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也能搞在一起吗》 第1章 《情敌也能搞在一起吗》作者:予阳【完结】 简介: 裴渊x谢望舟 腹黑一句话噎死人的攻x暴躁很会骂人的受 华清大学法律系曾经有对著名的情敌冤家—裴渊和谢望舟。 两人互看不顺眼,见面必吵,吵完必打。 谢望舟为了心上人和裴渊卷天卷地,卷生卷死。 卷到最后,心上人结婚,结婚对象不是他。 谢望舟心中郁闷,婚礼上多喝了几杯。 古人云:‘喝酒误事’ 古人诚不欺谢望舟。 他本以为上了小情人的床,眼下却被死情敌上了,锁骨上的咬痕和斑驳的吻痕,无一不在提示着昨晚的荒唐。 在体位上输掉的谢望舟心态爆炸,顺手抄起酒店的凳子,砸向裴渊。 两人从床头打到床尾,差点招来警察。 情敌是不能搞在一起的。 所以谢望舟向天祈祷:“希望我以后不会再碰到裴渊。” 然而天不遂人愿。 从那天起,裴渊开始频繁的出现在谢望舟的生活里。 两天本该平行的线因为这次意外又一次纠缠到一起。 谢望舟忍无可忍,对裴渊撂下狠话:“姓裴的,我早晚弄死你。” 可谁能想到,到最后,被弄的那个人却成了自己。 谢望舟打掉裴渊给自己揉腰的手,怒骂:“是我蹂躏你,不是让你弄我!” 小剧场: 裴渊死死把谢望舟抵在墙上,一只手按住谢望舟的手腕,另一只手却附在谢望舟劲瘦的腰身上。 谢望舟抬眼望向裴渊,漂亮的桃花眼里藏不住的是爱意,嘴上却不落下风:“裴狗,我记得我们可是情敌。” “是吗”裴渊微微俯身,吻住了谢望舟柔软的唇,“情敌就该搞在一起。” 我们针锋相对,我们抵死缠绵。 【阅读指南】 1、双不洁(高亮),两人是真情敌,有时候真想弄死对方。 2、白月光是个好人,两人喜欢他各自有各自的原因,但都会放下,最后两人身心仅有彼此。 3、有对伪骨cp,不在一个户口本上,放心磕! 内容标签: 强强 欢喜冤家 天之骄子 相爱相杀 治愈 日久生情 主角:谢望舟 裴渊 配角:陆闻笙 陆今朝 一句话简介:情敌变情人 立意:正视自己内心 第1章 重逢 时间已是迈入九月,酷暑还未从京市散尽,不过七点,日头便爬了上来,光辉洋洋洒洒铺满了整个城市。 但福庭酒店520房间内依旧一片昏暗。 “嘶……” 谢望舟从宿醉中醒来,脑子里一片混沌,他下意识想用手去揉太阳穴。 却意外地碰到了一处温热。 他寻着视线望去。 旁边的被子里躺着一个容貌冷俊的青年,紧闭的双眼微微下弯,眉毛微蹙,看起来心情不好的样子 那模样,化成灰谢望舟都能认出来。 “......裴渊?”怎么会是裴渊 谢望舟揉揉额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记得自己是来参加安知南婚礼的。 安知南,谢望舟曾经的暗恋对象,两人一起长大,竹马竹马般配的紧。 而他此生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把安知南介绍给裴渊认识。 裴渊,他高中的死对头,两人以市第一第二的身份进入京四中,从开学结识以来就一直秉持着竞争的关系。 谢望舟自认活到今天,还算顺风顺水,却总在裴渊这条小阴沟里翻船。 自从结识安知南后,他和裴渊正式转为情敌关系。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他和裴渊之间的争斗从未停止。 直到安知南大学毕业谈了个女朋友,裴渊离开海宁市,两人的斗争才偃旗息鼓。 大学毕业后谢望舟和好友开了家律师事务所,如今不过五年,扶摇直上,信达律所已经是京市的新兴事务所。 同时也大大小小谈过几次恋爱,他对对方性格相貌方面并无固定的模板,又大多不走心,胜在每一段恋情钱给的大方,属于圈子里风流多金的著名人物。 昨天就在酒吧来了场艳遇,不过他约人从来不约在家里,便想着安知南在这里办婚礼,就把房间定在了这里。 也算是对自己无望的暗恋时光做一个正式的告别。 只是,怎么会是裴渊出现在这里。 谢望舟盯着裴渊看了半分钟,默诵了一下刑法。 “杀人犯法,杀人犯法。” 这才尽量将掐死裴渊的想法扼杀在心底。 但退一步越想越气,腰处传来的酸痛还在提醒着谢望舟,自己似乎还是被上的那个! 从初尝情事以来,他还从未处于下位。 忍不了半点。 谢望舟顺手抽出旁边的枕头,狠狠地砸向裴渊。 裴渊被这一动静砸醒,尚未完全睁开眼,却精准地抓住了谢望舟的右手手腕,语气中是被吵醒的烦躁:“别闹。” “死裴狗,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谢望舟这才发现,自己嗓子哑的不成样子。 眼下又被裴渊被桎梏住行动,他再也压制不住怒火,左手掐住裴渊的脖子。 打算触犯刑法,掐死裴渊。 裴渊在这一连串的外力作用下,彻底清醒,他瞪向谢望舟,怒骂:“谢望舟,你有病啊。” “你才有病,你看昨晚干的那些混账事。” 谢望舟反手挣脱裴渊,一巴掌打在裴渊的侧脸。 裴渊被这一巴掌打蒙了,双手下意识地握住谢望舟的左手手腕,想掀开谢望舟,但谢望舟没给他这个机会,左手更加用力。 两人用力方向相反,但终究是裴渊力量更胜一筹,谢望舟虽是被裴渊掀到一边了,但裴渊也因为惯性,栽落到床下去。 裴渊的头似乎是磕到了床头柜,咚地一声后,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正当裴渊想摸索着床沿想要爬起来的时候,谢望舟一枕头砸上去。 