐升起点烦躁,索性干脆,“十三,把他给我扔出去。” 萧十三抓住妄归尘领子,“行。” 妄归尘,“……六百六十六。” 他被无情地扔了出去。 房间里就只剩下林书白和阿烬。 阿烬对别的事都不怎么关心,见到能和林书白独处,凑过来,开心地跟林书白亲亲。 一个个吻下,最后落在了林书白唇上。他很喜欢这里,眼睛眯起,偷偷伸出舌尖舔了舔。 他知道,林书白不喜欢他这么做,以往他这样,林书白要么会皱眉躲开,要么捏住他脖颈,呵斥他不许再这样。 所以他只舔了一下。 然而,这次的林书白却没有什么反应。 难道是没有察觉? 阿烬就像闻到腥味的猫,忍不住,伸出舌尖,又舔了一下。 林书白还是没反应。 阿烬的脑回路很简单,他见林书白没反应,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更加放肆地咬了咬,自己捣鼓的起劲。 过了一会,阿烬满意地亲了最后一口,正要恋恋不舍地退开。 一抬头,林书白正垂眸盯着他。 “……” 林书白的目光十分平静,从他微张唇上掠过,又落在阿烬塌下去的细腰上。 “……” ---------------------------------------- 第128章 我很伤心 阿烬浑身一抖,赶紧退开。 林书白不说话,还在盯着他,眸色沉沉。 阿烬想了想,认真给林书白揉了揉胸口,“不气不气。” 林书白倒是没生气。 只是他看着阿烬这一脸浑不在乎的模样,突然开口,“你会这么对别人吗?” 第102章 阿烬歪歪头,“别人?” 他有些茫然,不明白为什么林书白要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他摇了摇头,“不要。”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亲我?” 阿烬困了,手指拽了拽林书白的衣襟,可林书白不理他,铁了心让他回答。 他艰难地想了想,“很舒服。” 林书白不自觉声音沉下来,“既然这么舒服,为什么不去亲别人。” 阿烬皱起眉,下意识觉得林书白还在生气。 可这几个问题问的有些绕,他有些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使劲甩了甩,“阿烬听不懂。” 林书白摸了摸他脑袋,叹了口气,没办法跟他在这种事上纠结。 他知道,对于现在的阿烬来说,弄懂这些举动的意味太难了,他可能压根就不理解。 舒服…… 动物趋利避害是天性,只是人的理智遏制住了这一本能,阿烬显然还没具备这种能力。 “……小傻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书白又感觉阿烬窸窸窣窣一些小动作。 以往林书白不愿意跟阿烬计较,大多数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他个大男人,被亲一口就不会掉块肉。 但白天的对话,让林书白有了危机感。 他不能放任阿烬这样下去了。 于是,在阿烬又一次凑上来时,林书白睁开了眼。 阿烬被掐住下巴的时候,很震惊,还有些茫然。 他显然想不明白,以往睡的那么死的林书白,为什么会突然睁开眼。 然而林书白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睁大眼,考虑不了那么多。 他很开心,发出一些哼哼唧唧的声音,眼睛里倒映着林书白的身影,狭长的狐狸眼惬意地眯起。 他的手臂无师自通地搂住林书白脖颈,细长脖颈微微抬起,温顺又主动地凑上去。 …… 然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阿烬傻了。 他觉得胸腔里的气息被人掠夺一尽,窒息地感觉涌了上来,肺部传来烧灼感,那个地方也很痛。 他眼眸逐渐泛起水汽,想要用力推开林书白,然而,自己的手臂竟然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只能徒劳地胡乱扑腾几下,又被扣住手腕,摁在了头顶。 …… 过了许久,林书白松开湿淋淋,发着抖的阿烬,眯了眯眼。 他本来只是想吓唬一下这个小傻子,但一时间有些难以自抑,他迟疑一下,被阿烬一把推开。 林书白一怔。 只见阿烬可怜兮兮地从他怀里退开,像被欺负惨了的小动物,警惕地缩在墙角,委屈地看着林书白。 “你好凶。”过了一会,他才闷声,“我痛。” 林书白没有去哄他,看着有些害怕的阿烬,沉声,“以后再偷亲人,无论是谁,就是这个下场。” 迎接林书白的是一个飞过来的枕头。 阿烬打着哆嗦下床,红着眼眶,头也不回地跑了。 林书白看他背影,又有些头疼。 他捏了捏眉心,正要下床去追。 突然,眼前一阵光芒刺眼。 系统飘在半空,严肃地看着林书白,“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宿主,你骗我。” 原本它就怀疑这个大美人跟宿主的关系。 在它为数不多的经验里,林书白对阿烬做的事,只有上一任宿主跟他老婆这么做过。 可林书白偏要矢口否认,态度一度十分恶劣,情况相当之严重。 系统,“你还说你们不是那种关系!” 林书白脚步匆匆,“不是。” “你们都亲在一起了!” 林书白,“阿烬不懂事,我在教训他。” “你们还抱在一起,睡在一起。” 林书白冷淡,“那又算得了什么。” 这个时候已经很晚,府上人影稀少。 林书白皱着眉,一路找人,阿烬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顺着小路,走到了后花园。 突然,听到假山那边传来动静。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几步,凝神一看,浑身僵硬住。 只见假山后面,两个交叠的人影。 上面那个亲的起劲,下面那个仰头承受,两个人搂抱在一起,发出一些不堪入耳的动静。 “那又~算得了~什么~” 系统得意地转了圈,凑近一看,呆愣住,“吔?” 不是那个大美人。 林书白脸色却依旧难看,他紧紧盯着眼前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呼吸发沉。 其实仔细一看,就能发现这两个人的身影跟阿烬一点都不像。 可那种当头一棒的沉闷钝击感,还是令林书白眼前发黑。 “谁在哪?” 一声警惕地低喝响起。 林书白还没来得及反应,被人捂着嘴,拽进了假山里面。 他的后背重重撞上了坚硬的山壁,透过微弱光线,林书白看清了眼前的人。 “阿烬?” “你在,”黑暗里,阿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阴沉,“看什么?” 林书白一怔,过了一会,才轻声,“你以为我在看什么?” “不知道。”阿烬的声音有些烦躁。 “别乱跑,”林书白看到他这副模样,内心紧绷的情绪不见,弯了弯唇,“我追你出来,见不到你,一路找到了这里。” 阿烬撇了撇嘴,嫌弃,“你好笨。” 他才不会离林书白很远,再生气也不会。 林书白听懂了他的话,失笑,“是。” 他正要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娇媚的*息,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传来。 林书白有些尴尬,正在考虑要不要捂住阿烬耳朵,阿烬突然开口,“亲你的时候,我会腰软,很兴奋,情不自禁地想要sy,紧紧贴着你,就像这个人一样。” “这种感觉很危险,所以只给你一个人亲,一个人抱,别的人,都不许。” 林书白呼吸一沉,目光不可控制的,紧紧盯着阿烬。 他每次亲林书白,心脏会涌出细小簌簌的泉水,冲刷着四肢百骸,整个人如同泡在温暖的泉水里,骨头都要融化掉。 更重要的是,这能让他感觉自己与林书白无比亲近,如同结为一体,再不分离。 “可你不喜欢,生气,一次次推开我,还故意折腾我。” 阿烬低低的语气在黑夜里响起,“我很伤心。” 语毕,阿烬难过地看了他一眼,后退几步,悄无声息,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林书白怔怔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 ---------------------------------------- 第129章 林书白有病吧 这一日,醉月楼学子如云,纷纷讨论即将到来的乡试。 有揣测他们当中有谁能一举夺魁的,也有忐忑不安,担心自己是否能考中,更有甚者,暗自思乡垂泪。 但不管怎么样,酒桌上你来我往,大部分还是借此机会,广结人脉,再者,一探对方虚实。 段轻鸿端着酒,在众人之间扫过。 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寡淡垂眸的林书白。 他身旁似乎自成一道屏障,周围喧嚷不近身,气势沉稳冷淡。 段轻鸿笑了笑,“林书白啊林书白,还得是你。” 然而,他走近了,这才发现,林书白垂着眼眸,侧脸专注,并不是在做什么严肃认真的大事。 只见他手上动作不停,竟然是在…… 剥葡萄?! “林书白。” 段轻鸿端着酒,走过去,“你不赶紧去巴结讨好陈寒生,跑这角落躲什么清闲?” 林书白两耳不闻,他没有结交这些人的念头,低头,指尖剥着莹润剔透的葡萄,透过阿烬的面纱,递到他唇边。 之前在望岳书院,有几个人见过阿烬,为防万一,林书白给他找了面纱,又用簪子挽了发。 只露出那双上挑含情的狐狸眼,倒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段轻鸿顺着林书白的动作,看向他旁边的人,“这是……” “阿烬,”林书白,“家里人。” “张嘴。” 鲜嫩多汁的果肉贴在唇边,阿烬紧紧抿着唇,扫了林书白一眼,不肯吃。 林书白也不介意,笑了笑,转手送到自己嘴里,坦然自若地用帕子擦了擦手。 甜腻的汁水迸溅开,被他慢条斯理地咬着嚼着,吞吃入腹。 段轻鸿总觉得林书白今天有些不太对劲,浑身散发着一种…… “你家不就你和你娘两个人?” “捡来的。” 段轻鸿一噎,“你骗鬼呢。”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虽然浑身不说多么奢靡,但从头到脚,无一不透着妥帖仔细,连头发丝都顾及到了。 甚至,那人白皙腕间系着一条银铃编串的手链,随着抬手垂落的动作轻晃,发出细碎清脆的铃声。 第103章 好看是好看,不过动静吵,花里胡哨的,还不实用,段轻鸿看着眼睛疼,听着也烦。 这一身打扮,哪像捡来的,倒是林书白一身素衣,周身素净清简,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着。 “我看你像捡来的。”段轻鸿嘀咕。 林书白也不恼,唇角含笑,细细端详着阿烬,看着十分满意。 段轻鸿打了个冷颤,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随便扯了个话题,“对了,你乡试准备的怎么样?” 林书白,“还行。” “你要是还行,陈寒生岂不是连上榜的机会都没有,”段轻鸿倨傲地抬了抬下巴,“他那点墨水,放在咱们那个小县还成,真用在乡试上,实在没什么大用。” 林书白斟茶,放在阿烬面前,“那又怎样,人各有命,他既然能包下这醉月楼,前来结交的人,看中的未必是他的才华。” “那又怎样,”段轻鸿嗤声,“也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还不是因为他有个当大官的爹。” 他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嚣张的声音,陡然打破了祥和的氛围,“本公子让人来醉月楼订桌,结果小厮告诉我,有人把整个醉月楼包了下来,真是好大的手笔。” 众人纷纷看去。 只见来者神色傲慢桀骜,趾高气昂,鼻孔都朝着天。 他背着手,路过林书白身边时,一脚踩中了阿烬垂在地上的衣摆,落下一个灰扑扑的脚印子。 林书白瞥了一眼,微微皱起眉。 阿烬显然也察觉到,小心翼翼地把衣摆扒拉回来,直到看到漂亮衣摆上明晃晃一个大脚印子,如遭雷劈,呆在了原地。 这衣服是林书白给他买的。 他穿上的时候,林书白随口说了一句好看—— 反正阿烬长成那般模样,穿什么都好看。 阿烬听进心里,非常宝贝这件衣服,连林书白都不许碰,时不时伸出手珍惜地摸一摸。 现在他看到上面两个大脚印子,委屈巴巴地把衣摆举起来,吹了吹,心疼坏了。 他瞪了眼那个背影,去一旁生闷气去了。 林书白,“借你帕子一用。” 段轻鸿还没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的帕子就被林书白拿走。 他瞪大眼,只见林书白拿着帕子,细细给人擦了擦衣摆。 两个人背对着他,传过来的声音低低模糊,透着股温柔发腻的劲儿,“不脏,很漂亮。” “……” 段轻鸿又打了一个冷颤,林书白有病吧,平时说话都这样吗,黏糊糊的,让人起鸡皮疙瘩。 他狠狠闷了口酒,觉得自己应当是喝多了。 “我让小厮来醉月楼订晚膳,结果小厮告诉我,说醉月楼竟然有人包了场。” “我还当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原来是别人养在外面,上不了台面的庶子!” 陈寒生被这话说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起身,顾及颜面,“唐弟,初来驾到,实在是我考虑不周。” 唐铮不屑,“我父亲跟陈相可是多年至交,我是我爹唯一的嫡子,你不过就是陈相养在外面的妾室生的庶子,有什么脸面跟我称兄道弟!” “我在对面清平院新开了局,有愿意一同与我一起的便来,剩下的,就留在这,陪这位陈公子吧。” 他说完,在座所有人都面露难色。 走吧,不太好。 不走吧,又不给唐铮面子。 唐家在梧州一手遮天,得罪了唐铮,恐怕没有好日子过。 系统这时候蹦出来,“宿主,咱们要不要站出来帮主角说句话呀。” “我觉得能加不少好感呢!” 林书白看了它一眼,淡淡勾了勾唇,“不着急。” 他话音刚落,原本座无虚席的醉月楼,逐渐有人起身,空出位置。 相比于温和好说话的陈寒生,唐铮臭名在外,在座无一不怕唐峥报复,乡试将近,谁也不愿意多生事端。 一个两个起来,到最后稀稀拉拉,起来了一大片,到最后几乎没剩几个人。 林书白看着屁股都不挪一下的段轻鸿,“你不走,不怕得罪了大少爷?” “一个两个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段轻鸿蛮不在乎,“没什么区别,我去哪都一样。” 段轻鸿顿了顿,忽然瞥了林书白一眼,在一瞬间福至心灵,有些别扭,“那个,咳,你,你该不会是担心我吧。” 林书白拢了下袖子,轻啧了一声。 他看了眼逐渐空了的醉月楼,偏头,对阿烬轻声,“帮我把人带走。” 阿烬闷闷别过脸。 “好阿烬。”林书白轻声,“帮帮我,好不好?” 阿烬没说话,林书白刻意压低的嗓音特别好听,就像根羽毛。他耳朵忍不住抖了抖,红了。 段轻鸿正喝着酒。 突然,脖子一紧,咻的一下,连人带杯子一齐上了屋顶。 “?” 那个林书白身边的美人就在他旁边,眉眼不快,看着下面。 下面,林书白端着酒杯,在空无一人的大堂,十分从容地朝陈寒生走了过去。 陈寒生似乎怔了一下。 林书白跟他碰了碰酒杯,淡淡笑了笑,“我与陈兄喝一杯,如何?” 话音刚落。 “主角好感+1000” “主角好感+500” “主角好感+500” “当前主角好感:3654” “经检测,宿主当前存活概率:74.91%” 系统提示音此起彼伏,系统开心到飞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宿主,你太厉害了!” 【宝贝们5.12请假一天,笔芯】 ---------------------------------------- 第130章 生气 当晚,果不其然,唐峥上门来找事,吵吵嚷嚷的。 林书白坐在房间里,喝了口茶,微微皱了皱眉。 灵灵趴在地上,林书白摸了摸她的脑袋,“去,找外面的哥哥玩。” 灵灵眼睛亮了亮,如同得到什么玩具,开心,“呀!” 她匿了身形,很快消失在房间里。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唐铮撕心裂肺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烬蜷缩在贵妃榻上,困的直点头。 迷迷糊糊的,被唐铮的尖叫声吓得一个激灵,茫然睁开眼,下意识去找林书白。 一抬头,发现林书白坐在桌旁,没有低头看书,反而正看着他。 见阿烬看过来,林书白轻声,透着说不出的诱惑,“困了?我抱你去睡觉好不好?” 阿烬下意识点了点头。 随即,他想起自己在生气,又使劲摇了摇头。 “不要你抱我,”阿烬抱住自己,垂眸,“我自己睡。” 林书白温柔的假象几乎没能维持住,狠狠磨了磨牙,遏制住把这只蠢狐狸叼回自己窝里的念头。 已经好几天了。 阿烬碰也不让碰,抱也不让抱。 若是放在从前,他将人养在身边,不是为了惯他这些坏脾气的,狐狸若是敢冲他伸爪子,教训一顿就好了。 现在…… 林书白书也看不进去,被这只闹脾气的狐狸搅得心烦意乱,索性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低声下气地哄,“塌上硬,你这样睡的不舒服。” “阿烬……” …… 第二天。应夫人房中的丫鬟来,冷冰冰,“林公子,我们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林书白冷着脸,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低沉。 刚踏入房门,对上唐峥视线,唐峥一个激灵,哆嗦用被子把自己包起来,卷成一个蚕蛹,“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应夫人。” “你才来我们府上几天,就把铮儿欺负成这个模样。” 应芙蓉哪见过自己宝贝儿子害怕一个人怕成这样,以为是林书白动手把人打的,心痛: “我夫君见你们母子可怜,好心收留你们,你这,你这简直是恩将仇报!” 林书白本来情绪冷淡,听到这句话,却陡然抬眸,“收留?” 他冷然眯起眼眸,“这座宅子,您现在的锦衣玉食,有人端茶倒水的生活,究竟怎么来的,您恐怕比我心里清楚。” 把这里的主人赶出去,又摆出施舍的姿态,要对方感恩戴德,感激涕零,天下哪有这样颠倒黑白的道理。 因为这句话,丫鬟们大气不敢出,纷纷垂眸。应芙蓉脸色很难看,“你什么意思,难道还是我欠你和你娘的?” 窗外,悄无声息探出一个小脑袋。 林书白冷淡,“不敢。” “你哪是不敢,分明就是这么想的!” 一个茶盏狠狠摔在了林书白面前,“没规矩的东西,我乃陛下亲封二品诰命夫人,岂是你母亲区区商贾之妇能比的?” 萧十三把脑袋都快探进去的阿烬拎了回来,“嘘,别出声,他在挨骂呢。” 阿烬怔了怔,“为什么?” 第104章 萧十三也算不明白这些账,“可能是不顺心了?长辈么,都这样。” 阿烬噢了一声。 他蹲在屋顶上,歪着脑袋,在袖子里认真扒拉扒拉,掏出一个木偶。 他凑过去亲亲,心疼,“林书白,小可怜。” “阿烬,”萧十三探过头,“你让我买的这个木偶,是林书白?” 阿烬点了点头。 他对这个木偶爱不释手,珍惜地摸了摸,然后把木偶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可以随便碰,随便亲的林书白。” “嗯……”萧十三觉得有哪里古怪,又说不上来,索性闭嘴。 算了,他主子开心就好。 “姓林的!你给我回来!你真以为你有多大本事?等到乡试,还不是……” 下面,不知道林书白又说了什么。 唐铮猛的暴起,发出气愤的怒吼。 “住嘴!别胡说!”应芙蓉低低呵斥声传来。 “娘,这姓林的就这么走了,敢对您这么不恭敬,您难道就这么任由他踩在咱们头上?”唐铮忿忿不平的声音传来。 应芙蓉的声音低了些。 “林书白是你父亲的外甥,我们明面上不能苛责。不如暂且由着他去,他越是肆意妄为,我们便越占道理。” “待你爹此番回京,定让他为你做主,好好出这口恶气。” 萧十三耳朵紧贴在瓦砖上,突然一个激灵。 阿烬,“?” “坏了坏了。” 萧十三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这才想起来,应夫人口中,唐铮的父亲,那是正儿八经的地方二品大官,年年都要进京面圣述职的。 也就是说,他是见过陛下脸的! 到时候万一撞见,该怎么解释,当朝天子出现在远在千里外的臣子私宅,还失了神智! 萧十三围着阿烬焦躁地转来转去。 阿烬茫然地看着他,有些晕。 等萧十三冷静下来,发现阿烬背对着他,正兴致勃勃地捏木偶小手,小声,开心,“林书白,亲亲。” 他两眼一黑,险些从屋顶上一头栽下去。 ---------------------------------------- 第131章 喜欢林书白 几天后,酒楼一间包厢。 一位女人迎上来。 “陈兄呢?” 见林书白坐下,女人袅袅娜娜,坐在他身侧,“公子请喝酒,陈公子稍后便来。” 她身子凑近林书白,一股淡淡的脂粉味。 林书白不动声色,“你是陈兄身边的人?” 她笑了笑,面容娇媚,指尖轻佻了勾了勾林书白下巴,“小郎君想要我是谁的人呢?” 林书白微微拧眉后仰,正要说什么。 一个柑橘横空飞来,冷不丁,砸在他胸膛上,发出咚的一声。 两人同时看去。 阿烬坐在一旁,用筷子戳着糕点,闷声,“我要吃,给我剥。” 林书白略一挑眉,指尖端详着那枚橘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带了点笑意。 女人眼波流转,用帕子掩唇,似乎明白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 林书白垂眸,一声不吭开始剥橘子。 “哎呀!” 突然,女人手中酒壶没拿稳,不偏不倚,正好洒在了林书白的衣服上,小腹的位置。 “公子,真是抱歉。”女人拿着帕子,“奴家来给您擦擦。” 林书白,“劳驾。” 女人低眸一笑,正要上前,却被阿烬拦住,凶巴巴地瞪了回去。 “呀,”女人惊呼一声,“好凶的小郎君啊。” 林书白往阿烬嘴里塞了瓣橘子,微微勾了勾唇,“怎么了?不要乱发脾气。” “我没有!”阿烬大声。 两个人眼神你来我往,阿烬着急,看不懂其中的意味。 林书白也从来没有因为别人,而把他忽略在一旁,委屈,“不许她碰你。” 林书白不动声色,“可我的衣服湿了,那阿烬帮我擦擦,可好? 阿烬把唇抿成紧绷的一条直线,使劲点了点头。 他凑过去,用自己的袖子,笨拙地给林书白擦了擦。 林书白看着他侧脸,半晌,勾了勾唇。 “公子,还是奴家来吧。”女人适时开口。 林书白于是低声,“你看,这里还是湿的,你没擦干净,再这样,我就让她来。” 阿烬一个激灵,狠狠地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在林书白那里使劲擦,越擦眼睛瞪得越大,眼眶都急红了,委屈,“擦不干净……” 林书白不动声色,把整个人都靠过来的笨狐狸圈在怀里,淡淡,“擦不干净想办法。” “呜……” 萧十三爬在屋顶,拿笔拿纸。 萧十一瞥他一眼,“你在干什么?” 萧十三咬着笔,“我现在记下来,把姓林的欺负咱们主子的事都记下来,方便主子以后翻旧账。” “……行。” 另一边,房间里。 “书白。” 陈寒生姗姗来迟。 他看着包厢里的情景,林书白衣服上的酒渍,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可是下面的人怠慢了你?” 林书白,“没有。” “我让人送件干净的衣服过来,去换一下吧。” 林书白没拒绝,颔首,“既然如此,多谢陈兄。” 女人柔柔俯身,“公子请跟我来。” 阿烬一声不吭,拽住林书白衣角,也要跟上。 女子脚步停下,冲着阿烬笑了笑,“林公子换衣服,小郎君不便在旁,就在此处等着便好。” 阿烬抿紧唇,小声,“林书白。” 林书白也没想到,他怎么哄也没用,一个女人,竟然能让阿烬重新乖乖黏着他。 他心情很好,想到晚上又能抱着小狐狸睡觉,勾了勾唇。 “我去去便回,你在这等我。” 林书白来到偏房,门口,女子略一俯身,“公子进去便可,若有需要,尽可吩咐奴家。” “多谢刚才姑娘配合。” 女子拿帕子掩唇,嗔,“公子对心上人也忒坏了点,以后可要仔细着,莫要把人气跑了。” 林书白唇角笑容微顿,“什么?” “公子不是故意让那位小郎君吃醋吗,你们二位闹别扭了不是?” “这方法一时可行,时间久了,怕是会伤了情人的心。”女人示意他身后,“不信您瞧。” 林书白望去,“阿烬?” 阿烬偷偷摸摸躲在墙角,见林书白发现自己,一慌,转身就要跑。 只是慌里慌张,吧嗒一下,袖子里掉出来一个东西。 阿烬手忙脚乱去捡,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林书白走过去,眯起眼,看见地上有一个人形木偶,那木偶狠狠磕在地上,头掉了下来。 林书白好笑,“这是……” 可他剩下的话,却没说出口。 只见阿烬呆愣住,过了一会,慌里慌张弯下腰,把木偶捡起捧在手心,他指尖发着抖,笨手笨脚想要重新拼凑在一起,可木偶摔出了巨大裂痕,根本于事无补。 “林书白……”阿烬看着手里摔成两半的木偶,再也拼不起来,惶然,小小喊了声。 林书白一怔,发现阿烬不是在叫他,“阿烬,怎么了?” 阿烬抬头,茫然又委屈地看着他,眼里弥漫出水汽。 他可怜巴巴地伸出手,让林书白看他的木偶,“林书白,碎了。” “傻子,”林书白不禁失笑,他就说阿烬每天抱着个什么,那么宝贝。 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指尖摩挲他湿润的眼角,“我不是在你面前吗?” 阿烬紧抿着唇,低头不语。 林书白看着阿烬紧紧攥着木偶,失魂落魄,眉头也有些不自觉拧起,“就这么喜欢?” 阿烬不语。 林书白沉声,“说话。” 阿烬犹豫着摇了摇头,小心翼翼瞥了眼林书白,又狠狠点了点头,“喜欢……林书白。” 林书白一怔,“你说什么?” 阿烬却没回答,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落在林书白手背上,委屈,“可他不……喜欢我……” “欺负我……” 阿烬把脸颊贴在木偶上,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陪着我。” 眼睫湿哒哒的,眼泪把木偶都打湿了。 林书白看着他这副模样,怒气散去,泛起一股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把自己哭的可怜兮兮的阿烬抱在怀里,摸了摸他颤抖的后背,低声。 “没有不喜欢你。” 他甚至都不需要思考,就能说出这句话。 如果不喜欢,阿烬对他没有一点好处,还全是麻烦,他怎么可能把阿烬带在身边,小心翼翼地哄着疼着,不忍心看他一点不高兴。 第105章 林书白垂眸,正要再安抚几句。 突然,他顿住。 刹那间,电光火石。 那句我喜欢你,险些就要脱口而出。 他猛然惊醒,脸色铁青至极,僵在了原地。 他忽然反应过来,阿烬既不是他的宠物,也不是他的血脉亲人,他这句想也不想的喜欢,到底意味着什么。 阿烬是个不通人情的小傻子,他可不是。 阿烬看着他难看的脸色,有些害怕,瑟缩,“你不要凶……” 林书白紧紧盯着他,瞳孔漆黑如墨,下颌绷得凌厉。 过了半天,他深吸一口气,“阿烬,你说你喜欢我,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阿烬抿着唇,用力点了点头。 林书白看着他懵懂干净的眼神,咬牙沉声,第一次爆粗口,“你知道个屁。” 阿烬蹙起眉,觉得林书白像是在骂他。 他鼓起腮帮子,很生气,别过头,也有些难过,“我知道,你就是不喜欢我。” 林书白见他这模样,苦笑一声,终于尝到了作茧自缚的滋味。 他现在倒是认清了自己对阿烬的感情,可阿烬呢? 这个小傻子,真的分得清对自己是依赖的喜欢,还是情爱中的喜欢吗? 等到阿烬恢复神智的那一天,他倒是一厢情愿,就这么无知无觉地陷进去了,等到阿烬恢复神智,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这种感情恶心,会不会想要成家立业,还会像现在这样,哭着说自己喜欢他吗? 林书白心里翻天覆地,可看到阿烬眼底的难过和伤心,手里的动作却抢先一步,把要跑的人捞了回来。 他低下头,吻落在阿烬脸上时,阿烬瞪大眼,轻轻颤抖了一下。 “别怕。” …… 这个吻不像那晚一样凶狠暴躁,阿烬惊讶瞪圆的狐狸眼,很快就舒服地眯在一起,弯成一个妩媚勾人弧度,在林书白怀里软成了一摊水。 松开他时,阿烬搂着林书白脖子,下意识还要凑上来。 林书白看他这副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 随即,他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一僵,几乎有些不可置信。 阿烬的单纯心智,对他毫无保留地亲昵,理所当然把阿烬当做狐狸来养,都让他下意识忽略了,自己怀里的人,究竟长了一副多么姣好的面容。 阿烬到底是好哄的。 他眼眶还是红的,林书白的温柔亲近却让他十分开心,眼睛亮晶晶的,“林书白!” 林书白扯了扯唇角,却有些笑不出来。 ---------------------------------------- 第132章 言不由衷 阿烬心思单纯,在如愿以偿得到林书白的温存后,浑身的毛都捋顺了。 他对那种感觉上了瘾,晚上回去之后,又缠着林书白,要他亲自己。 心上人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依偎在自己怀里,肆无忌惮地讨要亲昵。 林书白垂眸,自认也不是个圣人。 系统沉默地悬在上空,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它以为上一个宿主在这方面就已经够那啥了,林书白看着冷淡正经,没想到…… 咦呃。 系统狠狠嫌弃。 许久之后,房间安静下来,阿烬把自己蜷缩在被褥间,已经睡着了,林书白轻轻给他盖上被子,起身。 系统凑上去,得意,“宿主,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之间肯定有情况!” 它看着躺在床上,闭着眼,唇瓣还有些肿的阿烬,“你们都亲亲了,他现在是你的伴侣了吗?” 林书白看着阿烬,眸色温柔下来,轻声,“不是。” 阿烬神智不清,喜欢和承诺自然不能作数。 就算要确认关系,也是在阿烬恢复神智之后,有了思考能力之后。 系统呆愣住,“吔?” 它想起刚才亲的难舍难分的两个人,有些不理解,“那你为什么还要亲他?” 林书白一僵。 半晌,吐出两个字,“治病。” 妄归尘说过。他浑身上下对于阿烬来说都是滋补。对阿烬受伤的魂魄大有裨益。 从这个角度,他也倒没有骗系统。 “治病?”系统被他严肃的语气震慑到。 它信以为真,“这么晚了,宿主你去做什么呀。” “……冲凉。” …… 外面秋风簌簌。 林书白裹了一身寒气回来,推开门。 “林书白……” 床上,阿烬察觉到他离开,醒了过来,低低唤他。 他似乎在找人,长发散乱在榻间,撑着身子的时候,曲线流畅起伏。 林书白脚步一顿,深吸了一口气,漆黑的眼眸有些复杂。 他以为,即便察觉到对阿烬的喜欢,面对这么干净纯憨的人,也是呵护大过*念,喜爱大过亲爱。 他怎么也没想到,明明是同一个人,给他的感觉却是天翻地覆。 “怎么了?”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 阿烬伏在林书白膝头,长发如瀑,肩头纤薄,像懵懂魅惑的狐妖,“你做什么去了。” “没做什么。”林书白捻起他的发丝,勾了勾唇,喜爱地捻了捻。 过了一会,他笑意散去,低声,“阿烬,你从前是什么模样,你可还记得?” 阿烬困的迷迷糊糊,闻言摇了摇头,小口打了个哈欠,直往林书白怀里钻。 林书白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却有些沉重,一下下摸着他的黑发。 他的阿烬生的这副模样,万一已有家室,或者已有心上人怎么办? “阿烬,”林书白忍不住,低声唤他,“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你再仔细想想。” 阿烬哪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皱了皱鼻子,把脑袋蒙在林书白衣袖下,哼唧,“好困,不要吵。” 林书白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一片滚烫,他喉结滚动,克制又小心地摸了摸阿烬眼角,哑声,“好,我不吵,睡吧。” 初尝情爱,他像一个不知轻重的毛头小子,难得不稳重。 他坐在床边坐了半宿,几乎忍不住心中翻滚占有的欲望,去敲了敲妄归尘的窗。 妄归尘光着膀子,睡的四仰八叉。梦里不知道梦见了谁,笑的一脸荡漾,吧唧吧唧嘴。 迷迷糊糊间,看见窗外有个人影,一个哆嗦,差点吓尿。 许久之后。 “林书白,”院子里传来一声大吼,“你有毛病吧!!!” 林书白从妄归尘口中得知自己想要的答案,十分满意,也不计较。 他难得眉眼带了点意气,冲妄归尘一笑,“走了。” …… 某日,安静的府中,突然传来尖叫声。 林书白松开阿烬,把人揽进自己怀里,拧眉看去。 一个婢女,手里端着的茶水打翻,指着他们,手指颤抖,“你,你们……” “你们两个男人,怎,怎么能……” 她身后,是唐铮,同样也看呆了。 林书白淡淡扫过,最后落在唐铮愣神的脸上,“唐公子。” “啊?”唐铮慌里慌张回神,目光艰难从阿烬身上撕扯下来,吞了吞口水。 林书白一顿,呵斥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应夫人难道没教过你,不要乱看别人的娘子吗?” “什,什么?!”唐峥震惊。 林书白微微抬了抬下巴,倨傲,“怎么,你自己没有吗?” 他话音刚落,阿烬眨了眨眼,好奇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娘子?” 被林书白心虚地摁了回去。 “谁看了!” 唐铮脸色很难看,破口大骂,大骂,“变态……下作!不知羞耻!” 他大骂而去。 之后的日子,唐府突然传起一阵流言蜚语。 说新进府的那个少爷,老爷妹妹的儿子,是个变态,喜欢男人。 又有人传,那男人长得惑人非凡,一看就不是寻常正经人家出来的,整日就会往男人怀里钻。 更有甚者,说那少爷口味奇特,连府上的家丁都不放过。 几天后的傍晚,阿烬白天睡了一天,醒来后有些恹恹的。 林书白看他没什么精神,就让萧十三带他去街上买点心。 林书白一袭素衣,坐在屋内温书。 烛火发出细微噼啪声,他神色微动,用书卷敲了敲桌子,“进来吧。” 林书白面前悄无声息多了个人。 林书白给她倒了杯茶,“坐。” 萧十一抱臂,看也不看,单刀直入,“阿烬不喜欢男人,莫要一错再错。” 林书白动作一顿,掀起眼眸,“他告诉你的?” 萧十一语气平静,“你只需记得,他非你所能控制,也不会一辈子留在你身边做个傻子。” “趁阿烬还没清醒,把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收起来。” 她跟了主子十几年,最是明白他的脾气 第106章 从前打仗的时候,因为主子那张脸,总是飘来一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有人动不该有的心思。 主子手段阴鸷狠辣,最恨这般折辱与轻慢,下手向来毫不留情。 彼时帐中鲜血四溅,惨叫凄厉,令人胆寒。 主子一向无情,恢复神智后,得知自己被这番羞辱,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我执意要留呢。” 萧十一微微皱眉,“别忘了,当初不过是因为你的血可以养他的魂魄,他才会留在你身边。” 林书白不语。 “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房间安静下来。 良久,林书白蓦地笑了一声,似乎是嘲讽,“好自为之?” “我想你误会了。”林书白起身,直视萧十一,“我愿意爱护的,喜欢的,自始至终都是阿烬,而不是你口中那个他。” “你口中的他不喜欢男人,”林书白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淡,“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继续喜欢他?” 萧十一怔住。 而就在外面。 一门之隔,一个身影静默站在门外,不知道听了多久。 细长浓密的眼睫垂下,掩盖住了其中的情绪。 ---------------------------------------- 第133章 夫君也喜欢你 晚上的时候,林书白踩着月光回来。 他脚步有些不稳,稍微有点踉跄,一股熏熏酒气。 他喝酒不上脸,也不耍酒疯,很安静,垂下眼的时候,甚至有些冷。 妄归尘扶着他,服了,“小屁孩,不会喝你装什么牛逼……” 他费劲把人扶到了房间门口,刚要把门打开。 吱嘎一声,门门打开。 “呦,”妄归尘抹了把汗,“阿烬啊,还没睡,来来来,搭把手。” 阿烬微微蹙眉,接过人,“他喝了多少?” “没多少,”妄归尘说,“一杯倒,一看就没喝过酒,闻点味就醉了。” “嗯,”阿烬应了声,“太晚了,让十三给你煮碗醒酒汤,喝了再睡。” “我……” 妄归尘话还没说完,房间门砰的一声,关上。 妄归尘嘶了一声,后知后觉,挠了挠脑袋。 阿烬今晚说话怎么这么利索? 房间里。 林书白被阿烬扶着,坐在床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呼吸都是滚烫的。 他捏了捏眉心,拧起眉,费力看清眼前的人,笑了一下,“阿烬。” 他拍了拍身侧,命令,“过来。” 那个模糊的身影顿了许久,最终,慢慢朝他走来。 “林书白……” 被林书白一把摁在*下。 林书白皱起眉,眼前还是一片模糊,他努力地想要看清面前这张人的脸,却只能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他鼻尖在阿烬颈侧蹭了蹭,哑声,“阿烬叫我什么?” “……林书白。” “不对。”喝醉的人是没有理智的,“再想。” 于是身下就沉默了。 林书白亲了亲他耳垂,低声,“阿烬叫我声夫君好不好?” 怀里的人僵了僵。 林书白滚烫的吻落在眼尾,脸侧,眉心,轻声哄骗,“你叫一声,我给你买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过了许久,有人带着细微颤音,小声,“真的吗,你没有骗我?” 林书白蹭了蹭他脖颈,阖上眼,低低嗯了一声。 其实是骗他的。 就算阿烬不愿意叫,他也会给阿烬买。 可谁叫他的阿烬那么笨,那么好骗。 果不其然,低低的一声轻唤在房间里响起,一双柔软的手臂环上了林书白脖颈,低低又叫了一声。 林书白心里滚烫,笑了笑,他凑到阿烬耳边,“夫君也喜欢你。”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只喜欢你。” …… 第二天。 林书白在头疼中醒过来,捏了捏眉心,低低吸了口气。 他感觉到十分口渴,正想起来喝水,这时他才发现,怀里沉甸甸压着人。 在摸到人一刹那,脑海里的片段,刹不住地冲他涌了过来。 林书白躺在床上,就这么僵住,面色由紫转青,由青变白,十分精彩。 他缓慢低头,冷不丁,对上了一双狭长眼眸,里面一闪而过的情绪很复杂,以至于他一时间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记得昨晚迷乱间,这双眼睛泛着水汽,却一直落在他身上,里面漆黑一片,带着林书白看不懂的神色。 “阿烬?” 阿烬垂下眼,往林书白怀里缩了缩,低低嗯了一声。 “……” 林书白脸色陡然变得有些难看,“起来,转过去。” 过了一会,鸟雀惊飞。 房间里响起一声拔高语调的怒斥,“胡闹,简直是胡闹!” 晌午时分。 林书白忍气吞声,抹在指尖的药膏几乎融化,水淋淋的。 他脖子上顶着俩明晃晃的牙印,被人又啃又咬,惨不忍睹。 阿烬别过脸,埋在枕头里,任凭林书白怎么哄不肯理人。 林书白叹了口气,把软塌塌的狐狸捞进怀里,低声,“我给你上药。” “好痛。” 躺在林书白怀里,阿烬咬咬指尖,忍不住地委屈,“你还凶我。” 林书白想起昨晚,沉默了一下。 “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难道是我的错?!”阿烬恼羞成怒,“谁让你生的那么……” 林书白一把捂住他的嘴,太阳穴突突直跳,叹了口气,“祖宗,你饶了我吧。” “唔唔唔唔唔唔!”阿烬凶狠瞪他,让他松手。 林书白没松手,他怕一松开,阿烬又说了些什么,让他回忆起昨晚混乱潮湿的记忆。 昨晚的一切出乎他的想象,在他身上的阿烬跟平时都不一样,让他呼吸凝滞,移不开眼。 只有哆嗦落泪的时候,还是那个娇气可怜的笨狐狸。 不过万幸的是,昨晚两个人并没进行到最后,这狐狸在他身上乱扑腾一遭,却没吃进去。 过了一会,林书白低声,“阿烬,我们以后不这样了,好不好?” 阿烬垂眸,“不。” 林书白愣了一下,“为什么?” 阿烬眼睛明亮,里面懵懂又干净,完完整整倒映着林书白。 他拧起眉头,似乎艰难思考了一下,然后笃定,“因为我喜欢看你舒服的样子。” 林书白,“你……” 阿烬语气十分自然,认真,“你舒服的时候眉头会皱起来,然后……” 林书白脸上变化十分精彩,看着自己怀里这只小黄狐狸,太阳穴跳了跳,指尖沾着药膏,毫不犹疑。 “呜……” 这小狐狸在林书白身上扑腾了一晚,把自己作的几天没下床。 林书白去乡试那天,阿烬十分倔强地下床,也想跟过去。 林书白看他这副模样,实在不忍心让他在外面等那么久。 “你在家里等我,我一考完,立刻就回来,好不好?” 狐狸显然十分恼怒,漂亮的眉眼染着怒气,不知道在气什么。只能抿着唇,使劲往林书白的包裹里塞饼子。 走的时候,阿烬绷着脸,给林书白整理了下领子,整理的乱七八糟。 狐狸臭着脸的时候,眉眼绷得凌厉,依旧漂亮的惊心动魄。 林书白看着他,心里一动。 …… 萧十三蹲在房顶,看着林书白离开,想了想,翻窗而入。 阿烬大多数时候像个警惕的小动物,只有林书白能碰。 他都想主子了qaq 于是,萧十三谨慎地站在一米开外,拿着一块糕点,勾引,“嘬嘬嘬,看这里。” 阿烬扶着桌子,缓缓撑起身,垂下水光粼粼的眸子,平复着呼吸。 萧十三见他不理自己,锲而不舍,“嘬嘬嘬。” 过了一会。 “再出这种声,”一个冰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令人毛骨悚然,“朕拔了你的舌头。” “啊?” 糕点啪叽一下掉在地上。 萧十三呆若木鸡。 ---------------------------------------- 第134章 失踪 乡试结束后,唐府的鞭炮声沿街十里,红红火火的。 唐府举家,除了病重的老夫人,几乎都守在门口,翘首以盼。 见到唐铮,一群人乌泱泱上前,把他围了起来。 阿烬扶着唐玉宁,站在府门红彤彤的灯笼下,显得形单影只。 明明只有两个人,却令林书白心里一热。 “娘。” 他走过去。 唐玉宁听见林书白的声音,手摸索着,怜爱的摸了摸林书白侧脸。 林书白弯腰,轻声,“您就放心吧。” 唐玉宁却有些迟疑,“你的学业,娘自然是放心的,就是……” 第107章 她虽然眼睛不好,但耳朵听得分明。 最近府上关于她儿子和阿烬的闲言碎语不断,了解自己儿子,性子冷淡,若不是真的喜欢,断然不会传出这些闲话。 就是…… 唐玉宁心里忍不住担忧,她也不盼望小辈出息,只求自己儿子找到一个脾气温和,门当户对的女子,安稳度过一生便好。 阿烬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这个家世,倒不难相配。 可阿烬是个男人也就罢了,听丫鬟说,模样长得还极其俊美标致。 唐玉宁知道他们家条件不好,很是惶恐,怕人家看不上,不肯跟自己儿子好。 她从口袋里摸出几块碎银,塞进林书白,“听府上丫鬟说,今晚外面有灯会,既然考完了,就带着阿烬出去逛逛,别整日闷在府里。” “灯会?” …… 梧州向来富庶,夜幕降临,街上果然比平常热闹些,摩肩接踵,灯火憧憧,擦肩而过的是咯咯笑的少爷小姐。 林书白从摊主那买了只糖画,转头,阿烬正直勾勾看着他。 林书白心里一动,一手拿着糖画,一手拿着碎银,故意,“只能选一样,阿烬,你要哪个?” 这些碎银能买几百个糖画,但凡常人都会选银子。 林书白唇角含笑,倒有些好奇,阿烬这个小傻子怎么选。 阿烬想了想,搂住林书白,小声,“要这个。” 林书白一怔,胸膛猛的震动一下,呼吸微滞。 这句话可以算得上甜言蜜语,可阿烬眼眸纯澈干净,一眨不眨看着林书白,仿佛是发自内心之言,没有半分掺假。 林书白轻叹,“你若是……” 他话说一半,垂下眼,说不下去,“算了。” 他们沿着街走了许久,熙熙攘攘,颇为繁华。 “其实十几年前,这里不是这番模样。” 林书白一边走,一边对阿烬道。 “十几年前,前朝君主昏庸,就连最富庶的江南一带,流民暴起之事时有,当时那些官员尚且自顾不暇,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死于饥馑……” “多亏了陛下,力挽狂澜,救社稷于将倾……” 林书白心有感慨,有感而发,旁边却没有动静。 “阿烬?” 林书白转头,一怔。 只见阿烬直勾勾地盯着一处热闹的食铺子,甜糕的香腻气味飘过来。 咕嘟一下。 “阿烬想吃。”阿烬转头,拽了拽他的衣袖,眼巴巴的。 “好。”林书白觉得好笑。 他也是昏了头,跟阿烬说这些。 整个街道上弥漫着这股香气,越来越多的人围上去,挤的水泄不通,买卖非常好。 “我去买。” 他四处看了看,正好看见拎着酒壶乱晃的妄归尘。 “唉唉唉你干什么你!” 林书白把他拽过来,“你在这看好阿烬,我去去就来。” “啊?”妄归尘纳闷,“你俩怎么不一块去。” 林书白,“人多,会挤。” 妄归尘不满,“一个大男人,挤点怎么了,把你宝贝的……” 阿烬不说话,他戴着面纱,一双眼眸在灯光下,盈盈看着林书白,乖巧干净的不行。 “……” 林书白狠狠拧眉,一把夺过妄归尘手里的酒,“别废话。” 妄归尘还没喝够呢,被林书白一瞪,只能悻悻收回手。 还能怎么办,他现在吃的住的全都靠着林书白,寄人篱下,不得不看人脸色。 “行行行,你去,你去。” 林书白转头,对着阿烬,脸色瞬间缓和,柔声,“这里人多危险,你别乱跑,跟紧人,知道吗?” 阿烬看着林书白,乖乖点了点头。 他想了想,又凑过去,轻轻亲了亲林书白。 妄归尘翻了一个很大的白眼。 在他看来,阿烬虽然魂魄有损,心智不太正常。 但一个成年人,长手长脚的,又没有人贩子拐,怎么可能突然失踪。 于是林书白走后。 妄归尘按耐不住,敷衍地摸了摸阿烬的脑袋,“阿烬乖,你就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 阿烬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妄归尘,轻轻点了点头。 “嘿嘿,真乖!难怪林书白这么宝贝你!” 妄归尘搓了搓手,注意力很快就被一处斗酒的吸引,赢的不要钱。 “我试试我试试!” …… “宿主,这里好多人哦。” 系统感觉自己都要被挤扁了,“你买了两份,这一份是给主角的嘛?” 林书白顿了一下,“不是。” “我们马上就要动身入京,留着路上给阿烬吃。” “吔?这里这么漂亮,宿主,我们不在这里多待几天嘛?” 林书白沉眸思忖。 唐铮钧进京述职,马上就要回来。应芙蓉母子憋着口气,恐怕不会放过他,恐怕到时候又要起冲突。 唐秉钧乃二品大官,若是想对他一个籍籍无名的书生做什么,实在轻而易举…… 电光火石之间,林书白脚步一顿,微微皱起眉。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灵光。 系统,“宿主,你咋了?” 林书白,“我……” 他话没说完,目光落在刚才离开的地方,突然出声,“阿烬呢?” 他四处看了看,依旧没看到妄归尘和阿烬的身影,心里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好!” 突然,人群爆发一阵巨大的叫好声。 林书白大步走过去,只见妄归尘在人群中央,撸着袖子,脸红脖子粗,跟人喝的正欢。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沉着脸,把妄归尘揪了出来。 “唉唉唉你干什么,别没大没小的……” 妄归尘正喝的起劲,被林书白打断,十分不满。 林书白沉声,“阿烬他人呢。” “他不就在那……”妄归尘指了指一个方向,突然,顿住。 那里只有来去的路人,哪有熟悉的身影。 “我靠,”妄归尘震惊,“他人呢?” “他应该就在这啊,”妄归尘不可思议,“我跟他说了,让他别动,他答应的好好的……” “这么大个人,难不成还能原地消失不成?” 林书白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顾不得跟他计较。 “分头去找。” 就在此时,对面客栈,猛然爆发一声尖叫。 妄归尘跟林书白对视一眼,醉色褪去,面色沉了下来。 ---------------------------------------- 第135章 委屈 而就在他们对面,楼上,一处雅间。 满屋的血腥气。 地上跪着一个吓得哆哆嗦嗦的人。 一字一顿,带着说不出的玩味,“萧狗贼在此,慎重。” 语气平淡,轻飘飘落下,却带着阴森可怖的威压,让每个人脊背绷紧,垂首躬身,头埋得愈发低了,连呼吸都不敢稍重。 那跪在地上的人哆哆嗦嗦,连滚带爬,一把抱住萧云烬的腿,涕泪横流,“陛下,臣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 “求您,求您再给臣一次机会……” 话音未尽,一双眼睛猛然瞪大,里面布满血丝,被人捂住嘴,痛到极致的惨叫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抽搐几下,瘫倒在地上。 “带下去,仔细的审,”萧云烬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眼眸都不抬,“这封密信是传给谁,为了什么,一字不落地给我吐出来。” “是。”几个黑衣蒙面的人垂首,恭敬。 那人眼里陡然生出绝望,发出濒临崩溃的怒吼,嘶哑,“姓萧的,我是不会说的!你根本不配做那个位置!早晚有一天,你会被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萧云烬厌烦,“带下去。” 他话音刚落,房间瞬间变得安静,那个官员软着身子被拖出去,在地上蜿蜒一道猩红血痕。 “顺着他往下查。” 萧云烬冷笑,语气阴鸷冰冷,“朕倒要看看,那些尸位素餐的老东西,能给朕翻出什么花样。” 满屋噤若寒蝉。 萧十三从窗外翻进来,看见这一幕,默默又翻出去。 “滚过来。”萧云烬眼皮都没抬。 萧十三屁颠屁颠又翻进来。 他谨慎地挑选了一个离萧云烬最远的距离,跪下,“主子,属下有要事回禀。” “说。” “主子,有人找您呢。”萧十三眼前浮现林书白那恐怖神情,提醒,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同情。 他那么长时间,还没见过那书生脸色难看成那样。 “您溜出来太久,被发现了。” 萧云烬一顿,阴鸷阴沉的气场散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 街上。 林书白指节死死攥的泛白,平日里冷淡自持彻底崩塌,情绪翻涌着几乎失控。 第108章 他跟妄归尘去了客栈。 那里死了个人,但不是阿烬。 林书白顾不上那么多,出来后跟妄归尘分头去找,找人找了半个时辰,都快急疯了。 那里死了个人,不是阿烬。 “你见过一个戴着面纱的男人,大概这么高……” 摊主被眼眶发红的男人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没见过没见过。” 林书白嗓音已经有些哑,喉头涌起一股铁锈味。 他今晚不知道第几次听到这样的回答,已经说不上失望,踉跄了一下,过了好久,才艰难吐出句,“多谢。” 他扶着墙,脑子里艰难运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尖锐的懊悔搅得他心尖发疼,胃里翻江倒海,这股疯狂的情绪挤占了他所有理智。 他不该把阿烬交给妄归尘。 阿烬那么乖,绝对不会随便乱走。 林书白深深拧起眉,心里凉了半截,那就是有人…… 突然,一处阴暗巷子里,传来一阵动静。 林书白敏锐察觉,随即大步过去,透过微弱月光,看到了肝脏俱裂的一幕。 阿烬红着眼,十分狼狈可怜,狼狈躲藏,小声呜咽,“不要……” 他对面,是兴奋无比的唐铮,眼里还带着红丝酒气,衣冠不整的,对着阿烬就要扑上去。 听到脚步声,两人回头。 阿烬一喜,随即委屈巴巴,就要往林书白怀里扑。 “你跑什么。” 唐铮一把拽住他手腕,语气下流,带着醉醺醺的酒意,显然是上头了,“怎么,小傻子,就你夫君是男人?” 阿烬抬眸瞥了他一眼,闪过一丝刺骨冰凉。 唐铮一愣。 紧接着,阿烬被他拽的一个踉跄,纤细的手腕怎么也挣脱不出,着急地看着林书白,“夫君……” 小心翼翼蹲在树上的影卫,“……” 萧十三,“……” 林书白脸色十分难看,他几乎有些偏执地盯着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眼底的情绪几乎暴虐。 几乎是想也没想,指尖随意在墙角锋利处一抹,滚出几滴猩红血珠。 几不可闻的血腥味顺着风飘出去很远,几个身形飘忽的魂魄聚拢在林书白身侧,贪婪又畏惧地盯着林书白指尖滚出来的血珠。 “去。” 林书白伸出指尖,沉声。 她们一窝蜂地上前,抢着喝了林书白的血,诡异身形顿时浮现,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一缕阴魂。 红唇利爪,乌黑长发,惨白的脸色,直直冲着唐峥而去。 “什,什么东西!” 唐峥瞪大眼,不自觉后退两步。 他原本搂着美人在酒楼享乐,尿急出来,正巧撞见林书白身边那个美人,形单影只的。 他心里一动。 正巧,那美人也看见了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冲他微微勾唇,似乎笑了一下,摄人心魄。 唐铮魂一下就被勾走了,雅间里的人也不管了,跟在人后面就出了酒楼。 他一路上全被美色吊着,不知不觉,就被带到了这偏僻巷子里。 酒色壮人胆,唐铮搓了搓手,看着美人细腰,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 结果人没碰到,竟然撞见这些骇人东西。 他两眼一翻,陡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顿时顾不上那么多,撒腿就跑。 阿烬没了束缚,看着林书白难看的脸色,迟疑了一下。 林书白沉着脸,“过来。” 阿烬于是乖乖走过去。 他见林书白没动,主动搂住他脖颈,“林书白。” 林书白吐出口气,摸了摸他的脊背,吊了大半晚上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阿烬没说话,只是深深埋进了林书白怀里,脑海里唐铮那张轻浮油腻的脸,微微皱眉,感到一阵厌恶。 “我害怕。”萧云烬模仿着阿烬的语气,轻声,“你抱我。” 林书白还是没有动。 萧云烬就有点不满了。 他猛的抬起眼眸,撞进了林书白那双发红,满是愧疚后怕的眼眸。 “阿烬,”林书白指尖珍惜地摩挲了一下萧云烬的侧脸,哑声,“对不起,是我没看好你。” 萧云烬一怔。 过了一会,才摇了摇头,小声,“夫君救了我,夫君好厉害。” 他的眼里只有仰慕依赖,没有任何不满。 林书白看着他,轻轻弯了弯唇,“傻子。” 他亲了亲萧云烬额头,小心把他抱了起来,“走,我抱你回去。” 萧云烬轻轻嗯了一声,搂着林书白脖颈,靠在他胸膛上。 在林书白看不见的地方,萧云烬乖顺的神情散去,侧脸有些冰冷阴鸷。 他在心里冷嗤,不过就是个纨绔恶少,他一只手就能捏死。 这个阿烬这么脆弱,只会撒娇讨宠,什么都不会。林书白竟然这么喜欢,这么宝贝,不过不见了一会,就着急成这样。 他觉得不屑,心里却涌上一些说不出的酸意,渐渐裹挟了他的心脏,生出些尖锐的郁气,沉沉压在他胸腔,令他喘不过气。 他不自觉把自己蜷缩起来,垂下眼眸,埋在了林书白怀里。 那么可怜。 那么委屈。 ---------------------------------------- 第136章 软禁 “林书白!林书白你给我出来!” 院子里吵吵嚷嚷的。 萧云烬被吵醒,眼睫颤了颤。 他睡的迷迷糊糊,下意识以为自己在他的隆安殿,蹙眉不耐,“放肆,给朕拖出去……” 话音刚出,萧云烬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惊醒,猛的睁眼。 天光大亮,一束目光,温和落在他身上。 林书白正低头,看着自己。 萧云烬心里暗暗一惊,“你……” 林书白眼里露出点笑意,“我什么?” 萧云烬有些不习惯,同时也松了口气,“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看阿烬什么时候能睡醒。” 乡试结束,林书白难得没有早起温书。 他一睡醒,就见阿烬蜷缩在自己身上,长发散乱铺在林书白胸膛前,睡的正香, 柔软细腻的侧脸贴在他胸膛,一只手还紧紧抓住他的衣角,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听到外面声响,就不安分地在他怀里乱蹭,嘴里嘟囔着什么,眉头皱起,像呲牙咧嘴的狐狸。看着凶巴巴的,可爪子软绵绵,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萧云烬闷声,“外面太吵,被吵醒了。” 林书白低头凑近他,眼里笑意更甚,逗他,“还没睡够?都睡到日上三竿了,我的阿烬怎么这么爱睡懒觉。” 萧云烬瞪大眼,有些不适应,以前做阿烬的时候尚且觉得没什么什么,现在恢复神智,记忆里,哪有人敢这么打趣他。 可林书白噙着笑,温柔望着他,那么近,气息将他包裹。 狐狸不自觉又熟了,头顶冒着热气。 过了一会,萧云烬小声,“才不是。” 林书白从善如流,“好,不是。” 他把狐狸放在柔软的床褥间,“我出去看看,阿烬继续睡,好不好?” “……嗯。” 萧云烬一个人躺在床上,垂眸,想起刚才林书白温柔的模样,指尖不自觉蜷缩,轻轻咬了咬唇。 “林书白!你给我滚出来!” 唐峥叫嚷的声音更加明显。 林书白走到门前,打开门,看着门前的景象,温柔褪去,变得有些冷。 “林书白,我让你装神弄鬼!” 唐铮见了他,得意,“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 只见他身后豁然跟着一群家丁,还有一个手拿拂尘,一身青白道服的道士,脸上高深莫测。 下人们动作麻利地把四周都贴上符纸,一大盆狗血泼洒在地上,道士嘴里念叨着什么。 “大胆孽祟!凡间岂容你放肆!” “贫道在此坐镇,速速退去!” “姓林的,”唐峥有了靠山,腰杆都挺直了不少,“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来人,把这一屋子歪魔邪道给我押去正厅!” “把那个小傻子押进我房间,我亲自教训。” 数十个家丁围上来,闻言,面露凶狠,正要动手。 萧十一拧眉,低声,“简直放肆。” 话音未落,长鞭骤然破空甩出,凌厉劲风扫过周遭。 只听接连几声闷响,一众家丁竟毫无招架之力,接二连三地重重摔砸在地。 惨叫声接连起伏。 唐铮下意识后退几步,不可置信地看着萧十一,一把抓住道士衣袖,艰难咽了咽口水,“大,大师,这里还有个妖女,你可要护着我啊。” 假道士也是脸色微变,故作高深地捻了捻胡须,故作云淡风轻。 “施主莫慌,些许宵小之辈……” 话音未落,妄归尘烦躁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大清早扰民的能不能判刑啊!” 第109章 他叼着根发带,蹬蹬蹬踩着鞋,砰的一下推开房间门,向来散漫不羁的脸上布满怒气,“谁?谁!!!” 他四处看了看,狰狞目光落在道士身上,阴森森笑,“不管了,就是你了。” 他眼底青黑,幽魂一般,猛的扑了上去。 道士被他像疯狗一样追着满院子跑,惊恐万分,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妖,妖怪!别追我!!!” 唐铮一把抓住道士,急切,“大师,大师你怎么了,快把他们都收了!” “这,这个我帮不了,”道士一把推开他,跑的比谁都快,“钱我退给你,这活我干不了!” 妄归尘,“别跑!” “啊啊啊啊啊!” 场面鸡飞狗跳,越发不可收拾。 林书白额头青筋直蹦,“……” 身后,一个柔软的身躯覆了上来。 萧云烬靠在林书白肩膀上,小口打了个哈欠。 偏头,饶有兴味地看了一会林书白铁青的脸色,凑过去,轻轻亲了亲。 然后淡淡一个眼神扫过去。 萧十三正在旁边美滋滋看热闹,突然脑袋一凉,一个激灵。 于是,满院子的人,连同妄归尘,全被打包扔出去。 世界安静了。 陛下很满意,钻进林书白怀里,狐狸眼半阖,抱着自己夫君睡觉去了。 中午的时候,应夫人来请。 说是家宴,实际不过是为了给他儿子出气。 果不其然,他们来到正厅,气氛凝重,噤若寒蝉。 应芙蓉看见他们,脸色更加难看,唐铮伏在她膝前,见他们来,狠狠瞪他们一眼。 唐玉宁站在一旁,没有人让她坐,如同被忽视,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 按理说,母亲站着,林书白连同其他小辈,都是不能坐的。 阿烬一撩衣摆,十分坦然,就这么坐了下去。 “大胆!不识规矩!”应夫人身边的丫鬟看见,呵斥,“你什么身份,怎配跟夫人一桌?!” 萧云烬掀眸,看了她一眼。 丫鬟吓得一哆嗦。 反应过来,怒道,“你个傻子看什么看!” 萧云烬冷冷,不悦,“哼。” “家宴而已,”林书白勾了勾唇,只觉得阿烬越发可爱,“应夫人不是说,让我们如同在自己家一样吗?” 应芙蓉一噎,她不过客气两句,哪知道真的会有人听进去。 她眼下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难看着脸色呵斥,“春藻,莫要胡说。” 林书白扶着唐玉宁,搀扶她坐下,“娘,您坐。” 这顿饭吃的各怀鬼胎。 “书白,是这样。” 吃到一半,应夫人终于开口,说出她真正的意图。 “老夫人病了许久,一直也不见好。”应夫人说的很为难,“你舅舅临走之前,特地托我照顾好这个家,夫君重孝,他回来之后,老夫人这么病下去,我怕是也不好交代。” “最近一些风言风语,我自然是不信的,只是事关老夫人性命,我不得不谨慎,不如就你和你母亲就先在别院,莫要乱走动,等夫君回来,再请他做决断,如何?” ---------------------------------------- 第137章 大骇 唐秉钧回府那天,府里大摆排场。 当今圣上是位暴君,据说性格乖戾无常,喜怒阴晴不定,那可是要动不动砍人脑袋,诛九族的。 每次夫君进京,应芙蓉都跟着提心吊胆,生怕回来的不是自己的夫君,而是被砍下来的脑袋,还有一封赐死的圣旨。 所以,在听说夫君的马车已经到了梧州,应芙蓉把家里的妾室小姐全都叫了出来,焦急地在府前,等待唐秉钧回来。 “夫君,这次进京述职,可还顺利?” 应芙蓉看着唐秉钧从马车上下来,赶紧迎上去,紧张地问。 “好,自然没什么不好的。”唐秉大笑,“宫里下了许多赏赐,等会我让人送到夫人房里,夫人操持府上杂事,这段时间辛苦了。” 此话一出,应芙蓉面露喜色,这么长时间提的一口气终于放下。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夫妻本是一体,自己夫君在陛下面前得脸,应芙蓉自是比谁都高兴。 府上办了宴席,一时间,喜气洋洋。 唐秉钧几杯酒下肚,又问了几个孩子课业,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转头问应芙蓉,“对了,怎么不见玉宁,算算日子,她也应该到咱们府上了。” “早就到了,只是……”提起这个,应芙蓉笑容收敛,有些为难。 “爹,您还不知道吧。”唐铮见状,立刻出声,“他们母子俩简直就是祸害!” “别胡说。” 唐秉钧对自己这个妹妹存着几分愧疚的,不然,也不会想把他们母子接到府上。 他板着脸,不轻不重,呵斥。 “尤其是我那个堂哥,不仅是个邪魔歪道,私养邪祟冲撞了祖母。” 唐峥说,“更令人不齿的是,他身边还养了个男妻!” “什么?” 此话一出,满室皆静。 在他们眼里,这些都是最被人看不起的阉人玩的,伤风败俗,有辱门楣。 他重重将酒杯放在桌子上,眉头紧紧拧起,脸色十分难看,“当真如此荒唐?” “这怎么能有假,两人整日出双入对,府上的人看的真切着呢!那孩子歪邪的很,”应芙蓉说,“年前大师不是来给母亲看过,说她老人家今年命格犯煞,夫君,你说会不会……” 唐秉钧眉头紧了又松,沉着脸,吩咐下人,“去,把人带过来,让我瞧瞧。” …… 小院里。 “林公子,林公子您在吗,我们家老爷夫人请您去前厅一趟。” “林公子,林公子?” 小厮还在敲门,拔高音量,越发不耐,“林公子,我劝你还是快一点……” 突然,门被吱嘎一声打开。 露出一张绝艳惊人的面容,小厮呼吸一滞,呆愣愣地看着。 萧云烬身上松松垮垮,披着一件不知是谁的薄衫,长发披散垂落,隐隐可见纤细柔韧的腰身。 “做什么?我夫君睡下了,莫要扰他。” 听到他这么说,小厮回过神,意识到这个人是谁,在心里狠狠啐了自己一口,一阵嫌恶。 他姿态变得傲慢起来,“喂,傻子,没听见我刚才说的吗,你让你床上那位动作麻溜点,我们老爷要见他,别误了时候。” 萧云烬不耐,“不见。” “你,你说什么?”小厮怀疑自己听错了。 萧云烬,“你还有什么事?” “放肆,那可是布政使大人!”小厮拔高了语调,呵斥,“放眼整个梧州,谁不得毕恭毕敬,你不过就是男人养的娈宠。” “大人传唤,你怎敢不从?!” 阿烬眯了眯眼,“唐秉钧……” 这个唐秉钧,暗中勾结地方商贾,沆瀣一气。这些年,不知多少来路不正的银子流入私囊,贪墨敛财无数。 他上位之后,为了整肃朝纲,砍了不少尸位素餐的老东西。 萧云烬不追究,不代表他不知道。 “既然这样,你去告诉他,”萧云烬一甩衣袖,冷笑,“我等着他来见我。” …… “什么,他真这么说?!” 回到前堂,听到小厮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倾诉,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夫君,您也看到了,那小子竟然如此猖狂!” “哼!”唐秉钧在这个位置坐了快十年,还从没有人这么不给他面子,他重重把酒杯扔在桌子上,脸色铁青。 “无知小儿,好不知礼数!” “我原本可怜他们母子孤苦伶仃,谁成想,竟然都敢踩到我头上来了!” 唐秉钧当即一甩袖子,“既然这样,我成全他,我倒要看看,我们唐家出了位怎样的大人物!” 他发话了,其余妾室小姐自然赶紧起身,跟在他后面。 应芙蓉心里冷笑。 她正愁不知道怎么让唐秉钧下手,谁知道那姓林的竟然往刀尖上撞,那就不能怪她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趁着夜色,前往了林书白住的小院。 那小院偏僻,且十分破旧。 下人得到示意,一脚踹开了院子的门。 只有一个房间点起了灯,透过窗户,隐隐能看见两个人影。 “大胆林氏,藩台大人在此,还不出来速速跪迎!” 下人高声怒喝。 过了一会,有人打开门。 披着一身素衫,露出一张冷淡的面容,神色清隽。 看着眼前阵仗,他脸上露出一点意外。似乎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外面那么多家丁壮汉,林书白拧了拧眉,用身子挡住里面的身影,低声,“别出来。” 唐铮冷笑一声,“姓林的,现在知道躲躲藏藏了,你房中那个不要脸的东西呢?” 第110章 “长得就一副狐媚样子,今天我必要好好教训你们二人,省得让你们这对厚颜无耻的贱人,败坏了我们唐家名声!” 唐铮一脚踹在下人身上,“去,给我把那个狐狸精揪出来,让我爹仔细瞧瞧!” 下人,“是,少爷。” 唐秉钧虽然人老了,还不至于到人老昏花的地步。 他眯起眼,目光落在屋内,那个模糊不清的人脸上。 然后一顿,瞳孔猛然收缩。 应芙蓉,“夫君……” 然而,当她转头,看向唐秉钧时,却被吓了一跳。 只见唐秉钧神情大骇,眼睛瞪大,口里发出惊恐至极的嗬嗬声,呼吸急促,艰难地捂住胸口。 “夫君,夫君你怎么了夫君!” 唐秉钧浑身颤巍巍一抖,两眼一翻,竟然就这么直接晕了过去。 ---------------------------------------- 第138章 小狐狸怎么能看这些呢 深夜,唐府灯火通明。 小厮丫鬟个个神色紧张,脚步迅速安静地穿梭在廊间。 “大夫,您这边请。” 房间外,小妾小姐乌压压跪了一片,都掩面,低声哭泣。 “这好端端的,老爷为何会突然晕过去?” “还能为什么!” 唐铮站在阶下,闻言,如同被刺激了一般,“父亲平日身体康健,怎么可能那么巧,刚一踏入这个姓林的院子就昏了过去!” “我就说他是个祸害,他肯定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害的父亲晕了过去,他想害了我们全家!”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上的神色变得十分惊恐。 他身后,一个小娃娃被他这番话吓得嚎啕大哭起来,“爹爹,我要爹爹。” 他哭喊着,就要朝房内跑去,短胳膊短腿的,上台阶的时候没站稳,一脑袋就要磕在尖锐的台阶上。 妾室脸都白了,惊呼,“瑄儿!” 一只手挡在了中间。 林书白把摔了一个屁股蹲的小孩抱起来,垂眸,揉了揉小孩红彤彤的脑袋,“别乱跑,你爹爹没事。” 语气温和,动作轻柔。 林书白这个人,为人冷淡疏离,但不知道为什么,唯独对小动物和孩子格外耐心。 萧云烬在身后冷眼瞧着,轻嗤了一声。 “爹爹……” 那小孩受了惊,张开嘴,想也不想,狠狠朝着林书白的手咬了下去。 “大坏蛋……” 他咬的非常用力,顷刻就见了血。 猩红的血珠顺着林书白手背滴了下来。在苍白的手背上显得十分突兀。 唐铮看到血,一个激灵,突然大吼,“这妖怪流的是人血,只要我们把他弄死,我们还就没事了,对,把他弄死!” 说罢,他突然抢过旁边家丁手中的棍子,猛的朝林书白砸了过去。 棍风迅疾,林书白怀里抱着孩子,正想躲过,忽然想起阿烬还在自己身后。 千钧一发之际,他别无选择,只得猛地侧身,将孩子死死拢在臂弯护在胸前。 一个沉重的闷棍重重砸在了林书白的脊背上。 林书白眼前黑了片刻,喉头涌起一股腥甜。 “林……” 萧十一在不远处,见状猛的变了脸色,握紧鞭子就要下去。 “诶诶诶。”妄归尘在她旁边,一把拉住人,“你下去做什么。” 他看热闹看的起劲。 “你还是不是他师傅。”萧十一冷声。 “挨一棍子而已,你个小丫头,那么勤快做什么,他自己又不是解决不了。” 妄归尘不松手,苦口婆心。 他显然有自己的私心,想让林书白趁着这时候多博点心上人好感。 他这傻徒弟明显情根深种,就是阿烬很难办,也不知道恢复神智后是个什么态度。 妄归尘在心里叹了口气,这阿烬身份可不好搞,要是两个人两情相悦还好,万一是林书白一厢情愿,以后他有罪受。 这跟皇帝谈恋爱,风险可是大大滴,一个不小心就要掉脑袋,诛九族—— 等会。 妄归尘突然一个激灵。 师傅不在九族之中吧?! “妖,妖怪!打死他!” 不知道有谁喊了第一声。 家丁见林书白挨了一棍子还没反应,壮了胆子,将他们团团围起。 数十个壮汉,手上都拿着一个人那么高的棍子,在地上投下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你们做什么?”那个妾室挤进来,挡在林书白他们面前,“退下!你们这是乱用私刑!” 唐铮,“不用管那个女人,她要是向着外人,就连她一块打!” 林书白只来得及把孩子塞进她怀里,一把把她推了出去。 紧接着,又一闷棍打了下来。 粗重的棍身再度狠狠砸在方才受创的脊背旧伤之上,力道凶猛,带着千钧力气。 林书白喉间骤然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血气,闷哼一声,双膝猛地一软,终究撑不住身形,半跪在地。 “林书白!” 萧云烬一怔,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扑过去扶住他。 林书白有些费劲地抬起眼眸,看着萧云烬着急的模样,冲他勾了勾唇。然后脸色一变,猛的将他拉进怀里。 又一棍子打下。 林书白没忍住,闷咳了几声,唇间溢出点点鲜血。 “看,真的有用!他都吐血了!” “这妖怪看着细胳膊细腿的,看着也没什么本事!” “快!我们打死他!不能让他再祸害我们唐府!” 萧云烬在林书白怀里剧烈挣扎起来。 那些喝骂声钻入耳中,一股滔天怒火骤然在萧云烬心底翻涌灼烧,恨得他双目发红,只想将眼前这些人尽数砍了脑袋,碎尸万段。 可心底翻涌着怒意,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阵阵发颤,指尖冰凉发抖。 任凭萧云烬如何用力挣扎,都挣不开林书白的双臂,连抬手的力气都似被抽走。 “林书白……” 萧云烬呆住了。 “嗯,”林书白嗯了一声,平静且温和。他其实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只是怀中的狐狸一直在发抖,还一直扑腾。 像是被吓坏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护在萧云烬的后脑,声音低哑,“别怕。” 说完,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耳朵一片嗡鸣,眼前阵阵发黑,粗重喘息着。 一个身影凭空出现。 灵灵的身子奋力想要挡在林书白面前 ,她挥舞着小手,似乎想要阻拦那些棍棒落在林书白身上,急的直掉眼泪。 但没有用。 那些棍棒穿过她的身体,依旧落在林书白身上,如雨一般密密麻麻,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林林哥哥……我去教训……” 灵灵急的直跺脚,围着林书白不停地转。 但林书白半阖着眼,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直到女人一声尖锐的叫声,刺破他昏沉的神智,“唐铮,你想做什么?!你疯了?再这么打下去他会没命的!” “别给我碍手碍脚!” “你们给我听好了,乱棍打死这个姓林的,把他身下那个傻子给我留着!本少爷亲自教训!” 怀里的人似乎抖的更狠了,不住低声,“你放开我……” 林书白陡然升起一股怒气,额头青筋暴起,心中翻涌,竟然硬生生呕出一口血。 他肺部发出嘶哑喘息,随意将手上的血抹在灵灵唇上,声音低哑,“去吧。” 他话音刚落,突然,一阵阴风刮过,满院子的灯火竟然一齐熄灭。 “怎,怎么回事?” 几个人手里的动作迟疑着停下来。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灯怎么灭了?” 突然,有个人指着一个人身后,哆哆嗦嗦,“你,你看你身后!” “什……” 话音未落,只见黑暗里,一个诡异模样的小女孩,缓缓转动脑袋,冲他们裂开猩红唇舌。 几个壮汉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惊呆了,手里棍子跌落在地,哆哆嗦嗦的后退。 过了许久,不知道谁发出了第一声尖叫。 “妖,妖怪!” 接二连三的人被一幕吓得连滚带爬,腿脚发软,有的踉跄着夺门而出,有的直接一屁股摔坐在地上,面容失色。 林书白身边很快就空了一大片。 他喘了口气,慢慢松开萧云烬,没忍住,喉间咳出一点鲜血。 萧云烬像是第一次见到血,茫然地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他小心扶着林书白,伸出手,用袖子给林书白擦去血迹,慌张,“不痛不痛……” 只可惜血像是擦不干净,萧云烬彻底慌了,手足无措地收回手,小声颤抖,不知所措,“林书白……” 林书白看他这副模样,虚弱地勾了勾唇。 他伸出手,摸了摸萧云烬侧脸,哑声,“怎么哭了。” 第111章 萧云烬一怔。 他借着微弱的灯光,果不其然,看到了林书白指尖上沾染的一点点水渍。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好了,没事了。” 林书白笑了笑,看着通红眼眶,把吓傻了的狐狸搂进了怀里。 “吓坏了吧。”林书白声音有些疲惫。 萧云烬狐狸眼溜圆,豆大的泪珠砸下,抿唇,用力点了点头。 呜咽着,可怜兮兮的,用力搂住了他的脖颈。 “别怕,”林书白摸了摸他颤抖的脊背,低声安抚,“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小狐狸怎么能看这些呢。 林书白在心里狠狠叹了口气,有些自责。 这时,屋子里传来一阵匆匆脚步声。 应夫人和提着灯笼的丫鬟出现,呵斥,“老爷寝殿,你们吵吵嚷嚷打算做什么!” 应芙蓉看着中央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厌恶,“成何体统!” 萧云烬猛的回眸,眼神通红凶戾,里面翻滚着骇人怒气。 应芙蓉一惊,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这个小傻子给吓住了,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 “去,给我狠狠掌他的嘴!” “住手,都给我住手!” 突然,房间里传来一声细弱急切的声音。 唐秉钧就穿了一件里衣,头发披散着,就这么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 他颤抖着嘴唇,气沉丹田,“都给我住手!” 应芙蓉看见唐秉钧醒过来,大喜,“夫君,你醒了,你……” 下一秒,只见唐秉钧膝盖一软,朝着林书白的方向,直接跪在了地上,涕泗横流。 ---------------------------------------- 第139章 大变活人 “诶你听说了吗,前几天如意客栈死了个人,还是个来赶考的书生。” 这几天,外面突然多了议论。 “发现的时候尸身都臭了。” “诶呦,我听说那书生脑袋都凹进去一大块,鲜血横流的,死的可凄惨了。” 衙门的人赶到府上时,林书白正在跟唐秉钧在花园里喝茶。 这时候已经是八月底,秋高气凉。 林书白身姿依旧挺拔,只是唇色有些白,肩上随意搭着的一件衣服,令他看上去有几分病气。 两个人说着说着话,林书白突然掩唇低低咳嗽了一声。 唐秉钧一顿。 下一秒,在旁边盯着林书白发呆的人,顿时就有些急。 一会给他顺顺背,一会又再给他披上披风,忙的团团转,简直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好。 最后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林书白,被林书白含笑捏了捏后颈,“好乖。” 唐秉钧赶紧低下头,猛的喝了口茶。 他这几天嘴里生了几个大疮,被热水一烫,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禀大人,”这时,下人来报,“衙门的人前来,说是有要事。” “让他们进来吧。” 过了一会,官差被带来,上前行礼,“下官参见藩台大人。” “什么事?” “禀告大人,最近梧州有一客栈报了官,说是发现了死人。这客栈是大人名下产业,所以特来例行询问。” “起来吧。” “谢大人。” 官差起身,发现唐秉钧身边的人,一愣。 那青年年纪尚小,却坐在主位,他一时间猜不透来者的身份,“这位是……” 唐秉钧拍了拍林书白肩膀,语气亲昵,“这是我外甥,别看他年纪小,可是位活神仙,本事却大着呢。” 闻言,应芙蓉在旁边,脸色有些不好看。 从那天昏迷后,唐秉钧就跟中了邪一样,非说这姓林的是什么天上来的神仙,连带着对他那个瞎眼娘都十分恭敬。 以往梧州下面富商进贡的绫罗绸缎,府上的奇珍百宝,哪个不尽着她。 结果自那天以后,唐秉钧什么好的东西都送到林书白房中,日日陪着笑,恨不得把他当祖宗供着。 应芙蓉好心相劝,唐秉钧就跟入了魔障一样,不仅一句话都听不进去,还对她大加呵斥,一定要她对林书白毕恭毕敬,事事以林书白为先。 应芙蓉哪受得了这委屈,她堂堂二品诰命夫人,竟然要对一个黄毛小儿俯首帖耳。 “夫君,我看书白年少有为,这件事不如请书白帮忙,尽快找到凶手。”应芙蓉攥紧帕子,视线落在官差身上,突然有了主意。 “荒唐,衙门那种地方血腥污秽,哪能让书白去那种地方!” 唐秉钧想也不想,厉声呵斥。 他哪敢让这尊大佛跑衙门那种地方,家里供着捧着都来不及。 再说了。 唐秉钧脸上恭敬,其实内心深处直犯嘀咕,也看不起自己这个外甥。 不过是出于他身旁有个活阎王,不得不违心恭维着。 “无妨。” 林书白搁下茶盏,“衙门而已,一起命案,总要有人伸张。” 应芙蓉见林书白答应,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夫君,你就莫要阻拦了,书白既然有那份心,便让他去做,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只是……” 林书白,“只是什么?” “只是这命案迫在眉睫。”应芙蓉笑了笑,“书白能力非常人所想,一日之内,想必就能抓到凶手了吧?” 她不信鬼神之说,更不信唐秉钧口中的什么大师,自然也不信林书白一个读书的,能查出什么所谓真相。 她不会是趁这次机会,要让唐秉钧认清,什么鬼啊神啊的,这些不过都是糊弄人的把戏。 衙门震惊,“一日?” “这,这怎么可能?” 衙门办案,从发现尸体到尸检,再根据口供物证传唤百姓,到最后升堂审讯。 短则十天半个月,长的几乎没有上限。 更何况死者独自一个人来到梧州赶考,与谁都不亲近,死亡当晚几乎打听不出发生了什么,几乎就是一出死案。 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查出凶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夫人,您这……” 唐秉钧显然也知道,于是皱着眉呵斥,“无知粗妇,你懂什么?莫要胡言乱语!” “夫君,你不是说书白神通广大,这么一点小事,恐怕在他眼里,不过是在平常不过了吧?” 应芙蓉算盘在心里打个正响,她自然知道半天查出一桩凶案是天方夜谭。 只要林书白没做到,她就可以以此为借口,好好发作一番。 “可以。” 林书白却淡淡出声。 应芙蓉没想到他答应的那么痛快,一愣。 “既然应夫人开口,那便以明天此时为限。” 应芙蓉捏紧帕子,看林书白淡定从容的模样,心里突然又有些拿不准。 莫非这小子真有什么本事? 可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说是查案,林书白却像一个无头苍蝇,先是去了趟客栈,回来后挨个把唐铮身边的人叫来问了一遍。然后就一头埋进了妾室房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勾当。 应芙蓉听着丫鬟来报,冷笑一声。 “我就知道,那林书白不过会些小把戏,就把夫君骗的团团转。” “明天之前他没破案,我看他怎么狡辩。” 夜半三更,应芙蓉正要歇下,突然,贴身丫鬟来报,神色紧张,“夫人,不好了。” 应芙蓉,“慌慌张张的,什么不好了?” “总不能是那个小子查出来点什么吧?” “不是。” 丫鬟哆哆嗦嗦,语气惊恐,“夫人,客栈的人来传信,就在刚才,他们看见那个死去的书生回了客栈!” “什么?”应芙蓉手里的簪子掉在地上,脸色变得很难看,“胡说八道什么,人死了怎么可能又复活!” “奴婢不敢胡说,听掌柜的说,那书生还叫了碗面,面容一模一样,绝不会有错的!” ---------------------------------------- 第140章 阿烬,别难过 第二天,衙门的人亲自把林书白送回唐府。 应芙蓉和唐铮正在前厅,当唐铮看到林书白身后的人时,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大叫,“鬼,鬼啊!” 应芙蓉被他吓了一跳,脸色有些难看,“一惊一乍的做什么!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世界上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娘,肯定是林书白召来的,是真的啊!”唐铮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哆哆嗦嗦,不知道要钻到哪去,“您看他身后那个人,分明就跟那个死去的书生一模一样!” 应芙蓉一惊,猛的看向那人,只见对面面容惨白,脚下漂浮,瞳孔漆黑,正直勾勾看着他们。 她手一松,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在地上。 青天白日的,后背竟然生出一阵冷汗。 “你……” “瞎说什么呢大少爷,”萧十三反手把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来,似笑非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第112章 “这大白天的,哪来的鬼啊。” 应芙蓉一噎,“你,你好端端的扮成死人做什么,要吓死个谁?!” “吓死凶手呗。” 衙门的人一拱手,“回禀夫人,凶手已经抓到。” “已,已经抓到?” 官差连忙回话,“多亏了林公子,他让手下易容成死者的模样,那凶手果然按捺不住,再次找上门来,被我们当场拿获——正是这客栈的掌柜!” “原来是这样,不愧是书白。” 应芙蓉勉强笑了笑,“既然抓到了人,就按照律法,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凶手虽然抓到,”林书白在旁边出声,“但还有一个疑点。” “那凶手虽然承认自己杀害了死者。” 林书白一顿,“那位死者是个书生,听说性格温吞忍让,自从来梧州之后,一直在房间里温书,与凶手并没有怎么接触。” “反倒是唐公子,生前跟死者有过冲突。” 应芙蓉,“你的意思是,我儿子指使人杀了一个穷书生,简直是笑话!” “唐铮曾数次骚扰死者,想要对他行不轨之事,同住一个客栈的人有目共睹,据说那位书生曾以死相逼,才没有让唐公子得手。” “胡说!”应芙蓉猛的一拍桌子,站起来,怒道,“开什么玩笑,你自己是个变态,我儿子可不……” 她话没说完,目光瞥见心虚的唐峥,心里突然就升起不好的预感。 “铮儿。”她不可置信。 “娘。”唐铮身体突然哆嗦了一下,猛的扑过去,“你要救我啊,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所以你真的……” 应芙蓉气得手都在哆嗦,猛的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唐铮脸上。 指着他的鼻子,“混账!那个人可是个男人,你明知道他是……” “孩儿也是一时间鬼迷心窍。”唐峥哭喊,“娘,但你知道的,人不是我杀的,你快救我啊。” 林书白在旁边看着,微微皱起眉。 他原本怀疑是唐峥求而不得,指使人杀了那个书生,可现在看唐峥的反应,又推翻了这个猜测。 他开口,“没有证据,确实没办法证明死者的死跟唐铮有关。” 衙门,“正是。” “许是那凶手嘴硬,待我回去严加拷打,必然让他说出真相。” 林书白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没有,凶手会说谎,旁人却不会。” “此案还有诸多疑点,恐怕还需……” “不用查了。” 这时候,唐秉钧铁青着脸,大步进来。 “下官参见藩台大人。”衙门的人连忙行礼。 唐铮见了唐秉钧,如同见到救星,猛的扑了上去,“爹,你快救我,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 他话还没说完,唐秉钧沉着脸,狠狠一脚踹在他胸口上,破口大骂,“事已至此,你还敢狡辩!” “你买凶杀人,做出如此愧对列祖列祖之事,还有何颜面说出这种话!” “爹……” 唐峥被重重踹在地上,不可置信地仰头,看着自己的父亲,随即猛的一颤。 他看清了自己父亲眼中闪过的痛惜。 整个人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血液都如同凉了一般。 “不,不!” 他拼命摇头,突然发狂似的踉跄爬过去,拽住唐秉钧的衣角,眼里涌出眼泪,“爹,爹您不能不管我啊,您是知道的,我明明……” 啪的一声! 一个用尽力气的巴掌狠狠落在了唐铮耳侧,唐铮被打的偏过脸去,唇角渗出血迹,愣在了当场。 “铮儿,”唐秉钧的手颤抖,“爹跟你讲了多少遍,酒色误人,酒色误人!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 唐正像是意识到什么,疯狂摇头,“爹……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来人。”然而为时已晚,唐秉钧不再看他,沉声,“夫人教子无方,纵容孽子犯下这等滔天大罪,自今日起,无我准许,半步不得踏出房门!” 他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下人上前,扣住应芙蓉。 “娘……不……”唐峥挣扎着要扑过去。 “铮儿,”唐秉钧的手重重拍在唐铮肩膀上,沉声,“你若诚心悔改,就在衙门前把你犯下的事,自己交代清楚。莫要你娘亲担忧,听见了吗?” 唐峥看着突然变得陌生严肃的父亲,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眼里渐渐生出绝望,瘫坐在了地上。 …… 一夜之间,先是夫人被禁足,少爷又被关进了衙门,犯下大错,生死未卜。 府上顿时凄凉了不少,人心惶惶。 唐秉钧像是骤然苍老了十几岁,被人扶着,颤颤巍巍地进了书房。 然而,书房里竟然已经亮起了灯。 他像是预感到什么,浑身一抖。 刚一转身,脖子上就被抵上冷刃,薄如蝉翼,泛着寒光。 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主子还在里面等你。”萧十一面无表情,“唐大人,这是要去哪?” …… 林书白阖着眼,躺在床上,脑海里还在想这桩案子。 唐峥已经认罪,他还去问了那个死去的书生柳白,确认就是那个掌柜杀了他。 柳白,陈信…… 突然,怀里扑腾进一个人,费劲地想要往他怀里钻。 林书白眼都没睁,眉头皱的更紧了些,一巴掌拍过去。 那里轻晃了一下。 “跑哪玩去了?” 这么晚回来,还一股香膏脂粉味。 味道乱七八糟的,呛鼻子。 萧云烬也不介意,咕哝了几句,继续锲而不舍地往林书白怀里钻。 他艰难地在林书白怀里找了个位置,抱紧他,蜷缩起来,闭上了眼。 林书白睁开眼,垂眸,然后微微一怔。 “怎么了?” 他皱起眉,突然问。 萧云烬嘀咕,“好困……” “阿烬。”林书白掐起他下巴,声音有些冷,“你什么时候学会跟我撒谎了?” 狐狸明显恹恹的,看着不怎么高兴。 难道是在外面受了欺负? 这么想着,林书白神色越发冰冷。 “我就是……”萧云烬咬了咬唇,突然搂住林书白的脖颈,湿热的气息喷洒在林书白皮肤上。 他看着林书白,就好像自己真是那个单纯可怜的小傻子,轻声,“我就是觉得那个书生好可怜。” 林书白一怔。 他低头看着萧云烬,那双眼眸垂下,里面有隐隐哀悯,蜷缩在林书白怀里,整个人像被剥了壳的蚌,透着一股不可思议的柔软。 的确,听说那书生家中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奶奶,千里迢迢,独自一人赶来考取功名,整日吃着包裹里发馊的干粮,看着翻烂了的书。 却死在了放榜前夕。 “阿烬。” 林书白摸了摸他的脑袋,正要说什么。 阿烬陡然收敛了情绪,耍赖一般,钻进他胸襟里,哼哼唧唧,像撒娇要人哄的娇气狐狸。 林书白失笑,把他圈在怀里,“睡吧,别闹腾了,明早醒来给你吃桂花糕。” 狐狸满意了,悄悄抬眸看了他一眼。 想了想,吧唧在林书白下颌亲了一口,心满意足地窝在林书白怀里。 林书白轻笑了一声,过了一会,轻轻吻了吻他发顶,低声。 “阿烬,别难过。” ---------------------------------------- 第141章 放榜 乡试放榜那一天,一众学子再次聚在茶舍,准备迎接那激动人心的时刻。 “今年是我朝第一次科举,着实是令人期待啊。” “是啊,”有不少人感慨,“如今陛下年轻,朝中又是一片新景象,若是现在入仕,想必大有一番作为。” 林书白抱着狐狸坐在角落里,垂眸,往狐狸嘴里塞糕点。 耳边,话题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当朝皇帝身上。 “也不知道陛下是何许人也。” “唔?”萧云烬眨眨眼。 “松嘴。”林书白命令,“不准咬我的手。” 旁边的人倒是说的慷慨激昂。 “听说陛下出生时天降祥瑞,有隐入空门的大师特意下山,走的时候仰天大笑,据说是窥见了什么天机。” “别瞎说,这陛下本是淮南王庶子,在王府颇不受待见,只不过生来神力,可以不吃不喝,几岁时便力壮如牛,扛得起几十斤的利刃!” “听说陛下神鬼俱怕,能治百里小儿夜啼,当时攻入皇城,只一露面,天生神威,竟吓得敌军溃不成行!”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舅舅的老爷的姑妈的表嫂的弟弟,乃是陛下亲卫,这可是他亲眼所见。” “陛下神威,我等此生难以想象。” “我之前随父亲进京,曾远远一睹天颜!那气度,那气场,啧啧啧。” 第113章 “陛下到底是何模样,你快说你快说……” 众人听他这么说,纷纷好奇,聚过去,催促。 “这个么……”那人故弄玄虚。 萧云烬睨了那个人一眼,撇了撇嘴。 “不如这样,”陈寒生笑着提议,“此刻正是空闲,我让人拿来纸墨,每个人画出心里的陛下,让这位兄台看看谁画的最接近,赢着我赠白银百两,就当提前讨个彩头,如何?” 此话一出,立马一片叫好声。 陈寒生唇角含笑,立刻让人取来了笔墨,“请吧,诸位。” 林书白也从侍从那里拿来纸笔。 萧云烬不闹了,老实在一旁,脑袋凑过去,心里也有些期待,自己在林书白心里是何模样。 但随着时间推移,萧云烬手攥紧桌子,险些将桌子一脚给掰下来。 只见纸面上,赫然是一虎腰豹身,脖子粗壮,留着茂密络腮胡的模样,魁梧非常,凶神恶煞,乍一看,还以为林书白画了个门神。 偏偏林书白还十分满意,画完后,细细端赏。 萧云烬一把抢过那张纸,目光死死盯着纸上这个人,纤长指尖都在发抖。 “怎么了,阿烬?”林书白疑惑。 他看着狐狸恨不得把这张画吃了的模样,捏了捏他后颈,难得严肃,“不许对陛下无礼。” 萧云烬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林书白画上之人,萎靡了。 缩在角落里,怕是狐狸耳朵都要耷拉下来。 耳畔,还有人在为陛下是高是瘦,是矮是胖,争个喋喋不休。 林书白好笑,看着萧云烬这副模样,无奈摇了摇头,看向窗外。 梧州八月,桂花满城飘落。 游人行客神色匆匆,街上人满为患,皆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孩童摇着手,在大街小巷四处奔走,大喊,“放榜了!放榜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我中了,我中了!” 突然,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爆发出一阵欢呼。 也有人沮丧,“完了,没中,我回家怎么跟父母交代……” “你们快来看。” “这榜首第一,叫……” “林书白!” 萧云烬奋力地从人群里挤出来,一下扑到林书白怀里,兴奋,“你在第一个,是第一名!” 林书白为他拂去头上的落花,看见阿烬高兴,自己也忍不住勾了勾唇,“嗯。” 隔着人群,他随意看了眼榜单,目光突然顿住。 越看,他神色就越不对。 他眉头紧紧拧起,突然,“不好。” 客栈里,响起闷闷咳嗽声。 段轻鸿这几天染了风寒,躺在床上浑浑噩噩。 突然,他在睡梦中皱起眉,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凑近。 他似有所感,眼睛眯开条缝,待看清黑暗里的人影,猛的瞪大眼。 ---------------------------------------- 第142章 入京城 京城,国子监。 “听说各地方都把乡试考中的举士送了过来,殿下,您可要去看看?” 学堂内,几个王公子弟围着一个人。 “哎呀,殿下身份尊贵,那都是些地方来的刁民,万一冲撞了殿下可怎么好?” “殿下,来我们府上,我家下面的商队从西域那带回来一只波斯猫,毛发如雪,眸若琉璃,长得可漂亮了!” 被他们围在中央的,一张雪白小脸阴沉着,放下笔,大声喝道,“李富贵!” “在在在,”外面跑进来一个大肚子的奴才,以一个不符合常理的速度冲进来,脚一滑,呲溜一下跪在了萧昇脚边。 他赔笑,一把抱住萧昇大腿,“殿下,您唤老奴有什么吩咐。” “去,”萧昇板着张脸,“把孤抄的佛经拿给普济寺的大师。” 李富贵皱巴着脸,“殿下,您又抄了那么多啊,陛下本就心疼您课业繁重……” 萧昇一脚踹开他,不耐烦,“孤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顿了顿,又扫了眼围在四周的同伴,冷喝,“都没有事做了吗,围着孤做什么!” 众人被他一呵斥,脑袋一紧,顿时乖乖散开。 “殿下最近心情怎么这么差。” 有人嘀咕。 当今陛下性子古怪阴鸷,登基三年,后宫空悬,连个皇子公主都没有。 原本淮南王一脉死的差不多,血脉单薄,如今跟陛下血脉最亲的,便是眼前这位,陛下嫡兄的孩子。 虽然不是亲生儿子,但陛下宠这位侄子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不仅允许他小小年纪进御书房听政,就连陛下起居的隆安殿也能随意进出。 而这位小殿下也是丝毫不让人失望,将陛下阴鸷难测的性子学了个十足十,活脱脱一个小阎王。 就是这位小殿下最近心情格外不好,每天都沉着个脸,旁边的人无一不战战兢兢,生怕触了这位殿下的霉头。 李富贵知道这位小祖宗的性子,捧着那些抄好的佛经,马不停蹄,就要送往普济寺。 然而,就在这时候。 突然,从窗外面扑进来一个身影,十分矫健,猛的撞在了李富贵身上。 “诶呦。” 李富贵摸了摸把老骨头,感觉都快被撞散架了,皱巴着脸,一低头,尖细的嗓音响起,“诶哟我的活菩萨,这是哪来的狐狸!” 狐狸轻盈地落在他手中那沓佛经上,圆溜溜的眼睛看了片刻。 张大嘴,嗷呜一口,把那一沓佛经咬成了两半。 “诶诶诶不可!” 李富贵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李富贵兰花指颤抖,“放肆,这可是殿下不眠不休抄了一夜的佛经,这是谁家的狐狸,谁家的?!!” 众人大吃一惊,眼观鼻鼻观心,就怕惹祸上身,整个学堂针落可闻。 狐狸落在地上,眯起眼眸,舔了舔爪子。 然后被人一把抱起,屁股被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狐狸舔爪子的动作僵硬住。 林书白抱起狐狸,他不过是应付了一下国子监的大人,转眼,这狐狸就跑了,还给他闯了那么大的祸。 这狐狸是他们走到一半,半路遇见的。 林书白把它放生之后,竟然又一路跟了过来。 林书白转念一想,带着人形的阿烬不自在,倒不如抱个狐狸。 谁成想,竟然一进京城就给他闯了这么大的祸。 这国子监分为南苑和北苑,天子居北,这北苑的学子,全都身家显赫,父辈要么是朝中大官,要么是皇亲贵族。 无论哪个,林书白现在都得罪不起。 林书白躬身,“在下林书白,养的狐狸不懂事,惊扰了各位,抱歉。” 他从地上捡起被狐狸撕咬成一半的佛经,凝眸看了看。 这字迹工整,毫无涂改,抄写的人显然是用了很大一番功夫。 林书白再次作揖,真诚,“殿下若不嫌弃,书白愿意重新抄写一份。以表心意。” 狐狸在林书白怀里不满地吱吱了两声。 林书白不动声色,把它摁回了怀里。 “你一句对不起就行了?!你可知这佛经是由谁所抄!” 林书白落在中央,紧绷着脸的小孩身上,那小孩生的如同雪团子,却穿了件暗沉的金绣黑袍,漂亮的眉眼阴沉着。 不知道为什么,林书白见他眉眼三分熟悉,心里觉得喜爱。 “想必是这位小公子的吧。” “有眼无珠的东西!这可是当朝陛下的侄子,咱们国子监的小殿下!” 林书白心里暗暗一惊。 皇家的人,搞不好真要掉脑袋的。 萧昇站起身,绷着脸走过来,“你想怎么死,孤成全你。” “殿下抄写佛经本是为人祈福,只是造了杀孽反不为美。” “那人想来是殿下很重要的人,”关键时刻,林书白脑子转的很快,“草民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实在不至于为我破坏了殿下一份心意。” “你怎知那是孤重要之人?” 萧昇绷着脸。 林书白不动声色,那叠纸有几处皱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小朋友抄着抄着眼泪落上去了。 如果不是被人罚着抄写委屈的,那就是想要祈福之人性命垂危,担心哭的。 “殿下心诚,”只不过林书白自然不能这么说,于是笑了笑,“一看便知,想来神佛知晓殿下心意,定会庇佑殿下担忧之人安然无恙。” 萧昇正眼看了眼他,唇抿得紧紧的,过了一会,沉脸,“滚吧。” 林书白摸了摸鼻子,心里松了口气,正要离开。 怀里的狐狸却突然猛的窜了出去,一爪子拍在了萧昇脑门上,张牙舞爪,颐指气使。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满屋震惊。 林书白把气得炸毛的狐狸捞回来,趁萧昇愣住,赶紧,“草民告退。” 第114章 李富贵,“你!” 萧昇回神,一抬手,制止他,“罢了,一只狐狸而已。” 他摸了摸自己眉心,被狐狸爪子拍过的地方,一瞬间恍惚。 ---------------------------------------- 第143章 死在你手底下 南苑。 整个国子监上下,都知道来了个书生,来的第一天就把小阎王萧昇得罪了。 国子监的奴才惯是会捧高踩低的。 各地举士入京,进国子监,照例是要依照安排,拜入各夫子门下。 这拜师也极有讲究。 南苑最受欢迎的的夫子,当属翰林院学士,乃是四品官员,拜入其门下,在朝中也算是有了人脉。 相反,若是拜入其他人门下,则平平无奇,毫无裨益。 因此,所有人入了国子监,第一件事都是去讨好负责分配的太监。 这名单虽然表面上是随机的,但未尝不能做手脚。 然而,轮到林书白,别说教书夫子,就连学舍,也被管事太监以学舍已满为由,安排在了一处阴暗潮湿的破屋。 据说以前是用来给下人住的,因为太过破烂,就搁置了。 不过正合林书白心意。 这地方虽然破旧,但好在不用和别人合住,正好方便了林书白。 林书白站在门口,对着十一十三,平静,“你们先去我买的宅子等我。” 萧十三萧十一对视一眼。 他们不约而同,看了眼两只爪子扒拉在林书白裤腿上,撒娇嘤嘤叫的狐狸。 “是。” 他们应声,随即身影便消失。 林书白推开门,低头示意狐狸,“进去吧。” 狐狸吧嗒一下,跳到了桌子上,矜贵地伸出一只爪子。 林书白垂眸,拿出帕子,每只爪子,给它细细清理干净。 狐狸低头,看了看,十分满意。 它一下窜到床上,先是打了个滚。然后仰躺着,露出柔软暖呼呼的肚皮,大尾巴一晃一晃的。 它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林书白,发出哼哼唧唧的动静。 林书白走过去,居高临下。 “转过去。” 狐狸不明所以,但是还是翻了个身,小脑袋趴在床上,耳朵好奇地抖了抖,似乎在认真听林书白的动静。 “屁股撅起来。” 狐狸很乖,闻言,爪子蹬了几下床单,乖乖撅起屁股,脑袋趴在前爪上,尾巴一晃一晃的。 林书白垂眸。 “嘤!” …… 狐狸被欺负的很可怜,尾巴恹恹地缠着林书白手腕,极其偶尔地轻轻晃动。 “京中不比外面,一言一行,须要慎重。” 林书白铁了心要让狐狸长记性。 京城王孙贵族数不胜数,他怕一个不小心,狐狸闯了祸,他现在尚未入仕,人微言轻,不一定能护着它。 这么想着,林书白眉宇间越发凝重。 抬手,又是一下。 “记住了吗?” 狐狸恼羞成怒,猛的扑起,嗷呜一口咬在了林书白手上,大尾巴直往林书白身前拍打。 他就是看见萧昇那臭小子来气,不好好温习功课,反而抄些没用的东西! 林书白竟然为了那个臭小子打他! …… 华灯初上。 林书白从国子监出来,带着阿烬,给他带上面纱,在游人里穿梭。 萧云烬臭着脸。 旁边叫卖声不绝。 林书白拎着满手的东西。 他惹了人不高兴,只能变着花样地哄,那双狐狸眼在哪个铺子前多看了一眼,林书白必须极其有眼色,立刻买下,才不会多挨一个怒气冲冲的巴掌。 虽然阿烬的巴掌软绵绵,香喷喷的,就像狐狸可爱的爪垫,倒也不疼。 就是…… 林书白皱了皱眉,“阿烬,慢点走。” 他一把把狐狸捞回来,无奈,“气性怎么这么大,我打疼你了?” 萧云烬恶狠狠,“不要你管!” 他脖颈上漫上一点点绯红,强撑气场。 以前阿烬是个傻子,可现在的萧云烬不是。 他一想到白天那个场景,羞耻地不自觉咬唇,又凶巴巴地瞪林书白,“你放开我。” 林书白看狐狸气得要咬人,好笑,松开他。 一松手,狐狸蹿出去老远。 林书白刚想跟上,突然,旁边多了个人。 林书白看了他一眼,笑意收敛,沉声,“做什么?” “出来逛逛。” “我明天过去找你。” 那人恨铁不成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沉迷在男欢女爱里,你脑子被情爱泡傻了吗?!” 林书白眯了眯眼,看着前面的身影,轻声,“我陪不了他多久了。” “什么?”那人没听清。 “滚回去。” 林书白神色恢复冷淡,“再让我在外面看见你,我把你腿打断。” 说完,他大步跟上萧云烬。 萧云烬正在一家卖糕点的摊位前驻足。 “两位客官,这可是咱们京城最好的点心师傅做的,买点?” “不必。”林书白想也不想。 萧云烬瞪他。 林书白微微皱眉,“阿烬,你今天已经吃了很多糕点了。” 吃甜的多了会牙疼。 萧云烬继续瞪他。 林书白不为所动,平静地看着他。 他从来没给过阿烬钱,他不松口,阿烬就买不了。 阿烬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想了想,臭着脸,“夫君。” 林书白,“……” “夫君!” “……哪个。” 阿烬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黄豆糕。” “诶呦这位夫人您可真会吃,这是我们家卖的最好的,就剩这么最后几块了。” 林书白叹了口气,拿出碎银,“那就都包起来吧。” “好嘞!” 只是他们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店家赔笑的声音,“真是不巧,最后几块黄豆糕已经没了,客官。” 一个少年清澈嗓音,却绷着,“那明天呢。” “客官,这黄豆糕的食材紧缺,这几天恐怕是不会上了,您过几天再来,或者您看看有没有别的喜欢的?” “……罢了。” 林书白听到声音,转头,在人群中,只能看到一个挺的笔直,却略显单薄的身影。 方便还有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带着一股子尖细,劝慰,“公子,您别难过,奴才过几天再来,肯定给您买到。” …… 他们又逛了一会,林书白捏着黄豆糕,喂阿烬吃。 这祖宗刚才吵着闹着非要吃。可林书白真给他买了,却只吃了一小块,却怎么也不肯吃了。 林书白递到他嘴边,阿烬就用美眸瞪他,“都说了不吃了。” 林书白磨了磨牙,拿这祖宗没办法。 他回国子监,看着手里几乎没动的黄豆糕,突然想到了什么,转了脚步。 他去了北苑学舍,是学子休息的地方,那里有守卫森严把守,几乎比南苑多了整整十倍。 “站住,什么人!” “南苑的,我有些东西,想给小殿下。” 守卫认出他,“你就是白天那个得罪小殿下的学子?” 林书白不动声色,“正是,我有东西给殿下赔罪,烦请通融。” “去去去,殿下身份尊贵,你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殿下肯定看不上,趁早离开!” “还有你,瞪什么瞪!” 林书白把萧云烬拽到自己身后,“那不知大人,可否替我转交殿下?” “快走快走。”守卫不耐烦,“别在这碍事。” 林书白叹了口气,只能作罢。 萧云烬看着不肯松口的守卫,鼓了鼓腮帮子。 林书白,“?” 他整个人突然毫无预兆,双脚离地,,夜风呼呼擦过侧脸,眼前景色飞速变化。 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在萧昇寝殿外。 “……” 擅闯殿下寝殿,一旦背上行刺的名头,林书白有几十个脑袋都不够皇帝砍得。 林书白深吸一口气,“阿烬。” 萧云烬得意,微抬下巴,“嗯!” 林书白看他这副模样,磨了磨牙,无奈,“早晚有一天,你夫君要死在你手底下。” ---------------------------------------- 第144章 离别 林书白最后还是没有把那包黄豆糕放在桌案上。 “阿烬,我们走。” 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林书白并不打算在这里多待,压低声音。 身旁人迟迟没有动静。 “阿烬?” 林书白拧眉,转头去看。 只见阿烬理直气壮坐在床边,张望着小孩,还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似乎是有些好奇。 林书白脸色难得沉了下来,他没想到阿烬这么不懂事,简直就是胡闹。 第115章 “阿烬。” 他用极轻的声音,正想把阿烬拽回来。 谁料,小孩皱眉翻了个身,竟然一把抱住了阿烬的腰。小脸埋进阿烬小腹,下意识地蹭了蹭,低声喊了什么,眼角一片晶莹。 阿烬低眸,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白皙的指尖轻轻拭去小孩眼角的泪珠。昏暗光线下,侧脸竟然有几分温柔。 然后不轻不重,瞥了他一眼,反而嗔怪他吵到了孩子。 林书白脚步一顿。 算了,总归无人知道。 林书白正这么想。 小孩感知到熟悉气息,缓缓睁开眼。 等他看清自己面前的两个人,眼睛睁得滴溜圆,愣住了。 萧云烬也没想到小孩会醒,也是一愣。 四目相对。 等林书白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住……” 萧云烬抬手,干脆利索,一掌把人劈晕了过去。 “……” 回到他们那间破屋,林书白神色很是难看,狐狸大发善心,没有跟他闹脾气,撇撇嘴,“做什么这么凶。” 狐狸最近被林书白惯的无法无天,捏了捏林书白的脸,“笑。” 刚才的事,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有他在,谁也不敢拿林书白怎么样。 再说了,小崽子多可爱啊。 萧云烬愉悦眯起眼,要是他和林书白能有一个…… “阿烬,我把你送回去,你可愿意?” 狐狸呆了一下,他还沉浸在有一个像林书白一样的小团子的幻想里,没反应过来,“送哪?” “国师府。”林书白深思熟虑,“当初十一十三要把你带回国师身边。那才是你原本生活的地方,如今你的伤已经养的差不多,是时候回去了。” 砰的一声。 小团子灰飞烟灭。 萧云烬盯着林书白那张脸,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 过了好一会。 狐狸眼睛红了。 狐狸咬了咬袖子。 狐狸愤怒地把林书白伸过来的手挥开。 林书白叹了口气,跟他解释,“国师好歹是帝师,今晚的事,就算殿下真的怪罪下来,总归能护住你。” “听不懂。”狐狸很烦躁。 “阿烬,别撒娇。”林书白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能听懂。” 萧云烬撇撇嘴。 过了一会,“好吧。” 虽然他本来就打算要离开一段时间。 但自己走,被人赶走,完全是两码事。 “虽然十三说,”狐狸眼睛一眯,就开始使坏,“国师不给我吃饭,不让我睡觉,还打我,我每天都很痛,又饿又困,一个人睡觉还好冷。” 林书白一僵。 “可夫君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他可真是天底下最乖的娘子。 萧云烬轻轻亲了亲他的唇角,从他怀里起身,捂紧了身上的迷药。 “夫君,”小狐狸抖了一下尾巴,很是可怜,“我走了。” “……” 第二天,南苑。 早膳时候,林书白沉默坐在一旁,分米未动。 旁边学子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北苑小殿下今天起来发了好大的火!” “殿下最近心情都不怎么好,整日脸色阴沉,北苑的人天天提心吊胆,生怕自己撞在刀口上。” “殿下好像是在找人?连亲卫都派上了,着急的很。” “好像是昨晚殿下寝殿溜进去个人,该不会是闯了什么大祸吧。” 旁边听的人咋舌,“殿下寝殿都敢溜进去,那个人不要命了?”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就传来带甲护卫的脚步声。 “林书白是谁?” “你们当中,可有叫林书白的?” 那些亲卫人高马大,表情严肃,腰间别着大刀,让人见之生畏。 几个学子哪见过皇家亲卫这阵仗,缩了缩脖子,讪讪闭了嘴。 谁知道旁边,一直安静不语的人站了起来,平静,“是我。” 几个学子大惊失色,没想到自己口中那个贼胆包天的人就在自己旁边,的站起来,椅子翻倒,一阵噼里啪啦声响。 整个膳堂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林书白身上。 亲卫走过来,上下将林书白打量了一番,“你昨晚可有去过北苑?” “有。” “是否翻墙,私自进入过殿下寝殿?” “是。” 满屋子人倒吸一口冷气。 主要是林书白这语气太平静了,甚至平静到有种微死的感觉。 管事的大太监一路小跑过来,闻言,险些两眼一翻,昏厥过去,“好你个姓林的,刚来你就给我接二连三的闯祸!” “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如此冒犯殿下,你脑袋不想要了!” 管事太监气得手都在抖,“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林书白眼皮都没抬,或者说,他压根魂不守舍,没往心里听。 掌风落在他脸的几寸时,他才似有所感,抬了抬眸。 亲卫拦下,客气,“公公,此人我等奉殿下之命,交由殿下处置,烦请公公通融。” 这管事的太监是陛下身边李大总管的干儿子,国子监上上下下,除了那位小主子,谁都要给三分薄面。 管事太监一听,瞬间变了脸,谄媚,“是,是我气糊涂了,这小子刚来就闯下这么大的祸,理应让殿下好好教训。” “既然这样,林公子,请跟我走吧。” “劳烦大人带路吧。” 林书白走后,膳堂的人对视一眼。 他们走后,管事太监晦气地甩了甩袖子,哼了一声,“没想到这小兔崽子上赶着作死,倒给我省事,省得接手这块烫手山芋,还要想法子解决。” “来人,”他声音尖细,指挥着下人,“把这姓林的东西都给我扔出去,省得惹殿下不快。” 他狠狠啐了口,“什么玩意,一股死人样,仔细让我们南苑跟着沾了晦气!” “是,公公。” 北苑相较南苑,要雅致繁华许多。亭台错落,清溪穿院而过,一派清幽雅致的书院盛景。 “殿下,林书白带到。”亲卫跪地行礼。 萧昇没说话。 北苑的氛围明显要比南苑凝重许多,满屋子的人胆战心惊。 萧昇坐着,面前是一碗晶莹剔透的馄饨,点点葱花漂浮,看着十分有食欲。 萧昇却一口没有动。 他捏着拇指上的扳指,脸色十分不好,尤其是看到林书白的时候,神色更是阴沉中带着复杂。 旁边的人有眼色,“大胆愚民,殿下在前,还不赶紧……” 萧昇一个冷眼扫过去,沉冷,“闭嘴。” 他黑白分明的眼珠落在林书白身上,一身绛紫云锦蟒袍,即便年纪尚小,与生俱来的贵气逼人。 他不说话,自然没人开口。 屋子里安静了许久,萧昇才开口。 “你……” 然而,就在这时,一队声势浩大的人马赶来。 为首的太监面容和蔼墩胖。 “奴才参见殿下。” “公公怎么来了。”萧昇一怔。 “回殿下,”殿李平安笑的脸上褶子都堆起来,“奴才是奉了宫里的旨意,陛下召殿下入宫,轿子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萧昇猛的站起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诶呦我的小殿下,陛下的旨意,奴才怎么敢假传。” 他话音未落,萧昇已经不见了人影。 李平安赶紧提着衣摆跟了上去,走之前,回头看了眼,最后目光落在林书白身上,笑呵呵,“都散了吧,近几日宫中有喜,小殿下宅心仁厚,玩闹一场,不会多加怪罪。” 李平安随口一句玩闹,就把这件事揭过,可在场无人不从,更没人面露不满。 他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说的话可比他们这些伴读管用多了。 人走后,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真是便宜他了。” ---------------------------------------- 第145章 死谏 林书白从国子监出来的时候,正巧,帝王南郊祭祀归来。 仪仗经过,百姓齐齐跪伏于地,山呼万岁之声层层叠叠,震彻整条长街。 林书白垂下眼,在一片万岁声中,有些木然地跪在地上。 等到仪仗过去。林书白看了眼,才慢吞吞起身,他走了许久,推开巷角一处不起眼的门,走了进去。 只见一个面容清俊懦弱的男人,正在院子水井里打水。 “别打了。” 男人见到林书白,松了口气,“你可算来了,怎么这么墨叽。” “国子监那边出了点事,耽误了。” “出什么事了?”男人拧眉,突然一惊,“莫非是那陈寒生……” “没有,”林书白说,“他没发现,你把面具摘了吧。” 第116章 “谢天谢地,总算可以摘了。” 只见那人的手放在自己脸侧,狠狠一撕。 一张面皮被人撕了下来,露出段轻鸿的脸。 他长舒了一口气,“可憋死我了。” 林书白,“憋死总比被人毒死好。” 段轻鸿一噎。 放榜前几天,段轻鸿便终日高烧起热,意识昏沉。 他原以为是自己中了风寒,结果是中了毒。 那一日,林书白赶到段轻鸿下脚的客栈,对方就剩一口气了。 再晚一天,恐怕就要一命归西了。 段轻鸿觉得林书白有道理,但还是纳闷,“你怎么了?” “……没怎么。” 林书白平静,“管好你自己。” “走吧,去书房。” 两人进了书房,刚见林书白关上门,段轻鸿显然是憋了许久,实在憋不住了,“你为什么不让我去跟陈寒生对峙?他抢了我的名次,难道你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他一路高中,加官进爵,而我只能一辈子隐姓埋名,做个碌碌无为的小人?” 林书白眼皮都没抬,“陈信,柳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背地里数不清多少官员参与其中,远非我们可以抗衡。” 他说着风凉话,“你一露面,冤屈还没说出口,人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那怎么办,”段轻鸿猛灌了壶凉茶,压不住火气,“那我们就这么忍着?” “不。” “揭发。”过了一会林书白才道。 段轻鸿简直被林书白绕晕了,“你不是说我们压根没有门路,怎么揭发?” 其实仔细一想,段轻鸿也觉得无力,没办法,一股深深绝望。 每三年科举一次,还不知道死了多少人,那些人可以说是明目张胆,毫无顾忌,笃定无人敢揭发。 更何况陈寒生参与了这件事,这背后肯定少不了他父亲陈延章,那可是三代老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其中水那么深,利益牵扯甚广,无论最后传到谁耳中,官官相护,最后也只能被压下去。 “谁都不可靠。”林书白垂眸,“除了一个人。” 段轻鸿愣了愣,反应过来,“你是说……陛下?” “不可行,”他先是一喜,过了一会,冷静下来,“天子坐明堂,我们根本没有机会。” 即便拦驾告状,也会被侍卫当场拖走打死或重罚,连皇帝面都见不到。 “你忘了,还有殿试。” “殿试陛下亲临,天下人瞩目,那时候最好,越过层层上报,直接进陛下耳朵,也不会被压下去。” 段轻鸿一拍脑门,把这件事忘了,“可是咱们人微言轻,皇帝真的会愿意去查吗?” “他不愿意也要愿意。” 林书白看了他一眼,微微侧身,附在他耳边,淡定吐出两个字。 “死谏?!” 段轻鸿猛的站了起来,脸色非常难看,第一反应,“不行,绝对不行。” 林书白施施然,他考虑了很久,这时候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人言可畏,只有闹的动静足够大,才能逼陛下去查,往深了查。” 段轻鸿脸色难看,还是否定,“不行,你何必做到这份上,你才华出众,殿试不过是你囊中之物,日后入朝为官,大可以徐徐图之。” “我在朝中既无亲眷,也无恩师,即便中了,也是从外放小官做起,”林书白平静,“跟我们现在又有何不同?” “我们等得起,可林相权势滔天,这其中不知磋磨多少年,中间又有多少无辜的读书人为此丧命?” “再说了,”林书白似乎一笑,然后面无表情,“你不必为我可惜,我也没有那么伟大,有我自己的考量。” “你什么意思。”段轻鸿拧眉看他。 林书白却没说话了。 他想起系统的任务。 他的任务截止时间正好在殿试之后。 “你说,”林书白眯了眯眼,突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如果我在大殿之上,要皇帝砍了你和你父亲的脑袋,你愿意原谅我吗?” “首先,我没有父亲。” “……其次。” 段轻鸿沉默了一会,“你觉得呢?” ---------------------------------------- 第146章 啥意思啥意思啥意思 林书白回到书院,学子们正聚在院中,行拜师礼。 林书白默默插进队伍里。 管事太监眼尖,看见他,“姓林的,你还敢回来!” 所有人转头。 “公公,”林书白掀眼眸,“北苑都不计较,这么多人,您又何必抓着我一个人不放?” 管事太监,“你这次侥幸躲过一劫又能怎样,我看你这资质,愚钝的很,真到了会试,也只能给我们南苑丢脸。” 他心里打算的明明白白,林书白这小子,一上来就惹那么多麻烦,以后还不知道闯多少祸。 “嘿你怎么说话呢!”妄归尘跟着林书白一起来,听见这话,当即不乐意了。 太监看他邋里邋遢,一身破布麻衣的,拧眉嫌弃,“你又是什么人?” “我是他师傅,”妄归尘不服气,“我告诉你,我徒弟的资质百年难得一遇,以后定然能做大官,香车宅邸应有尽有!你个老太监,你懂什么你!” 太监啐了一口,“就凭你,就凭他?” “别做你们的春秋大梦了!” “不信咱们就走着瞧,倒是你个老阉人,狗仗人势,”妄归尘冷下脸,看着就不是什么不好惹的,“各地学子入国子监是陛下旨意,你不过是个管事的,上面都没发话,谁给你的胆子,敢将人逐出国子监?” “你!”太监被他说中,脸色不好看,然后不知道想到什么,随即又笑,“好啊,当真是伶牙俐齿。” “这样,南苑夫子皆在场,若是他们其中哪个肯收留你这徒弟,我就让他在这留下,如何?” 话音刚落,那些端坐在台上的夫子,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这边。 谁也不想为了一个学生,得罪管事的。 太监毫不意外,“你可瞧见了,可不是杂家故意为难你们,实在是你这徒弟太差,没人要,你还是自己领回去吧。” 妄归尘气得火冒三丈,“谁说没人要?我徒儿天资顶顶好,让你们教我还怕你们给我糟蹋了呢!” “笑话,”太监阴阳怪气,”南苑的夫子那可是京城最有名望的大儒,普通人家想拜师都没门路,这还瞧不上,莫非,你还想要帝师来教你这个徒弟?” 妄归尘眼眸一亮。 林书白瞧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又有什么馊主意,心里暗暗有不好的预感。 “徒弟,”妄归尘一把拽住他,大声,像是故意说给人听,“你师傅给你找夫子去,咱们不待在这个屁地方受人欺负,走!” “公公,他们……好像往北苑的方向去了。” 管事公公冷笑,“自取其辱,我倒要瞧瞧,你能找个什么师傅。” …… 北苑,雅致幽香的学堂里。 座下学子无一不神情肃然,面带恭敬,敬仰地看着座上之人。 冷冽平静的声音在书堂缓缓响起。 授课之人身姿挺拔,周身气质高冷绝尘,犹如谪仙,令人不敢接近。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声音盖过教书声。 霍长风止住声音,微微拧眉。 “放肆,学堂重地,岂是尔等说进就进的?!脑袋不想要了?” “国师大人!国师大人!” 只听噗通一声,剧烈的动静,一个人以一个扭曲的动作,艰难地从窗外翻了进来。 “国师大人,草民有要事,要事啊!!!” 外面急匆匆闯进来几个守卫,具是面色惶恐,跪地行礼,“大人,属下失职,让此人闯了进来。” “属下这就把人带走。” 说罢,守卫上前,一把扣住妄归尘,压着他肩膀,就要把他拖走。 “我不走!” 哪知妄归尘滑不溜秋,竟然让他挣脱。 在众目睽睽之下,猛的往前一扑,一把抱住了霍长风的腰。 他衣服上因为刚才摔的那一下,全是灰尘,把国师一尘不染的白衣噌的白一道灰一道。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国师大人,草民不走,草民是真的有要事啊!” 霍长风淡淡垂眸,看着这个把脸贴在他小腹,不老实蹭来蹭去的人。 声音冷冽,听不出情绪,“你有什么要事?” 妄归尘先深深吸了一口霍长风身上的檀香,顺手摸了把小腰,心满意足开口: “草民有个徒弟,缺个夫子,草民觉得他资质甚好,草民只有这么一个不情之请,恳请国师能让他拜入您门下。日后他定当衔环结草,给您当牛做马,为奴为孙,端尿倒屎,伺候您老人家颐养天年!” 林书白就在他后面,“……” 第117章 跟在后面的管事太监心里忐忑,莫非真要这流浪汉找到门路了? 然而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因为妄归尘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书堂的温度突然下降了好几度。 所有人打了个冷颤。 谁也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妄归尘就飞了出去,脊背重重砸在墙上,捂着胸口,面色狰狞地咳嗽了好几声。 霍长风重新拿起书卷,冷淡,“把闹事的人扔出去。” “不劳累。”妄归尘爬起来,摸了把脸,做了个停的手势,“我自己走。” 他走过去,一把勾住林书白肩膀,嘀嘀咕咕,“你说你拜师做什么,咱家实在没那个条件,你要不看看我行不行……” 他勾着人,鬼鬼祟祟就要溜。 管事太监拦住他们,眼皮耷拉着,“慢着。” “你以为国子监是你们穷乡僻壤的学堂,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我非要让你们长长记性,好好收拾你们不可!” 霍长风听着太监尖细的声音,几不可察地拧眉。 他淡淡抬眸,身侧侍从立刻明白,正要上前阻止。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动静。 管事太监陪着笑的声音传来,“奴才参见殿下。” 萧昇,“吵吵嚷嚷的,做什么呢。” 管事太监讨好,“这学子惹了殿下不快,奴才正要替您好好教训呢。” 萧昇看见林书白,缓慢开口,“替孤?” 管事太监,“那自然是……” 他话还没说完,正好就看见萧昇的脸色,冷汗唰的一下就淌了下来。 萧昇冷冰冰地勾了勾唇,漆黑的眼眸盯着太监,“公公这么大的本事,孤的位置,你不如也替孤来坐吧。” 管事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奴才僭越,奴才该死!” “国子监管事,上有国子祭酒,下有监丞,”萧昇厌恶地皱了皱眉,“你算什么东西?” “前朝阉人作乱,你莫不是也要当那九千岁,替陛下把持朝政?” 此话一出,众人屏息,针落可闻。 萧昇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冰冷,“带下去,交给内察司,给孤好好地审。” 内察司大狱关的都是重刑犯,活人扒层皮都是轻的,据说附近夜夜传来惨烈至极的哀叫,活着进去,就没个能撑过刑罚,活着出来。 说罢,萧昇看也不看,不理会身后的哭喊,径直进书堂。 路过林书白旁边的时候,绷着小脸,睨了他一眼。 “我怎么感觉他在骂你。”妄归尘跟他咬耳朵。 林书白正要说什么,面前多了一个人,妄归尘嗖的一下,站的比杆子还板正。 林书白一怔,拱手,“国师大人。” “我不常来这里,”霍长风眼眸落在林书白身上,神色微缓,“你拜师于我,并无大用。” “草民多谢大人提点。” 霍长风微微颔首,惜字如金,“嗯。” 说罢,他收回视线,便要离开。 林书余光瞥见妄归尘,脖子都跟着伸出去二里地,眯了眯眼。 妄归尘突然嗷的叫了一声,捂着胳膊,委屈,“林书白,你打我干什么?” 林书白看着他,平静反问,“我打你还少吗?” 霍长风脚步一顿。 “赶紧回去给我干活,干不完三天不许吃饭。” 说罢,林书白大步,扔下妄归尘一个人, “?” 妄归尘头顶冒出个问号,挠了挠脑袋。 他跟上去,拽了拽林书白袖子,紧张小声,“你咋了你咋了你咋了……” 啥意思啥意思啥意思。 他不能不吃饭啊qaq 霍长风看着妄归尘围着林书白转来转去,眼睛微微眯起,说不清什么表情。 ---------------------------------------- 第147章 跟我成亲吧 一日,国子监下学。 一个马车停在了林书白面前。 林书白仰头,静静看着车里端坐的人,过了一会,“大人,我与您做个交易,如何?” …… 对面沉默了许久,淡淡一声,“可。” …… “我吗?” 妄归尘搓了搓手,蹲在柴火前烤地瓜吃,闻言,吸溜一口地瓜吃进去,烫的呲牙咧嘴,斯哈乱叫。 林书白沉默了一会,“拜托了,师傅。” “我就知道那姓霍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妄归尘伸长脖子,费劲地咽下一口地瓜,“放心吧,交给我,我铁定给你找到那狗贼的罪证!” 他咬着地瓜,站起来,含糊不清,“呃区了嗷!” 林书白,“谨慎点,莫要让人察觉,霍长风行事虽然低调,但能坐到那位置,手段必然狠辣无常。” 妄归尘哈着气,“紫道了!” 林书白沉默了一会,忍不住,“如果见状不对,赶紧回来。” “叫给窝,泥放心!” 妄归尘啪啪拍了两下胸膛,雄赳赳气昂昂地做他的卧底去了。 “……” 林书白叹了口气,只能期盼那国师对妄归尘是真有几分真心。 他视线落在刚才妄归尘蹲着的地方,拿着妄归尘没喝完的酒,仰头,慢慢喝了一口。 辣的他咳嗽了一声。 过了一会,突然笑了一下。 这酒妄归尘最喜欢,平常抱在怀里宝贝的不行,整日喊着要林书白给他买。 一听要去国师府,心急的连酒都不喝了,连酒壶都扔在这了。 之前心里也不知道在较什么劲。 林书白一个人坐到深夜,一个蒙面人悄无声息落在地上,“公子,您要的已经带到,大人让我给您带一句话。” “什么话?” “交易既成,以后种种,莫要来扰。” 林书白一顿,“自然。” 蒙面人略一抱拳,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林书白俯身,地上放了个蒙着布的东西。 一把掀开。 只见金丝笼里,云锦被上,赫然窝着一只慵懒赤狐,云朵似的毛发轻轻飘,大尾巴一晃一晃。 林书白与狐狸黑黢黢的眼眸对视了片刻,轻声,“阿烬,如此,你便是自由的了。” 狐狸撇过头,嫌弃地舔了舔毛。 他才不要什么自由。 咔嚓一声。 笼子打开,狐狸后脚一蹬地,猛的就要朝林书白怀里蹿过去。 屋顶的萧十三见了,急的直瞪眼,张大嘴,“矜持——陛下——你要矜——持——啊——” 狐狸眼瞪得溜圆,猛的想起来他的目的,在空中来了个急刹车。 啪叽一下,屁股摔在了地上。 狐狸痛的呜咽一下,尾巴重重拍在地上。 “好了。”林书白把它抱起来,给它揉了揉,“揉一揉就不痛了。” 被林书白抱在怀里,闻到熟悉的味道,狐狸害羞地嘤叫一声,尾巴下意识蜷缩起来,撒娇卷住林书白的手。 萧十三急的直翻手里的书,疯狂摇头,“欲——擒——故——纵——若——即——若——离——” 屋顶,萧十三急的满头大汗,手里拿着本书。 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宠妃秘籍。 这本书据说是前朝最得宠的贵妃所著,有一段时间广为流传,甚至一度被列为禁书。 狐狸泄气,愤愤一尾巴拍在了林书白脸上。 就这样,之后的日子,陛下白天在御书房处理政务,晚上想方设法钻研秘籍,勾引自己夫君。 林书白总有一天要入仕,两个人早晚有一天要以真实身份坦诚相见。 狐狸愁的不行,更急的不行。 不过好在,在萧十三和萧云烬稀里糊涂一顿瞎忙后,似乎有些成效。 具体表现为,林书白对萧云烬更好了。 他原本就对萧云烬好,时间一天天过去,几乎是宠到了没有底线,可以说是溺爱的程度。 萧十三有时候悄悄看着,看得呲牙咧嘴,面目狰狞的。 甚至半夜的时候,萧云烬能感觉到,林书白会轻轻摩挲他的侧脸,盯着他看许久,一看就是大半夜。 萧云烬心情很好,简直骄傲地尾巴都要翘起来。 以前林书白哪对他做到这份上,肯定是他这段时间的勾引有了成效,把林书白迷的神魂颠倒。 狐狸很得意,大手一挥,赏了萧十三不少他喜欢的小玩意。 时间慢悠悠地过,秋冬过后,来年春夏,会试都快要放榜。 那日,林书白回家,给阿烬带了串糖葫芦。 初夏闷热,阿烬没有胃口,吃点酸的东西好开胃。 那糖葫芦生意很好,光排队就要拍半炷香,还要绕一大段路。 所以林书白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擦黑了。 阿烬斜倚在廊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池边的鱼食。 宽大的锦袖被风一卷,恰好露出一截腰肢。狭长的狐狸眸半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118章 听到声音,萧云烬抬眸,有些不高兴,“你怎么才回来。” “饿了?”林书白背着手,走到他面前,笑了笑。 萧云烬轻轻踹了他一脚,嘟囔,“才不是饿。” 林书白这个傻子。 林书白拿出糖葫芦,“这不是你昨晚吵着要吃的吗。” 他有些无奈,摸了摸阿烬气鼓鼓的侧脸,“你自己都忘了?” 萧云烬看见糖葫芦,眼睛亮了亮,怨气一扫而光。 他微微探过身子,就着林书白的手,叼住,咬下一个。 狐狸眼眯起,显然十分满足。 林书白伸出手,接住阿烬吐出来的果核。 晶莹糖衣裹着艳红山楂,酸甜在嘴里爆开。 萧云烬吃的胃口大开,又想咬一个,林书白却把糖葫芦拿走。 “?” 萧云烬抬眸,却见林书白自始至终都在看着他。目光专注,跟往日一样,又带着点不同。 “想吃吗?”林书白轻声。 萧云烬凶巴巴,“你说呢。” 林书白也不恼,笑了笑,在他面前蹲下,看着他,眸色温和。 暮色四合,天色终于彻底暗了下来,不远处,隐约灯火微微透着光。 “那阿烬跟我成亲吧。” 他顿了一下,声音很低,“好不好?” ---------------------------------------- 第148章 洞房花烛夜 “陛下?陛下?” 萧云烬回过神,听见李平安的声音。 “茶都凉了,您该用午膳了。” 他们正在御花园,天气渐热,萧云烬在御书房觉得闷,李平安就把奏折搬到了这里。 前朝君主好色,御花园也富丽堂皇,巍峨楼宇不计其数。 只是萧云烬登基后,后宫空悬,这地方也显得有几分荒凉。 萧云烬今天有些心不在焉,莫名焦躁。 他放下笔,摩挲指尖,突然,“把尚宫局的嬷嬷给朕叫过来。” 他一声令下,不过片刻,就有嬷嬷跪在萧云烬面前,战战兢兢,“老奴参见陛下。” 尚宫局的嬷嬷,是负责教习初入宫的妃嫔,教他们礼仪,以及如何伺候君主。 只不过宫中既无皇后,更无妃子,她们也没有什么用武之地。 萧云烬支额,半阖着眼,闻言,懒声,“上前来。” “是,陛下。” 嬷嬷上前,不敢抬手直视天子,在她眼前,只能看到一双修长清瘦的手,指尖纤长漂亮,正漫不经心地轻点着。 李平安会意,让人把亭子的幔帐给放下来,将空间就给两个人。 单独和君主相处,还是在这么密闭的空间。 嬷嬷心惊肉跳,生怕是自己哪里犯了错,冷汗悄无声息地顺着后脊流下。 “你就是负责教导嫔妃的嬷嬷?” 萧云烬冷不丁开口。 “是。”嬷嬷硬着头皮,“娘娘们入宫后,都要由我们教习礼仪和床笫一事,以便能更好的服侍陛下。” 萧云烬沉默了一下,“朕若要与人成婚,该如何做?” 嬷嬷咽了口唾沫,“陛下无需烦忧,陛下是天子,自然有人服侍。” 萧云烬拧眉,过了一会,才吐出一个,“不。” 他起身,宽大衣袖滑落,垂落在身侧。 “你如何教导的嫔妃,尽数告诉朕。” 萧云烬眯了眯眼,“胆敢有一丝隐瞒……” “老奴不敢!” …… 几天后,林书白买下的宅子。 所有厢房的木窗棂上,都贴着描金的双喜剪纸,鸳鸯衔着并蒂莲,十分喜庆。 院中长廊每隔几步便悬着一盏朱红宫灯,红光透过灯纱漫出来,将整个院落映得暖意融融。 正堂之内更是布置得极尽周全,四壁都挂着大红锦缎,长案上齐齐整整立着一对红烛,空气里漂浮着红蜡独有的暖香, 林书白照着民间嫁娶的规矩,将一应物件置办得周全妥帖。食盒里码满了红糖喜糕,几案上摆着红枣、桂圆、花生、莲子,颗颗饱满鲜亮。 他特意寻了上好的云锦,让人连夜赶制了两身大红喜服。 林书白其实心里明白的很,两个男子,实在算不得什么正经仪式,不过是掩耳盗铃,给自己图个圆满。 他们私下偷摸着办,拜过天地父母,这婚,就算这么成了。 萧十三蹲门口放鞭炮。 他自己有钱,买了许多,劈里啪啦炸了一晚上,倒也挺热闹。 邻里街坊听见这动静,才知道这户人家竟是要成亲。 于是这场林书白原本自己偷摸打算自己办的婚事,莫名其妙就来了很多人。 甚至可以说是络绎不绝,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萧十三蹲在门口,小声提醒,“王大人,你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屠夫,不能送那么贵重的礼物的。” “哈哈哈。”王振洪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一觉醒来他们家陛下要成亲了你说这算怎么个事。 成亲就成亲吧,礼部三媒六聘,十里红妆,他们把皇后恭敬迎入凤仪宫也就罢了。 你说陛下跑这么个地方办,还是跟个男人。 自己悄咪咪办了也就罢了,非派内察司的人告知了他们这些老东西。 意思很明显,朕要成亲了,你们要是敢不来,明天早朝就提着自己脑袋见朕吧。 他们早些年跟陛下南征北战,都是心腹,早就习惯了萧云烬不守规矩的乖戾做派。 于是一干举足轻重的重臣,挤在这么个小破屋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言。 都认命了。 总归他们还有一个小殿下。 于是他们捏着鼻子给新郎官祝酒。 走之前,轮流拍了拍林书白的肩膀,“好福气,小伙子,呵呵,好福气!” 出来的时候,依旧忍不住仰天感叹一句,老泪纵横。 成何体统啊!!! 林书白送走他们,回到房间。 房门上也贴了喜庆的喜字,在推开门之前,林书白顿了许久,竟然生出些类似踌躇畏惧的情节。 然而,他却没有犹豫太久。 房门砰的一声自己打开了。 萧云烬趴在门上偷听动静,一不留神,整个人差点栽了出去。 四目相对,林书白下意识去扶,“阿烬!” 萧云烬却猛的转身,噔噔噔,自己跑到床上乖乖坐好。 他看着林书白,白莹的耳垂在灯光下泛起一层绯色,细白的手指抓紧了身上的喜服。 他小声叫,“夫君。” 