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姻缘(换妻NPH)》 双嫁错 吉日良辰,沉李两府双嫁双娶,满城热闹了一整天。 李家两位小姐,大小姐李含章,年方十六,性子温柔沉静,说话慢声细语,绣的花鸟能引来真蝴蝶;二小姐李含钰,年方十五,性子活泼,上房揭瓦不在话下,江夫人每每提起便要叹气。沉家两兄弟,父母早亡,家中老太爷拉扯这二兄弟长大,大少爷沉怀瑾,年二十有一,少年老成,心思缜密,早早就接了家业;二少爷沉怀瑜,年二十,性子直爽胆大,这几年随军在外历练,婚事临近才风尘仆仆赶回来。 这两桩姻缘是两家的长辈拍板定下的。老人家想得周到:大少爷稳重,该配个活泼的二小姐,日子才不闷;二少爷莽撞,该娶个沉静的大小姐,才能拴住性子。于是一动一静,各得其所。 近些年沉家老太爷身体每况日下,希望能早些见儿孙成家,今年夏至更是犯了热毒,请遍城中名医,调理了三四个月也不见大好,拖到入秋人已瘦得脱相。老人家自知时日无多,唯恐过世后孙辈须守孝三年,不得婚娶,便催着两个孙子速速成亲,想在闭眼前亲眼瞧见孙媳妇进门。沉家兄弟不敢违逆,只得加紧筹备。李家这边,念着两家旧交,又想着两个女儿确已到了出阁的年岁,若当真拖到沉家老太爷过世,便要再等三年,姑娘家的青春耽误不起,便也体谅着应了下来。 既是赶着办的婚事,许多繁文缛节便只能省了。按规矩,成婚前两家儿女该正式相看一回,可沉怀瑜远在边关赶不回来,便只由沉怀瑾一人出面。相看那日,李家夫人领着两个女儿在城郊别苑的花园里候着,沉怀瑾隔着半亩荷塘远远行了一礼。他瞧见花丛边两个身影,一个安安静静坐在石凳上做针线,一个追着蝴蝶满园跑,裙角飞扬,笑声清脆。 沉怀瑾心里有了数:坐着的那个是大小姐李含章,跑着的那个是二小姐李含钰。 这便是他婚前对李家姐妹仅有的印象——隔着荷塘的匆匆一瞥,连面容都未瞧真切。 成婚当日,满城皆知沉李两家双嫁双娶。沉府张灯结彩,大红的喜字贴满了门廊窗棂。沉老太爷强撑着病体,被搀到正堂太师椅上坐下,枯瘦的脸上难得露出笑意,浑浊的眼睛里泛着光。 两支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出发,锣鼓唢呐响彻街巷。李家这边,李夫人红着眼眶替两个女儿盖上红盖头,叮嘱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大小姐李含章温顺地点头,双手规规矩矩交迭在身前;二小姐李含钰嘴上应着,身子却不安分地扭来扭去,被凤冠压得直嘟囔。 “坐好。”含章隔着盖头,轻声对妹妹道。 含钰乖乖坐正了,却趁母亲转身,偷偷掀起盖头一角,朝姐姐挤了挤眼。 花轿起轿,一路吹吹打打。行至城中十字街口,偏生碰上一队送殡的人马,白幡招展,纸钱纷飞。喜婆连声喊着晦气,指挥队伍绕道而行。街口本就狭窄,几支队伍挤在一处,轿夫们肩头相撞,脚步踉跄。忽听有人喊了一声“走水了”,人群顿时炸了锅,推搡间两顶花轿被冲得东倒西歪。 待到重新整队启程,谁也没留意,大小姐李含章的轿子被抬向了沉怀瑾的东院,二小姐李含钰的轿子却跟着沉怀瑜的马去了西院。 要问那小姐的贴身丫鬟为何不知自己自家小姐上错轿?因按本城的规矩,新妇进门当日,娘家陪嫁丫鬟不得随入洞房,须得第二日清早方能入内伺候,免得属相冲撞了喜气。因此两位小姐自下轿、跨马鞍、过火盆、拜天地,直至送入洞房,身旁全是沉家安排的喜婆搀扶指引,连个自家人也无。 两对新人被喜婆搀扶着,依次在正堂行礼拜堂。 沉家老太爷被两个下人小心翼翼地架着胳膊,扶到高堂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下。他身旁空着另一把太师椅,椅前设了一张小几,上面端端正正供着两方牌位,一方书着先考沉公讳明远,一方书着先妣沉门赵氏孺人——那是沉怀瑾与沉怀瑜早逝的父母。牌位前摆着香烛果品,烛火幽幽,映得那两行字迹忽明忽暗。满堂宾客见了这阵势,皆不自觉地敛声屏息,方才还喧哗热闹的喜堂,霎时安静了几分。 先拜天地。 两对新人齐齐跪倒在蒲团上,朝门外俯身叩首。二小姐李含钰动作利落,裙摆微微一扬便跪了下去,虽比姐姐快了些许,举手投足间却自有一股落落大方的气度,挑不出什么错处。 大小姐李含章缓缓屈膝,动作轻柔得连裙角都不曾拂动半分,腰背挺直,脖颈微垂,每一个姿态都端正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沉怀瑜跪在蒲团上,忍不住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红盖头下那人的身形,他不禁在心里暗暗好奇,这盖头底下究竟是怎样一张脸。沉怀瑾则目不斜视,神色沉稳如常,端端正正行了叩拜之礼,衣袍起落间不见半分多余的动静。 再拜高堂。 两对新人转过身来,面朝高堂正中端坐的沉老太爷,以及他身旁那两方静默的牌位。 沉老太爷今日换了新做的绛红团花袍子,可那袍子穿在他身上却显得空荡荡的,像是挂在了一副骨架上。他强撑着精神,两只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太师椅的扶手,指节青白,嘴唇微微翕动,似是想说什么,却终究只发出一阵含糊的气音。浑浊的眼珠缓缓扫过面前并排跪着的四个红衣孩子,目光在沉怀瑾脸上停了停,又在沉怀瑜脸上停了停,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他颤巍巍地抬了抬手,示意继续。 沉怀瑾看在眼里,喉头发紧,撩袍跪倒时比方才拜天地用了更深的力道,额头触地,久久不起。沉怀瑜跟着跪下去,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两方黑沉沉的牌位,飞快地别开了脸。 李含章虽隔着红盖头什么也瞧不见,却从满堂忽然沉静下来的气氛里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她听见身旁那位沉家公子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听见他额头触地时那轻轻的一声闷响,便也默不作声地跟着多磕了一个头,动作从容,不显突兀。 李含钰跪在姐姐身旁,正暗自纳闷这满堂怎么忽然都不说话了,冷不防瞥见姐姐又拜了一拜,来不及细想,便也顺着低头补了一礼。 夫妻对拜。 两对新人面对面站定。 李含钰低头行礼时,目光扫过对面那双黑缎面的靴子——这人站得随意,靴尖微微朝外撇着,像是站久了有些不耐烦。她心里悄悄想着:看来不是个拘谨的性子,倒也好,若是太闷了,日后多无趣。转念又想,这般性子,不知脾气急不急。 李含章对着面前那双青缎面的靴子盈盈一拜。那一拜不疾不徐,恰到好处。起身时她微垂着视线,目光落在那双靴子的靴面上——站得极稳,方才起身时连衣摆都不曾晃动半分。她心里也微微一动:这人倒是个端方持重的,日后相处,应当不难。 两姐妹各自在心里描摹着面前之人的模样,一个觉得对方大约是个沉稳君子,一个觉得对方大抵是个洒脱性子。怎么和母亲所描绘的有些不像?谁也不知,她们心里勾勒的那幅画像,与面前真正站着的那个人,从根子上便是错的。 礼成。 喜婆高声唱喏,尾音拖得又长又亮,像是要把这一声喜气直送到天上去。 宾客们纷纷回过神来,贺喜声、说笑声重新涌满了正堂,方才那片刻的肃穆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两位新娘被各自的喜婆搀扶着,踏着红毡,穿过回廊,分别送入了东院与西院的新房。李含章在喜床上坐下时,双手交迭于膝上,纹丝不动。李含钰则趁着喜婆转身掩门的功夫,偷偷活动了一下被凤冠压得发酸的脖颈,又飞快地坐正了身子。 新郎们却被留在了前厅。沉怀瑾与沉怀瑜并肩站在正堂门口,送走了老太爷,便转身回到席间。今日沉家双喜临门,来的宾客比寻常婚宴多了一倍不止,满满当当坐了十几桌,从正堂一直摆到了院子里。世交故旧、同僚至交、族中亲眷,一张张笑脸端着酒盏涌上来,道贺的话车载斗量。 沉怀瑾是长子,自父亲过世后便代祖父掌家多年,去岁春闱中了一甲第五名,如今在翰林院做着侍讲学士。品级虽不过从三品,翰林院却是朝中最清贵之地,更何况他年纪不过二十有一,便已能登堂为天子及东宫讲学,放眼满朝,这般年岁的侍讲学士屈指可数。加之沉老太爷早年做过太子太傅,门生故旧遍布朝堂,沉家在京中的根基不可谓不深。此刻端着酒盏前来寒暄的宾客里,有翰林院的同僚,有礼部的官员,亦有祖父当年的门生,哪一个都不好怠慢。沉怀瑾一一应承,与年长的世伯说话时微微欠身,与同辈的故交叙话时面带笑意,连角落里几位平日走动不多的远亲也记得问候几句,周全得挑不出一丝疏漏。 沉怀瑜跟在兄长身后,对着宾客一一敬酒。他走的是另一条路。自小不爱读书,十五岁便投了军,从边关斥候做起,这几年在西北陆续打了几场硬仗,积功升到了游击将军,从三品的武官,手底下管着近两千号人马。品级与兄长相当,却是实打实一刀一枪从沙场上拼出来的。 京中像他这个岁数的武官,大多还在父辈的荫庇下混着闲差,他已能独领一营,在西北边境上小有名气,连兵部几位堂官都曾在上折时提过他的名字。他端着酒盏跟在兄长身旁,应付文官那套他不在行,也不硬装,与长辈敬酒时恭恭敬敬,碰上那些爱摆架子的远亲,便只是抱拳一拱手,话不多说,酒先干为敬。倒是几个武将出身的宾客拉着他问边关战事,他这才来了精神,三言两语讲了几桩军营里的趣闻,惹得满桌大笑。有人拍着他的肩膀道:“沉二哥去岁在凉州打的那一仗,咱们在兵部都有耳闻,以少胜多,打得漂亮。”沉怀瑜笑着摆手,嘴上谦虚了几句,眼底却到底藏了几分少年将军的意气。 只是酒过三巡,话说了几轮,他的心思便有些飘了。婚前他远在边关,未曾相看过那李家大小姐,只知她貌美贤淑的芳名在外,虽对婚事不算上心,婚礼的繁文缛节都由自己大哥和祖父操办,但一想到即将有位女子往后将与他琴瑟和鸣,共度余生,不免暗暗激动起来。 更不必说,他在军营里混久了,男女之间的那些事只是有耳闻,在些兵痞的污言秽语中一知半解,平日打仗,随时命丧场上,对那档子事半分兴趣也没有,如果天下太平,自己也即将娶妻,故心里又好奇起来。回到京城后,某日去问安祖父时,祖父忽叫人取了几幅用锦布袋子装好的画卷交于给他,又交代他需婚前好好看看,又称他不似沉怀瑾那般已有通房教会人事,早知他在外征战这么些年不曾返回,应在他十四岁时就给他配给个通房。返回屋内拆看,方知是避火图。沉怀瑜被画中男女行淫的各种姿势激得当晚就做了春梦,梦中自己将那未过门的李家大小姐把避火图内的姿势试了个遍,只是梦中看不清那李家大小姐的面容。 西院新房里的烛光,隔了几重院墙,自然是瞧不见的。但他知道那屋子里点着一对龙凤红烛,烛火跳动的样子他方才路过时瞥了一眼,窗纸上映着一片暖融融的红光。那红盖头底下的人,方才拜堂时就站在他身侧,他连她的衣角都没敢多看,只记得她跪下时裙摆微微一扬,动作比他预想的利落几分。想到一会将要与那未见过面的娇娘行敦伦之事,沉怀瑜更是坐不住了。 沉怀瑜端着酒盏又敬了一轮,直到宴席过半,菜过五味,好些宾客已喝得面红耳赤,开始三五成群地划拳行令,正堂里的热闹渐渐从拘礼变成了喧哗。沉怀瑜这才搁下酒盏,朝兄长那边挪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大哥,我先回房了。” 沉怀瑾看了他一眼。弟弟面上并无醉意,眼神也清亮,只是那拇指在腰间摩挲玉佩的绦子。他心下明白,也不点破,只微微点了下头,低声道:“去吧。” 沉怀瑜得了兄长的话,转身离席。他步伐不快,穿过回廊时甚至还停下来与两个族中长辈拱了拱手,礼数周全。只是绕过月洞门之后,那脚步到底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沉怀瑾望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收回目光。几位长辈还在座,几个同僚又端了酒盏过来攀谈,他端起酒杯,面上挂着得体的笑意,一一应对,不疾不徐。 这一耽搁,便足足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方才得了空,朝东院走去。 东惊西喜 东院新房里,红烛高照。 沉怀瑾挑开盖头的那一刻,烛光正好映在李含章的脸上。那是一张极安静的脸。不是寡淡,是安静——像深冬里落在石阶上的第一片雪,无声无息。她的眉色淡淡的,眉梢微微弯着,低垂的眼睫在烛光下投出两道浅浅的影,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他看不清她的眼睛,却能看见那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水面被风吹起的涟漪,一晃便收了,留不下一丝痕迹。她的鼻尖小巧,嘴唇薄而柔,唇角天然带着一点点向上的弧度,仿佛随时要开口说话,却又始终没有开口。整个人坐在那里,端端正正,纹丝不动,温婉、妥帖、无一处不合规矩。烛光在她脸上缓缓流动,将她那本来就柔和的轮廓衬得更柔了几分。 红绸被挑开的那一瞬,烛光涌进来,刺得李含章微微眯了眼。待视线清明了,她看见面前站着一个男子。他背着光,脸有一半隐在阴影里,另一半被烛光映得轮廓分明。眉骨很高,眉尾微微上扬,像是一笔写到了尽处,收得干净利落。眼睛沉黑的,看她的目光很稳,稳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波澜。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紧,嘴角微微绷着。 他穿着一身大红喜袍,袍子上的金线在烛光下微微闪烁。可那喜袍穿在他身上,竟不显得张扬,反倒被他周身的沉静压住了,只余下一种端方的体面。李含章垂下眼睫,心里微微一动。 方才挑盖头的时候,那根金秤杆在他手里纹丝不动,连带着袍角都不曾晃动半分。她又想起拜堂时对面那双青缎面的靴子——从头到尾,那双靴子都站得极稳,连带着衣摆都不曾晃动半分。 原来他是长这样的。 李含章在心里默默想着,面上却不显,只是将交迭在膝上的双手微微收紧了些。指尖触到自己的手心,有些凉。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连忙将目光垂得更低了些,耳根悄悄染上一抹淡红。 李含章低垂着眼睫,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两颊微红,双手规规矩矩交迭在膝上,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沉怀瑜心头猛然一紧。 这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身影。荷塘边那个追着蝴蝶跑的姑娘,裙角飞扬,笑声清脆,断不会是眼前这般沉静如水的模样。 他攥着喜秤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股凉意从脊背缓缓爬上后颈。今日迎亲出发前,管事便来禀过,说街口遇上了送殡的队伍,巷子又突然走水,两顶花轿在混乱中挤作一团,轿夫们手忙脚乱了好一阵才重新整队。当时他正忙着招呼宾客,既然迎亲队伍及时赶来,只当是小插曲,听过便罢,并未往心里去。此刻那些话却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他的脑子里,拼出一个令他脊背发凉的可能。 花轿怕是抬错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指尖便微微发凉。若是错了,那这盖头下坐着的,便是大小姐李含章——不是他该娶的那一个。而真正该嫁他的二小姐李含钰,此刻多半正在西院,坐在他弟弟沉怀瑜的新房里。 他喉结微微滚动,几乎不敢往下想。这门亲事是祖父撑着病骨促成的,若当真出了这般岔子,阖府上下如何交代?祖父那身子,又如何承受得起? 他望着面前这张温婉安静的面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敢问姑娘,”沉默半响,他放下喜秤,压低了声音,“可是李家大小姐?” 李含章微微一怔,抬眸望向他。烛光下,这人眉目沉稳,面色凝重,与那日荷塘边远远望见的模糊身影确有几分相似。但来的那位不是未来妹夫吗?她轻轻点头,柔声道:“正是。公子何出此问?” 沉怀瑾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郑重作了一揖:“大小姐,今日街口混乱,两家的花轿怕是抬错了。在下沉怀瑾,本应与令妹成婚,而你该嫁的,是我二弟沉怀瑜。” 李含章闻言,脸色霎时白了,攥紧了衣袖,声音却依旧平稳:“公子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沉怀瑾看了她一眼,心中暗叹这姑娘当真沉得住气,换了旁人怕是早已惊慌失措。他心头狂跳,转身走向门口,匆匆道,“大小姐稍候,在下去西院说清此事。” 话说西厢院这边,沉怀瑜自前厅离席之后,脚步便有些收不住。 回廊两侧的石榴树被夜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廊下悬挂的红灯笼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在席上被宾客们灌了一轮又一轮的酒,饶是酒量再好,此刻被夜风一吹,也觉得脸上微微发烫。脚下倒是稳当,当兵的人,这点酒算什么,只是心跳比平日快了几分,自己也说不清是酒劲上头,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他在垂花门前站了片刻,低头整了整衣襟,又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抬脚跨过了门槛。院中守着的喜婆远远瞧见他,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嘴里一迭声地道着“二爷大喜”。沉怀瑜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递过去,那喜婆接过来脸上的褶子顿时笑得更深了,又说了几句吉利话,便识趣地退到了院门外候着。 沉怀瑜站在新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房门推开,迎面扑来一股暖融融的甜香。那是龙凤花烛燃烧时特有的气味,混着女子闺房中若有若无的脂粉气。他常年待在军营,闻惯了皮革与铁锈的味道,乍一嗅到这满室的暖香,竟觉得有些不真实。 红烛高照,满室通明。 喜床上,新娘子端端正正坐着,一身大红嫁衣,盖头遮得严严实实。搁在膝上的两只手交迭着,瞧着倒是规矩,只是那双手的指尖似乎在微微攥着衣角,指节泛着浅浅的白。 沉怀瑜走到床前站定,低头看着那方红盖头。他在沙场上面对刀光剑影都不曾怯过,可这掀盖头的事,倒比头一回上阵还叫他手心出汗。 他定了定神,伸手拿起搁在托盘里的喜秤。 沉怀瑜挑起盖头的时候,手比平日握刀轻了三分。红绸滑落,烛光哗地一下涌了进去,照亮了盖头底下那张脸。 他看见一双眼睛正仰着望他。 那眼睛亮得惊人——圆溜溜的,黑白分明,瞳仁比寻常人更黑,烛光映在里面像是两颗被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她不像寻常新娘子那样低垂着眼,而是直直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怯意,也没有轻浮,只有一种坦荡荡的好奇。那睫毛又浓又翘,忽闪忽闪地,每眨一下都像蝴蝶在他心口轻轻撞了一下。她的下巴尖尖的,鼻梁挺直,鼻尖微微翘着。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方才在盖头底下偷偷说了句什么,还没来得及合拢。 沉怀瑜见过的姑娘不多,但他忽然觉得,就算他见过再多,大概也不会有谁像眼前这个一样——光是看他一言不发,就能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盖头被掀开那一刹那,李含钰只觉得眼前忽然一亮,下意识地抬起了眼。 四目相对。 她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目英挺,肤色被烛光映得暖了些,却仍看得出比寻常男子黑上一些。他正低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紧张的僵硬。 沉怀瑜看见一双清亮的眼睛,正睁得大大地望着自己,像是好奇,又像是害羞,睫毛微微颤动着,显然心里也不像表面上那般镇定。 两人就这么对望了一瞬,谁也没说话。 李含钰先回过神来,慌忙垂下眼睫,耳根腾地红了。她心里暗暗骂自己:怎么一上来就盯着人家看,母亲叮嘱的那些话全忘了个干净。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方才在盖头底下打了半天腹稿的那些话,此刻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沉怀瑜见她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耳垂上坠着两粒小小的珍珠耳坠,在烛光下轻轻晃动。他忽然也觉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放下喜秤的动作都比平日轻了几分,生怕弄出太大的声响。 他在她身旁坐下,坐得有些近了,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些在军营里跟兄弟们插科打诨的浑话显然不能拿到这里来说,搜肠刮肚想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饿不饿?” 李含钰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她摇了摇头,轻声道:“不饿。” “哦。”沉怀瑜应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烛花噼啪响了一声,两个人都像是被这声响惊着了,同时动了动身子,又同时僵住。沉怀瑜暗暗懊恼,他在军中发号施令从不含糊,怎么到了新娘子跟前,舌头就跟打了结似的。他又想了半天,道:“渴不渴?我给你倒杯茶。” 李含钰其实不渴,但觉得若说“不渴”,他大概又要陷入沉默,便点了点头。 沉怀瑜如释重负地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温茶,端回来递给她。李含钰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颤。她飞快地缩回手,差点把茶水洒出来,沉怀瑜赶紧扶稳了杯子,两人的手指又碰在了一处。 “我……我自己来。”李含钰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口,其实根本没尝出是什么味道。 沉怀瑜重新坐下来,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茶。烛光映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忽然觉得,大哥果然没有骗他——李家大小姐确实是个好姑娘,虽然瞧着不像大哥说的那般“温婉娴静”,但这低头喝茶的模样,安安静静的,倒也动人。 他哪里知道,李含钰此刻心里也在悄悄打量他。她记得那日荷塘边远远瞧见的人,斯文清瘦,怎么近看这般壮实?肩膀宽宽的,坐在她身旁像一座小山。兴许是那日隔得远没看清吧,她想。不过这样也好,瞧着就踏实,靠得住。 两人各怀心思,却又都不敢说破。 茶喝完了,李含钰把杯子搁在床边的小几上,手指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她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出嫁前母亲拉着她的手,红着脸说了许多她听不太懂却又隐约明白的话。那些话此刻一句句往脑子里钻,她的脸越来越烫,连带着脖子都泛了红。 沉怀瑜也想到了同一件事。他在军营里听那些老兵油子说过不少浑话,可真到了自己头上,那些话全成了废物。他只觉得喉咙发紧,心跳得比冲锋时还快,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窗外夜风拂过石榴树,枝叶沙沙作响。屋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花烛偶尔的噼啪声。 还是沉怀瑜先开了口。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看着李含钰,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笨拙的郑重:“我……我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往后你若觉得我哪里不好,只管说,我改。” 李含钰抬起头,对上他那双认真的眼睛。那眼神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种她在深闺中从未在任何人眼里见过的东西——一种毫不设防的坦诚。 她忽然就不那么紧张了。 她垂下眼睫,嘴角弯了弯,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也有许多不懂事的地方,你别嫌我笨就好。” 沉怀瑜连忙道:“不笨不笨,你一点都不笨。” 李含钰没忍住,笑出了声。沉怀瑜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这一笑,两人之间的那层薄薄的拘谨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红烛摇影,罗帐轻垂。 他缓缓伸出手,覆上她搁在膝上的手。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缩回去。他的手掌粗糙,掌心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茧,覆在她的手背上,温热而干燥。 李含钰低着头,脸红得像要滴血,却没有挣开。 他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指尖触到她滚烫的皮肤时停了一停,像是在等她的回应。她没有躲,只是闭上了眼睛,睫毛抖得厉害。 二人心皆狂跳,沉怀瑜渐渐低下头,试探性的碰了碰面前面红如滴血的女子的双唇,见她未躲,便大着胆子加重了些力度,再度吻了上去。 良宵惊变(钰瑜高h) 李含钰双唇被吮着,嗅到了面前人身上的酒气,脑子一片混沌,出嫁前母亲教过的那些规矩,什么“不可出声”“不可主动”“不可贪欢”,此刻统统化了浆糊,她只觉着被他含住的唇又烫又软,像是被人捧住了一盏快溢出来的酒,稍一松动便要洒了。 他的吻渐渐深了。舌尖撬开她的贝齿,探进去,缠住她的舌,慢慢地、湿湿地搅动。李含钰从未被人这样亲过,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的双手起初抵在他胸前,不知何时慢慢攥住了他喜服的襟口,攥得皱巴巴的也顾不上。 沉怀瑜常年握剑的掌心粗粝带茧,此刻正摩挲着她细白的手指,指腹擦过她每一寸指节,像是在丈量什么。另一只手却不老实,悄然探向她喜服下那团柔软的隆起,隔着衣料缓缓揉动,力道初时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渐渐地便重了、野了,将她整个人揉得又软又麻,腰都塌了半边。 李含钰被他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乳头隔着绸缎被他掌心磨得凸了起来,硬硬地顶着衣料,痒得她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从喉间溢出来时她自己先吓了一跳,连忙咬了唇,可腿间那股湿意已经漫了出来,叫她不由自主地将双腿夹紧了些。 沉怀瑜听见她那一声娇吟,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似的,气息猛地一沉,手指不再隔着衣料试探,三下五除二便将她喜服的系带解了,外袍散开,里头那件那件碍事的绣着一对交颈鸳鸯的肚兜也被他一把扯下,那两团莹白的乳儿一同跳了出来。沉怀瑜喉结滚了一滚,一手覆上去揉搓那渐硬的粉嫩乳尖,一手扯去自己的喜袍,露出底下早已硬透的粗茎。 李含钰余光瞥见那物,腿心又湿了几分。在闺中时,与她交好的南阳公主曾神秘兮兮地告诉她,男子的物件是越大越爽快的。她那时半信半疑,只当是闺中姐妹的玩笑话,可此刻亲眼见了,才知那话大约是真的——光是看着,她腿间便已经湿得不堪。 沉怀瑜将她压倒在床上,松开那双被他吻得红肿的唇。他分开她的双腿时,她下意识地想并拢,被他轻轻按住了膝头,不让她逃。烛光照在那处,整个阴户白里透粉,干干净净,没有一根杂毛,像一颗剥了壳的荔枝,饱满莹润,轻轻一掐便能出水。那腿心深处,花珠已经因为情动而挺立起来,整个花户泛着一层潮润润的水光,像春夜里悄悄下了雨的花圃,湿得无声无息,却叫人心痒难耐。沉怀瑜是头一回亲眼见女人的私处,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水光盈盈的一小片,像一朵半开未开的花,正等着谁来将它彻底掰开。他只觉得下腹那物又硬了几分,胀得有些发疼。 他在军中待了这些年,虽未曾真枪实弹地碰过女人,可大头兵们嘴里那些粗言秽语听多了,倒也隐约知道该怎么伺候。他俯身低头,含住她一边粉嫩的乳头,舌尖绕着那粒硬挺的小东西打转,时轻时重地吸着、舔着。另一边也不闲着,手指探下去,寻到那颗挺立的花珠,用指腹轻轻揉搓了几下。 李含钰的身子猛地一绷,像被一道细小的电流从腿心窜到了头顶,呻吟声一下子高了半度,又被他揉得渐渐碎成了断续的呜咽。花穴水声潺潺,在安静的夜里细细地响着,像一处掩在深山里的泉眼,被他的手慢慢搅动了。 沉怀瑜见她流水不止,便知时候到了。他直起身来,扶着那根粗硬的阴茎,将那圆润的龟头抵在花穴口。穴口已经被水浸得滑腻柔软,他缓缓地,用那龟头蹭了蹭她挺立的花珠。李含钰被他蹭得浑身发麻,腿心一缩一缩地吐着水。 他抬头看她,目光灼灼:“我要入了。” 李含钰被他看得满脸通红,羞得恨不得将脸埋进枕头里,可那痒意又实在难熬,便咬着唇轻轻点了点头。沉怀瑜得了她的允,便缓缓将龟头送了进去。才入了一个头,那穴口便箍得紧紧的,像一张小嘴紧紧含着。李含钰秀眉微蹙,低低“唔”了一声。沉怀瑜立刻停下,忍得额上青筋都跳了几跳,哑声道:“会有些疼……但听说,渐渐便会舒服起来。” 李含钰忍着那一点破身的酸胀,知道他怕弄疼了自己,她着胆子,声音又低又软:“不疼……你快些入罢。”说完便偏过头去,不敢再看他,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沉怀瑜也不再犹豫,握着她的细腰,腰身用力一挺,大半根柱身便没入了那湿润紧窄的甬道。李含钰忍不住“啊”了一声,指尖猛地攥住了身下的锦被——她以为会疼得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裂开来,可那痛意却只淡淡地一过,便被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饱胀感盖了过去。那根粗硬的物件将她里面撑得满满的,撑得她竟有些发慌,可随着他缓缓地抽动,那慌便一点一点散了,像一波又一波的潮水将她慢慢推高。 沉怀瑜被她吸得头皮发麻,那甬道深处像有一张小嘴,一下一下地吸着他的龟头,肉壁层层迭迭地裹上来,又热又软,叫他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喟叹:“……好紧。” 他低头看着二人交合处,只见那粉嫩的花瓣被他的粗茎撑开,边缘透着一层被摩擦后泛起的嫣红。一丝极淡的血丝混着淫水,沾在他抽动的柱身上。他又看了一眼李含钰的面色,见她并无痛楚之色,双颊潮红,目光迷离,呼吸急急的,两只白嫩嫩的奶子随着他的抽插一晃一晃,便不由得加快了底下的动作,撞得她身子上下晃动,那两颗乳尖在烛光下颤得愈发诱人。 李含钰的呻吟渐渐大了,起初还压抑着,后来便有些收不住了:“嗯……嗯……啊……”那声音掺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像是被顶得一句话也说不完整了。 沉怀瑜忍得额上冒了汗,他本是头一回,那快感来得又凶又急,他是硬生生凭着一股蛮力才忍住的。他低头问她:“可有不舒服?” 李含钰正被那陌生又舒服的快感推着往高处去,哪里还顾得上羞,只胡乱摇了摇头:“舒服……你别停……” 沉怀瑜得了这话便再无顾忌,腰身动作更大了。硕大的阴囊随着抽送一下一下拍打在她腿心,发出啪啪的声响,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李含钰被他顶得丢盔弃甲,那张小嘴也顾不得咬紧了,一声高过一声地叫了出来。