然而谢望舟重心不稳,也栽了下去。 裴渊当即一个转身,谢望舟的头也磕到了床头柜上。 “你去死吧,禽兽。” 谢望舟顾不上自己被磕红的额头,当即又扑到裴渊身上,想要给裴渊一拳。 裴渊本能地一偏头,谢望舟的拳头砸到了地板上,即使床边有地毯铺着,也发出了很大的声响,谢望舟的手也红了一片。 谢望舟怒上心头,接下来又打在了裴渊的侧脸上,这次裴渊没躲开是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 裴渊擦了擦破皮的嘴唇,腿上用劲,别住谢望舟的双腿,手上也没闲着,握住谢望舟的手腕,制止住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他们挨得很近,呼出的气都能扫到对方脸上,这本是个很暧昧的动作。 但对于身为情敌的两人,这个动作就太恶心了。 许是双方都觉得看到对方那张脸想吐,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去。 裴渊平复了一下呼吸,怒道:“姓谢的,昨晚是你走错了房间,而且是你先动的手。” “不可能,我记得是我刷开的房间,是你走错了,你得不到知南哥,你心里不爽,你蓄意报复。”谢望舟看行动受阻,转为嘴上输出,“像你这种心理扭曲的人,干出什么都不足为怪。” 裴渊冷笑一声:“我报复你?怎么,知南哥的结婚对象是你吗?” 由于两人离得很近的原因,胸膛几乎贴住胸膛,说话传来的振动感让谢望舟十分不舒服。 “姓裴的,你先放开我。” “让我放开也行,你别动手。” “我保证不动手,我拿我爸健康起誓。” 裴渊将信将疑地松开手。 谢望舟的拳头下一秒就落在了裴渊的脸上:“你知道的,我和我爸关系最差了。” 裴渊也不打算再让着谢望舟,两人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滚了几圈后,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凳子。 谢望舟爬起来,抄起凳子,第一下砸到了裴渊的胳膊上,没太用力,第二下却没拿稳,砸到了桌子上,也幸好谢望舟收着力,桌子和椅子都没坏。 两人也借此机会拉开距离。 裴渊冷笑一声:“你还真是卑鄙。” 谢望舟靠在桌子上,喘着粗气。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了,前台温柔的声音传进来:“有客人投诉说您二位太吵了,请问两位是有什么矛盾吗,需要报警解决吗?” 两人都没应声。 “需要帮您报警吗?”见没人回应,前台继续询问。 裴渊冷声道:“不是你的房间吗,你去开门啊?” “我才不,那就让让酒店报警吧,最好把你也抓起来。”谢望舟狠狠瞪了裴渊一眼。 裴渊无奈,只得捡起地上的衣服,快速简单收拾了一下,推开门去应付酒店服务人员。 谢望舟扭开桌子上的矿泉水,刚想要喝的时候,余光注意到旁边的服务册。 第2章 谢望舟眼尖,撇到册子上写的五二零的房间号,他喝水的动作一顿。 这是五二零 我订的房间号是多少来着? 谢望舟正在反应的时候,前面的裴渊扭过头,高声喊道:“谢望舟,我们是朋友,就是刚才闹了点小矛盾,不用报警,是吗?” “啊”谢望舟本能地心虚了一下,只得应和道,“是,不用报警。” “好,那二位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前台礼貌告别,并帮忙把门带上了。 “那什么,你要先洗个澡吗?”谢望舟见裴渊还要和自己理论,连忙高声喝住对方,“或者洗个脸也行,你脸都破相了。” 裴渊被谢望舟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你喊的什么” 他本身也有洁癖,昨晚加今晚的打斗让他出了一身汗。 裴渊摸了摸脖子后的汗水,黏腻地有些不舒服,脚步一转,进了浴室。 谢望舟听见淋浴声,当即舒了一口气。 他拿起服务册,册子最上面的五二零大喇喇地趴在上面。 正在这时,律所合伙人陆闻笙的电话打了进来。 “望舟,你晚上去哪了,人家等了你一晚上,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 谢望舟手上用力,讲服务册团成一团,咬牙切齿地问:“陆闻笙,我昨天定的房间号是多少来着?” 陆闻笙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翻看聊天记录:“二五零啊,你还和我吐槽这个房间号不吉利。” 谢望舟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也在跳动:“什么破酒店,取这么不吉利的房间号,回去就告这家酒店。” “你走错房间了,去的哪个房间?”陆闻笙聪明,从谢望舟没那么底气的气话中精准的提取到了重点。 “去的五二零。” “五二零?好熟悉的房间号,是谁订的来着?” 陆闻笙还在那边翻聊天记录:“哦,对,是老裴。”陆闻笙和他是大学舍友,见证了他和裴渊争来争去的四年。 安知南是他们的学长,几人都是老相识了。 说来也是孽缘,大概是老天爷觉得他和裴渊争到高三毕业,都没有争出谁是老大,谁是老二,颇为遗憾。 因此两人大学还是同学,甚至还是一个专业一个宿舍的。 大学里,两人卷到飞起,专业第一第二两人轮流做,大大小小的奖项更是对半分。 