林书白笑了笑,把门关上,“等了多久,累吗?” 萧云烬摇了摇头。 林书白走到案边,在萧云烬直勾勾的目光上,倒了杯合卺酒。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走过去,轻声。 两个人交杯,将酒一饮而尽。 林书白放下杯子,看着眼前的人,眼眸深邃,久久不愿移开,似乎要将这一幕永远刻在心头。 林书白心里隐隐发痛,哑声,“阿烬……” 萧云烬紧张,抿了抿唇,“嗯。” “我们……” 萧云烬捏紧手里的小罐子,手心微微发汗,用力点了点头,“嗯!” 林书白一顿,他原本还想趁着这个机会诉衷肠,阿烬这个眼睛发直的模样,让他满腔的话全堵在嗓子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半晌,他无奈笑了笑,“罢了。” 他微微倾身,一个饱含珍惜的吻,轻轻印在萧云烬额头。 萧云烬指尖蜷缩一下,心跳都慢了半拍,轻轻咬了咬唇。 他看着林书白起身,心里不断回想着嬷嬷说的话,给自己打气。 呼—— 蜡烛熄灭,房间立刻就暗了下来。 一片黑暗中,林书白朝萧云烬走过来。 萧云烬微微屏息—— 林书白掀开被子,双手交叠在身前放好,安详地躺下。 “睡吧。”他闭上眼,平静。 萧云烬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狐狸眼都瞪的溜圆,脸色铁青,“?????” ---------------------------------------- 第149章 吔? 狐狸又闹脾气。 看见林书白就不顺眼,凶着个脸,一碰就伸爪子挠人,动不动还炸毛。 饭淡了咸了不行,水凉了热了也不行。 可以说是难伺候的很。 当然,上面这句是萧十三说的。 连他都觉得,自家主子这脾气,当真是令人牙疼,也不知道林书白怎么做的每天唇角含笑,脾气好得很,认打认骂。 这句话说完第二天,萧十三两年的俸禄不翼而飞。 萧十三敢怒不敢言,实在不想管他们老林家这些破事。 自己上奏请命,怒气冲冲,跑去大狱审犯人去了。 萧云烬很不屑,他觉得萧十三懂什么。 第119章 林书白爱他爱的要死,都愿意跟他成亲,还会给他买好吃的糕点糖葫芦,自己怎么发脾气也不生气,才不会嫌弃他。 就算知道了自己身份,林书白肯定也舍不得离开他。 狐狸最终得出这么个结论,尾巴高高翘起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于是,眨眼间,便来到殿试那天。 萧云烬终于避无可避。 只要林书白进宫,就算他再怎么不愿,也终究要以真正的身份与林书白相见。 那天早晨,林书白天没亮就要进宫,邻里街坊也起了个大早,都来上林书白家恭贺。 萧十三又噼里啪啦蹲在门口放炮仗。 林书白听到动静,睁开眼,眼里哪有一丝睡意。 他微微偏过头,一怔,阿烬破天荒竟然也醒了,在看他。 两个人都躺在床上,默默对视。 都是刚醒,眼里都没有睡意。 因为心里各怀鬼胎,谁也没注意到对方眼里的怪异。 气氛有些诡异。 只是两个人都有些心虚,都没有点破。 “……你再睡会,”最后,林书白给萧云烬掖了掖被角,起身。 他穿好衣服,看了眼闭上眼,似乎又睡着的阿烬,突然大步朝他走来。 阿烬闭着眼,感觉到林书白朝自己走过来,刚要睁开眼,一个熟悉的气息压了下来。 这是一个难的粗暴的,十分激烈的,几乎有些失控的吻。 阿烬一怔,随即闭上眼,用力地回应。 两个人将压在心里,复杂难以言说的情感,全都融化在交缠唇舌间。 一吻毕,萧云烬眼眸都有些溃散失神,爱慕和依赖溢出来,低喃,“林书白……夫君……” “乖,”林书白额头与他相抵,摩挲着萧云烬的侧脸,指尖克制而怜惜,低低哑声,“夫君喜欢你。” “永远喜欢你……” …… “我母亲就交给你了。” 等到林书白出来,关上房间门,段轻鸿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林书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宅子你便住着,进以后恢复神智,想走想留你随他便是,他应当也不会为难于你。” 段轻鸿,“那他要是问起你去了哪呢?” 林书白顿了顿,“你就说我有事,出远门一趟。” “这傻子才会信吧?!” 段轻鸿瞪大眼,低声。 可随即一想,阿烬可不就是个傻子吗,稀里糊涂跟个男的成了亲,要是林书白死了,也不知道算不算…… 林书白,“不用担心,骗不了多久。” 阿烬魂魄的伤都养的差不多,估计过一段时间就会恢复,到那时候,自由他来去,不必拘泥在这一寸宅子,一个林书白。 “这么重要的事,你当真想好了?” 段轻鸿最后一次问他。 这一年里,他劝过林书白无数次,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冷静淡漠的人,非要在这件事上这么决绝。 许久未见的系统蹦出来,正好听见这一句,好奇探脑袋,“啥事呀。” 林书白摸了摸它,沉默了一下,“走吧,该晚了。” 宫城巍峨,天刚刚蒙蒙亮,就有无数学子,满怀期待,恭敬垂首入场。 城墙上,有一道明黄身影。 旁边老臣看着下面乌泱泱的学子,叹息,“天下英才,尽入陛下掌股,如此,陛下也可高枕无忧了。” 萧云烬背着手,瞥了陈延章,“朕已有陈相,何来烦忧?” 萧云烬虽然残暴,可也并非滥杀无辜之人,陈延章在朝中门生无数,风评甚好,萧云烬从前对他也有几分尊敬。 “臣年迈,愧对陛下恩宠,”陈延章笑着摇了摇头,“恐怕时日无多,只求陛下看在臣年老的份上,能开恩让臣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萧云烬微微颔首,“自然。” “听说陈相的儿子也在其中?” “回陛下,确有此事。” “年少有为,”萧云烬眼底神色越发冷淡,“看来陈相后继有人。” “呵呵呵。”陈延章说,“陛下谬赞。” “陛下,都准备好了。”李平安在旁出声,“您该移步了。” 陈延章连忙跪地,“臣,恭送皇上。” 萧云烬居高临下,睨了他一眼,厌恶地甩了甩衣袖,离开。 “老东西,背地里作了那么多孽,还有脸跟朕提告老!” 御书房内,案上殿试名册摊开,上面标红的名字有数十之多,全是被杀顶替的学子。 萧云烬阴沉震怒的声音响起,御书房跪了满地。 自前朝以来,朝堂授官,废世袭、限荫蔽,非科举正途出身,一律不得入仕。 即便靠恩荫捐纳,也只能做些芝麻杂官,算不得正途。 此法初立,本是为了公正,选贤取之,可谁知到了后期,竟然被有心人钻研出一条心照不宣的门路。 但凡官僚子弟想要科举高中,只需向陈延章门下奉上重金,自会有人在暗中操作,选中一位寒门顶替,高枕无忧。 毕竟前朝局势动荡,随便哪里死了一个穷读书人,兴不起什么风波。 “陛下息怒,”李平安躬身,“内察司的人早已将涉案数百名官员控制,如今陈氏一党不过是瓮中之鳖,只待陛下下令发作,得意不了几天。” “眼下最重要的殿试。” 李平安侍奉萧云烬多年,极有眼色,“您忘了,太和殿的学子们都等着您呢。” 萧云烬一顿,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稍缓。 “奴才伺候您更衣。” “慢着。” 李平安,“陛下?” 萧云烬,“御膳房备的菜如何?” 李平安,“奴才早就吩咐了了,准备的都是林公子爱吃的,还温了一壶果酒,您要的……都准备好了,隆安殿也让人重新收拾了一遍,专门为了今天迎接第二位主子的。” 萧云烬勉强满意,“伺候朕宽衣吧。” …… 前门。 林书白跟一众学子在候场。 “书白!” 陈寒生看见他,似乎十分高兴,远远跟他打招呼。 “陈兄。” 见到陈寒生,系统蹦出来,“当前主角好感:4859” “经检测,宿主当前存活概率:95.46%” “嘿嘿。” 系统喜滋滋地摸着自己身上的勋章,往旁边挪了挪,期待着这里马上就能多一块。 “往后,还望书白多多照顾。” 林书白淡淡寒暄,“陈兄言重了。” 就在此时,钟鼓齐鸣,御驾入殿。 内侍传旨,礼部官员引贡士入殿,行三拜九叩大礼。 殿里气势巍峨,众人神情肃穆,俱是低低垂首。 天子高坐名堂,谁也看不清御座之上,究竟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系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觉得很好玩。 它也学着宿主的模样,啪叽落在地上,大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嘻嘻。” 人逢喜事精神爽,系统也一样。 它在地上叽里咕噜滚来滚去,玩得不亦乐乎,然后冷不丁听它宿主开口。 “草民冒死叩见陛下。” “如今科举早已被奸人把持,暗中残杀寒门士子,顶替其功名,祸乱选贤大典。” ”今日殿试之上,便有数人来路不正,皆是窃名之徒。恳请陛下彻查此案。” “严惩凶犯,以慰枉死亡魂,还天下公道。” 他话音刚落,大殿之上,针落可闻。 系统茫然地眨了眨眼,没有听懂它的宿主在说什么。 可随即,它面前突然响起一阵警报。 紧接着,随着林书白一字一句,主角好感度如同山体滑坡一般,竟然朝着一个刹不住的方向一路奔去。 “当前主角好感:2046” “当前主角好感:1679” “当前主角好感:439” “草民以为,不处以极刑,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正朝纲。” 林书白淡淡垂眸,充耳不闻。 “当前主角好感:-169” 清朗沉稳的话语响彻大殿,字字沉凝有力,宛若惊雷轰然炸响。 “恳请陛下,查明真相,将相关人员,斩首示众。” “当前主角好感-3648” “经检查,当前宿主存活概率:0.013%” “世界抹杀倒计时:72:00:00” 系统,“吔?” ---------------------------------------- 第150章 无怨无悔 “荒唐!” 满殿寂静中,突然听到一声怒喝。 一位大臣站出来,指着林书白鼻子怒喝,“你可有证据,科举一事事关国柞,岂容尔等小儿信口雌黄!” “真假一事,只需陛下调取卷宗,便会知晓。” “笑话,此事事关重大,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难道就因为你一句话,说查就查?” 第120章 那位官员冷笑一声,正要再说什么,突然,上面冰冷的目光落了下来。 他膝盖一软,噗通一下跪下,“陛下,此人满嘴胡话,分明心怀不轨,断不可信啊!” 上面的语气情绪莫测,“那依你看,该当如何?” “拖下去,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李平安打了个冷颤。 就在这时,陈延章站出来,“陛下不可。” 他言辞恳切,“科举一事事关重大,实在不可马虎。” “既然此人开口,陛下乃贤明之主,此事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 他略一思忖,拱手,“陛下,先时定下告御状铁律,为防刁民蓄意诬告,但凡递状鸣冤,必先褪去周身衣衫,赤身滚过那架钉满铁钉的木床。 唯有熬过苦楚,侥幸留得性命,所递上的状纸,方能得以呈报受理。” “如今我朝律法已将此刑罚废除,如今看来,未必没有道理。” “若是他有胆量决心一试,倒也未尝不可。”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都透着寒意,这等酷刑惨烈异常,所遭受的痛苦非常人能忍。 死不了人,但受尽折磨,令人胆寒。 萧云烬眼中冷意暴起,刚要开口,只听林书白开口,“回禀陛下,草民愿意一试。” 萧云烬骤然攥紧身侧扶手,指节死死收拢,力道重得近乎要将实木扶手捏碎。 林书白垂眸,对陈延章的刁难也不意外。 他无非想让自己退却,可林书白不能退。 只要他有一点胆怯退缩,稍一松口,被对方抓住把柄,摆在林书白面前的就是死路一条。 林书白重重跪下,“草民无牵无挂,唯一愿望,便是恳请陛下受理此案,莫要让天下枉死的学子寒心。” “无牵无挂?”萧云烬浑身颤抖,忍不住冷笑,“好一个无牵无挂。” 帝王震怒,满座皆惊。 众人深深叩首,皆被帝王语气里的暴虐震慑,就连陈延章等大臣,都深深拜地,高呼,“陛下息怒。” “朕再问你,可有悔?” 林书白顿了顿,“无怨,无悔。” “既然如此。”萧云烬阴森可怖,“朕成全你。” …… 官道上,负责押送林书白的人被一颗花生敲中了脑袋。 他看了眼同伴,无声离开。 “参见大人。”他在萧十三面前跪下,抱拳。 萧十三看着远处林书白的背影,“你们这是往哪去?” “自然按照陛下吩咐,押往大狱。” “大狱?”萧十三撇撇嘴,“不去那。” 大狱条件那么严苛,姓林的细皮嫩肉的,再待出什么毛病来,到最后心疼的还是自家主子。 “啊?” 萧十三想了想,“把人给我押去凤仪宫。” “啊?”那人挠了挠头,“大人,您搞错了吧,这可是犯了大错之人,凤仪宫是娘娘住的地方,怎么能去那啊?” “我觉得你说得对。” 萧十三深以为然。 主子被姓林的气得在御书房摔了一地东西,脸色铁青的,肯定不能去凤仪宫那种地方。 他想了想,眼前一亮,“我知道了。” …… 萧十三蹿去御书房的时候,里面依旧噼里啪啦一阵动静。 萧十三缩了缩脖子,问李平安,“主子还在生气呐?” 李平安揣着袖子,压低声音,“可不是吗,从保和殿回来之后,就一直沉着个脸。” “这个林书白,”萧十三十分忿忿不平,“好端端的作什么死啊,主子哪是那种不分好坏的昏君。那个老狐狸说一句滚钉床,那小子居然就这么同意了!” “他不是才娶了主子吗,这才成亲了几天啊,”萧十三越想越替他主子委屈,“他要是死了,主子不就成了寡夫?这算不算始乱终弃?” “什么?”李平安大惊失色。 他正要说什么。 “李平安!” 突然,殿里传来阴沉怒喝。 李平安一个哆嗦,瞪了眼萧十三,立刻换上笑脸,推开门,“陛下,您有什么吩咐?” 萧云烬正站在案前,在写着什么,头也不抬,“让刑部尚书,大理寺卿立刻来见朕。” 他写完,将毛笔随手一扔,冷笑,“陈延章那个老东西,朕正好找不到理由发作,他上赶着撞,是铁了心以为朕不会动他。” “是。”御书房气压低沉,李平安应声,然后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留萧十三在外面,悄悄探进来一个脑袋。 “滚进来。” 萧十三立马滚了进来。 “他人呢。” 萧十三眨眨眼,“滚钉床呢。” 话音刚落,萧十三猛的从地上弹射起来,只见他刚才跪的位置,赫然是一盏摔碎的茶器。 萧十三见人生气,赶紧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他摸了摸鼻子,委屈,“属下这不是想给您消消气嘛。” 他顿了一下,看着萧云烬难看的脸色,立刻改口,“您要是心疼,我就让人把他放出来。” 半晌,御书房里响起冷哼,“关着吧。” 他才不心疼。 ---------------------------------------- 第151章 大狱 另一边,林书白眼皮微微一动,有了点意识,就听系统惊天动地的哭嚎声。 “宿主宿主……呜呜呜好可怕……宿主你醒醒……” “别哭了……” 林书白用尽全身力气,睁开沉重的眼皮,哑声。 “宿主,你醒了!” 林书白艰难地撑起身子,摸了摸后脖颈,那里传来一阵剧痛。 “这是……什么地方?” 林书白眯起眼,四处打量这个地方。 他在一个非常小的房间,房间灰暗,只有非常小的一个窗户,透进来惨白的日光,空气中漂浮着灰尘。 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刑具,鞭子刀具上面沾满了血迹,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甚是骇人。 林书白微微皱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衫整齐,倒是没有伤。 他倒是听说过关于内察司大狱的恐怖传闻,里面暗无天日,罪囚被单独锁闭于囚室之内,里面的刀刃都染了层血锈,每日有专人轮番提审拷打,只给一口气吊着,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惨烈异常。 只是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下场会是这里。 “呜呜呜……” 系统在一旁,快把自己哭死机了。 “怎么了?”林书白回过神,把哭的很可怜的系统抱在怀里,有些好笑,“受刑的是我,你哭什么。” “宿主……呜呜呜……你不要滚钉床哇……好痛的……” 系统眼泪汪汪,哽咽。 林书白一怔,他还以为系统是因为任务失败,伤心地哭。 “你……”林书白说,“不生气吗?” “任务失败了。” 系统呆愣住。 随即着急,“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宿主。” 它失去的不过是一个勋章,宿主失去的可是一条命,它心痛还来不及呢! “抱歉。” 林书白指尖摸了摸系统圆滚滚的身子,低声,“没有完成任务。” 就算还有时间,他也不会再去昧着良心与陈寒生交好。 这个任务注定要失败。 系统没想到林书白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想任务,感动的眼泪花花。 它努力地钻进林书白怀里,想用机械冰凉的身体温暖林书白,视死如归,“宿主别怕,系统会保护你的!” “无论是砍头还是剁手,凌迟还是火钳,剥皮还是抽筋,都对着系统我来好了!” 说完,房间安静了许久。 林书白与系统面面相觑,唇角有些僵,终于笑不出来了。 “谢谢。”林书白说。 他本来没那么害怕的。 …… 夜晚,万籁俱寂。 林书白靠着墙,毫无睡意,手臂搭在膝盖上,指尖偶尔神经质地抖一下,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系统在旁边焦虑地来回转圈圈。 这种不知期限的等待最为折磨人,如同头上悬着柄利刃,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每一秒都活在惶惶不安里。 他没想到,大狱的人没有对他下手,如同忘记有他这个人,自己竟然能苟延残喘那么长时间。 最初的恐惧和紧张已经变得麻痹,再也尝不出这其中滋味。 倒是黑夜,逐渐滋养出思念悲伤和不舍。 就在几个月前,他还过着下学回来,吃着阿娘烙的饼,晚上与心爱之人拥眠的日子。 林书白将额头抵在手臂上,闭上眼,喉结不住地滚动,眼眶有些发红,发烫。 他跟母亲相依为命那么多年,又视阿烬为挚爱,如何能说得上一句无牵无挂? 可无论是圣贤书教给他的道义,还是摆在面前的死亡倒计时,都没有给他软弱退缩的余地。 第121章 他只有这条绝路,没得选。 系统见林书白难过,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飘进林书白怀里,安慰地蹭了蹭他的下巴。 这具身体骨架有些单薄,肌肉不夸张,均匀一层,有些硌得慌。 系统这才意识到,它一直以来被林书白冷淡沉稳的外表所迷惑,险些忘了林书白的年纪。 它的这一任宿主,比沈泽还要小上许多呢。 突然,安静的夜里传来动静。 林书白凝神一听。 是惨叫声。 声音十分凄惨,带着哭喊声,在安静的夜里令人发毛。 “大人……大人放过我吧……” 系统抖了一下,害怕地钻进林书白衣襟里。 林书白吐出一口气。 心里也有几分凝重。 他原本想忽略这些声音,逼迫自己入眠。 谁知,这声音越来越清晰。 最后,竟如同在他耳边一般。 “惹陛下生气还想有好日子过,扒了你的皮都是轻的!” “混账!” “流氓!” “王八蛋!!!” 对面是连哭带喊的求饶声: “大人饶命……啊!!!” …… 林书白一开始听,尚且有同病相怜的同情。 听着听着,只觉得麻木。 到最后,甚至有些烦。 原因无他,这受刑的人未免气血太足,挨着刑罚,竟然能鬼哭狼嚎整整一晚上。 早上起来的时候,林书白揉了揉胀痛的眉心,恨不得内察司的人赶紧了结了他。 只是,天不遂人愿。 第二天晚上。 那声音再次出现。 “谁啊,在那鬼哭狼嚎!” “还让不让老娘睡觉了!”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外面梧桐树下,几个精怪化形,是几个头戴珠翠,面涂脂粉的女人。 她们聚在一起抱怨,“咱们这清冷了那么久,怎么突然这么热闹。” “我去看了眼,似乎是来了好几个小太监?” 林书白在里面阖着眼,听她们的交谈声,微微拧眉。 太监? 他在这里已经关了两天,冷静下来后,恢复了理智,已经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刚下大狱的人,不可能这么长时间无人问津。 他房间里摆着的刑具,看着吓人,实际上刀刃都钝了,一碰稀里哗啦散架,掉了一地。 “真是有意思,莫非当今皇帝还好龙阳?” “咱们被困在这里,也不知道外面过去多少年,真想看看当今陛下的模样,肯定比我伺候的那个老东西强!我每次侍寝看着那张脸都想吐,要不是位分高拿的银子多,老娘才不争宠呢!” “丑点怎么了,最怕的是又丑又蠢的,老娘当年说了多少次,人不是我杀的,我是冤枉的冤枉的冤枉的!” “烦死了,差点就做到皇后了……” 几个女人凑在一起,你嚷嚷一句,我嚷嚷一句,突然,一个冷淡的声音插进来。 “几位姑娘。” 几个女人一惊,一齐转过头看眼前这个俊俏的郎君。 “你能看见我们?” “哎呀不对,”旁边那个稍微年幼一点的推了说话的人一把,埋怨,“这是关键吗?” “那什么是关键?” “关键是,他一个男人,为什么会跟咱们当年一样,被关在这里?” “对哦。” 于是她们一齐看向林书白。 听她们这么说,林书白心里越发觉得古怪。 于是拱手,“恕在下冒昧,可否请问几位姑娘,这里是何处?” “你竟然不知道?” 林书白拧眉,“不知。” 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向林书白,齐齐大声,“这里是冷宫呀。” “冷宫?” 林书白一怔,彻底愣住了。 ---------------------------------------- 第152章 治罪 被关进冷宫的第三天。 系统跟林书白面面相觑。 “你怎么还不死?” 系统直言不讳。 林书白,“……” 系统调取数据一看。 “当前主角好感:9999” 可一眨眼功夫。 “当前主角好感:9998” “当前主角好感:9999” “当前主角好感:9998” …… 数值来回跳动,一刻都没有稳定下来。 “怎么回事,”系统疑惑,“主角坏掉了吗?” “他……”林书白低咳了一声,“可能是气着了。” …… 片刻后。 传来系统崩溃的声音,“什么?!又绑错了!!!” “我的错。” 林书白把直撞墙的系统给捉了回来,吐出几个字,“别生气。” 系统悲愤欲绝。 它的统生收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在管理局任务史上,它的每一个前辈,从来没有出现过绑定错主角这种低级事故。 管理局出于权限问题,无法直接向它们透露故事具体情节,但为了做任务,会给系统很明确的主角身份提示。 这个提示一定是在一定范围内,有且仅有,主角身上最明显的特征。 很好找的。 “怎么会这样……” 系统哭唧唧,“宿主,你不是说不会有错吗?” 林书白想了想,当初系统绑定他时,还是在小县的书院。 当时给他的提示,主角是书院之中身份最为尊贵之人。 非常简单明了。 他们普通百姓,只有陈寒生是官宦子弟,林书白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绑定了他。 “现在想想,阿烬被困在狐狸身体里,很有可能当时就被陈寒生关在了书院。” 林书白低声,“抱歉,是我没考虑周全。” 系统给的提示,应该指的是阿烬。 毕竟,林书白苦笑一声,这普天之下,有谁比天子更为尊贵呢。 系统,“好吧。” 系统情绪就跟个孩子一样,转变很快,一会的功夫,就已经在开心地给自己撒花了。 毕竟最后完成了任务,宿主活了下来它又可以得到一枚勋章。 林书白忽略满屋子乱飘的系统,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眼下还有一个当务之急。 命是保住了。 就是娘子快没了。 …… 当晚,林书白又听到了熟悉的鬼哭狼嚎。 左一句负心汉右一句薄情郎。 林书白这下听的真真切切。 这是指桑骂槐,拐着弯骂他呢。 他想了想,划破双手。 低低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麻烦姑娘,能否替在下传个话?” …… 第二天,御书房。 大臣们刚走,萧云烬看着递上来的折子,按耐怒意,阴沉着语气,“李平安,奉茶。” 外面进来一个模样干净的小太监,“陛下,奴才给您倒茶。” 萧云烬没见过他,多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李平安呢?” 小太监垂眸,恭敬,“公公今天早上崴了脚,嘱咐奴才伺候好陛下。” 萧云烬也没往心里去,摆了摆手。 “是。” 小太监拿过萧云烬摆放在手边的茶盏,微微摩挲了一下,见人低下头,目光肆无忌惮地盯着人侧脸,幽涩晦暗。 瘦了。 萧云烬头也不抬,吐出来的话却很骇人,“再多看一眼,朕把你眼珠子挖下喂狗。” 闻言,小太监赶紧恭敬垂首,转身的时候,却微微勾了勾唇。 脾气还挺大。 他去泡了杯茶,端过来,送到御书房,刚要进去,却听见里面传来萧云烬不悦的呵斥。 “朕拿银子养着你们,不是看你们磕头的。” “陈延章背地里私吞了多少银两,你们当真一点都不知?” 啪的一声,是折子摔在地上的声音。 “陛下恕罪!” 林书白进去时,里面臣子跪了一地。 他垂眸,规规矩矩把茶放在萧云烬手边。 萧云烬看也不看,拿起来喝了一口,随即脸便黑了下来,将茶盏重重磕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 “回禀陛下,这是菊花茶。” “排毒泄火,对陛下身体好。” “朕不喝什么菊花茶,”萧云烬看他青涩,压着火气,“去给朕换常喝的雪翠。” “回禀陛下,内务府的人说今年的雪翠没了,所以奴才擅作主张。” 小太监抬起头,面容无辜“陛下,这茶对您身体百利无一害,您不肯喝,该不会是因为……怕苦吧?” 下面那么多大臣看着,英明神武的陛下脸色变了又变,指尖捏的嘎巴作响。 他肯定不会承认,自己被一个小太监说中了心事。 第122章 萧云烬沉着脸,“朕还要议事,滚。” 凶死了。 林书白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盯着他这副模样,喉结滚了滚,轻声,“是。” 他并没有真的滚,他看着日头正午,萧云烬忙着处理政务,连午膳都吃。 林书白去御膳房拿了几块清甜的点心。 放在了萧云烬的手边。 萧云烬正在低头批折子,并没有注意到人靠近。 口干舌燥时,喝了口茶,被苦的舌尖发麻—— 能不苦吗。 普通菊花茶没那么苦,林书白特意往里面放了解暑的人参陈皮,专门用来去火的。 萧云烬苦的心里烦躁,正要喊人,唇瓣被一块糕点堵住。 他被人喂惯了,下意识张开嘴。 林书白眸柔和一瞬,指腹有意无意,在萧云烬柔软的唇瓣上揉了揉,收回手。 “你!”萧云烬反应过来,猛的抬眸,呵斥,“没规矩的东西!谁允许你碰朕的!” 林书白不慌不忙,“陛下不喜欢吗?” 萧云烬拧眉,莫名被他说的有些恼,“朕怎么会喜欢你碰……” “奴才是说糕点。” 萧云烬一顿,随即意识到什么, “糕点香甜,茶清苦解腻,配着刚好,”林书白拿起一块糕点,递到人嘴边,“陛下觉得呢。” 萧云烬彻底沉下脸,除了林书白,他对别人没什么耐性,更没什么兴致。 他一想到他想要的人还关在冷宫里面,说什么无牵无挂,一心求死,就烦躁的看所有人都不顺眼。 冷声,“出去伺候,别让朕再看见你。” 林书白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不给人碰,不吃别人喂的东西。 很乖的狐狸。 “奴才告退。” 晚上,萧云烬要沐浴。 汤池热气腾腾,萧云烬张开双臂,有人替他更衣。 他阖上双目,脑子正思忖着如何处置陈家。 突然,腰侧被摸了一下。 萧云烬不动声色皱起眉,只当是做事的毛手毛脚,没放在心上。 可随即,那个人见他没反应,行为越发大胆乖张,手里的动作可以说是狎昵恶劣,放肆地揉捏。 一个温热的身躯贴了上来。 萧云烬猛的睁开眼,脸色铁青。 “放肆!” 他怒然大喝,方才的慵懒尽数褪去,一阵嫌恶涌上心头,夹带着被触怒的滔天怒火。 他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从前也有不少人觊觎,可那些恶心肮脏的眼神,都随着他登基后消失,没想到竟然有人胆子这么大,上赶着作死。 他身躯骤然绷紧,猛然转身,美眸里喊着冷冽暴虐,“你找死……” 可是,当他看清眼前这个人,猛的怔住。 剩下的话,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林书白一身落拓长衫,在烛火下静静看着他,轻声,“敢问陛下,要治臣什么罪?” ---------------------------------------- 第153章 偷情 萧云烬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许久没说话,完全僵住了。 林书白见他这样,心里也有些愧疚。 是他太急了。 现在的阿烬不是那只傻乎乎,咬着他的手,让他给自己摸肚皮的傻狐狸了。 他的阿烬是他的娘子,萧云烬却是一国之君,是天下共主,只要他不愿,就无人能轻慢亵渎。 林书白垂眸,眼里闪过一丝懊恼,膝盖一弯,郑重其事,就要被萧云烬跪下,“臣……” 突然,一双手臂勾住了他脖颈。 “我夫君已经死了。” 萧云烬突然开口。 林书白一僵。 萧云烬眼眶有些发红,凑上去,哑声,“你要跟我偷情吗?” …… 床帐放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传来萧云烬崩溃的哭声,嘴里颠三倒四喊着夫君。 林书白把他下巴掰过来,“你夫君不是已经死了吗?你喊一个死人做什么?” 萧云烬泪珠顺着眼角滚落,通红眼眶瞪着林书白,“你胡说!” 他哆哆嗦嗦,委屈,“我夫君才没有死!” 林书白,“……” 这不萧云烬自己说的吗。 不过现在的狐狸可不好欺负,毕竟身份摆在那。林书白明智地闭上嘴,没跟陛下顶嘴。 他垂眸,把一滩狐狸饼翻了个面。 …… 陛下晕了过去,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醒来的时候,脸色有一瞬间扭曲铁青。 “来人,给朕把林书白那个混账拖出去砍了!”他咬牙切齿。 他也顾不得什么情郎还是夫君。 砍了,通通砍了! 暗卫听了一晚上动静,熟练地拿纸团堵住耳朵,沧桑地抬头望着天。 他们可什么都没听见。 于是林书白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狐狸呆呆坐在床上,头顶还翘着一根毛,眼眶红通通的,被欺负的茫然又可怜。 “陛下醒了?” 他态度自然地在龙床边坐下,把人捞进怀里,“臣来伺候陛下喝粥。” 萧云烬就这样糊里糊涂被喂了几口粥,怒气没了,心情变得有些复杂,“你……” “嗯?” “你就没什么要跟朕说的吗?” “回陛下,自然是有的。” 狐狸抖了抖,紧张地竖起耳朵。 林书白看他这副模样,眼眸柔软,勾了勾唇,“臣的东西,烦请陛下*好,莫要……” 萧云烬一怔,随即察觉到异样,一呆,随即从头红到了脚趾,头顶腾的一下直蹿热气。 林书白见状,低咳了一声,一本正经,“臣也是为了陛下身体着想。” “……” 过了一会,隆安殿里传来噼里啪啦一顿巨响。 “给朕滚出去!” 李平安在外面听着,揣着袖子,呵呵笑,“这以后啊,怕是有的热闹了。” …… 宫外,一向门庭若市的丞相府格外萧条,大批内察司的人身穿玄甲来回穿梭。 抄家,流放,男丁尽数斩首,偌大府邸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之中。 陈寒生被押出来的时候,瞧见了段轻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冷笑。 “你竟然没死?” 段轻鸿啐了陈寒生一口,“人面兽心的东西,下地狱去吧。” 陈寒生看着他,似乎笑了笑,“可我看你过得也不舒心么。” “午夜梦回的时候,有没有梦到林书白。” “哦,对了,”陈寒生冷笑,语气森幽,“他现在说不定在哪个山头上,等着你给他收尸呢。” 段轻鸿猛的眼眶就红了,上前狠狠揪住他衣领,大吼,“还不都是因为你们这些畜牲!” 内察司的人拦着他,“退下,不要妨碍内察司办事。” “你知道么,我是真心欣赏林书白,他有才识,有胆量,将来若是助我陈家,不知道会有多大的功绩!” “要不是因为你们,他怎么会死!我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的下场?”陈寒生语气颠三倒四,疯癫一般,“他竟然愿意为了你们这些低贱的东西去死,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闭嘴!”侍卫重重踹了他一脚,把他押送上刑车,“别在这耽误时间!” 段轻鸿独自立在原地,脑袋里怔怔回想着段陈寒生恶毒刻薄的话,明明是夏初,他却觉得一股悲哀寒凉。 从那个小县,再到这偌大京城,到最后就只有他们三个人。 如今两个都死了,只剩他一个人。 他去酒肆打了壶酒,回到家,一路上都浑浑噩噩的,然后坐在院子里,给林书白烧着纸钱。 林书白给他留了很多钱,他没用,全买了纸钱,烧给林书白。 唐玉宁的声音传来,“小段啊,我做了肉饼子,你去国子监问问,清儿怎么还不回来?” 冥钱在脚下噼啪燃尽,浓黑的烟絮滚滚升腾,呛得人眼眶发酸。 段轻鸿烧着纸,毫无预兆,一滴泪就这么砸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一抹,眼泪却越流越多,止不住似的。 最后,他索性把纸钱扔在一边,嚎啕大哭起来,哭的肩膀直抽搐,还要小心不被唐玉宁听见。 林书白的脚步就硬生生止在了门口。 妄归尘看见他,从房顶上跳下来,“怎么不进去。” “你还没告诉他真相?” “什么真相啊,”妄归尘想了想,“你娶了个皇帝当老婆?” “你一个穷小子,趁火打劫,娶了人家京城白富美,万一最后人家不领情怎么办?反正还是要掉脑袋的。” “算了,”林书白没理会妄归尘的胡言乱语,思忖片刻,“段轻鸿向来自傲,要是被人撞见自己这么哭,恐怕面子上过不去。” 妄归尘深有体会地点了点头。 第123章 两人对视一眼。 猫着步子,悄咪咪从段轻鸿身后溜了进去。 唐玉宁正在厨房里摸索着和面。 “娘。” “哎呀,是清儿回来了。”唐玉宁听到声音,笑,“你去歇着,吃饭还要一会呢。” “没事,我来帮您。” 唐玉宁和面,林书白调馅,妄归尘蹲在灶台烧火。 突然,唐玉宁开口,有些疑惑,“清儿,我怎么听见有哭声啊。” “段轻鸿写文章呢,您别管,”林书白头也不抬,“把自己感动的吧。” 唐玉宁笑了笑,“这孩子。” “等饭做好我再去叫他,先让他自己消化消化。” “诶,好。” 过了一会,院子里哭声渐弱。 紧接着,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叫,“林书白?” 下一秒,萧十三翻窗进来,“有吃的吗有吃的吗有吃的吗。” 他显然刚刚办完正事,身上穿着大绯红锦袍,腰间的九龙金纹令牌格外显眼。 段轻鸿眼珠子瞪老大,指了指林书白,又指了指萧十三,指尖剧烈颤抖。 半晌,捂着心脏,踉跄后退了几步。 林书白摸了摸鼻子,他都忘了,萧十三乃是内察司副使,那可是朝中四品官员。 也算是个大官老爷了。 大官老爷动了动鼻子,把脑袋都快探进锅里,馋的直流口水,“唐姨,你在做什么呀。” 唐玉宁笑眯眯,“肉饼呢,等做好,你给十一丫头带过去些。” “十一最近忙。”萧十三摆摆手,“顾不上吃。” 头都砍不过来,哪有空吃饼子。 “等会,”段轻鸿突然出声,“既然这样,林书白,你娶的那个傻子是什么人?” 此话一出,除了唐玉宁,所有人都看向他。 神色古怪。 妄归尘一脸凝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听我一句劝,咱还是别知道为好。” ---------------------------------------- 第154章 二单元完 傍晚,城郊。 妄归尘骑在马上,摸了摸撑的圆滚滚的肚子,冲林书白抬了抬下巴,背上背了一兜肉饼子。 “得了,你别送了。” 林书白没想到他要走,“你为什么要走?” “留下来干什么,”妄归尘笑了一下,看他,“你难道还指望我给你带儿子?” 林书白,“……” 妄归尘大笑,身下的马踏着蹄子,打了个响鼻。 林书白叹了口气,“饼子留着些,别再把自己糟蹋成乞丐,没钱了就回来找我。” 妄归尘看了他一会,破天荒伸出手,揉了揉林书白的脑袋。 他说,“好徒弟,师傅走了。” 他说不出什么语气,林书白微怔。 妄归尘却已经收回手,扬起鞭子,“驾!” 马蹄子高高抬起,蹬了林书白一鼻子灰。 林书白咳了一声,后退几步,看着妄归尘不羁狂放的背影,无奈又好笑。 就在这时。 皇宫方向,突然传来低沉厚重的丧钟声。 如同一颗石子落在平静的湖水里,荡起一圈圈波纹,令人心口跟着发颤。 妄归尘显然也听到声音,却没有回头。 他跟背后长眼睛似的,懒洋洋,冲林书白摆了摆手。 夕阳余烬,刺的人睁不开眼。 城楼上。 萧云烬负手而立,看着妄归尘身影逐渐消失,冷不丁道,“霍长风死了。” 林书白登上城楼,骤然就听到这句,一顿。 “国师正当壮年,死的突然,恐怕朝中会有风言风语。” “他早该死了。” 萧云烬扯了扯唇角,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张脸几乎算得上是冷漠。 霍长风此人,一生可以算得上波澜壮阔,他辅佐幼主打天下,是幕僚,更是老师。 新帝登基后,他居功甚伟,就连萧云烬也要对他毕恭毕敬。 只可惜,这样惊艳绝伦的人物,在新帝登基后激流勇退,选择退居幕后,深入简出,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怎么想的。 “朕没有杀他。”萧云烬猜到了林书白心里想的什么,看了他一眼,“这天下都是他握着朕的手打下来的,没有他,朕走不到今天这一步,他想要,朕可以给他。” “只可惜,他不肯。” 林书白,“当年是他带头造反?为什么?” “因为他还有个名字,姓郑。” “郑?”林书白一愣,“郑是前朝国姓,霍长风是你父亲?” “你反应倒快。”萧云烬说,“朕姓萧,是随了母姓。” 林书白这才想起来,他从来没问过萧云烬的身世,“那你母亲……” “死了,”萧云烬说,“她是当年王府的侍妾,侍寝的时候捅了霍长风几刀,当场就被霍长风的侍卫给杀了。” “老皇帝猜心甚重,霍长风是他唯一的弟弟,又得民心,他巴不得让霍长风早些死。 “朕记得,那时候王府的侍卫换了一波又一波,他每天喝的茶里,吃的膳食里,不知道被下了多少种毒。” 霍长风知道自己周围遍布皇帝爪牙,如同被缠上枷锁,忍辱负重,如履薄冰,却无可奈何。 “可他再谨小慎微有什么用,”萧云烬淡淡,“皇帝要他死,他就必须死。” 霍长风防着自己妻儿,防着自己手下,却没防住自己的亲母。 “可他若是死了,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都会随着他丧命,所以他不能死,更不敢死。” 林书白一怔,突然就想起妄归尘跟他说的邪术,“你是说……缝魂?” “对,”萧云烬说,“困兽犹斗,朝廷逼死了他,让他知道隐忍毫无意义,为了王府几百口人,他带着朕反了。” 霍长风算无遗策,他对萧云烬狠,对自己更是狠辣绝情。 恐怕先帝死前,被割下脑袋的最后一刻也猜不到,在他眼前的,不过是只缝着人皮的鬼罢了。 妄归尘说过,缝魂对魂魄伤害极大,轻则大损阳寿,重则魂飞魄散。 “他若是想活,大可以……”林书白沉默一下,一哂。 他与国师见面那么多次,却从未听他提起只言片语,恐怕对方赴死的心意已决。 “你知道么,他的陵墓前年建成,朕进去看过,他在里面放了两口棺椁。” 萧云烬冷冷勾了勾唇,看着远处,嘲讽,又带着说不出的悲哀。 “你说,他活的这般无趣,一辈子活在尔虞我诈里,死后零丁孤寡,只能这么自欺欺人,苟延残喘还有什么意思?” 城楼上长风贯耳,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七天后,萧云烬以帝师之礼将霍长风下葬。 霍长风这一辈子波澜壮阔,前半生不断被背叛,猜忌,后半生却荣宠风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然而,死后既无妻妾,也无师友,连为其垂泪的人都没有,落得与一口空棺合葬,着实凄凉。 霍长风下葬后许久,萧云烬胃口不好,精神也恹恹的,几乎一整个夏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顿饭。 林书白一开始以为,萧云烬是因为霍长风的死而伤怀,便也没多劝,默默陪着。 直到入了冬,狐狸依旧打不起什么精神,还病了几场。 太医说是心病。 林书白便有些警觉。 养宠物的人都是这样,一点风吹草动就心焦不已,更何况狐狸这么娇贵,林书白更是三步不离身,恨不得把人抓过来严刑拷打一番,问问他究竟怎么了。 年关守岁的时候,林书白把狐狸裹成一个糯米团子,带着人来到宫外的宅子守岁。 他们坐在床上,外面寒风朔雪,房间里烧着炉子,倒不冷。 林书白拽出狐狸清瘦腕子,垂眸,仔仔细细绑上红绳,那颜色艳烈如同朱砂,缠绕在青白手腕间,如同跳动蜿蜒的血脉。 是民间护佑孩子长命百岁的东西。 林书白系的很认真,末了,放在唇边,亲了亲。 萧云烬定定看着他,冷不丁开口,“林书白,朕死之后,朕要你殉葬。” 他思忖了许久,终于做出这个决定。 不管林书白愿不愿意,他都不要和霍长风一样,死后孤零零一个人。 林书白一怔。 说实话,他觉得有些意外。 不是因为萧云烬想拉他一起死,而是萧云烬这副看起来纠结了许久的模样。 他没想到狐狸是在苦恼这个,有些好笑,“那如果是我先死呢。” 萧云烬一呆。 他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林书白叹了口气,冲他张开手臂,“过来。” 萧云烬扑进了他怀里。 林书白亲了亲他鬓角,“若我先闭上眼,阿烬就像这样,自己乖乖来我怀里,好不好?” 狐狸眼睛亮了亮,重重点了点头“唔。” 第124章 林书白笑了笑。 “若阿烬先闭上眼,我便抱着你,日日夜夜哄你睡。” 生同裘,死同穴。 过了好一会,萧云烬才低下头,小声,“花言巧语,骗人。” 林书白,“可阿烬不是狐狸吗?” 他可不忍心欺骗小狐狸。 毕竟狐狸那么好骗,他不过说了几句,眼睛就红通通的,坐在他怀里,眼巴巴地看着他。 着实可怜,好欺负了些。 系统在这个时候悄悄冒出了头。 轻轻戳了戳林书白,“宿主,我要走喽。” 林书白一怔,“还会回来吗?” 系统诚实地摇了摇头,身体也逐渐变得透明,“宿主,希望你幸福呀。” 窗外,突然一阵光亮,夹杂着剧烈声响。 林书白下意识看过去,捂住萧云烬的耳朵。 只见烟花爆竹闪烁,照亮了一地银白色的雪。 等到林书白再去看,系统早已不见了身影。 萧云烬看他,“怎么了?” 林书白摇了摇头,轻轻亲了亲他,抱着他看烟火。 烟花亮了又灭,一夜未歇。 此后数年。 身边的人一直都在。 消失在远方的人,却再也没有回来。 —— 本单元完 ---------------------------------------- 第155章 番外1 假如林书白变成了狐狸(1) “诶呦,李大人……” “呵呵呵王大人看起来精神不错……” 一日早朝,几个大人寒暄着,口不对心。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大殿门口的位置。 心里隐隐期盼着一个身影。 如今距陛下登基已经有十余载。 陛下行事雷厉风行,当年将陈氏一党清扫干净后,朝堂清明,无人敢怀半点不轨之心。 陛下把该砍的人都砍干净了,逐渐也就不砍了。 可当年余威仍在,让人战战兢兢,生怕自己惹陛下不高兴,成了第一个见血的。 众人皆揣摩着圣意,揣摩着揣摩着,就揣摩出一个规律。 那就是林大人。 只要林大人在,一般陛下不会轻易发火,就算发火,满朝文武无一敢言,林大人也会站出来,将他们这些无辜的人从陛下怒火下解救出来。 那些知道隐情的大臣,整日盼着林书白在陛下面前吹枕头风,让陛下龙颜大悦,他们也好跟着松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一天,满朝文武发现了一个悲催的事情。 那就是一向雷打不动,站在列首的林大人,竟然告了假。 而且还一连请了好几天。 这对于所有人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正逢地方上报,有官员私吞赈灾粮,饿死了不少灾民,萧云烬勃然震怒,发了好大的火。 上朝的时候,人人自危,个个恨不得把脑袋埋在胸口,直呼我命休矣。 散朝的时候,萧云烬照例把几个老头子留了下来。 几个人在御书房一直待到了正午。 几个老头饿到老眼昏花,在御书房阴云笼罩的气氛里,丝毫不敢有怨言,只能坚强地咬牙忍着。 就在这时,御书房里传来一阵细小的叫声。 御书房里怎么会有老鼠?! 几个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差点怀疑是自己饿出幻觉来了。 突然,脚底下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蹭过。 他们低头,大惊。 竟然是一只毛发蓬松的白狐。 那白狐浑身雪白,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轻晃,像一团柔软的云朵。 “这……” 只见那狐狸姿态从容优雅,轻盈地跳上桌案,发出细嫩的叫声。 萧云烬的注意力果然被它吸引。 “乖,”可能是怕吓着狐狸,萧云烬冰冷烦躁的眉眼柔和下来,轻轻摸了摸狐狸的脑袋,柔声,“是下人们没有把你照顾好吗,怎么来这里了?” 这狐狸赫然就是林书白。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几天前,一觉醒来突然就变成了狐狸。 他的身体正躺在隆安殿里,魂魄却被这只狐狸吸纳进身体里。 好在他的魂魄足够健康,并没有像萧云烬那样失了神智。 不过,阿烬倒以为他失了智,林书白见他实在喜爱这狐狸,便索性陪他玩几天。 只不过…… 白狐的眼睛眯起,在狐狸身体里,倒是察觉出一点别的好处。 他跳进萧云烬怀里,把龙袍上蹭上几根白毛,用吻部轻轻咬住萧云烬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腹部。 萧云烬在位这些年,经常忙政务到下午,不肯好好吃午膳。 丰收的时候忙,年底的时候忙,萧云烬把自己钉在龙椅上,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在上面。 早些年天下初定,多的是事情等着新帝去做,林书白理解。 可现在早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萧云烬还这样,一忙起来什么都不敢不顾。然后晚上躺在自己怀里哼哼唧唧,说胃疼,把林书白气得拿他没办法。 当着外人的面,林书白也不好直接把他从御书房拽出来。 不过现在成了狐狸,倒是方便了林书白。 萧云烬摸了摸狐狸瘪瘪的肚子,心疼不已,“乖,乖,我让李平安带你去用午膳。” 狐狸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在他怀里扑腾着打滚,狐狸毛满天飞,闹腾的很,把萧云烬的衣服都蹭乱了。 萧云烬对林书白变得狐狸总有用不完地耐心,他眼眸微微弯起,喜爱地看着这一幕,心软成一滩水。 底下大臣心惊胆战看着这一幕。 然而,他们陛下不仅没恼,还颇为纵容,“好,朕亲自带你去。” 他把扑腾个不停的狐狸抱起来,正要往侧殿去。 突然想起来,下面还有几个大臣,“诸位也去用膳吧。” 几位大人喜极而泣,“多谢陛下!” 侧殿。 御书房的人早就已经把午膳送了过来,李平安弯着腰,给萧云烬布膳。 萧云烬把狐狸抱在怀里,饶有兴致地逗弄,纤长指尖时不时勾勾狐狸下巴。 见狐狸吃下自己喂的东西,还会高兴地亲亲狐狸脑袋,当真是爱不释手,喜欢的不得了。 多亏了狐狸,这顿饭吃的甚合陛下心意,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 李平安和林书白都松了口气。 下午的时候,林书白被萧云烬抱在怀里,脑袋埋进温暖柔软的小腹,萧云烬抱着它处理政务,身上的香味直往林书白鼻子里钻,熏的狐狸飘飘然,狐狸眼眯起,总之是十分惬意。 于是,公正不阿的林大人,就这么沦陷在自家娘子的温柔乡里,将前朝苦命的一干同僚抛在脑后,逐渐有些乐不思蜀,反而不愿回到人身了。 几天后,隆安殿,深夜。 床上,躺着双目紧闭的林书白,他被照顾的极好,看上去如同睡着了一般。 浴池里一阵水声。 狐狸蹲在窗台上,眯着狐狸眼,有些无聊地舔了舔自己尾巴。 哗啦一声。 萧云烬从浴池出来。 狐狸有些高兴地追了上去,薄薄一层轻纱扫过它头顶,一股皂香。 从狐狸的角度,能看到笔直匀称的小腿,线条流畅,引人遐想。 然而,今天萧云烬却没有如同往常一样陪它玩。 他脚步有些匆忙,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把狐狸甩在了身后。 不知道过了多久。 衣衫滑落在地上。 萧云烬的低喃,混合着别的声响,从床帐里面传来,“夫君……呜……” “……我好想你……” 狐狸跳上窗台,待看清发生了什么,彻底僵住了。 ---------------------------------------- 第156章 番外2 假如林书白变成了狐狸(2) 第二天,外面李平安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陛下,该起了。” 叫陛下起床这件事,以往是落不到他头上的。 奴才们只需要把衣服送进去,低眸垂首,若是多看了一眼,不仅陛下要恼,就连好脾气的林大人也会冷脸。 “陛下,可要奴才进去伺候?” “不必了。” 萧云烬一只手慵懒地搭在床沿,乌黑长发洒落在雪白衣襟上,哑声。 趴在床边的狐狸闻声动了动耳朵,直起身子,伸出爪子,勾了勾萧云烬的手。 萧云烬唇角勾起,懒散地用指节挑拨着狐狸脑袋,跟它玩了一会。 等到要起身的时候。 啵的一声。 萧云烬慢慢撑着床起来。 面前,狐狸被自己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一个激灵,爪子狠狠磨在地上。 萧云烬显然不知道狐狸在想什么。 他穿好里衣后,又给林书白穿好衣服,贴心地盖好小被子,在他唇边亲了口。 狐狸固然好玩,但自己夫君才最重要。 第125章 做完这些,萧云烬满意地端详了林书白片刻,把婢女叫了进来,“给朕宽衣。” 林书白不高兴了。 可以说是十分不高兴。 他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林大人很是讲道理,性格冷静平和,从来不乱发脾气。 可林书白的为人处事,关它一只狐狸什么事? 狐狸生气地磨了磨爪子,猛的朝萧云烬扑了过去。 只听呲啦一声。 爪子钩破了龙袍上的刺绣,撕了个大口子。 婢女大惊,连忙跪下,“陛下息怒!” 他们不知道这只狐狸的来历,只当是陛下养的宠物。 毁坏龙袍,那可是大不敬之罪。 婢女伏地垂首,心惊肉跳,生怕牵连到自己身上。 “都起来吧,再给朕拿一件。” “是。” 奴婢赶紧退下。 余光里瞥见陛下唇角含着笑,把狐狸抱起来,手捏了捏狐狸爪子,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亲,声音很低,还带着温柔,“怎么了?” 林书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狐狸身体里,他的情绪似乎不受控制,被无限放大,做出来一些平时他完全不会做的事。 它用爪子扒拉萧云烬的领子,把那里弄得乱七八糟,胡乱舔着萧云烬修长的脖颈。在他怀里使劲扑腾,也不知道在急些什么。 “好了,好了,”萧云烬无奈地任由它闹,最后亲了亲狐狸脑袋,“我有些累,不闹我了好不好?” 林书白愤怒地想,好好睡觉会那么累吗。 又不是我让你那么累。 这么想着,林书白更加生气,猛的从萧云烬怀里蹿出去,不见了踪影。 萧云烬皱了皱眉,刚想追上去,李平安提醒,“陛下,时候到了,该去上朝了。” “罢了。”萧云烬捏了捏眉心,“让下面的人把狐狸看好,莫要磕了碰了。” “是。”李平安知道隐情,“好几个太监嬷嬷跟着呢,您就放心吧。” 于是,这一天的后宫,格外鸡飞狗跳。 宫道上洒扫的婢女太监,震惊地看着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太监嬷嬷,前面是一个敏捷的雪白身影。 “慢点,慢点!” 狐狸噌的一下跳到树上,舔着爪子,看着树下战战兢兢地一众人。 一个太监捧着松软的金丝被褥,胆战心惊,“小主子,您往奴才怀里跳,仔细伤着!” 狐狸不屑地甩了甩尾巴,轻盈地从树上一跃。 “哎呀!” “啊!” 好几个太监手忙脚乱,赶紧去接。 狐狸爪垫落在地上,轻盈无声。 它眼轻飘飘地看着这些人,转身又溜了。 “小主子,那是陛下养的花,不能吃啊!” “那是凤仪宫的牌匾,不能用来磨爪子啊!” “啊啊啊啊!” 东宫。 萧昇皱了皱眉,“何人在宫中喧闹?” 他自打前年被封为太子,便在东宫读书,由太傅教授,不再去国子监。 如今脸色一沉,竟真有了几分萧云烬的模样。 话音未落,便跟突然蹿进来的狐狸大眼瞪小眼。 狐狸坐在案上,黑黢黢的眼眸看着萧昇,看着这张酷似自己娘子的小脸,真是喜爱非常。 于是一张狐狸饼,吧唧一下,粘在了萧昇脸上,糊的结结实实。 伴读傻了。 侍奉的宫人也傻了。 “来人,护驾!” …… 萧云烬下朝,正想看看狐狸,就见不远处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来,“陛下,陛下不好了!” 李平安呵斥,“毛毛躁躁的,不是让你跟着狐狸吗?陛下的狐狸呢?” 小太监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小主子它,它现在在东宫!” 因为某些原因,这些年,萧昇一直对林书白颇有微词。 不过萧云烬和林书白都不是会惯孩子的人,他心里别扭,也就由着他去了。 待到萧云烬沉着脸,来到东宫。 “陛……” 萧云烬摆了摆手,“朕去看看太子。” 下人脸色都有些奇怪。 萧云烬瞥了他们一眼,大步走到寝殿外,从窗户看了眼,一顿。 只见他那沉稳内敛的侄子,把脑袋深深埋进狐狸肚皮里,大吸一口,然后露出类似于满足的神情。 狐狸摸了摸他脑袋,把他舔的满脸都是口水,一人一狐,滚作一团,竟然分外和谐。 李平安在此时悄悄上前,看了眼屋内,“陛下?” “罢了,”萧云烬过了一会,才道,“把狐狸留在这吧,你让人看好。” 李平安,“是。” 当晚,没有狐狸作伴,夫君冷冰冰地躺在床上,如同死人。 萧云烬处理完政务,面对空旷寂寞的宫殿,一点别的心思都没了。 沐浴完便躺下,宫女熄了蜡烛,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突然,一具温暖胸膛贴近,结实的臂膀将萧云烬圈在了怀里。 萧云烬眼前一亮,翻身,果不其然,对上林书白平静温和的眼眸。 他一喜,“夫君。” “乖。”林书白沉沉看着他,摸了摸他的眼角,“我趁萧昇睡着了才赶回来,阿烬想不想我?” 萧云烬点了点头,还没高兴多久,腰就被一双大手掐住。 一阵天翻地覆,他被林书白拎到了身上,手撑在结实胸膛,迷茫眨了眨眼。 意味不明的声音响起。 “昨晚阿烬怎么做的,再做给我看,好不好?” …… ---------------------------------------- 第157章 番外3 南柯一梦(1) 【双不洁!不张嘴!无三观!攻控受控不建议看!不建议!!!狗血be! 副cp的故事,篇幅很短,不在意的或者踩雷的赶紧跳!跳!跳!!!】 王晨长了根大狗吊。 他是个孤儿,从小漂泊流浪,没读过书,好在他脸长得不错,在工地干了几年,练了一身肌肉,还有一个公狗腰。 后来,他被一位女董事看上,带回了家里。 他天生有资本,又肯吭哧吭哧使劲干活。 对方很满意。 靠着这个,王晨过了几年好日子。 只可惜,这是碗青春饭,十八岁小狼狗层出不穷。 几年后,王晨背着小书包,那是他全部身家,被人从别墅赶了出去。 他重归潦倒,兜里就剩几包烟钱,只能重新回去搬砖,过苦日子。 但他不甘心,沉郁悲愤下,用自己卡里最后一点钱,找了个圈里很有名大师。 “大师,”王晨哭唧唧,“我想改命。” 他也要有很多很多钱,点很多很多小脸蛋的美女。 “我的要求是……” 大师,“好的。” 王晨拿出一大串清单,清了清嗓子,还没开始念,眼前就开始发昏。 两眼一翻,彻底没了意识。 醒来后,他的魂魄竟然穿越到古代,做了淮南王郑珩身边的下属。 也行吧。 虽然跟王晨想的有些出入。 但他领导可是皇亲国戚,权力大大滴。 王晨摩拳擦掌,准备在这个地方大展宏图,干出一番事业。 事业的第一步,讨好领导,成为他的心腹。 于是,在王晨的不懈努力下—— 书房。 “王爷,这是侧妃送来的点心,请您尝尝。”下人恭敬。 郑珩咬了一口,拧眉,头也不抬,喊,“王晨。” 王晨眼巴巴地看着,闻言,立刻凑过去,扒拉着书案。 郑珩面不改色,把糕点塞进他嘴里,“吃了。” 王晨也不嫌弃,把郑珩咬了几口的糕点叼过来,风卷残云,一点不剩。 顺便暗暗腹诽,这王爷是个性冷淡,后院那么多漂亮侧妃,一个都不碰,避如蛇蝎的。 王晨暗自腹诽,尽职尽责地把那些女人拦在书房外。 再比如,冬天下雪,郑珩怕冷。看书的时候,王晨就跪在地上,把双足揣在怀里,细细暖着。 他身体壮,火力足,胸膛热得跟个火炉似的。 郑珩微微眯起眼,显然很满意。 有时候蹲着太无聊,王晨暖着暖着,两眼一闭,靠着人便呼呼大睡过去。 他一觉睡到天黑,醒来的时候,王爷还在处理政务,圆润莹白的脚踩在他小腹上,眼睫垂下,侧脸专注冷淡,不染俗欲。 王晨盯着那张脸,可能是刚睡醒。 偶尔,极个别时候。 鼓囊囊一团,特别明显。 郑珩瞥见,一般懒得理会,不轻不重呵斥两句,骂他一句狗东西。 要是不小心碰到,就会挨揍。 除此之外,王晨不洗澡要挨揍,把书房弄乱要挨揍,吃东西出声要挨揍,在外面滚了一身泥,敢往王爷身边凑,那更是要挨揍。 第126章 不过大美人虽然是个事精,但不用人哄,也不用他彻夜卖力,给的钱还多,实在是非常完美的甲方。 王晨过得十分有八分的满意。 唯一的遗憾就是,他有点憋得慌,老是那啥,跟个变态似的。 只不过他有贼心没贼胆。 有一次,有个侧妃找王爷,他跟不过跟她聊了几句,被郑珩瞧见,就把他扔进了水池里,差点把他憋死。 “王爷……咕噜咕噜……” “我……咕噜咕噜……没……” 大冬天的,王爷不发话,也没人敢给他递衣服。 王晨就这么湿漉漉地爬上来,浑身滴水,灰溜溜地回了书房。 郑珩低着头处理政务,头都没抬。 王晨冻的哆哆嗦嗦,跪在郑珩脚边,那么大一团,蹭着郑珩小腿。 王爷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低着头发呆,偶尔抖抖身体甩水,溅郑珩一身水。 “……” 他最后认了错。 郑珩阴沉的脸色才缓和,不轻不重给了他一巴掌,居高临下,警告,“没有下一次。” 但其实王晨心里不服,带着怨恨,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郑珩心眼也忒小了,而且他跟郑珩求饶了许多次,他怕水,不会游泳。 郑珩还是把他扔进了水里。 他差点被淹死。 可第二天,郑珩给他买了新衣裳,喂他吃刚出炉的糕点。 王晨困到直打盹,被有一下没一次地摸着脑袋,脸不自觉埋进郑珩温暖柔软的小腹,很舒服。 郑珩也没有推开他。 从来没有人这么对他。 他便也不跟郑珩计较了。 他继续围着郑珩一个人转,靠着郑珩喜恶过活。 唯一一点困扰就是。 郑珩高兴了,指尖勾勾他下巴,摸摸他侧脸。 王晨邦邦硬。 郑珩不高兴了,冷着脸给他一巴掌。 王晨更是邦邦硬。 王晨用那并不聪明的脑袋思考了许多天,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这么变态下去了。 那天,香楼的花魁初绽,王晨攒了一盒子的小金库,终于能派上用场。 他那天心不在焉,伺候的时候都在走神,郑珩注意到,抬眸,“怎么了?” “我……” 王晨看着郑珩冷然出尘的脸,如同高坐云台的仙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开不了口。 过了一会。 “我……那个,”王晨说,“我家里出了点事,王爷,我能不能回去一趟。” 郑珩,“大事?” 王晨,“……是。” “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郑珩,“要钱吗?” “要的要的。”王晨一个激灵,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郑珩提笔,垂眸不语,细长的眼睫垂下,在桌面上写着什么。 王晨也摸不清他在想什么,只能屏息候着。 过了许久,王晨都快把自己憋死了,直勾勾地盯着他。 郑珩翻了一页纸,抬眸,似乎才发现他,“你怎么还在这。” “啊?” “要钱自己去支。” 他顿了顿,皱眉,“别傻杵在这。” 王晨大喜,“多谢王爷!” 王晨噌的一下蹦起来,没想到郑珩这么好说话,高兴地不得了。 他一溜烟跑出去。 看着陡然空下来的书房,郑珩垂眸,继续提笔。 “王爷!” 窗外探进来一个脑袋,“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我买回来送给你呀。” 花着别人的钱,送别人礼物,也亏王晨能想出来。 “莫要在外给本王闯祸就好。” 郑珩却怔了怔,没有计较,墨滴在纸上,晕开一层。 “快滚。” 王晨美滋滋滚蛋了。 他一身大红织金狮纹锦袍,金线绣成的雄狮鬃毛张扬,脖子上带着翡翠金环,腰横玉带,脚踩云纹高靴,得意张扬,风风火火,在香楼豪掷千金。 花魁看见他,用扇子遮面,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养的狗成精跑出来了。 一股傻狗味。 这狗一进来啥事没干,这捣鼓一下,那摸摸,然后嫌弃扔一边,嘴里嘀咕,“王爷肯定不喜欢……不要这个……” 突然,外面传来一个动静,“王爷……这边请……” 王晨耳朵动了动,看了女人一眼,“嘘。” 他鬼鬼祟祟把门推开一条缝,看到了郑珩。 “我去!” 王晨瞪大眼,“他怎么在这?” 他太惊讶,一个不留神,往前一栽,呲溜一下就扑了出去。 以头抢地,结结实实给他家王爷行了个大礼。 四下皆静。 “王晨,你敢骗我?” 过了一会。 一个毫无波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喜怒。 ---------------------------------------- 第158章 番外4 南柯一梦(2) 场面一度很尴尬。 不过王陈脸皮厚。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觉得郑珩虽然很冷很凶,但其实挺好说话。 他耍赖皮,扑过去一把抱住人的腿,想要跟以前一样糊弄过去。 然而,下一秒。 王陈猛的睁大眼。 他被郑珩的暗卫给扣着肩膀提溜了起来。 郑珩面无表情地掐起王陈的下巴,“混账东西。” 他身边的人笑呵呵,“不懂规矩的奴才,王爷何必为这种人生气。” “带下去,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郑珩收回手,拧起眉,厌恶地擦了擦手。 他一声令下,王陈在刑室里被脱了层皮,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在王府,王爷就是天,没有公理,只有主子的命令。 他被扔在了阴暗潮湿的居所,里面全都是最底层的贱奴,衣着麻衣,每日吃的都是干粮泔水,还要日日干着粗活。 王陈自从来到这里,跟在郑珩身边,住的是大宅子,吃的是美食佳肴,哪见过底层这么苦的日子。 他怂了,终于意识到,这里不是公平有人权的现代。他就是霍长风养在身边的一条狗,高兴的时候逗弄两下,赏给他几块骨头,不高兴的时候扒了皮做狗锅都是可能的。 他这条被主人抛弃的狗,主人不待见,连带着其余人也随便打骂冷眼。 他被打了五十大板,那五十大板,一点也不留情面,把他某些心气也一并打散了。 他一动不动,趴在床上,后背的伤口渐渐发烂,腐臭,吃尽了苦头。 王陈疼的半死不活,索性也不管了。 他要回现代去,说不定死了,两眼一闭就回去了。 直到被一个小孩撞见。 小孩看了他一会,扭头哒哒哒跑了。 第二天,那小孩偷偷溜进来,给他上了药,还给他带来一个饼子。 小孩不爱说话,但是长得玉雪可爱,萌萌的,会认真掰下自己都不够吃的饼子,塞到王晨手里。 然后小小身子趴在王晨身边,认真给他抹药,奶声奶气,“不痛,抹药就不痛了。” 从那之后,那小孩每天都来,王晨烦的不行。 那药其实屁用都没有,就是普通甘草碾成的汁水,涂在身上还黏糊糊的。 可小孩很固执,每天哒哒哒跑过来,还给他送发了霉的饼子。 次数多了,王晨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萧云烬。” “小云烬?” 奶团子奶声奶气,“萧,云,烬。” “哦。”王晨敷衍,“小云烬,你整日往我这跑,你爹娘也不管你?” 萧云烬,“我没有爹娘。” 王晨叼饼子的动作一顿。 那天之后,他活动了一下筋骨,第一次下了床,把死的念头暂时抛在了一旁。 养孩子是个很费力气的活。 再乖的崽子也难养。 “你去给王爷认个错。”小云烬蜷缩起身体,像个小猫崽子一样,窝在王晨怀里,仰起头,认真道,“他会给你治病,吃饭。” 王晨叹口气,掰了块鸡肉塞进他嘴里,每天简直有操不完的心,“快吃,你看你瘦的,晨叔哪天没看住你,说不准都被风吹跑了。” 这鸡腿是王晨跟厨房王大娘磨破了嘴皮子才讨来的,他的钱都被郑珩收走了,实在给不了这崽子什么好东西。 “哦。” 吃完饭,小阿烬舔舔手指,趴在王晨背上被他吹伤口。 那时候天热,小孩怕伤口再腐烂,睡觉的时候,拿着个比他还大的蒲扇,绷着个小脸,使劲给伤口扇风。 孩子毕竟小,总是王晨还没睡着,自己就抱着膝盖睡着了。 小小一团,一晃一晃的。 王晨把孩子抱进自己怀里,给他擦擦汗,让他趴在自己身上,眯眼看黑夜某处,手里的蒲扇摇晃一晚上。 第127章 就这样,孩子趴在他胸膛上睡了一个夏天。像一根坚韧细小的幼苗,生根发芽,扎进了王晨心里。 秋深的时候,小孩发了高热,好几天也不退。 王晨好几天没合眼,最后摸了摸小孩烧得滚烫的小脸,发了会呆。 他进书房的时候,没有人拦他。 实际上,从来没有人拦过他,只是他挨打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 见他进来,郑珩正在看书,瞥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意外。 几个月没见,郑珩似乎哪里变了,脸色似乎白了些,又似乎没有。 但王晨顾不得想太多,他满心焦急,掀起衣摆,噗通一下跪下。 “王爷,小的知错。” 郑珩看了他许久,微微抬了抬下巴,“过来伺候。” 于是,王晨只用了一句话,又重新成了王爷身边的红人,郑珩对他很慷慨,数不清的金银赏赐下来,看的人眼红。 王晨没有再存着,他把钱都用来打点萧云烬身边的人,把小娃娃养的好好的。 王晨依旧在霍长风身边做下人,端茶倒水,伺候人吃饭沐浴。 似乎没变,又似乎哪里变了。 按照规矩,王晨只不过是郑珩身边一个小厮,是有轮值的。 只不过以前王晨没地可去,死皮赖脸赖在书房,天天缠着郑珩。 可他现在有了小云烬,王晨心里惦记,时常记挂着,便不再整日围绕在郑珩身边,一下值就往后院跑。 要么就是跑去外面,买些孩子爱吃的糕点,糖葫芦,还有贴画。 王晨有时候就像一条狗,特别单纯,谁对他好,他就满心满眼是谁,只围着他转。 有时候郑珩坐在书房,透过窗户,会看着王晨抱着满怀的东西,风风火火略过书房,朝着后院跑过去。 郑珩端坐在书房,回过神,手里的书页被他捏的发皱。 他早已无心去看。 某日当值。 王晨抱臂靠墙,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郑珩虽然人品不便评价,但当王爷没得说,特别勤勉。 这还是他第一次一下午没来书房。 快到晚膳的时候,郑珩还没回来。 外面擦黑,王晨伸了个懒腰,心里怒吼一声爽。 又混一天。 一到时间,王陈踩着点,就要离开。 正要出门,就跟风尘仆仆的郑珩撞了个正着。 王晨笑容一顿。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郑珩竟然喝酒了? 王晨还没想明白。 下一秒,他就被郑珩一把拽住领子,一个柔软细腻的东西,堵住了他的唇。 ---------------------------------------- 第159章 番外5 南柯一梦(3) 王陈先是吓了一大跳,然后很快反应过来。 郑珩醉醺醺的,估计是把他当成哪个小妾了。 喝醉了酒的郑珩面色微红,睫毛微微颤抖着,半阖着眼,没了冷漠凌厉的模样,看着特别好欺负。 王晨盯着他看了半晌,心里突然止不住涌上一阵恶劣,肮脏的毁坏欲。 他揽过郑珩的腰,恶狠狠亲了上去。 郑珩再也没力气扇他巴掌,他被他口中的狗东西抵在墙上,亲的眩晕缺氧。 酒气在空中散开,王晨垂眸看着他,一只手撑着墙,一只手扶着郑珩的腰。 不知道是缺氧还是什么,觉得自己也有点晕。 郑珩不满他停下来,拧起眉,似乎想呵斥。 “妈的,”王晨没忍住,“骚货。” 他把郑珩打横抱起,进了里屋。 放在床榻上后,郑珩似乎醉的有些深了,凤眸含着水,半阖半睁。 这正合王晨的意。 他趁着郑珩喝醉,鬼鬼祟祟,翻窗翻了出去,溜了。 第二天,他叼着根狗尾巴草去吃早饭,听说王爷把一个想要爬床的丫鬟杖毙了。 他脚步一顿,就听见身后,“王晨,王爷传唤你。” 王晨咕嘟一下,咽了口口水。 他心虚。 想起昨晚把人亲的跟一摊烂泥一样,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模样,还有那句…… 王晨倒吸一口凉气。 