忽然一阵陌生的快感从深处猛地上涌,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那道闸门,她又慌又舒服,带着哭腔道:“不要……嗯……啊……”话未说完,花心便猛地一缩,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那深处涌出来,紧紧绞住他的阴茎。 沉怀瑜本是忍了又忍,被她这一绞,柱身被层层肉壁箍得生疼,龟头又被那涌出的暖液浇得又麻又酸,只觉一股热流猛地窜上来,再也压不住了,低吼一声,将那浓稠的阳精一股一股地射了进去,又长又急,一连射了好几波才停。 二人喘息着交迭在一起,谁也没有先动。沉怀瑜伏在她身上,胸膛压着她绵软的胸脯,能感觉到她心口还在突突地跳着。他慢慢抽出半软的物件,那浓白的精液便从被撑得发红的花穴口缓缓淌了出来,顺着她腿根往下滑,落在皱巴巴的喜被上,洇开一小片湿润的深色。 李含钰面上一片潮红,双眼迷离,粉嫩的乳尖还硬挺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沉怀瑜看着身下这副娇态,刚软下去的物件竟又有了抬头的架势。他低头含住她一边乳尖,又吸又咬,另一只手也攀上去揉捏另一边。李含钰刚从那高潮的余韵里缓过神来,被他这样一撩拨,花心又开始发痒发烫,忍不住哼出声来:“嗯……又……又来了……”沉怀瑜便就着方才射入的精液,将那再次硬挺的阴茎顶了进去,湿滑的甬道被他这样一入,发出一声细小的水响。 这一回他不再克制,狠狠地肏弄,恨不得将那春梦里的、避火图上见过的花样都试了个遍。不知过了多久,李含钰已经泄了三四回,花穴被他撑得又红又软,每一次抽插都能带出大股大股的淫水,那喜被湿了一大片。 沉怀瑜将她翻了个面,让她跪趴在锦被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腿心那张被肏得发红、淌着白精的嫩穴,扶着阴茎从后面重重地捅了进去。 后入的姿势顶得极深,龟头几乎要撞开宫口,李含钰被他顶得整个人往前扑,又被他一把握住腰拉了回来,一下一下撞得臀肉发红。她又羞又怕,心中暗自懊恼:头一回洞房便泄了这么多次,是不是那些话本子里说的“淫妇”才会这样?可她又实在忍不住那一波接一波涌上来的快感,只能咬着手背,将那羞人的叫声堵在掌心里。 沉怀瑜见她刚泄过一回,又抽动几下便又泄了一股水,心里又惊又喜——他素日里听那些大头兵吹牛,说有的女人天生就是个水做的,怎么也流不尽。他从前只当是胡扯,如今才知道竟是真的。他不由得又加快了动作,顶得一下比一下更猛,那粗茎在她腿间进进出出,带出的水淌满了她整个腿心,滴滴答答落在喜被上。 此刻,红烛跳动,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罗帐上,交迭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西院的新房暖意融融,帐幔里的喘息声和肉体拍打的水声混在一处,像是要将这一整夜的春意都化进那红烛融化的蜡泪里。两人都不知道,他们拜的天地、入的洞房,从一开始就系在了错的人身上。但此刻他们不知道,也不必知道——初次欢好带来的舒爽早已填满二人的脑海,只想不断索取,哪里还装得下别的。 而那一扇虚掩的房门之外,一条青砖小径上,沉怀瑾正提着袍角,步履匆匆地朝这边赶来。。 将错就错 西厢院内,靡靡之声迭起,两具肉体拍打发出的“啪啪”脆响,间或夹杂着水渍之声,让门外两个小厮面红耳赤。两个小厮一位唤何居,个头高些,一位唤张硕,身形更宽些,二人即是沉家的家生仆,也是随沉怀瑜南征北战的亲信。二人听着房内时大时小,或急或缓,音色不同的喘息声,二人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闷头不出声,心里暗暗叫苦:往日在军营里听些浑话也罢了,此刻听活春宫,真是比上阵杀敌还难熬。 何居到底是脸皮薄些,耳根子烧得通红,忍不住悄悄往院门口挪了半步,指望离那声儿远些。张硕更是个憨直性子,两只大手无处安放,一会儿捏捏衣角,一会儿挠挠后脑,最后索性把两只巴掌往耳朵上一捂,又觉着不妥,讪讪放了下来。 正在这当口,两人忽然同时一凛——到底是军中待久了的人,耳力极好。何居率先抬头,目光直射院外月洞门处,压着嗓子道:“有人来了。” 张硕顺着望去,只见一人正脚步匆匆朝西厢院赶来,借着檐下灯影仔细一看,两人皆是一惊——那不是本应在东院洞房的大公子沉怀瑾么? 何居与张硕对视一眼,心里俱是“咯噔”一下:大公子新婚之夜,不在东院陪着新娘子,这般时辰疾步赶来西院,莫不是天子脚下出了什么惊天乱子?二人不敢怠慢,急忙迎上前去。 待到近前,只见沉怀瑾面色惨白如纸,往日里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荡然无存,双眉拧作一团,薄唇紧抿了抿,才微微张开,声音竟有些发颤:“去,将你家主子叫出来。” 何居与张硕见他这般神色,更觉事态严重,不敢多问。何居连忙转身,几步抢到门前,抬手叩了两下,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二爷,大爷来了,说有要紧事,请您出来一趟。” 房内那靡靡之声骤然而止。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得沉怀瑜略带沙哑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三分不耐七分诧异:“大哥?这时候来做什么?”但也只沉怀瑾是稳重之人,不是十万火急之事怕是不会洞房花烛夜前来。 身下的李含钰身子一颤,将还在自己体内的阴茎又绞了一下,引来沉怀瑜一声闷哼。二爷?大爷在外头?自己要嫁的不是沉家大公子吗?刚与自己云雨的不是沉怀瑾吗? 李含钰脸色煞白,抬眼看着自己身上面色潮红,因刚刚行事头上浸出薄汗,眉高笔挺的俊逸男子,颤抖地问:“你...不是沉怀瑾?” 沉怀瑜一怔,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满腔的燥热霎时退了个干净。他低头看着身下的女子,那张因情动而泛红的小脸此刻血色尽褪,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里头满是惊惶与不可置信。 “你……”沉怀瑜喉头一紧,声音有些发涩,“我不是沉怀瑾,我是他胞弟,沉怀瑜,你...不是李含章吗?” 李含钰浑身一颤,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她猛地抬手推他,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慌乱的抗拒。沉怀瑜顺势退开,身下抽离时的酥麻感让两人都轻轻吸了口气,可此刻谁也顾不得那点旖旎了。 李含钰撑着身子坐起来,锦被滑落至腰际,露出圆润的肩头,她慌忙扯过被角裹住自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那我嫁的.....方才、方才与我……”她说不出下半句,眼中已蓄满了泪,又惊又羞又恼,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沉怀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这姑娘方才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叫他夫君叫得那般自然,此刻却像看个陌生人一般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外头还有他大哥在等着,那不是能耽搁的事。沉怀瑜一咬牙,翻身下床,胡乱披上外衫,系腰带时手指竟有些发颤。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李含钰坐在床榻上,抱膝缩在角落,脸埋在膝间,肩头微微耸动,一声不吭地掉着泪。 沉怀瑜心口一闷,可他不敢再多看,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屋外,沉怀瑾还站在原地,见弟弟出来,目光在他微乱的衣襟和脖颈间一抹可疑的红痕上停了停,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已经晚了。 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嘴角动了动,终究只化作一声低哑的叹息。 兄弟二人面对面站着,夜风卷着廊下的灯笼穗子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青石地面上,像两棵被风压弯了的树。 “花轿抬错了。”沉怀瑾率先开口。 “今日迎亲出了岔子...”沉怀瑾将今日迎亲之事捡了些要紧的大概说了一通。 天上无云,圆月盘在漆黑的夜空中,现已深秋,夜深露重,带着凉意的秋风吹得沉怀瑜脑子一片混沌。 花轿抬错了?嫁给自己的本该是李家大小姐李含章,而此刻在屋内,刚刚与自己共赴云雨,娇喘啼啼的,是自己的大嫂,也正是李含章的胞妹李含钰? 沉怀瑾看着弟弟脖颈间那几道暧昧的红痕,喉头滚了几滚,那句“你们可曾圆房”到底没有问出口。他本就是沉敛的性子,有些话,点到即止便够了。弟弟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的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钝痛难当,却只是闭了闭眼,将那股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沉怀瑜却是先慌了神。他一把抓住大哥的胳膊,声音又急又哑:“大哥,如今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沉怀瑾被他攥得生疼,却没有挣开。他看着弟弟眼中那几欲夺眶的红,心里亦如刀绞。沉默了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而沉,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换回来。趁天色未亮,将人换回来。此事,就当未发生过。” 沉怀瑜猛地抬头,像是被这话烫了一下,松开手后退了半步:“换回来?大哥,我与她……已经……”他说不下去,脸上又青又白,“她以为我是你,我、我也稀里糊涂的……我...与她已有夫妻之实,你叫我怎么把人送回东院去?那李家大小姐....又该如何?” 说到后头,他的声音已然发颤,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慌乱与愧疚。 沉怀瑾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红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眉眼间那层平日的稳重,此刻碎得七七八八。他当然知道弟弟说的是实情——他的未婚妻,相看那日在荷塘边欢笑着追蝴蝶的姑娘,如今已与弟弟有了夫妻之实。这叫他如何不痛? 事情已不可挽回,这般大错怪谁也无用,只怪天意弄人。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将事情瞒住,先不说事情传出去后沉李二家的名声不保,祖父年事已高,又病着,若是得知此事不知如何是好。 “我知道。”沉怀瑾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透着一股强压着的涩意。 现如今还在那东院的李含章,是个知书达理温婉贤良的女子,若知自己的妹妹与丈夫已经成事,不知她还是否愿意换回,此事并不是他们兄弟二人可以单独决定的。“可事已至此,你我兄弟再怎么慌也无用。天亮之前将二位小姐换回各自该在的院子。明日一早,咱们去给祖父请安后,我们四人再商议罢。” “你....你先回去,同她说罢。”沉怀瑾目光沉沉的看着沉怀瑜身后那亮着灯的厢房,想刚刚自己通传,屋内的李含钰定已知道事情原委。说罢,便转身离开了院落。 沉怀瑾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西厢院中一时静得只剩下风声。何居与张硕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彼此悄悄交换了一个眼色——方才大公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二公子又红着眼冲进去,院子里头话虽没听全,可“花轿抬错了”“换回来”这几句,到底是钻进了耳朵里。 何居脸上还带着方才听壁角的残红,此刻却已换成了另一种颜色,白一阵青一阵的,他压着嗓子对张硕道:“你听见了没?花轿……抬错了?那屋里头的二奶奶,本该是东院的大奶奶?” 张硕憨着脸,张了张嘴,又闭上,两只大手绞在一块儿,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二公子方才跟二奶奶……”他说不下去,只拿眼睛往那紧闭的房门瞟了一眼,脸上那点红又烧了起来,这回却是吓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惊骇,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恨不得把自个儿变成廊下两根不会喘气的柱子。 屋内,沉怀瑜站在床前,心里七上八下地跳着。他本以为进来还会听见哭声,却没想到李含钰已经安静了下来。她仍旧抱着膝坐在床角,可脸上只是挂着两道干涸的泪痕,眼睛虽红,却不再掉泪了,只静静地望着烛火出神。 听见他进来的动静,她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头,竟比方才少了几分惊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沉静。 沉怀瑜被她这样一看,倒有些不自在了,他咳嗽一声,老老实实在床沿边坐下——也不敢挨太近,隔着半臂的距离,将大哥方才说的话一五一十讲了出来。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觑着李含钰的脸色,见她眉头微蹙、嘴角紧抿,却没有打断他,他便硬着头皮把话讲完了,末了又补了一句:“大哥说……天亮之前先将人换回去。他说要问你的意思。” 说到“问你的意思”时,他抬起眼来,直直望着李含钰,那目光里头有试探、有忐忑,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期盼。 李含钰沉默了好一会儿。烛火噼啪跳了一下,她忽然轻轻吸了吸鼻子,伸手拢了拢散落在颊边的碎发,开口时声音虽还有些沙哑,语气却出奇地平静:“我不换。” 沉怀瑜一怔。 李含钰抬眼看他,那双红肿的杏眼里在昏暗的烛光里让人看不清情绪:“我不愿换。我也不瞒你,我大姐姐那人,我比谁都清楚。今夜她在东院,想必也已与……与你大哥……”她顿了顿,耳根微微泛红,却还是说了下去,“她定然也以为那是你。如今你叫她换回来,告诉她睡错了人,她怎么受得住?” 沉怀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李含钰抬手止住了。 “不如将错就错。”李含钰望着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慢,却很稳,“明日之后,对外头的人,你是沉家二爷,我姐姐是你明媒正娶的二奶奶。你大哥与我,便是东院的大爷和大奶奶。在外人面前,咱们把戏做足。至于关起门来……”她顿了一顿,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些许,“咱们四个人的事,咱们自己心里有数便是。” 她说完了,抬眼望着沉怀瑜,等他答话。 沉怀瑜怔怔看着她,方才还哭得稀里哗啦的人,此刻竟能条理分明地拿主意,冷静得叫他有些发愣。他张了张嘴,那句“好”几乎要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大哥临走时那副强撑着的模样,心里头便像压了一块石头。 “明日……明日先与大哥和你大姐姐商议再说。”他闷声道。 李含钰听了,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又重新垂下眼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便这样沉默下来。一个坐在床沿,一个缩在床角,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烛火静静地烧着,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又慢慢地缩回去。窗外夜风簌簌,远处偶有几处夜莺啼叫,衬得这夜愈发寂静。 就这么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沉怀瑜的眼皮渐渐重了,可心里有事,哪里睡得着?他只是靠在床柱上,半阖着眼,听着李含钰那边的呼吸声由粗渐匀。他偷偷睁开一条缝望去,见她已经歪在床头,许是哭累了,竟是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淡淡的泪痕,眉头却松开了些许。 沉怀瑜悄悄起身,扯了那通红上面还残留二人情动至极时的水渍的喜被,轻手轻脚替她盖在身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肩头,温热软的触感叫他心头猛地一跳,连忙缩回手来,退到窗边站着,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 就这么站着站着,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秋日的晨光来得迟,先是东边露出一线灰白,慢慢地染上一层淡青,再一点点亮起来。院中的红灯笼烛火将尽,在晨风中摇摇晃晃地燃着,像也熬了一夜。 沉怀瑜见天色亮了,走到床前,低声唤了一句:“含钰……天快亮了,该过去了。” 李含钰悠悠转醒,揉了揉眼,愣了一瞬才想起身在何处,脸上的血色忽地又褪了几分。可她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默默起身,理了理衣裳,又用帕子擦了擦脸,将那散乱的发髻重新挽好。 沉怀瑜站在一旁看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比他想象的要撑得住——昨夜的慌乱与眼泪像一场梦。 他打开门,何居与张硕还缩在廊下,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前来,脸上都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与显而易见的忐忑。沉怀瑜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解释,只低声道:“送她去东院,悄悄地,别惊动人。” 何居与张硕对视一眼,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张硕去取了一顶小轿来,何居在前引路,两人一左一右护着轿子,趁着晨光未明、阖府上下尚在酣睡,悄无声息地出了西厢院,往东院的方向去了。 沉怀瑜站在院门口,望着那顶小轿消失在回廊尽头,晨风迎面扑来,凉丝丝的,叫他混沌的思绪有些清醒。他仰起头,望见东边天际已染上薄薄一层金红,新的一天,到底还是来了。 也不知大哥那边……这一夜,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换妻 东院这边,红烛烧了大半,烛泪堆积在铜台上,凝固成一团一团的红。沉怀瑾推门进来时,床前的李含章还坐在那里,大红嫁衣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连盖头都搁在一旁迭得方方正正,像是一夜不曾动弹过。她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来,一张芙蓉面上不见泪痕,只一双眼睛微微泛红,却平静得出奇。 沉怀瑾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喉头堵得厉害。他走到房间中央那种圆木桌旁,寻了个位置坐下,侧着头未敢看那端坐在拨步床中央的李含章。 “大小姐。”他开口,声音干哑得不像自己,“我方才去了西院,已经同怀瑜说明此事......” “但怀瑜已和二小姐有了夫妻之实....” 听闻此事,李含章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早已料到。是了,在沉怀瑾去西厢院那段时间,李含章也隐隐约约想到到此时此刻怕是含钰和本该是她夫婿的沉怀瑜已经成事 房内又剩下了静默,沉怀瑾没再继续说话,李含章没有催他,只静静等着,两只手交迭在膝上,指尖微微泛白。 沉怀瑾深吸一口气,又将沉怀瑜不愿将李含钰换回之事告知。说罢,抬头用漆黑的眸子看着那红烛下低眸并未瞧他的李含章。 继而低声问道:“所以...我来问大小姐……你是何打算?” 李含章没有立刻答话。她垂下眼帘,望着自己交迭的双手,沉默了好一阵。沉怀瑾也不催她,只等着,心口像是压着千斤巨石。 良久,李含章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我也不愿换。” 听闻,沉怀瑾微微一怔。他本以为,即便事态已经如今地步,按李含章的性子,也仍是要回到三书六聘明媒正娶的夫婿身边。 “既然妹妹与沉二爷已圆房.....”说完此话,李含章面色微红,又继续道:“含钰妹妹的性子我比谁都清楚,她面上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里头比谁都想得长远。她既然与二爷已经……她便不会再回头。我这个做姐姐的,难不成还要逼她回来、叫她难堪么?” “既如此,往后在外人面前——几日后回门也好,请安也好,逢年过节见外客也罢,大爷便与二妹站在一处,我自然与二爷站在一处。该演的戏演足了,该做的场面做全了,沉李二家也保住了脸面。” 李含章说到此处,微微一顿,抬起眼来,目光里透出一分清冷冷的笃定:“可关起门来,东院里头,我与大爷在一处;西院里头,二爷与二妹在一处。各归各位,各安其分。咱们四个人心里头有数便罢了,日子照样过下去。” 她说完了,自己先垂下眼去,两只手交迭在膝上,指尖掐进掌心里,却再也没有出声。这番话说得明明白白——对外头的人,她是二爷的妻,大爷是二妹的夫;可关了门,大爷还是她的夫,二爷还是二妹的夫。往后这漫长日子,四个人同在一座府邸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心里头却各自揣着另一层身份。荒唐归荒唐,可事已至此,又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呢? 沉怀瑾半晌没有言语,喉头滚了几滚,终究只化作一声低哑的叹息:“大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明日,我们四人再商谈,毕竟也得过问二小姐的意思。天亮之前,还需得大小姐先去到西院。” 李含章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烛火噼啪跳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隔着一整张桌子的距离,谁也不曾挨着谁。可往后这漫长日子,在外头,她得管他叫一声“大伯”;关了门,他才算她名正言顺的夫君。这其中的荒诞与酸楚,只怕是谁也说不清了。 天边那一线青白愈来愈亮,晨雾薄薄地浮在庭院间,像一层揭不开的纱。轿子已经派人悄无声息地停在东院门外,李含章拢了拢斗篷,低着头上了轿。 轿子稳稳地抬起来,沿着回廊一路往西院去。清晨的风从轿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凉丝丝的,激得她打了个寒噤。她将斗篷裹紧了些,两只手缩在袖中,指尖冰凉。这一夜太长了,长得像过了半辈子。 行在东西院交接的巷子时,李含章透过轿帘看到了对面驶来的一顶二人抬小肩舆。里面定是含钰,李含章想,此刻也不是姐妹二人说话的时候,只得让轿子擦肩而过。 闹出这样的事,含钰这孩子定得哭了,若是含钰与那沉二爷未圆房也罢,可如今.....想到这,李含章攥得手中的帕子更紧了。 思绪万千中,轿子也行到了西厢院门口。西院门口,何居与张硕早已候着,见轿子到了,连忙上前打起帘子,纠结了小一会也不知该唤大奶奶还是二奶奶,只好低声道:“大小姐,到了。”李含章下了轿,何居引着她往院内走去。庭院里还挂着昨夜的喜绸红幔,在晨光中显出几分褪了色的艳丽来。李含章怕更多人瞧见,迅速下了轿辇,一路小跑来到了正屋门前。 门口虚掩着,李含章轻手轻脚的踏入,正见沉怀瑜坐在靠近门屋的八仙桌上。李含章脚步顿了一顿,抬眼看向他。这就是她本该嫁的人——三书六聘,明媒正娶,婚书上他们二人的名字依偎在一起。 沉怀瑜与大哥有五六分相像,眉骨和鼻梁的轮廓如出一辙,可气质却截然不同。他的眉比大哥粗浓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不太安分的英气,肤色比大哥深了一层,是常年在营中日头底下晒出来的蜜色。身量比大哥更宽阔些,肩背厚实,骨架结实。见他面色不佳,鬓丝垂落,内着红绸中衣,外袍随意地搭在肩头,一时间李含章也不知该开口说什么。 沉怀瑜也在看她。看见眼前这位本该是自己妻子的女子,生得一张鹅蛋脸,眉目纤细如柳叶裁成,鼻梁秀挺,唇色淡淡如初春桃花初绽时那一抹薄红。一双眼睛生得极静,微微一漾便又收了回去。面前人的脸与李含钰有五分像,这让沉怀瑜顿时心里头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烦乱。他张了张嘴,想唤一声什么,可那称呼在舌尖上转了几转,到底不知该怎么叫。 “大小姐..”几番纠结之下,沉怀瑜率先开口。“你...来了。” 李含章微微颔首,打量了一下这间自己本该度过本该洞房花烛夜新房。新房正中置放八仙喜桌,红绸缠绕桌沿。右侧深处为安置喜床的内室,一道织锦帷帘隔绝里外。李含章慢步走向安坐于帘前的梨花木闲榻,指尖无意摩挲榻边矮几,隔帘便能窥见床幔朦胧的赤色。 透过那大红帷帘,能见那红木拔步喜床上的锦帐松松垂落,鸳鸯红被褶皱堆迭、胡乱蜷在床榻,枕垫歪斜滑落一旁。帐边流苏缠作一团,屋内龙凤烛即将燃尽,摇曳着火光,满室气氛暧昧缱绻。光看便知昨夜含钰和那沉二爷是何等情动。 李含章的脸腾地烧了起来,烧得她恨不得转身就走。可她到底没有动,只垂下眼,素手将帕子攥紧了几分。 沉怀瑜坐在八仙桌旁,余光一直落在李含章身上。他看见她目光掠过那扇织锦帷帘时耳根骤然泛起的红,又见她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又紧——那些细微的动静像针尖一样轻轻扎在他心上。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像是被人撞见了什么不该让人看见的私密,又羞又臊,又有些愧意。 李含章到底没有往那床榻再多看一眼。胸口起伏了两下,将那翻涌上来的尴尬死死压了下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了许多:“二爷,天快亮了,待会还要去给祖父请安。烦请二爷派人去偏房,将我的贴身侍婢如云叫过来。她昨夜一直在西院候着的。” 沉怀瑜听了,连忙应声:“好,我这就叫人去。”他像是得了什么解脱似的,起身走到门口,朝外头唤了一声何居,吩咐他去偏房将如云叫来。又让张硕去唤个婢子来伺候自己梳洗。 不多时,如云先到了。她昨夜守在偏房,到了时辰便歇下了,只当一切如常,今早得了何居来唤,说小姐要梳洗更衣,便连忙收拾了妆奁帕子赶过来。进门见小姐坐在窗前,姑爷站在一旁,如云上前向姑爷和小姐,福了福身,笑着道:“奶奶醒了。如云来伺候您梳洗罢。” 她说着便手脚麻利地端水备帕、铺开妆奁。眼角余光扫过这间屋子时,她看到那张拔步床上的锦帐歪斜着,褥子上有揉皱的印子,床尾的锦被堆得乱七八糟——昨夜洞房花烛,自是一番天翻地覆的折腾,留下这些痕迹原是再寻常不过的。如云心里头暗暗想着,二爷瞧着高高大大的,可别把自家小姐折腾坏了。 可等她走近李含章身边,替她卸下钗环时,如云却瞧见了自家小姐的脸色——眼底微红,带着一夜未睡的倦意,神色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可那疲惫里却没有新妇该有的娇羞与欢喜,反倒像是压着满满一肚子的心事,连嘴角都绷得紧紧的。 如云的手顿了一顿,心里生出几分疑惑,却又不敢多问。她又悄悄朝门口那位二爷瞥了一眼——沉怀瑜站在门边,任着一个小丫鬟替他束冠理袍,面上也是一副倦容,眉头紧锁着,全无半点新婚次日该有的神采。 这下如云心里更糊涂了。可当她目光再落到那张凌乱的床榻上,那歪斜的锦帐、揉皱的褥子、堆作一团的锦被,分明是昨夜的动静留下的。她便又想:或许是昨夜累狠了,两位主子都没睡好,这才面上都带着倦色罢。再说,小姐是头一回,身子不适、精神短些也是常有的,自己倒不必多想。 这么一想,如云便把心里的疑惑按了下去,只专心替李含章重新挽了发髻,又替她上了薄薄一层脂粉,遮了些许面上的憔悴。李含章由着她摆弄,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只偶尔轻轻舒一口气,像在极力平复着什么。如云心里又动了动,却到底没有再问。 另一个伺候沉怀瑜的婢女也收拾停当了。他换了一身深枣红的吉服袍子,头发束得齐整,冠戴得端正,可那双眼睛底下的青痕怎么遮也遮不住。他走到门边站定,等李含章也收拾好了,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望了一眼,各自都觉得生分,可也各自知道,该动身了。 沉怀瑜沉默片刻,低声道:“走吧。大哥那边……也该动身了。” 李含章轻轻颔首,跟在他身后出了门。如云与何居低头跟在后面。三人一前两后走在通往鹤寿堂的石径上,晨光薄薄地铺在青砖地上,微凉的秋风拂过廊下的红绸,轻轻晃动。 如云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人并肩却隔着一臂距离的背影,心里那个被按下去的疑团又悄悄浮了上来。二爷和小姐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分,可不像一夜夫妻该有的模样。可床榻上那些痕迹又是明明白白摆在那里的——她想不明白,只得将满腹的疑惑暂且搁下,跟紧了脚步,暗暗想着等无人时再寻机问问小姐。 前面两人沉默地走着,谁也没有开口。秋阳渐渐升高,在他们身后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左一右,各走各的。 且再说到李含钰刚回东院这边。 轿子在东院门口稳稳落下。不疑上前打起轿帘,低声道:“二小姐,到了。”李含钰吸了吸鼻子,将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压下去,扶着不疑的手下了轿。微弱晨光落在她脸上,薄薄的一层金,映得她眼底那层水光格外明显。她低头飞快地擦了擦眼角,提裙迈进了东院的门槛。 正屋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时,沉怀瑾正站在窗边,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在她面上落了一瞬——她眼眶微红,鼻尖也泛着红意,像是刚刚忍过一场哭。沉怀瑾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抬手指了指桌边的椅子:“二小姐,坐吧。” 李含钰轻轻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一张桌子,谁也没有先开口。 屋里的红烛已经燃尽了,烛台上堆着凝固的烛泪,窗纸透进灰白的天光来,将满室的陈设染上一层淡淡的冷调。沉怀瑾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她低垂着眼,手指绞着袖口,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极力撑着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将李含章的意思说了一遍——对外头的人,二小姐与他站在一处,大小姐与怀瑜站在一处,但关起门来便如今夜这般。 他顿了顿,又道:“这确实是眼下唯一稳妥的法子。二小姐的意思呢?” 李含钰沉默了片刻,轻轻吸了一下鼻子,点了点头:“我与姐姐想的一样。”她说着,抬起眼来关起门来……该怎样便怎样罢。大爷与姐姐……你们过你们的,我与二爷……过我们的。” 她说完了,自己垂下眼去,鼻尖又泛了红。沉怀瑾看着她,点了点头。 两人又沉默下来。