只不过大学毕业后,裴渊去了海宁市发展,两人才暂时偃旗息鼓。 “你们俩和好了?”陆闻笙小心发问。 “和好?那是建立在两人曾经是朋友的基础上。”谢望舟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镜中的人眼尾绯红,他把领口往下拽了拽,青紫的痕迹和斑驳的吻痕,无一不在提示着昨晚情事的激烈。 ‘禽兽啊,裴狗。’谢望舟在心里把裴渊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你俩没打起来吧,你们俩大学就没争出个输赢,这次又是谁输谁赢啊。” 谢望舟头更痛了,但他又是个死要面子的人,面对陆闻笙,只能咬牙切齿简短道:“我把他打了一顿,自然是我赢。” 谢望舟怕陆闻笙多问,放下这句后就挂断了电话。 浴室的水声还在继续,谢望舟盯着浴室看了半分钟,秉持着士虽不能杀但能辱的想法,扔了两百元到桌上,又写了张纸条,字写的张牙舞爪。 谢望舟把它贴在桌子上,其余的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出了酒店,左拐有个公园,公园里有个许愿池。 他从小就在那许愿,感觉十分灵验。 谢望舟摸索出身上仅剩的一个硬币,祈祷道:“神啊,希望我以后不会再遇见裴渊。” 第2章 便利贴 裴渊再出来的时候,谢望舟看起来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 他擦着头发往外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桌子上的黄色便利贴,裴渊走过去揭下来。 上面飞着几个大字:“活不错,赏你的。” 字丑的惊天动地。 裴渊一眼就能猜到是谁写的。 谢望舟的字永远像狗爬一样。 裴渊气地攥紧了那张便利贴,但这个动作牵扯到了被砸到的胳膊。 “嘶。”疼的裴渊倒吸一口凉气,他低头看去,胳膊那处已经出现了淤青,裴渊按住肩膀,转了一下,幸好没断。 他又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侧脸已经红肿起来,仔细看去,隐约还有几丝血迹。 “姓谢的那个混蛋还真是下死手啊。” 碰上谢望舟绝对是个意外。 参加完安知南的婚礼想要回到自己房间的裴渊,就看见一身酒气的谢望舟立在门口,手里拿着张房卡,在那重复的刷门。 同样喝多了的裴渊火气蹭的上来,他和谢望舟的梁子是从中考埋下的。 两人的关系以卷成绩为起点,以对安知南的感情为转折点,在暗恋对象面前争前恐后的开屏,进入大学后,绩点卷的飞起,各项活动就没有单独参加的情况,总要争个高低。 最后竟然收offer时间先后都要比一比。 因为早收到了五分钟,谢望舟明里暗里冲自己炫耀了五个小时。 怎么,现在连个房间都要争吗? 裴渊十分不满,他上前一步,揪住谢望舟的衣领,把人往后拽,然后掏出口袋的房卡。 滴的一声。 门开了。 裴渊得意地冲谢望舟抬抬头,意思很明显:“我的,快滚。” 那双不太聪明的桃花眼却会错了意,直接略过裴渊走了进去 边走还边回头看向裴渊,歪歪头,笑道:“愣在那干什么,快进来啊。” 裴渊不明所里,只能跟着谢望舟走。 只可惜他喝多了,重心不稳眼看要摔,为了防止摔倒地上,裴渊上前两步,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扑向谢望舟,指望着有人能给自己垫一下。但由于离床太近的原因,两人一起栽倒在了床上。 两人离得很近,裴渊微微一侧脸,嘴唇就扫过了谢望舟的鼻子,两人呼吸交缠在一起,因为酒气的原因,裴渊感觉周遭温度开始升高,这让他十分不自在。 他们上次离这么近,还是谢望舟给他脑袋开了一瓢。 裴渊刚要起身,却哪知谢望舟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借力抬头,在裴渊一脸惊恐中,亲向他的嘴唇。 裴渊:“?” 裴渊:“!!” 他想推开谢望舟。 谢望舟醉眼朦胧,十分不满地望向裴渊,声音轻浮:“没你前几天主动啊,宝贝~。” 裴渊这才反应过来,谢望舟喝多了,把自己认错了。 怎么,自己长得很大众脸吗? 那边谢望舟得不到裴渊的回应,也不恼,起身就想把裴渊往下压,手里也不安分,摸索着去解裴渊的腰带。 裴渊明白了,谢望舟这是要上自己。 两人都喝了不少酒,谢望舟身上的酒气,丝丝缕缕飘入裴渊的鼻腔,混合着他今日的酒,让他的意志变得薄弱。 而谢望舟那漂亮的桃花眼,因为醉酒的缘故,眼尾泛红,抬眼垂眸间俱是风情,仅仅是含笑望向裴渊,便击毙了他神经元的最后一道防线。 只是两人争得久了,上下一事,裴渊自然不会轻易叫谢望舟得逞。 他握住谢望舟不安分的手,往上一拉,裴渊俯下身去,吻在了谢望舟的眼睛上。 这一晚,梦里梦外,春色撩人,月光透过纱帘,两人溺毙其中。 似乎那就是一场梦。 可混乱的被子,狼藉的地面以及便利贴上的丑字,无不在提醒着昨晚的荒唐。 他,裴渊,竟然把他的死对头兼情敌,谢望舟,上了。 这让自诩光明磊落的裴渊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龌龊。 但仅有的那点愧疚之心,在看到谢望舟扔在床上的二百元钱后,变得荡然无存。 果然,人是不会变的,谢望舟还是那么令人讨厌。 