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村居》 第1章 《清平乐村居》作者:尘梦烟燃【cp完结】 文案: 周显是县城一家镖局的镖师。因为家庭原因,自暴自弃到了小青山山顶安家,他死皮赖脸的留在了姜家村,被姜家村的人戏称大脸。 山下姜家村,五郎他爹是他爷的私生子。一家三口从来吃的少,干的多。五郎营养不良,走路歪歪扭扭,被人戏称为病娘。 后来病娘和大脸走到了一起,成为他们村第二对契兄弟。(感情戏不多,大概是一个该放入原创的耽美文。没办法,谁让有那么点感情戏) 标签:轻松 架空 剧情 古风 田园 暗恋 猎户 手工业者 养殖户 第1章 赶出去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 大体老百姓都是爱看热闹的,今日姜家湾村有好大一场热闹。满村的婆娘汉子扶老携幼都到姜石头家看热闹去了。 此刻姜石头他那母不详的私生子,正带着婆娘儿子跪在院坝里,撕心裂肺的跟他爹痛哭。 “爹,你当真如此狠心,要赶我们一家三口离开?你这是想叫我们去死啊,你就这么想看着我带着儿子婆娘去投河吗?半点不念血缘亲情。” 姜石头和他的胖婆娘坐在屋檐下的地板凳上。 姜石头一言不发的,用他的木烟斗吸着烟。他那快60的胖婆娘红着一双眼瞪着姜三木。 “什么血缘亲情,你和谁血缘亲情?你不过是个父不祥的野种罢了,我家老头子看你可怜,把你带了回来。结果你不思感恩,竟然还敢偷藏钱财,整整15两。如今你还讲什么血缘亲情?” 听着老太太这戳心窝子的话,姜三木一双拳头捏着滴水红着眼眶抬头去看姜石头。 “爹,你说句话?你就那么想看别人对着我指指点点,你就有面子了吗?” 姜石头闻言,看了眼外面看热闹的乡亲们,转头瞪了瞪老婆子,再把烟锅子往地板凳上扣了扣。 “莫瞎说,外头的人看见了很有面子嘛?”他很确定姜三木是他的种。 “呵呵,你还替他说上话了?是我容不下他们吗?我养了这祸害35年,可他是怎么对我们的啊?15两银子足够买一亩地,起一间房。” 提起这件事儿,都是她胖老太太这辈子的伤口,一辈子会被村里的婆娘们笑话的事儿。 当年她二儿子刚两岁。这老东西就抱着小东西回来,说是隔壁镇子的寡妇替他生的。后来寡妇被赶出村子了,无处落脚,只能把孩子还给他。 当时她生老二的时候伤了身子,这一辈子也就这俩儿子。老东西一家三代单传。突然多出个儿子,喜的不行。就这样,才一岁的姜三木便跟着老爹到了姜家村生活。 姜三木痛恨到了极点又道:“我说过了,我没打算藏钱,我是打算等爹60大寿的时候再给他,好让他高兴高兴。” 胖婆子呵呵冷笑:“说的真好听,还不是花到你儿子身上去了?你别打量着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故意不把钱拿出来,不就是指望藏两个体己,防止分了家你一无所有吗? 如今那十五两既然叫你花了,那便当做是分给你的。也好叫外面的人听听,咱们姜家分家没欠他姜三木什么。” 后一句话她说的很大声,说的时候还看着外面那些看热闹的乡亲。 可惜也不是人人都买账。隔壁姜二毛老娘就看不惯她们这么作贱人。 “我说王婆娘,你心可够狠的呀!明知道人家那15两银子已经花掉了,还说这话,不是想把人家赶出去饿死吗? 还有你姜石头,你也是个当爹的,你至于跟孩子计较那十五两的事儿吗?当时那个情况,难道你让他看着五郎从今以后变成个瘫子?” 有人说好话,自然也有人唱衰,村头的钱婆子就老看不惯姜家人。巴不得姜家人闹得妻离子散了。 “哎哟,我说二毛娘,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可是15两唉,泥瓦房都能起四间了。再说了,姜家在意的是那15两吗?人家在意的是他姜三木发了笔小财,居然偷偷藏起来。不是我说当儿子的藏私房钱,这就不对。” 二毛娘一听这话呸了一声:“哎哟,我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看你钱婆子才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大家都是长眼睛的,姜三木这些年在姜家过得如何?还用我说吗?那可真是比老黄牛还能干。天不亮就起身,月亮出来了都还没有回家。我看姜家那八亩地,他一个人就种了六七亩。要不是他运气好带回个媳妇儿,到现在只怕都打着个光棍呢! 我说姜石头,俗话说得好,三尺之上有神明,你不要以为你姜家这些年日子好过了,儿子多了,就可以胡作非为了。当心哪天遭报应了!” 王婆子一听二毛娘这话,一拍桌子,站起来骂道:“谁遭报应,你说清楚,谁遭报应。我看就是你遭报应了。当年打仗,人家都回来了,就你老头子死外头了,不是你遭报应谁遭报应。” 二毛娘一听他这话就红了眼眶,她这半辈子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谁敢戳她心窝子,她就要跟谁没完。 “你遭报应,就是你王婆子遭报应。不然你男人为啥宁愿在外头跟个寡妇勾搭,也不乐意上你的炕。” 这是王婆子心中的痛,听她这话恨不得出去撕了二毛娘。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大木、二木,大柱、二柱、三柱、四柱、六柱……你们都是死人哪,看着别人这样欺负你娘你奶?” 虽说王婆在这辈子就生俩儿子,但谁叫她儿子能生呢。儿子又生儿子,如今她家四代同堂,男丁就有十几个。在这姜家村都是可以横着走的。 姜大木、姜二木和几个儿子一听这话坐不住了,立刻站起身。姜二毛和他大儿子也立刻挡在了他老娘前面。 “王婆子,别仗着你家人多就欺负人。” 怕打起来的,村里其他人总算有开口的了。 “行了,都少说几句吧,这是人家姜石头自己的家事儿,咱这些人看个热闹就是了,管那么多闲事儿?” “对呀,二毛娘,你这是何苦呢,姜家那么多男丁呢,和他们对上不值当。” 二毛娘不服气的道:“这不是看他太过分了吗?都是自己的儿子,连个窝棚都不给搭,就把人给赶出去。他们家成年男丁就有十个,如今又不农忙了。他但凡齐心协力给人盖两间房,再把人分出去,我都不至于开这口。” 听他这话,那人也唉了一声叹口气,他们再觉得不妥有什么用,人家姜石头自己不觉得就行了。姜三木两口子在姜家过什么日子,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以前明里暗里也没少劝姜石头。可也得人家听啊。 不过也是,毕竟姜三木的身世到现在都是个谜。那到底是不是姜石头的儿子都说不一定。 “唉,这儿子多啦,也不光是好事儿”家产就那么一点儿,儿子孙子十几个,咋分都分不匀。看着吧,以后还有的闹。 姜三木闻言道:“可那十五两本就是我掏人参得来的。五郎摔断了腿,你们都不乐意拿钱给他看病,可我这当爹的不能不管他。爹,五郎也是你的孙子呀,你就这么偏心吗。” 就因为他是个私生子,所以处处就要低人一等了。小的时候家里只有三兄弟,他爹稀罕儿子,他倒还平平安安的长大了。可轮到他婆娘和儿子,这日子简直就过不下去了 第2章 赶紧走吧 老大老二早早就娶了媳妇儿,老大给他爹生了三个孙子,两个孙女。老二也生了两个孙子,两个孙女。这男丁一多就不值钱了。 因为自己是个私生子,大娘只让他干活,从不管他的婚姻大事。老大老二娶亲的时候又掏光了家底儿,他爹怕花钱,也不想管他的婚姻大事了。 直到他20岁的时候运气好,从外边带回来他婆娘,才算成了家。老头子见他成家一分钱没花,也乐滋滋的。但大娘就老不高兴了。 家里的人越来越多,可粮食又不长,日子过得紧巴巴。再加上他婆娘身高才四尺,是个矮子,轻活轮不到她,重活搭不了半把手。 他也知道大娘不高兴。所以这些年他只把自己当个牛一样的使唤。田地里的活儿永远都是他大头,完了回来还要帮着媳妇儿洗洗涮涮。就指望大娘看在他不容易的份上高抬贵手,没想到他们还是容不下他。 这些年家里的人口越来越多,大娘每每做饭都掐着粮食。一大锅粥,前面的大米就被他父子几个捞光了,直到后面剩下的一勺半勺汤水才轮到他一家三口。 这老姜家也不知拜了哪路神,从他老爹这儿起,突然间就跟开了闸似的,儿子一个接一个的往下生。 大娘嫡亲的几个孙子自然不吃这亏,可轮到五郎就不一样了。五郎不是天生身子不好,那都是饿的。 吃的少,干的多,人不长个子又没力气,才十四岁,大娘就让他从山上背一大捆柴下山,这哪背得了。半路摔下来腿折了,也没有钱给看他,他不拿出那十五两,五郎的腿就废了。 第2章 从拿出钱来他就知道这事儿没完,但是他没有想到他爹竟然这么狠。亲生的儿孙,竟然一点东西都不分给他们,就要把他们赶出去。 姜石头也恨这儿子居然偷藏了十五两。可惜他打小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真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哪里就偏心了,半山腰那地,不是分给你了吗?粮食、被褥、瓦罐、锄头,晒垫都给了你一份,还有十五两银子,你撑不起一个家吗?” 姜三木:他手上如果真的还有十五两,二话不说带着婆娘孩子就走。可是谁都知道他那十五两已经给儿子治腿了。 如今叫他带着五十斤豆子,一个破瓦罐,一张晒垫,一床被褥,一把锄头还有一把断的只剩半截的镰刀,就算分家?这不是叫他去死又是什么? 姜五郎脸色苍白的跪在地上,他的腿才接好,如今根本不能挪动。跪在这里大半天已经快受不住了。 都怪他,如果不是他摔断了腿。他爹逼不得已拿了私房钱,今日就不会落得这步田地。 那十五两是他父子两个上山去砍柴的时候,无意中撞见的。当时他他们去镇上想抄近道,从镇头岔林子道,穿山而过,掉进了一个山洞,爹下去救他,才发现了那颗人参。父子俩悄悄去卖了十五两。 这些年他们一家三口在这个家里干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饭。他心里不是没有怨言,但爹总说他和大伯二伯他们不一样。吃点亏就吃点亏吧。好歹爷还是把他养大了。 可是随着他年纪越来越大,大奶奶越来越偏心,爹考虑的事情也就多了。于是才决定,偷偷把那十五两藏起来,以备将来分家,他们也好有个退路。 谁知他摔断了腿。 说的真好听,这还是亲爹呢。山腰那块旱地是中等地,一年只能产二百斤大豆。眼下根本就没有到豆子播种的时间。没房没地没粮食,如何熬过这半年。 姜三木看着姜石头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便知这事情已经决定好,没有他一家三口说话的余地。 他木着脸问:“爹……当真要如此绝情吗?” 姜石头抽着旱烟,看了他一眼低着头不开口。不是他绝情,如今家里的男丁多了。家中八亩地,下头五个孙子还不够分呢。孙子也娶了媳妇儿,曾孙子都有三个了。五郎打小身子骨不行,看着也不像是个长命的。能省一点就省一点。 “家中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只分你一亩地,是吃亏了些。你只有五郎这么一个孩子,多干点,攒两年总会有点家底。” 听到这话姜三木的心终是冷了。 “爹不后悔?” 姜石头继续扣着他的烟锅子。后悔啥后悔?把他一家三口分出去,能省多少粮食。 姜五郎知道家里的情况,眼下他们一家被分出去,只能说他爷绝情到了极点,根本没给他们留活路。 姜五郎道:“爹,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摔断了腿,我们一家也不会被赶出去了,我这就给爷认错,我走,我离开姜家村,你和娘留下。” “爷,都是我的错,我这就离开,我出去讨饭也绝不回来,求求你让爹和娘留下吧!爹有力气能干活,他比大伯二伯干的还多。我娘也能养鸡洗衣服做饭扫地,她都能干,求求你了,爷。” 这些年家中的人口多,劳动力也多,不管是外出打零工还是搁家里养猪挣钱,总会有几个结余。更别提家中有五亩水田,四亩旱地。绝对不是穷到拿不出一分钱给儿子安家的。不过是恨他们花了十五两罢了。 姜石头看着苦苦哀求他的孙子,不是没有动容。只不过当他看外五个人高马大的孙子,再看看孙子下面三个萝卜丁一样的重孙子。这几分动容也变成了坚定。 姜五郎继续磕头道:“爷,求求你了,你把爹爹娘留下吧!他们不能离开,离开就是死路一条。” 窦小娘看着儿子苍白的脸,拖着一只被木板固定的腿。看着孩子明明快要倒下了,却仍然坚持哭求。她突然觉得这样下去很没有意思。 留下来他们又能活得有多好吗?不是照样住最差的地方,干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饭。过年吃肉裁新衣,永远轮不到他们一家三口。每天舀饭也是他一家三口排最后。 离开或许会很艰难,但是他一家三口两个男丁,总能把日子过下去。 她哭道:“他爹,算了吧,看看五郎的脸色,他快要撑不住了。这个家容不下我们,我们走吧!我们去搭窝棚,我们去住山洞,我挑野菜你打柴,哪怕是吃土,老天爷总饿不死勤快人。” 姜石头站起身往里屋里去,一边走一边说:“赶紧走吧,趁着天还早去搭个窝棚,不然你爷三儿今晚没地方住。” 这可是亲爹呀,多绝情的一句话。这一句便敌过了旁人说的几百上千句。 尘梦烟燃 开本种田文,调节调节脑子,各位小可爱上赏个脸。 第3章 棚子就是家 姜三木猛地站起身,先去背儿子一边道:“既然爹如此绝情,那以后便当没有我这个儿子了。以后我是好是坏也绝不上门讨你一口水,吃你一粒米。” 姜三木彻底心凉了,他先背起儿子,再提起半袋黄豆,头也不回的走掉了。窦小娘跟在他身后,把被褥打包背在身上,把锄头扛在肩上,再提着瓦罐,里面放着镰刀,跟在他身后也走了。 又央求姜二毛儿子姜大山给他扛个晒垫。 说起这晒垫,姜家原是不想给的,还是姜石头考虑到他们一家暂时没房子住,指望他用晒垫先挡挡。 看看这当爹的,考虑的还挺周到吧。自己大房子住着,大口肉吃着,考虑到儿子家没房子,还给了一床旧晒垫,让他挡挡风。 姜石头回屋的脚步顿了顿,听他这话回头恨恨的道:“这话啥意思啊?你是要跟我这个当爹的断情绝义呀?告诉你没门,你是我的种。就是闹到天皇老子那儿,你也别想跟我断绝关系。” 姜三木一边走一边冷笑:大娘不是常说他根本就不是姜家的孩子,是个父不祥的野种吗?他宁可当个父不详的野种,也不愿意再当姜家的孩子。 说起这事儿,其实他也疑惑过。他爹十分确认他是姜家的孩子,可是他奶也十分确认他是罗家的孩子。 小的时候别人对他指指点点,他不明就里。等长大一点才知道原来他不是大娘所生。他娘是罗家湾村一个寡妇。 那时候好多孩子都追着他骂野种。他也气不过,就想去问一问,他那亲娘当初为什么要生下他。 等他到了隔壁镇子罗家湾村,没有见到他娘,只见到了他奶。可他奶一口咬定他就是罗家的孩子。因为他亲爹死的早,族人想吃绝户就诬陷他娘偷人,说他不是罗家的孩子。还把他和他娘赶出了罗家湾村,他奶奶独木难支,一个老太太争不过那些人,只能屈从于那些人。 他至今也没有搞明白,他究竟是姜家的孩子还是罗家的孩子。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他在姜家像个老黄牛一样起早贪黑,多干活少说话。不就是害怕万一他真不是姜家的孩子,让人白养他一场。 …… 姜三木被姜家人赶出来这事儿,在村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大家伙闲来无事,便坐在村头大树下闲磕牙。 “姜三木还真是硬气,说不回头就不回头,就这么什么都不要的离开姜家了?” “不离开还能怎么办?姜老头都不要他了。以依我看也不怪姜老头那么对他。他那身世,我估计姜老头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不是自己的种。” “光石头上安家哪那么容易。等着吧,我看姜三木一家三口不出一个月准会连爬带滚跪在姜石头面前磕头求饶。还不吃姜石头一颗米,不喝他一口水,哄谁呢!” “嘿,你还别说,没准人家姜三木运的好,突然就发财呢,别忘了人家可是随手就挖了颗人参的人。” “嘿嘿,我说你这婆子,那人参是地里的大白菜,随便捡是吧?” “都别吵了,别吵了,我看以后咱是有好戏看了。” …… 姜三木背着儿子走出了姜家,到了岔路口,他也不知道该往哪走了。姜家村之大,居然没有他落脚地。 姜五郎趴在父亲的背上一下又一下地啜泣着。留在姜家,虽然吃不饱饭,但好歹头上还有遮天的瓦片,可现在呢,茫然四顾他们居然不知道该去哪儿。 “爹,都是我不好,我拖累了你和娘。” 姜三木扭头看着背上的儿子道:“傻孩子,你是我的儿子,说什么拖累不拖累。你放心,爹有把子力气能干活,能养活你和你娘的。” 姜大山扛着晒垫几步上前了。 “叔啊,你们现在去哪儿啊!” 姜三木扭头看他道:“大山啊,谢谢你啊!”难得,整个姜家村也就只有姜大山和他奶替他们说过话。 姜大山长了姜五郎两三岁,小时候,姜五郎就爱跟在他屁股后面转。 第3章 “谢谢大山哥。” 姜大山看着姜五郎,道:“没事儿,你也别担心,眼下肯定是要苦一苦的,但日后你们一定会有好日子的。” 姜三木跟着点头。 可是愿望再美好也得解决眼前的问题,他们一家三口没有落脚之处。 姜大山扛着晒垫跟姜三木一块儿站在田头,一时之间不知道往哪儿去。沉吟了半响,姜大山突然开口道:“哎……五郎,咱们村瓦岩子那儿……” 三木一听,眼前也是一亮,道:“对,咱们去瓦岩子那儿。” 说着便背起儿子朝瓦沿子那儿走去。 瓦岩子是他们村后头小山坡下面那块非常大的石头。因为石头够大,下边能遮风挡雨。不光小孩爱在那块儿玩儿,就连大人干活时遇到个风雨也爱在那儿去躲避。 几人很快就到了村后头瓦沿子那儿。姜大山放下晒垫,道:“叔,我先回去了,等你们安顿好我再过来看你们。” 父子三人忙跟姜大山道别道谢。 姜三木寻了一块石头,小心翼翼的将儿子放下,让他坐在石头边休息。窦小娘后面也跟了过来。 姜三木看着这个暂时的落脚地。从窦小娘手中接过了锄头,快速清理地面的碎石枯叶。将瓦岩子下面这半丈左右的落脚地打扫的干干净净。 窦小娘也不甘示弱,把瓦罐放下,拿起那半把镰刀出去了一会儿,就扛回来好几片大芭蕉叶。将芭蕉叶铺在姜三木清理出来干净的地面,然后小心翼翼的扶着儿子躺在芭蕉叶上面。 “五郎,你好好休息,娘先用瓦罐给你烧口热水。” 姜五郎慢慢的靠着石头,坐在芭蕉上伸直了腿,道:“娘我不渴,你给爹烧一口就行。”烧水哪那么容易。娘得先去捡柴,再去打水。 窦小娘看着懂事的儿子眼泪汪汪。扭头拿着半把镰刀就出去了。家中连个背篓都没有,就算是捡柴也捡不了多少。 果然没一会儿窦小娘手里就抱着一大捆柴回来了,把柴放下,她又马不停蹄拿破瓦罐去接水。原先家家户户吃水都要到老井上去挑,如今他们住到这山后边来,离老井就更远了。 窦小娘抱着瓦罐走了得有小二里地才到了老井上。等接了一瓦罐水之后便往回走。 “要是有个木桶就好了。” 这一小瓦罐的水够干什么的? 窦小娘飞快的回到了瓦岩子,寻了三块石头支了一口锅。正打算点火,才发现他们家没有火种。 窦小娘忍不住眼眶红红,到这时她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艰难?眼下怎么办?总不至于钻木取火吧。 正在这时,离开了姜大山又回来了,老远就在叫他们。 “叔,五郎……” 姜三木扭头就看见了姜大山和他奶提了个篮子过来。二毛娘皱着眉头走过来。 一家三口忙招呼人。 “婶儿/奶……您咋过来了?快坐……”说完发现自家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尴尬的搓搓手。 “你们刚分家第一天,我知道你家艰难。这是我自家地里摘的两颗萝卜,这十个鸡蛋是给五郎的。五郎的腿得好好养着,你们可千万不能大意,不然以后要落下病根儿的。” 尘梦烟燃 不管了,那篇太烧脑子还写不好,先写这个调解调节。 第4章 自尽 窦小娘忙道:“多谢您老提醒,我晓得了。叫您破费了,真是不好意思。鸡蛋这么金贵,您带回去给大山吃吧!” 二毛娘摇了摇手说道:“我家养了鸡,几个鸡蛋还拿得出来。这些就留给五郎了,他的腿一定要养好了! 哎……你怎么让他坐地上啊?地上多凉,他的腿可受不得凉,我家里有稻草,你一会儿跟我去抱一些。” 窦小娘眼眶又红了。人家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邻居,都舍得拿着蔬菜鸡蛋来看儿子。可那当亲爷的分粮食的时候都舍不得分两斤细粮,给的全是豆子。教人如何不心寒。 二毛娘强硬的将篮子塞到窦小娘手中。把窦小娘感动的眼泪汪汪的。 “行了行了,别哭了,我看三木和五郎都饿了,你赶紧和我回去,好准备准备给他们做饭吧!” 窦小娘点头如捣蒜,恍然间又想起家中没火种。 “不知道你老家还有没有火种,我们这刚分家,连火种都没有。” 二毛娘一听拍了下脑袋,道:“倒是把这茬给忘了。你跟我回去取吧,我分你半块儿。” 乡下人没有火石也用不起火折子。通常是用一个非常耐热的土陶盅,里面装一块拳头大的硬碳。硬碳非常耐烧,一块儿能管一天,一天续一块儿。 硬碳的原料也不难找,就是青冈树。 窦小娘忙不跌的点头又道:“不知道婶儿家有菜种没,能分我们点菜种吗?”家中只有50斤豆子,还得省着吃,光靠野菜过不下去,所以得种点菜。 二毛娘一听,赞许的看了窦小娘一眼是个有成算的。 “有,各种菜种都有,你跟我家去取吧。打算种在哪儿,就种在半山腰旱地里?” 窦小娘点头。 “眼下也没地种,种点菜先凑合着。” 窦小娘便跟着二毛娘一块回他家取菜种和火种去了。姜大山留了下来帮着姜三木把棚搭好。 大山带来了她家的斧头,两人砍了几根儿手臂粗的木头,把晒垫和石岩子连接上,往外延伸了一段,扩充了一丈半的空间。然后又砍了好些竹子,沿着晒垫扎起高高的竹篱笆。 姜五郎看着爹和大山哥在外面忙来忙去,自己却一点忙都帮不上,越发的内疚。 人一内疚后悔,就容易钻牛角尖儿。他总是忍不住想,如果他没有摔断腿,他们一家就不会被赶出来。越想越内疚,越内疚就越觉得自己活在世上就是拖累父母的存在。姜五郎竟然有了轻生的打算。 如果他死了就没得拖累了,爷奶是不是就能叫爹娘回去? 姜三木和窦小娘都没有发现姜五郎的异常。 窝棚一搭好,姜三木松了一口气,一家三口终于有了个落脚之地。 窦小娘也高高兴兴的带着稻草炭火和种子回来了。 她先将装着炭火的竹筒放在地上,然后把儿子扶起来,在芭蕉上面铺上了厚厚的稻草,再把儿子轻轻的放在稻草上。把旧被子搭在儿子腿上。 她又用了一小把稻草,将竹筒里的硬炭倒出来,点着了火,再把碳放进竹筒里。 嗯,这个竹筒烧烂了,再换下一个竹筒。 很快一锅开水就烧好了,窦小娘正准备拿碗,又想起来他们家锅碗瓢盆儿都没有。 窦小娘只难过了一瞬间,就恢复过来。她捡起地上的竹筒,用那把破镰刀把竹筒给锯了一截,将里面擦的干干净净的。 她直接用竹筒在瓦罐里打了一点开水吹一吹,放到儿子手上。又捡起一截竹筒,擦得干干净净的,打了两竹筒水给姜大山和姜三木送去。 两人喝了水,干的更起劲儿了,很快连竹排门都修好了。姜大山见差不多了,就提出要回去。 窦小娘想将人留下来吃顿饭。又想到家中什么都没有,便也罢了。只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日后姜二毛家有什么事情,她窦小娘一定拼了命去帮忙。 送走了姜大山,夫妻俩又分头忙活开了。窦小娘去寻野菜,准备饭食,姜三木去山上打柴。 眼下一点家当也没有,得准备点家当。家中一没房,二没地,鸡狗猪鸭全没有,除了打柴他也想不到别的法子攒钱。 眼看着爹娘都出门了,姜五郎心思就活络了起来。他心想,他就是爬也要爬出去。 他慢慢的从稻草上坐起来,用他那条完整的腿,支撑着自己站起来。随手捡了根儿他爹扎完木门留下的竹子,一瘸一拐的竟然就想往外走。一路上摔了好几回,摔到他那条残腿疼的流血他也没有停下。 姜五郎用他此生最大的意志,杵着竹竿慢慢往山上爬,他要从最高的那处石岩上跳下去。等他跳下去他就解脱了,他爹娘也就解脱了。 他爬呀爬,摔下来就继续往上爬。那条刚固定好的腿什么时候又断了都不记得。他只知道他自己要爬到最高处,然后就解脱了。 上山的路不好走啊,越爬山路越险,越爬树木越多。他像个孤魂一样,在山道上爬的时候一双眼睛也紧紧的盯着他。 “这人都伤成这样了,还往上爬,莫不是有什么大病?” 不远处那棵两人环抱的大树上有一栋小树屋,门口坐着个青年,一边打瞌睡一边还往下瞥。 他看着那人的那条腿断的扭成一个奇怪的形状,也没停过往上爬时,终于不再打瞌睡了,紧紧的盯着那人。直到看着那人爬到一块大岩石上,他脸上突然出现诡异的惊喜表情。 “不好。” 这家伙是要自尽啊,他吓的顿时没了瞌睡,三步并两步,跳下了他的树屋。就在那人往前一扑要跳的时候,他猛的从身后拉住了他那条完好无损的腿。 第4章 “喂……有什么想不开的,非得闹自杀?” 姜五郎也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挂在了悬崖边。他扭头往上看,看着拉住他的青年。 “大脸哥……” 这不是为了在他们村落脚,给他们村捐了五十两银子,在六丈河上修桥的那位大脸哥嘛。 “你什么想不开的非得自杀?” 姜五郎的眼泪唰的流下来了。 “你放开我,你让我去死,我死了我爹娘就能回家了。” 第5章 五郎腿又断了 原来这青年姓周,是镇上周麻子的长子周显。周麻子是个能干的,他到处跑商挣了不少钱。又在镇上买了房。谁知道好景不长,先是老婆死了,后来自己也死了,周大郎就被后娘给赶了出来。 也不知这周大郎是怎么想的。能一下子掏出五十两银子修六丈河的桥,却不乐意回镇上去住。非得在他们姜家村半山腰搭个树屋。跟个野人似的。 刚来姜家村落脚的时候,姜家村人还不许,骂他脸皮厚,脸大。后来人家出钱修了六丈河的桥,姜家村人才同意他留下来。但那大脸的外号至此也传了下来。村里老少见了他都管他叫大脸。 周大郎奋力的将姜五郎从悬崖上拖了回来,两人气喘吁吁的坐在石头上。 “你这小子连死都不怕了,你还怕什么?什么过不去的坎儿,非得去死啊?” 姜五郎一听这,就擦了擦眼泪,不停的啜泣。 “我也不想死,可是我不死不行,只有我死了,爹娘才没有拖累了,爷奶才会让他们回家。” 周大郎一听就明白了。虽然他不常进村,但村里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姜石头那老东西不积德,孙子摔断了腿,他愣是一分钱不出。 “我说你这小子心眼还挺小,那你的问题吗?是姜石头那老王八蛋不做人。告诉你,就算你今儿死了,你爹娘也照样回不去。 回去了又能干嘛?回去当牛做马吗? 你想想你爹,他拿钱的时候就没想过家里会闹出来?他想过了,但他为什么还这么做?是因为在他心里你比那十五两重要多了。你说你现在一死,你想过你爹娘以后该怎么办吗?你可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姜五郎听到他这些话,倒也冷静了下来。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说是分家,可我们其实就是被赶出来的,我死了好歹还能省口粮食。爹娘还能熬到收成出来。” 看着姜五郎的样子,周大郎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你这算什么,你好歹还有爹娘老子。等你好起来跟你爹一块干,早晚日子都能过起来。可我呢?爹死娘不在,后娘带着弟弟把全家的财产都霸占了。还把我说好的亲事给我退了。我自己却只能在这深山老林里蹲着。饿了没人管,冷了没人问,我不是比你更惨?” 姜五郎一听觉得有道理。他好歹还有个疼爱他的爹娘。据说大脸哥就孤家寡人一个,亲爹亲娘亲爷亲奶外公外婆全不在了。 “好像是哦,你比我还惨一点。” “是啊,我都没想着去死,你有什么资格想着去死?你爹娘把你看得那么重,你要去死了,你让他们怎么办?” 这时山脚下传来了凄厉的呼唤。 “五郎……五郎,你在哪儿?五郎你跑哪儿去了。” 姜五郎一听往山下望去。心中蓦然一痛:“是爹娘的声音。” 周大郎向下努了努嘴说:“你听见你娘的声音了吗?你今儿要是死了,你娘只怕也得跟你去了。” 听着山底下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姜五郎这下彻底冷静了下来,他是怎么的就钻了牛角尖儿了? 姜五郎张了张嘴,想叫他娘,但低头就发现自己断的不可思议的那条腿。 “啊……我的腿好痛啊!” 周大郎:“你现在才觉得痛啊?” 姜五郎哭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了,要不是他任性,腿不会还没长好又断了,第一次断腿花了十五两,这次断了又要花多少钱? 周大郎听着他的哭声,将他背了起来背下山。远远的就听见窦小娘和姜三木那凄厉的哭喊声。 “叔……婶子,五郎在这儿。” 窦小娘和姜三木闻言,扭头一看,儿子正被大脸背着从山上下来。窦小娘猛的往前扑去,摔倒了两下又接着爬起来往前扑。 周大郎见到两口子往这边扑来,也赶紧把姜五郎放在地上。窦小娘立刻扑到姜五郎身上哭喊。 “我的儿啊,你跑哪儿去了?你担心死娘了……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姜三木眼里也泛着泪光,跟在后边一个劲儿的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这孩子可别再乱跑了……你的腿怎么了?” 俩人同时往姜五郎那条断腿上,看去却见那条断腿已经弯曲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状态。 “我的五郎啊,你到底怎么了?你的腿怎么变成这样了?”窦小娘的尖锐的哭喊声,简直要捅破了天。 周大郎下的掏了掏耳朵。 “我老远就看见这孩子往山上爬,原来他竟是要寻短见,幸亏我跑得快,不然他就跳下去了。” 听见周大郎的话,窦小娘的哭喊和姜三木的问话顿时都停了。 什么?他们的儿子寻短见了啊。 “儿啊,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呀!你是不是想要娘死啊?啊,你是不是想要娘去死啊?你要死,娘就陪你一块儿死。” 窦小娘的哭喊声惊动了村里好些人。大家跑来一看,发现姜五郎竟然想寻短见,还好人救了回来。 二毛娘恨的忍不住打了姜五郎脑瓜子两下。 “人活着多不容易啊,你竟然还去寻死,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有没有想过你爹娘?” 姜二毛婆娘也道:“你爹你娘为了你把姜石头一家都得罪光了,你现在寻了短见,你对得起你爹娘吗?” 姜大山也摇着头说:“五郎啊五郎,咱们从小一块长大,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想?” 看着大家七嘴八舌的数落,姜五郎忍不住哭着低头。 “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姜三木和窦小娘一听他认错,终于忍不住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嚎啕大哭。他们的惨状让村里不少人都为之动容。 看着姜五郎那条再次断了的腿,窦小娘扭头看向姜三木。 “五郎腿又断了,当家的怎么办呢?要不咱们回去认个错,我们回去磕头,让爹娘拿点钱行不行。” 姜三木一想,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他狠狠的站起身,扭头就往村里走。 二毛娘站在人群中摇了摇头。 “怕是难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姜石头家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出现。” 尘梦烟燃 有种田文哈,喜欢的人过来看看。求收藏,求评论。 第6章 欠债十八两 果不其然,姜三木回去又哭又求,头都磕破了。姜石头愣是连面都没见他。 姜家剩下几个儿媳妇孙媳妇居然还不停的奚落他们。 “这不是三叔/三弟吗?你不是说饿死也不吃家里一粒米不喝家里一口水吗?怎么这么快就说话不算数了?” 姜三木眼泪都哭干了,腿都跪肿了,一天一夜啊。姜石头愣是躲在家里一言不发。王婆子甚至还往他身上泼了一盆水。 “没钱,赶紧走,丧门星,自从你来了家里,家里的日子一天赶不上一天。” …… 姜五郎这事儿又在村里引起了一阵风暴。大家既心疼姜三木,又觉得姜五郎这孩子实在不听话,给他看病,花了多少钱啊? “唉,你们听说了吗?姜五郎自杀了?” “啊?死了吗?那姜三木两口子怕是要哭瞎眼睛哦?” “死啥呀?人还没跳下去,被山顶大脸给救了。听说一个人慢慢爬上山顶,那刚好的腿又断了,还断的更狠。” “哎哟哟,你说这孩子他怎么想不开呢?他爹给他治那条腿花了多少功夫呀!” “唉,我以前就发现了,孩子心思重。他估摸着觉得自己害了爹娘,想着他死了爹娘就能回娘家吧!” “糊涂孩子想啥呢?王婆子把他们赶出家,有一半原因完全是因为家里穷得住不开。” “姜石头也真是狠心啊,三木在院子跪了一天一夜呀,他愣是没出面。王婆子泼了人家一身水,你说这一家人闹的。” “谁说不是,不两口子在姜家这些年是又当牛又当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如今出了事儿这当爹的,愣是眼睁睁看着儿子做难,他咋那么狠心?” “要不人家说一样的米养百样的人。就姜石头这为人处事,反正我以后是不敢再跟着打交道了。” “你说的有道理,我以后啊,也离那家人远点。” …… 第天天不亮,姜三木一脸灰白的回到了瓦岩子。窦小娘就守在屋里寸步不离,就怕他这儿子一个又想不开跑了。 第5章 这孩子拖着断腿爬了那么久,早就累昏睡的过去。如今腿伤不愈又发起烧来,她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当家的就回来。 “哎呀,他爹,拿到钱了吗?儿子的腿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就治不好了。” 姜三木一脸灰白说道:“算了……治不好就治不好了吧,我养他一辈子。” 窦小娘一脸希冀的看他:“他爹什么……什么意思啊?” 姜三木绝望的笑道:“没意思,做人真的没意思。哪里是骨肉之亲呀?这分明是不共戴天的大仇啊!” 说罢也不管窦小娘一脸莫名其妙,他自己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后来窦小娘也知道姜家不光不愿意拿钱,还泼了她男人一身的水,两口子又一起哭通天彻底,哭的撕心裂肺。 等他们哭累了,姜三木才悠悠的吐出一句。 “孩儿他娘,咱们一块儿去死了吧!” 窦小娘愣了,竟然真的在考虑这个可能性。这时从后面传来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原来是二毛娘带着姜二毛姜大山他们过来。 “说什么混账话?这是你一个当爹的该说出来的话吗?我当年一个寡妇带着孩子那么艰难,我都活了过来。你两口子带个孩子还活不了了。” 两口子扭头一看。 “婶子?二毛哥,大山。你们怎么来了?” 二毛娘就知道他们回姜家拿不到钱。昨天回去就跟儿子媳妇商量了,把家里匀出二两来。虽然不多,好歹救人一命。 “这是我家凑的二两,你先拿去用,你家有了再还我。” 姜三木和窦小娘一听这话眼眶顿时红了。 “婶儿的大恩大德,我两口子没齿难忘。可是婶儿,我没钱还啊!” 二毛娘叹了口气。 “你一时还不了,难道一世也还不了?我相信你姜三木的良心。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两口子千恩万谢的接过银子。几个人一同往窝棚里去。 二毛娘看见姜五郎躺在那稻草堆里,又皱着眉说道:“大山,你回家把咱家的门板卸了,咋们抬着五郎去镇上。” 这时姜五郎烧糊涂了,说起梦话来:“爹……娘……对不起,我不会再寻死了。我错了!” 二毛娘叹了口气:“这孩子总算是想明白了。如今只要你俩口子能坚持下去,你们这家迟早能好起来。” 姜大山腿脚麻利的,回了趟家,将家中的门板卸了扛来。两个大男人轻巧的将姜五郎抬到门板上。 姜三木一个人,怎么可能把儿子抬到镇上,姜大山主动帮忙。两个人一前一后抬了起来,正打算走,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大脸?” 周显点了点头,从身上掏出一个大布包。 “听说你们回家没要到钱,我这还有十几两,先拿去用吧!” 众人面面相觑,这周大郎才在他们村落脚了半年。平常也不跟村里人交往,和大家几乎就一面之缘。可人家仗义,一出手就是十几两。姜三木有些无措,道:“大脸,叔知道你的好意,可是叔家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这一时半会儿可还不上这钱呢!” 周大郎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拿着吧,叔。你们知道的,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正好你家有难关,我呢又正好有这些钱。也别着急还,有了再给,无妨的。” 乡下人一根柴一颗菜都是值钱的,就冲着这大笔的钱,三木就知道这人值得深交。 夫妻俩犹豫不决,是二毛娘接了过来塞给窦小娘说道:“镇上看病哪有不花钱的,我家那二两怕是不够。大脸有这心意,你两口子记在心里,日后有机会了报答就行。” 窦小娘手忙脚乱的将银子都包到了一起。顺道点了点,加上那二两,一共十七两。 两口子这便知道,人家是知道治腿要十五两,才专门送来的。 姜三木保证道:“大脸,叔嘴笨,不会说话。你救了五郎两回,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父子俩的,你尽管开口,我们绝不含糊。” 周大郎点头道:“客套话就别说了,叔。给五郎治病要紧。村里离镇上还有老远呢,我和你们一起,大家搭把手把五郎送到镇上去吧!” “好。” 四个男人两两轮换着就把姜五郎送到了镇上。镇上的接骨大夫,一看之下气的把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问他们是怎样照顾人的,把人都折腾成这样了?再来晚一些,腿保不住是小事,人都得烧成傻子。 大夫带着药童忙前忙后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是把腿给固定下来。又让药童煎了退热的药和消炎的药,先后给姜五郎灌下去。情况这才稳定了下来。 因为这一次是伤上加伤,大夫用药比上次还要贵。再加上他又发了烧,前前后后竟然花了十八两。大脸的那十五两花了。姜二毛后来又补了一两,这才凑够了钱。 直到太阳快落山了,一行人才抬着姜五郎,搬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回到了姜家村。 …… 两家人抬着姜五郎去镇上治病,刚过六丈河桥这事儿就被全村人知道了。 “哎哟,这是又去医馆给姜五郎治腿?三木他借到钱了,谁借的?” “你别看我,不是我借的,我家哪有那么多钱借给他。” “可不是,这年头看个大夫要花光家底儿,何况三木家什么都没有,谁敢借?” “你们都别吵了,我知道谁借的。霜花婆子家借了三两,剩下的都是大脸借的。” “啊?双花婆子为人倒是真不错,三两银子也敢说借就借,她也不怕姜三木还不回来?不过大脸是真有钱呢,十几两说借就借,这都得盖好几间泥瓦房了。” “那可不,人家大脸本身就是镇上的人,本事大着呢,不像咱乡下人,除了会种地啥也不会。” “唉,但愿五郎那孩子可别再犯傻了。他们家什么家当都没有,田地也没有。还欠了十八两的外债,也不知道哪年才还得清哦!” …… 姜五郎睡了两天两夜,直到第三天早上才生生的疼醒。醒来就看到他娘红着眼睛看着他。 “五郎醒了,好点没有?饿不饿?娘去给你端一点粥来。” 姜五郎天都没有喝过水了,喉头发干,他轻微的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脚,便知道自己的腿,又经过了二次处理。当时伤成什么样子,自己是清楚的。 “娘……给我治腿的钱哪儿来的?”当时烧的迷迷糊糊,听到有许多人在他面前说话。 第7章 当篾匠有什么难的 窦小娘一愣,道:“傻孩子,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先躺着,娘去给你端点粥来。” 她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骗儿子。但实话肯定不能说的。他就是因为自己腿断了,觉得自己拖累才会想不开,如今跟他说家里为了给他治腿又欠下了十八两?这孩子指不定又要想些什么。 窦小娘从旁边拿起一个竹筒,又用一件旧衣服垫着手,直接从瓦罐里往竹筒里倒了些粥。倒粥的时候十分小心,生怕撒出来一点儿。然后又拿起一双干净的木棍当筷子,再走了回来。 “煮粥的大米还是你霜花奶奶送过来的呢,快趁热喝吧,孩子。” 霜花奶奶就是姜二毛他娘。他们家只有豆子,没有细粮。她便量了两升米给他们。 窦小娘小心翼翼的扶着儿子坐起来靠着岩石,将竹筒递给了他。 周五郎将竹筒和筷子拿在手中,半天也没有动。他自小便是个玲珑心思的,如何猜不透。 “娘,咱们家是不是又欠了很多钱?是霜花奶奶借给咱的,对吗?” 窦小娘被儿子问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只一个劲儿催他:“没事的,这些事有我和你爹,你别多想,赶紧喝粥,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姜五郎端着竹筒喝了一口粥,等到嘴里稍微润了一些,道:“上一次就花了十五两。这次我伤的比上次还狠,铁定比上次花的还多。” 窦小娘:这孩子真是个玲珑心肝儿。 “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你和爹在哭,肯定不是姜家给的钱。霜花奶奶家也没有那么多钱。你告诉我,这钱究竟是从哪儿来的?爹呢?爹去哪儿了?” 窦小娘道:“……你爹砍柴去了。如今家里没有来钱的营生,你爹就寻思砍几担柴去镇上还能卖些钱。” 姜五郎慢慢喝着粥。心里却想着虽然姜家村的人大部分姓姜,但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 奶奶辈的人都知道当年天下大乱,大家朝不保夕。但凡一个姓氏或是有血缘的都会拉帮结派,壮大自己的力量,以求自保。好几家都姓姜的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形成了今天的姜家村。 这些人跟他们家关系平平,帮着说几句话倒还罢了,说到借钱,还是那么多钱,铁定是借不到的。 姜五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他这个腿要花不少钱的,爹娘哪来的钱?该不会干了什么傻事儿吧? 第6章 “你老实告诉我,爹他做了什么?你们究竟是哪来的这么多钱给我治腿。” 窦小娘眼见儿子那么严肃的跟她说话,担心儿子又钻了牛角尖儿,忙道:“没有,你这孩子瞎想什么?这钱是你大脸哥和霜花奶奶一起借的。你大脸哥借了咱15两,霜花奶奶家借了三两。” 姜五郎一听是大脸歌借的,就放下心来。如果他们村还有谁能拿出这么大笔钱,那应该就是大脸哥了。旁人是断不会借出这么多银子来的。 “那就好,我还以为爹……”爹爹为了给他治腿,自己卖身为奴了呢。 窦小娘无语:“你这孩子一天到晚的胡思乱想。今后可要好好的,千万不要胡思乱想,你若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和你爹咋活?” 姜五郎点了点头。现在哪还敢要寻死的念头,寻一回死给家里寻出了十八两的外债来,都不知道要还到哪年去。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养身体,到时候他和爹一起把这个家好好的经营起来,把外债还了。 姜五郎喝了一竹筒粥,略饱了些,又躺下去了。窦小娘见儿子肯吃饭了,也松了口气,他拿了个干净的竹筒,将瓦罐里剩下的粥都盛起来,等会儿儿子饿了再给他吃。 家里就那两升白米,她和当家的自然是不会动的,都得省下来给儿子补身子。 把粥煮好了,她有心想去把瓦罐洗了把药给儿子煎了。回头看了一眼儿子又抿了抿嘴,坐回来石头上。 姜五郎睡了两天,已睡不着了。他躺在稻草上看着头顶的竹垫子,看了老半天,扭头发现他娘定定的看着他。 “娘,你看着我干啥?你忙你的去吧!” “没事,你睡你的吧,娘不忙。我的活都干完了。” 她敢走吗?怕走了儿子又要干傻事儿。 姜五郎一见母亲的神情,就晓得她在想什么。“娘你忙你的去吧,我不会再寻短见了。” 窦小娘一弄手指无意识的在膝盖上抓了抓,强笑道:“都说了娘的活儿已经忙完了,你睡你的。” 姜五郎叹了口气,仍然盯着头顶的晒垫。母子两个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阵。姜五郎先败下阵来。慢慢的坐起来说:“娘,既然你不忙,你把那几个竹筒拿过来,我修一修,竹筒割嘴巴,咱们用刀把它修得圆润一点。” “啊?那好吧,你休息就好,娘来修。” 说着就要站起身,拿他们家唯一的那把断镰刀去修那几个用来当做碗的竹筒。 姜五郎见他娘如此的小心翼翼,心里越发内疚。 “那娘来修吧,娘你会劈细竹条吧!我见爷劈过,劈好的细条可以用来编个小篮子,日后你摘野菜也不用拿布兜来装。不过我不太会收口,要试试。” “啊?那你想编的话,娘试着去劈一下。” 姜石头是半个篾匠。怎么说半个呢,因为他编出来的竹兜子,竹筐子卖相不好,卖不出去,只能自家用。 姜五郎是个玲珑心思的,小时候见他爷做过几次就记在了心里。他爷有时候劈剩下的竹条,他还试着编过,觉着不难。不过家里活太多了,他又常年吃不饱,根本没那精力来琢磨这些。 往日里他精神恹恹,这里人都说他比西施还西施,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病娘。他们哪里知道,他从小起就没吃饱过。 听他这么说,窦小娘只能把地上准备用来当柴烧的竹筒捡起来,用那半把镰刀劈竹子。 但她从来没做过,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只能让姜五郎在一边指点着。指点来指点去,最后还是姜五郎上手了。 姜五郎把他娘劈开的竹子,一根一根的削成细条,削了好几十根。然后又劈编篮子用的骨架。劈了好几根骨架,便坐在稻草上,开始编起篮子来。 尘梦烟燃 求收藏,求评论,求订阅呀,有没有人爱看种田文? 第8章 盐巴,竹篮子和竹碗 窦小娘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一开始她非常害怕将刀递给儿子,怕他寻短见。 后来她才发现儿子是真的想编篮子。就试着将刀递给他,没想到他真的像模像样的做了起来。 “五郎这就开始编篮子了,我瞅着你编的这比你爷还好啊!啥时候学的这门手艺呀,娘怎么不知道呢!” 只见一个南瓜大的竹篮子在姜五郎的手中慢慢成形。窦小娘高兴极了,想不到他们家的第一件家当竟然是儿子编出来的。 “没学,就见爷编过几次,脑子里就记住了。现在还好,等会儿收口,我还得再想想。提手我也还没琢磨透。” 窦小娘鼻子一酸,她儿子自小就是个玲珑心思。可恨那姜石头就这么两手不值钱的活计还要藏着掖着,生怕别人学了去。 姜石头的篾匠活儿虽然做的不精,挣不了钱。可村里也没人会这门手艺,出去买也花钱。所以只要有需要的时候就会来请姜石头,供他一顿饭。所以他自觉得自己是手艺人,深怕别人学了他这点东西。 到了收口的地方,姜五郎皱着眉头想了老半天。脑中灵光一闪,将那些竹条通通剪短削尖,又插回竹缝里。 “哦,原来是这样。娘,你把地上那根竹子给我。我再劈个提手出来。” 一只丑兮兮的篮子在姜五郎手中成型,窦小娘将篮子接过来,开心的跟什么似的。 “挺好,咱这也算有个家当了。有了这个篮子,不管是挖野菜,还是打水都方便。再也不用担心瓦罐被打破了。” 看见母亲高兴的样子,姜五郎心中蓦然一动。他在娘胎里就没吃饱过,自幼身体也比别人差了些。力气活儿是干不了,不如琢磨琢磨这些物件。说不定哪天还能以此为生呢。老话说的好,天干饿不死手艺人。他多琢磨琢磨,不也是一门手艺。 “娘,你不如再去竹林里寻几根最粗的竹子。等我回来琢磨琢磨削几个碗和杯子?” 窦小娘一愣,豁然开朗。家里正缺碗和杯子,儿子连篮子都会编,碗和杯子肯定也不在话下吧。 “你等着,娘这就去给你砍一根最粗的竹子来。” 窦小娘说完便捡着那半把镰刀出去了,没一会儿功夫就砍了一颗碗口粗的竹子。姜五郎一看就两眼放光,这哪还需要做呀,这根竹子直接两头一切,那就是个碗呀。 窦小娘将竹子带回来砍成一截儿一截儿的。就带着瓦罐去老井那儿洗了,准备给儿子熬药。 母子二人忙得热火朝天。姜三木也没闲着。他大着胆子进了深山。 他们这一片有小青山和大青山。小青山就是他们村子背后的这座山,大青山就是小青山背后那是延绵不绝的大山脉。 小青山之于大青山,就好像是一群巨人与一个侏儒。小青山上资源有限,不管是柴火还是蘑菇野菜都得靠抢。家里没有家当,姜三木只能去打柴卖了攒家当。 他贪图大青山柴火多,就进了大青山,但也不敢往深了走,只敢在山脚下活动。一个早上他扛回来满满四捆柴火。且全是大柴,扛到镇上去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因此,姜三木连家都没回,直接前两捆后两捆,捆了四捆柴火挑到镇上去。 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到了镇上。才在镇子里转了两圈,肩上的柴火就全卖了出去。一捆大柴一文钱,足足卖了四文钱。 捏着手里的四文钱,姜三木想买点什么。家里没有碗,得买碗,家里没有勺,得买勺。这两天家里人一颗盐都没有沾,再这样下去人受不了,还得再买一升盐。 想来想去好像什么都得买,结果一问价就什么都买不了。看上了杂货店的一把木勺想买了,结果一问之下要20文。 “啊,就这样一把木头勺要卖20文呢?” “嘿,你这大叔真好笑,你都知道这是木头的啦,我要抠出这么一把木头勺子来,少说也得扣个大半天,不卖二十文,我赔钱赚吆喝呀?” 听人家这么说,姜三木也觉得不好意思,扭头就去买盐,结果盐巴要五文钱一升,他手里的四文钱,一升盐巴都买不了。 镇上转了两圈,发现啥都买不了,姜三木又往回赶。到村里也没进家门,一头又扎进了深山里。 等他打了满满四捆柴火后,太阳都快要落山了。为了攒够买盐巴的钱,他放快了脚步,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了镇上。将四捆柴火又卖了四文钱。 等凑够了八文钱,总算买了一升盐巴。盐半拿在手里,姜三木就迫不及待的往嘴里塞了一点儿。 “嘿,你这人饿死鬼投胎呀,盐巴也吃?咸不死你。”卖盐巴的掌柜笑话道。 姜三木憨憨的回了个笑就欢喜地揣着盐巴回了家。他到家门口时,鸡都回窝了。婆娘就站在竹排门前等着他,一见他回来两眼一亮就向他迎了过来。 “他爹,你咋这么晚才回来?” 姜三木欣喜的将盐巴放进婆娘的手里,道:“今儿打了八捆柴火,卖了八文钱,买了一升盐巴。快去熬点儿野菜粥,咱们今儿晚就能吃有盐巴味的野菜粥了。” 第7章 窦小娘也欣喜的将她往家里拉,一边说道:“他爹,我也告诉你个好消息,你来你跟我来。” 窦小娘把他拉进屋里给他看了,将五郎编好的竹篮。 “他爹看见没?这是咱的家当,咱有家当了。” 姜三木看着那丑兮兮的篮子说道:“哪里来竹篮子?” “不光竹篮子,你看看这是啥?” 姜三木随着婆娘的手指看过去,瞪大的眼睛只见三个做工精致的竹碗放在那里。后边还有三个竹杯,可巧的是竹杯上面竟然还配了竹子的盖子。旁边放着一把竹勺子一把竹锅铲。且每一样东西都做工精致。 “这些是哪儿来的?” 窦小娘得意的说:“是咱儿子做的,儿子手可巧了。他那竹勺的手柄还是横着的呢,和木勺有什么区别?” 儿子说要做个竹勺的时候,她还不相信。那竹子做出来不就成了竹提子吗?怎么能做出勺子呢? 她也没想到儿子的脑瓜子那么灵,只要把那竹子在火上烤一烤,慢慢往下压,手柄慢慢的就横了。又在手柄下面加一根木头就牢固了。 姜三木也十分的惊讶,他捡起石头上的碗,只见碗口上下两个边缘都磨得非常的光滑,口收的十分整齐,青皮也被削掉了,比他们家原本用的土碗还要漂亮精致很多。 尘梦烟燃 求收藏啊,求收藏,谁来看看种田文。 第9章 大脸 那杯子上边配的盖子钻了眼儿,连了一根线,将杯子和杯盖连在了一起。以后烧了开水就可以把水倒进竹杯子里,不用占瓦罐的空间了。 看着这些东西,姜三木彻底放下心来,儿子有心情琢磨这些,就说明他已经放下了心结。 窦小娘早就用大米掺着黄豆还有野菜煮了一瓦罐粥。还把霜花奶奶拿的鸡蛋磕了一个,给爷俩一人分了半个在碗底,加上了小撮盐巴。 那个香啊。 爷仨儿许久没有吃过一碗有盐味儿的粥了,差点没把碗给舔干净。吃了饭姜三木一摸嘴,对姜五郎道:“五郎,会编背篓不?你给爹编一个大背篓,以后上山背东西也方便。” 姜五郎想了想道:“我没见爷编过,等我明天琢磨琢磨。” 窦小娘一边将男人带回来的盐巴放进一个大竹杯子里盖好,一边说道:“五郎你尽管试,娘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第二天一早听说姜五郎已经醒了,霜花婆婆提着篮子就过来看他。一进门儿看见姜五郎手上握着把镰刀,正在劈竹条。 “这样才对嘛,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这不是挺好吗?你娘还给我炫耀你编的竹篮呢!” 五郎停下手中的活计,有些手足无措。“奶,你过来了,快坐。”霜花婆婆家也不宽裕,还给他匀了三两银子治腿,对他来说真的是天大的恩情。 霜花婆婆晓得他内疚,不提那茬,只把自己的篮子放在地上,道:“这是自家种的几个大芋头,听说特别养胃。让你娘煮给你吃。” 姜五郎看见篮子里两个像碗大的芋头,道:“奶,您已经送过几回了,这芋头您就拿回家自己吃吧!” 先是鸡蛋萝卜白菜,后来又是两升米,如今又提着芋头来了,还不说欠着人家三两银子呢! “跟我客气啥?你打小就跟在大山屁股后头转,我拿你当自个儿亲孙子。你要真不好意思,给我也编一个篮子。我家就缺个放鸡蛋的篮子。”她不乐意麻烦姜石头那埋汰货。 姜五郎一口答应了下来。 “好,奶你等着,我一定给您编个又大又漂亮的篮子。” 霜花奶奶这才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头离开了。 霜花奶奶走了没多一会儿大脸又登门了,手里还提着一只野鸡。他把野鸡甩在了五郎怀里。差点被他怀里正劈着的竹签子给插死。 “大脸哥你咋来了?快坐。我家没凳子,你将就些。” 大脸顺势在他的稻草上坐了下来说道:“野鸡绑好,等一会儿就飞了。送来给你加餐的。” “怎么好意思呢?大脸哥拿回去吃吧!”听说野鸡比家鸡贵多了。在酒楼里的家养鸡一斤20文,野鸡得卖30文。这只野鸡个儿不小,少说也有两三斤。 周大郎摇头道:“嗨,你留着吃呗,这玩意儿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姜五郎心中蓦然一动,道:“大脸哥是猎户?” 大脸呵呵笑了。 “我也不知道我这算不算猎户。我没打过几次猎,到了大青山才第一次打猎。” 他原是在县里镖局当镖师的。因为一些事情心灰意冷,对生活失去了信心,跑到这深山老林里躲起来。来了之后他才发现这村子里的生活也蛮好的嘛。 当猎户也挺适合他,他十一岁就跟着镖局的师傅跑,从趟子手干起。十六岁才提升成了镖师,一年到头东奔西跑也不过那十几二十两银子。 猎户多好啊,来钱快。 第一次在大青山打猎就杀了一头大老虎。虎皮虎肉虎鞭虎骨,一下子就卖了一百两。这要是以前当镖师,得干五年才有这么多钱。 咳,他那一次不算是标准的打猎。他只不过是心情不好,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没想到就碰上了。那次是没经验,受了很重的伤,养了这半年才养好一些。 姜五郎想起来大脸哥说过他的身世。他也知道大脸哥现在在他们村呆着,其实是有点心灰意冷,随遇而安的意思。但是大脸哥一看就不是个普通人,不像他们村里的汉子。 “大脸哥,其实我挺羡慕你的。你一身本事,能够保护家人保护自己,不像我。” 大脸冷笑:“羡慕我啥?羡慕我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孤家寡人一个?” 姜五郎摇头道:“大脸哥,我一看你就不是普通人,你有今天这身本事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你天生就无父无母? 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你了无生趣。虽然寻死的人是我,可我毕竟没死成啊!你的样子看上去倒像个死人。用你那天劝我的话,你这样子让你的爹娘看到了有多难过。” 周大郎莫名其妙,两天前还在寻死的小孩,扭头就来安慰他。 “呵呵……你这不寻死了,扭头都安慰上我了,咱俩到底谁过不去啊?” 姜五郎翻了个白眼,说:“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周大郎苦笑:你说的对呀。他爹要是看见他这样,怕是要难过死。他周麻子的儿子怎能如此潦倒。 他周显六岁学文,十一岁学武。识文断字,箭术超群。他爹走南闯北攒下钱财不就是希望他将来有出息,考个秀才改换门庭吗?虽然后娘进门后,这个愿望就成了空。那他爹也是希望他能事业有成,幸福安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颓废无力。 恰好这时窦小娘浇地回来了。她提着家里唯一的瓦罐跑了好几趟,终于给种下的菜浇上水。一进屋就看见地上的两个大芋头和一只扑腾的野鸡。 “哦,大脸来了?快坐。” 姜五哥忙道:“娘,你回来啦,这两个芋头是霜花奶奶给的,野鸡是大脸哥带来的。” 窦小娘赶紧把野鸡提起来塞给他说:“好孩子,我知道你的心意。只是这太贵重了,自己带回去吃吧!” 那么大只野鸡,少说也得卖个七八十文,这绝对不能收。 周大郎双手背后不去接,一边站起身往后躲。 “婶儿……别……这东西我一箭能射好多呢,你留着吃吧,五郎身子要紧,要给他补补。” 窦小娘直往他怀里塞野鸡,一个要塞一个要躲,最后那野鸡巴嗒又掉地上了。 “那也不行,孩子。你一个人生活也挺艰难的,我们不能要你的东西。” 看着那掉在地上扑腾的野鸡,周大郎突然福至心灵。 尘梦烟燃 有人吗?有人吗?求收藏,求评论。 第10章 以后就是半个儿了 “哎……婶儿,这东西我看见一只射一只,你真不用在意。你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那不然以后您做了汤给我端一碗?” “啊?” “你也知道我家里没什么人,这野鸡搁我手里大约也就是随便烤着吃肉。不瞒您说,我已经半年没吃过烤肉以外的东西了。就算婶儿疼我,行行好,给我做口好吃的呗?” 窦小娘听他的话,顿时母爱之心泛滥。多好的孩子啊,也是个命苦的。又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他一番,发现这孩子衣服破了老大个洞也没给补。 想到人家先后救了五郎两次,一口气借了十几两银子给五郎治腿,自家是无以为报。窦小娘当场就拍板决定,这孩子以后就是她半个儿了,她来照顾他。 “行,婶儿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从今儿起婶儿只当你是自家子侄看待,有什么事儿都可以来找婶儿。像是洗衣裳补衣服这些小事,都尽管交给我。” 说着就指了指周大郎身上的破衣服说:“看你这身埋汰的快脱下来,婶儿给你补补。” 第8章 周大郎一愣,好多年没人说过他埋汰了。他也不客气,当场就把衣服脱了下来。 “那就多谢婶子了。” “客气啥,等会儿我就把你那野鸡杀了炖个汤,你们爷几个也吃顿好的。” 说完就去翻出针线了。 五郎坐在稻草上喊道:“娘啊,你忙你的去吧,大脸哥的衣服我来给补。反正我也只能坐在这儿,啥也干不了,你让我做点事儿呗!” 窦小娘略想了想,便把针线包找出来,将衣裳递给了他。周显看着姜五郎熟练地穿针引线,忍不住赞道:“行啊你,不光会编箩筐,连针线活你都会啊?” 姜五郎也挺得意,总不能像个废人一样,只坐在这儿等人伺候。 “以前姜家的活儿大部分都是我爹娘在干,他们忙起来也顾不上别的。这些小事我都代劳了。” 窦小娘也在一边笑道:“那是,别看五郎年纪小,会的可多了。” “大脸哥你以后衣裳破了也可以拿来我给你补,你若要做新衣服也可以拿来我给你做。” “好。” 周显觉得一个男娃子竟然会做这些,饶有兴趣的蹲在姜五郎身边,看着他补衣裳。 窦小娘自去烧了一罐子水准备汤鸡拔毛。 别看窦小娘长得矮,可家里的活计那是杠杠的。在姜家的时候王婆子老埋怨她长得矮,干不了活儿,实际上家里喂猪养鸡这些活都是她在干。 只见她手脚麻利的给鸡抹了脖子,又用一个竹筒把鸡血给接住了,一滴都没往外漏。跟着汤鸡拔毛,可惜家里连个木盆都没有,只能直接把鸡扔进瓦罐里。水稍凉一些,窦小娘赶紧给鸡拔毛,把鸡开膛破肚处理鸡肠,鸡胗,鸡心这些。 因为家里只有半把镰刀,没办法给鸡剁块儿,窦小娘干脆将罐子烫洗一遍,将整只鸡丢进罐子里炖煮。 锅里煮着鸡,窦小娘吩咐五郎和周大郎两个看着火。她自己提着篮子出了门,她得去寻些个野姜野葱回来,不然那鸡肉没味儿。 等她提着篮子回来的时候,瓦罐里已经飘出了鸡汤的香味儿。窦小娘把生姜洗干净丢进锅里。又把霜花奶奶拿的两个大萝卜洗洗,用那半把镰刀切成块扔进锅里。 等到晌午,那鸡炖的烂烂的,香味能飘出去十里地,姜三木这时也回来了。他又往镇上跑了一趟,攒下四文钱,再加上昨天的三文,一共有七文钱,可以买一升谷子了。 太平年月,一斗谷子六十文,杂豆四十八文。谷子一升六文,豆子一升五文 他寻思着他每天要是能往镇上跑两趟,能攒下八文钱。一个月咋说也能攒下二百多个钱,买几斗谷子,让他们一家度过这两个月艰难的日子。等到了九,十月份,小麦就可以下种了。 等他攒够了足够的粮食,也要寻个地方盖房子。总不能让老婆孩子老住在窝棚里吧。这些事他心里都是有打算的。 “呀,哪儿来的鸡汤,好香啊!” 窦小娘赶忙把他领到外边去,嘀嘀咕咕跟他说了几句。姜三木不住的点头,回来便一脸慈爱的看着周显。 “大脸啊,别客气啊,当自己家就行。” 周显也笑道:“放心吧叔,我才不会跟你客气。” 吃饭的时候,窦小娘把大鸡腿和鸡翅膀都给了俩孩子。姜三木得了个鸡屁股鸡脖子和一些鸡胸肉。她自己舀了一碗鸡肠鸡心。最后连汤和萝卜,被这爷仨一抢而空。 周显吃完后犹未尽兴。只觉得这是他半年来吃过,最舒服最好吃的一顿饭。便站了起来道:“没吃尽兴,婶儿,您先忙着,我回去再捉几只野鸡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便走了。 等到第二天,他左手提着一只锅子,右手提着一只肥兔子。还在老远便叫道:“婶儿,今儿吃兔子,我带了只锅子,您尽管做。” 窦小娘一边忙着去接兔子,一边说:“你这孩子,有肉也不能可着劲儿糟蹋呀!” 周显拍了拍干瘪的肚子道:“没事儿,不就是兔子吗?我一支箭过去能射一串。” 正好这时姜三木打柴回来了,道:“呀,大脸好本事啊!你是在大青山里打的,还是在小青山上打的?” “小青山上的兔子怎么能轮到我啊?今儿这只是在大青山上抓的。” 姜三木听着他这话,灵机一动,道:“那你下次进山能不能带上我呀,我想去山里寻一些好柴火。” 窦小娘一听他这话,劈头盖脸一顿骂。“那可是深山。人家大脸一个人去自然能全身而退,你拿什么去啊?你也不怕给人家添麻烦。要是在山里摔了碰了,你让人家大脸怎么办?有你这么当叔的吗?” 姜三木一听这话,也对呀!深山那么危险,他这不是给人添麻烦吗? 周显道:“没事的婶子,其实大青山脚下那一块还是挺安全的。最危险的是山顶和后边的山脉里。再说真有危险,叔你手脚麻利点,爬到树上去不就没事了。” 周显这话被姜三木听进了心里。什么家当都没有,他得找钱啊,光靠一天打那么七八捆柴,要攒到猴年马月去,才能盖得起房子? 周显只是句客套话,并没打算真带他进山,深山危险,他也不能保证全须全尾的把人给带出来。但大青山脚下到半山腰那里,倒是可以去的。 第11章 五郎的宏伟计划 “真想进大青山,就得练打猎的本事。要是不会打猎就别去,危险。” 姜三木一听这话猛的点头道:“这个我自然晓得,大青山脚下那片有你在,野兽怎么敢下来。最近我常去那一片儿。” 窦小娘这才晓得这憨货竟然跑到大青山脚下去打柴了。她吓得脸都白了,要不是周显说那一片安全,她差点就要揪着男人的耳朵仔细跟他掰扯掰扯。 窦小娘瞅着那只兔子,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她煮过鸡煮过鸭,也煮过猪,还没煮过兔子。兔子看上去瘦肉应该很多,适合烤。但是大脸说他吃了半年的烤肉,再也不想烤了。 她寻思着是不是能做个麻辣的,可家里没有辣椒,也没有花椒啊。 窦小娘提着篮子准备出门,让大脸自个儿把那兔子给剥了皮,等她回来好处理。她要去山里找找有没有野花椒和山茱萸。 等她回来的时候,周显已经完整的剥下了一张兔皮,把兔子的内脏全部挖出来。还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将兔子肉割成小块小块放好。 窦小娘端着瓦罐去打水,又把兔子肉和她带回来的蘑菇野葱等洗干净。上次大脸的炒锅也没有拿走,今日就做个麻辣闷兔子吧。把洗净的兔子肉放在姜五郎新编好的干净竹兜里。窦小娘又提着瓦罐去打水了。 看着母亲一趟又一趟的去打水,姜五郎心里别提多心疼了。家里没有水缸,也没有其他的容器,一只不大的瓦罐又要熬药,又要煮粥,还要烧水。就连浇菜地打水也是用这瓦罐。母亲每天光打水就要跑十几二十趟。 姜五郎有些无力的锤了锤自己那条伤腿。扭头看见母亲用来放竹篮子的那块大石头,突然他灵机一动。 “大脸哥,你家里有锤子和凿子吗?” 周显一愣:他家里有大刀,有弓箭,有匕首,就是没有锤子和凿子。 “没有啊,你要这干嘛?你需要的话我去给你借一副。” “我想用那块石头给我娘凿个石窝子。你也看到了,我们是在白坝上过日子,什么都没有。我娘每天光打水都得跑好几十趟。” 好像是哦,婶子每天打水的次数也太多了。想到这儿他不禁有些不好意思。五郎家里什么都没有,他每天带着猎物下山吃饭不是难为人吗?看样子以后不能来的这么频繁了。可惜。 “不用那么麻烦,我家里倒是有一口缸,我给你扛下来。”反正他用的少。 “不用不用,帮我借一副锤子和凿子,我给我娘凿个石窝子就可以了。” “那行,你等着,我去霜花奶奶家看看。” 他顺手还带走了五郎给霜花奶奶家编的放鸡蛋的竹篮子和一个筲箕。 霜花奶奶看见他编的篮子和筲箕竟然比姜石头的还要精致,也夸赞道:“我看这娃子是个心思玲珑的,等他再练练,这手艺比姜石头的还好。” 周显从霜花奶奶家带回来了一整套的凿子。五郎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因为这套凿子实在太全了,还有配套的锯子矬子。他不光可以凿石头,还可以给他娘凿个木盆木桶。 “谢谢大脸哥,谢谢霜花奶奶,这东西我实在是太需要了。” “奶奶说你尽管用,别急着还。” 周显主动将墙角那块大石头挪到姜五郎面前来。 “我瞧着这块石头是个做石窝子的好材料,可就是不太大。” 姜五郎已经开始凿起来了。 “足够了”总比没有的好。 等窦小娘回来时,姜五郎已经凿出拳头打个坑儿了。一听说儿子要给她凿个石窝子,窦小娘就觉得吃的苦是值得的。 第9章 窦小娘点起火准备焖兔子。家中没有油,好在兔子肚子里也是有点板油的,她把油全熬出来炒兔子用。用儿子做的竹铲子,不停的翻炒。再加入野蒜,野姜,山茱萸,野花椒等调味。炒的差不多了,再加水进去焖煮。 等到姜三木打柴回来时候,一锅焖兔子肉,一瓦罐野菜黄豆粥就已经煮好了。 姜三木已经卖了两天的柴了。除了买盐巴,他一个子儿都没动。眼看着给儿子补身子的那两升米快吃光了。他心想下午再往山里跑一趟,再打两捆柴火,就能有二十个钱,买四升谷子。 大青山里好东西是真多呀,可惜深处他不敢去。不过他也下了两个套子。不知运气好不好,能套两只兔子或者野鸡。拿到镇上去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几人痛快的吃了一顿烤兔子肉。姜三木继续扎进深山里,窦小娘去给菜地浇水,采些野菜。 而姜五郎却在给周显说他的宏伟计划。 “大脸哥,我爷是半个篾匠,不过他技术不好,编的东西别人看不上。我小时候经常偷看他编东西,昨天又试着自己编了两个篮子。我觉着他没能琢磨出来的东西,我能琢磨出来。你说我要是能把这些东西琢磨出来,是不是可以拿去卖钱?” 周显越发欣赏这小孩了,不寻死以后积极多了。他走南闯北那么多年,也见了些世面,不如再帮帮他。 “可不光是这些。我爹以前是个跑商,他经常淘到一些旧货翻新拿去卖高价。咱们这儿一大片的毛竹海,不利用可惜了。你还可以做笔筒、竹根雕,毛笔。 山里有桃木、黄杨木、檀香木,还有各种名贵的木头。老百姓不认识那些。可在那些大户人家里都是值钱的物件。 要是能用那些名贵的木头或是竹根,雕出一些摆件儿、玩件儿什么的,我保证你这辈子都有花不完钱。” 姜五郎听他这么说,胸口好像起无限的勇气,就好像那些钱在向他招手一样。他激动了半响,又冷静了下来。大脸哥说的这样好,可惜他一样都不会。 “真的吗?我还以为我琢磨编竹器就已经是顶顶厉害的!” “当然。我那儿有一个笔筒,我可以拿来给你看看。我头上这个是桃木簪子,你也看看。你还可以琢磨一些木碗,木勺木铲子之类的。” 姜五郎心里滚烫,他最喜欢琢磨这些玩意儿了。他要真把木勺子木铲子这些做出来,以后都够他赚的。 周显点头道:“等你以后好起来,我带你去县里看看,你见过的多了自然就能多琢磨。” 尘梦烟燃 求收藏啊!!!!! 第12章 周显的树屋 姜五郎高兴的都要跳起来。他想编竹器卖钱,也想制作木簪子,木笔筒,木碗木勺去卖钱,反正只要能卖钱的他都想做。 “那多麻烦你呀!唉,大脸哥,我老早就想看看你的树屋了,能带我去你那树屋看看吗?” 周显先后救了他两次,不知怎的心里对他既然多了一丝依赖,好像和父亲一样可靠。 “当然可以啊,我家还从来没去过客人呢,我欢迎之至。” 周显跑出去跟窦小娘说了一声,便背起周五郎往山上去。周显的树屋在小青山山顶。一颗两人环抱的大树,他的树屋就架在树杈上,老大一个了,看起来特别好看。 到了树底下,“大脸哥,咱们怎么上去?”这树老高了,离地有一丈多。 周显笑笑道:“我平时就跳上去,如果有你的话,咱们就得另外找路。” 周显说着就背着他往大青山上走。大青山和小青山之间有明显的分割。好大一片不长树木的悬崖,就像是人的腰带。青山就是人的下半身,大青山就是人的上半身。他顺着石头往上爬。 “哎,大脸哥,咱就往大青山上去了?” 周显笑笑道:“放心吧,这片安全着,你爹也在这片打柴,没准我们还能遇见。要背着你进树屋,就得从大青山上飘过去。你别怕,我以前经常这样干。” 飘? 姜五郎寻思着这飘是个什么意思啊?很快他就知道了,那是一根儿长长的绳子,上面有磨损的痕迹,一看就是经常用。绳子的一头就绑在树杈上,大脸哥把绳子解下来,人站在悬崖边。 “抓住了。” “啊……………” “哈哈哈……” 姜五郎使劲儿抱着他的脖子。只见大脸哥两只手抓着绳子,就这么“咻”一声飘了过去。很顺利的就飘到了他家木屋的木栏里。 恰在附近打柴的姜三木一听儿子声音立刻往木屋的方向看去。 “喂……五郎,你怎么上来了?没事吧?” 姜五郎扭头只看见一个像蚂蚁般小的父亲,他跟他招手道:“没事爹,大脸哥带我来的。我想看看他的树屋。您也小心,别往深处去。” “知道了。” 姜三木回答完儿子的话,扭头听见一阵响动却见他前几天下套的地方,捉住了一只兔子。刚才听到他的声音,那只兔子受了惊吓,正不停的挣扎。 姜三木两眼放光,一个猛子扑了上去,兔子啊……这只兔子少说也得卖个100文。 再说姜五郎进了树屋。周显把他放在自己的床上坐好。姜五郎仔细打量这个屋子。屋子虽然只有一间,但挺宽大的。直接用木头架在树杈上,然后再在木头上面铺木板,墙壁木板拼成的。外头也是木板拼成的,四周装着围栏,算是一个活动区。还摆了一张桌子,一把凳子。白天要是坐在椅子上晒太阳,能把山下所有的风光都收入眼底。还能看到六丈河上打鱼的人。 哎,六丈河里的鱼就没有长大的,但凡张大一点就被人给捉光了,都快绝种了,连河蚌都找不到几只。 周显把自己用过的毛笔和笔筒拿到他眼前。 “看,这是我小时候用的。我记得我爹买的时候说要好几十文,你要是能把这个做出来,应当能挣些钱。” 姜五郎两眼放光的看着那个笔筒,怎么看怎么喜欢。握着笔筒上的花纹转了一圈,却发现上面有好多的字儿。 “怎么还有字儿啊?大脸哥,我不认字儿啊,这玩意儿我没法做。” 太失望了。 周显笑笑道:“那你就不往上面刻字了,那旁边不是有花吗?那些个附庸风雅的文人,通常就爱个梅兰竹菊,岁寒三友什么的,你往这上面刻。不会就去镇上找个能画画的画几幅就行。” 姜五郎放下心来,回头又一想问道:“哥,是不是刻了字儿的比不刻字儿的要卖的贵点?” 周显一愣,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我记得我小时候,我爹说这个笔筒值八十文。有的做的简单的也能卖个三四十文。要是再复杂的……材料好的,卖几百也是有的。” 姜五郎寻思要做就做好的,可以不做,但不能不会。 “那……大脸哥,我想刻有字儿的,你能教我认字儿吗?”他试探着问。 学认字可不是小事情,能认字儿的都是读书人。他们村里人让人写个生辰八字,问人家讨几个名字都是要花钱的。能认字的就是人上人。 周显看着他小心翼翼的脸,想想道:“好,只要你乐意学,我就教。” 这一刻,周显想到了自家才七岁的幼弟。他7岁的时候,已经在学堂里读了一年的书了,不知道幼弟现在怎么样了。是否也在学堂里读书?后娘会送他去读书吗? 想着想着他又无趣的摇了摇头。怎么又想到幼弟了? 不是打定了主意不再管他们母子了吗?后娘那样对他,把他赶出家门,他为什么还要管他们呢? 可是他忍不住去想爹死后,后娘撕心裂肺的对他喊的话。那时爹刚走后的第二个月,也正是他婚期临近的时候。 爹在世的时候攒了50两银子,是打算给他娶媳妇儿的。爹走之后,对方也没有退婚。说他是个镖师有前途,闺女跟着他吃不了亏。 那天他去找他未过门的媳妇儿,对方却拒而不见。后来才听说他后娘背着他早就把婚事给退了。 他回家去质问后娘才知道,他后娘把他爹留给他娶媳妇的五十两银子全部买成了田地,房子的房契也换成了她自己的名字,攥在手里。 他当场闹出来,要把田地转卖,换成钱娶媳妇。可是他后娘威胁他,他要敢这么做,她就抱着他弟弟去跳河。 后娘当时哭的撕心裂肺,说:你运气好嘛,你什么都能干。你六岁学文,十岁学武,文武双全。 可是你弟弟呢?你爹没了,我们娘俩的靠山没了。除了家里这三间房子,我们一无所有。以后你是往南闯北的镖师,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你弟弟只能去车马行给人家扛大包。要是没有那几亩地,他扛大包都养不活自己。 你怨我也好,恨我也好,总之你走吧。家里的房子和地我都得给你弟弟留着。你要是把钱拿走了,我拿什么养活你弟弟? 第13章 笔筒和牛角 第10章 当时他只觉得后娘毒。他从小住到大的房子,从小到大的家就这么落入了她的手里。他这个长子却被赶了出来。可是最近在姜家村的一些事情,却渐渐的让他明白后娘当初那么做的原因。 后娘是刻薄绝情,但处在她当初那个位置,这是最好的选择。赶走大儿子霸占财产,才能保证自己母子的生活质量。 姜五郎兴高采烈地说:“大脸哥我愿意学,大脸哥教我。”五郎有些愣,天天叫着大脸哥真没礼貌,人家救了他的命,都要教他写字了。 周显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年幼的弟弟缠着他说:大哥我愿意学,你教我吧。 周显不愿意承认,他其实是想弟弟了。后娘是刻薄,但弟弟是亲的。他要真对弟弟不管不顾,死去的爹能瞑目吗?还是找个机会回镇上去看看吧! “哥,你叫什么?我们总不能一直大脸大脸的叫你吧!” 周显哈哈大笑,道:“来半年了,总算有人想起来要问我名字了。你听好,我叫周显。” 姜五郎跟着念了两遍,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他第一次来到周显的家,看哪儿都是好奇的,周显的家中跟他们村里所有人的家都不一样。别人家里都是锄头镰刀背篓。而周显家中,墙上挂的是大刀弓箭。床上铺着崭新柔软的被褥。旁边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五六个牛角。 “哥,你家看上去不太像猎户,我见过猎户家,那满墙挂的都是兽皮。” “哈哈哈哈……你说的对,我还算不得猎户,以后我会是个猎户,是个很厉害的猎户。” 嗯,他有目标了,他要当个很厉害的猎户。 他和那头老虎搏斗的时候受了好严重的伤,现如今背部都还时不时抽痛。平常射个兔子野鸡,赚点口粮就罢了,真往山里去打猎,还得再等等,等他伤再好好。 姜五郎杵着拐棍儿从床上站起来一跳一跳的跳到墙边去摸他那把弓。 “这把弓看上去好厉害呀,哥,这就是你用来打猎的吗?还有大刀,这刀多重啊?” 姜五郎奋力的将弓从墙上取下来,想拿在手上试试。周显见他想玩儿,便走到他身后,给他调整位置。见他“拍”一声,那箭头就盯在了树杈上。 周显眼前一亮赞许的道:“准头不错呀,就是力道差了点儿!” 姜五郎欢喜的把弓箭放下,又跑去摸那把大刀。试了一下没拿下来,就放弃了。看见桌子上的文房四宝和牛角。 “哥,你怎么会有这么多牛角啊?你要牛角来干什么?” “这是我走镖的时候无意中得到的。本是想送给我爹的。他以前是个走南闯北的行商。经常到处淘好东西。牛角这玩意儿挺多大户人家稀罕的,做成牛角杯或者牛角梳,镶嵌乐器也行,直接给小孩吹号玩也行。” 姜五郎眼前又是一亮,今日见到的好东西可真多呀。 “可以做梳子?” 他拿着光滑圆润的牛角看了看,道:“好东西。”不光能做梳子还能做簪子,做成各种各样能卖得上价的东西。 可惜他没有牛角,他要是有牛角,就能给娘做一个牛角梳和牛角簪子。不过也没关系,他可以给娘做个桃木的。 娘每天都用手指梳头发,总是梳不好,显得头发乱糟糟。 “喜欢啊,送你一个?” 姜五郎立刻把牛角放下,摇了摇头,道:“不用了,你不是说送给你爹的吗?” 周显寻了个亮色的塞进他手里,道:“拿着吧,他都不在了,送啥呀送。” 姜五郎有些感激的揣在怀里,他今天这趟上来收获可不小。 “谢谢哥。你放心,我会报答你的。” 姜五郎就坐在外面研究那笔筒和牛角,研究了老半天,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周显提着弓箭出去了一趟,射了只野鸡回来。五郎立刻杵着拐棍站起身。 “哥,你射了野鸡啊,我帮你做吧!” “这……你的腿还没好。我还是用火烤着吃吧!” 姜五郎杵着拐棍走过去接过他的野鸡道:“就让我为你做点事吧。我腿是受伤了,但做饭又不用腿。” 周显失笑的摇摇头,道:“那行,我去烧水汤鸡。” 说是他替周显做饭,但实际上烧水汤鸡是周显干的。把鸡剁成鸡块还是周显干的。连蘑菇和板栗也是周显捡来的。 至于他……就看了个火,放了点盐。 姜五郎心想,在他腿脚好之前再也不敢说帮他做饭了。到时候辛苦的还是哥自己。 晚饭后,周显就背着他下山了。姜五郎的怀里还揣着周显的笔筒毛笔和牛角。这几样都是他未来,重点要研究琢磨的东西。 他们走到瓦岩子,刚进了屋就见到他娘抹眼泪儿,他爹也一言不发的坐在稻草堆上。 “娘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窦小娘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一个劲的抹眼泪。 原来他今日跟着大脸哥上山后,家中便没了人。根本也没什么金贵东西,没人就没人吧。 但坏就坏在姜家人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他编了篮子。王老太婆便带带着儿媳妇儿过来兴师问罪。见家中无人,又看见他们家编好的篮子和箩筐,还有姜三木带回来的那一升盐巴。 狠心的老太婆,居然想把他们家中的东西一扫而光,就连霜花奶奶借给五郎用的那套凿子,她都想拿走,亏的窦小娘刚好赶回来。 窦小娘气的大叫抢回东西,王婆子带着儿媳妇儿孙媳妇儿直骂姜五郎是个贼,偷学他爷爷的手艺。 窦小娘回了几句,她就骂窦小娘不孝,要强抢。就这么点家当,窦小娘当然不干,何况那里面还有霜花奶奶家的一套凿子。可全是铁制的,老贵了。她当场就闹得出来。 声音惊动了村里好几个闲人,大家伙儿过来,听说王老太婆还想抢儿子媳妇儿唯一的那点家当,都指指点点。王老太婆面上过不去,一面骂姜五郎偷他爷爷的手艺,一面又说儿子媳妇儿孝敬公婆,那是天经地义。 也不管他家里的情况,强行带走了五郎编好的箩筐筲箕和篮子。这连分家得的那半袋子黄豆和他们在镇上买的那升盐巴,都抢走了。 至于霜花婆婆的那套凿子,被窦小娘死活抢了回来。王老太婆听说那是霜花婆子家的,便也罢休了。 姜五郎听说这事后也气愤不已。 “真是太过分了。黄豆不是分给咱的吗?她好意思拿回去。” 第14章 凿子 老太婆还真好意思拿回去,她家那么多人,谁会嫌粮食多。要不是那床被子是他们家三口盖过,她嫌臭,连被子都得抱回来。 她这这一番举动倒是在村里传开了不少人家都在议论:“我看姜石头家早晚要败,做事儿太绝,不给人留后路。 “从来没听说,把分家分出去的粮食又抢回去的,早这样直接赶出去得了,装模作样分什么家呀。说姜五郎偷学他爷爷的手艺?我看姜五郎的手艺比姜石头的好多了。你们有没有觉得五郎那孩子挺灵光的呀?我上次瞧见他给霜花婆子家编的那个篮子,像模像样的和镇上卖的也不差了。” “我也瞧见了,你说他卖不?我要是让他给我编背篓能不能少些钱?” “还少些钱,人家现在连吃饭都困难了。你要真想让人家给你编背篓,还是按市价给。” “我的天哪,王婆子简直比土匪过境还要吓人,一升盐巴都不放过。听说三木上山打了好几天的柴才买了一升盐巴,都被王婆子给刮走了。” “简直是把人家往死路上逼呀!” 姜石头捞着破渔网刚从六丈河里回来,走在村道上就见别人对着他指指点点。他不明所以,有心想去问问,但是别人一见他就躲得远远的。 直到他回家后才知道,婆娘带着儿媳妇孙媳妇儿跑到三木暂居的瓦岩子一通大闹,不光把别人的东西抢光了,甚至还把分出去的半袋子黄豆都抢回来。 姜石头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当场给了婆娘两巴掌。他就说别人为什么对着他指指点点。婆娘办的这事儿不是让别人戳着他脊梁骨骂? 王婆子哪受过这个气,两个老东西当场就厮打了起来。姜家那边是鸡飞狗跳,瓦沿子这边则是愁云惨淡。 …… 姜三木庆幸不已,庆幸他回来的晚,回来的时候那老太婆已经走了。他今儿运气好,套了只兔子,拿到镇上酒楼去卖了一百二十多文。 再加上他这些日子打柴一共有一百五十文。他买了两斗谷子,又用剩下的三十文买了一个非常小的罐子,割了半斤猪油。要不是他回来的晚,他这两斗谷子,半斤猪油都保不住。 看着儿子和婆娘气愤不已,他道:“不管怎么说,今儿算是运气好。谷子和猪油能保住。” 姜五郎道:“他们能来第一次就能来第二次第三次。咱们家连个锁头都没有,怎么防得住这些人。” 第11章 窦小娘哭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周显抓了抓头说道:“叔,婶儿,要不你们跟我一样,在树上搭个房子。那老太婆总不能爬到树上去抢东西!” 姜三木:他早就想说了。 “大脸哪……” “爹,哥有名字,叫周显。”大脸大脸的叫着,太没礼貌了。 姜三木脸红,道:“……你的树屋好是好,但不安全呢,叔老早就想劝你了,别在树上盖房子,那下雨天打雷的时候容易引火。” 周显:他这主意出的好好的,怎么火反烧到自己身上了。雷把树给劈了,他怎么从来没见过? 姜五郎皱眉道:“爹,哥那房子挺好的,山上山下,包括六丈河,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三木叹了口气,知道这些孩子们没生活经验,他也懒得再说。 “不管怎么说,咱们都得尽快把房子盖起来。盖了房子就安全多了。” 窦小娘道:“说的好听,可是咱家哪来的钱。” 周显一听又问:“银子?我有啊,叔,你们要多少?” 姜三木吓得忙站起来说:“不不不,我们已经欠了你好多钱了,不能再欠了。” 周显笑笑道:“没事,叔。等你有了再还呗。你们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早晚还是要盖房子的。” 姜三木打定主意。 “不行。绝对不行。”欠了十八两,他已经操心的晚上睡不着觉了,这要再欠下去,啥时候是个头? 窦小娘倒是想借点儿,先把房子盖起来再说。但听当家的这么说,她也不好意思开口。 倒是姜五郎想了想,反而坚定的道:“爹,咱借吧,银子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 就算咱省吃俭用,要还上哥和霜花奶奶的十八两,也要好多年了。所谓债多了不愁,咱家现在这个情况,不是不想欠外债就过得去的。” 姜三木听儿子一说觉得有道理,只是:“你这孩子真是没吃过苦,你当钱是那么好赚的。欠下去,咱这一辈子都还不了。” 姜五郎道:“如果单靠种田,那自然是还不了的。哥的父亲是个跑商。哥是镖师又是猎户,他们哪个都没有田地,可是人家不是过得好好的吗?可见种田从来就不是赚钱的行当。 我早已经想好了,我要做些东西拿去卖。什么木碗木勺木簪子,都能挣钱。山上遍地都是木头,只要我肯钻研,我早晚能做出好看的东西。哥也说了,他会帮我的。” 姜三木无奈的苦笑:“这孩子真是想当然了。那吃饭的手艺都是世代相传。哪是你一个孩子自个儿就能琢磨出来的。” 姜五郎被激起了好胜心。 “爹,你不要看不起人。这是哥的笔筒和牛角,我已经决定从笔筒开始做起了。你等着瞧吧,不出两个月,我一定能做出个好看的笔筒。” 姜三木不想跟着瓜娃子斗嘴。 “好好好,爹相信你,你让爹再想想再想想。”唉,随他去吧,找点事儿干也好,总比躺在床上干瞪眼强。 天晚了,周显也回树屋去了。临走前,窦小娘托他把家中的两斗谷子给带到树屋去放着。自家反而只留下了几斤。反正她是不敢把贵重物品放在家里了。 一家三口各怀着心事一夜无眠。天蒙蒙亮,一家三口就醒了过来。姜三木继续上山打柴套兔子野鸡。窦小娘提着一袋谷子去霜花奶奶家舂米。 姜五郎开始了他的凿石大业。用借来的锤子和凿子,继续凿石窝子。等窦小娘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凿了碗口大一个坑。他觉得以他的速度,今天晚间这个石窝子应该就能凿好了。 果不其然,到太阳落山的时候,他的石窝子就凿的差不多了。让外面看上去还是奇形怪状,但是里面已经有老大一个坑,可以装两瓦罐的清水。 姜五郎觉得还能再凿一凿。凿的深一些,装的水多一些,母亲就可以少跑两趟。 直到吃过晚饭,他摸着黑再凿了一会儿,一个不大的石窝子总算是凿好了。 姜三木看着这个石窝子夸赞道:“五郎有本事,给你娘减轻了不少活。” 五郎也很得意,道:“娘,我再给你凿个木盆出来。” 姜三木道:“那你不如再凿一对木桶。以后提水的任务就交给我,你娘也能少干些活。” “好。凿个木盆,一对木桶。” 姜三木道:“行,明天我这就去给你锯一棵大树回来,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姜五郎巴不得,他还要做木碗,木勺,木铲子,木簪子,木梳子,可需要木头呢。 第15章 下雨了,你跟我走 天儿一亮,姜三木就拿着锯子出去寻木头了。窦小娘跑了三趟,终于把石窝子里装满了水。以后就不用每天跑几十趟去打水了。 姜五郎还用竹子给石窝子编了个盖子。 等到姜三木扛着一节一人怀抱粗的木头进来时两人都吓呆了。 “ 他爹.,咱们小青山上没有这么大的木头吧,你是不是跑到大青山里面去了?” 姜三木小心翼翼道:“……就在山脚下,你放心吧!周显都说那地儿安全着呢!” 窦小娘抓着他的领子说:“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往大青山里跑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和五郎咋活啊!” 姜三木安慰道:“你放心,我没往大青山里面去。我在外面,安全着呢,而且我最近也在练爬树。真有什么危险,我往那树上一爬不就得了。” 姜五郎听着,猛然间想起他在周显树屋看到的那张弓。 “爹……你要真想往大青山里跑,你不光得练爬树。我见哥家里有一张弓,老大了,你要是能学会,日后……” 他没说完,就被窦小娘吼了回去。 “日后……日后什么?就你爹这身板子,就他这身手,你还怂恿他往大青山里去?” 姜五郎吓了一跳,道:“娘……我错了!” 姜三木见此安慰媳妇儿道:“好了好了,你也别发火了,我心里有数着呢。五郎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小青山上好东西轮不着咱。 咱又没地。你不知道,我站在大青山脚下往上看。那大青山里面有好多的好东西。别的不说,我看见了好几棵老大的栗子树。你想想,若到秋天打几百斤板栗,不也是粮食吗?” 窦小娘哭道:“可是我怕你有危险呢!那里有好多的野兽,有老虎有熊还有狼群。” 姜三木道:“老虎和熊再凶,难道还能比饿死更严重吗?可是咱家这个情况如五郎所说,光靠种田,咱一辈子都还不了欠下的外债。其这么艰难的活着,不如拼一把。五郎都已经在琢磨要做点东西赚钱了,我这当爹的怎能落后呢?那山里阿显去的,我们就去不得?” 窦小娘说不出话来,她呜呜的哭了。 姜三木再安慰道:“你放心吧,我每次都注意着脚下呢。我去的那一片都没有野兽粪便。说明那片儿没什么野兽。且我瞧见周显也经常在那片活动,有他在的地方,哪有野兽敢来呀?” 他以前还在姜家的时候是见过周显打猎的。那真是厉害的紧,弓弦一拉……兔子野鸡一串儿一串儿的。他要有那本事,还怕大山里危险?只不过人家那身本事也是学来的,他一把年纪了,也不好意思让人家教。 他寻思着,若有了钱他也去弄张弓,慢慢自个儿练着。也不求能上山打猎,只盼望去大青山里时遇见什么,能有还手的力气。 姜五郎腿脚不便,姜三木就帮着把木头锯成一截一截的,也方便他用。 三木离开后,姜五郎就开始凿木盆儿。他现在可忙了,要凿一个木盆,一对木桶。还要编一个竹篮子,一个背篓,两个筲箕。 还有家里的竹碗和竹勺子用了两次,居然全都裂开了。得用木头造一些新的。 昨天他娘盛饭的时候,那竹碗一下就裂掉了。他寻思,若竹子裂开,那做笔筒该怎么办。昨天专门问过哥。哥说要用竹子做东西,得先把竹子加点花椒煮过了才能用。 所以别看他腿动不了,眼下可忙的不行,他都没有空琢磨牛角和笔筒。 第一天从早忙到晚,姜五郎用木头凿了一个盆儿。虽然看上去像个树墩子,但能用就行。 第二天,他凿了一只桶,过程中还凿裂了一块木头。后来有经验了,沿子开的厚了些,便没再烂。只是这手中的工具也太不趁手了。他急需要一套上好的工具。 第三天他继续凿桶。 第四天他开始编筲箕了。 家里只有半把镰刀,做什么都麻烦的很。就像他爹,到现在打柴用的是锄头。 亏的大青山里死掉的树多,用锄头就能砸断一棵。不然还得去借个斧头砍。哦,还要晒干了才能卖得上钱。镇上人掏钱是买大柴的,肯定不想买那柴枝子。 昨天倒是听他爹说,大青山脚下那一代的枯树枝都快被他找光了。要是找不到来钱法子,等那两斗谷子吃完他们就得吃野菜了。 第12章 等他忙了七八天,把筲箕背篓全都编好了才恍然想起来,哥好些天没来看他们了。 没来看他是因为周显回镇上去了。周显很久没有看见过弟弟了,他从姜五郎的身上看到了十几年后的弟弟。 如果他的弟弟将来也因为什么都不会,靠着几亩田地过活,那日子该过成什么样? 所以他偷偷回镇上去看了一眼。他看到后娘每天忙忙碌碌,不停的给人家缝补浆洗,赚那两个可怜的铜板。而他的弟弟已经7岁了,并没有去上学堂。而是陪着他娘一起,到处收衣服浆洗衣服。 说不清他看到那些时候心里是个什么想法。什么都有吧,心里怪不是个味儿。 记得以前后娘死活不同意他上学,就是因为父亲把大部分钱财都供了他读书。虽然他父亲是个跑商的,听起来是挺体面有钱。但一年到头也不过二十几两。而他那时候一年的束脩就是六两,还不算笔墨纸砚。 所以他们家最好的那几年并没有攒到什么钱财。虽然后来他不读书了,可父亲也给他安排了后路。他花了人情和银子把他送去了镖局。他在镖局里又学了一身的功夫,成了镖师。他真的比弟弟幸运太多了。 从镇上回来以后,他就闷闷不乐的呆在树屋里,哪儿也没去。直到一声雷响,哗啦啦的狂风暴雨。周显猛地从床上起来,披上身上的蓑衣就往山下跑。 这狂风暴雨的,那瓦沿子里哪是避雨的地方。姜五郎的腿可受不得一丁点儿的凉,不然就恢复不了。 等他跑下山扣开竹筏的门时,果然见到他父子三人瑟瑟发抖的躲在靠墙的那一边,身下的稻草都湿了半边。 “哥,你怎么来了?” 周显松了口气。 “这地儿漏雨,你跟我走。” 尘梦烟燃 有没有人呢,求看看,求收藏。 第16章 住一起了 为了姜五郎那条腿着想,姜三木和窦小娘一致认为他跟着周显去才是最好。姜三木起身把儿子背着。周显把蓑衣披在他身上,顾着他那条残腿,两人摸黑冒雨就往山上去。把两人送上山,姜三木才独自下山。 别看周显的木屋在树上,但修的还挺牢固,扛风抗雨。周显烧了点热水,让姜五郎擦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裳,才一头倒在床上。 自从分家之后,姜五郎好久没有睡过这么柔软舒服的被窝了。 “哥,你的被窝真舒服,又暖和又柔软。”不像睡在稻草上,老是痒痒。回家得先琢磨怎么编竹席,编个竹席好睡觉。 周显给他盖好被子,道:“还不困?睡吧!”这小孩日子过得真是太惨了,惨到他忍不住想照顾他。这个小孩又很上进,上进到每一次听他说想干啥时,他都跟着热血沸腾。 第二天一早周显还没有醒,姜五郎便已经悄悄的起身了。已经过了半个月了,他已经能架着拐走几步了。 他架着自制的大竹拐慢慢的下了床,到外间烧水做饭。周显这里什么都不缺,但他好像不怎么开火,这米都快生霉了也不见他晒晒。姜五郎洗了好几次,才把米给洗干净了。 米下锅之后,他看见地上有好些个栗子,滚的乱七八糟的。他把栗子捡起来洗干净放好。找了一圈,才找了一小撮面粉,而且好像还进了点水。他挑挑拣拣用水调了些面糊煎两张饼。 “也不知大脸哥平常咋过日子的,这里没有一颗菜,面粉进了水,米也快生霉了。” 正抱怨着,周显就醒了。 “顿顿吃烤肉呗,我都忘了自己还有一缸米了……” 姜五郎笑:“你真行。”等他以后腿好了得经常上来看看,不然哪天大脸哥他屋子塌了都不知道。 两人吃了顿稀粥配饼子。周显吃完把碗一推说道:“第一顿。” 姜五郎一愣,道:“什么第1顿?” 周显吃得满足,道:“这是八天以来的第一顿饭。” “那你前几天都吃什么?” “烤肉。” 又是烤肉?“你烤肉的时候撒盐吗?” “………有时候撒,有时候不撒,看我想不想得起来。” 姜五郎无语:“你真好养活。” 周显笑:“哈哈哈……可惜没媳妇儿,没人能知道我好养活。” “嗯,努力吧!” 等姜五郎收拾了碗筷,两人下山的时候,就看见漫山遍野的都是人。就连窦小娘也背他刚编的背篓到处窜。 周显道:“他们在忙什么啊?” “捡菌子啊,雨后的菌子最鲜了,而且能卖不少钱,你不知道?” 他哪知道。 只见姜五郎拖着一条残腿,也兴高采烈的想跟着采菌子的大军走。 “娘……娘………我也去。” 窦小娘横眉一冷,道:“你给我滚回去。家里到处都是湿的,再到你周显哥家去住两天。阿显,五郎我就交给你了,麻烦你照顾他两天。千万别让他那条伤腿受了寒。” “好的婶儿,你放心吧!” 周显乐滋滋的拉着姜五郎就往回走。真是太好了,不用下山也能蹭到正常的饭食了。 两人又回到树屋,周显还用被子把姜五郎那条伤腿给盖住,以防止受凉。 姜五郎百无聊赖的坐在床头。 “好无聊啊!大脸哥,你有破衣服吗?拿来我给你补衣服。” 还真有。 “你等着。” 周显翻箱倒柜,把自己全部的衣服都拿出来。姜五郎挑挑拣拣,发现了好多破洞。 “你可真能造。你有针线吗?” “………这玩意儿家里还真没准备,你等着我去婶那借一个。” “那你顺道把我煮好的两个笔筒拿上来。我琢磨琢磨该怎么刻。哦,还有我的那些凿子。” 周显脚程很快,没一会儿就把他的几个笔筒木片凿子全带上来了。 姜五郎终于不无聊了。 他先穿针引线把周显的好几件破衣服里里外外给补完了。然后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床尾。跟着就拿起他的笔筒琢磨起来了。 他一手拿着自己做的那个,一手拿着大脸哥那个相互对比。一点一点先把口磨平了,把皮儿给去了,把筒身磨得光滑亮泽。 姜五郎看着两个笔筒,寻思着刻点什么呢?肯定不能先刻字儿,还是从最简单的刻起吧。先刻个画在上面。 可惜他没有功底,只能按照大脸哥笔筒上那个竹子刻。手上没有趁手的工具,用的是周显的匕首。 “不行不行,再刻下去这个筒就废了。”工具,他十分需要一套刻刀工具。 姜五郎为了不把笔筒刻坏,只能拿着刻刀一点一点磨,一整天就磨出了一片竹叶。 山下。 窦小娘无精打采的回到瓦岩子。新编的背篓里都不到一半的蘑菇。村里那些女人仗着自己高大老抢她的。以前在姜家的时候他们还顾及几分,如今他们被赶出来,个个都巴不得欺负她。 蘑菇就吃个新鲜,镇上也就两家酒楼。端看谁的好谁的多,卖的便宜,人家才收。她采的这些蘑菇定然卖不上价。就在她灰心丧气的时候,姜三木兴高采烈的背着背篓回来。 “媳妇,你看。” 窦小娘抬眼看去,却见姜三木的背篓里背了一大背篓的蘑菇,而且都是卖的上价的菌子。不光有鸡嘴菌,乌纵菌,塔儿菌,还有松茸。 “天哪?你哪儿采的这么多蘑菇?” “呵呵……大青山里。” “你又进大青山了,不是叫你少去吗?” “没事儿的媳妇儿。我告诉你今天好多人都想进去。要不是我灵机一动,学了两声狼吼,这些蘑菇不知道还保不保得住。”姜三木看着这两背篓的蘑菇,就好像看见了数不清的铜钱。他心里打定了主意,这大青山他进定了。眼下没本事进去,那他就学好本事再进去。 “媳妇,你把这些菌子都分一分。周显说的每一种菌子的价钱都不一样的,有贵的有便宜的。你注意点,别弄烂了,不然卖不上价钱,明日就我去县里卖了。” “等等……不去镇上卖呀!咱都没去过县里。” “不妨事,下山的时候见着周显了。他在县里住了好多年,熟悉着呢,他明天陪我一起去。他说镇上就两家饭店,收不了那么多蘑菇。原本能卖十文钱,他给你压五文,划不来。” 尘梦烟燃 什么时候才有人看有人收藏啊!!! 第17章 可能要锁文了 听说周显也去,窦小娘算是放心了。 第二日是个大晴天,周显和姜三木一同往县里去。刚出村口就遇见了姜大山。他也去镇上卖蘑菇。姜三木寻思着两家关系好,便悄悄同他说了要县里去卖。姜大山听后果断决定和他们一块儿去。 去县里比去镇上得多走大半路。这一来一去,太阳都得下山。姜大山看着姜三木身上挂着的三四个竹篮子,羡慕不已。 “五郎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都可以拿到镇上去卖了。” 第13章 姜三木也得意的笑,道:“还差点儿意思。这不是昨日的蘑菇种类多了,他娘多分了两个篮子。怕堆在一起压坏了,品相不好,卖不了价。” 姜大山点头。他娘也是这么分的。只不过他家没那么多篮子,所以在背篓里放了一张芭蕉给分开。 几人走到午时,才走到县里。周显熟门熟路的带着他们去了一家大酒楼后门。想到那酒楼的厨子竟然还认得他,见了面就道:“你不是福安镖局那后生吗?好久没看到你了,今儿有空来酒楼啊,没去见见你师傅啊?” 周显和人问了声好,道:“正打算去呢。”他回头就跟姜三木和姜大山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让他们卖了,在这儿等一会儿,他去去就回来。 姜三木两人才知道原来周显竟认识大厨。在大厨带着两个打杂的小子,检查了蘑菇的质量,又称了秤,看在周显的面上,给的价格还算公道。 鸡嘴菌和松茸最贵。不过松茸只有姜三木采了几个,也卖不了几个钱。三十文钱一斤的松茸,他一共采了七个,不足一斤,卖了二十文。 鸡嘴菌比较多,十文钱一斤,一共五斤,卖了五十文。乌纵菌和塔儿菌八文一斤。一共卖了五十六文。姜三木一共得了一百二十六文钱。 姜大山家几个女人一起出手比姜三木的还多。他光鸡嘴菌就有十斤。剩下菌子加起来也有十来斤,卖了一百八十三文。 两人去柜台取了钱之后便离开,随便找了个角落,躲在里面说话。姜大山叹道:“行啊,叔,想不到你居然还采到了松茸。今儿跟你来是来对了。这么多菌子要放在镇上卖,只怕还卖不了今儿一半的钱。而且卖的人还特别多,都轮不到咱。” 姜山木也怪高兴的。除了逮兔子那一回,他还是第一次拿了那么多钱呢。 “不瞒你说,我也不知道,是阿显告诉我的。” 姜大山恍然大悟:“原来大脸叫周显呢,谁知道他叫周显呢?大家伙都管他叫大脸,你说他也不在意。” 两人坐在台阶边闲嗑牙,还叫姜三木等来了意外收获。一个提着篮子的大娘,看见他便走过来。 “哎,卖篮子的,什么价呀?” 姜三木愣了,这是五郎昨天才编的,也不怎么样,他没想过能卖出去。 “……大嫂,当然和别家一个价钱啊!”三木眨了下眼。 “二十文?就你这也不值这价呀!你看着这边,编的多稀拉,我要用它来装粮食,粮食都漏了。” 三木挠头:二十文?“那大嫂子,您说什么价?” 那大嫂子就是觉得市价太贵了。看他的篮子挺丑,觉得能便宜一些。 “十文。” 姜三木摇头道:“功夫都不值十文,十五文卖您。” 大嫂子想了想,道:“十二文我就买,你不卖我就走了。” 姜三木假装咬牙切齿了一番,终于同意卖她一个篮子。他兴高采烈的送走了大嫂子,还真卖起篮子来。 姜大山都看得叹为观止,道:“叔,恭喜呀,五郎有了这手艺,就不用担心他那条腿了。” 姜三木一个劲儿的点头,是啊,太好了。 两人等了一会儿,就等来了周显。周显买了点东西去看了眼师傅就回来了。师父劝他回镖局,他拒绝了。师傅以为他没有从悲痛中走出来,他也懒得解释。 三个男人就坐在台阶边等着姜三木卖篮子。既有了前面大嫂子,这回生意他也知道价格了,直接开口吆喝十二文一个。很快剩下的三个也被人买走了。这一回得了四十八文,加上前面卖菌子的共一百八十四文。比大三还多出一文。 周显带着他们俩,把县城的主要街道都逛了个遍,告诉他们哪里是哪里。哪个地方是卖什么的,哪个地方的价钱公道,哪个老板抠门宰客。 姜三木两人记得清楚明白。他知道,日后他肯定会经常来县里的。周显问他们需要买些什么,姜大山摇了摇头,县里啥都贵,他就不买了。姜三木则打算回镇上去买,反正顺路。周显劝他买个刻刀。五郎天天嚷嚷着匕首不好用。 三人去了铁匠铺,周显选了一把精致小巧的刻刀。铁匠开口就要一百二十文。姜三木砍了老久的价,砍下来两文钱,铁匠说铁器的东西最贵了。 离开的时候他恋恋不舍的看着铁匠铺里挂着的一张弓,啥时候他也能有一张弓? 回来后,霜花奶奶提了两颗萝卜来树屋还感谢周显,让他家大山的蘑菇卖了个好价钱,不提。 姜五郎和窦小娘在家中收拾屋子。当然,姜五郎是替周显收拾屋子。他把周显米缸里那些发霉的米拿出来晒了晒。就把自家放在他这里的谷子也晒了晒。把周显衣柜里的衣服也拿出来晒了晒。把铺盖被褥也抱出来晒了晒。太阳下山的时候又一样一样的收拾,他刚收拾好周显就回来了。 “哥,你回来啦!” 周显进屋一看,发现自己家整齐了不少。往床上一坐,发现被褥都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我这狗窝倒是叫你收拾的像模像样呢!这是你爹给你买的。”他说着把刻刀从怀里拿出来。 “啊……刻刀。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把刻刀了。” “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你的篮子卖出去了。” 姜五郎高兴的跳了起来,差点把屋顶掀翻。 他看见刻刀就忘乎所以,立刻拿着刻刀就在竹筒上面刻了起来。周显赞许的看着这小孩。小孩可真是能干。那笔筒上总共就有竹叶四五片,竹节两三个。他能举一反三刻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竹林。 直到太阳落山天色灰麻麻,都看不见了。周显点了个油灯放到他面前,他还在刻着。突然一声咕噜噜的声响,姜五郎疑惑的抬起头…… “你还要刻到什么时候?我快要饿死了。” “…………天这么快就黑了吗?呀,还没有做饭呢,哥你等着,我这就去做饭。” 姜五郎立刻放下心爱的刻刀,杵起拐杖,一瘸一拐的去做饭。周显跟在后面抓抓脑袋,他倒是想帮忙,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是……要不你告诉我该干啥,你坐那休息,我来干。” “不用,我来就行。”他住在这里,要再不干点活,多不好意思。 周显不好意思道:“本来是请你来住的,这搞得好像我让你来伺候我似的。” 姜五郎皱着眉头回头道:“怎么能是我伺候你呢?我们这分明是互相帮助,互相配合。你有擅长的,我也有擅长的。我不会了就问你,你不行了还有我,多么的天衣无缝。” 周显突然不好意思起来,笑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两人吃过饭后,便睡下了。姜五郎一个晚上都在想着他那笔筒的事儿,做梦都在刻笔筒。等到天才麻亮的时候,他就睡不着了,赶紧起床又刻了起来。 在笔筒上面刻一片竹海,不是一个小事儿。尤其他还是一个生手。一个时辰也刻不了几片竹叶。 等到周显起床的时候,他才刻了两片叶子。他煮了些粥,将霜花奶奶昨天送上来的萝卜拌了个咸菜。把最后一小撮面粉加了一个鸡蛋调成面糊,摊了两张鸡蛋饼。吃过饭后他继续刻竹叶,而周显则出去了一趟。 家里有人能煮饭了,就不能像以前那么随便。他去了趟镇上,把该买的东西都买了些回来。大米、面粉,油盐酱醋,包括鸡蛋蔬菜,他都买了一些。 …… 姜三木带着好几个篮子去镇上卖蘑菇,早就被村里人看见了。 “你昨天瞧见没有,姜三木身上挎着四五个篮子去卖蘑菇。你说他是卖蘑菇呢?还是卖篮子?” “这我哪里知道,我觉着两个都有吧,那篮子编的像模像样。” “呵呵,有好戏看了,姜石头琢磨了半辈子的手艺,自个儿没学会,叫姜五郎学会了。” “可不是,姜五郎要真有了这个手艺,姜三木一家都能活下去了。” “哎,以前谁说他们活不下去来着?还说不出一个月,他们必定跪在姜石头面前磕头求饶?” 现场鸦雀无声,好一出打脸大戏,可惜主角看不到。 第18章 为爱发电中 等周显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姜五郎坐在木栏里面晒太阳,手里拿着两个笔筒。一个是他自己刻的,一个是周显的。他皱着眉头看起来疑惑不已。 “哥,你回来啦?你有没有觉得这两个笔筒不太一样啊?为什么你的笔筒是亮亮的,而我的笔筒就没有光?” 休闲放下手中的东西,坐在他旁边,学着他靠着椅背,抬头望去。 “你的没抛光打蜡。” “啊?还有这样的说法,那我要怎么抛光打蜡?” 周显使劲儿回忆,道:“好像不同的物品要用不同的抛光方式。有的,就是直接用细砂纸磨。还可以用猪油?核桃油?蜂蜡?桐油反复的抹,反复揉搓。” 姜五郎越发迷惑了。 第14章 “那我到底该用哪一种呢?” 周显摇摇头说:“我家里只有点灯的桐油,不然你先试试桐油,不行我再给你寻别的。” 姜五郎认真思考了半生说道:“我觉得肯定不会是猪油,那多味儿啊?我小时候见大奶炒菜,为了省油把一块猪皮摁在锅里反复的摩擦。会不会不是这个?” 周显也不知道,说:“反正你每样都试试吧!可能有的用这个好看,有的用那个好看。我父亲当年就什么都用。” 姜五郎站起身快速的回屋,去吧树屋里唯一的一盏桐油灯拿来。寻了一块破布,将桐油浸了一丁点儿。然后用破布擦拭笔筒。擦过之后发现笔筒果然亮了很多,但还是不够。他又倒了一点桐油,反复的擦。擦了得有三四遍,总算是像个样子。姜五郎开心的差点跳起来弄疼那条断腿。 “哥……哥,你看。果然擦过油的好看很多唉!” 周显也很开心,这孩子终于是做成功了一个笔筒。 “恭喜你得偿所愿。” 姜五郎看着笔筒欣喜不已。又有些忐忑的问:“这个真的能卖上钱吗?” 周显笑着揉揉他的头说:“让你爹去镇上试试不就知道了,不过我觉得你做的这个跟我这个差不多,应该能卖上钱。” 姜五郎使劲点头,道:“那等下次爹去镇上的时候,我就让他把我这个带去。嗯……不能只带一个,我得再做两个。” 说完这孩子一瘸一拐的就跑了,拿出剩下的一个笔筒继续开工。周显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失神。这小子还真是倔强之极呀,别看这小小一个笔筒,做起来也是困难之急,这孩子在这儿呆了两天,晚上做梦说梦话都在说笔筒刻错了。 看看他手上那些大小不一的伤口。他这两天不自觉揉手腕的动作就知道,这么小一个笔筒他花了多少心血。 对姜五郎成功迈进一大步,不同的是,姜三木最近却没多少收获。大青山山脚下那一片已经被他走遍了。尤其是逮过一只兔子卖过一次蘑菇,他已经不再满足于光靠打柴维持生计了。 他每天从早忙到晚,打八捆柴火才卖八文钱。可是捉只兔子就能卖一百多文。这两天他一直在琢磨怎么下套子才能带更多的兔子野鸡。闲暇之余还要练习爬树。 既想往深山里去,那至少得有点自保的本事。如今他能在两息功夫内爬半丈高了。微微蹲地蓄力,然后猛的跳起,一跳一大步,站起身,双手抱住高处,双脚继续用力,像只猴子的一样,努力向上。 他觉得这个速度还是太慢了,如果真的遇见了野兽,它扑过来的那一下就比他快多了,所以他得比野兽更快。 他试了好几次,终于给他找到了办法。那就是用一根竹竿撑地,利用竹竿的力量,猛的跳起,一下子就能跳两步那么高,然后再往上爬,速度又快了一点儿。姜三木觉得他现在如果再往上走走,心里也有些底气了。 山脚下设了好些个陷阱,兔子没套到几只,倒是给他捡了好些个野鸡蛋。 这一天他又带着锄头上山,有心想往深处再走走。他很小心一路观察地面。看看有没有动物的脚印或者新鲜的粪便,如果没有他就继续向前,如果有他就立马回去。 不知道他是太专注了,还是怎么,突然被草丛里的声音给惊动,他紧张之余反手就给了一锄头。对方刷刷刷的扭动起来竟是一条男人手臂粗细的花蛇。姜三木吓了一跳,见一锄头没砸死,跟着又是一锄头对着七寸就去了。一下总算把这歪歪扭扭的东西给砸晕了。 他仔细瞅了一眼,道:“这玩意儿这么大,也算个猛兽了吧!”想绕过它继续往上走,但有点犯怵。他忽然想起来那天去酒楼卖蘑菇,大厨嘀咕了一句蛇羹。 姜三木一个机灵……妈呀,这玩意儿也能卖钱呢!姜三木立刻用锄头把它勾了起来。怕这玩意儿醒过来,他干脆把脑袋给他砸扁了。 一路上就用锄头勾着这玩意儿向山下走去。走到一半,又跑回周显的树屋底下。把两个孩子给叫了下来。 周显背着姜五郎直接从树上跳下来。看的姜三木龇牙咧嘴,心里更加坚定了,要练本事的决心。看看周显这个本事……要往深山去,至少也得练的背个人还能从树上跳下来的水平。 姜五郎抱着他新做的一个笔筒,炫耀道:“爹,你看我的笔筒,我的笔筒……我做的。我就说我一定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爹你什么时候去镇上,你把我这个带去看看能不能卖上钱。” 姜三木一拍他的头,道:“我儿好本事啊!看这个很漂亮,一定能卖上钱,爹也有个东西。阿显,你给叔看看这玩意儿能卖上钱不?” 两人听到他说话,低头往锄头上一看。姜五郎一看之下,猛的往周显背上扑,想要爬上去。 “啊……好大的花蛇。” 周显冷不防被他勒着脖子差点勒断过气,把他的手扒开才道:“一条蛇而已,瞧你那么大反应。等你好起来,我也得带你到深山里转转,多见见,就不怕了!” 周显仔细低头看了看,道:“叔,你运气真好,这么大的花蛇可不常见呢!那些大老爷最喜欢用这玩意儿的胆泡酒了,应该能卖不少钱。这么大一条,光卖肉就能卖不少。你去县里吧,别去镇上,给不了好价。” 尘梦烟燃 勉强写几章,没人看就锁了。 第19章 打算锁文中 姜三木一听这话眼睛亮亮的,也不怕这花花绿绿歪歪扭扭的畜生了,都是钱啊。他问周显要了一个麻袋,将这玩意儿装在麻袋里,宝贝似的提下山。顺带的还带走了姜五郎做好的那个笔筒。 他提着那玩意儿回去的时候窦小娘也吓了一跳,听他说能卖钱后就又不怕了,他们家最缺的就是钱,要是真能卖钱,以后他不干别的,专门进山捉蛇也行。 第2天一早喝了些野菜粥,他提着篮子就出门了。到午时才进了县城。来过一次,他就把县里大概的方位记住了。顺路就去了一家笔墨铺子。 “老板,你看这个能卖多少钱?” 老板见他似的,穿着补丁的穷苦,汉子倒也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他,这是挑剔的看了看他,放上柜台的笔筒。 “嗯……竹制的笔筒,刻花也简单,看着手生。刚出师的学徒吧,师傅是谁呀?让师傅再好好教教,这玩意儿值不了几个钱,穷酸书生才买这玩意儿糊弄。” 姜三木别的话没听见,就听见这玩意儿能卖钱。能卖钱好啊,那就说明我儿子成功了。 “那老板您给看看,给个价。” 老板挑剔的一番说:“20文,不能再多了,再多穷酸书生都不买。我说这汉子,你跟做这东西的人说说,让他再练练手。功夫再好些,还能再往上涨涨。” 姜三木原以为老板是压他价,听他后面这话,觉着自个儿多心了。 “那行,就20文。谢老板您提醒,我回头就跟他说说。” 老板点了点头又道:“我家祖传开笔墨铺。附近厉害的手工师傅我都知道,我瞅着这笔法也不是哪位名师教出来的。笔筒谁做的?师父是谁?”看看是哪一位师父那不成器的后辈,做这么糙的玩意儿。 说这姜山木可骄傲了。 “没有师傅,我儿子自个儿瞎琢磨的。我们村有个后生,手里有这么一个玩意儿,我儿子对比着做的。” 哟……能耐人啊,没有师傅,自个儿摸索进门的。 “嘿……你儿子是个人物啊,你回去让他再练练,日后必有前程。” 姜三木骄傲的挺胸抬头。 “谢老板您吉言了。我儿子要真出息了,我请你喝酒。” 老板也笑呵呵道:“好啊,我等着。日后有了新货还到我这儿来啊,我的价钱可是最公道的。” 江三木揣着二十文钱欢喜的走了,熟门熟路的又来到了酒楼。把篮子递给掌柜的。 “掌柜的,你瞅这玩意儿给多少钱?” 贵,一看到篮子的形状就知道里面是个啥,而且个儿还挺大。他自己不敢碰,叫人去后边把大厨给叫了过来。大厨过来打开袋子一看眼前一亮。 “豁……这么大条玩意儿,能煮两锅羹。汉子,你这玩意儿咋卖呀?” 掌柜的两眼一转,看着他身上的穿着就道:“我看这玩意儿也煮不了两锅,50文一斤给你买了。我这也是看在镖局那后生的面上给,不然你出了这个文儿,你瞧瞧还有谁比我出的价更高。” 大厨听这话,诧异的看了掌柜一眼,低头没开口。这玩意儿要是小一点也卖不上价钱,但人家这个多大呀。男人的手臂粗,胆肯定很大呢? 姜三木虽是第1次来卖这玩意儿,也不知道价,不过他记得周显说过的话,道:“蒙谁呢?这玩意儿胆泡酒可好了。我看你也不是真心要买,我上那大户人家后门去转着,我听说那些大户人家最稀罕这个东西了。” 说着他提一个篮子就要走。 第15章 掌柜一听立刻拉着他的手,道:“我说你这汉子,我好心好意看在那后生的面上给你个高价,你还还不领情?” 只可惜他要不拉着姜三木的手不松姜三木还真就信了。上次是直接找的厨子,他看着厨子倒是个实在人,就是掌柜不太行。 “那我谢谢你的好心啊,不用了。本以为咱好歹也来过一次,我还让你几个价。只比市价略低一些,合适我就卖你了。想不到啊,以为我不知道行情,实话告诉你,我来之前早就打听过了。” 他这话掌柜心凉了半截儿,没错,他就是想坑他手中这玩意儿。肉不值几个钱,但是那胆他们酒楼东家肯定会很稀罕。最近酒楼生意不好,东家看他不顺眼。他原指望着拿那玩意儿孝敬东家,让东家高抬贵手,也好让自己日子好过一点。 掌柜脸色当时就不好了。一咬牙道:“刚才算我骗你,我给你道歉这玩意儿一两银子,你卖我了,我这已经算给你够高价了。” 姜三木心头一惊,马上想点头,但想起这掌柜刚刚骗他,瞬间冷静了下来。他既然能骗第1次就能骗第2次,他虽然不识字,但是老百姓也有老百姓的生活智慧。 凡卖东西,他肯定会要你一倍多的价钱。他们买主买东西的时候,你按照老板给的价钱砍一半,再讨价还价几分就能拿下来。 若按照他说的,一两银子翻一翻是二两。姜三木心里有了计较。 “你还蒙我,我告诉你,我问过了,就我这玩意儿少了三两,我不卖。” 掌柜一听:“三两?你怎么不去抢。” 姜三木毫不客气。 “你爱买不买,我上那些大户人家后门去,有的是人抢。”说着就要走,掌柜的又急忙把他拉了回去。 “好……三两我买了。你这汉子啊,真是个要价的好手啊!” 姜三木心头一喜,知道这回真卖了个高价,欢欢喜喜的将篮子递给他,掌柜的给他拨了三个小银锭子,他欢欢喜喜的接了过来。 走出酒楼,姜三木都是飘着的。没想到啊,那么丑一条玩意儿,竟然能卖这么多钱,大山里果然都是宝贝啊。 他摸着怀里揣着三两银子,心想家里什么都缺,他得买些什么呢?先买一套弓箭,这玩意儿他特别需要。还是买一套刻刀,儿子特别需要。买一只锅子吧,家里没锅,婆娘做饭挺麻烦的。 要不直接盖房子吧,三两银子刚好能盖一间夯土的瓦房。家啥都缺,但最缺的不是房子吗? 尘梦烟燃 真是一点儿都不吃种田文,还是我写的太菜了?勉强再更两章吧,没人看就走了。 第20章 姜三木回家的路上心有多热,到家的时候心就有多冷。没想到他出门一趟,姜家那边又来人了。 他不在家,婆娘去洗衣裳了,儿子住在周显那儿。姜家人如入无人之境呢?王老太婆硬生生抢走了他们家唯一的那小半罐猪油。 婆娘回家一见自家小半罐猪油不见了,以为遭了贼,跑到村口破口大骂。可能是骂的太难听了,那老太婆受不住自个儿站了出来。反骂婆娘不是个东西,老婆婆拿媳妇儿两个孝敬算多大的事儿,竟然敢破口大骂。 婆娘气不过,理论了几句,老太婆竟然叫上两个妯娌和几个孙媳妇儿想来收拾她。要不是姜石头实在忍不了外人的指指点点,把她们吼回去,今儿这事儿还真没法收场。 也真是老天保佑,他今儿个又不在家,用蛇换的那三个元宝还在。夫妻两个头对头坐在石头上,看着面前摆着三个小元宝,心情也好不起来。 “别置家当了,反正有了也保不住。咱先盖房子吧,等房子盖了,买把锁头他们就进不来了。”三木说。 窦小娘叹道:“当家的,咱家还欠着十八两的外债呢,这三两先还了霜花婶子家吧!”他们可是背负着负债过日子的。 两口子商量一番决定先还债。这些日子攒了三斗谷子,还能对付一阵。且姜三木去大青山里看到那半山腰上好几棵栗子树快熟了,到时候栗子摘下来,今年这个冬天的粮食不就有了吗? 打定了主意,两口子就带着自家菜园里刚刚长好的小青菜到了霜花奶奶家。 而此时此刻在山顶木屋里翘首以盼的姜五郎则是坐立难。他今儿一天做啥事儿都没心情,满脑子想的都是他的笔筒。 “天都快黑了,爹怎么还没回来。我的笔筒到底卖出去没有?” 周显看着他一会儿坐一会儿站的身影,无奈的道:“你别急,你爹肯定有事耽搁了。” 这小子今天一天心思都在笔筒上面,做饭的时候多撒的盐都不知道。天都快黑了,也没提着做饭。难道他今天晚上要饿肚子? “能不着急吗?都快黑了,他再不回来就赶夜路了,多危险呢!” 而此时此刻,姜三木两口子已经到了霜花奶奶家,将三两银子放在他们家桌子上。 “婶儿,银子就先放这儿了,你们家那套凿子我们家可能还要再用用,实在是不好意思。”儿子做东西始终没有称手的工具。如今一直都用着他们家的那套凿子。 霜花奶奶脸色很愉悦道:“没事儿,我家暂时不用,你先用着吧!” 两口子说完,提着空篮子往回走。霜花儿奶奶和儿媳妇儿将他两口子送出屋门。姜大山随后撵上姜三木。窦小娘见他两个男人有话说,自己先回去了。 “三木叔,你是不是进大青山了,能带带我吗?” 姜三木一愣,道:“你想进山?为什么,山里很危险的。” 姜大山道:“那您不也进去了?我妹子快十五了。我想找好木头给她打套嫁妆。而且我奶也快六十了,按规矩要准备木材了。” 这里的木材是指打寿材的木料。不是说现在就打,而是先把木材预备着,等老人过了60再打。 “哟,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根本就没进山,我只是在山脚下晃晃。这也是逼不得已,我不进山一家都得饿死,你又没那必要。别去了,万一出个啥事儿,我都不好跟你奶交代。” 大山听他这么说哪里肯干。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子最不缺的就是热血。 “叔,你一个人进去不也危险,有我跟着两个人还安全些,你就带着我吧!” 姜三木摇头道:“不行,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姜大山是打定了主意要去,道:“行,那既然您不愿意带我,我自个儿去就是了。反正这山我是进定了。” 听他这么说,姜三木无可奈何。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犟呢?好吧,你想去也可以。除非你能做到我这样。” 只见姜三木话音一落,像个兔子一般窜出去,猛的一跳两下子就爬上了树顶。姜大山站在树下,惊得张大了嘴巴。 “叔,你啥时候有这个本事啊?怎么能爬那么快。” 姜三木道:“想往山里去,就得先想办法保命。跑的不快,爬的不快怎么保命?什么时候练到我这种程度,我就带你进山。” 姜大山瞬间被激起的血性。 “好,叔你等着,我这就回去练。您一把年纪都能练出来,我就不信了,我还不如您?” 同一时刻,霜花奶奶和儿媳妇儿韩氏也站在院子里说话。霜花奶奶道:“这么快就把钱还上了,你说这两三木的运气会不会太好了一点。为啥他就能挖到人参寻到大蛇?” 韩氏道:“运道是好,但也是人家三木努力来的。那大蛇咱要看见了躲都躲不及,谁还记得拿去卖钱。” 霜花奶奶冷笑道:“我看姜石头早晚要后悔的。三木进了几趟大山,本事逐渐练了出来。五郎也不能小瞧了,编的东西都像模像样,据说还在琢磨别的,早晚也是能挣钱的。”韩氏点头。 姜三木和大山分别后几步追向自己的媳妇儿,两人一同往山上去。还没到树屋呢,就见儿子喊他们。 “爹……你咋才回来,我等你一天了。哥……你快带我下去。” 周显无奈的笑笑被其他几部又从树上跳了下来,每次看到他跳的这几步,姜三木都羡慕的不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这本事。 “爹,我的笔筒卖出去了吗?卖了多少钱?” 天儿都晚了,姜三木还跑这一趟,自然就是来跟儿子说这事儿。 “卖了二十文呢!我跟书店老板说,你自个儿瞎琢磨的,他夸你有出息。还说你手生,让你再练练,日后还能卖得更贵。也别老刻竹子,多选几个花样。多做几个,下次爹还带去卖。 我瞅见那铺子里面不光有竹制的笔筒,还有其他木置的东西。等你腿好了我带你去,你多看看,就能琢磨更多的好东西。” 第21章 姜五郎一晚上都是兴奋的。周显不光没吃成晚饭,连睡觉都睡不好。姜五郎一直在喋喋不休。 “哥……我的笔筒卖出去了,卖了二十文呢。你说我今后要是每天都能刻一个笔筒,那一个月有多少钱,一年有多少钱?我这算不算手艺人了?哥……哥……哥……你咋睡了,你听我说呀!” 第16章 周显忍无可忍一把捂住他嘴,道:“是是是……你是手艺人。你老厉害了。我求你快睡吧。再不睡我就要饿的睡不着了。” 姜五郎听到他的夸赞,忍不住弯嘴儿笑了。周显捂着他的嘴,感受到他弯弯的嘴角,心里竟然有些痒,他心跳漏了半拍,赶紧把手收回来,转了个身继续睡。 雨早就停了,地面也早就干了。但是窦小娘和姜三木都没有提让他回去的事儿。周显也没有提。至于他自己,他一个瘸子来去都得靠人背着,没人问过他的意见,他就直接被人又背上了树。 姜三木和窦小娘觉得家里的环境并不利于孩子养伤,不如就让他在周显家里呆着。每隔一段时间送粮食就行。 而且你当窦小娘生过姜五郎之后,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再孕,是因为她生不了吗?不是的,因为姜五郎从小到大都跟父母睡在一个屋。 姜家人多屋少,每个屋子都挤得满满的。他一家三口连屋子都没有,是直接睡在灶屋里。灶屋后门通着厕所,天天人来人往的,夫妻俩能干点啥才怪。 如今好了,儿子不在,两夫妻仿佛又找回了当初当成婚时的感觉。 周显好不容易觉得自己总算过了两天人过的日子,他愿意放姜五郎离开才怪呢。如今这树屋才像个家。 周显一晚上心痒痒的,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直到天快亮了,迷迷糊糊总算是睡着了,腿突然被撞了一下。 “嘶……” “对不起哥,不好意思啊,我压到你了。”谁让他是个残疾呢?动作不灵活,一不小心就压到人家腿了。 周显精神不太好,嘶哑的声音说:“没事儿,天这就亮了?” 姜五郎一边点头一边在准备出去,突然不小心又碰了一下。 “哎哎,哥……哥你……你你怎么了?你那儿怎么回事儿啊?” 周显吓得一个机灵,立刻翻身坐了起来,捂着被子。 “鬼吼鬼叫什么?” 姜五郎还是有点不明白:“你怎么啦?” 周显都快被他打败了,这孩子也十四了,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不都这样,你没见过小姑娘,见了小姑娘没反应?” 姜五郎迷糊了一阵说:“我见到小姑娘要有什么反应,我又不喜欢她们,为什么要反应?” 小姑娘最麻烦了。他有四个姐妹,一个侄女。最小的那个侄女还在怀里吃奶,动不动就哭,烦。大的那四个也不是省心的。一天到晚,所有的活全堆给他,不是在比谁多了一件新衣服就是比谁又戴了朵好看的花。要不就是嘴巴不停的说长说短。 还有姜大山的妹子姜荷花了,一遇的事情就找娘,天天不是想要花就是想要新衣服。他觉得女孩麻烦挺难养活的。要好看的衣裳,好看的花儿,还要胭脂水粉。 周显听他这话,心里惊了一跳:“你不喜欢女人?”难道他喜欢男人? “不知道啊,我还没遇见。反正我家那几个姐妹挺烦人的。” 周显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略有些失望:“哦,可能你还太小,等你大些,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姜五郎摇了摇头道:“不提这些了,我要多做些东西,等爹下次去县里的时候好卖。” 这些日子他的手工越发厉害了,笔筒,筲箕,针线笸箩,篮子等等都有。 他拖着腿慢慢的越过周显,架起他的拐到外边厨房做早饭去了。见他走后,周显泄了口气,坐在床上懒洋洋的不想动了。直到姜五郎做好了饭,喊他去吃饭,他才起身。 从他置办了油盐酱醋,家里的饭食丰富了不止一个层次。今天早上姜五郎做了两碗面条,上面还卧了两个金黄的荷包蛋,一撮小青菜,一点葱花,和昨天晚上吃剩下的肉丝,看起来十分可口。 两个十几岁的大男人,一人盛了一大碗,吃的哼哧哼哧。 吃完饭后周显下山去给姜五郎砍了几颗竹子扛上山。姜五郎用周显的匕首开始劈竹子编筲箕。 “匕首手好难用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攒够劈竹子的篾刀和凿子刻刀。” 周显在擦拭他的弓,他也要准备往进山去看看了。这半年来他一直在养伤,全靠打的那头老虎得的钱过日子。伤口一直有些隐隐作痛。这段日子大概是姜五郎做的饭有营养好吃,他居然渐渐地不怎么疼了。 “活该,我都说了,我的钱先借你们,有了再还我,但是你们都不乐意呀!”这一对父子都是犟种。 姜五郎幽怨的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忙活。心里揣着债,晚上睡不着啊。 “哥,你是要进山了吗?” “打算去看看,不走深处。”姜大叔也挺想进山的,等他走几遍熟悉了再带他。 “那你记得看看路上有没有核桃树,给我摘些山核桃回来,我榨点核桃油,下次的笔筒就抹核桃油试试。” “行。” 另一头,姜三木也有这进山的意思。不过他没有称手的工具,只打算在半山腰那块儿晃晃。家中唯一的半把镰刀,被他磨了又磨,把前面都磨成了尖尖的刃,连锄头也被他磨过了。扛着锄头背着背篓,腰上别着半把镰刀就出了门。 窦小娘也不阻止男人进山了。男人不进山,他们一家就没有活路,也还不了外债。只有进山才能找到好东西,早些把外债还清好盖房子。所以当她看见男人一个窜子就爬上树的时候,就已经默许男人进山了。 “你要仔细看路,千万别走远了,就在山腰晃晃,遇见不对的赶紧爬树上。我听说山上有长乌头,那玩意儿剧毒,你要看见了,在刀上抹一些,真遇见对付不了的,一刀下去也能要它半条命。” 姜三木一边说着知道,一边往山里方向去。这一次不是再在大青山脚下转转了,而是打算再往上走走,走到半山腰的位置。 他行路很小心,一直注意着脚下,手上的锄头手柄很长,足够他撑一下爬到树上。 他这一次进山是专门来找木头的。大山提醒了他,想要搞钱,可以卖木头啊。山里啥都不多,木头多。小青山上到处都是不值钱的柏木榉木,村里人做寿材就用那玩意儿。 但是他听周显说过,大富人家做寿材可不用柏木,最次都是用杉木,好的有用金丝楠木,檀香木,梨花木,酸枣枝木,黄杨木,全是名贵木头。 半山腰是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遇见不对他就立刻爬树或者下山。野兽一般也不会往半山腰以下来,毕竟它也怕人。 他壮着胆子,握着锄头往上走。一路上眼观八路耳听六方。走了一阵儿,看见了好几棵粗大的栗子树,他欣慰的笑了,这几棵树就是他冬天的粮食了。 再往上看到一坨十分干燥的粪便。估摸也有十好几天了,眼下应该不在了。安全。走着走着很快就到半山腰了。树更多更粗,林子更密了。抬头四处寻找,不远处就有一棵酸枣枝木。枣子还没有结出来,这木头看着倒是好东西。镇上大户人家有用酸枣枝木做家具的。走了几步,还看见了一颗粗壮的水杉。 这个更好。 “这个要砍下能卖不少钱吧?”足够打一副棺材了。姜三木四处转了一圈,确定安全之后才用自己的锄头开始砍树。 碰……碰…… 锄头砍树到底比不得斧头,慢的很。他砍几下,还要抬起头四处张望一眼,听听周围的动静,以防止做的太专心,被野兽盯着。 在他砍树砍到一半的时候,果然听到了周围有动静,吓的他一个猛子就窜到旁边一棵大树上。他死死抱着树四处看了一会儿,居然是只兔子。 唉,吓得他一身冷汗,正打算下来又听见狼吼,这回是真吓着了,动也不敢动。虽然那声音离他挺远的,可还是等了好久好久,直到周围一点动静也没有,才敢窜下树。 刚下树,停了没有一息的功夫,又听见一阵声响,吓的姜三木一个猛子又窜到树上去。结果就听见一个呵呵笑的熟悉的声音。 “叔,你爬树的本事不赖呀!” 姜三木循着声音抬眼一看,居然是周显,一下子就放下心了。慢慢爬下树,擦了一下额角的汗。“是你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狼来了!” 第22章 周显背着他的弓箭和大刀,手里居然还拖拽着一只死鹿,道:“是有狼,不过还在山那边呢,离这儿远着。” “你遇见了?” “打了个照面,但它跑了。”狼是狡猾的动物。又是一头孤狼,不是狼群,看见他手上提着的刀,自然就跑了。 姜三木这才看见他手中的鹿,竖起大拇指道:“阿显好本事啊,这么大头鹿,能卖不少钱吧?” 周显点了点头,今天的收获确实丰富。县里那些有钱的爷们儿喜欢用鹿肉来补身子,这鹿少说也能卖个十几两。 “叔,你也不赖呀,我瞧着那杉木挺大的。” 姜三木也得意的笑了,道:“也就只能在这半山腰寻棵树去卖了,比不得你有本事,敢往里头去。” 第17章 周显看到姜三木居然是用锄头砍树的,眉头一皱将自己的长刀拿了出来。 “叔,锄头哪里好砍树,我来帮你吧!”说着他就抽出刀来。姜三木一把抢过来。 “不用不用,你借我刀使使就行。” 姜三木拿着几十斤重的大刀颠了颠,经不住羡慕,有这刀,野兽看了也怕啊。然而这么利的刀却不能砍树。姜三木用它砍了两下,都卡木头里,砍一次卡一次。 “我还是用锄头吧。” 周显也笑一笑道:“您从这边砍,我从那边砍,咱们两管齐下。”说完他拿刀从树的另一边砍了起来。 两个人速度就是快,这样一颗粗壮的衫树没一会儿就被他们砍倒了。周显的大刀又派上用场了。别看这大刀砍树干不行,但砍树枝确利的很。 周显帮着姜三木三五两下就把树枝给砍了个溜光。姜三木拖着树干,周显拖着所有的树枝往山下去。 “叔,你要真想进山,等木头卖了,还是去寻把好弓,再弄把好刀,到时候我教你射箭,再配几个杀招,再进来也安全些。” 姜三木一听乐了。早早就想跟着周显学两招,但是考虑那是人看家本事,又被婆娘骂了一顿,后来才不敢开口。既然他主动提了,又有什么好顾虑的? “好啊,你愿意教我,真是太好了,我不白学。我出钱拜你为师。” 周显一听这话吓了一跳,道:“别别,拜师就算了,叔。五郎管我叫哥,你再拜我为师,咱这辈分怎么论呢?其实学功夫也没你们想象的那么难,横竖就那几招,横劈竖砍。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武功就是看人肯吃多少苦。” 姜三木一边拖着木头一边说:“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 两人一路艰难的下山,到了平路扛着木头就不好走了。他将树干放到周显小屋下面,有结果周显扛着的树枝子。 “阿显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大山家借个锯子。” 周显道:“好的叔,你放心去吧,这儿有我呢!” 姜三木回来的时候不光带了个锯子,连姜大山和窦小娘也跟着过来。大山听说他在半山腰找到一颗杉树,羡慕的不得了。 这么好的木头,不管是拿来给妹妹做嫁妆,还是留着给阿奶用,都是倍有面子的事儿。一下更加坚定了大山要进山的决心。不就是练爬树吗?他行。 姜三木得了这么好一根木头,自然想跟婆娘炫耀。所以窦小娘也来了, 三个大男人七手八脚把木料锯成一节一节的,足足锯了五六节。这么好的料子,要是扛回村儿,今天晚上就得遭贼,让儿子帮忙看着,就不带回去了。姜三木决定借村长家的牛车把这木头拉到县里去卖了。 “爹,这木头能卖不少钱吧?能给我买一套刻刀吗?我好想要一套刻刀,还有凿子哦,还有篾刀,匕手劈不了竹子。” 姜三木嘴都裂到耳朵根儿了,道:“买,明天就把你要的东西买齐。还有爹的弓箭砍刀斧子。你娘的锅和菜刀。都买。” 窦小娘赶忙道:“其他的不要急,先买把锁头。”不然置再多的家当也被姜家人抢了。 姜三木冷静了下来,道:“看来家当暂时不用置了,先把房子盖好。明天若得了钱,大山,我想请你们父子俩一块儿替我盖个房。”至于还周显的钱,半山腰不是还有一颗酸枣枝吗?到时候把那个也砍了。 姜大山道:“那是自然。” 等姜三木几人离去之后,姜五郎加快速度编好了筲箕,刻完了笔筒。想到爹说要去借牛车,他也想跟着去县里去上次爹卖笔筒的书店里看看人家都卖些什么,有些什么,那些用具上面都刻些什么?不然老是刻笔筒都没法进步了。 周显也赞成他去县里看看,拓宽一下眼界。所以第二天,姜三木赶着牛车拉木头的时候,才知道儿子也想去县里。反正是赶牛车,去就去吧。 几个男人把木料都扛下山搬上牛车,一同往县里去。刚过了六丈河的桥,姜三木道:“五郎,这牛车是爹上村长家借的。村长婆娘说了,她也有事儿求你,让你想让你帮着编一对箩筐。他们家的箩筐烂了,又不想请你爷。以后爹再进山弄木头,怕是还得用他家的牛车,所以爹替你答应下来了。” 姜五郎想想道:“可以,今天下午回来我就给她编。如果以后还有人找我编东西,你也替我答应下来。如果只是一些小物件,比如筲箕篮子什么的,我也不让他们管饭,就收他们一升豆子。” 村里的人寻常不敢叫他爷编东西。因为不管东西大小,他爷爷都给磨洋工。一磨磨一天,人还得管他两顿饭。每顿还得有个肉,才像样。他还想和村里人搞好关系。他们被姜家赶出来了,如果再不交好村里人,那在村子里就难以生存。 像竹筲箕,竹背篓平常都是惯用的,若是去买还得花几十文,不买又离不了。他只收一升豆子就给编,别人只会记他的好。 姜三木牵着牛,姜五郎坐在牛车上,周显走在旁边。三人一牛到午时才进了县城。周显直接带他们去了木材行。木材行的老板见他们拉了好几节上好的杉木,当场就收下了。 虽然杉木好木材,但他们这棵并不是老树,价钱不算高。两方讨价还价,最后以八两银子的价格成交。 姜三木得了这么大一笔钱,十分开心。几人又赶着牛车往正街上去,姜五郎还有好几样竹器要卖。几人先去卖了周显的鹿。鹿肉贵,卖了二十两。把人给羡慕的。 又去了姜五郎心心念念的文具店。姜三木还兴高采烈的给老板介绍。“老板你看这就是我儿子,我上次给你那笔筒就是我儿子自个儿琢磨的。我们今天又带了一个,您再给看看。” 老板一见到姜五郎,见这孩子年纪尚小,居然还有一条断腿。又第一时间去看他的手,见满手的血口子和茧子,赞许的点点头。 “是个上进的孩子。我听你爹说你是自个儿琢磨的?我这里也有好些个笔筒,笔架,书箱和各种的竹器木器,我见你爱钻研,你自个看看,随便看。” 姜五郎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给老板鞠了一躬,道了一声谢谢,迫不及待一瘸一拐的往笔筒笔架的方向走。 “哥……你看你看,他这个好复杂的花纹,我什么时候才能做出这么复杂的花纹来。还有这个……哥,你看看,有鸟,还有梅花,松柏和山石。还有这个笔筒好精致。哎……哥这好多东西我都不认识,你能不能跟我解释解释。” 姜五郎的眼都花了好多东西,都好漂亮好精致,但他完全不知道这些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 周显便在一边耐心的给他解释。 “这个是笔山,用来放笔的。你回头也可以试着做做,刻的漂亮些,可以做成各种各样的样式,都随你。 这个是笔舔,是防止墨多不易书写,先在上面试一试。那个叫笔架,挂笔的。 这个应该是放墨锭的,也可以用来放砚台放笔的。 这个是水洗的架子……这个应当是用来放画轴的,这是个镇纸,那个看形状应当是个腕枕……” 姜五郎简直眼花缭乱,赞叹不已:“我从来不知道读书人竟然还有这么多的东西。笔墨纸砚就够麻烦的了,想不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自从住到山上开始,他睡觉前他都会跟着周显背千字文。如今已经能背的好多了,只是还对应不上文字。 老板站在柜台后面远远说了一句:“这才哪儿到哪儿,读书人的门道多着呢,你这后生好好学着。”五郎兴奋的点点头。 第23章 他两个在这文具店里逛着,而他爹正苦哈哈的在门外替他卖筲箕篮子。 “篮子……好看小巧的竹篮子,一个二十文, 二十文一个。筲箕,好用的筲箕,一个只要十五文呢。针线笸箩,小姑娘最爱的针线笸箩了。最后两个啦,卖完就没了。” 直到两人从文具店出来后好一阵,姜三木才将带来的几个篮子筲箕都卖了。因为姜五郎到底没有正经学过,他再心思灵巧,比正经学过的还是差那么几分意思。被别人砍了几文钱的价。 不过能卖出去姜五郎还是很开心的。毕竟他偷师的那位就是个半吊子。 今日带了两个筲箕,两个篮子,两个针线笸箩,一只笔筒,刚好一百文。而他总共只用了六天。这对刚开始挣钱的姜五郎来说,是一个莫大的鼓励。如此,他一个月也能有五六百文钱的收入。为了以后不被压价,又装作买家的身份,刻意到别的卖家那里观察偷学。 …… 姜三木他们一走村里就炸开锅了。很多人都站在六丈河桥看热闹。 “喂喂,你瞧见没,木头啊,还是杉木的,咱们在小青山上哪儿见过杉木。” “看见了,看见了。这肯定不是小青山上的木头,他肯定往大山里跑了。胆子真大。” “那是。人家和周显关系多好,周显可是猎户,要进大青山,让他带着不就行了。” 第18章 “我就说这姜三木有些运道吧,你看挖完了人参才多久,这不,卖上木头了。” “你说他这木头能卖多少钱?卖完了够盖房子吗?他家是不是要起来了?” “做梦吧,你可别忘了,他还欠着霜花婆子和周显的钱呢。这木头要真能卖好价钱,不得先还债?” “也对,嘿嘿,你说姜石头婆娘看见了,会怎么想。” “想抢?” “那是真不要脸了!” 别说,王婆子还真不想要脸了。上次姜三木的十五两没弄到手,她心里跟猫抓似的。这回听说他又弄到了木头,心想这回总得卖个几两。等他回来她就去姜三木那要钱。 怀里揣着八两银子,姜三木心都是热的。盖房子的钱有了,买工具的钱也有了。儿子今天也挣了一百多文,他前些日子打柴也换了八十文,今天他全带身上。一共有八两一钱八十文。 几人赶到铁匠铺,问铁匠有没有现成的凿子篾刀。想不到铁匠铺里还真有。一排凿子刻刀,从大到小足有十来个,再配一把小锤子,一把篾刀,铁匠开口要二两。 姜三木皱了皱眉,真是太贵了。他寻思今儿卖的东西多,肯定还能砍价。指着墙上的弓箭问怎么卖。铁匠开口又是一个二两。 姜三木说太贵了,让他便宜些,这些东西都要。铁匠见的是农村汉子,给他拿了另一把弓,说这把只值一两。 姜三木见他拿的是一把一看就没什么拉力的弓。道:“这弓没拉力,我就要那个。” “我说你这汉子野心不小,我这弓可是一石的,普通人都能用。别以为你自己能挑两石,就能开两石的弓。” 周显也建议姜三木买这把,便道:“你拿来我们试试吧!” 铁匠讥笑:“拿下来又怎样?我就不信你能拉得开。” 话音刚落,就见周显“咻”一声弓拉开了。 “…………是你年轻力壮,他能行吗?” 又见姜三木将弓接过去,再“咻”的一声。 “嘿,今儿我眼拙,看不出来呀,你们二位。” 姜三木笑笑:“不算什么,乡下汉子,谁都有一把力气。”从他八岁开始就开始下地。虽姜石头老说是把他养大的,可其实他八九岁时就被当壮劳力了。家里的大部分田地都是他种,又没有牛,全靠他用锄头挖。可想而知他臂力有多强?与其说是他养姜三木长大,不如说姜三木就是给的姜家老小当奴才的。 “我说打铁的,我是真心想买你这些东西,能再给便宜一些吗?弓箭就要二两,费不了多少铁。” 铁匠道:“你这汉子说的好听,朝廷的铁器管控十分严格。凡带铁的都难买,更何况我还得去县衙门报备才敢卖你。而且我告诉你,不是弓箭二两,是弓二两,箭头不算。” 姜三木:“……”这也太贵了,他这八两没捂热乎呢,回家还能盖房子吗?“你能以旧换新吗?我有半把镰刀。丢了怪可惜的,还想再换一把斧头,加上这些,也算大客户了,你能给我便宜点吗?” “换啊,要加工费,镰刀换斧头,得收二百文。” 贵,死贵。 最后双方你来我往砍了老半天的价,还搭了半把镰刀,铁匠才以四两四钱银子,卖给他们一把篾刀,整套的凿子刻刀锤子,一把斧头,一张弓,一把袖珍据子,外加两个箭头。 刚拿到的八两瞬间只剩二两七钱。姜三木又买了半石谷子三百文。十五文钱一斤的肥熏肉,买了二十斤,用来盖房子给人改善生活,要三百文。这一去,又只剩下二两四钱。姜五郎还去找街上的穷画匠,画了好几幅线条流畅的图样,有岁寒三友,山峰和怪石,梅兰竹菊,长河落日,大雁南飞,喜鹊闹梅等等,又花了一百个钱。得,只剩二两三钱不到。盖房子是差了些,不过没关系,材料先买,人工等他有了再结。 几人赶着牛车,驮着谷子回到了村里天都快黑了。照样把谷子和熏肉放到树屋去。姜五郎也没回树屋,他答应了村长婆娘要编两个箩筐。 如今有了趁手的工具,他做事儿更加的得心应手了。姜三木去那大竹林里砍了好几颗老粗的竹子给他。窦小娘还给村长家的牛割了草喂它。 姜五郎就坐在他们家窝棚门口开始编箩筐。天刚黑的时候,一对箩筐就好了。姜三木赶着牛带着箩筐并送去了村长家。想起儿子说过的话,又跟村长招呼,以后还需要竹器的尽管开口。乡里相亲的也不收钱,一升谷子或是一升豆子。 村长见自家的牛吃得饱饱的回来,又见到一对卖相不错的箩筐,自觉自家占了便宜。逢人便说起姜五郎的好来。没两天村里人就都知道三五郎也会篾匠活。 而且他们那天赶着村长家的牛车拉着木头经过六丈河时,也有不少人看见车上放着好些个筲箕篮子。大家都猜测到姜五郎的手工活应该能卖钱。村长宣传的时候还十分卖力,说人家不收钱,只要一升豆子就能换一只筲箕。 消息一传出去,第二天来找姜五郎换筲箕篮子的就有好几个。姜五郎通通答应了下来。不论东西的大小都换粮食。一只小筲箕要一升豆子。大一点的筛子要一升谷子,再大一点的簸箕要两升豆子。比簸箕还大的要两升谷子,以此类推。 姜五郎就坐在他们窝棚外面的空地上干活。面前已经摆了好几个筲箕篮子。左右放着两个斗,一个装豆子,一个装谷子,两个斗都快装满了。 姜石头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姜五郎都赚了三斗粮食了,一斗谷子,两斗黄豆。 老头不相信从小病病歪歪的孙子篾匠活儿居然能卖钱了,非要来看看。上次婆娘也带回两个篮子。那会儿的东西可看不出来有多好。 分家以后他还是第一次来到三儿所住的瓦沿子。当他看到那不大的窝棚时,心里还是有两分内疚。但当他看见五孙子面前摆了好几个篮子箩筐时,内疚就化作了嫉妒。 “这是你编的,你什么时候学的?”不可能,五孙子怎么能编出这么漂亮的竹器来,这很多地方他琢磨了一辈子也没有琢磨明白。 窦小娘也在窝棚里烧开水,听到熟悉的声音就出了窝棚。也没开口,蹲下去假装拾掇柴火,就看这老头想干嘛。 姜五郎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编。 “难得,爷倒是第一次到我们这窝棚来。” 姜石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又问:“你到底什么时候学的?”他做这些的时候也并没有刻意背着人。但是家里那么多儿孙,也没见哪个偷着就能学了。 一个嚣张而苍老的声音响起来,道:“这还用问,肯定是从你这偷学的。好啊,我就说你父子俩是白眼狼,果不其然,你竟然敢偷学你爷的手艺?” 姜五郎手上一顿抬头讥笑道:“偷学?就爷的手艺,我还需要偷学,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到我编的啥样,爷编的啥样。” 时身后突然出现了个妇人端着一升谷子,也讥笑道:“哎哟,笑死个人了,谁偷学谁呀?人家五郎的手艺活儿县里都有人买。五郎啊,婶儿家的鸡笼坏了,你给婶儿编个鸡笼。” “好。”姜五郎看着妇人把豆子倒进斗里,用石块在石板上刻了个符号,就继续编起来。 那妇人瞟了一眼他两边放的两斗粮食,又一眼瞟到他喝水的竹杯,眼前顿时一亮。 “五郎,这杯子也是你做的,怪好看的勒,上面还刻着花?” 她回头讥笑姜石头:“哟哟,看看人家五郎这活儿。说人家偷你师,你倒是给我刻出这么漂亮的杯子来。” 第24章 她扭头又对姜五郎笑眯眯道:“婶儿再用一升黄豆和你换两个杯子呗。”这竹杯看起来精致无比,比家里喝水用的土碗好看多了。 没想到这玩意儿也可以换钱?这就是他为了练习刻笔筒,随手刻的。 “好。一升豆子给四个杯子。” 妇人兴高采烈的应了一声,回家取豆子去了。 姜石头看着姜五郎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顿时气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你手艺活儿这么好,为何不早说?”若早知道五孙子手艺会这么好,他肯定不会赶他们一家出门的。 王婆子在一边道:“用得着说,不就是想偷偷藏私房钱,以前肯定也偷偷编过。我就说嘛,我们天天在小青山上转,也没见个人参,偏偏就他看见了?我看其实是偷编箩筐去卖的吧?好啊,如此自私自利,亏我养了你爹三十几年,你们昨天不是卖了木头吗得把养你的钱都给我还回来。” 说着毫不客气的走上前,就想将人家的两斗谷子给抱走。 “你干什么?”姜五郎吓得丢掉手上的东西就去抢谷子,窦小娘也立刻过来,道:“有没有天理呀,我们一家子就靠这些粮食过活。” 王婆子生的高大又肥胖,老娘矮小姜五郎腿瘸,两个人愣是争不过她。 “放手。再不放手老娘踢死你。告诉你不光这些粮食,卖木头的钱也给老娘拿出来。老娘养了你一场,你得给老娘养老。”说着那老太婆一脚踢向窦小娘的肚子,把窦小娘踢倒过去。 第19章 “娘……” 姜石头愣了,立刻上前来揪婆娘,道:“你给我放手,你还嫌咱在村里不够丢人。孩子好不容易攒了些粮食。” 眼下不能再把关系再僵里弄了。三木也锻炼出来了,在深山里扛了根木头出来也卖了不少钱。五郎这份手艺活一个月也能贴很多。他们家会种田的人多,但能挣钱的却没几个。 这些日子三儿一家搬走,家里基本全乱套。两个儿媳妇经常别苗头,动不动就吵:昨儿是我喂的猪,今儿怎么又是我喂? 两个儿子几个孙子也不省心。田里地里的活儿,不是你推我就是我推你。整日里鸡飞狗跳的,可惜他有这想法。王婆子可没有。 “你的孩子又不是老娘生的。”她就知道姜三木的存在膈应了她三十几年。从前他还有把力气,能干家里的活儿,她勉强忍着,如今家里越来越困了,她才不忍这些东西。她巴不得对方的日子越过越糟,如今见的对方日子竟然起来了,能好受才怪。王婆子仗着老头子不敢对她动手,一把推开老头子继续抢谷子。这时她的手腕突然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擒住。 “放手。”周显待的无聊,便下山了。 王婆子一看居然是大脸皱着眉头啐道:“啐,滚,我们姜家的事儿,你个大脸皮管什么?” 周显眯着眼睛看着王婆子,想到刚才看见姜五郎为了争这斗谷子,不能站立的腿,都被逼着站了起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愈合。 “呵呵呵呵呵呵,你们姜家的事我自然管不着,但是你抢我的东西我能就管。” 王婆子笑了,她是姜三木的嫡母,今儿就是把姜家搬空了,也没人敢说什么。 “不愧是大脸皮,姜家的东西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 窦小娘正捂着肚子躺在地上,五郎也跌坐在地,听他这话愣了一下。周显暗中给他娘俩打了个眼色,继续道:“当初五郎闹自杀,那条伤腿旧疾复发。三木叔在你家磕了一夜的头,都没能从你们那拿到一分钱,是我借了十五两给他。他们没钱还,当初便说好,钱还之前,他们家的任何东西都是我的。包括他制作的这些竹器,粮食被褥全部都是我的。你上次偷拿我的盐巴和猪油,抢走了我的豆子,我还没跟你理论,你竟然还想当着我的面抢我的东西?” 姜石头和王婆子愣了一下,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他欠你东西关老娘什么事儿?这些东西是姜家的,就是老娘的。姜三木昨儿不是卖的木头吗?让他把钱拿出来。” 这是霜花奶奶出现了,道:“三木昨天卖木头的钱还了我。他不光欠了阿显十几两,还欠了我家几两,卖木头的钱刚好够了。”三木欠他们的钱早就还清了,但是不能让王婆子知道三木有钱,不然就是没完没了的闹。 姜石头没想到三儿为了给五孙治腿,既然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抵了出去,那他们现在是怎么过日子的?儿孙现在都有了出息,他本就有想叫他们回来的打算,此时正是一个好台阶。 “荒谬,姜家的东西怎么能抵给你,你要钱我们便还你钱。家里这么大的困难为何不早来说。到底是我的种,你们日子过不下去了,我也不能不管你,今儿就收拾东西,咱们回家去吧!” 他这一句话叫在场的几个人都愣住了。姜五郎更是无语至极,毕竟他有手艺,爹也学了本事。都已经在打算盖房子,他说要回去?打什么主意当他们是笨蛋吗? 王婆子一听他这话瞬间眉眼一竖大马道:“放屁,你敢把他一家子接回去。老娘不闹你个天翻地覆,我就不姓王。实话告诉你,家里的田地和房子一分没有他的,你想都别想。” 姜石头看着婆娘这拎不清的样子,有心想说什么又不知该怎么开口。这婆娘简直愚蠢至极,就没想过他们回去的好处。 姜五郎也冷硬着声音道:“不必了,我们便是卖身为奴,也绝不会回姜家去的。” 周显更是冷笑着伸出手,道:“常言道,父债子偿。反过来也是一样的,既然姜三木没有本事还钱。那姜大爷把欠我的十五两还我?” 王婆子一听立马骂道:“放屁,他欠你钱关我什么事?你要钱找他去。” 周显可讨厌这聒噪的乡下婆子了。“既然你们不愿意还钱,那他家现在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你上次那些东西我不跟你计较,但现在你若想从这里带走一样东西,就别怪我抓你去见官。” 王婆子听笑了,她在乡下横了一辈子,还没听说过拿自己家的东西,要见官的。 “呵,我是他老娘,他孝敬我天经地义。” 周显气笑了,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去官府让大老爷说个明白。” 他强硬的拉着王婆子去见官,王婆子怎肯让他拉,不停的撒泼打滚,但姜显是谁?手指点了几下就叫那婆子的手脚瞬间软了下来。 “啊,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动不了?” 姜石头见婆娘被人拉着走,立刻上前想去把婆娘救回来,但是周显不惯他,一脚踢过去把老头踢倒了。 “抢我的东西还如此蛮横无理,今天不给你们个教训,你们还以为天下没有王法。” 王婆子被他在地上拖拽出长长的一条,手腕也被掐的生疼,忍不住大喊。 “再敢动我试试,我告诉你,我有两个儿子,五个孙子。大木二木,快来救娘啊!” 老婆子大喊大叫。姜石头被踢的跌倒也疼得不得了。他知道这事儿善了不了,也赶紧大喊大叫,希望儿子们赶紧过来。 很快就有人回姜家去报信,姜家那几个人高马大的儿孙就真的过来了,一见自家老娘/奶奶被人拖在地上,瞬间火气上冒,就抢上前。 “放开,赶紧给我放开,你敢动我奶/我娘。” 说着就要给周显一巴掌,周显一个练了好几年武功的人,怎会怕几个乡下汉子。一巴掌打来时,便侧身一躲,用手一扭,一脚踢过去,那人已经扑倒在地。一脚踢到另一个人肚子上,那人后退几步撞到了下一个人。周显松开王婆子。几步跨上前,又给剩下两个一人一拳。 不到一息功夫,她的两个儿子五个孙子,七个汉子就都跌倒在地,不停的叫唤。 王婆子一见周显,身手如此好,吓的大叫:“啊,我的孙子,我的孙子……儿子。我跟你没完,我跟你拼了.……” 结果她刚冲上来,周显一脚又给踢倒在地。还一脚狠狠踩在了她大孙子的肚子上。姜大柱瞬间飙出一口血来。 “本来不想跟你们这些没见识的乡下人计较,奈何有人不怕死。” 众人见到姜大柱都吐血了,吓得动也不敢动了。王婆子更是吓得哇哇大叫,跪地磕头,“啊,别动我孙子,别动我大孙子,大柱啊,我的大柱。” 姜大柱只觉得自己的内脏都快碎掉了。“奶,好疼啊,奶,我好疼啊!” 动静很快就惊动了村长和几位宿老,大家赶到六丈桥边,周显踩着姜大柱的胸口。姜大柱嘴角还挂着血。 第25章 “都是一个村儿的,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呢!周显,你赶紧住脚,要出人命的。” 王婆子一见村长过来立刻跟村长求救。姜石头见村长来了,也跟着数落周显不地道,打了他孙子。 “村长啊,你看到了。这个大脸他不是好东西啊,咱们村不能留下他了。我孙子都快被他踩死了,你想法子救救他吧!” 窦小娘和姜五郎也慢慢的赶了过来,两人都没有开口。 周显笑道:“赶我走,你有这个资格吗?当初可是签了契书的,我修了六丈河的桥,就允许我留在村里。如今想赶我走?可以,把修六丈河的银子还我就成。” 六丈河上没有桥,他们以前要去镇上,就得绕一倍的路。周显修了六丈河,等于方便了他们整个村子。听姜石头这话,村里很多人都开口了。 “唉唉,我们没说过这话啊,周显既然落户在咱们村,那就是咱们村的人了。有啥话说开就好了,犯不着打架,是吧!” 听村里人七嘴八舌的,村长吼了一嗓子,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说清楚。” 王婆子立刻叽里呱啦讲,她拿自家的东西,周显非要阻止。 周显也有话说,东西都是他的。是姜三木一家三口抵给他的。他本不想计较,但王婆子带儿子来打架,所以他今天必须要带他去见官。 村长听这话,知道问题在姜三木一家三口身上,并看向姜五郎说道:“五郎啊,到底怎么回事儿?” 姜五郎冷冷的看着姜石头和王婆子一眼。周显哥明显是在替他们出头。 “是的阿公。爹借了他十五两银子给我治腿,说好了在还钱之前家里的东西都是他的。实在还不上就用东西抵债。” 姜石头听见孙子这么说,顿时想冒火。 “你……你……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姜五郎低头道:“爷说是就是吧!我们看不了病,吃不上饭的时候也没见爷搭把手。” 第20章 周显道:“事情都清楚了吧,他们一家子不光抢我的东西,还想打我。想欺负我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想的美,我今儿非得去县里告他。” 村长点头,知道这事儿说起来姜家是占理的。毕竟老子拿儿子的东西天经地义。可五郎一口咬定东西是抵出去的,且姜三木也确实欠了他的钱,那姜家就不占理了。周显真要去告,那姜姜百分百要倒霉。 “都是一个村儿的,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跟你保证他们以后也不会再拿你东西,你也少跟他一个老婆子计较。行不?” 周显还未开口,王婆子立刻骂道:“不行,他放屁,那些东西都是姜家的,他姜三木的东西都是我的。” 村长皱着眉头看着老婆娘一眼,帮鬼呢真是。 “你闭嘴吧,全村人都可以作证,三木把家里东西抵给周显了,要去县里,你俩准得坐牢,还没搞清楚状况呢?衙门的老爷会听你的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王婆子吼道:“那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吗?,谁能证明啊?” 周显不慌不忙的从身上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来说:“我有抵押文书。你要看吗?”其实是姜五郎那天晚上没练完的字。鬼使神差的,他便收了起来。 见周贤显的拿出了文书,众人一默。他们也不识字,不过周显说是,那八九不离十,反正王婆子平常在村里也不做好人,大家坑起她来,眼都不带眨的。 只有姜五郎忍不住眉毛一跳,仔细去看他手中那张所谓的文书,却发现了上面熟悉的字迹。跟狗爬似的字儿不是他昨晚才写的吗。哥为什么要把他写废的纸收起来啊? “对呀,我们村里人都听见了。五郎已经说了,他们家的东西那都是抵给周显的,那自然就是周显的。”可别把周显惹毛了,到时候真叫他们还六丈河那银子。 “我说王婆子,你抢了人家那么多东西,人家不跟你计较就罢了,你还敢打上门去,你胆子可真大呀!” 他们这些人的竹器可都是姜五郎编的,人家也没多收他们钱。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姜石头跌在地上,抬头发现没有一个人为自家说话。他突然心中升起一阵恐慌。在这村子里住了四十几年了,邻居到这份上没有一丝同乡情,连个为他说话的都没有,姜家是怎么了? “你们……你们……”他指着那些人想质问,谁知那些人一个个还讥笑的看他:“我们怎么啦?我们说的不是实话,你们姜家人不是经常仗着自家人多横行霸道吗?” 姜石头心中一片巴凉。 这事儿很快便处理好了。没有一个人为他们作证。真要去县里,他们不占理儿。村长和了几句稀泥,劝了两家几句,各退一步就这么算了,日后王婆子不能再拿姜家拿任何东西了。 却说姜三木贪新鲜,拿了弓箭在半山腰正练着呢。等他知道这消息的时候,姜家几个男人已经互相扶持着离开了。 听说老婆孩子被欺负了,心里恨的不行,又听说姜石头想让他们回姜家去,他忍不住呸了一声。如今他是想明白了,凭自己和儿子的本事,家里起来是早晚的事儿,何必回那姜家去吃苦受累?等他再去山里砍两棵树,周显的钱就能还上了。房子一修,家当一置,美哉美哉的过他的小日子不好吗? 说干就干,第二天姜三木就去央了姜二毛和姜大山父子两个跟他一起盖房子。他选了村后头那块平地,那儿有水源,还有石头。 不过三人刚开始挑土挖沟,就被钱婆子给阻拦了。钱婆子是村里有名的搅屎棍子。甭管好的坏的,都要插一句嘴。主打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别人过得越惨她越快乐。 钱婆子说什么村里的地都是村里人的,她家小孙子经常在这放牛,盖了房子,自家怎么放牛? 姜三木跟她理论,他在这块盖房子是村长同意的。但钱婆子不依,说村长同意了没用。既然是全村人的地,那就得全村人一起同意才行。 有她开头,几个村里的地痞无赖也跟着起哄。大家都是苦巴巴熬日子的。凭什么他姜三木就能去山里头砍木头。凭什么他姜山木一无所有,这才几天就要盖房了。要穷大家就该一起穷。 姜三木知道他便是人缘再好,也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他。更何况这几个人分明就是嫉妒他在山里得颗木头卖钱,不想叫他修房子。 见此,周显趁机跟他们说,让他们也到山顶盖房子去。山顶有水源,进山也方便。主要是方便见到五郎。 姜三木想了想,两头都没选,还真就打算盖在自家的一亩地里。小青山也是大家的,人家周显那是出了钱的。他家又没给村里出钱,日后若有人要以这个说嘴,那就真麻烦了。反正他家那一亩地再怎么种也不够一家人吃一年的,不如干脆划出三分来盖房子。 姜石头听说他要在自家那一亩地里盖房子,气的不行。地本就少,还用地来建房子。可惜周显说那些都是他的,现在自己也不好去说话。不然他再来一句子债父偿,家里不是还得白掏十五两。 三儿跟他生了嫌隙,村里人也不咋爱搭理他们姜家。如今他躲在家里都来不及,也不想往外跑,碍别人的脸。 姜三木,姜二毛,姜大山,周显,几个男人商定,先起三间地基。一间正房,一间厢房,一间转角屋。先盖一间正房,剩下两间姜三木一个人慢慢来都行。 眼下快要农忙了,地里还有很多活儿要忙。姜三木也是这个意思,毕竟他也就二两出头,请不了多久的人。 请一个汉子做一天工,得开五十文工钱,还得供三顿饭。他家那二两最多请两人十天。窦小娘借了周显家的锅子,直接在地坎上搭三个石头煮饭。一边可以帮着男人们挑土,一边还可以顾着灶上的活儿,一举两得,就是人累一些。 几个人花了十天时间,挖了三间房子的地基,还夯了一间房子的土。姜二毛和姜大山又帮着把木料全都预备好,剩下的就让姜三木自己一个人来。他们得回去农忙了,等到房子过大梁盖瓦片了,他父子二人再来帮忙。 乡下人盖房子转角屋最大。因为它在正房和厢房之间的夹墙,刚好是一个直角,有两间厢房那么大。转角屋也是灶屋,是一个家中最重要的存在。 因为转角屋最大,通常也会分成几个部分。半间堂屋待客吃饭,半间厨房。厨房还开着后门,又通着猪牛圈和柴火垛子。 窦小娘和姜三木一有空就自个儿挖土夯墙。想凭自己的力量把转角屋给夯起来。一天一点,慢慢的还真把转角屋给夯出人高的墙。 第26章 因为转角屋在夹墙,不好开窗户。通常会在后墙很高的地方开一排木窗透光。从转角屋后门出去,就到了后院。后院暂时还没有打算盖猪圈,他们家也养不了猪牛。 很快,一间正房的梁柱领子就都盖好了,只差瓦片。三木盖了一些茅草在屋顶,从瓦岩子搬了上来,好歹有个家的样子了。 “喂,前段时间谁说的姜三木要给姜石的磕头求饶来着?求饶我没见着,我就见着人家都盖了房啦!” “盖房有啥稀奇,不就盖了一间房吗?” “唉,你们说他欠周显那钱还了没?还了钱还能盖房,这姜三木又上哪发财去了?” “不是,我听霜花婆子说,他们欠周显的钱一分没还。这不是快要过冬了吗?他们好不容易攒了点钱,才打算盖一间房。” “是这样没错,而且他现在盖啥房都不是他自己的。没听周显说吗?没还银子之前,啥东西都是他的。” “十几两银子呢,可不好还。” “呵,你们听说没,王婆子气的嘴都歪了。明明知道姜三木有钱,就是抠不到手。” “活该。” …… 姜五郎每天除了编篮子,剩下的时间就给爹娘还有周显哥煮饭。周显哥给他们帮忙没收钱,纯白干。嘴馋了还去山上射个兔子什么的,给他们改善生活。 姜五郎觉得不好意思,平时他要雕刻个什么东西,要麻烦周显哥指点就罢了,现如今盖房子做白工,还要人家舍肉来帮他们。他总想做点什么报答他。周显哥总说让他把树屋收拾好就行,其他的不用想太多。 等他的腿一瘸一拐能走路了,除了收拾家里和做饭,还主动把洗衣服的活儿揽了过来。不过偶尔洗衣服还会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 他就说有时候周显哥会趁着一早起床自己把衣服洗了,不让他沾手,但那一天他就忙忘了,被他拿了起来。 “哎……哥,你裤子怎么湿了。”他话音未落,周显忙不跌的就把裤子给抢过去了。 “胡说什么,叫你别管我的衣服。还拿。” 姜五郎些委屈,道:“我不是看你天天帮我们太多了,我觉得过意不去嘛!不就是裤子湿了,我不嫌脏的。” 周显无奈,道:“你这小子长这么大了,怎么一点人事儿不通。” 第21章 姜五郎疑惑:“裤子湿了和什么人事有什么关系吗?”他洗菜的时候衣服和裤子一起湿。 周显:“……” 他问:“你就没有过?” 姜五郎问:“有什么?” 周显抓抓脑袋,不知道该怎么跟这小孩说。 “你快十五了吧,你就没有一点变化?” 姜五郎仔细想想:“变化?” 周显:“你爹也没跟你讲过这些?你看见漂亮的小姑娘心跳不会漏半拍。”这孩子,上次不是跟他说过这事儿了吗?怎么还想不通? 姜五郎恍惚间明白了过来。男人长大之后,有个地方会有变化,变化之后就能生孩子。 “哦……我明白了,原来哥你想媳妇儿了呀!呵呵,是不是想的大晚上睡不着啊?我就说你最近怎么老翻来覆去。有时腿还压我腰上,我以为鬼压床。” 周显的脸一阵阵红,随便抄起一个他刻的竹杯就朝他丢过去。 “胡说八道,什么想媳妇儿,这是男人正常反应。” 姜五郎一听好奇起来问道:“反应是什么样子的?我什么时候能有反应。为什么我没有反应啊,我也大了!” 周显好笑,这小子一门心思扑在雕刻上面,能有心思想这些就怪了。他也是最近总觉得躁动难安才会这样。 他眯眼,见姜五郎好奇,问:“你想知道反应时是什么样的?” 姜五郎点头。男孩嘛,长大了总会对这些事情好奇。 “……行,那晚上的时候让你见识见识。” 姜五郎点头道:“好。”想看。不知道以后自己有反应的时候什么样。 到了晚上两人吃过饭,简单的冲了个澡脱衣服睡觉。 周显年纪较大,是有一点点意思的。姜五郎的纯粹是好奇。家里几个兄弟跟他都不亲,平常他忙着干活的时候,那几个兄弟就一块玩。有时候他能看见他们站在一块比赛谁尿得远。以前他只觉得这些人闲的没事干,现在才明白里面还有这一层意思。 他也想跟人家比一比,到底谁大。刚拿出来,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哇,哥你好雄伟呀,为什么我这么瘦。”他什么时候能长大? 这代表着男人的雄风,周显非常得意,道:“你还小,你再过一两年就大了。” “是吗?可是我们村里姜丑儿,也才十六,他娘都已经给他找媳妇了。我要一直长不大,以后怎么娶媳妇。” 听他的话,周显愣了一下,道:“你想娶媳妇儿了?” 姜五郎摇头道:“也没怎么想,女孩子怪麻烦的。”但是他爹他娘肯定会让他娶媳妇儿的呀。要是娶了媳妇儿回来没法用,那可怎么办? 周显笑了,道:“别担心,你应该是打小比别人吃的苦多,身体差,所以长的比别人晚了一些。” 姜五郎点头,羡慕的抬眼去看周显的,看的周显直了起来。 “哎……哥,它……你是不是很难受啊!”说着他忍不住就去摸了一下。突然周显发出了一声叹谓。 姜五郎抬头看见周显愉悦的面相,顿时握住了。好机会呀,不是老想着怎么报答他嘛?周显哥没有娶媳妇儿,直起来也不能不管。他摸了能让他舒服,那他就多摸一摸。 “哥,你难受吗?我帮你吧!” 周显:“……”真的就是帮他,不带有其他任何色彩的。好像他平常跟他说:哥,我帮你盛碗饭吧。甚至还有一点点好奇兴奋,像是在玩玩具一般。 “五郎,你不觉得这有点不太好吗?”这已经超越了朋友兄弟之间的界限。 五郎摇头道:“你难受我就帮你呀,都是大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还小,你又没有媳妇儿。我们村那王鱼儿和姜烟袋也是两个男人搭伙儿,你帮我我帮你过日子嘛!我住你家,帮你做点事儿不是应该的吗?这个跟他那也差不多吧!” 周显好笑:差不多?差远了好吧,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契兄弟。两个说不到媳妇的光棍凑一块过日子,这在乡下多普遍。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姜五郎,他们这也算是有契兄弟之名,有契兄弟之实了吧。 今晚发生这事过后就不太一样了,所以姜五郎到底知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周显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一边在姜武郎的帮助下疏解了出来。他痛快的叹了口气,下一刻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果然像鼻涕……” “呵呵……五郎啊五郎。” 姜五郎见他笑了,迷惑的问:“哥你怎么了?怎么突然笑了?我给你按摩都不舒服嘛?” 当是按摩? “舒服,很舒服,日后多给哥按摩一下。五郎,今晚你给哥按摩的这一回,哥就离不开你了。再过两年……你可别后悔。” 姜五郎:后悔?这是报答救命恩人呢,后啥悔呀?自己一个残废,除了做饭打扫屋子,又干不了别的。 周显换了身衣服,舒服的躺在床上。 “行了,睡吧,明儿我还要和你爹一块儿去给你家夯土墙。” 姜五郎也脱下了衣服爬到床里面。刚躺下去周显就转过身,将手搭在他腰上。 “我给你压着被子,省得你晚上踢被子。” “好。” 一夜好眠。 三木家没有地,别人农忙他就盖房子,期间偶尔还和周显进趟山,将山腰那棵酸枣枝给砍了,赚了二两多银子换了瓦片回来。 农忙后,趁着姜二毛和姜大山父子俩有空,请他爷俩过来帮忙,将屋顶的草换成了瓦顶。 前前后后忙了一个多月,姜三木家第一间夯土草房终于盖完了。窦小娘激动的哭了一场,他们总算是盖好房子了。不用在石缝里安家了。 搬进新家,姜三木首先叫忙活打个灶台。他自己就可以砌灶台,但是砖头却需要买。家里的钱财耗的一干二净,最近这几天都是靠着儿子的手艺活过日子。 不管是制作笔筒还是编筲箕背篓,姜五郎整整一个月,从早忙到晚,也挣了六七百铜钱。 姜三木揣着剩下的钱去买了些烂砖头。烂砖头便宜,可以多买一些。是赶着村长家的牛车去的,在镇上还遇见了他罗家湾村的本家人。 姜三木早就知道自己罗家湾的家里挺有钱的。家中有六亩地,五间砖瓦房,还有一口窑。他们家祖传的烧砖瓦。 他奶当初说,本家那些人本就是觊觎他们家的家产,才赶他娘走的。他娘一个女人养不活他才把他丢给姜石头。 他去买砖头,不巧,罗家人是去卖砖头的。他们家的窑口已经被罗家本家人给继承了。闲时那些人就会接到烧砖瓦的活。见到是他,双方都没有打招呼,各自买卖完就离开了。 第27章 姜三木拉了一车废砖头回来,花了一天的功夫砌了两个灶口,一个煮锅,一个炒锅。虽然灶眼儿上还没有锅子,但也总算忙完了一桩大事儿。 这几天夫妻俩也还是打的地铺。打床这事儿要请木匠,请木匠又得花钱。但是他们家一分钱也没有了,他得去搞点钱回来才行。 眼下家中缺很多的东西,床,柜子,吃饭的桌子,两个灶眼上的锅,水缸,米缸,碗柜,菜刀,脸盆,木桶。 眼下终于有个家了,儿子凿的那些石窝子木头盆自然也不能用了。新家自然要有新家当。 而且到九月了,冬天就要来了,他们一家的棉衣棉被还没有着落。过冬的粮食和木材也是一点没有,那七分旱地,也还没有种上粮食。 窦小娘以前在地里种菜。每次给菜浇水,都要从山下抱着瓦罐上来。如今他们把家安在这里。自然要把山上的活水引下来,不用再抱着瓦罐去接水了。 姜三木再次决定往山里走一趟。这一次他的准备充分了很多。以往这一个月他每天忙活完,就会趁着晚上练习射箭。又有周显在一边给他指导,教了他几招棍法。 姜三木在窦小娘依依不舍的注视下,条不紊的将弓箭背在背上,将虎子别在腰间,手上还握着一根长木棍子。 “你放心吧,我这是去给咱家挣家当了,我不往深里去,就在外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 窦小娘泪眼朦胧的点头。她知道男人是为了这个家,也知道如果不是男人大着胆子往山里走,他们如今未必能盖得了房子,攒得下钱财。 姜三木刚出门,爬上山顶,就看见姜大山扛着一个钢叉,在那里等他。 “大山,你咋在这儿?” 大山笑:“叔,我知道你这两天一定会进山,带我一块去呗!” 姜三木叹气道:“哎,大山不是我不想带你,我护不了你呀!” “叔,不用你护着我。那爬树的本事我也练的差不多了,不信我爬给你看。”说完他“咻”的一声爬到树上去。上树的方式都跟姜三木一模一样。 姜三木看呆了。这小子居然把他自创的保命本事给学去了。想到自己是去砍树的,有个人望风也好。 第22章 “那行吧,瞧瞧那山顶还有一颗大榉木,我去给砍了,你给我望个风,遇到事儿就往树上爬。” 姜大山兴高采烈的道了一声好,两人一同往山上走。走了几步就见到周显,背着他的弓箭和大刀过来了。 “叔,你往山上去?我陪你们去一趟吧,多个人多点保障。” 姜三木欣喜,要是周显跟上,那这一路安全性就大大提高。 “这……多麻烦你呀!” “没事,叔。我也好久没有活动活动筋骨了。”五郎的爹要进山了,他怎能不去保护呢? 再说,他可是想当猎户的人。当猎户怎能不进山呢?除了杀老虎那回,就只有猎鹿的时候进过深山。其他的时候都在外面打兔子,打兔子算什么猎户。想当好猎户,他起码要学会挖陷阱,上夹子,看脚印,辨种类,也要把各种野兽认个全才行啊。 “我们不进深山,就在半山腰转转。” “没关系,一起吧,我也去转转。” 行,那就一起吧,多个人多份保障。三人从小青山山顶进去,刚到大青山外围。 姜三木和姜大山道:“进了大青山,随时都有野兽出没。我惯常进山时会观察地上的脚印,寻找有没有新鲜的粪便。这是都没有,就表示这一片暂时安全,要是有,我就马上回去。你以后若想进山,也要仔细观察。是吧,阿显。” 周显一愣:“是吗?我以前是镖师,没进过深山,我听叔的。” “嘿,我还当你是个老猎户呢,原来跟我一样是个生瓜蛋子。我看你射兔子那本是厉害的紧,兔子跑再快都没你的箭快。” 周显道:“我也觉得我适合当猎户。既然咱都有当猎户的志向,那以后咱们仨结伴吧!” 姜大山忙点头。姜三木照着脑袋拍了一下。 “三个人当中就你没进过山,还点头?我跟你说,若是有情况第一时间就往树上爬,听懂了吗?” 姜大山摸着脑袋,道:“叔,你小瞧我,你那爬树的本事,我早练会了。而且我还有钢叉,要是遇见野兽,我就一钢叉叉死它。” 三人一边走一边交谈,突然听见草丛里有声音。三人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却见是一只被套住的兔子。 “兔子?” 姜三木喜的立刻上前去,道:“这不是我前几天下的套子吗?没想到居然有只兔子。” 还没有进山就有收获,姜三木喜的很,赶紧把兔子接下来。见兔子的肚子有些大。 “哎,这兔子还揣着崽儿呢,我运气真好啊!”揣着崽儿的兔子一下下一窝,有赚头。把一只兔子留在这儿,他不放心。 “你们要不等我一下?我把这兔子抱回去。” 等他二人都答应了,姜三木立刻抱着兔子跑下山。一只兔子不值钱,一窝兔子值老钱了,他得赶紧给媳妇带去。 也不知道这兔子被夹了多久,别影响肚子里的崽儿,赶紧回去让媳妇给它喂点水和菜叶子。 姜三木去的快,回来的更快。 三人小心翼翼的继续往山上走?越过半山腰,树越密了。虽然还没有见到野兽,但倒是见了不少好木头。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这里已经有栗子,野梨,拐枣,酸枣,野葡萄等水果了。 “大青山里可真像个粮仓啊!”姜大山两眼放光的感慨。要是有一身打猎的本事,就算不种田,也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三人很快就走到了山顶。顺利抵达目的地,他们就不打算再往前走了。 “这一趟已经到了山顶,值了,等我把那颗把大榉木砍了咱们回去吧!”三人当中姜三木是最稳重的那一个。这一场已经走到山顶,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姜大山道:“这就完了,不再往里面走走,咱还没有遇见猎物呢!” “遇你个头,平平安安进来,平平安安出去就是本事。遇见猎物是你猎它还是它吃你呀!” 正说着,突然周显道:“来不及了,小心。” 两人心思一凝,随着周显的眼光看去居然发现了一头硕大的野猪,正红着眼眶盯着他们。 姜大山说的激情四射,真看着那么大头野猪,腿瞬间发软。扭头看看姜三木,又看看周显。 姜三木也腿软,但是在场他年龄最大他得稳住,道:“不用怕,咱们小心点,慢慢移动,先爬树上再说。” “……好……”姜大山颤着声音道。 周显是最镇定的一个,他缓慢的从背后抽出他的关公刀,道:“我来掩护你们,你们两个慢慢移动,找棵大树上去。” 姜三木知道自己身手不及他,果断的道声:好。然后拉着姜大山缓慢移动。两人寻了距离最近的两棵树。 当他们移动的时候,那野猪猛的冲了过来,周显大喝一声:“上树。”只见姜三木和姜大山两个人以飞快的姿势爬上了树叉。 野猪朝着周显冲过来,周显手握关公刀,双腿向后一迈,横着一劈。听见“铛”的一声,野猪的冲击力太强了,生生将他的刀给推开了。周显早有准备,猛地一步向后跳,并没有被它的冲击力撞倒。 野猪的冲势停下,扭头继续朝他冲来。而这个时候爬上树的姜三木已经拔出了弓箭。 “阿显,你准备上树,我用箭射它。” “好。” 姜三木的箭筒里只有两只铁箭,剩下的全是竹箭。这个时候他也来不及选,胡乱的拿出一只竹箭,“咻”一剑射过去。只扎破了野猪的一点皮,连血都没有流。 野猪受了惊吓,扭头朝姜三木所在的树下冲过来。“碰”一下撞到树上,差点把姜山木给撞下来。周显趁着这个机会,也找到一棵树爬了上去。然后掏出他的弓箭,瞄准拉弓。 只听见“咻”的一声,野猪一声嚎叫,这回终于射穿它的肚子了。周显的箭可不是竹的,而是纯铁的箭头。就这一箭,让野猪受了重伤。 但这玩意儿皮糙肉厚,受了重伤也不影响它的战斗力,它扭头朝周显的树下冲过去。猪头猪獠牙狠狠的往树上撞,要把树给撞倒。 姜三木又寻出一只箭,这回终于是铁箭了。但野猪不是把子,他这一箭射出去射空了。还把野猪给惊动了,野猪又跑过来攻击他。 眼见着野猪一下一下撞击着姜三木的树。姜大山和他的树离得很近。这个时候只要他往下爬一点,一钢叉丢过去,也能杀掉野猪半死血条。但姜大山这个生瓜蛋子爬树的时候就用钢叉撑地把钢叉给掉下边。 姜三木也想起了姜大山的钢叉。“大山,你钢叉呢,” 姜大山急的汗都出来了,道:“叔。我,我刚差掉下边了。” 嘿! 第28章 这个时候周显又射出了第二支箭,只听咻的一声,那野猪再嚎一声。这一次受伤,野猪的行动力缓了很多,它打算跑路了。可这时候不是它想跑就能跑的。姜三木眼见他要跑,猛吼一声。 “阿显,这猪要跑。” 这么大个的猪怎么能跑呢? 姜三木抽出另外一只铁箭。猪的行动迟缓了很多,所以他这一箭射的很准。只听见野猪又一声哀嚎。 姜大山看周显和三木两人已经把野猪杀的残血了。觉得再不出手就没自己啥事儿了,果断的从树上跳下来,捡起他的钢叉,猛地冲向了野猪。 “大山小心”姜三木撕心裂肺的喊。周显吓得立刻跳下了树,握起他的关公刀就跟着冲了过去。 别人正担心他呢,但姜大山却是个热血上头。“叔,你就瞧好吧,我要一钢叉叉死它。” 他猛的冲过去,照着野猪屁股就来了一叉。但野猪真的皮糙肉厚,都这样了,还红着眼睛转头想反抗。大山的钢叉被野猪拖在屁股上,吓得他当场后退又想上树。亏的这时候周显上前,一刀下去结果了野猪的性命。 直到野猪落气了,三人才松了口气。深呼吸了几口,然后拖着野猪就往山下走。 “野猪的血腥味儿太大了,会吸引到其他的野兽,咱们得赶紧把它拖下山。” 姜三木也顾不得他的木头了。三人连拖带拽,把这近三百斤的野猪拖下了山。直接拖到了周显的木屋下面。这才有空好好的歇口气。 他们的声音惊动了正在阳台上用锯子锯一把桃木梳的姜五郎。张五郎低头一看:“爹,哥,大山哥,你们回来啦。嚯,这么大头野猪是你们猎的吗?”他瞬间扔下手上的东西,“哥,哥我要下去,你上来接我。” 姜三木累的坐在地上说道:“你别下来了,可累死我们,你让阿显也歇会儿。” 周显笑笑道一句:“不妨事。”他站起身几个窜子就窜上了树,背起姜五郎就跳了下来。 姜五郎下来后杵着拐,左看看右看看,道:“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野猪呢,好长的獠牙呀,这得有三百来斤吧!” 另外三人都累的不想说话。歇了口气,姜三木决定这次行动还是要做一个总结报告。 第23章 “今天这事儿,我觉得还是要总结下经验。这是咱们两个头一回猎到这么大的猎物。阿显不算啊,阿显是猎过老虎的。我想说第一,野猪这玩意儿皮糙力气大,爱撞树。所以咱下次要遇见这样的玩意儿,还像今天这样第一时间上树,且要找粗壮的大树,不然都不够野猪撞两下的。第二,这玩意儿皮糙肉厚,箭射不穿它,所以咱得在箭头上抹点乌头,乌头你们都知道吧,剧毒。以前小青山里有,后来全给挖空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找到最好,找不到咱去药店看看能不能买到。第三,姜大山你个瓜娃子,下次你再敢往上冲,老子发誓再也不带你进山了。” 姜大山现在都是腿软的道:“叔,我错了。我也总结了一点,野猪爱撞树。今天要不是我把钢叉给丢了,我就能在树上给它两钢叉了。我觉得下次咱还得练练腰腿。用双腿夹着树朝下攻击,练的好了,在树上就能插死野猪。” 周显点头道:“说的都有道理,我也有一点。野猪的冲击力太强,别看我今天挡它那一下很轻松。但如果不是下盘不稳的人,被它那一下就撞飞了。所以你们若是正面对上野猪,能跑就跑。若是跑不掉,要等它冲过来,收不住势的时候再躲,速度一定要快,再从背后袭击它。” 姜山路和姜大山听后都点点头。姜三木想了想,又总结道:“尤其是大山,咱们进山是去找活路的,不是找死的。遇见能猎的则猎,不能猎的咱得躲。好比今天,咱遇见的是一头野猪,但要是遇见了一群野猪呢,咱也往上冲吗?下次进山不必要的交手,咱们一定要省了,保证力气。”两人都道好,这场总结大会总算是完毕。 姜三木说的口干舌燥,周显立刻爬上树给他装了一杯水下来。看着这么大头野猪,几人眼热。但是两人都知道这头野猪最主要是周显猎的。就算没有他们两个,周显也能猎这头野猪。 “今日这头野猪是阿显的,我两个没出多少力。所以就归阿显了。大山有意见吗?” 姜大山立刻摇头,道:“没有没有。”三木闻言点点头。但周显却摇摇头,道:“叔,不能这么算。让我射中了野猪两箭,但你也射中了一箭。尤其是大山,最后还给了一钢叉。” 姜三木摇头道:“你也别谦虚,我们两个的斤两我们自己知道。今天要不是有你在,我两个能不能全身而退都很玄。” “但是叔最初给它的那一箭,确实为我争取了时间,所以这头野猪应该是我们三个一起猎的。” 姜大山说道:“阿显,你和叔一人一半,我就不要了。我当时腿就软了,确实没出多少力,要不是叔镇静,我肯定当场就坐那儿了。” 看着他们几人互相谦让,姜五郎开口了。他刚才围着野猪转过来转过去,已经过了瘾。“这头野猪肯定是显哥出力最大。但我也信我爹和大山哥也有功劳。所以,你们就不要谦让来谦让去了。野猪的一半给哥,剩下的一半爹和大山哥再分,你们看怎么样?” 三人听完都觉得这个主意甚好。 “行。分法合理,日后若是再猎到的,也凭功劳分东西。”姜三木道。 另外两人也点头。分猪是个麻烦活,三木和大山都回家摇人。窦小娘听说他们猎了一头猪,吓得赶紧看看男人有没有受伤,既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立刻就跟着男人来了。 姜大山回去一说,就被他奶和他娘联合数落了一顿。两个女人吓得脸色发白,差点当场倒下去。姜大山可是姜家的长子啊。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叫她们娘儿两个可怎么活。俩人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也带上家伙跟着上山顶来帮忙。姜二毛还把他家那口大锅给扛了过来。 几个男人一块儿去挖锅,女人抱柴烧水。水烧开了,就开始烫猪毛。野猪比家猪皮实,烫了老久才把皮给刮下来。发现没有分猪的案板,姜二毛又跑回去把自家门板给卸回来。 周显手上功夫好,他来分猪。一刀下去猪肠子猪血,猪下水全都流了出来。女人们赶紧端了几个盆儿去把这些东西给处理了。周显将猪肉一分为二,割下头来。其中一半放在一边儿。另一半再一分为二。姜大山一家自觉要了猪后边靠近屁股那一半。 他们听儿子说了,今儿这猪主要是人家周显猎的,姜三木也出了力气。他儿子只是最后给了一叉。有这一半肉,他们就很开心了。 “大山今儿进山,多亏你们两个照顾了,一定要收下来。” 周显和姜三木忙摇头说不必。霜花奶奶一定要,给周显没法子,就收了。 但姜三木以前得了霜花奶奶那么多照顾,愣是不要。他说,霜花奶奶一定要给,他就把以前吃奶奶家的鸡蛋白菜给还回来。霜花奶奶听完这才作罢。 这头野猪有三百多斤,周显一人分了一百五十斤。姜三木和姜大山一人各得七十多斤。霜花奶奶一家背着七十多斤肉欢欢喜喜的离去了。 周显又将剩下的肉全部割成小块,窦小娘火速回去寻了一点野花椒和一些辣椒粉和盐一块炒了端过来帮周显腌肉。 窦小娘今儿开心的不得了。早上男人才带回来一只兔子。现在又带回来七十斤肉。这七十斤肉她是舍不得吃的。要拿去县里卖了掉换钱。 姜五郎和母亲一起把周显的那一百五十多斤肉给腌了,寻一口缸装好。窦小娘嘱咐姜五郎,记得给肉翻一翻,腌好了就吹起来再熏。 嘱咐完了姜五郎,夫妻两个带着自家七十斤肉就回去了。谁也没有开口让姜五郎回家去住,就好像这个儿子已经嫁到周显家一样。 虽然姜三木这一趟进山收获不小,但奈何只有肉没有银子。他家眼下缺的是银子和粮食。 这一次他吃了没有箭头的亏,发誓一定要搞点钱把箭头补齐。谁知姜大山的想法跟他是一样的。 那孩子为了进山,分给他那5肉他愣是不吃。跟他爷奶爹娘求了好久的情,又给他们展示了自己爬树的本事。又是下保证说自己一定再练练,肯定不会冲动行事。这才得了他爷娘爹奶的首肯。把那七十斤肉带到县里去卖掉。 两个想要去卖肉的人在六丈河桥头就遇见了。啥也不说了,一块儿欢欢喜喜去县里卖肉吧。 野猪肉比家猪肉贵,一斤要三十文,他们又得了二两银子。 第29章 两人有钱了去铁匠铺。姜三木要了八支箭头,凑够十支。一只箭头五十文,这就花了四百。又买了两斗谷子,给媳妇儿买了一把菜刀花了四百五十文。一个二百文的小米缸和一个五百文的大水缸,几个碗盏盆子,最后剩下只剩下三十个子儿。 姜大山花光了卖肉的钱,又带上家中他奶支持的几钱银子,也搞到了一张弓和十只箭头。 两人回来后非常有默契的在山顶练习。周显常常会过来指导他们一下。还教了他们一点防身的功夫。让他们在脚上绑上沙袋长期练习。两人日夜练习,不曾懈怠,进步飞快。 窦小娘最近过得非常快乐。男人慢慢的练出了本事,家中也盖好了一间房子。儿子身体逐渐好了起来,有了想做的事,一个月也能补贴不少的钱。 自己每天挖挖野菜,洗洗涮涮收拾家里虽然辛苦,但是充实。只是偶尔面对要进山的丈夫和日日夜夜打磨技艺的儿子,她还是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们都在为这个家付出,自己好像怎么也帮不上忙。 可自从男人带回来那只兔子后,她就有了盼头。村里的女人们都爱养猪,一养就是两头,到了年节卖了,能得三四两银子。 她以前也养猪,可是现在家里也没猪给她养。没地没粮食,他们自己都没得吃,又哪里有粮食来养猪呢? 可是养兔子就不一样了。兔子能生,一年能生三四窝,一窝六七只。要是把这些兔子好好伺候起来,一年咋说也有十几只兔子,不等于一条猪了吗? 窦小娘眼下天天伺候着那只母兔子,就盼望着它什么时候能生几只小兔子出来。她甚至都在琢磨,反正家中那七分地种粮食也吃不饱,要不干脆全部种成萝卜青菜。日后人吃不完,全给兔子吃。 跟男人商量了一番,两人一拍即合。姜三木天天往山里下套子,寻思着哪天再逮只公兔子。凑成一对儿才能生崽儿。 窦小娘寻了好多的萝卜种子。有白萝卜,有红萝卜,有青萝卜,还有紫萝卜。也有各种各样的青菜,她是决定把养兔子的事业发扬光大了。 前一阵儿爹爹要盖房,为了补贴家用,五郎每天编竹器,都没有好好打磨技艺,什么卖钱他就编什么编了,足足一个月,手艺练出来了。如今闲下来,他也有心思琢磨点别的了。他拿出了周显送给他的那个牛角。想做几只簪子一把梳子。 娘嫁给爹十几年,别说首饰新衣,正经的梳子都没有。以前在姜家的时候每天梳头都是借大奶的用。后来被赶出来就只能用手指。 姜五郎先用那把新锯子将牛角锯成两半。牛角黑亮黑亮的,还怪有味道的。姜五郎对着阳光照了照,有点透明,打磨成簪子应该会很漂亮。 第24章 他拿出墨砚和毛笔,轻轻的在牛角上面开始勾勒。这只牛角挺大的,应该可以打磨四支簪子,一把梳子。到时候除了给娘,剩下的给霜花奶奶和她儿媳妇各一支。 两家人关系这么好,自然要有来有往才是没得叫一直霜花奶奶一家付出,他们只受着的道理。 亏得他上次去县里请画匠给他画了好多的花样子,如今他想刻什么就刻什么。画好线条后,就用他那把袖珍锯子给切割开来。 可惜割的过程中遇到些麻烦。牛角太小抓不稳,老是会错位。可惜他没有第三只手,姜五郎一边锯一边抱怨。 “锯子要是能自个儿据就好了。” “你在抱怨什么啊?”周显给三木和大山指点完功夫回来了。 姜五郎听到声音灿烂的一笑,扭头看着他道:“哥,你回来啦!” 阳光照着姜五郎灿烂的脸洁白的牙,周显的心跳空了一拍。这小子笑的那么灿烂干什么?两人已经好些日子没亲近过了,他其实怪想的。但姜五郎年纪太小,又确实没往这个方面想,他也不好去戳破这层壁垒。 “什么东西自己锯就好了?” 姜五郎一手拿着牛角,一手拿着锯子站起身给他晃了晃说:“你看嘛我只有两只手一只手拿锯子一只手拿牛角稳不住,老错位。” 周显笑笑道:“没关系,我来帮你扶着。你放心大胆的据。” “那怎么行呢?你来据我扶着。”万一把周显哥你的手锯坏了怎么办? 周显笑了笑,摸摸他的头顶,强硬的拿起牛角蹲在桌前扶稳了说:“叫你据你就据。” “那……那好吧,我一定会很小心的,哥,你不用担心。” 锯子吱吱呀呀的动了起来,一来一去,像极了他们之间的拉扯。一只牛角很快就锯完了。和姜五郎设想的一样,可以做成一柄梳子,四只簪子。 他是第1次做牛角簪子,怕浪费了材料,因此非常的小心。先把两份最小的材料拿来左看右看,也做不成什么形状。就做成上宽下窄类似于筷子的素簪吧!这样最保守,不容易出错。 姜五郎掏出匕首,开始慢慢的打磨簪身。因为是第一次做,所以他非常的小心翼翼,两只簪子打磨了足足两个时辰。 因为没什么花纹,磨成形状后,就开始抛光。给牛角簪抛光,他用的是在锅里烫过的猪皮。近来他已经逐渐掌握了不同的材料要有不同的抛光手法。 牛角的颜色是灰褐色,两只簪子打磨出来后灰中透黑,颜色发亮,看起来非常漂亮。 “哥……哥……你看,我做成第一支簪子了。牛角做出来的东西果然好看。就像城里的贵人们带的玉一样,透亮透亮的。以后要是有更多的牛角,我就能做出更多的簪子来。” 周显揉揉他的头,宠溺一笑说道:“这玩意儿不难弄。西北高原上有很多的野牛。要能找到要去那一带的行商,可以让他们带回来些。” 姜五郎点头道:“这么漂亮的东西也得卖个好价钱。” 姜五郎看着剩下的两块材料,用毛笔慢慢在上面勾勒出花纹。第一柄簪子头部材料颇多,可以勾出扇叶的形状。第二个就做成个树叶的形状吧。两头稍微削一削,这个形状也不难做。 “扇子看起来好做一些,我先做扇子吧!”说是扇子,其实就是一个大三角形,这个也很好做。姜五郎先用匕首削出形状,然后在三角形上面刻上几道划痕,就当是小扇子打开时的褶皱。 这一只簪子比前面两只都要复杂了。姜五郎都做到天黑了,才刚刚做完。 “大功告成……哎哟……” 这孩子太专心了,都没有发现周显一直站在他后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直到这会儿起来,两个人不注意撞在一块儿了。姜五郎撞到了头顶,周显撞到了下巴。 “哥,你没事儿吧?” “五郎,你没事吧?” 姜五郎双手捧着周显的脸看他的下巴。周显也慌慌忙忙的去看姜五郎的额头。两人面对着面,互相捧着彼此的头,仔细查看对方的伤情,就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直到确认没事,他们才放下手来。 五郎看了看天,慌忙就想往厨房跑。“怎么这么晚了,哎呀,我又忘记做饭了。哥,咱们今晚炒野猪肉吃吧,那里还剩了好多菌子,咱把菌子和野猪肉一块炒了。” 周显在他身后,道:“好,你来炒肉,我来烧火。” 两人一块进了厨房。周显熟门熟路的坐到下边儿烧火。别看周显住的是树屋。但烧火这一块儿安全着呢。他用了好几块石板隔绝火源。 姜五郎在腌肉的缸里捞了一块野猪肉洗干净切好,又洗了一把菌子。锅中也不必放油,只把野猪肉丢下去,炒出油来再放菌子。最后菌子里面有肉香味,猪肉里面有菌子的香味。配合着香喷喷的米饭,两人一人吃了一大碗。 饭后。两人躺在床上时,周显衬着黑麻麻的看不见表情,试探着说:“最近肉吃多了,补的太过,有点睡不着。” 姜五郎道:“嗯?哥,猪肉也有那功效啊?” 周显:当然没有。但是只要他想,可以有。“应该吧,反正有些睡不着,你能帮帮我吗?” 姜五郎沉默了一会儿,道:“好吧。”他缓慢的伸出了自己的手。 “哥要是睡不着,精神不好就会影响打猎。”还会影响到他的爹爹。 黑暗中周显勾起抹唇角。 姜三木在磨他的箭头,磨得尖尖的。他准备再进山一次。这一次他不打算叫另外两人。他和另外两人不一样,他们可去可不去,而他必须去,只有去山里他才能找到钱。 眼下家里虽然已经有一间房了。但是房间里面的床,柜子,桌子都没有。他和婆娘依然睡在房间的地上。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还不全。做饭还是那唯一的瓦罐,舀水用的瓢,和炒菜用的铲子、勺子全都是儿子用木头抠出来的。勺子和铲子、但是灶眼的两口锅和烧水的壶却是必须要买的。门头上还缺一把锁,这也是一笔开销。如果家里没有一个锁,白天他们都不敢全部出门。还欠了周显的银子,到如今也没有还上。 第30章 剩下两间房子也得尽快建起来,在同一间屋子里煮饭睡觉不安全。还有周显那个树屋,他早就觉得是个安全隐患。把房子盖好了,让孩子们都搬下来才行。 眼瞅着秋天就要到了,家里也要存些粮食和过冬的衣裳和被褥。这一笔一笔的开销算起来,少说也得三十两。 姜三木把箭头和斧子磨的很锋利,带上他爬树的长木棍走到灶屋。他们家只有一间房,前边睡人后边上灶,他带回来那只兔子也养在里面。 “他娘,我想进山一趟……” “嘘……”窦小娘听见他那大声音,赶紧给他嘘了一声。 姜三木看见老婆蹲在地上的笼子边儿也悄悄的蹲下来。原来他进山捉的那只母兔子已经生崽了,就在昨天晚上。婆娘一夜未睡,就为了照顾这只兔子,一大早又给它弄了新鲜的青菜。婆娘叫他小点声说话,就是怕惊吓到这些小兔子。 他小声的说道:“他娘,我想进山一趟。上次我瞧见那山顶上还有好几颗酸枣枝,拖到县里去卖掉,给你买口锅。” 窦小娘一听,眉毛一皱,但这一次她没有再哭哭啼啼了,男人本事见长。她已经不那么担心了。 “又要去呀?自己一个人还是和阿显他们一块儿?” “我一个人去。” “那你把树砍了就赶紧回来吧,别往深处走,在外边晃晃就行。实在找不到好木头,也不用着急。你看,咱家这兔子已经下崽儿了。足足有八只呢,等我养上三个月,这钱就出来了。” 姜三木点头道:“你说的是,等日后咱家宽裕了,我就不进山和你一块养兔子。” 窦小娘点点头,让他小心点儿,就继续照看兔子了。 姜三木带着他的行头,刚走到小青山山顶大青山的脚下。周显远远在树屋上就瞧见他了。昨夜他故意诱骗五郎帮助他,两人睡得很晚,五郎到现在都还没有醒。他见姜三木带着斧头和弓箭料,想到他是要进山,立刻便带着自己的弓箭和大刀赶出了门。 没一会儿他就尾随着姜三木到了大青山脚下。 “叔,你又要进山吗?” 姜三木回头一看,道:“阿显啊,你起的这么早?上次不是又看见了一棵酸枣木吗?我想去把它砍了。” “叔,那几棵酸枣树还没有长成,不值钱,你如果真想卖钱,还是得找其他的木头。” 姜三木愣住了,回头问他,道:“是吗?那是挺可惜的。” 周显道:“酸枣木做家具是好,但那得是成年的老木头了,那棵酸枣木一看年头就还小。” 姜三木点点头,更愁了,道:“哎呀,可半山腰那儿只有那棵酸枣木值钱了,其他的不是柏木就是青冈木。阿显你能不能跟叔说说还有哪些木头值钱?” 第25章 周显道:“这外围大约是没什么好木头的。若说值钱,梨花木,檀木,黄杨木都行。” 姜三木一听这话两眼发亮,道:“梨花木啊,我记得山顶那块就有颗梨花木。” 周显道:“对,那棵梨花木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应该比上次那颗杉木还要值钱。如果叔要进山,我就陪叔一道去。” 姜三木问:“多麻烦你呀!” 周显道:“不麻烦,您不是说拿我当子侄辈吗?我应该的。再说山顶那块很危险,您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看叔像是经常要进山的样子。这样,明天我陪叔一块去县里买些夹子,放到山顶,以后你进山的时候也安全些。” 姜三木听他的话,眼前一亮,道:“不光是夹子,明日咱们再叫上大山,在山上多挖几个陷阱。有陷阱和夹子,山腰那块儿就算安全,以后我们仨都可以单独进山了。家里的女人们也可以跟着上山去采些个蘑菇野果什么的。” 周显一想也是,道:“叔说的有道理,不过这件事儿只能我们几个知道。给村里那些人知道了肯定会和咱们抢的。” 姜三木道:“对。一定不能被别人知道。”他冒着生命危险往山里跑了几次,安上夹子,别人来摘桃子,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两人一块说着话便往山上去了。到快到山顶了才看见棵梨花木树。周显想主动帮忙,但被姜三木拒绝了。 “阿显,你替我守着点周边就行,这两棵树要不了一会儿功夫。这树一砍,欠你的钱估计就能还上了。” 周显:要怎么跟未来老丈人说别还了,就当我娶媳妇的聘礼。 周显有些苦恼的抓了抓头。别说怎么跟老丈人说了,他连怎么跟五郎开口都不知道。小子一门心思都在工艺上。居然把这种事儿当成是男人之间的互相帮助。 就在周显胡思乱想的时候,姜三木把那棵快盆儿粗的梨花木给砍了下来。 “阿显,来帮忙。” 听到喊声周显终于回过神来。 “叔,你好了!” “好了。” 周显一看,这棵梨花木还挺大。“说这棵树不错,看着能值些钱,咱把树干卖了,剩下的树尖和枝丫我带回去给五郎吧,五郎爱琢磨这些。” 用这些木头,做些个箱子盒子之类的,应该也能卖不少钱。 姜三木一听,也回过神儿来,道:“对呀,五郎爱琢磨这些。要是用好木头做出来的玩意儿,肯定价钱卖得更高。等会儿下山我只把最粗的那节树干锯下来拿去卖掉,剩下的都给我儿子留下。” 叔侄两人一块儿往山下推木头,推了好一阵,终于到了小青山山顶。姜三木让周显给他看着木头,自己去姜大山家借大锯子。 他也给五郎买过一个锯子,但那只是个袖珍锯子,是给五郎用来锯竹子的。 到了山下,姜大山听说他又进山了,气得捶胸顿足。 “叔,说好了进山一块儿嘛,你怎么又丢下我了。” “没走远,就在山顶那锯木头,又不往山里去,我叫你干啥?” “告诉我,我给你看着点周围嘛,有野兽靠近。我也可以给你报信儿啊!” 霜花奶奶笑骂道:“你这孩子,你叔进山是讨生计,你跟着去捣什么乱。”人家进山捞根木头卖钱容易吗?你跟着去还得分你。姜三木家的情况和他们家能一样吗? 霜花奶奶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除了野兽,山里那一草一木都是值钱的。这是她为什么允许姜大山跟着一块儿往山里去的原因,要是能学到本事又能讨到钱,何乐而不为呢? 姜三木安慰他说:“明天,明天我就带你进山去。我和阿显商量过了,明天从县里回来我们就去山里挖陷阱。日后家中人都可以到大青山脚下去活动。” 姜大山一听高兴了! “真的?” “比金子还真。” 霜花奶奶和她媳妇儿听说他们以后也能进大青山去。高兴的直说:“好,好,以后我们也能进大青山摘个蘑菇野果什么的,也是个进项。明天我就让大山跟你们一块去县里,挖陷阱也算上我们一家。” 姜三木点头说好。又跟他们说了,这事儿只能自家人自己知道,外人一概不说。霜花奶奶和韩娘子表示她们一定守口如瓶。 姜大山知道第二天要去县里,忙不跌磨自己的箭头和弓箭。 “我这就去磨箭头,进山猎两只兔子,明儿拿到县里去卖。” 姜三木一听他要去猎兔子,问:“大山能射兔子了?” 姜大山骄傲地挺起胸膛,道:“能啊,我练准头练了很久呢!而我还射了一只兔子拿到镇上去卖了,怎么,叔,你还不行?” 姜三木汗颜:“我都是下套子套的,没敢射。这些日子也没收过什么兔子野鸡。” 姜大山好笑道:“叔你可真有意思,上次咱射野猪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准头很好啊,干嘛不射兔子卖啊?一只兔子少说也能卖个一百钱。这些日子我可是给家里卖了三四百钱了。” 姜三木干笑道:“是你婶儿,我们家的情况你知道,没田没地又没猪崽儿。你婶儿就想不如咱捉兔子来养。兔子能生,一窝生好几个,一年到头也算是个进项。所以我遇上兔子,我也不敢下死手。” 姜大山点头。霜花奶奶一听倒是眼前一亮,道:“小窦脑子还挺灵光的。你还别说,这养兔子和养猪还真差不多。” 韩氏一听道:“娘,要不咱也让大山捉两只兔子来养。”他们家加上丫头一共三个女人,还养不活几只兔子。 霜花奶奶一听,道:“你不嫌累你就养。” 韩氏闭嘴了。 霜花奶奶笑道:“咱家有两头猪,还有十几只鸡。每天光找猪食就累死了,要再养兔子,我们婆媳三人,也不用干别的了。” 姜三木道:“大山,叔求你个事儿。” “我知道,叔你别开口,肯定是想我射兔子的时候手下留情,能有活的给你,对吧?” 第31章 姜三木笑笑道:“我要公的。” “行,我射兔子的时候一定手下留情,要有能活下来的公兔就给您。”最终他也没能射到活兔子给三木。 姜三木点头道谢借了锯子回来,在山顶将木头锯成了五六节。同样拉到周显的树屋下面去放好。 五郎也好久没有去过县里了,听说要去县里,他也要跟着去。他得去买一些胶和漆。那上好的梨花木,爹给了他几节。给娘做的簪子和梳子已经成了,眼下还差个首饰盒子,爹给的那木头正好可用。 做盒子都是用榫卯,但他没那技术。周显哥跟他说有简单方法,那就是去铁匠那里寻铁匠,做些小巧的铁钉。用铁钉钉住也能做成,就是成本高些。但目前为止,他也没指望靠那个吃饭,先把技术给练练。 次日一早,姜三木又去借了村长家的牛车拉木头到县里去卖。村里人听说他又从大青山上弄下来木头,不知道有多羡慕嫉妒的。 “你看见姜三木了没?” “那一大车木头从六丈河桥走过,能没看见?我瞧他笑的牙都快掉了。那木头老值钱吧,是什么木啊!” “我瞧着好像有点像梨木……” “梨木能值钱?我记得在小青山上以前也有一颗,好像被谁砍了烧柴?” “我也想起来了,是钱婆子让他儿子砍的。那有一回梨熟了,那小孩都跑去那儿摘梨,她孙子没抢到,老婆子就让她儿子连梨树一块砍了,谁也别想吃。” “唉呀,要是知道这梨木能卖钱,我早八百年去砍了。钱婆子这个搅屎害咱不浅呢!” “唉,你说咱这小青山上也有不少的柏木松木,咱也砍两个去卖,咋样?”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为啥?” “你猜姜三木为什么不砍小青山上的木头去卖?” “为啥?” “还为啥?肯定是不值钱呗!反正我是看透了,但凡姜三木要卖的木头肯定值钱。大伙都仔细点,日后在小青山上若要有这些木头,可千万别给砍了,别像钱婆子一样,银子当柴烧。” “你说姜三木怎么就知道那杉木和梨花木能卖钱呢?他也没读过书啊!” “还用说,肯定是周显跟他说的呗,他和周显关系多好啊,人家周显以前可是在县里讨生活的,啥事儿不知道?” “你说我们现在跟大脸,哦不,周显,搞好关系来得及吗?” “得了吧,人家住在树上呢,以前都没跟人家搞好关系,现在贴上去,当人家傻?就是不知道钱婆子要知道她把值钱的梨木当柴烧,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什么滋味?差点疯了的滋味,姜三木砍了颗梨木拉到县里去卖,这事儿很快就在村里传遍了。钱婆子不信邪,那梨木能赚钱?以前遍地不都是野梨树吗?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被砍了当柴烧。 为此她还特地跑了一趟镇上家具店。从人家口里得知,老梨花木打的家具确实比普通木头贵一些。 第26章 钱婆子当场就石化了,以前烧的那棵就是老梨花木。她仿佛看见了数不尽的银钱被她塞进了锅洞里。回来后气的病了一场,两天都没下床。 也有那傻乎乎的,觉得所有木头都值钱,赶紧把小青山上粗壮的柏木砍了,拖到县里去。结果怎么拖去的就怎么拖回来。 也有那又蠢又胆大的心想:大青山镇是好啊,既然姜三木能去,姜大山能去,那他们为什么不能去?山里那么多好东西,凭什么就便宜了他们两个? 姜五郎这是第二回去县里。自从家里盖了房子,他就没那么拼了。平时以琢磨技艺为主。很少编竹器,这回要来县里,就又带了几样拿去卖。 一到了县里木材行,木材行老板看见他们拉来的居然是一棵老梨花木,把他们好一通夸。他的木材行里好久没有如此珍贵的木头了。 “虽然这梨花木比不得海南黄花梨,但也是一等一的好木头。而且你们这棵树一看就有些年份。只是这木头少了一些,若是再多一些,打一整套的梨花木家具,那才叫气派。眼下这些木头打个书架,书桌都勉强。我看你们有些本事在身上,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这棵木头我给十二两买下来,你们看如何?” 如何?不如何。姜三木虽然知道梨花木值钱。但他根本不知道这木头究竟是个什么价位?他只知道是老板都会压价。 “老板你也说了,这可是梨花木,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咋说也值个二三十两。十二两你就想给我打发了?” 老板一听脸色一垮冷笑道:“十二两还嫌少,你当这是金丝楠呢?我也是看在你卖过两次木头的份上,才给你这个公道价。你满县里打听打听,看看谁能给你到这个价位。” 