沉怀瑾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无意间扫过她脖颈侧边——她今日穿的吉服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上面有几道淡淡的红痕,在晨光下若隐若现。那痕迹是什么留下的,他自然知道,昨夜弟弟在西院与她……沉怀瑾微微别开了眼,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什么都没有说。他倒也不是因为什么酸楚难当,只是到底觉得不便多看,看多了彼此都尴尬,倒不如当作没瞧见,省得她更不自在。 李含钰却察觉到了他那片刻的目光偏移。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瞧见自己颈侧那几道红痕,脸“腾”地烧了起来,连忙抬手拢了拢领口,低下头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缝里。两人之间的沉默比方才又沉了几分,一个侧过脸看窗外,一个低着头攥着领口,谁也不看谁。 过了好一会儿,沉怀瑾才转回头来,目光没有再往她脖颈处落,只看着她低垂的头顶,声音平稳:“如今天色还早,离给祖父请安还有半个时辰,二小姐若累了,先去内室歇一歇罢。我让人烧些热水来,你梳洗一番。”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唤人去叫你的婢子来罢。” 李含钰的耳根红透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了一句“多谢大爷”。 沉怀瑾便站起身来,走到外头去吩咐人烧水,留她一个人在屋里。 李含钰坐在椅子上,抬手又摸了摸颈侧那几道印子,心里头又羞又恼,可到底不是伤心的时候。她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来,朝内室走了进去。 归位 李含钰进了内室,脚步轻轻落在青砖地。她抬眼环顾——那张拔步喜床铺得整整齐齐,大红锦被迭得方方正正,鸳鸯枕并排摆着,枕面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床面上撒着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还是昨夜铺床时那副齐整模样,一颗颗静静地散落在红绸被面上,没有被人碰乱过的痕迹。 她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床沿上的几颗花生,花生滚了滚,又停住了。她看着这满床的喜果,又看看那一丝不乱的红被锦枕,心里忽然明白过来——姐姐昨夜,并没有与沉大少爷圆房。这间屋子,这床喜被,昨夜是怎样布置的,今早便是怎样摆着,连一颗花生都没有被人拂落在地。 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姐姐没与大爷圆房。而她,却与沉怀瑜……李含钰站在床前,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颗花生,眼眶忽然又有些发酸。若她与沉怀瑜也未圆房,那她们姐妹二人还有换回去的可能——姐姐还是姐姐,她还是她,各归各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可她偏偏已经回不了头了。昨夜西院那张凌乱的床榻、那些揉皱的锦被、那些落在她颈间的痕迹,腿间依旧红肿的穴,甚至穴里还含着本该唤小叔的那人的精液,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抹不掉,也赖不掉。 她将手里的花生轻轻放回原处,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眼眶微红,鼻尖也红红的,发髻有些松了,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颊边。模样狼狈得很,可那又怪得了谁呢? 过了不多时,外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一个圆脸小丫鬟端着热水推门进来,正是李含钰的贴身婢女如月。如月自幼便跟着二小姐,陪着她一同长大,如今也随着陪嫁一并入了沉府。昨夜她按规矩在东院偏房候着,到了时辰便歇下了,今早得了唤便连忙赶过来伺候。 如月进门见自家主子坐在书桌前,便上前福了福身,笑着道:“奶奶醒了?如月来伺候您梳洗罢。”她从从容容地唤着“奶奶”,浑然不知这一夜里头发生了怎样一场天翻地覆的变故。 李含钰看着如月那张浑然不觉的笑脸,心里头微微紧了一下,却到底没有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嗯,来吧。”如月便手脚麻利地端水备帕、铺开妆奁,替她卸了钗环散了发髻,又重新挽了一个端庄的盘髻,插上几支素净的金簪。如月一边替她理衣襟,一边笑着打趣:“奶奶昨夜可睡得好?大爷待您……” 话没说完,李含钰轻轻打断了她:“先不说这个了。待会儿还要去给祖父请安,快些收拾罢。” 如月一愣,随即乖觉地住了嘴,只偷偷觑了一眼自家主子的脸色——眼底微红,带着一夜未睡的倦意,神色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如月心里生出几分疑惑,可她是聪明人,奶奶既说了“先不说”,她便不再多问,只安安静静替李含钰将衣裳理好,又将妆台上的脂粉收了,退到一旁候着。 李含钰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又对着镜子照了照,将衣领拢得严严实实。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出了内室。 不多时,四人各自收拾妥当,不约而同地到了鹤寿堂外的石阶前。沉怀瑾与李含钰从东院来,沉怀瑜与李含章从西院来,两条石径在鹤寿堂门口汇成一处,四人正好同时到了。 彼此抬眼一望,脚步都不由得微微顿了一顿。 李含章的目光落在妹妹面上,见她眼眶微红,眼睫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像是刚刚忍过一场哭。她心里猛地揪了一下,可此刻不是姐妹说话的时候。她只拿眼睛在妹妹脸上多停了一瞬,眼里全是心疼与担忧,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将攥紧的帕子悄悄松了松。 李含钰自然也看见了姐姐。姐姐的脸色不比她好多少,苍白里透着一层倦色,眼底也带着没有睡好的青痕,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似的,瞧着比平时瘦了一圈。她心里头也不好受,鼻尖又有些发酸,可她也知道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只垂下眼去,将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硬压了下去。姐妹二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又各自避开,像是有什么话堵在胸口,却谁也说不出来。 沉怀瑾站在李含钰身侧,目光在弟弟面上落了一落。沉怀瑜平日里那股莽莽撞撞的劲头此刻全然不见了,眉心拧着一道浅浅的痕,嘴唇紧抿着,像是憋着一肚子的话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沉怀瑾瞧着弟弟这副模样,心里头也沉了几分,却什么也没有说,只移开目光望向鹤寿堂那扇敞开的门。沉怀瑜也悄悄看了大哥一眼——大哥面上神色如常,可那双眼里头沉沉的一层暗色,做弟弟的怎么也看得出来。他闷闷地收回视线,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靴尖,心里头乱糟糟的,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 四人在鹤寿堂门前站了一瞬,各怀心事,谁也不曾开口。身后的仆从丫鬟们也各自站定了,隔着几步的距离,垂手侍立。何居跟在沉怀瑜身后,不疑侍立在沉怀瑾那一侧,两人都低着头,面色如常,可彼此悄悄递过一个眼神,便都知道对方心里也揣着昨夜那桩荒唐的秘密,此刻只能把嘴闭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如云站在李含章身后,如月跟在李含钰身边,两个丫头却是全然不知内情的。如云瞧着自家奶奶那副强撑着的模样,心里头已经纳了一早上的闷——奶奶的面色怎么这样差?如月更是满腹疑团,自家小姐眼红红的不说,见了亲姐姐连句话也不说,那模样瞧着实在是反常。两个丫头心里各自嘀咕,却又不敢多嘴,只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困惑与不安。可主子们的事,做奴婢的哪里敢多问?她们只得把满肚子的疑惑按下去,低眉顺眼地侍立在各自主子身后。 秋风吹过廊下,带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砖地上,又轻轻打着转。沉怀瑾率先收回了目光,深吸了一口气,侧过脸对弟弟道:“进去罢。”沉怀瑜点了点头,也收了收神,朝身旁的李含章微微侧了侧身,示意她跟上。 四人便在鹤寿堂门口站成了一排——沉怀瑾与李含钰站在左首,沉怀瑜与李含章站在右首,各怀心事,各自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进肚里,抬脚迈过了那道门槛。身后的一众丫鬟仆从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一个个低眉敛目,脚步放得极轻,谁也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四人行至堂中,沉怀瑾略一侧身,领着三人端端正正跪了下去,沉怀瑾和沉怀瑜齐声行了大礼:“孙儿携新妇,叩请祖父安。”声落,齐齐叩了三个头。 沉老太爷端坐太师椅中,受了这礼,满面含笑,抬了抬手:“起来起来,都起来。”一旁的嬷嬷便上前将四人一一扶起。老人家鬓发如银,面上带着几分病色的慈和,目光先在两个孙儿面上落了一回,又转到两位新孙媳身上,越看越是欢喜,连声道:“好,好,都走近些,让祖父好好瞧瞧。” 四人依言上前,在老太爷面前站成一排。沉老太爷先望了望沉怀瑾,又觑了觑他身侧的李含钰,含笑点头:“怀瑾自幼稳重,做事有分寸,祖父一向放心。”说罢又转向沉怀瑜,上下打量一回,“怀瑜这猢狲,在营中野了这许多年,如今总算成了家,往后有人拘着你了,也该收收性子。”沉怀瑜不好答话,只摸了摸鼻尖,干咳一声罢了。 沉老太爷又说笑了几句,才吩咐嬷嬷取了两只锦盒来。打开一看,里头各卧着一只翡翠镯子,水头莹润,翠意沉沉,一看便知是有些年岁的老物件。老人家亲自取了一只,先给李含钰戴上,又取了另一只,替李含章套在腕间,端详了一番,面上露出满意之色:“这对镯子是你们祖母留下的,当年她嫁进沉家时戴在腕上,后来给了你们婆母,如今传到你们手里,好好收着,也是个念想。” 戴罢了镯子,沉老太爷往椅背上靠了靠,接过嬷嬷递来的热茶呷了一口,方慢慢道:“祖父上了年纪,素来喜静,往后你们不必日日过来请安,只逢初一十五来一趟便是。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日子,莫叫这些虚礼耽误了正经事。”他说到此处,目光在四人面上缓缓扫了一圈,声音里添了几分殷殷之意,“倒是有一桩正事须得放在心上——早日给沉家添丁进口,开枝散叶,才是正理。莫叫祖父这把老骨头等得太久,你们说是不是?” “开枝散叶”四字一出口,李含钰与李含章二人不约而同地低了头,耳根都泛起一层薄红。沉怀瑾神色未动,只微微欠身应道:“孙儿记下了。”沉怀瑜也闷声接了一句“知道了”,嗓音听着有些发紧。沉老太爷见他们应了,笑着点了点头,又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回去歇着罢。明日三朝回门,该备的礼我已叫人备下了,你们不必操心。” 四人齐齐应了声,又躬身行了一礼,方转身退出了鹤寿堂。 四人从鹤寿堂退出来,沿着廊下走了几步,沉怀瑾停住脚步,侧身对三人道:“东边有间小花厅,咱们去那里说说话罢。”其余三人会意,各自点了点头。 一行人便转过回廊,往东边那间僻静的花厅去了。花厅不大,陈设简单,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方榻,榻上铺着秋香色锦垫,角落立着一架半旧的屏风,再无多余的陈设。沉怀瑾吩咐不疑等人守在廊下,闲人莫近,便抬手推开了门。四人鱼贯而入,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了。 落座时,众人都有些踌躇。沉怀瑾先上了方榻,在左侧坐了。李含钰垂着眼默然片刻,也在他身侧坐下来——她才是婚书上该嫁沉怀瑾的人,只是昨夜阴差阳错进了西院。沉怀瑜见状,便上了方榻在右侧坐下,李含章跟在他身边落了座。四人两两相对,隔着不过两尺的距离,却谁也不好意思先抬眼去看对面的人。花厅里一时静极了,连窗外风过竹梢的簌簌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沉怀瑾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的:“天亮之前匆匆将二位小姐换回,为的是在祖父面前不露破绽。如今鹤寿堂那边暂且安稳了,可往后的日子还长,咱们须得把话摊开说分明了。”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位小姐面上各落了一瞬,“对外头的人,无论是回门也好,请安也好,逢年过节见外客也罢,都按婚书上的来——二小姐与我站在一处,大小姐与怀瑜站在一处。外头的人不知昨夜之事,只当一切如常便好。关起门来,各归各位——大小姐回东院,二小姐回西院。咱们四个人心里头有数便是。” 他说罢,抬眸看向弟弟:“怀瑜,你觉得如何?” 沉怀瑜正垂着头听,听见大哥问到自己头上,抬起头来,目光在对面二人面上掠过,又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侧的大小姐——这才是他婚书上该娶的人。他心里头乱糟糟的,可也知道大哥说的句句在理:天亮前把人换回来,为的就是在祖父面前体面;往后若想一直体面下去,也只能照这个法子来。他闷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开口:“大哥说得是。就这么办罢。” 李含章坐在沉怀瑜身侧,听完这番话,没有开口,只轻轻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往后在外人面前她是沉二奶奶,回了屋却是东院的人。李含钰也垂着眼,绞着帕子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没有出声。 沉怀瑾见三人都无异议,便继续道:“那便说定了。东院西院里头洒扫使唤的仆从,何居、不疑他们会一一敲打,叫他们把嘴闭紧了便是。至于二位小姐的贴身婢女——”他看向两位小姐,“她们是你们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侍婢,自小跟着你们,知根知底,又是跟前伺候的人,往后进进出出免不了要打掩护。若要瞒着她们,反而不便行事。依我看,将事情原委与她们说透了,也好叫她们知道分寸,晓得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觉得如何?” 李含钰略想了想,轻声道:“如月那丫头嘴严,是个靠得住的。” 李含章也点了头:“如云也是一样。告诉她也好。” 沉怀瑾点了点头:“那便这么定了。回头你们各自与她们说清楚便是。” 四人将话都说透了,方榻上那一层薄薄的沉寂便比方才松泛了些许。沉怀瑾略坐了一坐,便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对弟弟道:“怀瑜,你随我来书房一趟,有几件公文正好与你说。”沉怀瑜闻言忙跟着站了起来,心里虽知道大哥多半是寻个借口支开自己,却便跟着沉怀瑾出了花厅。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花厅里便只剩下姐妹二人。 四目相对的一瞬,谁也没有说话。李含章坐在方榻一侧,李含钰坐在另一侧,方才人多不觉得,此刻只剩了她们两个,那些被压了整整一日的情绪忽然便有了冒头的缝隙。 李含钰先撑不住了,嘴唇微微颤了颤,眼眶里的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一滴接一滴地落下来,砸在膝头的裙面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印子。 她想要开口说话,可一张嘴便哽咽得不成句,好容易才挤出一句,声音又轻又哑:“姐姐……我对不住你。昨夜……我与沉二爷……”她没有说完,便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地哭了起来。 这些话她藏在心里整整一夜,藏在所有外人面前,可此刻对着自己的亲姐姐,再也藏不住了。她心里清楚,婚书上原是她姐姐配给沉二少爷,她配给沉大少爷的,可昨夜阴差阳错,她与自己的姐夫——沉二少爷做了真正的夫妻,而姐姐却在东院与那沉大爷枯坐了一整夜。这错虽不是她蓄意酿成的,可如今这结果也是令她苦闷不堪。 李含章看着她哭,心里头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下。她微微侧过身,伸出帕子轻轻替妹妹拭去面上的泪,自己也红了眼圈,却到底没有落下泪来。她摇了摇头,声音低而稳:“不怪你。从头到尾,哪一件是你做的主呢?迎亲那日出的岔子,喜婆搀扶错了人,岂是你我姐妹二人愿意的?”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掠过妹妹的发鬓,“既是谁都不能选择的事,那便不能算作谁的错。” 李含钰抬起一双泪眼看她,喉咙里堵着一团热意,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将脸埋进姐姐的肩头。李含章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小时候她夜里做噩梦被惊醒时那样,不紧不慢的,带着姐姐独有的那份沉静与安稳。 半晌,李含钰的哭声渐渐低了,只剩下断续的抽噎。 李含章才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看开了的意味:“方才花厅里大爷说的话,你也听见了。这也是我原本的意思。往后的日子,对外头的人,我仍是沉二奶奶,你是那沉大奶奶。外头的人只当一切如常,戏咱们得唱圆了。”她顿了一下,语气极轻却极稳,“至于关起门来......咱们姐妹俩都是嫁进了沉家的,往后总归是一家人。只要咱们两个心里头不乱了,这日子就乱不了。” 李含钰靠在姐姐肩头,听着这番话,慢慢收住了泪。她点了点头,闷声道:“我知道了。我……我会好好过的。” 李含章低头看着她,将帕子轻轻按在她眼角,将最后一滴泪拭去:“那就别说对不住了。日子还长,咱们姐妹同心,什么坎儿都迈得过去。” 窗外秋阳正暖,将姐妹二人依偎的影子投在地上,交迭在一处,像小时候那样,分不开似的。花厅里静静悄悄的,只有风偶尔穿过窗棂,带起帕角轻轻一动,又归于沉寂。两人在方榻上坐了好一会儿,谁也没有再说话,可心里头那些压了整整一日的委屈与慌乱,到底散去了几分。 李含章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该回去了,往后有的是说话的日子。”李含钰直起身来,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也点了点头。姐妹二人理了理衣裳,又将微微散乱的鬓发抿了抿,才一前一后站起身来,推开了花厅的门。 再说沉家二兄弟那边。沉怀瑾带着沉怀瑜出了花厅,沿着回廊一路往东院书房走去。一路上兄弟二人沉默无语,只有脚步声落在青砖地上。沉怀瑜跟在兄长身后,低着头,脚步拖沓,全然没了平日那股子利落劲儿。 进了书房,沉怀瑾在书案后坐下,抬手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罢。” 沉怀瑜便闷声坐了下来,也不抬头看大哥,只盯着自己膝头那截袍子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沉怀瑾看了他好一会儿,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也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闷。 他沉默了片刻,方开口道:“事情既已到了这一步,再想昨夜的事也是无益。方才花厅里商议好的那些,你也都听见了,往后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就是。” 沉怀瑜听了,垂着头闷闷应了一声“知道”,声音发紧,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沉怀瑾知道弟弟的性子,素来莽莽撞撞的,可到底不是没心没肺的人,昨夜的事到底是让他伤神。 “先回你屋里头罢。”见沉怀瑜无心论事,沉怀瑾没有再往深了说,只道,“二小姐那边,你也多照应些。”沉怀瑜“嗯”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到门口顿了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终是推门出去了。门合上后,书房里便只剩下沉怀瑾一个人。 他独自坐了一会儿,慢慢松开了一直攥着的拳,掌心被指甲掐出几道白痕。他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撑住额头,指节抵着眉心,一下一下慢慢地揉着,像是要把那一团乱麻似的思绪都揉散了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放下手,朝门外唤了一声:“不疑。” 不疑应声推门进来,垂手侍立。沉怀瑾没有抬头,只沉声问道:“两位小姐那边,可都安顿好了?”不疑闻言,斟酌了一瞬才回话:“回大爷,李大小姐已经回到东院了,李二小姐也回了西院。”他说到“李大小姐”四个字字时明显顿了一下——一时间不疑也不知该如何称呼才是妥当的,方才在花厅外守着时,里头的话他虽听了个大概,但也不知是否应该改口了。 沉怀瑾听了,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摆了摆手道:“知道了。你去沏壶热茶来。”不疑应了声是,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门又轻轻开了,脚步声极轻地走进来。沉怀瑾没有抬眼,只觉得茶盏被轻轻搁在书案一角,杯底磕在案面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响。他正要伸手去端,却有一双柔荑先一步落在他两侧太阳穴上,指腹温温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不急不缓地替他按揉起来。那触感他再熟悉不过。 伺候最后一回(瑾x通房高h) 沉怀瑾没有睁眼,只沉声问了一句:“怎么还未走?” 玉秋的手顿了一顿,随即又动了起来,指腹轻轻擦过他的额角,力道比方才轻了些许。她没有应声。她站在他身后,指尖按着他紧绷的额角,知道他心里有事。 花轿抬错的事虽瞒得紧,可东院到底有风言风语传了出来。她零零碎碎听了几句,虽不知全貌,却也知道大爷此刻定是满腹烦闷的。她盼着这一回能叫他松快些,盼着他能心软一软,便不叫她走了。 可她心里也清楚,大爷待下虽宽厚,可但凡定下的事,从无更改,但想着无论成与不成,她都想再见见大爷。 玉秋生了一张小圆脸,两颊带着一层薄薄的肉;一双眼睛却生得细长,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也带着三分媚意,鼻梁秀挺,嘴唇丰润,身段亦是丰腴有致。她是沉家太爷亲自选给沉怀瑾的通房,除她以外,还有名唤晴碧的。这两人在十四岁便被刚满十五的沉怀瑾收用了,这些年沉怀瑾去她房里比那位木讷的晴碧多得多,玉秋认为沉怀瑾是对那晴碧的情意是比自己少的。 她方才听到下人说,刚嫁进来的奶奶回了东院。她远远瞥过一眼——那身量纤细单薄,腰肢盈盈一握,与她这副丰腴圆润的模样截然不同。玉秋心里头想,若论相貌,她是比不过那李家小姐。她唯一能比的,不过就是这身丰腴的皮肉罢了。 当年沉怀瑾还是个少年书生,素日里寡言少欲,对男女之事冷淡得很,晴碧去给他伺候的时候也只是让她磨磨墨。偏偏到了她这里,头一回入沉怀瑾的房就被破了身子,一夜肏弄了她四五回,往后翻云覆雨时沉怀瑾总是对她那双沉甸甸的奶子爱不释手,寻到个机会总得揉揉她的乳,每每肏她是总拍得她那臀尖好几个掌印。 半个月前,沉怀瑾遣了下人到玉秋和晴碧屋里,只将一只沉甸甸的钱袋搁在桌上,又递了一张脱籍文书过去,让她们出府好生安顿便走了,屋里便只余下那一桌的银两和白纸黑字的文书。 晴碧当夜便收拾出府了,玉秋本也想如此,可刚踏出了那扇门,脚步便迈不动了。 在这院里住了六年,从十四岁到如今,头一回觉得那道门槛那样高。她便转身去求了院里相熟的几个婆子,只说想等大爷忙完婚事,好歹当面辞一辞,了了这一桩心事再走。婆子们见她跟了这些年,素来安分本分,料想大爷也不差这几日,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替她瞒下了。 恰逢这几日府里筹备婚事,东院进出添了许多人手,竟真无人察觉她还在。她白日躲在耳房里,天黑才悄悄出来,等了这些天,就等这一个能单独见他的机会。 沉怀瑾见玉秋未答,再开口,声音沉了几分:“今日,你须得出府。”语气不高,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玉秋的手慢慢停住了,垂在身侧,指尖微凉。沉默了好一会儿,开口道:“大爷……奴婢伺候您这些年,从十四岁便跟着您了。您那时忙着那科考,书房里的灯总是亮到后半夜,奴婢替您添茶研墨,您头一回拉了奴婢的手,整个人比奴婢还慌。”她说到这里,自己竟轻轻笑了一下,“后来……奴婢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的。” 沉怀瑾仍闭着眼,没有打断她。 玉秋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奴婢知道,奶奶进了门,奴婢便不该再留了。这是规矩,也是本分,奴婢心里有数。可奴婢斗胆求大爷一件事——往后路过哪处园子瞧见一株开得好的花,偶尔想起奴婢那么一下,便够了。” 说罢,玉秋便缓缓矮下身去,跪在他膝前,指尖搭上他的腰带,灵巧地解了那枚玉扣。她低着头,动作极慢,像是在刻意拉长这一刻的光景。 沉怀瑾没有动,只低头看着她,见玉秋一双细长的眼低垂着,眼尾那抹红在窗外打进来的光线里愈发明显。她将他腰间的束带慢慢抽开,外袍便散了下来,松松地垂落在两侧。她的指尖顺势探入衣襟,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贴着他的胸膛缓缓滑落,一直到腿间那团已经半硬的物件。 指尖勾住那一层薄薄的布料,轻轻往下褪,那灼热的阴茎忽就跳了出来,轻拍了一下玉秋的那丰润的唇。那唇抹了层口脂,此刻被蹭了一些,沾在了那已经露出淫液的龟头上。沉怀瑾的阴茎生得粉,直挺挺的,又粗又长,正这根东西,每次欢好时把她肏弄的淫水狂泻不止几回。晴碧那蹄子有一回还哭着和她说大爷肏得她腿心好几天都是肿的,玉秋自然不似晴碧那般不知风月,在这男女之事上也较为得趣,在榻上沉怀瑾让她躺着边躺着,趴着便趴着,肏弄得再厉害也只会狂喷水没喊过半句不适。 玉秋用双软手握住了那根粗大的阴茎,抵在了唇边,抬头用那细长的媚眼看着面前面容英俊的男子,他的脸逆着窗外的秋阳,眉骨投下一小片薄薄的阴影,将那双漆黑的眼睛笼得更深了些。喉结上下滚了滚,像在吞咽什么说不出口的话。他的薄唇紧抿着,嘴角压成一条笔直的线,可那线条却在微微地颤——她离得这样近,近到能看清他唇角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松动,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将涌到嘴边的东西压回去。 “让奴婢伺候大爷最后一回吧。”玉秋轻呼出的气撒在那硕大的龟头上,引得那肉棒上的青筋微微跳动。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又像透过她落在了别处,里头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浑浊潮意,那潮意底下压着一整日的倦、一整夜的乱,还有此刻被她撩开的、他自己也按不住的那一团燥。 他就那样低头望着她,衣袍散了,腰带垂落在膝侧,整个人像一尊端了太久的雕像终于裂开了一道缝,而她就跪在那道缝里,仰着头,将他的裂痕看得清清楚楚。她俯下头,将那抵在唇边的滚烫轻轻含住了。那一声极轻的闷哼从他喉间滚落下来,像是一面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人拨响了。 灵巧的舌头在那龟头打转,时吮时舔,尝到了面前男子动情流出的腥咸的液体,这活计玉秋已经不止给沉怀瑾做了多少回,何处他最敏感玉秋是最清楚的。 玉秋埋首在他膝前,吞吐间将那滚烫的硬挺含得又深又紧。沉怀瑾被她伺候得浑身发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腰脊一路窜上来,将那绷了一整天的弦彻底冲断了。他整个人往后一靠,脊背重重落进椅背里,仰起头,喉结不住地滚着。两只手方才还攥着扶手,此刻却松了开来,沉沉地垂在椅子两侧,指尖半蜷着。他阖着眼,胸口的起伏渐渐深了、匀了,昨日一整夜的疲惫和烦闷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一点点化开、抽走,整个人松了下来,什么也不想了。他就那样靠在椅背里,由着她,任她将那满腹的乱绪一点一点地含走吞走,什么都不必管了。 “嗯....唔....好爽....”沉怀瑾被舔弄得忍不住快叹。 玉秋正含得深,沉怀瑾忽然猛地起身,双手扣住她的后脑,腰身往前一送,整根没入她喉间。她猝不及防,喉咙被顶得一阵紧缩,口涎顺着嘴角淌下来,眼底也泛起一层水雾,泪珠挂在睫尖上摇摇欲坠。她没有挣,也没有躲,只仰着脸由着他,将那一下比一下深的冲撞都受了进去,喉间发出细碎的呜咽。 沉怀瑾低头看着她那双被泪浸得愈发妩媚的眼,看着她唇上那抹口脂被蹭得洇开一片红,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尾椎窜上来,再也绷不住了。闷哼一声,泄在了她温热的口中。 玉秋垂着眼将那滚烫的浓精慢慢咽了下去。她抬起脸来,唇边还沾着一丝亮晶晶的水痕,口脂早已花了,那副模样又狼狈又妖冶,透着一股子勾人的糜艳。 沉怀瑾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猛地一滚,弯腰一把将她捞起来,几步走到书房角落里那张供他午间小憩的矮榻边,将人放了下去。他俯身压上去,三下五除二扯开自己的衣袍,又一把握住她的衣襟往两边一分,露出底下丰腴白腻的双乳。他低头埋进自带馨香的丰乳里,对着那早已挺立的乳头又啃又咬,激得玉秋大声浪叫起来。 玉秋刚浪叫没两声,沉怀瑾便将她那绣着海棠花的鹅黄色肚兜揉成一团,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那早已被蹭花口脂的唇中。玉秋怔了怔,抬眼望他,细长的眼尾还挂着刚刚口交时被激出的泪痕,似在问沉怀瑾这是作何? 沉怀瑾没有解释,只俯身压住她,将那粗大的阴茎挺入早已湿漉漉的花穴,一下又一下狠狠地肏弄。 往日,沉怀瑾干那事的时候是喜欢听玉秋大声淫叫,他方才在情热之中险些忘了——正屋那头,李含章刚刚安顿下来,隔着一道院墙、两重门扇,虽说是听不见的,可他心里头总觉得不踏实。他素日里读圣贤书,虽不算死板迂腐之人,可白日宣淫这种事,活了二十多年也是头一回。偏生还是与本该半月前便遣出府的通房,在他的书房里,在自己的正房妻子刚刚进门的头一日。 他觉得自己荒唐,甚至有些卑鄙,明明已经有了一位端庄明理的妻子,被一桩错事弄得现如今连圆房都还不曾,他却在这厢与另一个女子厮缠不休。可那股愧疚与自厌的情绪只是一闪,便被身下温软滑腻的触感淹了过去。 玉秋见沉怀瑾未解释,只当是他什么情趣,不再乱想,闭上那双媚眼放松地沉浸那汹涌的情欲中。 玉秋被那粗茎肏得几乎昏死过去,喉间一声高过一声的淫叫被肚兜堵住了,唯有那双狭长妩媚的眼蒙上了一层水雾。