郑珩不会都记得吧。 那他岂不是完了?! 王晨就这么忐忑不安地来到书房。 然而,出乎他意料。 可能郑珩意识到是他先扑上来的,也可能是真的忘了,也又或许是觉得丢脸,没好意思跟他计较。 总之,王晨一口咬定,自己昨晚不在书房,什么都没看到。 郑珩并没有责罚他。 也没有怪王陈玩忽职守。 他像是早已料到,平静道,“知道了。” 王陈摸了摸鼻子,虽然不知道郑珩知道了什么,还是很狗腿道,“王爷英明。” 后来,郑珩越来越忙。 他的书房越来越多人往来,气氛越发紧绷低沉。当初闲散翻着书卷,偶尔懒懒抬眸,踢他一脚的人,彻底不见了踪影。 王晨也被调到别处,还是风光,就是两人接触的机会越来越少。 第二年,淮南王死。 庶子即位。 隔年,领兵造反。 世界上死了一个淮南王郑珩,多了一个霍长风。 王晨没想到这人看着冷漠淡然,野心竟然这么大,在淮南当个土皇帝还不够,非要当正统。 更令王晨不满的,是郑珩,哦不,霍长风自己想造反,偏偏自己不当肯那乱臣贼子,把萧云烬推了出来。 那时候王晨才知道,小阿烬竟然是霍长风的儿子。 霍长风还有一个长子,生母是皇帝赐的美人,早些年暴毙死了,只留下这么一个儿子。 父子三个人,连面都没怎么见过,一个比一个疏远,也是天下奇观。 霍长风平常对儿子不管不问,轮到造反这种砍脑袋的事,倒是想起自己儿子来了。 他把小儿子推到风口浪尖,自己安安稳稳隐身幕后,连个真名都不敢露,实在窝囊。 王晨把萧云烬当自己儿子来疼,自然对霍长风心有怨怼。 两个人第一次爆发争吵,是在萧云烬第一次死后。 那时敌军突袭,副将没看好人,让奸细混了进来。 一片兵荒马乱中,锋利的剑淬着毒,破空而过,径直刺穿了萧云烬的喉咙。 那是王陈第一次听到缝魂这种起死回生的办法,小阿烬在他怀里吐了整整一个月,什么都吃不下去,疼的冷汗湿了一层又一层褥子。 这办法对魂魄损伤极大,就算强行续上命,最后也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几乎算上是邪术。 那时候阿烬在王陈眼里不过是个孩子,又乖又听话,却要受这种罪,王晨眼眶发红,心疼得心都快碎了。 “他是主心骨,他若一死,军心涣散。”霍长风说,“这是他的命,由不得他。” “命?什么命?”王晨气疯了,“当你儿子的命吗?” “阿烬小时候吃不饱饭,被那些嬷嬷欺负的时候你在哪,他烧得高烧不退,性命濒危的时候你又在哪?” “旁人缝魂一次,就会魂飞魄散。”霍长风说,“他魂魄特殊,有天命之象,可以经受五次,十次,他有这个命,天下都在水深火热之中,他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少他妈拿那些大义来压我。” “你这么高尚,这么深明大义你怎么不对你自己下这么狠的手?!”王陈大吼,“伤不在你身上不知道疼是吧?” 他这咄咄逼人语气,别说有一点尊重,简直恨不得当场跟霍长风干一架。 连副将都忍不住提醒,“王晨,注意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王晨忍不住冷笑,“我什么身份?” “霍长风,你以为我天天给你装孙子,当我真的怕你?”他一把抓住霍长风的领子,眼里窜着火,直视他的眼,说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无亲无友的,好不容易碰见一个真心待他的。 王陈真心把萧云烬当自己儿子疼。 他能接受萧云烬为了百姓死,为了天下死,但接受不了他被霍长风当个棋子,拿个大义当由头,平白受那么多折磨。 于是他带着萧云烬跑了。 小孩浑身冰凉,痛的意识不清,小手无力地搂着他脖颈,小声叫他晨叔。 王晨,“叫爹。” 萧云烬恹恹的,“你不是我爹。” 他们到底还是没跑出去,被霍长风的暗卫捉了回去。 按理说,这严重违反军中纪律,最轻也要打几百板子。 王晨索性也不装了,对着霍长风破口大骂,骂他畜牲,骂他虚荣,骂他不配为人,是个垃圾。 霍长风治下严明,所有人都为王晨捏了把汗。 然而,霍长风只是蹙着眉,深深看了王晨一眼,转身离开。 不仅众人,连王晨也愣住了。 后来,他又带人折腾了好几次,都被抓了回来。 第128章 最后一次,霍长风为了让王晨长记性,没派暗卫护着。 他们被敌军埋伏。 霍长风到的时候,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晨。 他看起来特别狼狈,身上好几处箭伤,没一块好地,箭头深深刺穿了他的肩胛骨,血都干涸凝固了,灰头土脸的。 低着头,额头的发遮住了眉眼,下颌紧绷。 萧云烬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倒是没有受伤。 “知道错了吗?” 过了一会,王晨哑声,“知道了。” 霍长风见他这副模样,眉眼缓和,冲他伸出手,“过来。” 当着众下属的面,他第一次,几乎是主动讨好的,拿帕子给王晨擦了擦脸。 王晨却没看他,把昏睡的萧云烬放在霍长风怀里,目光全落在孩子脸上,最后,用侧脸蹭了蹭孩子柔嫩的脸。 他低声说,“阿烬别怕,晨叔去找救你的办法。” 霍长风一怔。 说完这句,王晨头也不抬,转身,一瘸一拐,慢慢消失在霍长风的视野里。 ---------------------------------------- 第160章 番外6 南柯一梦(4) 后来王晨就在外面流浪。 他觉得王晨这个名字太土了,一点也不像求仙得道的人,于是就给自己起了个法号。 妄归尘其实还挺聪明的,魂魄之术,深奥玄秘,有人一生都窥不到门道。他只用了几年,就找到了怎么回到现代的办法。 但他犹豫了一下,竟然发现自己不想回去。 可能是放心不下萧云烬。 还有他的乖徒弟。 虽然这个徒弟是他摁着小孩头,强行让他拜的。 但妄归尘本来就是孤儿,这一点点羁绊还是让他留恋不已。 所以他没有走。 他在这个世界上流浪了十多年。 亲眼见着从身边从饿殍遍野,逐渐四海升平,他的小阿烬当了皇帝。 他不得不承认,霍长风是对的。 心里那些怨啊恨啊的,逐渐也没有了。 他现在只剩下唯一放心不下的事,就是阿烬魂魄受的伤。 魂魄伤痕太重,身体会越来越虚弱,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魂飞魄散了。 可皇宫守卫森严,他找不到机会面圣,更不知道当了皇帝的阿烬还认不认自己,愿不愿意相信自己。 于是他想了个损招,他跑到陈家,装神弄鬼,胡乱吹嘘,说自己抓住了一只成精的狐狸。 陈家信以为真,果然把狐狸当宝贝,在万岁节献给了皇帝。 那狐狸专吸人魂魄,他就把狐狸炼成了温养魂魄的容器,成功把小阿烬的魂魄抓了过来。 他知道林书白喜欢小动物,就故意让俩孩子相处了一段时间,培养培养感情。 虽然妄归尘一开始找到林书白,让小孩拜他为师,的确是为了萧云烬魂魄的伤。 但徒弟和干儿子,妄归尘哪个都疼。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不想勉强林书白。 …… 就是这个过程吧,跟他想的产生了一点偏差。 但问题不大。 养好小阿烬魂魄的伤,妄归尘这一桩牵挂了十几年的心事,终于得到解决。 回不回现代,是个问题。 徒弟和自己干儿子混在了一起,似乎也不需要他这个老人家。 他去了国师府,兜来转去,过了小半辈子,又回到了最初在王府的时候。 一样,但又不一样。 他依旧给霍长风当下属,霍长风那么聪明,大概是知道他心怀不轨,也不处理政务了,整日就是下个棋弹个琴的,跟个不食烟火的仙子似的。 妄归尘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些关于回不回去的纠结,似乎都没什么意义了。 他自我安慰,反正他在现代左右无亲,不如就留下来。 这有他的徒弟,干儿子,还有他伟大的卧底生涯。 妄归尘小人之心,总觉得霍长风知道他来国师府是干什么的,在防着他。 妄归尘很不爽。 那可不行,他可是来当卧底的,总不能什么都没捞着就回去了。 于是他找啊找,把人盯得死紧。 终于有一次,霍长风躲藏不及,被他撞见。 他手里,赫然是块沾了血的帕子。 霍长风唇色苍白,唯有一点血色艳红。 妄归尘愣了一下,“你咋了?” 在他印象里,自始至终,霍长风都是一副运筹帷幄,云淡风轻的模样,甚少露出这种脆弱的模样。 霍长风有气无力,“傻站在那干什么,过来扶着我。” “哦。” 妄归尘扶着他坐在床上,刚要说什么,肩头猛的一沉。 妄归尘吓了一跳,看见人双目紧闭,倒在他肩头,“霍长风!霍长风!” 这算碰瓷吧! “我没事,闭嘴,”他的破锣嗓门实在太大,把人吵的皱起眉,不耐烦,“吵死了。” 妄归尘猛的闭嘴。 一刻钟过去。 半个时辰过去。 霍长风一动不动。 这狗比竟然看着他睡着了。 妄归尘轻微动了动酸麻的身子,呲牙咧嘴,实在忍不住,把人打横抱起,放在了床上。 睡着的霍长风依旧气度端方,鸦羽似的睫毛垂下,在冷硬的眉眼间覆上一层薄影,褪去了平日的锐利锋芒,安宁恬淡。 妄归尘坐在床边,不自觉盯了他良久。 目光落在他唇瓣的红色,鬼使神差伸手,用指尖拭去。 只是手背擦过霍长风脸时,妄归尘一个激灵。 那时正是初夏,霍长风浑身竟然冷的跟块冰似的。 第二天,妄归尘跑了大半个京城,从外面扯了个医术高明的大夫。 霍长风视线落在妄归尘身上,难得柔和,伸出了手腕。 大夫敛眸,诊断片刻,摇了摇头。 妄归尘瞪大眼,“没救了,绝症?” “……” “是没什么问题,”大夫说,“这位大人只是肝火旺盛了些,调理调理,便没什么大碍了。” 妄归尘对上霍长风冷幽幽的目光,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哈。” 心却放了下来。 霍长风逐渐变得像条冬眠的蛇,浑身冰冷,动不动就爱睡觉,有时候睡着了,就只能妄归尘把他抱在床上。 妄归尘盯着他睡颜,盯着盯着也困了。 反正古代没什么娱乐方式,他不客气,就守在霍长风旁边闭上眼。 两个人睡着睡着,发丝纠缠到一起,衣袖,呼吸声交叠。 古代没有噪音,空气漂浮着闲适静谧,时间也仿佛慢了许多。 妄归尘甚至不知道那段时间究竟有多久,只记得日头一点点变昏黄,然后微弱的烛火亮起,耳畔是清浅的呼吸声,身体陷落在柔软的被褥间,一切都安静而祥和。 妄归尘,或者说是王晨,他这一辈子都在漂泊流浪,人生最后,如果是这般景象,倒也不错。 妄归尘勾了勾唇,再次闭上眼。 一切都在那个午后戛然而止。 甚至没有任何前兆。 霍长风如同之前无数次一般,困倦的闭上眼。 妄归尘与他睡在一处,甚至霍长风翻了个身,还滚到了他怀里。 妄归尘觉得一大把年纪,也没跟他计较,美滋滋抱着人一觉睡了过去。 妄归尘醒来的时候,怀里的人已经没了呼吸。 霍长风死了。 他死在了十五年前,最信任的乳娘端来的一盏毒茶里。 十五年后,死在了妄归尘的怀里。 魂飞魄散,只剩下一具躯壳,冷冰冰,悄无声息地躺在那里。 ---------------------------------------- 第161章 番外7 南柯一梦(完) “……” “全文完。” 夜晚。 一个破出租屋内。 只有电脑屏幕散发出幽幽蓝光。 王晨叼着烟,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打下一串文字,按了个回车。 系统显示:【发布成功。】 王晨揉了揉酸痛的脖颈,起身去泡了碗泡面,回来后台零零碎碎蹦出几个评论。 【作者大大,国师爱过妄归尘吗qaq】 【不知道。】 【那国师为啥要死呀,妄归尘不是已经找到治疗魂魄的办法了吗?】 【不知道。】 这时候,冒出一条评论,是回复上一条的。 【我觉得不爱吧,他不是都有王妃和妾室了吗,还生了儿子。】 【那根本不是霍长风自愿的好不好,他后院的女人全都是老皇帝赐给他,用来监视他的。】 【可萧云烬毕竟是他亲儿子,这么多年对他不管不顾,也太冷漠了吧。】 【那你猜萧云烬是怎么活下来的,老皇帝巴不得他断子绝孙,以绝后患,他自己都活在监视里自身难保,对萧云烬亲近那不是在害他吗!】 第129章 【不是吧,这王爷当的也太憋屈了。】 王晨很气,【那他不是反了吗!】 【……】 【……】 下面一堆省略号。 【666,这作者一问三不知,写文跟做梦一样,梦到哪写到哪,唯独一提到霍长风,嘴皮子也利索了,也不说梦话了,思维那叫一个敏捷。】 【可不是,我看作者性别那一栏显示是男,哪个正常男人会写同性的脚,还写的那么变态。】 【估计有原型吧。】 【这作者自己写爽了吧,完全超绝痴汉来的。】 王晨不屑嗤一声,这都是小阿烬后来告诉他的,他不过转述而已,他吸溜口面,正要关掉电脑。 就在这时。 【您收到用户16766194打赏的一大束玫瑰x999】 噗—— 王晨瞪大眼,一口泡面全喷在了屏幕上,差点把自己呛死。 一束玫瑰520元。 999束…… “我靠!” 王晨猛地站起来,兴奋地大吼一声,朝着空气打了一套组合拳。 他看了眼冒着热气的泡面。 然后十分不屑地竖了根中指,全倒进了垃圾桶里。 他拿起手机,先对着外卖软件一顿狂点。 十几位骑手正在向您赶来。 王晨神清气爽地接了杯水,等待外卖的时候,正要打把游戏。 这时候,又有读者问。 【作者大大,你只写到霍长风死掉,那后来呢,妄归尘的结局是什么?】 王晨动作顿了一下,笑容僵住。 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情绪,在沉默的夜晚,猝不及防,忽然呼啸着再次朝他涌来 他离开京城,跟林书白告别之后,那几个月,他天天都醉醺醺的,有时候喝醉了路边一躺,看着一样的天,会一阵恍惚,不知自己身在哪里。 他从来没有那么希望,自己一睁开眼,又回到那个车水马龙的现代,哪怕依旧穷困潦倒。 说不出的痛苦尖叫着席卷了他,他的五脏六腑,尤其是心脏部位,如同被一只手捏在了一起,搅得他痛不欲生。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在那个世界变得煎熬,如同被放在一个沸腾的油锅里,浑身每一寸都被烧沸的油煎炸,辗转煎熬,他再也待不下去,逃一般的回到了现代。 那里十几年,在现代,竟然只过了短短十五分钟。 很快,欠的债,交不起的房租,吃不起的饭,这些平常细碎的小事,再次淹没了他。 他拎着自己的那点行李,站在高楼大厦间,时间久了,自己都怀疑那段记忆的真假,痛苦麻痹了他的理智和回忆,让他逐渐以为,那不过是他做的一场梦。 不,这就是一场梦。 他告诉自己。 至于妄归尘的结局…… 王晨又点了根烟,本来不想回,结果后台蹿出来一条艾特。 【回答他。】 王晨看了眼,用户16766194。 是金主爸爸。 金主爸爸还是要尊重一下的。 于是王晨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使劲挤着肚子里为数不多的墨水,又开始噼里啪啦。 【做了大官,娶了很多小老婆,靠着跟皇帝的关系,一路干到了最顶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成了史书上一代传奇,就这样。】 刚发出去,后台就收获了一群问号,以及无数拉黑。 随便吧。 王晨嗤了一声,他本来只是想恰笔烂钱,现在钱赚到了,爱咋地咋地。 王晨正要合上电脑。 突然,后台客服联系,“不好意思亲,您这边有笔大额打赏需要原路返回,无法进入您的账上,希望您理解~” 王晨猛的瞪大双眼,“什么意思?” “打赏还能退?凭什么?!” “这边也很抱歉呢亲亲。” “靠!” 王晨申诉无果,那毕竟是别人自愿打赏的钱,也没办法。 就在这时,王晨电话响了,里面传来不耐烦的呵斥。 “王晨,你这个月还有上个月的房租钱,再不交就给我收拾东西滚出去!” 王晨,“哥,你听我……” 话还没说完,对面啪的一下就挂断。 王晨气的踹翻了垃圾桶,泡面连汤带水撒出来,还是热的。 王晨看了看泡面,又看了看正在朝他赶来的十几个骑手,狠狠咬牙。 写小说挣的钱还买不回一包烟,他还是去搬砖吧。 他拿起衣服,饭也顾不得吃,火急火燎要出门的时候,电话再次响起。 是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是王先生吗,我们这是***集团,我们这里有一个岗位适合您,年薪百万起步,工作轻松,对学历和能力无要求,请问您有意向……” 甜美女声热情而亲切。 王晨看着那个手机号,挂断拉黑一条龙服务,犹豫都没犹豫。 这些做完,他嗤一声,指了指自己,不屑,“我有那么傻吗?” 谁知,他刚拿着钥匙出门。 另外一个电话打过来,打了好几遍都不消停,十分锲而不舍。 这年头,骗子都逮着一个人薅吗?! 王晨烦了,接通,对着电话里一阵狂怒,“别他妈来烦我,老子三好良民,不干诈骗,不卖腰子更不卖肉,再烦我……” “你吼什么。” 对面打断他,声音熟悉而冷淡。 “一晚上十万,干不干?” ---------------------------------------- 【第三卷:虫族元帅小马甲】 第162章 虫族 【1.有崽子,捡的 2.主副cp身心双洁,后无特殊情况不再赘述 3.信我,不虐(真诚脸)】 “殿下,您该起了。” 上午十点,管家怀着赴死的决心,小心翼翼敲了敲紧闭的房门。 刚敲了三下,门就被打开。 入目的是一张英俊的面孔,轮廓稍显青涩,但依旧出挑,只是现在脸有些臭,死死盯着人,“该死的,谁允许你吵醒我的?” 管家心里那叫一声糟糕。 他伺候的这位殿下是虫皇陛下的大儿子,性格恶劣暴躁,动不动就要动怒,性格阴鸷暴戾,以鞭挞身边人为乐趣,恶名不知道传到外面第几星系。 而且好吃懒做,做什么都要人伺候,稍微一不顺心,随手就能打死伺候的虫。 算起来,这已经是王宫换的第二十九任管家了。 前面的,要么是被鞭挞至死,要么就是被打成残废,扔到了垃圾星系。 果不其然,砰的一声巨响,房间门被用力关上。 管家冷汗噌的一下就下来了。 房间里。 路忱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嗖的一下,蹲在地上,懊恼地抱住脑袋,“怎么会这样。” 系统,“宿主,把人……虫关在外面是不礼貌的哦。” 路忱下意识勾出一个狞笑,“你用这种命令的语气,在跟谁说话。” “……” “……” 系统和路忱面面相觑。 路忱绝望,“啊!” 系统,“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宿主,你可能只是刚刚传到这具身体里,被前主人的行为习惯影响了而已。” “你只是需要适应而已。”系统说,“你现在去跟外面的虫道个歉就好了,他不会怪你的!” 路忱使劲点了点头,攥紧拳头,猛的推开门。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外面,猛的九十度标准鞠躬,大声,“对不起,你这下贱该死的臭虫!” “……” 路忱猛的直起身子,面无表情,朝自己嘴上狠扇一巴掌。 “殿,殿下?” 管家有些恐惧地看着路忱。 他的接受能力一向很强,自认为已经习惯了路忱喜怒无常的脾气和颠三倒四的举动。 看来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路忱。 “……算了,”路忱绷着脸看他。 “你有什么事吗?” “哦,殿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是上午十点,今天是您开学第一天,您现在也不过迟到了区区两个小时,完全来得及……” 管家斟酌着用词,生怕自己哪句话惹到了路忱。 路忱震惊,路忱僵住,路忱不可思议。 “整整两个小时?!” …… 路忱是个大学生。 从小到大,路忱品学兼优,一直都是老师眼里的乖学生,长辈眼里听话懂事的好孩子。 谁知道刚穿到这个世界,开学第一天,他整整迟到了三个钟头! 飞行器内,气氛十分僵持。 驾驶员小心翼翼,“殿下,我们到了。” 路忱下颌有些紧绷,咕嘟一下咽了口口水,紧张地搓了搓裤子,感觉天都塌了。 他魂一样飘下去,果不其然,宽阔的学院广场前布满了人。四周都有几列荷枪实弹的官兵,表情肃穆。 第130章 路忱偷偷溜进来,果不其然,被守卫拦住。 他们请示般看向台上。 路忱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广场前方,为首的男人面容冷肃,玄黑军装包裹,皮质腰带收束在劲瘦腰间,肩膀上的金色徽章闪烁。 他薄唇对准话筒,正在缓声说着什么,一双灰白眼眸看过来,沉沉落在他们这边。 路忱一个激灵,下意识挺直腰板。 却见对方略一抬手。 “殿下,上校的意思,您可以进去。”守卫收起枪支,低头,恭敬。 “哇。” 路忱眼睛亮晶晶地追随着台上的身影,心脏扑通扑通,有些羡慕,有些崇拜。 看着好厉害,好帅。他以后要是可以成为这样的人就好了。 目光在空中交汇。 谁料,那人却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是有些反感,移开了视线。 “您已经迟到了三个小时,”守卫提示,“快进去吧。” “哦。” 路忱见对方不喜欢自己,有些丧气地垂下头,抿唇,缓缓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开学第一天,迟早实在是件很失礼,很糟糕的事。 但是没关系! 他之后会好好表现的! “迟到三个小时就三个小时呗,伦纳德当了这破学院的院长,也不过是雄虫用来发泄的雌奴,他敢拿我们怎么样?” 一个肆无忌惮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来,大声嘲弄。 路忱一怔,转头,肩膀上被搭上一条胳膊。 “伦纳德当年跪在雨里,抱着他那个崽子,求雄虫不要赶他走的时候,可没有现在这副高高在上,端着的模样。” 守卫气愤,但是碍于对方身份,不得不低头,“二皇子殿下。” “怎么,我说的不对?”凯文大笑,它身后跟着的虫都跟着哄笑,压根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里面满是嘲弄和作践,“你们上校当初为了留在自己雄主身边,甘愿做个最低贱的雌奴,私底下还不知道怎么摇首乞怜……” 路忱使劲掐了掐掌心。 不知道为什么,他听着凯文的话,内心竟然涌出十分恶劣的,扭曲的痛快。 路忱对这种痛快感到恶心,甚至有些想吐。 他愤怒地甩开了凯文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就在这时,广场前,大概有二十个人那么高的屏幕,突然闪现一段视频。 所有目光一齐望去。 画面略带摇晃,一个浑身都湿透了的男人,踉跄着跪在冰冷的雨里,完全没了从容冷静的模样,他的银发贴在鬓角,几乎是有些狼狈。 那双眼眸里没有现在的冷漠沉稳,反问带着惶恐和悲伤,甚至是急切和哀求: “雄主……求您……不要赶我走……” 他似乎正在处在**期,身躯贴在冰凉的地面上,一句句哀求从他薄唇中吐出,湿透的碎发搭在额前,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堪。 更多的是伤心,还有渴求。 路忱看着,呆住了。 台下,那些原本就对一个雌虫踩在他们头顶感到不满的雄虫,纷纷按耐不住,大喊着, “下贱的虫!” “滚下去!” “你有什么资格站在上面!” 场面一度躁动。 路忱站在其中,被推搡来推搡去,他看着画面的身影去,一阵陌生的心痛骤然从心底窜起,如利刃穿刺,刹那间几乎令他无法呼吸。 他拧了拧眉,以为又是受到原身影响,想把这感觉压下去。 视线调转,他撞入了一双沉静淡漠的眼。 那双眼平静,甚至可以说一片死寂。 仿佛画面里那个深陷绝望、濒临崩溃的身影,与他全然无关。 四目相对,路忱怔住了。 因为他发现,这种陌生的感情,竟然是从他心底升起的。 ---------------------------------------- 第163章 我恨你 兴奋声,议论声,广场上兴奋起来。 “安静!请各位安静!” 持枪的军雌大声呵斥,然而,却没有一点用。 “伦纳德这贱虫看着严肃古板,没想到私底下竟然是这样。” “你看他身上的肌肉,听说他都三十多了,又老又丑,还是个无趣的军雌,谁会喜欢啊,多亏这么不要脸。” 凯文听见这些议论,勾了勾唇,看着台上的身影,“贱虫,一个区区b级上校,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广场上响起剧烈的一声枪响。 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见台上,伦纳德一手抬起,手上是一把锃黑手枪,他完全不理会台下的骚动,灰白眼眸沉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砰! 砰! 戴着白色手套的手一点也没抖,每一发子弹,都狠狠打在屏幕上那张痛苦哀求的脸上。 屏幕很快碎成蜘蛛网状,画面逐渐闪烁不清。 砰! 他却依旧没有停下来,子弹壳劈里啪啦落在地上,下面鸦雀无声。 待到把一整个手枪里的子弹都打空,他才收回手,把手枪随手扔在一旁。 他平静的目光扫了眼台下,一只手扶了扶话筒,声音古板无波,带着说不出的威压,“我们继续。” 宽阔广场上,没有一点声响。 这些雄虫虽然行事嚣张,但不代表他们不怕死。 “……议会令我担任韦斯特学院院长一职,自今日起,韦斯特学院全部教务与训导权责由我……” 过了许久,才有虫小声议论,发泄不满。 “虫屎!他竟然敢在我们面前开枪?!” “难不成我们以后真的要听他的,在这个破学院里上学吗?” “太丢虫了,没想到我有一天竟然要被一个低贱的雌虫管,这种货色在我家,连给我舔鞋底都不配。” “一个雌虫而已,”凯文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看好戏的促狭,意味深长,“弄死不就行了,你说是不是,路忱?” 话音刚落,路忱发现台上的身影微微一僵,说话几不可察地停顿。 系统,“宿主,他在跟你说话呢,宿主,你在看什么呀?!” 凯文冷嗤一声,“还是这么不中用的东。” 路忱微微皱起眉,越发往前一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从刚才开始,伦纳德的手有些发着抖。 紧接着,他的唇色也逐渐退却,变得苍白。 他正要往前一步,被凯文一把抓住,“你干什么去,瑟兰瑞文前几年去β星围捕异兽,带回来的星核,我不是让你带给我,东西呢?” 路忱喃喃了句什么。 凯文不耐烦,“你说什么?” “……伦纳德。” 台上,伦纳德转身,微不可察地皱起眉,他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黑色军服包裹下,苍白透着青涩血管的脖颈上,带着一个特殊材质的控制环,正紧紧匝在他的腺体上,释放着越来越大的电流。 那股电流越来越大,可以看出控制者的愤怒,似乎铁了心要让他当众出丑。 腺体关系着雌虫的精神力,越高等级的雌虫,往往容易获得更高的功勋,那几乎是每个军雌的命。 伦纳德知道路忱对自己出任韦斯特学院院长感到不满。 雄虫任性,蛮横,毫无顾忌,只觉得这样在同伴里失了面子,从来没有一丁点为他考虑,对他大发脾气。 即便伦纳德对路忱的恶劣和厌恶感到麻木,可当抑制环的电流达到一个最大阈值的时候,他心里还是升起难以言喻的悲哀。 他的雄主,想要废了他的腺体,杀了他。 他眼前陡然一黑。 台上,那个身影晃了晃,竟然径直倒了下去。 路忱猛然睁大眼,想都没想,朝着台上直奔而去。 那些军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路忱心里蓦地涌上一股焦急,还有压抑不住的生气。 这些人不都是这个男人的手下吗,为什么人都晕过去了,他们脸上还那么平静。 他想都没想,把伦纳德打横抱起,四处看了看,急切,“医疗室在哪,去叫医生!” 副官微微一怔,随即看向路忱的目光有一些复杂。 路忱一路上抱着伦纳德,好几个人阻拦。 “殿下,这里是雄虫专用的地方,雌虫是不能……” 路忱压根就没听,他就像着了魔一样,满心焦急,尽管这个男人他连认识都不认识。 伦纳德很沉,路忱小心翼翼护住他的头,尽量让他在自己怀里是一个舒服的姿势。 然后在别人伸出手要帮忙的时候,一脸凶狠,“不要碰他。” 他抱着人行色匆匆进了医务室。 他把人放在病床上,把手收回来,指尖是湿的。 路忱一怔,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血腥味。 呲啦一声。 第131章 等到路忱反应过来,他已经把伦纳德外面那身军装扯开。 冷白色的胸膛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鞭伤,旧伤没好,新的已经覆盖上去,血色交错,把最里侧的白色衬衫都染红了。 怎么会这样? 路忱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轰的一下炸开,眼前蓦然一黑,指尖微微颤抖。 一股说不上来的,巨大的愤怒,哀恸,攥紧了他的呼吸,几乎让他喘不过来气。 是谁干的? 究竟是谁干的! “去找医生……” 副官听到路忱喃喃,凑过去,“您说什么?” “去找医生!” 路忱转头,猛的朝着副官拔高语调。 谁知道副官却没有动。 他突然跪下,看着路忱,眼里都是恳求,“殿下,您若是想要救上校,就求您给他解开抑制环。” 突然,路忱脑子里炸开一阵剧痛。 眼前的画面,是伦纳德面无表情地跪在“自己”面前,浑身都是鞭伤。 “自己”给他带上了一个金属抑制环,然后看着伦纳德在自己面前痛苦地抽搐,畅快大笑。 “你不是很高高在上吗,当初在我面前那么摇尾乞怜,哭着求我*你,我给你脸了,现在整日对我沉着个脸,你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我养在身边一条狗!” 一声声侮辱,伦纳德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和恨,但很快重归死寂。 伦纳德犹如一个雕塑,沉默地跪在“自己”面前,任由鞭子一次次落下,抽的鲜血淋漓。 他拒绝“自己”的亲近,哪怕触碰,脸上逐渐浮现出厌恶和冰冷。 “路忱,”他用那双灰白眼眸定定看“自己”,一字一顿,说,“我恨你。” ---------------------------------------- 第164章 小骗子 路忱,我恨你。 伦纳峰的语气明明那么冷,说着这么决绝的话,眼神却那么悲伤。 面对仇人,应该是愤怒多一些,他为什么要难过呢? 路忱晃了晃脑袋,实在想不明白,拧眉,想要把脑海里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甩出去。 “没用的东西!”大骂声传来,“路忱,不是说要在开学仪式上给伦纳德一个教训吗,你把他弄这干什么?” 凯文身后跟着不少雌奴雌侍,推开医疗室的门,浩浩荡荡走过来。 他手里赫然拿着一个黑色遥控板。 路忱透过原身的记忆,一下就想起来,这是“路忱”送给他的“礼物”。 只见凯文摁下一个按钮。 病床上,伦纳德再也忍受不了,英挺的眉头皱起,冷汗一滴滴落下,脖颈猛的扬起,青筋一根根暴起,咬牙忍受剧烈的痛苦。 “贱虫,看我怎么教训你,”凯文走过去,看着伦纳德,冷笑,“我就不信,有你作为前车之鉴,还有雌虫不知死活,敢当这个破学院的院……” 他话还没说完。 病床上,素来沉稳的军雌骤然暴起。灰白瞳仁骤缩成兽类竖瞳,指尖蜕化为尖利爪刃,一对翅翼自脊背猛地舒展而出。 “不好,”副官说,“上校被强电流电击腺体,受到刺激,所以虫化了,殿下小心!” 雌虫在收到严重精神刺激,或者重伤状态,出于对自身保护,会全身虫化。 虫化后的雌虫,等级越高,威力越强。破坏力甚至可以堪比一台小型机甲。 凯文先是一惊,随即想到什么,嗤笑,“区区b级,怕什么。” “伦纳德上校违背规矩,在公共场合变异虫化,扰乱秩序,按照联邦法律,就地处以枪决!” 话音刚落,凯文身侧的十几个雌虫没有半分迟疑,扣动扳机,子弹裹挟着破风的锐响,朝着伦纳德最脆弱的眼部扫射! 伦纳德骤然振翅。凌厉的翼风裹瞬间将子弹。 铮的一声细碎脆响,两枚残缺的弹壳失去冲力,翻转着坠落在地,发出沉闷的轻响。 伦纳德冷冷垂眸,睨向方才开枪的雌虫,漆黑瞳孔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剩漠然。 毫无征兆,伦纳德的身形瞬息而至。 雌虫紧握枪械的手猛地僵住,伦纳德垂手扣住枪身,腕力骤然爆发。 咔嚓! 坚硬的金属枪体竟像薄纸般被生生拧成扭曲的废铁,应声断裂。 所有虫都被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 凯文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伦纳德,低低骂了句该死。 他一把抓过身边的一个军雌。 “殿下不要!”副官察觉到他的意图,陡然大吼。 可已经来不及了。 凯文手里多了把刀,径直捅进了旁边军雌的腺体里,用力疯狂搅弄。 “啊!” 那军雌不敢反抗,猝不及防承受这尖锐的剧痛,大声惨叫出声。 随即,在这濒死的痛觉刺激下,他的眼眸也逐渐变成竖瞳,浑身抽搐着虫化,嘴里发出嘶哑的吼叫,b级雌虫的信息素压迫无声弥漫。 凯文冷笑一声,猛的把刀拔了出来。 噗呲,血肉横飞。 虫化,失了理智的b级军雌。 所有虫的冷汗都下来了,没想到凯文竟然这么作死,副官颤颤巍巍,“呼叫总部,这里有突发特级事件,呼叫总部,这里有突发特级……” 雌虫虫化本身就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故。等级越高,虫化后的危险系数就越高。 曾经有个案例,一个小星系遇到一个a级虫化雌虫,引发了几乎灭绝的灾难,一整个星系的武装力量全部动用,却依旧无法将一个狂暴状态下的雌虫镇压。 即便眼前只是两个b级,危险系数依旧超乎寻常。 两个身影在空中碰撞。 只听到噗呲一声。 路忱猛的瞪大眼睛。 伦纳德面无表情,抬手径直洞穿对方腹腔,望着对方疯狂挣扎的模样,骤然发力,狠狠一扯!血肉撕裂的声响刺耳响起。 在场所有虫都被这场景惊住了。 那只虫化军雌在他手边缓缓倒下,浑身剧烈颤抖一下,没了声息。 伦纳德如同一只失了理智的野兽,浑身肌肉夸张隆起,眼神黑沉,鲜血溅在他的下颌,冷硬逼人。 他灰白眼眸冷冷扫视全场,最终锁定在路忱和凯文两只雄虫身上。 路忱不自觉后退半步,心惊肉跳。 他心里将原主骂了成千上万遍。 这种都敢打??!! 凯文额角滴落大颗汗珠,慌里慌张去掏控制器,刚摸到,心里大喜。 然后就对上伦纳德沉沉盯着他的眼眸。 他的手一抖,控制器掉在地上。 伦纳德垂下眼,身影一个闪现,轻而易举将那个控制器踩爆。 凯文一僵,余光瞥见路忱,大吼,“路忱,控制总端在你那,把电流调到最大!快,把他的腺体炸毁!他想把我们都杀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 他是个大坏蛋,路忱才不听他的。 他撇撇嘴,却看见伦纳德缓缓转动眼球,最后视线落在他身上,然后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路忱一僵。 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路忱心里一阵绝望。 原主之前那么欺负伦纳德,他一定会死的很惨。 果不其然,下一秒,尖锐的爪子搭在他脖颈上,伦纳德叫他,“路忱。” 路忱脖子一紧,咕嘟咽了一下口水,立刻,“在。” “我好疼。” 伦纳德定定看着他,轻声,“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路忱一怔,随即紧张兮兮,疯狂摇头。 他没有啊。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他干的。 “呵……”伦纳德低声,“小骗子。” 路忱一怔,小声反驳,“我没有噢。” 他才没有骗过人。 伦纳德,“殿下,您是在紧张吗?” 路忱心想那不废话,咱俩是仇人,我又打不过你,能不紧张吗? “还,还好吧。” 伦纳德垂眸,将侧脸贴近他胸膛,低低叹息,“殿下,您知道吗,有时候我真想把这里撕开,看看您到底有没有心。” 路忱咕嘟咽了一下口水,浑身紧绷,心率直线飙升,生怕下一秒,自己就被开膛破肚。 下一秒,凌空一只针管直直射过来。 路忱猛的睁大眼,“小心……” 伦纳德察觉到,微微侧眸,却没有躲,将他揽在自己身前,避免他乱动,误伤到他。 噗呲。 针管扎进血肉。 伦纳德闷哼一声,骤然失了力气,尖锐竖瞳散开,坚硬的翅翼收了回去,整个人疲惫地倒在路忱怀里。 外面,有护卫队冲进来。 “伦纳德·维森特,你涉嫌故意伤害雄虫、扰乱公共秩序,现联邦警署依法对你实施逮捕!” 路忱吃力地接住他。 第132章 “伦纳德,别难过。”路忱小声,“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他从来不会骗人的。 ---------------------------------------- 第165章 爹不疼娘不爱 “贱虫!”凯文看着晕过去的伦纳德,冷笑,在雌虫搀扶下,恢复趾高气昂的模样,“敢对我动手,在牢里等死吧。” 伦纳德的副官,“这可怎么办?” 他快急死了,小声,“凯文殿下是虫皇陛下最疼爱的雄子,他若是开口,上校必死无疑。” 路忱攥紧拳头,突然开口,“我去求虫皇陛下。”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落在路忱身上。 “你?”凯文听见路忱这一句,不可思议,“你要为这个贱虫求情?” 路忱说,“本来就是因为你强行用抑制环刺激他的腺体,将他的身体逼到了极限,伦纳德才会虫化。” 凯文高高挑起眉毛,“所以呢?” 路忱,“不是他的错,凭什么他要去死?” 凯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路忱,你疯了吧,你不是最讨厌这个又老又丑的雌奴,嫌弃他给你丢脸了吗?” “凭什么?就凭我是皇室最宠爱的雄虫,这些低贱的雌虫,我想要他们死,他们就得死。”凯文厌恶嫌弃的目光,落在那个被伦纳德杀掉的军雌身上。 路忱抿唇,漆黑的眼眸盯着他。 “你认真的?”凯文看着他的神情,惊讶过后,便是嘲笑,“随便你,雄父不待见你那个雌父,更不喜欢你。你若是想要自取其辱,那便去吧。” 他重重撞了一下路忱肩膀,压低声音,幸灾乐祸,“小心连累你那个不受宠的雌父,跟着你受一顿打。” “毕竟,我们雄父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暴躁差劲的很。” “我们之中,他最不喜欢的,就是你。” 飞行器上。 管家小心翼翼,“殿下,咱们真的要去王宫吗。” 路忱垂眸,“我真的不受雄父喜爱吗?” 管家叹了口气,那何止是不受宠爱。 虫皇陛下只有两个雄虫崽子,一个是跟雌君生的,一个是跟雌奴生的。 路忱就是陛下跟雌奴生的孩子。 那雌奴不受待见,连带着殿下也不受宠。 不仅吃穿用度上跟凯文殿下没法比,私底下更是不待见,态度厌烦冷漠,见了面不是训斥就是冷眼。 因此,殿下虽然身为皇虫,在贵族圈子里一直低虫一等,被凯文殿下他们欺辱,陛下也不关心在乎,甚至偏宠凯文殿下,任由他们这么做。 路忱在管家的沉默中得到答案。 路忱头低下去一些。 过了一会,他闷声道,“那我跟我雌父呢?” “瑟兰瑞文上将他……”管家看了路忱一眼,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要问这些问题来自取其辱。 说起来,路忱的雌父,瑟兰瑞文上将,他跟陛下的结合,也是一个悲剧。 这位上将是联邦冉冉升起的新星。他更是联邦有史以来,首位有望踏足s级领域的雌虫。 要知道,军雌精神力等级b级都极其罕见。越高等级的军雌,战斗力和精神力越超乎想象,s级更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放眼整个虫族,s级军雌仅仅只有一位,那就是帝国的赫尔穆特元帅,那是十分可怖的存在,就连虫皇陛下都要给他三分颜面,可见s级雌虫的罕见稀有。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万众仰望,实力超群的虫,手下有无数疯狂追随者,最后却被虫皇纳进后宫,成了最卑贱的雌奴。 即便他为虫皇陛下诞下了珍贵的雄虫,却依旧没有获得宠爱。 路忱殿下也因此不受陛下喜欢,这么多年,一直被凯文殿下压一头。 为此,路忱殿下对瑟兰瑞文上态度十分恶劣,甚至把跟瑟兰瑞文家族的雌虫送给别的雄虫当玩物。 那是瑟兰瑞文上将唯一一次对自己对虫崽动手。 他毕竟是联邦上将,又即将进化到s级。 路忱殿下被他打了个半死,打成了一滩虫屎。 根据联邦律法,雌虫殴打雄虫,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一律要被判处死刑。 瑟兰瑞文上将整整消失了两年,最后出现在公众视野,是抱着一颗刚刚诞下的雌虫蛋。据说是因为这个原因,虫皇才给他特殊赦免。 虽然那颗蛋最终没孵化出虫崽,但瑟兰瑞文的命却保了下来。 见瑟兰瑞文没死,路忱殿下在王宫大闹了一场。 然而,虫皇本就不喜欢他,自然也没什么用,把他当个球一样,踢回了亲王宫。 从此之后,路忱殿下对瑟兰瑞文上将又恨又怕,父子俩如同陌路。 也就是说,用一句话概括。 路忱可谓是娘不疼爹不爱,谁都不待见。 管家欲言又止,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而路忱也在他沉默的语气里,察觉到了什么。 他低垂下脑袋,心里是说不出的感觉。 路忱是个孤儿,或者说,他是被一对没有生育能力的夫妻捡了回去,认他做了儿子。 路忱过了一段很短暂的幸福生活。 可很快,这对夫妻意外怀孕,给他生下了一个弟弟,便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弟弟。 路忱没有责怪父母,毕竟那才是他们亲生的儿子,只能默默把一切做到最好,希望能替父母分担。 只可惜,生下来那个弟弟是个畸形,有严重的心脏病,正好学习也不好,就干脆没让他上学。 “你是哥哥,将来你要努力,让你弟弟过上好日子,知道吗?” “为什么得病的人不是你,为什么你能活的好好的,我的儿子却要受这么大罪!” 自从路忱上初中起,这样的声音就不停围绕在他耳边。 兼职,学业,他吊着一口气,一刻也不敢歇息,生怕自己稍微差劲一点,就会引得父母更加不满和厌恶。 他太阳穴骤然一痛。 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再次涌现。 那个他唤作雌父的男人。 正冷冰冰地看着他,与他相似的眉眼闪过厌恶。 他说,“离开这里,不要叫我雌父,滚。” 冷漠无情的话语,即便路忱心里明白,那不是他的生父,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难过地攥紧了衣角。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世界上又多了一对讨厌他的父母。 管家小心翼翼,“殿下,咱们还去王宫吗?” 过了好一会,他才听到一个小小的,低落的声音,“去。” ---------------------------------------- 第166章 求情 路忱和凯文几乎同时到达王宫。 虫皇艾因性格乖戾暴躁,喜怒无常,不喜欢虫崽子在王宫烦他。所以凯文和路忱在很小的时候,就搬出了王宫。 但即便如此,艾因对凯文算得上有求必应。 相比之下,路忱就不受待见多了。 艾因给他赏赐的亲王宫离王宫特别远,位置特别偏,就差把没事别来烦我写脑门上。 至于其他方面,艾因更是连管都懒得管他,见面说几句话就烦,否则那些贵族雄虫也不会见风使舵,敢对路忱吆三喝四。 在原身的记忆里,每次哭唧唧地来诉苦,连话没说完,就被艾因不耐烦地一脚踹出去老远。 路忱从飞行器上下来,系统冒出来,“宿主,确定绑定二殿下凯文吗?” 它有些愁,“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路忱心不在焉,正在思考怎么把伦纳德捞出来,闻言,“不用了。” 有什么好考虑的。 要是有其他考虑的对象,他也不至于这么愁了。 系统让他绑定主角,给的提示,主角是整个学院里,权力最大的人。 但凡还有虫话语权比凯文大,他都不至于走投无路,跑到不待见自己的亲爹这。 路忱看了眼凯文那边,前呼后拥,一大堆雌侍雌奴跟在他后面。 又是重重叹了口气,“走吧。” 他们刚走进富丽堂皇的宫殿,就听见一个愤怒暴躁的声音,然后是劈了啪啦东西碎一地的声音。 “虫屎,都是虫屎!帝国议院的老家伙们脑子都坏掉了吗?突然给我发几百封警告函!还声称如果再破坏他们帝国最炫丽的瑰宝,将对我们联邦致以最严厉的制裁?!” 首席秘书慌里慌张地擦汗。 眼前,信函还在设备上接连不断地弹出,如同中了病毒一般,滴滴滴作响。 可以看出,对面发信的虫十分愤怒。 “莫名其妙,简直莫名其妙!谁知道他们口中那个瑰宝是个什么见鬼的东西!” 路忱走到殿内,凯文已经先一步弯腰,一手抚上前胸,语气谄媚,“雄父,是什么值得您如此烦心?” 路忱顿了一下,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行了个礼,“雄父。” 艾因暴躁的声音猛然顿住,过了一会,才道,“都起来吧。” 第133章 秘书,“陛下,那这信函……” “把东西扔出去,”艾因摆摆手,不耐烦,“就说王宫信号不好,没收到。” 路忱一听,小心翼翼抬起脑袋,看了眼虫皇艾因。 谁知道艾因也在看他,而且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 “那个……”艾因看小崽子抬头看自己,低咳一声,突然正经严肃,“帝国和联邦之间没有小事,你去交给议会,明天给我个解决方案。” 秘书,“是,陛下。” 见秘书下去,凯文赶紧上前,并示意雌侍拿上礼物,殷勤,“雄父,这是我派军队在其他星系搜罗到的宝石,十分罕见,希望您能喜欢。” 路忱一激灵,懊恼地恨不得猛敲自己脑壳。 他是来求虫皇帮忙的,两手空空,相比凯文,简直一点诚意也没有。 可原身虽然是个皇虫,但空有个富丽堂皇的壳子,实际是个穷光蛋。 艾因看着那递上来的宝石,心不在焉,“嗯。” 凯文据说长得更像死去的雌父,他跟艾因并不相像,对这个雄父,也是恐惧敬畏大于父子之情。 见艾因收了宝石,他大喜,忙不迭诉苦,“雄父,我在外面遭遇到雄虫攻击,险些就没了命,还望您给我做主,严惩那个不知死活的贱虫!” 艾因目光不自觉落在路忱低垂着的,圆滚滚的小脑袋上,随口,“嗯。” 也不是什么大事,听他这么说,艾因摆手,“随你,下去吧。” 凯文大喜,“多谢雄父。” 说罢,他便要退下,得意挑衅地看了眼路忱。 路忱握紧拳头,猛的抬头,“雄父。” 艾因,“嗯。” 路忱忍不住往前一步,抬头,漆黑的眼眸注视着艾因,“事情不是这样的,伦纳德没有伤害雄虫,请您明察!” “嗯?” 路忱正在思考,怎么让虫皇相信自己的话。 谁成想艾因立刻改口,好说话的不得了,“可以。” 此话一出,凯文和路忱都一愣。 凯文着急,“雄父,您这是什么意思?” 艾因眯眼,“凯文,你在质疑我么?” 他看向自己这个儿子,对方是什么脾性他心里清楚,路忱一开口,大概就猜到了怎么回事。 或者说,在他眼里,事情真真假假,利益不同,各执一词,谁是对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让谁是对的,谁就得是对的。 凯文显然也知道艾因的脾气,讪讪,“不敢。” 艾因,“一年到头也你不见你进宫几次,一来就是求着我帮你做这做那,你是雄父我是雄父?” 他随手将凯文的宝石一扔,不耐烦,“带着你的东西,给我回去反省。” “雄父!”凯文还想挣扎。 只可惜,艾因不是个讲道理的君主。 他一摆手,凯文当即被带了出去。 路忱怔在原地,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有些恍惚,却见艾因背着手走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带着点期待。 “那个……路忱啊,”艾因不动声色,“你想救那个什么德出来吗?” 路忱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那你刚才叫我什么?” 路忱感觉疑惑,抬头看了他一眼,“雄父?” 艾因响亮地哎了一声。 “再叫一声。” “雄父。” “再叫一声。” 路忱抿了抿唇,不叫了。 他觉得艾因拿他当小狗耍,在逗他玩。 艾因急了。 “怎么了?” 路忱还是不叫。 艾因着急地拍了拍路忱的脑袋瓜子,又摸了摸他额头,凑到他眼皮子底下仔细瞧了瞧,自言自语,“这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不叫虫了呢。” 过了一会,他恍然大悟,“是不是还有什么德什么伦的被关着,雄父都给你放出……” “雄主。”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冷淡轻柔的声音,带着微微埋怨,“您身为虫皇,要守正持公,不能偏听偏信,事实还没查清,您这是随心所欲。” 路忱猛的一僵。 挺括的白色军装,勾勒出清瘦却有力的线条,武装带与金属配件添了几分硬朗。五官偏向冷淡,眼型偏长,眸光却温和有力。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殿内的身影,正是原身的雌父,瑟兰瑞文上将。 艾因摸了摸鼻子,“小家伙又没什么坏心思,顺着他心意准没错。” 瑟兰瑞文没理他,见路忱看过来,眸光更添几分柔和,轻声喊,“路忱,到雌父这来。” ---------------------------------------- 第167章 路忱,危 监狱内。 一个陌生打扮的虫,推开门,恭敬弯身,“上校。” 他的脚步悄无声息,已经进化到了a级,可在伦纳德面前,依旧毕恭毕敬—— 毕竟,不是每个雌虫都能在虫化状态下保持理智,那需要可怖的意志力和强大的精神力,放眼整个虫族,也只有眼前这么一位。 伦纳德看见他,微微皱眉,“奥利,你不该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上校,我这次来,是给您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路忱殿下进宫帮您求情,虫皇赦免了您的死刑,准予您无罪释放。” 咔嚓。 奥尔一惊,借着模糊光线看去,伦纳德手腕面无表情,然而,锁住他的铁链被他硬生生捏的变了形状,断成两半,掉在了地上。 那锁链由特殊材质打造,即便是异兽最尖锐的牙齿也无法锯断,专门用来打造机甲,号称整个星系最坚硬的金属。 奥利,“上校,您……” 他一时间无法猜测伦纳德心里在想什么。 只知道,他看上去绝对没有表面这么风平浪静。 或许他又要心软,毕竟这些年里,这个看着冷硬寡情的军雌,已经对那个无恶不作的可恶雄虫心软了无数次。 “咱们按照计划,您本来应该在伦纳德这只虫被执行死刑后离开,可现在……” 然而,他想错了。 “让接应我的虫去亲王宫外等我。” 事实上,伦纳德内心的确很平静,或者说,他早就已经麻木,任凭路忱做什么,再也感觉不到任何跳动了。 他用尽全部精力和心血供养的崽子,却视他的真心一文不值,踩在脚下,弄得伤痕累累。 伦纳德不止一次地想要杀了路忱,在路忱陡然变了一副凶恶面孔,说之前的情爱都是假的的时候,在无数次毫不怜惜的鞭挞之后。 可每当他看着那张脸,就会想起他们之前抵死缠绵,雄虫抱着他,冲他撒着娇,哄的他失了心智,把什么都给了他。 结果呢。 伦纳德不堪地闭上眼,他想起路忱第一次用那种嫌恶的眼神看着他,那种如坠寒冰的感觉。 他这一生总是站在高处,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被踩在脚下,肆意侮辱的感觉。可在愤怒来临之前,先到来的却是卑微和祈求。 他从来这么害怕失去一只虫,于是溺爱他,骄纵他,总觉得路忱小,难免任性贪玩了些,总有一天会回心转意。 于是他允许路忱用那样难听的话语侮辱他,用鞭子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他沉默地承受着,可等待他的,却是更加冰冷的斥责,辱骂。 那颗心早就已经冷透了。 结果现在,路忱竟然替他求情? 伦纳德越发面无表情。 他只信对方绝没有打什么好主意。 过了许久,伦纳德摸索着手里的那个抑制环,过了许久,又重新把他戴在了自己脖颈上。 奥利大惊,“上校,这抑制环对您的腺体会造成巨大的伤害,您既然已经摘了下来,为什么还要……” “我戴上它后,路忱自以为能彻底控制我,越发肆无忌惮,不仅想将我弄成残废,还想要将我送给其他雄虫。” 奥利哑然,“可是,您的级别……这些东西不足以让您丧失反抗能力。” “演戏而已,”伦纳德抚摸着项圈,沉静面容下,窥不出半分情绪,“既然他让我回去,走之前,我会让他因对我的不忠而付出代价。” …… 路忱靠在沙发上,睡着睡着,冷不丁打了个冷颤,一道浓重的阴影落在他身上。 一睁眼。 “上校,你回来了。” 伦纳德正静静看着他,脸上面无表情,眸色很沉,弯下腰,动作间腰身线条流畅,明明站在暖光里,周身却像染着一层化不开冷色。 他臂弯上搭着一件外套,看动作,似乎想要给他盖上,“抱歉,殿下,我并不是故意吵醒您。” 他气度从容镇定,那张冷硬沉稳的脸毫无波动,非常具有说服力。 如果不是他军靴正踩着路忱的鞋面,用力恶意地碾压,任谁见了,都会觉得,他只不过是好心想要给睡着的路忱盖个衣服。 第134章 然而,事实却是。 伦纳德看着路忱,唇角有一丝讥讽,还有一丝可惜。 如果路忱再不醒,桌子上那一杯凉水下一秒就会泼到路忱脸上。 路忱会是多么暴跳如雷的模样。 那样,他就可以有理由说服自己软弱的心,将这个该死的雄虫大卸八块。 “上校。” 路忱小小声开口。 伦纳德看着他,听不出情绪,“你想说什么?” “你踩到我的脚了。” 路忱有些心痛。 他的这身衣服都是瑟兰瑞文刚为他准备的,他才穿了几个小时呢。 都弄脏了。 伦纳德退开一步,毫无羞愧,“抱歉,殿下。” 路忱很大方,“没关系哦。” 伦纳德似乎觉得好笑,沉沉扯了扯唇角,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下巴审视般抬起。 照理说,他作为雌奴,是应该跪着服侍雄主的,像伦纳德这样,十分没有规矩,会被狠狠惩戒鞭挞。 不过现在伦纳德巴不得路忱会那样对他,暗沉的眼眸注视着路忱,看着路忱的反应。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路忱抽了张纸,蹲在沙发旁边,心无旁骛地使劲擦擦擦。 雄虫擦鞋擦的那么起劲,完全把伦纳德忽略在一旁,他脸色黑了些,“别擦了。” 路忱看着自己锃明瓦亮的小白鞋,小小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避不开。 如果路忱是个雌虫,或者对环境感知足够敏锐,就会发现,军雌溢出来的信息素压迫,绝对没有简单的b级,相反,十分恐怖。 潜伏在亲王宫的军雌,被那股恨意催化的强大压迫震慑,有的几乎难以呼吸,十分难受。 路忱对此一无所知。 他想起医生交代给他的正事,严肃了下来。 他十分大胆地,作死的,释放出雄虫信息素,缓缓将伦纳德的身体包裹。 要知道,那玩意对于雌虫来说,是天然的***,也是雄虫非常私密的东西。 非要说的话,路忱这个举动,跟把伦纳德全身上下舔了个遍没什么区别。 路忱看伦纳德逐渐僵硬的身体,夸张隆起的肌肉,难看阴沉的脸色,几乎可以肯定,下一秒,这只虫就要起来揍他了。 路忱知道伦纳德厌恶原身,肯定也不愿意雄虫这么做。 但…… 路忱晃了晃手里的终端遥控,指了指伦纳德脖颈上的抑制环,勉强有了一丝安全感。 他板着脸,吓唬伦纳德,“不想吃苦头的话,就给我老实点。” 他心里有点忐忑。 反正之前原身就是这么说的。 应该……有用的吧? ---------------------------------------- 第168章 想也轮不到你 在伦纳德回来之前,路忱就已经看过伦纳德的身体报告。 b级军雌。 与雄虫完成深度**后,后因长期缺乏信息素,导致腺体干瘪,且受到剧烈刺激,受伤严重。 这种情况,只能依靠雄虫的信息素滋养。 在这个世界,雄虫的信息素对于雌虫来说至关重要,如果长期没有收到雄虫信息素安抚,雌虫极容易陷入精神力暴乱。 有很多身居高位的雌虫,即便面对低劣不堪,性格暴躁的雄虫,依旧愿意献上自己的所有财富和地位,在床榻上摇首乞怜,来保全性命。 但伦纳德不这样。 在原身留给路忱模糊的记忆里,有一次,“路忱”甚至要强行咬伦纳德后颈,给他注入信息素完成标记,隐忍沉默的雌虫突然暴起。“路忱”直接被他一拳凿进了墙里,相当惨烈,连骨头都断了一根。 这也是为什么原身一定要给伦纳德带抑制环。 抑制环释放电流,能够克制军雌腺体的能量,甚至有爆炸装置,可以一击毙命。 对于教训这种不听话的硬骨头,刚刚好。 “把你的信息素收回去。” 伦纳德撑着身子站起来,他沉声,没有让他语气里的颤抖泄露出去,干涸已久腺体骤然被滋润,其实很舒服。 但他不愿意为了这一点施舍而屈服。 更何况。 伦纳德垂下眼,路忱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他上一次用信息素诱导自己发*,是因为有几个雄虫想尝尝他的滋味,自己不肯配合。 “路忱,”伦纳德起身,慢慢靠近他,心里已经动了杀意,“把你的信息素收回去。” 路忱摇了摇头,“不。” 伦纳德冷笑,“你该不会真以为那个抑制环……” “上校,”路忱打断他,试图跟他讲道理,“医生说,你的腺体情况太糟糕了,再这样下去,你很有可能会死。” 医生说,腺体对于雌虫来说至关重要,伦纳德腺体受损严重,他如果再不接受治疗,有可能变成一只残废虫,甚至死亡。 这只虫的骨头是该有多硬,到底有多恨路忱,即便这样,竟然丝毫不肯服软。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谁知道,伦纳德毫无波动,灰眸静静看着他。 “我宁愿去死。” 他记得很早之前,他跟着路忱回到联邦,路忱态度陡然转变,对他嫌弃至极,厌恶他古板,冷硬,不讨虫喜欢,没有亚雌会撒娇,身体娇弱柔软。 别说信息素安抚,连看他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们明明才终身**不久。伦纳德以为是自己的错,便在网上学了一些伺候雄主的技巧,想要哄路忱高兴。 路忱见到他那副模样,的确释放了信息素。 伦纳德在熟悉的信息素下动了情,第一次笨拙地学着主动勾住雄虫的脖颈,却被一把推开。 刻薄恶毒的话语落在他耳边,饶有兴味。 “真想让那些虫看看,这么古板正经的伦纳德上校,原来是这副模样。” 他恶劣地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逼着这个冷硬强势的军雌露出狼狈不堪的模样,引以为乐。 那是伦纳德记忆中最不堪的一段回忆,他将他所有的一切捧到雄虫面前,路忱嫌恶的眼神,将连同他的尊严踩在地上,狠狠碾碎。 那种感觉,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尝第二次。 “收起你这些荒谬借口,”伦纳德沉声,“把你的信息素收回去。” 路忱沉默地看着他,听着他毫不留情的话,不知道从哪莽出来一股火气,低声,“那你揍我吧。” 话音刚落,下一秒,伦纳德灰眸蓦地睁大,露出一些类似痛苦的颜色。 大量的信息素强硬包裹着他的腺体,就如同一条哈着气的狗叼住后颈,用粗粝的的舌面,狠狠舔舐过最娇嫩的那块肉。 他想要掐住路忱的脖子,却无力地撑住墙,额头碎发狼狈地搭下来。 神智在那一刻甚至恍惚,他不可置信,咬牙。 “路忱……” 路忱低声,“上校,不痛的。” 他看着站都站不稳的伦纳德,想了想,打横抱起,轻轻放在沙发上。 “很舒服的,对吧?” 伦纳德狼狈地闭上眼,他不想承认,可雄虫的信息素对于雌虫来说,的确非常美妙的滋味。 伦纳德哑声,“路忱……” 他想说,如果路忱敢做什么,他一定会把他杀了。 可路忱在他面前蹲下,什么也没说,一双漆黑的眼眸看着他,微微皱起眉,似乎在纠结什么。 路忱是个实诚孩子,医生只说要给伦纳德腺体的腺体需要信息素,但没说多少。 他想着越多越好,索性一股脑,全给了伦纳德。 伦纳德蓦然睁大了眼,眼泪一下从那双灰白色眼眸里流淌出来,挣扎,“路忱……” “嗯,”路忱看着他抓着自己的手,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但其实一点都不痛,低声安抚,“上校,再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他觉得伦纳德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路忱抿了抿唇,信息素无声抚慰着那极度脆弱,受伤的腺体。 伦纳德的腺体干涸了太久,骤然被这么温柔对待,又涨又疼,但是又非常舒服。 伦纳德指尖痉挛,半阖着眼,一时间也顾不得路忱,倒在沙发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虫说话,路忱蹲在一旁,耐心等着,直到伦纳德胸膛起伏弧度变小,整个虫都变得有些慵懒,有些得意,“上校,我就说讳疾忌医是不对的。” 伦纳德掀起眼皮,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再次有些疲惫地闭上眼,没有理他。 路忱松了口气。 伦纳德舒服了,应该就不会揍他了吧? 他暂时放下心,起身,去厨房给伦纳德倒了杯水,贴心地放了点蜂蜜。 忽然,客厅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路忱一个激灵,猛的从厨房探出脑袋。 只见伦纳德拽着一只雄虫的衣领,狠狠将他掼在桌子上,桌子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第135章 他面容肃沉,甚至没有见到任何起伏,手臂肌肉绷紧,是十分悍利的线条轮廓。 “你想做什么?” 卢西恩脸上惊恐,嘴里破口大骂,“你个给脸不要的臭虫,干什么!” 伦纳德侧脸,看着路忱惊呆了的面容,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你找的?” 路忱下意识想要摇头,可一想,万一是原身之前约好的,那他不就露馅了吗? 他摇头不是,点头也不是。 伦纳德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失望。 他果然没猜错,路忱这么快就找来了雄虫,刚才那番话,不过就是骗他的说辞。 他嘴上忍不住讥讽,“路忱,您现在已经废物到这种地步了,需要找别人来替你*我了吗?” 路忱猛的瞪大眼。 “谁他妈要*你,你这种老臭虫,看着就倒胃口,少自作多情,跪着求我我都不……” 下一秒,路忱一拳头砸过去,把虫揍的头冒金星。 伦纳德一怔。 “你个小臭虫,”路忱很不爽,冲他竖了根中指,脱口而出,“想也轮不到你。” ---------------------------------------- 第169章 上校跟崽子 路忱砰的一下关上门。 一转头,却已经没了伦纳德的身影。 路忱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这个时候,伦纳德正在楼上的虫崽房里,小小的床上,蜷缩着一个身影,一头金色的卷发,微微有些毛躁,弯弯的眼睫像扇子,正怯生生看着他们。 他穿着一个过膝的睡衣,露出的细小胳膊上也有密密麻麻的伤痕。 伦纳德走近他,缓和声音,喊他,“诺伊。” 诺伊小声,“伦纳德叔叔。” 他似乎跟一般的虫崽不太一样,躲在毛茸茸的玩偶后面,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眼睛是澄澈的天蓝色,有些害怕地看着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虫。 “上校,您的意思是,让我带着小诺伊离开?” “瑟兰瑞文在亲王宫增派了守卫,恐怕察觉到什么。你带着诺伊先走。”伦纳德摸了摸诺伊的小脑袋。 诺伊却往后缩了缩,直勾勾看着伦纳德,说,“伦纳德叔叔,路忱。” 提起路忱,伦纳德一顿,“他不能跟我们一起。” 诺伊撇撇嘴,蓝色眼眸立刻就盛满了眼泪。 “不要……” 他显然有些怕伦纳德,努力在他面前想要憋回去眼泪,但还是有眼泪吧嗒吧嗒掉落下来。 伦纳德不善言辞,只能沉默地把他抱起来,伸手抹掉诺伊脸上的眼泪,“别哭。” 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诺伊还小,小声抽泣了一会,听到脚步声,突然跳下伦纳德膝盖,直直往外跑了出去。 房间里的虫跟伦纳德对视一眼,悄无声息消失。 就在诺伊跑到门口时,房间门被打开,诺伊一头撞上膝盖,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伦纳德……诶?” 诺伊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路忱,伸手,要路忱抱他。 “诺伊,回来!” 伦纳德陡然变了脸色,以前路忱最不喜欢这只崽子,诺伊稍微碰一下都会被一脚踹开,骂他像个死老鼠,身上带着瘟疫。 他想要把诺伊抱回来。 然而,有虫比他先快一步。 伦纳德沉下脸,“路忱,他不是故意撞你的。” 路忱,“我知道啊。” “知道你还……” 下一秒,路忱亲昵地用侧脸贴了贴诺伊的小脸颊,笑眯眯,“好乖哦。” 竟然没有哭。 比他那个动不动就扯嗓子的弟弟强多了。 诺伊察觉到雄虫的亲近,眼睛亮了亮,抱住路忱的脑袋,死死不肯松手,“路忱!” 路忱,“嘿嘿。” 伦纳德看着这一幕,伸出去的手僵住。 诺伊怯生生看他一眼,然后把脸埋进了路忱脖颈里。 他沉默了一瞬,默默起身,想要离开。 他的确不擅长养崽子,路忱从前那么乖,整日粘在他身边,热忱亲昵地围着他转,他却严肃寡言,吝于吐露爱意笑语,导致彼此离心,路忱对他百般厌弃。 诺伊也一样,当初路忱把他捡回来的时候,就很害怕伦纳德。 小崽子并不会思考那么多,只知道这个高大冷肃的军雌没有笑过,周身气场冷硬不好接近,所以害怕他,不愿意与他亲近。 “小朋友,”路忱抱着诺伊,盯着伦纳德背影,跟他嘀嘀咕咕,“你是不是惹你伦纳德叔叔伤心了。” 开什么玩笑,他这一晚上,可是想方设法,把伦纳德哄的好好的。 怎么一转眼,又一副沉默郁结的模样。 伦纳德不会拿小崽子怎么样,万一不高兴,突然把他脑袋摁桌子里,那可就太恐怖了。 伦纳德正要离开,拧眉沉思着怎么让诺伊愿意跟他走。 突然,身后被人拽了一下。 伦纳德回眸,发现诺伊正拽着自己衣角,手里捧着一颗剥开的糖果,“伦纳德叔叔,给你吃。” 伦纳德一怔,虽然脸上没有太大起伏,眼眸却软了下来,把他抱了起来,“我不吃。” 诺伊想了想,按照路忱刚才说的,抱住伦纳德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伦纳德一僵,脸上是一闪而过的震惊。 他下意识看向路忱。 路忱在看光脑,似乎完全不在意这边发生了什么。 伦纳德微微皱眉。 难道是他想错了。 而另一边,路忱靠在门口,看着伦纳德明显缓和的脸色,自己的口袋空荡荡的,里面本来应该有一颗糖果。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蓦地生出一个古怪念头,觉得自己要是变成一个崽子,会不会犯什么错,伦纳德都不舍得打他? 不对不对。 路忱晃了晃脑袋,赶紧把这古怪念头抛在脑后。 他耐心等着伦纳德陪诺伊玩了一会。 伦纳德看着严肃的要命,一点也不通情达理,但对待崽子,总有无穷无尽地耐心,灰色眼眸温和注视着诺伊,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撒娇打滚。 过了一会。 路忱出声打断,“行了,别玩了。” 已经挺晚了。 伦纳德抬眸,看了他一眼,身上还沾着玩具绒毛,指尖还有诺伊的口水——用来磨牙用的。 他英挺沉敛的眉头缓缓皱起眉。 显然,对路忱这个决定非常不满。 诺伊好不容易亲近他一次,他有些舍不得。 诺伊倒是很听话,吧嗒吧嗒跑过去,抱住了路忱。 在伦纳德的阴沉视线中,路忱哪敢再抱诺伊,用手推了他一下,“去去去。” 别给我拉仇恨。 伦纳德看着,眼神更冷了。 他微微弯下腰,冲着诺伊,板着脸,“来我这。” 诺伊咬了咬手指,攥住了路忱的裤腿。 “咳。” 路忱也没想到诺伊这么喜欢原身,他记得原身经常打骂诺伊来着,反而是伦纳德,虽然看着不好接近了点,但是真的对诺伊好。 路忱看着几乎僵化的伦纳德,唇角刚要上扬一个像素点,就对上了伦纳德的冰冷淡漠的视线。 这会轮到路忱僵住。 不过好在,可能是忌惮路忱手里的抑制环遥控,伦纳德至今没有揍过他。 于是,在休息之前,路忱要完成他最后一个任务。 他递给伦纳德一瓶药膏。 “你身上的伤,要擦药。” 伦纳德一怔,攥紧了药膏,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在路忱身上。 雌虫通常具有顽强的修复能力,哪里需要什么药膏,即便是肠子漏出来,再塞回去,过几天也能愈合个七七八八。 “擦药后尽量不要穿着衣服。” 伦纳德蓦地冷笑,瞬间明白路忱想要做什么,正要讥讽路忱不怀好意。 路忱却伸了个懒腰,“对了,也不要沾水。” 他走到自己房门前,推开门,冲伦纳德摆摆手,“上校,晚安。” 路忱也不指望伦纳德跟他说晚安。 他别趁着自己睡觉弄死他就算好的了。 于是,他说完这句话,进了自己房间,然后毫不犹豫,干脆利索地把房间上了锁,又吭哧吭哧搬来好几个椅子桌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全堵在门口。 末了,满意地拍了拍手。 留下伦纳德,握着手里的药膏,看着他紧闭的房门,微怔。 ---------------------------------------- 第170章 梦里啥都有 路忱晚上睡的并不安稳,做了许多五花八门的梦。 