姜三木瞅着老板的脸色,心里一咯噔,难道真的要高了? “你这老板,我听人说那梨花木的家具都值上百两的。” “你也说了是家具,你这是木头。把木头变成家具,中间还要花多少功夫?为了不浪费这好木头,我还得请上好的木工师傅来做。你要是真嫌少,那你就别处问问去吧!” 这县里就他这一家木材行,看你去哪里卖。 姜三木有些意动,但他总觉得这木头卖便宜了。上次那根杉木是因为他知道价位,可这一次的梨花木他真不知道价位。他自己又拿不出主意,只好去看周显。周显是他们这里面最有学识最有本事的人,听他的没错。 周显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见姜三木看着他,低头想了想道:“叔,要不咱还是去那些大户人家里看看?木头也不一定非得卖到木材行。” 姜三木一拍手,道:“唉呀,咱直接卖给大户,没准还能多卖几个。来的路上不是听说那个什么员外家里要嫁女儿。咱把这木头卖给他,他还能打一副上好的嫁妆。”姜三木说着就要拉着木头走,老板一见立刻拉住他。 “唉唉唉,别走啊……你满县城去找人不费事儿啊,他能贵我几个钱?” 姜三木见他这样,便知他刚才果然压价了。 “我就知道你压我价了,我不卖你了。我去找那员外去,他家要嫁女儿,肯定能给我个好价钱。” 老板立刻将他拉走。 “别别别呀!十五两,十五两行不。” 姜三木还是要走,那老板又加了一两。 “十六两?” 姜三木还要走。 “十七两。” 姜三木见他还在加,心里也吃了一惊,也不知这木头到底是个什么底,装做还要走的样子。 “十八两,爱卖就卖,不卖你拿走吧!”作为木材行的老板,一棵梨花木收过来要十八两,说出去他都丢人。 姜三木刚走出几步,听见这话立刻回转了。 “十八两卖你了。” 木材行老板一脸黑气的看着姜三木,道:“想占你点便宜还挺难。这是我买的最贵的梨花木了。” 姜三木听着他的怨言,憨憨的对他笑了。十八两好啊,十八两可以把周显的钱全部还完,还能剩三两,给家里打张床和桌柜。 大青山真是好地方。 可惜这样的好木头外围恐怕是找不着了。从大青山山脚下到山顶,除了那棵没长成的酸枣枝,再没有好木头了。要再想选好的,得往山脉里面走了。 姜三木拿到十八两银子,手都是在发抖,当场就将周显的十五两还给他。 周显摇头说不用。 姜五郎就开心的瘸腿都跟着蹦起来。“哥你拿着吧,这本来就是你的钱。等把你的钱还了,我和我爹也算松了口气。” 姜三木点头说:“五郎说的是,这些日子辛苦五郎和爹一块扛了。” 两个多月来为了多攒钱,五郎几乎没日没夜的编竹器。加上他进了几趟山,攒到的钱,这才勉强把日子过起来。他的钱用来盖了房子,置办家当,还了外债。而家里的吃喝开销,柴米油盐全靠五郎编竹器的收入。 周显一听他这话幽怨的看着他。看得姜五郎一脸莫名其妙,他说错什么了吗?为什么哥就好像看负心汉一样看着他。 姜三木今天开心,将钱塞进了周显的怀里,一边塞一边还说:“拿着吧,你拿着钱,叔晚上才能睡得着觉。打今儿起咱家就没有外债了。 这日子也算是过了起来了。剩下的三两得要想想该怎么花。家中缺两口锅,一个铁壶,先给你娘买口小铁锅将就将就。再买一把锁,就不用人天天在家看着。要还有剩就打张床,再打个地桌,几个板凳。 等再进几趟山,攒些钱,到时候衣柜呀棉被,这些都可以置办起来。过两年五郎再大一点儿,咱们再攒点家底儿,就可以给五郎说个媳妇儿了。” 周显心中一片湿凉:还要说媳妇? 他险些忘了,三木叔只有五郎这一个儿子。他将来要是和五郎成了契兄弟,那三木叔就绝后了呀。 真是这样,三木叔绝对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无论如何得想办法让三木叔和婶子再生个二胎。 第32章 没办法,这就是现实。别说什么真爱不真爱的,就算是换在他自己身上。他要是没个弟弟,敢擅自与男人结成契兄弟,他也不敢去他爹坟头磕头,怕他爹托梦打死他。 周显被逼无奈,战战兢兢的接过了那十五两。感觉这十五两沉重极了,这是十五两吗?这是他将要逝去的爱情。可惜五郎这混小子,不知道到现在他有多难受。 姜大山在一边羡慕的眼睛都红了。一棵梨花木植十八两。还是读过书的人有见识。又学到了! 卖完木头后,姜三木和大山熟门熟路的到东市去卖竹器。姜五郎和周显一头扎进了文具店。五郎还不会制作盒子,所以去文具店偷师去了。 各自办好事后,几人又在铁匠铺门口会合。他们和铁匠也算是老相识了,一见他们过来便停了手中的活儿。 “哟,今儿又到县里啦?来来来,喝口茶,先坐会儿。你们这也算老主顾了,我们铁匠铺对老主顾那是相当的热情周到。” 以往乡下人走到县里,那是连头都不敢抬。如今铁匠铺老板都得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们。姜三木几人顿时抬头挺胸了,他们这也算是有面子了。 “这回想买点什么呀?”铁匠问。 几人先后回答跟说顺口溜似的。 姜三木道:“先买一口锅。” 五郎道:“再买一些小铁钉,两枚合页。有推子没再来一把。”做首饰盒,得要推子推木头。 周显:“捕兽用的夹子。” 铁匠起身很快就将锅铁钉和捕兽夹子拿了过来。 “朝廷对铁器的管控很严格,这锅用铁量很足,我也不多要价,至少得一两。铁钉买的人甚少,我手上也不多,这里有五十枚。两文钱一枚卖给你们。 我这儿只有推子的铁舌,你们得去找木匠做推子。捕兽的夹子我这儿挺多的,大概有七八个,你们全要吗?捕兽夹很难做的,也要一两银子才能卖。” 几人听后又是一人一句。 “铁锅大小一样吗?我只想买口小炒锅。” “铁丁太贵了,那么小卖两文钱一枚呀?” “捕兽夹太少了,还可以再多一些。” “……我们是一伙的,他们买那么多,你能再送我两枚箭头吗?” 铁匠笑道:“说的就是小锅,要是大锅那得收你二三两。铁丁得一枚一枚的磨,费功夫。合页五百一个小的,纯铜的。 捕兽夹少有人买。我家世代铁匠,也没遇见几个猎户,你们算是我遇到了最大一波猎户。 他们要是把这些都买下来,我就送你两枚箭头。我这也是看你们来了几趟,算是大客户,要是换个人来,这个价格拿不下来。” 几人也知道铁器非常昂贵,没怎么砍价。八个捕兽夹,再加一口铁锅,五十枚钉子,一个推子铁舌两枚合页,一共花了十两。 几人离开铁匠铺之后,又去了漆店。姜五郎买了一些胶和漆,做首饰盒的时候用。 第27章 他买完东西几人也不歇息,赶着牛车往回走。中午就到了镇上。周显想起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弟弟了,鼓起勇气打算去见见。 五郎听说周显要去见弟弟,也要跟着去。他知道周显哥心里有疙瘩,不愿意搭理他弟弟,决定去帮助他。 姜三木和姜大山见他们要在镇上逗留,也不等他们。只赶着牛车回村去了。 姜五郎架着拐一瘸一拐跟在周显身边。他们在镇上主街走了一阵儿,突然拐进了一条小巷子。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听见前面有几个小孩玩闹的声音。周显突然站定了,远远的看着那边情况。 “我要演孙悟空,你演猪八戒。” “不行,上次你演孙悟空了,这次该换我演孙悟空。” “你俩都不能演孙悟空,这次该我了,我已经演过两次唐僧了。” “唐僧还不好,一直骑在马背上,你最爽了。” “我不要演沙僧,沙僧就会挑担子。” 一个怯怯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再也不要演白龙马了,我不演唐僧也不演孙悟空,你们让我演沙僧好不好?我就演沙僧。” 几个小孩同时说道:“不行,你想跟我们一块玩,你就得演白龙马。上次是他骑马,上上次是他骑马,我还没有骑过呢!除非你让我也骑一次,否则我就不让你演沙僧。” “……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呜呜……” 几个小孩一听哈哈大笑,道:“就欺负你就欺负你,谁叫你没爹。就连你哥也被你娘赶走了,哈哈哈哈……” “哇……我要回家告诉娘,你们都欺负我,天天让我演白龙马。” 几个小孩嗤笑道:“又没谁逼着你跟我们一道玩儿,要找娘赶紧走,别耽误我们玩游戏。”一个小孩一边笑说,一边还动上手了,把哭的那个小孩往后面推。小孩退了两步没退急,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哇……娘……娘……” 旁边一栋民居的门打开了,一脸焦急的妇人迎了出来。 “阿贵,怎么了?你这是怎么啦!” 阿贵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指着那几个小孩道:“娘,他们欺负我。” 妇人一听立刻来火了。 “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一天到晚的欺负我们家阿贵。” 几个小孩不但没怕,还叉着腰开始回嘴:“谁欺负他啦?我还说他欺负我呢,是他自己要跟我们玩的,我们又没请他。” 这时旁边门又打开了,出来了一个妇人,骂道:“你骂谁呢?谁有娘生没娘养。” 女人把自己的孩子扶起来说道:“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我骂谁你不知道啊?不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人做主。我告诉你。逼急了我,拿把刀谁也别想活了。” 那女人呸了一声,双手叉腰道:“哎哟哟,瞧把你给能耐的。谁不知道你呀,把长子赶跑独占家产的后娘嘛。还欺负你孤儿寡母,谁敢欺负得了你呀?你那么能耐让你儿子待在家别出门啊。出门和别人玩儿,玩输了又不认账的混账玩意儿。小宝,你们几个今儿给我听好了,以后谁也不许跟他玩儿,人家金贵着呢!” 女人说完话,带着几个孩子回了屋。独留那一大一小,在巷子里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你们……”女人骂不过别人,又忍不下这口气,转头给了儿子一巴掌。 “我叫你不争气,叫你不争气,别人都不想跟你玩,你一天到晚的往外跑。老娘那么辛苦,也不说帮我点忙,养你有什么用?养你有什么用?” 她这一巴掌下来把孩子给打懵了。那男孩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哇一声哭了起来。 “哭……哭,就知道哭,再哭打断你的腿……” 周显再也听不下去了,从暗处走了出来,大声呵斥。 “够了……” 女人和孩子吓了一跳,转头愣愣的看着他。那孩子一见周显,眼前一亮。 “大哥……大哥回来了。” 女人面色难看,道:“大郎……” 周显走到他们面前,蹲下身去摸了摸孩子的屁股,道:“摔疼了吗?” 阿贵再也忍不住哭了几声,扑到大哥的怀里。 “大哥……你去哪儿了?他们都欺负我。” 周显把弟弟抱在怀里一边拍她的背,一边安慰道:“不哭不哭,大哥回来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女人不知所措的站在一边。 姜五郎杵着他的拐慢慢的走了出来,从怀里掏出几颗糖递给孩子,道:“乖,吃了糖就不哭了。” 阿贵从大哥怀里出来,愣愣的看着姜五郎,道:“你是谁呀?” 五郎将糖塞进他的手里说:“我是你大哥的好朋友。以后你也可以叫我哥哥。我还会做很多好玩的东西,下次带给你。” 阿贵扭头看着周显,见周显点头,才迫不及待的将糖揣进包包里,又拿出一颗含在嘴里,含糊不清的说:“谢谢哥哥。” 周显安慰了几句弟弟,然后站起身看着女人,道:“二娘就是这么照顾阿贵的?” 女人扭头不看他,答非所问的道:“你怎么回来了。” 周显气笑了道:“我怎么回来了?我要是不回来,还不知道我的弟弟被人当马骑。” 这时外面的动静引起了旁边几家的注意。有女人开了个门缝,一见是周显吓了一跳,顿时又把门给关上了。 周显看着几家的动静,大声吼道:“周围的人给我听着。我周显回来了。以后谁要是敢拿我弟弟当马骑,就别怪我不客气拿他爹当马骑。我说到做到,不要欺我周家无人。” 听到周显的喊话,周围几家人安静的不得了,一点声音都没有传出来。 周显说完话,抱起弟弟,叫上姜五郎熟门熟路的往院子里去,也不管旁边的女人乐意不乐意。 第33章 几人进了院子,发现院子里有很多的竹竿,到处都晒满了衣服。周显带着姜五郎到了堂屋,把弟弟放下,给姜五郎倒了一杯水。 五郎接过水,看了一眼跟进来的女人,笑着点了下头,说一句:“麻烦了”才坐下。 女人走进屋,自己寻了个凳子坐下,也不说话。 周显喝了口水才开口道:“二娘当初不是说只要我离开,你们就能过得好吗?那我看到了什么,阿贵都七岁了,还没有上学堂。还被一群小孩子当马骑,二娘当真是负责。若今日我没有回来,二娘还打算把我弟弟耽误到几时?” 女人一听火来了。 “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我养的儿子,难道我不心疼他?我有什么办法,你爹不在了,我们孤儿寡母被人欺负也没人为我们做主。我一天到晚忙忙碌碌的,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他能吃饱穿暖。” 要是换在大半年以前,周显一定会说,你不是把家里的房子钱财田地都划拨到你自己名下去了吗?你有房子有田地,你装模作样给谁看?你宁可让弟弟在外面被别人当马骑,也不乐意送他去上学,就这么见不得他好。 但现在他不敢说这话了。以前在爹的庇护下,从来没有操心过钱财。后来自己有能力,吃的喝的也从来不缺。他从来不知道挣一份家当有多难? 直到看到三木叔一家人被赶出姜家之后,他才晓得什么都没有的人得有多难。三木叔还是个男人呢,为了养活家小,也得拼着命的往山里跑。 后娘有什么呢?就算房子和田地都给了她,又能有几个进项。油盐酱醋不要钱?买菜不要钱?柴火不要钱?衣服不要钱?看病不要钱?交税不要钱?哪哪都要钱。后娘她一个女人除了缝缝补补,赚一些个散碎铜板还能干什么呢? 周显叹气道:“无论如何,阿贵不能这么耽误下去。我不希望将来在镇上的车马行里看见他扛大包。” 女人眼中略有泪光,道:“没钱。他没你命好,你有爹供,他没有。” 周显从身上摸出十两银子放在桌上,道:“我来出钱。镇上学里束脩是六两,剩下四两给他买笔墨纸砚。以后我每年都出十两供他上学,直到他不乐意读为止。” 女人愣住了,扭头傻傻的看他。周显厌恶的看了她一眼,扭头说道:“这个钱是给阿贵读书用的,你要是敢打这个钱的主意,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到时候我会把阿贵带走,绝不让你再见他一面。” 周贵一听说大哥要出钱供他读书,忙道:“大哥,你……你要让我去上学吗?” 周显摸摸弟弟的脑袋,将他抱在怀里,道:“你不上学将来只能去卖苦力扛大包。读书认字,将来才能有赚钱的本事,做掌柜,当账房,当拥书,当校对都可以。” 周贵道:“可是……可是娘说读书要很多的钱。大哥,你真的要供我读书吗?” 周显笑道:“放心吧,往后每年哥都会给你读书的钱。读书的时候要用功,我要是发现你读书不用功,别怪我揭你的皮。我也会常回来教导你武艺,好好练,要有别的孩子欺负你,你就打回去。要是打不过就告诉我,我替你出头。” 第28章 周贵的眼睛亮晶晶的,猛点头道:“大哥你放心,我会好好学习,好好练功。”在他六岁以前的记忆里,大哥就是最厉害的人了。 周贵说着就来了精神,将周显拉起来,道:“大哥大哥,你现在就教我,我现在就要学武功。等我学好了以后,小宝他们几个就不敢欺负我了,也没人敢欺负我娘了。” 周显被周贵拉出门学武功去了,只剩下姜五郎和周显后娘两个人尴尬的坐在屋里。 “咳咳……叨扰婶子了!” 周显后娘秦氏这会儿也没有反应过来,忙摇了摇头,道:“茶冷了吧,我去给你添壶茶。” 秦氏说着就站起身,提着茶壶到后面去添茶了,添了老久也没有出来。等她出来的时候,周显都教完周贵一套拳了。 她眼眶红红的,看见周显进来也没说什么,提着旁边的篮子道:“留在家里吃饭吧,我这就去买菜。” 周显摇摇头,拉起姜五郎,道:“不吃了,天不早了,我们还要赶回村里。钱你收着,明天就送阿贵去学堂。过几天我再回来看他。” 说完他拉起姜五郎头也不回的走了。五郎被他拉的一瘸一拐,还不忘回头笑道:“我们先走了,打扰婶子了。” 从镇上出来,周显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就好像这大半年来郁结于心的闷气都通通出来了。原来和自己和解,跟家人和解也没有不容易。他可以不管后娘,但却不能不管弟弟。从今以后他肩头也多了一份责任。 姜五郎明显感觉出压在周显心里的石头被移开了,他的肩膀更挺拔了。 “哥,终于见到弟弟了,你好点了吗?” 周显松了一口气似的,揉了揉五郎的头,将他往怀里揽了过来,一把抱着他。 “五郎,谢谢你。”幸亏有你,还好有你。 姜五郎也狠狠的回抱周显。周显的心结打开了,以后他都不用再担心了。 “哥,你不是孤家寡人一个,你有阿贵,还有我,还有我爹我娘,还有很多喜欢你的人。” 周显愉快极了,他点头:“嗯。咱们去打点酒吧,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庆祝庆祝。” “好。” 虽然五郎已经去过两次县里了,但是从小到大却只来过镇上一次,还是在很小的时候。反正周显也要买酒,两人索性在镇上逛了一圈。 “我以前以为镇上够大的了,没想到县里才叫真大。现在回过头来看,发现咱镇子好小啊,就一条主街。” “县里哪里算大,你知道天下有多大吗?比县更大的是州府,比州府更大的还有省城,比省城更大的还有京城。” 五郎来的兴趣扭头问:“京城?是皇帝老爷住的地方吗?那哥你去过京城吗?京城有多大?我听人家说京城的老爷们脚上穿着鞋底子都是黄金的,是不是真的。” 周显笑着揉揉他的头。 “真要是黄金做的鞋底,那穿着还能走得了路吗?你要是愿意,以后我带你到外面看看。” “真的?” “当然。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跑遍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只不过你得想办法让你爹也同意。你可是你爹的独苗,我要是敢把你带走,你爹估计得跟我拼命。” 五郎道:“不会的,我爹可疼我了。哥,我们现在是去打酒吗?” “是,打好酒。咱们自己留点儿,剩下的给你爹送去。”多送点好酒。他射那头老虎的时候,曾经留了一截虎骨,正好现在用虎骨泡酒。祈求三木叔赶紧再生个儿子出来。 两人去镇上最好的酒坊打了一大坛子酒,又到面馆吃了碗面才往回走。五郎的腿没有办法多用力,一路上基本靠周显背回村子。回到村子后他也没有外出,而是背着五郎悄悄拿出了他的虎骨把酒泡上。 泡上酒后又拿着弓箭去大青山射了两只野鸡,才叫上五郎提着酒和野鸡去三木叔家里蹭饭。 “五郎,今儿我高兴,咱不做饭找你爹娘喝酒去。” 姜五郎是自然知道他今日高兴。他也很久没有和爹娘一块吃饭了,便点头同意。两人一块带着酒和野鸡下山。 刚到家门口,姜三木迎了出来,看见野鸡和酒,笑道:“我正打算去叫你们呢。还完了欠账我高兴,今儿也打了壶酒割了一块肉。来来来,咱们爷几个喝几盅。” 周显把虎骨酒提出来,说:“就知道叔今儿高兴,我也高兴。喝我这个,我这个酒好啊!” 五郎点头道:“是的爹,哥可是打的最好的桃花酿。” 姜三木兴高采烈地接过去闻了一下,有些陶醉的说:“果然是好酒,比我打的高粱酒好多了。” 周显再接再厉,道:“那是当然了,这桃花酿可是专门的养生酒。叔以后每天喝一小盅,我保管你不出半年,身体棒棒的。”最好不出半年就能怀个大胖儿子。 “那就谢谢阿显了。快进来,快进来,咱们家比较简陋,只能席地而坐了。” 这时窦小娘从屋里出来,笑道:“你们俩来的正好,你爹今儿刚买了一口小炒锅,我也给你们露两手。咱们家总算有锅了,你们俩以后也别老在树屋里呆着,回家来吃饭。” 爷们儿几个在前屋里铺上了一张席子,摆了4个蒲团。大家席地而坐,一边喝酒一边吃菜。 窦小娘好久没炒过菜了,今儿炒上瘾了,一连炒了好几个菜。把周显带来的两只野鸡炖了一大锅野鸡萝卜汤。又炒了个腊肉炒菌子。一盘青菜,一盘花生米。一盘卤香干。 这顿饭于他们而言,是前半辈子最好的一顿饭。若是以往在姜家,这都是过年才能吃得上,而且那么多人,根本吃不到他们一家三口的嘴里。 君不见五郎这两个月来突然长胖了,连个子也变高了。 君不见姜三木,这两个月也越发的挺拔高大了。 君不见窦小娘这两个月白头发是少了很多,皮肤也细腻了不少。 由此可见,他们虽然被赶出姜家了,但这家分的好。 这顿饭几个人都吃得痛快。酒饱饭足以后,周显就带着五郎回了树屋。大约是那虎骨酒效果真挺好,姜三木和窦小娘两夫妻真真是蜜里调油。一连几天都兴致盎然。 有人好,有人自然就不好。 姜家人听说姜三木又找到好木头拉到县里去卖了,心里那叫一个不痛快。 王婆子睡在床上到半夜了也没睡着,翻来覆去,覆去翻来。姜石头躺在旁边儿也被她吵的睡不着觉。 第34章 “我说你个老婆子,今晚怎么回事儿?你睡还是不睡?再不睡天就亮了!” 王婆子突然起身狠狠的看了他一眼。 “你说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不故意?”姜石头都没明白婆娘说这话啥意思。 “我是说他们是不是故意装作没出息的样子,故意被咱们分出去。你想想,村里那么多人,偏偏只有他姜三木挖到了人参?听说上回搞了个木头,把双花婆子家的钱都还了,这回又搞了根木头,怎么好事就轮到他了? 还有姜五郎那个死崽子,这么多年在家愣是连竹条都没摸过。刚一分出去那篾匠活做的比你都熟。你难道没有看见姜三木隔几天就往镇上跑一次。每次都带好几样东西,这一个月也得不少钱吧!你倒是做了半辈子篾匠,也只能在村里威风,半个子是赚不到。” 姜石头听他这么一说蹭一下,坐了起来。 “我说你个老婆子是不是有病?三木当初死活不愿意分家,不是你眼红那十五两,把他们赶走的吗?” 王婆子一听他这话,挑了挑眉冷笑:“呵呵,我把他们赶走的,这里面没有你的份儿?装什么好人,你要真不想赶他们走,我能赶得走他们?” 姜石头:“……” 王婆子继续道:“我当初赶他走,难道不是为了这个家?家中的儿孙越来越多,总共就那么八亩地,一年到头都吃不饱。他又不是我生的种,我自然要为我自己的儿孙考虑。” 姜石头摇头:“对,你为这个家考虑,你看看老大老二他们感激你吗?这个家现在什么样你看不见?” 说到这个王婆就来气。当年这家里的活儿大部分都由姜三木和窦小娘负责。结果老三两口子一分出去,家中就乱了套。简简单单一个喂鸡的活儿,不是你推我就是我推你。到底是这些年,被惯的好吃懒做了。 老东西戳她心窝子,她当场就怼回去,道:“对,老大老二是不感激我,但他至少是我亲生的种。不像你哟,满心满眼的抱回来,谁知道姜三木的是不是你的种。别忘了,当年那寡妇生姜三木的时候,她男人可还在呢!” 姜石头胸膛开始上下起伏。这本来就是他心里的疙瘩,也是他对姜三木一家三口反复无常的原因。 “净胡说八道,她男人是个摊子,不是我的种是谁的种?” “呵呵呵……她男人是个瘫子就生不出来了,女上男下这种事儿你没试过?” 第29章 “你……” “你什么你?我告诉你,只有老娘生的才能确信是你的种。你就算是要偏心,也只能偏心我的儿子,我的孙子。” 姜石头笨嘴拙舌,无言以对,猛的往床上一躺,道:“你要琢磨自个儿琢磨去吧,我睡了。” 王婆呵呵冷笑了两声,道:“姜三木……你给我等着,别以为老娘治不了你。” 姜石头一听她这话,立刻又爬了起来,道:“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别乱来。老三已经被赶走了,咱们也被说了许多闲话。你要是再乱来,咱们在这姜家村就真抬不起头了。” 王婆子骂道:“我乱来?我就算乱来也是为了这个家。你知道姜五郎一个月能往家里挣多少钱?你知道姜三木往山里钻一趟,又能挣多少钱?人人都知道他姜三木是你的种,是我养大的孩子。说破天去,他也该给咱们养老。” 姜石头冷笑:“我看你是苦头还没有吃够。上次得罪周显已经吃了大苦了。大柱到现在还咳嗽着呢,你还胡来?” 王婆子笑道:“你急什么?我自有打算,保管教那周显无话可说。” 姜石头听她这么说,心里也有两分异动。三木一家过得好,他这当爹的并没有觉得多开心。反而心里跟猫挠似的,总觉得他们挣到的钱都该是自己的,毕竟他是爹嘛。 家里人口众多,日子过得艰难,当儿子的理应为家里出一份力。只不过儿子是他亲手赶出去的,想把儿子接回来也不容易。他低过头了,可三木一家三口都不接话,总不能让他这当爹的去给他认错,去低声下气吧。 “你真有法子,让三木他们回来?” 王婆子睁开了眼睛,冷笑的看着他:回来?回来跟他的儿孙们抢财产吗?想的倒是美。她不是想让他们回来,她是要名正言顺的去他家里拿东西。她养了姜山木三十几年,每年给点孝敬钱天经地义吧。 “我的事你最好别管,无论如何我都是为了大郎二郎为了这个家。”老太婆已经想到如何对付姜三木他们了,不过还要再等等。他不是说欠着周显的十五两吗?等他把十五两还了,姜三木家的东西还不是任由他随便拿。 姜石头:“……”自从儿子长大后,他在家里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从前他说一她不敢说二,现在巴掌都敢往他脸上招呼了。偏偏每次一吵架,儿孙们一个两个拉偏架。 “你要真为了老大老二好,为了这个家好,你最好不要把老三他们一家子伤透了。别的都不说,单看五郎的本事。我琢磨了半辈子都没明白的活儿,他随便看眼就懂。这孩子将来前途远大。如果他把本事都教给家中儿孙,以后祖祖辈辈都会多一份生计。” 王婆子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她更明白,姜五郎是绝对不会把教的。 “你居然还惦记着姜五郎的手艺?” “难道这些日子你没见三木往镇上跑了多少次?哪次往镇上跑是空着手的?我琢磨一个月怎么说都有三四百钱的收入。”这些钱要是归到家中,日子得好过多少。怎么说一年也能起一间房。就不用一大家子儿孙挤在一间房里。 “得了吧,你以为他心里还有你这个爷?从咱们把他们赶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情分了。” 真是没用的老家伙,编了一辈子的背篓筲箕,居然会被一个后辈比下去。 …… 村里的人都在翘首以盼,想知道姜三木那棵梨花木究竟卖了多少钱?甚至有那聪明的,已经在小青山上到处找树苗了,打算移栽到自己家门前。树长大了每年能打些梨吃,等树老了还能砍下来卖钱。 等姜三木赶着空的牛车走过六丈桥时,眼尖的扯嗓门就问:“三木啊,你回来啦,你那木头卖啦?” 都是一个村儿的,姜三木也不能谁都不理,他点头笑道:“狗儿叔你吃了吗?” “啊,我吃了,问你那木头卖了吗?” “……啊,啊!”不想说 “啊啥啊?卖了多少钱啊?” “哦,不多不多,就勉强还了些债。” “就还完啦?这老木头能值那么多钱。之前咱只知道打棺材用杉木比较值钱。没想到这野梨树也那么值钱啊?”问话的人一下子嗓门拔高,附近的乡亲们都支着耳朵听。 姜三木狂摇头,道:“……没呢,没还完,还了一小半。”值钱的好东西谁乐意跟别人分享。 “一半儿?那也得七八两了吧?哟,早知道值钱,以前小青山上那些树,咱就不砍来当柴烧了。” 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后悔心痛。最后悔心痛的莫过于钱婆子。至于后来,但凡在小青山上见到个野梨树,大家当个宝贝似的护着,偷偷的就移到自己家屋后边。 …… 王婆子一听说姜三木那老木头卖了不少钱,还了一半的债,整个人牙都要咬碎了。八两银子加上上次卖的那棵木头,得有十几两了吧?要有这些钱,三柱的婚事早就有着落了。 可惜她现在还不能去找姜三木要钱,否则那姓周的又要说那都是他的。他们家七八个小伙子都打不过他一人,真是晦气。 姜家的人就像是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蛆虫,时时刻刻对姜三木一家俯视眈眈。然而姜三木一家,却毫无所知。 他们从县里带回来好些个捕兽夹,又去竹林里面砍了好些个竹子,打算去山顶上做陷阱,放夹子。当是给大青山从山脚到山顶做一条隐形的防护栏。 这是一件有好处的事儿,姜三木和窦小娘包括姜大山一家几口都齐齐上阵。大家多多的削竹签子木签子做陷阱用。 原本大家正在周显的木屋下面拼命的忙活,突然听到远处有一阵声响。大家抬眼一看,居然发现小青山山顶和大青山山脚下接壤的那一片石沿子边有好些个拿着棍棒锄头的汉子。 “不好,他们这是要进山?”周显道。山里哪是那么好进的,周显想上前去阻止他们。双花婆婆立刻拉住了他。 “阿显,你别去。这事儿我们管不了。你看看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再看看他们手上的家伙什儿。” 其余几人抬眼往那边一望。好家伙,姜家就占了六口。姜大木姜二木,并他们的几个儿子全部都在。再加上村中其余几个男人,个个手中都拿着铁锹,钢叉,锄头。 周显疑惑,道:“可是奶,山里有老虎豹子,我怕他们进山会有危险。” 第35章 霜花婆婆点点头,道:“我何尝不知道这些。但是你现在过去不光阻止不了他们,他们还会认为你想独占山里的好东西,才会故意不让他们上山。 如果他们能全须全尾的从山上下来,他们会满村的宣传你想独占山里的野物。如果他们缺胳膊少腿的从山上下来,更会咒骂,说是你咒的,没准到时候该要你负责,赖上你。 而且你没看到吗,里面还有姜家人和钱家人。那些人无风都要起三尺浪,要是真出了事儿,日后更要赖上三木了。” 周显纠结了。 “那现在就不管?” 霜花婆婆摇头。 “是不能管,眼下咱们最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是好是歹都跟咱们没关系。一旦你要上前去阻止,日后总会赖上你。” 姜二毛也赞同的点点头。 “俗话说没那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儿。谁会不知道山里有老虎豹子。不过是他们贪心作祟,仗着人多罢了。” 霜花婆婆拍拍周显的肩膀,道:“你也别怨奶狠心,你们都是天下太平之后才出生的,不知道人心有多险恶。四十年前天下大乱时,人吃人都是发生过的。奶只是希望你们能保护好自己。” 周显摇头道:“奶,我怎么会说你狠心呢?”狠心的人会咬牙拿出三两银子给姜五郎看病吗?他愿意带大山往山里跑,也是因为在姜家困难的时候,霜花婆婆曾伸过手。既然婆婆都说这事儿管不得,那他便不管了。 姜三木也站起身,抬头愣愣的望着那快要消失在大青山脚下的几人。人人都清楚大青山里有多危险,他那几次上山也是亏了有周显护着。到底是一家子兄弟,他实在不想看着他们走入危险境地,但他更明白,此刻一旦上前,日后对上姜家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姜三木叹了口气,厌厌的坐了下来。他命薄,爹不疼娘不在。兄弟只拿他当牛使唤,他又何必去自讨没趣呢? 姜五郎看着进山的几人心中也很纠结。但是霜花奶奶说的对,管了是一身骚,不管心里又过不去。姜五郎手捏着下巴想了想,两眼一亮说道:“我有办法了,爹。” 其余几人精神一振,同道:“什么办法。”要是有办法帮忙,且不惹一身骚,谁又乐意隔岸观火看别人去送死。 姜五郎笑道:“这得看哥,哥的脚程快。你现在往山上去,超过他们,往了深山里一蹲,学几声狼吼熊叫,不就把他们吓回来了吗?” 姜三木一拍大腿,道:“好主意啊,还是五郎有脑子。” 第30章 剩下人也觉得这法子不错,纷纷催促周显赶紧上山。周显点点头,二话没说抄起他的刀和弓箭从另外一边悄悄往大青山里去。 几人看着周显远去,纷纷松了口气,总算不用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去送死,而无动于衷。 几人继续削木头造陷阱,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大青山山脉里面传出来声声狼吼,持续了好一阵儿才消失。 姜五郎道:“但愿他们听到声音就回来。” 恰好正走到半山腰的那群人也愣住了。这一群人里姜家人占了一半。除了和姜五郎前后脚出生的姜六郎未满十五岁之外,剩下的几个都来了。姜大木姜二木加他们的儿子一共六人,剩下的就是钱婆子的两个儿子和小杨树父子,姜木匠和他表弟。 听见狼叫,姜木匠率先泄气,道:“天呐,有狼。那狼都是一群一群的,要不咱别去了。”他是木匠嘛,见姜三木进山找到了两块好木头,他也想进山找点好木头。但是如果有狼就算了,他还不想死。 走在前面的姜二木回过头来讥笑的看他,道:“怎么,你怕了?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两头狼。”说完把手中的钢叉往地上一插。 姜木匠挺不喜欢姜二木的。他是小儿子嘛,王婆子宠的很。从小到大有什么都是他头一份。宠的这人都三十好几了,还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他扭头看向小杨树父子,道:“小杨树,你们呢?” 小杨树父子互相看了一眼,道:“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莫往山里去。那狼哪里好惹的,一个不慎,咱今儿都得交代在这儿。我家上有老父下有孙儿,拼不起命。你们要去你们去吧!” 说完父子两人和姜木匠,还有他表弟互相点点头,扭头往山下走。转眼就只剩下钱婆子的儿子和姜家6人。 姜二木呸了一声,道:“一群胆小鬼。走,咱们自己去。咱这一行八人全是壮汉。手里都拿着家伙,便是熊来了也不怕。” 姜大木都有些胆怯了,道:“二弟要不咱也回去吧,那可是狼呢!” 姜二木皱了皱眉头,道:“大哥,我看你是被那两个胆小鬼给影响了。姜三木都能去得了,咱还去不得?咱还能比姜三木差?” 姜二木这话一说,姜大木那点犹豫也没有了。他们兄弟两个打小什么不比姜三木强,难不成姜三木敢去,他们倒不敢了。一行人继续往山里去。 姜五郎他们一群人躲在木屋下面看着他们的动静。见到姜木匠和小杨树父子下来松了一口气。又见里面没有姜大木他们心又提了起来。一群人等了好久,等到周显都从山里回来了,还是没有等到姜大木的。 “怎么样,他们回来了吗?”周显问。 姜五郎摇头,周显叹了口气。 霜花婆婆安慰几人道:“罢了,学狼吼都吓不退他们。一群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家伙。” 众人都沉默了。 姜二毛见大家兴致不高,道:“哎,我看咱也别先急着去下陷阱了。” 姜三木实在看不过,说道:“我进山一趟吧!” 姜五郎和窦小娘吓了一跳,猛拉着他,道:“他爹,你去干嘛?/爹,你不能去。” 姜三木拍了拍姜五郎的肩膀,又拍了拍窦小娘的手说道:“到底是我的大哥二哥和侄儿,他们要真有事儿,以大娘的脾气,还是得赖上我?放心吧,我不见他们,我只躲在树上。要是他们平安出来,我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如果他们有危险,我就给他们打掩护。” 窦小娘:“……他爹,你当他们是兄弟,他们何曾当你是兄弟?”是兄弟会把他当老牛使唤? 姜三木摇头,道:“有什么法子呢,摊上了。” 姜五郎同样不想让自家父亲去,道:“爹,能不去吗?”他从小在姜家连饭都没吃饱过。还被那几个堂兄弟当出气筒。从来没有好日子过,他反正是一点儿都不心疼姜家的人。 姜三木叹道:“儿子,爹知道你意难平。可是你别忘了,就算你再讨厌他们,他们也是你血脉相连的兄弟。” 姜五郎沉默。那些人可没把他当兄弟。 周显摸摸他的头说道:“五郎你放心吧,我陪着叔一块去,我们躲在树上,确保他们安全就回来。” 姜大山也道:“我也和你们一块去吧,多个人多一份力。” 霜花婆婆觉得也行,道:“让大山和你们一块去吧,真要遇上什么事儿,也好多个帮手。” 三人说完话,背上自己的弓箭斧子,提着长棍钢叉就上山了。他们加快脚步,争取追上前面的人。一路走来都没有听到动静,直到越过大青山,往山脉里面方向才听到隐约的人声。 “他们居然敢往山脉里面走,真是不要命。”姜三木恨道。 除了周显,他和姜大山也从来没有到过山脉里,一直都在大青山上面转悠。跟着那群不知死活的家伙,倒是往里面闯了闯。 走了没多一会儿林子越密了,周围的野兽粪便也越多了。突然前面传来了鬼哭狼嚎的声音。还有姜大木和姜二木吵嘴的声音。 “姜二木,王八蛋,我杀了你。” 随吵嘴的声音,还有呜呜的狼叫。姜三木他们三人神色一凝,加快脚步往前面去。直到能听见前面隐约传来脚步声,以及狼吼的声音,三人立刻上树。 “叔,你们躲在树上暗中帮忙就好,遇到事情我来出头。”周显道。 村里人都知道周显会打猎,他出头才是最好的。 姜三木和姜大山道一声好,用最快的速度爬上树去。爬到高处,直到被密密麻麻的是树叶遮住。他们刚藏好,就看到一群人从里面里面屁滚尿流的往外跑。姜二木带着他儿子姜三柱在前面。后面跟着钱家的两兄弟。 钱家两兄弟一边往外跑,一边大吼大叫:狼来了。而姜大木父子四人走在最后面。姜大木一条腿上被狼狠狠的撕下一块肉来一瘸一拐的。他大儿子姜大柱也没好到哪儿去,一条胳膊上面全是血,上面也有很深的狼牙印。 而跟在他们父子身后,四五只野狼正嗷呜嗷呜的朝他们冲过来。姜二柱和姜四柱拿着钢叉和锄头护着大哥和父亲,四人背靠背的慢慢往外退。 五只狼有三只冲向他们,还有两只冲着钱家兄弟和姜二木父子去。钱家兄弟一边跑一边嚎叫,结果“碰”一声撞在了石头上面,两兄弟一块儿栽倒在地。 “啊,腿断了腿断了……” 躲在树上的姜大山和姜三木一见眼前的情况立刻搭?箭拉弦。同一时刻周显大步的朝他们走过去,手上弓箭也上弦。 “还不快走,真是不要命了,大青山深处也敢来?” 第36章 几个吓得屁滚尿流的人突然听声音,只见周显大步流星的从他们旁边走过,一箭一头狼,箭无虚发。只听见咻咻两声,狼群冲向他们的步伐顿住了。 “呜……呜……” 受伤的狼呜呜嚎叫,没受伤的狼也仰天嚎叫。几人一见狼群被挡住了。稍松了一口气,再也不敢逗留。看都没看周显一眼,就只往外冲。 眼见他们要跑,有一只没受伤的狼猛的冲向了他们。吓得几人哇哇大叫。周显纵身一跃,几步跳到他们面前一刀劈下去。 “呜……”狼身上被划了了好大一个口子。 周显吼道:“还不快走,你们身上全是血,等下引来更多的野兽,我一个人可挡不住。” 几人再也顾不得其他,猛的往外冲,很快便消失在大青山里。 他们走后躲在树上的姜三木和姜大山就放心大胆的开弓了。 两人身手虽然没有周显好,但拉弓射箭的本事算练出来了。虽然一箭射不到要害,得多补两箭。很快,这五头狼也被他们灭掉了。等所有的狼都倒地不动了,姜三木和姜大山才从树上下来。 “这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野兽,咱们也赶紧出去吧!”周显道。 “亏的是全杀了。这东西最是记仇,要是跑个一两只,以后咱大青山里可没安生日子。”姜三木道。 姜大山最快乐了。 “管他呢,这几头狼能卖不少钱。”他今日收获颇丰。 五头狼当中他和三木叔各射中一头,剩下三头都是周显打的。周显这本事真是让人嫉妒不起来呀。 三人从大青山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了。两家人还在树屋下面等着。一见他们回来,肩上还扛着五头狼,顿时吓得不轻。 姜三木扛着自己打来的那头狼走到婆娘儿子面前,道:“他娘,你看这是我单独猎到的狼。有了这头狼,咱家房子就全齐了。” 窦小娘和姜五郎把姜三木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无事才松了口气。 “当家的,你总算回来了,可担心死我了。” “爹好本事。”姜五郎夸完了爹爹。立刻去帮周显,将他扛着三头狼放下来。 “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有你爹和大山在树上给我打掩护,这几头狼猎得很轻松。” 第31章 姜大山学打猎这两个月来,收获最多的一次,他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打的那头狼带到他奶和他娘面前。 “奶,娘。你们看,这是我猎的。” 双花婆婆和韩氏一见那满身血污死不瞑目的狼,吓得一弹。姜大山忙说:“奶,娘,你们别怕,都死了。” 双花婆婆和韩氏仔细把孙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见他全须全尾,才拍拍他的肩膀夸赞道:“我家大山有出息了。” 韩氏看向周显道:“亏得有阿显在呀,这本事都是你教大山的。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都是大山他自己刻苦,我只是教了他点基本功。”周显谦虚道。 霜花婆婆也点头说:“你谦虚是你的品德,但我们都知道,不管是大山还是三木,打猎的本事都是你教的。我老婆子倚老卖老说句话,日后阿显的事情就是我们两家的事情,大家没意见吧?” 众人纷纷摇头表示没有。 姜二毛见儿子猎了这么大一个家伙,心里面也有点想头。 “……阿显,谢谢你教我们家大山打猎,能不能也带叔一个?” 霜婆婆一听,一拍儿子脑袋,道:“你多大年纪了还打猎?乖乖在家给我种田。”人家教大山,已经是看在五郎的情分上了,还要再带一个他多大脸。 姜二毛被老娘训了一顿,嘀咕道:“哪里多大年纪了,那三木不就比我小两岁。” 看着堆在地上的五头狼,窦小娘说道:“咱先把狼处理掉吧,谁知道狼怎么处理?” 对呀。这是他们第二次打的大型猎物。但这跟上次那头野猪完全不一样啊。野猪只要像家猪那样斩杀就可以。 周显道:“狼皮最值钱,我们这几头狼已经有点伤了皮子,下次打猎的时候得注意这些。狼肉温补,卖到酒楼去。皮子好好处理一番送到县里皮货店。” 大家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周显又教导几人怎样揭下狼皮,怎样处理狼肉。大家不约而同先把周显的三头狼处理完才处理自家的。肉和皮子都卖掉,狼牙他们自个儿留着。据说狼牙可以辟邪,给孩子带脖子上正好。 五头狼处理起来挺费功夫,天黑才算完工,大家相约第二天一早去县里。 今夜的姜家湾村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钱姜两家的男人从大青山里浑身是血的跑了回来。钱婆子和王婆子在他们一进村就鬼哭狼嚎起来。姜石头带着钱跑到镇上请了大夫。 姜大木伤了骨头,这一辈子走路都是一瘸一拐。姜大柱的右手也被狼咬断了动脉,失血过多,亏的大夫来的早,再来晚一点,这人命就保不住了。 钱家两兄弟一个摔断了腿,一个手脱臼了。钱婆子带着受伤的两个儿子和儿媳妇坐在姜家门口又哭又闹。说这事儿都是姜二木怂恿的,让姜二木负责他两个儿子的医药费。 姜家自己也是一团糟。姜大木本来不用受伤,那狼是冲着姜二木去的。姜二木为了方便自己逃跑,竟然把大哥给推了出去。姜大柱为了救爹被狼给咬了,父子两人现在都瘫在床上。 姜大木声声控诉姜二木的暴行,让爹娘给他一个交代。爹娘不给他一个交代,这个家有他就没有姜二木,有姜二木就没有他。他和儿子两条人命差点就交代在那,都是姜二木害的。而且这次进山也确实是姜二木怂恿的,说什么姜三木能去他们也能去。 钱婆子在外面闹事,内有姜大木不服。王婆子一个头两个大,往地上一坐就是不认账。 这时又有小杨叔和姜木匠两表兄弟出来作证。说这一切确实要怪姜二木。两人也是一同往山里去的,听见狼叫声他们就回来了。幸亏他们回来的早,不然今日躺在这儿的就有他们。 有他们作证,钱婆子更嚣张了。嚷嚷着要姜家拿钱给他儿子看病。她儿子一个腿断了,一个手脱臼。这年头请大夫最费钱了,得十几二十两,他家哪里拿得出来这钱。 姜二木父子几人躲在屋里,把门关得严严的,任凭外面怎么谩骂都不开口。 姜大木父子的伤比钱家还要严重,没有二十两也治不好的。 眼下的情况就是受伤的人都经过了紧急处理,暂时没有危险。大夫在屋里坐着,等他们拿完了钱才进一步治疗开药。 姜石头一个人在屋里左边照顾儿子,右边照看孙子。左支右拙,一会儿儿子喊疼,一会儿孙子喊疼。 “爹……我疼。” “爷,我疼,我要死啦!” 姜石头额头上冒起了冷汗,把门一开,扯着嗓子喊:“你有完没完,快让大夫进来啊,再迟他两父子熬不住了。” 王婆子家哪里一下子能拿出四五十两来。她家要真有四五十两,还犯得着为了十五两银子把姜三木赶出去? 一边是全家人闹着,一边是大夫催着,再拖下去就错过最佳的治疗时间了。 王婆子心一狠,将自己的陪嫁首饰,儿媳妇的陪嫁首饰,孙媳妇的陪嫁首饰,所有的粮食,并家中存下的七八两碎银搜刮出来,凑了十七八两,要求大夫赶紧给她的儿孙治疗。 眼见她拿出钱来,钱婆子怎么可能让她顺顺当当的疗伤。当场想上去抢,不先给她儿子看病,谁也别想看。 但姜家可是村里一霸,哪里就能让她抢了去,王婆子一声吼:“老大媳妇儿,你们是死人吗?等她抢了钱,老大父子都得完蛋。” 姜大木媳妇儿和姜大柱的媳妇儿一听这话赶忙跑上去把钱婆子往外扯。钱婆子儿媳妇儿来帮忙,姜二柱媳妇儿又冲上去。 他们四婆媳打钱婆子两婆媳绰绰有余。剩下钱婆子两个儿子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着。眼看着打不过了,钱婆子把衣服一扯往地上一躺,哎哟哎哟的哭起来。 “老头子,你怎么走的那么早啊?你看看这一家子怎么欺负咱的呀!你要去是在天有灵,就把姜大木和姜大柱带走吧!” 王婆子婆媳几个拦住了钱婆子两婆媳,让大夫赶紧去处理他儿子的伤。 王婆子给了钱婆子两巴掌,骂道:“你儿子受伤了就来找我,我儿子受伤了找谁去?你说是我儿子怂恿的,我还说是你儿子怂恿的呢?你儿子是傻子还是呆子?别人叫去就去,那为什么小杨树和姜木匠就不去?滚你妈蛋,少到老娘家里来耍横。” 婆媳四个联手将钱家两婆媳给扔出了门外。有姜二柱和姜三柱四柱姜六柱一起将钱家两儿子给抬起来扔到外头。兄弟四个堵在门口,任凭外面怎么骂,也不管。 钱婆子是个搅屎棍一般的人,哪儿有热闹往哪儿凑,从来不嫌事儿大。姜家分家那回就属她闹得最欢。巴不得看着姜三木一家三口去讨饭才好看。 这是第一次她觉得无能为力。她们就这么被扔出来了?她两个儿子的伤怎么办?钱婆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老天爷呀,你怎么不打雷劈死这家人呢!你们姜家人真是惹不起,村里一霸呀!” 听她在外面哭骂,王婆子脸烧的慌,立刻回房把尿桶给提出来,兜头就给钱婆子淋了一身的尿。 “啊……你干嘛!” “让你骂,老娘今天用尿淋也得淋死你。” 大夫刚好出来,见此情况,连忙大声吼:“唉呀,伤口不能沾尿,沾了尿,药石无救啊!” 吓得钱婆子两个儿子拖着断腿断手,立刻爬起来躲躲得远远的。 第37章 姜大木的腿被撕下一块肉,狼牙深深的咬到了骨头上面。大夫仔细的处理完后又开了药。说他这条腿算是废了,让好好养着,日后出不得一点力,和姜五郎一样,以后都是瘸子。 姜大柱就比较惨了,动脉血管被咬破了,大夫拿烧红的烙铁给他止了血。可这只手也废了,日后手能动,都是老天爷开眼,最差是萎缩坏死。 王婆子给的那些钱不够给两个人看的,她一咬牙把家里两头肥猪十来只鸡许出去,还舍了亩旱地,这才勉强凑够了两个人的医药费。 等大夫走后,王婆子愣愣的坐在屋檐下面,看着至今连房门都不敢开的二儿子。 “哎哟,这日子没法过了。家里一无所有,猪没了,鸡没了,地也没了,给三柱说亲的银子也没了。你说你呀,也三十七八的人了,一把年纪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听见外面老娘的声音,姜二木瑟瑟发抖的躲在床柱后面。当时那个狼张着大嘴,露出那么长的两个獠牙。他吓得浑身发抖,本能的就把大哥推出去,自己转身就跑。 他为什么怂恿大家往山里跑,还不是因为家里穷呗。当初家里只有他们三兄弟的时候,日子多好过。可自从他们兄弟成了婚之后,孙子一个接一个的蹦出来。大哥的两个儿子都成了婚,还生了瓦片和砖头俩小子,可他家三柱十八了,到现在也没着落。 如今一家子十来口人挤在五间房里。有点什么动静,全家人都知道了。他和他婆娘还有儿子女儿住在一间房子里。在屋子中间砌竹墙,在竹墙外面敷黄泥,隔成两小间。婆娘女儿睡里面,他和两个儿子睡外间。挤得连个翻身的地方都没有。 第32章 以前他都羡慕姜三木睡灶屋,灶屋它宽敞啊。只不过现在灶屋也归他爹娘了。爹娘原本住的那间房腾出来,打算给三柱娶媳妇儿。可惜好不容易攒到娶媳妇的本钱,这下又没了。三柱下面还有四柱和六柱,不知道哪天是个头。 这时候因为接骨昏过去的姜大木苏醒过来,听见他老娘在外面哭,也忍不住骂起来。 “哭有什么用,都是你惯的他。因为我是哥哥,从小什么就都得让着他。以前家里有三木,什么事情三木都做了。如今三木不在了,什么事情都堆给我,横竖都轮不到他姜二木。我们就活该给他姜二木当奴才。我的大柱啊……爹对不起你……不该听那畜生的话,害得你也跟着受伤。” 听见大儿子谩骂,王婆子的心里也不是个滋味。没想到打小宠着的小儿子,居然会闯这么大的祸。 “我不管,我要分家,这个家有我就没有姜二木,有姜二木就没有我。” 王婆子一听这话气了骂道:“还分家,你怎么不上天呢,我和你爹还没断气儿呢!怎么你就想当家啦?” 姜大木把放在床前的药碗摔了扔一地骂道:“不分家?让他继续祸害呀,今天把我推出去,明天他还想把谁推出去?娘,我废了,我今后就是个瘸子了。我家大柱也完了,大夫说他的整只右手都动不了了。我家只有二柱和四柱了,砖头和瓦片还需要人养活,我没有人再给他祸害了。” 听着大儿子声嘶力竭的哭喊说自己废了,王婆子哎哟一声又坐在地上哭了。她一哭,大儿媳妇儿也哇哇大哭。 “唉哟,我可真是惨喽。我儿子和男人同一天变残疾呀!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才摊上这一家子。” 王婆子一听她哭,立刻发挥婆婆的威力,一巴掌招呼到她脸上骂道:“哭,哭什么哭?” 她这一巴掌把儿媳妇打懵了。反应过来的儿媳妇心一横,还坐在门外面去了,当着来往的路人更大声的哭。 “哎呀,要命啊,这日子没法过啦!儿子和男人都被人家弄废了,我连骂都不能骂,哭都不能哭哦!小儿子是个宝,大儿子是根草,跟姜三木一样,被别人抱来的嘛!” 见婆婆在外面嚎哭,孙媳妇儿也跟着坐在外面哭。王婆子平时在家里长辈的款摆的普普的。儿媳妇,孙媳妇没一个敢跟她横,但这次任凭她在里面噘爹骂娘也没有用。 “哎哟,我命苦的瓦片呢,连个亲兄弟都没有。你爹残了,我们娘俩该咋过哟。不然娘干脆带着你回娘家得了,好歹还有口饭吃。不像在这里,早晚被人推出去当替死鬼。” 姜石头坐在堂屋里始终一言不发。上次听婆娘说话,他就渐渐觉得三木有些运气在身上。为什么挖到人参的是他?为什么找到木头的又是他?他现在甚至觉得就是因为把三木给赶出去,他们家才开始渐渐走下坡路。 三木一家还在的时候,他们家多红火。一家子从大到小十来个壮汉,在村里横着走。哪像现在这样走的走,残的残。 说起来都是王婆子搞的鬼。若非她要死要活的把小儿子往外赶,害家里失了气运,现在家中也不会这么惨。 “闹什么闹,我才是一家之主,逼急了我,人人一封休书都给我滚回娘家去。” 王婆子一把年纪了,看着儿媳妇孙媳妇在外面唱坐作打,一口气儿没上来,昏了过去。听见里头老二的媳妇儿叫“娘”,大儿媳妇和孙媳妇这才停了声。 姜家这出闹剧,直到月上柳梢,才停下来。村里的人看了好大一场热闹,到现在才渐渐散去。 王婆子不拿钱,钱婆子那头也没了法子,只得将自己家的猪啊鸡呀,攒下的银子全都许了出去,才将两个儿子疗伤的钱给凑出来。所幸她只有一个儿子摔断了腿,另一个只脱了臼,接回来就好,没花太多钱。 姜家村的热闹,住在半山腰的姜三木一家又怎会知道呢? 第二天,周显,姜大山,姜三木,姜二毛,窦小娘五人一道去县里。姜三木和姜大山各自扛着自己的狼。姜二毛帮着周显扛了一头。窦小娘带上了姜五郎这些日子编好的所有筛子篮子。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过六丈河桥,吸引了姜家村不少人的注意。 “他们扛的是狼吗?是狼吧,哪儿来的。天哪,有五头狼唉,你瞧那獠牙,可吓人了。” “是啊,谁有这么大本事打这么多狼?” “还用说,咱们村除了周显,谁有这么大本事。” “万一是姜三木呢,他不是也老往山里跑吗?” “你可拉倒吧,打猎是要硬功。你说他上山找棵老木头去卖,我信。你说他能打狼,打死我都不信。” “你说的有道理,真羡慕姜三木,可以随时往山里跑,不用担心遇到狼,反正有周显保护他。不像咱,大青山脚下都不敢去。” 周显猎了五头狼这件事一下子就在姜家村传开了。 一行几人背着狼肉到了县里。先去酒楼把狼肉给卖了。他们整整有五头狼,一个酒楼收不了那么多肉。分了三个酒楼,才把所有的狼肉给卖了。 狼属于犬科动物,狗肉温补,狼也差不了哪去。一斤狼肉三十几文。100多斤的狼,卖出了一两五钱银子。 几人拿了银子在心里热乎的很,立刻又去了皮货店卖狼皮。老板看过他们的货后摇了摇头,几头杂毛狼,皮子不值什么钱。一张皮子给五两银子。就这姜大山都开心的跟什么似的。这可是他学打猎以来挣的最多的一次。 老板见他们一行都是猎户,希望以后能多收好货,便告诉他们。 “你们都是猎户?以后打猎的时候注意点儿,这种杂毛儿不值钱。值钱的是狐狸皮。不管是红狐狸还是白狐狸,但凡是纯色的,老值钱了。若是能猎到纯色的狼皮也还行。能有老虎就更好了,老虎浑身上下都值钱。” 几人恍然大悟的点头,相约以后有好皮子还送来卖。 头一次身上揣了这么多钱,姜大山心里热得慌。说要单独走走,去给他奶给他爹娘,给他小妹和二弟买些礼物。尤其是他小妹,快到出嫁的年龄了。他是当哥哥的,得置办点嫁妆。 告别了姜大山,姜三木和窦小娘也打算去集市把儿子编的竹器和笔筒全部卖掉。周显没什么事情了,又提上礼物又去县里镖局看他师傅了。几人相约在城门口集合。 姜三木高兴的不得了,一头狼一下得了六两五钱银子,再加上儿子的这些竹器和笔筒,能得七两。剩下了两间房子有着落了。 “他娘,等卖了竹器,再买一石粮食回去吧,趁着冬日没到,咱把剩下两间房子盖起来。” 窦小娘也笑得合不拢嘴,没想到这一下盖房子的钱又出来了。 “是该买粮食,别人盖房子,你得供饭呢,不光得买粮食,咱还得买些个肉回去。” 姜木笑道:“买啥肉啊你男人,我现在也算是合格的猎户了,你等我上山去猎兔子野鸡。” 窦小娘掐了他一下说:“你蠢不蠢,兔子少说要卖二十文一斤。咱买肥肉,肥肉多便宜,才卖十文一斤。买多了,还能让屠夫送咱两根大棒骨。” 姜三木憨厚一笑,道:“对呀,还是我婆娘会过日子。” 两人人说笑着就进了市集。两口子寻了个地方坐下,把竹器给摆出来,吆喝了一个时辰才卖完。窦小娘捏着钱说道:“才知道你每次去镇上,为什么那么晚才回来。这生意也不好做,就那么几样东西,卖了这么久才卖完。” 姜三木也点头道:“这些竹编的玩意儿,一个能用老久的,确实不好卖。好在儿子已经在琢磨其他玩意儿了。” 第38章 两人说完话,又带着最后两只笔筒去了文玩铺。 还道:“我看你儿子挺有天分的,你别老让他编那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多在这些值钱的东西上面下功夫,才不浪费他的天分。” 姜三木忙点头说:“老板您说的对,是我耽误了孩子。家里困难,孩子也只是想帮我分担。我回去一定嘱咐他多花些功夫在这些文玩上面。来之前就见他在琢磨什么舔……哦,笔舔。刻的可好看了,跟朵荷花似的。” 老板抚了抚须说道:“这才对嘛,你儿子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工匠了。好好琢磨,将来成就一代大师,也不是不可能。” 窦小娘这时才知道自己儿子在别人眼里是多有天分的人才。从文玩店出来,她有些心急的道:“他爹,你赶紧给我再找只公兔子。这批兔子有三只母的,再加上大兔,有4只呢。要有只公兔子,明年咱们能收获好几十只兔子,不用儿子浪费天分编竹器了。我才知道儿子刻个笔筒能卖五十文,那些筲箕篮子可值不了这个价。” 笔筒当然值钱,但你也不能老卖笔筒给人家,多了卖不出去。 人家文玩店老板都说她儿子是最有天赋的人,未来的大师,可不能让筲箕背篓给耽误了。 两人朝城门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迎面就走来了着急忙慌的姜大山。姜二毛跟在他后边,一边跑一边吼。 第33章 “你个小兔崽子,你昏了头了你?就那么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小娘们儿就把你迷得神魂颠倒。” 姜大山没有理会姜二毛,直冲到两人面前说:“叔,你们身上的银子还在吧?求求你,能不能先把钱借给我,我好去赎人。要是再去晚一步,他们就走了。” 两口子莫名其妙。 “大山你慢慢说,怎么回事儿?” 姜二毛冲到他们面前,道:“不要借给他,这小东西昏了头了,好不容易攒下两个钱,藏在兜里烧的慌。” 姜大山一边朝城门的方向,一边急的快要跪下来了。 “爹,我明摆着告诉你,我就要那小娘子给我当媳妇儿,没有她,我这辈子宁可不娶。” 姜二毛听到这话一拳头砸他头上,骂道:“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姜三木见他父子俩快打起来了,忙阻止见二毛问道:“别打别打。二毛哥,孩子这么大了,你当着这么多人面打他多丢面子啊?” 窦小娘也在一边点头,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儿?大山你倒是说明白呀?” 姜大山急得不得了说道:“我看上个小娘子……她是被人牙子牵着的,要赎身才能跟我走。” 姜二毛呸道:“放屁,老子绝对不可能让你娶个奴才。”他扭头对三木说道:“你不知道,那个人牙子牵了一溜的人,说是犯了事儿的,要卖去西北屯田,这样的人咋能进咱们姜家的门儿? 何况那小娘子长得是不错,可是瘦的都不能见人了。身体也不好,肯定不好生养。大山是我的长子,我不能看着他绝后。” 姜大山一急,吼道:“生养生养,你就知道生养。我娶媳妇儿是想娶一个情投意合,陪我白头到老的人,又不是娶一个只会生娃的女人。” 姜二毛火了,又给他一拳头,道:“你想得美,就那么一个瘦弱的女人,居然要二十两。咱家也没那么多钱给你糟蹋,你要是敢把她带回家,当心把你奶气死。” 眼看两父子越说越气,窦小娘赶紧劝导。 “二毛哥你先别着急,你先听我说,大山的年纪也不小了,这两年婶子和嫂子也一直在给他张罗,可为什么老找不合适呢?” “还不是因为这小子挑,不是嫌人家胖就是嫌人家黑。” 窦小娘道:“我觉得大山说的也有道理。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如果两个人合不来,那这一辈子该多难熬?眼下好不容易有个大山喜欢的,你连看也不看,岂不是可惜了!这样吧,二毛哥,我们跟着你去看看那姑娘,若真是个好的便是花点钱赎回来也不是不行。” 姜大山在一旁狂点头,一个劲儿说:谢谢婶子。 姜二毛面色为难,道:“可是那个人牙子要二十两,咱村娶个姑娘哪里要那么多钱。” 他们姜家村娶姑娘,聘礼给6个两,再花个二两给新媳妇儿打两样首饰,扯几尺新棉布,给一袋粮食,一盒聘饼,一对鸡,摆上几桌酒席,总共不过花十一二两,这媳妇儿就娶到家了。人家新媳妇还有陪嫁的家具铺盖。她有什么? 如今要花二十两,赎一个媳妇儿,而且还是一个受了伤半死不活的媳妇儿。多花出来的那八,九两都够盖两间泥瓦房了。他心理能平衡? 姜大山忙道:“不就是八九两银子嘛,我多打两次猎。你给我十二两,剩下的我自己补。” 姜石头呸的一声说:“还多打两次,要不是阿显跟着,你能全乎的打猎?” 姜大山一急,上去摇窦小娘的手,道:“婶儿,你快帮我说句话呀,那人牙子带着人快走了。” 窦小娘忙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不着急不着急哈,我先跟着你们去看看。他爹,你赶紧去找一下阿显,咱们身上的钱不够啊!” 姜三木一听,赶紧回头找周显去了。姜大山则带着窦小娘和姜二毛往人牙子所在的方向走。 没走过两条街,就看见了一串儿的人。人牙子在前头拉绳子,绳子后面绑一串人。人牙子一见姜大山他们过来,立刻停下脚步说:“哟,想好了吗,要不要买?不买别耽误我们时间,我们还得赶路。” 姜大山点头如捣蒜,忙上前去扶住队伍里一个白净瘦弱的女人。 “你别着急,要买要买的,我叔已经找我哥拿钱去了。” 人牙子轻蔑的看了看他们身上穿的衣服。道:“你小子算是有福气。二十两就能买这么标致的黄花闺女。” 姜二毛一脸气鼓鼓的跟在身后,道:“福气个屁,二十两银子买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女人,回家当祖宗供着呀?” 人牙子脸一黑,几步上前将那女人拉过来,把她额前的头发撩开,只见额头上有豌豆大个疤。再把她的裙子撩起来,只见她腿上也很大个疤,还发炎了! “我看你这汉子真没见识。这可是京城大户人家打小当大丫鬟培养出来的女孩子。要不是她脸破了相,二十两银子你以为就能买到?告诉你,你便是拿二百两来也买不到。” 姜二毛看着那女人一肚子气,觉得这就是个祸水,他儿子看了一眼就迷得神魂颠倒。 “我信你个鬼。” 人牙子道:“你还别不信,要不是她腿受伤了走不远,我压根就不打算卖给你们。” 这时姜三木也带着周显赶了过来。三家人凑了凑,凑出二十两来,给那人牙子。人牙子当场就松开了那女人手上的绳子,把她推到了姜大山怀里。 “后生仔你有福气。”又带着那一串人上路了。那些被他带着的人,还忍不住羡慕的回头望向那女人。 那女子被推到了姜大山的怀里,挣扎着站起身。大山本满心欢喜的搂着她,见她挣扎着站好,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红脸问道:“你没事吧?你腿上的伤很严重,我先带你去看大夫?” 姜大山说完后又要上前去扶她,但那女子往后一退说道:“多谢公子好心,奴婢自己可以走。” 姜大山伸出去的手一顿,有些无措。又见那女子挣扎着往前走了两步,摇摇晃晃立刻就要倒下。大山见此,立刻要扶她,却见那女子宁可往旁边地上倒,也不愿意往他怀里倒。 姜大山:心痛痛。 姜二毛脸黑了,这是买了个祖宗吗?摸都不让摸,还当个屁的媳妇儿。 窦小娘见此,立刻走上前去将那女子扶了起来,道:“小姑娘你靠着我,我来扶你,咱们先去看大夫啊!” 那女子见是位婶子来扶她,便点了点头,靠着窦小娘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窦小娘扭头给姜大山使了个眼色,让他放心。便扶着的女子往最近的医馆而去。刚到医馆,那女子就因为发热晕倒了过去。大夫又是把脉,又是开药熬药,窦小娘亲自帮着喂药。一阵忙碌,那女子总算是醒了过来。 姜大山见人醒了,总算是松了口气。眼下天也快晚了,他们再不回村,就要赶夜路了。姜大山主动蹲到那女子身前。 “天晚了,我们得赶紧回村去,我背着你走。” 翠蝶退烧了,人也清醒了。她知道眼前人是她的主人,也知道他买她是为了给他当媳妇儿。她自幼给人当奴才,受够了当奴才的苦。若能嫁个寻常男子,她求之不得。但是要嫁就要三媒六聘光明正大的嫁,而不是被人一纸契书买回去。这样的媳妇儿,本质上和奴才没有任何分别。 她的犹豫被窦小娘看在眼里。她自己也是被人从南边卖到北边。要不是她运气好途中逃跑了,又运气好的遇到她家男人,指不定现在在哪受苦呢。 她坐到那女人的床前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小姑娘别怕,我们虽然都是乡下人,但都是好人。大山可是我们村里一等一的好后生,多少小姑娘抢着要嫁,他一个都没看上。如今你是他媳妇儿了,他日后会对你好的。” 第39章 姜大山也扭头看着翠蝶,猛点头道:“婶儿说的对,你放心吧,我日后一定对你好。” 见那女子还在犹豫,窦小娘又问:“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你说出来,我来给你做主。” 翠蝶摇摇头道:“婶子,你不是我,你不知道为奴为婢是什么滋味,你不知道我心里真正的愿望。” 窦小娘:她就是从人牙子手里逃出来的,她有什么不知道? “小姑娘你错了,不瞒你说,我也是打小被爹娘卖掉的。像我们这样的人,无非就是求个自由之身,我有什么不明白的。” 翠蝶眼前一亮,道:“婶子,你懂我?” 窦小娘点头。被人卖来卖去的卖怕了,谁还不想当个自由人呢。当初她从人牙子手里逃走,也没拿到契书。跟男人成婚以后也忐忑过,就怕自己遇人不淑,最后还是落在火坑里。还好五郎他爹是个好人,虽然这些年日子过得艰难,但对她始终如一。 “你把心放肚子里吧,我可以对天发誓,大山真是个好孩子。他爹他娘他奶他弟弟妹妹都是好人。现在天也晚了,再耽搁不得,你要真有什么事就好好跟大山沟通。” 第34章 姜大山也眼巴巴的看着她说:“是啊,媳妇儿,你要有什么事儿你说出来我能办我一定给你办的。”他现在终于有媳妇儿了,心里正热乎着呢,可千万别到手的媳妇儿又飞了。 翠蝶闻言道:“若是我让你三媒六聘,光明正大的娶我呢?” 大山神色一正,道:“那是自然的,回家就让我奶杀猪。” 翠蝶道:“我指的不光是酒席,我要你去官府给我换籍书,我不要以奴才的身份不明不白的跟你。” 姜大山狂点头。姜二毛眉头一皱,两人同时开口。 “如果媳妇你想,我立刻就去给你换籍书……” “你想得美,籍书一换,你跑了怎么办?” 父子俩同时开口,他们说完话后,屋里鸦雀无声。翠蝶露出无奈的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是你们家的奴才。你们可以随意驱策我,掌控我的生死,我绝不会跟他,大不了一死。” 姜大山和姜二毛都吓住了。 姜大山:“媳妇儿不要啊,你可千万别想不开,我一定给你换籍书,三媒六聘的把你娶回家。” 姜二毛想到掏出去的二十两银子,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别哄我,你要是想死,你早就死了。我家花了二十两银子买你当媳妇儿……家底都花光了,你就算……想要换户籍,也得先……先给大山当媳妇儿……给我家生出孙子来。” 翠蝶冷脸不语。姜大山一脸着急。姜二毛气的吹胡子瞪眼。眼看着一家人在人家这医馆里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人家总要做生意吧。窦小娘几人开始劝和。 “大家都冷静冷静,这件事情还有的商量嘛!天快黑了,咱们能不能边走边说呀?”姜三木道。 窦小娘听男人这么说,也立刻点头道:“二毛哥啊,你也别气,我也被人拐卖过,我知道这闺女她是害怕。要不然就各退一步嘛,这闺女只身一个人,以后大山就是她的依靠了,她能跑哪儿去?” 周显也道:“是啊,叔。大山好不容易看上的,你可不能让他伤心。不是有句老话吗?宁娶大家婢莫娶小家女。我看这姑娘见识非凡,能娶她那是大山的福气。” 姜二毛哼道:“什么大家婢小家婢的,你说的这些我也不懂。我就知道她细皮嫩肉弱不禁风,娶回家也只能当个祖宗供着。 我看你这兔崽子是疯了,要是娶了咱们村的姑娘,上山砍柴,下河洗衣,在家喂猪喂鸡什么不能干?你问问她,她能干嘛!哼哼……日后有你小子的苦头吃,等你在外干一天的活儿,回家还得做饭洗衣,你就明白你爹我说的有多对。” 翠蝶也知道现如今是在为自己争取,她忙道:“我能挣钱,我在闺中伺候小姐时,月钱但凡不凑手,都会做些绣品拿出去卖。” 二毛听笑了。 “你听听,她要能挣钱,她能把自己弄成现在这样?” 翠蝶道:“老爷,你信我,我真的能挣钱。虽然挣的不多,但能补贴家用。您要是不信,带我去绣庄您就知道了。” 周显点头道:“二毛叔,你还别不信,出色的绣活确实能卖银子。我后娘现在也是靠着缝缝补补浆洗衣裳,补贴家用。” 姜二毛愣了:“……她真不是一无是处,不会拖累我家的大山?” 姜大山见老爹松口了,开心的抓了抓头又蹲下来,道:“媳妇,真的,天晚了,咱得先回家。” 翠蝶见他是真喜欢自己,心里面有两分信了这个男人,道:“你先背我去绣庄拿些绣样。”不能光靠男人。她得让这些人知道她能挣钱,能有用。就算以后姜大山不娶她,她也能跟这些人谈条件,赎得自由身。 翠蝶慢慢的爬在姜大山背上。姜大山乐的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一下子站起身,道:“媳妇,你抱好了,咱这就走了。” 说完他背着翠蝶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出了医馆。留下姜二毛一脸气愤的在后边儿结账。这年头看病真要命,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又花出去二两。不知回去他娘知道大山为了个媳妇儿,花了二十二两,会不会气昏过去。 姜大山听翠蝶的话,先带她去了秀庄。