裴渊觉得谢望舟装。 比如考试前一天有同学问谢望舟复习的怎么样。 彼时排名千年老二的裴渊支起耳朵去听,却感觉谢望舟的视线似乎是落在自己身上,等他再望过去的时候,谢望舟已经低下头去,只是嘴角似乎还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对方语气中带着遗憾:“这次没复习好。” 裴渊紧了紧拳头,觉得胜券在握。 然后第二天,谢望舟还是比自己高了五分。 谢望舟看着排名表摇头感叹:“唉,果然没有考好。” 声音不大不小,正巧落到站在旁边的裴渊的耳朵里。 裴渊:“……” 两人的争夺持续了七年,直到大学毕业,裴渊离开京市。 当初裴渊是一无所有离开京市的,如今又是一无所有回来的。 他的钱赔了违约金所剩无几,却还是想要在份子钱上争过谢望舟,随了两万。 第3章 到裴渊叹了口气,看了看银行卡余额,果断地把两百元收好,蚊子再小,也算块肉。 当务之急是先找个工作,然后再租个房子。 浏览着网页上的招聘广告的裴渊,被手机铃声打断。 打电话的是他的大学舍友,陆闻笙。 “老裴,我听说你不在广盛干了,是真的吗?” “对,我接下来打算在京市找个律所。” “来我这呗,咱都是老同学,怎么,我这小庙还能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裴渊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陆闻笙也有耐心,等着裴渊答复。 良久,裴渊艰难开口:“闻笙,我的情况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在广盛打的最后一场官司,没打好,风评现在很差,算是被广盛开了的,大律所现在不要我,能去一些小律所就不错了,去你那里,白白连累了你律所的名声。” “那件事,我当然相信你是被冤枉的,广盛打压你开除你,是他们识人不清,你要真去小律所就真的毁了,你来我这,我给你的待遇和广盛相同。”陆闻笙说的诚恳,他实在是不忍心看明玉蒙尘。 见裴渊不说话,陆闻笙接着说道:“裴渊,你的事情肯定会有解决办法,将来事情解决,占便宜的可是我。” 裴渊想了想,点头应下:“好,谢谢你,闻笙。” “谢什么,就这么说定了,等你安顿好了就给我发消息。” 陆闻笙说完,在电话那头似乎是打了个招呼,语调微扬:“朝朝,这边。” 然后对着裴渊说道:“好了,我和我弟过中秋去了,不管怎么说,先和家人过个中秋吧,提前祝你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 裴渊挂断电话,才意识到后天是中秋。 自从大学毕业和父母出柜,断绝关系后,他已经很久没和父母过中秋了。 其实之前也很少一起过,父母管教严格,每次放假,父母都会压着他继续学习,吃饭的时间总会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中秋也不例外。 中秋的饭对他而言最大的区别,就是多块月饼而已,如果考的不好,连块月饼都没有,有的只是打骂和罚跪。 什么是考的不好,对裴家父母来说,考第二就是不好。 而自从和谢望舟当了同学,第一的位置对裴渊来说,就不太好保住了。 想到谢望舟的时候,他才注意到,那张便利贴还攥在自己手里,昨晚的事,谢望舟一个巴掌拍不响,自己也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他盯着手机很久,才决定要给谢望舟打个电话,也不是想道歉,但也没想好要说什么。 裴渊来来回回翻了三边通讯录,才记起,自己根本没有谢望舟的联系方式。 也不是删了,就是从来没有过。 上大学那几年,互联网还不是很发达,两人连企鹅好友都没加过,他对谢望舟的近况并不太了解。 谢望舟的电话没打出去,倒是接到了一串陌生号码。 “裴渊,我知道错了,我那么做都是被逼的,你可以不可以原谅我这一次,别离开海宁市......” 前男友杨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裴渊连话都没听完就直接挂了,顺便还拉黑了这个号码。 他和杨霖分手这事已经闹了一个多月,当初是他追的人。 杨霖和安知南很像,不过倒不是长相方面的相像,裴渊没什么兴趣搞替身文学,他对安知南又没有什么求而不得的怨念,两人的相像更多是性格脾气方面的,裴渊喜欢像安知南这种温和内敛的人。 分手也是裴渊提出来的。 但杨霖一直不愿意放手,换了不少手机号,尝试挽留裴渊,裴渊却没有回头的想法,杨霖背叛了他,他讨厌背叛的人。 就算不是杨霖,就算不是安知南,只要是这种类型,对裴渊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差别。 但绝对不会是谢望舟这种类型。 谢望舟的丑字依然明晃晃地趴在便利贴上,裴渊想字如其人也约莫如此了。 但昨晚的桃花眼却格外美丽。 裴渊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惊起一身恶寒,便利贴也被下意识地扔到地上。 他本想捡起扔到垃圾桶里,却又鬼使神差的打开,铺平随手夹进一本书里,那本书又随手扔进行李箱里。 那本书是他考律师证的时候看的参考书,以后很大概率不会打开。 就像他和谢望舟之间的关系一样。 