一会梦见他凑过去,伦纳德沉着脸把他逼到墙角,徒手给他撕成两半,血淋淋的,五脏六腑淌了一地,一会梦见自己被他一拳抡进了墙里,脑袋都被砸扁了,那鼓胀肌肉看着凶悍无比,带着骇人震慑的力道。 第136章 无论哪种,路忱都死的非常惨。 “不……” 路忱浑身猛的一颤,眉头紧锁,眼珠疯狂转动,似乎竭力想要从这场噩梦里挣脱出来。 可一转眼,眼前的场景陡然一转,变得模糊不堪。 那隆起贲张的肌肉又蒙上一层水淋淋的颜色,上面布满吻痕,有些颤抖的贴着自己,一捏,就是一层肉浪。 那个严肃骇人,看着不近人情的军雌变了,用隐忍发颤的目光看着自己,灰眸半阖,沉稳嗓音也带上沙哑和难耐。 “雄主……” 路忱从梦中惊醒,猛的坐了起来。 他睁大眼睛,心跳声震耳欲聋,大口大口喘息,急促呼吸。 外面传来急切的敲门声。 路忱浑身一抖。 他没睡醒,头顶翘着根毛,浑浑噩噩地下床。 还没从那场荒唐的梦里清醒,觉得自己大脑好像在发烧,浑身又热又酥,指尖都是麻的。 他魂不守舍,打开门。 然后猝不及防,就对上了伦纳德寡淡平静的双眼。 他今天穿的依旧是军装,脚踩高靴,腰间束着腰带,浑身上下包裹的一丝不苟,军装袖口下是禁欲严肃的白手套,跟梦中那个隐忍颤抖的军雌截然不同。 一股强硬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路忱一个激灵,立马就清醒了。 “你,你敲的门?” 路忱开口,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赶紧清了清嗓子。 “不是。”伦纳德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薄唇淡淡吐出这句话。 路忱这才发现,他旁边还站了只虫,是管家。 “殿下,您可算醒了,”管家皱巴着脸,“雄虫保护协会的来了,是为了卢西恩阁下的伤来的,他举报您这里有虫伤害殴打雄虫,情节十分恶劣,雄虫保护协会的人要您给个说法。” 雄虫保护协会是个什么东西。 路忱下意识看向伦纳德。 伦纳德面无表情,听到管家的话眼皮掀都没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殿下,非常抱歉,”突然,原本在旁边站岗的军雌跪了下来,他叫诺尔,一头红发,b级,是瑟兰瑞文派给路忱的护卫队队长。 “伦纳德是为了我才会揍卢西恩阁下。” 诺尔眉眼带着怒意,不甘心地垂下脑袋,闷声,“抱歉跟您造成困扰,我愿意替伦纳德接受您和协会所有惩罚。” “殿下,”管家说,“诺尔的弟弟原本是卢西恩阁下的雌侍,因为不肯当做跟其他雄虫的交换品,被卢西恩阁下活活打死了。” 路忱一怔,管家这么一说,他对诺尔有点印象。 十分不服管教,虽然是路忱的亲卫,但打心眼里看不上这只好吃懒做,无恶不作的雄虫,时常出声顶撞,被原身教训过好多回。 但即便如此,有次原身坐舰艇去别的星系,中途遇到星盗,诺尔为了保护原身,断了一条胳膊。 原身并没有感激,反而嫌弃诺尔没用,讽刺不说,还日日拿着鞭子抽打截肢处,十分恶劣。 伦纳德跟他关系应该不错,怪不得昨天对卢西恩出手那么狠。 “殿下。”楼梯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考究,带着眼镜,看起来有一定年纪的老者,从楼梯那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军雌,朝路忱他们走过来。 他们在路忱面前站定,行了个十分标准的抚肩礼,“尊敬的殿下,很抱歉在这样美好的日子给您造成困扰,我们协会接到举报,您的亲王宫有虫殴打尊贵的雄虫,情节十分恶劣。” “出于为您安全考虑,恳请您交出罪大恶极的家伙,协会将会按照律法给他们最严厉的处罚。” 路忱看他严肃愤怒的神情,“有多恶劣?” “您可以看看星网上的视频。” 路忱一打开星网,就是铺天盖地,关于卢西恩被打的新闻。 视频里,卢西恩躺在病床上,看起来精神非常饱满,只有额角贴了纱布,完全看不出被揍过的痕迹,颐指气使,对着镜头一个劲强调,自己遭受了多么大的屈辱和折磨。 下面论坛,全是雄虫愤怒的讨伐声。 “怎么又是那个伦纳德?” “雌虫本来就是下作的东西,依靠雄虫苟延残喘,竟然还敢对我们不敬?” “联邦为什么还不将这种祸害处死!” “支持!如果继续放任他什么下去,我们岂不是都要死在这种蛮横无理的贱虫手下?” “处死伦纳德!” “所有伤害雄虫的贱虫都该去死!” “殿下,”老者似乎叹息,“您也看到了,星网上对于伦纳德上校十分不满,已经激起了巨大的民愤,如果没有交出一个满意的答案,他们恐怕难以善罢甘休。” 路忱接着往下翻。 果不其然,就像他所说,有几个雄虫甚至跑到议事院闹事,正巧瑟兰瑞文上将从大楼里出来,身后跟着副官和下属。 视频里,雄虫毫不讲理,将怒气转移到瑟兰瑞文身上,朝他淬口水,骂他是低贱的雌奴,声称如果再不处理伦纳德的事,就让虫皇连带将他一起处死。 瑟兰瑞文一身白色军装,眉眼间有些许疲惫,神情倒算冷静,他即便作为上将,也不能对雄虫动手,只在副官属下的护送下匆匆离开。 诺尔不用看也知道星网上的态度,他深深低下脑袋,拳头捏的嘎巴作响,用尽全力来按耐住自己上涌的怒气和不甘。 当初卢西恩打死他弟弟的时候,没有虫站出来说一句话,如同这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雌虫只要对雄虫动手,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就是死路一条。 雄虫保护协会是除联邦议事院之外最大的权力组织,拥有皇室和军部支持。 在这样的威压下,他们甚至没有反抗的权力,就算要讨回公道,最后也只能像现在的伦纳德一样,沦落为舆论针对的对象,被逼的无路可走。 相比于诺尔的愤怒,伦纳德倒很平静。 他并不意外,早就知道会是今天这个下场。 他对这些该死的雄虫忍耐到极限,对这里失望至极,早已经不想顾及什么联邦律法。 “把这两只虫都给我带走。” “等等。” ---------------------------------------- 第171章 熊崽子 几天后,韦斯特学院正式开学。 这个学院是联邦军部高等学府划分出的学院,最终还归军部所管。 上一次开学仪式,因为闹出了太多事故,虫皇陛下十分不满,发了好大的火。 于是各家族只能又把雄虫送过来,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片,有管家,雌奴,乱七八糟一大堆虫。 飞行器降落在学院门口,路忱往窗外一瞥,看见这一幕,简直惊呆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来上幼儿园的。 伦纳德并不意外,白手套包裹下一丝不苟,浑身散发着寡淡沉稳,在路忱面前单膝跪地,例行公事般,“抱歉,殿下,没办法陪您。” “没关系。” 路忱觉得没什么好抱歉的。 他整个人都快贴在飞行器壁上,身子紧绷了一路,巴不得伦纳德赶紧离开——任谁跟一个领导,或者教导主任级别的共处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都不会感觉到自在。 更何况伦纳德不苟言笑,看起来就十分不好相处,飞行器内的氛围都快降至冰点。 见伦纳德要离开,路忱松了口气。 诺尔屁颠颠凑过去,“殿下,我来给您拿着东西。” “好哦,谢谢你。”相比于伦纳德,诺尔就健谈热情许多。 路忱这几日跟他相处,跟他更加熟稔。 “诺尔,你也是从军校出来的吗?” “是的,每个军雌都会统一进入军校,经过严厉考核,如果成功通过,就能进入军团,那是每个军雌梦寐以求的东西。” 诺尔一笑,“毕竟军功对于我们来说,是毕生追求的荣耀。” 路忱由衷感叹,“好厉害。” 诺尔,“这是每个军雌命运,殿下,这没什么的。” 路忱摇了摇头,“我是说诺尔很厉害,那么多军雌,诺尔现在就已经是上校了!” 诺尔挠了挠后脑勺,对待鞭挞辱骂他应对自如,面对这样猝不及防的夸赞,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殿下,天气太热了,我去给你买瓶冰水!” “带了带了。”管家打开保温箱。 路忱眼睛弯起来,“谢谢管家伯伯!” “诶呦。”管家忍不住,拉着路忱的手念叨,“这外面天这么热,殿下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赶紧回来,不要逞强……” 老人家难免絮叨,但是路忱仰着脑袋,听的很认真,最后笑眯眯,“知道啦!” 诺尔撸起袖子,“我一定会看好殿下的……” 自从路忱给他解决了卢西恩和雄虫保护协会的事之后,他对路忱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第137章 伦纳德在冷眼旁观,心里毫无波动。 他看着路忱被围在中间,仰着脑袋认真听,时不时乖乖点头。 柔软蓬松的发梢随着动作轻轻颠晃,眉眼鲜活热忱,一点脾气也没有,完全没有半点骄纵雄虫的模样。 路忱这几日在亲王宫,就是以这样一副面孔,嘴里左一个伯伯,右一句辛苦啦,甜言蜜语,把所有虫骗的晕头转向,恨不得全都围着他一只虫转。 可那又如何。 伦纳德以前见过的路忱甚至比这更乖,每天眼睛亮晶晶的等他回家,寸步不离地粘在他身后面,嗓音还带些清澈,拖长了语调故意撒娇,哄的虫心软。 如今雄虫故技重施,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伦纳德眼神暗了下去,额头滑落的一缕散发,遮住了他眼底情绪。 他正要转身离开。 路忱被几只虫围着,却立刻注意到他,冲他勾起一个大大的笑,浅色的眼眸热烈灼热。 “上校,一会见。” 伦纳德面无表情地移开眼,脊背微微紧绷,随即脚步沉稳,大步离开。 伦纳德离开后,路忱也很快下了飞行器,来到集合的广场。 过了一会,伴随着扩音设备刺啦声音,乌泱泱的广场上再次响起一个冷淡沉稳的声音。 “各位,欢迎你们来到韦斯特学院。” “本校由军部选派顶尖军官授课,学业结业考核获评优等者,可获军部正式授勋嘉奖……” “虫屎,热死了。” “该死,他一个雌虫,凭什么这么命令我们。” 对于混吃等死的雄虫来说,军衔,荣誉,这些就如同废物。 他们生下来就享受优待,有数不清的雌虫愿意为他们献上一生的财富和荣耀。 伦纳德说完这些,台下已经隐隐响起烦躁的议论。 突然,他目光一顿,扫过某个圆溜溜的脑袋,对方费劲地扬起脑袋,直勾勾看着他。 听的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 伦纳德略微停顿,移开眼。 “希望各位学生严守纪律,任何破坏学院纪律的行为,学院都会按照规定,严肃处理。” 伦纳德知道这些雄虫没有什么耐性,说完这些,对着副官略微偏头,“让教官就位。” 派往学院的,都是军部最优秀的战士,等级最低也是b级,但大部分都是没有家世背景,完全靠军功爬上来的,所以才会被安排到这么一个出力不讨好的的位置。 认真管吧,这些都是些雄虫,宝贝娇贵的很,打不得骂不得。 不认真管吧,这里可是军校,把一群雄虫聚在这,总不能让他们搞什么聚众*乱。 伦纳德却一点也不在乎,目光扫过台下躁动的雄虫,眼里一闪而过厌烦。 副官犹豫,“上校,如果有阁下想要反抗……” 伦纳德眼皮都不抬,语气毫无起伏,“按照军规处置,有问题来找我。” “是。” 伦纳德虱子多了不怕痒,铁了心惩治雄虫。 刚开学几天,多的是刻意闹事,存心给伦纳德找麻烦的,伦纳德丝毫没有手软,全部被他毫不留情地严重处罚。 完全按照军中规矩,动不动罚跑三万米,在太阳暴晒下站立三小时,怎么苦怎么来,一点水没放。 学院里怨声载道,那些雄虫娇气,哪里受得了这种苦,偏偏伦纳德铁面无情,软硬不吃,说罚就是罚。 他们吃软怕硬,只好先暗自将这口气咽下,憋在心里,全都老实的不行。 没有虫再敢用违纪来挑衅,见到伦纳德跟老鼠见了猫,生怕自己哪里犯了错,挨了处分。 某日。 教官接线总办公室,语气严肃,“上校,有学员之间打起来了。” 平常雄虫给他找麻烦都是小事,军中禁止私底下斗殴,这是大忌。 伦纳德刚开完会回来,正脱下外套,肌肉撑起薄薄一层衬衫,绷紧衣身勾勒出紧实线条。 闻言,拧起眉,沉声,“让他们来我办公室。” 于是,片刻后,两熊崽子就被教官捏着后颈,拎到了总办公室。 “上校。” 伦纳德从公务里抬头,冷不丁,就对上了路忱眼巴巴的望着他,那双湿漉漉,无辜的狗狗眼里。 伦纳德,“……” ---------------------------------------- 第172章 罚圈 路忱眨巴着眼睛,伦纳德端坐在那里,一身笔挺军装,看着不容侵犯,有种说不出的威压,他咕嘟咽了口口水,心里有点忐忑。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伦纳德被那扑闪扑闪的目光看的心烦,沉声。 路忱怂了,立刻耷拉下脑袋,果真不看了,小声,“报告上校,没什么。” 路忱的眼尾向下,眼型明亮圆润,垂下的时候可怜巴巴的,让人心软。 如果忽略旁边被他揍的鼻青脸肿,眼都睁不开的虫的话。 伦纳德看过去,平静的眼眸里终于有了点情绪。 跟路忱打架的,正是前几天在星网上大肆宣扬,要求对伦纳德处以死刑的卢西恩。 雄虫大多风光,没有受过苦,办公室里其他几只军雌,头一次见到被揍的那么惨的雄虫,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教官在伦纳德耳边,把事情经过重复了一遍。 几天前,卢西恩在星网上公开指责伦纳德殴打他,按照联邦律法,要求雄虫保护协会对伦纳德处以死刑。 可路忱坚称卢西恩是自己打的。 两只雄虫说法不一,雄虫保护协会也很为难。 他们没有证据,况且,根本不会有雄虫愿意替雌虫揽下责任,最后只能罢休。 卢西恩却不肯消停。 路忱为了“证明”确实是自己干的,当众又把卢西恩狠揍一顿。 “上校,事情就是这样的。”教官说。 这些雄虫无法无天,作恶多端,他们早就看不惯,只是出于规定,不敢对雄虫动手。 路忱动手的时候,他们几个教官都在场,看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毕竟律法规定雌虫不能打雄虫,又没说雄虫之间不能互相打。 教官咳了一声,免不得心里偏向路忱,“上校,我看也没造成什么太恶劣的影响,要不罚写篇检讨得了。” 路忱猛的抬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 伦纳德平静地跟路忱对视,缓缓吐出几个字,“你们两个,围着训练场地罚跑十圈。” 教官变了脸色,“十圈?” 路忱呆若木鸡,“啊?” 他们军队每天日常操练不过十圈,有些新兵都受不了这个苦,更何况雄虫娇贵,让他们走都不一定能走下十圈。 果不其然,听他这么说,卢西恩已经炸了,当即暴怒,“你个垃圾星来的贱种,你知道我雌父是谁吗,竟然敢这么对我?!” 伦纳德看了眼腕表,不为所动,“三个小时,跑不完,这个月考核绩效为零,测验成绩均无效。” 路忱一个激灵,震惊地看着伦纳德。 天知道对于一个大学生,对这几个字眼有多么敏感。 这也太狠了。 伦纳德抬眼,“你有意见?” “没有。” “那你还站在这做什么。”伦纳德心平气和。 路忱垂头丧气,“是,上校。” 他转身,抿抿唇,吭哧吭哧跑圈去了。 还不忘了拖上骂骂咧咧的卢西恩一起。 “上校。”教官在路忱走后,忍不住,“路忱殿下可是您的雄主,您这么不通情理,路忱殿下不会喜欢的。” 毕竟军中跟他亲近点的都知道,伦纳德作为军雌,不受路忱殿下喜爱,他的身上很少沾染信息素的味道,一丝不苟的军装下面,只有鞭痕。 他们一度以为路忱殿下是个难说话的,可现在看来,那位尊贵的雄虫殿下分明好说话的很,性格随和热情,实在是伦纳德自己的问题。 “就事论事,犯了错就要挨罚。” 伦纳德冷淡低头,听起来似乎不为所动,处理公务。 “再替他说话,你也下去。” 教官顿时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伦纳德心里有几分异样,他眼前浮现路忱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严肃的眉头缓缓皱起。 最近,路忱不知道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性格似乎变了不少。 无意识的,指尖捏着纸张边角,把那里捏的发皱。 十圈,是按照军中规矩,可对于雄虫来说,的确是有些严苛了。 伦纳德一遍遍提醒自己,那是路忱的陷阱,可恶阴险的雄虫从前就是这个骗的他心软,应该好好给他一个教训。 过了一会,伦纳德一顿,开口,“算了……” 就在这时,他耳麦呲啦炸了一下,突然传来一个教官兴奋的声音。 “莱姆,在训练场地跑圈的是你们班吗,他真的是雄虫吗?” 第138章 “这都已经是第二圈了,这才用了多长时间,咱们军团有些新兵蛋子都不如他吧!” “虫神,他已经在跑第三圈了!” 受频道里那个教官兴奋语气感染。 “我看看!” “我去看看!” “小崽子真可怜,据说是被上校罚了,据说要跑十圈呢!” “十圈?!上校也太狠了吧,这么珍贵的雄虫阁下,竟然这么毫不留情,说罚就罚!” “据说伦纳德上校很不讨他的雄主喜欢,对他百般冷落,要么就是打骂嫌弃,不知道是不是也跟性格有关。” “废话,现在哪个雄虫喜欢躺在床上,硬邦邦跟块板子似的,毫无情趣的虫!” “上校那副样子,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雄主的。” 一说起这个。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也逐渐跑偏了。 “这崽子看着腰挺有劲,还知道怎么发力,我家雄主就是个残废,动几下就累的气喘吁吁。” “还挺有毅力,坚持的时间挺久,好羡慕。” “身体瞧着也不错,不敢想当他的雌侍该有多滋润。” “这小脸蛋,就算是个残废也行啊。” “网上怎么说来着,长得越嫩,**越狠。” “虫神,我真的不可以成为他的雌侍吗。” 虫族本来雌多雄少,许多军雌憋久了,也只拿能嘴上过瘾,在频道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嘻嘻哈哈的。 “咳咳。” “那什么,”有虫突然插进来,尴尬提醒,“上校也在频道里呢。” “那位可是路忱殿下,是上校的雄主。” 频道里霎时安静如鸡。 伦纳德面无表情地摘掉耳麦,扔远了些。 他盯着虚空,英挺的眉头微动。 那些荒唐甜蜜,如同梦境般的记忆,拼命压在心底,被他们几句话勾的松动,轻而易举,再一次淹没了他。 在许久之前,这具毫无趣味的身体,还没有遭到现在的厌烦,冷待,曾经被翻来覆去,食髓知味地纠缠,就像后来路忱说的,调教成了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浪荡模样。 “哥,你喜欢吗?” “好舒服哦,哥好厉害……” “想一辈子这样,永远抱着你,谁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 教官,“?” “上校,您刚才说什么?” “十圈,”伦纳德面无表情,“你去看着,一圈都不准少。” ---------------------------------------- 第173章 露馅 这十圈跑完,路忱差点吐血,一点形象也没有,直接啪叽倒在了地上。 他后背抵在坚硬的地面,两眼无神,瞪着天空。胸膛剧烈起伏,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一眨眼,汗珠滴进眼里,睁不开眼。 诺尔在路忱身边蹲下,刮目相看,“可以啊殿下,真厉害。” 路忱累的眼皮都抬不起来,勉强哼唧了一声,当做回应。 诺尔见他累的厉害,伸手要给他揉肚子,手刚放在小腹,路忱小腹抽搐一下,下意识蜷缩起来。 “殿下,”诺尔严肃,“您忍着点,现在不放松肌肉,明天起来您得疼死。” “好吧。” 路忱也没力气跟他争论,两眼放空,魂魄都已经飞了出去,“那你弄吧。” “嘿嘿。”诺尔搓了搓手。 路忱躺在地上,呈大字状。 “来来来,我也来。” “殿下,我也要摸摸……” 几个教官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凑过去,乐呵呵道。 “教官……”路忱欲哭无泪,“你们为什么都在笑啊。” “没事没事,”他们憋笑,“殿下,今天多按按,松快松快,明天起来少遭点罪。” “上校对您也太狠了,”他们感叹,“您没经历过专业训练,坚持下来已经很厉害了。” 那个卢西恩才跑了半圈就溜了。 他们都是军雌,天生崇尚毅力胆气,路忱作为一只雄虫,竟然能咬牙坚持跑下来,几个教官都对路忱心有好感。 于是伦纳德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路忱被几只雌虫围在中间,无知无觉,耷拉着头,被几个教官揉揉脑袋,捏捏脸颊,也不生气,乖乖坐在那。 “殿下……” 伦纳德脚步一顿,听不出情绪,开口,“路忱。” “到!” 路忱吓了一跳,看见伦纳德,狗狗眼瞪得溜圆,明显是收到了惊吓,猛的就从地上弹射起来。 剧烈动作下,拉扯到浑身肌肉,那阵酸痛令他呲牙咧嘴。 他在伦纳德跟前站好,见他沉着脸不说话,心里忐忑,生怕再挨罚,“上校。” 伦纳德没有理会他,视线扫过其余几个教官的脸。 没什么情绪,但就是有种空气凝滞压下来,当头一棒的感觉。 那几个教官心虚,立刻,“上校,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路忱也要跟着溜,“上校再见。” 伦纳德,“站住。” 路忱一僵,犹如被捏住后颈,顿时动弹不得。 他缓缓转身,看着伦纳德阴晴难辨的脸色,心里总有种自己要遭殃的感觉。 他不就是揍了只雄虫么,也没惹伦纳德啊。 路忱咕嘟咽了一下口水,强调,“上校,十圈,我跑完了。” 伦纳德掀起眼皮,“我知道。” 路忱松了口气。 “你们班今天的体能训练,由我来带。” “啊。” 路忱下意识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反应回来,脸都扭曲了,“啊?” …… 路忱回到家,直接瘫坐在沙发上,犹如被抽干了灵魂,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他严重怀疑伦纳德是故意的,就是看自己不爽。 伦纳德就跟在他身上安装雷达一样,但凡他稍一偷懒,警告目光便精准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让人脊背发凉。 他低头,掀起自己的衣服,小腹那里到现在还在抽搐,“好痛……” 路忱用衣服蒙住脸,揉了揉自己肚皮,蜷缩起来,在沙发上睡的昏天黑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 路忱睡的迷迷糊糊,冷不丁一睁眼,看见伦纳德一身军装,衣服笔挺的没有一丝褶皱,肃杀冷冽感扑面而来,在自己面前膝盖半弯,正要跪下,宽阔结实的肩膀打下一片阴影。 “我靠!” 路忱还沉浸在伦纳德给他带来的阴影中。 见状,浑身一颤,吓了一大跳,差点从沙发上翻下去。 伦纳德垂眸,似乎温顺而听话,安安静静跪在路忱脚边。 毕竟白天他是院长,可出了学院,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上校,一个最低贱的雌奴。 只要路忱想,他甚至能现在拿鞭子抽死他。 事实上,伦纳德今天对路忱毫不留情,是个雄虫都无法容忍一只雌奴这么践踏自己的颜面,势必要发怒斥责。 “殿下。”伦纳德语气平淡。 “……” 路忱哪想的了那么多,他听见那毫无起伏的声音,条件反射似的,简直浑身上下都跟着疼。 他不明白伦纳德跪在这干什么。 他睡的迷迷糊糊,脑子转的也慢,绞尽脑汁想了想,恍然。 他还没有喂伦纳德信息素。 伦纳德腺体受损严重,医生说需要长期雄虫的信息素滋养。 路忱用力晃了晃脑袋,他实在太累了,费劲挤出腺体里为数不多的一点信息素,有气无力地贴在伦纳德的后颈处。 伦纳德浑身一颤,灰眸微微眯起,紧绷的身躯微微松懈,显然,他已经习惯了这样每天被大量信息素浇灌。 然而,没过多久,伦纳德顿了一下。 今天才仅仅过了一会,信息素已经淡薄到几乎感觉不到了。 眼前,路忱两眼无神,连聚焦点都没有,上下眼皮直打架,困的直磕头。 他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 “殿下。” “嗯?”路忱一个激灵,猛的坐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伦纳德看着他,“信息素。” 路忱拧皱起眉,费劲地再挤了挤,腺体那里干巴巴的,实在什么也挤不出来了。 他摇了摇头,抱着抱枕,小心翼翼看着伦纳德。 他真的一滴都不剩了qaq。 伦纳德静静看着他,最后起身,“好吧。” 他走了几步,转身,“别忘了您的检讨。” 路忱彻底瘫在了沙发里,有气无力,生无可恋,“好的,长官。” 伦纳德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路忱悄悄掀开眼皮,偷看一眼。 伦纳德竟然是去了厨房。 他要给自己做饭吗?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厨房里飘出来一阵香味。 路忱的肚子咕噜里叫了起来。 第139章 路忱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小腹,来到餐厅,心想难道伦纳德是要跟自己赔罪? 虽然路忱不知道那些食材是什么,蓝星上没有见过。 但路忱不是个挑食的孩子。 他一屁股在位置上坐下。 他本来就饿了,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吭哧吭哧埋头苦吃。 伦纳德正要说什么,见状,微微一僵。 伦纳德手艺不错。 吃到最后,路忱十分满意地放下筷子,非常大度,决定跟伦纳德既往不咎。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阴恻恻声音在他耳侧响起,“蠢货,他给你做的,全都是本殿下最不爱吃的东西。” 路忱被那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一个激灵,正好对上伦纳德沉沉望向他的双眼。 ---------------------------------------- 第174章 小心藏好 “蠢货,”路忱脑海里那个声音语气阴沉,“本殿下的身体让你用真是糟蹋了。” “把桌子掀了,把这些东西砸的稀巴烂,这该死的贱虫,他一定是故意的,他在挑衅本殿下!” 本殿下? 路忱皱了皱眉,难道他就是这个身体的主人,他们两具灵魂,居然同时寄宿在同一具身体里?! “你还愣着干什么!” “你难道要让一只低贱的雌奴踩在本殿下头上吗?!” 那个声音十分愤怒,不停急切地催促路忱。 “你这样,立刻就会有虫发现不对劲。” 路忱只好把手放在桌子边缘,正想要掀翻桌子。 伦纳德的视线落过来。 路忱心里一紧,浑身的肌肉都在隐隐作痛,立刻就怂了。 他环视一周,目光落在桌子旁边的小板凳上。 那是诺伊搭积木的时候,自己搬过来的,还没有路忱小腿高。 路忱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一脚踹翻了那把椅子。 “上校,我很生气!” 他也不知道原身生气的时候是个什么表情,他也没跟人吵过架,干巴巴地瞪着眼,费劲板着脸。 伦纳德双手交叠,指尖摩挲,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已经恢复平常淡漠的模样,“怎么?” “这些,”路忱指了指已经空了的盘子,“难吃!” 他强调,“我不喜欢!” 伦纳德似乎第一次认真打量他,“那您想吃什么。” 路忱眼睛微微睁大,没想到伦纳德这么好说话,认真地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嗯……除了这些应该都可以。” 其实这些也挺好吃的。 伦纳德微微颔首,“把椅子扶起来。” 路忱,“哦。” 他把椅子扶起来。看着伦纳德毫无波动的脸,想了想,又强调一遍,“我很生气嗷!” “我操,你是傻子吗?” 脑海里那个声音十分费解,语气夸张而嫌弃,“几年不见,还是那么蠢。” 路忱捕捉到他话里的字眼,一怔,正要细细思索,只听脑袋里的声音不耐烦: “雄虫,就该有个雄虫的样子,懂吗?” “你现在用的可是我的身子,少做出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给我拿出气势,让低贱的雌虫,匍匐在你的脚下,畏惧,惊恐到颤栗!” 路忱下意识的挺起胸膛。 “现在,拿出抑制环遥控,就是伦纳德脖子上戴的那个玩意的遥控器。” 那遥控终端…… 路忱一个激灵。 遥控终端呢? 路忱大步走到客厅,扑到沙发上翻找。 路忱喜欢软绵绵的抱枕,管家特意置办了一大堆,满满当当堆了整面沙发。他埋进蓬松抱枕堆里胡乱拱来刨去,枕接滚落四散,却始终找不到遥控器的踪影。 “殿下,”伦纳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是在找他吗?” 不知道为什么,伦纳德今天态度似乎对他好了些,破天荒用了敬称,灰白眼眸定定看着路忱,伸出手。 只见他手里,赫然是路忱在找的遥控终端。 路忱眼睛亮了亮,松了口气,“谢谢你噢。” 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拿。 伦纳德却没有给他,静静看着路忱,“您能告诉我,您要找它做什么吗。” 这个遥控终端被大大咧咧地放在客厅茶几上,伦纳德每天都能看见。 他一直以为是路忱想要无声警告他,故意放在那个位置。 如今看来…… 伦纳德垂眸望着抱枕堆里的路忱,一缕碎发乱糟糟翘在头顶,软毛支棱着,事情似乎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路忱听到伦纳德的话,卡了壳。 还能干啥,想要电你呗。 不过路忱知道,肯定不能这样说出口。 “唔……”路忱有些纠结。 伦纳德却没有深究,灰眸闪过细碎光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把遥控终端放在了桌子上,推过去,“既然您想要,那好吧。” 路忱拿过来。 脑海里的声音桀桀桀,“快啊,动手,你个废物,我要看这种讨厌的虫在我面前颤栗哀嚎!” 路忱抿了抿唇。 他现在冒昧占据着这具身体,按道理来讲,应该听从原身的话,毕竟这是人家的身体。 但他突然有些生气。 原身懂什么。 他每天费心费力,好不容易把伦纳德的腺体养的差不多,都快累虚了。 要是真按照原身所说,他之前做的岂不是白做了?一切又要从头再来。 路忱很烦。 累死他了。 他可不想再干了。 “上校,我有急事,让一下。” 路忱闪进了卫生间。 他需要跟这个原身谈一下。 “前辈,”路忱迟疑了一下,选了一个比较尊敬的称呼,“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之前见过?” “当……”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当然。” “那都是好几年前了,你这个恬不知耻的家伙,突然抢走了本殿下的身体。” 路忱微微皱眉,他这个时候脑子又转了起来,“我为什么要抢你的身体,还有,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个声音冷笑一声,不耐烦,“我怎么知道。” “不过你可别心怀侥幸。”那个声音得意,“等到本殿下的伤恢复,你便会灰溜溜地滚回你原本那具低贱的身体里去。” “便宜你了,白白让你沾了本殿下的光,好好享受几天吧,你这可怜又低级的生物!” 路忱垂眸,哦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个声音懒洋洋,“你不会是舍不得对伦纳德动手吧。” “实话告诉你,你上一次占据本殿下的身体,你们两个的事,你自己忘了,本殿下可记得清清楚楚。” 路忱,“我以前……跟上校认识?” “当然。”那个声音笑的不怀好意,“那可真是段糟糕的回忆呢。” “糟糕的……回忆?” 路忱一怔,那个声音如同恶魔般低语,“对啊,他快要恨死你了,你可要藏好,千万不要被他发现,你就躲在我的身体里哦。” 他此刻站在卫生间洗手池前,他面前是一张巨大的镜子,头顶的灯光散发着苍白的光线。 镜中那张与他别无二致的面庞,缓缓扯出一抹诡谲狰狞的恶笑,隔着冰凉镜面,一瞬不错地死死盯住他。 ---------------------------------------- 第175章 伤疤 与此同时,路忱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发软,身体有些不受自己控制,像一台失灵的机器。 他费力地想要抬起手,身体好像多了层阻力,变得十分不协调,双手双脚打架一般,不怎么灵敏。 “蠢货,放松,迈右脚!右脚!”脑袋的里声音怒吼。 他话还没说完。 路忱双腿跟拧麻花似的拧在一起,整个身子猛的前倾,横冲直撞,直冲冲朝着镜子栽去! “虫屎!” 路忱瞪大眼,拼命想要保持平衡,身体却跟失去控制一般,“啊!” 砰的一声巨响。 镜面呈现一个放射状,向四周裂开,碎成蜘蛛网状。 鲜血一滴滴溅落,滴在光滑整洁的洗手台上。 “嘶……”路忱痛苦地捂住脑袋,撑着池子站起来。 “前辈,前辈?” 脑袋里十分安静。 不会被撞晕过去了吧? 路忱一只手摁在脑袋上,费劲晃了晃,觉得自己也晕乎乎的。 他撑着池子缓了一会。 过了一会,依旧一点声音都没有。 路忱缓缓抬眸,看着碎裂镜子里的自己,面无表情。 这具灵魂在骗自己。 他话里话外,对路忱的到来并不意外。甚至在刻意诱导路忱,让他不要暴露身份。 可作为原主,他难道不应该盼着身边的虫早点发现不对,隐瞒真相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第140章 还有,原身说,他的伤好了就能让自己回去,是什么意思? 路忱抿了抿唇,看着自己满头的血,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把脸埋了进去。 有细小的碎玻璃渣子扎进肉里,路忱抬手摸了摸,直接用手指抠了出来。 他将脑袋埋在水龙头下,任由凉水一遍遍冲刷着伤口,他的睫毛很长,湿哒哒的粘在一起,看着血水一点点稀释,被水流冲刷,到最后消失不见。 他关掉水龙头,四处看了看,没有找到毛巾,使劲晃了晃脑袋,水珠四溅。 再次抬头,一怔。 镜子里,赫然多了一个身影。 伦纳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高大身躯打下一道阴影,气质沉稳内敛,灰白眼眸落在路忱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出来。” 路忱听见他毫无起伏的声音就犯怵,“做,做什么?” 伦纳德略微拧眉,“谁教你这么清理伤口的。” 客厅。 路忱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浑身湿哒哒的,在沙发上弄出个小水涡。 玻璃划的伤口太挺深,已经被水泡的发白。 过一晚上,非得发炎不可。 消毒液体有些凉。 路忱没忍住,低低吸了一口气。 伦纳德的手一顿,看向路忱,“痛?” 路忱下意识想要摇摇头。 但他想起那个原身说的话,理智让他刹住了车。 算了,在他没弄清楚真相之前,保险起见,还是不能崩人设。 路忱抿了抿唇,“你说呢?” “抱歉,”伦纳德微微拧眉,“殿下,我已经很轻了。” 路忱当然知道,抿了抿唇,“我不管。” 伦纳德,“那您想要我怎么做呢?” 路忱拧着眉头,使劲想了想,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是原身会怎么做。 原身的灵魂跟他共用一个身体,可能是受这个影响,路忱总能隐约看到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那些记忆,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作。 脾气糟糕透顶,一点小事不顺心意,就大发脾气,总会想出各种办法刁难,将身边的虫使唤的团团转。 路忱有些犹豫地扣了扣沙发,心里有些茫然。 他也要这么作吗? 不能崩人设不能崩人设不能崩人设。 不管了,作就作吧。 路忱谨慎地看了眼伦纳德,小小声,“那你给我吹吹。” 吹吹就不疼了。 伦纳德一愣。 路忱心里一横,板着脸,命令,“你愣着干什么,难道想要本殿下教训你吗?” “……” 总之,路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矫情过,一会嫌伦纳德下手重了,一会嫌弃包的不好看,一个小小的伤口,他们折腾了快半个小时。 “殿下,您满意吗?” 路忱珍惜地摸了摸头顶的纱布,听见伦纳德的话,下意识点了点头。 随即意识到什么,猛的摇头,“不满意不满意不满意。” “……很晚了,您该休息了。” 伦纳德起身,整理了一下医药箱。 听见后面小声,“谢谢你噢。” 声音很小,但军雌的五官灵敏异常,伦纳德还是听见了,“您说什么?” 路忱一惊,没想到自己这么小声都能被对方察觉,板着脸,不耐烦,“不该你问的别问!” 伦纳德静静看了他一会,“是,殿下。” 路忱蹭的一下站起来,绷着个脸,气势汹汹地从伦纳德旁边经过,噔噔噔上了楼。 为了表示自己的不满意,把房门摔了个震天响。 伦纳德,“……” 回到房间,确认门关紧后,路忱凑到镜子前,看着上面精心包扎的纱布,又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唇角上升一小点点弧度。 没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有点小雀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发生了太多事,又或许路忱太累了。 他晚上难得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他还在上小学,妈妈生了弟弟后,大人就不怎么管他。 回家的路特别远,放学的时候,其余的小朋友都有家长来接,他一个人背着大大的书包往家里走,走到一半天就已经黑了。 他被几个高年级的盯上,拎着脖子去了广场。 他兜里的几块钱被抢走,只能紧紧抱着书包,几个人你推一下我推一下,路忱撞在了老旧的健身器材上,裸露的铁钉在他腿上划开一大道血口。 几个孩子都吓坏了,惊叫着跑开。 他一瘸一拐地回到家,眼泪糊的脸都是,哽咽着要爸爸。 结果男人刚出来,先是被他满身的血吓了一跳,紧接着,听见弟弟在房间里的哭声,又赶紧进了里屋。 路忱看着自己流血的伤口,小心翼翼地跟过去,扯了扯爸爸衣角。 爸爸抱着弟弟,不耐烦,呵斥,“哎呀,你这死孩子,能不能老实点,整天就会给我添麻烦!” 路忱听到添麻烦三个字,十分愧疚,垂下脑袋。 弟弟一直在哭,大人们忙着哄他,路忱只好抹去眼泪,悄悄回到自己房间,笨拙地用衣服给自己伤口包扎,还系了个扣子,但是没用,第二天,布料就已经被血浸透了,浸的床单都有血迹。 路忱很害怕,他知道,弄脏了床单,爸爸会生气,会打他。 他趁着天色还没亮,悄悄扯下床单,跑到院子里搓洗。 他看了眼自己的伤口,抿了抿唇,凑到了水龙头底下,咬着唇,把血痂揭掉,用凉水一遍遍冲洗。 直到洗到那里泛白,再也没有血渗出来。 后来,那里便不再渗血,就是钻心的又疼又痒。 只可惜大人们忙着弟弟转。 路忱不敢跟家里人说,实在忍到受不了,晚上蜷缩在床上,小心翼翼伸出舌尖,舔舐一下。 在路忱的记忆里,后来那伤口自己愈合了,只不过留下一道很长的疤,贯穿整条小腿,有些狰狞。 不过梦里的结尾似乎跟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小路忱蜷缩在在床上,翻了个身,钻进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那个男人气息沉稳,稳稳抱住他,令人无比安心。 小路忱脸埋在他怀里,小手搂着腰,嘟囔了几句,皱在一起的眉头随着痛苦一并散开,砸吧砸吧嘴,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 第176章 另一具灵魂 第二天早上,路忱在一阵剧疼中醒来,太阳穴像被钻了个窟窿,他倒吸一口凉气。 “蠢货,快醒醒!本殿下饿了!”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奋力叫嚷。 路忱费劲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坐在床上,慢吞吞,“前辈,你醒了。” 对方冷哼一声,“你还有脸说。” 路忱在对方催促下,跑到卫生间刷牙洗脸,仰头灌了口水,晃了晃脑袋,低头吐了出来。 “要不是我现在太虚弱,没有办法操控这具身体,怎么会便宜你这个小鬼。” “蠢货,”脑海里那个声音嫌弃,“要是想不暴露,就要按我说的做,明白了吗?” 路忱拿毛巾擦了擦嘴,慢吞吞,“哦。” “哪有自己刷牙漱口的,真让人,哦不,让虫笑话。” 脑海里的声音简直把他上上下下嫌弃了个遍,最后开口: “喂,蠢货,你这是什么品味,把机器人做成个电灯泡的形状,你脑子抽风了吗?” “唔?” 路忱随口应了声,撩起眼皮,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冷不丁,就跟系统对上了眼。 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有些好奇地盯着他,似乎是不明白,一大早路忱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这具灵魂竟然能看到系统? “唔。”路忱不知道想到什么,垂下眼,擦了擦嘴,“还挺可爱的,对吧。” “呵,跟你一样的蠢东西。” 路忱就当没听见,下了楼。 管家早就已经准备好丰盛的早饭。 伦纳德缓步下楼,垂着眼眸,修长手指理着袖口,身形挺得笔直,肩头军徽折射出冷亮的光。剪裁合身的制服紧紧裹着劲窄利落的腰腹,线条利落凌厉。 “殿下,早。”伦纳德开口,他走到餐桌前,把椅子拉开,坐在路忱对面。 “早。” 路忱正要捏起面包啃一口。 “虫屎,你怎么能让这只该死的贱虫跟你吃一样的东西!这是对本殿下的侮辱!”脑海里的声音愤愤,怒吼,“最大的侮辱!” 路忱被他吼的脑袋疼,“管家,拿支营养液过来。” 管家一愣,但什么话没说,“是,殿下。” 在这个世界,新鲜的果蔬非常珍贵,往往只有贵族和雄虫才能吃上,大部分雌虫没有这个待遇,出于生理需要,会用营养液代替。 第141章 那玩意很难喝,口感苦涩发酸,但是饱腹感很强。 “殿下,您要的营养液。” 伦纳德面色不变,他从前一直靠营养液生活,以为路忱是拿给自己的,就要接过。 却被一只手抢了过去。 路忱单手拉开椅子,坐下,仰头闷了口营养液,鼻子顿时皱到一起,睡意瞬间一丝不剩。 那诡异的味道在他舌尖乱窜,苦的胃里直泛酸水,脸都绿了。 伦纳德见他这副模样,微微拧眉,把小笼包点心和米粥推到路忱面前,“殿下,这才是您的早餐。” 路忱看都不看,推过去,“你吃。” 伦纳德,“营养液是雌虫该吃的东西,殿下。” 路忱冷笑一声,原封不动照搬,“你难道想让本殿下跟你吃一样的东西?” “这是侮辱!”路忱一拍桌子,强调,“最大的侮辱!” 伦纳德,“……” 过了许久,伦纳德让步一般,“是。” 他看着伦纳德隐忍的样子,咽了一下口水。 他学着原身对伦纳德这么欺辱,保不准伦纳德哪天忍受不了,爆发揍他。 路忱苦哈哈又灌了口营养液,觉得自己真是左右为难,五官都皱巴起来。 过了一会,眼前的身影却站了起来,去了厨房。 路忱,“?” 伦纳德从厨房出来,他手里端着一盘小饼干,烤的非常香,黄油的香气扑面而来,金黄诱人。 路忱眼睛亮了亮。 “殿下,这是我烤的,没有虫尝过,只有您才能吃。” 路忱,“真的?” 伦纳德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往路忱那里推了推,“是。” 路忱很高兴,没想到伦纳德会给自己烤小饼干吃。 管家在旁边笑眯眯,逗路忱,“殿下,上校的手艺很好,要不您赏脸,给我一块尝尝?” 路忱很坚定地维护原身坏蛋的虫设,一个激灵,非常迅速地把盘子圈在自己怀里,抬眸,凶狠瞪着管家,“不给嗷。” 伦纳德看他这副护食的模样,眼眸中的严肃冷漠消融,有些柔软。 这顿饭快要结束的时候,伦纳德率先动身要去军部。 他起身的时候,似乎想到什么,脚步顿住,看向路忱,提醒,“殿下,别忘了您的检讨。” 路忱,“我……” “住口!本殿下可是高贵的皇虫,拒绝他,他算什么东西,敢命令本殿下!” “告诉他,你才不会写那种鬼东西!” 路忱一怔,觉得这样太过失礼,但为了维持人设,也只能豁出去了。 路忱是个乖孩子,他还从来没有顶撞过师长,有些心虚,在伦纳德沉稳的目光下,脑袋都快埋进盘子里。 过了一会。 “殿下?” 路忱小声,叼着块饼干,含糊不清,“我才不要写呢。” 他说完,就没敢看伦纳德的表情,低头看着盘子里形状各异的小饼干,心里沮丧低落到了极点。 伦纳德一定很生气。 他还会给自己烤小饼干吗? 路忱十分伤心,整个身子都要趴在桌子上,脑袋耷拉着。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轻柔的触感。 路忱一个激灵,瞪大眼,等他猛的回头,伦纳德早已走远。 他不可思议,半天没缓过神来。 伦纳德刚才……竟然揉了揉他的脑袋?! …… “帝国最近动作非常频繁,军团操练越发声势浩大,足以说明,他们野心不小。” “是啊,隶属于我们联邦的星系,最近也战火频发,看来是难耐不住了。” “谁让他们有赫尔穆特元帅,那可是如今唯一一名s级军雌!” “早些年,也只有瑟兰瑞文上将能与他抗衡,只可惜上将的精神力受了重伤,一路退化到c级,真是造孽啊!” “联邦军事力量薄弱,以后可怎么办,这不迟早有一天要被被攻占吗!” 军部,会议室里,唉声叹气,依旧是这些老生常谈的问题。 伦纳德听着他们的叹气声,淡淡垂下眼,已经听厌烦了。 他思绪有些飘远,指尖不由自主摩挲,那种圆润毛茸茸的触感似乎还在。 路忱。 雄主。 事情在伦纳德脑海里串起来,许多不合理的地方得到了解释。 只是有一点,也是伦纳德被蒙蔽许久的关键。 那就是后来的“路忱”,他究竟为什么会知道他跟雄主发生的一切。 除非…… 伦纳德缓缓眯起眼。 开完会议之后,伦纳德回到自己办公室。 他将外面的大衣脱下,挂在被椅上,正要处理事物。 突然,他的鼻间飘来一股花香。 伦纳德转头,皮鞋踩在光滑整洁的地板上,慢慢走到桌子旁。 上面是一个浅蓝色的花瓶,里面插着已经盛开的茉莉。 这种细小也不瑰丽的花,早已经很难在主星看到,只有那些荒凉的低等星系会有。 伦纳德微微弯下腰,指尖捻了捻娇嫩的花瓣,灰白色的眼眸定定注视着这束盛开的茉莉,“谁送的?” 副官嘴角抽了抽,“不知道。” 他想起雄虫的吩咐,忍了又忍。 还是没忍住,“上校,这花……” 然而,伦纳德却只说,“出去吧。” 副官哑然,“是。” 他走到门口,正要关上门离开,发现伦纳德俯身,用唇瓣碰了碰娇嫩的花瓣,动作小心珍惜,心里一惊。 难道上校已经猜到这花是谁送的? 但是不应该啊。 副官拧眉,上校以前提到路忱殿下,都是一副隐忍含恨的模样,甚至连提都不愿意多提,怎么会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正百思不得其解,余光里,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探了出来。 “嘿!” “……” 见副官冲他摇了摇头,路忱松了口气。 伦纳德没有发现是他送的花。 “你在干什么?” 脑海里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十分平静,甚至有些麻木。 路忱蹲在地上,抠墙角,小声,“前辈,我在给伦纳德制造麻烦啊。” 他其实是想感谢伦纳德,昨天帮他包扎伤口。 “……” 过了足足十几秒。 “我*!你**!**我真是***!”!! 脑海里骤然炸起一道气急败坏的怒吼,叽里咕噜一大串,听不都不听,显然是被气狠了。 路忱听着,微微勾了勾唇。 “算了,”最后那个声音骂够了,喘了口气,“反正我也恢复的差不多了,等我一恢复,你给我马上滚蛋。” “我一秒钟都不会让你在我身体里多待,你给我从哪来的滚回哪去!” 路忱唇角一僵,笑容定在了脸上。 ---------------------------------------- 第177章 小偷 下午,总办公室。 赛文是伦纳德的部下,也是学院的教官之一,他汇报完工作,起身离开前,犹豫了一下,“上校。” 伦纳德放下笔,抬眸,“怎么了?” “上校,路忱殿下他……是不是不舒服?” 赛文斟酌着用词,把情况汇报了一遍。 他今天带的是路忱那个班的体能课。 体能课简直就是韦斯特学院的灾难,雄虫娇贵的很,一点苦头都不能吃,每次体能课布置完任务,雄虫歪歪扭扭,怨气滔天,成伙结对跑去躲懒,可以说是十分没规矩。 教官脸上挂不住,心里都憋着火气,但却也无可奈何。 并不是每个军雌都有伦纳德那个胆子,敢光明正大处罚雄虫。 要知道,一旦离开学院,只要雄虫想要报复,单单是雄虫保护协会,就能让他们蜕掉一层皮。 唯独路忱,一直都很听话,出色且认真地完成任务,不喊苦也不喊累,简直令虫刮目相看。 “路忱殿下不知道怎么回事,体能课上,我布置完任务,自己一声不吭跑到树荫下蹲着,谁拽也不肯起来,非说什么他是高贵的雄虫,谁也不准命令他。” 副官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抽。 这不就是偷懒吗。 “上校,您说殿下这是是什么意思?”赛文越说越担忧,他们几个教官都很喜欢这个崽子,操心,“他是不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 伦纳德缓缓皱眉。 他下午有个会,开完会后,脚步一顿,去了雄虫上课的地方。 他站在窗外,往里面看去。 果真如赛文说的,路忱恹恹地趴在桌子上,衣服裹住头,一动不动,像是霜打的茄子,瞧着没精打采。 以往,路忱都是坐在最前面,目不转睛,听的最为认真。 现在只露出一颗圆润的后脑勺。 雄虫的背影看起来有些青涩单薄,但肩宽腿长,骨架很有分量,偌大一个身形蜷缩在角落,怎么看怎么委屈。 第142章 授课的教官看见伦纳德,立刻站直,要冲他敬礼。 伦纳德眼都没抬,略微一抬手,制止。 他无声无息走到路忱桌子旁,手指曲起,敲了敲桌面,垂眸。 那颗黑黢黢的脑袋一动不动。 伦纳德心里一沉。 难道真的生病了? 下一秒,路忱换了个姿势,脸朝着伦纳德的方向,脸上全是红印子,嘴微微张开,睡的眼皮都有些红,时不时砸吧一下嘴。 “……” 教官快步过来,“上校。” 他瞅了眼路忱,心里暗道不好,踹了脚桌子,把他叫醒。 他知道伦纳德铁面无私,怕伦纳德罚路忱,下意识维护,“可能是上午体能课太累了,殿下他一向用功,绝对不是故意的。” 路忱惊醒,缓了一会,看见眼前的教官和伦纳德,顿时明白怎么回事。 他低着脑袋,“教官,我没有训练。” 教官,“哎,您……” 伦纳德打断教官的话,“为什么没训练。” 路忱闷声,“我是雄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们没资格管我。” 教官,“啊?” “您真这么想吗?” 伦纳德却很平静,声音沉稳,不徐不缓。 应该是……有些失望的吧? 路忱抿紧唇,低着头,突然觉得很难过。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些什么。 “是的,上校。” 雄虫嘴里说着蛮不讲理的话,很失礼很过分,脑袋却蔫蔫垂得快抵到胸口,眼尾耷拉下来,自己倒先伤心了。 教官见了,实在于心不忍,开口劝, “上校……” 天知道路忱到底有多乖,相比于那些事多,动不动就发怒的雄虫,路忱又好学又聪明,上课认真老实,见到他们还会热情地喊教官好。 几个教官私底下争着抢着要路忱当自己学员,恨不得把路忱当宝贝疙瘩。 教官滤镜十万八千米厚,在他看来,肯定是谁风气不好,说些乱七八糟的,把小崽子给带坏了。 伦纳德却道,“上课睡觉,两千字检讨,连带着你上一次的,一起交给我,听明白了吗?” 路忱抿了抿唇,固执的没有说话。 “听不见就算了。”伦纳德淡淡抬眼,对上周遭偷瞄的目光,话音有力,每一字都带着无可置喙的强硬,“下个周这个时间,亲自交到我办公室,少一个字,你就给我围着场地跑一圈。” “……” 下课后。 路忱心情很不好,板着脸,拿着东西就要离开。 “慢着。”卢西恩踹了把椅子,正好挡在路忱面前,站起来。 “干嘛?”路忱脸色有些臭。 卢西恩忍了忍,“路忱,我是真同情你,你当初那么护着伦纳德,结果呢,看来他不是很领情啊。” “还不是说罚就罚,罚的可真狠,半点不留情面,压根就没拿你当他的雄主呢。” 路忱硬邦邦,“他爱怎么样怎么样。” 说罢,他踢开身前的椅子,就要离开。 “那样一个古板无趣的老家伙,有什么好的,”卢西恩懒洋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要是口味真那么独特,我的家族能给你找成全上百个。” 路忱脚步顿住,回头看他,“所以呢?” 卢西恩说,“我受够他那么高高在上的模样了,明明只是只低贱的雌虫,竟然敢踩在我们脸上,他这么对你,你难道就一点也不想报复他?” “你是他的雄主,许多事情你做起来方便多了,只要你肯……” 他话还没说完,路忱嗤了一声,冲他竖了根中指,斩钉截铁,“我不肯,滚。” 卢西恩变了脸色,“你别给你脸不要脸!” 路忱正心烦着,被他这样纠缠,说的还是他不爱听的话,捏紧拳头,正要发作。 脑海里的声音呲哇乱叫起来,“路忱,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卢西恩可是议事长的虫崽,身份尊贵无比,你竟然敢这么跟他说话,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才跟他搞好关系,你全给我搞砸了,让我以后怎么办?!” 路忱忍无可忍,“那你就让他这么欺负伦纳德?” “欺负?” 脑海里的声音似乎冷笑了一下,满是讥讽和不屑,“你这个可怜又愚蠢的生物,未免太真情实感了吧。” 他一字一顿,语气阴沉,“别忘了,你现在过的,不过是我的人生,你只是一个小偷而已,你有什么脸面,对我的东西指手画脚?” 路忱呼吸一沉,浑身僵住。 “伦纳德是我的雌奴,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现在,答应卢西恩,给我向他道歉!” ---------------------------------------- 第178章 世界安静了 他们这边的动静有些大,被教官注意到。 “做什么呢。” 教官原本要离开,见状,又走过来,严肃,“几位阁下,别怪我没有提醒诸位,韦斯特学院严禁私下斗殴,想必惩罚你们都清楚。” 卢西恩脸色一变,伦纳德变态的惩罚,堪称魔鬼,压根不把他们当雄虫,每只虫都饱受伦纳德的折磨。 他听到教官这么说,头皮一阵发麻,咬牙,“那只该死的贱虫……” 他狠狠瞪了眼路忱,“出了韦斯特学院,我看这些雌虫能维护你多久,你给我等着!” 他带着一群雄虫,浩浩荡荡离开。 教官摇了摇头,“幸好上校有远见,没有纵容这群雄虫在学院里横行霸道,不然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模样。“ 他看向路忱,“殿下,希望您能体谅上校,本来这个学院的位置就是个烫手山芋,被军部几个大佬踢皮球似的来回推脱,不得已才落在上校身上。” “上校坐在那个位置上,难免左右为难,想要严整纪律,就只能狠心罚您,”教官拍了拍路忱的肩膀,安慰,“别放在心上。” 路忱别开眼,不说话。 教官了然笑了笑。 他摸了摸兜,伸出手,在路忱面前晃了晃,像哄小崽子一样,“殿下,吃糖吗?” 路忱果然注意力被他吸引,眼睛不由自主随着他转,指尖动了动,刚想要去拿。 “你现在过的,不过是我的人生,你只是一个小偷而已。” 突然,刚才听到的话再次在他脑海里回放。 你不过是个小偷而已。 他意识到,这些雌虫对他好,对的是“雄虫路忱”,而不是“路忱”。 他不过是蓝星上,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从小被一对夫妇领养,上的是公立学校,一路平凡且普通,按部就班地念书,考上大学,然后每天上课,兼职,空闲时间跟舍友打两把游戏,机缘巧合,穿越到这个世界。 就像那句灵魂说的,早晚有一天,他要回到原来的身体里去,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他的。 路忱沉闷地看了教官一眼,收回了手,“他不要你们这些雌虫的东西。” 说罢,他转身离开。 “谁?” 留下教官满头问号,挠了挠头,“啥玩意?” 晚上,路忱回到住处。 路过餐厅的时候,里面灯光闪烁,门半掩着。 伦纳德衣袖半挽,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扣子只解开一颗,垂眸,神情如同处理军务一般严肃,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可侵犯的气场。 手底下的事物却一丝不苟,浑然有序,在准备晚餐。 诺伊正坐在椅子上,用手握着勺子,吃他的虫崽饭。 他有些怕伦纳德,但路忱叮嘱过他,要对伦纳德叔叔好,于是鼓起勇气,舀了一勺粥。 伦纳德低声说了句什么,诺伊有些失望地收回手,脑袋一沉,被一双大手揉了揉。 一大一小,分外和谐。 路忱看了一会,推开门的手缓缓收了回去。 他转身,要上楼离开,刚走没几步,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殿下,您要去哪?” 路忱,“上楼,睡觉。” 伦纳德不赞同,加重语气,“现在是晚饭时间,诺伊都已经乖乖在餐桌前坐好了,殿下。” 不吃饭是虫崽子才会做的任性行为。 路忱听懂了伦纳德言外之意,但他觉得自己在伦纳德心里糟透了,也不差这一点。 “嗷。” 他没什么食欲,恹恹应了一声。 他抬脚,正要上楼回房间,听到身后,“殿下,晚饭是我特意为您做的,您真的不尝尝吗?” 路忱脚步一顿,耳朵动了动。 为谁? 路忱吃过晚饭,坐在客厅沙发上,咂吧咂吧嘴。 “殿下。” 伦纳德的脚步声渐近,低沉平稳的声音传来。 路忱下意识,“嗯?” 伦纳德沉寂的眼眸看向他,里面似乎有一眼望不尽的复杂情绪,缓缓在路忱身前半跪。 第143章 胸膛抵在路忱膝盖,触感柔软,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面料传来,伦纳德仰头看着呆住的雄虫,轻声,“您该给我您的信息素了。” …… 伦纳德上楼去冲了个澡,路忱双手搭在膝盖上,陷入了沉思。 脑海里那个声音十分愤怒,“虫屎!伦纳德那只贱虫,竟然敢蹭本殿下,还坐在本殿下腿上,他那副肮脏的身躯,简直玷污了本殿下高贵的灵魂!” “还有你!” “啊?” 路忱脑袋已经成了一团浆糊,晕晕乎乎的。 好软,好舒服。 耳边的声音暴跳如雷,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路忱魂不守舍地瞎嗯了一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路忱!!!” 脑海里的声音大概感觉出路忱心不在焉,愤怒地大吼。 路忱一个激灵。 正好此时,伦纳德下楼,他穿着一件睡袍,露出大片结实胸膛,发丝还在滴着水。 路忱冷不丁一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冷白的,鼓囊囊的胸膛。 宽松的浴袍被饱满紧实的胸膛撑开,锁骨线条利落凸起,肌肤在柔和的光线下透着细腻的质感。 路忱呆住了,呼吸下意识顿住。 过了一会,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脸颊唰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上,上校。”他呐呐开口,紧张地搓了搓裤腿,简直拘谨地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 以往,伦纳德在家穿的都是笔挺军服,或者是一丝不苟的正装,严肃冷冽到不容侵犯,让虫心里只有畏惧。 如今这副模样…… 路忱艰难地把目光从伦纳德身上撕扯下来,使劲晃了晃脑袋,把里面那些荒唐危险的念头扼杀在心底。 他都在想什么啊。 路忱有些崩溃。 伦纳德知道了岂不是要把他脑浆给揍出来?! “虫屎,伦纳德这么古板无趣的虫,竟然还能穿成这副骚模样!” “他究竟想干什么,果然是馋本殿下的身体。” “瞧这硬邦邦的身子,真是无聊透顶,他不会真以为本殿下能看上他吧?” “……” 伦纳德也是第一次穿成这样,他看着路忱越来越臭的脸色,表面上波澜不惊,手搭在扶手上。 那扶手都被他捏的变了型。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路忱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脸色十分难看。 只见路忱环视四周,目光顿住,落在桌子上砖头厚的字典上,随即,嘴角扯了扯。 他拿起,在手上拎了拎,满意。 随即眼都不眨,用力朝着自己脑袋砸了过去! …… 世界安静了。 ---------------------------------------- 第179章 十分不对劲 夜晚,十分安静。 路忱躺在床上,眼睁睁看着房间里多出来的身影从,比躺棺材板还要僵硬,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封闭的房间气温逐渐升高。 伦纳德身上还残存着雄虫信息素的味道,他有意亲近,只是他刚靠近,就看到自己雄主小脸紧绷,眨巴着眼睛,茫然又紧张地看着自己。 伦纳德动作一顿,“……” 他拧了拧眉,从前路忱乖巧又粘虫,他们之间,一直都是路忱缠着他索要。 雄虫床下的时候很乖,在那方面却不太听话,一直嚷嚷着什么男人的雄风。 伦纳德虽然不太理解,但却纵容,从来没有见过路忱在他面前露出这副模样。 他站在床侧,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垂眸,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很怕我?” 路忱紧绷下的脑子转的很慢,他甚至用了几秒钟才意识到伦纳德说的是什么但几乎是属于本能的,他摇了摇头。 以前或许有,但现在随着相处,一点点消失不见了。 没有谁会怕对自己好的人。 伦纳德会给他耐心包扎伤口,还给他烤小饼干吃,从来没有谁对路忱那么好过,他怎么会怕。 路忱从小就是这样,谁对他好一点,他就会拼命在谁面前表现的特别乖,扬起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对方,希望对方能多喜欢自己一点。 只不过伦纳德的气场实在太强,路忱不敢像对其他虫那样,肆无忌惮地亲昵。 他对伦纳德,就像对待一个不苟言笑,但打心底里尊重的长辈,随意说笑,反而变成轻慢。 只不过这些话,路忱是没办法说出口的。 不符合虫设。 路忱皱了皱鼻子,正要板着脸,说点难听的话。 突然,他额头的碎发被捋上去,伦纳德叹息一声,指尖轻轻摁在路忱额角——那里泛着红,慢慢揉着。 那里只有薄薄一层皮肉,触感格外敏感。路忱眼皮跳了跳,下意识紧绷身体。 大概是伦纳德锋利,冷锐,大多数时候像一把开了刃的剑,不可逼近,骤然做出这么温柔细腻举动,路忱心里惴惴不安,总担心自己脑袋被他摁成爆浆的烂西瓜。 但很快,路忱紧绷的身体就开始放松。 因为伦纳德的手法很熟稔,面面俱到,既没有很轻,也不会把路忱弄痛。 “殿下,下次不要再那么做了,”伦纳德不会挑逗,能想到的温存止步于此。 语气严肃的如同说教,但手底下的动作却很轻柔,“很危险。” 路忱眯起眼,脑袋无意识地蹭了蹭伦纳德的手指。 伦纳德揉的他好舒服哦。 他那些想说的话到了嘴边,突然就开不了口。 偷懒一晚,伦纳德应该看不出来吧? 他偷偷往伦纳德那边蹭了蹭。 在路忱额角轻揉的指尖顿住。 路忱顿时就有些不满。 他不爽地哼唧了一声,用脑袋拱了拱伦纳德的指尖,含糊不清,“继续,愣着干什么?想要本殿下罚你?” 伦纳德注视路忱良久,才道,“是。” 路忱其实没有困意。 毕竟跟一个类似顶头上司,或者教导主任一样身份的虫睡在同一张床上,难免拘谨。 白天挨训,晚上睡一张床,多不自在啊。 他以为自己睡不着,但结果,他不仅睡着了,睡的还很香。 梦里,他仿佛置身一个柔软的云朵上,柔软且细腻,路忱爱不释手,撒欢似的滚来滚去,然后一把把云朵抓进怀里,四肢扑腾着,压住。 他埋在云朵里深吸了口气,刚一抬头,就看见穿着笔挺制服的伦纳德,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语气一丝起伏也没有,“罚跑五十圈,再写一万字检讨,明天之内交给我。” 路忱吓了一大跳,猛的憋了口气,从梦中惊醒。 刚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平静的眼眸。 “上校……”他下意识就要打招呼。 突然,他僵住,发现自己搂着上校的腰,脑袋埋在结实柔软的胸膛,上面还有些可疑的痕迹,十分不堪入目,把衣襟都蹭的散乱了。 大逆不道。 路忱脑海里猛的窜出这个词,瞬间冷汗就下来了。 他松开手,一个咕噜,差点一脑袋栽下床。 他看着伦纳德胸膛上的痕迹,谨慎地后退,咕嘟一下咽了口水,心里有些慌。 他隐约记得,之前路忱想要对伦纳德动手动脚,被揍的非常惨。 “我不是故意的!” 他对天发誓。 伦纳德没有理会路忱,他微微闭了闭眼,腰有些软,被蹭了一身狗崽子味。 伦纳德起身,系衬衫扣子的时候手一顿。 某个部位,泛起一股密密麻麻的痛。 伦纳德脸色古怪一瞬,拧眉看了眼呆坐在床上,头顶还翘着根毛的雄虫。 “下来。” 路忱谨慎,“干嘛?” 伦纳德语气冷静,“你不是饿了吗?” 路忱愣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他才明白伦纳德的话什么意思,脸色爆红。 …… 于是,白天,韦斯特学院。 路忱一节体能课,被罚了三十圈。 令所有虫叹为观止。 等他吭哧吭哧跑完最后一圈,一屁股坐在树底下,小腿充血发涨,心脏噗通噗通,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浑身都被汗湿透了,黑色的贴身作战服勾勒出腰腹,竟然隐隐能看出肌肉轮廓。 “殿下,”看热闹的教官给他递了瓶水,“不错,有进步。” 路忱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别的,一把拿过来,拧开瓶盖,自己咕嘟咕嘟灌了两口,剩下了,全浇在了自己脸上。 “有这么夸张吗?”教官好笑。 路忱摸了把自己脸上的水珠,胸膛还在起伏,没有搭腔。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伦纳德在低声对手下交代什么,浑身被军服包裹,就连衣领都遮的严严实实,白手套包裹着修长手指,浑身上下透露着寡淡禁欲的气息。 教官顺着他视线,“还没看够啊,您这一天光盯着上校看,被罚了多少圈了,还不长记性……” 第144章 他话没说完,眼睁睁看着路忱手里的瓶子被他捏扁,这小崽子不知道想到什么,从脸红到了脖子根,都快熟透了。 “不对劲。” 他听见路忱喃喃,“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 第180章 心动 中午的时候,路忱去伦纳德办公室交检讨。 在他前面还有几只雄虫,在外面颐指气使,无恶不作,到了伦纳德面前,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被拿捏住命脉,灰头土脸。 可见伦纳德惩罚手段之恐怖。 路忱在雄虫出来后,敲了敲门,“上校。” “进。” 一个低沉冷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路忱进去。 伦纳德的办公室简约,充斥着一股严肃刻板的气氛,线条冷硬古板,特别符合伦纳德这只虫的气质,任谁进去之后,心情都压抑几分。 坐在办公室里,穿着制度的伦纳德,跟昨晚的模样判若两虫,那点柔和仿佛只是路忱的幻想,冷硬的侧脸不近人情,又成了韦斯特学院里令雄虫闻风丧胆的可怕上将。 路忱觉得自己恢复正常了。 也不眼巴巴盯着伦纳峰看了,心里那些暧昧不清的心思也没了。 他把检讨交过去,心里七上八下,就跟上学的时候被老师检查作业一样紧张,只希望赶紧混过去。 “上校,这是我的检讨。” 伦纳德拿过来,目光随意扫了眼,顿住。 路忱心里一咯噔,“怎,怎么了?” 伦纳德看了许久,英挺的眉头微动,上面熟悉的,跟狗爬一样的字,即便他在很早之前就见识过,此刻依旧刺激着他的神经。 虫文对于路忱还是有难度的,他毕竟是个外星人,对着他们土著的文字并不了解,写字也是照葫芦画瓢,非常有自己的创意。 伦纳德摸索着纸面,没多说什么,将那份检讨压在了文件最底下,开口,“没有下次。” 路忱很怂,“知道了。” “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伦纳德看出来他迫不及待想要溜,看了眼腕表,淡声,“现在是休息时间。” 路忱使劲点了点头。 是呀是呀。 休息时间总不能把他困在这里听训吧。 “按照联邦婚姻保护法,您该跟我一起用午餐了,”伦纳德起身,看了路忱一眼,神色平静,“雄主。” 路忱脚步一顿,“啊?” 什么法? 休息室里。 