一双玉腿勾住沉怀瑜的颈腰,一手摸自己被冷落的左乳,一手揉弄起身下那个肿胀挺立的花珠,一瞬便泄了身。 沉怀瑾在玉秋泄身前边拔了出来,看着那被肏弄的已经开始发肿的花穴喷出一股又一股的淫液,洒在了他的结实的小腹上。看着身下如妖般妩媚的人还在揉着那颗肉珠,沉怀瑾嘴角微微上扬,轻笑骂道:“淫妇。”随即将玉秋翻了个身。 玉秋被摆成跪趴的姿势,花穴敞开露出,泄身的余韵还未过,花穴口还在收缩。沉怀瑾扶着阴茎用力一挺,快速地抽插起来,一手抓住玉秋的大奶子,一手狠狠地拍了好几下那翘起的肥臀“啪啪”作响,几下便在那白嫩的臀尖留下掌印。 拍臀的响声,阴囊砸在湿漉漉的花穴时的黏腻水声,玉秋呜咽不停的淫叫,沉怀瑾难耐地呻吟声在这书房回荡,激得两具沉浸在滔天情欲中的肉体碰撞得更猛烈。 “唔.....唔...” “啊...嘶...嗯.....” 一刻钟后,沉怀瑾终于泄了,阴茎喷出了好几股,把那花穴射得满满当当,吃不完那又浓又白的阳精,只得往外流,滴在那榻上的软底上。 畅酣淋漓地射了一回,怀瑾积了一整日的烦躁泄了大半。他伏在她背上,胸膛贴着她圆润丰腴的脊背,那绣有海棠花的鹅黄色肚兜还堵在她唇间,已经被她的口涎浸得透湿,沉怀瑾未疲软的阴茎还埋在身下女子的刚泄身过的花穴中,被那穴一吸一吮的。 那点残余的燥热又在往下腹聚拢,像退了又涨的潮,可他只闭了一瞬眼,便将它压了下去。他自小便懂得克制,知道何时该收、何时该止,哪怕此刻身体的另一个声音再叫嚣,他也不容自己再沉下去。他撑起身来,从她背上退开,立在榻边理了理衣袍,将那方湿透的肚兜从她嘴里扯出,搁在桌角,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沉。 他没有在看玉秋,只背对着她系好衣带,语气平平的,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务:“一会你便走。车马在后门等着,会派人会送你出城。”他顿了一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极冷的平静,“东院里的事,你听过也罢、见过也罢,出了这道门,便烂在肚子里。若叫我听见半个字传出去——”他没有说完,但那后半截话像一把悬在半空的刀,落在玉秋耳朵里,冷得她浑身一僵。 她仍趴在榻上,散乱的衣襟还没拢好,方才那番覆雨翻云留下的汗意还沾在背上,此刻却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从脊梁骨一路冷到指尖。她伸手将自己那方肚兜从桌角拿下来,攥在掌心里,低头应了一声:“奴婢晓得。”声音轻得像是从嗓子眼缝里挤出来的,连她自己都觉得虚得厉害。沉怀瑾没有回头,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将她与这间屋子的最后一点牵连也一并带走了。 玉秋一个人跪坐在榻边的阴影里,听着那脚步声一点一点地远去。她低头攥着自己那方湿透了的肚兜,指节发白,良久,才慢慢撑起身来,将散乱的衣襟拢好。方才那片刻的温存,此刻回想起来竟像一场梦——她趴在他身下时,他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喘得那样急,像是攥着什么舍不得放的东西。 可一转眼,他便又是那副冷冰冰的端正模样了,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没有。她忽然觉得,自己在他心里或许从来就没有什么位置——不过是恰好在他烦闷的时候,能替他承一承那些无处安放的欲念罢了。 不多时,外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一个婢女端着一只青瓷小碗进来,也不说话,只将碗搁在桌角,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碗里盛着半碗深褐色的药汤,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带着一股又苦又涩的草药味。 玉秋认得那味道——避子汤,这些年,她饮过不止几回。她端起来,碗沿冰凉的触感贴着她的指尖,碗面上映出她自己那张模糊的倒影:口脂花了,眼红着,鬓发散乱,狼狈极了。她望着那碗里晃动的药汤,默默笑了一笑,笑自己这一遭原也没指望什么,怎么真走到这一步时,还是会觉得心疼得厉害。 她低下头,将那碗汤药一饮而尽。苦味从舌尖一路漫到喉底,又苦又涩。她将空碗轻轻放回桌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药渍,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又对着窗影将散乱的发髻重新拢了拢,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张矮榻——帐幔还半垂着,榻上留着一片凌乱的褶皱,转身离开。 门外日头明晃晃的照着院子,她朝着东院后门的方向走去,步子很稳,再也没有回头。 上药(瑜钰微H) 沉怀瑜从东院书房出来时,午后的日头正悬在中天。他一路走回西院,步子不快不慢,可心里头却像揣着一团乱麻,理不清也剪不断。 他回到西院的门前时,何居正守在院门口,见他回来便迎上来低声道:“二爷,二奶奶已在正屋里候着了,说要等您一同用膳。” 沉怀瑜听见“二奶奶”三个字,脚下顿了一顿——何居叫得顺口,可他心里清楚,这个“二奶奶”本该在花厅里是说好了要做他大嫂的人。可此刻里头等着他一道用膳的,是昨夜稀里糊涂与他共度了一夜春宵的那个姑娘。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往正屋走去。 正屋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时,见李含钰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几碟小菜、两碗热腾腾的米饭,筷子整整齐齐地搁在碗沿上。她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一瞬,两人都微微愣了一下——李含钰先笑了,那笑意浅浅的,带着一丝刚哭过不久还没来得及散尽的红意,却还是努力扬了扬嘴角,声音轻轻的:“回来了?我估摸着你该回了,便叫她们摆了饭。你用过没?没的话,过来一道吃吧。” 沉怀瑜听她这般说,心口忽然软了一下。他知道她方才定是哭过,也知道她此刻的笑是撑着的,他不忍心拆穿。他便也咧了咧嘴:“没呢,正饿着。”于是便来到她面前寻了个位置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方桌,各自低头吃饭,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有偶尔筷子碰到碟沿发出一声细响。沉怀瑜偷偷抬眼看了看她——她正夹着一片笋,小口小口地吃着,低垂的眼睫上还挂着一层极淡的水光。 方才他在回来的路上便想到了:他要亲口告诉她,往后在西院这间屋子里,她就是他的妻,他就是她的夫君。哪怕明日出门她便要管他叫一声“二叔”,可关起门来,他只想听她叫他一声“夫君”。 两人安安静静地用了饭,漱了口,又净了手。沉怀瑜放下帕子,扫了一眼屋里伺候的人——何居在门口站着,如月端着铜盆正要退出去,还有几个婢子在旁边候着。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你们都退下去罢,这里不必伺候了。” 何居会意,低着头带着几个婢子退了出去,如月也捧着铜盆退到了外间,临走时偷偷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见李含钰正端端坐在那里,垂着眼没有出声。从鹤寿堂回来西院这边后,如月便得知自家小姐出了抬错花轿这档子大事,也是担心不已,但看见这本该是大姑爷的沉怀瑜对自家二小姐还是温柔体贴的,悬着的心也放了一半。如月悄无声息地将外间的门也合上了,给这二人留下清净。 屋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个。沉怀瑜看着李含钰,她坐在那里,手指还搭在膝上,指尖微微绞着袖口的绣边,像是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往后在西院,没有外人,你便是我的妻,我是你夫君。” 李含钰听了,没有抬眼看他,可那绞着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她轻轻吸了吸鼻子,低低“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暖暖的一小片。只剩下檐角风铃偶尔被风吹动,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西院的正屋里,两人挨着坐在一处,谁也不说话。 沉怀瑜搂着李含钰入自己怀里,下巴靠在李含钰的头上,忽然想起什么来,动作一顿,耳根悄悄红了一瞬。他搁下茶盏,目光飘向对面的李含钰,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那个……昨夜……”他说了半句又卡住了,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合适,手指在膝上捻了又捻,好半天才挤出后半句,“你下面……可还疼吗?” 李含钰本来低着头靠在沉怀瑜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突然急了些,耳边又传来这一句,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根,连忙把头在他胸前埋得更低,声音又细又闷:“不疼。” 沉怀瑜却不太信。他今早去鹤寿堂请安时一路看见她走路的步子慢了些,虽然极力撑着,可那腿间夹着的不自然他怎么看不出来?他抿了抿唇,道:“我先前听婆子说,备了那消肿的药膏,在梳妆台抽屉里放着。我给你上些药罢,免得明日回门更不舒服。” 李含钰的脸更红了,她抬眼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又别开去,想说“不必了”,可他那副执拗的模样分明是不打算放过她的。她知道他是怕她难受,心里头那点羞意虽然翻来覆去的磨人,却也到底没有拒绝,只是低了低头,闷声道:“那……那你快些。” 沉怀瑜得了她的允,他探身将她从椅子上轻轻抱了起来,动作不大却稳当,像抱什么易碎的东西似的。李含钰吓了一跳,下意识攥住他肩头的衣料,却到底没有挣开,由着他将她抱到了床沿。床上的喜被早已收拾齐整了,大红锦被迭得方方正正,鸳鸯枕并排摆着,干干净净的,一丝昨夜的痕迹也看不出来了。可李含钰一坐上去,昨夜那些画面便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揉皱的锦被、散落的青丝、他伏在她身上时滚烫的呼吸。她连忙别开眼,不敢多想。 沉怀瑜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果然寻出一只白瓷小圆盒来,揭开盖子,里头是淡青色的膏体,泛着一股清淡的药香。他拿着盒子走回床边,在她面前蹲下身来。李含钰攥着自己的裙摆,指尖发白,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似的。沉怀瑜抬头看她,脸也是羞得通红,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你……把裙子掀起来些。” 李含钰咬着唇,闭着眼将裙摆往上撩了撩。沉怀瑜的目光落在她腿根处那层薄薄的亵裤上——素白的细棉布料,贴着那一片温软的肌肤。他指尖勾住那裤沿,轻轻往下褪了褪,那布料便顺着她腿根滑落下去,露出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李含钰浑身都绷紧了,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觉得那处的空气一下子凉了,又凉又羞。 沉怀瑜也没有多看她,只低垂着眼,用指腹抠了些药膏出来,小心翼翼地涂在花穴口上。昨夜到底是孟浪了些,花心那颗珠子一直挺立着,那两片花穴已经被磨得红肿,穴口也是张得更开了,被他昨夜用胯下那粗大的东西肏得闭不回来。 那膏体凉丝丝的,涂上去时李含钰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像是被那凉意激了一下,又像是羞的。 沉怀瑜的手便顿住了:“弄疼了?” 她摇摇头,声音又闷又轻:“不疼……就是有点儿凉。” 他便又继续,指腹裹着凉丝丝的膏体,沿着花穴口薄薄涂了一圈,又极轻极慢地探进去一些,将那药膏细细抹在甬道口的内壁上。那触感叫李含钰忍不住微微发颤,手指攥紧了身下的锦被,咬着嘴唇不肯出声。沉怀瑜也没有再说话,只低着头,将那药膏涂得匀匀的、轻轻的。他的手指微凉,触感却极轻,像怕碰碎了她似的。 李含钰低头看着他蹲在自己膝前的模样,看他垂着眼、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替她上药,心里头忽然涌上一阵说不上来的滋味——又羞,又暖,又觉得有些想笑。明明昨夜那样莽撞,今日倒像换了个人似的,替她上个药比上战场还紧张。想到此处,花穴竟被抠弄得流了些水。 沉怀瑜也感知到了这花穴被抽插得正在吐露,进出的手指搅得发出阵阵水声。沉怀瑾脸也更红了,胯下那东西早在抱起李含钰是便抬了头,此刻更是胀得生疼。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手指抽出来,又将那方被褪下的亵裤替她轻轻拉回原处,理好裙摆,将那白瓷盒盖好搁在床头,声音有些干巴巴的:“好了。” 李含钰垂着眼不敢看他。 沉怀瑜抬起头来,看着她通红的脸颊,自己也有些不自在,背过身去咳了一声:“以..以后,我会小心的....” 李含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两人之间又安静了下来。 沉默间,沉怀瑜察觉自己腿间那处依旧没有消停,反而在这旖旎的气氛里胀得更大更疼了,顶着衣料硬邦邦地撑起一个小帐,如何也藏不住。他面上顿时烧了起来,手忙脚乱地侧过身去,想借着起身的动作遮掩过去。 可李含钰眼尖,早将他那反应瞧在了眼里。她方才被他上药时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弄得心里又软又暖,此刻见他害羞,反倒生出几分大胆来。她红着脸,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你……要不要我帮你疏解一下?” 沉怀瑜一听,耳根子红得几乎要滴血,连忙摇头:“不、不必……”话没说完,胯间那物却像存心跟他作对似的,又胀大了几分,撑得他疼得眉头都皱了一下。 李含钰见他这副模样,反倒不再羞了,见他嘴上说“不必”,那根东西去胀得更大,便壮着胆子道:“你方才替我上了药,我也想帮帮你。” 话音未落,她已伸手解了他腰间的系带,外袍散落开来,又轻轻将那层中衣往下褪了褪。那根胀得发红的粗茎便弹了出来,硬邦邦地翘在她面前。昨夜烛火昏黄,李含钰看不清也不敢细看那物到底什么样。如今日光下看得清,只见那浓密的毛发里探出一根又粗又长,还有些上翘的阴茎,那龟头红得发紫,柱身上青筋盘立,就是这物件昨晚把李含钰肏得泄了一回又一回,想到这李含钰赶紧低下头抚弄,不想让沉怀瑜看见她羞红的脸。 李含钰是头一回做这事,虽在避火图上看过如何用手抚弄,可当真握在掌心里,才觉着那物又热又硬,沉甸甸的,烫得她指尖一缩。她定了定神,学着画上的样子,缓缓套弄起来。 沉怀瑜浑身的血都往那处涌去,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他想说“不必了”,想让她停下,可那话在舌尖上转了几转,终究没有说出来。他就那样僵着身子坐在床沿上,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攥着身侧的锦被,攥得指节发白,由着她有些笨拙地替他抚弄。 她的动作生疏得很,忽轻忽重的,有时候还会滑脱,可那温软的柔荑裹着他的感觉,竟比昨夜的抵死缠绵还叫人难捱。他不敢低头看她,只仰着头望着帐顶,喉结不住地滚动,胸口的起伏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李含钰见他这副模样,知道自己是做对了,便更加卖力起来,一手握住柱身来回套弄,另一只手也轻轻揉着底下那两个囊袋。她低着头,脸颊红得像涂了一层胭脂,鼻尖上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整个人都浸在一股又羞又专注的气息里。 约摸过了一刻钟的功夫,她整条胳膊都酸了,额上沁出一层薄汗,可手上那物还没有要泄的意思。她有些着恼,便不由得加了几分气力。 沉怀瑜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埋着头,红着脸,睫毛微微颤着,手指握住他的滚烫不断来回套弄,那副又专注又羞怯的模样,他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再也绷不住了,一股热流猛地涌上来,他闷哼一声,那浓白的浊液竟一股一股地喷了出来,尽数落到了她脸上去——眉上、眼睫上、鼻尖上、还有那微微张着的嘴唇上,都沾了白花花的一片。 李含钰猝不及防,整个人愣住了,眨了眨眼,那睫毛上挂着的白液便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沉怀瑜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从床头扯了帕子来,一把一把地替她擦脸,嘴里慌得不成样子:“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动,我擦干净……”他手忙脚乱的,帕子在她脸上又按又抹,差点连她的眉毛都擦歪了。 李含钰被他这副慌乱的模样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意从嘴角一路漫到眼底,带着几分散也散不掉的暖意。她伸手轻轻按住他那只还在胡乱擦着的手,声音里头含着笑:“好了,再擦下去,我的脸皮都要被你蹭破了。” 沉怀瑜这才停了手,呆呆地看着她——她脸上还残余着几道没擦净的痕迹,却笑得那样好看,像是昨夜和今早所有的不安和委屈,都在这一刻被这一场笨拙的手忙脚乱,轻轻地盖过去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你……你不怪我?” 李含钰摇了摇头,抬起袖子自己擦了擦嘴角,含笑道:“怪你做什么?你又不是故意的。”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再说了……是我想帮你的。” 沉怀瑜听了这话,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羞是喜,只觉得整个人都暖烘烘的,比方才那阵舒爽更叫他心头一跳。他将帕子搁回床头,低了低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暖:“那……往后你别用手了。累。” 李含钰愣了一下,随即脸又烧了起来,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沉怀瑜才闷声道:“折腾了一夜,今早又去祖父那里站了那么久,你肯定累了。要不……一起歇会儿?”他说这话时眼睛没看她,耳朵尖又红了。 李含钰也累了,昨夜那番折腾本就没睡多久,今早又撑着去请安、又听了那样一桩荒唐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半似的。她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沉怀瑜便替她脱了外袍,将枕头放平,又将被角掖好,自己也躺了下来。两人并排躺着,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开口。可那小小的距离没过多久便被他打破了——他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揽进了怀里。李含钰没有挣,反而往他胸口靠了靠,侧脸贴着他衣襟底下那片温热的心口,耳畔传来他沉沉的、稳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在替她把这整整一日的混乱都一桩一桩地抚平了。她终于把绷了一整天的肩膀松了下来,眼皮越来越重,窗外的日光暖暖地照在她阖上的眼睫上,她在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里,慢慢地、沉沉地睡了过去。 沉怀瑜没有立刻合眼,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安安静静的睡颜。她睡着了倒比醒着时显得乖顺,眉头松开了,嘴角微微翘着一点弧度,呼吸匀匀的,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猫。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一整日的荒唐与烦乱,在这一刻都被她轻轻合上的眼睫挡在了外头。他伸出手,极轻地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便也合上了眼。 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窗外风过树梢,极轻的一声,又归于寂静。 迟来的洞房花烛夜(瑾章高h) 沉怀瑾从书房出来后,没有直接回正屋。他先去东边的一间净室叫人备了热水,褪了那身沾着玉秋脂粉气味的衣袍,从头到脚洗净了,又换了身干净的中衣,在矮榻上靠了一靠。中午那番荒唐去掉了他不少烦闷,但也耗了他不少精神。 可闭着眼时脑子却不肯歇下来——花厅里四人商议的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在他心头转着:对外头的人,李含章是沉二奶奶,他是沉大老爷,两人见了面得客客气气地称一声“大伯”“弟媳”;可关起门来,她却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她才是与他拜过堂的人。 昨夜那根金秤杆挑开盖头时,烛光涌进去,照见的是她那张安静的、像深冬初雪一般的脸。他当时心头便是一沉——不是李含钰。昨夜,他满心都是乱麻,想着如何应对、如何遮掩、如何与弟弟说清此事,哪里有半分洞房花烛的心思。合卺酒不曾饮,红烛不曾共剪,连那该有的夫妻之实也一并落了空。在众人面前李含章是他的弟媳,在人后才是他的妻子,但他们二人少了那一个正经的洞房花烛夜。 老天爷开的一个天大的玩笑,可这玩笑却还收不了场,但日子却还要过下去。昨夜事发突然,把他们四人的命数全都改了,无论在外如何,李含章回到东院便是他的妻。但若连个正经的洞房都不曾有,是他亏待了她,这件事在今日必须补上。不知不觉也沉沉睡去,再睁眼时,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起身用了晚膳,又净了一回手,方朝正屋走去。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薄薄的暮色里,那一点一点暖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砖地上,一步跟着一步。 走到正屋门前时,如云正好端着空茶盘出来,见了他便屈膝行了一礼,低声道:“大爷,奶奶正在浴房沐浴,说是今日累得很,想泡一泡解解乏。” 沉怀瑾点了点头,脚步却未停。 如云侧身让到一旁,待他走远了,才悄悄直起身来。她端着茶盘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合上的门,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今早梳妆时她便觉得不对——小姐的面色倦得厉害,眼底带着一夜未睡的痕迹,眉目间全无半分新嫁娘该有的娇羞欢喜,倒像是压着满腹的心事。她又偷眼瞧了那位二公子,站在门边也是面色沉沉,两下里透着说不清的生分。但如云是自小跟着李含章长大的,如何看不出自家小姐那副平静底下压着的是什么。她是个什么事都往心里咽的性子,越是不说,便越是受了委屈。 如云得知那本该是二姑爷的人,如今却阴差阳错和小姐做了夫妻,心里头便又惊又怕,直想替小姐骂一句老天爷捉弄人。可她又想,小姐那般性子的人,既然开了口说“各归各位”,那便是心里头已经拿定了主意的。自己再怎么替她委屈,也不能在面上露了半分,反倒叫小姐还要费心安抚她。 眼下她看着沉怀瑾踏进了那扇门,心里头那根绷着的弦便又紧了几分。这位大公子,端方持重,为人也正派,小姐跟着他,大约也不算委屈。只是这府里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瞧着,稍有不慎便是一场风波。她只盼着往后的日子安安稳稳的,别再出什么差错了。想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头攥了攥手里的茶盘,快步朝茶房去了。 沉怀瑾刚进了正屋,思索了一下,便转身吩咐候在廊下的不疑:“去,将昨夜那套婚袍取来,送到浴房门口。再叫人把正屋里的龙凤烛重新点上。” 不疑应声去了,脚步飞快,不多时便捧着一袭迭得整整齐齐的大红婚袍送到了浴房门外,又轻声对里头伺候的婢女道:“大爷吩咐的,请奶奶沐浴后换上这身。” 浴房内,李含章正浸在热气氤氲的木桶里,热水漫过肩头,将她一整日绷着的身子泡得松软了些。她听见外头的动静,睁开眼,见一个婢女捧着一身红艳艳的嫁衣进来,搁在屏风边的衣架上,又低声道:“奶奶,这是大爷的意思。大爷说,请奶奶沐浴后换上这身,他在正屋等您。” 李含章微微一怔。那身嫁衣她认得——昨夜她穿着它枯坐了一整夜。此刻这身嫁衣被重新送到她面前,她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他是要将那错过的洞房花烛夜重新补回来。她心里头漫上一层说不清的忐忑,却到底没有多问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如云带着几个丫鬟替她擦干身子,又将那身大红嫁衣一件一件替她穿上。中衣、外袍、霞帔,最后系上那根金线绣并蒂莲的束带,腰间垂下一对如意结。她们又替她重新梳了发髻,将昨日那套凤钗珠冠一一戴好,额前垂下一排细细的珍珠流苏,将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衬得愈发莹润。李含章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却不像面上那般平静,她知今夜要面对的是什么,但不知那房内等着她的人如今是怎样一副神情。她深吸了一口气,由婢女引着走回正屋。 门推开时,她抬眼望去,微微怔了一怔——那对龙凤烛又重新燃起来了,火光比昨夜还亮些,将整间屋子照得暖融融的。床上的被褥换了新的,大红锦被迭得齐齐整整,红枣花生撒了一床。一切都与昨夜一般无二。不同之处在于,喜床前坐着一个人。沉怀瑾换上了昨夜那身大红喜袍,一身正红衬得他眉目愈发端方,与他白日里那身藏青长衫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气度。白日里他像一棵修整齐整的青松,端稳有余却少了几分温度;此刻这一身红色却将他眉骨间那几分冷硬压了下去,烛光映在他面上,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来。他抬眼看向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便没有移开。 李含章就那样站在门边,一身正红嫁衣,珠冠上的珍珠流苏在烛光下细细地晃着,将她那张温润的鹅蛋脸衬得愈发莹白。她垂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像一只刚被捧到陌生掌心里的鸟,不知该往何处落脚。 沉怀瑾看了她好一会儿,昨夜事发突然,未曾好好看过她着嫁衣的样子。此刻她穿着这一身红站在烛光里,那股子安安静静的气韵竟被这浓艳的颜色衬出了另一种味道来,像深夜里一树开在雪中的红梅,温润里透着一层不声张的烈。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来。李含章看着他摊开在面前的手掌,迟疑了片刻,才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沉怀瑾没有握紧,只轻轻拢住,像是怕用力了会惊到她似的,牵着她走到喜床前坐下。红烛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罗帐上,落在一处。 他沉默了一会儿,方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斟酌了许久才找到合适的字眼:“昨日之事,阴差阳错,闹了一整日,也没能好好与你说句话。”他顿了顿,“昨夜错过的,今夜我想替你补上。往后东院里,你我便是夫妻了。虽说事出仓促,可该有的礼数,一样也不想少你的。”他的语气平缓,一字一句都带着认真的分寸。 李含章听着,心里那层忐忑似乎被他的话轻轻按住了一些。她原以为他只是来应付这桩残局,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叫她不得不信的分量。她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紧:“好。” 沉怀瑾得了她的允,便抬手将她头上凤钗珠冠摘下。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额角时带着一点微温,那珠冠摘下后,她的脸便完完整整地露在了烛光下。他看着她,看了许久,像是在认真地看清楚她的模样。李含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去,耳根悄悄红了。 他俯下身,吻住了她。那吻落得轻,像试探,也像确认。他的唇贴着她的,停了一瞬,像是在等她的回应,她没有退开,他便又落下来,比方才深了一些。李含章被他吻住时,手指攥着身下的锦被,攥得指节微微泛白,不知是羞的还是慌的,抑或是都有。 沉怀瑾将她轻轻放倒在喜被上,大红锦缎衬着她散开的长发,乌沉沉的,像一匹铺开的墨色绸缎。他撑在她上方低头看她,烛光从帐幔的缝隙里漏进来,将她的身子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 她生了一张与那副丰腴身段极不相称的端庄脸蛋——鹅蛋脸、细长眉、沉静如水的眼睛,像那平静的湖,冬夜悄无声息的雪,此刻因羞怯而微微阖着,睫毛颤得像蝴蝶的翅。可那身段却比她那张脸要艳许多,肩头圆润,腰肢纤细,再往下便是两团玉雪似的饱满,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底下的腰线又收得极窄,臀部丰满,两双蜜腿交迭着,似要遮住那腿间的粉嫩无毛的密穴。 沉怀瑾素日里是个持重的人,可此刻看着她这副模样,呼吸还是忍不住重了几分。他俯下身去,低头含住了她胸前那团莹白的柔软。唇舌落上去时她轻轻颤了一下,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烫着了。他不急着做什么,只慢慢地吮着、含着,舌尖绕着那一点粉嫩的尖儿打转,另一只手覆上另一边,指腹拢着那团温软,不轻不重地揉捏。李含章哪里经受过这个,被他弄得浑身发软,想并拢腿又使不上力,细细的哼声从喉间溢出来,她自己先被那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咬住嘴唇,将那羞人的声响堵回去。 可沉怀瑾不给她堵的机会。他唇间的动作渐渐重了,吮吸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越来越清楚,那声音又黏又湿,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他一寸一寸地从她身体里吸出来。她被他吸得浑身发烫,腿心不受控制地涌出一股热意,又潮又黏地漫开,羞得她抬手遮住了眼睛。沉怀瑾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她躺在那里,一只手背搭在眼上,另一只手攥着身下的锦被,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那副又羞又软的模样叫他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又紧了几分。