裴渊找好了房子,价格低地段好,若不是房主着急出租,可能也轮不到他的头上。 裴渊感慨着自己的幸运,他也期待自己更幸运一点,京市这么大,不要轻易碰到谢望舟。 然后,两天后。 他在办公室里,很轻易的碰见了谢望舟。 第3章 平行线 谢望舟到信达事务所上班的是那件事两天之后,其实他本想第二天就去上班,奈何回家之后就发起了低烧。 给自己冲退烧药的时候,仍然没忘记骂裴渊几句。 谢望舟把退烧药一仰而尽后,接到了安知南的电话。 “望舟,今天有空吗,我爸妈叫你晚上来家吃饭,你嫂子也在。” “知南哥,我晚上有个客户要见,不好意思啊,下次一定。” 他自认为拿得起,放得下,既然安知南已经结婚了,那他也不会不知趣的凑上去,更何况安知南父母并不欢迎自己。 想到安母在婚礼上看向自己的满是戒备的眼神。 谢望舟擦擦嘴边的水渍,低头笑笑,眼中尽是自嘲。 怎么,还真怕他抢亲啊。 安母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安知南的,谢望舟忘了具体日期,他只记得那是大学临毕业前的一晚。 当时他和安知南在卧室,两人中午都喝多了,安知南坐在床上安安静静的看手机,他在看手中的书,却是假借看书,望向安知南。 这一幕被进来送醒酒汤的安母撞见,而谢望舟还没来得及收回尽是爱恋与仰慕的眼神。 安母于感情上也算过来人,哪里不明白谢望舟的眼神,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两碗醒酒汤放下,默默走出了房间。 当晚的饭桌上,安母问起安知南女朋友的问题,催促他赶紧找一个。 安知南笑笑:“妈,您怎么突然开始操心这个,这个要看缘分的。” 安母咬咬筷子,试探性的问道:“我听说我同事的儿子谈了个男孩子,知南,你不会也?” 安知南乐出声来:“妈,您想什么呢,我不是弯的,女朋友这事您别催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就好那就好。”安母瞥了低头吃饭的谢望舟一眼,接着说道:“别搞同性恋,恶心。” 安知南正色道:“妈,同性恋怎么了,您这样说话就偏激了。” 说完,放下筷子,想要继续和母亲争论。 安父连忙打圆场:“没说怎么,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就好,主动点,别让人家女孩子主动。” 提起喜欢的人,安知南脸上泛起红晕,也不知道是酒劲没有下去,还是害羞。 谢望舟一直埋头吃饭,没有说话。 自那一晚后,谢望舟再也没有在安家留宿。 谢望舟知趣,在安知南有了女朋友后,他曾一个人来找安父安母。 “叔叔阿姨,谢谢你们这些年的照顾,我之后要和朋友创业,在那边租了个房子,就不经常回这边了。” 安家父母悄悄松了一口气,却还是被谢望舟捕捉到了。 “平时要注意身体,缺什么了就和阿姨说,阿姨给你送去。”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安母拉着谢望舟嘱咐了很多,但最后还是说了一句,“就......尽量别麻烦知南了。” 谢望舟红了眼眶,起身冲两人鞠了一躬,还是说道:“叔叔阿姨,我必须向你们承认一件事,我是同性恋。” 谢望舟本可以不说这些话,继续粉饰太平,然后偶尔逢年过节能回安家吃顿饭。 但谢望舟不愿,逃避畏缩不是他的性格。 临走前,他看到安母看向自己失望的眼神,谢望舟知道,自己以后恐难来这里吃饭了。 “望舟,你在听吗?” 安知南的话把谢望舟从过去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你说什么?”很明显走神的谢望舟问道。 “我说,你下次什么时候有空,提前告诉我,我爸妈他们也很想你,自从大学毕业,你就天天忙,都不怎么来吃饭了,这次你嫂子刚进门,说什么也要一起吃顿饭,你可是我最重要的弟弟。” 安知南说的真诚,他也确实是个真诚的人。 谢望舟想,可惜,不真诚的只有他自己。 “好的,知南哥,我下次有空一定和你说,我也想叔叔阿姨了。” 客套几句后,谢望舟挂断电话,把自己卷进被子里,手机页面打到了朋友圈。 直到看见他父亲发的“阖家团圆”的朋友圈。 第4章 谢望舟这才意识到,今天是中秋。 而他父亲配的图片,是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父亲朋友圈下面是母亲发的。 “儿子做的拍黄瓜。” 配的图片是七岁小孩正在切黄瓜的图片。 谢望舟把手机放到一边,看向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后猛地起身,冲着门外喊道:“圆圆。” 立刻,一只金毛冲了进来,扑倒谢望舟身上。 谢望舟呼噜了一下金毛的头:“儿子真乖,爸爸给你拍张照片。” 说完他搂着金毛拍了张自拍,把图片发到朋友圈,配的文案是:‘和儿子每天都团圆’。 图片角度很死亡,但架不住谢望舟好看。 下面很快涌出大量评论。 “谢哥又帅了哈。” “谢律师中秋快乐。” “老谢有空一起喝酒。” ...... “圆圆真可爱,不过旁边的男人一般。” 最后一条评论是陆闻笙发的。 谢望舟撇撇嘴,随后,陆闻笙的电话打了进来。 “谢大律师忙什么呢,来我家吃饭呗。” “陆律师要是孤家寡人一个,我可以勉为其难的陪你吃个饭。” 虽是嘴上这么说的,但谢望舟还是起身换好了衣服。 “那你别来了,我弟放假回家了,别打扰我们兄弟团聚。” 陆闻笙的弟弟陆今朝,目前在京市读大学,小提琴专业。 “你那弟弟,回家的次数还少吗,快把大学读成走读了。”谢望舟精准吐槽,“偶尔保持距离感,有助于家庭和谐。” “滚蛋吧,早点滚过来端盘子。” 当谢望舟赶到的时候,陆今朝正端上最后一个菜。 “怎么舍得让我们小提琴家的手来端菜呢,我来我来。”谢望舟嘴上是这么说的,但脚步却不停,直愣愣地到椅子上坐下。 陆闻笙笑眯眯地坐在谢望舟旁边,语气和善:“这一桌子都是我做的,快尝尝合不合你的口味。” 陆家父母早亡,陆闻笙一手拉扯着小崽子长大,自然就养成了一手好的做饭水平,不过陆闻笙的饭仅做给他那个宝贝弟弟吃。 谢望舟没吃上过几次。 谢望舟抬眼警惕地望向陆闻笙:“你有事求我?” 陆闻笙给谢望舟夹了一块糖醋里脊,略显心虚笑道:“有件事和你商量。” “准奏。”谢望舟把肉咬进嘴里,龙心大悦。 “也是咱们学校的一个律师,能力没的说,人品也不错,每个月都会参加一次法律援助,前段时间还免费帮农民工讨薪。” 谢望舟颇为认可的点点头:“听起来人品可以,你想挖他?这事用不着和我商量吧。” 律师事务所虽是两人合伙办的,但陆闻笙还是占大头,毕竟他父亲生前也是个律师,还是京市某红圈事务所合伙人,虽说去世的早,但也给陆闻笙留下不少资源,两人的事务所能扶摇直上,也多亏了这些资源。 因此,大多决策上,谢望舟都听陆闻笙的。 “本来是挖不动的,但是他不是帮农民工讨薪吗,可能就得罪了大老板,目前在海宁市的圈子混不下去了,我想着都是校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我当然没问题,那位律师叫什么啊,是我们一届的吗?”谢望舟想问对方姓名,只是‘届’字刚吐出来,眼前的小碟里又被夹了一筷子菜。 谢望舟抬头望去,竟是陆今朝。 陆今朝笑眯眯道:“望舟哥,我拉小提琴你听不听。” “听听听。”谢望舟音乐细胞不错,幼时瞎学了不少乐器,只可惜没有一样能坚持下来的。 所以他的惋惜也成了他对音乐喜爱的一部分,更何况陆今朝的小提琴在国际上都获过奖,私下里却只拉给陆闻笙听。 谢望舟哪里享受过这种待遇,连忙催着陆今朝去拿小提琴,因此沉浸在期待中的谢望舟没有看到陆闻笙悄悄给陆今朝竖的大拇指。 吃完饭后,谢望舟也便告辞了。 陆今朝虽是近乎天天回家,但兄弟二人还是喜欢腻在一起,谢望舟无意打扰两人,他也艳羡这种关系。 就算父母早亡,这对兄弟也是有家的。 谢望舟回去的路上接到房产中介的电话,他打算把安家旁边的房子租出去。 那是父母离婚后留给他的,因此他对那套房子并没有什么美好的记忆,工作之后就在律所附近买了套大平层,眼下还差点就能还清贷款,再加上安知南结婚,他更不愿回到那边。 不如租出去,还能换个车,谢望舟看上一辆保时捷的跑车很久了,及时行乐现在是他的人生准则。 “小王,什么事。”王德之前找他打过官司,两人交情一直不错,这次谢望舟的房子也没经过中介公司,直接找的王德。 “谢哥,你那个房子租出去了。” “是吗?这么快。” “对,你着急出手,价格低地段好,自然不愁卖。听说对方也是个律师,好像是从海宁市回来的。” 王德说这话的时候,谢望舟正在开门,圆圆听到动静就扑了上来,没设防的谢望舟向后走了几步才勉强站稳,因此并未听清王德的最后两句话。 “那就这样,你回头把合同准备好,等我有空去签字。” 挂断电话后,他胡噜了一把狗头:“好儿子。” 谢望舟陪着圆圆玩了一会,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另一张狗脸。 “裴渊,也不知道他这会在干什么,应该回海宁了吧。” 当初裴渊会离开京市,着实让谢望舟吃了一惊,毕竟当时他们都收到了同一家律所的offer,他本以为两人会继续斗下去,但裴渊的临阵脱逃让谢望舟也没了去那家律所的欲望,转头跟着陆闻笙去创业。 而裴渊离开京市的前一天,是安知南向两人宣布恋情。 谢望舟一直觉得,裴渊是心灰意冷离开的京市,输了就跑,这令他十分不耻。 谢望舟拍拍脑子,自己想那个狗东西干什么。 不管过去如何,从今以后,自己和裴渊注定会是两条平行线,随着安知南的结婚,两人更不可能相交。 想到此,谢望舟哼着小曲,准备即将要开庭的案子材料。 然后,第二天。 他就看见那条平行线出现在了自己办公室门口。 “裴渊?!” 第4章 相交 “裴渊?!” “谢望舟?!” “你怎么会在这?” “你怎么会在这?” 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谢望舟面色铁青,之前的那些蛛丝马迹在他瞪着裴渊的几秒内,终于全部串了起来。 不在本市发展的,能力出众的,会做法律援助的,目前在海宁市混不下去的同校律师。 他怎么不知道姓裴的会有这么好心,还会帮农民工讨薪。 那姓裴的知道善心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谢望舟皮笑肉不笑地嘲讽道:“哟,这不是裴大律师吗,好久不见,您这尊小佛怎么来我这大庙了?” 落后裴渊几步的陆闻笙尬笑了两声,他本以为今天谢望舟会去走访客户,两人碰不上,这才让裴渊这个时间过来,打算事后向谢望舟解释。 没想到这对冤家还真是路窄。 陆闻笙来不及感慨,冲着自己助理使了个眼神:“小方,你带着裴律师先熟悉一下环境,然后带着去他的办公室,我一会过去。” 