翠蝶有心想在姜家站稳脚跟,在姜二毛不善的注视下,拿起锈庄老板送来的绣样,开始刺绣。见她胸有成竹,下针飞快。一会功夫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就绣好了。 老板一见她的绣功便点点头,道:“好绣工。娘子会多少种绣法?能双面绣吗?” 翠蝶看了一眼姜二毛,道:“我会湘绣、苏绣还会蜀绣,也会一点丝线绣、羽毛绣和错针绣。以前也经常绣些双面帕子,扇面什么的。” 感谢当年给小姐教女红的师傅。她在旁边倒是蹭到了不少本事。 老板满意的点点头道:“我们这小地方,还没见过像你这般,会多种绣法的娘子。娘子不妨先从我这里拿些花样子回去。刺绣是个消耗品,咱们做绣庄的就不愁没生意。娘子要是做的好,日后还有大件儿的活儿干。” 翠蝶满意的点点头,又问价钱。老板道:“娘子绣工精湛,但咱是小地方,物价不高。帕子和扇面二十文,荷包十五文。还有扇套,腰带这些都依据大小各自定价。娘子要是满意这个价格,咱们当场便可以签订文书。拿花样之前得先交押金,我也是做生意的,娘子见谅。” 翠蝶是不满意这个价钱的。在京城时她绣的帕子少说也得卖个一百文。但她见姜二毛众人吃惊的神色便知这个价钱已经极为高昂。 “好。” 姜大山掏了二百钱,给新媳妇儿拿了些花样子,背着媳妇儿往家赶。姜二毛是亲眼见到新媳妇儿跟秀庄老板谈生意的,勉强算接受了这个新媳妇儿。虽然不会干活,但能挣钱也好。家里不缺能干活的人干,缺能挣钱的人。他们家也就大山会打猎了,勉强是个能挣钱的。要是新媳妇儿也能挣钱,那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姜大山背着媳妇儿走得飞快,让后边儿跟着的几人不住的笑话他。 “大山,走那么快干嘛?别把你媳妇儿颠到了。”姜三木笑话道。 “就是,你赶着回去洞房啊?”周显道。看姜大山那么开心,他都有点想五郎了。 窦小娘拍了他一下,道:“别胡说,人家姑娘会害羞。” 大山也在我前面笑着道:“怎么,你嫉妒我有媳妇儿?” 周显瞟了一眼姜山木和窦小娘,开玩笑似的笑道:“我嫉妒你个屁,我有五郎给我做饭洗衣裳呢!” 众人哈哈大笑。不知窦小娘和姜三木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翠蝶红着脸趴在姜大山背上,道:“我叫翠蝶。” 姜大山一愣,道:“我叫大山,姜大山。媳妇儿,你以后叫我大山。我就叫你……小翠儿。” 翠蝶捏了下他的肩膀,道:“呸,真难听,我家小姐以前管我叫小蝶。你叫我小蝶。” “不,我叫你媳妇儿,你是我媳妇儿,我姜大山有媳妇儿了。” 翠蝶笑骂道:“谁是你媳妇儿?你得明媒正娶,不然不给你当媳妇儿。” 姜大山道:“你放心,我爹已经同意了。你那么有本事,我娘和我奶一定也会同意的。” 翠蝶想着还没有见过的家人问:“你家有几口人?几个兄弟?你爹我见过了,你娘和你奶脾气好不好,她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姜大山也不嫌累,一路上都在跟翠蝶交底儿。这一日耽误了不少时间,回到姜家湾村时果然天都已经黑了。 姜五郎和霜花婆婆以及韩氏就在六丈河桥头等他们。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爹,娘,哥,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二毛,大山回来啦,怎么样?你的皮子卖了吗……这是谁?” 姜大山兴高采烈的走上前去,把媳妇放在地上。 “奶,娘,这是我媳妇儿,新娶的媳妇儿,翠蝶。” 第40章 霜花奶奶和韩氏面面相觑,这出去一趟不是卖皮子的吗?怎么带回个媳妇儿? “二毛啊,怎么回事儿?”霜花奶奶问。 这时姜二毛背着背篓走过来,道:“娘,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啊。大山花了二十两买回来的新媳妇儿。” 韩氏猛抽了一口冷气。霜花婆婆当场晕了过去。 “奶……” 一群人见霜花婆婆晕了过去,手忙脚乱的把老太太扶起来。好不容易把老太太叫醒了,老太太扭头看见一旁手足无措的翠蝶,想起儿子说花出去的二十两,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姜大山顾不得的媳妇儿了,背起老太太就往家里赶。等一群人赶到大山家。姜二山和姜月牙一听说他们大哥买了个媳妇儿,也吓了一跳。 他们给老太太喂了水,又掐了人中,老太太悠悠转醒。一眼看到姜大山立刻生龙活虎,抄起鞋底子就要揍人。 “我揍你个败家玩意儿……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啊?还有没有把你妹妹和你弟弟放在心上。” 第35章 大山一见他奶抄起鞋底子,吓得忙往外跑。 “奶……奶,你听我说,钱我会赚回来的,你放心。这媳妇儿我反正是娶定了,你打我也没有用……” 霜花奶奶一见这倒霉玩意儿还敢顶嘴,气得把两只脚上的鞋都脱下来砸他。 见老太太生气,大家都怕她一把年纪气出个好歹,赶忙跟着又劝又拉。窦小娘几个知道翠蝶底细的,在旁边说了好多好话,说的嘴都干了,霜花奶奶才勉强接受了这个新媳妇儿。 翠蝶从桥头到家,这一长段路都是尴尬无措的。眼下见姜家人勉强接受她了,才站出来。按照在府里时的规矩,勉强打理一下身上,微微福身道:“太夫人,夫人安好。” 本来已经勉强接受的霜花奶奶听她这叫法,一口气儿没上来立刻回身抓着姜二毛问道:“二毛啊,这姑娘真是你们花二十两买来的?我怎么但他比县太爷家的姑娘还有派头?” 众人无语。 窦小娘赶紧上前把翠蝶扶了过来说道:“你这孩子,别把你奶吓到了,我们乡下没那么多规矩,叫奶。” 翠蝶改口改的很快,道:“奶,娘,妹妹,二弟。” 霜花奶奶和韩氏,这才松了一口气。两人看着翠蝶那风一吹就要倒的身体,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瞧这身板儿,大约也只能在屋里绣花。”韩氏说道。 霜花奶奶拍拍韩氏的手,道:“有什么法子呢,媳妇,你以后多辛苦些吧!” 翠蝶觉得这些人小看她,道:“奶,其实我会的还挺多,厨艺女红,打扫擦洗,上妆梳头都学过。” 霜花奶奶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来:我看你那样子也不像是个干活的。 一阵鸡飞狗跳,事情总算过去了。姜三木一家和周显留在大山家吃了顿便饭才回。 见窦小娘要走,翠蝶还隐隐不舍。在她看来,姜大山一家还不如跟她有同样经历,懂她所想的窦小娘可靠。 窦小娘见她隐隐不舍,索性回头道:“我家只有一间房,我儿子都还跟着周显住的。放心,我这就去找婶子,把你的想法说一说。” 窦小娘说着就去厨房找正在洗碗的霜花奶奶去了。 霜花奶奶听说这新媳妇儿要求还那么多,瞬间觉得胸口又痛了。 “接回来就是我家的媳妇儿了,还要求什么三媒六聘。哎哟,我的天哪。我家大山日后,怕不是她手里的提线木偶。” 窦小娘心疼的道:“婶子,您没被卖过,您不懂。当年我到姜家时也是这样忐忑不安的。”虽然到如今,她也没能三媒六聘。但是三木待她是极好的。 霜花奶奶虽然理解她,但也有自己的考量,道:“正如二毛所言,我要给她换了民籍,她跑了怎么办。你都说她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咱这乡下,她能待得惯?” 窦小娘作为一个过来人,她既理解霜花奶的又理解翠蝶。要想俩人都满意,还真是麻烦。她绞尽脑汁,道:“还不如先成婚,再换籍?” 霜花奶奶想:这婚一成,先在官府那里备了案。那就是他们家的人,便是换了民籍也不怕她跑。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她无父无母,无亲无故,还三媒六聘?这婚怎么结?” 窦小娘道:“这个简单,我这大半生只得一个儿子,正缺一个女儿。她若愿意,我便收她为女儿。到时候您再请个媒人跑一趟,意思意思不就行了?” 霜花婆婆一拍大腿,道:“这法子好。你叫三木他们进来,咱们趁热打铁,先商量出个章程来。” 窦小娘见霜花婆婆如此雷厉风行,无奈笑笑出去叫姜三木几个进来了。大家重新在桌前坐定,摆上南瓜籽儿和茶水。 翠蝶一听说窦小娘要收她为养女,心中一喜。当场磕头,敬茶,叫爹娘。通过这一日的观察,她确定义母是个好人。她和义母都有同样的出生,义母总会怜惜她两分。 “女儿给父亲母亲磕头。” 姜三木和窦小娘立刻把人扶了起来。姜三木还摸了摸袖子道:“闺女,爹今日没准备,过两天把红包给你补上。” 姜五郎知道自己突然多出个姐姐也挺高兴的。从今以后他们家和大山家就是正儿八经的姻亲了。姐姐拜了父母,他便躬身,道:“弟弟见过姐姐。” 翠蝶将他扶起来,道:“弟弟不必多礼,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姜五郎又冲着姜大山挤眉弄眼,道:“大姐夫好。” 姜大山裂开一嘴白牙,道:“好兄弟。” 姜五郎又拉着周显说道:“这是我哥。姐,你也可以叫哥。” 窦小娘也道:“阿显是我们五郎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的子侄辈,是当叫哥。” 翠蝶又福身叫:“哥”。周显回了一礼。 …… 大山家买了个新媳妇的事,又在村里传开了。乡下人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也没啥娱乐,这几个月来倒是经常有新鲜事儿。 “听说了吗?姜大山买了个媳妇儿,长得可漂亮了。” “咋没听说,据说花了二十两了。唉哟,这败家儿子,也不知道霜花婆子是不是气死了。二十两银子少说也要盖三间砖瓦房了。” “我专门上他们家去看过,他那媳妇长得又白又瘦,风一吹就倒了。哎哟,这娶回来不得当个祖宗一样的供着?你说姜大山图啥呀?” “图啥,图她漂亮呗!我看霜花婆子家,这回他是把家底儿都掏空了。” “不止,我听说他那新媳妇儿死活不乐意,非要让他明媒正娶。据说为了这事儿,还拜了姜三木两口子当爹娘。” “要换成是我家小子,我非打死他不可。蛤蟆想吃天鹅肉,就他那媳妇儿那长相,那身段是咱乡下汉子能娶得到的?”一个汉子不痛快的说。 “哟哟,还打死他,我怎么听着这话酸不拉叽。” “总之瞧着吧,我看着姜大山后半辈子是个劳累命。到时候在外头下地干活,累了一天,回来还得给媳妇做饭洗衣服。” “我看不止,说不定还得给他媳妇儿端到手上喂着吃呢。哈哈哈……这就叫活该。” …… 既然要正儿八经明媒正娶,那姜三木家的房子就得提上日程。到时候翠蝶得从三木家出嫁才行。因为大山着急,众人商定第二天便上山,去替三木家盖新房。 卖狼皮得了六两五钱,竹器五钱,刚好七两,盖房子的钱绰绰有余。霜花婆婆在得知大山借了三木家六两,又借了周显十两,才把翠蝶给带回来。当场就把家里攒的银钱拿出来还了。 亏的的大山自己卖狼皮也挣了六两,不然家里的钱还真不够还。这一还债,家中也几乎掏空了。 商量好事情,众人便各自回家。翠蝶先和霜花奶奶还有姜月牙住在一起。等三木家房子盖好再搬上去。 第二日天刚亮,姜大山就拉着老爹老娘到半山腰去了。岳父家的房子得快点盖,最好十天之内就盖完。 姜三木见姜大山如此着急,还拍着他的肩膀笑话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好在上次盖房就将三间房子的地基都打好了。后来没钱请人,姜三木就带着窦小娘自个儿挖土夯墙。虽然他俩平时一个养兔子种菜,一个偶尔进山打柴打猎,但大部分时间都在自个儿盖房子。为的就是趁冬季来临之前,一家人能不挨冻。 如今灶屋的土墙已经被他们一点儿一点垒好了,只剩下一间厢房,还有后院的茅房和兔舍。窦小娘想养兔子,自然是要盖间兔舍的。 姜三木、窦小娘、周显、姜大山,姜二毛、韩氏,女人负责挑土,男人负责夯墙。大家正干的热火朝天,这时从山下骂骂咧咧上来两个婆子。原来是王婆子和钱婆子。 “好啊,姜三木。你大哥和你侄子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你不说往家里看看,居然还在这里盖新房?” 姜三木一见王婆子到来,脸色顿时就垮了。 “我怎么就不能盖新房了?他们躺在床上又不是我害的。” 第41章 王婆子一皱眉,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不是你害的,你就不能回去看看,那是你亲大哥和你亲侄子。今天动静闹得那么大,还请了大夫,家里花了那么多钱。我不管,这钱你得出。” 姜三木脸绿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他们俩的事儿,凭什么我出钱。” 王婆子双手叉腰,一脸蛮横道:“就凭我是你娘,姜石头是你爹。把你养这么大,你得给我和你爹养老送终。能盖房子那就是说有钱,赶紧把钱拿出来。” 这时不甘寂寞的钱婆子也开口,道:“你们有钱盖房子,肯定是因为昨天卖的那五头狼。野狼都是我儿子和姜大柱他们引下来的,所以卖狼的钱,你们得分我们一半。” 王婆子点头道:“对,还有卖狼的银子。日后每年你得给我和你爹一人一两的养老钱啊,不,二两养老银子才够给我们养老,不然的话我去衙门告你不孝。” 第36章 姜大山难以置信的道:“你可真会算账?狼是阿显打的,和三木叔有什么关系,你问他要钱?” 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厚颜无耻的人,简直要气笑了。五郎一想到自家人和王婆子一家的关系,就忍不住担心,他走上前去捏着周显的手。 “哥,怎么办?”论礼法,王婆子还真有资格问他们要养老钱。 周显拍了拍姜五郎的肩膀,道:“那五头狼是我猎的,怎么你们两个想问我要钱啊?” 两个婆子一见周显说话,顿时有点发怵。王婆子至今都还记得他当初把自家大孙子踩在地上的样子。 “……狼是我儿子他们引下来的,就算是你打的,也有我们一半。”钱婆子眼神闪烁的说。 周显气笑了,道:“知道是你儿子把狼引出来的,那你就应该知道他们那条命是谁救的。没有叫你们跪下磕头,谢我的救命之恩就罢了,你们居然还敢来讹我?” 王婆子和钱婆子一时语塞。 “……但是,没有我们两个的儿子,你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能打五头狼。” 周显冷笑,道:“老子那天就是专门进山去找狼的。碰上你们两个养的怂货,顺手救了一回,还救出个白眼狼来。早知道老子那天就应该等他们被狼吃干净了再出手。” 俩婆子料想周显不乐意出钱,但是贫穷的她们不得不赖上他。就算是周显把他们的儿子从狼嘴里救出来又如何?脸皮再值钱也比不过穷。钱婆在一个健步上去抱住周显的腿,哇哇大哭。 “哎呀,我们活不下去了,我不管,你那狼应该有我们家一半。” 周显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不乐意跟这些人计较,不代表他脾气好。钱婆子抱着他的腿不撒手,他挣没挣开,道:“你撒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不撒手,就不撒手。反正我儿子腿断了,你得负责到底,你要是早到一会儿,他的腿就不会断了。” 姜大山和姜三木对视一眼,两人心中一阵后怕。亏的当时他们躲在树上,让周显出面。要是他们俩摊上这事儿,这两个婆子缠着那是不死也得掉一层皮,尤其姜三木还在法礼上处于弱势。不过这两个婆子赖上周显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果然不出所料,周显一翻白眼儿,另一只脚抬起砰一声,直接将钱婆子踹出两米远。 “啊……我的肚子。” 周显活动了一下腿,双手抱胸道:“在我这儿耍赖?还不赶紧给老子滚,不然老子到你家去问问那两个小兔崽子,救命之恩以命相酬过不过分。” 钱婆子痛的蜷缩在地上起不来,没想到周显是真敢对她下手。她一边后怕着,一边又不想放弃。忍不住一嗓子哭喊出来。哎哟哎哟的叫骂着哭喊着吵的整个姜家湾村都听得到。 王婆子一见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她跟着往地上一坐,也嗷嗷的叫了出来。很快忙完了,农活的汉子婆娘们听到声音都往这半山腰来了。 周显双手抱着胸,看着这两个婆子表演。以为把全村人都吵过来,他迫于别人的指指点点就白给他们钱? “咋回事儿啊?王婆子钱婆子你们俩哭啥?” 俩婆子一见人来了,立刻躺在地上嗷嗷大叫,直骂周显欺负老年人。一脚把她们踢在地上,肋骨都踢断了,现在走不了路了,要让大家伙给他们做主,让周显拿医药费。 大家一听这话,果然纷纷指责周显,怎么能对老人下手呢?还是两个老妇人。 姜大山和姜三木对视一眼,周显这是替他们顶缸啊,不能躲在人家后面。 “你们吵什么吵?你们知道情况吗就在这瞎说八道。明明钱婆子和王婆子赖上周显要钱,周显不给,她们就抱着腿不撒手。周显不得已才轻轻把他们踢开的,哪里就踢断肋骨了,要不要脸呢?”姜大山道。 姜二毛也道:“就是。大家伙都知道她们两家的小子跑到深山里去被狼给咬了。是人家周显打猎时刚好碰见救了他们。不然的话那几个崽子还有没有命都不一定。他们不说感念人家救命之恩,反过来说人打的狼有他们的份儿。天底下有这种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人吗?” 这时候姜木匠和小杨树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周显救了他们呀!我就说嘛,遇上了狼群,怎么可能还逃得回来。王婆子钱婆子啊,你们俩这可不对呀,人家好歹救了他们的命,怎么反倒讹人家呢!” 钱婆子一听,横眉以对,道:“管你屁事儿,谁说是他救的?我儿子本事大,自己逃回来的。他抢我儿子的猎物,理应给钱。” 王婆子道:“我又没问他要钱,我问的是姜三木。姜三木是我儿子,我养大了他,他就该给我养老。” 众人一听她们这黑白颠倒的言论,都无语至极。 “嘿,我说钱婆子,你儿子那么有本事还能断腿呀?他断了腿怎么打猎?别人又怎么抢他的猎物?” “就是,就是。周显真是可怜,好心还惹了一身骚。” “还有王婆子,你难道不知道三木现在还欠着人周显的钱吗?问三木要钱,不就等于问周显要钱?你是忘了你的大孙子被踩在地上的感觉了吧?” 韩氏冷笑道:“那可不,你们猜一猜,他问三木要多少养老钱吗?一年二两。唉,你们大家听说过一分家产不给,倒要问儿子要二两养老钱的?” 众人一听说王婆从姜三木要一年二两银子的养老钱,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王婆子,你也太狠心了吧?咋说姜三木都是你养大的。你把他往死路上逼,就真的一点都不心痛?” 王婆子冷笑:心痛个鬼,姜三木抱回来那天起就是姜石头在带着,关她屁事儿。 钱婆子和王婆子平时在村子里就没什么人缘,此刻更是被村民们联合指责。 王婆子和钱婆子家为了给儿子请大夫,掏空了家底儿,如今也没法子。无论如何,他们都要从周显那儿掏点钱出来。 “我不管,就是他抢了我儿子的猎物,那狼何该我儿子去卖。今日他要是不给钱,我就不走了,我老太婆赖着他家去,吃他的喝他的。” 村里人最怕什么? 当然是如钱婆子这一般毫不讲理耍赖的。要是真赖到别人家里吃人家,喝人家,还不把人家一家子都拖垮。要是换了姜大山和姜三木他们家,这两个婆子就得逞了,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周显。 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连房子都建在树上的人。 周显听他们的话哈哈大笑。 “赖上我?行啊,你俩有本事就赖我家去。” 众人这才想起来,周显的家在树上,顿时一阵哄堂大笑。 “钱婆子,周显的家在树上,你要能上去你就赖去。” 钱婆子王婆子这才想起来,周显他家在树上。周显跟姜三木打一声招呼。 “叔,这种情况我也不能来帮忙了,就先回去了。”周显转身又看着王婆子钱婆子对大家说:“我周显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助人为乐的事儿,想不到第一次做好事就惹一身骚。大家在这儿给我做个见证,以后但凡王家和钱家的事,我周显绝不再沾。也奉劝大家一句,没那本事就别老想大山里的好处,不是每个人都有他们那么好的运气遇到我。” 他说完扭头就走,还扭过头来看着钱婆子王婆子。 “不是要赖在我家吗?走呀,只要你们能爬上树去,我不介意你们赖上去。”得把王婆子引开,不然这老太婆得赖上三木叔。 俩婆子听到他的话还真的猛往他那边扑过去。她们指望在抱着周显的腿不让他走,就能得逞。就在他们扑过来的当时,周显双脚一蹬,整个人飞出去三四米。两婆子扑人不成猛的倒在地上,两颗头砰一声碰在了一起。 “哎哟……疼死我了,你撞我干嘛?” “放你娘屁,明明是你撞老娘。” “你撞的我。” “是你撞我。” 第42章 两婆子吵了两句嘴,在地上厮打了起来,惹得看热闹的人哄堂大笑。他们打够了,想起周显来,周显已经回了他的树屋,两人不死心,还真跑到树屋下面去等。 周显就坐在树屋外面栏杆看笑话。还往树下倒水,直把两个婆子淋的没地方站。他在树上哈哈大笑。两人在树下耍赖,赖到天快黑了,还没能讹到周显一分钱,最后只能灰溜溜的下山了。 王婆子下山后,气的一夜都睡不着觉,找周显讹钱是讹不到。那她只能再找姜三木要钱。 姜三木手上肯定有钱,不然他怎么盖房子?不行,必须得把姜三木手上的钱给挖出来。 第二天一早王婆子又跑到了半山腰。大家正在挖土砌墙,王婆仔立刻跑进去。 “不许盖,给我停下。这地是我老姜家的。” 众人一愣。姜三木道:“凭什么不让盖?这地是我的。” 王婆子一阵呵呵冷笑双手插腰,道:“你的?你有地契吗?” 第37章 姜三木一愣,他怎么会有地契?地契不是在姜家吗? “可这地是家里分给我的?” 王婆这手扇了扇风,得意的道:“现在不分给你了。” “凭什么?家里的地本来就有我一份。如今连这唯一的一块地也不愿意给我?” “不给你又怎样?你又不是老娘生的。老娘把你养这么大,够对得起你了。总之这块地是我姜家的,我不允许你们盖,你们就别想盖。谁要是敢继续盖房子,别怪我去官府告他。” 两家人一听皱起了眉头,看着他们挖了一半的地基,不知如何是好。 王婆子得意着看着他们的神色,道:“你们想在这块地上盖房子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拿钱把这地基买过去就行了。” 姜三木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道:“这事儿爹知道吗?” 王婆子道:“知道又怎样?” 姜三木冷笑:好,他明白了。这一刻起,他对姜家,对姜石头彻底死心。 “好,我买。这块地不肥,论价六两。一手交钱一手交地契,这事儿必须当着姜家所有人的面白纸黑字写清楚。我姜三木没有拿过家里一分钱的东西,从此以后也和姜家没有任何关系。” 王婆子狂笑:“和姜家没有任何关系。姜三木你想得到美,你是老娘养大的。就算老娘什么都不给你,你也必须给我和你爹养老送终。否则你就是不孝,我可以去衙门告你。” 姜三木气得恨不得掐死这老太婆。 “一年二两银子的养老钱,我上哪里去找那么多钱。” “嘿,二两老娘都要少了呢。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小崽子一年光卖竹器也能挣三四两。你不是能往山里跑吗?多跑几趟,银子不就出来了吗?努力干啊,我的乖儿,日后我和你爹养老的钱就指望你了。”王婆子说到这里越发得意了起来。以后都可以打着要养老钱的名义,名正言顺的搜刮姜三木。有了姜三木父子这棵摇钱树,家中的房子可以盖起来,孩子们的婚事也可以张罗起来了。 姜二毛见王婆子如此咄咄逼人,忍不住开口道:“王婆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可千万别把自家的路走绝了。” 王婆子脸一冷说道:“关你屁事儿,他身为儿子给我养老钱,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姜三木只要想到这王婆子以后打着要养老钱的名义不断问他要钱,他就眼前一黑。这日子当真是没法过了。 姜大山就看不惯王婆子这嚣张样,道:“从来没有听说什么都不分给儿子的,还要拿钱买,也从来没听说过哪家父母问儿子要这么高的养老钱,你们这是想让三木叔去死。” 王婆子洋洋得意地坐在地基上:让他去死又怎样?只要他死不了,就得给钱。 周显今天也来帮忙了,他想了想,道:“叔,你不如把这地还给他们吧。你们和我一起到大青山脚下盖房子。那儿地总不是他们家的。” 王婆子一听这话一愣:山顶?姜三木要真搬到山顶了,那她不就拿不到钱了。 “……你搬去山顶,难道他们母子也跟一般去山顶,你不怕她们被狼叼了?你这房子都盖到半人高了,姜三木你舍得吗?” “被狼叼走也比被你折腾死强。”姜三木没了主意。 姜三木走到后头扯了扯周显的衣袖,王婆子想上前,被姜大山和姜二毛联合拦住。 王婆子开口就要八两,他肯定是拿不出来的。可是这房子他得盖,地也不能丢。他原本就已经盖好了一间房,最后一间也已经盖到人高了。若说不盖就不盖,那盖房的钱不就白花了。 更何况,家里有九只兔子,都指望这半亩菜地养活。窦小娘早就规划好了,要养兔子致富。 为了多多的养兔子,她辛辛苦苦起早贪黑,把剩下的七分地全都开垦出来,种上了水灵灵的萝卜青菜。就指着这些菜把兔子喂肥。 要是没了这菜地,兔子就没了食物,光靠人上山去割草,哪儿能养得住?且为了种菜,他已经在屋后面挖了好大一个蓄水池。从山顶那边是又是架竹子又是挖沟,好不容易把水引到家门口了,怎么能做白工。家里也置了不少的家当,这房子不盖,这些家当怎么办?人怎么办?让他和婆娘又住瓦岩子去。 一句话,地得要,房子得盖,但他不想被王婆子无限制的讹钱。他自己没办法解决,只能问周显想办法。 明白了姜三木的意思,周显便道:“这有什么难的,叔,你只要做出一副不乐意盖房子,要往山上搬的架势,她肯定会着急。 至于给养老钱这事儿……自古都是嫡长子继承制。不管是在朝廷还是在咱乡下都是长子拿大头,父母跟着长子生活,其余诸子依照家产分多少,适当孝敬。说难听点儿,您没得家里一分钱一亩地,她就是告到县里,你只管哭穷,县太爷最多打你两板子赶出来,她还能怎么着?” 听了周显的话,姜三木心中大致有数了。他走回来窦逗小娘耳边说了几句让她宽心,然后才跟王婆子说:“阿显说的有道理。这地我还给你,我上那山顶盖房子去。至于你想要的养老钱,我没有。阿显说了,自古都是嫡长子继承制。你就算想要养老钱,也得先去找姜大木。谁继承你的财产多,谁就该给你养老。我不拿家里一分钱也不要家里一亩地。你要爱告那告去吧,周显说了,县太爷顶多打我一顿板子。” 王婆子愣了,大声骂道:“你放屁,老娘把你养这么大,你给老娘养老天经地义。” 姜三木一边吩咐大伙收拾东西一边道:“爱信不信,反正我没钱。他娘,五郎,你俩进屋去把咱家的水缸米缸都搬出来,搬到山上去。大山。二毛哥你们搭把手,先把这房子拆了,把地还她。” 姜大山父子一愣,看向姜三木木,道:“真搬啊?” 姜三木一边跟他们挤眼睛一边说:“搬啊,我又没钱给她,不搬能怎么着。” 两人接到他的暗示,可装模作样的,要上房顶去揭瓦片。 “那行,咱们干快一点,今天就把这瓦片给揭下来。” 窦小娘和姜五郎也装模作样的回家里去收拾家当。王婆子在一边惊呆了。 “姜三木你还真搬呀?你你……我告诉你,就算你搬家了你也得给我和你爹养老,这是天经地义的。” 姜三木冷笑道:“我知道是天经地义的,你上县衙门去告我吧!我也想知道我不拿家里一分财产,县太爷会判我每年给多少养老钱。他老人家判多少我给多少。” 王婆子眼看众人都忙活开了,有上房揭瓦的,有在家里收拾家当的,心里只觉得今儿这银子要飞。 “我不要养老钱了,你把地的钱给我,房子你继续盖,我以后不来打扰你。” 姜三木继续收拾东西,道:“不用了。我攒下的钱只够盖两间房,要是把钱给了你,我一间房都盖不了。” 王婆子心头一惊,姜三木果然有钱。勉强能盖两间房,大概得有六两。不行,今儿这六两她必须拿到。 “你这房子盖起来不轻松吧,还有你园子里那些菜不要啦?你把银子给我,我马上走,我把地契给你。” 姜三木摇头道:“我要有钱,我就去买上等地。这块地位置又高地又不肥,不值这个价。” “你真不要了?” “不要了。” 王婆子顿时没了主意,眼见着姜大山真的在房顶揭瓦片,她道:“你在我的地上面盖房子,损了我的地,得赔。” 姜三木气道:“放心,我给你变回原样。” 王婆在瞧他是铁了心的不满也没了主意,这时周显见时机合适,道:“不如这样吧,你若真想卖,五两银子卖于我如何。” 王婆子一愣,道:“你要买地。” 周显笑道:“我也没地呀!正好这房子还盖了一半儿,多省事儿。我那树屋住的是好,但是做饭生火不太方便。当然,我只出五两银子,你要不乐意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很需要。” 第43章 这亩地位置又高又偏,本来也产不了多少粮食。卖出去不心疼。 王婆子一咬牙,道:“好,五两银子我卖给你,你把钱给我。” 周显点头道:“你这人爱耍赖,我不相信你。我要当着村长和村老的面立了文书,然后去官府过了契才行。” 王婆子一听有些不乐意,但一想到五两银子还是咬牙同意了。周显立刻喊停止搬家。地是他的,他允许三木叔在这里安家。王婆子见此,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众人很快回到村子。叫来了村长和村老。姜石头直到这才知道王婆子用五两银子的价格将半山腰那块地卖给了周显。当场气的给了王婆子两个巴掌。 “你个蠢货婆娘,那地已经分给三木了,你把地卖出去,三木一家怎么办。” “你敢打老娘?姜三木怎么办关我屁事儿。两个孩子看病花光了所有的钱,一点家当都没有,我不得想法子弄点钱?”王婆子看一眼儿孙,当场和姜石头扭打了起来。 第38章 几个儿孙又开始拉偏架,道:“爷别打了,奶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是啊爹,家里什么都没有,娘也是着急呀!” “就是,公爹,周显不是说了吗?地是他的,但他允许三叔盖房子。三叔一家还是有这个住的。” 姜石头一见儿孙拉偏架,额头就突突的跳,猛然豁出去一般说道:“你们这一帮蠢货。有什么事情都向着这死老太婆,她把这个家害苦了,你们还为她说话。你们怎么就不想想,为什么只有三木挖到了人参?山上的好木头为什么只有三木能弄回来?为什么我琢磨一辈子的篾匠活儿,五郎一看就会?” 对呀,为什么? 姜石头气不打一处,来继续说道:“咱们家以前多红火呀,一水的小伙子拉出来,谁敢惹?你们看看现在走的走,残的残。家败了名声毁了,老三老四老六连亲事都难说,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儿孙们从来没见姜石头发这么大的火。姜二木瑟瑟发抖的问了一句:“是啊爹,为什么?” 姜石头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因为三木有气运啊。他在的时候咱们家红红火火,他一走,咱们家就开始衰败。你们把事情做得如此绝,三木一家对咱们寒了心,还回得来吗?咱们家还好得起来吗?” 这时候的人都信命。当皇帝都得给自己安个真龙天子的命。一说三木命好,大家伙儿这才恍然大悟。 “对呀,好像是这样,姜家自从三木走了之后就开始衰败。姜老大父子两个都残了。姜二木好吃懒做,一家子眼看着就不行了。” “合着姜家的气运都在姜三木身上?” “我觉得有可能。你看看姜三木就算离开姜家,日子也是越过越好吧!” 姜家的众儿孙们这时候也才恍然大悟。姜二木着急忙慌的去看姜大木,道:“大哥是这样吗,老三真的有气运?” 姜大木都快恨死他了,见老二看过来,扭头就不理他。这辈子跟老二势不两立。姜二木见此讪讪的不敢开口。 但气运之说,在全家人的心里埋下了一根针。 王婆子见儿孙们或‘恍然大悟’或‘原来如此’的表情,顿时有些着急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姜三木有气运,那姜五郎怎么会摔断腿?” 说起这个,姜石头更火了,扭头扯着王婆子的头发,道:“就是因为你,因为你让五郎背那么重的柴火他才会摔,他要是不摔,三木一家就不会跟家里决裂。” 王婆子自己也有些不确定了。难道真的是因为她太恶毒损了家里的气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姜三木这个野种怎么会有那么好的气运。 姜三木这时也才恍然大悟,他可悲的冷笑,道:“原来爹上次叫我回家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此我还真要谢谢大娘了,保住了我的气运。” 有气运?放屁,都是他拿命从山里换来的。 姜家众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后悔。他们这时才想起来,姜三木这几个月来是得了些钱,那些钱他们几年也未必攒得到。如果他还在家里,这些钱拿来盖房子给孩子娶媳妇儿,那该多好。 不过他们再后悔也没有用了。村长和村老们在这等着,文书是一定要签的,地是一定要卖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家里确实缺钱缺的紧。 王婆子签了文书画了押,把地契给了周显。周显拿到地契就道:“这地如今是我的了,叔,您的房子可以继续盖,盖好了就归您。不过你得给我盖一间,就当买我这半亩地基。” 姜三木笑道:“好。我给你盖一间房,换那半亩地基。” 既然签订了文书,村长就陪着周显姜石头去县里把给过了户。也是之前说好的,地契上得留周显的名儿,不然以后王婆子还有的闹。 姜石头见周显花了五两银子就得了半亩地和一间房。而三木少了半亩地保住了房子,但却恨死姜家了。而他们姜家得了五两银子,却落得个刻薄儿孙的名声。气得他当场又给了王婆子一巴掌。两个老家伙再次扭打了起来,这回没有儿孙上场拉架了,都还沉浸在姜石头说的那些话里。 买地的事情一落实,姜三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了。只是原本攒好的七两银子盖房置家当,如今花去五两,就不够了。 窦小娘看着九只长得半大的兔子,一咬牙决定留下两只最瘦最小的母兔,其余全部去卖了。趁着这两天多给兔子喂一点儿,喂肥点儿。 姜五郎原本不打算再编竹器,如今提着篾刀又往竹林里跑了。经过两个月的休养,他已经可慢步走了。但一辈子不能快跑了。稍微快一点儿,都会看出那条腿的与众不同。 姜大山和姜二毛父子知道他们盖房子的钱又窘迫了,主动提出不要工钱。说是给岳父家盖房子要什么钱呢?他媳妇儿还等着屋子出嫁呢。 姜三木坚决不肯,韩嫂子来帮忙,本来就一文钱也没要。如果他父子俩也不要钱,那怎么说得过去。不能人家全家丢下农活来给你盖房子,他连工钱都舍不得掏,这不是他姜三木的为人。 虽然钱不够,但其实也只差灶屋的瓦顶。几天忙活,两间房的大梁终于上好了,只剩下盖瓦片了。但买瓦片的钱还没有着落。 姜三木用草茎将园子里的小青菜一捆一捆的扎好。如今只有两只兔子,也吃不了那么多菜,正好拿去卖掉。窦小娘已经把七只选好的肥兔子都绑了起来。还有男人这几天趁着空闲去打的两只兔子,两只野鸡也一块儿绑好。 姜五郎也带上了早就是做的笔山、笔添,两个笔筒,和一个用花梨木和钉子做的小盒子。小盒子外面他也刻了些花纹,上了红漆,可以用来放笔墨。以及两个针线笸箩,两只篮子,两只筲箕,一对筛子。 霜花婆婆和韩氏也打算去县里,因为他们家还没过门的新媳妇儿,绣了好几条手绢荷包。她们得去看看这新媳妇是不是能挣钱。这关系到她们日后要不要教新媳妇儿干农活的决定。 到了县里,大家先去最大的酒楼卖野味。酒楼里大厨看见这满地的兔子,忍不住笑道:“这是捅了兔子窝吗?” 姜三木笑道:“可不就捅了兔子啊,日后还有多多的兔子,您就说要不要吧?” “要啊,咋不要,你不知道这冷吃兔是一道很受欢迎的菜?这青菜也挺水灵的。去过秤吧!” 最后,姜三木光他们卖兔子野鸡和青菜,都卖了一两。这还是因为窦小娘养的那些小兔子平均四斤重,没长成,不然还能更多。 姜大山的两只大兔子,一只野鸡也卖了二百八十钱。姜大山当场就把钱给了他奶,霜花婆婆笑着说孙子真孝顺。 卖完野味儿就去了绣庄,这也是霜花婆婆最关心的事儿。 绣庄老板见到翠蝶递过来的篮子立刻查看。边查边笑着夸赞,好绣活。最后一数数量,七条帕子,六个荷包,刚好二百三十钱。这还只是翠蝶这几天的收入。翠蝶接过钱,也第一时间交给了霜花奶奶。 “奶,这是我挣的。”不枉费她这几天都熬到大半宿,终于看到成果了。 霜花奶奶满意极了,以后都不叫孙媳妇干活了,专心绣花才是正道。她和大山两个真是天作之合呀。就这能干劲儿,他们家能不发? 韩氏也真切见到翠蝶挣钱了,高兴之余还想起了自家快出嫁的女儿。 “小蝶,你妹妹搁家里也没啥活干,你绣花的时候能不能顺带教教她。” 霜花奶奶笑看韩氏一眼,还是儿媳妇想着孙女。她也道:“是呀,好孩子,有空带带你妹妹。饿不饿?奶带你去吃猪肉大馄饨。你放心,等你和大山成婚,奶就去给你办户籍。” 翠蝶心一下子落到肚子,她知道她在这个家里算是真正立足了,她忙点头道:“嗯,好。”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也知道姜家人的性子。奶虽然有些看不惯她,但也怜惜她。最近她忙绣花熬得很晚,奶还会给她准备枸杞茶。 婆婆话不多,家里干活是一把好手。她第一次干活就摔了个碗,婆婆也没骂她。 小姑最爱缠着她问一些京城的事儿。男人更是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 翠蝶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这几天她刻意营造出一种跟所有人都很亲近的感觉。可以在大家面前显露才华,帮助这个帮助那个。因为她知道只有有本事的人,才能在家里站稳脚跟,得到别人的尊重。 第44章 好在姜家是极好相处的一家人,嫁了这一家,算是她的福气。唯一不足就是家里太穷了。不过这也不是事儿,她打京城来,见识自然不是一般乡下人可比的。她已经决定了要带着婆家和娘家一起飞升。 第一要帮扶的,就是自家弟弟。当初要不是义父义母毅然决然的借钱给大山。就凭大山身上那两个钱,肯定救不了她。 翠蝶早知道她这个弟弟有些手艺在身上,听说还是自己琢磨的。看过自家弟弟刻的笔筒,觉得是个人才,想再帮帮他,就边走边说。 第39章 “哎,阿弟,你有没有想过做做首饰和文玩和摆件,我可以给你提供花样子,我见到可多的首饰了。 在京城的时候,我们老夫人有一架九九八十一格大妆奁。是用黄花梨做的。还有一对带金星的黑檀木镶金手镯。据说制作工艺已经失传了,连皇宫里都没有,就我们老夫人那里有。不管是进宫见娘娘们还是在家里办茶话会,老夫人特爱戴出来。我回去把花样子画给你,你让显哥带着义父进山里找找有没有黑檀木,肯定能卖老多钱。” 姜五郎兴奋异常,他早就察觉到自己瓶颈之处,但奈何见识有限。他现在做的东西,都是在县里花了几十个钱让画匠画的。阿姐在京城待过,她说的一定是好东西。忙不迭道谢,求她日后多多指点。 翠蝶一边走还一边到处看,道:“所以,不是只有金银才值钱,但凡是稀罕的东西那都值钱。我以前在京城还见过整颗竹根雕出来的摆件,用整个黄杨木抠出来的一套杯子。我回去就把花样子画给你,你去琢磨琢磨,不合适的你来问我。” 姜大山见新媳妇不理他,只会找自家弟弟,忍不住把狗头伸过去,道:“媳妇你渴不渴?” 翠蝶一把将他的狗头推开,道:“别烦我,我忙着呢!”她又道:“黑檀木不光能做手镯,还能做文玩串。我们老夫人信佛,手里头有一串儿佛珠,也是用带金星的纯黑檀木做的。除此之外,还有黑檀木梳,黑檀簪子。哦,还有用六道木雕刻的观音像,弟弟你要不要试试?” “好啊好啊,姐姐你回去就把你见过的东西全都画给我,我一样一样的试。” 长辈们走在后边,看着他们的相处也是又笑又叹气。霜花奶奶这会儿才真的觉得这孙媳妇娶对了。阿显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瞧瞧这见识就是不一样。她说的那些东西,乡下人别说见过了,听都没听过。 很快便到了文玩店。笔筒依旧卖了一百文。老板还说道:“雕刻花样过于普通,再刻点新的。” 翠蝶在马上道:“我曾经在我们家大公子书房里见到过一个镂空雕的笔筒,我回去就画给你。” 姜五郎点头道:“好。” 老板又查看了他最新琢磨出来的笔舔和笔山,道:“这样式不是我店里的吗?这雕工也不如我店里的精细,卖不上钱。”五郎垂头丧气起来。 翠蝶又道:“阿弟别着急,我曾经在我们家老爷书房里见到过一架特别好看的笔船,回去我就画给你。” 姜五郎点头:“好,谢谢姐姐。” 老板又检查了他带来的盒子,不住叹气。 “你这孩子用钉子做盒子倒也说得过去。但这上好的梨花木你做成这样,这不是浪废材料吗?” 翠蝶马上插话:“阿弟,别灰心。我家小姐房里有一个镶螺钿的笔墨盒,回去我就画给你。” 老板愣了。 “得,也不用我指点你了。我看这闺女比我有见识。” 姜五郎赶紧鞠躬,道:“哪里,许久以来,多亏了老板给我指点。不然的话,我根本做不出这些玩意儿来。老板,您就是我的授业恩师,请受我一拜。”姜五郎也不会下拜,直接给人鞠了两躬。 翠蝶一见,道:“阿弟,错了错了,男子要这样下拜,看着我。”翠蝶行了个标准的男子礼,姜五郎看着她在后边跟着学,似模似样惹的老板和店里的伙计一个劲儿笑。 “行,你这一拜,我就先受着了。这闺女说的那些东西我也没见过,你日后真琢磨出来,得先拿到我这儿来。” 姜五郎点头如捣蒜,道:“放心吧老板,我以后做出来的东西,肯定先送您这儿。” 看着着姐弟两个在前面兴高采烈的讲话,姜大山和周显一脸此生无趣的表情。姜大山看着周显跟自己一样的脸色。忍不住挠了挠头:咋回事儿啊?我伤心的是因为媳妇不理我。阿显伤心啥呀?他又没媳妇儿。 周显觉得自己要失宠了。以前五郎有什么不会的都是问他,现在刚拜的姐姐比他有见识,还能给他更多的指点。虽然替五郎高兴,但也真酸。 不行,晚上回去得试探试探,究竟是姐姐好还是哥哥好。 老板给他这几样东西送算了价格。两个做工已经非常精细的笔筒,一个五十文,合共一百钱。 笔山和笔舔是老板店里的样式,他照抄的,做工也还生涩,但架不住材料好。都是用梨花木做的,一个也给了一百,总二百。 梨花木做的笔墨盒,虽然雕功不够精湛,但还用到了钉子和黄铜合叶,本身材料也不便宜。给折算了三百钱。 这一趟在文玩店和共挣了六百。等他们卖完去西市,窦小娘和姜三木还在卖篮子筲箕。篮子,针线笸箩和筛子这类型的东西。大小基本一样。为了好算价格,五郎将筲箕也编的差不多大,也不用算价钱,一个二十文。 “爹娘,怎么还没有卖完。”五郎一边把身上的钱递给娘,一边说。 窦小娘接过钱一数,高兴的道:“加这些,咱买瓦片的钱应该够了!” 姜三木也笑道:“还好五郎有手艺,等这些篮子卖了,咱还能买两个两斗粮食回去。”家里的粮食又吃光了,不买粮,帮忙盖房子的人都要喝西北风了。 “爹娘,我跟你们商量一下,我以后就不编这些了,卖不上钱。姐姐跟我说了好多好玩意儿,我打算回去琢磨琢磨。” 姜三木想了想有点头道:“也行,眼下家中已经盖了两间房。也不怎么着急用钱了,你琢磨你的吧!” “我觉得也是,你看咱这些筛子篮子总共也卖不到二百。五郎做的笔筒盒子一下就卖了六百,这差了好几倍了。”窦小娘道。 那些竹器加起来一共卖了一百六十文。走出西市就看到带着母亲和奶奶逛县城的姜大山。霜花奶奶和韩氏是第一次来县城。老人既拘谨又好奇,大山便带着他们把县城跑了一遍。霜花奶奶还花了三十文钱,买了一斤绿豆糕。看见他们过来便招手。 “快来,奶今儿高兴给你们买吃的。”不管老的小的,霜花奶奶一人给了一块,最后还剩下一块给了孙媳妇。 “来,孙媳妇,多吃块儿补补。” “谢谢奶奶。”翠蝶很久没吃过糕点了,刚咬下一口眉头就皱起来。 “咋样,好吃不?”奶奶问孙媳妇。 “不好吃,又甜又腻。” 奶奶自己也拿了一块,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了。 “咋能不好吃呢?这么甜。” 翠蝶眼珠子一转,道:“奶,这是不是在糕点铺买的?” 奶奶点头道:“奶今儿大方了,花了三十文钱。” 翠蝶突然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抓着他的手道:“三十文钱一斤?奶,咱也卖吧!” “想的真美,咱又不会。” “我会呀,女红厨艺是我的强项。”这要是也能卖钱,家里又多了一份收入。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她,翠蝶抬头洋洋得意,道:“京里大户人家的婢女,哪个不会两样拿手的点心?” 霜花奶的心脏砰砰跳,道:“乖孙媳妇儿告诉奶,你都会些什么?” 翠蝶道:“芙蓉糕,玫瑰酥,桂花糖,榴莲……”没说完就被霜花奶奶打断了。 “材料不好找吧,你说个奶能弄到材料的。” 翠蝶想想道:“……绿豆糕,红豆糕,豌豆黄,栗子糕,香芋糕,枣泥山药糕,花生酥,核桃酥。而且我做的比这个好吃。” 霜花奶奶当场拍板儿,道:“红豆,绿豆,豌豆,芋头咱家都有。儿媳妇儿,大山走,跟奶一块,咱买材料去。孙媳妇,你快讲讲,做这些还需要哪些材料。 真是天大的好事儿啊,咱们家眼看着就要发了,以后大山打猎,我和你娘做糕饼,二毛负责到镇上去卖货。孙媳妇带着月牙儿做刺绣。咱们家要不了两年就能盖5间大瓦房,买几十亩地,奶也当个地主婆。孙媳妇,你真是咱们姜家的贵人呢!大山啊,你小子运道真好,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儿。日后你要是敢对孙媳妇不好,奶第一个收拾你。” 第45章 大山乐开了花,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相中了翠蝶,本来只想给自己讨个漂亮媳妇儿,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不会的,奶。以后我们家我媳妇说了算,她让我向东,我绝不向西。” 翠蝶红着脸上前拍拍他胸口,道:“你说的啊?长辈们可都听见了,你以后要是不顺我的心,当心我饶不了你。”这些个小手段都是跟着以前大奶奶学的,哄男人,一哄一个准。 姜大山还一脸乐滋滋,顺手就把媳妇的手往怀里揣,道:“不会,不会。”翠蝶红脸,猛的将手抽回去,不理他了。 刚过午时,大家往回赶。这一趟来这么多人,也是为了帮助三木家挑瓦片。挑瓦片是个力气活,人越多越好。 离了县城,他们顺道就拐去了镇上。霜花婆婆还和翠蝶特意去镇上唯一的一家糕点铺子踩点儿,看看别人都卖些啥,都是些啥价钱,然后他们也按照这价钱来定。 第40章 三木去了砖瓦行,花了一两银子,买了一千张瓦片。掌柜的见他们买的多,便将自家后院的独轮车借给他们,省了众人的力气。 姜二毛见着独轮车,就喜道:“这个车子好,回家咱也做一个,分几个格子,日后我上镇上来卖糕饼也方便。” 一千张瓦片不是个小数,独轮车也没能装完。剩下的由周显、大山和姜二毛三个汉子帮忙挑了回去。 窦小娘和韩氏帮忙背着姜家买的几斗粮食。霜花奶奶帮忙提着肥肉。这是给盖房子的众人改善伙食的。 五郎腿脚不好,他和翠蝶空着手回去的。 等挑回了瓦片,众人也不歇歇,赶紧上房子将瓦片给盖好。至此,三木家已经盖好了两间瓦房。剩下的唯一一间灶屋也早就架好了大梁,只等凑够钱买了瓦片盖上,他们就正式有个家了。 晚上窦小娘炒了几个荤菜,有蒜苗炒肉片,素炒蘑菇,蒸了个鸡蛋羹,一盘盐花生招待大家,感谢大家伙儿这几天的帮忙,他们家又起了一间房子。 五郎兴冲冲的把自己上回就做好的几只簪子拿了出来。为表郑重他还准备了三个普通的松木盒子。 “娘,奶,婶子,我问哥要的牛角给你们做的。第一次做,你们别嫌弃。” 翠蝶最好奇,偏着头去抢那盒子缝里的东西,道:“啥呀?有我的吗?” 姜月牙也跟着道:“是首饰吗?有我的份吗?有我的份吗?” 五郎汗:“……没有多余的牛角了,下次再给你们做,这次先紧着长辈们。” 将其中一个盒子递给窦小娘,道:“娘养我一场,辛苦了。从小到大,你连个梳子都没有,这个送给您。我最初做的,不太好看。” 窦小娘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把盒子接过来打开一看,忍不住惊喜的捂着嘴。见霜花奶奶和韩氏都好奇的看着她,将盒子往那个方向面朝他们,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把牛角梳和两只簪子。灰白色的质地漂亮的花纹,看上去光泽亮丽。簪子是一对儿的篦子头的,插在头上尤其显眼。那梳子还坠了个坠子,一看就比村里婆娘们用的木梳好看多了。 “太漂亮了,和玉一样。”姜月牙简直要羡慕疯了,她今年十四,过两年就该相婆家了,要是有这么两件好看的首饰,那该多好。可惜,五郎没准备她的份儿。 “五郎,咱们一块长大,你下次有了牛角,可一定得先紧着我。” 双花奶奶和韩氏对视一眼,意从心中起,笑道:“月牙说的是,五郎啊,你看看月牙适合戴什么样的发饰?你们从小青梅竹马的长大,是有发言权的。”这孩子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又有手艺有前程,要真和月牙说到一块儿,那是月牙的福气。 周显心里咯噔一下。霜花奶奶和婶子这是什么意思?自从有了那方面的意思,他心头敏感的很。忙抬起头看姜三木和窦小娘。 姜三木和窦小娘也听出了这弦外之音。他俩呵呵笑了,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五郎飞快的看了一眼周显,忙摇头道:“如今没材料,等有了材料再说吧!”不咸不淡的回答,既不过分热情,也没有冷了场面。 众人一听他这话,便都闭嘴了。霜花奶奶看五郎一眼,只见这孩子仿佛没有开窍的样子,便也不再多说。 他赶忙把给霜花奶奶和韩氏的两只簪子递给他们。 “这是给奶奶和婶子的。这几个月以来我们家发生了不少的事儿,多谢奶和婶子帮助我们了!” 霜花奶奶和韩氏也高兴的将自己的盒子接过来。只见里面也是一根雕刻精良的牛角簪。 “娘,你看。”他们村里戴银簪子的不少,戴这新鲜玩意儿的都没见过。定能闪瞎那些媳妇们的眼。 “五郎受累了,没想到我老太婆也有带这么漂亮东西的一天。”霜花奶奶当场就将她那把扇子头的插在了头上。 五郎左看右看点头,道:“奶戴上这个真好看,等日后我有了新的材料,再给您做。” 韩氏也高兴的插在头上,一个劲儿问姜二毛好不好看。姜二毛闹了个大红脸直说:老夫老妻的你不嫌害臊。 翠蝶盯着几人头上的簪子道:“在京城的时候也见过小姑娘头上戴这个,一只花色靓丽的也要上百文。若是有白牛角,还是上等货呢。这东西和玉一样亮泽,却又没有玉那么容易碎,那么贵重。五郎琢磨这个,倒也有些前途。我听说,西北高原上有数不清的野牛,到时候,我们寻了相熟的商队,让带些回来也就是了。” 有了翠蝶的肯定,五郎大受鼓舞忙点头道:“姐姐你放心,哥还有几个牛角。等你出嫁的时候,我也给你刻几个。”他回头看一下周显道:“哥,是吧!” 周显如沐春风,道:“是,我的就是你的,你尽管用。” 姜五郎裂开一口,大白牙笑了。又道:“姐放心,你的嫁妆,我从明儿起就给你准备。家里还剩下一些花梨木,到时候我也给你做个花梨木的大妆帘。牛角簪子,牛角梳子,我也给你备上。还有你说过的黑檀木镯子。哥、大山哥,你们赶紧进山去找黑檀木。到时我也给姐姐备上。” 三木放下酒杯点点头,道:“别的不说,小蝶嫁妆这事儿是真的得好好琢磨了。明儿咱们就上山去放卡子挖陷阱。过后我和周显大山也该往大山深处再走走,寻些好木头,一来给小蝶打嫁妆,二来我家也该置办些家具。” 翠蝶一听笑了,道:“谢谢爹。” 三木道:“还跟爹客气。”虽然是半路收养的女儿,但入的是他姜家的谱,自然就是姜家人。女儿本事又好,将来姐弟两个也可以相互扶持。 晚上回去后,周显将自己买来的夹子,拿出来数了数。上回他就买了八个,今天又买了几个。 五郎一边泡脚,一边坐在床上想,道:“哥,你说咱这山里有黑檀木吗?姐姐说檀木是香的,里面带金星的,最好要是做成手镯或是簪子,值老钱了。镶金暂时没那本钱,镶银勉强可以。” 周显看着他慢慢将手中的卡子放下,站起身微微一晃就朝他倒了过去。 “哎……哟……哥你怎么样?你喝醉了?”五郎看着倒在自己上面的人问道。他看见周显倒下来,想伸手去扶,没想到周显太重了,两人一块儿往床上倒。 “我……我……没醉。”周显一瞬间清明的眼眸突然变得朦胧起来。 “还说没醉,说话都吞吞吐吐的了,你起来坐好,我去给你煮点萝卜汤醒醒酒。” “我……没醉……我不坐,我问你……哥哥好……还是姐姐好……” 五郎一偏头,道:“这是什么问题啊?有可比性吗?” “我……问你……哥哥好还是姐姐好。”他说着醉话,又用自己的额头猛去碰姜五郎的额头,碰的五郎额头很痛。姜五郎莫名就懂得了他的意思。 这是觉得他有了姐姐就忘了哥哥? “哥啊,这哪里能比较?姐姐是刚认的,哥哥却是救命恩人。姐姐终究隔了一层,我和哥是可以一起撸蛋的人。” 周显:也不必说的这么清楚。 “嗯,算你有良心,那我再问你,哥哥好还是月牙好。” 姜五郎瞬间冒出冷汗来。 “哥你饶了我吧,可别再给我提月牙了,我怕死了。小时候可没少受她和我们家那几个堂姐妹的欺负!” 周显:……他是白担心了吗? “哦…怎么说?” 姜家有两个堂姐妹,再加一个姜月牙。我从小到大没被她们几个折腾死。小时候上树摘两棵野枣,哪个人少分一颗,都能闹得人尽皆知。去河边找螺丝喂鸡的,她们非要跟来,她们倒是玩的开心了,衣服弄湿了大奶就只会骂我。水深一点还要我背,背完这个背那个,背完那一个还有一个。有一点反抗,就说我是男子汉,我不背谁背?天可怜的,我当时还不如她两个高大。” 反正不要跟他说小姑娘,一说小姑娘,就想起他童年的噩梦。月牙现在看着是文静些了,可小时候她没少和姜家那两姐妹合起伙来折腾他。 周显满意了。五郎这重症恐女患者,他都不用担心以后会多个情敌了。满意了,装打了个哈欠,眼睛朦朦胧胧的就对着姜五郎的嘴去了。 直到一个温热的东西贴着他的嘴,五郎吓得眼睛都睁大了。但只一瞬间那人就从他身上跌下去,倒头便睡。 第46章 从这个晚上起,五郎那好似没有发育的心思,突然之间发育了起来。半夜间燥热的睡不着觉,迷迷糊糊往身下一摸,发现自己身上有个物件是硬的。 五郎一瞬间就清醒了。 嗯?他长大了。 姜五郎喜的多摸了两把,想赶紧和哥哥分享这个好消息,侧头却发现那人睡得很甜。 罢了,明天再分享也不迟。 天刚朦朦亮,五郎就把周显给吵醒了。 “哥,哥,你看我。” 第41章 周显正迷糊见睁开眼,只见五郎一脸兴奋的跟他说:“哥,我长大了,你看我长大了。”说完他真站起身给周显看。 周显:“哟,恭喜五郎成人了。” 五郎点头笑道:“原来这就是长大的感觉啊。” 周显也真心为五郎高兴。看来这几个月在他这儿生活过得不错,总算把这些年的亏空给养起来了。 “没错,这就是长大的感觉,以后我们互相帮助?”他试探着问。 五郎毫不犹豫点头道:“好,以后我帮助哥,哥帮助我,我们互相帮助。” 五郎赶紧下床去准备早食。今天男人们都要上山去放卡子挖陷阱,要忙活一整天。 等饭后几人便在树屋下汇合了。挖陷阱是个力气活,姜二毛也跟着去。 五郎在栏杆内拿着把刻刀,琢磨姐姐昨天给他描的两个镂空雕笔筒的做法。他把头伸出栏杆外,跟爹打了个招呼,又跟周显说:“哥你一定要小心啊,早点回来我给你炒腊肉。” 周显也抬头微笑着回应他:“好。你刻笔筒的时候要小心手,别再把手给弄伤了。” 五郎在上边点头。两人之间好像有什么共同的默契,看的姜三木直抓脑袋,这俩孩子的关系好的有点奇怪。 四个男人都扛着锄头背着弓箭往大青山上爬。周显打头阵,姜三木殿后,姜大山紧紧护着他爹。到爬到大青山山顶,一眼能到后头的山脉,听到一阵阵的狼吼熊叫,几人才停下身来。 姜二毛两股战战,但他看到另外三人毫无表情的脸,也镇定了起来。周显用手指着个方向道:“咱们就从那边开始吧!地方宽敞就挖陷阱,地方小就放卡子一直放到那边坡上。等这道防线筑起了以后,至少在大青山半山腰,咋们都可以随意走动了。” 姜二毛毛扛起他的锄头道:“那咱们开始吧!” 姜三木点头道:“好。按照老规矩,卡子是周显买的,咱都没出钱,以后卡子里的猎物归阿显,陷阱里的我们三个平分。大家都没意见吧!” 姜大山点头道:“没意见。” 姜二毛也跟着道:“提前说清楚是好事儿,省得以后闹不痛快。” 四个男人从周显划分出来的地方开始,放卡子挖陷阱。足足忙活了半上午才放了一半。可能是动静闹得太大,一早上居然没有遇见任何野兽。 直到太阳过了中天,几人肚子咕噜噜叫了才把东西收好下山吃饭。刚走到山脚下,就听见一阵动静。姜大山兴奋的就拉开了弓。 “什么东西……是不是兔子?” “别动别动别动。”姜山木激动的好像得了个儿子。 “那是我下的套子,我的套子终于又有兔子了。”他慌慌忙忙的跑过去把兔子摁住,第一时间先撇开兔子的后腿,看看公母。 “公的……公的……哈哈哈哈哈哈终于有公兔子了,还正值壮年。”姜三木赶紧把兔子身上的套子取下来,提着它的耳朵。 “这太好了,他娘要是见到了,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几人下了山,各自回家吃饭。姜山木兴高采烈的将兔子拿给窦小娘看。 “他娘,你看兔子,我终于抓到活的公兔子了。” 窦小娘最近总是厌厌的提不起精神,总感觉不大痛快。听见有兔子整个人立刻精神了起来。 “真的?” 她慌忙将兔子接过来,果然是一只很肥硕健壮的公兔。 “真是太好了,终于有兔子了。”她忙把兔子抱在怀里,往还没有盖瓦片的兔舍走去,一边走一边还嘀咕。 “来来来……带你见见你的两个媳妇。这个是大妃,那个是二妃。你要好好对它们,和它们一起开枝散叶,争取给我生出一百只兔子来。不过我现在还不能让你和它们圆房。它们都还没有长大呢,让它们再养养身子,你们就可以圆房了,你也别着急啊,先到你的房间里住着。” 窦小娘兴高采烈的把兔子关进了笼舍里,突然闻见兔子的屎味儿,忍不住嗷嗷一声吐了出来。三木在屋里听到声音,慌忙往这头来。 “他娘,你咋了!” 窦小娘摇了摇头,有些难受的靠在墙壁上。 “唉,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总是厌厌的提不起精神。” 姜三木一听,忙慌说道:“你咋不早说呢?身体不舒服哪能硬撑着,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请大夫。” 窦小娘慌忙拉着他的手,道:“他爹别去,请大夫老花钱了。” 姜三木强硬的道:“那不行,人不舒服一定得请大夫。” 窦小娘拗不过他,道:“别麻烦了,我能走,明天我跟你一道去镇上看看。”请大夫上门也是要付跑腿费的。 姜三木道:“现在就去。” “明天去吧,你不是还要跟着他们一块上山挖陷阱吗?我都不舒服好几天了,不差这半天。不能让人家等你一个呀!” 姜三木想了想,道:“行,明天一早就去,你在家里躺着就好,家里活等我回来再干。” 姜三木吃过饭就扛着锄头又出去了。今天下午赶快一点儿,争取把陷阱都补上。 …… 大山回去吃午饭时,就发现霜花奶奶今天特别高兴。大山掏光家底,把翠蝶买回来。让村里人好一通笑话。大家都笑话大山没那老爷的命,还有那老爷的病。买个细皮嫩肉的媳妇儿回来,怕是得当祖宗供着。 霜花奶奶这几天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气得她胸口闷。昨天她们去县里卖绣品,一下子就挣了二百多文,可让她高兴了一阵儿。所以今天上午她就去六丈河洗衣裳吹牛去了。 霜花奶奶平常也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人。主要是这次她们说的太难听了。她故意换上好看的衣裳,还戴上了昨日五郎给她制作的牛角簪。像出征的将军一般端着衣裳去了。 她刚端着衣裳走到那儿,那些一块洗衣裳的婆娘就笑话道:“哟,霜花婆子亲自来洗衣裳啊。这多累人哪,不叫你孙媳妇来?” “哟,瞧你说的,人家那新媳妇儿细皮嫩肉的,怕是连太阳都不能晒,洗啥衣裳?” “不是我说,我要是你,我就好好上一顿板子。看那小子还敢不敢给我犯浑。不过是个农村汉子,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有那命没那命。” 以往他们说这些,双花婆婆会生气的走开,但今天她偏不。她道:“那可不,我们大山就是命好,癞蛤蟆还真吃着那块天鹅肉呢。不瞒你说,我那孙媳妇别说大山想供着,就是我也得好好供着。” 众人一听她这话,脸上的笑容一僵,有婆子笑道:“这婆子怕不是气疯了吧?” 霜花婆婆把手上的棒槌一扔,骂道:“谁气疯了?我乐意着呢,我看你才要气疯。我那孙媳妇儿确实洗个碗都会砸,可她就一样好处,她能挣钱啊。” 听说能挣钱,周围婆子顿时来了兴趣。 “哎哟哟哟,她能挣钱,我们不也一样能挣钱吗?我每年养两头猪,能卖四两。” “就是。我不光能养两头猪,我还能养二十只鸡,每年能卖五六两。我看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扛,能挣几个钱?” 霜花婆婆得意的拿出一块手绢,道:“看见没?看见没?我孙媳妇绣的,听那绣庄的老板说这是苏绣双面绣。这么一小块帕子要三十文。 我们昨天去县里卖绣品,足足卖了二百三十文呢,这还是我那孙媳妇四五天的成果。我算了一下,我孙媳妇儿一个月能挣一两半!一年下来比个汉子还要强,你家有这么个孙媳妇儿不也得供起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婆娘们一听,吓了一跳,有的把棒槌丢了,有的把衣服飘走了。 “啊,一个月能挣一两半?你莫不是哄我们吧?” “我看你就是哄我们,不就绣个花吗?能挣那么多钱?” 霜花婆婆得意的笑,道:“我哄你们玩儿?自己上了县里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绣庄老板还说啦,我孙媳妇这个手艺,下回有那大件儿的百寿衣或者嫁衣,也给我孙媳妇儿绣,那个挣得更多。 不过,这做刺绣最考验眼力了。孙媳妇这个本事,我哪舍得让她吃苦?虽然她绣一块帕子也就半天功夫。但只要太阳一下山,我保管收起她的绣活,绝不让她再干。哎,人这辈子哪有挣得完的钱,只有保护好她那双手和她的眼睛,才能挣更多的钱不是。” 第47章 众人压根儿不敢相信,便有人说道:“我们才不相信呢,除非你让我们现场见见。” “见就见,谁怕谁呀,我孙媳妇现在还做活,你们等我洗完了这衣裳,就带你们去见识见识。” 所有人都来了兴趣,三五两下将衣裳搓完了,都端着个盆儿排着队的往霜花奶奶家走。刚到家,一推开院门,就瞧见孙媳妇儿一手压着猪草,一手拿着菜刀,把那猪草切的跟韭菜丝一样细。 众人一看这,面面相觑:就是所谓的一个月能挣一两半的绣活? 第42章 只有霜花奶奶吓的连忙上前抢过孙媳妇手上的砍刀道:“你个傻孩子,这种粗活你怎么能干呢?放下让我来。” 翠蝶真把菜刀给奶奶说道:“妹妹刚才有事出去了,让我把这猪草给切了。” 霜花奶奶笑着叹口气道:“我说你这傻孩子切这么细的猪草哪行?猪草得这么切,你看着。” 只见霜花奶奶把没有切的猪草堆在一处,一只手拿着切菜刀哐哐乱砍,把猪草砍细了,便丢进桶里,道:“猪草要这样切,懂了吗?” 翠蝶点头。 霜花奶奶这才站起声招呼,一同来的婆娘们跟她进屋,道:“来来,不是要看我孙媳妇的绣花吗?” 她话音一落,一大群老婆子小媳妇儿就窜进了他们屋,把翠蝶看的一愣一愣的。霜花奶奶拿起翠蝶常用的针线笸箩,从里面挑选出两块已经绣好的扇面说道:“看见没,上好的绸面,再加上我孙媳妇的绣活,在县里要卖五十文。这块手帕的料子一般,也能卖三十文。 昨儿我们已经去过一趟县里。今儿这两条想是昨儿晚上到现在,我孙媳妇儿新绣的。” 众人一见的绣花,眼前一亮,一个个争着去摸去扯。“哟,这花绣的还真漂亮。这手绢亮闪闪的,是丝绸吧?” 霜花奶奶忙将帕子收回来放在身后,不让她们去摸:“唉唉唉,别摸别扯,摸坏了卖不上价的。” 大家一见她收起来,手讪讪的伸在空中,有人酸了,瘪瘪嘴道:“真小气,看看都不行吗?” 奶奶像个斗赢了的公鸡,道:“就你那脏手,我怕你把我那上好的绸儿摸坏了,摸坏了你赔我五十?” 众人撇嘴,就知道这婆子是故意炫耀的。 “不就绣个花儿吗?看把你给得意的。” 霜花奶奶听这酸话就哈哈大笑,道:“那自然是,就该我得意。你们往常酸什么来着?娶个孙媳妇回来当菩萨供着。我今儿还就说明了,我还真就打算把她供着。” 霜奶奶又回屋里去拿了好几块绿豆糕,一人分了一块儿。 “我还告诉你们,我孙媳妇儿可不光会绣花,她还会做点心。她做的绿豆糕比镇上铺子里卖的都好吃,你们都尝尝。她公公已经去姜木匠那儿定板车去了。等过一段时间他们俩成了婚,我就跟她公公一块儿上街上卖点心。让月牙跟着她嫂子学绣花,将来也能找个好婆家。” 大家手上都拿着一块绿豆糕,尝了一块儿,又甜又糯果真好吃至极。 “哟,又甜又糯,味道真好哎,不会是镇上买的吧!” 霜花奶奶翻个白眼儿道:“你看这绿豆糕的大小,明显是手捏的。铺子能卖这样的?” 众人这才相信真是翠蝶做的,一哄而上跑去围着翠蝶。 “哟,这就是新媳妇呀?那绣花真好啊,能不能教教我们家闺女?这点心是咋做的?你告诉婶子,婶子回家也做做?” 众人把翠蝶围在中间七嘴八舌还又拉又拽,把翠蝶吓得不敢动弹。奶奶婶子都是长辈儿,她又初来乍到,真怕一个不小心又得罪她们。 还好霜花奶奶解救了她,将她拉出了人群,藏在身后。 “干什么?干什么?欺负我孙媳妇啊!小蝶你先回屋绣花去,这儿有奶奶。” 翠蝶吓得忙回房间关上门,众人一见翠蝶走了,还依依不舍,都被奶奶轰出了家门。 众人还意犹未尽。 “哎?就叫走了,再聊两句。” 霜花奶奶把她们往外面赶,说道:“不聊了,不聊了,你男人儿子不回来吃饭?还堵这儿,回家做饭去吧你。” 送走众人后,霜花奶奶眉开眼笑今儿,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也让别人知道知道,他们家的新媳妇一个能干的人。 所以等姜大山回来之后,霜花奶奶特别高兴。还特地炒了个蒜苗腊肉,煮了个枸杞猪肝汤,专门给孙子和孙媳妇补身体。 …… 一直忙到太阳落山,终于把大青山北面那一坡都下满了套子。把南面和北面隔了开来。 姜三木一下午都心不在焉,总担心着家里的媳妇儿。大家正准备往回转。突然,姜二毛双股战战指着前面一个大大的黑黑的身影。 “大……大山啊!你眼神好,你看看那那是不是个人呢?”那高大一个黑影儿,不会是个鬼吧? 姜大山顺着老爹的手指指过去一看,惊了。这哪是什么人呢?那不是一头站立的黑熊吗?大山兴奋了起来,他们打过狼,打过野猪,还没打过熊呢。年轻人期望战斗的血脉正在膨胀。 “阿显,三木叔,你们看那边。” 两人也顺着往那边看,果然见一头站立的黑熊。姜三木先是一惊,随后是兴奋。家里好缺钱,这狗熊能卖不少吧? 周显也是第一次遇到狗熊。就算他武功高强,也要慎重对待,狮子博兔亦需谨慎。 “叔,大山,上树。”他道。 两人一听,道声:“好。”钢叉往地上一插,双脚一跳,两人双腿就缠在了一丈多高的树干上。这本事放到现代社会,也是个省级撑杆跳的冠军。 姜二毛愣了,忽然就见三木和儿子都飞上树了。 “大山?”把你老子给忘了。 大山听到声音,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忙道:“爹?”他连忙换个方向,头朝下,双腿和腰腹紧紧夹住树干。 “爹,快上树,我拉你。” 姜二毛:拉你个头,那么高,我能爬得上去? 他们三人打猎通常周显会是下面防卫的那个。这回也一样,等两人都上树了,周显也才发现二毛叔还在。他扭头一见的黑熊就要冲过来,慌忙回身一把抓起姜二毛竭尽全力往上一丢。 “来不及了,大山快接你爹。” 大山也见黑熊冲了过来,忙道一声:“好。” 周显使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把姜二毛抛了一米多高。姜二毛顺手抓着大山的手,慌忙的往上爬。而这时候黑熊已经冲到了周显面前。他躲闪不及。姜三木吓得立刻张弓大叫:“阿显小心。” 大山也一边拉着老爹一边眼睁睁的看着熊掌拍向了周显的胸口,大叫:“显哥……” 黑熊的熊掌拍向了周显的胸膛。而同时,姜三木的箭也射中黑熊的背。黑熊吃痛,往前拍的熊掌顿时少了几分力道。但就算是这样,周显胸前的衣服也全被撕烂了,露出下面一件土黄色的皮衣来。 周显硬生生挨了这一掌,立刻往后一个翻滚,往上一跳也跳到了树上。跳到树上,周显便吐出一口血来,后怕的松了口气。 姜大山这会儿已经将父亲拉上了树,姜二毛死死的抱着那棵树瑟瑟发抖。父子两人眼见周显安全了同时道:“阿显,你没事儿吧?” 周显慌忙摇了摇头,调整好姿势,拔出他的箭,道:“大山小心,它要撞树。” 