伦纳德有条不紊地从保温盒里拿出餐碟,里面的饭餐带着温热,散发出一种诱人的香味。 伦纳德把外面的制服脱了,只留了一层薄薄衬衫,腰身劲瘦,袖子半挽,弯腰俯身间,勾勒出流畅的腰线和浑圆的臀。 路忱看了眼,嗓子干巴巴的。 肚子应景地叫了一声。 他咳了一声,走过去。 他还是多吃点饭吧。 他目光落在水果切盒上,拿起叉子,想要垫吧垫吧。 然后被一双修长匀称的手抓了回来。 “?” “现在还不能吃。” 伦纳德垂眸,拿着纸巾,细细替路忱擦了擦手。 他的动作很仔细,路忱举着爪子,愣愣地看着伦纳德,吸吸鼻子。 伦纳德做这些的动作很熟稔,“换完衣服再吃,脏。” 路忱愣愣转身。 沙发靠背上,搭着一件崭新的衣服,是路忱身上衣服的换洗件。 路忱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这件衣服,早就已经被汗湿透,现在干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密不透风,不怎么舒服。 平常管家和诺尔虽然对路忱很好,但路忱从小就不喜欢麻烦别人,也不好意思太过麻烦他们,大多自己来。 路忱很好养活,小时候一块馒头塞在他手里,他就能吃的很香,毕竟没人问过他爱吃什么,他自己吃到的好吃的有限,就更不知道了。 至于穿方面,那就更加随意了,给他什么就穿什么,不会嫌弃,更不会主动开口。 别的雄虫都有自己雌君雌侍,温柔小意地伺候。 至于路忱,他只有伦纳德一个雌奴,从前对路忱没有一点好脸色,至于生活上,那更是爱搭不理,冷眼旁观。 久而久之,路忱在学院一天风吹日晒,回到住处,跟别的雄虫相比,又脏又饿,只有眼睛是黝黑明亮的,像只在泥地里撒欢,滚了一身泥点子的小流浪狗。 …… 休息室温度适宜,路忱一身干净衣服,被伦纳德擦的干干净净,浑身香喷喷的。 坐在桌子前,眼巴巴的,被伦纳德按照荤素搭配,科学地投喂。 路忱趁着伦纳德低头,迅速而敏捷地拎起衣服闻了一下,有股伦纳德身上的味道。 他偷偷瞥了眼对面的雌虫,对方英俊沉稳,气场内敛,他扯了扯衣摆,内心不争气地又开始嘭嘭直跳。 伦纳德对他好好哦。 ---------------------------------------- 第181章 旧情复燃 之后每天,路忱都会中午跑到伦纳德办公室去,里面有给他准备的午饭,洗好的水果,还有伦纳德给他烤的小饼干。 一开始路忱有些不自在,有些拘谨,毕竟跟伦纳德在同一个封闭的房间里。 后来就慢慢习惯了,他会在吃完饭后,躺在沙发上睡一会,伦纳德在旁边处理事务。 那个沙发挤不下他们两个——虽然路忱也不知道为什么伦纳德那么大一只虫,要跟他挤同一个沙发。 但既然是人家的地盘,路忱也不计较,很大方地让出一半的空间。 路忱长手长脚,一双腿曲起,撑在沙发上,会有些挤。 可能是这个原因,他睡着睡着,总会一骨碌,滚到伦纳德腿上。 于是路忱睡着睡着,会有一只手,摩挲过他的额头,然后轻轻覆在他双眼上,给他遮光,想让他睡的更安稳,袖口的气味钻进路忱鼻尖,是很沉稳安心的味道。 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伦纳德很严谨,不让路忱多睡。 这天,路忱在梦里也不知道梦见什么,嘿嘿傻笑。 一双带着茧子的手,捏了捏他的后颈,打断了他的美梦,路忱缩了缩脖子,眼睛困的睁不开,把脸往温软柔软的地方埋了埋,嘟囔: “上校……” 他睡眼惺忪,上午训练了一上午,骨头都是酥的,压根不想起。 “好了,殿下。”伦纳德的脊背如刀锋般锋利,大腿却意外柔软,“您中午睡的时间久了,晚上就该睡不着了。” 伦纳德指尖摁在路忱眼角,轻轻为他拭去惺忪睡意,声音低沉,“起来吧。” …… 路忱就这样神清气爽,吃饱喝足地走出了办公室,伸了个懒腰。 有雄虫见他从伦纳德办公室出来,大惊,“路忱,你在伦纳德办公室待了一中午?你们都干什么了?” “什么干什么?” 对方面露同情,“听说上一个被上校提溜去办公室的,被训了大半天,回去哭了好几天。” 顿了顿,“被吓的。” 那只雄虫摇摇头,后怕,“幸好我没去挑衅上校,简直太残暴了。” “哭了?” 路忱一阵恶寒,“他不是只雄虫吗?” 说完,路忱自己怔了一下。 他发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问题。 因为虫族不分男女,路忱下意识把身边全都当做同性,他才反应过来,在虫族世界里,不分男女,十分雄雌,雌虫是可以生崽子的。 怪不得伦纳德要说什么婚姻保护法。 伦纳德也是雌虫。 那伦纳德四舍五入,岂不是就算他的老婆?! “诶,你干什么去?” 那只雄虫还没八卦完,就看见路忱跟丢了魂一样,魂不守舍地飘走了。 夜晚,他们睡在同一个房间。 路忱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胡乱用毛巾擦了擦,很迷茫。 他之前也不是没有跟同学兄弟睡过同一张床。 但现在这情况能一样吗?! 他焦虑地在房间里打转。 伦纳德洗完从浴室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上校,你洗好了?”路忱有些尴尬,“我们,咳,睡觉吧。” 说完,路忱欲盖弥彰似的,就要往床上扑。 被伦纳德捏住后颈,拎到了椅子上,“坐好。” “头没吹干,第二天会难受。” 伦纳德拿着吹风机,手在风口试了下温度,温度合适,才开始给路忱吹干头发,动作细致且温柔。 头皮是神经细胞特别集中的部位,路忱绷着脸,望着镜中的伦纳德,浴巾束紧腰线,胸口微敞,露出一小片肌肤。 上校上校上校上校上校……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路忱脑海里仙人打架,两个声音吵的不可开交,等他回过神来,崩溃地发现,自己竟然……? 第145章 路忱吓了一大跳,不可置信,用力掐了掐自己,试图让自己恢复。 他竭力回想白日里伦纳峰的模样——一身挺括军装,眉眼冷峭,训斥他时吓人严肃的模样,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努力了半天,路忱一低头,彻底崩溃了。 他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伦纳德。 一个激灵。 伦纳德不知道看了他多久,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上校……我……不是……我没有……” 路忱语无伦次,拽了拽自己的浴袍,试图遮盖。 “殿下。” “啊?”路忱下意识。 伦纳德微微俯身,英挺的眉眼定定看着路忱,“让我来帮您,好吗?” …… 路忱瘫在床上,双目无神,犹如被抽干了灵魂,呈大字状。 伦纳德在卫生间,水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路忱羞耻地闭上眼睛,用被子盖住了脸,无颜见虫。 同时,那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滋味,在路忱残留着余韵,令他指尖发酥,头皮发麻。 伦纳德怎么会对他这么好?! 他蒙住头,开心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心神荡漾。 他心里扑通扑通的,实在忍无可忍,索性坐起来,兴奋在光脑上戳了戳诺尔,毫无厘头,“诺尔,伦纳德好好哦。” 嘿嘿嘿。 诺尔那边敲敲打打,回复的很快。 然而,诺尔的恢复,却给路忱兜头泼了盆冷水。 “上校对您本来就很好啊。” “是吗?” 路忱看着诺尔的话,怔了怔。 “当然,上校爱慕您,我们都有目共睹,他是您从废星带回来的,他真的很爱您,不过您那时候对他十分冷淡,对他的讨好视而不见,久而久之,上校对您就逐渐冷淡了。” 路忱盯着那串文字,看了许久,眉头紧紧皱起来。 突然,他一个鲤鱼打挺,猛的从床上坐起来,脸色很难看。 不会是自己的种种举动,让伦纳德以为原身跟他重归于好,想要跟他旧情复燃吧?! ---------------------------------------- 第182章 别人的老婆 “殿下……” 办公室里,信息素逐渐弥漫来。 戴着白手套的手匀称修长,此刻却有些失控,骤然攥紧旁边扶手,指节用力收紧,坚硬的金属在骤然弯折扭曲。 路忱抿了抿唇,充耳不闻,几乎可以说是任性。 他释放出大量信息素,一股脑灌入伦纳德的腺体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赌气。 这里对于伦纳德来说尤为特殊,甚至有些敏感,信息素稍微碰触,冷硬强悍的军雌便会瘫倒在他面前,寡淡冷漠的灰眸覆上一层湿意。 那里伤痕斑驳,不过被路忱用信息素滋润,养的已经很好了,路忱功不可没。 “路忱……”伦纳德仰着头,后脑抵在靠椅上,英挺的眉头难耐皱起,忍无可忍,“够了。” 路忱沉沉看着他,过了一会,摇了摇头,“不要。” “上校,您不喜欢吗?” 路忱在他面前蹲下。 线条圆顺的狗狗眼直勾勾盯着他,眼底透出直白的期待,好似只要伦纳德吐出一句喜欢意外的话,他便会瞬间耷拉下脑袋,蔫蔫伤心。 “……” 伦纳德搁在扶手上的手抬起,指尖尚带着一阵痉挛,指尖拂过路忱的眉眼,最终落在对方发顶,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揉了揉。 “呃……” 这种腺体被撑满的极满的感觉说不出的古怪,浑身上下宛如百蚁啃食,伦纳德颤抖着吐出,“喜欢。” 路忱,“噢。” 他心里并不高兴,反而更加郁闷了。 信息素注射完毕,路忱第一次没有留下来,抿了抿唇,说,“上校,我先走了。” 被信息素这样一顿浇灌,更何况对方还是终身标记自己的雄虫。 伦纳德虽然嘴上无法说出口,但实际上十分需要雄虫的陪伴,他无法接受自己身心依赖一只幼稚的崽子,可在看到路忱起身,依旧控制不住地直起身子,浑身发软,想要跟雄虫亲密地贴在一起。 伦纳德嗓音已经哑到极限,看向路忱,低声,“雄主……” 路忱怔怔看着他,又想起那个夜晚,在模糊混乱里,伦纳德也是这样叫他。 “等一下,”路忱一个激灵,“别这么叫我!” 他脸色有些难看,仓皇后退几步,像躲避什么洪水猛兽,几乎夺门而出。 一个下午,路忱都在疯狂纠结,掰着手指头算账。 伦纳德是原身的雌奴。 雌奴在这个世界,四舍五入就是老婆。 也就是说,伦纳德是原身的老婆。 路忱脸色扭曲了一下。 自己刚才,竟然想亲别人的老婆?! 他一下午心不在焉,离开韦斯特学院的时候,竟然误打误撞,走到了军部办公大楼前。 韦斯特学院因为隶属于军部,旁边紧靠着军部办事大楼,建筑高耸入云,是非常壮观的庞然大物,外表金属在阳光折射下散发着冰冷光泽。 路忱正要回去,突然,不远处,一个笔挺清隽的身影走下飞行器,一头银色长发如缎,白色军装修身,两侧卫戍官兵持枪分列肃立,层层戒备,气场肃穆威严。 正是瑟兰瑞文。 路忱刚想要上前,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黯淡下来,生生止住步子。 他看了眼瑟兰瑞文,想要悄悄离开。 谁知道他脚步一动,瑟兰瑞文立刻有所察觉,锐利眼眸立刻瞥向他这边。 因为隔着有点远,路忱没办法听清瑟兰瑞文对着副官说了什么,只能看见神情没有什么起伏。 他僵住步子,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过了一会,那个副官竟然朝路忱走过来。 法伦西走到路忱面前,单手抚肩,恭敬地冲路忱弯腰行礼,“殿下。” 路忱一些紧张,小幅度点了点头。 “殿下这是要去哪?上将想要见您,您如果方便,可否跟我走一趟?”法伦西笑了笑,温文儒雅。 路忱,“上将要见我?” 他脸上的神情太过惊讶,副官微微一笑,“是的,您是上将和陛下唯一的虫崽,许久不见,上将自然一直挂念着您。” “挂念……我?”路忱一愣,垂下眼,把这句话小心翼翼在心里念叨了好几遍。 “您请跟我来。”法伦西说,“前门大厅总有记者蹲守,为了保护您,上将让我带您从侧门进,希望您理解。” 瑟兰瑞文不是贵族出身,他出身一颗极其普通的星系,十七岁的时候觉醒a级,一度逼近s级,参与的军功上下上千次,鲜有败绩。 得益于他的存在,联邦才能在帝国日益强大的逼迫下喘息。 有虫说,上将是联邦耀眼的明星。 只可惜,这颗明星闪耀不久,便黯淡陨落,被虫皇强行纳入后宫,当做雌奴。 之后几年,有传言称,瑟兰瑞文精神力遭到重创,早已经无法跟赫尔穆特匹敌。 虽然官方没有发表任何声明,但瑟兰瑞文这些年着力培养自己的接班人,鲜少在公共场合露面,无疑做实了他们口中的猜测。 但尽管如此,星网至今还流传着瑟兰瑞文的各种传说,是许多军雌仰慕追随的对象。路忱看过不少,对这位上将敬畏居多。 但相处下来,路忱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如利剑般锋利夺目的上将,私底下竟然非常温柔。 他如同寻常长辈一样,坐在路忱身侧,问了几句他在韦斯特学院的情况,目光温和专注。 路忱在那样温和疼爱的目光下,越发抬不起头,下巴抵在胸膛上,手指不安地摩挲。 瑟兰瑞文看他这样,叹息一声,以为路忱不适应,摸了摸他脑袋,让法伦西带着路忱出去,在军部大楼里逛一逛。 路忱跟着法伦西走了几步,突然扭头。 瑟兰瑞文,“怎么了?” 他以为路忱还有什么事要说,结果路忱抿了抿唇,小声,“上将,你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 他看着瑟兰瑞文脸色有些白,不知道是不是太累的缘故。 瑟兰瑞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眉眼都有了笑意,似乎很高兴,走过来,轻轻抱了抱路忱,“去吧,我的宝贝。” 一股淡淡雅致的气味将路忱包裹,是一种很安心的味道,似乎很久之前路忱闻过,莫名熟悉。 路忱几不可察地用侧脸蹭了蹭瑟兰瑞文的肩膀,有些眷恋。 …… 军部实在没什么好逛的,太过机密的地方路忱不能去,剩下的就是训练场,还有就是文员办公室。 路忱不想麻烦法伦西,路过一间档案室,见能进去,便推开门,“我去这里面看看。” 他装作对这些档案感兴趣的模样,法伦西见状,微微欠身,识趣,“殿下,我在外面等您。” 第146章 说着,关上门。 路忱行走在高大的档案柜间,摸摸那,抠抠那,有些无聊,但又不好辜负瑟兰瑞文的美意。 他其实啥也看不懂。 这里正规档案都采用繁型虫文,跟平常使用的虫文相差很大。 路忱连蒙带猜,平常倒没什么问题可碰到这种繁型字体,军部的资料用的又是一些非常晦涩难懂的专业词,路忱就完全看不懂了。 档案柜里有一本档案,路忱扫过去的时候,一眼看见。 封面署名有些熟悉。 他给抽了出来。 “这是……?” 路忱皱眉,艰难辨认上面的字体,虽然不认识,但他总有种陌生的心慌。 他打开光脑,用光脑识别转换。 “处分记录。”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声音,暴躁,“伦纳德的——虫屎,你怎么跑这么个破地方,闷死了!” 路忱没有理会他,他用光脑拍下来,转换成现在的虫族文,这下清晰了许多。 “联邦法庭审判,伦纳德蓄意谋害……多位雄虫,”路忱心里咯噔一下,“罪行成立,情节影响极度恶劣。” “法庭判决……依法毁坏……腺体,终身流放……荒星。” 光脑一行行将复杂的繁型虫文翻译成简体,有些慢,路忱着急地想知道下面,急的手心都出汗了。 然而,随着最后一行小字浮现,路忱僵住。 “备注:腺体处置方式,激光枪爆破损毁。” ---------------------------------------- 第183章 恋爱脑 腺体对于雌虫来说是非常脆弱且重要的地方。腺体毁了,雌虫就彻底变成了残废。 “怎么会这样……” 路忱看着爆破毁损这几个字,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雌虫的腺体非常敏感,他只不过是用信息素碰触,伦纳德那么坚毅刚强的军雌都受不了,更何况是机械爆破。 他根本无法想象伦纳德当时有多疼。 脑海里的声音嗤笑,“谁让当年我把他献给了瑟维尔家族的雄虫,结果可倒好,他在本殿下面前装作一副温顺听话的模样,求着我*他,到了外面,竟然敢违背我的命令,差点把那些雄虫给杀了,不知道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 路忱不自觉捏紧那些纸,忍无可忍,拔高语气,“那是因为他喜欢你!” 路忱咬牙,“他是你的爱人,你们结了婚,你竟然把他送给别的雄虫?” 脑袋里那个声音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他喜欢我又能怎么样?” 他顿了一下,感觉到路忱汹涌怒气,语气变得饶有趣味,“你该不会是喜欢这只雌虫吧?” 路忱一僵。 “虽然我不怎么喜欢他,但军雌的确皮糙耐玩,”那个声音语气促狭,故意刺激路忱,“谁让伦纳德对我,又那么死心塌地。” “他被判处流放荒星,不顾一切叛逃回来,他说他恨我,脸上的表情却那么难过,可真是有意思。” 路忱头疼欲裂,他受到身体里另一个灵魂影响,眼前浮现出伦纳德哀伤的双眼。 “不……” 他心脏被撕扯的一瓣一瓣,一股尖锐酸涩的心疼席卷了他。 “不要……” 那个声音还在挑衅,他似乎格外喜欢看路忱这副气愤的模样,咬重语气,“哦,原来你看上了伦纳德,真是不好意思,那是我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刻薄,“即便我看不上,也轮不到你……” 路忱干脆利索地砸晕了他。 他靠着墙,喘着粗气,过了一会,有些痛苦地抱住了头。 晚上的时候。 路忱顶着通红的脑门回去,坐在床上,用光脑看着那份档案更加详细的记录。 上面有细节,伦纳德被注射了大量催情药剂,送给了贵族的雄虫,在场的还有好几个雄虫,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他沉默地一目三行。 “殿下。” 伦纳德打开一盏小灯,看见路忱紧皱的眉头,微怔,“您怎么了。” 在他印象里,路忱从来是欢脱积极的,从来没有露出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路忱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他能怎么说? 说路忱是只渣虫,他对你那么不好,你离他远一点,不要再喜欢他了? 路忱心里酸的要命,原身那么对伦纳德,伦纳德都没舍得离开,他说有用吗?! 更何况,伦纳德现在对他这么好,还是他沾了原身的光。 路忱这么一想,抑郁的都快长蘑菇了。 他躺下,闷声,“没什么,睡觉吧。” 伦纳德摸了摸他的脑袋,嗓音低沉,似乎有些无奈,“雄主。” 路忱烦的闭上眼。 过了一会,伦纳德沉沉的嗓音响起,“您今晚不抱我睡吗?” “抱抱抱。” 路忱一个翻身,闭着眼都能摸到伦纳德腰在哪,一把搂住。 心里愤愤,伦纳德这个恋爱脑! 他越想越生气,越觉得委屈。 伦纳德那么好,喜欢谁不好,非要喜欢一只渣虫。 喜欢是吧。 路忱狠狠磨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我让你喜欢。 离开之前,他务必要让伦纳德对原身心如死灰,速速远离这只渣虫! 于是第二天,伦纳德从军部回来,刚一回家,就看到路忱靠在沙发上 “殿下~您尝尝,这可是x星送来的蛇果~” “殿下,您尝尝我的~” “哎呀,都让开,先尝我的嘛~” 几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路忱有些惊恐地缩在角落里,咕嘟咽了口口水。 头顶淡淡的声音,“殿下,您在做什么?” 路忱一个激灵,努力掐了把大腿,瞬间进入状态,“伦纳德。” 伦纳德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了眼路忱,才微微俯身,“晚好,殿下。” “唔。”路忱咳了一声,目光躲闪,“我今天用不着你,别来打扰我们的好事。” “好事?” “没错。”路忱咬重字音,“我就喜欢软乎乎的亚雌。” 伦纳德有些沉默。 过了一会,他缓缓开口,“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您。” “但您已经不是几岁的虫崽了,答应我,您玩累了,会乖乖去用晚饭,对吗?” “嗯……”路忱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伦纳德微微俯身,正看着他。 路忱心想不管了,先按计划走,狠狠一点头,“嗯!” 伦纳德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揉了揉路忱脑袋,“那么,祝您玩得开心。” 说完,他臂弯处搭着衣服,转身,不紧不慢地上了楼。 路忱在脚步声远后,小心翼翼从沙发上探出一个脑袋,努力分辨伦纳德脸上的表情。 可令他失望的是,伦纳德脸上没有一丝伤心或者吃醋,十分平静。 路忱皱起眉头,难道伦纳德并不在意跟别的虫分享自己的雄主?这么大度? 晚上的时候,路忱躺在床上,正考虑怎么才能让伦纳德心灰意冷。 突然,他身子一沉,一具结实的身体坐在他身上,低沉的嗓音在房间响起,“殿下。” 伦纳德有点看不懂路忱想干什么,不过小崽子想一出是一出,觉得路忱可能是变着花样在跟自己表达诉求。 他虽然没有做过,但对路忱,未尝不可以试一试。 于是伦纳德试探着,微微蹭了一下路忱小腹。 路忱脸颊爆红,努力板着声音,“你别白费力气……” 伦纳德正要思索接下来的那些亚雌会怎么做,听到路忱的话,刚要说什么。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什么东西就抵在他后腰。 非常明显。 伦纳德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路忱崩溃闭上眼,安静如鸡。 ---------------------------------------- 第184章 您不是他 路忱狠狠一掐大腿,剧烈疼痛让他从鬼迷心窍中清醒。 他不敢直视伦纳德的眼睛,讪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尴尬,更痛恨这样的自己,有只爪子在心里疯狂抓挠,四舍五入,伦纳德可是别人的老婆,自己怎么能,怎么能…… 可只有他有错吗? 路忱深刻反省后,又有些愤愤。 伦纳德身为别人的老婆,竟然坐在自己身上,这不明晃晃勾引自己吗?!这对吗?! “雄主。”伦纳德低沉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 等一下。 不对不对。 路忱猛的反应过来。 伦纳德勾引的也不是自己啊。 “我都在瞎想什么……” 路忱有些崩溃,人家根本不是冲他,他在这兴奋个什么劲啊!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变态,像个无耻下流的禽兽。 第147章 他拽过一个枕头,摁在脸上,无颜见虫。 伦纳德难得有些无措,看着雄虫莫名的举动,他不知道雄虫在干什么。 夜色靡靡,他还跨坐在雄虫身上,浑身上下洗的很干净,浴袍也敞到一个随时能扯开的程度,气氛逐渐升温。 可他的雄主却用枕头捂住了脑袋,哼哼唧唧,拼命地掐他自己的大腿。 紧紧贴着自己的,也逐渐萎靡了。 见他这样,伦纳德微微拧眉,只能放弃。 他起身,去给路忱倒了杯牛奶,放在桌子上。 余光里,路忱掀起枕头,用一只眼睛偷偷看他。 见他看过来,又迅速捂上。 有点像做错事,偷看他的诺伊。 “殿下,”伦纳德坐在床边。 他顿了一下,组织措辞,“您是我的雄主,无论您对我做什么,都不需要跟我道歉。” 他表达的有些隐晦,毕竟比路忱年长很多,有些事情,他也不好直接说出口。 可和雄虫亲热,是件非常难得且舒适的事情。 他被路忱终身标记后,已经禁欲了很多年,虽然面上寡淡沉稳,在别的事情上可以纵容雄虫,但他不希望路忱在这件事上有什么顾虑。 他正准备沉下语气,跟路忱好好谈一谈。 “什么叫不用道歉?!” 哪知道路忱跟受了什么刺激,猛的把枕头扔在一边,嗷的一下就从床上弹射起来。 他瞪着伦纳德,眼里满是气愤和不甘心。 伦纳德微怔。 路忱心里都快酸死了。 他一想到这份明晃晃的偏爱,竟然都给了一个渣虫,说不出的愤怒和心酸冲昏了理智,怒吼,“什么叫我做什么都不需要给你道歉?” “那我如果今天把你给*了呢?” “把你送给别的虫,对你做更过分的事情呢?” “那如果我把你给杀了呢?” “就因为我是路忱,是你的雄主,所以都可以不计较不在意吗?!” 路忱瞪大眼盯着伦纳德,眼眶顷刻赤红,一声比一声嚎的响亮,明明说的是伦纳德,自己却比他还要委屈。 说完,还狠狠抹了把眼泪。 “……” 伦纳德定定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过了一会,“是。” 路忱不可置信。 伦纳德伸出手,指尖抵在他眼底,抹,哄,“但您不会这么做的,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路忱烦躁地把他的手挥开,心酸的不行。 “我相信您。”伦纳德说。 瞧瞧,伦纳德都被爱情蒙蔽成什么样了。 对着原身那种渣虫也说的出那种话。 那渣虫根本不在乎伦纳德的感情,以后指不定怎么伤害伦纳德。 一想到那个画面,路忱气得头顶直冒烟,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愤怒还是嫉妒了。 他忍了又忍,忍无可忍,拔高语调,“那之前呢,我对你做的那些混账事,你也能随便原谅吗!” 那些折磨,难听至极的侮辱,还有打在身上的伤痕,他不过是听了几耳朵,心都难受到不行,伦纳德作为当事人,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你就这么,这么……” 路忱这么了一大顿,也没说出口。 他其实想问,你就这么喜欢那个路忱吗。 但他问不出口,一个原因是他现在就是路忱,这么问未免有些太奇怪了。 另一个原因,他也没什么立场去质问。 伦纳德不爱那位联邦的皇虫殿下,难道要去爱一个莫名其妙穿越到这的外星人吗? 路忱正憋的难受。 这时,伦纳德又开口了,“殿下,我知道,不是您的错。” “……” 路忱突然就平静了,气也消了。 这跟那句经典的妈妈他才不是穷小子有什么区别? 路忱狠狠搓了把脸,他怎么也没想到,伦纳德会是这个回答。 伦纳德这个死恋爱脑! 不是他的错是谁的错!! 竟然这时候还给原身找借口!!! 他气极反笑,翻身下床,“行。” 他吃饱了撑的才会管他们两口子的闲事。 他左右就是个外人,他们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关他什么事。 黑暗里,伦纳德看着路忱通红双眼,轻轻一眨眼,泪珠就吧嗒落在地上,唇抿的死紧,气势却很凶,头也不回就要离开。 伦纳德低叹一声,在他们错身的刹那,低声,“因为我知道,您不是他,对吗?” 路忱浑身一僵,心猛的就跳慢了半拍。 ---------------------------------------- 第185章 捂好我的小马甲 “崽,在亲王宫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雄父。” 客厅,路忱坐在沙发上,透过光脑,听艾因不住絮叨。 “好什么好,我看你又瘦了,要不我把王宫的厨子派到你那,你现在还在上学,肯定是累的。” 艾因顿了顿,叹气,“雄虫上什么学,去了也是给我添麻烦,你雌父非要让我开什么学院,议院那帮老东西天天来烦我,说什么他们家崽子在学院里受了委屈。” 艾因身后,王宫殿宇鎏金。瑟兰瑞文倚在案几一旁,正低头看文件,他褪去平日里冷硬规整的制服,穿了纯白衬衫。银白长发似流动的锦缎,周身凛冽锐气敛去。 低低的声音透过光脑传来,“路忱,不要听你雄父胡说。你是皇虫,要在学院立好表率,知道吗?” “哎呀,你对崽子那么严肃做什么,再吓坏他。”艾因嘀嘀咕咕。 光脑画面一转,黑了。 那边传来模糊的声响,还有瑟兰瑞文低低的呵斥声。 路忱放下光脑,摸了摸鼻子,耐心等着。 就在这时,门响,传来脚步声。 路忱仰起头,看着伦纳德回来,眼神亮了亮。 “上校!” 他变得有些兴奋,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去。 “雄主。” 伦纳德灰色眼眸柔和下来,走过来,俯身,在路忱唇角轻轻亲了一下,余光看到他的光脑。 他叮嘱,“跟长辈说话要专心,先陪他们。” 路忱其实不太想跟瑟兰瑞文他们接触。 但他现在很听伦纳德的话,小声嗯了一声。 这几天,艾因总是频繁召他入王宫,他隐约感觉到,每次他来,瑟兰瑞文的精神体都会悄悄探出来,钻进他身体,动作非常轻微,但还是被路忱察觉。 那种灵魂被轻轻触碰的感觉说不上来,让人头皮发麻。 路忱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察觉到什么,总有种自己隐藏的秘密被发现,提心吊胆。 可瑟兰瑞文脸上没有任何端倪,艾因见他总是笑眯眯的,临走还会给他很多赏赐。 但如果他们什么都没发现,怎么会这么频繁召自己进宫。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艾因重新在光脑屏幕露面,瑟兰瑞文不知所踪。 他略带着点沙哑餍足的声音传来,“崽啊,过几天再过来陪陪雄父呗,你雌父整日往军部跑,我都快闷死了。” 路忱顿了一下,他听说极其强悍的雌虫,精神体是能够凝成实体,甚至足以将生灵的灵魂彻底绞碎。 瑟兰瑞文面上看着温润和善,可对外行事素来果决狠戾,从不会心慈手软,若非铁血手腕,他也无法那么年轻,便稳坐军团上将之位。 要是被瑟兰瑞文知道自己抢了他崽子的身体,指不定自己的下场有多么惨。 路忱脑壳都发痛,犹豫了一下,没精打采,“嗯。” “瞧你那不情愿的样,”艾因笑了一声,却没有惯着他,“必须来,雄父等着你。” “嗷。”路忱拖长语气,“雄父再见。” “嗯。” 视频打完,路忱烦躁的搓了搓脑袋,起身,闻了味进了厨房。 伦纳德在里面,正在准备晚饭。 瘦腰宽肩,外面的军服被挂在餐厅的椅子上,里面的衬衫半挽,在厨房的灯光下,看着特别有安全感。 路忱深吸一口气,勉强把烦心事扔在一边,像个小跟屁虫,伦纳德去哪他就去哪,跟在伦纳德屁股后面打转。 好在厨房足够宽敞,容得下他转来转去。 “上校,我帮你。” “上校,你要拿这个吗。” “上校……” “上校……” 过了一会,伦纳德见他还没有累的意思,无奈呵斥,“出去。” 路忱垂着眼眸,哼唧一声,不太愿意。 他现在已经找到对付伦纳德的办法,不能反驳长官,不喜欢听的话就装听不见,反正伦纳德现在也舍不得训他。 他扔掉手里洗到一半的蔬菜,从后面抱住伦纳德,蹭着伦纳德侧颈,小声,“上校,我好想你哦。” 伦纳德一怔,正想说什么。 第148章 路忱得寸进尺,放肆大胆地掰过伦纳德,吻了上去。 他接吻时没什么技巧,跟只小狗一样乱啃。 技巧不行,但胜在卖力。 亲近伦纳德,能让他获得无与伦比的安全和归属感。 路忱把伦纳德抵在灶台间,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 素来冷硬强悍的军雌被亲的腰肢发软,他纵容地让路忱顺着他脖颈间舔舐,低沉的嗓音变得沙哑,失了平日里的沉稳自持,“雄主……” 路忱含糊了一声,偏头,吻上了伦纳德腺体附近。 那个地方实在是太敏感,伦纳德即便有钢铁般强硬的意志,眼眸也忍不住乱了。 没有雄虫愿意触碰亲吻这处伤痕。这里承受过鞭笞,更为残酷的戕害,可那些酷刑,远没有一个吻让伦纳德难以忍受 “别……”伦纳德低声。 路忱顿了一下,迟疑着想要退开。 但他小心谨慎地观察了一下伦纳德,发现对方没有不舒服。 他顿时就不服气了,别的事他都可以听伦纳德的。 伦纳德现在是他老婆,他亲亲怎么了?! 路忱充耳不闻,亲的更起劲了, 只可惜伦纳德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最后甚至有些站不稳,这副干涸,破旧的身体渴望雄主太久,被路忱一刺激,他低声,“雄主……去楼上。” “楼上?” 路忱眨巴眨巴眼,退开一点,“不行呀。” 伦纳德一怔,以为雄虫想在这里。 谁知道,路忱小声,语气十分无辜,“上校,我们还没吃饭呢。” 他好饿哦。 说完,他小腹发出响亮的一声应和。 “……” …… 伦纳德还是察觉到了路忱不安。 晚上,路忱恹恹趴在床上,怀里抱着个枕头。 “别怕。” 路忱听到伦纳德开口,翻了个身,“?” 伦纳德知道路忱在顾虑什么,“他的雄父,现在就是您的雄父,您才是联邦的殿下。” 他捏了捏路忱的后脖颈,低声,“您是我的雄主,即便瑟兰瑞文察觉,我也不会让他伤害你。” 路忱,“嗯……” 他心里小算盘打的噼啪响,伦纳德是b级,瑟兰瑞文是即将进化到s级的a级。 对于雌虫来讲,每一级都是不可跨越的鸿沟,看着只差了一级,真正的差距天差地别。 虽然星网上都传,瑟兰瑞文精神力受到重创,已经退化到b级,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更何况…… 路忱悄悄打量了伦纳德一眼,伦纳德还不知道,他们其实很早之前就结下了缘分。 就是不知道是善缘还是孽缘。 路忱用力拍了拍脑袋,皱着眉,怎么也想不起来。 原身说伦纳德恨他,虽然他的话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 伦纳德看过来,“怎么了。” 路忱有些心虚。 他觉得自己简直腹背受敌,前有狼后有虎。 他可得挨个捂好自己的小马甲。 当务之急,还是保命最要紧。 ---------------------------------------- 第186章 你不乖哦 “宿主,你不乖哦。” 系统悄悄冒出头,见路忱自己坐在办公室里,开口对路忱讲。 因为路忱身体里藏了具灵魂,系统不能让除了任务对象之外的物种察觉自己的存在,这段时间它能少说话就少说话,一直处于隐身状态。 但路忱未免也太摆了! 系统打开面板。 “当前主角好感:-234” “经检测,宿主存活概率:3.43%” 系统有些纳闷,这一任宿主非常听话,很乖,不像前几任,有想法,很叛逆,不好带。 它原以为路忱会是最省事的一个宿主。任务肯定完成的最积极,结果,到现在为止,路忱都没有任何实际性的行动。 它耐心,“宿主,你是不是忘记做任务啦。” 路忱垂下眼,有些抗拒。 他并不想去。 凯文是只坏虫,做了很多坏事,他不想昧着良心去加他的好感。 系统飘到路忱面前,语重心长,“宿主,这可是关系到你的性命,” “如果完不成任务,世界会把你抹杀的!” “而且,我,我,”系统费劲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威胁路忱,最后强撑气势,“我还会很生气!” 沉默了一会。 路忱没有说话。 “咦?”系统凑过去,有些害怕,“宿主,你,你为什么不说话呀?” 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路忱摇了摇头,“没有。” “我不该任性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他小声,“我下午就去。” 路忱耷拉着脑袋,看起来有些沮丧,狗狗眼垂下来。 他悄悄抬头,看了眼系统,小心翼翼,“对不起嘛。” “!” “!!” 系统原本坚定的心狠狠动摇了。 它深吸口气,努力屏除杂念。 路忱把它抱在怀里,像小狗一样蹭了蹭他,小声,“请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系统,“……” “其实明天再去来得及。” 路忱不语,继续蹭。 系统严肃,“我看后天也行。” 系统被路忱抱在怀里,深刻反省自己。 它的这一任宿主这么乖,它怎么能这么欺负它的宿主呢? 明明不是宿主的错,为什么世界偏偏挑中了他,他那么善良,那么可爱,那么率真,那么…… 这时,办公室的门打开,伦纳德踩着军靴进来。 路忱嗖的一下扔开系统,高高兴兴扑了上去,兴奋,“上校!” 系统,“……” 伦纳德交代副官的话语止住,见路忱也在此处,面上敛着情绪,语气平淡,“怎么跑到这来了?” 副官在后面刹住步子,心里默默吐槽,自己上校这个语气,不知道还以为在监狱,审讯犯人。 路忱却不在意,笑眯眯的,很直白,“我想你了呀,上校想我吗?” 伦纳德身形微滞,薄唇轻启,语气冷硬肃穆,只吐出两个字:“出去。” “啊?”路忱眨巴眨巴眼,“嗷,好吧。” 他也不问为什么。 虽然他觉得伦纳德对自己有一点点冷漠,但路忱攥紧拳头,上校肯定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副官看着路忱耷拉着脑袋,要往外走。 凑过去,小声,“上校,路忱殿下也没做错什么,您干嘛这么无情,把他赶出去。” 伦纳德扭头,灰白眼眸盯着他看了会,缓缓吐出几个字,“我是让你出去。” “……” 副官离开前,听到伦纳德低声,“在干什么?” “我在等你呀。” “对了,欧亚斯教官说马上要进行检测,顺便温习一下理论知识。” “我还让诺尔带了午饭,上校,你饿了吗?” “你们怎么开会开了这么久。” 路忱屁颠屁颠跟在伦纳德后面,叽叽喳喳。 副官搓了搓眼,直接幻视一条小狗,围着伦纳德打转,身后尾巴摇的飞起。 他被自己这个诡异的念头吓了一跳,忙不迭关上门。 伦纳德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看着路忱扑上来,捏了捏他的后颈,眼里隐有笑意,“乖。” 路忱性格很粘虫,这具灵魂的爱十分热烈,没有任何遮拦伪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伦纳德面上不显,但其实很喜欢路忱围着他转的模样。 路忱盯着那张颜色寡淡的唇,想要亲上去,但想起现在在伦纳德办公室里面,小声,“上校,我可以亲你吗?” 得到伦纳德颔首后,路忱立刻凑上去。 …… 许久之后。 “你还吃不吃饭。” 伦纳德推开路忱,面无表情地扯了扯皱了的领子,唇角被啃的一塌糊涂,大步走过去,先在桌子旁坐下。 路忱舔了舔唇,亲亲热热,高高兴兴凑上来,挨着他。 “上校……” 路忱蹭啊蹭。 伦纳德无奈,点了点他额头,“好了,先吃饭,老实一点。” 路忱,“好叭。” 他用筷子戳了戳饭。 伦纳德见他这样,神色不变,给他夹了道菜。 路忱见状,沮丧一扫而空,立马高高兴兴地吃了起来。 伦纳德微微勾唇。 他正要动筷,突然,路忱的光脑响了一声。 路忱猛的从碗里支楞起脑袋。 “上校,有虫找我,我去看看消息。” 伦纳德放下筷子,等他,“去吧。” 路忱走到沙发,埋头捣鼓了好一会。 “好啦。” 路忱走过来,很高兴,“上校,你在等我嘛?” 第149章 伦纳德,“坐下,吃饭。” 他给路忱夹了几道菜,“多吃点,你……” 光脑又响了好几下。 路忱耳朵动了动,叼着根骨头,含糊,“等一下嗷。” 他站起来,又过去捣鼓了一会。 他回来,看着伦纳德,疑惑,“上校,你刚才要说什么?” 伦纳德看着他,“你最近很忙?” “没有啊,”路忱说,“我最近在网上交了几个朋友,他们对我都特别好,而且都很热情!” 伦纳德盯着他看了一会,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对了,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没什么。” 路忱给伦纳德夹了一筷子菜,有模有样,“上校,你也多吃点。” 路忱还没坐下,光脑又响了。 “我……” 伦纳德放下筷子,双手交叠,静静地看着他。 ---------------------------------------- 第187章 上校好 “上校,”路忱有些迷茫,“怎么了?” “没什么,”伦纳德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吃饭的时候不要三心二意。” 他一顿,“对身体不好。” 路忱对伦纳德的话深信不疑,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去和你的朋友说一声,然后过来吃饭。” 路忱乖乖照做。 吃完饭后,伦纳德以为路忱会像之前那样,在他办公室躺一会,谁知道路忱抓起衣服,一溜烟跑到门口。 他探个脑袋,挥了挥爪子,“上校,我还有事,先走了。” 伦纳德还没说什么,路忱又一溜烟跑回来,狠狠在他唇角亲了一口。 伦纳德眼里有了细碎笑意,捏了捏他的后颈,轻声,“去吧。” 路忱吃饱喝足,风风火火地走了。 他这几天特别的忙。 韦斯特学院马上要进行考核,据说成绩还会报告给军部和议会。 对于其他雄虫来说没什么,路忱却压力山大。 瑟兰瑞文是军部的上将,他肯定知情,艾因是虫皇,韦斯特学院就是在他一力推动下办成的,就更不用说了。 还有伦纳德,他是韦斯特学院的院长。路忱更不想让他失望。 可那些枪械枪支原理还好,一旦涉及到虫族复杂的历史,哲学那里,路忱就头疼。 咖啡馆里。 “怎么办……” 路忱趴在桌子上,把书盖在脑袋上,两眼无神,频频叹气。 奥利亚凑过来,把他脑袋上的书拿走,嬉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搞的,最难的机械原理能搞懂,却连联邦历任陛下都记不住。” 圆桌上,围坐着几个面色青涩的雌虫,正是路忱口中的朋友。 他们是在星网上一个补课小组认识的。 路忱不信邪,“你能记住?” 奥利亚,“当然。” 他想也不想,“虫族第一任虫皇是阿列克桑德罗维奇·费奥多西亚诺夫斯基陛下,然后上任的是瓦伦蒂诺夫伊斯拉菲莫波罗斯基陛下,紧接着是季赫米亚季耶夫斯科帕夫洛维奇,还有康斯坦丁诺普洛斯赫里斯托杜洛……” 路忱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崩溃,“别念了。” 旁边红头发的雌虫纳闷,“里诺,这些可都是联邦每只虫耳熟能详的英雄,再说了,历史哲学课也不难,你其他课成绩那么好,怎么历史哲学会考那么低的分?” 路忱垂头丧气,“我真的很用心在背了。” 奥利亚摇摇头,“里诺,我们都不是背的,这些都是小时候雌父给我们讲的睡前故事,耳濡目染,根本不需要背就记下来了。” 他试探着问,“你的雌父……没有跟你讲过吗?” 路忱一怔,垂下眼,“没有噢。” 他看起来有些低落,几个雌虫看了看,都凑过来。 “怎么可能,你雌父呢?是上战场了吗?” “你看里诺的模样,会不会是不受宠爱啊,”有只虫捂着嘴,小声,“每个虫崽都会被雌父抱在怀里听故事的……” “是呀,好可怜。” “可是里诺这么可爱,怎么会不被雌父喜欢啊?” “怎么会有雌虫不喜欢自己的崽子呢?” “对呀,你别乱想,”奥利亚看着路忱低落的模样,摸了摸路忱脑袋,安慰,“里诺,你的名字就已经告诉你了,给你起名字的长辈很爱你啊。” 路忱动了动耳朵,看着他,“我的名字?” 星网实行严格的实名制度,每一只虫族幼崽自降生起,登记的名字便会强制与个人光脑完成绑定。 可奇怪的是,周围的虫称呼原身为路忱,但他光脑上的名字竟然叫里诺。 路忱这个名字后的身份太过招摇,索性他就直接告诉他们自己叫里诺,是只雌虫。 “对诶,”有声音恍然,“你不说我都没察觉,里诺在原始虫文里面,可是缔造的太阳的意思!” 路忱把心里的疑惑压下去,重复了一遍,“缔造的太阳?” “你忘了,我们原始的祖先还在依靠自然光照,条件极为恶劣,食物匮乏,绝大部分虫蛋都无法孵化,后来技术飞速演进,先辈耗费心血,淬炼出永不熄灭的光源,让联邦得以长久被恒定的光明笼罩,繁衍生息。” “就是矗立在主星正中央那座大家伙。” 路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们坐在咖啡馆里,仍然能看到那座庞然大物的冰山一角,冰冷的金属色泽散发着光芒,为耸立云端的建筑群增添了几分威严厚重。 “联邦的每一只虫族,无时无刻都沐浴在它的恩惠下。” “说起来,”有虫摸了摸下巴,疑惑,“这么冒犯的名字,当初你的长辈给你起的时候,是怎么通过议会审核的?” 路忱回神,眨了眨眼,装傻充愣,“不知道诶。” “算了算了,别纠结那么多了,”奥利尔说,“咱们不是要为瑟兰瑞文上将手下的军团选拔做准备吗,赶紧学吧,不然来不及了。” …… 几只虫说说笑笑,知识不知道学了多少,反而点了许多面包咖啡。 路忱年纪最小,脸又长得可爱,成了重点关注对象,几个雌虫拿他当弟弟,又觉得他可怜,给他塞了不少面包,还把咖啡换成了牛奶。 他们的美意路忱不好拒绝,结果吃的晕碳,加上这几天没休息好,趴在桌子上,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 “里诺?” “走了里诺。” 路忱睡的迷迷糊糊,听见奥利尔在叫他。 他咂吧咂吧嘴,揉了揉眼睛。 “已经很晚了,你打算怎么回去,用不用我送你?” 路忱揉眼睛动作一顿,猛的看了眼时间,蹭的一下站起来,“遭了!” 晚上十一点。 客厅的挂钟发出古朴沉闷的一声,余音颤动。 路忱以一个肉眼难见的速度冲进家门,然后深吸一口气,鬼鬼祟祟地猫着身子要上楼。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殿下。” 路忱吓了一跳,差点没蹦起来。 他僵硬转身,发现是诺尔后,狠狠松了口气。 他手指放在唇边,警惕,“嘘——” 诺尔憋着笑,抬下巴点了点沙发。 路忱顺着他目光看去,彻底僵住。 伦纳德搁下手中堆叠的文件,侧脸沉敛,一点动静也没有,不过显然,坐在这等了很久。 此刻坐在沙发上,不咸不淡地看着他,眼里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却看的虫心里一紧。 路忱蹭的站直,心里紧张,嘴上想也没想就是一秃噜,“上,上校好。” 他绷着脸,神情严肃,就差再给伦纳德鞠个躬行个礼了。 诺尔抱臂,看着伦纳德黑沉下来的脸色,没忍住,“噗。” ---------------------------------------- 第188章 可爱又可恨 “上校,”见伦纳德没出声,路忱心虚,没话找话,“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伦纳德依旧没出声。 他的半张侧脸都在阴影里,一时间猜不透他内心所想。 眼下这个场景,让路忱有种小学数学考了八分,拿着满是红叉的卷子回去见家长的感觉。 感觉要挨揍。 路忱小小声,“诺尔,怎么办啊。” “您是雄虫您怕什么,”诺尔不以为意,甚至兴致勃勃凑过来,给出主意,“上校就是气你这么晚回来,他一声不吭,在这坐着等了您很久,估计是吃闷醋了,您不如直接过去,搂着他就亲,堵住他的嘴,他要是还生气,您就他把亲的直不起腰,然后……” “!” 他还没说完,路忱就跟受了刺激,猛的缩回脑袋,震撼,不可思议地看着诺尔。 然后下意识的,做贼心虚般,看了眼伦纳德那边。 那边眼皮都没抬,脸庞覆着一层沉肃,神色波澜不惊。 第150章 应该是没有听到。 路忱松了口气。 什么乱七八糟的,诺尔果然不靠谱。 可随即,他脑海里回想起刚才诺尔说的话,一怔。 伦纳德……在等自己? 这么晚了,就算上校要跟他算账,也大可以等到明天。 再说,这个时候,伦纳德要么在书房,要么在卧室,而不会出现在这里。 意识到这一点,路忱眼睛亮了亮,心里一瞬间被喜悦充满,兴奋地整个心脏怦怦直跳。 从来没有过谁专门等他回家。 这种情绪远远战胜了可能要挨揍的恐惧,他唇角咧开,高兴的不得了。 伦纳德瞥过来一眼,看见路忱这副模样,眉头几不可察皱起。 他并不知道雄虫为什么这么高兴。 出去一趟,这么晚回来,连个音讯都没有,什么事值得这么高兴? 手头的纸被他摩挲的变了形。 路忱站在几米开外,自顾自高兴了会后,也察觉到伦纳德心情不是很好,笑容也渐渐淡了。 “上校,我不小心睡了一觉,没有看到光脑消息,不是故意不回的。” 伦纳德却没有谈这个的意思,放下手里的文件,缓着语气,如同平常,“吃饭了吗?” 这是一句很明显的关切。 路忱猛的摇头,眼睛亮亮的,干脆,“没有。” 他见伦纳德理他,胆子逐渐大了起来,期期艾艾蹭到他身边,“上校,我今天一天没有见到你,好想你哦。” 雄虫想要撒娇耍无赖,伦纳德眼眸微微柔和,显然很吃这一套。 他轻声,“怎么没吃晚饭?” 路忱乖乖道,“可我只想吃你做的。” “下次出去让诺尔跟着您,”伦纳德轻叹,周身沉冷的气息消融,他轻轻在路忱脸侧亲了亲,语气低沉怜爱,“这么晚了,您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能这么任性,万一出了什么危险……”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伦纳德面不改色地想。 雄虫这么黏他,不过是一时贪玩。 伦纳德的目光轻轻从路忱眉骨鼻梁往下,这张英俊却青涩的脸,轻叹。 他的雄主毕竟还小。 就在这时,路忱低下头,鬼鬼祟祟:“嗝!” “……” 四目相对。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上校,不是,你听我解释。” 路忱看着伦纳德,干巴巴地吐出这几个字。 “殿下,撒谎不是好习惯。”伦纳德打断他,原本有些美好的心情消失殆尽,缓缓眯起眼。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令路忱后背发毛,“您知道的,对吗?” 完蛋了。 路忱心想,伦纳德好像真的生气了。 他有些不安地拽了拽衣角,“是,上校。” “我不该撒谎。” “我其实已经吃饱了,”路忱越说越小声,“我吃了很多面包,甜点,还有牛奶。” 他心里有些忐忑,撒谎的确是很恶劣的事,他不知道伦纳德会怎么罚他。 伦纳德却淡淡,“我记得,您并不十分钟爱这些。” “嗯?”路忱一愣。 有些没转过弯。 但他不敢再说谎,一五一十全说了,“我去跟几个朋友去咖啡馆了,我跟他们在一起,他们都对我很好,请我吃面包甜心,这都是他们的好意,我就没好意思拒绝……” 伦纳德静静看着他,心却越来越沉。 路忱说起这些的时候,眼底是亮的,看的出来,他是发自内心,很开心。 路忱就像他的名字,热忱,赤诚,哪怕给予他的一点点善意,都能让他高兴记住很久。 伦纳德看着路忱,喉头微微滚动,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最终,他起身。 “殿下,我去给您熬一碗消食汤。” 留下路忱,有些茫然地看着伦纳德背影。 虽然伦纳德神色没什么变化,但路忱还是察觉到,对方心情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很糟糕。 喜悦尽数化成了忐忑。 路忱有些懊恼地敲了下脑袋,快步跟了上去。 …… 另一边,伦纳德走进厨房,关上门。 他顿了一下,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告诉自己,对雄虫生出蛮横霸道的占有欲,是十分失礼且荒唐的。雄虫尊贵,更何况路忱如今的身份是联邦皇室,他不应该去约束。 身后,门缝里,偷偷摸摸探进来一个脑袋,“上校?” 伦纳德没有理会。 清亮的嗓音拖长,变得黏黏糊糊,听起来可怜兮兮的,“上校,你生气了嘛……” 伦纳德垂眸,他想起了很久之前。 那是在距离主星很远的一颗废星上。 他们相遇的时候,雄虫比现在还要小,虽然肩线舒展宽阔,眉目却青涩。 废星很荒凉,植被几乎绝迹,时不时有星盗作祟,资源十分匮乏。 伦纳德那时受了重伤,出现在那完全是意外。 雄虫捡到他,吭哧吭哧把他背回了家里。 按照计划,伤好之后,他应该很快离开。 但雄虫实在是太乖了,每天守在他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时不时小心翼翼吹一吹他的伤口。 他没有长辈,亲人,孤身一只虫,孤零零地生活在废星上。 自己食物都不够吃,却老老实实,把费劲找来的果子全部都给他,自己揉揉空瘪的肚子,晃晃脑袋,费劲地再出去找食物。 伦纳德心软,他的家族里有很多幼崽,他带在身边,都培养成了最优秀的军官,功勋赫赫。 再养一个崽子而已,在他的认知里,养崽子是件很简单的事。 雌虫崇尚荣耀和功勋,他们生来就要经过残酷的训练,厮杀争夺。娇养出来的虫崽是残废,最终都会死在残酷的博弈和厮杀中。 这是伦纳德一直深信不疑,且被反复认证,奉为信条的。 因此,他并不溺爱晚辈,相反,他是个极为严苛,甚至有些古板的长辈。 在家族里,几乎没有晚辈不怕他,对他唯恐避之不及。 可每次他沉着脸,拿出同样的说辞,雄虫总是有应对的办法,黏黏糊糊地凑上来,跟他撒娇,耍赖。 伦纳德训斥两句,一双眼睛湿润,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如果伦纳德继续沉着脸,雄虫就会撇撇嘴,十分委屈,“我就知道,哥讨厌我,一定是不想要我了。” “……” 话是这样说,晚上睡觉,雄虫两眼一闭,咕哝几声,熟练地往伦纳德怀里钻。 废星条件苛刻,床褥狭窄干硬,房间又闷又热,雄虫脸埋在他胸膛,蹭了又蹭,勉强满意,但仍不住小声哼唧。 伦纳德被他吵的心烦,“闭嘴。” 雄虫总喜欢这么抱他睡觉,每天早上,伦纳德都会被微妙的刺痛弄得脸色阴沉,怀疑雄虫小时候是不是没吃饱。 雄虫,“我热。” 伦纳德掀起眼皮,看了眼紧紧搂着自己腰的手,额头青筋一蹦,“热就滚出去。” “好吧。”雄虫委屈。 他翻了个身,看了眼伦纳德敞开的衣领,小声,“可我自己睡觉害怕噢。” “……” “……滚回来。” 第二天,伦纳德去抓了只冰角兽回来。 那冰角兽并不难抓,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但雄虫很高兴。 他对伦纳德总有提不完的要求,可他其实并不贪心,只要稍微满足他一点点,他就会开心的不行,跟在他屁股后面撒欢打滚。 让虫心软。 在废星那段岁月,伦纳德将自己所有的精力和感情都给了这个崽子,倾注了所有心血,养的很好。 他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喜爱的很。 一步步纵容,变得毫无底线。 到最后,雄虫看着他,吧嗒吧嗒掉眼泪,一脸委屈地说他**好痛。 伦纳德沉默地看着他用力把眼揉的通红,眨巴眨巴眼,费力挤出几滴眼泪。 最后,伦纳德叹了口气,纵容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张开了腿。 那时候雄虫什么都没有,穷困可怜,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无论谁给他一点吃食,一点善意,他都会疯狂摇着尾巴,扑上去,爪子扒拉着对方裤腿,死死不肯松开。 只可惜,在荒凉的废星,雄虫能得到的优待有限。他孤身在那,没几只虫愿意对他好,嫌弃他,冷眼相待。 所以路忱缠着他,就像抓住救命稻草,时时刻刻围着他转,死活不肯松开。 现在却不一样了。 伦纳德指尖收紧。 他自己亲自喂大的狗崽子,摇身一变,成了主星雄虫,还是联邦皇室的血脉,尊贵无比。 在这里,没有谁会嫌弃雄虫,更何况是尊贵的皇虫,都争着抢着伸手去摸脑袋,讨他欢心。 偏偏路忱无知无觉,谁冲他招招手,就高高兴兴凑过去。 第151章 可爱又可恨。 ---------------------------------------- 第189章 我会很乖的 伦纳德在厨房待了很久,他出来的时候,脚步一顿。 他一不留神,路忱坐在餐桌前,只留了一个背影,桌子上的菜已经半光了。 这些是伦纳德本来做给路忱的晚饭,不过路忱一直没回来,摆在桌子上,早就已经凉透了。 伦纳德太阳穴一跳,“殿下,您在干什么。” 路忱猛的抬头,嚼嚼嚼,眼睛亮晶晶的,夸赞,“上西澳……窝在吃你做的……嚎齿!” 伦纳德却缓缓拧起眉头,沉声,“胡闹。” 在他心里,路忱就像他亲自养大的崽子,倾注心血,自然是受不得一点委屈的。 这些确是伦纳德按照路忱口味做的,但放了那么久,味道再好,都已经凉透了。 更何况,吃这么多,撑坏了怎么办。 路忱一顿,听到伦纳德不悦的语气,他唇角的笑猛地僵凝。 方才竭力伪装的高涨情绪,刹那间尽数瓦解。 他僵着肩膀,许久没动。 这是伦纳德给他做的,他很珍惜,一点不想浪费。 他以为这样伦纳德会开心的。 他微微抿唇,“上校,我……” 伦纳德捏了捏眉心,他白天事务缠身,晚上等路忱到很晚,有些疲惫。 因为一些原因,更有些不高兴。 不过他说不出口,也没法说。 他指尖曲起,敲了敲桌面,示意,嗓音沉冷,“我不需要你这样,把汤喝了,去睡觉。” 过了一会。 路忱低下头,有些无措。 他说,“好的,上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些菜已经凉了。 晚上睡觉。 路忱闭着眼,眉头一点点皱起。 小腹毫无预兆,传来一阵剧烈绞痛,像一柄锋利剪刀,在肠胃间反复绞割搅动,疼得他浑身肌肉不住绷紧。 他呼吸加重,咬牙忍了片刻,几个呼吸间,冷汗就已经把后背打湿了。 他想起伦纳德还在旁边,蜷缩在一侧,想要翻个身,躲到角落里。 谁知道他刚一动作,伦纳德的声音在黑夜里传来,“殿下,您怎么了?” 路忱不想让伦纳德察觉,憋着口气,无事发生一样,“没怎么,睡不……” 着。 下一秒。 啪的一声,灯打开。 照出路忱那张惨白的脸,额头滚着汗珠,嘴唇干裂发白。 路忱躲都来不及躲,倒吸一口冷气,尴尬地扯了扯唇角,“上校……原来你也没睡啊。” 伦纳德脸色罕见带了愠怒,沉声喊他名字,“路忱!” 这还是路忱第一次,在伦纳德脸上见到如此浓烈直白的怒火。 “对不起上校。” 路忱彻底慌了,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能让伦纳德这么生气,可比茫然更深的,是恐惧和着急。 他心里紧张忐忑,肠胃绞痛的越发明显。 这是路忱小时候落下的一个毛病。 在他的记忆里,在饭桌上,他的爸爸妈妈总能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吵起来。 “还能不能过啊,不能过离了算了!老子真是过够这样的日子了!” 几句争吵过后,就是锅碗瓢盆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巨大声响。 路忱那时候还小,总是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默默抱着碗不作声。但无论他们因为什么吵架,最后矛盾都会落到他身上。 “我上辈子真是倒了血霉,嫁给你,又带回来这么个累赘,到头来净伺候你们爷俩!” “我在外面辛苦养家,难道我就容易吗?还有你,吃什么吃,大人一天到晚累死累活,养你这么个废物有什么用,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每次在家里吃饭,都是路忱最紧张的时候,久而久之,有时候情绪绷得太紧,就容易胃肠绞痛。 路忱还以为他换到别的身体里,就不会有这个毛病。 那阵痛伴随着熟悉的恐惧,让他小腹痉挛, 他害怕做错事,害怕惹身边的人生气,因为他知道,那意味着打骂,失望,还有抛弃。 他真的已经很努力,让自己变得很乖,懂事,听话,变得讨人喜欢。 伦纳德见路忱疼的厉害,眉头拧紧,要去叫医生。 结果他刚一起身,被路忱踉跄着起身,扑过来抓住手臂。 路忱小心翼翼,嘴唇有些颤抖,黢黑的眼眸紧紧盯着他,“对不起上校。” 伦纳德眉头皱的更紧,“你说什么?” 路忱脑子里乱七八糟,满满的全是沮丧和惶恐。 伦纳德对他这么好,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 他喜欢伦纳德,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被抛弃,他想要留在伦纳德身边,不想被赶走。 “我不该撒谎,惹你生气。” “不该不听你的话,乱吃东西。” 安静深夜,那话语里压抑的恐惧和害怕,令伦纳德怔了一下。 他当然见过路忱这副模样,可那都是装的,有恃无恐,在他眼里狡黠又可爱,让虫心尖发软,什么都想给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惶恐不安。 伦纳德眸色沉了下去。 “我,我真的知道错了。”路忱握紧拳头,用力攥紧伦纳德,颤抖,“上校,我真的知道错了。” 渐渐的,他有些语无伦次,“……求求你不要生气,我都会改的……” “我真的会改的……” 伦纳德抬手,指腹拭去路忱额角沁出的冷汗,动作疼爱而怜惜,眼底却有不悦。 他意识到,路忱离开他后,似乎过的并不好。 他明明将他的雄主养的那样好。 不过离开他一段时日,怎么还给他的,却是这副小心拘谨的模样。 但他更怕吓到路忱,于是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敛去周身冷意,竭力让紧绷的面容柔和下来。 “路忱,”他说,“你没有错,我也没有生你的气。” “你很乖,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 路忱眼眶通红,愣愣看着他,呆了几秒。 下一瞬,骤然朝他扑来,一点都不犹豫,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身。 离得近了,他甚至能听到路忱唇缝里,上下牙打颤磕碰的声音。 “上校……我,我会很乖的,”他听到路忱小兽般呜咽,侧脸蹭着他的脖颈,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 声音很小,带着恳求,低哑,“求求你,别不要我。” ---------------------------------------- 第190章 你摸摸我 …… 第二天。 伦纳德站在浴室,衣领半敞,打量着镜子里的大片青紫痕迹和牙印,眉头皱起。 他的雄主不知道什么习惯,总喜欢盯着他的这里咬。 以前还能控制一下,昨晚他难得哄虫崽,路忱得了乖,埋在他怀里肆无忌惮。 开始是真难过委屈,后面藏着什么坏心思,就不得而知了。 “上校,早上好。” 身后,一副结实的身躯无声覆上来,牢牢拥住了他。 路忱用侧脸蹭了蹭伦纳德脖颈,见伦纳德不理他,不仅不收敛,反而越发大胆。 “你……” 伦纳德试图用衣领遮住那些痕迹,但无济于事,他有些头疼,又有些恼火。 “怎么了?” 雄虫热乎乎的,浑身上下像一团火球,嗓音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轻轻啄吻了一下伦纳德的耳侧。 贴着的这副身躯肌肉薄薄一层,骨量却不小,紧紧贴在一起的时候,比伦纳德还要高出些许。 伦纳德总把路忱当做崽子,结果忘了,他早就是一只成年雄虫。 明明昨晚还抱着自己哭的那么伤心。 伦纳德垂下眼,恼怒突然消失不见,他突然意识到对方的身份,微微偏过头,轻声,“雄主。” “嗯?” 路忱反应了一下,低声,“上校,我突然觉得好不真实啊,你亲亲我,好不好?” 伦纳德喉结滚动,指尖有些发软,依言照做。 细小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传来,气温逐渐升高。 伦纳德闭上眼,虽然他们一直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雄虫的亲近,让他浑身发软。 他被路忱抵着,靠在了洗手台上。 路忱抽离的时候,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伦纳德,有些急促,一把抓住伦纳德的手腕,哑声,“上校,你摸摸我。” 伦纳德听到这个词,条件反射,脸色有一瞬间别扭,低斥,“别胡说。” 路忱委屈,“我没有胡说,我就想你摸摸我,像昨晚那样。” 伦纳德脸色越发难看,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指尖发烫,“昨天晚上?” 路忱在伦纳德唇角啄了一口,含糊不清,“好舒服,我特别喜欢。” 对上路忱直白的视线,伦纳德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发烫。 第152章 青天白日,他从来没做过这么荒唐的事。 对上路忱滚烫的目光,伦纳德呼吸停顿一下,腰有些发软,有些难堪地别过脸,在训斥和纵容之间来回摇摆。 最后,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路忱红肿着眼,可怜兮兮看着他的模样。 算了。 他总是舍不得路忱受委屈的。 “你过来。” 他低声。 刚说完,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立刻探到了他手掌底下。 ? 伦纳德察觉到不对,猛的回头。 路忱弯下腰,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 四目相对。 伦纳德脸色很难看,“你干什么?” 路忱脑袋蹭了蹭伦纳德的掌心,高高兴兴,“摸脑袋啊。” 他很喜欢伦纳德摸自己脑袋,指尖摩挲,有种长辈的包容和安全感,特别安心。 他蹭啊蹭。 伦纳德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眼底一片沉静自持,哪还有刚才怔忪失神。 他任由路忱蹭他,毕竟昨晚他才说出永远不会不要你,爱你护你之类的话,小崽子的内心是十分脆弱的,他不能出尔反尔。 但很快,他便对这种亲子晨间活动丧失了耐性,拧眉推开,“快点,别在里面磨蹭。” 说罢,转身离开。 毫无留恋,没有一丝感情。 “诶?” “上校?” 路忱没忍住,勾了勾唇。 然后赤着膀子,手忙脚乱捡地上的衣服,胡乱往身上套,故意大喊,“上校,上校你怎么了嘛?” “你怎么不理我。”他唇角笑容越咧越大,只觉得浑身轻松,心情好到飞起,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上校!” 他正打算离开房间,迈步追出去,目光无意间扫过镜面,身躯骤然僵住。 平整光滑的镜面里,完整倒映着他的神色,轻快明朗的笑意隐去,阴翳阴冷一点点爬上面庞。 一张脸,两种截然相悖的情绪交织,扭曲又透着难言的诡异。 过了一会,路忱才反应过来,他随便找了本书,习惯性往脑袋砸去。 太阳穴一阵剧痛,路忱咬牙,撑在桌子上,挨了过去。 等到他再一次抬头,眼里闪过震惊。 “你拿我的身体,玩够了吗?” 镜子里的自己,嘴唇一张一合,冲着他,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 两个小时后,路忱为自己调戏长官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他胳膊撑地,腰部悬空,疑似空腹有氧运动,汗水吧嗒吧嗒滴在地板上,在面前汇聚成一滩小水池。 诺尔和诺伊在旁边堆积木。 诺尔手把手教诺伊,如何在路忱打颤的背上堆城堡。 小诺伊玩的的很认真,全神贯注的。 “腰腹发力,这样您能轻松点,”诺尔笑眯眯地蹲在路忱面前,跟他说话分散注意力,“不过目前看来,上校对您昨晚的表现很不满意嘛。” “什么……” 路忱肌肉发酸,憋着一口气,脸都红了,一张口,差点把自己呛死,“……意思。” 诺尔摸了摸下巴,“这个动作是练腰的,上校这是嫌你没劲啊。” 路忱汗珠滴到眼睛里,他单手揉了揉眼睛,迷茫,“没劲?” “什么……” 他反应过来,猛的看向诺尔,耳朵噌的一下就红了,一个激动,胳膊一软,摔了个狗啃泥。 “啊!” 诺伊小声叫了一下。 路忱脊背上的积木哗啦啦倒了一地,搭好的积木城堡倒了,零件掉的满地都是。 一个还砸到了路忱头上。 诺伊瞪大眼睛,反应慢了半拍,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路忱……坏掉了……” 过了一会,他眼睛里蓄满了眼泪,小声哭起来。 “啊……”路忱趴在地上,绝望哀嚎。 他气若游丝,“诺尔……我讨厌你……” 诺尔哈哈大笑,乐不可支,“殿下,您也太好玩了。” 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还要说点什么。 突然,冷风袭来,浓重阴影无声压落头顶。 诺尔一个激灵,对上了伦纳德一双平静无波的目光。 …… 于是撒切尔来到亲王宫的时候,看到了一脸紧绷的诺尔,他站的笔直,像崩到极致的弓,额头的汗打湿了他的衣领,大滴砸落在地上。 诺尔是瑟兰瑞文的手底下最优秀的新一代,年纪轻轻便是a级,在同类里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否则瑟兰瑞文不会派他来保护他的虫崽。 撒切尔在他身上感觉到了浓重的信息素压迫,沉重而骇人,只远远望着便令他有些胆颤。 这种压迫,他只在曾经的瑟兰瑞文身上见过。 撒切尔屏息,随着管家踏入殿中。 主厅之内,雌虫的信息素褪去了冷锐锋芒,化作温厚包容的气息,缓缓漫开,层层裹住神经,拥有极强的安抚效用。 撒切尔眨了眨眼,如果不是他已经五十多岁,他甚至怀疑自己回到了刚诞生时候的蛋里,温暖安适的几乎想要睡一觉。 一个模样英俊沉稳的军雌,怀里一只手抱着睡过去的虫崽,虫崽脸颊带着泪,眼皮红肿,似乎是哭闹了好久,小手紧紧攥着雌虫的衬衫,将他扣子扯开了几粒。 另一边,雄虫几次鬼鬼祟祟想要凑上去,扒拉开崽子。 雌虫瞥了他一眼,只能规规矩矩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目光直勾勾的。 撒切尔竟然从雄虫的眼光中,看到了一丝诡异的……羡慕? 尤其是当撒切尔认出伦纳德时,他心里暗暗一惊。 这位在军部并不起眼的上校,无论是级别和功勋,都平平无奇,殿下向来厌恶至极,引以为耻,只给了他一个雌奴的位置羞辱。 没想到在亲王宫这么受宠吗? 撒切尔压下震惊,冲着路忱行礼,“路忱殿下。” 路忱疑惑,“有什么事吗?” 撒切尔笑容满面,“殿下,我是来给您定制礼服的。麻烦请您待会起身,允许我给您测量一下尺码。” “礼服?” “马上就是您的生日,您的雌父为您举办了生日宴,邀请了联邦所有身份尊贵的雌虫,可以说是务必重视。” 路忱听到前半句,眼睛亮了亮,“生日?