说完他连扯带拽的把谢望舟拉进办公室。 谢望舟靠在桌子上,双手抱臂,冷睨着转身离去的裴渊,直到办公室的门关上,才收回目光,把视线落回到陆闻笙身上。 “解释解释吧,陆律师。”谢望舟撇了撇嘴,“你的饭还真不白吃,还有你弟的小提琴,也不白听。” “裴渊他是真有难处,我想着能拉一把是一把。”陆闻笙颇有些心虚,说完他拿起谢望舟的水杯,给他泡了一杯茶,讨好地递了过去。 谢望舟显然并不信这种说辞。 “信他混不下去了,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还混不下去了?裴渊这种人面兽心的怎么会混不下去。 陆闻笙啧了一声,他把要递给谢望舟的水杯收了回来,拿出手机,点出一条新闻。 本想接水杯,结果扑了个空的谢望舟更加不满,直接拿过陆闻笙的手机,仔细看了起来。 已经是一个月前发生的事了,只不过那段时间谢望舟手上案子比较多,对外面的新闻并没有太多关注。 再加上他一向不爱打听裴渊的消息,当年裴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京市,更让两人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他觉得裴渊是一个不敢面对现实的软蛋,刚开始的两年,谢望舟甚至都不会提起裴这个字,就连姓裴的客户,他都不愿意接待,扔给陆闻笙。 新闻讲的很是含糊,只不过是说裴渊打官司,收了对面的钱,隐瞒了关键证据,导致败诉,后面是裴渊的律所保下了他。 第5章 可没想到裴渊恩将仇报,竟将律所的商业秘密、客户信息泄露给竞争对手,让事务所损失了不少钱。 更要命的是,同一个事务所的律师杨霖,站出来指认裴渊,称对方利用职务之便对自己进行性骚扰,如果不听裴渊的话,裴渊就不分给自己案子,最后还附上了两人的聊天记录。 同性恋、职场霸凌、背刺东家、忘恩负义,任何一条单拎出来,都足以让裴渊在律师这个职业上判死刑。 最后的结果是裴渊赔了事务所的违约金,解了约,又向那场官司的当事人支付了一大笔钱,这些事才算私了。 而裴渊所在的广盛律师事务所,是海宁市有名的红圈事务所,裴渊本来今年年底可以升合伙人的,但出了这事之后,律所把他开了不说,海宁市其他的事务所更是没人敢用裴渊。 谢望舟越翻越皱眉,手上也愈发用劲。 怕自己的手机折在谢望舟手里的陆闻笙,赶在对方爆发前,把手机抽了出来,吹了吹并不存在的土:“你小心点,我弟给我买的。” “裴渊是被冤枉的。”这是谢望舟看完后的第一句话。 谢望舟和裴渊斗了七年,自然了解对方,裴渊这个人虽然道德败坏,但这种事,他是断然做不出来的。 而那个叫杨霖的,只是说了几句不知真假的话和发了几张断章取义的聊天截图,凭什么就断定裴渊对他进行了性骚扰。 “你怎么这么生气?”陆闻笙挪揄道,“看不出来你还挺重视他的嘛。” “我生气?”谢望舟听完后,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笑出了声,“开什么玩笑,我生哪门子的气,裴渊惨成这样,我放鞭炮庆祝还来不及。” 要说生气,谢望舟扪心自问,也只有一点点,主要还是气裴渊太蠢。 他大约也能猜到事情原委,裴渊应该是因为帮农民工讨薪,得罪了人,对方设了圈套。 “蠢蛋一个。”谢望舟无情吐槽,裴渊能这么轻易地中招,才是他生气的点。 “不管怎么说,大的律所不缺好律师,不至于冒着得罪人的风险招老裴,小律所更不敢得罪人。裴渊接下来的路不好走。”陆闻笙叹了一口气,颇为惋惜,“裴渊能力自然没得说,就算不是同学,我能拉一把也是拉一把的。” 陆闻笙拍了拍谢望舟的肩膀:“放心,我给他安排的办公室是离你最远的一间,你俩能见面的机会不多。” “而且他现在还是你的下属,所以大度一点嘛,谢大律师。” 谢望舟从鼻子挤出一声嗯,表示自己同意了。 事已至此,眼下能成为裴渊的上司,也算是这么多年他对裴渊的一次小小的压倒性胜利。 “走吧,那就欢迎一下新同事。”陆闻笙很是满意,临出门前,也没忘嘱咐谢望舟,“一会,你见到老裴,别说那些事,别刺激他。” 谢望舟敷衍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另一边的裴渊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在被谢望舟瞪着的几秒钟内,他终于想起之前被忽略的点在哪里了。 谢望舟似乎是陆闻笙律所的合伙人。 他当时走的狼狈,和父母出柜后,跪了一天后又被关了禁闭,从二楼跳下去的时候,还崴到了脚。 裴渊就这样,只带了一个包和一张身份证,一瘸一拐地坐上火车,离开了京市。 他离开京市后,就没再打探过谢望舟的消息。 一开始是顾不上,后面站稳脚跟后,便迫切地想和京市的一切撇清关系,也包括他斗了七年的谢望舟。 如今,再次有了交集,他却是要给谢望舟当下属。 给谢望舟当下属,放在之前,裴渊无论如何都是不乐意的。 可当下,无存款,无房子,无车子,“三无人员”裴渊却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脸春风得意地谢望舟向自己走来,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哟,听说裴律师在海宁市混不下去啦” 谢望舟嘴角微勾,靠在裴渊办公室的门框上,一脸看热闹的表情,“赔了多少钱啊,裴律师~” 陆闻笙:“......” 