周显一箭射下去,黑熊再中一箭。痛感彻底惹怒了这头黑熊,它疯狂的冲向人最多的那棵树。 大山一见它朝自己这棵树撞下来,兴奋的道:“来的好,显哥看我给你报仇。” 黑熊撞树的同时,他就趁黑熊不注意,用钢叉狠狠的往下一插。顿时,林子里响起一阵疯狂的熊吼声。 大山这一钢叉插的可谓是稳准狠。原本这钢叉是插粪插东西的,他为了打猎,将钢叉磨的又尖又直。这一下下去,黑熊的脑袋顿时直冒血。 黑熊前后受了三回伤,终于知道面前的人不好惹了。它扭过头往山脉里面逃去。 姜三木缺钱缺的要疯了,马上又搭一箭,说:“快,别让它跑了。” 另外两人也飞快搭弓,砰砰……黑熊身上又中了三箭。叫声再一次传来。姜三木兴奋之余,突然想起一件事儿了。 “小心,别射了,皮子烂了不好卖。”大家这才回过神来,对啊,熊皮最值钱。 眼看着黑熊往山里逃,可是不射箭让他们下去肉搏吗?周显道:“别担心,它跑不了,那儿有我放的卡子……” 他话音刚落,只听砰一声,那熊就掉进陷阱里。好在他们考虑到皮子的完整,陷阱里面只放了少量的木刺。这熊掉下去不死也废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姜二毛抱着树干,双腿双手都已经僵硬了。大家都已经下树去看那头熊了,只有他还抱在树上。大山看完了熊,回头见老爹还抱在树上,忙道:“爹,你下来吧,安全了。” 姜二毛平时也自诩是个有力气的壮汉子,今儿才真正发现自己和另外三人的差距。 “手脚僵了,下不来。” 大山:…… 他伸出手道:“爹,你慢慢下,我接着你。” 第48章 姜二毛使劲儿活动了一下手脚才慢慢从树上爬下来。刚站稳,第一件事就跑去看周显。 “阿显,你没事儿吧?都是叔连累你们了。” 周显现在胸口还隐隐作痛,道:“没事儿,叔。” 姜三木也忙跑过来把周显上下都看了一眼,又摸了摸他的胸口,道:“阿显,你没事儿吧!” 第43章 姜二毛打了自己一巴掌,道:“都怪我没用,爬个树都不会。阿显啊,你都吐血了,怎么会没事儿?” 周显道:“真没事儿,就是那一下力道太重给震疼了,我穿着牛皮衣没真伤着。这一趟也算是经验。大家日后遇到熊不可以轻易交手,那熊掌的力道不轻。” 大山也内疚的说道:“对不起,是我们连累你了,打今儿起你就是我亲哥。日后上刀山下火海,我姜大山都跟着你。” 以往他都是叫阿显,但今儿过后他得诚心诚意叫声哥了。要不是阿显,他爹早没了。救命之恩,再生之德,让他姜大山做什么他都愿意。 周显脸色略有些苍白,道:“真没事儿,就是震的疼。” 姜大山道:“去县里看看吧,我们出钱。” 姜二毛也点头道:“对,我们出钱。” 周显一吸气还觉得胸口有点隐隐痛,道:“没事儿,还是明天再去吧,眼下先把这头熊弄下去。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野兽。” 众人这才想起来那头熊,慌慌忙忙把它弄死,从陷阱里捞起来,三个汉子一路将它抬下了山。就扔在周显树屋下面。 五郎就在树上,听说周显受伤了,吓得慌忙就要下树。 “哥你怎么啦?哥你受伤重不重?疼不疼?你等着我,我马上下来。”他早在树上给自己搭了个梯子,方便自己上下。这会儿赶忙将架在上面的梯子放下来,随后人也下来了。 最后一步都是跳下来的,差点摔倒下,吓的周显赶忙上去扶他,道:“慢一点,腿不要了,才好多久?” 姜五郎哪里管得了自己,他听说周显受了伤,吓得三魂跑了两魂半。赶忙伸手去摸他的胸口,结果却摸到了一张硬硬的牛皮。 “这是……” “牛皮甲。今日多亏了这个,不然我还真要受伤。”他又扭头对姜大山和三木叔说:“我真没事,都忘了告诉你们,这皮甲你们也得准备,到时候真遇上野兽也有个防护。” 两人赶忙点头,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五郎还不放心,又伸手将他的衣领拽开,直到看见他坚实有力的胸膛一点伤都没有,才放下心来。 周显得胸膛被他摸得发热,将他的手扯出来道:“好了好了,我真没受伤,你别摸了,这大庭广众的。” 姜三木看着儿子和周显的互动,总觉得有哪儿不对,但是他想不出来。以后归咎于他们兄弟感情真好。 那么大头熊,处理起来是个麻烦,大山慌忙回去叫他娘过来。 没一会儿,他奶和他娘和翠蝶都过来了。大家见周显受了伤,纷纷问候。姜二毛这才软着腿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霜花奶奶的一听儿子差点被熊给拍死,吓得差点昏过去。又听说周显为了救她儿子,挨了熊一掌,慌忙忙去查看周显的伤势。确认周显无事后才松了口气。 姜二毛虽然吓得半死,但他第一次见到猎熊,惊吓被兴奋盖过去。他一边跟众人说,他们三人如何厉害,噌一下就窜树上了,一边又说他们的箭法如何了得,没有一箭射空。最后还夸儿子,一钢叉就插到了熊脑门上。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之余,也越发觉得打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霜花奶奶先是勒令姜二毛不许掺和打猎的事,不许给大家添麻烦。随后又表示,今日这头熊他们家分文不取,他们的那份给周显。 周显自然不肯,今日这头熊大山是主力,要不是他那一叉叉在熊脑门上,怕是还得费不少功夫。 姜大山也主动放弃猎物,道:“哥,你就收着吧,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这点猎物能表示心意,你就让我们做点事吧!” 姜三木也说道:“阿显,你就收下吧,不然大山和婶子都不会安心的。”挨了那么大一熊掌,都吐血了。要是什么都不要,霜花婶子一家以后怕是连觉都睡不好。 周显这才点头道:“行,今日这头熊,我和三木叔平分。最珍贵的就是熊皮和熊掌,熊肉有味儿,不值钱。这个就留给大山,你要是能卖上钱,那就是你的。如何。” 双花奶奶想想道:“行,那熊肉就归我们。” 姜三木摇了摇头,道:“大山那一份是你的,怎么跟我平分呢?我不要,你自个儿留着。” 周显道:“叔,这一份你该留,若不是你那一箭射的及时,就那黑熊的力道,我也得受重伤。” “不不不,我没啥功劳,我就不要了,” 众人一想:也对呀,就是因为姜三木那一箭及时,才卸了大熊的力道。 “三木你就收下吧,你和阿显一人一半。”霜花奶奶道。 周显也道:“是啊,叔,我救了二毛叔,大山的猎物就归了我。你那一箭救了我,按道理,我的猎物也该归你。” 众人纷纷点头,姜三木这才答应,道:“那行,这猎物咱就一人一半。” 分配好猎物,剩下的就是剥熊皮斩熊掌。这一头成年公熊,熊皮老大了,是又黑又亮是上等货。可惜那几箭下去,这熊皮怕是又要折价了。这也没办法,他们没有乌头,不能一箭把熊给药倒。 乌头是剧毒,朝廷明令禁止,只有药店有一些炮制过的。可炮制过的乌头就没有毒了。 大家伙齐心协力,很快将熊皮完整的剥了下来。又把个熊掌长斩下来。剩下的熊肉也被大山切成一块一块的。 只是这熊肉果然又肥又有味道,估计也没什么人吃。姜大山正愁着,道:“这熊肉肥倒是肥,就是一股子怪味儿。那股味儿去了,估计还有人乐意吃。” 万事通翠蝶又举手了,道:“这我会呀!” 霜花奶奶已经免疫了,现在孙媳妇说会啥,她都不惊讶了。 翠蝶道:“在京里时,世家的公子小姐们也经常出去狩猎,偶尔也猎到过熊,附近的贫民会上来讨这不值钱的熊肉。听他们说,把肉放到水里洗它个二三十次,再泡一宿,准备葱姜大蒜,八角茴香这些大料,能把熊肉的怪味去掉。他们还说熊肉肥,直接熬油吃,能吃一年呢!” 霜花奶奶一听高兴的直拍大腿,道:“这么肥的熊,能熬出不少油吧!” 翠蝶点头道:“是不少,听他们说,虽然油味有点怪,但是下面条炒菜放一点儿不影响。” 韩氏立刻搓手道:“那咱们回去试试。五郎,你们家也要不要拿几斤回去试试?” 五郎点头说好。他娘不舒服,今天没来。他便替代他娘拿了五斤肥肉,准备熬油。 这头熊个子大,足有三百多斤。被大山两父子一块扛下山。 第二天一早大山和姜二毛去县里卖熊肉去。同去的还有姜三木、窦小娘和周显。 由于前一天才去过县里,五郎和翠蝶都没有新品卖,他两人便没有跟着去。 几人是正午前赶到了县里。大山父子自己拉着牛车去卖熊肉。姜三木扶着窦小娘去了医馆。周显昨天也受了点伤,跟着一道去了医馆。 窦小娘这几天精神实在是不好,原以为自己是得了什么病,结果大夫把了好一阵的脉,把夫妻二人等得心惊肉跳,才笑眯眯的跟他们说,窦小娘没病,这是怀孕了。但是,人很虚弱,还受了劳累,胎像有些不稳。 姜三木当场就愣了,道:“啊?”他今年三十六七了,还能再得个孩子? 大夫一皱眉头,道:“啊什么啊?你媳妇儿怀孕了你不高兴?” 三木吓了一跳,立刻点头如捣蒜,道:“高兴啊,我咋能不高兴呢?我就是没想到我都三十七了,还能再得个孩子。” 窦小娘也很高兴,但高兴之余还有点害羞。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怀孕了。要是传出去,别人该笑话她了。 倒是站在后边的周显,高兴的快蹦了起来。“叔,婶儿,恭喜呀!添丁进口可是好事儿啊,回头我就弄只野猪给您送过去,给婶儿好好补补。”谢天谢地,那酒总算是奏效了。 看他那么高兴,姜三木也也笑着点头。是该高兴,他又有孩子了。 “他娘,从今儿起你可就要小心了。如今,你是我们家里最要紧的人。今天就叫五郎回家住,日后扫地做饭这些活都可以交给他。像舂米,担水,浇菜,这些活通通交给我。有我们父子俩在,你就安心好好养胎。” 大夫给开了两副安胎药,花了二百钱,让好好回家歇歇就行。窦小娘看过之后,就轮到了周显。大夫说他受到了撞击,有些伤到内脏,好好吃些药调养调养便好。 给他开药可不如窦小娘的安胎药那么便宜。他这几副药花了一两多。怕以后受伤,还让大夫给配了一瓶上好的金疮药,又花了一两。 从药房出来,姜三木就不让窦小娘走路了。找了个面摊给窦小娘点了碗肉面,让她坐着吃。自己和周显一块儿去皮货店将皮子给卖了。皮货店老板见到那么毛光水滑的熊皮,果然感叹他们瞎搞,伤了皮子。原本能卖二十两的皮子,被他们几箭下去,折了五两。只有十五两了。 第44章 第49章 卖完了皮子又直接去酒楼卖熊掌,熊掌也是好东西。就算权贵们想吃也得看运气。他们这四个熊掌一拿到酒楼就受到了掌柜热情的追捧。 熊有四个熊掌,前两个比后两个要嫩。所以前两个一个卖了二两,后两个一个卖了一两。四个熊掌总共卖了六两银子。姜三木和周显一人得了十两五钱。 两人分了钱就直接去面摊儿找到了窦小娘。跟着又去找了卖熊肉的大山。 昨晚,霜花奶奶和韩氏用熊肉炼过一次油了。大山怕熊肉不好卖,还特地拿上了油渣和一些炼好的油。他父子推着车子到了西市,但凡有人过来问,他便给人介绍,还免费给人吃油渣。 味道确实一般,可一斤肉就卖五文,比猪肥肉还便宜五文,吸引了不少人。有那家庭条件不怎么好的,去买它个几斤回去炼油也是好的,倒真叫他把三百斤熊肉给卖了出去。得了一两五钱银子,他分文没留,直接都给了周显,算做药钱。周显并不推辞,只收了一两药钱。 牛车空了,姜三木立刻把窦小娘扶上了牛车。父子两这会儿才知道窦小娘怀孕了,又少不了一番恭喜。 姜三木寻思,反正有牛车,家里还缺的家当,这回都可以添上。窦小娘也是这个意思,夫妻俩一边走一边商量了起来。 “他爹,这些钱得好好打算,看看有哪些要紧的。咱们后院的兔舍和柴房还没有瓦片,得先把买瓦片的二两留下来。” 姜三木也点头,一边算账道:“不光是买瓦片的,打家具的也得先预备二两。如今你是双身子的人,总不能老叫你睡地上。” “还有小蝶的嫁妆,咱们也得预备起来。” “都打。这回咱把家里的家具都打齐。正房里的,厢房里的,还有小蝶的嫁妆一样都不落。也再给你买一口大锅,家里那个小锅每次做饭太耗时间了。” “还有木桶和木盆,用的还是儿子凿出来的那个,已经开裂了,没准哪天就坏了。还有石兑窝也得买一个,老是往霜花婶子家去舂米也不是个事儿。” “嗯,一会儿就都买上。还有粮食,粮食也得买。明日我就是上姜木匠家,让他给咱打家具,总得给人准备吃食。” 卖熊皮得了十两五钱,再加上他身上原本的二百,一共十两七钱。两口子赶着牛车去买木桶木盆。 他选了对木水桶,一只水盆儿,还有只尿桶,一个石兑窝。总共花了四百八十钱。因为买的多,跟老板讨价还价,让他多搭了一个葫芦瓢。 窦小娘又说家里的兔子少,吃不了那么多青菜。让买两升盐巴回去腌咸菜。买盐巴的同时又买了几文钱的花椒大料。 前天才买过半石谷子,今日便只买两斗面粉。面粉比麦子贵了三文钱,论理买麦子划得来。但如今窦小娘怀孕了,他们家也没磨盘,就暂时先买面粉顶着。 买完这些,花光了七百的铜子儿。大头就只剩下铁器了。 姜三木揣着十两,心里火热的的走到铁器铺。铁匠一见他们来,就停下手中的工作,上了两杯茶和一盘花生。 “许久没到我们这儿来了,今儿要买些什么?” 姜三木也不客气,灌了两口茶,剥了几颗花生才说:“来你这破财了,哪次都是花的衣兜比脸干净。” 铁匠笑道:“瞧老哥你这话,你不也得到了你想要的吗?” 姜三木哈哈笑,又给窦小娘剥了几颗花生,让她别客气。说一会儿还得让他赚回去。他现在进城的次数多了。眼界也宽了,不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乡下汉子。 铁匠听说这是他媳妇儿,也笑着叫了声嫂子。俩人这才谈起要买的东西。 姜三木早就眼红大山那根钢叉了。看大山那根钢叉立了多少功,不管是插熊脑袋还是插野猪屁股,多带劲儿。 周显听后觉得钢叉不如枪头来的划算。就道:“叔,大山那根钢叉也不是很好用,你不如买根枪头。爬树的时候比钢叉好用,打猎也很方便。正好我会一套枪法,可以教给你们。” 三木一听说后,让铁匠拿个枪头来看看。铁匠拿过枪头以后,他一眼便看上,说就要这个,不要钢叉了。铁匠跟他说,枪头要一两。姜三木觉得太贵了。 铁匠还笑着说,跟他们打交道几个月往衙门备案跑了两三趟,让他把跑腿费给他算上。 姜三木不跟他掰扯,说要一个枪头,一个大铁锅,外加一个烧茶的茶壶。铁匠开口就要五两,把窦小娘吓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没想到居然这么贵。她直言不买了,让姜三木换个地方。 姜三木安慰她说铁器很贵,都是这个价,窦小娘当场就心疼起来。 “原以为这次得了十两,能攒下一些……他爹,咱家如今房子也起了,家当也有了,我怎么觉得越来越缺钱呢?” 姜三木让她快坐,又给她剥花生,道:“没办法,朝廷对铁器的管控很严,就是这么贵。旁人都有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家当,可咱家什么都没有。” 窦小娘发愁了,道:“这日子哪天才是个头。眼看着冬天就要来了,咱的铺盖被褥,棉衣棉裤也没有着落。还有你的牛皮衣也得备着,不然你以后打猎,我老心慌。” 姜三木见她怀着孕又担心上,忙说道:“他娘,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怀着孕还想这些干啥?你想想咱这几个月置了多少家当。若是换了旁人怕是几十年也攒不起来。你好好养胎,别东想西想的,家当的事儿有我呢。等这趟回去,我多往山里转转,棉衣棉裤不就出来了吗?” 周显也道:“婶儿,怀孕的人别老给自己压力,对孩子不好。您放心,以后我多陪着叔往山里转几圈,保证把您要的东西给您备齐,还能让你攒下养老钱。大山你说是吧?”他扭头看了大山一眼。 大山忙道:“是啊婶儿,你放心吧,我们哪次打猎不是三个人一块儿。三人合一块连熊都能杀死,您担心什么呀?” 安抚好窦小娘,姜三木就和铁匠谈妥了。五两就五两,可得送个搭头,他缺个锅铲。铁匠说:好好好,那我送你一把铁锅铲,给嫂子回去炒菜用。 买了铁锅枪头和水壶,姜三木身上又只剩下一两可用银子了。剩下的四两得留着买瓦片做家具。 这一两银子他也不打算留。拖着牛车带着媳妇儿去了布庄。 一两银子全花出去,买了一匹粗麻布,回去让媳妇儿先把被面和褥子缝出来。等下回再弄到银子,买些棉花,就可以制作棉套了? 买完东西,几人赶着牛车往回走,顺道去镇上买瓦片。他们也买过两次瓦片,数量还很多。这一次又要了两千。掌柜的人不错,安排了两个伙计推着板车替他们装货拉货,一直将他们送到村里。 刚过六丈河桥,又看见的人又议论开了。 “哎哟,这不是村长家的牛车吗?上面那么多东西,谁家的呀?” “这又是锅铲又是铁锅,除了姜三木谁家还缺这些?” “哎哎……不止一辆,看后边那拉瓦的。不会也是给姜三木拉的吧,姜三木又发财了,也没瞧见他卖木头啊?” 众人议论了一阵,直接就问了。 “三木啊,车上拉的都是你们家的啊?” 姜三木:“……家里缺家当。” “你这又是瓦片又是铁锅,得花不少钱吧?又从哪里搞到钱啦?” 姜三木:“……啊,没。” “没什么没呀?你倒是说清楚啊,哪里搞到的钱?” 姜三木道:“没搞到钱,主要是运气好,昨天在山上瞧见了一只熊。” “哎哟,熊?在哪里看到的熊,你把熊给猎了,你这么厉害的。” “没没,婶儿你说啥呢,我有那本事打熊啊?是阿显、我还有大山三个人一起,想尽了办法才弄到的。” 大山跟着说道:“是啊,奶。我、显哥还有三木叔,我们仨费尽千辛万苦才把那头熊引进了陷阱。我们仨还差点被熊给叼了呢!看,显哥现在还咳嗽呢!” 周显配合的咳咳了几声,还喷出一口血来。吓的几人大惊失色,慌忙问他怎么样了? 周显这才小声跟他们讲:“假的,你不是说我受伤了吗?我怕他们贪心又起,故意装的严重些。” 姜三木几人明白了。周显这是怕村里那些贪财鬼出幺蛾子,故意装的。 众人见周显都吐血了,果然吓住了。 “那山上果然去不得,你看周显都吐血了,人家那可是县里镖局出来的,一身本事都能被熊拍了。” “对对对,以后让家里那些小子们少起心思。大青山就不是我们这种人能去的。” “哎,可不是嘛,以往说人家三木运气好。哪里是人运气好,不过是拿命拼出来的。” “就是,说来说去,还是姜石头不做人,要不是被逼急了,谁乐意从野兽嘴下讨食吃。” 几人听着众人的议论声,远离了六丈河桥。“要有别的路就好了,每次回村都弄得人尽皆知的。”姜三木道。 第45章 大山也道:“叔说的对,咱村那些人就没事儿干,天天盯着咱们。早上拉肉问一回,这会儿又问一回。” 周显道:“其实只要胆子大,从大青山山脉里穿过去,比现在走的路去县城更近。” 第50章 姜大山一听浑身一抖,道:“怕是得等咱们本事再练练。” 周显笑笑。当初他就是从那山脉里穿过来,来到姜家湾村的,老近了。也是在那山脉里,他遇到了老虎,才发现打猎比走镖来钱快多了。 姜三木的家住在半山腰上,车上不去。大家便把东西都卸在了霜花婆婆家。等送走卖瓦片的人,几个汉子合伙用背篓将姜家的东西都背了上去。 姜三木让众人都留下来吃晚饭。窦小娘有孕了,做饭的人是姜五郎。 五郎的手艺和他娘一样好。今日又得了一口大锅,做饭快的不得了。他先是熬上满满一大锅的粥。又去菜园子里掐了一大把韭菜,把从山上捡来的野鸡蛋磕开,炒了一盘韭菜炒蛋。 又把娘提前准备好的咸肉拿出来,加上蘑菇和蒜苗,炒了个硬菜。把昨天用熊肉熬油,剩下的油渣用重料拌了。还炒了一道花生米儿一道青菜。虽然菜色不多,但分量足。忙活了一天的几个爷们儿甩开了膀子猛吃。 饭后,姜三木和姜二毛、姜大山商量,让明天再上来一趟,替他把茅房的瓦片给盖上。拖拖拉拉几个月,这回房子是真的盖好了。 次日,四个男人花了半天功夫,就将三木家最后一间灶屋的瓦片给盖好。 “好了,如今全齐了。就算冬天来了,也不用怕了。”姜二毛道。 “还是要差一些,前后院的围墙还差一节。”三木道。 姜二毛摆手,道:“这些都不重要,你闲了可以自己慢慢来。” “我也是这个打算。冬天来了再说吧,眼下趁着还不算冷,赶紧去山里找些猎物。五郎他娘天天惦记着衣裳被褥没着落呢!” 几人忙活完正到中午,饭后也没有休息,又进了大青山。早就说好了的要打家具,几人这回专门进山去找木头的。他们不往那深山里去,也不寻最好的。姜三木早就看好了半山腰上几颗榉木。 榉木不打眼又结实,村里人都少有用这木头的。 几个爷们儿带上锯子,带上斧头,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把半山腰上那几颗榉木全砍了。又看见两颗香樟木,想着打衣柜最好,也砍了。把木头扛回家,锯成一段一段的,这才算完。 翌日,姜木匠便来到了家相约打家具。事情由姜五郎负责。正好,他不懂榫卯,想偷点师。 姜三木三人再次进了大青山。一个要攒钱办冬事,另一个要攒钱办婚事,周显不放心,自然是跟着。 姜二毛也请了几个匠人在家里起新房了,给姜大山成亲预备的。 翠蝶知道要给她打嫁妆,有些想法,便端着针线笸箩上山腰了。 姜木匠看见她,招呼道:“嘿,新媳妇怎么上来了。你放心,咱一定给你打好看的嫁妆。”如今谁不知道姜二毛家的新媳妇? 翠蝶摆手道:“给我打嫁妆,我自然也得看看。” 姜五郎这和姜木匠一块儿锯木头,道:“嫁妆和家具还得再等等,先做门,你看看我们家三间房,连一个门都没有。” 翠蝶将针线下面一叠纸拿出来,道:“不着急,我这里绘了图样子,等好了做好门,再弄这个。叔,能做成这样不?” 姜木匠伸头一看,上面是一个花纹繁复的柜子。看另一张,是一张花样复杂的床。 姜木匠:……他都没见过这样的,这真是给乡下人打的家具? “嗯,你这可为难叔了……我都没见过这样的。” 姜五郎神头一看,两眼一亮,道:“这个好看。我觉得可以,叔。” 姜木匠:你是木匠还是我是木匠? 然后他就听见五郎仔细给他分析,这些花纹看似复杂,其实不过有几个固定的形状构成。翠蝶也一边帮腔,一边夸赞自己的弟弟如何厉害。 姜木匠从开始的云里雾里到后来,慢慢从他们的话听出些门道。他越听眼睛越亮,越听越自卑。这就是看着爷爷编竹器,就自学了篾匠活的人吗?还有大山的新媳妇,不愧是从富贵人家出来的,见识就是广。村里那些婆娘还酸不拉叽说人家干不了活?有这本事,干啥活嘛? …… 凑齐了木头三人又进山了,绕过北坡,往山脉里面走去。走到比上一次遇见狼的地方还要远不少。一路上,姜三木仔细观察地面,看是否有新鲜粪便和脚印。周显全神戒备,打量着周围。只有姜大山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 “哥,叔,你说我们这一趟能不能捡个便宜?” “什么便宜?”周显问。 “当然是随便就能牵走的羊啊鹿啊什么的。你看咱第一次上山碰见野猪,第二次上山碰见野狼,第三次上山碰见了熊。全是尖嘴獠牙,就没有一个好逮的。” “那你就多念两句阿弥陀佛保佑,看看能不能显灵吧!”周显道。 正好这时姜三木站定了,他嘘了一声,道:“不用求了,看那儿。” 在那里有一群豺(野狗)正在围攻一只野山羊。野山羊的腿和屁股已经受了伤了。它拼命用自己尖尖的角去攻击那些豺。但是豺和狼是本家。团结的不得了,遇到猎物都是群起而攻之。 大山看见野狗眼前一亮,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道:“这是豺?” “看着比狼小,比狗大,是豺。” “听说冬天吃狗肉最是温补,想来县里的酒楼狗肉应该卖的最好哈?”大山口水流下来了。 三木道:“先别急着打它们的主意。数数那一共有多少只?咱就三个人三十支箭,如果没办法确定一箭杀一只,最好别惹,这玩意儿记仇。” 周显点头道:“叔说的有道理。” 大山眼睛暗淡了,道:“那咱把羊解救出来?” 周显和姜三木同道:“不用那么消极……/我数了,就十七只。” 大山:“……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嘛?” 周显:“包抄。” 三木:“别着急,先看看周围有没有大型野兽。” 大山点头,明白了。 三人悄咪咪的查了一番,确认周围没有大型野兽。然后分三个方向,向野狗包抄而去。三人都上了树之后,互相学两声布谷鸟叫通气儿。然后从最外围警戒的野狗开始入手。拉弓射箭,一箭一只。听见咻咻咻三声,有三只豺嚎叫了起来。 嚎叫声惊动了其他豺。三人则趁着这个机会再次搭弓射箭羞羞,又有三只豺倒霉。 这一下惊动了豺群,它们四处查看警戒。还发出似狼又似狗的声音,互相通报。那三人不给他们通报的机会,再一次咻咻咻,又有三只豺受伤。 受伤的豺,有的倒地不起,有的努力挣扎,想要逃跑。 眼看这豺群损失了好些战斗力。群主终于一声嚎叫,吩咐兄弟们赶紧撤。 这一声嚎叫引来了周显的注意,周显找的就是它。拉弓射箭,一气呵成。头豺受伤了,剩下的豺四处乱窜,像一盘散沙一样。 不过它们也逃不了,因为树上的几人再一次搭上了弓。在箭射完之前,两只豺逃掉了,剩下的都受伤了。 三人飞快下树,趁着豺受伤,行动力不强。拿钢叉叉,拿枪捅,拿刀砍。一下子就解决了所有的豺。三人欣喜满怀,今日收获不少,所有的弓箭都收了回来。 偏偏这时,山林里惊起一阵阵鸟叫,远处传来了一声虎啸。 “嗷呜……” 三木吓得手上的狗都掉了。 “大虫?” 三人放下豺,往那密林里一看,果然是一只白大虫。那大虫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周显想起第一次遇见大虫时拼死搏斗的感觉,浑身冰凉。 大山咽了咽口水,道:“你看它正盯着咱们呢,要不咱们跑?” 姜三木没说话,他握紧了手中的枪,去看周显。他们这里只有周显有和虎搏斗的经验。 周显摇头,道:“跑不掉,跑的话一个都活不了。老虎只有三招,一扑,一掀,一剪。防备好这三招,能拿下它。”周显一边说一边跟他们比划,老虎那三招如何防备。 两人听着他的话,渐渐定下心神来。三人各自站开,互为犄角。周显握紧他的刀,三木的枪头向前,大山站在他俩身后中间,拉弓射箭。看老虎冲上来,他会第一个拉弓。等老虎挨了一下,稍稍减缓,周显和姜三木会立刻上前。 然而三人等了又等,始终等不到老虎向他们冲过来。他们睁着大眼睛看着老虎,老虎也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们,双方都很警惕,就是没有谁先动手。 “它怎么还不过来?”三木道。 “要不,咱先冲上去?”大山道。 “不行。老虎的速度比我们快,冲击力也比我们强。只有它先动我们才能躲避他的行动轨迹。”周显道。 第46章 大山拉弓的手已经发抖了,道:“不然就这样僵持着。” 三木年纪大,还有那么点迷信。他见老虎盯着的人是周显,眼神中并没有杀气。便道:“会不会它并不想跟咱们开战?” 大山难以置信的看着三木叔,道:“照你这么说,那它这样看着咱是想干嘛?” 三木纠正道:“它看的不是我们俩,而是阿显。” “那它看着显哥干嘛?想吃了他呀?” 三木也想不通。 周显道:“我曾经在这里猎过一只大虫,难不成它是来报仇的?” 三木灵光一闪,道:“未必是来报仇的,没准是来交好的。不是都说一山不容二虎……” “除非一公一母?”大山道。 第51章 三木无语的给了他一手背,道:“我是想说,周显替它除了仇人,没准它把咱当成一伙的了。” “得了吧叔,还越说越玄乎,你怎么不说它其实就是来抢咱猎物的?” “也有道理啊!”三木道。 大山道:“……那,咱们把猎物分它两只试试看?” “好。” 三人商量,周显依旧挡在前面,警惕着老虎。姜大山则慢慢靠后去捡那些豺。还一边抱怨:“看着挺多,怎么这么轻,还不如两只鸡重。” 他提着豺的一条腿,一只手上提了三只,道:“留几只?” 周显道:“不是有十五只吗?给它留三只,剩下咱们三人分。” “好。” 大山一个人提不走十二只豺,三木警惕了下大虫,也后面去帮忙。两人各提着六只豺,大山上还扛着那头羊,慢慢向大青山外面走去。等他们走的远了,周显才慢慢提着他的刀往后退。 他等着退的够远了,才见那只老虎真的去吃他们留下的猎物。等三人慢慢退到了他们挖陷阱的北坡才松了口气。 “我们这就出来了?”三木道。 “原来它真的是想来捡便宜的?”大山道。 三人面面相觑。 “我就说……我们明明观察过周围,突然就出来一只大虫,成精了吗?”大山简直难以相信一只大虫居然能聪明到跟在他们身后捡便宜。 三人也不多想,各提着四只豺就往山下去。半道上姜三木突然被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给滑倒。 “叔……”两人同叫。 好在姜三木抓住了一棵树,慢悠悠站起身,抬头一看,愣住了。 “我就说最近忘了什么事儿,这满树的栗子还没摘呢!”夏天那会儿他还说要把栗子摘下来,当冬天的粮食。 另外两人同时抬头:哇,好多栗子呀。四五棵栗子树,每棵上面都挂着满满的栗子,地上还掉了很多。 “这不摘就坏了,赶紧下山吧,把这豺处理了,我们来摘栗子。”这都是粮食啊。 三人很急迫,就好像怕这些栗子突然被别人抢走一样。把那些豺提回家都来不及处理,姜大山就背着背篓出了门。 奶奶跟在后面喊:“着什么急呀!栗子又不会跑了。” 说罢,她赶紧吩咐韩氏背上背篓和孙子一块儿摘栗子去。自己留下处理那些豺和羊。她处理过猪,处理过狼,也处理过熊,如今也算是熟能生巧了。 姜三木和周显回到家以后也是急匆匆的就背着背篓出门了。三木现在已经能毫无芥蒂的使唤周显干活了。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他潜意识认为这人可以随便使唤。 窦小娘如今正躺在床上安胎。五郎认命的处理八只豺。 姜木匠一边羡慕一边推门板:瞧瞧人家这个收成。同情三木穷的都是蠢货,人家有钱着呢。四只豺呀,能卖好几两吧。 韩氏和姜三木忙着在地上捡栗子,周显和大山爬到树上去摘。韩氏最开始还背回去过一趟。后来干脆懒得背回去了,直接倒在周显树屋下面的空地上。没办法,背的速度赶不上摘呀。 两人一趟一趟的忙,忙的鸡都回窝了,快看不清了才停下来。一下午,他们共背了几十背篓栗子。 晚上,两家人聚到周显树屋下,燃起一大堆的篝火,剥栗子。也没分出个你多我少,剥出来后大家平分。几十背篓的栗子,最后剥出八百多斤。两家人各留了十来斤的零头。剩下的打算明天拉去县里卖掉,加上他们那十几只豺和羊。得,又要进一趟城。 他们已经连续借了几次村长家的牛车了。村长婆娘看他们时常有东西卖,有些嫉妒,也就不高兴了。所以这一次他们便没有再借牛车,发动全家老小,一块儿背去县里。没有去过县里的,也正好去看看。 天一亮,大家就把栗子分在了几个背篓里。霜花婆婆,姜月牙和姜二山各背五十斤栗子。韩氏一百斤。姜二毛一个人背了二百斤。翠蝶和五郎两个也没有空着手,一人背了一小袋,刚好五十斤。只有刚怀孕的窦小娘留在家中安胎。 剩下的三木,周显和大山各背了一百斤,又各挑了四只豺往县里去卖。大山和周显还多了半只羊。四只羊腿被霜花奶奶和五郎一人两只给分了。家里都在盖房子,请了工人,偶尔也得让人家吃点好的。 栗子可做粮食,又是做糕饼的好材料。没剥壳的栗子卖三文一斤。他们有八百斤栗子,卖了整整二两四钱。周显没要,三木和大山平分,一人一两二钱。 卖完了栗子,霜花婆婆等人,就背背篓去县里闲逛。大山几人自去卖豺和羊。三个人分别去了三家酒楼。四只豺,一只大概三十到五十斤左右。四只豺大概共一百五十斤。冬天狗肉贵,要五十钱一斤,再加上羊。每个人得了七两多银子。羊肉虽然也贵,但那只羊没几斤肉,还少了四只腿儿。总共就卖了一两,一人分了五百。 卖完狗肉后再去卖皮子。大山喜滋滋的。以为肯定跟上次狼皮一样,能卖不少钱。结果是皮货店的老板,一看就挑眉。 “狗皮呀?这玩意儿不值钱。” “什么狗皮,人家叫豺。”大山道。 “你就是给它取个像花儿一样的名字,也改变不了它就是狗的事实。这玩意儿不值钱,你们要乐意卖一两银子一张,不乐意就带回去吧!” “为啥呀?上次的杂毛狼不是都五两银子一张吗?”三木问。本以为这一次的几只柴能卖不少钱。 老板笑道:“那能一样吗?那是狼皮,这是狗皮。达官贵人们最爱个狐狸皮狼皮,穿上气派。穿身狗皮袍子,那像什么?” 三木都想翻白眼儿了。 “这话说的,不都长得一样吗?谁认的?” 老板伸出手指点了点道:“小看了不是,那些达官贵人们眼尖的很。你这玩意儿贵人们看不起,咱小老百姓他穿不起。这狗皮的大小也就能做双靴子。你们若是愿意卖,那便只有一两,不能再多了,再多老百姓也穿不起。不愿意卖也行。冬天快来了,你们自个儿留着,做个狗皮帽子什么的也挺好。” 周显一听他这话,瞬间就想起了五郎的腿。 “既然如此,那我便留一只,给五郎做个脚套,他的腿受不得凉。” 听他这话,三木和大山也瞬间想起来。 “我也留一张,给你婶儿做个手套脚套,她怀孕了也受不得凉。”三木道。 大山抓了抓脑袋,数了一下自己家里的人。 “我奶,我爹,我娘,我妹,我弟,我媳妇儿。这三张我都留下,剩下这一张卖了吧!” 老板点了下头,爽快的收下了他们的皮子。这一趟只有大山得了一两,周显和三木都得了三两。 卖完了皮子,身上都没有货物了,三人便找到了霜花奶奶他们。奶奶看大山的皮子还剩下三张。听说是留下来给他们做狗皮手套的,又是感动又是埋怨他浪费。 大山也笑呵呵的,不说话。这一趟虽然他的钱少,但他又不用花,攒下的反而是最多的。 三木加上卖皮子,卖栗子,卖狗肉,还卖了半只羊,共得了十一两七钱。再加上家里还剩下几个子儿,刚好十二两,扭头就进了布店。周显自然要陪着一块儿去。那只羊照例他和大山分了,周显又没有要。两人也都清楚,周显这是在照顾他们,几人关系越发好了。 “这下好了,这些钱应该足够买棉被和冬衣的了,省得你婶儿天天操心。如今有了打猎的本事,咱也不像以前那样省了,咱们去买吉贝。” 周显点头道:“这个好,暖和,婶儿和五郎都需要。这吉贝也是近些年才流行开来的。听说以前是皇上花园里的,后来娘娘们发现它不光能保暖还能织布,便推广到了民间。老百姓还给他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棉花。” “是吗?咱们皇上可是好皇帝呀,还想着咱们老百姓。以前哪有这好东西,都是去摘芦花,或是捡鸡毛鸭毛。” 周显点头表示同意,他们的皇帝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明君。 两人到了布店一问棉花的价格,吓了一跳。一斤棉花要五百文,都赶上一把菜刀的价钱。要做一床棉被,起码也得三四两。三木数着兜里的钱,仔细的规划它们的用途。 第47章 “六斤的棉被先做两床,咱下回有了钱再继续办。剩下的钱,咱都做成棉袄。你一件,五郎一件,你婶一件,我一件……” 周显忙道:“叔,棉被我们有,你们做你们的就行了。也不用给我做棉袄,我随便买一件就行了。” 三木皱眉道:“那怎么能行呢?一家人都有,怎么能少了你。” 周显听这句话,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想到这些日子,他一直战战兢兢,前进不得,后退不能,郁闷的不行,听到这一句话便豁然开朗。 以他和五郎的关系,他也算是三木叔半个儿。可三木叔一直把他们分得明明白白的。欠的钱要还,打的猎要分。每次拿钱拿猎物的时候,他都好想跟三木叔说,不用真的不用。但是他不敢。今日时机刚好。 “叔这么说了,那不如被面和冬衣的钱我来出吧!” “那怎么能行?”三木不同意。 “叔,你不是说我们是一家人吗?咋又给我分的明明白白了?”周显伤心。 第52章 三木道:“正因为是一家人才不能让你出钱办家当,这都是当父亲的责任,关你个孩子什么事儿?” “说来说去,还是没有把我当一家人,那为什么五郎就能给你钱,我就不能?”五郎的钱,每一分都交给三木叔了。 “五郎和你怎么能一样呢,你的钱不是还要留着供你弟弟读书,攒着娶媳妇吗,怎么能乱花。”他这不是为了周显好吗? 周显心口中了一箭。他和五郎还有未来吗?不能这样下去,得慢慢让三木叔接受这个事实。 他装作不在意的笑道:“叔你说啥呢,啥媳妇儿不媳妇儿,我觉得我和五郎现在这样过着也挺好。” 姜三木本来还在笑着听到他这话逐渐回过神来,嘴角慢慢就僵了。啥意思啊?什么现在这样过得还挺好?哪有两个大男人一块过日子的。哦,有。他们村狗剩和大方不就两个大男人一块过日子吗? 姜三木一身冷汗,周显啥意思啊?难不成他想跟五郎结成契兄弟?不是吧,他只有这一个儿子,他还想含饴弄孙,还想子孙万代呢。三木扭头看向周显,仔细观察他脸上的表情,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他究竟是说玩笑话还是认真的。就见周笑仿佛无所觉一般,和店里掌柜的说话。 “掌柜的,我们没有做过棉被,你这里包做吗?”周显一边说话,一边用余光观察三木叔的表情。见他从无所适从,慢慢转变成为迷茫,疑惑。 他想:三木叔这是咋了?没听懂啊。 三木:应该是他想岔了吧,看这孩子的表情也不像是有啥事儿啊。 “当然了,我们这里包做的,不过得收一百文的手工费。” 姜三木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嘀咕道怎么这么贵。周显不想再这么含糊下去,他要主动出击。 “叔,说好了买棉花的钱您出,衣服有婶子做,买布的钱就由我出。如果您不乐意我买布,那也就不必给我准备棉衣了。”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犟呢?钱留着有大用处。”三木道。 “我弟弟上学的钱我已经留好了,您放心吧!您说了和我是一家人,可我想做点什么,您从来都不同意。” 三木摇头道:“胡说。我们家五郎住在你那儿那么久了。除了送过两斗粮食,我们什么都没有送过,我射箭是你教的,枪法也是你教的,我都没给你送拜师礼,还说我和你生分?” 周显一噎:“这哪能一样啊,自从五郎和我住在一起,我才觉得有个家的样子。” 三木嘴角的笑容一僵:这孩子什么意思啊?这似是而非的话,难不成他真的对五郎有那种心思?要真的有这种心思,他是阻止呢还是不阻止?五郎是不是对他也有这种心思? 要是阻止,万一五郎也有这种心思,不是把两个孩子给拆散了吗?更何况阿显可是五郎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以命相酬都不为过,更何况以身相许呢。 可要是不阻止,这事儿传出去,村里人该怎么看他们?想想那狗剩儿和大方。不知道村里多少人在背后笑话他们。 可这是两个孩子自己的事儿。如果他强行阻止,以后五郎怨他怎么办?要不还是再看看吧。 周显说买布,隔壁就有一家布庄。一两银子一匹的麻布,买了六匹,各种颜色都有。三木看他花钱的手脚咬牙切齿,这孩子花钱也忒大手大脚了。 “你这孩子,钱咋是这么花的,你买这么多布干啥?” “叔,不多。我问过了,若是做被面,一匹也就做一张被套。若是裁冬衣内外两层,一匹能做两套冬衣。我这六匹布只够两床被子四套棉衣,还剩下的布料,让婶儿做成毯子和枕头。也给没出生的弟弟做小衣服和婴儿被。” 姜三木道:“那也用不着这多,前两天我才买过一匹布回去,你婶儿量过床了,被子褥子都够,还能匀出一个枕头。眼下只剩下咱们一家子的冬衣,加上翠蝶的嫁妆也不过三匹布。匀出一匹来给你弟弟,剩下两匹退了吧!” 周显倒是想起弟弟了,不过一想到有后娘在,他又不乐意给。姜三木看出了他的犹豫,道:“你后娘刻薄,你不想理她我理解,但弟弟总是你的弟弟。你就匀出一身衣裳的布来,我就不信你后娘还能舍得儿子往自个身上套?” 周显听三木说的话听笑了,道:“叔说的有道理,但我买都买了也不退了。就放你那儿吧,我们这天天进山,衣服没两天就刮破了,不抗造。到时候让五郎给我做就成,省得天天买。” 姜三木想想点头:“那也成。” 他算了算家中要做的棉被和冬衣,买了二十斤棉花,再加上棉花的加工费一共掏了十两三钱。 原本他是觉得先做一床厚棉被,加上家里那件从姜家带来的破被子,熬过这个冬天,明年再好好置办。但周显出了布料的钱,他这头就能省出几两来。所以他一咬牙让人给他置办一张六斤的大棉被,再置办一张五斤的大棉被。剩下的九斤棉花,足够家里几个人裁冬衣了。他和周显个子大,一人要两斤棉。儿子要一斤半,婆娘个子小,一斤半的还能捎带两双棉鞋。再给翠蝶做一身,剩下半斤给全家一人做双鞋刚好。 天气实在冷得慌,上下两床被子,天要不那么冷,就把五斤的棉被用来盖,下头铺从姜家带来的那床破被子。 说到姜家那床被子,他可太厌恶了。那是他一家三口冷,跟大娘要被子。大娘厌恶的看着他,把当年瓦片和砖头用过的尿片子,一家子穿破的烂衣裳给了他们,让婆娘自己去薅芦花做一张。 如今自己和儿子也算有点本事,那床被子等他回去就扔了。又想起昨儿从那头羊身上薅下来的羊毛。他寻思着什么时候去山里能再打两只,多薅点羊毛,没准还能再做个薄的羊毛毯子。等婆娘肚子里那个落地,也能给孩子做羊毛包被。 姜三木见周显买的布料里面有一匹赭石和一匹缃叶红,便知道那是给窦小娘和五郎准备的。那缃叶红的料子挺多,还能再给翠蝶匀出一身来。姜三木看了手里的二两银子,想了想又去隔壁布庄。 周显一见他要去买布,道:“叔,这布都够了你还买啥?” 姜三木道:“年前肯定得给翠蝶和大山办婚事儿。新嫁娘咋能没有红夹袄呢?我去瞅瞅。” 姜大山和姜二毛在一边听说他要去给翠蝶扯新布,俩人都憨厚的笑了,是给翠蝶办嫁妆啊。 做棉被需要时间,他们和店家约定好三天后再来拿棉被。连做衣裳那些棉花也放在这儿,让店家帮着处理。也能省去婆娘不少事儿。 还剩的钱,姜三木打算全花了。家中还缺一个尿桶,吃饭的碗盘也还缺几个,厨房里还缺一个洗菜的木盆。剩下的钱买了一把镰刀,就只剩下二十来个子儿了。至此,家里的家当几乎全齐了,以后再也不用为置家当花钱了。 姜二毛看着三木身上哗啦啦的银子转头就钱袋空空,忍不住叹气。三木见他叹气笑问:“二毛,你叹啥气呀?” “我叹你不容易呀,刚赚的银子瞬间就全没了。姜石头真是不做人。”他们家原本还欠着外债,这次大山的皮子一卖,瞬间就补回那个亏空。可是三木每天都是拿命在拼,到现在兜里一个子都没有。 姜三木一听笑呵呵道:“你悲观啥呀?应该高兴。今儿这一买,我家里的家当就全齐了。房子盖了,家具也打了,厨房家伙什儿也有了,衣服被褥也都置办了。接下来再进山一趟,把我的粮柜给装满,我就能舒舒服服的在家猫冬了。” 姜二毛一想也是。三木这么辛苦,总算是把家当给治齐了,值得庆祝。 “照你这么说,今儿倒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那是。” 四人都笑了。轻轻松松背着背篓挑着担回村了。姜木匠还在院子里打木柜,一看姜三木抱着好几匹布回来,眼都直了,这真是大手笔呀。 第48章 “嚯,这么多布,这得穿到哪年去啊!” 三木摇头道:“不是我的,这都是阿显替我们置办的。” 窦小娘也从房里出来,一见他爆了这么多布回来,眼前一亮道:“他爹,咋买这么多布?” 姜三木笑呵呵的再次说道:“没买,这都是阿显买的。我的钱全买了棉花。咱们全家人的冬衣再加上棉被套,唉哟,媳妇儿要辛苦你了……不行,我让五郎还有翠蝶来做吧!” 窦小娘道:“别,五郎忙着家里的活儿还得给他木匠叔打下手,哪有空啊!翠蝶每天忙着做针线,你别瞎说。”翠蝶虽说是他们的义女,但人家一直住在霜花婆婆家。而且翠蝶为了在那家里站稳脚跟,每天昼夜不歇的做针线,哪里有空来做这个。 第53章 “你前几天带回来的布我已经做成毯子和被套了。我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闲得慌,不就是几套冬衣吗?我来。” 可是三木还是觉得媳妇儿会累:“可是……” “没有可是,眼下天气虽冷,但也就熬几天,没事,我慢慢做。” 这时五郎从厨房走了出来:“爹,没关系,我帮着娘一起做。我每天就做做饭,再帮着木匠叔拉拉锯子,没啥事儿的。哥去哪儿了?”见他爹身后没跟着周显便问。 “阿显去镇上他弟弟那儿了。”最终阿显还是决定便宜后娘,给他们送去了一匹布。 接下来几天,三人都没说要进山。姜三木和周显留在家里给姜木匠打下手。五郎负责做饭,又跟他娘一块儿给大家置办冬衣。 人多力量大,没几天家里的床、衣柜、桌子、箱子,粮食柜子、还有五扇门就都做好了。木匠见他们什么都有,就是没坐凳子,还免费帮着做了几张凳子。做的家具远超当初跟姜木匠讲说的量。姜三木也不想别人帮忙做白工,把打家具剩下的两根榉木送给了姜木匠。把婆娘做手套围脖剩下的半张狗皮也给了他,让他回去做个狗皮帽子。 姜木匠欢喜的接了。他还是有些失望,五郎要是能给他当徒弟该多好。他每每说起这个,姜三木就一脸同情的看着他,搞得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一趟虽然辛苦,但他也得了不少好处。大山那新媳妇儿是真有见识,他原先只是个半吊子木匠,有她和五郎在一边边说边琢磨。在一个月内叫姜木匠的手艺拔高了一个等级。他现在打的箱子柜子品相极好,拿到镇上去卖都有人要。 家中换了新家具,又装了门,可谓焕然一新。窦小娘早把大夫叫她卧床休息的话忘到后脑勺去。不顾劳累的把家里家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愣愣的站在大门口抹眼泪。 “总算是有个家了……”这一切太不容易了。 这回姜三木也没阻止媳妇儿,他陪着媳妇儿一起收拾,有重活就抢着去干,然后陪着媳妇儿站在大门边儿抹眼泪。 “是啊,咱有家了。等我再进山一趟,把那两个粮食柜子都装满,咱就能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了。” 窦小娘一边流泪一边点头。如今,男人进山她还是会担心害怕,但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害怕了。 她知道男人这段时间有多刻苦。打了猎回来,有一点点闲暇都要和大山一块儿在家屋后头的小林子里练射箭。周显说他们爬树太慢,他们两人就腿上绑着沙袋跑步跳高。 男人每每回来双腿都在发抖,但第二天依旧没事人一般的往山上跑。她虽然心疼,但她能看到男人眼里的光,他是真的喜欢打猎。真的觉得打猎比种田要厉害。不光是他,她也这么想,甚至连周显和大山都是这么觉得。 比预定去县里取棉被的时间晚了两天。直到第六天姜三木才去县里将订好的两床棉被和被弹的松软雪白的压得平平整整的棉花带回来。 当天窦小娘就缝好了棉被,晚上夫妻俩就躺在了柔软的棉被里。窦小娘靠在丈夫的怀里道:“我还从来没有睡过棉被呢,真暖和。” 姜三木笑得见牙不见眼,他太能干了,半年不到就置好了一份家当。虽然苦虽然累,但他现在觉得分家分对了。 “是啊,咱们终于有家了,眼下重要的便是打发翠蝶出嫁。” 窦小娘抬头看他,道:“翠蝶这孩子是个有见识的。且不说她认了我们做义父义母,只说这段时间她给五郎的提点,那图样子都画的老高叠。我瞧着连姜木匠都受益匪浅,咱是得好好给她备份嫁妆。” 姜三木点头道:“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咱对她好点儿,日后我们两个老的去了,她看在咱照应过她的份上,关键时刻也能提点两个小的。”姜三木笑,他和婆娘都有点见识,不像他那个傻子爹。 “眼下家具已经打的差不多了,衣裳也做了两套。就是还差一床新棉被,两张大红新被面,你说咱要不要给大山也做一件新衣裳?日后就是女婿了。首饰也得备两样,不然新娘脸面不好看。” “首饰咱不用操心,五郎那正做着呢!眼下顶顶要紧是多找些名贵木头,五郎缺不得这些。我再带大山阿显进山两趟。翠蝶说的那什么黑檀、黄松最好能找着。要找不着,看看能再带点猎物回来,嫁妆就都有了。” 窦小娘摸了摸自己头上戴的那个篦子头发簪,心想,儿子的手艺精湛,做的首饰也拿得出手。 此时此刻,姜五郎正按照姐姐给的图样打首饰盒。八十一格的大妆奁他还没琢磨明白,但两层的首饰盒子已经被他琢磨出来了。第一层放胭脂水粉,第二层放金银首饰。第一层分成两半,往两边拉开,下边带槽,合在一起,一盖,一锁就是一个整体。从姜木匠那儿学到了榫卯,他连合页都不需要。先雕花,再刷漆,很快一个首饰盒子就做好了。 周显两只手搭在他肩上,看着他慢慢雕花,眼中是化不开的爱意。五郎给人太多的惊喜,让他意外。 “好了,大功告成。哥,你觉得这个首饰盒子怎么样。”五郎将首饰盒放在桌上,打开合上,打开又合上。 周显点头笑道:“不错,若我记得没错,镇上都还没有你这样式的首饰盒子。” 五郎一笑:“是吗,哥,你没骗我?那我明天把它拿到镇上去卖,怎么样?” 周显点头道:“我觉得可以。” 五郎欢快的将盒子抱在手里:“好,那我明天就拿到镇上去卖。要是能卖了好价钱,你就和爹进山给我找更多的好木头,我做首饰盒子拿到县里去卖。我还剩了一块儿梨花木。明天……不,后天,我就用的梨花木给姐姐打一个漂亮的首饰盒。” 周显也道:“确实。你还缺一些工具,也该准备起来了。好啦好啦,该睡了,夜深了。” 五郎被周显簇拥着往床上去,手中还欢快的抱着那个刚做好的首饰盒。 次日一早,五郎惦记着他的首饰盒子。吃过早饭后,当真抱着盒子去镇上。村里距镇上不远,也没必要让周显陪着。周显便商量着和三木叔大山一道再进山去。 到镇上唯一一家金银楼里。五郎先将他楼中的首饰盒子都看过一遍,确认没有他这种,才将自己的拿得出来。 “掌柜,您瞧这个盒子值多少钱?”五郎将盒子打开,将上层拉开,让人看得明明白白。 老掌柜当了几十年的掌柜,一眼瞧这盒子,就知道雕刻技艺略显生疏,但胜在花样独特,款式也很新颖。 “小哥这盒子……”看了一眼五郎手中深深浅浅的刀痕,心中明了“您自己做的?” “是,你觉得值多少钱?” “小哥这盒子木头普通,样式也新颖,就是雕花还得再练练……”老掌柜眼睛一闪,在坑或不坑之间,想起店里那两个年老眼花的老师傅,决定不坑。 “盒子还是得合页的才好看。我说实在价,一两。但您这个款式非常新颖,给您二两。日后您的作品我们优先收购,您看怎么样。”今儿这盒子留在这儿,明儿就能给他上三四个同款的,不亏。 “二两?”五郎有些疑惑,为什么只值一两却要给二两?不过这是他第一次作品卖的超过了一两。他兴奋的根本想不明白其他的。还是回去问问哥吧! “那就二两给你了,日后我有好的也来你这儿卖。” 老掌柜瞬间眉开眼笑:“好嘞小哥,您留个地址,日后卖的好我还给跟您定。” “嗯,好,那我要有黄杨木或者是檀木做的呢,价钱还能再高一些吗?”五郎问。 “那用好木头做的自然更贵一些。不过我们镇上恐怕没这么大的购买力。普通木头的就挺好。” 接过了银两,五郎去杂货铺里买了个小溶炉。又去铁匠铺里买了一整套搓银工具,他已经决定尝试打一些银器了。 姐姐给他画了好多首饰花样,也给他说了一些她知道的制作方法,他决定尝试一下。 背着小背篓往回走,五郎渐渐冷静了下来,脑子里豁然开朗,坏了,那老家伙是想抄袭他的作品,难怪多给他一两。 第49章 卖都卖了,也别无他法。五郎只能暗自嘀咕,日后有了新作品绝对不去他那卖。 再说回姜三木他们。三人带着武器一大早就进了山。如今天越发的冷了,他们寻思着这大概就是他们最后一次上山了。姜三木没走到一棵不认识的树旁边就要问一句:“阿显啊,你看这是不是黄杨木?哦,不是,那是不是檀木?是不是金丝楠?” 若是周显认识都还好,若是不认识他就带一根树枝回去,让翠蝶去辨认。 三人沿着平时进山的路一直往前走,走了老远也没有遇见猎物。大山道:“野兽都过冬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遇见好东西,我还等着攒钱娶媳妇呢!” 奶奶已经找人算日子了。翠蝶一大早也在韩氏的陪同下搬进了姜三木家。眼下就等他打个大家伙回去做聘礼。 姜三木嗤笑道:“看你猴急的。”大山说的对,他也得攒钱做嫁妆。 第54章 三人走了很久,才遇见了第一波猎物。七八只的一群,长得像鹿又像羊,周显和大山都不认识。不认识归不认识,看见猎物仍然两眼放光,这都是钱。 “叔,这是个啥?” 姜三木辨认了好一会儿,道:“那是狍子,我小时候听老一辈的人说过。今儿第一次见到活物了。阿显,大山,上,咱一人牵一头。” 姜大山一听,道:“好。”忙把弓箭取下来。 三人狗狗祟祟的靠近狍子群。三木还不忘记叮嘱两个后辈,道:“咱们找那大个的公的,小的和母的都别抓。”既然当了猎户,就要守山林的规矩,不能竭泽而渔。 三人慢慢靠近,各自瞄准了一只个儿大健壮的傻狍子。这狍子群也发现了两脚兽的痕迹,受了惊吓似的往他们相反的方向跑,三人不再等待,咻咻咻三支箭飞去。只听得三声哀叫,狍子的速度减缓了。 三人冲出去,追上受伤的狍子,用身上带的刀,结过了它们的性命。 三人喜的跟什么似的,这趟总算有点收获了。狍子扛上肩,正准备往回走,姜大山这次眼睛又一晃,看到了一个白色大物。他吓得一抖,肩上的狍子掉了下来。 “哎呀,我的妈,怎么又遇见了?” “怎么了?”三木问。 “您抬头看。”大山道。 两人抬头一看我去那只白色大老虎,它怎么又在那儿坐着,它都不用冬眠的吗? “这回又要干什么?” “不会还想让我们分它一半猎物吧?” “有可能。”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现在大老虎始终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虎视眈眈。最后,他们选择了一只最小的狍子,周显用他的大刀,一刀下去将狍子分成两半。把其中的一半连内脏一块儿扔在原地,这才带着剩下的猎物慢慢往外走。 等他们的距离足够远的时候,果然见那只大老虎走到了猎物旁边。 姜大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是吃白食吃上了瘾啊!”他扭头看着肩膀上扛了半个狍子,有点心疼。分出去的那半个狍子就是他猎的。 “大山别心疼,咱这狍子卖了一块分钱。不让你吃亏。”三木道。周显也跟着点头。 “我不是说这个,我就是觉得瘆得慌,日后咱们打猎是不是都得给它打一份啊?” 三木想想道:“打一份就打一份吧,只要它不找咱的麻烦就行。” 三人扛着狍子往回走的路上,姜三木折了好几种不同的树枝。就在他折树枝的时候,突然惊动了林子里一个活物,他扭头一看。 “哇,鹿……鹿……公的壮的,有鹿茸……” 姜大山一听这话,扔下半只狍子,扭头追着鹿跑了。 周显后头紧跟几步,道:“别追,上弓箭,单独行动很危险。” 大山这才反应过来,立刻答箭。三木也不甘示弱,两人一前一后射向同一个方向。但奈何那只鹿跑得太快了,两人射了两箭都没能射中。 三木捶胸顿足:“我的鹿茸啊!” 大山也道:“太可惜了!” 虽然狍子很值钱,但这三只狍子加起来还没有二百斤重,能卖几个钱? “要不咱再换个方向走走,这狍子也值不了几个钱?”三木道。 大山点头,周显却有不同的意见道:“叔,咱这狍子见了血,容易引来狼群。” “来就来呗,正好一人一张狼皮。”大山道。 “别以为上次运气好,就以为次次运气都好。狼可是很记仇的动物。等咱找到乌头再猎狼。”周显道。 “阿显说的有道理,咱目前本事还没到家,还是别去惹狼了吧!”他们才打了几次猎呀,就敢跟狼群硬杠。 刚定好往回走,没几步,看见一棵喷香的树。三木喜的扔下狍子跑上前:“阿显,这黑不溜秋的木头,有香味儿,你看看是不是檀木?” 周显拔出大刀,上前将树皮剐下一块,仔细分辨颜色。见跟家中母亲原先用的檀木梳一模一样。 “找到了,这就是檀香木。” 大山说着就抄起斧头道:“还等什么啊,砍啊!真是翠蝶说那啥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三人当中大山带的是钢叉,周显是大刀,只有三木是斧头。三人商定,两人警戒,一人砍树,有风吹草动,赶紧爬树。 这一颗檀香木有大碗那么粗,当值个几两银子。三人换手没一会儿就将树给砍断了,分成了好几截儿,一人扛了两节儿,带着狍子往山下走。 往回走的路上遇见好几个兔子洞,本着见过不放过的原则,将兔子洞给抄了。大冬天的兔子都躲在窝里过冬,好抄的很。 三人的肩膀上扛着两颗木头,一边吊着只狍子,一边吊着几只兔子,晃晃悠悠的从山脉里面到了大青山。大山老远就喊他爹来帮忙。 听到他的喊声,韩氏和姜二毛姜二山还有五郎一块儿往山上爬。后面霜花婆婆带着翠蝶月牙也跟着去。 大家七手八脚地将狍子兔子和木头带下了山。就放在周显木屋下面的空地上,那个地儿现在都成三家人处理野物的专用地了。 这一趟收获不小,三人都笑开了眼,细说刚才在山里遇到的老虎。双花婆婆一听,道:“哦,你们说白色的大老虎。小时候听我外婆讲过,那有可能是山君。” “山君,是啥?”大山问。 “我外婆说算半个山神。” 大山吓一跳,“啥,山神?您在跟我开玩笑。” 双花婆婆一边看着他带回来的袍子,一边道:“谁跟你开玩笑。有一说是山里灵气不足,所以没有山神。又有一说,山君是山神的坐骑。不管怎么样,山君都是护佑山中生灵的。” 大山笑了:“什么护佑山中生灵,我看是就跟着我们吃白食的。” 双花婆婆伸手在他脑袋上磕了一下,道:“不管你信不信,都给我敬着点儿,日后若是打猎也记得给山君留一份。” 大山吃痛,但到底信了奶奶的话:“我们这两次都有给它留食物。” 三木恍然大悟:“我就说那大老虎为什么老看着,也没攻击我们,原来是有灵性的。没准是在监视我们,看我们有没有抓母兽和小兽。”他对周显和大山道:“日后咱们打猎,一定要守山林的规矩。” 大家一道商量这次的猎物要怎么卖。六根檀香木,其中四根粗壮,剩下两根儿细的,估计卖不上价钱,送与五郎最好。兔子一共抄了三窝,大兔子七八只,小兔子七八只。 窦小娘用家中那只肥硕的大公兔子换了两公两母的四只小兔子,再加上家中两只小母兔,凑成,凑成一公两母,六只兔子。 还剩下三只小兔子,韩氏见窦小娘养兔子能赚着钱,想到自家的菜地大,姜月牙也没啥事儿,将剩下的三只小兔子领养了。剩下有七只大兔子,准备明天拿去县里卖掉。 如今他们卖猎物也卖上手了。找到县里一家最公道的酒楼与他们长期合作。酒楼名叫“香客来”,里面的大厨手艺极好,最擅长处理野味儿,大家都管他叫肖厨子。 五郎听说他们第二天又去县里,忙把自己新做的梨花木首饰盒拿出来,让爹去卖掉。姜三木见他拿出来的手是盒子就吓了一跳。 “嚯,五郎,这是你新做的?你的手艺又进步了。”直接那盒子通体的红色,上面有点点金色的洒金。盖上是螺钿镶嵌的喜鹊闹梅。最关键的是盒子四个角上各镶嵌着一簇小小的梅花,花瓣的大小不过豌豆米大小小的一簇四五朵花,大红中透着粉红,看起来漂亮极了。 五郎扬起脸道:“梨花木雕的,应该能卖二两。”这可是他实实在在花了心思的手艺,不是上次那个被人偷款式的半成品。 唉,有什么办法能不让别人偷他的款式吗?既然没办法避免被人偷款式,那他就次次出新品,时时走在前列。反正姐姐给了好多的花样子,再加上自己的脑瓜子,有的是创新的设计。 三木哈哈大笑:“你放心,爹一定给你卖二两。” 第50章 第二日,四个汉子扛着木头,带着狍子和兔子到了县里。先将檀香木拉到木材行卖掉。这檀香木木头老,香味足,果然卖了好价钱。 如今木材行的老板也收了他们几次木头,知道这三人有木料来源,给的价格还算公道。四节檀香木卖了二十两。 卖完了木头又扛着狍子和兔子去酒楼。 肖大厨一看:“嚯,居然是狍子,还是两只半,快给钱掌柜递话,说今天运气好得了狍子,可以再挂一道菜牌了。”回头就把三人引进了后门院子,亲自端了茶壶,拿了三个茶碗。 “来来来喝茶喝茶,上好的碧螺春,一路过来县里辛苦了吧!从跟你们仨合作后,酒楼里时常有一些珍惜的野味,生意都好了两成。”他一边又回头,跟旁边几个帮厨说让他们赶紧过称。 三人也不客气,一边喝茶一边看那几个帮厨过秤。 狍子算是个稀罕物,又因为肉质鲜美,具有滋阴补阳的功效。大厨一斤给了他们七十文的价钱。三人也觉得还不错,比野猪肉值钱多了。 两只半的狍子最后称出一百五十斤,一共得了八两五钱银子。七只兔子,每一只都又肥又大,最后称下来四十二斤。三十五一斤的兔子卖了一两四钱七分。勉强算一两五,加狍子钱,刚好十两。 今日一共得了三十两。刚好一人十两。 第55章 三木和大山盯着到手的十两银子。两叔侄跟疯了似的,抱在一块哈哈大笑。 “终于有钱做聘礼了……哈哈…” “终于有钱办嫁妆了……哈哈…” 说罢又陪着三木去卖了首饰盒。五郎估计得没错,真就卖了二两。首饰铺子老板十分高兴,让以后有作品还去卖。还说他们卖的都是高档奢侈品,绝不偷师。并且让五郎可以试着在作品上面加上自己的记号,以防别人假冒。 三木认真记下老板说的话,这些可都是对他儿子的肯定与指导。他见儿子手艺进步如此快速,吃惊的很,也高兴的很。如果他没记错,儿子上次卖笔筒也不过卖了五十钱,这盒子花两天功夫就有二两。翠蝶呀,真是帮大忙了。 他心想,哪天他老了,打不动猎了,有儿子的手艺在,他们家也短不了吃喝。 兜里有钱的两个人迫不及待的冲进了布庄。大山的聘礼备的差不多了。如今就等他手上的钱给他媳妇儿买布料买首饰。 一进了布庄,大山豪气的要了两匹纯棉布,花了二两。出来后就去隔壁首饰铺子,给媳妇儿买了一对龙凤镯和一对鸳鸯簪,又花了三两。 姜三木也在隔壁吉贝店里,定了六斤的大棉被,给翠蝶做嫁妆,同样花了三两。又和大山一块儿去布庄扯了大红色和桃红色的棉布各一丈。打算给翠蝶做两床被面并两对新鸳鸯枕,花了一两。 买完东西两人想起周显穿的牛皮靴子,牛皮护甲。便去屠宰场买了一张半的牛皮,打算也做个牛皮护甲,牛皮靴子。合共花了一两。 买完了牛皮又想起他们还没有匕首,周显有一把挺漂亮的匕首。用来割野兽的喉咙最是合适。各自花了一两,又买了一把匕首。 大山只剩下三两银子,也没啥要买的,就此收手。三木还剩六两五钱。想起家中两个空荡荡的粮柜,便又去粮铺里买了三石稻子两石麦。这一去又花了三两。 买完了粮,三木绞尽脑汁想了想,想起家中盐巴快见底了,油罐子一空了。便又买了三升盐吧,五斤板油。还去药店买一些花椒大料。想起婆娘做的酱豆味道极好,便又买了两斗豆子回家做酱豆。走到酒铺门口馋了,便又买了几斤酒。 买完这些,发现兜里还剩下二两又十几个铜板。他绞尽脑汁想了老半天,愣是没想起来家中还缺些啥。 姜三木愣了,他这就剩下钱了。半年来他每次进县城都带着大包小包的,回去的时候兜比脸还干净。这回竟然叫他剩下钱了。 三个汉子每人挑了两个箩筐,在太阳偏西之前回到了村里。大山将自己买的东西放回家里,又帮着三木叔将他买的粮食挑上山。还可以顺道去见见他的新媳妇儿。 到了半山腰,果然见到翠蝶和窦小娘俩人在院子里,一个在缝棉衣,一个在绣嫁衣。窦小娘嘴里还念念有词在背着什么,翠蝶在一边儿,偶尔插两句嘴。 “他娘他娘,你快出来看看我买的啥!” 院里的两个女人都站了起来,翠蝶自然地走向了姜大山。五郎正在屋里做首饰,闻言也跑了出来。 大山一见翠蝶就犯傻,笑呵呵道:“媳妇你再忍忍,我聘礼都准备好了,过两天就娶你进门。” 翠蝶闹了个大红脸:“谁要进你家门?”说的好像她上赶着要嫁一样。 五郎自然而然的上前帮着周显将粮食放下,拿出手绢递给他,又赶快回灶屋端了两碗水出来。 三人将买好的粮食放在院子里。窦小娘走上去捏了捏麻袋,惊喜的道:“哎呀,是粮食。” “三石稻谷两石麦,足够咱吃到明年秋了。” 窦小娘很是欢喜,这些日子诸事圆满,可家中一粒存粮都没有,还是叫她担心。如今粮食也有了,她可算是什么都放下了。 这还不算,三木将身上剩下的二两银给她,道:“我今儿还剩了二两银。” 这更是没有料到的惊喜。 “这……咱家能存得着钱了?真是太好了。快,当家的,你把这些粮食都搬进柜子里去。” 三木看着窦小娘高兴,他也高兴。婆娘的胎相不稳,说白了是因为操心操的。家中啥都没有,也难怪婆娘操心。如今好了,有房有粮还有存钱。 三木也不要周显和大山帮手,一个人将稻谷和麦一袋一袋的装进粮柜。稻谷整个柜装满了四分之三。麦也装满了一半。将手头的二两存银交给了窦小娘。窦小娘扭头就在衣柜底下翻出一个盒子,打开里头竟然还有一两银。 “咦,这是哪来的?”他问。 “这是五郎上回给我的。我本打算将这银子留着买粮食过冬,如今你既买粮,那便用不着了。” 三木看着那三两银子,犹如看自己刚出生的儿子,道:“真好啊,咱家啥都不缺了,还能存到点钱。哎,你和翠蝶刚才在院中说什么呢?” 窦小娘一边说一边将东西收拾好,和三木走在院中坐下,五郎给周显和大山都端来了水,几人正坐在院子说话。 窦小娘扶了扶翠蝶的发鬓说:“翠蝶方才在教我背药材呢!她还教我制作了和秋梨膏和枇杷露。也算个手艺,让我日后拿到镇上去卖。”这山上的野枇杷和野梨多的是。 三木一惊:“翠蝶还懂医术?”这不是药店里买来治疗咳嗽的药吗? 翠蝶摇头:“那自然是不懂。但京中大户人家的婢女哪个不会几个药膳方子?像是当归红枣补血,党参黄芪补气,芡实山楂开胃。像是拉肚子,咳嗽这种小毛病的方子,我也有几张,安胎药的方子我也有一张。反正我也用不着,就交给义母。”翠蝶一早就知道只有充分的本事才能在这个小村里立足。所以她表现的越是厉害的地位才会越稳。 何况婆母跟她讲过,村里人都穷,哪怕是疼女儿的人家备的嫁妆也不如义母给她备的那份厚。 她自来到这个村便知道姜家的情况。在这样的情况下能给她备一份厚重的嫁妆,可见义父义母却是真心待她。既然他们真心实意的待她。她回赠一二也是应该的。 三木真是感激当初自己一家对翠蝶伸出了那只叫救命的手。这孩子当真是涌泉相报。 “这可都是傍身的本事,你自己记着就好,告诉我们干什么。” 翠蝶笑道:“不妨事儿,告诉义母了,我也还记得不是。我将制作糕点的方子告诉了我婆婆。又想着义母偶尔也想攒两个私房钱,才将这两个方子告诉给她。” 三木道:“照你这么教,你义母不得成半个大夫?” 翠蝶道:“那也还差得远。也就有点小毛病,不必看大夫。自己就抓两副药吃了。” * 下第一场雪之前,双花婆婆家送来了聘礼。刚修好的院坝里摆了好大一堆的聘礼。有一头猪,一对鸡,还有一对鸭,一石粮食,一担聘饼,两匹棉布,一对龙凤镯子,一对鸳鸯簪子,还有六两聘金。 聘礼摆在院中,就是供大家伙参观的。甭管是村里相好的,不相好的或是有仇的,都来看个热闹。 “哎哟,我的娘唉,这霜花婆子为了娶这个媳妇儿,怕是连家底都掏空了吧?”别的甭说,那头大肥猪都够人眼馋的。 “可不是当真请了个祖宗回家摆着。” “你们也别酸,人家那祖宗可是能赚钱的。” “切,拍他的马屁,能分你几钱不?” 听见这帮婆娘议论,双花婆婆静静的站在她们道:“你们呀,还真说错了。今儿来的这些聘礼,都是我家大山打猎置办回来的,家里没补贴几个。” 第51章 听见她的声音,前面几个婆娘瞬间闭了嘴。 这时窦小娘提着茶壶过来添水,道:“婶子这话说的是,大山的确能干,我家三木一把年纪,要不是大山和阿显带着,还真不敢进那深山呢!” 双花婆婆眉开眼笑,拍了拍她的手,道:“哪里哪里,是你家三木和阿显愿意带上我家大山才对。如今他们三个结伴打猎,虽说要常往山里跑,但那收获也不比咱种地的差。”何止是不差呀,甩种地几条街了都。 “是这话呢!”窦小娘也欢喜的紧,儿子和男人都有了出息,肚子又揣了一个,真是充满了希望的生活。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翠蝶出门子的那天。五郎用上好的牛角给姐姐制了一柄梳子,两柄簪子,又用黑檀木抠出了一只圆润的镯子,上面是少量的银花丝缠枝莲纹,都是按照翠蝶给的图纸做的,翠蝶看过之后直说五郎的手艺进步得飞快,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代大家。 送亲的席面整的也很不错,三木抽空去山上整了几只兔子,野鸡,又去镇上买了几十斤肉,两板豆腐和鸡蛋,再加上家中的菜蔬。也不需要别人掌勺,窦小娘和五郎母子俩搭伴着,就拾掇了出来。 除了自家的人,还请了姜木匠小杨树等几家。吃过席之后,男人们就抬过轿子,吹吹打打的送了翠蝶出门。姜家晚上还有一场席面,大家乐的再吃第二轮,翠蝶没有亲人,两家请的宾客全是村里相熟的。 第56章 婚后两人蜜里调油,自不必说。婚事过后就彻底进入了冬季,全村上下都开始猫冬。 三木抽了个空,提着半袋儿粮食和一只狗皮帽子去罗家湾村看他奶奶。原先在姜家他做不了主,后来分家又穷得叮当响。直到如今他终于攒下了一份家业,也该去看看那个与他极有血缘关系的奶奶了。 老人家过得很不好,住在一间四面漏风的烂房子里,一天两顿稀米粥,身上穿的棉衣很久没洗了,床上的被子也潮得不像话。而罗家湾村那些族人一口咬定他是个野种,坚决不让他与罗奶奶接触。 三木没办法,只能匆匆的将粮食和帽子给老太太,眼睁睁看着老太太泪眼朦胧,舍不得他。 从罗家湾回来后,三木开始修院墙。原先银钱不凑手,时间也不凑巧,将将盖好三间瓦房和后院的兔舍柴房茅房,还没有来得及修院墙。 王婆子和姜石头好几次都趴在半山腰那棵树后面偷看。见他们房子修成了,几次找上门来闹事。窦小娘又怀了身子,三木怕冲撞了她,趁着机会给自己做个大大的院墙,弄个前后门和牲口棚,再寻一些宽大的页岩,把房间和院坝修整出来。这不是什么急活,有周显帮忙,一个月也就好了。 入冬第一场雪来了,大雪一下起来,野兽落在森林里的足迹会显得格外清晰,猎户三人组偶尔进山去捞捞财。他们如今装备齐全,又有了厚实的衣裳,隔几天跑一趟也收获不小。不管是捡柴还是抓兔子野鸡,次次都不走空,光兔子三木家已经养了好几十只了。 冬天的到来,让一部分野兽陷入了冬眠,进山反而更安全了。他们又往深处走了几里,成功的寻到一颗年份不错的紫檀木。拖去县里卖了二十几两,三人平分,这一下彻底解决了三木和大山的经济危机。如今哪怕是三木家没有田地,凭他手上攒下的银两,也够吃一两年的了。 临近过年的那几天,天气格外的冷,猎户三人组上山去逮野鸡,家里没了人。 冬事未办,王婆子急得嘴角冒烟。偶然一次在村里见到三木身上穿着厚实的棉袄,头上还戴着狗皮帽子,王婆子嫉妒得两眼发红,两口子又把主意打到三木身上。早早的踩好了点,知道三木不在家,马上带着姜二木和剩下几个孙子浩浩荡荡闯到了三木家抢家当。 一群人打打闹闹的,撞破了三木家的大门。窦小娘吓得瑟瑟发抖,躲在卧房里。直到两道大门都被攻破,他们刚打算把窦小娘从屋里拖出来时,三木和周显等人及时回来了,两伙人当场闹开。 