他低头往下看去,她腿间那处已经湿漉漉地泛着水光了,两片粉嫩的花瓣微微翕动着,像一朵被露水浸透的花,不断地吐出蜜来。 沉怀瑾从前虽有过通房,却从不曾舔过那处,觉得污秽。可此刻他看着那潺潺流水的花穴,看着那处温软湿润的粉嫩,心里那股念头竟翻了个个儿。他觉得自己此刻想要狠狠地舔她、吻她、将她整个人都吞进嘴里去。他撑起身子,将她的双腿轻轻掰开,低头凑了过去。沉怀瑾埋首在她腿间,舌尖探入那湿润的甬道时,她整个人都绷紧了,可他的手指按着她微微颤抖的膝头,不让她合拢,由着那舌面一寸一寸碾过她最脆弱的内壁。李含章觉着腿间一热,随即有什么温软湿热的东西覆了上来,她猛地睁开眼,低头看见他埋首在她腿间的模样,惊得整个人都缩了一下:“别……那里……”话没说完,他的唇舌已经落了上去,舌尖沿着那湿漉漉的花缝慢慢舔过,像在品尝什么极珍贵的滋味。 他抬起头来时,唇边沾着一片亮晶晶的水光,烛火映在他含笑的眼底,那副端方自持的眉眼竟被这暧昧的水泽镀上了一层陌生的侵略性。他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而哑:“娘子的花穴好甜。”李含章被他这一句惊得浑身一颤,热流从腿心深处涌出来,她连忙咬住唇,可那潮意已经顺着腿根漫开了。他怎么说得出口?白日里在鹤寿堂请安时,她看见他与沉老太爷对答,端方持重、礼数周全,连站姿都一板一眼的,可此刻这个男人正埋首在她腿间,用那种文雅的嗓音说着如此粗鄙的浑话。她越想越觉得荒谬,腿心的水却流得更欢了。 她“啊”了一声,想要并拢双腿,却只能夹住他的头,他的鼻梁高高地蹭过她腿心那颗已经硬挺的花珠,蹭得她浑身一麻,指尖猛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沉怀瑾的舌尖顺着那湿润的甬道往深处探了探,温热的舌面抵着那层层迭迭的软肉,缓慢而细致地碾过每一处褶皱。 李含章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那陌生的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比一波更凶,她仰起头,指尖攥着锦被攥得指节发白,想推开他又使不上力,只能由着他将自己的腿根越分越开,将那羞人的水声越搅越响。不到片刻,她身子猛地弓了起来,那热意从深处喷涌而出,带着她自己也控制不住的颤,尽数洒在了他的脸上。 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遮住眼睛的手臂也无力地垂落下来,露出一张红透了的脸和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又羞又慌,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沉怀瑾直起身来,用手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水痕,低头看着她。她的脸还红着,胸脯还微微起伏着,腿间那处湿亮亮的一片,在烛光下泛着水润的光,那脸上除了羞赦外,还有那浓浓的情欲。他俯下身去,压在她身上,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又低又哑:“没关系,我喜欢。” 李含章被他这一句“喜欢”弄得浑身更烫了,偏过头去不敢看他,可她能感觉到,他胯间那根硬邦邦的物件正抵在她湿漉漉的腿心,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沉怀瑾将那硬透了的阴茎抵在她穴口,盯着她那已经染上情欲的眸子,说道:“含章,我要入了。”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名字,竟是带着这一句羞得她脸红的话。李含章又慌又羞,看着身上人的脸,那睫毛上还挂着自己刚刚喷出的水渍,脸也是红的,眼里的欲火像是要把她烧掉。李含章只得点点头,双手捂着脸不敢再看他,身下的花穴却打开,对着那滚烫的阴茎。 沉怀瑾却掰开她双手,执意让她那已经被浴火染上不再平静的眸子看着自己,沉着嗓子,带有不容拒绝的音色,说道:“睁开眼,看夫君如何入你...” 说罢掐着李含章的后颈,抬了抬她的身子,确保她能看到他们二人的私处。李含章边看到沉怀瑾胯下那粗长带粉色的的阴茎,此刻龟头正流出丝丝淫液,对着自己那穴口。 “嗯....啊....”李含章突然细细呻吟起来。 原来是李含章听着这诨话,竟被激得又泄了一次,花穴喷出的水浇到了沉怀瑾的龟头,李含章浑身痉挛,那双乳也跟着抖动。 一句话便让这端庄的李大小姐泄了身,李含章顿时羞得无地自容,捂着嘴呜咽的哭了起来。沉怀瑾看到她这副模样,更是恨不得立刻将她狠狠肏弄。 “看着,不许闭眼。”沉怀瑾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不容李含章细想,那粗硬的阴茎已经挤了一个头入了那湿漉漉的,未曾被人造访过花穴。 “啊!”纵然是早已湿透,到底是第一次做这事,李含章还是觉得被痛极了。咬着牙齿低头看二人的交合处,只见沉怀瑾那肉棒子已经捅进了自己的穴口,一丝丝处子血流到柱身上,心里不免慌乱了几分。 “嘶....好紧...”沉怀瑾并非初次,但也被李含章这处子穴窟得生疼,险些要泄。 “别怕,会舒爽的。”沉怀瑾安慰了身下人,一边揉捏起那雪白的奶子,一边用嘴啃咬另一奶头,竟让李含章的痛感少了七八分。 沉怀瑾让李含章缓了缓,便细细的抽插起来。李含章低头看着那根粗硬的肉棒在自己湿漉漉的穴口进进出出,每一次抽送都带出一股黏腻的水光,烛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亲眼看着自己与男子的交合处,可那画面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叫她移不开眼。那物件将那处粉嫩的花瓣撑得薄薄地绷着,像一张被撑满的弓,快要绷断了似的。她越看越觉得身子发烫,那进出的节奏仿佛在她体内埋了一团火,每一次撞入都让那火苗窜高几分。她的呼吸愈来愈急,忽然一股热流从深处猛地涌上来,她尖叫一声,花心紧紧绞住了那根粗硬的物件,绞得沉怀瑾也忍不住闷哼出声。短短一刻钟的功夫,她已经泄了两三回,每泄一次那穴便绞得愈紧,像是舍不得松开,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吞进去。 沉怀瑾被她绞得头皮发麻,心里暗暗吃惊——那花穴紧致非常,入口极窄,甫一插入便紧紧箍住龟头,往里一探,层层媚肉便像小嘴似的裹上来,又吸又绞,浑似传说中的收口荷包穴。他先前有过玉秋和晴碧两个通房,皆是处子之身,却都不曾生得这样的极品。他不由得暗自庆幸,这个本该是自己弟媳阴差阳错成了他妻子的女子,竟生着一副罕见的宝物。他又羞又喜,身下的动作不由得又重了几分,一面用力顶撞,一面探手下去揉她腿心那颗早已硬挺的花珠。 李含章被他上下夹攻得几乎要疯了,那尖叫堵在喉咙里,又被她生生咬住嘴唇憋了回去,只剩下从鼻尖溢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像一只被人掐住喉咙的猫。 沉怀瑾看她这副拼命忍着不敢出声的模样,心里那点促狭又冒了出来。他俯下身,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一种白天里绝不会有的黏腻:“夫人叫得很好听,为夫很喜欢听。”他说着,底下又重重顶了一下,“夫人莫要憋坏了,叫出声来,也不过是夫妻敦伦,天经地义的事。” 李含章被他这一句“很喜欢听”激得浑身发烫,羞得恨不得将脸埋进枕头里去,可他那根粗硬的物件正一下一下地凿在她最敏感的那处,她哪里还忍得住,一声呻吟终于从唇缝间漏了出来。那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她自己听着都觉着陌生。 沉怀瑾得了这一声,似是很满意,也不再多话,只将动作又加快了几分。他忽然将阴茎抽出来,将她翻了个身,让她跪趴在锦被上,从后面再次狠狠顶了进去。后入的姿势比前面入得更深更满,李含章被他顶得整个人往前一扑,又被他一把握住腰捞了回来,那对硕大的奶子随着动作前后晃荡。他一手绕到前面揉着她晃动的乳,另一只手却顺着她臀缝往下探去,指腹沾着湿漉漉的汁水,轻轻按在了那从未被人碰过的粉嫩的菊眼上。李含章猛地一颤,惊得回头看他,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指尖已经轻轻探了进去一小节。那陌生的酸胀感混着前穴里被大力冲撞的快感一齐涌上来,她“啊”地叫了一声,身子猛地绷紧,花穴深处一股热流兜头浇了下来,整个人便软塌塌地趴了下去,只剩下喘气的力气,连手指都攥不住被单了。 沉怀瑾被她那一绞绞得头皮发麻,后庭的指尖也传来一阵阵紧缩的吸吮,他低喘了一声,俯身压在她背上,唇贴着她汗湿的肩头,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含章后面这张小嘴,……倒是比前面还会咬人。” 他一边说,底下的动作却一下比一下更深更重,李含章被他那又酸又胀又麻的滋味弄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破碎的呜咽声被他撞得断断续续,像是随时要碎成一片一片的。他终于再撑不住,低吼一声,将那憋了许久的浓精尽数灌了进去,又浓又烫,一股一股地射了好一会儿才停。 李含章被那浓精烫又泄了一次,把刚射完的沉怀瑾又吸得硬了起来。沉怀瑾看着那早已累的趴下的妻子,心里不免怜惜,可是胯下那未灭的欲望又让他忍不住对着那吃了满满的精的穴继续抽插。 沉怀瑾抱着李含章侧躺下,沉怀瑾将她的腿提起时,那混着白浊的液体便顺着她腿根缓缓淌下来,他却仿佛不觉,只将自己再次硬挺的阴茎慢慢送入那泥泞不堪的花穴里。这一回入得轻缓,没有方才那番狂风暴雨似的顶撞,只一下一下地、深而缓地没入又抽出,像是在刻意拖长这一场情事的余韵。 李含章被他从身后抱着,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半阖着眼,意识在昏沉与清醒之间来回晃荡。她感觉到他的唇贴在她肩窝里,滚烫的呼吸扑在她皮肤上,他一面缓缓抽送,一面含混不清地喘着气说:“娘子太好肏了。” 李含章听见这话,脑子里“嗡”了一声,身子却不争气地又抖了一下,那花穴深处又是一阵紧缩,像是被他那一句粗俗至极的话硬生生又勾出一波潮来。她半昏半醒地想着,外人对沉怀瑾的评价皆是正人君子,礼数周全。昨夜发生那般荒唐之事,他也不慌不忙,把慌作一团的人安抚好。可此刻他正从身后缓缓肏着她,一面用那副端方温润的嗓音说着“娘子好肏”这般粗鄙的话,仿佛这两个人根本不是同一个。 他的唇还贴在她肩头,气息又热又黏,那根粗硬的物件在她体内缓缓磨着,每一下都擦过她最敏感的那一处,叫她整个人又酸又软,想逃又使不上力。她想开口说句什么,可张了张嘴,只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那呜咽里又混着被顶出来的呻吟,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在拒绝还是沉溺。 沉怀瑾又被她泄身的花穴绞了一次,明白他这娘子是个经不起逗的,看她半睁着那双水光迷离的眼,便知她在想些什么,便又凑近她耳边,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含章在想什么?”他说着,底下又顶了一下,撞得她身子往前一耸,他顺势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怎的,不许我夜里不正经?你我是正经夫妻,夫妻之间关起门来便是这般模样。” 李含章被他这番话羞得浑身发烫,可他那句“正经夫妻”四个字落进耳朵里,竟像一颗石子投进湖心,在她心里漾开一圈说不清的涟漪。白日里那个端方自持的沉家大少爷,和此刻这个埋在她肩窝里喘着粗气、说着浑话的是同一个人。她不知该怎么将这两个人合在一起想,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那混沌里又夹着一阵阵被顶出来的快感,叫她又晕又胀,连羞耻都变得模糊了。 沉怀瑾感觉到她那里又缩了缩,像是一张小嘴在他缓缓抽动时一收一放地吮着,他便又低低笑了一声,在她耳边道:“看来含章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没有再追问,只将唇贴着她汗湿的脖颈,将那根已经硬得发烫的物件往她深处又送了几分,一面缓缓地抽动着,一面含混不清地说,“白日里那些规矩,出了这门我自然守得好好的。可这门一关,你便是我沉怀瑾的妻,我若还端着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那才是对你不住。” 李含章听着他在耳边低低絮絮地说着,那些字句混着他粗重的呼吸,又混着底下那一下接一下的抽送,像一层湿热的水雾将她裹住了。她终于不再去想那些分辨不清的事了——不管白日里那个是人前的沉怀瑾,还是此刻这个是她床榻上的沉怀瑾,身后正在一下一下插弄她的人已经实实在在地成了她的夫君,而她也已经实实在在地成了他的妻。她闭着眼,在他怀里缓缓松开了攥着被单的手指,将自己整个人都交给了他。 事毕,两人都伏在榻上喘息,帐幔低垂,红烛将歇未歇,烛泪堆了满满一铜台。沉怀瑾从她身上退开时,那白浊的液体便混着处子落红的淡淡血丝,从她微肿的花瓣间缓缓溢出来,落在揉皱的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湿痕。他侧过身躺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掌心贴着她微微汗湿的背,能觉出她心跳得还很快,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胸膛。她没有说话,只将脸埋在他肩窝里,像一只累极了的小兽,安静地蜷在那里,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沉怀瑾低头看了看她——她眼睫还湿着,不知是汗还是泪,一张脸埋在阴影里,只露出半截红透的耳廓。他伸手将那几缕黏在她颊侧的碎发拨开,指尖擦过她脸颊时,她轻轻缩了一下,又慢慢地松开了。 “睡罢。”他低声道,声音已经哑得不像样了。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动,也没有躲开。两人便那样相拥着,身上还带着未曾消退的潮热,窗外夜风穿过庭院,将帐幔吹得微微晃动。红烛终于燃到了尽头,火苗跳了几跳,轻轻灭了。满室的黑暗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渐渐地、渐渐地,匀成了一样的节拍。 回门 东院窗纸透进光来时,卯时都过了,灰蒙蒙的一层,勉强能看清屋里的轮廓。廊下有风,带着院内几棵金桂的幽香从窗缝里挤进来,和屋内仍未散开的淫靡气息混杂在一起。 窗纸上结了一层薄霜,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亮。 李含章睁开眼时,入目的便是那一窗霜白。她动了一下身子,腰背处一阵酸软,腿心间也隐隐地胀着。昨夜那令人面红耳赤的记忆便跟着这股酸痛一块儿涌上来了——他扣着她的腰将她翻过去时的力道,伏在她背上时那沉沉的气息喷在她后颈上,还有那一下一下的狠狠凿进她穴里的粗壮。她闭了闭眼,把脸埋进枕间,枕上还残留着他发间那一点极淡的沉木气。耳根烧得厉害,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身旁的被褥已经空了,被窝里还剩着一点余温。他什么时候起的,她半点也没察觉。外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如云端了水进来,低低唤了一声“大爷”。 然后是沉怀瑾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低而稳,不紧不慢地吩咐着什么。那声音跟昨夜完全是两个人——昨夜他伏在她耳边时,那嗓音是哑的、烫的,气息都是乱的。此刻却端端正正,连尾音都收得齐整,仿佛昨夜一边肏弄一边说着浑话得的人不是他。 李含章撑着身子坐起来,锦被滑落肩头,低头时看见自己锁骨下方几道淡红的印子,诉说着昨夜的孟浪。她忙拉过衾被掩住了,耳根又烫了一回。 如云进来伺候她梳洗时,李含章已经自己穿好了中衣,坐在妆台前。如云替她挽髻,目光在她颈侧停了一停——那儿有一小片红痕,她虽然特意挑了领口高的藕荷色褙子,可低头时还是露了一角。如云没说什么,只拿了粉扑悄悄替她按了按,可嘴角那一点笑意到底没藏住。李含章从镜中看见了,也不点破,只垂下眼去,耳根那层红意却悄悄漫到了脸颊。 收拾停当,天光终于比方才亮了些,可也是白惨惨的,不见什么暖意。院子里那几株桂树被夜风吹落了一地黄叶,贴着青砖地面,湿漉漉的。 她推门出去,沉怀瑾正站在廊下。 他换了身玄青暗纹的袍子,腰束白玉带,整个人端端地立在那里,像一棵被风熨直了的青松,脊背挺着,连衣摆的褶子都是齐整的。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晨光落在他眉骨上,将那双沉黑的眼睛映得清亮。他看了她一眼,露出浅浅的笑,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她眼下有淡淡的青痕,脖颈虽然掩得齐整,耳根却还泛着没褪尽的红。 他心里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今早穿衣时他自己肩上也有两道浅浅的指痕,是她昨夜攥着留下的。他未敢多看,将目光移开了。 李含章站在廊下,也看着他。日光把他的人照得清清楚楚,眉骨高挺,嘴角上扬,正对着她笑。李含章看见沉怀瑾,脑海里那点记忆又涌了上来,脸上便有些发烫,忙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沉怀瑾接过如云手里的秋香色披风,亲手替李含章系好颈间绳结,温声开口:“含章,西院的马车已经候在府门,二弟如今正在车中等候。” 今日乃是新婚回门之日,去往娘家李府,在双亲跟前须得维持往常模样。她随同沉怀瑜一车,妹妹则伴在沉怀瑾身侧,二人各归其位,一同动身赶赴李家。 李含章听见那一声“含章”,心尖一颤。昨夜他在榻上也曾唤过她的名字,和此刻这一声平平整整的叫法截然不同。她垂下眼帘,隔了一息才点头:“我晓得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从他身侧经过时,袖口擦过他的袍袖,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她低声道:“你....前去接含钰罢,莫让她等久了。” 沉怀瑾望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末了低低“嗯”了一声。 她便没有再停,提裙下了台阶,沿着回廊往院门去了。晨风从廊下穿过,将她藕荷色的衣摆吹起一角,很快便在回廊拐角处不见了。 沉怀瑾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他低头整了整袖口,唤人备马车去西院。 李含章这边刚跨出东院门便瞧见了辆马车停在门前停妥了。何居在牵着缰绳站在一匹枣红色的马儿身侧,看见李含章来了,不知该叫什么好,但想着这还算在东西院内,便磕磕绊绊的开口:“大...大奶奶,请上车罢。” 李含章微微颔首,解了身上秋香色的披风给一旁的婢子,又扶着如云的手踏进了车厢内。一落座,便看到了正襟危坐的沉怀瑜。 今日李含章一身藕荷长裙,衬得肌肤莹白似雪。此番回门,李家府中少不了登门宾客,如云早已替她匀上薄粉,唇间点上胭脂,一双眼眸依旧沉静如水。 沉怀瑜率先出声:“大姐。” 方才在车厢等候之时,他还在纠结该怎样称呼眼前这人。本该是自己的妻子,如今却成了长嫂。思虑再三,他也只得顺着李含钰的叫法,唤她一声大姐。 李含章神色如常,应声回到:“二弟。”后在沉怀瑜对面落座,只是手中的帕子攥紧了几分。 车厢之内归于寂静。沉怀瑜心绪纷乱。 今日回门,二人需要同回李府,在岳父岳母跟前装成一对恩爱璧人。本该和他缔结良缘的便是眼前女子,婚书上写着二人名姓,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一切本该顺理成章。谁料大婚那日阴差阳错,如今她成了大嫂,反倒和她的妹妹做了真夫妻。 每每想起这场荒唐际遇,往后还要人前演戏,他心底万般煎熬,恨不得重回大婚当日,纠正抬错的花轿;眼前浮现李含钰那双总是含笑的杏眼,沉怀瑜想,若是更早一些,便回到定亲那日,亲口言明自己要迎娶的是李家二姑娘含钰,绝不会再让闹出这般差错。 李含章心中也在思虑同一件事。她自小知书达理,未曾有一件事逾矩过,如今须瞒着父母与那实则该唤小叔的沉怀瑜伴作那恩爱夫妻回门,在父母面前撒下弥天大谎,虽说是无奈之举,但心中的滋味定是不好受。 二人各怀心事相对而坐,隔着一张矮几。李含章身姿端方,双手安放在膝头,垂眸盯着自己的指尖,并不抬眼看向对面之人。车轮碾过青石路面,轱辘轱辘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 再说沉怀瑾移步至西院门前,等候李含钰前来。 眼下秋深露寒,唯恐小姐染了风寒,如月再三规劝,替李含钰披上一件玄青披风。如月紧随在李含钰身后,抬眼便望见门前立着的人影:沉怀瑾一身玄青色暗纹锦袍,身姿挺拔,静立在白马身侧。 如月心底倏然一动,只觉二人今日衣饰配色分外相宜。可这念想转瞬便压了下去——眼前之人,现下已是大小姐的夫婿,万万不可胡思乱想。 瞧见李含钰缓步走近,沉怀瑾的目光在她面庞之上淡淡扫过。她五官和李含章有五分相像,姊妹二人鼻唇生得最似,唯独一双眼眸截然不同。 李含章的眼瞳沉静如静水,唯有昨夜闺榻温存、情难自持之时,眼底方才漾起缱绻媚色;反观李含钰一双杏眼,整日含着笑意,鲜活健谈。除却眉眼口鼻,二人身形身段也约莫相近....... 心念辗转至此,沉怀瑾骤然收住思绪。 眼下李含钰已是弟媳,自己却拿她同已为妻子的李含章暗自相较,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愧意,周身神色也带上一丝局促。他连忙上前两步,朝着来人温声开口:“二妹妹,请登车吧。” 每逢撞见沉怀瑾,李含钰心底总是生出几分怯意。比起性情随和的沉怀瑜,总觉得沉怀瑾虽看着谦谦公子,但身自带一层疏离清冷,叫人不敢轻易亲近。 听见他的话语,她甚至忘了将肩头披风交由婢女,便匆匆俯身踏入车厢。 李含钰踏进车厢,沉怀瑾随之登车。待车马行至沉府正门,沉怀瑜与李含章所乘的车驾早已候在此处,专等二人汇合,一同启程回门。 沉家老太爷一早便吩咐下人打点妥当回门贺礼,珍宝礼盒堆得满满当当,足足占去三辆大车,一众仆从小厮随行伺候,队伍浩浩荡荡。 沉、李两座府邸,一处坐落城东,一处安于城西。京城地界辽阔,横穿东西,车马赶路约莫要耗上半个时辰。 此番是李家一双千金新婚之后首次回门,李府在前一日便传令下人,置办完备筵席。 话说李家家父官拜当朝户部侍郎,执掌天下钱粮赋税,如今圣眷鼎盛,权柄烫手,门第煊赫风光,京中无数官吏争相登门攀附。府里这两位李氏闺秀,皆是侍郎大人的掌上明珠;如今姊妹二人又嫁入桃李满朝,门生遍布朝野的太傅沉家,侍奉两位嫡出公子。 姐妹配兄弟,两大顶尖世家就此缔结姻亲,牵绊相连,这件喜事本就是京城之内人人称道的坊间佳话。是以这回门家宴,场面自然非同寻常。 不多时,沉府一队车马缓缓行至李府大门跟前。 抬眼望去,整座侍郎府朱红大门高耸巍峨,鎏金门钉一排排整齐排布,两侧石狮敦实威猛,檐角飞梁雕琢精致。府门前仆妇、小厮分列两侧垂首侍立,青衣管事躬身等候贵客登门,街边还有不少看热闹的市井百姓,远远驻足张望。 四人身后随行的家丁婢女数十名,依次从马车边上分立两旁。先有车夫掀开帘幔,沉怀瑾率先跨步下车,伸手撩起车帘扶下李含钰;另一边沉怀瑜也搀扶着李含章落地。 四人皆是一身精致盛装,公子哥儿锦袍玉带,身姿端方;两位闺秀裙裾华美,珠翠簪满发髻,一行人刚一站定,便引得周遭下人纷纷垂眸行礼。 早有管事一路快步向内通报。穿过头进大门、仪门,沿路回廊之下丫鬟们分站廊边,府内的护卫沿着道路两侧肃然伫立。一路行至正堂,堂前香炉燃着名贵香炭,袅袅烟气缓缓升腾,满堂陈设皆是珍木古玩,几案之上陈列着各色官窑瓷器、玉石摆件。 户部侍郎李大人端坐主位,一身官袍端正肃穆,身旁坐着侍郎夫人,满头温润珠钗,眉眼端庄。满堂侍妾、管家、贴身丫鬟齐齐侍立在厅堂边角,鸦雀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声。 沉氏兄弟依照晚辈礼数上前作揖请安:“岳父、岳母安好。” 李含章、李含钰二位姑娘亦屈膝福身,柔声问候双亲。 李侍郎望着一双女儿以及两位品貌出众的女婿,眉眼舒展,满心欢喜。厅堂之外,还有一众李家的同族亲眷、家中远亲,尽数候在东西偏厅,等着拜见两位新姑爷。 院中的膳厨来回奔走,珍馐佳肴一道道送往宴席花厅,笙丝乐曲隔着雕花院墙缓缓漫出,整座侍郎府热闹堂皇,尽显官家望族的赫赫排场。 此番回门宴的盛况,仅亚于当初大婚那日的排场。而今日席上,更因一位贵客亲临,令整场家宴平添几分尊贵,来人便是南阳公主沉月华。 她和李含钰乃是闺中密友,二人脾性相投、朝夕交好。先前李家姑娘大婚之时,公主本已接到喜帖,奈何彼时身染风寒不便赴宴。她心底也清楚,新妇成婚当日头戴红盖头,只能独守洞房等候夫君,二人终究寻不到空闲叙话,便索性推辞了婚宴。 此刻沉月华身为上宾,安坐厅堂侧边,静静望着两对新人叩见侍郎夫妇。她抬眼端详阔别半月有余的李含钰,少女容颜一如往昔,只是好似今日行事举止处处透着谨小慎微,不见从前谈笑坦荡、随性自在的模样。 沉月华心底暗自思忖,难不成是她的夫婿沉怀瑾,那般古板寡言的世家公子,平日里约束于她,不许她再像待字闺中时一般随性无拘? 她刚搁下心中念想,李侍郎夫妇便传令下去,吩咐开席。 筵席分设两处席位,男客一席,女眷一席。沉月华虽身负公主尊荣,只是素来时常登门李府,和李家一众眷属皆是熟识,不愿端起皇家架子独占上首,便寻到位置,挨着李含钰坐下。李夫人居于女席主位,左右手依次安置自家两位女儿。 酒宴启幕,诸位宾客纷纷动筷用膳,一众仆婢垂手侍立在侧,随时听候差遣。 许久未见至交,再加上连日来风波迭起、心事满腹,李含钰心底早憋了一肚子闲话,迫切寻一人纾解烦闷。方才落座,她便伸手攥住沉月华的柔荑,轻声叹道:“南阳,我这些时日分外挂念于你。” 沉月华瞧着她已然梳起妇人发髻,可举手投足之间仍旧带着少女的鲜活稚气,浅酌一口杯中青梅酒,含笑打趣:“咦,方才新婚燕尔,你心里挂念的不该是你的夫君沉大爷么?” 李含钰闻言心头微跳,面上倏然一热。 她不由想起今晨同沉怀瑾共乘一车的光景,一路途程寂然无言,直至车驾抵至李府门前。下车之时,沉怀瑾伸手相扶,众目睽睽之下,她避无可避,只得轻轻搭上他的掌心。那短暂相触的一瞬,直叫她耳根发烫,满心羞赧。 只是错嫁换轿乃是惊天隐秘,纵使她素来心性坦荡,也知晓此事半分也外泄不得,即便是至亲闺友,亦绝不能吐露只言片语。她连忙敛了纷乱心绪,笑着岔开话头:“我不过是一直挂心你的风寒旧疾,生怕公主殿下为此受苦罢了。” 沉月华成婚早于她,其驸马张远恒,乃是礼部侍郎嫡长子,亦是沉怀瑾朝堂同僚。 她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公主,早在成婚前并有几名俊美男子成了入幕之宾,素来性情通透豁达,于男女情事、闺房风月早已熟知通透。早年李含钰尚待字闺中,常翻读闲书话本,对男女情事懵懂好奇,每每私下缠着沉月华追问细碎。彼时沉月华只笑她稚气天真、一知半解,还曾打趣,说不如便为她寻些俊秀少年让她体验几回,逗得小姑娘面红耳赤。 如今李含钰已然出嫁,早已尝过闺房温存滋味。沉月华瞧她这般局促娇羞模样,哪里肯轻易放过,当即微微倾身,附在她耳畔,轻声笑道:“风寒于我早已无碍,倒是听闻你家沉大爷早已知人事,你这几日,怕是要辛苦几分了。” 听了沉月华这句暧昧打趣的耳语,李含钰整个人如被烫到一般,耳尖瞬间红得透彻,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绯。 旁人嘴里、世间婚约里,她的夫君从来都是端方持重、清冷寡言,待人温和的沉家大公子沉怀瑾。可唯有他们四人知道那洞房花烛夜与她温存、榻间缠绵、耳鬓厮磨的万般缱绻,从来都不是沉怀瑾,而是沉家二公子沉怀瑜。 方才月华一句打趣的戏言,直直戳进她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脑海之中不受控制般,骤然闪过新婚那夜的光景:烛火摇曳、锦帐低垂,沉怀瑜俯身温存的模样,温热的呼吸、轻柔的触碰,以及那身下那凶猛的碰撞…… 画面翻涌一瞬,李含钰身子微微发僵,心口怦怦狂跳,脸上的红晕一路漫到眼底。 她又慌又羞,生怕眼底慌乱被聪慧通透的沉月华瞧出半分异样,连忙抬手推了她一把,声音细弱发颤,带着浓浓的窘迫:“好好的宴席,偏生说这些不正经的话!” 她垂着一双湿漉漉的杏眼,不敢再看沉月华半分,指尖紧紧攥着裙摆,掌心微微发汗。 沉月华见她面皮红得快要滴血,一副不经逗的纯情模样,只当是新婚小姑娘脸皮薄,越发笑得促狭,屈指轻轻刮了下她发烫的脸颊:“瞧瞧,才成婚几日,就脸皮变得这般不经吓?果然是被夫君疼得羞软了。” 李含钰不敢接话,更不敢辩解。只能埋着头,任由满心羞赧与隐秘酸涩层层缠上来,心底暗自慌乱:万万不能让人知晓,这场错嫁荒唐的、颠倒乾坤的风月私情。 投其所好 席间推杯换盏,笑语融融,不多时筵席便至尾声。 沉月华席间与李含钰一如往昔闺中相伴模样,闲话温存,再不曾打趣那些床笫私密玩笑。待宴席将尽,她便起身辞行。因其身份尊贵,李氏夫妇、沉家兄弟与二位李家小姐,皆齐齐送至府门相送。 恭送公主离去后,李夫人便柔声唤一双女儿,移步内室闺房叙话;李侍郎则吩咐两位女婿随自己漫步府中游园,闲话家常。四人各自应下,两两分头而去。 幽静闺房之内,暖意融融。 李夫人细细打量眼前一双爱女,二人皆已梳起端庄妇人发髻,褪去往日闺中稚气,再想起方才那两位品貌端雅、风姿卓然的女婿,眼底尽是温软笑意。 她伸手轻轻握住两个女儿的手,语气温和叮嘱: “我儿,自此往后,你们便是沉家妇了。昔日出嫁之前,为娘也曾再三嘱咐,沉府人丁单薄,你们公婆早逝,府中唯有年迈的沉家太爷支撑门户。如今你二人夫君,一文一武,长婿供职翰林院,次婿身任武将,皆是前程可期。你们日后侍奉夫君、体恤其辛劳之余,更要尽心持家,早日为沉府开枝散叶、延续香火。” 言罢,她目光落向小女儿李含钰,语气添了几分细细叮嘱: “为娘听闻,沉家老太爷早年在怀瑾十五岁之时,曾为他安置过两名通房丫鬟,只是在他定亲成婚之前,便尽数遣放出府了。含钰,此事你在府中这些时日,可曾确认实情?” 李夫人无从揣测那两名旧日通房在沉怀瑾心底究竟占有几分重量,可朝夕相伴数年乃是实情。她久居后宅,闺阁之中各式弯弯绕绕、阴私算计早已见惯。倘若通房不知安分、以下犯上,凭着往日和沉怀瑾的情分觊觎主母之位,日后被抬举成妾室亦未可知;若是她们抢先于正妻诞下子嗣,往后宅之中便更是一桩棘手的麻烦。 听罢此番叮嘱,李含钰心头骤然一怔。婚前母亲便同她提起过沉怀瑾曾置下通房一事,再三嘱咐她嫁入沉府之后,务必查清二人是否真的已经遣离府邸。只是连日风波迭起,再加上阴差阳错,与她共度新婚良宵的本就是沉怀瑜,她哪里还有心思过问沉怀瑾旧时通房的去向与近况。 一旁的李含章不动声色地朝妹妹递去一记眼色。李含钰瞬间会意,语气带着几分局促迟疑,轻声回话:“早已遣送出府去了。” 关于通房一事,李含章早有耳闻。她知那名唤晴碧的早已在一个月以前出府,就连那名唤玉秋的,接到遣散吩咐之后仍旧躲藏在东院,伺机求见沉怀瑾一事,她也经由贴身丫鬟如云打探得清清楚楚。 她自幼便受母亲悉心教诲,一直是按着当家主母的规矩教养长大,对于后宅之中的纷争心知肚明。即便嫁入沉府的三日之内变故丛生、心绪烦乱,她依旧吩咐如云暗中打探府中内情。 玉秋迟迟不肯离府,想来不外乎二般缘由:或是她在沉怀瑾心中分量不轻,或是仍旧心存奢望,盼着一朝得幸被纳为侍妾。只是后来如云禀报,前去给沉家老太爷请安那日中午,玉秋便已经被沉怀瑾手下的人送出城外。知晓结局之后,她便不再将这件琐事搁在心上。 李夫人听李含钰言语迟疑、底气不足,只当她素来心性疏懒,又将自己婚前再三叮嘱的话当了耳旁风,眉头当即微微蹙起,正要开口数落几句。 一旁的李含章适时徐徐出声,从容解围:“母亲,二妹妹所言不假。此事是我遣如云细细查实,再告知妹妹的,的确早已遣送出府,母亲大可安心。” 得素来沉稳端方的大女儿作保,李夫人眉间郁结瞬时舒展。她抬眸望着端庄秀雅的长女,心中暖意丛生,又想起自家这位大女婿——身姿魁梧挺拔,较之其兄长肤色略深,一身英武正气。 她语气温和,细细叮嘱:“有你这般稳妥姐姐照拂她,为娘便彻底放心了。怀瑾那边虽有过往,但提早知晓人事也不算错。倒是你夫君怀瑜,常年驻守军营,听闻他掌军军纪森严,军中向来无半分风月杂事,府中也从未给他安置通房侍婢。既然他素来刚正质朴,为娘倒是不知,他在枕边待你……是否温厚妥帖。” 后半句闺中私语,李夫人点到即止,未尽之言,母女皆是心知肚明。 李含章闻言,耳根瞬间烧得滚烫。 她脑中不由自主浮起白日同沉怀瑜同车的光景。