过生日?” “是的。” “为了您的生日,陛下和上将可是提前一年多就准备了,就是一直瞒着没有告诉您。” 撒切尔笑呵呵,“听说虫皇陛下还为您准备了礼物,私底下念叨快一年了,简直比您还期待。” “就连为您庆生的宫殿,都是陛下当年加冕的圣殿,殿下,这可是虫皇最疼爱的虫崽才有的殊荣,是给予您的无尽恩赐和荣宠啊。” 撒切尔自顾自说完,对面却没了动静。 他看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一脸高兴的雄虫,不知道怎么了,唇角的弧度渐渐消失,笑的有些勉强。 过了一会,才说,“嗷,我知道了。” ---------------------------------------- 第191章 如果我不在了呢 “听说帝国又要派使团来?” 学院里,路忱耷拉着眼皮,漫不经心踹了颗路边石子,心事重重。 路过角落,听见几只雄虫正在大声议论。 联邦和帝国积怨颇深,据说是从虫祖时期,为了争夺最温暖的一片大陆互相厮杀,分成两派。 当今虫皇陛下跟帝国君主不睦,两国摩擦不断。 “瑟兰瑞文那个废物,要不是他打不过那个赫尔穆特,我们用得着这么担惊受怕吗?” 路忱脚步一顿,掀起眼皮,看他们。 几个雄虫聚在一起,没注意到路忱,大声咒骂。 从前瑟兰瑞文是联邦军团冉冉升起的新星,被誉为联邦最锋利的剑刃。 他是平民出身,性格低调温和,精神力却强悍至极,屡战屡胜,恐怖如斯,一朝为无数雌虫疯狂仰慕。 后来帝国家族权力更迭,落入蒙泰罗家族执掌,赫尔穆特身为家族长子,精神力进化至惊骇的s级,将帝国军政大权尽数收拢于一己之手。 关于赫尔穆特的恐怖传谣早已经在联邦星民中传的沸沸扬扬。 据说他是个冷血无情的战争机器,嗜血暴力,又有传言说他早就已经突破s级,早已不是普通军队能抗衡,是个野心勃勃的政治家,觊觎联邦领土已久。 唯一能与之匹敌的瑟兰瑞文,却因为得罪了虫皇艾因,被囚禁在王宫,销声匿迹了很久,再也没有上过战场,传闻实力大减,不如当年。 学院这些贵族雄虫平时横行霸道,两国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全都担惊受怕,生怕自己家族没落,没了现在养尊处优的日子。 “瑟兰瑞文如今就是个低贱的雌奴,还不如……” 一个雄虫话没说完,肩膀被狠狠撞了一下,他下意识转头,破口大骂。 第153章 “虫屎,你长没长眼……” 话没说完,他对上一双黑沉不见底的眼眸。 他嘴巴张合,被吓了一跳。 过了好一会,才不确定地看着这个满脸阴郁烦躁的雄虫,半晌吐出几个字,“路,路忱?” 路忱盯着他,过了半晌,“我雌父才不会打不过那个赫尔穆特。” 雄虫被他盯得浑身发麻,没想到他就为了说这个,忍不住,“你有病吧?” 路忱咬重语气,认真,“我说不会就不会,我雌父很厉害,你不要乱说。” 雄虫,“嗤,还你雌父,你这么喊瑟兰瑞文,他认吗?” 路忱看着他半晌,腮帮子动了动。 …… “事情就是这样。” 办公室里,路忱面对着墙罚站。 “几个雄虫说闲话,路忱殿下可倒好,把几位阁下摁在一顿揍。” 路忱眉眼还染着戾气,闻言,愤愤踹了墙根一脚,留下个黑黢黢的脚印子。 伦纳德瞥了眼不老实的雄虫,浑身上下乱七八糟,领子被扯乱了,洗的干净的衣服沾着灰尘,脖子上还不知道被谁挠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下,“其余几个,怎么样?” 教官神清气爽,“几位阁下零零碎碎断了几条胳膊几条腿,被打的鼻青脸肿的,都已经送进医疗室了,没什么大问题。” 伦纳德捏了捏眉心,“出去吧。” 办公室的门一带上,顿时变得寂静。 路忱竖起耳朵听了一会。 没动静。 他盯着自己的鞋尖,吸了吸鼻子。 伦纳德不知道自己的教育方式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他不过是让雄虫自己站了会,反省一下。 犯了错的崽子开始还梗着脖子,过了一会,自己吧嗒吧嗒掉眼泪。 跟受了天大委屈。 好像闯祸的不是他似的。 伦纳德叹气,“过来。” 路忱很有骨气,一动没动。 过了一会,抬手,狠狠抹了把眼泪。 伦纳德,“……” 几分钟后,伦纳德把小雄虫里外收拾了个干净,放在了沙发上。 起身的时候,被雄虫一把抓住。 伦纳德一僵,他比路忱大很多,有些十分放浪的事,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挑战他的底线。 可雄虫无精打采,闷闷拍了拍自己大腿,“坐这里。” 对视片刻,伦纳德败下阵来。 两个身躯密不透风,面对着面,可路忱还不知足,紧紧贴在伦纳德胸膛,像走丢的小兽,终于找到温暖的巢穴。 伦纳德被他蹭的心软,过了一会,低眸,怜惜地抚了抚路忱红肿委屈的眉眼,“殿下,您不高兴,在发泄您的脾气,对吗?” 路忱偏头,一口叼住伦纳德指尖,垂眸,含糊,“没有噢。” 伦纳德的指尖被他濡湿,路忱的牙齿洁白锋利,但是微微勾起手指,路忱就会乖顺地张开嘴—— 仔细看,一点齿痕也没留下。 怎么会这么乖。 伦纳德眉目又缓和些。 他隐隐能猜到路忱憋火的原因,换了个问法,“殿下,之前有人为您过过生日吗?” 路忱僵住,浑身毛都炸起来了,推开伦纳德,“我还有事,我……” 伦纳德捏了捏他的后颈,沉声,“坐回去。” 路忱条件反射,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伦纳德没有逼他,沉寂的眼眸看了他一会,“殿下,那您愿不愿意告诉我,您的生日在什么时候?” 这话说完,路忱僵硬了好一会。 他闷声,一言不发,就在伦纳德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路忱突然小声,“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从他记事起,便辗转游荡在一座座街角,抬头看着高大的楼层,还有脚步匆匆的大人。 被养父母捡回去后,他从来没有过过生日,也没有人提起过。 他一直觉得没什么,生日只是一个形式,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 直到来到这里,他才恍然,真的有父母会精心给孩子准备生日礼物,会比孩子更加期待。 这种感情令路忱嫉妒,心热,无比向往。 凭什么。 他也想要。 伦纳德眉头紧了又松,最后只说,“算了。” 路忱闷声,“什么?” “总归你在我身边,”伦纳德摸了摸路忱汗湿的后颈,“你缺的东西,我以后补给你就是。” 在他心里,路忱本来就是他养的崽子,当初在废星,条件那么苦寒,路忱都没有受过委屈。 这么想着,伦纳德心底升起一股不悦。 不知道路忱后来去了哪,被胡乱养成了这副模样。 路忱愣愣看着他,在剧烈的心跳声中,突然开口,“那我以后……如果不在你身边呢?” 他本来只是一问。 这句话却不知道哪里犯了忌讳,伦纳德像是想起什么不堪回忆,骤然变得脸色。 掀眸看他,目光如冷刃,直直刺向路忱。 ---------------------------------------- 第192章 您会乖的,对吗 路忱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一句话,伦纳德反应会这么大。 “什么意思?” 伦纳德问他。 “没什么。”路忱顿了顿,“我就是随便说说。” 话还没说完,路忱的下巴被猛的掐住,力道大的几乎能感觉到对方颤抖。 路忱撞进了一双压抑着怒气的灰眸,死死看着他,声线紧绷,“随便说说?” “对啊。”路忱蹭了蹭伦纳德的清峻手腕,露出可怜的神色,“上校,你干嘛这么凶啊。” 伦纳德猛的松开手,看到路忱有些发红的下颌,眼眸里闪过一丝疼惜和懊悔。 “对不起,”他低声,“弄疼你了?” 路忱仰头,细碎光亮点缀在他漆黑的眼眸里,他眉眼弯起,卖乖,“上校亲亲我就不疼了。” 伦纳德喉头滚动,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心里却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路忱仰着头等了半晌,伦纳德纹丝不动。 那双灰色的眼眸静静看着他,像深不见底的水潭,压抑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层层翻滚,阴云密布。 路忱不自觉捏紧拳头,过了一会,才笑,“上校如果生气,那我只能自己来了。” 说完,凑上去轻轻亲了伦纳德唇角几下。 他并不贪心,吻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没有任何情欲。 更多时候,亲吻对于路忱来说不过是个形式,他像个被叼回巢的幼崽,浑身警惕,没有安全感,只能通过不断舔舐,轻蹭,窃取母兽身上的气味,借来铸造供他休憩安眠的巢穴。 伦纳德低眸注视着他,心里有个地方被撕扯的零碎不堪,他恍然意识到什么,眸色沉下来。 他手摩挲着路忱单薄却宽厚的脊背,缓缓向上,捏住路忱后颈,把他摁在自己怀里。 他低声,嗓音沙哑,“乖,来亲这里。” …… 之后几天,路忱几乎没有见到过伦纳德的身影。 “殿下,是侍从准备的早饭不合您胃口?” 路忱恹恹地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东西,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什么?” 管家,“您都坐这一早上了,是不是不合您胃口?” 路忱,“没有。” 过了一会,他才小声,“不好吃。” 以前都是伦纳德做给他吃的。 他看了眼静悄悄的楼上,明知故问,“上校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军部有事?” 路忱丧气地坐回椅子上,把盘子推远,扯了扯领口,有些喘不过来气,“好闷。” 管家仔细打量着,“这衣服是去年买的,有些小,殿下似乎骨架又长开了些。” “嗯?”路忱掀起眼皮,疑惑地看了管家一眼,“这不是你们今早送进我房间的衣服吗?” “照顾您的事都是上校在做,如今上校不在,是我疏忽了,我去给您换一件。” 路忱闻言皱眉,“都是伦纳德在做?不是还有侍从吗?” “不,您误会了,您宠爱上校,我们哪敢怠慢,只是……关于您的事,上校不让我们插手。” 路忱一怔。 管家也觉得荒谬。 路忱吃穿用度,浑身上下,自始至终全都是伦纳德一手操办。 伦纳德行事沉稳内敛,在这件事上却有些霸道,对路忱的控制欲很强,从不让别的虫染指。 他对路忱的事事无巨细,不厌其烦,什么事都要过问,管家甚至怀疑伦纳德不是在伺候雄主,更像是对待自己亲生的虫崽。 毕竟没听说过谁家雌奴会逼着自己雄主晚上喝牛奶的。 路忱不爱喝,觉得腥。 那是伦纳德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可能是老一辈根深蒂固的思想,自以为良好,肃沉着脸,硬逼着路忱喝。 第154章 再说,雄虫明明早就成年了,谁还跟虫崽似的还喝那玩意。 雄虫大多骄横自傲,不服管教,放在别的雄虫身上,伦纳德这种以下犯上的行径,不被打死,恐怕也早被驱逐。 管家暗自打量着路忱,看他反应。 “你说得对。” 管家,“?” “上校对我很好,特别好。” 路忱低头,用叉子沾着调料,在盘子上写了伦纳德的名字,又画上一个大大的笑脸。 路忱沉默了一会,低声,“我可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比上校对我还好的人了。 …… “抱歉殿下,上校不在里面。” 韦斯特学院,路忱被伦纳德的副官拦下。 “不在?” 路忱脸上笑意顿了顿,他看了眼紧闭的门,心里腾的一下,突然有些慌,“那他去哪了?” 副官,“抱歉,殿下,我不知道。” 路忱看了他一会,自言自语,“算了。” 副官,“您……” “那我在这等他就好了。” 副官,“这……” 他不好驱赶雄虫,“您请自便。” 副官离开后,路忱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 伦纳德这几天去做什么了,为什么要躲着他? 是因为知道他在骗他吗? 如果伦纳德知道自己不久要离开,会是什么反应? 太阳西落,路忱腿都麻了,他依旧没有看到伦纳德的身影。 路忱抬头看了眼紧闭的办公室门,抿了抿唇。 是不是只要他能找到回来的办法,就不用告诉上校真相了? —— 几天后。 “里诺?” “里诺?” 咖啡馆里,奥利亚推了推路忱,“你愣什么神呢?” 路忱回过神,勉强扯了扯唇角,“没。” 奥利亚好奇地看了眼,读出来,“虫族通史,精神力概论,里诺,你读这个干什么?” 路忱,“书里说,雌虫的精神力强悍无比,越高等级的雌虫,精神力的杀伤力就越大,甚至可以比拟最先进机甲。” “是啊,当年艾因陛下抓捕瑟兰瑞文上将,上将精神力暴乱,差点把王宫炸成灰烬,非常凶悍。” 路忱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他突然开口,“你知道如果你死后,魂魄会去往哪里吗?” 奥利亚眨眨眼,虔诚地在胸前画十,“当然是回归虫神的怀抱了,怎么了?” 路忱扯了扯唇角,“没什么。” 他这几天翻遍了虫族所有关于精神力,死亡,占卜的书,虫族对魂魄相关的并不信奉,记载的相关信息很少。 他这具灵魂为什么会突然占据这具身体。 原身对他的到来并不惊讶,对方似乎知道的远比他多得多,会不会跟他有关? 但这些问题,现在路忱都不感兴趣了。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感越来越弱。 身体里另一个灵魂存在感越来越强,有些时候,他甚至无法完整地控制身体,完全违背另一具灵魂的意志,出现左右手互相打架的情况。 如果有一天他回去。 路忱眉眼染上焦躁。 那伦纳德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敢想。 “别想了。” 脑海里一个声音响起,得瑟,“就算你现在拿刀抹了脖子,我也有办法去到你的那个身体,你弄不死我。” 路忱合上书,过了半晌,“你这么有本事,不也弄不死我,不是吗?” “……哼。” “哎,你们知道霍伦中将吗?” “霍伦?” “就是赫尔穆特元帅的那位副官?听说他杀了自己雄主,本来判的死刑,最后被赫尔穆特元帅保下来,只被驱逐出境。” “他来联邦了,有虫看见过他。” “好可惜啊,我之前超喜欢他的。” “……” 路忱在旁边听着,没什么兴趣,恹恹听着他们讨论,指尖一动。 等他反应过来,搜索栏,一张血腥暴力至极的画面毫无预兆的暴露在路忱面前—— 虫族可没有马赛克这种东西。 在审判者的镜头下,霍伦蹲在地上,旁边是被开膛破腹的雄虫,那张脸上溅满了鲜血,碧绿的眼眸如同吐信的毒蛇,紧紧盯着镜头,脸上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 “我去这是什么东西,给本殿下关了!” 这种画面冲击力太大,路忱不用他说,下一秒就关掉了画面。 脑海里的声音在骂骂咧咧,他烦躁地拿书砸了下脑袋。 周围瞬间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那些被路忱突如其来举动惊呆了的,才开始小声窃窃私语。 奥利亚小心翼翼凑过来,“里诺,你没事吧?” “你敢打本王尊贵的脑袋?!?!!” 路忱木着脸,啧了一声。 路忱回去的时候,一楼客厅安静的没有一点动静,几个干净果盘摆放在上面,没有一丝温热的痕迹。 路忱垂下眼,站在空旷的客厅,内心如同被一只手揪在一起,又骤然松开,皱皱巴巴的,那种茫然不安感席卷而来,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他路过伦纳德书房的时候,脚步迟疑着停下来,竖起耳朵,贴在门板上。 “没动静,要不去卧室看看?” 他这么自言自语,刚要转身,后颈突然一阵风吹过。 路忱下意识看过去。 只有飘荡的白窗帘。 空无一物。 “快点滚去睡觉,在外面瞎晃什么,困死本殿下了。” 脑海里的声音打了个哈欠。 路忱盯着那里看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轻轻唔了一声。 当天晚上,不知道是不是霍伦那个照片吓到了他,路忱连着做了个噩梦。 梦里,他被伦纳德扔在了偏僻的街巷,路灯昏暗闪烁,对方淡淡看他一眼,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他想要追上去,却发现自己断了条腿,皮肉绽开,白骨森森,根本无法用力,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声响传来,是军靴磕在地上的声音。 咔哒。 咔哒。 路忱后背撞上坚硬的墙面。 他猛的抬头,一双碧绿的眼眸不知在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眼前,冲自己咧开一个诡异兴奋的笑容,沾着血的刀锋高高举起—— “不要!” 路忱如同被毒蛇缠住了脖颈,窒息感猛的传来,他浑身蹭的一下出了冷汗,喘息着从梦中惊醒。 大汗淋漓。 视线缓缓聚焦。 一个身影坐在他旁边,皱着眉,正拿毛巾给他擦汗。 “做噩梦了?”见他醒了,伦纳德用手拂开路忱脸上的碎发。 路忱看见是伦纳德,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随即猛的扑过去,一把抱住伦纳德的腰。 伦纳德摸了摸路忱脑袋,“别怕。” “上校,”虽然只有简单两个字,路忱声音闷闷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伦纳德动作一顿,过了一会,才说,“假的。” 路忱摇头,紧紧抓住伦纳德的手指,贴在自己脸侧,闷声,“我不相信。” 伦纳德眼里有细微笑意,他很享受路忱这样亲昵自己,语气放缓,轻声问,“为什么?” “因为我对你一点也不好。”路忱皱起眉头,咕哝,“我们在一起,都是你照顾我,我从来没有照顾过你。” 伦纳德眉头一皱,正想要说什么,路忱立刻说,“我知道,在你们这里,雄虫什么都不需要做,但是在我们那里……” 路忱顿了一下,咕嘟咽了一下口水,强装镇定,“我是老公,照顾这个家庭……都是应该我干的!”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身为一个丈夫的指责。 伦纳德垂眸,轻轻捏了捏一下路忱红透了的耳朵尖。 他一开始还耐心听着,后来不赞同地拧起眉,但他没有打断雄虫,而是当做耳旁风,可有可无地从耳边略过。 显然,眼前雄虫毛茸茸的脑袋蹭在他怀里,更让他觉得喜爱和有趣。 伦纳德许久没出声,路忱正焦虑不已。 头顶的声音不紧不慢响起,“老公是什么意思?” “啊?” 路忱没想到伦纳德会这么问,他脸涨的通红,过了一会,才艰难,“就是……应该好好爱你,对你好的人,哦不,虫的意思。” “是吗?”伦纳德说。 路忱点了点头,忐忑,“我是不是……做的不够好?” “不。”伦纳德皱眉,“您怎么会这么想?” 路忱脑袋耷拉下去,“可是……” “没有可是,”伦纳德说,“您一直都做的很好。” 路忱,“真的?” “我遇到你的时候,你还很小,也很狼狈,”伦纳德摩挲着路忱的侧脸,语气很低,带着一丝不宜察觉的怀念,“夜夜蜷缩在我身边,紧紧拽着我衣角,蹭着我的手臂一动不敢动,可怜又可爱。” 第155章 “我在我的家族并不受小辈喜爱,但你不一样,你总是那么黏我,像个小无赖似的讨要我的关注,扯着我的衣服不让我离开。” 路忱怔愣很久,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可你又那么乖,睁大眼睛,小心翼翼向我要的更多,那么轻易的就骗的我的心软,所以长辈的呵护,伴侣间的情爱,但凡你要的,我都给了你。” “还不明白吗?”伦纳德摁了摁他的眉心,“你的出现本身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好。” 路忱猛的睁大眼,呼吸都急促了,他死死看着伦纳德,“我……” 然而,伦纳德静静看着他,语气平缓地打断他的话,“对于我来说,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待在我身边。” 路忱张了张嘴,嗓子干哑,一个字都说不出。 “殿下,您什么都不需要做,我对您只有这一个要求,”伦纳德低声,强势又不容置喙,“您会乖的,对吗?” 过了很久。 “……嗯。” 路忱眼睛发烫,把脸埋在伦纳德小腹,沙哑小声,“上校,我哪也不去。” ---------------------------------------- 第193章 别离 亲王宫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原因是他们的小殿下一直在发呆,做什么都恹恹的,也不爱说话了。 从前殿下非常活泼,现在窝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干什么,眉目逐渐染上焦躁阴郁,还特别喜欢自言自语。 这可把管家心疼坏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乖巧可爱的雄虫崽子,看着小殿下不高兴,心疼的直抹眼泪。 “你说小殿下这是怎么了?” 管家看着坐在沙发上直愣愣的路忱,拽过诺尔,担忧。 “我怎么知道?” 诺尔想了想,走过去,“殿下,您如果觉得闷,要不我送您去找那几个小朋友玩?” 管家瞪大眼,看着很激动,“殿,殿下竟然在外面交了朋友?!” 他顿了一下,又有些忧心忡忡,“是……雄虫吗?” 过了一会,路忱沉默地摇了摇头。 “好……哦,不是,交朋友好啊。”管家长长松了口气。 路忱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管家,“没什么,没什么。” 路忱没说话,直勾勾盯着他看。 四目相对,管家很快败下阵来。 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委婉,“就是……殿下,您,您之前总是爱跟些雄虫在一起,虫皇陛下不喜欢这样,连带着冷落咱们亲王宫。” “您明明是皇虫,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变成现在这个模样,管家提心吊胆,想起从前路忱阴晴不定,动辄打骂的阴鸷性子,就怕路忱又跟着学坏了去。 路忱沉默。 诺尔没规矩地半坐在沙发扶手上,听了,忍不住替路忱说话,“以前是以前,那是咱们殿下年纪小,再说了,好好一只虫,哪能说变就变。” 管家也笑,“也是,是我糊涂了。殿下品行好,相貌英俊,又得虫皇喜欢,亲王宫早就不是从前那副模样了。” 路忱又看向诺尔的右臂,那里空荡荡的。 他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诺尔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痛苦与怨懑。 他为“路忱”失去了一只胳膊,再也上不了战场,日日活在鞭挞和折磨里,整双眼眸沉得近乎漆黑。 “马上就是殿下生日了,殿下开心点,这样我们整个亲王宫才会跟着您开心。” “您不知道,这几天您没有笑的模样,诺伊连玩玩具都提不起精神,那小崽子可真喜欢您……” 见路忱看过来,诺尔眼里含着笑,细碎光亮点缀在其中,冲他没什么规矩地挤眉弄眼。 他并不知道自己之后会经历什么。 路忱没有查到任何关于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的信息,虫族在这方面的记载几乎是空白的,从来没有像他这样的案例。 也就是说,他什么也做不了。 不久之后,原来的“路忱”会重新占据这具身体。 一切都会回归到原位。 晚上休息的时候,路忱看着近在咫尺的伦纳德,看了很久。 “怎么了?” 路忱乖乖说,“没什么。” 赫尔穆特摸了摸他的眼睛,“说实话。” 路忱咕哝了句什么,顺着肩头,脑袋没入了柔软的被褥里。 伦纳德微微拧起眉,但不知道想到什么,没有阻止这场亲昵。 …… 过了许久。 路忱费劲地钻出来,鼻子动了动,趴在伦纳德胸膛前啃咬。 他笔挺的鼻尖沾了亮晶晶的东西,无色透明,像水。 温暖而安全的气息包裹了他,路忱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放松,让他情不自禁,靠的更近些。 伦纳德像沉闷包容的海,路忱埋首其中,四肢被海水缓缓裹住,令他如同*回到某种令人安心的地方。 路忱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伦纳德颈侧,一抬头,发现伦纳德正在注视着他。 或许,自始至终,伦纳德都在看着他,目光透着股纵容,和几近温柔的喜爱。 “喜欢吗?” 路忱怔怔看着伦纳德,反应了好一会,才点头。 伦纳德用指尖轻轻揩去他鼻尖上沾的东西,声音低沉沙哑,“喜欢就好。” 路忱吸了吸鼻子,抓住伦纳德的衣角,抱紧他,低声,“我最喜欢上校了。” 朋友。 亲人。 长辈。 这里的一切都很好,路忱都很喜欢。 可都不属于他。 …… 过了不知道多久。 路忱慢慢松开睡着的伦纳德,坐了起来。 房间门被无声打开,在黑夜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路忱转头,深深看了伦纳德一眼,缓缓关上了门。 …… “殿下,您大晚上不睡觉,来这干嘛?” 诺尔打了个哈欠,他大半夜被摇起来,跑到这个地方,困的摇头晃脑,“明天就是您的生日,您这会就算再心急,也没办法啊。” 路忱仰头看着金碧辉煌的大殿。 这里居于主星正中央,是联邦最核心的地方,无数条道路延伸到这里。 “诺尔,你能帮我做件事吗?” 诺尔凑过去,听了一耳朵,震惊,“您真要这么做?” 路忱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说完,他扔下诺尔,迈步走进殿中。 “路忱”也听见了路忱跟诺尔说的话,嗤笑一声。 他这些日子都清醒,灵魂不再虚弱,路忱已经无法通过外力强制让他昏迷,路忱的一举一动他全都看在眼里。 “你确定要他这么干?” 路忱脚步一顿。 说实话,这种无论做什么都有别人监视的感觉十分糟糕。 就连跟伦纳德亲近,也是路忱趁着他睡着,匆匆忙忙。 他含糊应了一声,“嗯。” 脑海里的声音照例骂了句蠢货,之后没了动静,看来是懒得搭理他。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清甜非常,大殿里的架子,每个角落都摆满了盛放的鲜花,那些鲜花娇艳欲滴,甚至在微微发颤。 水晶吊灯和能倒映完整身影的地板,整个大殿空旷而华丽,抬头是一片璀璨华丽的星空,这里是主星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也是虫皇艾因当年加冕的地方。 路忱情不自禁抬头,大殿中央,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雕塑,纹理完美无瑕,在月光下泛着荧光,衣摆如浪,目光宽和包容,静静投向远方,注视着他的子民。 正是艾因。 路忱看了许久。 脑海那个声音越来越不耐烦,“回去,睡觉,你想困死我吗?” 他抿了抿唇,蜷缩在雕像下,垂下眼。 睫毛打下的阴影深重,令他整张脸看起来有些阴沉。 他想起了从前,他刚被爸爸妈妈捡回来的时候,是有一个自己的小房间的。 他的床上有一个旧了的小狗娃娃,他每晚都抱着睡觉,头顶墙壁上的涂鸦,窗外摇晃的草埔,以及枕头清香的肥皂香。 还有他的爸爸妈妈。 这些明明是他的。 到最后却被另一个人抢走。 他哭的特别伤心,讨厌抢走别人东西的小偷。 所以也讨厌现在的自己。 他是一个坏蛋。 “可我不想跟伦纳德分开。” 路忱自顾自地想,如果他穿到一只小狗身上就好了。 他可以什么也不想,乖乖叼着伦纳德的手指,趴在他的怀里,肆无忌惮地亲昵,撒欢。 伦纳德对他那么好,肯定不会生气的,无论他咬哪里,大概都只会无奈地摸摸他的脑袋。 还可以在早晨,趁着伦纳德不注意,一头钻进他敞开的衣领里。 这么想着,路忱变得有点开心。 第156章 但是没过多久,笑容渐渐消失。 “……我不想离开。” 路忱顿了顿,特别小声地喊了一声,“雄父。” 四下静谧。 路忱自嘲地勾了勾唇,正要起身,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动静。 他皱眉,忽然,猛的僵住。 ---------------------------------------- 第194章 交换人生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路忱眼前逐渐有了光亮。 他后颈一阵酸痛,连带着整个人天旋地转,如同灵魂被放进了狭小空间,疯狂转动。 一股无力感感涌了上来。 路忱艰难地动了一下手指,却发现手指丝毫微动,发现自己已经不足以支撑这个身体。 “蠢货,你终于醒了?” 突然,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路忱一怔,那声音是从他口中发出的。 他猛的睁开眼。 或者说,是“路忱”睁开了眼。 场景映入眼帘,他们现在是在一个密闭的船舱里,只有一个简单的床,床头柜上摆着水杯,还有吃食。 路忱后脖颈处传来剧痛,他明明记得,昨晚从圣殿回去…… “废物!” “亲王宫的那些虫都是些废物!竟然能让一群强盗把本殿下绑走!” “路忱”咬牙切齿,恶狠狠,“等到本殿下回去,全部都处死!一个不留!” 对了,路忱记得那晚从圣殿出来后,他察觉到有虫一直在跟踪他,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被虫从后面打昏,估计是被带到了这里。 路忱沉默了一会,低声,“当务之急,你应该好好想想怎么保命活下去,这些星盗绑你,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提起这个,“路忱”稍微冷静了下来,过了一会,突然又笑了。 他靠回床上,突然开口,“不用你多说,我当然能活下来,仔细想想,还要多亏了你。” 路忱没有说话。 对方却不肯放过他,一字一顿,“毕竟瑟兰瑞文不会不管我的死活,但他一定不会舍得看着自己崽子的身体,毁在一群星盗手上。” “谁让你们好不容易才相认,在圣殿那晚,我在旁边看的不知道有多感动,瑟兰瑞文等这一天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话还没说完,右手突然毫无预兆地抬起,掀起凌厉的风。 这场景有些诡异,眼看一巴掌要狠狠自己扇过来,最后却只堪堪停在一寸的距离。 “路忱”整个身体都颤抖了起来—— 不是因为他,而是他身体里的路忱,巨大的情绪波动,让他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蠢货。” “路忱”嫌恶地拧了拧眉头,察觉到路忱竭力想要控制这具身体,忍不住嘲讽,“如果不是你太蠢,被一群星盗盯上,你本来可以跟你的雌父好好享受一段你们最后一段时光。” “他跟你一样,是个蠢货,我就是你,不过是换了个芯子,我这些年受尽他的冷眼,任凭我怎么讨好,他却只想着弄死我,换你回来。” “瑟兰瑞文苦苦找了你十多年,没想到好不容易相认,你却被星盗给抓走了,他都快急疯了吧?” “骗子!” 听到这一句,原本沉默的路忱突然变得激动,奋力挣扎起来,“还给我!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然而,这具身体却像报废的机器,没有丝毫的反应,反而将他困在这具躯壳里,如同一个囚笼,挣脱不得。 “路忱”察觉到非但不生气,还饶有兴致地给自己倒了杯水,饶有兴致地欣赏,犹如观赏猎物垂死挣扎。 咔嚓一声,水杯落在地上。 “路忱”面部抽搐了一下,突然缓缓跪下,他的指尖都在颤抖,摸上碎掉的玻璃渣,然后猛的朝自己眼珠戳去! 不知道多久。 “路忱”剧烈喘息,额头缓缓渗出冷汗,指缝里溢出鲜血。 他慢慢站起身,随手将那块碎玻璃扔在一边,张开手,先是打量了一下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嗤笑一声。 他拿纸巾擦了擦,随手扔在一边。 “老实点,等我受的伤彻底恢复,我会立刻把你送回蓝星,你不想回去吗?” “不……”过了很久,路忱低低的声音响起,声音很小,不像是跟他说,更像是喃喃,“我的家人在这里……我不要回去……” “不回去?” “路忱”大笑,“怎么,你也觉得这里很好是不是?在这个地方,雄虫生来尊贵,做什么都高雌虫一等,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便能收到无数狂热的追求和侍奉,这得令多少人眼眶发热!” “我们同生同貌,连命格都一样,凭什么你一生下来有这么好的命,我只能在那个世界挨打流浪!” “……” 过了一会,路忱沙哑道,“所以你就要抢走我的人生?” “路忱”听了,哼笑,“怎么能算是抢呢。” “我把我的人生给你,你把你原本的人生给我,我们交换,很公平,难道不是吗?” ---------------------------------------- 第195章 要死 路忱的意识蜷缩在身体里,被另一具灵魂挤占,变得越来越虚弱,会经常性地陷入沉睡。 他总会梦到那晚在圣殿的场景。 他躲在雕像后,听到了艾因含笑的声音。 “诶,你说,咱们崽喜欢这些吗?” 瑟兰瑞文责备的声音传来,“他怎么想我不知道,但这不是您瞒着守卫,这么晚跑到这的理由。” “我这不是发愁么,咱们跟他十几年没见,谁知道他喜欢什么,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要我说,就应该把王宫扔给他,让他跟小朋友自己玩去,随他们怎么折腾,省得咱们费心思。” 瑟兰瑞文的声音柔和下来,轻叹,“他虽离开我们身边这么久,但……” 瑟兰瑞文说了什么,路忱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耳边鸣如轰雷的心跳声,不住地吞唾沫,嗓子发干。 他蹲在雕塑后,浑身僵硬,腿蹲麻了。 他稍微一动。 瑟兰瑞文立刻冷喝,“谁在那?!” 被发现了。 路忱魂似的飘出来。 艾因看见路忱,有一点惊讶,“这是谁家小崽子,大晚上不老实跑这偷听来了?” 笑着看他,调侃,“多大了还哭鼻子,一点也没有我的风范。” 艾因走过来,轻轻点了点路忱额头,叹息,“不过,你一只小虫崽在外面漂泊了那么久,还是很厉害的。” 瑟兰瑞文银发如瀑,站在艾因身后,冲他温柔地笑了笑,神色却有些悲伤,“路忱,对不起,是我们没有护好你。” 路忱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又想扑过去抱住他们,然而,他稍微一动,梦境却如同映在水上的画,瞬间溶解消散。 路忱醒了过来,听到一个声音问。 “阁下,您确定要这么做?” 眼前的军雌眼眸碧绿,身形高大,抱着臂,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路忱看到那张脸,正是不久前,他在星网上看到的,赫尔穆特曾经的手下,霍伦。 路忱看着他那张精致张扬的的面容,内心思忖。 他不是已经被帝国驱逐出境了吗,难道真的沦落为星盗。 可他为什么要绑自己? 路忱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好像有什么地方被他忽略。 可他来不及想这么多了。 “你们帝国不是一直都跟联邦不睦吗,瑟兰瑞文死了,就再也没有虫能阻拦你们。” “路忱”阴沉不悦的声音响起,居高临下,仿若施舍。 “你只要告诉瑟兰瑞文,我在你这里,他一定会追来。到时候我们联手弄死他。” “路忱”提出了一个很诱虫的理由,“中将,难道你不想重新回到你的家乡吗?” “这么看来,阁下的确用心良苦。”霍伦笑了笑,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可您是瑟兰瑞文的虫崽,联邦的皇虫,我很好奇,您为什么一定要他死?” 提到这个,“路忱”面部肌肉一颤,咬牙,“他必须……” 死字没有出口,猝不及防,谁也没有料到,他猛的拿从拿起桌上的叉子,毫不犹豫,狠狠朝着自己喉口扎过去! 怦的一声。 霍伦一惊,转身。 门口伫立着一身军装的军雌,脸上戴着银色面具,威压沉沉扑面而来。肃穆的气场笼罩,视线落向路忱时,沉静的眸底掠过一缕微不可察的起伏。 子弹壳落在地上,连同叉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路忱”瘫软在地上,双目失焦,急促地喘息,后背被冷汗湿透,看着狼狈不堪。 军靴踩在地上,发出咔哒的声响。 军雌走过来,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叉子,沉声,“别再这么做,很危险。” 听到他的动静,路忱缓缓抬头看他,那双眼微微发红,眼角圆润下垂,像极了委屈乖巧的小狗。 第157章 四目相对,军雌眉梢微动,似乎想跟他说什么。 下一秒,“路忱”眼中陡然爆发出狰狞凶狠,怒吼,像是被惹怒的鬣狗,“滚,都给我滚出去!” 他站起来,发疯似的将桌子上的东西扫落在地上,脸色阴沉可怖,“贱人,贱人!” “滚,都给我滚!” 军雌的目光扫过雄虫脖颈因暴怒凸起、根根分明的青筋,以及那张狰狞扭曲的面孔,眉头缓缓拧起。 他几乎是立刻移开了眼,周身气息骤然沉落,冷意无声漫开。 军雌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路忱”。 “贱人!贱人!” “路忱”胸膛剧烈起伏,“我怎么会弄不死你,我就应该弄死你!” 路忱听着他颠三倒四的低语,忍无可忍,“最该死的是你!” “就算你霸占了我的身体,瑟兰瑞文有什么错,”路忱说,“他是你的雌父……” “雌父?”对方忍不住冷笑。 ”瑟兰瑞文那个贱虫,他从来就没把我当做他崽子,他想弄死我!甚至不惜让自己变成一个残废!” 路忱抓住他话里的重点,心沉了沉,“残废?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 “路忱”过了一会,露出一个恍然的神色,“是了,他那么爱你,怎么可能舍得告诉你。” “你之所以能回来,是因为你的雌父几次三番试图用精神力绞杀我,但那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他也收到了重创,精神力等级一再退化,所以他才会这么虚弱。” “简直愚蠢透顶。” 他感觉到身体里另一个灵魂的痛苦,眼里闪过几乎疯狂的兴味,他没有闭嘴,反而更加兴致勃勃地告诉对方, ”上一次,如果不是我侥幸逃脱,他甚至想要拉着我同归于尽,只可惜,他注定要失败,该走的还是你。” ”你放心,”“路忱”一字一顿,“他没有这个机会了,我早晚会杀了他。” “不过,你恐怕没有办法亲眼见证这一幕了。“他的语气里面充满了惋惜,语气讥讽,”你放心,他死之前,我会替你好好叫他一声雌父的。” ---------------------------------------- 第196章 yue 几天后,“路忱”满身都是伤,房间里的东西被他砸个稀巴烂。 路忱抱着自己不好过别人也不想好过,这些日子翻来覆去折腾。 尤其是脖颈处,军医战战兢兢给“路忱”包扎,看了眼,那里全是抓痕,身上也全都是血淋淋的划痕。 这个房间一直只有雄虫,也就是说,这些伤都是他自己折腾的。 医生一个手抖,弄疼了“路忱”,被他冷着脸狠狠打了一巴掌,十分不爽地一脚踹开,“笨手笨脚,滚!” 军医吓得脸色惨白。 军雌走进来,看到这样一副场景,,视线落在“路忱”脸上的伤痕,眸色沉了沉。 他看了军医一眼,军靴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路忱”身后,声音低沉,“上药。” “路忱”看了这个军雌一眼,带着面具让他看不清对方的神色,更加不耐烦,“滚,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 那个军雌沉默地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薄唇微动,淡淡吐出几个字,“会留疤。” “留疤?” “路忱”跟见鬼似的看他一眼,“管你什么事……”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哐当一声。 路忱在这具身体里一个哆嗦,恍惚回神。 “把我的药拿过来。”军雌干脆利索,一只手轻松反着摁住“路忱”,将对方重重摁在台面上,眼皮都没掀,淡声对军医道。 “路忱”脸紧紧贴在冰凉的台面上,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震惊地眼睛都瞪大,疯狂怒吼起来,“你他妈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这么对我!放开!给我放开!” 军雌没有跟他废话,他接过医生递过来的药,他将白色的药膏抹在指尖,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指修长,沾着药膏的手抹在“路忱”的伤口处。 “路忱”跟杀猪板上的牲口似的,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剧烈地挣扎起来。 这药有奇效,专门给军雌用的,抹上之后伤口顷刻开始愈合,但这过程中,伴随着噬骨的痛痒。 “路忱”显然无法挣脱一个强悍的军雌,疼的冷汗都出来了,像砧板上的鱼,胡乱扑腾。 军雌眼底情绪平静,没有丝毫起伏,对“路忱”的疼痛视而不见,戴着手套的手指却细致地涂抹到伤口的每一寸。 见“路忱”疼的咬牙,唇缝里漫出血迹,他抬头看了一圈,找了块抹布,塞进了“路忱”嘴里。 他低声,“不要咬。” “……” 一个多小时,船舱里闻之变色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路过巡逻的警卫打了个寒颤。 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军雌不厌其烦地照顾下痊愈,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军雌手段冰冷残忍,看着不像是给“路忱”上药,倒像是上刑。 “路忱”瘫软下来,眼睛半阖,一动不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突然皱起眉,吸了吸鼻子,小声哼唧,“痛……” 军雌一怔,手上带着黑色手套,指尖拂过他汗湿的发梢,有些温柔地摩挲了一下,眸光也有些许缓和。 他低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路……” 下一秒,他的手被狠狠拍开,“路忱”猛的睁开眼,神情厌恶至极,大骂,“别碰我!” 沉默许久。 军雌面具下的表情一点点凝结,最后面无表情。 过了一会,他后退一步,最后看了眼“路忱”,吩咐,“把房间打扫好,所有尖锐的东西收走。” …… “路忱”被关在这个屋子里,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房间里只有他,还有一个不老实的蠢货。 第不知道多少次一头磕上桌角,“路忱”忍无可忍,“你他妈疯了吧。” 路忱,“。” “路忱”冷笑,“别他妈想弄死我,我告诉你,这具身体是你的,就算你弄死我,我也可以回到我原来的身体……” 话没说完,“路忱”一脑袋狠狠撞在了墙上。 路忱,“。” 他这段时间把“路忱”折腾的浑身都是伤,奈何他依旧无法完全掌控这具身体,不过是徒劳挣扎。 路忱坐在地上,他的脸色惨白,灵魂如同被放进洗衣机里反复翻搅,一动便头晕眼花。 他费劲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 等会。 路忱看了眼自己的手。 他刚才这是把“路忱”撞晕了? 这时候,房间吱嘎一声,门被打开。 路忱抬头,是那天沉默寡言的军雌,对方气场高深莫测,寡言少语,在路忱眼里比霍伦还危险,路忱想起他之前对“路忱”下手那么狠,不由得慢慢后退,有些警惕地抿唇。 然而,一动,他就晕。 yue。 路忱费劲地晃了晃脑袋。 他面前的军靴一顿。 昏昏沉沉间,路忱被扶到了床上。 他蜷缩成一团,被迫靠在一个结实的胸膛上。 他的意识变得昏沉,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只能抗拒,“不……” 军雌没有说话,只是揉了揉路忱的脑,嗓音低沉,“乖。” 路忱皱了皱鼻子,撑起力气,凑近这个沉默寡言的军雌,嗅了嗅。 军雌看到他这个动作,眉目更加温和,纵容地捏了捏他的后颈。 好熟悉的味道。 他眉头皱的更紧,但大脑一片昏沉,一时间竟然没有想出个所以然,于是锲而不舍地凑近了闻,弄散了一丝不苟的衣襟。 等等,这个味道是……?! 路忱猛的抬眼。 看到军雌修长的手指,覆盖在自己脸上的面具。 面具摘下。 露出的,赫然是伦纳德那张脸。 路忱猛然瞪大眼,一时间没转过弯,脑子卡机,愣愣盯着伦纳德。 “别怕,我会想办法。”伦纳德定定看着路忱,伸手摸了摸他的侧脸,低声安抚。 路忱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更加惨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伦纳德会出现在这艘星舰上。 “不……” 他来不及多想,急切但抓住伦纳德的手,张了张嘴,正要说点什么。 突然,他眼前一黑,是“路忱”醒来,跟他争夺身体控制的权力。 只不过这一次,那种眩晕感更加强烈,耳边传来持续的嗡鸣声,令路忱眼前发黑。 噗通一声。 他挣扎了许久,终于,意识沉入了深黑沼泽,不断下沉,再听不到任何声响。 ---------------------------------------- 第197章 熟透了 “路忱?” “路忱?” 第158章 路忱眼珠微微转动,听到了嗡鸣声。 “咱路哥也太能睡了。” 见路忱没动静,说笑声更大了,路忱眼皮千斤重,费劲也睁不开。 “我去。” “不对啊。” “路哥怎么这么烫?” “不会是生病了吧。” 眼前亮起一道缝隙。 路忱睁开眼,就看到凑在他面前的几个大脑袋,一惊,“你们……” “可算醒了,”他们见路忱醒了,赶紧把他扶起来,松了口气,“你再不醒,我们就要叫救护车了。” 路忱被他们扶着坐起来,看着眼前的场景。 窄小的空间内,有四张铁窗。桌面上散乱摆着电脑,衣物随意丢落,堆得到处都是。窗外,空调外机持续运转,嗡嗡的轰鸣不断钻进来。 “你们……” 路忱看见眼前的几个人,脑袋一阵剧痛,晕到不行,整个灵魂似乎都颠倒过来,踉跄推开他们站起来,跑到卫生间,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几个舍友互相看了看,神情严肃下来。 他们凑过去,扶住吐的昏天黑地的路忱,“忱儿,你没事吧?” “不行不行,现在就得去医院。” “快走快走。” 他们嚷嚷着,拿着外套,“我就说忱儿怎么没去上课,在宿舍睡了那么长时间。” “别他妈烧坏了。” 他们在校门口打了个车,不由分说,把路忱塞了回去。 路忱的目光落在窗外,匆匆流过的景象,高楼,车水马龙,街上男男女女。 他头更疼了。 他们到了医院,医生问,“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路忱一阵恍惚,“我……” 他舍友七嘴八舌,“路忱,今年21,医生,我们是他舍友,他发烧了,烧的连话都不会说了,成个傻子了,您快给他看看!” 路忱,“……” 几分钟后,医院走廊。 路忱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你们才傻子。” 周博文凑过来,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忱儿,你没傻啊,叫你怎么不答应。” 路忱,“没听见。” “我看你就是懒得理我们。” 路忱,“知道你还说。” 几个男生怒了。 路忱挑衅地看着他们。 …… 几分钟后,路忱木着脸,头发被揉搓的一团乱,脸颊薄薄一层皮被捏的通红。 他烦躁地晃了晃脑袋,拍开周博文捏他脸的手,“边去。” 护士这时候过来,她见路忱长得乖,不由得怜爱,出声,“行了,发着烧呢,都别闹了。” “我给你扎个针,别乱动啊。” 路忱点了点头,顿了一下,开口,“你扎吧。” 他看着针头扎进血管,有些出神,脑袋是空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响起嚎啕大哭声。 路忱掀眸看去。 一个小孩被家长抱在怀里,使劲打屁股,把那打的一片红肿,气急败坏,“长本事了是吧?我让你不听话,妈妈不让你做你偏做!我让你不听话!” 周博文跟其他几个舍友挤眉弄眼,“现在的家长太可怕了。” 护士笑了笑,“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些孩子好,一个个调皮捣蛋,气都气死了。” “要我说,就应该这么揍一次,长记性,不然不知道闯出多大的祸。” 周博文,“还好我们长大……” 他话还说完,路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那架势,差点把肺咳出来,惊天动地的。 周博文立马看他,“忱儿,你怎么了?” 护士也看他,“你咳嗽这么厉害?跟医生说了吗?” “没有,”路忱摇头,“就是呛了一下。” 周博文,“啊?” “好端端的,怎么会呛了一下?” 路忱皱眉,“不知道,就是突然有点……慌。” “慌?” “怎么好端端会慌?” 路忱,“不知道。” 他们顺着路忱的目光看向那对母子,摸不着头脑,“怎么,你吓着了?你也要被你妈打屁股啊,可你那个妈她都不管……” 话没说完,周博文不知道想到什么,陡然住了嘴。 路忱抹了把脸,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她。” 他顿了一下,十分冷酷,“可能是烧糊涂了,生理反应,没事。” 他对几个舍友说,“没事,你们回去吧,我就是睡迷糊了,我自己在这就行。” 周博文一屁股坐他旁边,“我留下来陪他,你们回去吧。” 路忱扭头看他。 周博文冲他晃了晃手机,“就几把游戏的功夫,反正我在哪都是玩。” 路忱收回视线,“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周博文笑了笑,“嗯。” 几个舍友走后,过了一会,小孩被妈妈放下来,命令不许哭。 小孩坐在妈妈旁边,抽抽搭搭抹眼泪,竭力抑制住抽泣,但还是憋不住。 路忱盯着看了一会。 在小孩看过来时,面部表情冲他做了个鬼脸。 小孩呆呆看了一会,咯咯咯笑起来,不哭了。 路忱勾了勾唇,盖上卫衣的帽子,塞了只耳机,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听英语听力。 过了很久,耳边叽哩哇啦说绕口令的声音突然没了。 “?” 路忱皱眉,睁开眼,却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面前是一张简陋破旧的床,上面的布料已经被血染红,上面躺着一个男人,半靠着床头。 对方看着跟他差不多高,腰窄肩宽, 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肌肉隆起,上面密密麻麻满是伤痕,绷带还渗着血,凶骇异常。 看着不好相处。 尤其是对方猛的抬眸,瞥向自己,路忱硬生生被钉在当场,脊椎骨往上发麻,浑身都僵住了。 “你看着我干什么。” 对方的低沉,带着沙哑,一丝情绪都听不出来,透着股危险的气息。 路忱捏紧拳头,心提到嗓子眼,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内心警惕而戒备。 就在这时,对方下床,朝他走过来,肩颈肌肉舒张,像绷紧的弓弦,眉目沉肃,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路忱忍不住屏息。 他不会是要揍自己吧? 下一秒,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脸。 路忱下意识一把紧紧抓住。 “痛痛痛痛!” 路忱猛的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呲牙咧嘴的周博文。 他下意识皱起眉,推开周博文,直起身子,“干什么?” “我就是看看你。” 路忱,“看我干什么。” 周博文沉默了一会,看着从脸红到脖子根的路忱,“忱儿,实在不行咱要不换家医院吧。” “你看着快熟透了。” ---------------------------------------- 第198章 梦境 打完点滴后,周博文要回学校,路忱在医院门口跟他分开。 “忱儿,你又要去打工,要不休息几天?” “不了。” “你刚才是怎么了?做噩梦了?” 路忱看了眼手机,含糊,“嗯。” 周博文笑了笑,抬手,作势要摸他脑袋,“不怕不怕,昂。” 路忱挥开他的手,啧了一声,“说多少次了,别揉我脑袋,跟揉狗一样。” 周博文也啧了一声,“那你记得请我吃饭,别太累……” 他话还没说完,路忱已经走远,还冲他摆了摆手。 周博文看着少年高挑的背影,笑容逐渐落寞,直到路忱消失在转角,才离开。 …… 凌晨一点。 一家饭馆后厨。 “小路,你别忘了走的时候把垃圾扔了。” 路忱看了眼手机发来的短信,嗯了一声。 他的手机屏幕上,聊天框备注的是爸爸,但是聊天记录只有一串转账。 他把手机收回来,干脆利索地收拾好,然后拎着一大兜黑塑料袋,朝着后巷走去。 后巷没有路灯,路忱把垃圾扔进垃圾桶,转了几个弯。 没走两步,他摘下手套,用手撑着墙,晃了晃脑袋。 他从医院出来,到现在足足有八九个钟头,觉得有些晕,又有些饿。 他闭着眼,摸了摸兜里,能吃的就只有从医院买的药。 他叹了口气,用牙齿撕开包装,倒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了嚼。 yue 路忱呲牙咧嘴。 他看了眼手机,给自己定了个两点半的闹钟,曲起腿靠在墙边,兜上了帽子,脑袋枕着胳膊,闭上眼。 额头碰到胳膊上的皮肤,是挺烫的。 呼出来的气也很热。 他感觉有些累,蜷缩在墙角,很快睡了过去,意识变得模糊。 “我发烧了,好难受……” “难受难受难受。” 第159章 哼哼唧唧的声音。 路忱意识昏沉,闻言十分不屑,发烧有什么了不起的。 下一秒,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声音很冷,带着点僵硬,“安静。” “温度已经降下来了,”过了一会,那只手要拿开,顺带低声,“你怎么这么能闹腾。” “我就是难受……” 自己扯着嗓子。 “那你想怎么样。”对方声音冷淡僵硬。 路忱睁开眼,一惊。 对方神色沉了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无理取闹惹怒了他,看起来严肃威严,颇有些不近人情。 谁知道自己一点也不怕,一把抱住对方的腰,脸埋进对方小腹,蹭啊蹭啊蹭。 对方脊背更加僵硬,手无措地悬在半空,眼前是一颗毛茸茸直晃的脑袋。 过了一会,自己明显底气不足。 “哥,我想抱着你睡。” “……抱着就不难受了?” “嗯……”自己仰头,带着点鼻音,“其实我只是想和你亲近点。” “你平时都不理我,是不喜欢我吗?” “可是我好喜欢你哦。” 过了一会,对方情绪没什么起伏,只是加重语气,告诫,“别胡说。” “我没胡说啊,我就是很喜欢……” “闭嘴。” 自己陡然住了嘴。 然后汗蒸中看着男人在身边躺下,替自己掖了掖被角,低声训斥,“不是难受吗,还这么多话。” 自己瞪大眼,随即小声欢呼了一下,一脚踢开被子,打了个滚,四肢并用地抱住了男人,兴奋: “哥,我想吃蜂蜜,还有果子,你为什么要我喝那么喝那么苦的药,你是不是虐待我呀,那也太难喝了。” “……良药苦口。” 嘀嘀咕咕的声音,“嗷,好吧,不过你记得明天给我买蜂蜜噢……” 路忱微微一动,脑袋磕了一下,疼醒了。 他睁开眼,是闹钟在响。 嘴里一股苦涩,是药的味道。 他缓缓站起来,看着凌晨两点多的街巷,愣了会神。 他下面还有一个兼职,在酒吧,一直干到早上七点才收工。 打扫卫生,收拾的时候,路忱看见卡座有一杯没有动过的蜂蜜水,解酒的。 他问领班,“哥,我能喝吗?” 领班惊讶了一下,然后笑,“你要是不嫌弃就喝呗。” 路忱拿起来,轻轻抿了一口。 甜滋滋的,没什么特别的。 路忱并不喜欢甜的东西,更不喜欢蜂蜜。 他眉眼间浮现一丝疑惑。 那是梦吗,他怎么会连续梦到两次一模一样的人? …… “喂!” 路忱握着笔,胳膊突然被推了一下。 周博文弯腰坐到他旁边的位置,给他塞了个煎饼,“想什么呢?” 路忱看了眼讲台上口若悬河的教授,咬了口煎饼,“没什么,煎饼钱我回去转你。” 周博文却像没听到,笑着撑着脑袋,看路忱,说起另一件事,“听说有个同学跟你表白了,长得挺好看的,你不会在想她吧?” 路忱低下头,又啃了口煎饼。 周博文不满,凑过去,“喂!你不会真的……” 路忱皱了皱眉,“怎么可能,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周博文打量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语里的真假,过了一会,才笑,“谁让你是咱们宿舍认真学习的独苗苗,我们期末还指望你呢,上课不听讲,想女朋友可不好。” “什么女朋友,”路忱顿了一下,突然抿唇,“我在……想我哥。” 他垂眸,听着教授毫无起伏的声音,思绪有些飘远。 这些日子,他总能梦到同一个人。 自己喊他哥。 可他没有哥哥。 “你哥?你哪个哥?”周博文把吸管插进杯子里,递给路忱,随口,不怎么在意,“别干啃饼,你傻啊,噎死人了,喝口豆浆。” 路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以后别再给我买早餐了。” 他咬了口煎饼,含糊不清,“我看你也不吃早饭啊,我还以为你顺路呢。” 周博文愣了一下,随即道,“忱儿,咱俩都这么熟了,你忘了,你还替我挡过一拳,我可一直记着,现在你要这么疏远,可太伤我心了。” “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我都忘了,”路忱不解,有些无语,“你也不嫌麻烦。” “不麻烦。”周博文硬是把豆浆塞路忱手里,“我就是想照顾你。” 路忱皱了皱眉,“我又不是残了瘸了。” “你残了瘸了我也照顾你。” 路忱啧了一声,起了一身汗毛,觉得周博文可能是没睡醒。 ---------------------------------------- 第199章 不许 “路忱!” 晚上宿舍,周博文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过来。 他看见路忱伏在书桌前,喊了他一声。 路忱回神,周博文向他走过来,拿走他面前的书本,皱眉,“你怎么不开灯,对眼睛多不好……” 他把路忱面前的书本抽了出来,一顿。 上面空空如也。 路忱跟他对视,然后移开了视线,摸摸鼻子,“我刚才……走神了。” 周博文脸色有些难看,突然,他猛的拿过路忱面前的手机,输入密码,打开了通讯录。 他脸色铁青,指尖迅速下滑,在路忱的通讯录里找可疑的人。 但是没有,路忱的通讯录里只有转账,并没有什么女性,也没有暧昧话语。 旁边舍友习以为常,嬉笑打趣,“周博文你够了,你要给他当妈呀,能不能注意点隐私,万一忱儿正在放点少儿不宜的,你让咱们路哥面子往哪搁。” 路忱倒觉得无所谓,“你爱看就看吧,我洗澡去了。” 他手机里什么也没有,连游戏都没装,仅有的几张照片还是周博文拍的,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路忱随手拿了块毛巾,周博文摁住他,递给他块新的,“我才买的,用这个。” 路忱拿毛巾盖住头,打了个哈欠,懒散,“不用,我自己有。” 周博文追上去。 后面舍友又在瞎起哄。 “忱儿,你没生气吧?”周博文叫住他,顿了一下,有些紧张,“你是不是觉得……我管你管的太多了?” 路忱又打了个哈欠,疑惑地“嗯?”了一声。 随即,他反应过来,嘴角一抽。 他想说这算什么。 他最近夜夜梦见同一个人,跟军训似的,对方长了张板正严肃的脸,跟封建大爹似的,只会沉声说这个不许那个不对,管他管的特别严。 关键对方跟周博文不一样。 周博文的话,有时候神神叨叨的,路忱可以当作耳旁风,反正周博文不会真生他的气。 可要是换作那个人,对方脸一沉,那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骤然漫开,路忱吓得汗毛都倒立起来,半分忤逆的念头都不敢有,哪还敢不听话。 路忱撇了撇嘴,脑海里不由得浮起对方那身结实漂亮的肌肉,晚上抱着倒是软绵绵的,但是分量沉重吓人——真动起手来,打他十个都绰绰有余,他可不要乖乖听话吗。 “你那什么表情?” “你瞎想什么呢,”路忱把他手里的毛巾盖他脸上,推了他一把,“行了,别在这杵着了。” …… “你最近这是怎么了?” 路忱点了下头,撑着脑袋,迷迷糊糊抬眼,“啊?” 不仅周博文,连几个舍友都看出来。 “忱儿,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太累了,没休息好?” “就是啊,每天都困成这个样子,跟没睡一样,以前也没见你这样啊?” 路忱叹了口气,过了一会,没忍住,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他快疯了。 他梦里的人简直是魔鬼,规矩太多了,管他吃管他睡,坐姿不端,走路不正,就连挑食都要被狠狠教训。 昨晚他在梦里,跟个什么人说了会话,回去桌上鲜甜的果子就没有了,换成了干巴巴的鹿肉。 这日子过的,提心吊胆,简直比牢里还苦还累。 路忱瘫在桌子上,两眼无神。 他第一次这么渴望一觉睡到大天亮。 没过多久,他的意识又开始变得模糊。 路忱心里哀嚎,不由得有些抗拒。 再睁开眼,果不其然,眼前场景一变。 是一个木头栅栏围的小院子里。 路忱已经对这个地方熟悉了,是他们住的地方。 远处的天是沉沉的铅灰色,高耸破败的楼宇横插荒野,像生锈报废的零件,风格奇特,就连这里的人和长相,都与路忱熟悉的不同。 梦里,自己蹲在院子里,旁边多了个陌生的红头发,在跟自己叽叽喳喳。 第160章 身后,男人大多数时候都不说话,只是坐在桌子旁,但是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是一种沉稳保护的意味。 红头发跟他咬耳朵,“你捡回家的雌虫怎么不说话呀,也太不怎么好相处了吧,看着好凶,瑟维家的小崽子被他吓得直哭。” 不知道是不是白天路忱抵触的心理感染到梦里的自己。 自己低下头,捣着药,没说话。 红头发戳了一下他的脑袋,“小傻子,他们说,像伦纳德这样凶的雌虫,要么是逃兵,要么是黑户,废星连年动乱,你看他身上那么多伤,说不准什么来历,这种不干净的东西你留着干什么,再说了,哪有这样的雌虫,一点也不百依百顺,硬邦邦的,怎么伺候你啊。” “你听见没有啊?” “……” 回头,原本坐在那里的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画面一转,自己捧着捣好的药,房间里面,伦纳德已经脱下衣服,见自己要给他上药,不咸不淡,“我自己来。” “为什么啊?”自己不同意,大声强调,“以前都是我给你上药的。” 沉寂的眼眸抬起,半晌,似乎是做了很久挣扎,低沉开口,“你不怕我?” 梦里的自己老实摇头,坦诚,“不怕啊,我知道,你对我很好,不会害我的。” 对方眼眸直直看向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路忱觉得他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嗯。”过了一会,他淡淡道。 自己还想说什么。 对方把目光投向窗外,不再理会自己,眼神很沉,是他看不懂的情绪,不知道在想什么,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背影。 “?” 路忱以为梦境就此结束。 结果画面一转,到了晚上。 路忱闭着眼,假装睡熟,身旁却隐隐传来动静。 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路忱闭着眼都能感觉到,沉甸甸的,看了很久。 路忱有些不自在,装作睡梦里,大咧咧地翻了个身,面朝墙,砸吧砸吧嘴。 背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紧接着,路忱闭着眼,被翻了个面。 伦纳德垂眸,动作轻缓,将路忱揽进自己胸膛,让他枕在自己胳膊上,这才满意。 他将路忱圈进自己的身侧,气息交融,像母兽叼回离群的幼崽,不由分说塞回自己羽翼下,近乎强势霸道。 路忱没睁开眼,因为有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鼻梁,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他,最后替他轻轻拂开额角散乱的碎发。 在那样温暖结实的怀抱里,路忱神经渐渐松懈,竟然真的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忱趴在桌子上,睁开了眼。 他直起身子,转了转被压的发麻的手臂,看着眼前硬邦邦的桌子,小脸绷紧,抿了抿唇。 ---------------------------------------- 第200章 今夜无梦 “你说你被缠上了?” 街边,一个算命的,脚踩在椅子上,带着漆黑的墨镜,闻言,摘下来仔细瞧了瞧路忱。 路忱点了点头,”是的,师.....:quot; 对方啧了一声。 路忱看了眼对方手腕上带的大金表,抿了抿唇,改口,“大师,求求你帮帮我。“ 路忱顿了一下,“我七舅姥爷二舅奶奶都说你最灵了。” 对方眉头一挑,往路忱手里塞了一串手串,“喏。” 路忱,”这是什么?“ “怪梦缠身,不是怨灵就是鬼,”对方重新靠回摇摇椅上,拿着个大蒲扇晃啊晃,懒散,“驱鬼的,二十一串。” 路忱顿了一下,把手串还回去,拒绝,“我不要驱鬼的。” 道士不耐烦看他,“那你要怎么样?” 路忱低下头,抠了抠桌子,沉默一下,“我想把他找出来。” “.....quot; 路忱抬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路忱突然大声,“大师,你不会连这都做不到吧?” 一时间,后面排队的纷纷探出脑袋。 “……” 过了一会,道士猛地一拍桌子,大骂,“你个小兔崽子,感情你是专门来砸场子的?” 回去的车上,王晨一边开着车,一边骂骂咧咧,他旁边坐着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神色冷淡,正在处理公司文件,对身边人的怒骂习以为常。 路忱趴在车椅上,”师傅,我错了,你这么厉害,肯定知道怎么办。” “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路忱,“你不是道士吗?” 王晨不屑,”什么道士,我他妈是个骗子。“ 路忱委屈,“霍叔。” 冰冷俊逸的男人抬头,看了眼路忱,难得缓和神色,“这个世界没有鬼,你师傅没有骗你。” 路忱探过去脑袋,眼巴巴,“霍叔,我夜夜都梦见同一个人,我就是觉得太奇怪了,想知道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王晨撩起眼皮,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就只是知道为什么就够了?” “……” “你都多大了,别老冲你霍叔撒娇,没用。”王晨啧了一声,把他脑袋推回去,“再说,小孩子爱做梦,过几天就忘了,你老惦记着干什么?” 路忱,“可是……” “他梦里欠你钱了?捅你刀子了?” 路忱,“……没有。” “那不就完了,”王晨打方向盘,随口,“对了,你今晚去哪,回学校?” 路忱闷声,“酒吧。” 王晨,“又打工?你爸妈又问你要钱了?” “没。” “那别去了,去我们那,我给你做好吃的。” 路忱泄气地瘫回座椅上,“嗷。” 他们带着路忱回了郊区的大别墅。 王晨看着不靠谱,实际手艺很好,据说年轻的时候还只会煮泡面,现在牛排鳕鱼老母鸡,通通得心应手。 饭桌上,路忱埋头吃饭,吃饱了一抹嘴,熟练地就往楼上跑。 身后没声。 路忱看了眼,他霍叔被王晨揽着,坐到王晨腿上,两个人亲的难舍难分,早就没空搭理他了。 路忱叹了口气。 他总觉得王晨知道点什么,但是不肯告诉他。 王晨看着整日嬉皮笑脸,无所事事,但实际上滑不溜手,精明的很,他不想说的,路忱半个字也从他嘴里套不出来。 但他越不说,路忱就越觉得有鬼。 “……老狐狸。” 路忱咕哝一句。 之后几天,路忱一直赖在霍宅没走,他平常不会来打扰霍叔和他师傅二人世界,这一次铁了心要问出个结果,天天跟在王晨屁股后面,把王晨气得天天骂他。 但尽管如此,王晨依旧笃定,这些不过是路忱年纪小,做的一场梦。 路忱表面上不显,心却一点点沉到谷底。 梦里的场景那么真实,时光流逝,仔细算算,梦里,他们一起度过了将近一年多时光,朝夕相处,细节都无比清晰,怎么可能是梦? 而且。 路忱垂下眼,如果是梦,他怎么会无缘无故…… 那样。 又一次入梦,路忱眼睁睁看着自己将男人压在身下,毫无缘由的,心里涌现出一丝不安和不甘。 难道他们真的只能一辈子在梦里相见吗? 梦里的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影响,把人抵在床上,闭着眼,亲的格外细密。 