姜石头以前为了点脸面,凡事都让王婆子出头,如今看着三木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了,也顾不得那点脸面,终于肯亲自上阵。 一个说你是我儿子,你该给我养老。 一个又说你什么都没给过我,还想要养老钱?有本事告我去吧。 姜石头彻底不要脸了,仗着是长辈,强抢了三木刚打回来的几只野兔。三木没法儿,只得给了他们,眼睁睁看着他们耀武扬威的离去。扭头就见窦小娘吓得瘫软在地,嚎啕大哭。 这次的惊吓让窦小娘胎像不稳,抓了好几副药才稳住了下来。 姜石头似乎也找到了拿捏三木的方法,他派了最幼的孙子,一天十二个时辰,守在三木家旁边,一旦发现几人上山打了猎物回来,立刻上前便抢。要是不肯给,就扬言,日后等他不在的时候,把窦小娘连带他肚子里揣的娃一块儿拉去卖掉。 三木一边担心妻儿的安危,一边还要忍受姜石头一家的吸血,打回来的猎物,一分也到不了他手上。 几次过后,三木烦不胜烦,求周显给出个主意。周显便先以收债的方法将三木家的房屋落在他的名下,之后请君入瓮,等着姜石头一家子去他家抢劫。再由他去县衙门递状子状告姜石头一家,毁坏他的私人财产。 三木为了妻子和肚子里即将出生的孩子,拼着不孝,也要摆脱姜家人。他们提前做了准备,就等着姜家人来。直到确认江家人把家中的东西都抢了去,周显立刻往衙门递了状子。 姜家人接到衙门的传唤傻眼了,他们动的是姜三木的家,坚决不承认那是周显的东西。 可惜不是他们不承认事情就能做不数的,县太爷见人证物证齐全,把姜家的人狠狠打了一顿,勒令他们把抢走的东西归还,将毁坏的大门修好,不得再上门闹事,否则罚徭役三月。 姜石头听过之后,当场就倒了下去,见没捞到便宜,又和三木撕破了脸,一纸状纸告姜三木不孝,不奉养父母。 县太爷一听,雷霆大怒。世间之事,但凡扯出一个孝字,不管你有理没理,吃亏受累的,总归是做儿子的。 还好三木他们提前请了状师为他们辩驳,寻了同村为他们作证。而三木按计划跪在地上一个劲的哭穷哭惨,直说不是不愿奉养父母,只是因为手头紧张没有钱。又哭诉自己被分家后一无所有,好不容易建了房又抵了债,儿子腿断了注定一辈子是个残疾,婆娘又怀了身子,自己一个人压力大,只能勉强填饱肚子,可怜他无房无地,如流民一般。 说到伤心处,他嚎啕大哭,这时跟着来作证的乡亲们也纷纷感叹三木不容易。 而姜石头一家人反驳说他上山砍木头,打猎,有钱的很。房子也是他的,不是周显的,他就住在那里。 周显反驳三木家的房子为什么会盖在他的地上?正是因为他们出尔反尔,把分给三木的地又卖给了他吗?又说那房子他本想拆了,不过是看他一家三口可怜,让他们借住罢了。 三木也立刻哭诉,自己年岁不小了,哪里打得了猎,无非就是抓个兔子野鸡。好不容易有两回寻到了好木头,卖的钱全抵了债。还好周显仁义,容他一家三口有个住的地方就行,结果爹娘又来闹,他是真怕周显把他一家三口给赶出去。 县太爷到底是一县之长,不会因为三木几句哭诉,就相信了他的话。他派人去姜家湾村仔细打探。去打探的差役,从村头走到村尾,十个有八个都在骂姜石头不是人。 县太爷了解情况后叹口气,这便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也。 不管姜三木是否能挣到钱,就凭他被分家时,没拿过家里一针一线,这养老钱也找不上他。最后他判决姜三木每年给姜石头养老钱二百,每年十二月底付清,由村长和族老见证。 姜石头自然不干,非逼着三木每年给他二两养老钱,不然便赖在衙门不走。县太爷都看不过去了,直骂道:汝非慈父,又无慈心,狠心将儿孙赶出家门不顾其生死,倒还要起养老钱来,枉为人也。常言道,父不慈,则子奔他乡,你如此作为,当心将来家离子散。一顿板子打下去,直接宣布退堂。 县太爷一通骂,直说的三木涕泪横流,姜石头面红耳赤,各人拿了判决书回归乡里。第二天三木便穿了二百个钱,在村长和族老的见证下,郑重的交到了姜石头的手里,直言今年的养老钱已结清。姜石头气的当场眼一黑倒了下去。 解决了姜石头一家,三木今年终于能好好过个年了。年前最后两天,五郎和周显搬回了家。三十晚上,一家四口痛痛快快的吃了顿年夜饭。 年初二,翠蝶提着一篮子自制的糕点,二十个鸡蛋一块儿腊肉,带着大山回娘家来。 如今,霜花婆婆和韩氏每天做糕点,由姜二毛推着板车去镇上卖,一日下来也有一百多钱。姜月牙则跟着翠蝶学刺绣,闲暇时打理家中事务。家中的日子,眼见着一天好过一天。双花婆婆逢人就夸,翠蝶有旺夫命。 第52章 干女儿回门,三木家自然是好好准备。除了一桌好酒好菜,还封了两个五钱银子的红封。五郎和周显则寻了一套上好的长短不一的绣花针送给她。又把自己做好的半成品拿给翠蝶看。 有姐姐的帮忙,他的眼界宽了,本事大有长进。但近些日子他发现他又到瓶颈了,好像无论如何也突破了不了。 翠蝶看过后想想便道:“阿弟,你应该去寻个师傅了。就算你天赋卓绝,在没有师傅引导下,你想要达到更高的成就是很难的。你连些最基本的工具都没能置齐,全靠手工硬磨,这怎么能行呢!阿弟,若你要在这行上面走得更久,更远,达到更高的成就,你必须去拜师了。我们都是行外人,纵然能给你出些点子,但终究有限。” 三木一听就急了,五郎天分如此好,这又是吃饭的本事,哪能不重视的表情,道:“我记得县里文墨铺子的掌柜认识好些个老师傅。咱家今年攒了些钱,拜师的银两还是有的。这样吧,五郎,明天爹就和你走一趟,咱们一家一家的去造访,就不信我儿子这么好的天分,没有人肯收。” 周显立刻道:“叔,你不用去,恰好我也认识几个老匠人,过了元宵,我就带着五郎去拜访他们,嗯,多拜几个老师。” 第57章 三木一听周显有认识的人,立刻点头道:“我看行,这件事就麻烦你了。一定要给五郎找好点的师傅,多少钱都没关系,我可以再去打猎,保证能凑够学费。只要我五郎以后能成为远近闻名的工艺大师,我姜三木脸上也有光了。” “叔不用担心,五郎学艺的钱,我也会出一半的。” 三木听后看了看两人,沉默了一瞬,最后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这些日子通过他的观察,五郎和周显的关系明显亲近的不太正常。如果五郎和周显都有这个意思,他觉得也没什么阻止的必要。毕竟没有周显,儿子现在怕是都化成白骨了。 春天是万物繁衍的季节,他们既当了猎户,就要遵守山林的规矩,藏起了弓箭,等待万物复苏。 过了正月十五,为方便出行,周显买了一头骡子,带着五郎出门拜师去了。这半年来,他攒下了一百多两,这都是他提前给自己和五郎备下的养老钱。恰好他有个弟弟,五郎也会有个弟弟妹妹,将来把他们把钱财都给弟妹们留下,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身后事。 赶着骡车去县里文墨铺子咨询过掌柜的意见后,又带五郎和做好的成品去隔壁镇子拜访一位制作文玩的老师傅。老师傅欣赏他的天分,但却更愿意把本事教给儿子。他们吃了几次闭门羹,说尽了好话,奉上了丰厚的钱财,终于让老师傅同意收他当个挂名弟子,而且只肯教他半个月。 周显虽不忿,但五郎却高兴的同意了。他偷姜木匠的本事,现在木工活做的比姜木匠还好。有师傅这半个月的引导,他觉得足够了。半月期满过后,他们又去了另一一个地方拜另一个制首饰的师傅。 就这样,整个春天,他们都在去各处拜师的路上,五郎的水平突飞猛进,同吃同睡的两人的感情也突飞猛进,已经捅破了那层窗户纸,确定了是要过一辈子的人。 那一次他们拜了个首饰铺子的老师傅为师,在老师傅家吃住。师娘热情,好酒好菜的招待着,两人喝多了酒,晚上回房,彼此疏解过后。周显便试探着问道:“五郎,咱们这样过一辈子好不好?” “好啊,咱们现在这样多快活呀,有房有钱,有爹有娘,有大山哥和阿姐,有你有我,有手艺,有本事。”他毫不犹豫的回答。 在黑暗中,周显无奈的笑了笑,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和你,就我们两个人这样过一辈子……没有妻,也不会有子……” 五郎偏头看他:“是像大方他们那样吗?” “是……咱们结成契兄弟可好。” 五郎想都没有想道:“咱们现在不就是那样吗?” 周显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问:“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现在不就是那样吗?” 周显喜不自胜,一把将他搂在了怀里:“你一直都是这样想的,我还以为还以为……” “哥,你以为什么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女子了,比起跟个女子过一辈子,我更喜欢跟哥过一辈子。” “好好好……”周显喜不自胜,当场便动手动脚起来。那之后两人相处便更加亲密无间。还暗自决定等窦小娘生产过后,趁着三木叔高兴,再将这个消息告诉他。 窦小娘是年前入冬时怀上的,到现在已有五个月身孕。身子逐渐笨重,行动尚且艰难,更别提家中琐事。恰逢春日禁猎,三木便把更多的时间用在照顾婆娘和开垦荒地上面。 他们半山腰这亩地几乎被扩建的房子占了个干净。家中又有几十只兔子要养,缺不得菜。三木只能在房前屋后处处开荒,那些不成器的边边角角,或者长满了石头的荒地,都被他一点点的刨出来。再弄些烂泥,烧几堆灰,慢慢的把地给养起来。这样左一块右一块,也种下去大半亩地的青菜萝卜了。 那些被他刨出来的石头也没扔,而是拼成了一条下山的石阶路,直铺到大山家附近的小路为止。除此之外,他还另外修了一条绕过村子直通六丈河的土路,有了这条路,他们以后贩卖猎物时就不用经过村子,闹的人尽皆知了。姜大山和姜二毛在农忙之余,偶尔也过来搭把手,这条路一修好,方便的是他们三家人,何乐而不为呢? 在三木修路时,姜石头又跑来闹过一回。自从姜大木和姜大柱受了伤之后,家人之间生了嫌隙,稍微有点事,大房就吵得家里人仰马翻。 原先老两口偏心小儿子,凡事又有三木顶在前头,三木离开后又是大房顶在前头,如今大房闹起来,是再也不肯吃这个亏,家里的劳动力就少了。 眼看着家家户户都下了秧,姜石头急得嘴角冒泡,偏偏姜二木是个烂泥扶不上墙,见大房不动,他们也不动,打死都不动。 姜石头一着急就把气往姜三木的身上撒,骂他不孝,冷血无情,家里的田地都快荒了,却在这里修路,非逼着他回家去帮忙种田。 如今家都分了,养老钱也给了,三木可不惯着他,让他有本事就告去。他闹,他就躲,把门一锁,床上一躺,外边吵破了天,反正他听不见。 姜石头悔呀,再早个一年半载,打死他都不分这个家,三木一走,大房二房人心不齐,病的病闹的闹,整个姜家就要败了。 渐渐入夏,窦小娘的肚子气球一样大了起来,家中也早就备好了婴儿床和婴儿衣物和抱毯等等。为了给窦小娘产后补身子,三木提前买了些鸡,担心姜家人来抢,让韩氏帮忙养着,生了蛋也归他们。 在窦小娘发动的前半个月,周显才赶着骡车,带着外出学艺的五郎归家。 半个月后,窦小娘发动了,三木提前就找好了稳婆。几个大男人在房门口等待着,周显的心情明显比三木更紧张。因为已经有了长子,三木对二胎是男是女并不在意,反倒是周显一个劲儿的祈祷,一定要生个男孩。 只等到屋中一阵哭声传来,稳婆笑着出来传话道恭喜姜家娘子一举得男。听到这话,周显明显松了口气。三木叔有了小儿子,应该就不会再逼着五郎娶妻生子,开枝散叶了吧? 三木听到稳婆的话是一点儿都不意外,他们老姜家从他爹那一辈起,儿子一个接一个的出,倒是生女儿要艰难些。不然姜家一溜拉出来,也不会全是大小伙子。 等孩子抱出来放到三木手上时,他看着孩子圆润的小脸儿,三木才欣慰的笑了,终于不像当年的五郎,明明是足月的孩儿生下来却看着瘦小可怜,一副未足月的样子。 “白白胖胖的……比你当年养的好多了……” 五郎一听,就知道他爹就想到了他当年刚生下来的事,忙安慰着道:“爹,你该高兴才是,弟弟不像当年的我,娘也可以好好的坐回月子了。”娘当年生他的时候,在姜家受了不少苦楚,导致他生下来,身体极弱。也害得他娘未出月子,就要操持家里,身体还落下了病根儿。 “都说月子病要月子养,这回你娘生了弟弟,一定得好生照顾着。”三木道。 三木家喜事连连的时候,镇上却来了几个生人在附近暗中打探,好似要寻什么人。 没过多久,隔壁镇子罗家湾村就来了两个人,找到当年罗秧子的母亲。老太太一听来人说是秀姐让他们来的,激动的又哭又笑。最后悄悄跟那两个人一道走了。等到罗家湾村的人发现老太太走丢了,找过一圈没找着,也不在意。横竖一个老婆子,光吃粮不干活,丢了就丢了,他们也不在意。 很快这消息便传到了姜家湾村。因之前老太太一口咬定三木是罗家的孩子,所以三木对着老太太也有几分挂念,听说老太太走丢了,忙着四处寻找。一番找寻无果,与罗家湾村的人大吵了一架,被人赶了回来。 第53章 第三天,突然一辆马车带着几个仆从家丁顺着六丈河进了姜家湾村,在村子里打探了一番,径直在半山腰三木家门口停了。 车上下来一男一女,男子三十多岁,女子五十多岁。那女子一下车,见到三木便红了眼眶。 “三木我儿,你受苦了……” 三木和窦小娘都愣了,夫妻俩对视一眼,莫名其妙的看着女子。 女子泣不成声,旁边的男子一边拍着她背安慰,一边道:“娘,您别急,咱这不是找到大哥了吗?”一边又回头对三木道:“敢问兄台,可是姜家湾村姜石头的幺子?” 姜三木心有所感,愣愣的点了点头。那男子一听便松了口气,郑重的对他行了一礼道:“我母亲叫余秀姐,曾嫁与隔壁镇子罗家湾村罗秧子为妻。” 余秀姐再也忍不住,扑上前去抱住三木道:“儿啊,我是你亲娘……” “我……亲娘……”姜三木立时红了眼圈,眼泪吧嗒一下掉下来,整个人木头桩子一般直立着,脑子里浑浑噩噩空白一片。 “我……我亲娘……”他有娘吗?他只知道王婆子不是他的亲娘。他的亲娘是隔壁镇罗家湾村的一个寡妇。 余秀姐一边嚎啕大哭,一边说道:“都是罗家湾村那群混蛋啊……你是你爹的遗腹子,他们为了霸占财产,造谣污蔑,才害得我们母子竟然四十年未见啊……”余秀姐断断续续将当年的事情说了个八九分。 三木一边听,一边震惊,难道说,他真的不是姜石头的儿子?可是那为什么姜石头一口咬定他是他儿子呢? “您没认错人吗?我真的是……” 第58章 余秀姐捧着他的脸,哭诉道:“儿啊,我怎么可能认错,你是我当年亲手放在姜家门外的……我被罗家赶出来,身无分文,无依无靠,我养活不了你,没办法,我只能把你放在姜家门口……” “可是……那为什么……”为什么姜石头会以为他是他的儿子呢? 余秀姐哭声一顿,眼神复杂的看着姜三木道:“这个事情说来话长……但是你只记住一点,你就是罗秧子的儿子,和姜石头毫无关系。当年的事情就是个误会,是罗家湾的人污蔑我……我这一次回来,就是要找那些人报仇,我要堂堂正正的告诉所有人,你不是奸生子,你是娘的儿子,是罗家的子孙。” “嗯……”三木听她这么说眼圈也红了,这么多年,他的身世一直是他心头的一块大石头。奸生子的身份也一直让他抬不起头。既然娘这么说了,那他就信,也不必再为了是姜家的子孙而心有忐忑。 时隔近四十年,母子俩能重新相见,实在是天大的喜事。窦小娘即刻带着孩子回去搬了桌椅板凳,备好了茶点,让母子几人可以一桌叙话。 三木在心情激动之余,也不免给母亲和弟弟介绍家中的妻儿。大家坐下来确认了彼此的身份,互相寒暄,亲热了一阵,窦小娘才带着两个孩子和周显躲进厨房,让那母子二人能好生叙话。 等她整了一桌子饭菜上桌时,那母子二人都是眼眶红红,显见是哭了一场。 到此,他们方知母亲当年被罗家人赶走之后,孤苦无依,一路跋涉流浪到了隔壁省,险些冻死在大街上,幸亏被一个好心的秀才娘子救了回家。那秀才夫妻俩极好,知道她孤苦无依,便留下她做帮佣。 再后来,秀才屡试不中,心中苦闷,秀才娘子为供养他读书,又熬坏了一双眼睛。秀才见自己读书不成又害得妻子瞎眼,一病就没了。而秀才娘子失去丈夫最后也郁郁而终,只留下个八岁的独子。临终前托付给了余秀姐,从此她就成了那孩子的养母。 秀才家资不薄,再加她洗洗涮涮辛苦劳作,供养母子俩生活,还能送那孩子去读书。只是相隔几百里,梁小郎年幼又要读书,她实在走不开,一来二去就耽搁了这么些年。 这孩子是个争气的,他聪明非常,年纪轻轻就得中了进士,在县令的任上苦熬了六年,如今已顺利升迁。 他幼时便听说养母是被族人赶出来的,还有一个孤苦流落的养兄寄人篱下,此次是趁着赴任的档口拐道来养母的家乡解决这桩旧事。 在来见三木之前,他们便先去罗家湾村见过了罗老太太,时隔几十年,婆媳俩再见面,抱头痛哭。听说余秀姐如今有了一个厉害的儿子,婆媳俩孩自筹谋了一番,便决定要状告罗家湾村的族人,如今状纸都已经递到了县衙门,想来不日就会开庭。 “一会儿吃完了饭,娘还要去会会那姜石头。”余秀姐道。 三木心头一紧,忙阻止娘亲,姜石头和王婆子且是好相与的人?但余秀姐拍了拍他的手,阻止道:“在县衙开审之前,必须得由他作证。你放心,娘有分寸,不会叫他占了便宜,也不会给你留下话柄,你且放心。”三木一家这些年在姜石头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她一清二楚。必须断了姜石头与儿子的这层父子关系,否则三木这辈子都会被孝道压得抬不起头,一辈子成为姜家的血包。 “大哥,你别担心,有我在,娘不会有事。”已经是凉州通判的余秀姐养子梁成道。 “那是那是,二弟好本事,可不是我们这些庄稼汉能比的。”要早一个时辰,跟他说他有个当官的弟弟,打死他都不信。 饭后,三木一家和余秀姐梁成带着几个仆从去了姜石头家。一群人衣着锦绣,浩浩荡荡,一看便知不是常人。田间地头耕作的乡亲们一见便躲得远远的,又见三木一家跟在其中,便壮着胆子也坠在身后,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事。 姜石头一家老小十几口子人正在一张大桌子上抢食吃。看起来是有点像畜生,但没办法,谁让人多口粮少,只能靠抢的了。 到院子里出现了动静,王氏好不容易将自己的眼珠子从碗上面移开。 “姜石头,你家来贵人了呀?”一路跟着他们的邻里乡亲远远的喊着。也不知是哪家的贵人,怎么往姜石头家院跑。看情形,跟三木关系还挺好。真是老天爷不开眼,一辈子缺德事儿做尽了,却偏偏有个能行大运的儿子。 听到有人喊,姜石头和王氏纷纷离了桌子,慢慢出了门,然后还跟着一群舍不得放碗的儿孙。他仔细看站在最前方那身穿绸缎,头戴金钗的妇人,总觉着眉眼间有些眼熟。 “你?”分辨了老半天,终于想起来来人是谁了,这不是他四十年前在罗家湾村儿那姘头吗?三木的亲娘啊…… 他侧眼看了王氏一眼,正犹豫着不好开口。怎么办?老相好突然出现这是找他麻烦的?看她如今的穿衣打扮,和身后跟着的这些人,姜石头心里有点发颤,她该不会是来给三木讨公道的吧? 正胡思乱想,只见余秀姐开口了,她慈和的一笑,一只手搭在三木的手臂上看着姜石头道:“姜老哥,四十年不见,你一向健朗?我是罗家湾村的余秀姐呀!” 姜石头见她一边说,一边拍三木的手臂,浑身一颤,果然是来给姜三木出头的。 “……自古……儿……”他想说三木是他的儿子。自古只有父亲拿捏儿子,没有儿子反来威胁父亲的。然而还未及他开口,便听到于秀杰继续说道。 “四十多年了,我就知道姜老哥你是个守信的人,我儿罗三木这些年给姜老哥你添麻烦了。”说着话,余秀姐便眼圈儿一红,流出泪来。旁边的小丫鬟极有眼色,立刻递上了手绢。见此情形,姜石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余秀姐如今怕是已经成了他惹不起的贵人了 她刚这话什么意思啊,哦哦,对对对,王氏和众乡亲都在场了,这要脸的事儿,如今她这身份,怕是也不敢说吧? “……不……不客气,你当初将这孩子托付给我,我便我当做亲生一般的养着。来来来,别站着了,进屋坐,进屋坐……”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姜三木是他的种,到时候也不能往外说。 “天哪……一看就通身富贵的老太太,竟然是姜三木的亲娘?”看热闹的乡亲们惊讶得不知如何是好。像是跟姜三木关系还算亲近的小杨树和姜木匠他们,立刻就开口问:“三木,这是你亲娘啊?恭喜你,终于找着自己的娘了。” 双花婆婆一家激动道:“三木五郎,你们终于熬出头了。有你娘在,我看有的人还敢不敢蹦跶。” 剩下的那些乡亲们也跟着拍马屁。姜三木扭头咧嘴对外面的人一笑,自豪道:“谢谢大家了,这是我娘,诰命夫人……这是我二弟,六品凉州通判,比县太爷还大呢!” 好家伙,六品官员家的老太太呀,三木果然有些大气运在身上。关系相好的争先恐后拍马屁,关系差的就悄悄的退出人群想溜。 而姜石头听到余秀姐如今的身份之后,也是吓得两股战战,与王氏对视一眼,谁都不敢开口了。生怕着余秀姐跟他们清算这些年苛待姜三木一家的事情。 还好,他们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余秀姐拒绝了进屋的邀请,只叫她身边的小丫鬟去屋里抬了几张凳子来,坐在院子里。又当着众人的面儿道:“我就不进屋了,长话短说,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讨个公道。当年罗氏一族为了抢占我家的财产污蔑于我,害得我母子流落在外。幸而老哥你人好,替我收养了三木,才不至于让他和我一起流落街头。如今状纸我已经递到了县衙门,只是还需老哥一家上堂替我作证,为我家三木证明。” 第54章 平时咋咋呼呼的王氏,此刻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扭头呐呐的看着姜石头。而姜石头吓得手脚都哆嗦。但却努力用自己不太灵光的脑子思考。余秀姐这意思是一心要把三木姓罗的事给摁死,不承认三木与他的父子关系。也对,如今她都是诰命夫人了,要是让人知道她有个奸生子,那还得了? 所以不能说,坚决不能说。三木不是他的儿子,他只是替她抚养儿子。是他心善,是他救了当初快要饿死的三木母子。 王氏心有疑惑,扭头看他,想问什么,却被他一把抓住手道:“余……老夫人,您说的是。当初我也为这事儿困扰了好久,奈何三人成虎,无论我们怎么解释都无人在意。如今您这一回来,能替三木证明,挺好,挺好……你放心,到时候衙门里我们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王氏似懂非懂,但这事她还是听姜石头的,有事儿让他顶在前头。 只是,若坐实了姜三木不是姜家的孩子,就三木与家里的关系,那还能捞着半点好处吗?如今家里遭了大难,处处道道都要用钱,至少也得捞一笔。 “这些年养三木,我们夫妻俩也是花了很多心力的……”老婆子一开口,就被姜石头狠狠的掐了一把,她一边拍开姜石头的手,一边瞪了他一眼。 第59章 余秀姐一笑,点头道:“那是自然,你们替我养大的三木,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我早就准备好了,等这次事情过了就送来。”送些银钱,诓这俩人按了手印,从此就与她儿子再无干系。 她早就打听过了,这王氏和姜石头一样,都是畜生,这些年来祸害她儿子不是一两次,给他们送钱,都是怕他们以后逮着儿子吸血。等这次事情了了,她一定会逮个机会,好好收拾收拾这两个人。 两天后,衙门开庭了。罗婆婆亲自递了状纸,状告罗氏一族人吃绝户,害死她的儿子,逼走她的儿媳和孙子。 县太爷还未升堂,原告、被告、证人等一系列人已经到了大堂前,在衙役的安排下分两边站好。只有余秀姐带着斗笠一个人静悄悄的坐在角落里。 这堂前几十号人,吵吵嚷嚷的,跟菜市场似的。罗家几房人当初瓜分了罗秧子的家产,还把罗婆婆赶去草棚里居住。如今听说罗婆婆要告他们,一个个吵翻了天。 “好你个老太婆,我就说最近怎么不见人影。你那儿媳偷男人,妄图想用个野种来混淆我罗家的血脉,也就你这老太婆眼瞎心盲,不知就里。我们好说歹说,你就是不信。亏我这么多年伺候你吃喝拉撒,那些米粮都喂了狗,你的良心叫狗吃了吧?”一群人围着罗家婆婆,又骂又推的,有两个情绪激动的,甚至想上前动手了,幸亏三木和周显护在婆婆身前。 “肃静……” “威武……” 县太爷升堂了,除了余秀姐,所有人都下跪磕头又起身。 一见到姜家人,县太爷就乐了。这还是熟人呢,年前的时候子告父,打了场官司,夏天还没过完呢,又来打官司。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难道这姓姜的汉子真的是个奸生子?也说不通啊,就算他娘拼命的找补,他奶奶也没必要认个野种啊? 如果他真的只是罗家的子嗣,那就难怪那姓姜的老头儿那样对他了。可不管怎么样,他今儿是受人所托来断案的,只要拿得出证据,他绝对会不偏不倚公平断案。 老百姓见了当官的,就没有不怕的,罗家人全都吓得呆若木鸡。罗家三房最年长的老爷子见此情形,壮着胆子上前道:“太爷,那余氏不安于室,偷人在前,是被我们亲眼所见。我罗家虽是贫门矮户,也由不得他人混淆血脉……” “你胡说,分明是你们贪图我家的家产,跑到我家里来闹污蔑我的儿媳,气死了我的儿子,你们还红口白牙,颠倒是非黑白,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罗婆婆双眼通红,眼泪滚滚而落,在姜三木的搀扶下,站在堂前。 罗氏族人怎会认这个账?两个婆娘便站了出来,说:“你这老太婆怎么胡说八道?你儿子分明是知道你儿媳偷人自己气死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当时我家正割麦,谁知坏了镰刀,过来借用,我亲眼看见那野汉子衣衫不整从房里出来,你还敢否认?余秀姐呢,叫余秀姐出来,我要跟她当面对峙。” 这时在堂前的姜石头忙摇头道:“没有的事儿,你们打官司可别带上我。我好心好意收养了那孩子,你们怎么还往我身上泼脏水?” “好你一个黑心的野汉子,你还好意思在这说。分明是想是想借此谋夺我罗家家产。” 罗婆婆忙道:“当时我家缺了晒垫,想请姜石头帮忙打两张晒垫。谁知他吃多了酒,我家老头子下田去了,儿子又瘫在床上,老婆子我扶不动,这才叫了儿媳跟我一起将他扶到客房里。他个子高。力气又大,我两个妇人哪里扶得动他,这才弄得发髻散乱。我也知道不合适,所以刚进屋,便叫我儿媳出去了。她是我的儿媳,我怎么会让她……” “好啊,我当余氏是胆子为何那般大?原来是你们婆媳合作的鬼,想要图谋我罗家的家产?” “什么你家的家产,那是我家的,我们罗家几代人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县太爷啊,你看看这些人他们吃绝户啊。你说我儿媳偷人,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嚷出来?偏要时隔半年,等我家老头不在了,儿子病重,我们两个女人孤苦无依,你们才敢来红口白牙胡说八道。” 这边看热闹的人很多,一听说吃绝户,所有人都盯着罗家族人指指点点。罗家老族长脸一红杵着拐棍骂:“罗宋氏,你不要胡说八道。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说什么吃绝户,我们那是不想让罗家的财产落到外人手上。我们给你家过继了嗣子,也算是给我那堂弟留下了血脉,你怎么好赖不分呢?” 罗婆婆痛恨的指着他骂:“呸,谁要你家的嗣子,我家自有儿孙,你们这些天打雷劈的畜生,趁着我家没有男丁,抢占我家财产,害得我家孙儿流落在外,儿媳背负污名,老婆子我在草棚里住了几十年,你们这些天杀的强盗……” 公堂之上如此吵闹怎么得行?县太爷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肃静,既然你们双方各执一词,本县今日定要辨别真相。” 在场众人皆跪下,求大老爷明断。太爷先问罗婆婆是否确认三木是其亲孙。 罗婆婆答:是。 又问姜石头,姜三木是否是其亲子? 姜石头和王氏均表示姜三木不是其亲子,同时还表示他们不给姜三木分家产,就是因为姜三木不是姜家的孩子,只不过是余秀姐寄养在他们家的。 王氏心眼贼多甚至还当堂说道:“余夫人当初说好了的,我们替她抚养三木,她给我们家二百……三百两寄养银呢!”余秀姐眯眼扭头看她,那王氏立刻低头,遮遮掩掩。 哼,就说今天到衙门那么积极,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县太爷又看向余秀姐,余秀姐坚决表示三木就是罗家的孩子。而罗氏族人一见于秀姐,竟然这坐在堂前当场又闹了起来。 “好你个余秀姐总算是现身了,听说你现在富贵了,所以你就敢颠倒黑白,混淆我罗家的血脉?你个黑心下贱的淫妇……” “放肆,此乃凉州通判养母,六品安人,岂容你当场污蔑辱骂我家夫人?请县尊大人为我家夫人做主,打烂一帮黑心嘴贱的刁民……”余秀姐身边跟着小丫鬟,大声呵斥。 县太爷听见她身边的丫鬟由此一说,皱了皱眉。余秀姐连忙阻止道:“大人不必动怒,横竖他们污蔑我也不是一朝两朝了。今日若因这几句污言秽语,便责打于他,难保没有人说大人你偏私包庇。” 县太爷舒展的眉头道:“多谢夫人体恤下官。” 罗氏族人一听这余秀姐如今竟是六品夫人,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怪道罗婆婆敢来告他们的状,原来是有了后台撑腰。一群人是吓得魂不附体,但料想的余秀姐没有证据证明三木就是罗家子孙。 县太爷又问罗氏族人,是否确信她婆媳混淆罗家血脉? 罗氏族人集体点头,一口称:是。说当时撞见他们私通的日子和三木出生的日子完全对得上。 县太爷抚了抚须道,既然双方各执一词,又无证据证明三木身事。为今之计只有开关,请罗秧子的尸骨滴血验亲。 罗婆婆和罗家众人都愣住了,滴血验亲啊??? 罗婆婆呐呐的不敢开口,她心知当年那桩事是全家人都同意的。儿子意外摔伤了腿,身子一直不好,她和老头子一直都很担心。再加上他们这边乡下宗族有吃绝户的恶习,他们害怕没有后人会落得凄惨无依的下场,这才说动了儿媳,想法子借种,谁知竟被人察觉了。 她这头心虚气短,族人那头,比她更加心虚气短。虽说罗秧子伤了腿,可大夫又没说他不能人道,万一真的是罗家的种呢? 整个罗氏几房人之中,就罗秧子家条件最好。罗老头有一手烧窑制砖的技术,家里有两口大砖窑,一个制砖作坊,一年能得好几两银子。还有一个山头,八亩旱地,六亩水田,一亩菜地,一方池塘,五间砖瓦房。 第55章 这些东西都被他们给瓜分了,如果确定三木真的是罗家的孩子,那他们必然是要归还的,不光如此,怕是还得被县太爷打一顿板子去坐牢。 “那……那……太爷,不是我们不愿,只是死者为大,都已经四十年了,怎么能把秧子的坟儿刨出来呢?” “……是呀大人!”罗氏族人你一句我一句嘴上说着,姜三木绝不是罗氏后人,他们已经给秧子过继了嗣子。岂不知他们的这种表现,更加让县太爷相信姜三木就是罗家的孩子。 他惊堂木一拍,说道:“虽说死者为大,但这件事关系到罗秧子本人的血脉后人,想来他也不会怪罪我们,来人,迅速吩咐下去,叫上仵作,回罗家村开棺,滴骨验亲。” “这这……”罗氏一族人一时紧张了起来。 罗婆婆也暗自紧张,只有姜三木一脸兴奋,终于要证明他的身份了。正在此时,坐在角落里的余秀姐也开口了。 “大人,先夫已逝多年,此时开棺叫妾身于心何忍?” 第60章 罗氏族人一见余秀姐开口,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也跟着点头。如此他们更加确定姜三木不是罗家的孩子,一个个又神气了起来。 变成官太太又怎么样?偷了人就是偷了人。要是她那当官的儿子知道她偷了人,也不知还有没有脸当那个官。 然而余秀姐话锋一转继续道:“你们如何污蔑我都不要紧,但你们害得我家三木自幼失孤寄人篱下,我绝不善罢甘休。大人,先夫已逝,我等自不好搅扰他的英灵,但是婆母尚在,我家三木乃是婆母的嫡亲孙儿,相信与婆母一同验血,一样可以辨别三木的身份。” 县太爷一听,抚着须点头:“此法可行。” 罗婆婆一个健步跑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一脸紧张的道:“秀儿?” 余秀姐拍拍婆母的手,说道:“婆婆您别急,我行的端坐的正,自是不怕他们检验。”说着,便站起身到县太爷堂前抓起县太爷的茶盏,将里面的茶水泼出去。 “借县尊茶盏一用,劳烦这位兄弟去外头缸里端一碗水来。”她将那茶盏顺手递给了一个衙役。没一会儿,那衙役便端着一盏清水进来。 “诸位且看……”余秀姐用随身携带的绣花针先刺破了罗婆婆的手指,又刺破了三木的手指,两滴血在茶碗中瞬间相融。 两滴血相融的那一刻,在场众人皆激动了。众人各怀心思,罗家人吓得当场瘫软在地,而罗婆婆震惊的看着三木,当场扑到孙儿的身上嚎啕大哭。难怪儿媳妇毫不担心验血败露,原来三木当真是她的亲孙儿。可怜她的亲孙子被这群罗家人害的四十年不能认祖归宗啊。 要说最难以置信的是姜石头,哪怕是被余秀姐威胁不让认三木这个儿子,也没有这一刻来的这般震撼,想不到三木竟真的不是他的儿子,他白白替别人养了二十年的儿子。 “他……他……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县太爷冤枉,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就算就算姜三木他真的是罗宋氏的孙子,也不一定就是我罗家的子孙……”罗家的老族长吓得语无伦次,完了,这下彻底的完了。谁知他话音未落,罗婆婆一个扭头健步如飞,拍拍几巴掌扇在他脸上、头上。 “好你个罗莽子啊,你不要脸,你连我老太婆也要污蔑呀……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我老太婆嫁进罗家六十年了,给我家老头子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不到如今老头子不在了,儿子也走了,你们……连老婆子也要污蔑啊……你们这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活该天打雷劈断子绝孙呢……”罗婆婆一边嚎啕大哭,一边骂,一边还求县太爷做主。 随着罗婆婆的嚎啕大哭之声,余秀姐也忍不住啜泣道:“我清白了,我终于证明自己的清白了……罗氏族人为夺财产,草菅人命,求县太爷为妾身做主。” 如今事情已明,县太爷再无顾忌,当场宣判罗氏族人限期十日内归还已逝罗秧子家所有财产,由其子姜三木继承。罗家原本强行过继的嗣子即刻回归原家。罗氏族长并参与瓜分罗秧子家产的所有族人因触犯律法,皆被判两到十年不等的刑罚。而朝廷有律法在前,可以银赎罪,每十两银子可减刑一年。十两不是小数目,罗氏那一群被判刑的族人,怕是短时间内回不去了。 罗氏一族人听到宣判后,当场嚎啕大哭,认错求饶,跪地磕头,求县太爷饶命,求余秀姐手下留情。 而余秀姐只抹着眼泪问:“你们要置我于死地的时候,我也曾求饶,那时的你们又在干什么?如今我又凭什么要为了你们高抬贵手?” 姜三木吃了这么多年的苦,被姜石头和王氏虐待压榨了多年,如今真相大白也是又哭又笑:“我是罗三木,我不姓姜……我不是姜石头的儿子……你们听到了吗?我不是他的儿子……” 只有姜石头震惊之余,分出一点小小的心思愣怔的走到三木面前:“……三……三木……”即便我不是你的父亲,可我也把你养了这么大……他想说什么,但看见余秀姐一双眼睛虎视眈眈,又吓得不敢说了。 只有王氏一脸又恨又痛快,又极度扭曲,又不甘的样子,对姜石头道:“呵,看见了吧,我就说你养的是个野种,你还不信……如今好了,真相大白了,可怜你这个蠢货,替别人白养了二十年儿子……” “你给我闭嘴……”姜石头大声吼道,这个蠢婆娘到底知不知道姜三木不是他的儿子,会害他们损失多少东西。 拿到衙门的判书后,第二天三木就带着妻儿老小光明正大的回了罗家湾村的家里。 如今这五间瓦房里住的是罗族长一家子,老族长和两个儿孙因为强占他人家产,一个被判刑八年,一个六年,一个三年,当堂就被县太爷收监了,如今是回不来了。 三木到的时候,只余下族长家的婆娘和另外两个堂兄和几个年幼的孙儿孙女在家。一家子人正在屋里抱头痛哭,一边哭一边咒骂,一会儿咒骂罗婆婆不识好歹,一会儿咒骂姜三木冷血无情,一会儿又咒骂余秀姐怎么不死在外头。当他们看见余秀姐带着三木父子几人回来,吓得立刻回了院子,关上院门。 见此情形,余秀姐在外面大声叫嚷:“开门,你以为你关上院门,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了吗?如今事情已经澄清,县太爷当场将属于三木的家产还给了他,你们还敢赖着不走?来人,把门给我撞开……” 四五个家丁在她的示意下开始撞门,嘿哟嘿哟的声音响起,那门口结实的木门,坚强的挺立了几下,轰然倒塌。 “你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你们这群强盗,来人啊,有人强闯民宅呀……”族长婆娘拿了个扫把想来赶人,被几个家丁一下子摁在地上,几个儿孙扛着锄头撬棍儿来找茬儿,也被余秀姐带着几个厉害的家丁制服。 “强盗?到底谁才是强盗,是谁趁着我产后虚弱,污蔑于我?又是谁在寒冬腊月之时,强行抢走我刚出生的儿子,将他扔在野外?如今我们不过是想要拿回自己家的财产,就变成强盗了?世界上有这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族长婆娘和几个儿孙在地上不停的挣扎,有人哭求,也有人咒骂。 “当初的事情是我们不对,可是我们在这家里住了四十年。我们也付出了很多,房顶的瓦片是我们自己换的,窗户也是新修过的,还有屋里的铺盖被褥,每一样都是我们自己置办的。听说三木在姜家村已经新修了房子,就不能看在同族的份上高抬贵手,把这个房子让给我们吗?我们家老头子和我家大儿大孙都已经进了牢里了,你还想怎样?” 她的小儿子一边挣扎爬起来要去寻锄头,道:“娘,你别求她,我去寻来锄头,今天就要敲碎这帮狗日的脑子,把她们的脑花都敲出来。” 梁通判为官多年,哪里见得了这些刁民?当场手一甩,斥道:“放肆,污言秽语辱骂当朝命官,左右还不与我拿下,杖责二十……” 家丁果然上去擒人,那族长小儿子吓得一愣,奋起反抗,一边骂道:“你凭什么打我?你这昏官,狗官……” “凭什么?就凭你辱骂朝廷命官,本官依律杖责也是合情合理。还不给我打……”左右家丁得到吩咐,即刻找来棍子和长凳将他摁在凳上一通好打。嚎叫声顿时响彻云霄。族长婆娘和她媳妇儿女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们这就搬……求求你不要再打了,我们这就搬走……” 二十板子打毕后,族长小儿子已经奄奄一息的趴在长凳上了。梁通判替母亲出了这口恶气,才幽幽地道:“罢了,今日权当给你们个教训,须知朝廷律法有言,凡养子,嗣子,继子皆有继承其家产的权利,何况我兄长是罗家的亲子。如你们这般打着混淆血脉的幌子,强行抢夺他人财产的行为就该被披枷带锁在县里游街示众,也好警醒世人才是。如此才能杀鸡儆猴,我看还有没有人敢抢夺他人财产。” 第56章 一顿豪横的板子打的罗氏族人再也不敢跟当官的耍横了。他们彻底的明白了在当官的面前,他们都是蝼蚁,乡下那一套耍横的本事,在这里不好使。 罗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该交地的交地,该还房的还房。两个时辰之内就把这些年抢了的财产还了过来。不过罗家有十几亩地,这么些年的粮食还是便宜了这些人。 罗婆婆看着失而复得的家产,嚎啕大哭。立刻带着孙儿去镇上,置办了一大批香烛纸钱,去公婆、老头子和儿子坟上告慰亡灵去了。 第61章 四十年了,几个坟头上的草长得得有人那么高。每到逢年过节,既没有祭品也没有纸钱。呵,这就是那帮人说给他们家过继的嗣子,只占家产不祭先人,连她这个老婆子都不愿意正经奉养,只让她迁居在草棚里活命。 甭管是一国之大,还是一家之小,祭祀都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在国家,那是宗庙社稷,在小家便是祖宗坟茔。 若那些人当真愿意过继嗣子,当初她和老头子也不会费尽了唇舌说服儿媳妇借种。可是那些人明打着过继的幌子抢占家产,他们又怎么会答应呢? 人这一辈子早晚是要入土为安的,老婆子以后也是要埋在这片地方的。她不想到时候连口棺材都没有,只一卷破席安身,逢年过节,坟前连祭祀都没有。 所以这才是他们愿意借种的真正原因,只有他老罗家养大的孩子,才会真正的祭奠他们,才是他们家的继承人。只是她没有想到,三木竟真的是他们家的子孙。 也对,儿子是瘫了,但功能也不是就完全消失,只要儿媳妇不怕羞占着主导的位置,也不是不能成事儿。 三木是第一次来父祖的坟前祭拜,一家几口人齐动手将坟上一些杂草藤子清理干净。罗婆婆在丈夫的坟前哭了一通,摆上祭品上香烧纸,又跟她家老头子介绍三木和两个重孙,求祖宗保佑儿孙们平安幸福。 父亲和祖父母坟头塌得都快看不见了,三木又跟家里人商量出些钱重修祖坟,才带着众人回到罗家。 罗族长家的人被打怕了,搬家很快。才短短两个时辰,家里养猪的猪圈和食槽子都被他们带走了。 罗家的房屋是全砖瓦的,有五间房,还带个围墙,在村里也是头一份的富贵。如今屋里空荡荡的,也不适合住人,三木邀请母亲和弟弟回他家住。 但他们这一行来的人很多,梁通判便拒绝了,只有余秀姐带着罗婆婆跟着儿孙回家住了两天,吃了一顿祖孙四代的团圆饭。 一家人刚过了六丈桥,就发现姜石头带着王氏和一家老小在那儿等着。 “夫人好,给夫人请安了……夫人家去坐坐吧?”王氏顶着一张满是麻子的脸,上前讨好余秀姐,余秀姐身边的小丫鬟忙拦住她:“什么腌臜婆子也敢往我们老夫人身边凑?” 余秀姐看了看姜石头和王氏一家大小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便道:“也罢,是该去看看,你们养了三木一场,我总得表示表示。儿啊,你们先回,为娘去去就回……” 三木拉着她摇头:“娘……他们不是好人……” 余秀姐拍了拍他的手小声道:“为娘知道,这次就是专门为了解决你的后顾之忧而来的。”不管姜石头做过多少坑害三木的事儿,只说他是三木养父这一条,就能拿捏三木一辈子。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们的关系给切割开。 “那我陪娘去,阿显你也跟着走一趟吧!”有了阿显在,不怕姜石头那家人耍横。 众人便带着两个家丁和丫鬟,跟着姜石头他们到了姜家,也不进屋里,在外面摆开张桌椅便坐下。姜家剩下的几个儿孙争先恐后的送上茶点和水果来讨好她,余秀姐一口没动。只嘱咐她身后的丫鬟抱出了一个一尺长宽的大匣子来,一打开,里头满满当当放着银元宝,看到王氏和姜石头两眼放光。 丫鬟将匣子一合,两人的眼睛也死死盯着。余秀姐看着他们贪婪的样子,从袖子里掏出了几张文书。 她可是六品的诰命夫人,打从过了六丈桥,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盯着她。这会儿姜家外头又是人满为患了。许多人见那一大匣银子,都忍不住抽气出声:好家伙,这么多钱,姜家是要发了…… 三木看见那些钱都双眼发亮:“娘……?” 余秀姐拍拍他的肩膀,小声说道:“匣子里没有多少钱,先哄着他跟你割离关系要紧。” 三木听了后点点头,不再开口。 钱婆子牙都要咬碎了,凭什么姜二木害她两个儿子受了那么重的伤,却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反而能得到那么大一箱银子,她不服。 “诰命夫人……夫人哪……你可别给这两个老东西那么多钱哪,他们一家对三木根本就不好……从来就没拿他当人看。三木在他们家一直睡在灶屋的稻草铺上。四五岁上就逼着三木去割草,不割满两大背篓不让吃饭。七八岁上就逼着他下地干活,插秧割麦,除草松土这种累活竟也让孩子来,拿他当个牲口使。就连吃饭也是他们剩下的汤汤水水才给三木混两口。有丁点不对,非打即骂,您的大孙子五郎就是被王氏逼着背了老大一捆柴摔断了腿,才变成个瘸子的……” 王婆子和姜石头吓得想要上前去捂住钱婆子的嘴:“钱婆子,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今儿撕烂你的嘴……” “呸,老娘有胡说八道吗?姜三木要不是运气好,捡回了窦小娘,你两口子连婚都没打算给人结……当大家伙这些年都是瞎子不成,五郎那孩子也让你们家那俩闺女当奴才使。腿断了你们不给看病,三木在你们家跪了两天两夜,最后还把他净身出户了。大家伙说说,我说的对不对?”钱婆子一边说一边躲着王氏和姜石头,她那俩儿子配合着她阻止王氏和姜石头。 王氏和姜石头看着余秀姐那张越来越黑的脸,不知所措,道:“夫人你可别听他瞎说,他说的不是真的,我们对三木就像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啊不对,三木……木就是我们的亲生孩子。” 这时候霜花婆婆又站出来,道:“钱婆子虽然刻薄,这话倒是没说错,大家伙说是吧!” 于是墙倒众人推,在外面的人一个个都点头说是。 “你个老娼妇,关你什么事儿?”王氏骂双花婆婆。 双花婆婆的脸一黑道:“怎么不关我的事儿,我孙媳妇儿是三木的养女,我两家是姻亲。我家大山和周显还有三木是一起上山打猎的搭子。五郎的腿摔断了,是我咬牙借出几两银子给他,再加上周显借了十五两,才凑够了治腿的钱。你们两口子干了啥?哦,我想起来了,你们俩趁机拿了半袋粮食,一个破瓦罐,把三木赶到瓦檐子住去了。” “那半袋粮食,后头又抢回去了,王婆仔还在三木家抢猎物,抢油,抢盐,什么都抢……”钱婆子补充道。 在场乡亲们一听,哈哈大笑。 王婆子和姜石头面上挂不住,可是眼瞅着他们将要发财,村里没有一个人稀罕他们好的,一个个添油加醋把这些年他们对三木干过的事儿,竹筒倒豆子般倒了清清楚楚。 王氏和姜石头腿都在打颤,就怕这到手的银子打了水漂。 余秀姐气得指甲嵌进了手心儿里,还是忍住了,道:“这些事我早就知道了。可你到底将三木给养大了,我说了不会亏待你,便说话算数。这里有几张文书,你们签字画押,这些钱就是你们的了。” 还在添油加醋的乡亲们一听,全都安静,只有钱婆子愤愤不平:“夫人,他都那么对你儿子了,您还给他钱呢?” 余秀姐冷笑的看着钱婆子道:“我家三木到底是他养大的,若是什么都不给,难免叫人说三木无情,我总得为我的儿子和两个孙子考虑。”这个钱婆子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又道:“乡亲们也别气,你们都是我家三木同村,三木在村里也仰仗各位,到时候我自然也有重谢。” 一听这个,众乡亲们又都安静了,他们也有谢礼?那就不嫉妒了。 小丫鬟上前将几张文书拿出,又拿出了印泥,道:“两位,请吧!” 王氏和姜石头也不识字,只是看那里有好几张文书,新新旧旧的,他道:“这些都是什么?我们签了就给钱。” 余秀姐点头。 “能给我说说上面写的什么吗?”他想要钱,又担心被坑。 “不过是几张寄养文书,你签了钱就归你。” 姜石头手发着抖,一边道着:我签。一边扭头看一下外面,寻思有没有个识字的来帮帮忙。他一眼看到村长在外头,立刻将他拉了过来。 “村长,你给看看这是什么!” 姜家村的村长是识得几个字的。他看了看通篇文绉绉的遣词用句,半通不通:“没什么,就是两份寄养文书,你签吧!” 听他这么说,姜石头放下心来,将几张文书挨个儿按了手印。见那小丫鬟将文书收起来,王婆子忙不迭的跑去抱那匣子。 第57章 “多谢夫人,那这都是我们的了,老头子,都是我们的了……” 余秀姐冷笑的看着这贪财的两口子。那匣子里的银元宝,一两一个,匣子底又厚,看着多,实则不过一百多两。 呸,要不是为了三木和两个孙儿,这点钱她都不想出。而让姜石头按手印的那几张纸,有一张是寄养文书,另外几张都是收据和信件,还有一张他虐待三木的认罪状。 寄养文书直接割离了他与三木养父子的关系。几封陈旧的信件和收据,表明她时常过问他们关心三木,并且有送钱给他,进一步表明他们没有养父子关系,姜石头只是拿钱办事儿。 有这些东西在手,日后他哪怕打着三木养父的幌子想吸血,这些信件和认罪状也能表示他和三木只有寄养关系,不存在养父子关系。 第62章 余秀姐见他们签了文书,松了口气,站起来又对众乡亲说:“大家都是三木的邻居乡亲,感谢大家这么多年对我家儿孙的照顾,我在此将奉上谢礼,还望大家日后对我家三木多多照顾些,若是有人想要坑害我家三木,也望大家能出手援助。” 小丫鬟提着钱袋,按每家一两发了银子,又送了两包点心。三木在一边小声给他娘提点:“娘,我们家和双花婆婆家关系极好的。” 余秀姐点点头道:“一会儿再给,不然外边人看到了,不好。” 平白从天上掉下一两银子,大家伙别提多高兴了。他们这些汉子农闲时进城找活干,一个月也就这数。 三木啊,真是好运道,说发财就发财,连姜石头那么不要脸的人都能得到一匣银子,何况是余秀姐的亲生儿子呢。 等送走了众乡亲们,余秀姐也带着几人往回走,顺道就去了双花婆婆家。 双花婆婆见人来了他们家,忙搬出凳子椅子,切了水果和茶点。余秀姐拉着婆婆的手好好感谢了一通,送了两匹细棉,封了一个五两的红封。 翠蝶已经有了身孕,也来拜见干奶奶。余秀姐又给了一只玉镯当见面礼,还给孩子一只金锁。 双花婆婆见礼物实在贵重,推辞再三,最后还是在余秀姐真情实意下接收了。余秀姐又做东,邀请他们一家去镇上酒楼吃饭。 两家人刚过了六丈河,就瞧见姜石头鬼鬼祟祟的躲在路边。 “娘,你看他?”三木面无表情的看着姜石头,以为他是钱没拿够,还想来要。 但是余秀姐大概猜到了他来做什么,便下了马车往路口的方向多走了几步,姜石头很快就跟上。他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是来问那件事的吧?” 姜石头点了点头,三木怎么就不是他的儿子呢?说不通啊,他和余秀姐确实有过一晚。 余秀姐叹了口气,正想说什么,却不料后面的罗婆婆过来了。 “这事儿跟秀姐没有关系,是我这老婆子做的主。当初就是借种保住罗家的家产,倒是便宜你这莽汉了。” 余秀姐看看两人道:“其实那回没成,你喝多了酒,到一半就醉过去了。” 姜石头的脸色有些说不出的精彩,像是遗憾,像是愤怒,又或者还有恼羞成怒。 “秧子知道了借种的事,他很愤怒,……不知怎么的就又行了,娘……这……” 罗婆婆满眼的泪:“我知道,好孩子,无论如何,你是我们罗家的大功臣。” 姜石头得到了他要的答案,恍恍惚惚的回了家。几十年一路走过来,他对三木有过父爱,有过怀疑。如今等到尘埃落定,彻底失去时,他又有那么几分惆怅。余秀姐给钱的时候,非让他签寄养文书。他不傻,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从今以后,三木就真不是他的儿了,和他一分钱的关系也没有。 余秀姐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看眼前的罗婆婆,心想,当年杀鸡宰鸭时无意中发现的秘密倒帮了大忙。无论如何,三木都是罗家的亲生儿子了,如此对谁都好。 等他恍惚地回到家,见王婆子一脸愤怒的走出来:“余秀姐那个贱货骗了我们,这一匣银子才一百二十多七两,还差了一百七十多两呢!” “啪”姜石头一巴掌拍在王婆子脸上。 “你敢打我?” “我拜托你嘴上有个把门的,想死别连累我们家,你知道罗家那群人什么下场吗?” “那就这么算了?我可是在县太爷面前做了证的,她得给我三百两,要不然我现在就去县衙门告她。” “不怕死你就去告。” “咋就不能告,三木可是我们养大的儿子,我就不信那余秀姐不管她儿子。” “呵呵……”姜石头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道:“你以为咱们按手印的那些文书是为了什么?” 王婆子一愣,问道:“啥意思啊,他是咱养大的,我们算是他的养父母。老话说的好,生恩没有养恩大,就算他姜三木变成大官的兄弟,他也得给我们俩养老。” “蠢婆娘,你怎么还不明白?那几份寄养文书就是在把三木和我们的关系给隔离开。有那几份文书在手,任凭你告到天涯海角,到时候坐牢挨板子的只会是你我。” 什么寄养文书,怎么就能把他们和三木隔离开? “那是啥文书啊,早知道就不签了,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我这就去县衙告他们,那文书是她骗咱签的,咱根本就不识字儿。”王婆子说着就要往外走,姜石头一把拉住了。 “自古民不与官斗,你省省吧,别说那文书我请村长帮忙看过了,就算咱啥也不懂也得签。你以为余秀姐为何那么笃定我会签那文书?因为我签了还有银子拿,要是不签,她连夜带着三木上任去,到时候人财两空,咱上哪儿找去?” “那照你这么说,咱就白亏了一百八十两?”她的三百两啊,她做梦都想有三百两 “能有那一百二十两,你就知足吧!”姜石头也懒得理这蠢婆娘,扭头回了屋子,躺在床上挺尸去了。独留下王婆子一个人坐在地上呼天抢地的咒骂哭泣。 等她哭够了骂够了,赶忙回身,把那一百二十两银子藏起来,生怕两个儿媳妇两个孙媳妇儿来找茬。 原本想有了三百两,她也学着镇上那些大户盖上个十间砖瓦房,老大老二各占一半。再拿出一百两,置几亩田地,还有三柱四柱和六柱的婚事,也要准备起来。有钱了,她就要给孙子们说镇上的媳妇儿。再留几十两,给他老两口养老,那多美哉呀! 如今三百两没了,只剩下这一百二十两,这能顶个啥呀?砖瓦房还是换成泥瓦房吧,再把三柱、四柱、六柱的聘礼先留下,若果还有盈余,再考虑买点地,最后再考虑他两个的养老钱。 她这边还在精打细算的考虑。那头两个儿媳妇,两个孙媳妇已经惦记上她这一匣子银子了。各自回娘家多提了几嘴,再加上那天给钱的时候,村里人都知道。她拿到钱还没十天,已经有五六拨人了上门来借钱了。所有人都认为那一匣子起码几百两,有花不完的钱。反正是闹得不可开交,打不尽的亲戚官司。凭她说破了嘴,亲戚朋友没一个信的。王婆子有口难言,从来没觉得这帮子亲戚这么讨厌过。 而这头,几家人欢欢喜喜的在酒楼吃了顿饭,送走双花婆婆一家后,三木就带着老婆孩子去县里的馆驿跟母亲住了。 四十年未见的母子俩有说不完的话。五郎和周显也趁着这个高兴的时间,向长辈们表明了他们的关系,希望能少挨点打。余秀姐和梁通判惊讶的不行,但三木一家早有准备,看得很淡,只要孩子们过得好,他是无所谓的。 余秀姐见儿子都不反对,她这做奶奶的也没有反对的余地,便愉快地认下这干孙子。 在县里住了两天,余秀姐就得跟着梁通判上任去了。三木不愿意离开母亲,希望她能留下来,自己给她养老。可余秀姐是梁通判的养母,若她不跟着去上任,反而留在三木的身边,怕是会叫那些政敌攻击他不奉养母。 还好,凉州距离他们禹州快马加鞭才五六日的路程。两边要想来往也很简单。梁通判还给他们留了两匹骏马,又拜托县衙的人照顾他们。 余秀姐也拿出多年攒下的钱在县里买了两间带小后院的铺子,可以自己住,也可以留着出租,每年能有个十几两的进项,以后留给两个孙子,正好一人一套。 三木自然不肯要,他担心这是二弟的钱,要是让二弟媳妇知道了不好,回头让母亲难做。 还是余秀姐说明这是她这些年一点点攒起来的。她是官员母亲,平常是有月钱的,又做些个针线,还有外头年节贺寿的礼物。她又向小儿媳妇儿学做些胭脂水粉的小买卖,这些年是攒了不少。一半留给梁通判,剩下这一半本来就是给三木留的。 三木这才愿意收下。 上任的日子越近了,他们耽搁不起。三木挥别了母亲,又回归了正常的生活。临走时,余秀姐又给三木塞了两张百两银票,嘱咐他好生奉养罗婆婆。 第58章 三木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先回姜家村住。一来,他跟族人们算是彻底决裂了,回去怕是会被处处使绊子,二来,他在姜家湾村住的习惯了,且他们三个还要结伴上山打猎呢,讨生活的本事不能丢。 罗家湾的田地和房子自然也是不能丢的,日后等他们老了都是要埋进祖坟的。反正他有两个儿,到时候一个儿继承一处也刚好。田产和菜园子就先租给村里的人,每年收些租子,能省下不少口粮钱。砖瓦作坊,也得运作起来,房子就留着做仓库,每年冬春两季万物繁衍,恰好不适合打猎,回去住几个月,经营砖瓦作坊,刚好。 第63章 罗婆婆循着记忆,把做砖做瓦的本事教给他和五郎了。用她老人家的话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不能丢下。 这些年罗氏族人不是没有逼问过她,但是她都咬着牙没说。那普通的青砖黑瓦,稍稍研究也能摸索个七七八八,但他们家的绝活是做那些吉祥花砖瓦,有龙凤纹,花草纹,云纹、四象纹等等。虽然甭管是镇上还是县里,能用得上的人都很少,但做一次能得不少钱。 他和五郎在罗婆婆的指点下也学会了砌砖做瓦。五郎还说将来要写一本儿技工大全,将家里人会的本事都记录起来,算是留给后人的财富。如此一来,他们家每个人都有两份以上的生计,不愁日子过不下去。 只不过姜家村的房子只有三间,他还要奉养罗婆婆,房子不太够。三木趁此机会请了相好的几个邻居,给五郎和周显办了契兄弟的婚宴后,又把两人都赶去树屋住了,之后就请人扩地改建房子。按照罗家湾村的格局,盖五大间的砖瓦房,不然不够住。 盖房子这事儿算是轰动姜家村儿了。在村里,哪怕是村长也只能住得起泥瓦房,但姜三木如今他要盖砖瓦房了,还是五大间带院墙,有马棚牛棚的。 与此同时,姜石头家也在扩建房子。村里人将两家要建的房子大小和用料相互一对比,哎哟哟,姜石头这辈子算是掉了个金瓜瓜喽。 听见姜三木家要盖大砖瓦房,家中几个媳妇儿闹得不可开交,她们也要住砖瓦房。 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几个媳妇儿的娘家,包括她的娘家,邻居亲戚闹得不可开交,王婆子把心一横,将匣子抱了出来。 你们说这是一匣子钱?来,你倒是看看这一匣子有多少钱?盖一间泥瓦房得要四两,咱们家至少还得再盖五间,加上猪牛棚,和屋里要添置的家具用物和牲畜,三十两,不过分吧? 三柱、四柱和六柱年纪不小,这婚事也得提上日程。聘礼花钱不?酒席花钱不?再加上那俩丫头片子的嫁妆,五十两,多不多? 咱们家总共八亩地,剩下这点儿钱还够买几亩地?我和你爹年纪大了,养老钱要不要一点?你们兄弟要分家了,要不要留点家底儿? 这一算二算,发现钱压根儿就不够花。两个儿媳妇,两个孙媳妇,当场就傻了。 不是,那么多钱呢,一匣子啊,就这么点儿? 王婆子冷笑,就这么点儿,那匣子底儿厚,看着多实际上少。 大儿媳妇儿呼天抢地,直说姜三木他们骗人,找姜三木要钱去。 “对,找姜三木要钱去,他家要盖砖瓦房了,那他老娘肯定给了老多钱了,指头缝里露出一点来,也够咱使了。” 一家人越说越兴奋,就差带上家伙什儿去找三木麻烦了。姜石头怂怂的开了一句口:“要去你们去,我不去,他现在可是有个做官的兄弟。你们要是惹到他,到时吃了亏,你们自己想法子去,别来找我。” 众人一听又泄了气…… 如今的姜三木可不是以前的姜三木,随他们揉圆搓扁了。不要惹急了他往县衙门走一趟,县太爷肯定不会向着他们。 大儿媳妇儿恨道:“那照您这么说就算了?” 姜石头烟袋锅子一点,回屋躺着去了。留下句话,谁要去找三木的麻烦,就自己兜底。反正他已经不是姜三木的爹了,拿捏不了三木。 一大家子看老头儿这样就怂了,心里不平衡,想起姜三木盖那大房子,又气不过。姜二木忘记了前痛,又开始怂着他大哥和几个侄子找姜三木的麻烦,可惜姜大木也学聪明了,根本不搭理他。 最后姜二木只能带着两个儿子自己去找。可惜三木如今不是姜石头的儿子了,手上又握着老娘给的东西,根本不怕他。 抢东西闹事儿就直接报官。 姜家人最爱抢了。姜二木这次也这么干了,看到满院的砖石瓦料,直接上手就开抢。 一边抢,一边念叨:姜三木,你是个什么东西?哪有儿子住砖瓦房子,父亲却还住着泥瓦房的,这些砖石瓦料,合该拉到我们家去,才方显你的孝道。 三木以前还与之周旋,如今却是连理都不想理了。他母亲离开前可是说了,所有的后顾之忧都给他安排妥当,让他不必客气。 所以三木也真没客气,直接让周显出手把人控制起来,说要报官。 一听到报官两字,姜二木就应激了,他们进了两次衙门,都没讨到好。 “姜三木,你什么意思啊?” “有人抢东西,我就报官的意思。” 姜二木挣扎耍赖:“你敢,我爹把你养大了,我们家对你有养育之恩,这事儿说破了天,你也没法否认。” 三木摇头道:“我没否认啊!我娘说了,那叫寄养,不叫养育。她当着全村大伙的面儿给了一匣子银子。那么多钱,你爹养十个我都能养大了吧?你竟然跟我扯养育之恩,那不如先把钱还给我。” “你说什么?”姜二木搞不明白,在说姜三木不孝父母呢,怎么扯到还钱上面去了? “我说寄养是寄养,养育是养育。若说你爹养大了我,我是该孝敬。可是你爹白纸黑字签了字,我在你们家吃住,我娘可是真金白银给了钱的。你在跟我扯养育之恩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把钱还给我。” 姜二木:“……姜三木,你还有良心吗?就算我们家收了那些钱,你也是爹娘养大的。” 三木他娘走前就是这么跟三木交代的。别说是姜二木扯不明白,连他自己当时都不明白。还好他娘当时多跟他说了一句:如果说把孩子养大,那就有养育之恩,那大户人家的奶娘嬷嬷,对少爷小姐都有养育之恩。那少爷小姐们是不是还得把奶娘嬷嬷当父母祖宗的供着? 她这一说,姜三木就一下明白了,这回他也这么跟姜二木说的。 “我娘说了,我寄住在你们家,本质上就是我娘给钱,让你爹娘帮忙把我养大,银货两讫的事儿,那和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由奶娘嬷嬷养大的没有什么区别。你总不能说那大户人家的小姐公子还得管奶娘嬷嬷叫爹娘吧?” 姜二木:“……你……说什么,你怎么能拿爹娘和那些下人比?”这是什么逻辑? “我可没拿他和下人比。下人敢像你爹娘那么虐待我?从小到大,我吃的少干的多,包括我儿子和婆娘,谁拿谁当佣人呢?你爹收了钱,签了文书,亲口承认我是寄养在你们家的。怎么?现在钱收了又想反悔了?” 可惜姜二木不知道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只知道他说不过姜三木,说不过就说不过呗,反正他直接抢。 可是今天的姜三木没有像以前那么乖顺了,没拿了几件,居然直接把他捆了,要去报官。 他们几个再怎么闹,也一点没用。周显功夫好,把他们三个当猪一般捆得结结实实。 两家的关系既已经割离,若他稍微退一点,姜家那群人只怕立刻会缠上来。所以三木不打算退让,他要杀鸡儆猴,当场就让周显和大山赶了马车出来要把人送去衙门。 来他家帮忙盖房的乡亲们可不少,见他如此上纲上线,有几个人犹犹豫豫的给姜二木说了句好话。三木立刻表明立场,自己和他家没有任何关系了,今天退一步,以姜家人的品行,以后就没完没了。 见他如此强硬,劝慰的人话也咽了回去。罢了罢了,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姜石头自作自受吧! 等到他和周显几人将姜二木扔到县衙门口时,县太爷都没有出现,师爷出来接待了他们。那师爷居高临下的看了姜二木一眼道:既然抢劫,那就按律处置,打他一顿板子,关两个月叫他长长记性吧! 姜二木和他那俩儿子一听急了,又是磕头又是求饶,保证下次绝不再犯。痛哭流涕的一通求情下来,师爷松口了,只打顿板子关几天而已。 这通处理着实把姜家人给吓到了,知道三木如今是一点情面也不讲,他们总算消停了。从那以后,姜家人见到他们像老鼠见到猫,躲得远远的,再也不敢往跟前凑了。 三木的日子总算是清静了。 春去秋来又一年,三木一家各司其事,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夏秋两季,猎户三人组就上山打猎找木头,一到冬季就举家搬回罗家湾村,把祖上传下来的砖窑作坊给经营起来。 第59章 五郎的手工艺也进步神速,逐渐有了自己的风格,设定了自己的记号。他历时半年,打造了一套纯黑檀镶金的首饰送去府城,还卖了个高价。如今也算是远近闻名的小师傅了。 自从五郎和周显过了明路之后,日子就滋润了起来。家里的琐事和日常的穿戴都由五郎打理,他平常也就打打猎,闲来陪着五郎去县里或府城接些生意。 他那个弟弟,如今也上了两年学,瞧着也不是个读书的料,倒是在算术上颇有天分。周显到处请托打听,终于带他拜了个厉害的账房先生为师,如今一边在上学,一边跟着先生学账。 还有他后娘,五郎跟她谈了合作,在她们家巷子门口挂了个卖砖瓦的招牌,帮着三木他们家卖砖瓦,赚些提成,一边洗洗涮涮,挣些铜板供母子俩生活。 第64章 窦小娘一边带孩子一边养兔子,到了野梨成熟的季节,就做秋梨膏到镇上去卖,赚到钱的感觉让她十分快乐,一点也不觉得忙和累。 罗婆婆快七十五了,这一年来养的好,心情又开朗,身体也逐渐恢复了,每天这里看看那里走走,还能帮帮窦小娘带孩子,日子过得很充实。 大山一家也如此,翠蝶给他生了个儿子,双花婆婆欢喜的跟什么似的。 这一年他们家的收入也多了起来。有大山打猎挣的钱,双花婆婆他们卖点心挣的钱,翠蝶做刺绣挣的钱,还有田地里的产出。几下凑在一起,一年就有三十多两。双花婆婆一高兴,重修了房子,也盖上了五间的砖瓦房。 整个村子就他们两家住着砖瓦房,村长也及不上,日子别提多红火了。 条件一好,姜月牙的亲事也好办了,媒婆给说了镇上一户开杂货铺的,月前嫁到镇上当少奶奶去了。就连还没有长成的姜二山也有人明里暗里的问着亲事。 姜大山自己学了一身的本事,也没忘记亲弟弟。他手把手的教弟弟功夫和射箭,只等他再长长,就带着他上山去练练。等以后三木叔老了,上不了山了,也有人员补充上来。 然而幸福的日子没过多久,这年秋天,北狄人突然进军中原,西北与凉州相隔近百里的甘州突然遭到袭击,损失惨重。三木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正准备骑上快马去一趟,朝廷征的圣旨就下来了。要紧急从附近几个州调兵遣将。百姓犹如晴天霹雳,呼天抢地。 县太爷暗中派人来传话,说是会替他周旋除掉兵役,但三木敬谢不领。他家只有他和五郎两个丁,若他不去,就得五郎去。若是两个都不去,怕村里的人会闹开。更何况朝廷正在用人之际,他一身的本事,本来又要往凉州去一趟的。 可是没想到此次征兵要与北狄抢时间,放弃以往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的规矩。仅独丁不抽,有残疾者不抽,十五以下不抽,四十五以上不抽。意思就是说,这次征兵,仅家中只有独子的人或四十五以上,十五岁以下的人,还有身有残疾的人幸免于难,其余的不管你有几个儿子,几个孙子,通通都得上战场。 征兵的来到村里,家家户户被聚集到村头。骑着大马的军爷带着一队士兵,拿着点兵册一个一个的点,点到名字的就得站出列。 “点到名字的请出列,罗三木,姜大山,周显……” 三人从容出列,将军见他们从从容容,果然和户籍上写的猎户对齐。一个个看去,看到三木的时候眉头一皱,又看着点兵册上问:“户籍上登记你们仨都是猎户?”这个年纪的猎户有些大了。 三人点头。 将军又问:“会射箭吗?准头如何?” 三木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道:“我们三个都是结伴而行,准头还凑活,弓箭和长枪,我们家中也有准备。” “那行,征兵难得征到你们这种有身手的兵。你们仨编入弓箭营吧,回去带好自己的兵器两刻钟后这里集合。” 三人回过头来,正准备跟家人好好告别,又听见那将军继续念了五郎和姜二毛几人的名字。 几人一听,忙回过头来七嘴八舌,一个说我儿子腿断了去不得,一个说我爹年纪大了,去不得。见有人带头,村里人七嘴八舌的,各找理由。那将军见现场混乱,立刻拿出手中的鞭子往旁边的树上一抽,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吵什么吵?此次征兵乃是紧急情况,凡是在十日内能赶到边境的州县都得征兵。你不想去,他不想去,朝廷怎么办?边境怎么办?真有残疾的,也不会让你们上战场,假有残疾的,也别想指望能逃得过去。”他这鞭子一挥下,众人都不敢再言。 见大家安分下来,那将军又软下话说:“乡亲们,你们的苦衷圣上是明白的,知道此次征兵是抽掉了家中的脊梁骨,因而圣上早已下旨,此次凡在征兵之列的家庭,免赋税一年。北狄人来势汹汹,边境一破,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大家伙儿哪有安稳日子可过呢。好了好了,话不多说,给大家两刻钟的时间,回去收拾东西,即刻出发。” 见此事没有回旋的余地,家中儿孙多如姜石头这般的,老娘媳妇儿哭成一团。 三木和周显听将军的话也松了口气,两人从从容容的拉着五郎到了那军爷身边,好声好气地说:“将军,不是我们推脱,您……您看一看吧,我这大儿他真的腿瘸,上不了战场。” 那将军亲自检查过后,发现他是真瘸,便免了五郎的兵役。唯有姜二毛因刚刚卡在四十五岁上,免不了。但是大山机灵,悄悄给那军爷塞了锭银子,把他编入了后勤队。 同样被免了兵役的,还有姜大木和姜大郎父子。两人都是身上真有残疾,才被免了。又恰巧他父子二人都残了,家中没了进项,早便让姜二郎和姜四郎两兄弟结伴去城里打工,如今人在哪儿都不知道,即便是被征的兵,暂时也找不着人。倒是姜二木父子三人一个也没落下。 