一路相对默然,到达李府之时,沉怀瑜替她披上那婢子递来的秋香色披风,又伸出掌心扶她下车,今日宾客众多,巷子里还有围观的百姓,怎能露出端倪,她只得抬手轻轻搭上他的掌心。那掌心粗粝厚重,满是常年握剑执缰磨出的茧,全然不似沉怀瑾常年握笔、温润细腻的手掌。 母亲一句问话,瞬间搅乱她一池心湖。 她哪里知晓沉怀瑜的枕边性情?与她相拥缱绻、承欢温存的,是母亲眼里的二女婿,执笔从文、温润清隽的沉怀瑾。 脑海中不受控般翻涌昨夜旖旎光景:沉怀瑾修长温润的指尖拂过肌肤,温柔缱绻、步步温存。念头一转,竟又荒唐无端地浮起一丝妄念——若是那双满是厚茧、惯于征战握刀的手抚上身来,又该是何等模样? 这念头太过荒唐,李含章心头一慌,连忙强行掐断纷乱遐思,面上燥热难掩,只垂着眼睑,嗓音细碎羞怯,勉强作答:“夫、夫君待我,自然极好。” 李夫人见女儿这般娇羞情态,唇角浅浅含了笑意,温声缓道:“此处唯有咱们母女三人,尽可直言无妨。女子为人妇,除却持家理事、稳立门庭,闺房温存亦是夫妻伦常根本。咱们高门嫡女虽不屑风月伎子那狐媚姿态,可男子心性大抵相通,素来耽于枕边情致。若是闺中寡淡、不得夫心,日久天长,夫妻情意难免疏离。再者,男子平日性情规矩,偏爱之事往往与平素行事截然相反。” 说罢,她先望向李含章,细细叮嘱: “含章我儿,你夫君怀瑜常年征战沙场,上阵浴血、杀伐决断,日日心神紧绷、军令森严。这般铁血硬汉,归得闺中,最盼温柔妥帖、事事顺遂。在那榻上待他,需得温婉柔顺、俯首依从,顺着他的心意温存相伴,方能暖他一身风霜,拢住他的心性。” 言毕,她又转头看向李含钰,语重心长: “你夫君怀瑾饱读圣贤,一身端方自持,平日循规蹈矩、克礼守正。可这般刻板严谨的文臣,偏偏闺中最喜鲜活灵动、不拘拘束。世人皆知诸多清流文官闲暇流连青楼楚馆,并非全然贪色,不过是日日端坐朝堂、守礼束身太过拘谨,反倒偏爱恣意坦荡、敢放敢开的女子,求得几分鲜活意趣、别样温存。夫妻敦伦时,不必太过拘谨怯懦,稍稍活络大胆些,方能合他心底隐秘喜好。” 听罢母亲一番推心置腹的闺中训诫,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李含章垂着眼帘,心口仍旧砰砰震颤。母亲句句都在提点她该如何讨好身为将军的沉怀瑜,可日后每一夜与她缱绻温存的却是他的兄长沉怀瑾。一想到往后还要佯装恩爱,应付旁人眼里属于她的夫君,她只觉心底纷乱如麻。一双手下意识攥紧了锦缎裙摆,指尖陷进柔软的布料当中,不敢抬头迎上母亲殷切的目光。 一旁的李含钰心头同样慌乱不安,母亲这般细致嘱托,却不知她的枕边人早已经不是沉怀瑾。她暗自苦笑,只觉得命运捉弄。倘若往后不慎露了破绽,这场荒唐的错轿之事便会公之于众,到时候整个李家、沉家都要沦为京城众人的笑柄。 李夫人端详着两个女儿各怀心事、神色恍惚的模样,只当是两个少女初次听闻这般闺房私事,面皮薄、心生羞怯,便柔声宽慰。 “你们也不必难为情,世间为人妻者皆是这般过来的。如今你们已经出嫁,便是撑起沉家后半辈子的主母,内宅之事万万不可懈怠。” 话音刚落,门外伺候的贴身丫鬟轻轻叩响房门,低声禀报:“夫人,老爷与两位姑爷游园闲谈已毕,现下在外厅等候,时辰也不早,该动身返回沉府了。” 听闻下人通传,李夫人收敛了方才私密的神色,端正起仪容,含笑看向一双女儿:“好了,外头人已经等候多时,此番回门已然圆满,你们便随夫君归家去吧。往后在沉府之中互相帮扶,姐妹二人彼此照应,切莫受人欺辱。” 李含章与李含钰双双屈膝福身,恭顺应下母亲的嘱咐。 姊妹二人并肩踏出闺房,穿过曲折回廊去往前厅。远远便望见厅堂之内两道挺拔身影。 沉怀瑾一身玄青色锦袍,神色清冷淡然;身侧的沉怀瑜眉眼温润,一身劲装衬得身形魁梧结实。 二人听闻脚步声,同时转头望来。 四目相撞的一瞬,错位的两对人心尖皆是一颤,各自藏好心底不能言说的隐秘。 沉怀瑾目光掠过神色局促的李含钰,面上依旧是那副疏离平和的模样。沉怀瑜的视线,则停留在姐姐李含章的身上,眼底藏着难以诉说的无奈。 待到姐妹二人走近,各自站到名义上的夫君身侧。 颠簸 辞别李家夫妇后时,正值黄昏时刻,两对新人各自登上两辆马车,动身返程。 李府坐落城西,沉府居于城东,想要横穿整座京城,官道中途必得翻过城内那座望春缓丘。 此山算不上巍峨峻岭,只是城区之中隆起的一处低矮土丘,山道修砌得平整宽阔,车马通行无碍。城中百姓不必远赴郊外,平日里便爱登临丘顶,俯瞰十里长街、万家屋舍。山脚茶摊、吃食摊贩林立,往来游人、仕女、公子络绎不绝。 此刻暮色漫过檐角,晚风携着草木清香漫进车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踏上爬坡的山道。前头一车坐着沉怀瑾与李含钰,后方紧随的便是沉怀瑜和李含章。 车轮碾过坡道青石,车身随着起伏的山路轻轻颠簸。 李含钰抬手掀开一侧纱帘,凝望着坡道之上往来嬉游的路人,心绪纷乱翻涌。 今日于李府之中,当着双亲、至亲故友一众旁人,她须得同沉怀瑾佯装恩爱眷属,整整半日始终神经紧绷。她自幼性子活络,素来不拘刻板礼教,儿时为求取吃食玩物,或是闯下细碎祸事,也曾偶尔哄瞒双亲。可这般欺瞒世人、关乎终身归宿的弥天大谎,却是生平头一遭。 宴席之上宾客云集、人多口杂,有人诚心送上新婚祝愿,亦有不少官员眷属,只为攀附沉、李两大家族的权势。她心里清楚,现如今父亲深得圣恩、身居要职,官场之中位高便更容易受人窥探拿捏。纵使心底万般焦灼纠结,在外人跟前,她也万万不可泄露出半分破绽。 而后头那辆马车之中,李含章与沉怀瑜相对而坐。 方才母亲的谆谆叮嘱仍旧盘旋心头:常年驰骋沙场的铁血武将,于闺房之内,最盼妻子温婉柔顺。 她抬眼悄悄觑去,见沉怀瑜正抬手撩开车帘,目光落向沿途景致,似是暗自思忖心事。剑眉浅浅蹙起,喉结时不时轻轻滚动。他一只手掀着纱帘,另一只指尖摩挲腰间玉佩垂落的穗绳。 瞥见那双布满习武厚茧的手掌,白日下车之时短暂相触的触感蓦地涌上心头。她面颊倏然发烫,慌忙转过视线,不敢再多打量。 正当车马行至半山腰,山道侧边忽然窜出一名提着糖人摊子的小贩,躲闪不及撞上了前头马车的轮侧。车夫急忙勒紧缰绳,马匹受惊扬起前蹄,整架马车猛地剧烈颠簸震颤。后方的车架受前车动静惊扰,马儿也随之躁动,两辆车厢齐齐一晃。 前头车厢之内,骤然而至的颠簸来得毫无预兆,李含钰身子陡然前倾。二人本就隔得极近,她身形一歪,整个人直直撞向沉怀瑾肩头,喉间不由溢出一声轻呼。 温软臂膀相贴的刹那,沉怀瑾身形微僵,下意识抬手扶住她的手臂。那是一双常年握笔阅卷的手,指骨修长、肌理微凉,稳稳扣住她的衣袖。 待李含钰惊魂稍定,才察觉姿态极尽狼狈。自己大半身子尽数撞在他胸膛之上,慌乱撑身的一掌,竟不偏不倚落在了他腿间要害之处。虽隔着厚重秋衣,可那温热硬实的触感透过衣料隐隐传来,似有滚烫温度灼了她的掌心。 李含钰瞬间方寸大乱,慌忙敛身后退,整个人狼狈缩回原处。她垂首敛眉,整张脸颊连带着耳尖红得透彻,局促羞怯,半点不敢抬眸对上沉怀瑾的目光。 而沉怀瑾心底早已掀起波澜。 方才那猝不及防的一撞,少女柔软身躯紧紧抵在他胸前,绵软温热的触感清晰分明。加之腿间骤然受压,喉间不受控制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他心底陡然一沉。 不过片刻无意的贴身触碰,他身子竟已然起了反应。 他素来自持克礼、沉稳端方,绝非轻狂少年,竟会被这无意一撩拨乱了心性。更让他羞愧难堪的是,这般旖旎反应对着的人,是他的妻妹,更是如今的弟媳。 一念及此,沉怀瑾心绪纷乱,周身氛围愈发沉敛克制,只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尴尬与失态。 后方车厢之中,境遇亦是纷乱骤起。方才沉怀瑜正凭窗静坐,心底百般思绪缠杂不清,兀自沉陷在荒唐际遇与满腹酸涩之中,全无防备。马车骤然剧烈一晃,他身形重心尽失,根本来不及伸手稳身,整个人直直朝着身侧的李含章倾压而去。 厚重身躯重重覆下,将李含章牢牢圈压在车壁与他之间。突如其来的重压让李含章心口一窒,浑身瞬间僵硬。 慌乱倾轧之间,衣襟散乱,领口悄然滑落几分,堪堪敞开一寸缝隙。 暮色透过车帘薄光,浅浅落进衣领,将她莹白脖颈衬得一览无余。那几枚深浅交错的绯红吻痕,错落印在细腻肌肤之上,旖旎斑驳,藏无可藏。 沉怀瑜所有的纷乱思绪,在这一刻骤然一停。他眸光定定落在那片的红痕之上,心口紧缩。 那是他兄长的痕迹。 咫尺相贴,呼吸交缠。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息尽数笼罩住她,衣料蹭着她滑嫩的肌肤。 李含章羞赧又惶然,慌忙抬手拢住散乱的衣领,死死遮住颈间破绽,耳根泛红,眸光躲闪,不敢去看近在咫尺的沉怀瑜。 她心知那斑驳红痕是昨夜温存的余迹,是她与沉怀瑾的私密缱绻。夫妻敦伦,天经地义,却偏偏被自己名义上的夫君撞个正着时,心中异样油然而生,更让她羞愧的是,刚刚沉怀瑜那硬邦邦的胸膛压在自己身上时,自己那乳粒被激得凸起,又闻到他身上那淡淡的檀香,腿心竟有点点湿意。 李含章面颊烧得愈发绯红。她身为世家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素来恪守礼教、自持端庄,今日却被沉怀瑾之外的男子无意近身触碰,身子还生出不受掌控的悸动。偏偏此人还是她的小叔,一念至此,浓烈的羞耻感席卷心头,只恨不得寻一处地缝躲藏起来。 沉怀瑜喉间微紧,连忙压下方才猝然相撞生出的纷乱心绪,不再朝她脖颈处多看一眼。他抬手撑住车厢侧壁迅速起身,退回到原本的席位,身姿重新端端正正。 “方才车马颠簸失衡,是我不慎唐突了大姐。” 他视线垂落,不敢望向身旁的女子,语气带着几分拘谨。 此刻李含章满心都是难堪纷乱的杂念,一时失神,竟忘了出声应答。窄小封闭的车厢就此陷入沉寂,二人各守一隅,谁也没有率先打破这份安静。 山道之上受惊的小贩连连跪地赔罪,车夫呵斥几句之后便重新控住马匹。 两辆马车平复动荡,继续慢慢向着丘顶攀援。 车厢之内四人各怀心事,方才短暂的肌肤触碰,在心底搅起层层涟漪。待车马翻越缓丘顶端,便顺着青石坡道缓缓下坡,穿过人声喧嚷的山脚市集,朝着城东沉府徐徐前行。 暮色慢慢沉了下来,沿街灯火次第亮起,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抵达沉府正门。 府内一众下人、仆妇皆在门前等候,沉怀瑜、李含章的前车先行启程,径直驶往东院门口。 车轮停下,沉怀瑜先行下车之后便垂着手立于一旁,等候李含章踏下马车。李含章怀着方才车厢之内的难堪心绪,避开沉怀瑜的视线,走入东院。 安置妥当李含章以后,这辆马车便再度启程,折返去往西院。 后头那一辆坐着沉怀瑾与李含钰的马车依着相同的规矩行事。将李含钰送至西院,沉怀瑾再返回东院。 待到四人各自安稳归至对应的院落,今日一整天在外人跟前,佯装名义夫妻、上演恩爱模样的这场戏码,才算终于落下帷幕。人前万般谨慎遮掩,不敢泄露分毫错轿秘事;待到隔绝下人耳目,两院之内,众人方才卸下紧绷许久的伪装,各怀满腹心事。 共浴(瑾章高h) 夜色彻底笼罩整座沉府,沉怀瑾辗转回到东院之时,天穹悬着一弯清皎新月。深秋夜风渐厉,晚风掀动宽大的衣袂,袍袖簌簌翻飞。院前两株金桂被秋风摇落一地细碎花瓣,馥郁甜香漫溢,沉沉萦绕着整座东院。 如云刚从正屋内走出,手上捧着盛放香膏的托盘,抬眼撞见缓步而来的沉怀瑾,当即屈膝福身,轻声问候:“大爷。” 沉怀瑾的视线落在托盘之上,如云见状连忙出声解释:“奶奶现下正在沐浴,吩咐奴婢送来这份玫瑰香膏,等会儿涂抹肌肤。此物是奶奶待在娘家闺阁之时便常年惯用的。” 他心底恍然,原来平日里萦绕在李含章身上的馨香便是源自于此。稍作沉吟,他开口:“托盘交由于我送去便可。” 如云不敢违逆主子的吩咐,只得将托盘稳妥递上前去。目送沉怀瑾迈步朝着浴房走去,面颊不由得泛起燥热。 今早她伺候李含章梳洗,是瞧见了自家奶奶脖颈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肩头还有几道指印。虽说夫妻敦伦是天经地义的事,可她实在没想到,这位瞧着端方自持、恪守礼教的大爷,到了榻上竟是那般猛浪。昨夜那声响到下半夜才消停,她在门外候着,隔着墙都能听见里头那肉体相撞的拍打声和男女交迭的喘息。自己小姐那样柔柔弱弱的身子骨,可别被他折腾坏了。如云越想越觉得脸热,忙低下头,转身退回了耳房里。 浴室之内,氤氲水汽袅袅升腾。李含章阖着双目小憩,今日一整天应酬回门宴席、人前费心伪装,早已身心倦怠,此刻浸在温热的浴水之中,紧绷多时的心神总算得以松懈。 一阵沉稳厚重的脚步声缓缓靠近耳畔,她当即辨出来人并非如云。 抬眼一望,便见沉怀瑾手捧托盘立在门前,盘中盛放着她闺中惯用的玫瑰香膏。一想到自己周身皆浸于池水、分毫未着寸缕,她面颊倏地泛起一层绯红,声线细软羞怯:“夫君……” 沉怀瑾跨步走入屋内,氤氲白雾漫过眼前。女子已然卸去满头珠翠、洗尽铅华,身躯沉在温水之下,唯有一张温婉的脸颊露在水面,还有那纤细脖颈之上残留着浅浅旖旎红痕。 褪去繁复华服之后,她素净温婉,不加半点修饰。一双清眸望向自己,眼底掺着猝不及防的惊愕与少女娇羞,恰似沾染上夜半清露的玫瑰花苞。 此情此景撞入眼帘,素来恪守礼教的沉怀瑾只觉下腹骤然泛起一阵滚烫的燥热。 沉怀瑾把盛放香膏的托盘安放至一旁,目光沉沉落在李含章的面庞之上,久久不曾挪开。灼热的视线萦绕在脸颊,她心头羞怯慌乱,慌忙垂下眼眸。 他并不急于动作,抬手解开腰间玉佩扣带,依次褪下外层锦袍与内层衣衫。一件件衣物滑落地面,发出细碎窸窣响动。伴着一池温水泛起的涟漪,她抬眼一望,他已然裸身踏入浴桶。满屋氤氲的热气朦胧开来,将他清俊的眉眼衬得朦朦胧胧。 自打他踏入浴房,李含章心底便早已隐约猜出后续光景。待到亲眼看见他宽衣入水,同处一池,慌乱瞬间涌上心头。她身子下意识往后闪躲,后背紧紧抵住冰凉的浴桶壁。 浴桶虽说宽敞,足以容纳两三个人,可他一跃而入,池水随之上涨,二人之间的距离被逼得极近。 她垂首不敢直视,隔着迷蒙水雾能够感受到近处温热的气息。蒸腾的热气烘得面颊滚烫,呼吸也不由得急促几分,心底泛起一阵局促的悸动,窘迫得只想将脸庞埋入池水当中。 沉怀瑾在她对面坐下来,水没到胸口,他靠在桶壁上,舒了一口气,像是累了一整日终于歇了下来。他偏过头看她,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抬起手臂搭在桶沿上,露出结实的肩背线条。水珠顺着他臂膀往下滑,落回水面。 “含章,”他忽然开口,声音散散的,带着几分浴汽浸润过的松弛,“替夫君擦背。” 李含章闻言,怔了一怔。她抬眼看他,他正侧着身子把背对着她,那截脊背宽阔而匀称,肩胛骨的轮廓在水汽里若隐若现。 她手里还攥着那块原本要自己用的帕子,攥得指节都有些发白了。她咬了咬唇,还是挪了过去,水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荡开,搅动出一圈一圈的细纹。她将帕子浸湿了,拧了半干,小心翼翼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那帕子擦过他肩胛时,她能感觉到他背上的肌肉微微绷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了。她不敢用力,一下一下地擦着,从肩头到腰侧,动作又轻又慢。水里浮着几片残存的花瓣,随着水波荡来荡去,偶尔贴上他的皮肤,又被她轻轻拂开了。 沉怀瑾闭着眼,由着她擦,半晌才低低说了一句:“使些力。” 她听了,便加了点劲儿,掌心隔着帕子贴着他的肩背,能感觉到那底下紧实的肌理。 她擦到腰侧时,手指无意间碰到他腰际的皮肤。她像被烫着了似的缩了缩手,耳根又红了。沉怀瑾没有回头,可她知道他大约感觉到了,因为他嘴角弯了一下。 水汽蒸腾着,将两个人的呼吸都润得湿漉漉的。她笨拙而认真地擦着他后背的模样,在这满室的热汽里,竟比昨夜的肌肤相亲还要叫他心头动上一动。 李含章将那后背一寸一寸擦完了,手里的帕子浸了热水,已经有些发凉。她攥着帕子停了停,目光落在他那在水中看不太清的胯下,犹豫了好一阵,到底伸不出手去。 那帕子在她手里绞了又绞,她张了张嘴,那声“夫君”在喉咙里转了几转,终究没有出口。 沉怀瑾等了片刻,见她半晌没有动作,便回过头来看她。见她攥着帕子僵在那里,一张脸涨得通红,目光躲闪不定,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嘴角微微一弯,没有点破,也没有再叫她为难,只伸手轻轻一带,将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李含章猝不及防,来不及躲便撞上了他的胸膛,手里那块湿帕子“啪”地掉进了水里,沉了下去。 水波荡了几荡,热汽缭绕间,二人的呼吸贴得极近。沉怀瑾低下头看着她,目光比方才沉了几分。 瞧见她垂头缄默、耳根绯红,沉怀瑾唇角漾起一抹浅淡弧度。他缓缓往前挪动身形将她揽得更紧怀中。她无从避让,身子紧紧贴向他温热的胸膛,那一团硕大莹白的奶子紧紧贴在那坚实的胸肌上,温热绵软的触感传来,令他喉头微微收紧。 他垂眸看向怀中人,正要俯身落下一吻,脑海之中却突兀闪过山道马车颠簸时的插曲。那时李含钰身形不稳朝前倾身,隔着厚实秋衣猝然撞上他胸膛,那份团柔软的触感转瞬袭来,彼时他面上不动声色,伸手将对方扶住,可那一瞬间的触感却烙印于心,此刻不合时宜地浮现在思绪之内。 短暂停顿之后,他强行压下这份突兀的杂念,低头吻上她柔软的唇瓣。 她的唇如同初春含苞的花骨朵,被他触碰之时轻轻发颤。他温柔地探入,缠绕住她柔软的舌尖。唇齿之间温存缱绻,细碎的吞咽声融于潺潺池水响动。 “嗯...唔...” 那绵长的一吻还未落尽,李含章的呼吸便已乱了。细碎的喘息从唇齿间漏出来,又被他堵着嘴全吃了进去。她觉着身子发软,腿心深处那潮意却愈发汹涌,混着热水,黏黏腻腻地贴在内里,叫她忍不住并拢了双膝,轻轻扭了一下腰。这一扭,膝弯处却忽然蹭到一根硬邦邦的阴茎,直挺挺地抵在她腿侧,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腰却被一只大手扣住了。 沉怀瑾按住她的臀,指尖陷进那丰腴柔软的肉里,不让她退后半分。那根粗长的阴茎此刻正抵在她腿心处,若是往前一送,便入了。他没有动,只低头看着她,看怀中人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看她胸前那两点粉嫩的乳粒不知何时已经挺立起来。不用探他也知道,她底下那穴定已经湿得一塌糊涂了。他想着,心里那团火便又旺了几分,再忍不住了。 他抱着她的臀站起身来,水声哗啦一响,带起一大片水花。他将她放下来,让她手撑着浴桶的边缘,腰身压下去,那截细细的腰款款地塌着,白嫩的臀便向后撅了起来,花穴湿淋淋地对着他。他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握着自己那根粗长的阴茎,抵在那张翕动着的小口上,腰身一挺,便送了进去。 “啊——” 后入的姿势入得极深,李含章一声惊叫,身子猛地一绷,花穴深处便泻出一股热流来,淅淅沥沥地浇在那刚刚入内的龟头上。竟是甫一插入便泄了身。沉怀瑾被她这骤然的收缩绞得头皮一麻,额上青筋都跳了跳,咬着牙停了片刻,等她那一阵痉挛过去了,才缓缓动了起来。 他一手绕到她胸前,握住了那团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的柔软,指腹碾着顶端那颗硬挺的乳粒揉搓;一手搂着她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泛着粉色的后颈,热气喷在那截白腻的肌肤上,声音沙哑低沉地在她耳边道:“秋深露重,娘子贴着夫君些,免得染了风寒。” 李含章听着他这一本正经的语调说出这等话来,耳根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可那粗长的阴茎正一下一下地破开她体内深处的褶皱,酥麻的快意从交合处漫上来,叫她腰肢发软,腿心间的水汩汩地往外涌,将那交合处打湿了一片。她的身子被他撞得微微往前送,又被他扣着腰拽回来,起起落落间,细碎的呻吟再也压不住了,一声声地从喉咙里溢出来。 “唔...啊...好紧....” 沉怀瑾入着她,感受着她那收口荷包穴,发出阵阵快叹。她那处是个名器,越入越紧,明明才刚经人事,里头熟稔得像承恩无数的妓子似的,像生了千百张小嘴似的,又吮又吸,层层的软肉裹着他的茎身缠上来,一分一毫都舍不得松。若是普通男子,怕是撑不过十下便要缴械。他不由得咬紧了牙,将那泄意死死压住,又狠狠地往里送了几分。 浴房里的水汽蒸腾着,将二人的身影笼在一团朦朦的白雾里。水声、喘息声、肉体的拍打声,细细碎碎地混在一处。 半刻钟后,李含章又泄了一回,花穴深处猛地一缩,绞得沉怀瑾脊背一麻,再忍不住了,低低闷哼一声,腰间猛地一挺,将那几股浓稠的热精尽数送进了她体内深处。那白浊的阳精从那交合处溢了些出来,顺着她白嫩的腿根往下淌,混着水渍,在烛光下泛着暧昧的润泽。 沉怀瑾伏在她背上喘了会儿,待那阵余韵散了些,才直起身来。他将她翻过来,面对面抱起,托着她两瓣丰臀,让她双腿挂在自己臂弯里。李含章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花穴大敞着,里头那白浊的精液混着淫水便顺着翕动的穴口往下滴滴答答地落,正巧滴在他那根尚未完全软下去的阴茎上。那物被那温热黏腻的液体一激,竟又隐隐抬了头,直挺挺地贴着她湿漉漉的花唇,蹭得她浑身一颤。 沉怀瑾就着这个姿势,抱着她从浴桶里跨出来,绕过屏风,往通向内室的小门走去。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折回来,单手捞起搁在托盘上那罐玫瑰香膏,揣在手心,才又大步朝内室去了。李含章被他抱在怀里,身子随着他的步子一颠一颠的,那根半硬的物什便在她腿心间蹭来蹭去,蹭得她又羞又麻。可她刚刚泄了一回,浑身早已软得像一摊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将脸埋进他肩窝里,由着他将她抱进了内室。 内室烛火摇曳,沉怀瑾大步走到床前,将她轻轻放在床沿坐下,自己则踏上床去平躺下来,又将那罐玫瑰香膏搁在了床头的小几上。他躺好了,又把李含章扯着让她跨坐在自己的小腹上,嘴角微微弯着,眼底那团未尽的热意还未散去,声音带着事后特有的沙哑:“为夫累了,这回,娘子自己动如何?” 李含章坐在他腰腹上,两腿分开跨在他身侧,那处湿漉漉的花穴正抵着他硬挺的阴茎。她闻言,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低着头不敢看他,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可那物就在她身下,热腾腾地抵着她,烫得她腿心又涌出一股黏腻来。 她咬着唇,颤颤地抬眼看了他一眼,他正仰面瞧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从未见过的慵懒和纵容,像是真的打定了主意要由着她来。她想到今日母亲对含钰说的话——那般刻板严谨的文臣反倒偏爱恣意坦荡、敢放敢开的女子。 母亲说这话的时候,她低着头没敢细想,可此刻那话却清清楚楚地钻了进来。她心里又羞又慌,可那腿心间的痒意却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叫她连并拢双腿都办不到。她想,他大约是喜欢这般的罢。她闭了闭眼,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腰身微微抬起,试探着往下坐了几分。 龟头破开穴口时那充盈的饱胀感让她忍不住低低“嗯”了一声,又羞得连忙咬住了唇。她扶着那根茎身,小心翼翼地往下沉了沉,直到整根没入,才停住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腿心间那处被撑得满满当当,又酥又胀,叫她连腰都挺不直。 沉怀瑾躺在她身下,看着她咬着唇、皱着眉、一点点将自己纳入体内的模样,喉间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那画面比他想象的还要磨人得多。 他本质是想逗弄一下这端庄自持的妻子,想着这些个大家闺秀,无论是榻上还是塌下都是守礼的,日后和李含章熟稔了,这床榻之事上或许才放得开。 如今他们刚新婚,他本以为她大约会红着脸推拒一番,低低地骂他一句“不正经”,而后他便顺势揽过她,将她摁在身下做完了事。可他没料到,她竟当真抬了臀,用那湿漉漉的花穴,一寸一寸地将他的阴茎吞了进去。那涨红着脸吞茎的模样,叫他心里头说不出的受用。他抬手覆上她的后脑,指尖插进她散落的发间,轻轻揉了揉,低声道:“娘子,动一动。” 李含章被那粗茎撑得连呻吟都断在喉咙里。这姿势入得极深,花心被顶得酥麻发颤,她头一回这般,根本不知如何是好。听得他开口,只得红着脸细声问:“该……如何动?” 沉怀瑾方才见她大着胆子抬臀吞茎,还当她多少懂得些,不料她坐下便露了馅——他这妻子,对床榻之事是真不熟悉。他看着她那张被情欲染透的脸,眉眼间尽是娇怯,心里头软了一软,带着笑温声道:“就这般动。” 说罢,双手掐住她那截细腰,提了几回,又放下从后向前缓缓扭动。那酥胸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身下的花穴也跟着一收一紧,密密实实地绞着他,叫他舒爽得咬牙闷哼了一声。 “嗯啊……娘子……好生厉害……” 李含章本就羞得厉害,这姿势又让那花核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胯下,酸麻的感觉从那一处漫开来,又听他在耳边说这等浑话,花穴猛地一缩,越收越紧,连呼吸都乱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化作一声尖叫,身子一颤,泄了出来。 “嗯……啊——” 那细细的尾音颤颤地散在帐中,带着一股子说不尽的绵软。沉怀瑾被她绞得眼前发花,只觉得她这一泄,连着那花心深处的软肉一阵一阵地吸吮着他,叫他险些也兜不住。 李含章泄了身,软软地趴在他胸膛上,喘了好一阵才缓过来。那处还含着他,一缩一缩地吸着,像舍不得松口似的。沉怀瑾被她绞得又麻又痒,身上的燥热半点没退,反倒又拱了几分。他抬手拍了拍她柔软的臀,不轻不重的,掌心贴着那一片嫩滑的肌肤:“娘子莫要偷懒,为夫……还没泄呢。” “啪啪”的两声拍臀声在这静谧的秋夜极为刺耳,李含章闻言又红了脸,从那泄身的余韵中回过神来,脸又烫了几分。她晓得他的意思——今夜他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了。 她撑着手臂从他身上直起身来,红着脸,咬了咬唇,按着他方才教的那样,小心翼翼地抬了抬臀,又缓缓沉下去。那粗胀的阴茎在她体内撑得满满当当,每一下磨过花心都叫她腰眼发软,可她不敢停,只好一下一下地动着,笨拙又认真。 “嗯……啊……不行了……”她一边扭着腰,一边不自觉地溢出细碎的呻吟。胸前那团莹白的柔软随着动作上下晃动着,被烛光映出一层薄薄的光泽,晃得沉怀瑾喉间发紧。她动得急了,眼角便泛出一点水光来,衬着那张涨红的脸,竟平添了几分平日在人前从不会露出的妩媚。 沉怀瑾躺在下面,看着这个人前端庄自持的娘子,此刻跨坐在他身上,咬着唇、皱着眉、主动抬臀吞着那茎。那团酥胸跳得又急又乱,她眼角带泪的模样,叫他心里头和身下头都舒爽无比。他忍不住仰起头,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闷哼,手指掐住她腰侧的软肉,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唔……啊……呃……好紧……” 李含章自幼聪慧,琴棋书画一点便通,不曾想这床榻之事也是如此。初时还生涩笨拙,动得磕磕绊绊,不过片刻便渐渐寻着了要领,腰肢轻摆,起落之间竟也能叫那物一下一下地撞在自己最敏感的那一处。二人都得了趣,喘息声愈发重了,只是她体力到底有限,没等再动几回,便觉着腿根发软。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身下那处猛地一缩,二人竟同时泄了出来。 “啊——” 她泄得又急又浪,花穴一收一缩地绞紧了那茎身,像是在竭尽全力将在那子孙袋存着的精液都吸进去。 沉怀瑾本已忍了多时,被她这般一绞,再也撑不住了,腰间一挺,将那又浓又稠的精水尽数射了进去,足足五六股方歇。他喘着粗气,只觉得从初尝人事到如今,竟没有一回像今夜这般畅快。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才发现她早已软成了一滩泥,趴在他胸膛上,闭着眼,呼吸又浅又急,竟是力竭昏了过去。 浴阁膏暖(瑾章h睡奸) 沉怀瑾将半软的阴茎从李含章体内缓缓抽了出来。他才一退开,那合不拢的小口便涌出一股白浊的浓精,混着黏腻的淫液,顺着她腿缝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褥子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李含章早已阖了眼,呼吸又浅又匀,面上还残留着一层未褪尽的情潮,双颊绯红,唇瓣微微张着,像是连合拢的力气都没有了。沉怀瑾心里头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满足,将人搂紧了些。 他扬声唤了外头的人备热水,随即起身,将李含章打横抱起。她肌肤赛雪,丰腴的身子在他臂弯里软得像一捧浸了水的绸缎。她本已昏沉睡去,被这一抱,眼皮微微动了动,半睁开一条缝,见是他,又阖上了,任他抱着往浴房走去。 浴房里的热水已经备好了,热气蒸腾。沉怀瑾将她放入水中,那温热的水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李含章半睡半醒,身子泡在热水里松弛下来,眼皮沉得抬不动。昨夜她已被他狠要了好几回,今日回门又撑了一整日的场面,方才那一场情事更是耗尽了最后一点气力,此刻连手都提不起来了,只能由着他替她清洗。 沉怀瑾将她清洗干净,又将自己也梳洗了一番,换了干爽的中衣,这才将她从水中捞出来,拿干布子细细地擦干。那布子擦过她肩头、腰侧、腿根时,她只轻轻哼了一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他替她擦完了,又拿了自己的外袍替她裹上,才抱着她回了内室。 内室里,婢子们已经收拾过了。那拨步床被重新铺得平平整整,锦被换了一床新的,任谁也瞧不出方才那床上有过一场汹涌情事。沉怀瑾解开裹在她身上的外袍,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李含章早已累极,刚沾了枕便沉沉睡了去。 内室里暖融融的,角落里熏着安神的香,沉怀瑾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这张熟睡的面孔——她睡着时的模样比醒着时少了几分端方持重,多了几分毫无防备的柔媚。那张端庄美丽的面容配着不相称丰腴身段,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凝了片刻,忽然想起搁在床头那罐玫瑰香膏。便轻轻起了身,双膝跪在她身侧,将那白瓷小罐打开,抠出一块脂膏搁在掌心,合掌揉匀了。那膏体遇热便化开,沁出浓而不腻的玫瑰香气。他伸出手去,将那涂了香膏的掌心覆在她胸前那团丰润的乳儿上,借着脂膏的滑润,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指腹从乳根缓缓推至顶端那颗粉嫩的乳粒,又绕回原处,来来回回,一圈接着一圈。 李含章在睡梦中轻轻哼了一声,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醒。他见她没有醒,胆子便大了些,那双手顺着她胸前的弧度一路往下,滑过她的腰际,落在那片平坦的小腹上。掌心贴着那温软的肌肤,他忽然停了一停,低头看着那处——方才他曾将多少精水送进这里面去了。他想着,也不知再过些时日,这里会不会孕育出一个孩子来。 那是他与她的孩子。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心里先是一暖。可那暖意不过一瞬,便被另一层说不清的涩意压了下去——即便这孩子果真来了,在外人面前,也只能唤他一声伯父。他想到这里,喉间微微发紧,那搁在小腹上的手便顿了顿,指腹贴着那温软的肌肤,顿了片刻,才将手从那处移开,继续往下抹去。 他又挖了些香膏,涂在她腿根内侧,轻轻抬起她下半身,顺着两侧一路抹到那丰腴的臀上。手掌按下去时用了些力,那莹白的臀肉便从指缝间溢了出来,软腻腻的,沾了香膏之后越发滑润,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被温在手心里。他来回揉了几回,掌心被那温软的触感填得满满的。 几番下来,李含章那丰腴的身子已处处都抹上了那馨香油润的玫瑰香膏。烛光底下,她整个人泛着一层润泽的薄光。 替李含章抹完这香膏,沉怀瑾胯下那根粗茎又挺立起来。李含章此刻仍然睡得沉,沉怀瑾也知今夜索取过多,想着缓缓把胯下那团火给压下,便熄灭了烛火,在李含章身侧躺下,盖着锦被拥着她入怀。 烛火已经熄了,满室只余一窗莹莹的月色透进来,将床帐的影子淡淡地铺在锦被上。 沉怀瑾阖着眼躺了一会儿,耳边是李含章均匀细浅的呼吸声。她身上那玫瑰香膏的气息却似乎越发浓郁了,在这静谧的夜里一丝一缕地钻入他鼻息,幽幽缠缠的,竟像入了迷香一般,叫他血脉里那点才歇下去的热意又慢慢拱了起来,胯下那物非但不曾平息,反倒胀得隐隐发疼。 