准确来说,他已经知道,自己身下躺着的不是男人,是一只雌虫。 很奇怪的名词。 他知道对方背后会长出翅翼,锋利无比,像剑刃一样,可以将凶悍无比的猛兽一劈两半,那双修长匀称的手掌,化作尖利爪钩,只需稍稍发力,便能撕裂皮肉,轻而易举将他的五脏六腑掏扯出来。 雌虫的自我修复能力,更是恐怖得骇人。他们初次相见那一回,对方满身是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翻搅,脏器都隐约露了出来。雌虫除了脸色苍白,依旧能毫不费力将他摁倒在地上。 然而,这副强悍到几乎变态的身躯,却被他压在身下,肌肉像是软绵绵的垫子,柔和地拖着他,在他掌心下柔软发颤。 模糊的水渍声持续了很久。 伦纳德抬起手,指尖摁在路忱后颈,微微发颤,手臂上青筋横贯暴起。 路忱垂眸,却分毫不觉,从伦纳德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拱来拱去,毛茸茸的后脑勺。 埋头亲的欢实又卖力。 许久,伦纳德阖上眼,任由他去。 …… 这种亲昵最近经常发生。 路忱眼巴巴干看着,早已经司空见惯,甚至有种第三者的诡异感。 按照往常,这场亲昵结束后,自己差不多就醒了。 可这次却不一样。 事情的发展没有任何预兆,稀里糊涂地偏离了轨道。 信息素在房间里无声蔓延。 伦纳德阖上眼,过了许久,闷哼一声,软倒在床上。 第161章 像被水泡过的床单被他硬生生撕裂,成了一缕一缕的,布料的刺啦声在房间响起,混杂着其他声响。 自己急躁,毫无技巧,非常莽撞。 路忱猛的瞪大双眼。 …… 过了很久。 路忱趴在伦纳德胸膛上,感受着身下持续不断的轻颤,突然像撒娇一样,毫无预兆,“哥,我们不会分开的,对吧?” 他声音很小,带着对未知的懵懂,焦虑和忐忑。 伦纳德过了好一会,才抬起手,摸了摸路忱汗湿的后脑勺,低低嗯了一声。 “真的吗?” 伦纳德睁开眼,嗓音还带着沙哑,微微眯起眼,目光却清晰锐利,“不然你想去哪?” “我哪都不去,”路忱很怂地缩了缩脖子,嘀咕,“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伦纳德神色稍霁,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路忱,一会儿蹭蹭这儿,一会儿拱拱那儿,满眼都是毫无防备的好奇与亲昵,眼底也漫开一层浅淡的温意。 他们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天色已经微微泛白。 伦纳德原本闭目养神,陡然睁开眼,披着衣服坐了起来。 他脸色有些苍白,眉头皱起,手捂住小腹,是一个不舒服的姿态。 路忱也坐起来,迷茫,“哥,你不舒服吗?” 伦纳德之前身上那么严重的伤,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会怎么看起来这么虚弱。 他嘀咕,“我技术有这么烂吗……” “安静。” 伦纳德却道,“外面有动静。” 他话音刚落,下一秒,门一下子被破开。 “殿下,您果然在这。” 数名身着军装、神色肃冷的军雌骤然闯了进来,本就逼仄的小屋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 外面,院子里已经被重兵把守,一架冰冷庞大的星舰骇然悬浮在上空。 “殿下,”一个军官走近,在路忱面前半跪下,“陛下和上将在找您,请您跟我回去。” 路忱不太情愿地后退一步,把伦纳德挡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他们,“我不认识你们。” 几个军雌互相看一眼,拿出了证件,“您是联邦的皇虫殿下,因为亲卫看护不当,您被星盗拐到了这颗废星,与外面失联。” “陛下和上将是您的雄父雌父,您走失了那么久,他们都很担心您,请您跟我回去,我们不会害您。” 路忱还是摇头,“我不……” “跟他们回去吧,他们没有说谎,”伦纳德突然出声,他看着军雌手中,那是瑟兰瑞文的追捕令,眼底情绪很沉,“我原以为你是孤儿,既然你有雌父,不可能一辈子在我身边。” 路忱抿了抿唇,看向军雌,“我要跟他一起。” “这……”军雌为难,“殿下,接您回去是皇室的秘密任务,没有虫皇和上将命令,我们无法擅作主张,带别的虫回去。” 他看了眼伦纳德,了然,“殿下,不过您既然终身标记了一只雌虫,自然不能将他留在这里,您先跟我们回去,面见虫皇后,待他同意您的请求,自然会有虫将他接回您身边。” 路忱不懂什么叫终身标记,但他不想和伦纳德分开。 “您在这里,跟他都是黑户,等到您回到联邦,可以名正言顺地跟他在一起,无论是雌奴,雌侍或是雌君,都按照您的心意。” “雌君?”路忱眼睛亮了亮,他在这里听过这个名词,四舍五入,是老婆的意思。 他要伦纳德做他的雌君。 他握紧拳头,看了眼伦纳德。 伦纳德也在静静看着他,低声,“去吧。” 路忱抿唇,心里有万般不舍,但他知道,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就算他不同意,他和伦纳德两个,也打不过这么多军雌。 他凑过去,轻轻说,“哥,我会很快来接你的。” 他顿了一下,心里也有些忐忑,“你会在这等我,然后跟我走的,对吗?” 伦纳德盯着路忱满是希冀的眼,过了一会,才点了点头。 路忱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开心的笑,“我会娶你做我的雌君。” “不过你放心,”他想了想,嘀咕,“我不才不会像咱们旁边那个卓尔一样,娶那么多雌侍,简直太可恶了,我会对你特别特别好,就像现在,哦不,比现在……” “殿下。”旁边军雌提醒,“时间不早了,您该走了。” “……好吧。” 路忱虽然不知道他口中的雌父雄父是谁,但是心里还是升起一点隐秘的期待,点了点头。 等上星舰之前,他回头看了伦纳德一眼,伸出爪子,乖乖挥了挥。 伦纳德站在小院子里,定定看着他,一动不动,见状,轻轻勾了勾唇,脸上还有些虚弱。 路忱从星舰上往下看,逐渐看着院子缩小,最后变成视线里一个模糊不清的小点,直到再也消失不见。 现实里,路忱睁开眼。 他坐起来,摸了摸脸,有些发愣地看着自己枕头上一小片水渍。 他记得梦里的自己虽然忐忑,但心中是有一丝憧憬兴奋的。 “雌君……” 路忱一整天都有些失魂落魄,好不容易挨到晚上,闭上眼,迫切想要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可第二天,路忱从睡醒,却怔怔呆坐了半个多小时。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昨晚难得睡了个好觉。 一夜无梦。 ---------------------------------------- 第201章 完蛋了 “你说什么?” 王晨大惊失色。 路忱一字一顿,“我要找我老婆。” 他耷拉着眼皮,眼底满是猩红血丝,瞧着跟往常相比有点可怖。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梦见过伦纳德。 路忱想了很多种办法,甚至吃了大剂量的安眠药,但除了昏睡,他什么都没有梦到。 “师傅,你不是说那是梦吗,”路忱直勾勾盯着王晨,轻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我为什么再也梦不到他了。” 王晨噎住,“你……” “看电视看电视。”王晨拿起遥控器,试图转移注意力,“我看你是魔怔了。” 只见一个悲凉的雨夜,女主出车祸音讯全无,男主泪流满面,伤心欲绝。 路忱愣愣地盯着电视。 紧接着,电视里响起一阵劲爆悲情的音乐,狂风骤雨,令人闻之落泪,唏嘘不已。 王晨牙疼似的,又把电视关了。 过了一会,突然开口,“你还小,不懂什么叫情爱,生离死别,天灾人祸,谁都说不准,没有谁是离开谁活不下去的。” 路忱垂着眼,一声不吭,吧嗒掉了一颗眼泪。 “诶呦呦,我的祖宗,”王晨吓了一跳,拿纸巾一巴掌糊在路忱脸上,警惕地往楼上看了看,压低声音,“别哭别哭,让你霍叔看见非撕了我不可。” 路忱闷闷的声音传来,“所以不是梦,对吗?” 王晨叹了口气,靠回去,半晌,嗯了一声。 “别想了,你回不去的。” 路忱猛地抬头看他,猛的攥住他手臂,“我就知道你肯定知道什么。” 王晨薅了一把他的头发,“别嗷嗷叫唤,你霍叔在楼上睡觉。” “……” 路忱低声乞求,“师傅,你就告诉我吧。” “……” “你不说我就把你偷偷给霍叔买.....唔唔唔!” 王晨捂住他的嘴,一脸糟心地看着他,“我当初怎么就捡回来你这么个小东西?” “你说你当时刚来咱家的时候多乖啊,乖乖叫我师傅,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王晨越说越来气,“你说你现在老老实实的,以后我和你霍叔死了,霍家那么大家产不都是你的?” “我姓路,不姓霍,”路忱低声,“而且师傅你知道,我不是因为你有钱才拜你为师的。” “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你对我好。” 王晨看着他,眼里的神色暗了暗,不知道想起了谁,过了一会,慢慢松开他,“算你还有点良心。” “但是师傅你就不一样了。”路忱话锋一转,“你当初让我拜你为师可没有这么单纯。”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他走在街上,被一个骗子模样的道士拽住,非要说他骨骼清奇,不是俗物,硬要他拜对方为师。 路忱一开始以为是个骗子,但是王晨并不缺钱,虽然行事神神叨叨的,是有几分真本事在身上的。 过了一会,王晨说,“我见你第一面,就看到你这个倒霉孩子,魂魄上被人打了印记” 路忱怔了一下,立刻问,“什么印记?” “调转命格的。”王晨说,“是个恶咒。” “人的肉体是个容器,魂魄才是关键,有人把你们彼此魂魄互换,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那能换回去吗?” 王晨,“不能。” 第162章 路忱,“我……” 王晨摆摆手,像是看透了他心里想的,“要是能的话我至于一直瞒着你吗,这种邪术早就没有记载,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面的歪门邪道。” 他顿了一下,“即便有,等你千辛万苦找到换回去的办法,你老婆早就改嫁,估计孙子都有了。” “……” “而且,”王晨说,“能通晓这种邪术,对魂魄一道颇有钻研,搞不好是个活了许久的老妖怪,你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路忱捏紧拳头,眼里的光一点点消失,彻底暗淡下去。 半晌,他小声,“我不信。” 王晨叹了口气,揉了把他的脑袋,抱住他,“但是你留在这里,师傅保你长命百岁,还是可以做到的。” 路忱额头抵在王晨肩膀上,许久没说话。 肩头一阵温热,王晨说,“好了,命运把你安排在这,既来之则安之,别垂头丧气的,你要记得,你是有父母,有爱人的,他们都很爱你。” “既然留在这,”王晨顿了一下,“就好好过下去,别让他们担心。” “师傅,”过了一会,路忱沙哑的声音传来,“所以那不是梦,那里才是我的家,是不是?” 王晨没说话。 “可我没来得及见到我的父母,”路忱哽咽,“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他太想有个家了。 他便辗转于各家饭馆、小店打杂,踮着脚擦拭那些高出自己一截的椅子,靠着零碎活计,勉强换来一份留在那个屋檐下的资格,还有父母暂时的笑脸。 再长大一点,上了大学,家里彻底没有他的房间,和父母的聊天框里只剩下冷冰冰的转账,没有一点寒暄。 他想有个家,想到在未知的某个地方,他有父母,有爱人,不甘的情绪就像一团烈火,将他五脏六腑焚烧殆尽。 “师傅……”路忱听见自己牙在打颤的声音,他哽咽,哀求,“求求你了,你帮帮我。” 王晨沉默了一下,跟从楼上下来的霍长风对视一眼。 他语气严肃下来,“不是我不想帮你,路忱,你动脑子想一想,这种邪术诡谲莫测,天时地利无一不缺,施术者本人都可能无法复刻,你一个不小心,连魂飞魄散都算好的,你岂不是完蛋了?” …… 系统沉默地悬在空中,将眼前这一幕看在眼里,听到王晨的话,煞有其事地点了点身子。 它觉得王晨说的一点都没错。 按路忱干的那些事来看,他的确是要完蛋了。 ---------------------------------------- 第202章 卡bug “故障,系统检测到故障!” “故障,系统检测到故障!” quot;宿主绑定错误,任务完成出现巨大错误,请管理局审批!” 这些日子,管理局的员工忙的晕头转向。 因为手底下一个小世界的npc乱串世界,好死不死串到了任务宿主身上。 导致世界机制抹杀错了人! 这是管理局几亿年来第一次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执行系统哭晕在了管理局门口,嘴里一遍哭嚎着我的宿主在哪里,一遍哽咽它无缘的宝贝勋章,简直是无妄之灾,然后两眼一翻,死机晕了过去。 “太可怜了。”路过的小系统语气十分同情,“勋章那么难得,不知道管理局会不会把这个bug修补。” 管理局高层连开几天会议。 一层层手续批下来,最终,系统拿着审批下来的文件,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屁颠屁颠去找它的宿主去了。 它想起之前宿主跟他说的话。 ”宿主,你的意思是,你的身体里还能有另外一具灵魂?“ 路忱,“你不是说,只有绑定任务,成为你的宿主才能看得到你吗?” “那为什么我身体里的那具灵魂也能看得到你?” 系统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管理局给我的任务,是来到这个世界,绑定一个叫路忱的npc,增加主角好感。” 路忱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只要是路忱就可以,对吗?” 系统被路忱绕的有些晕,“宿主,你什么意思呀,你不就是路忱吗?” 路忱向它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没什么。” 系统很喜欢这个乖巧好说话的宿主,也冲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一人一统高兴地蹭在一起。 然后它就被路忱强制休眠了。 后来,等它再次醒过来,浑身一个哆嗦,就发现路忱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嘘了一声。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 路忱坐在卧室里,他的眼眶还有些肿,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系统,听它说着来龙去脉。 系统很骄傲,“宿主,你交代给我的事情我都完成啦!” 路忱其实想的很简单,他从一开始,在得知自己要讨好的主角是一只无恶不作的雄虫的时候,就没有要做任务,助纣为虐的打算。 而他的原身,同样也是只无恶不作的臭虫。 只要他离开之后,剩下的“路忱”没有完成任务,按照系统的说法,世界会自动抹灭掉那具身体和灵魂。 一举两得。 系统也是松了口气。 路忱想出这么个损招,拍拍屁股走人,它留在那个“路忱”身边,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卧底的身份,完美地充当一个智能机器。 只不过后来,那个灵魂彻底苏醒后,它跟路忱便不能再交流。 苟到现在,全靠默契。 “宿主,我已经向管理局提交了错误申请,按照你,你是这个世界里npc,管理局为了修正错误,会将你传送回原来的世界,就是.....quot; 系统迟疑了一下,但是还是说,“这是管理局的强制要求,宿主无法拒绝哦,请做好准备,我会将宿主之前的记忆,连同任务一同传输给你。” “三。” “二。” “一。” “等……” 路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前一黑,身边的空间极速扭曲,整个人意识陷入了一片深色涌动的海洋。 …… 路忱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等到他睁开眼,看到眼前的鲜艳的红发,身后复古华丽的欧式建筑,记忆像潮水一般涌来。 “……也行吧。” 他张了张嘴,嗓音哑的像几个月没喝水,“诺尔?” 诺尔惊讶,“殿下,您终于醒了!我去告诉上将和陛下!” 路忱被侍从扶起身体,脑袋里像是一个被许多东西塞满的箱子,他摁住脑袋,头疼欲裂。 他皱着眉,缓了好一会。 突然,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呼吸一滞,猛的下床,推开门冲了出去。 他突然想起来,他被霍伦绑到星舰上,伦纳德也在。 为什么伦纳德也在? 他现在在哪? 路忱神不守舍,像个游魂似的飘荡突然,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机械面板,拦住了他的脚步。 “宿主绑定成功!” “宿主作为该世界的npc,需要在规定时间之内增加主角好感,主角好感越高,倒计时结束时,被世界抹杀的概率就越小哦。” 记忆纷至沓来,这些话早在系统第一次绑定路忱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 路忱内心急切,敷衍地应了几声,心里怀着侥幸,挨个房间寻找伦纳德的身影。 系统憋了很久,实在忍不住,“宿主,你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呀!” 路忱脚步一顿,哑声,“抱歉,你说。” 系统晃了晃身子,“你走之后,那个路忱确实没有完成任务,他已经被世界机制直接绞杀了。你之所以能回来,是管理局为了修正世界错误,毕竟你作为这个世界的npc,是不能出现在其他世界的。quot; quot;但是呢,你的那个任务已经结束了,管理局网开一面,所以给了你第二次机会,只是这一次的时限要短很多。“ 路忱,“我知道。” 不就是增加凯文的好感吗。 系统看他一眼,叹了口气,放弃跟他说,直接给他显示数值。 “宿主,你还是看一眼吧。” 路忱看清面板上的数值,脚步一顿。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 他被霍伦绑走前,让诺尔以自己的名义把凯文囚禁在了亲王宫,偶尔抽几鞭子,为了保持低好感度。 他有想过凯文对他的好感低,但是没想到这么低。 只见上面赫然显示。 “当前主角好感:-9999” “经检测,宿主当前存活概率为0” “倒计时:150:00:00” 那个0深深刺激了路忱,包括旁边的系统。 “怎么这么低?”路忱皱眉。 这个好感太出乎他的意料,凯文又跟他不睦,他确实没办法保证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好感度拉满。 第163章 那他这一顿折腾,岂不是白干么。 “其实,”系统小声,“-9999是我的上限啦,不是主角的上限呢。” “……” 路忱看向系统。 系统甚至已经习以为常了,清了清嗓子,“宿主,在你离开的时候,发生了一些小事……” 路忱,“什么事?” 系统一板一眼,“咱们主角搞错了。” 路忱,“不是凯文,那是谁?” “其实是帝国的赫尔穆特元帅。” 路忱,“哦。” 不认识。 他走几步,顿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 他跟赫尔穆特理论上并没有接触,就算对方隔着星网听说过他的名号,好感也不至于这么低。 系统,“嗯.....” 路忱跟系统面面相觑,眼皮一跳,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危机感。 ---------------------------------------- 第203章 喝奶去 “我崽呢?” 艾因带着一大群随从,匆匆赶到,脸上满是笑意,朗声: “崽,雄父来了。” “你在哪呢?” 鸦雀无声。 空旷的宫殿内,只有迷茫的一众侍从。 过了一会。 “唔唔唔唔!” 艾因对旁边侍从,“你们听没听见什么动静?” 侍从紧张俯身,“陛下,听到了。” 艾因突然大笑,“我知道了,那小崽子,想让我陪着他闹呢。” 他眼里含笑,顺着声音来到地下室,推开门,“我看看是谁在……” 艾因对上了鼻青脸肿,苦着脸的凯文。 半晌后。 虫皇陛下坐在正厅,阴云密布,愤愤怒而拍桌,旁边是缩成一团的凯文,另一旁是擦汗的管家。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他有什么天大的事,一睁眼就跑没影,都等不及看他雄父一眼?” 艾因越想越气,噼里啪啦,眼前的桌子被他一脚踹翻,果子滚了一地。 亲王宫的侍从哪亲眼见过虫皇动怒,齐刷刷跪了一地,面白如纸,身子直抖。 艾因沉声命令,“现在就给我派亲卫,把那小崽子给我逮.....” “陛下。” 管家上前,赔笑,“这是我们殿下走之前说要交给您的。” “什么东西?”艾因皱了皱眉,一把拿过来,“我倒要看看这个小崽子耍的什么……” “雄父。” 艾因阴沉着脸,一打开光脑,就听见软软的一声雄父。 他脸上瞬间阴转晴,挂上灿烂的笑,温和可亲,“崽啊,你跑哪去了,外面不安全,你这样多让雄父担心啊。” 管家在旁边小心翼翼,“陛下,这是录像,殿下他.....是听不到您说的什么的。” “……” 虫皇身边的虫侍倒吸一口凉气。 艾因脸上五彩缤纷,脸色变了又变,正要发作,只见光脑内,路忱乖乖道,“我也想雌父和雄父,我真的好像你们哦。” “所以我办完事情很快就会回来的,雄父为了能早点见到我,一定不会派亲卫抓我的,对吧?” “……” 艾因噎住。 他看着影像,盯着看了半晌,伸出手指,摩挲了一下这张跟他足足有七分像的面孔。 影像之中的路忱就像有所感应,笑意愈发乖巧,一双眼眸亮着,像盛着细碎星光。 “雄父就给你五天时间,”过了一会,艾因低声,“雌父雄父失去你太久,其他都随你,只有这一点,容不得你胡来。” 秘书长,“陛下,跟着殿下的是他的亲卫.....quot; 艾因摆了摆手,起身,让侍从拎起蜷缩在角落里的凯文,“定位他的光脑,告诉他,殿下如果有什么闪失,他也不必回来了。” ...... 飞行器上。 路忱沉默地听着系统的话。 “宿主,你离开之后,主角赫尔缪特把那个路忱带回了家族,一直囚禁在了房间里。” “一开始的时候,主角还会来时常看望那个路忱,不过对方对他十分抗拒,一直在摔东西,骂一些很难听的话。” 系统能感觉到,主角表面毫不在意,一点波澜都没有,但实际并不是这样。 它猜,对方应该很伤心。 “主角最后甚至连房间都不愿意进去了,只是偶尔在那个路忱睡着的时候,坐在床边看很久,再在人醒过来前无声离开。” “不过也算是歪打正着啦。”系统扭了扭身子,轻轻碰了碰僵硬的路忱,“到最后世界抹杀判定时,数值停留在了-4000左右的数值。” 负四千左右。 宿主必死无疑。 系统其实有些不明白,如果一个人对陌生人的好感是0,按照这个标准,负四千的好感足以让主角把那个路忱扒皮抽筋。 这得是多么恨之入骨的感情,才能把好感度降到这么低。 可主角不仅没有亲自动手杀了那个路忱,甚至只是把主角关在房间里,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任由对方辱骂怒视。 路忱摩挲了一下手指,低声,“负四千。” 最后世界抹杀判定的时候,好感是负四千多,到他这,就成了—9999。 系统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它回想了一下那个场景,打了个哆嗦,“宿主,你知道的,那个路忱他没有完成任务,时间一到,连人带灵魂,直接被世界抹杀,所以他整个人就,嗯……” 路忱低下头,过了一会,吸了吸鼻子。 他知道系统的意思。 也就是说,伦纳德是眼睁睁看着“路忱”这具身体消失的。 他当时在想什么? 在路忱的计划里,他从来没有想过让伦纳德看到这一幕。 那实在太残忍,太绝望了。 所以他察觉到有虫在跟踪他的时候,故意让诺尔放松了亲王宫的戒备,方便对方动手。 这样,在伦纳德眼里,他不过是被绑架,出了一个小小的意外,等系统完成任务,他就可以毫发无伤地回到伦纳德身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万一回不来,也不会有虫再利用自己的身份伤害他。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绑走自己的,竟然是伦纳德自己。 系统看着路忱苍白的脸,不禁有些担忧,“宿主,时间这么短,你真的来得及吗?” 路忱吐出口气,抹了把脸,“总要先见到他再说。” 三小时后。 气势恢宏的殿宇前,守卫一把拎起狗狗祟祟的路忱,严肃,“干什么呢?” 诺尔忍不住捂脸,“阁下,这里可是帝国最显赫的蒙泰罗家族,您来这做什么,来就来,还翻墙!蒙泰罗是皇亲,私自潜入这里,是窃取帝国机密的重罪!” 路忱,“.....” 他本来是想先找到上校,跟他解释清楚。 他抬眼看了眼一眼望不到头的宫殿,双目无神,一股深深的绝望。 他没想到上校住的地方比他的亲王宫还要大十几倍。除了巍峨古典的殿堂,还有巨大的训练场地,守卫更是森严到密不透风。 所以伦纳德到底在哪啊! “我有正事,要见你们元帅。” 守卫狐疑看他,“什么事?” 赫尔穆特作为元帅,平时出入皇宫和军部,身边都有重兵守卫,他如果想要碰到对方,就只能在这里。 于是路忱顿了顿,轻咳几声,挺起胸膛,“我是他的雄主噢。” 诺尔一惊。 守卫也怔住。 路忱,“我.....quot; 他话还没说完,那些守卫突然爆发出惊天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笑完,他们用一个挑剔的眼光打量着路忱,然后鄙夷道,“抱歉这位阁下,我们元帅可不会喜欢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崽子。” 路忱还要说什么,守卫不耐烦,“去去去,找你雌父喝奶去,撒谎的崽子是要进监狱的,小心我让警署的人来抓你们。” 路忱,“……” ---------------------------------------- 第204章 主角好感+1 赫尔穆特作为蒙泰罗家族的家主,本来行踪就神秘莫测,甚至连他的容貌都极少为大众知晓。 路忱想要见到赫尔穆特,难如登天。 系统已经在路忱面前急的炸开了锅。 “还有146个小时!” “146个小时,再不找到主角,宿主你就完蛋了!” 路忱,“我在找,你别急。” 系统能不急吗。 “就算你能找到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能保证他对你的好感达到任务要求吗?” 系统很忧伤,”万一人家见你第一眼,直接把你一枪毙了怎么办?“ 路忱,”......quot; 片刻后,他们来到帝国中心的商业区。 路忱还是动用了点关系,这片商业区是蒙泰罗家族的产业,位于商业区最繁华的黄金地段,暗地里几乎横贯帝国整条财脉。 第164章 路忱随便挑了家咖啡店,推门进去坐下。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黄油的香气,亚雌穿着漂亮的衣服,对过往客人露出甜美的笑容。 帝国和联邦都是以雄虫为尊,但是唯一不同的是,虫皇艾因对国家有着真正的掌控权。 “而帝国的君主,只不过是蒙泰罗家族推出来的一个傀儡,他是赫尔穆特元帅的外甥,帝国真正的权力,包括军权政权,还是大部分掌握在蒙泰罗家族手中。” “所以,您大老远跑来这里,是为了找赫尔穆特元帅?” 诺尔递给路忱一杯牛奶,还有精美的甜点,坐在他对面,好奇地问。 路忱心不在焉地看着,这个时候,突然,楼上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小小的身影竟然顺着楼梯滚了下来。 路忱坐的位置近,一把接住了小崽子,抬眸。 二楼是幼崽区,里面有给崽子玩的城堡玩具。 楼梯口站了一个小崽子,神色轻慢鄙夷,显然,是他踹下来的,“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一只垃圾雌虫,凭什么跟我们一起玩?” 他身上的衣服面料极好,一看就是贵族的虫崽,在这片横行霸道惯了,几个服务员都不敢说话,更不敢看这个崽子一眼,生怕惹祸上身。 路忱低头看了眼这个崽子,瘦瘦小小的,眼却很大,水汪汪的,看着很乖。 路忱跟他对视一眼,脑袋里却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这个小崽子不说话,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裤脚,张大嘴,呆呆看着他。 别是磕傻了。 “喂,你谁啊。” 站在楼梯口的虫崽冲他抬了抬下巴,“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叫艾利恩,我的雌父,可是议事会的内庭总长,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路忱盯着他看了半晌,目光落在他身后,突然瞪大眼。 艾利恩下巴绷紧了点,目光凶狠,凶巴巴道,“喂,你说话啊!” 路忱没有开口,目光紧紧盯着他后面,咕嘟咽了下口水,后退了两步。 艾利恩顿时显得气势不足,小脸有些发白,整个身子僵住了。 过了一会,他猛的回头,大吼,“我才不怕什么怪物!” 路忱瞅准机会,往他后脑勺砸了颗糖上,艾利恩吓得后退几步,一脚踩空,跟颗球似的,滴里咕噜滚下来。 被路忱拎着后颈提溜了起来。 “你放开我,我要告诉我雌父!” 路忱一只手拎着他,冲他做了个鬼脸,“略——” 艾利恩愣愣看着他,突然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管家!管家——” 路忱撇撇嘴,“你都多大了,羞不羞……” 话音未落,凌空一道枪响,嗖的一声,路猛的抬眸忱侧身,子弹划破空气,震颤不已,狠狠打在路忱刚才站过的地方,留下一个细小凹痕。 路忱看清后,心中一震。 这里是市中心,他们竟然敢在这公然使用枪械! 旁边几个亚雌捂住嘴,颤颤巍巍后退几步。 渐渐的,路忱身边空出来一片。 诺尔原本在看热闹,见状站直,神色也冷下来,无声无息摸向腰间。 “不知礼数的晚辈,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不远处,一队护卫拥簇着一个身影,对方发须皆白,是位上了年纪的长者,只是面相如猛鹫般,阴狠老辣的目光在路忱身上打量。 “把尊贵的雄虫阁下交出来,”对方的结论傲慢冰冷,“我会禀明家主,原谅你失礼的举动,留你一个全尸。” 路忱拎着艾利恩,仔细瞅了两眼,嗤笑一声。 怪不得敢这么横行霸道,原来是个正儿八经的二代。 谁还不是个二代了。 气氛僵硬,管家面容微沉。 下一秒,路忱不容分说,把崽子塞进对方怀里,理了理对方小衣领,严肃,“不好玩,还给你噢。” 还给你就不能揍我了噢。 雄父说敢在帝国暴露身份就把他揍成虫饼。 别说二代,十八代他现在都惹不起。 “拜拜。”路忱冲他挥了挥爪子,笑的无辜纯良,一边后退,“我雌父让我回家吃——” 话还没说完,一个黑漆漆的枪口抵在了他的眉心。 路忱话音猛的顿住。 他眼皮一跳,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对方手腕,使劲向上。 下一秒,毫不犹豫,砰的一声。 一发子弹打在了天花板上。 管家阴沉的目光落在路忱身上。 路忱尴尬地笑了笑,“饭。” 下一秒,路忱蹭的一下,原地一蹦三尺高,被子弹打的满屋嗷嗷乱窜。 他意识到这些贵族太过傲慢,真的有可能在这里杀了他,当即心里警铃大作, 他不再嬉皮笑脸,冲诺尔使了个眼色,一边悄悄借机往门口遛,还不忘带上那个可怜的小崽子。 只是路忱毕竟年纪小,没受过正经训练,机灵有余,技巧不足。 他快到门口的时候,子弹密密麻麻,如同一张紧密不透风的网,劈头盖脸向他压下,眼看一颗躲闪不过,要打在他小腿上。 路忱心道不好,咬牙屏住呼吸,视死如归地闭上眼。 “……” 然而,过了好一会,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路忱猛的睁开眼,那颗子弹不知怎么,竟然擦着他身体而过,打在了地上。 他情不自禁后退一步,冷不丁,撞上了一只虫。 与此同时,满室雌虫神色陡变,一股滔天般的信息素骤然席卷而来。那威压裹挟着怒意,沉沉落下,沉甸甸压在众人肩头,几乎要压弯脊梁。 就连路忱,都感觉到有些闷。 他回头,看了眼自己撞上的雌虫,尴尬,“不好意思……” 很平凡的一张脸,只是眸光紧紧落在他脸上,眸色幽暗,里面翻滚着路忱看不懂的情绪。 最后,目光落在路忱的脸上,眸色深了些。 下一秒,大厅中央的管家蓦然发出一声惨叫,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他整个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豆大的冷汗砸在地板上。 路忱一个激灵,眼看不对,鞋底抹油,当即就要趁机溜。 这时候,系统突然蹦出来: “主角好感+1” “当前主角好感:-9998” 路忱的动作僵住,随即意识到什么,猛的回头。 ---------------------------------------- 第205章 离远点 意识到眼前这只军雌很有可能是赫尔穆特之后,路忱眼睛一亮,“你……” 谁知那军雌冷眼如冰刃,陡然朝路忱瞥去一眼,眼底的怒气半分没有收敛,直直朝着路忱刺去。 路忱一个激灵,不由得后退一步。 坏了。 他忘了,这是好感-9998的上校。 “妈妈妈妈……妈呀!” 系统被赫尔穆特的那一眼,吓得啪叽一下坐在路忱头顶,结巴,“宿,宿主,快跑啊!” 嗯? 路忱疑惑。 跑什么? 系统颤颤巍巍飞起来,然后使劲挤进路忱怀里,害怕地看了眼赫尔穆特,“主角看起来好可怕,你就不怕他杀了你吗?” 路忱仔细回想了一下,以前在废星,他有一次偷摸跑树林里,给赫尔穆特摘野花,制造惊喜和浪漫,结果惊动了筑巢的蚁兽,被一窝蜂狂追,一路灰头土脸哀嚎着跑回家门口,还被啃了口屁股,血呼刺啦的,趴在床上半个月没下来床。 当时赫尔穆特看他就是这个表情。 嗯。 现在要比那时候再恐怖点。 路忱想着想着,唇角勾起的一点弧度渐渐消失。 他想,他其实并不乖。 路忱吸了吸鼻子。 他想起自己后来发烧,赫尔穆特沉着脸,神情特别严肃吓人,摸向他额头的手却在发抖。 他先是厉声训斥了路忱一番,言辞苛刻冰冷。 入夜之后,却一遍遍摸路忱的额头,几乎每半个小时就要端详沉睡的路忱,才又小心翼翼将他拢入怀中。 上校对他纵容溺爱至极,唯一的要求就是留在他身边,可他没有做到。 所以生气是应该的。 赫尔穆特许久不见雄虫出声,微微皱起眉。 眼前的雄虫呆若木鸡,怔怔看着他,跟不会说话似的。 别是被吓傻了。 赫尔穆特不动声色,心里却有点懊悔,语气僵硬,“克伦多。” 卷发金毛的雌虫从桌子底下熟练地钻出来,对着玻璃仔细整理了一下头发,挤到路忱面前,微笑解释,“崽子贪玩,一不小心没看住,就自己跑了出来,阁下,十分感谢您出手相助,您可真是英俊又心善,请允许我向您表示最真诚的感谢。” 路忱,“我也没做什……” 克伦多笑眯眯,“您拯救了一个崽子,就是拯救了一个家庭,放长远了讲,就是拯救了整个帝国呀!” 第165章 “……” 路忱抬起眼,下意识看向赫尔穆特的方向,却只看到一个背影,头也不回离开。 路忱心底失落,下意识要跟上去,被克伦多一把拦住,“您可别招惹那只雌虫,他脾气硬,不好接近,最近……最近家里出了点事,心情不好,我们都不敢招惹他。” “您也看到了,”克伦多笑了笑,“平时那位长官,可从来不会轻易发这么大火。” “把他给我吧。” 克伦多笑着,不由分说将小崽子抱过来。 小崽子被克伦多抱在怀里,有些着急地冲路忱伸出手,“呀.....” “啊,”克伦多笑,“看来他很喜欢你,你们很有缘呢。” 路忱盯着那个小崽子看,既然刚才那只雌虫是上校,那这只崽子岂不是…… 诺伊?! 路忱盯着诺伊,却听克伦多笑道,“时候不早了,阁下,我们有缘再见。” 语毕,克伦多走到那群闹事的虫面前,笑容渐渐消失,“跟我走吧,几位。” …… 路忱重新回到位置上,听见旁边的虫低声议论。 “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让克伦多大人出面,怪不会那崽子是那位小少主吧?” 路忱听见旁边的虫议论诺伊,凑过去,“什么?” 那虫见他年纪小,“你不知道,最近蒙泰罗家族多了位少主,听说是赫尔穆特元帅亲自带回去的!” “除了那位小祖宗,谁能让克伦多大人出面,我看啊,刚才惹事的,整个家族都要跟着倒霉了。” 路忱,“倒也……不至于吧?” “你懂什么,我一个朋友是里面的侍从,他说小少主刚接回来的时候,似乎生了一场大病,元帅第一次大发雷霆,惩治了好几个侍从。” “从那之后,少主连吃饭都是元帅亲自喂,午睡都是趴在元帅怀里,连心腹都不让碰,一举一动,元帅都要亲自盯着,跟得了什么心病似的。” “不能吧,这不是刚生完虫蛋的雌虫才有的反应吗,那小少主都那么大了。” “那你说这位少主跟元帅有什么关系,让他宝贝成这样。” “总不会是元帅在外面的私生子吧!” “.....” 系统忧愁地趴在路忱头顶,拱他,“宿主,先别管这些了,主角怎么办?” 路忱看着眼前的饮品点心,摸了摸下巴。 …… “欢迎光临。” 第二天,路忱在诺尔目瞪口呆中,换上了店员的服装。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令诺尔瞪大眼睛的是,雄虫做事十分干净利索,一点也没有生疏的模样,仅仅半天,就干的有模有样。 咖啡馆前排起长长的队伍,听说这里来了位英俊可爱的雄虫,不凶,可以撸。 …… 撸是不给撸的。 路忱在后台忙的团团转,冷不丁,他的腿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一低头,发现一只抱着他腿,仰头看着他的小崽子。 路忱把他拎起来,挑了挑眉,“诺伊。” “你是来找我的吗?” 诺伊不知道被谁教过,只是一声不吭地抱着他,脑袋在他下巴的地方蹭了蹭。 “嘿嘿。” 路忱抱起他,“走,哥哥请你吃甜品。” 店里太忙,路忱刚把诺伊安顿在椅子上,转头又被叫走。 等他再回来,眼前的场景,令他脚步猛地顿住。 只见诺伊坐的位置,被另外一个身影取代。 那个身影裹着黑色长衣,内里一件薄内搭,清晰勾勒出轮廓。手臂微微收拢,一只幼崽安稳蜷缩在他臂弯里。 正是诺伊。 路忱看了眼桌子,发现不知道是谁,撞倒了他放在诺伊面前的饮品,烫着崽子了。 路忱看着小崽子委委屈屈蜷缩在雌虫怀里,手指紧紧抓着里面的衣服,手在的地方,摁下去一个柔软和弧度。 “不,不好意思。” 面前这个军雌是完全陌生的面孔,不像昨天那样冷硬,面部线条要柔和很多,尤其是垂眸注视怀里的崽子时。 路忱对上那双眼眸,竟然磕巴了一下。 脸颊腾的一下,就热了。 系统,“主角好感+500” 雌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过了一会,才冷淡出声,”有事?“ 路忱问,”请问.....你是他的雌父吗?“ 雌虫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才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没有照顾好你的虫崽。“ 雌虫低头,轻轻摸了摸诺伊被烫到的手,表情有些不咸不淡。 路忱这才注意到,诺伊的手有点发红,顿时有些着急,”我们去医院吧,是我的错。“ 他探过脑袋,懊悔不已。 诺伊原本还在雌虫怀里委屈巴巴地掉眼泪,看到路忱探过头来,立刻眼睛亮晶晶的。 路忱稍微松了口气,冲他做了个鬼脸,逗他。 诺伊咯咯笑了起来。 谁料,脑袋被推了回来。 雌虫站起来,抱紧怀里的虫崽,扔下一句,”不必了。” 路忱刚要说什么,雌虫转身,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漠而暗含警告,是一个警惕提防的模样: “与你无关,离我的虫崽远一点。” ---------------------------------------- 第206章 晚上六点,我来接他 “主角好感-5” 系统说,“宿主,你干嘛了?” 路忱迈步追上去,心想我怎么知道。 难道赫尔穆特真的像传言里说的那样,到了什么特殊时期,护着崽子不让别的虫靠近? 路忱有些郁闷,连他都不行? 赫尔穆特这次出行根本就没有想着低调,乘坐的飞行器是军部最新研发的,价格昂贵,就连对于贵族来说,都难抢到手。 更何况,赫尔穆特带了很多侍从,浩浩荡荡,虽然围观的猜不出他的身份,但是不难看出,非富即贵。 帝国声名显赫的贵族就那么几个,赫尔穆特用的是一副陌生面孔,所以他们理所应当的把赫尔穆特当作了富商。 “啧,这只雌虫生了一个虫崽,身上竟然一点雄虫信息素的味道都没有,是有多不讨雄虫喜欢。” “这气味淡的,得有好长时间没有靠近过雄虫了吧。” ”没准是雄主死了也不一定。“ 赫尔穆特看样子十分阔绰,好几个在大街上无所事事的雄虫挤上来,都挤过来,毕竟如果他们能娶到这只雌虫,这些泼天的财富就全都归他们所有了。 路忱烦的要死。 他臭着脸,站在原地被挤来挤去。 你才死了。 路忱一屁股把那些碍事的雄虫全都挤开,“让开让开让开。” “你急什么。” “欸欸欸你别挤我。” 眼看侍从要关掉飞行器的门,路忱一只手摁住,长腿一迈,噌的一下就窜了进去,亲亲热热挤在赫尔穆特身边,一脚把凑过来的雄虫踹开。 然后坐在飞行器里,对着雄虫得意洋洋地挑眉。 诺尔跟在路忱后面,晚了一步,见状暗叫糟糕,这雌虫身份非凡,身边的侍从全部都是a级别的高级军雌,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放路忱一只陌生雄虫上去。 诺尔视力很好,他掠过洋洋得意的那个脑袋,落在路忱身侧,那个不动声色的雌虫身上,对方半个身形隐没在阴影里,正低头,没什么表情地摸着怀中幼崽的脸,气场沉冷莫测,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诺尔急了,就想上去把路忱拽回来。 这万一是一个圈套,他怎么跟陛下和上将交代?! 系统,“宿主宿主,你那个亲卫要过来了。” 路忱一个机灵,当即不得瑟了。 “关门关门!” 路忱趴在玻璃上,冲诺尔晃了晃手里的光脑,然后嗖的一下就把脑袋探了回去,那叫一个干脆。 飞行器的门缓缓关上,厚重的器壁隔绝了外面的噪音。 路忱松了口气,安静空间内,一个沉冷的声音骤然炸响,“你上来做什么?” 路忱缓缓转头,“不是去医院吗?” “什么?” 路忱话到嘴边,突然一转弯,“你的崽撞到了我,我胸口一直闷闷的不舒服,需要到医院看看。” “自己去,医疗费我会十倍给你。”赫尔穆特眼皮都不抬,“下去。” “不行,”路忱咳嗽了几声,频频打量赫尔穆特,“好痛,完全没力气……” 诺伊在怀里好奇地看着他,过了一会,打了个哈欠,侧过身,靠在赫尔穆特的胸膛啃手指去了。 “……” 飞行器里安静了许久,谁也没理会路忱。 路忱皱巴着脸,“你.....” “安静。” 赫尔穆特转头,灰白眼眸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低声。 路忱往他怀里看了一眼,诺伊啃着手指,已经在赫尔穆特怀里睡着了,口水都流下来,沾湿了一小片衣服。 第166章 赫尔穆特见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一瞬间柔软,低头,曲起手指,给诺尔擦拭干净。 路忱看着,突然凑过去,低声: “你.....对所有幼崽都这么好吗?” 赫尔穆特,“你又不疼了?” “疼。”路忱闷声,盯着趴在赫尔穆特怀里的诺伊,丧气,“可是这里没有虫关心我。” 他只关心他怀里的虫崽。 赫尔穆特眼神扫过他脸上的郁闷,似乎读懂了路忱内心的想法,不咸不淡,“你都多大了,又不是小虫崽,一点疼还需要别的虫哄你?” 路忱一噎。 他郁闷地缩在角落,捂住耳朵,“反正我疼,不下去。” 怀里,诺伊被吵到,小脸有些不高兴,用小手捂着耳朵,也嘤嘤哼唧几声,直往赫尔穆特怀里钻。 赫尔穆特低头,轻轻拍打着诺伊的背,哄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笑。 他们去了医院,诺伊被医生抱着去检查的时候,还一脸懵懂地啃着手指。 轮到路忱。 一个身材火辣的亚雌,拿着手臂粗的针管,朝他笑眯眯地走来。 路忱原本还在一旁耷拉脑袋,捂着胸口,时不时哼唧几声,装模作样。 听见声音,他疑惑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瞪圆眼睛,惊的立刻从椅子上窜了起来 亚雌笑眯眯,“阁下别怕,讳疾忌医可不好哦。” 赫尔穆特正在椅子上处理事务,眼皮都没抬。 路忱被亚雌追着围着整个医院,上蹿下跳地跑了一圈。 满头是汗,气喘吁吁地倒在了赫尔穆特旁边的椅子上。 亚雌笑眯眯,“大人,这位阁下的病已经好了。” 路忱忙不迭点头,“好了好了!” 赫尔穆特,“嗯。” …… 一大圈折腾下来,主角好感几乎没怎么变。 路忱撇撇嘴,凑到赫尔穆特面前,“大人,我觉得你的崽子很喜欢我,不如我带他去玩,等你忙完了再来接他。” 赫尔穆特停下手头的工作,看了他一眼。 路忱其实心里也有点怂,”你看你这么忙,我帮你照顾你的崽子,你一只虫带着一个崽子,多辛苦啊。“ 赫尔穆特没说什么,目光从他脸上淡淡移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路忱一开始还有点把握,后面赫尔穆特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就有点心虚了。 现在还是太被动了,万一赫尔穆特拒绝了他,倒计时摆在那,恐怕真的不能让他采用迂回战术了。 可是直接猛攻,把赫尔穆特给绑走的话..... 路忱悄悄看了眼赫尔穆特,给诺尔发了个消息,虚心请教他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对面先是打了一连串问号,然后沉默了。 路忱疑惑地戳了戳光脑。 滴的一声。 对面直接甩过来一个视频。 视频里好几个虫化的a级别军雌,翅翼锋利,手指全部已经进化成爪子,看着十分凶残。 画满中央的是赫尔穆特,对方带着一副面具,眼波都没有掀起半分,身形快的肉眼几乎看不清,等到回过神,他已经摁住一只雌虫,直接将对方的骨头硬生生捏碎。 鲜血溅在他银色面具上,冷淡暴力,对方在他眼里如同一只渺小蝼蚁。 下一秒,那双冷沉的目光陡然抬起,穿透层层障碍,准确无误地看向镜头。 路忱脊背一凉。咕嘟一下咽了口口水,猛地坐直,关掉了光脑。 很快,医生就把诺伊放了出来。 诺伊吧嗒吧嗒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了路忱的腿。 赫尔穆特的目光立刻精准落在路忱脸上,沉甸甸的,盯着看了许久。 路忱低头,小声,“快走。” 赫尔穆特现在这么宝贝诺伊,跟心肝似的,谁都看一眼都不行。 这不给他添乱么。 就在路忱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 赫尔穆特朝他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路忱下意识绷紧了脊背,站直。 赫尔穆特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抬手,给路忱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晚上六点,我来接他。” ---------------------------------------- 第207章 带我回家 “宿主,宿主,主角是不是要跟你和好呀?” “虽然主角每天只对你加了1的好感,但是事情是有进展的!” 路忱看着在地上玩的诺伊,撇撇嘴。 他严重怀疑赫尔穆特就是想找只虫帮他带崽子。 每天定点来定点走。 拿他这当什么,幼儿园吗? 路忱愤愤地踹了脚椅子,又蹲下,使劲捏了捏诺伊的小脸,肉嘟嘟的。 诺伊搓了搓脸,仰起脸,目光落在路忱身后,却亮了亮,“呀!” 路忱蹲在地上,也跟着转头。 身后,军雌裹着一袭黑色大衣,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松,他静静立在原地注视着他们,眸光微微放软。 “主角好感+100” 他依旧用的是那张有钱寡夫脸,店里竟然有虫认出他,立刻就像狼看见肉,视线立马就投过来。 偏偏,赫尔穆特像没有察觉,把所有注意都放在崽子身上,见诺伊朝自己走来,眼底露出一丝极浅的笑,弯腰把他抱了起来,低声说了什么。 诺伊搂住了赫尔穆特的脖颈。 路忱,“!” 路忱咬了咬腮帮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赫尔穆特后面就是柜台,路忱噌的一下站起来,跟一根棍子一样,冷不丁竖在赫尔穆特面前。 他们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小,只有一步之遥。 赫尔穆特这才看着路忱,声音不咸不淡,”怎么了?” 路忱怔怔看着这双灰色眼眸,过了一会,闷闷,“你就这么走了吗。” 都不看看他。 “今天店里顾客特别多,我好累噢,”路忱掰着手指,“我要拖地,刷碗,倒垃圾,还要挨骂。” 他可怜兮兮,“从昨晚到现在,我就只睡了三个小时,肩膀都硬邦邦的。” “什么?”赫尔穆一怔,即便知道路忱在瞎说,但还是没忍住皱眉,“谁让你这么干的?” 路忱撑着后面的柜台,盯着赫尔穆特的眼睛,慢慢凑近,小声,“没有谁啊,干不完活就没有钱拿,没有钱就要挨饿,我讨厌饿肚子,也不喜欢啃干巴巴的馒头,没钱也不能看病,生病真的好难受哦……” 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赫尔穆特情不自禁,“你……” 滴滴滴滴! 突然,这个时候。路忱光脑传来刺耳的声音。 路忱眨巴眨巴通红的眼眶,小声啧了一下,把手背到身后。 然而,余光里,诺尔蹦出来上蹿下跳,疯狂挥手。 他指了指路忱的光脑,用唇语示意: 你雄父找你— 雄父? 下一秒,他被赫尔穆特猛地推开。 赫尔穆特衣角都没皱,淡淡瞥了眼路忱,“只顾着说话,忘了阁下衣着不菲,想必家世非凡,编谎话倒是炉火纯青,张口就来。” “我.....” 路忱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想吸引一下你的注意力么……” 回答他的,是赫尔穆特冷淡离开的背影。 路忱啧了一下,看了眼手腕上一直响个不停的光脑,是艾因的视频邀请。 “雄父。” 他擦了擦眼睛,小可怜的模样一扫而空,耷拉下眼皮,有些丧地喊。 画面里,艾因靠在华丽的座椅上,吃着晶莹剔透的果子,眼眸眯起,看着十分慵懒惬意。 路忱以前觉得艾因像打盹的狮子,骨架雄浑宽厚,肩胛隆起,浓密鬃毛沿着脖颈垂落,凶猛强悍,带着与生俱来的王者威慑,睥睨一切。 总之,是一个非常宏伟的形象。 现在看来,路忱撇嘴。 什么狮子,这分明是一只上蹿下跳的猫,到处闯祸。 他说,”雄父,我忙正事呢,你要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艾因猛地坐直,瞪路忱。 路忱也瞪他。 “什么正事,天天不着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雌奴,跑了,你是去追他去了吧?” 路忱不高兴,“我都快追到了。” 艾因,“切,追到就追到,没追到就没追到。什么叫快追到了?” 路忱黑脸,“还不是因为您。” “错,恰恰相反,”艾因来了精神,“你可以问我,你雄父可是这方面的高手!” “嗯?” “雌虫的爱始于什么,我问你?同情,怜悯!那些家伙,整日打打杀杀,心眼直的跟棍子似的,不过这样也有个好处,那就是好骗。” 艾因越说越来劲,侃侃而谈,大放厥词,“雌君还不好追,你卖个可怜,装个柔弱,到时候腰一搂,嘴一亲,那还不是手到擒来,易如反掌!” 第167章 “嗯……” 路忱敷衍了几声,目光落在他身后,一个激灵。 然后盯着瞬间漆黑的屏幕,心里默哀三秒。 系统蹦出来,看着岌岌可危的倒计时,担忧,“宿主,这几天主角对你好感加回来不少,但距离任务完成还差很多很多,咱们该怎么办呀?” 路忱,“我……” 电光火石之间,路忱眯起眼,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第二天,赫尔穆特依旧派虫把诺伊送到了咖啡店。 他跟路忱之间暂且不提,诺伊却是最喜欢路忱的。 路忱消失后,诺伊每天都会拽住他,用稚嫩的眼光,眼巴巴看着他。 别的虫看不明白。 赫尔穆特却能看明白。 他是在问,路忱去哪了。 这个问题,赫尔穆特比谁都想知道。 路忱曾经从他的生命里消失过,可他以为雄主是变心,竭尽一切去挽留,耻笑当时自己愚蠢,相信雄虫信誓旦旦的感情,一度心灰意冷。 好在路忱回来了,又一次回到他身边。 然后又一次离开。 雄虫根本不会撒谎,在他一次次欲言又止中,赫尔穆特心已经沉到谷底,早已预料到发生什么。 不过,赫尔穆特知道,这不能怪路忱。 他的雄主那么乖,只要又有一点可能,他不会选择离开自己。 所以他让步了,他接受路忱要离开,选择把那具身体带在身边,哪怕里面的灵魂不再是他爱的。 但是路忱连这点念想都不留给他。 赫尔穆特拧眉,闭上眼,依旧能回想起那天,监控里“路忱”毫无缘由的消失,那种涌上来,无法遏制的恐惧和无助,是他一生中最为失控的滋味。 ”元帅,该去接少主了。“ 睁开眼,赫尔穆特听到管家说。 他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空,还有潮湿的雨幕。 外面下雨了。 赫尔穆特最终还是起身。 或许,他可以听听路忱的解释。 …… “你是说,他不干了?” 店主,“是呀,说什么他要回去,然后就不见了。” 他指了指坐在靠窗位置的诺伊,“这是你的崽子吧,一直坐在那,谁叫都不理,快带走吧,不早了,我们店要关门了。” 赫尔穆特怔在原地,犹如被当头一棒,耳边嗡鸣不已,如同等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指尖都是麻的。 店主担忧地看着他,“您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赫尔穆特却没有回答他,而是骤然转头,在店里寻找诺伊的身影,然后紧紧锁死,大步朝他走去。 “诺伊,跟我回去。” 诺伊看了他一眼,往椅子里缩了缩,垂下眼眸,小声。“不要。路忱。” 赫尔穆特已经分不清自己内心是恐惧还是愤怒。 他怔怔看着诺伊,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陪那个熊崽子玩这些无聊的游戏,他就应该把雄虫捉回去,先狠狠教训一顿,然后…… 赫尔穆特冷沉下眉目,对着管家说,“你去.....” 话还没说完,赫尔穆特旁边的玻璃窗被敲了三下。 咚,咚,咚。 赫尔穆特转头,怔住。 外面大雨里,路忱蹲在窗边,浑身都被雨淋透了。 头发可怜兮兮地耷拉下来,一缕一缕的,浑身都是水渍,蜷缩在外边,仰头,用黑黢黢的眼眸看着他。 像只被欺负,无家可归的小狗。 见赫尔穆特看过来,路忱吸了吸鼻子,做出一个很可怜的表情,“我没有地方可以去,别的虫都不要我。” “你可以把我带回你家吗?” ---------------------------------------- 第208章 嗖嗖嗖! “你们听说了吗,家主又带回来一只雄虫!” “天呐,元帅最近这么喜欢捡雄虫回来,不会是发情期到了吧?” “上次带回来的那位阁下,脾气实在太糟了,总是顶撞元帅,搞的咱们府宅乌烟瘴气的,不知道这一次什么情况。” “虫神在上,保佑我们元帅捡到一只好雄虫吧!” “保佑保佑!” …… 书房。 管家恭敬站立在赫尔穆特面前,欲言又止。 “怎么了?” 赫尔穆特看他。 “呃……” 家主的命令他不敢质疑,管家虽然不知道家主怎么又带回来一只雄虫,但是还是老实禀报: “元帅,您带回来的那只雄虫,似乎有点……” 管家把不正常几个字咽下去,谨慎地换了另一个词: “太活跃了……?” 另一边。 路忱一脚踹倒沙发,跳上去,昂着脑袋,神清气爽。 被迫当了从犯的系统有些心虚,“宿主,一定要这样吗,这里东西看起来好贵哦,乱砸东西不好吧?” 据系统说,这里就是当时赫尔穆特关押那个路忱的地方。 他才不要住别的虫住过的地方。 他要跟赫尔穆特一起住! 路忱啧了一声,背着手,傲然巡视一圈,随即跃下沙发,抬脚狠狠踹向桌沿,桌面上杯盘哗啦啦倾覆,碎响落了满地。 然后他又来到卧室。 半晌之后,管家透过监控,眼睁睁看着跟着他们元帅回来时还可怜兮兮的雄虫,踹断了床腿,打翻了桌子,把房间翻的乱七八糟,把然后嗖的一下窜去另一个房间。 每去一个地方,里面都会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砰——! 嗖! 嗖嗖嗖! “……” 管家眼皮跳了跳。 蒙泰罗一族荣光延续数代,处在权力和荣誉的顶峰,这跟他们的教育理念无法分割,家族绝不溺爱后辈,雌虫会接受残酷的训练,成年后被扔到战场磨砺,哪怕是雄虫,会学习贵族礼仪仪态。 自从赫尔穆特这位大家长掌权后,这套规矩更加严苛,严厉之风鼎盛。 别说在赫尔穆特眼皮子底下这么闹腾,家族中那些小崽子,个个见了赫尔穆特跟鹌鹑似的。 却没想到,他们元帅沉默地盯着显示器看了一会,竟然没说什么。 “他既然不喜欢,那就给他安排个别的地方,别让他再闹。” 赫尔穆特淡淡道。 “我闹?!” 路忱被管家引出房间,听到他转述赫尔穆特的话,忍不住拔高音量,引得侍从频频看他。 管家跟着赫尔穆特很多年了,早就已经见惯了大场面,因此垂着眼皮,没什么情绪,“阁下,请您跟我来。” “管家伯伯,”路忱见他不出声,眼珠子一转,凑过去,拖长语调撒娇,尾音直晃。 管家跟在赫尔穆特身边,正经严肃了一辈子,哪被虫这么叫过,眼皮一跳,不由得干咳一声,紧绷的脸也有些破功。 “您不觉得,元帅太过分了吗?” ”他说过带我回来会对我好的,可是就把我扔在房间里,也不来看我,他在干嘛呀,“路忱委委屈屈,”管家伯伯,您知道吗?” 管家绷住表情,“抱歉阁下,元帅的私事,我不知道。” “真的吗,”路忱探过去脑袋,都快伸到他眼前,”还是元帅在这里养了别的雄虫,忙着看他们,所以不来看我?“ ”管家伯伯,您说,元帅是不是只负心虫?”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管家松了口气,觉得比伺候赫尔穆特一天还累,“阁下,这是元帅为您新准备的房间,您请进。” 路忱站在门口,抱臂,看着这间依旧华丽,但一看就不是赫尔穆特住的地方。 他撇撇嘴,“我不想住这。” 管家头一次遇到这么棘手麻烦的事,如果这位雄虫殿下如同别的雄虫那样,蛮横不讲理也就罢了。 可他偏偏十分懂礼貌,一口一个伯伯叫着,嘴那么甜,倒不知道叫虫该怎么办。 最后,他无不为难,“阁下,元帅下的命令,您的房间就是这里。” 路忱静静看了眼管家许久,确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自言自语,“好吧,谁让我现在要当上校最乖的小虫崽呢。” “管家伯伯。” 路忱把自己安慰好,转身,神色认真,“我进去了,你记得提醒元帅,要记得来看我哦。” 管家连忙点头,忍不住,又看了路忱几眼,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自家元帅对这位阁下这么特殊了。 路忱雄赳赳气昂昂地就进去了。 他在里面老实了一天,依旧不见赫尔穆特的身影。 夜晚,他躺在床上,正琢磨第二天做点什么,不知不觉睡过去。 咔嚓。 路忱听到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四周并没有其他虫。 他动了动手脚,听见了锁链哗哗对动静。 他猛的睁大眼,仰起脑袋,发现自己被绑住手脚,四肢大开,紧紧贴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 第168章 是一个我为鱼肉的姿势。 路忱愣愣看了一会,忍不住,“哇……” 他一开始还兴冲冲地摆弄了一会,到最后发现自己完全没有解开的能力,反而四肢充血,有些难受。 他仰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几声,最后实在太无聊,打了个哈欠,一歪头睡了过去。 他是被闷醒的。 鼻腔像是被水,面团一样软绵绵的东西堵住。 他不太高兴,皱着鼻子,追过去拱了拱,然后不明所以地咬了咬。 ”什么.....” 然后一股酸麻从腰眼传来。 路忱猛地睁开眼。 他看清楚眼前的场景,人,哦不,虫都傻了,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赫尔穆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路忱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尖,磕巴,”元,元帅.....” 黑夜里,赫尔穆特的神情看不真切,低沉的语气传来,“阁下,您知道我为什么要带您回来吗?” 路忱低头在忙,过了好一会,才咕哝,“因为我最乖。” 赫尔穆特勾了勾唇,慢慢俯下身子,“蒙泰罗家族每一任家主不会联姻,为了保证权力世世传承,会找一些雄虫。” 路忱脑子嗡嗡的,下意识,“找雄虫干什么。” 赫尔穆特直起身子,看了他一会,才缓声,“灌满生殖腔,繁育子嗣。” “……哦。” 路忱脑子晕乎乎的,反应也慢吞吞的,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反应过来,赫尔穆特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有些不屑,觉得这算什么。 他不仅可以当赫尔穆特最乖的小虫崽,也可以当最卖力的那一个。 ---------------------------------------- 第209章 完结 然后路忱就后悔了。 他被绑在床上,手脚动不了一点。 一开始是享受,后面就是折磨。 上校铁了心不心疼他。 前几天还会给他擦擦眼泪。 后面他嚎的大声了,他只会皱眉,然后俯下身子,把路忱摁进他胸膛。 路忱差点呛死。 “好过分……” 路忱撇了撇嘴,看见赫尔穆特起身,小腹的地方微微鼓起,对方面不改色,拿塞子堵了起来。 路忱看了一会,抑郁地翻了个身,朝着墙那边,种蘑菇去了。 赫尔穆特这么过度使用他也就算了。 竟然一点也不加好感。 这跟白嫖有什么区别。 赫尔穆特走后。 路忱双目无神,平摊在床上。 系统悄悄冒出来,“宿主,你在想什么?” 路忱喃喃,“我在思考人生的意义。” 系统,“那你思考出来了吗?” “没有。” 系统忍不住催促,“宿主,你要抓紧啊。” 路忱心想废话,他难道不知道生命的宝贵吗。 可是赫尔穆特铁了心不愿意搭理他。 当天晚上。 当赫尔穆特顶着那张脸再次来的时候。 路忱看了几眼,萎了。 赫尔穆特站在他身边,灰色眼眸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抬腿一跨。 “别别别。” 路忱欲哭无泪,“疼……” 是真疼,路忱胯骨的位置都青了。 当然,别的地方也疼。 赫尔穆特的声音在黑夜显得有些无情,他没什么耐心地用手指擦去路忱挤出来的眼泪,淡声,“忍着。” 然后啵的一声。 路忱原本宁死不屈地闭着眼。 闻言,猛的睁大,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赫尔穆特竟然,竟然一直……? 赫尔穆特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随手把塞子扔在地上。 路忱看了眼,不满嘀咕,“这不挺多吗……” 赫尔穆特动作一顿,看向他,过了一会,才淡淡开口: “没有。” 路忱,“没有什么?” 赫尔穆特说,“虫蛋。”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又把路忱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十分微妙,看的路忱如芒刺背,特别不舒服。 如果非要形容。 就像他小学同桌,数学考了八分,他妈来开家长会,看到成绩单,就是用这个眼神看的他同桌。 眼看赫尔穆特真的没打算放过他。路忱傻眼了,他还以为赫尔穆特是逗他玩。 但是如今看来,赫尔穆特是真的十分迫切地需要一颗虫蛋。 路忱彻底萎靡了,蜷缩成一团,闷声,“我不干了。” 他并不是不满赫尔穆特要拿他怎么样,而是不满有什么东西,在赫尔穆特心里比他还要重要。 明明他才是赫尔穆特最疼爱的虫崽。 “任性妄为,想到什么是什么,我真是把你惯坏了,”赫尔穆特过了一会,捏了捏路忱,低叹,“不是你要跟我回来的吗?” 路忱眼睫一颤,翻了个身,滚到赫尔穆特腿上。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看着赫尔穆特,冷不丁问,“如果我不在了,你会找别的雄虫……和他们生虫蛋吗?” 过了很久,赫尔穆特才开口,“不会。” “为什么?” “恶心。”赫尔穆特语气顿了一下,低缓,“就算有,也不像你。” 路忱唇角勾了勾,手摸到伦纳德侧脸,把那张假皮面具摘下来,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赫尔穆特眼皮都没抬,一把抓住路忱的手。 “我不走,”路忱哀求道,“上校,我们不要虫蛋好不好?” 赫尔穆特看着他,“为什么?” 路忱认真,“你只有我一个虫崽就好了!” 赫尔穆特冷漠,“不是,是上一句。” 路忱,“上一句?” 他脑袋还没转过弯,赫尔穆特摁住他肩膀,一言不合,就要继续。 “不不不!” 路忱赶紧阻止。 开什么玩笑,已经够多的了,万一真的有了虫蛋,他跟赫尔穆特的二人世界怎么办? 他把事情来龙去脉跟赫尔穆特解释了一遍。 “总之呢,他被我雌父追杀,魂魄受了重伤,跑到废星,陷入了昏迷,我重新回来这具身体,遇到了你。” “我雌父受了重伤,我雄父只能先把他看管起来,后来再次试图绞杀那具灵魂,嗯……于是我又回来了。” 赫尔穆特,“那他呢?” 路忱把系统的事删删减减,告诉了他。 路忱说到最后,昂着头,语气十分骄傲,像是在讨要夸赞。 赫尔穆特眼睛却眯了眯。 路忱想到了什么,着急忙慌解释,“我不是不告诉你,当时那个灵魂已经醒了,总盯着我一举一动。” “再说了,”路忱嘀咕,“我没想到绑我的那么巧,竟然是你嘛。” 半晌,赫尔穆特语气平静里带着一丝危险,“所以换成别的星盗,你就满意了?” 路忱,“嗯呐。” 赫尔穆特怒极,“你!” “这样你就不会那么伤心了。”路忱看着他,认真道。 赫尔穆特看着他,过了一会,低哑,“你也知道。” “你只会气那些坏蛋绑走我,到时候我把他们抓回来给你泄愤,”路忱凑近赫尔穆特,紧紧盯着他,笑眯眯,“这样你就不会生气我的气啦。” 赫尔穆特怔怔看着他,眼底有一闪而过动容,然而,没过多久,立刻冷静下来,突然问: “你当时真的有把握你能回来?” 路忱干巴巴看着他,他们凑得极近,近到对方脸上的每个表情都无所遁形。 路忱猛的缩回脖子,摸了摸鼻子,“当,当然了!” “……我可没骗过人。” 赫尔穆特看着他,缓缓眯起眼。 …… 系统挂在外面窗户上,听着里面的声音,此情此景,分外相似。 不过以往哭的都是它宿主的对象,怎么到了路忱这里,就变了呢? 几天后。 路忱双目失神,被系统轻轻碰了一下。 “宿主,你任务完成啦。” “我不要虫崽……” “我要走喽。” “我不要虫崽……” 系统看着路忱,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怜悯敬佩之情。 这世道,为了活命,真是太不容易了。 系统叹了口气,决定去下一个世界。 “宿主,我走……” 系统话说到一半,被路忱一把拽了回来。 “先别走。” 系统看着路忱,惊喜,“宿主,你恢复正常啦?” “嗯……”路忱含糊一下,问它,“你不是能穿梭不同世界吗,你把我传到这里太急,我还没来得及跟我师傅道别,你能给我带句话吗?” …… 系统飘回管理局后,身边带着三个小光球。 它戳了戳黄色的。 里面爆发出一阵劲爆的摇篮曲,出自某人口中。 第169章 过了一会,一个混不吝的声音传来,“咳咳,不好意思见笑见笑,对面的朋友,过年好啊过年好,哦,你怎么知道我有闺女了,嗐,长得像我老婆,漂亮死了……” 系统晃了晃身子,赶紧送走。 光球精准落入王晨所在的世界,砰的一下,像水球一样在他耳边炸开。 王晨揉了揉耳朵,疑惑,“嗯?” 管理局,系统碰了碰第二个,淡绿色的。 对面相比之下就沉稳可靠多了。 声音冷淡,带着笑,“师傅,阿烬的伤恢复的很好,我会照顾好他,祝好。” 顿了一下,对面淡定,“对了,您有没有能保持半人半狐的术法,留着尾巴和耳朵,徒儿急需……” 系统恶寒,听都没听完,一脑袋顶走。 另一边。 王晨张大嘴,钓的苹果掉在地上,“嗯?!!!” 片刻之后,一个小白球,晃晃悠悠出现在他面前。 王晨咽了咽口水,狠狠闭上眼,在心里为自己加油鼓气后,然后颤颤巍巍,伸出指尖,碰了碰那个小白球。 小白球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在他指尖散开,犹如飘渺白色水雾。 里面传来一个开心轻快的声音: “师傅,我有家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