喜得姜大木坐在村头老树下,拍着大腿哈哈大笑,直说报应。气得王婆子逮着他狠狠骂了一顿,但是也没屁用。姜大木觉得两个儿子都躲过了征兵,别提多高兴了。 姜二木临行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他爹的大腿不松手。还是被几个军爷连扒带扛的弄走了。 他们只有两刻钟的休休整时间。回到家,三木和周显就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开始安排后面的事情。 “我们这一走,还不知道几时回来,姜家那头,老头子和老大还有大柱都在家。五郎身子骨又弱,你们娘几个在这村里呆着怕是不安全。趁早也收拾收拾,一块去县里住着,往后别回来。” 窦小娘抱着孩子边流泪边说:“爹,你们这一去,几时才回来,你不在,家里可怎么办?这天杀的北狄人,怎么偏偏跑到咱们大齐来闹事儿。上战场是多危险的事儿,你和阿显可千万顾好自己个儿,要是感觉不对,扭头就跑,啥也别管。” 三木将自己的弓箭装好,一边拍拍她的肩说:“战场上的事儿是你想跑就跑?当逃兵可是要挨一刀的。 你也别担心我们,我这两年日夜不辍,功夫还凑合。再说了,那将军不是说过吗?我们是奔着弓箭营去的,不是去近战肉搏的。”说完话,他又扭头去喊了五郎。对他说:“儿啊,爹不在你就是家中唯一的男丁了,无论如何你都得扛住了,照顾好你太奶和你娘还有弟弟。” 五郎手中拿着把戳子,点头道:“爹你放心吧,我这两年养的好,虽然腿瘸,但力气上来了,哥这两年也有教我射箭,真有事儿,我担得住。 您和哥在外要照看好自己,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们几个再备一身皮甲吧。也是事出突然,不然,我还能做点小玩意儿给你们带上。” 罗婆婆杵着拐棍,也跟在三木身后,一口一个乖孙的叫着,一会儿骂北狄不是人,一会儿又骂朝廷不做人。都上四十的人了,还要上战场上去拼命。三木抱着老人家安慰了好一阵儿,才哄好。 罗婆婆又交代他,去北边看能不能找他弟弟帮忙通融通融,能待后勤就待后勤,千万别往前冲。 三木哄着道,是。 五郎跟爹爹说完话,扭头又帮着周显收拾东西。两个人躲在房间里腻歪了好一阵儿才分开。 “教你的功夫别落下,真有解决不了的事儿,就去镖局找我师傅,或者去找县太爷。我不在,也别往府城跑了,做那些文玩摆件,就搁县里卖吧!”周显抱着他,一边抚着他脊背一边道。 五郎在他怀里点头,也跟着回答:“我也是个男人,心里有数着呢,你放心去吧,要保护好你自己和我爹。你弟弟的事也不用担心,我隔段时间就会去看他,会督促他用功学习,不让他懈怠。嗯,你身上还是要多装点钱,冬衣带了吗?听说边境那边冬天可冷了,边军的粮饷有时候都凑不够,更别提冬衣了,你和爹都多带两身。” 周显一边回答晓得,一边火速的收拾东西。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姜大山家,他和他爹这次都在应征的队伍,家中只留下刚满十四岁的姜二山。 第60章 队伍很快就出发了。那场面有多悲伤,有多混乱,正如古人那首诗: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 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再相见,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曾经为仨瓜俩枣恨不得你死我活的邻里乡亲,此时正携手痛哭,为着远行的儿郎,也为着留下自己。 有什么不能冰释前嫌的呢?这一刻,钱婆子和王婆子相互搀扶,奔跑在队伍后面,一路追呀追,只为看见那越来越远去的儿郎背影。 第65章 新兵入伍,许多人都是背着包裹空着手跟着走。而三木和周显三人,不光自己带了兵器,甚至还有两匹好马换乘,都是余秀姐离开前留下来的。其中一匹三木一直骑着,另一匹周显和大山换乘着。这次去边关是急行军,要在十日之内赶到,路上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 为了早早赶到凉州城了解母亲和弟弟的消息,早在踏入凉州城的前一天,三木就跟军头请了假,提前入了城,待他见过母亲和弟弟,再跟大军会合。 凉州城中通判府 三木和周显拍着马在府门口停下,余秀姐带着几个丫鬟婆子守在门口。这不是三木第一次来了,一年前他带着妻子儿子也来过一次。 “大郎,你来了。”余秀姐几步走下台阶,一上来就握着三木的手道:“傻孩子,这时候你往这里跑什么?我早便让你二弟修了书与县太爷,到时候他自然帮你周旋,都四十的人了,你上了战场,不是叫为娘担心吗?” 三木下了马,赶忙将缰绳给一旁的小厮递过去,一步跨上前,拥着老娘道:“这仗说打就打,你和二弟都在这凉州,我如何能放心的下?北狄入侵,那是大事,村里的青壮十之八九都来了前线,我怎么能留在后头呢?您也别担心,这两年我跟着周显加练,功夫长进的很,保护自己不成问题的。” 余秀姐照儿子的胸口打了一拳,道:“傻孩子,战场上刀剑无眼,那是说得清的。” 三木一边安慰老娘,一边问:“二弟呢,还没下衙?” 余秀姐叹气道:“唉,哪里下得了衙,十日之内要集齐十万大军,粮草就是个天文数字。附近几个州县定了份的,他这几天从家门前经过,都没空进来看一眼。今天一早让贴身的小厮来传话,说你来了,让我好生招待,他是没空回来了,让你担待些个。” 三木点头,如今正是非常时期,二弟是凉州通判,想来确实忙得脚不沾地。周显默默跟在三木身后和管家打探前线的战事。 两人吃了顿便饭,略待了两刻钟。三木提议,让母亲从凉州城撤出,往更靠近中原的金州城暂避,待到战事过去,再回来。但老太太舍不得离开两个儿子,未曾同意。三木再三劝了劝,还给梁成道递话,让二郎回来,两兄弟一起又劝了劝,这才劝动了余秀姐。让她和凉州知府家的家眷一道往金州暂避。 等匆匆送走了余秀姐,两兄弟暂时别过,各自忙活。三木和周显火速归队,第二天便到了前线。 他们这一路颠簸,骑术是练了出来,又自带了两匹马,很顺利的都被编入了骑兵营。经过两天的短暂训练之后,直接被拉上了战场。 三人都是打猎的好手,见过血腥味儿,杀人的时候闭着眼,把人当猎物多砍几个,也便适应过来。 他们跟着统领在战场上几进几出,一场仗打了七天七夜,浑身杀气暴涨,蜕变成了精锐老兵。等打了胜仗,下了战场,只三木轻微受了些伤。部队休整了几天,三人又顺利地被编入了先锋营。 * 五郎和窦小娘在那两父子出发后的两个时辰内,火速收拾了家中细软,赶着骡车去了县里。他们可不敢在家里呆了,万一姜石头父子三人来找麻烦,他们老的老,小的小,即便吃不了亏,也会麻烦不断。 家中值钱的物事,但凡能带走的,小到杯盘碗盏,大到铺盖箱笼,拉了几骡车才拉去县里。 见他们一家人都打算去县里住,双花婆婆细想了一番,觉得二毛和大山都不在家,既打不了猎,也不能让二山一个半大孩子推着车去镇上卖点心。不如干脆祖孙几人也跟着去县里。到时候翠蝶卖绣活方便,她们上街卖点心更方便。便将这打算与韩氏和翠蝶一商量,两人也觉得甚好。 翠蝶觉得在乡里接不了大活儿,去了县里方便,没准能接几个大活,多赚点钱。韩氏也认为以前卖点心全靠姜二毛拉车去镇上,若去了县里,便不需要依靠拉车了,她们婆媳两人带着二山一个小子,也能把这生意做下来。 双花婆婆便搭了五郎的车,带着银钱到县里,就在五郎他们家住的那条街上,寻了个几间屋子的小院租下。等五郎收拾完他家的东西后,赶着骡车回来帮着她家也拉两趟。 窦小娘一听双花婆婆他们家也要去县里住,欢喜的很。原本还害怕自己一家人到了县里,孤孤单单的,没成想两家又成了邻居。 余秀姐离开之前给他们家买了两间带后院的铺子。其中一家被掌柜连铺子带后院租着,另一间铺子,因着掌柜家就在县里,便只租了铺面,后院空了起来。他们一家搬回来了,也省得再出租了。 余秀姐买的这一处房子,离县衙就隔了两条街,算不上中心地带,但人流量也还可以。院子不算特别大,一正两厢,两座耳房,刚刚够一家子住下。罗婆婆独自一人住正房,窦小娘带着小儿子住东厢,五郎一个人住在西厢。两间耳房,一间用作厨房,另一间空着。从西耳房墙根下有个后门,直通后面小巷。后门院墙边有两个蹲坑,用作茅房,旁边还有一小块空地,五郎打算收拾收拾,给骡子搭个棚。 双花婆婆租的房子就在他们家后门儿巷子里隔了两家。因为要求要和他们家住的近,租金上便做了些让步。不过这些钱对于双花婆婆家来说还算负担得起。同样是一正两厢两耳的格局,他们还多了一个倒座房,比他们家还宽敞些。 两家人的行李就搬了好几天,直到第七天才彻底在县里安顿了下来。五郎那头骡子累的都吐着舌头待在刚刚搭好的茅棚里。 等到两家人都彻底搬走了,村里人痛苦的心情也收拾好了,姜石头一家果然想起了三木。 第一个想起这茬儿的便是王婆子。那老婆子见家中清静了不少,一天天不是骂朝廷,就是骂皇帝。骂着骂着突然想起来自己家人不在了,三木和那姓周的肯定也不在家,光靠五郎一个瘸子能护得住? 她把这话跟姜石头一提,姜石头立刻带着姜大木和姜大柱拎着锄头就往半山腰来了。寻思着余秀姐走之前给那么多钱,总不可能被三木带去战场吧,无论如何得要点回来。 等他们到了半山腰一看,院子上了锁。父子三人懵了一瞬,互相一看,又惊喜了起来。 不在家好啊,翻墙进去随便拿。他二话不说拿起锄头砰砰两下将锁头砸下,推门一看,院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再往里走,发现几个门也都上了锁。他瞬间觉得不对,捅了窗户往里看,发现里面空空荡荡。 “坏了……”老头子又是两锄头直接将窗户砸了个稀巴烂,钻进去一看,空空荡荡。 “好你个姜三木,拿你老子当贼防呢……”姜石头气得要吐血了。他将几间房的窗户都砸了,进去一看,果真什么也没给他留下。姜石头当场气得吐血,被那两父子扶着回去的。 原来,五郎把两家贵重的东西都收拾完后,发现还缺了不少家具。要去买吧,一时也找不着好的,就干脆又回到村里把那些柜子和床全都拆了,一趟一趟拉回了县里。都是榫卯结构的,能拆也能装,只要二山给他搭把手,他自己就能搞定。 还有一些水缸簸箕之类的,一部分就搬到周显的树屋下面,和二山两个人一点一点用绳子吊树上放树屋里。另一部分放到双花儿婆婆家去了。双花婆婆住在村里,隔壁有邻居,两家关系不错。送了点东西,让人帮忙看家不在话下。 恰巧姜石头来得太晚,给了他和二山足够的时间,把家里收拾的空空荡荡,一棵草也没给他留下。 王氏一听说三木家都被搬空了,气的仰头栽倒。醒来就骂骂咧咧,闹得全村人都知道了三木家和双花婆婆一家都搬进城里去了。都知道她两家这发了财,男人又都不在家,多少人嫉妒呢?走了也好。 王氏撺掇着姜石头,让他们进县城找五郎。被姜石头一通好骂,说离县太爷正近呢,有本事就自己去,别祸害家里。王氏顿时偃旗息鼓。 不过她不甘心,想了想,那不还有房子吗?于是又撺掇着姜石头把三木家门给拆了,换到自家门上,又把三木家房顶上的新瓦揭了,换到了自家房顶。里里外外倒是让他家的老房子焕然一新。 等到五郎安顿好,抽空回去的时候,就发现自家门没了,瓦片也没了大半。一问之下,就知道是姜石头。说也说不得,骂也骂不得,只觉得像吃了只苍蝇一样。村里人也越来越恶心姜石头这越发不要脸的样子,平常都极少跟他家来往。两口子以凭己之力,渐渐的孤立了全村人。 第61章 第66章 两家在城里安顿下来,日子逐渐走上了正轨。窦小娘不养兔子了,把那间空着的耳房收拾出来,从乡下带了一些长菌子的烂木头,开始自发的研究如何种菌子。一边又和罗婆婆打理家务带孩子。空闲时还做些秋梨膏,枇杷膏,到外边卖。 五郎的全套工具设备都带了来,摆在西厢房里,日常做些个小摆件小工艺品,在街上摆个小摊儿贩卖。偶尔整个精致的大活儿,拿到文玩铺子里去寄售。 双花婆婆一家也是如此,婆媳两个下午做糕点,早上在街边摆摊卖糕点。翠蝶一门心思扑在刺绣上面,刚进城没多久就接了个大单。县里一家员外郎要嫁女儿,需要在两个月内赶制一件最新潮流的嫁衣。翠蝶手艺好,从一众绣娘中脱颖而出,接下了这个大单,足足有五十两银子的酬劳。 姜二山主动承担起带小侄儿和做家务的活计,争取让奶奶、娘、嫂嫂少操心一些。 * 这场仗一打就是半年多,甘州两次陷落又两次夺回来。北狄人一度打到了凉州城外,全城军民团结一致,誓死守城,争取了几天时间,才等到第二波援军赶来。 那一次,整个精锐部队被诱敌深入,差一点就全军覆没,幸亏主将及时调整战略,接应人员及时赶到,才保住了精锐部队。 也是在那场里战争中,姜三木看到了几个姜家人。姜大木的两个儿子到底也没有躲过兵役,来到了战场。不过,他们运气好,躲过了先遣部队,成为了第二次入伍的备用兵。这一次就是他们部队来接应的。 当时战场一片混乱,骑兵掩护步兵后撤。等步兵撤的差不多了,骑兵才边打边退,但没想到在半路上他们就遇到了同村几个人。 彼时他们大部分都受了伤,跟不上撤退部队的速度,被滞留在了后头。 姜二木个怂货,腿上受了点儿伤,就哇哇大叫。他的长子姜三柱一边儿大叫,一边儿把他往身上背。 “爹,来不及了,快走,快走……”六柱一面把父亲往三哥背上推,一面害怕的看着身后即将追来的敌人。 “我走不了,我走不了,我的腿断了,我的腿要断了……” 父子三人你推我赶,另有同村钱婆子的儿子和小杨树,还有另外两个年轻后生也都受伤不轻滞留在战场上。 姜二木一边大喊大叫,一边四处乱望,眼神挺好使,一眼就看到了骑在马上正撤退的猎户三人组。 “是三弟?三弟,三弟,我是二哥啊,你救救我!救救我……”姜二木推开两个儿子,一边挣扎着往姜三木的马边奔,一边儿把手伸得直直的。姜三柱和姜六柱跟在父亲身后,也朝这边跑来 姜三木一边回身放箭,一边又看见姜二木朝他奔来,只道一声:晦气。 到底是几十年的兄弟,也不能真看他死在战场上。他赶着马朝他奔过去,身后周显和大山还有同队的几个袍泽也跟着一同赶了过去。 三木一边拍马前进,一边伏低身子去拉姜二木。偏偏这时候,突然从身后射来一支长箭,三木耳灵,及时避开。姜二木没有拉到他的手,反而不慎摔倒,等到他反应过来第二只箭到了眼前。他大喊大叫,本能的把身边的东西抓过来挡在身前,却不幸抓住了姜三柱的手。 只听得“噗嗤”一声,血肉横飞,姜三柱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他爹。“爹……?”姜三柱脑袋一片空白,除了难以置信之外,还要彻底的失望。他知道自己的爹不是个好人,对大伯对三叔都不好,甚至对他娘都不好,但他觉得起码对他们两个儿子还可以。这没想到啊,到关键的时刻,他能拉大伯做垫背,也能拉他们兄弟做垫背。 三木吓得差点松开马缰绳,一声咒骂:“姜二木,你他妈是畜牲吗?”他迅速打马近前,一把拉起姜三柱,对姜六柱道:“别管你这禽兽爹了……”随后驮着姜三柱迅速撤离。 周显跟在他身后,也迅速抓起小杨树,大山抓起四柱,并有同队的几个骑兵,大家挑拣着伤重的驮着,又叫受了轻伤的几个自己跑。群人呼呼啦啦的撤出了敌军的包围圈,顺利的回到了军营。 等回到军营,他们火速把伤者送到军医处,扭头一看,发现姜二木也被救回来了。 同队伍的几个袍泽在混乱中将他也救了回来。那家伙被救回来时,还神志不清的在嘀咕:不是我,我不是有意的,儿啊…… 三木看见他躺在担架上还左右乱望大喊大叫,几步上前把他抓起来,啪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姜二木,老子从未见过你这样畜生不如的人……”他一巴掌打下去,打的姜二木口鼻流血,几个袍泽见此,立刻将他拉了过去。 救他的那个人不明所以,问道:“怎么回事,他不是你们同村吗?” 三木回头看他,叹着气道:“兄弟,你真是白救他了,那就是个畜生。替他挡箭的那人是他亲儿子,他关键时候把亲儿子推出来挡箭……我他娘……” 同行之人无不震惊。当时场面十分的混乱,大家即便是看到了也没空理会那些,先救人要紧。如今听三木一说,救他那人就好像吃了个苍蝇一般难受。最后也只歪了歪嘴,吐了口唾沫说:“没事儿,战场上拿袍泽顶死,他已触犯了军法,自有将军惩处,你我不必在意。”说完之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再后来经过军医的治疗,姜二木活下来,但姜三柱那一箭射中心脏,回来没多久就断了气。姜二木拿袍泽挡箭,已触犯了军规,被将军下令脊杖三十,按逃兵论处,被遣送出军营了。 那一场战争打得异常惨烈,受伤之人十之七八。同村有好几个人因受伤致残,无法继续服役,被提前退伍了。但是这里面不包括姜家几个柱。 退伍的几人,带着朝廷赐予的抚恤金一同结伴归去。众人虽然都受了伤,却是光荣退伍,唯有姜二木口袋空空荡荡,是作为逃兵遣送回去的。 送走了一批伤残军士,朝廷又及时补充了新鲜血液。经过短暂的休整,又和北狄人干了两仗。 * 一转眼就到了过年,搬进城里近半年的两家人决定在一起过年。年前腊月二十八,五郎赶着骡车回了镇上一趟,将备下的十两银子和两匹布,带给周贵娘俩。 自从搬去县里,他已经有两个月未曾回村了。这次除了要给周贵送学费,他还受双花婆婆请托,给帮忙看房子的李婆婆送东西回去。 将周贵次年读书的钱递给周显后娘,又另给了一匹布,是送给周贵裁衣裳的。 别过那两母子,他继续赶着车往村儿里去。刚出镇子口就遇见了几个搭板车的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男子。他定睛一看,竟然在里面看到了姜二木。五郎迅速赶着车过去,道:“……杨树大哥?”绝对不可能叫姜二木的,还好,里面还有其他几个同村。 小杨树扭头一看,惊喜的道:“五郎,怎么是你?”同村的几个人也纷纷跟五郎问好。 五郎迅速跳下车,在几个人当中来回穿梭了一会儿,问:“仗打完了?我爹,我哥,还有大山哥呢?他们怎么不在?” 小杨树一听,收起笑容说:“那哪有那么快打完呢,我们都是因伤致残被遣送回来的。三木叔,阿显,还有大山,他们三个身上带着本事,一进去就是精兵营,拿长枪骑大马,跟我们哪一样,威风着呢!” 听这话,五郎有些失落的同时又有些骄傲,问:“这说明我爹,我哥他们都还好?” 同村几个人争先恐后的道:好着呢,听说立了不少战功,我们几个都是被他们救回来的,不然这命都得丢在那儿。 大家伙儿七嘴八舌的说话家常,唯有姜二木低着头坐在角落里不言不语。众人也不理他,只当他不存在,最后也只有小杨树给五郎使了个眼色,带着五郎走远一点儿,将事情的经过说给他听。 听说姜二木生死关头,让儿子当箭,是被当作逃兵遣送回来的,县衙门都是备了案的。五郎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他能拿亲哥挡箭,就不能拿亲儿子挡箭了? 想起姜石头和王婆子的为人,五郎深刻明白一个道理,一对好的爹妈能带领着家族儿孙向好的向上的方向发展。而像王婆子和姜石头那样的父母,只会将自己和儿孙拖入万丈深渊。现在想想,亏得他们当时搬了出来,不然他们也是被拖入万丈深渊的那一波。 正好他的车空着,大家都坐到他的车上,他带众人回村,也省下一笔车资了。 骡车启动,摇摇晃晃朝姜家湾村驶去。过了六丈河,入了村口,有在地里挖菜的婶子就看到了姜五郎的骡车,再看到车上那些人,一个个奔走相告,很快村头就挤满了男女老少。 再次相见的亲人,抱头痛哭,哭声震天。有人喊着:我的儿啊,有人喊着:我的爹呀。 哭一阵闹一阵就冷静下来,残了就残了吧,好歹全须全尾的回来了,留在战场上的那些还继续搏命呢。 第62章 请 第67章 王婆子和姜石头也来到了村口,看见姜二木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像是形成了一个无形隔离的空间。两人大喊大叫,激动的上前抱住姜二木,大哭大叫。 周围的人一见那两口子上来,立刻往后退了几步,给他一家三口留出了好大一块地。一家三口抱头痛哭,姜二木正在给父母哭诉他的不易时,周围人也在悄悄的嘀咕。尤其是一同回来的那些,跟自己家的亲人父母嘀咕姜二木干的蠢事儿。 周围人知道姜二木推儿子出去挡刀时,那看他的眼神简直一言难尽。 一家三口抱头痛哭了一阵,王婆才发现周围人看他们的眼神诡异的不行。她扭过头想问什么,却发现周围的人立刻后退。 “没事没事,你们继续……”大家伙儿有一个算一个,拉着自家好不容易回来的儿孙,赶紧回家去,离这家子衰神远一点。 五郎也赶着车带着一匹布往李婆婆家去。李婆婆就是双花婆婆家的邻居。双花婆婆一家搬去的城里,房子一直是有李婆婆打理,包括他们家的菜园子和田地。这匹布是双花婆婆备给李婆婆的谢礼。正好李婆婆家的孙儿这次也从战场上下来,两人结伴同行。 他将李小郎送到家,又将双花婆婆赠的布给了李婆婆。李婆婆笑得见牙不见眼。回菜园子里拔了许多青菜并几十个鸡蛋带给他,让他拿回去给双花婆婆。又另外单独用小口袋装了袋枣儿给他。五郎不肯要,但婆婆今儿见到亲孙儿回来,高兴的很,一定要他收下。 五郎收下了红枣,略坐了坐便告辞,不再打扰人家一家子团聚。赶着他的骡车,一溜烟儿回县里去了。 夜里两家人在一处吃团圆饭时,五郎将今日的事情跟大家伙说了说。大家知道他三人都平平安安,非常开心。又听说姜二木拿自己儿子挡箭,唏嘘不已。 双花奶奶叹了口气道:“可怜一家子儿孙,都被姜石头和王氏害惨了。这就是养不教父之过,那姜二木打小就被王氏惯的自私自利,跟个霸王一样。 哪怕到了后面三木分家,大木残疾,眼看着家族将败,那两口子还是没有想过反省自身,改邪归正,以致有今日,家不成家。 今日我就多说两句,尤其是翠蝶你最小,又初为人母。你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比我们见多识广,如今又做了母亲,更应该知道子孙后代的教养有多重要。虽说子不教父之过,但孩童终究是长在母亲怀里,与母亲亲近的,故而母亲的引导是重中之重。” 翠蝶放下碗筷,双手放在膝前,仔细聆听,道:“奶,你放心,我懂的。等我家阿牛再长大一点,我就亲自教他启蒙认字。更会以身作则,教他成为一个懂事善良孝顺且上进的人。” 韩氏一边笑着点头一边给婆母夹了一大块红烧肉道:“娘说的是,咱们家里也亏得有母亲掌舵,日子才能越来越红火。” 翠蝶附和笑着说:是。随后又问:“也不知道姜家老两口听说儿子害死孙子,会是个什么表情。” 韩氏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一边道:“那老两口现在怕还不知道这事儿呢,就姜二木一个人回来,他是铁定不敢说这事儿,周围的人谁敢跟王氏说话。” 五郎接道:“不过也瞒不久,同村的那几人都是退回来,朝廷给了抚恤金的,就他一个人是被遣回来,王氏能不问?而且听说县太爷那边也备了案的。” 窦小娘撇嘴道:“可真是丢脸丢大发了,在战场上背弃同袍,还是自己的儿子?哎,也不知道当家的他们三个如今在哪里,今儿过年可有肉吃。” “娘,您就放心吧,我听杨叔说了,我爹现在可是一身的杀气,长枪破敌,百发百中,得了不少赏赐呢,爹和哥,还有大山哥,一向都是守望相助,三人一体,相信他们,不会有事儿的。” 事实也正如大家预料的那样,头几天村里忙着过年,没有人想这些细枝末节,待年后几天,王氏逐渐回过味儿来了。 原因无他,一同回来的人都带了钱,给家里老小添置东西。有添置家当的,有翻修房子的,还有趁此寻媒人说亲的。总之,回来那几人好像一下子富裕了不少。只有他们姜家什么变化也没有,且村里的人,看他们一家子人,总带着两分怜悯,两分嘲讽。 王氏不明所以,逮着钱婆子问过,偏钱婆子那个儿子在战场上还没回来。她家也没钱,不过她早就听别人说了姜二木的事。本来王婆子不问,她也不必去触这个霉头,既然问了,她不得好好嘲笑她几句。 “嘻嘻,怎么你还不知道吗?他们可是为国尽忠,战场上残了才退下来的,朝廷自然发了抚恤银。” 王婆子顿时懵了,朝廷原来还发了钱啊,那为何二木一个字未提? 她立刻跑回去问姜二木,结果姜二木躲躲闪闪,吞吞吐吐。他以为姜二木不争气,将朝廷给的银子全花光了。和姜石头两口子对着姜二木破口大骂,逼着他把钱拿出来。 而姜二木瑟瑟缩缩逼急了就回了一句:朝廷根本没发钱。 这话王氏能信?别人都有,就他们家没有。于是王氏跑到姜二木的房里,翻箱倒柜的找东西,结果什么都没找到,只找到了两张盖着大印的文书。 “找着了,找着了,这莫不是朝廷给的银票……哎呀,还是两张,难不成我家二木立了大功……” 眼瞧着王氏拿着两张文书兴高采烈,姜二木脸色大变,立刻扑过去就要抢。 “不是不是,这不是银票,这不是银票……这只是两张废纸,我不小心捡回来的……” 看他吓得魂飞天外,姜石头眯了眯眼,直觉不对,他从王氏手中抢过来那两张纸看了又看。他是不识字的,但全家人的名字他却是认识的。 见姜二木如此慌张,姜大木直觉有问题,立刻和姜大柱一起把姜二木摁在了地上。 姜石头直觉不好,立刻叫小曾孙去把村长给请来。五六岁的小豆丁跑得贼快,一溜烟儿就跑了过去,很快村长就过来了。 “村长,你帮忙看看,这是什么。”姜石头将两张纸递给了村长。 姜家的事情,村长也略有耳闻,他不想沾染上姜家的麻烦。他一边看文书,一边脚尖朝外,道:“是朝廷下发的两封文书,一封是三柱的阵亡通知书,另一张是姜二木遣送原籍的文书……他……战场上出卖袍泽,被当做逃兵处理了,你们家自己看着办吧,我走了……”村长跑得贼快,深怕沾染上什么。 姜石头如五雷轰顶,两眼发黑。他家三注没了,他家三柱死在战场上了? 还是姜二木的婆娘,嗷一嗓子嚎啕大哭,立刻跑上前去拉住村长的衣袖:“村长你看错了吧,你胡说八道,我家三柱怎么可能会死呢?你是不是看错了……” 村长头疼不已,扭过头甩开她的手:“我没看错,实话告诉你吧,回来的那几个都知道,只不过大家都不想告诉你们。三柱之所以会死,是因为在撤退的时候本可以自己跑,但他孝顺,要顾着姜二木。谁知道,后面一只冷箭射过来,姜二木拿你家三柱当垫背的啦……你儿子三柱是被他亲爹给害死的……”说完这些话迫不及待的跑了,生怕沾染上什么? 姜二木媳妇儿一瞬间呆住了,感觉浑身的血液比数九寒天里的雪还要冰凉。她“哇”的大叫一声,往门外跑去。她不信,她要去问别人,她要去问回来的所有人。 而姜二木此时只有一个想法,他要逃,他要逃得远远的。就在他悄无声息后退的时候,一把被姜大木给抓住了。 “二弟,你这是要去哪里呀?事情还没弄清楚呢,你怎么可以离开?你放心,我们自然都是相信你的。三柱到底是你的儿子,总不能跟我一样吧?我想弟妹也是去问别人了,此次回来的人不少,总有人看到事情的真相,你别担心了。” 王婆子呆立在一边:“村长这是收了谁的钱,在这里胡说八道,这明明是我儿子给我的银票。”她低下头想去捡那两张纸,却被姜石头抢先一步,他颤抖地捡起了地上的那两封文书,心里面已经信了大半。 恰好此时,只听见“哇……”的一声,三柱刚过门不足一年的新媳妇儿,大着肚子倒在地上。 “我要生了,我要生了……” 三株被征兵的前几个月才结的婚,走的那天新媳妇就哭晕了,等大夫来一看,已经怀了一个月的身孕。而此刻听说自家男人死在战场上,她一时受不了这个打击倒地,孩子要早产了。 见孙媳妇儿要生了,姜石头吓得赶忙叫老婆子和大木媳妇儿把人扶进屋里。颤抖着手回过身找姜二木,刚想叫他去找稳婆,却见他正要偷偷溜走,他一把上前抓住姜二木。 “孙媳妇儿要生了,你往哪里跑?” “爹……我我没跑,我不跑,我我我是去找接生婆……” 第68章 姜石头看他那躲闪的眼神,恨不得当初生下他时就掐死他。此刻的他前所未有的清醒,姜二木靠不住。他抓住二木,把他往房间里一推,之后立刻关上房门,将门锁上。 第63章 “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你不准出来……”说完话,他回头叫了大孙媳妇,让她赶紧去请接生婆。姜大柱媳妇儿转身去了。等她带着接生婆火急火燎往回赶的时候,却发现她二婶子一路疯疯癫癫地往家跑去。 “婶子,二婶子,三柱媳妇要生啦……”她一面叫着,却只见姜二木媳妇儿不理她,直愣愣的往前走,嘴巴里嚷嚷着:不活了,一起死之类的…… 姜大柱媳妇儿只能拉着接生婆一路忙忙慌慌的跟着她二婶儿的脚步往家里去。等几人跌跌撞撞的到了家,就听见三柱媳妇儿的嚎叫声。 “弟妹,三柱媳妇儿要生了,你跑哪儿去了……” 正准备进厨房拿刀的姜二木媳妇立刻转过脚,往三柱媳妇儿屋里跑去。接生婆也跟着往那屋里跑去。此时此刻,没有谁比姜三柱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 经过几个时辰的折腾,姜三柱媳妇在嚎叫中产下了一个瘦弱的女儿。众人迫不及待的上前问男孩女孩? 听接生婆说是个千金之后,姜石头王婆子脸上的激动神色瞬间冷了下去。 “女孩儿啊……没用的东西,你这是想让我家三柱绝后吗?”王婆子骂道。 而姜三柱媳妇儿虚弱的躺在床上,麻木的看着床顶,脸上生机全无。反倒是姜二木媳妇看着儿子唯一的后人,心中升起两份怜爱。听见王婆子这话后,脸色瞬间一变,她还没跟这家子人算账呢,居然敢嫌弃她孙女? 她轻手轻脚的将孩子放在儿媳妇身边道:“你放心,有娘在,不会让你和孩子受苦的。”说完她转身去灶屋里寻了一把菜刀,怒气冲冲的出来,开了自家房门,进去照着姜二木一顿劈。 一时间整个姜家鬼哭狼嚎,震天动地。姜二木眼见着婆娘拿着菜刀进来,到处躲藏。 姜二木婆娘一边追着他砍,一边咒骂,骂他全家,骂他不得好死。 姜二木抵赖发誓说三柱不是他害的,二木媳妇让他指着自己发毒誓,姜二木又不乐意了,仗着自己在军营里呆过两天,力气大有身手,一把从媳妇儿手中夺过刀,劈头扔回给她。在他媳妇儿手上拉了老长一个口子,还一边咒骂道:“我是他老子,让他给我挡了怎么了?戏文里都说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 只听见“砰”的一声,姜石头扛了把锄头一锄头砸在了姜二木的肩膀上,砸得他肩膀一塌,瞬间倒在地上。 “啊……”一声惨叫,姜二木浑身是血。 “老头子,你干什么啊……”王婆子顿时上前抱住姜二木吼道。 姜石头气喘吁吁地放下石头,颤抖的指着姜二木说:“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我也是你老子,我现在让你去死,你可愿否?” “老头子,你这是干什么,你要打死二郎嘛?”王婆子起身扯着姜石头的衣领子问。却得到姜石头啪啪两巴掌,打得她摔倒在地。 “都是你这不贤不孝的蠢妇教坏了他,他今天可以卖儿子,难道明天就不会卖老子?坑了大木,我也不说什么,好歹人活着,可三柱是他的亲儿子……他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姜石头此前从未像现在这般清醒,他知道姜家彻底完了。随着三柱的死,这个家早晚将分崩离析。 而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他的想法是对的,上了战场的几个堂兄弟,一个都没有再回姜家湾村。 * 不同于姜家的状况百出,三木、周显、大山三人此刻正面临着这一辈子最大的转折点。他们从普通营的士兵上升到了先锋营,又从先锋营升到了精兵营,马上又要升入龙骧卫了。 “龙骧卫,那是个啥?”三木三人站在伙长前面问道。 而他们这一帐的伙长,也就是队长,此刻正兴高采烈地跟他们比划:“嘿,蠢才,龙骧卫都不知道。龙骧卫是大启十二卫之一,与上京城的金吾卫,千牛卫,羽林卫、骁果卫……那是同等级的卫军。也是在编正规军当中的精锐。” “精锐?我们仨现在也是精锐。”三木更糊涂了,看着身边两个侄子道。 伙长把桌子一拍道:“你懂个屁,那是普通军当中的精锐军,咱这是龙骧卫。军饷一年都是普通士兵的两倍,进入龙骧卫的所有人一律视为从九品。你知道有多少精兵营的士兵做梦都想加入咱们龙骧卫吗?多在战场上立些个战功,十年八年后,谁不是个将军。 你们仨能被编入龙骧队,那是何等的荣耀。那些个普通营的大头兵,仗一打完就得被遣送回家,咱们可以一直在军营里面拼杀立功。四十五岁之后方可退役。你就不说了,没几年好的。只说他们两个这么年轻,那前途是不可限量的。” 什么前途什么立功,三木一句没听懂,他就听懂了一点:“……咋?你这意思就是别人仗打完了可以回家,我们回不了家了呗,那可不行啊,我老婆孩子还在家里呢,我得回去照看他们。” 伙长无奈了:“……你是不是蠢呢?跟着咱们魏将军建功立业封妻荫子,难道不比你现在回去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儿的强?就这么定了,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哪有你挑三拣四的份儿。” 三木还想说什么,又吓得赶紧闭嘴,倒是大山听到了魏将军三个字,眼睛一眨问:“哪个魏将军?可是来自上京城的魏将军?名字是不是叫魏平?” 伙长翻了个白眼:“废话,咱将军的大名你都没听过。” 大山激动的无以复加,这不是翠蝶她家老爷吗?自从成婚后,翠蝶断断续续跟他说过自己的事儿。自己家小姐父亲是个大将军,常年在边关。因为她父亲是庶出,不得老太太的喜爱,她从小不知受了多少苦头。后来更是为了聘财,把她家小姐嫁去江南富商家里当填房去了。她也是那个时候被家里强行卖出来的。 大山激动的搂着伙长的肩膀道:“真的是他?快带我去见将军,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他说……我婆娘是将军家的下仆……”说到一半,他立刻闭嘴。万一将军不希望自己家里的丑事被人知道呢。 伙长一把推开他道:“火急火燎的干啥呢?你进入了龙骧卫,自然有时间见到将军。” 大山激动了,忙道:“快办理文书啊,快点儿……”这会儿倒是他着急了,周显和三木一见大山如此激动,也跟着办理文书。 等大山火急火燎的办了文书之后,跑去大营见了将军,两下里一对照,果然是翠蝶她家老爷。他在充军之前,翠蝶就跟他说过她家老爷的事,也让他若是有幸见到她家老爷,万万告知现在小姐的情形。 如今见到了将军,他自然把翠蝶给他说的那些话,原模原样的说给将军。将军一听,气得当场吐血,砸了一套墨砚。自己在边关拼死拼活,唯一的女儿却被人卖去江南给富商当填房了,他的脸往哪搁。合着家里这两年写来的信都是假的? 大山不知道他这一告状,让上京城一个偌大的家族分崩离析,还给翁婿三人开了一条直通青云的天梯。 正是战事焦灼的时候,魏将军没办法立刻回京城去处理这些杂事,也没法子立刻去江南给女儿做主。只派了亲近的卫兵去江南细细打听情形,再做决断。 这个时候,北狄人的再一次进攻又开始了…… 这场仗持续了一年多,他们在卫将军的带领下,打到了北狄人的老巢,活捉了老北狄王,斩杀了北狄几万余众。剩余的北狄人在新王的带领下,往更西北的地方迁徙而去。 到第二年的秋天,战争结束了。除了龙骧卫和精兵营在内的少部分军队留驻,剩余的兵士们都要卸甲归田了。 而也是这时候三木才知道,哪怕是进入了龙骧卫,也不是就一天假都没有。龙骧卫一共才二万人,再加三万精兵营,合共五万人是西北的常驻守军。而这么多军队也不是一年到头都住在这里,他们是有分批次轮休的。 除了每月的旬休之外,考虑到有些士兵常年不在家,老小无人侍奉,他们一年有四个月的探亲假,这四个月能让大部分龙骧卫的士兵娶妻生子,侍奉父母了。当然,去年战事吃紧的时候,假期就被取消了。 除了假期多之外,福利待遇也很好,普通的大头兵一年十两银子,先锋营有十二两。入了精兵营有十五两,而入了龙骧卫有二十两。当然,在三木看来,这一年二十两要拿命拼,还不如他回家去多打几次猎。只可惜他一个大头兵,做不了主。四个月就四个月吧,好歹也能在家里呆三个多月。 第69章 就在边军陆续卸甲归田时,在县城的两家人生活也越来越好。 窦小娘在多次试验过后,顺利地种出了蘑菇。往年只有在雨后时节,县里的各大酒楼才有些许蘑菇卖。自从窦小娘种出了蘑菇之后,县里的酒楼每天都能上两个蘑菇菜。分量不多,但越卖越贵。 她分批次采,每天能采四五斤菌子。就这四五斤,酒楼都抢着要。她一个月光是卖菌子就能挣够二两。再加上五郎的手艺,母子俩一年竟也攒下了七八十多两银子,不比他爹在家时少。 第64章 而双花婆婆婆媳两个用翠碟接大单赚到的钱盘了一间点心铺子,如今也在这县里正式扎下了根,店里的生意越做越好。翠蝶更是拼,这一年来接了好几个大单,给人家绣屏风的,绣寿衣的,绣床帐的,一年大大小小的单,挣了得有一百多两,眼看着比五郎和窦小娘他们家还要强上两分。 而也是在这个时候,县里传开了风声,说仗打完了,各家的儿郎们都要回来了。两家人一听说之后,兴高采烈,奔走相告。 “大山他们要回来了,这一年多,我提心吊胆的……老姐姐,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回去收拾家里了,也好迎接孩子们归来。不知道现在他们是不是在路上,离家近不近……没有受伤,我们要不要备些药材……”霜花婆婆激动的语无伦次,拉着罗婆婆一通说。 罗婆婆呵呵笑着,拍拍她的肩膀,道:“是啊,老妹妹,恭喜你,也恭喜我,咱家的儿孙终于回来啦……” 两家老小穿上了最新的衣服,打扮的整整齐齐,扶老携幼,随着人流到城门口,去迎接远方归来的儿郎们。 大家从清早等到天黑,一连等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了陆续归来的儿郎们。 那陆陆续续似长龙一般的人流,慢慢的靠近了县城。他们风尘仆仆一身伤痕,却精神炯炯杀气凛然。远远看见城门口等着的老小,不知道哪个士兵大喊了一声娘,之后便是此起彼伏,哭声震天。夫妻父子抱头痛哭,有说不完的话,恨不得黏在对方身上。 两家人也在人群之中找到了猎户三人组,因为他们和别个不同,身穿明光铠甲,还配了一匹好马。看见他们,远远的从马上跳下来,奔过来,都是全须全尾的。三木和大山一回来就直奔自家阿奶的怀抱。周显迟了一步,愣愣的看着五郎不说话,最后也是一把抱住了对方。 等一家人亲热够了,才慢悠悠地朝家的方向走去。三木一回到家就兴高采烈的抱着自己刚满三岁的小儿子。一边拿胡茬扎着小儿子的脸,一边笑嘻嘻的问儿子,自己这身铠甲威不威风? 窦小娘喜得手足无措,又是端水倒茶,又是拿水果茶点。只说这几日知道他们要回来,家里什么都备的有。当下就进了厨房,罗婆婆忙着进去帮忙烧火。 那天下午,整个县城都飘着一股浓浓的肉香味儿。不是东家炒菜,就是西家炖肉,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饭后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起夜话,大家才得知三木他们三人竟然不是解甲归田,只是回家探亲。一方面为着他三人的前程开心,一方面又担心在战场上遇到意外,还有那年复一年,天各一方的焦虑。 “我的孙儿啊,你这意思是还要去西北啊?能不能不去呀,阿奶我七十七了,自你上了战场,阿奶我每晚都没睡过好觉,老梦见你在战场上被刀啊剑的砍伤啊。” 三木也想留在家中陪伴奶奶,可是进入龙骧卫又不是他能决定的。一开始众人都说龙骧卫好,有前途,军饷多,他还不信。可他自进了龙骧卫,逐渐也咂摸过味儿来了。从前为了家里人能讨口饭吃,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提高打猎水平。如今这一身本事是练得出来,难道就不想有更好的发展?他是个男人,男人哪有不渴望建功立业? 他今年四十三了,比起大山和阿显,已经没有几年拼头了。自从了解到龙骧卫的军功可以直接提阶品,他就给自己定了个目标,退役的时候,一定要比县太爷还高半级。 “阿奶,孙儿想留下来陪着你,可是孙儿也想建功立业啊!你想想,咱们罗家何时出过当官的呀,孙儿这一去多立几次战功,等回来的时候没准儿比县太爷还要高呢!况且我每年有四个月的假,又不是不回来了。” 窦小娘补充罗婆婆的话:“可是在战场上立功,那就是拿命在拼,阿奶担心你,我也担心你啊!” 三木道:“你们放心,这场仗咱们是大获全胜,连北狄的王都被咱打死了,已经没什么大的战事了。未来,我们要常年在家和军中两头跑,你们要实在不放心,不如咱们举家搬到甘州去,如何?娘和二弟都在甘州,正好一家子团聚。” 窦小娘仔细思索一番,觉得也行。 “不行啊。我老婆子黄土都埋到脖子了,我就留在这儿,哪儿都不去。”罗婆婆一言就给否定了。 “不去就不去,阿奶说啥就是啥。改天我与阿显和大山在商量出个章程来。”三木忙哄道,是他狭隘了,竟忘记了阿奶这么大年纪,哪里经得住长途跋涉。 坐在侧下首的五郎和周显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他们打定了主意要在一块儿的,所以不管周显在哪儿,五郎都要跟着去。 此时此刻,双花婆婆家也正面临着这方面的问题。双花婆婆搂着大孙子的肩膀,大山乖巧的趴在她腿上。 “乖孙有了前途,奶奶自然欢喜。原本我和你娘还有你媳妇儿,努力攒了二百多银子。本想像你三木叔他们一样,在这县城买栋小院好好安个家,如今怕是不能够了。” 姜二毛忙举手道:“娘,我和大山的军饷加起来有四十多两呢。且我早便想到了,若大山常年待在军中,我们一家指定得在甘州有个房。在回来之前,我便打听过了,像咱家住的这种小院一套也不过三百两。咱们手头的这些钱再凑一凑,攒一攒,应当也就够了。” 双花婆婆想了想,点点头道:“是个不错的主意,我还年轻,倒也跑得动。” “这也不是咱一家说了算的,等回头和三木他们家商量商量。”韩氏觉得男人太想当然,在这边有家有业的,跑去甘州定居,难道家中的田地房子都不想要了? 婆婆想了想,点头道:“儿媳妇儿说的也是,如今三木、大山和阿显已经不是结伴打猎的那时候。他们如今是袍泽是兄弟互为倚杖,关系更加紧密,我们两家人也要更加团结才是。” 最后两家人经过再三商量,还是决定暂时不搬去甘州。一则,两位婆婆年纪大了,经不得劳累。二则这边还有他们的田地房产,一时脱不开手。三则,他们三个每年不是有四个月的假吗?从甘州到这儿快马加鞭,不过五六日的路程,哪里就能断绝了音信? 可人虽一时过不去,但甘州的房产还是要置办的。孩子们休沐时有个归处,他们北上探亲时也有了住处。 回来不过休整两三天,生活就逐渐恢复了正轨。如今两家的女眷都有了自己的事业,他们三个也不能闲着,且他们带回那三匹马,实在没地方安置。 城里的房子小,原先还能勉强给家里骡子搭个棚,这次三木和周显又带了两匹马回来。可家里实在腾不出地儿建马棚了,这两天就拴在院子里,那个臭啊! 还是回村里好,村里地方大,还能随时上山打猎。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可不能比家里女眷还差。所以除了姜二毛留在城里照看两家女眷,猎户三人组带着二山、五郎一块儿回了村里。 回村的那天早上,在必经之路上,三木遇见了许久不见的六柱。这孩子已经和两年前所见大不相同,身板高了,更结实了,同时也更沉默了。有那样一个爹,料想这孩子在军营里过得不是很好。 “三叔,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三木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你能不能悄悄叫我娘,明天早上在镇头杂货铺来等我,我有话跟她说。” 三木隐约猜中了六柱的心思,但他没问,姜家的事情,关他罗三木什么事儿? “为何不找你二哥四哥?” 六柱张了张嘴,然后说:“我跟他们不是一道回来的,没遇见。” “哎……行,我知道了。”料想这孩子这两年过得不好,他不想回姜家,也情有可原。 其实离开军营之前,三个堂兄弟就见了一面。六柱告诉二哥四哥,说他自己不回去了,让家里就当他死了。这一年来,每当他回忆起三哥死前的神情,他都能半夜吓醒。他们是怎么摊上这样一个爹的? 二哥和四哥是亲兄弟,在战场上守望相助,才能平安的回来。可是他呢,他亲爹顶着个逃兵的名分,没有哪个同袍敢把后背交给他。他多少次险死还生,若不是想着家中的老娘,他根本熬不过去。 明明他杀了两个敌人,有资格进入精兵营,结果呢,就因为有个逃兵的父亲,他的前途就没了。还好他的上峰同情他的遭遇,愿意以自己的名义写一封荐书,让他到地方县衙做一名捕快。虽然比不得在精兵营里前途好,但也算是吃上官粮了。 第70章 写荐书的时候,他特意求了长官,写到了他们隔壁县,为的就是要在外安家,不受姜家人掣肘。前几天才去县衙报了到,县太爷给了他几天时间安顿家小,今天是回来接老娘的。 三木答应了六柱的请求,看在叔侄一场的份上,让他以后有事儿就去县里找他,又将自家的地址告诉了他。 三人骑快马,半个时辰之内赶回了村里。到家一看自家房屋,三木气笑了。早听儿子说姜石头把自家拆的差不多了。如今回来一看,屋上一片瓦都没有了。对于姜石头,他曾经的养父,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第65章 只是这栋房子不一样,这房子是他发奋的起点。曾经为了能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他付出了太多。哪怕是日后高官显贵,这栋小屋他也永远会保留。将包袱收好,让五郎简单收拾一下家里,他自己提着长枪下了山腰。一路在村里人的注目下到了姜石头家。 此刻姜石头一家也正巧都在屋里。他本人坐在屋檐下修一个背篓上面的背带,王婆子在剥豆子,一边剥,一边儿骂。姜二木婆娘沉默的在地上砍猪草。 “老娘把你们养这么大,一个个如今都翻了天了,旁人回来都拿了饷银,就你两个什么都没有,骗鬼呢!丧门星如今翅膀硬了,这个家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当心老娘休了你。” 这时候隔壁老屋一间房门砰的打开,姜大木媳妇叉着腰骂:“姜大木,你个窝囊废,出来说话呀,你娘要休了我呢!你也是你老娘捡的吧,不然你咋这么倒霉,老娘嫁到你们家,这是上辈子作孽了。” 姜大木拖着两条手臂慢悠悠的从屋后的走来,道:“婆娘你别怕,我一个残废,你跟着我都受委屈了,我不开口,谁敢休你?有些人要是不想过,那就谁也别想过。” “有些人?有些人是谁呀?天雷咋不劈死你这不孝的逆子。” “老虔婆,他要是真不孝,还会让你的宝贝儿子坑的双双残疾。你是姜大木的娘,又不是二柱四柱的娘。那钱是我两个儿子战场上拿命换来的,我四柱都还没有娶媳妇儿,凭什么给你?我呸……” 王婆子把藤儿一扔,站起身就要骂:“好啊,你两个翻了天了是吧?三木……”王婆子惊恐的看着姜三木。 听到她的话,躲在屋里的或是在屋后的人,一时间都齐齐整整的出来了。 三木提着长枪,走进院坝,冷笑一声道:“我家的门和瓦片好用不?” 王婆子突然间觉得三木如今的气势太可怕了,那是在战场上杀过人才有的杀气。 姜石头见他这样子也吓了一跳,忙叫二柱和四柱出来。心想着到底是一同参过军的,总不能输了气势。 谁知二柱和四柱双腿打颤,慢慢走了出来:“三,三叔……都是一家人,别……”爷爷可真看得起他们。三叔可是选入了龙骧卫的人,跟他们这些当大头兵能一样? 三木没有开口,只一步向前一枪将两人扫开,随后挥手一掷,将枪掷到了门板上,门轰然倒塌。 王婆子吓得尖声大叫。姜石头站起身,颤抖的指着三木道:“你这逆子……” 回应他的是三木的冷笑,只见他几步上前拔出了长枪,回身一劈,将另一扇门的锁也砍掉。之后他长枪点地,如鹞子翻身一般靠枪头的那点支点就翻到了屋顶,高高扬起他的枪头…… 姜石头瞳孔一缩,大声吼道:“三木………………不管如何,我曾经都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了……” 三木站在房顶看着下面姜石头佝偻的背影,突然间觉得好没意思啊!多年前总听见村里的老人说,当初他刚被抱的姜家的时候有多瘦弱。王婆子不管他,姜石头只好背着他下地干活。他现在想想,或许在许多年以前,姜石头是给过他父爱的吧,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又为什么会变。 三木不想再跟这家人计较,他选择与自己和解,一个翻身又跳了下来,冷冷看姜石头一眼道:“别再动我家的东西了,否则我不介意姜家再多一个残疾。”说完,他扭头看看目瞪口呆的姜二木,扭头就走。在经过姜二木婆娘身边的时候,偏头悄悄把六柱带给她的话说完就离开了。姜二木婆娘麻木的眼睛一瞬间放出光彩,扭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间觉得鼻子一酸。 几天前,二柱和四柱回来了,独独不见六柱。那两兄弟只冷笑看着那杀千刀的说:六弟不会再回来了,我想二叔应该知道为什么吧。 她哭了一个晚上,以为儿子恨他们,不要爹,也不要她这个娘了,却没想到三木今日带来了六柱的消息。 二木婆娘打起精神,假装认真干活,心里却在盘算,明早找个什么理由去镇上一趟。 离开姜家之后,三木径直去了姜木匠家,给了他几两银子让他重新给家里打一套门和家具,不必多好,能用就行,省得被人惦记。姜木匠因会一手木工活,进了军营被分到了军器监,只管修修补补,倒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一回来就接了个单,他还挺乐意的。 从姜木匠家回到半山腰以后,三木就给家里两匹马都套上了车,他们得回罗家湾村去拉一批瓦回来,把房子盖好。 罗家湾村那砖瓦厂是彻底干不下去了。好在生意本身也就不咋样,停了不心疼。只要把库房里剩下的砖瓦卖光就行。 三木觉得他如今真是家大业大呀,大的他都快管不过来了。罗家湾村的房子地是祖业,他不能丢,可是姜家村这房子也是他花了心血亲手修建起来的,更舍不得丢。虽然他有两个儿子,日后可以一边继承一套,可又担心两个孩子不住在一个村,子孙分隔两处,日后都不认得。哎,真是愁啊! 翁婿三人赶了两辆车,到罗家湾去拉了两三趟,才将要的砖瓦全拉了回来。又花了两天功夫将房子重新盖好。三人歇了一晚上,次日一早大山就换上了他从前打猎时穿的皮甲,长靴,扛着他的钢叉长枪,带着二山上了半山腰。 大山杵着钢叉站在阳光里,看着屋檐下的三木和周显,头一扬笑道:“叔,打猎去不?” 三木笑道:“去,怎么不去?这回我们还要往深处走走。” 周显接道:“可不找那些小兔子野鸡了,咱们专找大的值钱的……” 姜二山背着他哥给他做的弓箭长枪,忙举手道:“还有我……叔,日后就不是三人组了,是四人组,哥说我也能扛起家里重担了。” 几人听后都哈哈大笑,那笑声传遍了山野,惊飞了山间的鸟雀,山间深处传来了一场悠长的虎啸。 * 却说姜二木婆娘好不容易挨到了第二天早上,借口有事回娘家,天刚亮就离了家门。一路上紧张兮兮,左顾右盼,就怕被姜家人追上。有惊无险的到了镇上,在三木说的那杂货铺前停了一会儿,果然听见暗处有人在叫她。 “娘……这里……” 姜六柱躲在杂货铺隔壁的小巷子里对他娘招手,姜二木婆娘忙跑过去抱着唯一剩下的儿子,儿啊心肝的叫着。母子俩痛哭了一场,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六柱知道如今不是痛哭的时候,忙跟他娘说:“娘,你听我说,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上峰垂怜,给我写了封谏书,我在隔壁县里谋了个捕快的职位,今天是专回来接您的。您跟我走吧,咱不回姜家去了,那个家就是个吃人的魔窟……” 姜二木媳妇儿还沉浸在伤心中,乍一听儿子这么一说,忙道:“离开姜家?不行的,我的儿,你以为白手起家容易吗?咱们家没有那个家底儿。” 姜六柱道:“有的,娘。三哥是死在战场上,朝廷给了五十两的抚恤金。上峰嫌弃他,直接给了我。那个人被遣回来时,我就给了他点盘缠,这些钱都没告诉他。加上我一年半的饷银和打了胜仗的赏赐,一共有六十七两。 早几天我就去县衙报到了,在那边花了三两一年租了个小院子,加上请兄弟们搓了两顿,身上还剩下六十三两。 等您过去了,咱置办点儿家当,再买二三亩地,只留几两花销,等一过年,我的饷银就发了,如何不能过活了?”朝廷的抚恤标准是死亡一个五十两,残疾三十,全须全尾下了战场,只按年发饷,一年十两,六柱当了一年半的兵,加上赏赐,这个数很合理。 姜二木婆娘听儿子一说他身上还有那么多钱,那离开姜家也未必不能过活。她儿子从军回来都吃上公家饭了,这不比乡下汉子强百倍? 可三媳妇和花花怎么办? “儿啊,不是娘不想跟你走,可是你三嫂和花花怎么办?” “啊,花花是谁?” “你三哥走后,就查出你三嫂怀孕了,生了个女儿叫花花,刚满四个月。咱娘俩要是走了,她母女俩就活不下去了。那个害人精自己害死了儿子不说,一天到晚骂三媳妇生不出儿子,害他儿子绝后,我瞧着你三嫂那样子怕撑不了多久了。” 第71章 六柱听后想了一下,多养两口人,以后的日子会艰难得多。可三哥唯一的骨血他不能不管,便说:“既然是三哥唯一的孩子,我不能不管,且三哥的抚恤金里本来就有她母女一份。如果三嫂愿意,咱们带着她们一起走就是了。如果嫂嫂不想留也不想走,我可以替三哥写一封和离书,她可以自由回娘家改嫁。” 姜二木婆娘愣住了,没想到六柱竟然愿意养着他三嫂母女。这孩子……姜家祖坟上是冒青烟了吧,能生出这么好的孩子……啊呸,姜家那两个老不死哪能生出这么好的血脉,这都是她的功劳,她们家血脉好。 第66章 “那行,我回去就跟你三嫂说,她指定愿意跟我们走。” 六柱点头道:“那行,娘,我不便露面,你今晚回去收拾行李,明天一早悄悄的,我回村里去接你们。” 二木婆娘想想道:“行,你明天赶一辆宽大的马车,悄悄儿藏在村后的树林子里。等那些人都下了地,我再悄悄跟你会合。” “好。” 姜二木婆娘当天夜里回去,就悄悄将这事跟儿媳妇说了。不出她所料,儿媳妇果真愿意跟他们走。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家里人都下地干活了。婆媳两个迅速打包行李,先是他们的四季衣服和鞋子,再是被褥毯子,都挑了好的拿。最后又去厨房收了些值钱的铁器,如锅、茶壶,菜刀、农具等等。婆媳两人背了两个大背篓,悄悄的往树林子里去。 六柱就躲在林子里,见娘和嫂子背了两个大背篓。那背篓装得高高的,看得吓人,忙去接过老娘的背篓道:“娘,你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当心被人看见。” “傻孩子,你知道置办一套家有多不容易吗,咱拿的这些能省多少钱?屋里还有两个背篓,你再跟娘去一趟。”又对儿媳妇道:“儿媳妇,你就留这看着。”母子两个悄悄的又摸回了家。 这回姜二木媳妇儿进了王氏的房间,翻箱倒柜的找银子找官籍,那老虔婆从来不会把钱藏在一处,贼精。 母子两个翻了好久,终于拿到了四人的官籍。眼瞅着快到巳正,那些人要回家吃早食了。姜六柱有些担心被发现,让他娘赶紧走。但姜二木婆娘不甘心,老虔婆肯定有钱。多找一分,她儿子将来的压力就少一分。 “儿啊,你先去把娘装好的两袋粮食扛回去,娘再找找看。他们回来前我就跑,绝不会让他们抓住的。”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墙上一处不起眼的新泥巴。用东西敲开一看,果然里头有个破旧的布包,一拉出来,里头一大包铜板,还有好多散碎的银两,初步估计有十几两。钱虽不多,但盖两三间泥瓦房足够了。 “找到了……”母子两个抱着钱,悄咪咪的从后门跑了。一上车,姜六柱赶着马车便立刻往村外跑去。姜二木婆娘兴奋的抱着手里的包袱,好似不是去逃命,而是去奔赴远大的前程。真好啊,她怀里有十几两银子,再加儿子那有六十多两。加起来得有八十两,到时候拿六十两银子买四亩地,留十两银子做家用,剩下的钱足够安置家里了。 一路上也零星遇到几个人。人一看是姜六柱,都疑惑了,不是说不回来吗,怎么又回来了?谁也没有在意姜六柱这会儿赶车是要去哪儿?直到母子三人都过了六丈河了,姜家人回家吃饭才发现家里遭了贼了。 王婆子呼天抢地的一阵痛骂,闹的全村人都知道她家遭了贼。她以为是村里人偷了她家,要报官。这时才有人想起说,看见了六柱母子,还有他们家那儿媳妇。 姜石头听了这话,没什么反应,早在知道三柱死讯时,他就知道这个家会散,没想到散的这么快。两口子并姜二木一路顺着六丈河往镇上的方向追去。一边追一边骂。但两条腿哪能跑得过四条腿?刚到镇上他们就失去了六柱的方向。 原来六柱到了镇上就没往县里的方向走了。而是走了另一条岔路,故意绕了个远,直奔隔壁县。隔壁县距离他们这里有一百多里呢,他就不信姜家人能找得着他。 眼瞅着六柱带着他老娘跑了,二柱和四柱心思也活络了起来。六柱敢带着他娘跑,必定是找到了前程。他两个虽不像三叔那么厉害,但好歹也是全须全尾下了战场的。 试问,打仗一年多,能全须全尾下了战场的人又有几个,哪个是孬种?没道理六柱能找到前程,他们找不到啊! 兄弟俩抽空跟父母一通商量,没隔两天,各自带着个小包袱就离了家,说是要去城里找工干。 他们这一走,姜二木傻眼了,家里那么多活正缺人干,他兄弟俩跑了,家里只剩下老弱病残,活不都留给他了吗? 两个月后,兄弟俩回来了一趟,说在府城找了个商队当护卫。商队有钱,只要能护得住货,钱不是问题,一年挣的能顶庄稼汉三四年。 小半年后,姜四柱回来成婚。他娘托媒人找了大半年,终于给他找了个媳妇儿。婚后三朝回门又带着新媳妇儿跑了。 隔一个月,姜二柱也回来了,带着他老婆孩子摸黑离开了家,整个大房就只剩下祖孙三代六口人。 几个孙子离开后,王婆子天天骂,骂这个骂那个,全村人都能听见她的骂声。同时姜二木不干了,家里那么多活,全让他一个人干,他快累死了,他要分家。姜石头气得半死,打了两顿,姜二木宁愿挨打也要分家。 姜大木看着他父子俩冷笑,害得他和大柱失了劳动力,如今又想甩包袱把他们甩了。 最终姜石头拗不过姜二木,还是把家给分了。家中两套泥瓦房,兄弟一人一套,十亩地也一人一半,姜石头认为他这样非常公平。 王婆子嫌大木不孝顺,要跟着姜二木。姜石头又一脸为难的跟他说,二木没后人了,当爹娘的再不帮衬,日子就更难过,提都没提姜大木父子俩都残废的事儿。 姜大木看着这一家子冷笑道:随便吧,反正我是残疾,养不了爹娘,您爱跟谁跟谁。 姜石头骂骂咧咧的也跟了姜二木。 结果刚分家俩月,二柱和四柱两兄弟一起回来了。这回他们直接把姜大木两口子一块儿带走了,顺带的还有姜大柱的长子砖头。 用两兄弟的话说,他们俩也算练了些本事,在外头早晚能置起一份家业,就不跟大哥抢家里的田地和房子了。 别的忙也帮不上,唯有砖头这孩子跟着他们出去见见世面,隔几年或许能顶事儿。 两个弟弟说到这份儿上,姜大柱感激涕零。兄弟几个只有他没前途,儿子能顶得起来,他也算欣慰了。两口子回屋扛了两麻袋粮食,让他们带走。保证日后儿子在城里不白吃,他们每年都会送衣物和粮食过去。又嘱咐砖头听奶奶的话,勤快点,跟着二叔四叔好好练功。 姜家大房这一走,就只剩下姜大柱两口子和一个小女儿。王婆子傻眼了,站在他们家屋后头,把自家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并表示,绝不帮姜大柱一家干一点活。 对此,姜大柱早有对策,他媳妇儿娘家人多地少,正好可以来帮忙。只每年农忙时来帮忙播种收获,其余时间全不管。许她两个弟弟一年各三百斤粮食,俩舅兄喜的跟什么似的。再加上大柱媳妇儿养猪养鸡,每年也能补贴不少,日子竟也这么磨磨蹭蹭的过来了。 倒是姜石头父子三人日子过得一团糟。姜石头原本是心疼老二没婆娘没孩子,想着老两口跟着他过活,到底能帮衬一把。然而姜二木这个人那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爹妈在的时候,啥活都赖着爹妈,活生生把姜石头和王婆子给累死了。等爹妈不在,他干脆把家里的地租出去,每年收点租子,好吃懒做的过活。起初还潇洒无忧,可是等他一天天老去,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生病了连床都下不来,也无人管他。六柱一去不回,他没了指望,竟然能厚着脸皮去找大柱给他养老。可是大柱一个残疾,自家都顾不过来,哪里能管他? 再后来姜大柱那出去的儿子,跟着二叔四叔在外边闯荡了些年,竟也出息了。等妹妹嫁人之后,干脆连爹妈一块接走了。偌大的姜家只剩下姜二木一个人守着,最后竟然活生生的冻死在冰天雪地中,连个收尸的都没有。还是村里人看他可怜,凑钱买了副棺材把他葬到了姜家祖坟里。 * 再说猎户三人组,时隔一年半,再次上山。沿着从前打猎的路线扫荡,才半天几人肩上就扛不住了。这一年半没来,山里的猎物都增加了。野猪,狍子,山羊,就连最小的二山都抓了几只兔子。其中有三只大公鹿,是三人这回最大的收获。那鹿角长得老长了,枝枝叉叉的,腿又细,个儿又大,肥嘟嘟的。这可是好东西啊,从鹿茸到鹿血,鹿皮,鹿鞭,没有一处不值钱的。 县里一时还消化不了这么好的猎物,他们仨还特意往府城跑了一趟,才将这三只公鹿出手。才上了一回山,三人各自就得了三十两,比双花婆婆婆媳两个卖一个月的点心还要多。之后的两个多月里,他们上了十几趟山,每一回都收获满满,也遇到了从前老蹭他们猎物的那只大老虎。它瞧着又大了一些,更通人性了,好似真的如奶奶说的那般,它是这山里的山神。 日子一晃就要过年了,正月初十之前他们必须归队,在家里已经待不了多久,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上山。 他们嫌来回上下山太麻烦,干脆在树上里搭了个棚,睡了一晚,第二天继续往深处走,倒叫他们寻到了一个好东西。 第72章 三木双手都抱不住,一边惊喜感叹道:“这么粗的金丝楠,真是好东西啊……听说这是专给皇帝老爷打棺材的,只有皇家能用。”而且还不止一棵,有七八棵这样的树。再往深处走,估摸着还有,这片山脉里果真处处是宝啊! 第67章 周显扯了张布条儿,开始画这里的地形图:“这好东西可是价值连城啊。就这几颗,何止千金呢!” 姜大山一脸欣喜:“岂不是说咱要发大财了?” 三木和周显听后同时吼道:“不可。这地方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就行,阿显画张图留着,等子孙后代哪天过不下去了,再拿去换前程。” 大山不懂,问道:“为什么呀?不是说这是价值千金的东西,只有皇帝老爷才用得起吗?” 三木摇头道:“正因为只有皇帝老爷才用得起,更不能让旁人知道。要是让那些官老爷世家大族知道咱这山脉里有金丝楠木,甭说木头,这片山脉咱都保不住,保不齐哪天就成了哪个王公贵族的猎场,山下几个村子里的人也别想再留下。” 周显也道:“爹说的是。” 大山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虽然有财不能发,但他是个乐观派,便道:“那行吧哥,你画的仔细点,也算是咱给孩子们留下的宝贵财富。” 周显一边画图的时候,大山无所事事变,随便乱逛。三木叔几年前随便都能摸到根人参,不知道他今天运气好不好,深山老林里总能遇到吧! 他心里想着念着,便到处乱摸,谁知道,等到周显都快画完了,他还是没有摸到。反正倒是三木,因为尿急去找地方撒尿,又碰见了一根。 “嘿,你们快来,快来,看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系上裤带子,就蹲下身开始刨土。 大山和周显跑过去一看,嚯,又是一根大人参。 “叔,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我专门找我都没找着,你撒个尿就能找着人参了?” 三木哈哈大笑:“三十年份的老参……” 正开心着呢,周显往四处走了一圈,又发现了一株,道:“不止呢,这儿还有一根……年代更久,得有五十年了……”他也立刻蹲下去刨人参了。 大山一脸的黑线,他就不信了,他找不着一根儿。立刻化身破坏王,这里扫扫,那里打打,人参没找着,拉出条正冬眠的懒蛇来。 “啊……”吓了他一跳,足有成年男人手臂那么粗。 另外两人见他手上拿的东西吓了一跳,三木立刻说道:“大山,这也是好东西。我当初遇见的比这小多了的,都卖了二两呢。蛇蜕呢?有蛇蜕没有?也是一味好的药材呢,能消肿止痛。” 这时周显想起个事儿,道:“我记得我们上次去见将军的时候,他身边服侍的人说将军家有一味祖传的丸药,只要还有口气儿,就能救活,恰好要用到上了年份的老参。” 另外两人也是一顿。三木拍着大腿道:“哎呀,那这是好事啊,咱把这两棵老参拿给将军,让他也替咱制点儿保命药。我们仨现在都是刀尖舔血,保命的药越多越好啊!” 而大山看着手中的蛇蜕也道:“何止呢?我上次受伤了,听军医说有一味特别好的止血散,里面就要用到长虫的蛇蜕,年份越大的越好。你们瞧瞧我这个合适不?” 周显道:“那指定合适啊,这么大一个,保管几十年了。” 大山哈哈大笑,立刻拉出个布袋儿来道:“那还等什么,通通带走啊!”说完他立刻蹲下身去找蛇蜕,还真给他找着了一条。 * 自从知道自家爹爹和哥要常年服役之后,五郎就自发的研究起武器装备来。几个月间,他出入各大书铺,寻遍县里和各州的铁匠师傅,拿钱倒贴当学徒,发誓要给三人打一套厉害的防身铠甲和兵器。争取给他们从头换到尾,保证他们上了战场平平安安的,连毒药他都研究上了,打不过,咱就用毒。 他的天分也真是厉害,不过区区三个月,他已经研究出了带有机关的枪头,在枪头藏上细密的毒针,和人对打的时候,轻轻一扭枪柄,毒针射出。又用百炼钢,制作出了三枚护心镜,暂时用着。他的本意其实是想打造一个护心小马甲,保护前心后心,心脏和肺部的,但目前他还没那么大本事,只能拿护心镜暂时戴着。 除了五郎,家中其他人也都忙着,恨能不能给即将远行的亲人从头装备到脚。 双花婆婆一把年纪熬着夜,想给大山制作一双牛皮靴子。她年轻时候见过那种牛皮靴子,十分的坚硬又保暖,很适合在战场上用。 韩氏在研究干粮。她听服役回来的男人说,他们的军粮不利于保存,有时候带的粮食时间隔得太久都发霉了,战士们吃了会拉肚子。这当娘的一听说吃了拉肚子,那还得了,万一耽误儿子在战场上的发挥,受伤了怎么办?立刻买了米粮每天晚上研究如何让干粮保存的久一点。 许久没有调过香的翠蝶开始调香了。她寻了县里厉害的大夫写了止血镇痛的方子,保命补气的方子,又加以香料制成香,送给她家老爷。一则希望看在主仆一场的份上,能多照顾她男人,二来也是给那些上了战场伤重到无法吞咽的战士用。又趁着空闲买来上好的布料,给她家老爷赶这两身厚实的冬衣,至于大山的冬装,月牙在那边已经做着了。 而窦小娘子一处处的擦拭明光铠,检查各处的鳞片和铁线,有松动的就修补修补,烂了的赶紧换掉。还好五郎在铁匠铺里学打铁,给她弄了不少的鳞片和铁线回来。 罗婆婆在晒干菜。她听说在部队里经常吃不着蔬菜,想着多晒些干菜,到时候让孙子带着就能随时随地吃到菜了。 一转眼就到了年三十,今年过年,两家人还是在一起过。席上的人又是哭又是笑。因为最多再有两天他们就要出发了,再晚就赶不上了。三人决定初三一早就出发,在军营再休整一日,差不多就是初十。 临行那一日,两家人齐齐整整的把他们送出县外几十里。要不是三人说赶不上下一个驿站,他们还想送。回来的时候干干净净,临去的时候大包小包,衣服,干粮,鞋子,武器,丸药,钱财。就属大山带的最多,他爹让他去甘州买房子,几乎把他们家所有银两都带上了。 三人都骑上马跑远了,两家人还跟在后边儿追,一个个的大声喊: 五郎说我做的枪头上藏了暗器和毒,你们上战场的时候才用,平日里小心着些。 翠蝶说,你们到了军营,一定要先去拜见老爷,多在他老人家面前露个脸儿,替我给他请安,问小姐好。 窦小娘喊,他爹你要保重啊! 罗婆婆说,孙儿,你要早些回来。 姜二毛说,你们三个一定要团结,要互相保护。爹没用,没法回军营陪你们。 直到三人策马扬鞭逐渐看不见了,众人依旧在县外的官道上呆呆的站了许久才会转。双花婆婆安慰众人道:“走吧,他们去奔赴了前程,我们也该回去为了大家的未来努力了。” 一年又一年,他们都奔波在军营和家的两边。直到五年以后,三木退役了。与他期待的差了一截儿,他退役的那一年初刚当上骁骑校尉,没能比县太爷高,正好跟他平级,到了年底他就退役了。原本那职位该是周显的,他是他们那一队最厉害的兵。只是不知为何到了他的身上。后来他才知那是周显为了全他的梦想,特意和将军求来的。三木还挺感叹,这儿婿没白招。 朝廷赐了他三十亩功勋田,供他养老。他到家以后在县里和乡下两头住着,一边教养小儿子一边还上山打猎。不管走到哪里,大家都称他一声将军,说他老当益壮。连县里的捕快有时候也请他帮忙抓贼。日子过得好不快活。他退役的第二年,罗婆婆就走了,享年八十三岁,是他们这一片少有的长寿之人。 他回乡的次年初,翠蝶和五郎一同北上。 当年说好了的,哥在哪儿,他就在哪儿。可是这些年家里没有男人,他要照看娘和弟弟,还要看护周贵,脱不开身,只能分隔两地。如今爹回来了,弟弟也大了,周贵也成婚娶媳妇儿了,他终于可以北上,安安稳稳的陪着哥从军了。 这两年翠蝶拼的很,有些熬坏了眼睛,不敢再做绣活了。还好大山爬的快,已经成了周显的副手。这几年她陆续生下两儿一女,孩子大了,需要父亲的教养,这回便和五郎一起到甘州陪伴男人。 五郎赶着骡子车,带着母子几人慢悠悠走,走了小半个月,终于到了甘州。西北的风沙好大,甘州的城门好高,这里的百姓又彪悍又豪爽。在离甘州城外的官道上,远远看见两个身穿铠甲的将军在朝着他们招手。 五郎远远的看见了哥,也朝着他招手,这里将会是他们新的起点,新的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