他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纠结了半晌,终究还是慢慢地将手伸进了锦被之下。那指尖探到那一团温软的丰盈时,他的呼吸便沉了几分。他盖着锦被,轻轻撑起身子伏在她身上,一手拢住那团又大又软的乳儿,掌心贴上去缓缓揉捏,指腹绕着那顶端来回碾磨;另一手撑在身侧,低下头去,含住了另一只被冷落了的乳儿。舌尖从乳根一寸寸地往上舔,绕着那粒在睡梦中便已微微挺起的乳尖打着旋儿,又轻轻用牙尖衔住,来回啃咬吞吐,啧啧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嗯……哼……”李含章蹙了蹙眉,无意识地发出一两声细碎的娇吟,身子却未醒,只微微偏了偏头,又将脸埋进了枕间。 沉怀瑾听那声音便知她还睡着,胆子便又大了几分。他褪下亵裤,放出那根已然硬胀的粗茎,轻轻分开她的腿,将那龟头抵在发烫的穴口。 硕大的前端刚一触及,便觉着底下那处黏腻软滑,显然已沁出了不少水意——他有些诧异,他这乖娘子分明睡得那样沉,竟也被他这般揉出了这许多水来。他心里头那团火便又旺了几分,随即腰身一沉,将那半根粗茎送了进去。 李含章被那粗壮的进入撑得蹙了蹙眉,喉咙里溢出几声含糊的哼吟,可眼皮却沉得抬不动,到底没有醒过来,由着他在她体内缓缓抽动起来。 李含章虽还睡着,底下那湿漉漉的穴却是醒着的。沉怀瑾那粗茎才送进去,那穴儿便密密实实地裹了上来,层层软肉绞着茎身,即便今夜里已被凿了数千回,此刻仍是贪得无厌似的,又吸又吮,像有千百张小嘴同时含住了他。烫得他脊背一麻,咬着牙顿了一顿,才将那泄意强压下去。 他稳住呼吸,一手抚着她臀侧的软肉,一下一下地缓缓抽送起来。那水穴被他捣得汩汩作响,黏腻的汁液顺着交合处溢出来,又被那沉甸甸的囊袋拍打着,溅出细细的白沫。噗嗤噗嗤的水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叫他又羞又亢,偏又舍不得停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人——一窗清冷的月光透进来,将她的睡颜照得朦朦胧胧的。她阖着眼,眉目舒展,像是正在做什么梦。 那张脸端庄安静,与此刻底下那处正将他绞得死去活来的淫靡光景全不相称。沉怀瑾心里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来——这般模样,他倒像是夜里摸进了谁家闺阁的采花贼,趁那美妇睡熟了,悄悄地奸了她的身子。这一念闪过去,他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腰间那动作便也快了起来,一下比一下更深更重地凿进去。 一刻钟后,那口被捣得淫水四溅的穴儿忽然猛地绞紧,层层软肉死死箍住那根粗茎,像是要将它生生勒断一般——她泄了。 “嗯……啊……”纵然泄了身,李含章也只是低低吟了几声,那张端庄秀美的脸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丰腴的身子微微痉挛了几回,却仍阖着眼,未曾醒来。 沉怀瑾被她这一绞,脊背一阵酥麻,再也撑不住了,牙根紧咬,腰间猛地一挺,将那精水一股一股地注了进去,满满当当地灌入那令人恨不得日日埋进去的名器。 他伏在她身上喘了好一阵,才缓缓抽了出来,那半软的茎身退出时带出一缕白浊,顺着她腿根缓缓淌下,翻身躺在她身侧,将人揽进怀里。 胸膛贴着她温软的背,他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心跳和着那浅浅的呼吸,叫人心里也跟着静下来。他搂着她,却忽然觉得自己大约是有些疯了。 他自认不是那等耽于情欲之人。从前收用那两个通房,也不过是初尝人事那会儿兴头足些,往玉秋屋里去得多些。待到后来一心扑在功名上,便渐渐冷了下来,只在学业烦闷时偶尔寻她们泄一泄火,从不像今夜这般——要了身下这端庄妻子不止一回,连她睡得沉了,也要硬将那物塞进她体内,全然不顾她昨夜方才破身,还受着疼。 他想着,又将她搂得紧了些,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心里涌上一阵愧意,他觉得自己孟浪得过了头,定叫她受了不少苦。可那愧意底下,偏偏又藏着一丝压不住的餍足。 月色从窗棂间淌进来,静静地铺在锦被上。他将下巴搁在她发顶,合上了眼。 遂意(瑜钰微h口交) 再说西厢院那头。 沉怀瑜与李含钰回门宴上撑了一整日,回到西厢院时两人都乏透了。先后沐浴更衣,屏退婢子,熄了烛火,便各自上床要睡。 可到底新婚燕尔,身子挨在一处,那点困意便散了。沉怀瑜侧过身去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她身上那沐浴后的暖香扑面而来,叫他腹下那团火又悄悄拱了起来。 他低下头吻她颈侧,一只手探进中衣覆上那团温软的乳儿,一边揉着,一边凑到她耳边,压着声气问了一句:“那处……还疼么?” 沉怀瑜这番骤然的举动,叫李含钰心头一惊,瞬间便明白了他的心意,面颊霎时涨得通红,语声支支吾吾:“我……我葵水刚刚来了。” 这话并非托辞,方才沐浴之时,她便已然发现月信骤然到访。 听闻此言,沉怀瑜好似被冷水当头浇下。他本就与她情投意合,一朝尝过温存,早已食髓知味,只恨不得天天与她耳鬓厮磨。可眼见她身子不便,纵使胯下那团火烧得厉害,也只能尽数压下。 他缓缓收回探入衣内的手掌,转而轻轻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之上,语声放得低沉柔和:“我听闻女子行经之时,常会腹中绞痛,你现下身子,可有哪里不爽利?” 李含钰轻轻摇了摇头:“我素来没有这般苦楚,只是世间多数女子都要受这份煎熬。我的大姐姐便是如此,每到这时便疼得辗转难安,一张脸疼得惨白。” 话音落下,她心中忽生几分悔意。沉怀瑜于大姐姐而言到底是外男,也并非如沉月华那般的闺中密友,自己一时口快,竟把姐姐的私事说了出来。 提及李含章三字,沉怀瑜的思绪不由得飘回白日返程的马车之上。彼时他心绪纷乱,车马骤然颠簸,自己身形失稳,整个人重重压向李含章。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玫瑰露似的淡淡香气,亦瞥见她莹白脖颈之上那数道暧昧红痕…… 这纷乱念想方才冒头,便被他强行掐断。此人现下已是自己的大嫂、妻姐,自己怎可还在想今日那份唐突。 他定了定神,方才缓缓答话,语气带着几分斟酌:“听闻我姑祖母府内,有一位擅调妇人疾患的大夫,改日不妨请入府中,为大姐姐好生诊治一番。” 李含钰不想再提及此话题,在沉怀瑜怀里钻了钻,那圆润的臀蹭到了沉怀瑜胯下仍未熄火的粗大,顿时心头一颤,脸上泛起薄红,知道他此时正情欲难挨,便吞吐到:“我....帮你疏解罢?像昨日那般.....” 沉怀瑜哪里肯依,自己妻子来着葵水,今日又累了那么久,虽说听她的提议心底也有些动,但还是摇头:“今日这般累,还是早些就寝吧,我又...又不是那般耽于情欲之人....” 谁知说完这话,胯下那物又胀了几分,李含钰也感知到了,心底产生些促狭之意。翻过身借着月光看着沉怀瑜那带着欲火的眸子,大着胆子伸手隔着亵裤抓住那团正在胀大的浴火,轻笑的打趣道:“是吗?我怎觉得....这物要胀坏了?” 李含钰手上揉弄的力道不轻不重,隔着那层薄薄的亵裤,能清清楚楚地觉出底下那物的轮廓,又硬又烫,将裤面撑起一道鼓鼓的弧。 她指尖滑过那茎身时,面前的人便跟着颤一颤。沉怀瑜剑眉拧着,喉间滚出一声闷闷的哼,那声音压在嗓子眼里,含含糊糊的,像是想忍又没忍住。 “唔……你手该累的。”他说,声音比方才哑了些,气息也不甚稳。 李含钰见他这般,便知他心里是想的,只是硬撑着不肯说。她手上没停,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今日李府闺房中母亲对大姐姐说的那番话——那等铁血硬汉,归了闺中,反倒最盼着温柔妥帖、事事顺遂。她当时听着只觉得羞,此刻却像被什么念头轻轻推了一把。 她停了手,掀开锦被,抬腿跨坐到他小的小腹上。她垂着眼,面上红得厉害,暗暗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眸看着他,声音虽还带着颤:“这回……不用手。” 说罢,她低下头,指尖勾住他亵裤的边沿,轻轻往下一扯。那根早已硬胀透了的物事便猛地弹了出来,直直地打在她唇上,带着一股沉怀瑜身上特有的气息,沉甸甸地贴着她柔软的唇瓣。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觉得唇上那触感又热又硬,叫她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沉怀瑜被她这举动弄得措手不及,低头时见她跪伏在他身前,那两片小巧软热的唇瓣正正贴着他那粗硬的茎身,叫他脊背一麻。 他霎时明白她要做什么,慌得撑起身子要去拦她,嘴里刚说了半句“含钰,别——”话未落,她便猛地低了头,将那粗大的龟头含进了唇间。 “唔——” 沉怀瑜腰眼一阵酥麻,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闷哼,那“别”字的尾音全碎在了嗓子里。他仰起头,额角青筋都跳了跳,手指不由自主地攥住了身下的褥子,攥得指节泛白。 李含钰在闺中看的那些不正经的话本子里没少写这活,她又悄悄翻过那避火图,知道此事如何做法。 可看是看过的,做起来却是另一回事。他胯下那物太过粗长,还带着一点弧度,她这张小嘴含进去已是勉强,吞吐起来更是费力。更兼头一遭做这事,一口贝齿难免磕磕碰碰,刮在那嫩皮上,她自己也吓得不行,忙抬了眼去看他神色。 李含钰杏眼圆睁,带了几分慌乱和怯意。 沉怀瑜也正低头看她,那双被欲火烧透的眸子锁在她脸上,眉心拧得几乎打结,双唇微张着,气息又粗又乱,在这深秋夜里,额角竟逼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未言疼,也未叫她停,只是那样沉沉地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欲念压也压不住,几乎要从那眸子里淌出来。李含钰见了,晓得他是得了趣的,便又将那粗硬的茎身整个含了进去。 “嗯……啊……”沉怀瑜哪里得过这般伺候,那湿热柔软的口腔密密匝匝地裹着他,叫他舒爽得连指尖都麻了,仰起头来,喉咙里止不住地滚出低低的喘息,只觉着此刻便是叫她拿匕首往他心口上捅,他也甘愿。 那物实在是粗长,李含钰含得腮帮子发酸,可她记得画本子上那些法子,对着那茎身又吸又吮,舌尖绕着顶端打转,又顺着筋络一路舔下去,一手抚摸那子孙袋,只盼着他快些泄出来。她做得认真,唇舌间啧啧的水声在这静夜里格外刺耳,叫她自己的耳朵也红得透了。 正舔弄间,沉怀瑜忽然抬手扣住了她的后脑,掌心带着薄茧,轻轻地往下按了一按。 那粗茎便猛地顶进了喉管深处,抵着一团软肉,叫她猝不及防地“唔”了一声,眼角霎时沁出泪来,喉间一阵发呕的冲动涌上来,她正要挣开,却觉着那茎身猛地收缩了几下,随即一股股滚烫的浓浆便射进了她嘴里。 沉怀瑜自己也未料到来得这样急,泄了才回过神来,慌得连忙要抽出,谁知李含钰竟没有躲,反倒又往前送了几分,将那白浊的浓精一口地咽了下去。 沉怀瑜急忙将她推开,李含钰顺势跌入衾被之中。月色底下,只见她面如桃花,染着浅浅的红,唇角犹沾着一点灼白,几缕碎发贴着腮边,一双杏眼水濛濛的,笼着未散的情潮。 方才那一番挣动叫衣领松脱了大半,半团雪白的柔软欲掩还露,烛影摇摇间,竟像那画本里吸了精气的妖精,媚得叫人挪不开眼。 沉怀瑜哪里还忍得住,俯身压了上去,狠狠地堵住了她那张犹带湿意的唇。舌尖撬开贝齿探了进去,在那小嘴里来回扫荡,像是要将她口里残余的气息一并吞进自己腹中。一只手探入松散的衣领,握住那团丰软的酥乳,时急时缓地揉捏着,指腹捻着顶端那颗早已硬挺的乳粒,细细地搓弄。 李含钰被他揉得身子发软,花穴涌出阵阵湿意,唇被他堵着,呜咽声便全化作了鼻间细细的娇喘,在这静夜里一丝一丝地散开来。 良久,沉怀瑜方松开她的唇,垂眸望着她。月色底下那双杏眼仍亮晶晶的,带着未散的水光,他心下情动,不觉低低唤了一声:“钰儿……” 李含钰抬眸看他,见他那俊脸潮红未褪,鬓发散乱,一双眸子翻涌着未尽的情欲,自己那颗心也被搅得突突直跳。只是葵水在身,到底不敢再沉溺下去,便偏过头去不看他,声如蚊蚋:“你再这般……我可要难受了。眼下……可没法子呢。” 沉怀瑜会意,便松了手,替她拢好衣襟,又将锦被拉上来盖严实了,不再造次。只是方才她那俯身含茎吞吐的模样,却像印在了他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叫他心口泛着一阵阵的悸动。 未成婚时,他曾听人说起李家二小姐性子跳脱,行事又胆大,大约是个跋扈的。他那时还替大哥暗暗不平,想着这般女子入了门,岂不是要将大哥那等谦谦君子欺负得不敢言语,把东院搅得天翻地覆? 如今虽相处不过数日,他也看得分明了。她性子是胆大,可那胆大底下,偏又长着一玲珑心,他阴差阳错与她洞了房,当日那般境地,她虽也哭过几回,末了却比他还要冷静,条理分明地出谋划策,分析其中利害。 对外头人她或许要挣个高低,可对着他时,眉眼间的向来都是温顺,榻上更是事事遂他意。他想起方才她跪伏着低眉顺眼地替他含那物时,这般高门贵女,竟也肯替他做那等事…… 沉怀瑜越想着,越觉得这场错嫁是老天爷的意思,特意将这样一个好娘子送到他身边来。思虑至此,心口一热,又将她往怀里搂紧了些。 赏梅 回门宴后,日子便如流水一般,不知不觉便淌去了将近两个月。四人新婚时还值深秋,眼下京城已落过两场雪,屋顶街角都覆了一层薄薄的白。 这将近两个月里,除了初一、十五两日要去沉老太爷跟前请安,四人都在东西院里相安无事。 每回请安时,在祖父面前须得按着婚书上的来——沉怀瑾与李含钰并肩站在一处,沉怀瑜与李含章立在另一侧。沉老太爷精神好时总要和二位孙媳多说几句闲话,两个孙媳各自应着,两个孙婿各自站着,端的是两对恩爱夫妻的模样。 只是偶尔四人的目光在半空里撞上了,又各自飞快地移开,谁也不多看谁一眼。出了老太爷的院子,各回各院,那一点点尴尬便又被各自的日子淹了过去。 回门宴落幕数日,沉怀瑾的休沐之期便尽了。此后每日天未破晓,他便换上朝服出门,至暮色四合方归。他在翰林院任从三品侍读学士,平日替天子草拟诏敕、编修典籍,间或还要入宫轮值侍讲。公务繁重时,连午膳也只能在值房里匆匆扒几口。即便回了府,也歇不得,案上堆着未批的公文,书房的灯火常燃到后半夜才熄。 沉怀瑜那边便清闲许多。他是从三品武官,如今天下承平,边关并无战事,只消每日去城外营盘操练半日兵马,午后便可散值回府。 沉家尚未分家,府中账册一向是大管事掌管。如今两兄弟都已成婚,府里有了两位主母,管事便依例将账册送到东院,本要交到李含钰手上。可李含钰自小便不耐这些庶务,见了账目便头大,连算盘珠子都拨不利索。 李含章深知妹妹的性子,索性自己接手了过去。她心思细,在闺中时便常替母亲料理家事,不过几日也渐渐熟悉了沉府的账目。 沉怀瑾有时入夜归家,见她伏在灯下对账,便悄然在她对面坐下。两人各做各的事,并不言语,一室安静里倒也有几分不必言说的默契。 几人之中,最闲散的当属李含钰。东西院的杂务有姐姐操劳,账目也有姐姐一并打理,她连针线都懒得动。整日不是趴在廊下看池中游鱼,便是溜去小厨房寻些新制的点心。若逢着李含章得闲,她便缠着姐姐一同上街,去脂粉铺子里挑些水粉胭脂,或去酒楼尝几道新近推出的菜肴。 今日响午,沉怀瑜从营中回来,看见她正在屋内的暖榻上歪躺着,手上还拿着几本画本子,便忍不住笑她:“你倒会享清福。” 李含钰白他一眼:“你又不用我做什么,我可不就闲着了?” 沉怀瑜跨进门槛,将那件沾了雪沫的黑色暗纹外氅解下来递给如月,又摆了摆手,将屋里伺候的婢子一并遣了出去。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走到李含钰身旁坐下,又见她放下话本子歪在塌上剥橘子,嘴角便带了点笑:“既然闲得慌,伺候为夫午休如何?” 话音未落,他已欺身压了过去,一只手探向她衣襟,指尖带着从外头带进来的凉意,径直往那温热处探去。 李含钰被他冰得一个激灵,尖叫着往旁边躲了躲,半是气恼半是嗔怪地瞪他:“你就知道这个!每日从营里回来,除了这档子事还是这档子事,也不晓得带人家出去透透气……” 这两个月里,二人正是蜜里调油的光景。沉怀瑜本就不是那等死守着“白日宣淫有违礼数”的古板性子,自打尝了那滋味,便像猫见了鱼,但凡寻着个由头,总要压着她肏弄几回。 榻上也好,浴房也罢,便是花厅、书案,也没少留下二人痴缠的痕迹。若不是入了冬天寒地冻,只怕有一回在院子里打闹起来,他都要把她按在廊下的柱子上肏了。 但听她今日这番娇嗔,又见她嘟着嘴半真半假地恼着,沉怀瑜也知道李含钰说的是实话,自打她嫁进沉家近二个月,自己确实未同她外出过。 便凑过去拿鼻尖蹭了蹭她的颈窝:“听说城外那红香山上的梅林全开了,现下日头正早,我带你去赏梅,如何?” 李含钰一听这话,登时从榻上坐了起来,扬声便唤如月进来梳洗打扮,又转头催沉怀瑜快去备车,生怕耽搁了一时半刻。沉怀瑜见她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笑,也不扫她的兴,起身出去吩咐何居备马套车。 沉怀瑜瞧着她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不由得唇角漾开笑意,不忍扫了她的兴致,当即起身走出去,吩咐何居备马套车。 没过多久,李含钰便梳洗妥当,换上一身簇新的鹅黄袄裙,外头罩了一件银鼠皮披风,一身装束衬得她明丽灵动,光彩照人。二人一同登上马车,顺着城内大道,往红香山的方向驶去。 从前尚在闺中,她唯有跟着母亲、姐姐前去承愿寺礼佛,方能踏出城门半步。彼时有母亲在一旁时时管束,她连步子都不敢跨得太大,至多在后山小道稍走片刻,便要匆匆折返。这般无人约束、只管随心游玩的机会,还是她平生头一遭。 她安坐在车厢之内,时不时便撩开车帘向外张望,山间冷风一股一股灌进车里,她却丝毫不觉寒意,一双眼眸盛满了压不住的欢喜。 不多时,马车缓缓驶入红香山蜿蜒的山道。道路两旁梅林连绵铺展,枝头上缀满一簇簇红梅,和山间尚未散尽的一层薄雪彼此映衬,红白交错,景色分外动人。整条山道都浸在清冽幽深的梅香里,山风拂过,花香顺着帘隙涌入车厢,寒凉清甜,沁得人心头一阵舒畅。 李含钰扒着车帘看得目不转睛,口中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活像一只挣脱牢笼的雀鸟。 沉怀瑜斜靠着车厢壁板,看着她这般鲜活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他伸手轻轻将她从窗边拉回来,顺手放下车帘,温声叮嘱:“外头山风甚大,仔细染了风寒。” 李含钰万般不情愿地放下帘子,仍旧伸出指尖,隔着一层布幔,轻轻描摹窗外透进来、摇摇晃晃的花枝暗影。 眼见她面上满是藏不住的欢愉,沉怀瑜心底也跟着畅快,笑着开口:“红香山这片梅林,景色尚且只能算作寻常。你可知道西域有一处唤作亦力把里的地界,那里盛放的杏花,才称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盛景。” 李含钰闻言歪过头,一双杏眼带着几分将信将疑,看向他:“塞外遍地黄沙荒滩,那样的地方,也能开出大片繁花?” 说话间她又掀开一丝车帘,瞥了一眼路旁密密匝匝的红梅,接着问道:“难不成还能比京城里的梅花还要好看?” 沉怀瑜被她这番问话逗得失笑,轻轻摇了摇头:“京城的梅花自是好看,只是塞外的花海,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风情。” 他向后倚住车壁,脑海中浮现从前在塞外亲眼所见的风光,语声放得柔和缓慢:“塞外并非处处都是苦寒荒漠,那亦力把里素有塞下江南之称,水草丰美肥沃。待到每年三四月,漫山遍野的杏花尽数绽开,粉白繁花一望无际。” 沉怀瑜看着李含钰掀着帘子往外张望的模样,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他忽然想,她这样一个人,困在四四方方的院里,实在有些可惜了。 他能骑马走天下,固然有家中荫庇,说到底还是因为生来是男子。如今天下太平,风气比前朝开明许多,寻常女子上街也并非罕事,寡居改嫁也渐渐被人接纳,便是南阳公主那般身份,养几个男宠也无人置喙。 可风气再宽,也宽不到让一个闺阁女子想去哪里便去哪里。像李含钰这样出身高门的姑娘,从小被教着规矩方圆,出门便是一乘小轿,前呼后拥,从未真正踏出过京城的地界。 他不由想起当年戍守边关时,军中有位随行的老媪,略通医术。那老媪瘦小单薄,行军路上万般辛苦,却从没掉过队。她之所以留在一群男人中间,只因家人尽数死于匈奴之手,危难之际幸得大军相救,便一心要报恩。她医术称不上高明,却数次救下将士性命。最凶险一回,她提前察觉水源有异,拦住了正要俯身取水的兵士,避了一场灭顶之灾。这般功劳,若是个男子,军中必定据实上奏请封。可她是个女子,最终只领了一笔赏银和几亩薄田。 沉怀瑜一直记着这事。回京后特意在城中寻了一处小院,将她安顿下来,不叫她再随军奔波。可每回想起她那身本事和所得回报,心里总有些不平。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正兴高采烈望着窗外的李含钰,忽然觉得,像她这样的性子被这般拘着,倒比那老媪更可惜些。那老媪虽无人倚仗,至少还能踏遍千山万水。而她,生来便叫人圈在了这一方天地里。 思及此处,心里便涌上一阵疼惜。他伸手将李含钰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低声道:“日后,我必定带你走遍那万水千山。” 李含钰不知他心里绕了这许多念头,但听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心头还是暖了一暖,便顺从地偎进他怀里,仰着脸看他,声音软软的:“当真?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沉怀瑜搂着怀里这具温软的身子,听她这般娇声娇气地追问,心里头熨帖得不行,低头蹭了蹭她的额角:“自然不会哄你。” 寒天软帐(瑜钰h女上) 车子缓缓沿山道往上走,路面铺着一层薄薄的碎雪,车轮碾过时发出细碎的窸窣声。何居在外头甩了一下鞭子,马儿便稳稳地迈开了蹄子,把那一丛丛红梅甩在了身后。 方才行到半山腰,远远望见那座赏梅亭里人影绰绰,约莫已有几拨游人在那歇脚。人多眼杂,二人皆不愿被人认出来,李含钰便低声道:“要不便折返罢,这一路看也看够了。” 沉怀瑜隔着帘子往外望了一眼,随即吩咐何居:“不必停,往山顶去。”何居应了一声,车子不停,顺着山道继续往上。 李含钰正自疑惑,沉怀瑜便解释道:“几年前我来过这一回,除了半山腰这座亭子,山顶也有一处观梅亭,地方僻静些。寻常游人嫌路远,多半不肯上去,此刻想必没什么人。咱们又不赶时辰,便去那山顶罢。” 李含钰窝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越往上走,游人愈发稀少,两旁的梅林却没有疏落下来,反倒开得比山腰还要密些。 一阵风过,便有细碎的花瓣卷进车帘的缝隙里来,落在她膝头。那清冽的梅香从帘隙间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和着车厢里暖出来的、他身上那股干燥温热的气息混在一处,莫名的叫人心头发软。 她原本只是安安静静地偎在他怀里,可没过多久,沉怀瑜便先按捺不住了。那只方才搁在膝上的手悄悄抬起,移到了她胸前那团柔软的乳儿上,隔着鹅黄的袄裙,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指腹寻着那顶端慢慢打着转。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低下头去寻她的唇。 李含钰此刻心情正好,便也懒得再说他孟浪,任由他将那团乳儿又揉又捏,仰起脸来回应他的吻。唇齿交缠间,她的舌尖迎上去与他缠在一处,手也不安分地探向他胯下,隔着衣料握住那团已然发硬发烫的物事,轻轻揉弄起来。 这般互相抚弄了一阵,二人皆是浑身燥热。沉怀瑜将李含钰轻轻提起,让她跨坐在自己两腿之上。二人面面相对,她垂眸看他,他仰头望她,目光里裹着的情意比方才又浓了几分,便又缠吻在一处,唇齿间厮磨得愈发缠绵。 李含钰腿心那处早已湿透了,隔着薄薄的亵裤都能觉出底下黏腻一片。沉怀瑜更是胀得发疼,将那粗茎急急地放了出来,龟头抵在她腿间那层薄薄的布料上,隔着那湿漉漉的触感轻轻蹭了一蹭。 李含钰被他蹭得腰眼发软,红着脸将自个儿的亵裤半褪了下去,低声道:“这回……让我在上头。” 沉怀瑜一听这话,只觉得额角的青筋都狠狠跳了一跳,马眼处溢出一丝亮晶晶的淫液来。他抬手捧住面前这张微微泛红的小脸,又啄了一口她的唇,那声音哑得像掺了砂:“好……都依我们钰儿的。” 听罢,李含钰便扶着沉怀瑜的肩头,将那湿漉漉的花穴对准那粗硬的肉茎,缓缓坐了下去。龟头堪堪探入穴口,她便有些受不住了,蹙着眉咬住下唇,深吸一口气,又往下沉了几分。那根粗长而略带弧度的茎身一寸一寸地没入,直到整根尽数吞了进去,她才停住,伏在沉怀瑜肩头喘着气。 “嗯……啊……” “啊……” 紧窄的花穴将那粗茎密密实实地裹住,层层迭迭的软肉像是生了无数张小嘴,又吸又咬,叫二人同时发出快慰的闷哼与颤音。 沉怀瑜在军中时,有一回听闻那些兵痞子满嘴浑话,说什么女子若生了个名器,那花穴是越肏越紧、越凿水越多,便是被人弄了上千回也紧如处子。他那时正逢战事不利,心烦意乱,听到这些胡话只觉得扰了军心,出去便赏了那说话的几人几记军棍。 如今把李含钰肏弄了这么多回,他方知那大头兵说的竟不是瞎话。这世上真有那等穴儿,越入越紧,越弄越想弄,恨不得日日夜夜都埋在那里头,再不出来。 李含钰低头看去,只见沉怀瑜仰面靠在车壁上,一双眸子半阖着,眉心微微蹙起,额角已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嘴唇微张着,气息又粗又急,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李含钰蹬了鞋,一双裹着罗袜的脚踩在软垫上,半蹲在沉怀瑜身前,开始缓缓抬臀,一上一下地抽动起来。这姿势入得极深,那略带弧度的粗茎每一下都正正顶在她最敏感的花心处,激得她花穴里涌出一股又一股的汁水,顺着交合处往下淌。 “嗯……嗯……”因是在马车里,外头便是何居赶车的声响,李含钰只得咬紧了唇,将那一声声呻吟死死咽回喉咙里去,只余下细碎的鼻音一缕缕地漏出来。 沉怀瑜仰面看着她。怀中这美人穴里插着他那物,起起伏伏,胸口那两团软肉也跟着一晃一晃的,他只觉得心里头熨帖得不行,咬着牙忍住那股泄意,只盼着这一刻能再久一些。 约莫抽插了七八十下,李含钰便觉着腿根发酸,腰也软了,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二人都已到了将泄未泄的关口,她却忽然停了,趴在他颈侧,带着情欲的软气钻进他耳里:“我不成了……还是你来罢。” 沉怀瑜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才这么几下便不成了?方才谁说要在上头的?” 沉怀瑜知马车已快到山顶,不欲再拖,便抱着她翻身压在了榻上,一边挺腰抽弄,一边喘息着道:“嗯……好钰儿,这般容易体力不支,日后可要看着你每日在院里扎两个时辰马步才行。” “嗯……啊……你、你快些……”李含钰哪肯接他的话茬,红着脸只顾催他,又使坏用力夹紧了穴。 这一夹,沉怀瑜头皮都麻了一瞬,咬紧了牙关才没泄出来。 他低头看她,见她正抬着那双湿漉漉的杏眼,带着几分促狭望他,便知她是故意的。他也不动了,伸手探入她衣领,握住那团又软又暖的乳儿,不轻不重地揉搓起来,带了些磨人的意味:“坏钰娘,怎能使这狠招?夹断了夫君,后半辈子可要守活寡的。” 李含钰被他揉得身子发软,又恨他不肯快些,便娇声恼道:“嗯……啊……那我便向南阳借几个俊秀面首来,横竖她府里养着一群……” 沉怀瑜听罢,非但不肯叫她如愿,反倒忍着将那粗茎从水穴里抽了出来,只将那圆硕的龟头抵在穴口,不紧不慢地蹭着那颗已然挺立的花珠。 李含钰被他这般磨得浑身发麻,忍不住低低呻吟了几声,又猛然想起何居就在外头赶车,慌忙伸手捂住了嘴,眼睫一颤,那双杏眼里竟生生沁出泪来。 “坏钰娘……想要夫君,还是那小白脸面首?”沉怀瑜一边握着那粗茎缓缓蹭弄,一边喘息着问她,声音又低又哑,带着几分逼问的意味。 李含钰涨红了脸不肯答,他便加了几分力道,蹭弄的动作也重了些,弄得那花穴涌出一股又一股水来,将两人的胯间都濡湿了一片。沉怀瑜凑到她耳边,又催了一句,气息烫着她的耳廓:“快说。” “嗯……啊……要、要夫君……”李含钰早已深陷情欲之中,花穴深处似有无数虫蚁啃咬,又痒又空,被他这般逗弄,脑中那根紧绷的弦“铮”地一声断了,只能乖顺地吐出那人心满意足的答案来。 得了这句话,沉怀瑜便不再逗她,腰身用力一挺,将那粗茎狠狠送入水淋淋的粉穴之中。那又热又湿的嫩肉层层裹上来,绞得他精意翻涌,险些当场便交代了。 “嗯……啊……夫君……呃……不成了……” “嗯……钰儿……好爽……唔……好紧……” 二人皆被那蚀骨的快意逼得浑身发颤,沉怀瑜又用力抽插了百余下,便再也撑不住了。浓精一股一股地浇进花穴深处,烫得李含钰浑身痉挛,花穴也跟着一阵一阵地收紧,将他最后一滴也吸得干干净净。 二人交迭着倒在一处,粗喘了好一阵,才从那云巅之上缓缓落回地面来。 马车忽然一顿,停了下来。车厢外传来何居的声音,略略提了几分,像是怕里头的人听不见:“二爷,奶奶,到山顶了。” 何居哪里会不知车厢里方才发生了什么。 外头梅林里寒风阵阵,吹得他手里的缰绳都有些勒不稳,偏生那车厢里头隐隐传来些叫人耳根发烫的声响,粗喘夹着软语,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他坐在车辕上,目视前方,不敢回头,也不敢多听,只觉得这光景比在营中守夜还要难熬。好容易挨到了山顶,便连忙清了清嗓子,扬声通报了一声。 车厢里二人听见何居的声音,便都纷纷直起身来。好在方才不曾褪去外裳,只是解了亵裤,此刻收拾起来倒也不费什么事。 沉怀瑜迅速整好自己衣裳,又替李含钰拢好裙衫,俯身替她穿好那双绣鞋,起身时见她鬓边那支珠钗歪了几分,便伸手替她扶正了。又将那件银鼠皮披风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这才掀了帘子,先跳下车去,回身伸出手来,稳稳地扶着她下了马车。 山顶果如沉怀瑜所言,除了一座孤零零的亭子立在崖边,四下一片寂静,不见半个人影。 二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沉怀瑜扶着李含钰的手,让她踩稳了脚下的石阶,两人并肩往那亭子里走去。 山顶比半山腰冷得多了。风也没了遮挡,呼呼地从梅林间穿过来,吹得亭角挂着的几缕枯藤簌簌作响。李含钰缩了缩脖子,将披风拢紧了些,抬眼望去,却不由得怔了一怔。 此刻已近黄昏,天边那轮残阳正往下沉,将西边那一整片天染成了浓浓的橘红色。霞光铺下来,落在漫山遍野的红梅上,那梅便被染得愈发红了,与天光融在一处,分不清哪是天、哪是花。风一过,枝头的雪簌簌地落了,混着花瓣纷纷扬扬,在暮色里打着旋儿。 李含钰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吐了一口气,低声道:“真好看。” 沉怀瑜站在她身后,望着那漫天晚霞与遍野红梅交迭在一处的光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她的侧脸上。 她正抬着眼望那远处的天,一双杏眼里映着橘红的霞光,颊边那层情潮未褪的红意还浅浅地浮着,被暮光一照,愈发显得娇艳,像是那满山的梅花都开到她的脸上了。 他见过塞外的落日,见过大漠孤烟,也见过江南的烟柳画桥,可没有哪一处的景致,比得上眼前这个人。 沉怀瑾上前缓缓抱住面前那人,与她共赏那残阳与红梅,只觉得此刻心中的畅快并不比在马车那场情事少几分。 暗潮涌动 二人在红香山山顶赏梅,直到那最后一抹残阳也沉入了西山,方才启程下山。 美景入眼,归途自然欢喜。可一上了马车,沉怀瑜便又压了上来,撩开她裙摆将她抱在怀里,就着那还含着方才射入的浓精肏弄起那被仍然湿淋淋的穴。李含钰气得直骂他登徒子,他哪里肯听,低头便堵了她的唇,叫她连骂声都发不出来。 这回倒不急着泄,只由着马车下山的颠簸,时缓时急地入她。李含钰被他折腾得口涎都挂在了嘴角,花穴里的水汩汩地往外涌,将铺在坐席上的毛毯都洇湿了一大片。 他抱着她,又扯开了她的衣领,将头埋进那一双又香又软的酥胸里,带着些力道啃咬,闷闷的声音从那胸口传出来:“让你想着公主府里那几个小白脸面首。” 原是方才她在榻上那句调情的话,他竟还记着,一路压在心头。沉怀瑜越想越烦乱——他与那南阳公主素无往来,却知她府中养了一群面首,行事荒唐无忌。而李含钰与她交好,又是那般大胆的性子,未出阁时想必没少往那公主府跑,也不知那南阳公主是否大方到当真赏过几个面首伺候她。 他虽知自己是她头一个男人,可谁晓得那些小白脸面首有没有握过她的手、吻过她的唇?甚或也啃过她这双骚奶子?越想越不是滋味,只恨没早些几年娶了她,不然便是行军打仗也得把她绑在营帐里,再不叫她见那些野男人。 他一面想着,一面又加了几分力道啃咬。 李含钰见他这股醋劲,竟还惦记着上山时那句玩笑话,又好气又好笑,却也晓得不可再逗他,便软下声来,捧住他的脸,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直直望进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羞怯,低声道:“好夫君……好哥哥……怀瑜哥哥……钰儿只被你摸过、入过,往后也只给你……” 话未说完,沉怀瑜已被她那又娇又软的调子激得浑身一紧,胯下那物又硬了几分。听她又叫哥哥又唤夫君,什么吃醋什么计较全抛到了脑后,只一把握住她那细腰,埋在她体内的粗茎猛地顶了起来。 二人你来我往,各自泄了两三回,马车方才不紧不慢地行至沉府西院。李含钰早已被他折腾得神魂颠倒,半昏半醒地偎在怀里,连下车的力气都没了。沉怀瑜只得将她打横抱起,一路抱进屋去,又亲自伺候她沐浴更衣。 此番红香山赏梅之行,即看了美景,也使二人之间那点情意被这漫山梅香催得更浓了。原就彼此有心,经此一日,更是心意昭昭,再无疑虑。只是苦了那车辕上赶马的何居——寒风里坐了半日,上山下山都听了一路的活春宫。 再说那东院那边。 李含章接管沉府账目已有一月有余,日日埋首在堆积如山的账册之中。眼看年关将近,府内还有繁多琐事需要筹备。好在打理家事本就是她的长处,如今只剩几处账目尚有疑点,今日便打算去向大总管事蒋远山请教,顺路前去鹤寿堂探望沉老太爷。 总管事蒋远山年届花甲,早在沉老太爷刚成亲的时候便入府当差。他行事严谨、思虑周全,没过数年,便执掌起全府管家大权。 从前沉太奶奶自幼体质羸弱,诞下沉怀瑾、沉怀瑜的父亲沉岳之后,才短短两月,便抛下幼子与夫君撒手人寰。沉老太爷悲痛难抑,此后终生不再续弦纳妾,倾尽心力将独子沉岳抚养成人。 沉岳本是一名骁勇善战的武将,年方二十便立下赫赫战功,名扬朝野,无数高门贵女都对他芳心暗许。可他最终选择迎娶了曾经救过自己一命、出身平凡医女的罗颖,也就是沉怀瑾与沉怀瑜的生母。 奈何天妒佳偶,在沉怀瑾九岁、沉怀瑜八岁那年,沉岳夫妇出城前往近郊寺庙上香。因目的地离城池不过数里之遥,二人并没有带上大批护卫,不料半路遭到匪寇仇家伏击,夫妻二人双双中箭殒命,只留下尚且年幼的一双孩儿。 接连经历青年丧妻、中年丧子的沉重打击,沉老太爷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 也正因这般变故,李氏姐妹嫁入沉府之前,偌大的宅院长久没有女主人操持。沉家祖孙各自身负朝廷要职,分身乏术,府中大小内务,便全部交由蒋远山打理。 这些沉家不堪回首的往事,李家两姐妹尚且待字闺中之时便有所耳闻。可直到真正嫁进沉府,方才切身有所感触。她二人的夫君自幼便痛失双亲,虽说还有祖父悉心照拂庇护,可年少失怙的凄苦,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诉说完全。 蒋远山一见李含章登门,心中便已然猜到,她定是为账册之中难解的问题而来。眼见这位二奶奶出身高门,面容秀丽,仪态端庄,尽心操持府中琐事,遇上账目里弄不明白的地方还亲自过来问询,得此主母操持着沉府,他发自心底替沉怀瑜感到欣慰。想来沉岳与罗颖夫妇泉下有知,也定会为之宽慰。 待账册之上的疑难尽数梳理妥当,李含章辞别蒋远山,动身去往鹤寿堂探望沉老太爷。 下人前来通传李含章登门请安,沉老太爷心底自是十分欣喜。 两位孙媳俱是高门教养出来的姑娘,身上却半点没有骄纵矜贵的习气,足可见李家家风严谨。他原先早已嘱咐过,二人只须每月初一、十五过来问安便可,可姐妹俩往往隔上四五日便会前来一趟,相较之下李含章来得还要更为勤快。想到二人本就性情迥异,沉老太爷心中也十分理解。 沉老太爷由下人搀扶着缓步走入厅堂,便看见李含章正恭谨地侍立在厅中。李含章连忙上前行礼问安,伸手小心扶着老人缓缓落座。 看着眼前这位行事妥帖周到、温婉贤淑的二孙媳,沉老太爷心中满是满意。他接过李含章双手递来的热茶,温声说道:“含章呀,府里账目繁杂,要耗去你许多心神,就不必经常过来探望我这老头子。” 李含章浅浅弯起唇角,声音轻柔:“祖父不必忧心。虽说账册不少,好在蒋管事平日里记账条理分明,我并不会太过操劳。今日过来请安,只是心里挂念祖父,还请祖父莫要嫌我叨扰了您的清净。” “怎么会是叨扰,你肯过来陪我这老头子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沉老太爷放下茶盏,恰在这时,一名婢女端着汤药走了进来。 李含章认得这名婢女名叫彩衣,往日里一直都是由她亲身伺候老太爷服药。 彩衣没料到李含章正在此处,捧着药碗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不过转瞬便稳住心神。她先向李含章屈膝请安,随即转头对沉老太爷道:“太爷,该伺候您喝药了。” 方才手腕一颤的细微举动,落入了李含章眼底,她不动声色地轻抿了一口茶。得到沉老太爷的应允,彩衣便拿起药勺,小心翼翼地服侍老太爷把汤药饮尽。 待老太爷喝完药,李含章才开口问道:“祖父自今年夏至染上热毒,时至今日始终没能痊愈,莫不是如今这副药方并不对症?” 沉老太爷还没来得及答话,一旁的彩衣像遭人戳了痛处,声调陡然尖了几分:“二奶奶有所不知,这药方乃是宫中太医所开,怎会不对症?” 见她如此反应,李含章微微挑眉,语气骤然冷了几分:“既然是宫中太医开出的方子,我自然放心。只是我方才是在问祖父,何时轮得到你一个丫鬟插嘴?” 李含章平日性情温婉端方,对下人也亲和,却并非软弱可欺的主子,一旦敛了笑意,自有一股不容冒犯的威严。 话音方落,立在李含章身后的如云,恰好瞥见伺候老太爷一旁的王嬷嬷,狠狠朝彩衣递去一记剜人的厉眼。 沉老太爷只当彩衣方才反应过急,想来是心底惶恐,生怕被李含章怪罪伺候不周,一时慌神乱了礼数。眼见李含章语声凌厉,便开口呵斥彩衣:“越发没了规矩。” 说罢他转过脸,神色又复和缓,温声对李含章道:“含章不必挂怀。这位太医乃是圣上特意指派前来为我诊治,平日里常在宫中为皇子公主问诊,医术牢靠,大可放心。” 话音方才落下,厅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朝外望去,竟是沉怀瑾来了。 他外罩一件月白披风,内里一身墨色锦袍,身姿挺拔如苍松。许是一路顶着寒风赶来,那张俊朗的面颊,微微泛着一层寒凉的青白。 李含章抬眸,看清来人竟是沉怀瑾,心头不由得微微一紧。 这还是头一回,沉怀瑜与李含钰俱不在侧,二人单独一同立在老太爷面前。她心底隐隐生出几分局促,面上却依旧沉静自持,半点异样神色也未曾流露。 沉怀瑾淡淡朝她瞥过一眼,面上不露分毫情绪,躬身向着沉老太爷行礼问安:“孙儿见过祖父。” 行罢礼,他旋即转过身,对着李含章从容开口:“弟妹。” 李含章连忙起身,款款福了一福,轻声应答:“大伯。” 这本便是二人在外人面前应当恪守的称谓,只是此刻真听到对方口中唤出这个称呼,二人心头俱是悄然一敛,各自攥紧了心神。 肏错人了(瑾章高h) 见沉怀瑾前来,沉老太爷心底自是十分欢喜。待他落了座,便开口问道:“今日翰林院公务莫非不甚繁冗?怎的归家这般早?” 老太爷心里清楚,孙儿新婚未几,便一头扎进公事之中,日日早出晚归。他身居要职,身不由己亦是实情。只是心底仍旧暗自期盼,那孙媳李含钰能够多加体恤,也盼着沉怀瑾能多匀出些许空闲,切莫冷落了那位天性活泼、爱嬉游玩乐的大孙媳。 沉怀瑾收回落在李含章身上的视线,转向老太爷从容回话:“近日差事清闲,今早处理完余下公务,也得三日休沐,故而过来探望祖父。” 沉太爷抿了一口清茶,抬眸打量沉怀瑾片刻,缓声言道:“好不容易得了休沐,不必长久耗在我此处。你与含钰新婚燕尔,你却日日埋身衙署,她年纪尚幼,未必熬得住独守空院的冷清,早些回府去吧。” 沉怀瑾没料到祖父刚一见面,便催自己离去,不由得浅浅一笑:“这般看来,倒是孙儿扰了祖父的清净。” 沉太爷摇了摇头,又接着说道:“你偏偏与含章一般心思,总以为我嫌你们在此喧闹。咱们沉府向来人丁单薄,如今你们兄弟二人俱已成婚,我这做祖父的,唯一的心愿便是盼你们四人早日孕育子嗣。都是自家人,你们切莫怪祖父说话唐突。往后就算曾孙日日嬉闹,扰得我夜夜不得安眠,我也是满心欢喜的。” 沉老太爷又转头看向李含章,面上带着笑意:“含章,你且说说,祖父这话可对?怀瑜那皮猴,婚后有你伴在身边,老夫瞧着倒是安稳了些。如此甚好,不然这般跳脱的性子,日后如何为人父、教子育人呢?” 李含章闻言,面上微微一热,垂下眼帘,心底却涌上一阵说不出的难堪。老太爷不知内情,只顾着苦口婆心,劝她与沉怀瑜早生贵子,又说沉怀瑾和含钰也该早日添丁。 她端坐席上,唇角仍挂着笑,心里头去攥得紧,不由得想:若让这位一生读圣贤书、克己守礼、在朝在野都威望极重的老太傅,得知四个孙辈瞒下了这般滔天的谎,只怕气得连药都咽不下去。 她不动声色地将那些翻涌的心思尽数压下,面上仍是那副温婉的笑意,柔声道:“祖父所言极是,孙媳记下了。” 沉怀瑾在一旁听见,便知她此刻心里定是难捱的。他忙换了话头,拣了几件朝中不相干的事来说,陪着老太爷又闲话了一盏茶的工夫,方才起身,与李含章一同辞别了出来。 李含章与沉怀瑾并肩出了鹤寿堂,仍在府内庭院之中,二人不好挨得太近,便隔了约莫两步的距离。 李含章心里还萦绕着方才老太爷那番话,又想着彩衣伺候服药时那番不寻常的举动,一时走了神,脚下也没了主意,只顾跟着沉怀瑾左拐右绕,也不知走到了何处。 忽然行至一扇半掩的门前,沉怀瑾蓦地顿住脚步,回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扯进门内,反手便按在了门板上。 门扇“吱呀”一声合拢,将跟在后面的不疑和如云二人齐齐挡在了外头。 不疑与如云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也不多问,只默默退开了几步,远远守在檐下。 李含章冷不防被沉怀瑾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跳,慌忙抬眼,正对上他一双幽深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凝望着自己。 被这般目不转睛地注视,李含章心头羞赧难当,不由得偏过头去,打量了一下这屋子,才发现是他们四人头一回一起给沉太爷请安那日,在一起商议的花厅。 沉怀瑾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她染上一层绯色的面颊。二人相距极近,他身上清冽的草木熏香,丝丝缕缕钻入她的鼻间。 只听沉怀瑾压低了嗓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还在惦记祖父方才那番话?” 李含章闻言先是轻轻颔首,片刻又微微摇了摇头。瞧着她这般模样,沉怀瑾心底怜爱翻涌,低下头,吻上那片他许久不曾好好亲近的唇瓣。 这一个多月以来,翰林院案牍繁冗,他日日早出晚归,能够陪伴她的时日少之又少。偶尔偷得片刻空闲,又见她埋首处理府里堆积如山的账册,便不忍心上前打搅。每至入夜,二人皆是身心俱疲,躺卧榻上便沉沉睡去。自打回门宴那一晚之后,彼此便再也没有温存过。 今日难得休沐,他匆匆赶回东院本想寻她,却听闻她去了鹤寿堂探望老太爷,便又折去鹤寿堂。 往日里他事事谨慎,总尽量避免几人一同在祖父跟前露面,生怕一时失言,泄露花轿错抬的隐秘。可此刻,种种顾忌尽数被抛诸脑后。肩头沉重的公务骤然卸下,心底忽地空落落一片,转瞬便被汹涌绵长的思念填满——他实在太过想念她。 这份相思浓烈得仿佛二人已经分别了一载半载,明明今晨起身赴衙时,他还趁着她酣睡未醒,悄悄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李含章被他吻得几近窒息,一双手抵在他胸膛上,欲要挣开。沉怀瑾却反而压得更紧,用膝头分开她那长腿,撩开她的裙摆,隔着那层薄薄的亵裤,不疾不徐地揉着那花缝之间的软处,指尖才探过去,便觉出一片湿意————她被他吻湿了。他嘴角微扬,觉得心头熨帖得很。 李含章察觉他手上动作,忙偏头挣脱他的唇,一张脸涨得通红,低声道:“还是白日……” 是了,白日宣淫这般孟浪之事,沉怀瑾平生也就只有那一回心烦意乱之际同那玉秋做过。可此刻看着被自己压在花雕扇门上的美娇娘,心里哪里还顾得上白天黑夜,只想将她摁在怀里,狠狠疼肏个七八回才好。 沉怀瑾并不理会她的话,见她偏头避开,索性解开她那厚重的冬衣,又挑开那碍事的肚兜,将一双香软莹白的酥胸放了出来。他一手缓缓揉搓着那丰润的乳儿,一手褪下她的亵裤,两根手指探入那早已湿滑不堪的花穴之中,拇指一下一下地摁在那粒已然挺立的花珠之上。 “嗯……啊……”一月有余未曾被人这般亲近过,李含章只觉得被他这般拨弄几下,便已快要受不住了。面颊红得似要滴血,秀眉微拧,一双含水的眸子笼着薄薄的情潮,红唇微张,细细碎碎的娇吟从唇间溢出来。 沉怀瑾见她这副模样,手上动作愈发快了,一面揉搓着那团软腻的酥胸,一面低头含住另一只被冷落的乳尖,舌尖绕着那顶端打转,时不时轻轻啃咬。埋在她花穴中的手指进出愈急,搅出一片细细的水声。 李含章本就体肤敏感,又久未行此事,哪里经得住这般撩拨,身子猛地一绷,花穴深处一阵剧烈收缩,竟尖叫着泄了出来。 “嗯……啊——” 沉怀瑾见她泄身,忙抽出手指,那花穴间汩汩涌出几股热液,尽数浇在他袍摆之上,晕开一片湿漉漉的水泽。 沉怀瑾看着被自己几根手指便弄泄了身的娘子,心里头熨帖得紧,将那沾满春水的手指缓缓送入她微张的唇间,轻轻搅动着她的舌尖,嗓音已然哑得不成样子:“娘子好大的本事,喷了这么多。” 李含章听得他又说浑话,浑身一颤,阖了眼不敢再瞧他,可他手指还在她口中缓缓搅动,搅得她含含糊糊地发出“唔唔”的声响,羞意混着情潮,愈发把她裹得密不透风。 沉怀瑾见她这副又羞又媚的模样,心底那团火便再也压不住了。他解了衣袍,放出那根早已硬得发烫的粗茎,一把将她抱起,放在花厅中央那张紫檀矮桌之上。 他低头打量起面前这副玉体。她仰躺在桌面,乌发散开,衬着那张泛红的脸,眉眼之间尽是未散的情潮。冬衣半褪,一双乳儿因方才的揉弄还泛着薄薄的红痕,乳尖仍硬挺挺地翘着。腰肢纤细,小腹平坦,两条腿微微曲着,腿心间光滑的花穴还泛着湿淋淋的水光,那赛雪的肌肤在从窗隙透进来的日光里亮得灼眼。 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偏过头去,声音有些发颤,又羞又带了几分恼意:“怎可白日宣……” “嗯……啊——” 话未说完,沉怀瑾便已然入了那湿漉漉的花穴,激得她浑身一颤,花穴不由自主地收缩绞紧,绞得他亦是一阵头皮发麻,险些便要射了。 见她这副又羞又窘的模样,沉怀瑾反倒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一面掐着她的细腰缓缓抽送,一面低低喘着道:“祖父不是让我们早些生下子嗣么?难不成你想忤逆他老人家?” 李含章被他这番荒唐话堵得又羞又恼,一时嘴快竟道:“祖父说的是我和二弟……” 话一出口,她便知道此刻提这个实在不合时宜,讪讪闭了嘴,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沉怀瑾却并没有岔开话题的意思,那双浸满情欲的眸子沉沉地锁在她脸上,腰间的动作反倒重了几分,声音哑得像掺了砂:“哦……那看来是我肏错人了,竟肏了自己的弟妹。” 李含章听罢,羞得无地自容,慌忙便要起身。沉怀瑾却俯身压得更紧,腰下一下比一下凿得深,那沉甸甸的囊袋一下接一下砸在穴口,带出黏腻的水声。他又俯到她耳边,声音低哑,一字一字往她耳里送:“那弟妹给大伯生个孩子如何?嗯?若让二弟知晓他妻子正被大伯肏着,你猜他作何想?” 这等虎狼之词,李含章这般大家闺秀何曾听过,羞得眼眶发红,泪珠顺着眼角滚落,可身子却不争气地被那粗茎撞得一阵阵发软,几下便又泄了一回。 沉怀瑾见她被自己激得落了泪,心头也突突跳得厉害。方才在祖父跟前,二人互称“大伯”“弟妹”,那称呼出口时,他心底竟没来由地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悸动。 他自问从来克己守礼,素日最重名节,可为何偏偏上苍将他的人生扭转成这般荒唐的光景?他停了一瞬,又低头看着身下那张被情欲和羞耻搅得通红的脸,只觉得这荒唐竟来得这样好,好得叫他甘愿沉下去。 沉怀瑾沉浸在这情欲中无法自拔,加快了身下的速度,看着她面色潮红,那双硕大的奶子随着动作晃动,耳边是她一声浪过一声的呻吟。 “嗯....啊...不要.....啊——” “嗯.....大伯肏得你爽不爽?喜不喜欢大伯肏你?” “弟妹怎地流这么多水.......啊......是不是要被大伯肏泄了?” “嘶....弟妹的骚穴咬得大伯好紧....” “弟妹这骚穴太好肏了......” “嗯....啊......二弟....知道弟妹这骚穴那么能喷吗?” 沉怀瑾一句句不堪入耳的浑话往她耳朵里送,平素里最忌讳的那些称呼,在这滔天情欲笼罩下,倒成了他嘴里最顺口的词。 李含章被他肏得翻眼欲迷,口涎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淌下来。她被他那粗茎一下接一下地凿,泄了不知多少回,身下那紫檀矮桌上的淫液聚了一滩,顺着桌沿滴落在下方的软垫上,洇出深深浅浅的水痕。 恍惚间,她忽然没来由地想起那一日回门时,沉怀瑜压在她身上的触感,那粗粝的掌心、那滚烫的胸膛,像是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这般荒唐的念头浮现过不止一次,可唯独这一回,她竟怎么也掐不断它。 粗茎在她体内进出了不知几千下,待到她再一次泄身、花穴层层绞紧之时,沉怀瑾再也没能撑住,一声低哑的闷哼从喉间滚出,将那攒了整整一月的浓精尽数灌入她体内深处,又浓又多,足足射了五六股方歇。 两心知 正值血气方刚之年,久未行房,区区一回又如何能餍足。沉怀瑾将那半软的物事从花穴中抽出,只见那穴口微张着,尚未来得及合拢,一缕白浊正缓缓沿着腿根往下淌。 他将李含章捞起来,让她跪趴在那张紫檀案桌之上,臀儿高高翘起,将那正自翕动的花穴全然敞露在日光底下。 沉怀瑾看着她那处被自己方才一番折腾弄得泛红微肿的穴口,犹自往外吐着他方才灌进去的精水,那景致说不出的淫靡。他抬手朝着那穴口轻轻拍了两下,“啪、啪”两声脆响在花厅里回荡,激得李含章身子一颤,腿心处又涌出一股热液来。 他扶着自己那根已重新硬挺的粗茎,对准那被肏得软熟透了的穴口,腰身一沉,又送了进去,一寸一寸地破开那湿热的软肉。 沉怀瑾一面用力抽送,一面俯下身去,气息滚烫地洒在她耳边,声音低哑得几乎不成调:“弟妹把这精水夹紧了,莫要流出来……不然怎么给大伯怀上孩子?” 李含章耳边再度传来这羞耻的话语,已不知该如何反应。她只是咬着唇,闭了眼,一声不吭地撅着臀,任由身后那人一下下凿进她最深处。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那副模样,像极了一个被强行奸淫了身子的良家妇人,不敢喊不敢骂,只能兀自垂泪。 沉怀瑾低头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咬紧的唇、微微颤动的睫毛、泪痕未干的颊边,呼吸便又重了几分,身下也凿得一下比一下深,似要把那花穴给肏烂。 数百下后,李含章早已泄了不知几回,沉怀瑾也得到了餍足,又把那花穴射的满满的,随后趴在她光洁的背上喘着粗气。 约莫半刻之后,耳后忽然传来身下那人隐忍的低声抽泣,沉怀瑾慌忙停下动作,将人捞起来搂进怀里。怀中赤裸着的美娇娘正阖着眼,肩头一耸一耸的,泪水沿着脸颊往下淌,却仍是咬着唇,半点哭声也不肯露出来,只有那断断续续的抽噎在花厅里回响。 沉怀瑾见她这副模样,心头顿时慌了手脚。他这才惊觉自己今日实在孟浪太过,方才那些话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冒,虽说是榻上调情的言语,可放在李含章这般端庄自持的闺秀身上,到底还是太过刺耳了。 他一面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一面低头贴着她的发顶,声音都跟着有些发颤:“章儿,莫哭了,是我不好。方才那些都是浑话,你莫要当真……” 他说着,抬手替她抹去脸上的泪痕,指尖抚过她泛红的眼尾时,轻轻顿了一顿,心里头满是懊悔。 李含章听他这话,反倒止不住地放声哭了起来,泪水簌簌往下落,声音断断续续的:“沉……沉怀瑾……你……你是否从未把我当作你的妻……” 沉怀瑾听她直呼自己全名,心头猛然一紧,方寸大乱,急忙低头去吮她的唇,吻得又急又碎,牙齿都隐隐发着颤,声音慌乱地贴在她唇边:“是我错了,是我错了,章儿,你莫要恼了……” 可怀里那人仍淌着泪,见他只顾着认错,却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便睁着一双含泪的眸子,直直望进他眼底,渐渐止了抽泣,沉声道:“你我二人本是阴差阳错,在外人面前,我们是大伯与弟妹……”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顿,似是被那两个称谓狠狠硌了一下,“可早在我重新穿上那件自己绣了半年的嫁衣、与你洞房的那夜……我便早认了你是我夫君。” 沉怀瑾听她这番肺腑之言,心头狠狠一震,方知方才她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他暗骂自己蠢钝,竟慌得连这层都未曾想到,立刻将她揽得更紧,喉间滚了滚,声音低沉而笃定:“我自然也是认定了你是我妻。无论外头咱们是什么身份,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妻子,我对你的心,没有半分假。” 李含章今日这般恸哭,是因为她心底藏着一桩无人知晓的隐秘心事。 当日荷塘相看,她们姐妹二人隔得遥远,看不真切沉怀瑾的容貌,可沉怀瑾定然是认清了她们姊妹二人分别是谁。她无从知晓,彼时的沉怀瑾,究竟只是顺着父母之命、循规蹈矩走一场相看的过场,还是早在初见之时,便已然对原定的未婚妻李含钰,悄悄种下了情根。 这场错轿姻缘,是天意弄人,将四个人的命运尽数错位。 她犹记新婚那夜温存,他曾郑重言明,她便是他唯一的妻。可这句话落在李含章心里,从不敢当真。她始终惶恐,他所有的温柔、迁就与相守,从来都不是心甘情愿,不过是阴差阳错之下,君子立身守礼、不得不扛起的责任罢了。 她出身高门世家,自幼受礼教熏陶,深谙身为人女、人妻的本分。世家儿女的姻缘,从来无关风月,只系门楣荣辱、家族责任。父母为她择定沉家亲事,沉家兄弟品貌卓绝、前程似锦,是京中无数高门艳羡的良配。 于从前的她而言,素来信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无论命定何人,她都会恪守妇德、温婉持家,以礼相待、尽心辅佐,倾尽一生做好一位合格的主母。 那份顺从与温柔,是礼教刻入骨髓的本分,是与生俱来的责任,唯独不是情爱。 可婚后颠覆了她所有的笃定。新婚时他榻上与她耳鬓厮磨,做尽那事,教她尝到了夫妻敦伦的愉悦。近一个月余内,他公务繁忙,她打理家事,各自辛劳、彼此体恤。便是这般平淡细碎的朝夕,却让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动了真心,乱了心弦。 方才榻间亲昵缠绵,他孟浪言语,粗砺直白,素来端方自持的她本是厌听的。 可身心沉溺之间,她却不得不承认,那些逾矩情话,偏能撩动她深藏的情动。她羞赧、窘迫、暗自唾弃自己的那反应,却偏偏受用这份独独来自他的蛊惑。 她适才眼底酸涩泛红、心想自己从来不是恼他孟浪失礼,而是心底积压已久的惶恐尽数翻涌——她怕自己一腔真心,终究只是错付。 怕或许他心中本就属意活泼明媚的含钰,也暗暗期待早日娶她为妻;怕他向来就不喜她这般端庄有余情趣欠缺的木讷女子;怕他如今对自己的万般温柔,不过是君子担责、勉强周全。 怕这场阴差阳错的婚姻,如今于她是的情深,于他,不过是一场不得不守的道义枷锁。 这般心思缠缠绕绕,堵在心口,难言分毫。 沉怀瑾见她久久默然,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郁结,愈发轻柔地拢着她。 李含章被他这般郑重温柔的模样扰得心神微动,她微微垂首,耳根染透绯红,眸底余湿未褪,语声细细软软,轻若蚊蚋:“我并未恼你……只是……怕你终究不懂我的心意罢了。” 沉怀瑾闻言,他默然望着怀中垂首含羞、眼底藏着不安的女子,心底思绪翻涌。 他比她年长,也比她更早经历那风月之事,但如若说动心,却是从未有过的。怀中女子娇软柔弱的言语,终叫他此刻看明白了自己的心。 他们二人阴差阳差结为真夫妻,洞房那一夜,他坦言她是他唯一的妻,一半是安抚她猝然错嫁的惶然,另一半,亦是暗暗立誓自诫。 彼时的他,已决意接受这错位的姻缘宿命,不再执念谁是谁的原定良人。 彼时相待,是责,是礼,是为护住沉、李两府体面名声,为稳住这场惊天错局,不叫半分风声外泄。他逼着自己认下这桩婚事,将她正式划入自己的余生,以夫婿之礼待她周全、护她安稳,守礼守分,仅此而已。 这两月朝夕相处,点点滴滴皆入他心底。他日日早出晚归,伏案公务,她便默默打理整座沉府,理清繁杂账目,妥帖周全、温婉有度,从无半分怨怼;他身心疲惫归来,她从不聒噪纠缠,只予他一室安稳清净。她端庄自持、心性通透,守得住礼教本分,亦藏着细腻柔软的心思。 日复一日,那份起始于责任的相守,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变了模样。只是他素来内敛寡言,不擅将情意宣之于口,竟害得她终日悬着一颗心,总怕自己一腔深情终究错付。 心头翻涌着滚烫的情愫,他再也克制不住,俯身再度覆上她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舌尖轻轻探入,将她细碎微弱的嘤咛尽数吞没。 良久,沉怀瑾才稍稍退开,怀中的李含章早已被这一吻弄得神思昏沉。他一双墨色眼眸盛满疼惜与真切的欢喜,牢牢锁住她蒙着一层水雾的眸子,语气郑重无比: “章儿,我心悦你。我不愿欺瞒你,新婚当夜,我对你说你是我的妻,是想要安抚你受惊的心,彼时我心中尚未生出爱慕。” “今日难得休沐,我第一时间便赶回东院。听闻你去往鹤寿堂探望祖父,我心中也全无顾忌。想着只要能快些见着你,就算祖父察觉,他心中认定的那位二孙媳,夜夜栖身在我的榻上,我也不在乎了。”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一番话落,她的面颊又晕开一层浓重的绯色,沉怀瑾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嗓音压得极低,满是愧疚:“是我错了......我素来不擅吐露心事,反倒害得你辨不清我的心意,独自惴惴伤怀了这么久……” 沉怀瑾本就不是惯于倾诉衷肠之人,方才那一番掏心窝子的剖白,已是竭尽了平生所有坦诚。 李含章听在耳中,盘桓心底许久的惶惑不安顷刻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她万万不曾料到,自己鼓起勇气吐露的心绪,竟能换来他如此郑重的回应。 一时情难自抑,她微微撑起身,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学着他方才的模样,猛地吻上他尚在轻启的薄唇。 她吻得十分生涩,舌尖笨拙地探入,缠上他的舌,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莽撞,仿佛要把这些日子压在心底所有的忐忑、委屈与满心欢喜,尽数交付在这一个吻里。 这般突如其来的主动,叫沉怀瑾微微一怔,紧跟着低低笑出声来。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顺势接过主动权,绵长而深沉地回吻上去,缓缓消融她所有生涩,万千缱绻尽数纠缠在唇齿之间。 起疑 此刻相拥而吻,缱绻未尽,自是情意缠绵未绝。李含章腿心那处又涌出些湿意,混着方才灌进去的白浊,顺着腿根缓缓往下淌。 二人方才那番情事,沉怀瑾早将李含章剥得干干净净,他自个儿也不过解了披风、退了中裤。她紧搂着他的颈,回应着那熟稔的吻,光裸的臀坐在他胯上,自然觉出那物又慢慢抬了头。她以为他还想要,又一时被他方才那番剖白哄得心头滚热,竟破天荒地伸手去解他的外袍。 美人主动投怀,沉怀瑾自是受用,也不忍就此打断,但心里念着此处到底是花厅而不是在东院,虽偏僻,却也怕有人误闯进来撞见,终究不敢久留。忍下腹下那团火,抬手握住她那柔荑,低头看她面上胭脂似的红,带笑轻声道:“章儿,此处不是久留之地,今夜……再替夫君宽衣,如何?” 李含章被他这句“今夜”说得耳根一烫,想起自己方才竟那般主动,又有些羞起来,红着脸点了点头,便松开手要去穿自己的衣裳。沉怀瑾却不肯放,将她揽在怀里,一件一件地替她穿起来——从肚兜到亵裤,从中衣到外袍。 只是那帮她穿衣的手却不甚安分,替她系带时不经意捏一把酥乳,提裙时又在她臀尖上轻轻掐过,便是穿那亵裤时,指尖也似有若无地蹭过那犹带湿意的腿心。 李含章被他这般伺候,心里头是受用的,可那一处一处地揉捏掐蹭,分明就是那登徒子的行径。她红着脸抬头看他,却见他面色如常,目色沉静,与那手上孟浪全然两般模样,倒像是她多心了似的,教她也不好恼他。 二人自花厅折返东院,天色已近黄昏。沉怀瑾当即吩咐下人备下晚膳。 小厨房尚在整治饭食的空档,沉怀瑾便借着方才花厅一场情事为由,虽说时辰尚且不算太晚,依旧软语哄着李含章一同前去沐浴。浴室之中二人又是一顿温存缱绻,半晌之后方才收拾妥当,一同出来用膳。 两人默然并肩落座进食,李含章心头仍放不下白日鹤寿堂所见的异象,便打算将自己察觉的疑点,一一告知沉怀瑾。 方才浴罢,沉怀瑾先行踏出浴房,唤如云入内,替她烘干尚且潮湿的发丝。如云那时禀明,那日在鹤寿堂,彩衣当众失言被她斥责之际,一旁的王嬷嬷曾狠狠朝彩衣剜去一眼。听闻这番话,李含章心中的疑虑更是重了几分。 往轻处思量,今日这事,许不过是下人贪些蝇头小利,纵然药方乃是宫中太医所拟不会出错,采买药材之时却从中克扣银钱,拿些次等药材敷衍了事,怕她发现责罚罢了。 若是往深处去想,竟叫人不由得心惊,难不成真有人胆大包天,存心想要耽误老太爷的身子? 转念一想,她又暗自摇首,此事似乎又于情理不合。沉府家风素来严谨,沉怀瑾待人宽厚,府中下人皆称道他仁善温和;沉怀瑜性情虽是张扬外放,平日里也从未苛待底下仆役;沉老太爷更是不必说,素来体恤一众婢仆,时常厚加赏赐,待下人几如自家人一般。主子这般仁厚,按理说,府里的下人皆会尽心侍奉,都盼着老太爷福寿安康才是。 她如今虽执掌沉府一应内务,可但凡牵扯鹤寿堂的大小事宜,沉怀瑾向来事事亲自过问,一心只求祖父平安康健、颐养天年。连沉怀瑾本人尚且不曾察觉半点异样,倘若自己贸然道出心中揣测,又怕他会觉得是自己怪他办事疏漏。 万千思绪在心间辗转起伏,她转念一想,就算一时引得他有所误会,事后慢慢解释便可。总比把疑窦深埋心底,整日惴惴难安要好。于是便将今日在鹤寿堂发生的事细细道出,又向他打听老太爷眼下的病情究竟是何光景。 沉怀瑾听罢,稍稍顿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祖父昔日身为太子太傅,门生遍布朝野,受尽世人敬重,可这一生命途坎坷,着实命苦。祖母诞下家父方才两月,便撒手人寰。后来我父母又早早离世,留得他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般蚀骨的悲痛,做晚辈的最多也只能体会一二分。自从双亲亡故之后,祖父的身子便一日衰败过一日。” 说起这些陈年旧事,沉怀瑾心口依旧隐隐作痛,却仍旧耐着性子继续说道:“今年夏至祖父染上热毒,我几乎寻遍了京中所有良医。朝廷体恤老臣,特地指派太医前来诊脉开方。你也知晓,外祖家为医学世家,但人丁单薄,如今只剩一位舅父在江湖上行医。我早已将药方抄录一份寄过去,请舅父查验,方子本身定然不会出错。至今未愈,约莫也只是祖父年岁已高,调理好仍需些时日。” 沉怀瑾一番话落,李含章心里那层疑虑虽未全然散去,却也不好再多问什么。见他提及父母早逝时眉宇间隐隐沉了下去,便知这番解释已是揭了旧伤,便不再言语,只轻轻握住他搁在膝上的手,指尖一下一下地抚过他的指节。 沉怀瑾被她这般无声抚慰着,方才翻涌上来的那些陈年旧痛便又慢慢沉了回去。他知她是担忧祖父,反手将她的手拢在掌心,声音也跟着柔了下来:“知你是担心祖父。虽说大抵不会有什么,可为了你我能安心,明日我便让不疑悄悄将那药渣取来,仔细查验。” 李含章见他领会了自己的心意,便也不再多言,只含笑颔首。 沉怀瑾握着她那柔荑,只觉心头一派熨帖。他幼年失怙,虽得祖父百般回护,然终究少了父母疼爱。那些无人可诉的苦楚,那些辗转难眠的寒夜,都只能自己咽下。身为长孙,门楣之重压在两肩,朝中公务、府内庶务,无一不得亲自操持。如今得了这样一个端庄知礼、心细如发、又肯真心待他的妻子,只觉得往昔那些孤苦,竟像被这双手一并捂散了。 他低头望着她含笑的眉眼,忽然想起午后花厅里她主动要替他宽衣的那一幕。她那般自持的人,肯在情事上迈出这一步,已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偏生自己当时不得已叫了停。此刻回想,竟有几分追悔。 心头一烫,不觉将她揽入怀中,俯身凑到她耳畔,声音低低的,带着些微哑:“娘子若是用好了,便去漱口净手,回内室歇着罢……午后在花厅时,你不是有件想做的事没做成么?” 李含章满面飞红,心中自然知晓他意有所指。此刻神思清明,又念及在花厅情迷时自己那般大胆行事,羞得垂首不语,半句也接不上来。 沉怀瑾知她素来脸嫩,此刻定是羞赧难当,也不等她答话,只含笑唤了婢子进来伺候二人净手漱口。事毕,又将下人一并遣了出去,方俯身将她揽腰抱起,稳步往内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