不是说好不刺激他的吗? 裴渊却没生气,轻笑一声:“能和谢律师当同事,说明我混的还可以。” “错了,请裴律师注意称呼,我是你老板。”谢望舟纠正,然后拿手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又指向裴渊,“以后记得不要迟到,迟到一次,罚五百,小裴,我可会一直盯着你。” 旁边陆闻笙的助理方琦出声问道:“我怎么记得我们之前是五十,谢律师,要改规矩吗?” “不改,小方,这条规矩只针对裴渊律师。”谢望舟倒是没那么混蛋,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条,“要是有人帮他打掩护,再多罚裴渊律师一千。” 裴渊反唇相讥:“那谢总要以身作则吗,为难打工人,这传出去,对谢总的名声也不好吧。” 谢望舟不甘落后:“比起担心我的名声,裴律师还是好好担心一下自己的名声吧。” 陆闻笙一个头两个大,一瞬间也不知道自己把裴渊招进来是对还是错。 他只得打圆场道:“要不,一起吃个午饭吧,就当给老裴接风。” 陆闻笙看出谢望舟想要拒绝的想法,哄骗道:“去了下午就不用来了。” 谢望舟翻了个白眼:“去,当然去,欢迎下属入职,是我这个老板该干的事情。” 看到陆闻笙和方琦走在前面,谢望舟一把拉住落在后面的裴渊,小声威胁:“那晚的事情,你要敢说出去,就弄死你。” 裴渊眉头一挑,反问道:“哪晚?什么事?谢总说说看?” 谢望舟没想到裴渊这么不要脸,提起裤子不认人。 他事后好好反省了一下那晚,觉得虽是自己有错在先,不该认错人,主动招惹了裴渊,但更多的错在裴渊。 “裴狗,你不认最好。”谢望舟咬牙切齿,似乎想把裴渊生吞活剥了,忿忿说道,“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裴渊冷笑一声,拍下去谢望舟的手:“彼此彼此。” 说完扬长而去,只剩下对裴渊背影比中指的谢望舟。 一前一后走进包厢的两人,自动坐到了斜对角线的位置。 虽是离得远了,但桌子不大,两人视线却还是会不可避免的交叉在一起。 在第十次对视后,谢望舟火从心头起,抢过陆闻笙手里的菜单。 “要麻婆豆腐、剁椒鱼头、辣椒炒肉,最后再要一个东坡肘子,肘子别做辣的,每一道菜里都多放点香菜。” 听见谢望舟点的菜,裴渊眸光一顿。 第5章 喜恶 裴渊最讨厌吃辣,也不爱吃香菜。 谢望舟点的菜都是辣的,唯一不辣的,是那道肘子。 而裴渊,在所有的肉类里面,最接受不了的也就是肘子。 谢望舟点完菜,得意洋洋地要把菜单递给服务员:“上菜吧。” 裴渊伸手抓住谢望舟递过去的菜单,两人的手僵持在半空。 “谢总的接风宴不让员工点菜吗,怎么,当上资本家反而还小气起来了?” 被裴渊这么一激,谢望舟松了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假笑道:“裴律师请。” 裴渊简单翻了一下菜谱,说道:“拔丝地瓜,糖醋排骨,桂花糖藕还有松仁玉米。” 都是甜系菜。 谢望舟不爱吃甜的,最讨厌吃玉米。 他瞪了裴渊一眼,裴渊冲他耸耸肩,挑衅地笑了回去。 陆闻笙假装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波涛汹涌。 他已经做好两人呛呛起来的心理准备了,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大学的时候,他们还是聚过两次餐的。 第一次是开学,陆闻笙组织的,那个时候,裴渊和谢望舟一前一后走进宿舍,两人并没有碰面。 自从高中毕业前,谢望舟给裴渊脑子开了一瓢后,两人关系彻底破裂。 谢望舟填完志愿后,就独自出门旅游去了,直到开学前才回来。 裴渊填完志愿后,就被父母逼着接着去学钢琴,直到开学前才被恩准休息。 那时互联网也不发达,两人也不知道对方填的志愿是什么。 谢望舟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到的时候,裴渊和陆闻笙刚收拾好出去。 宿舍里只有一个舍友。 “你好,我叫白帆。”对方头发被染成了红色,是个很精神的小伙。 “谢望舟。” 白帆上下打量了一下谢望舟,笑道:“没想到咱们宿舍长得好看的人还挺多,另外两个长得就够帅气了,没想到又来了个帅哥,幸好我有对象了,不然以后和你们出去,我可是找不到对象的,都没人看我了。” 谢望舟边说边开始收拾行李,笑道:“你这么帅气拉风的头发,别人想不注意你都不行。” 两人的玩笑话瞬间拉进了彼此的距离,白帆看了看谢望舟后面不像有人的样子,问道:“你一个人来的?” 第6章 按理来说,大学报道,家长不放心刚成年的孩子,大部分都会陪着来报道,临走前也是千叮咛万嘱咐,怕孩子照顾不好自己,白帆刚劝走了自己唠叨的爸妈。 谢望舟淡淡笑道:“对,我一个人来的。” “厉害厉害,还是谢哥你独立。”白帆坐在椅子上,对谢望舟发出赞叹,然后接着说道。 “咱们宿舍的另一个人,他爸妈陪着他来的,临走前还不忘嘱咐要他好好学习,上大学千万不要松懈,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一起玩,说完还看了看我,我不就染了个头发吗,至于像防贼一样防我吗?” 提起这个,白帆就一肚子气,华清是最高学府,能上这所大学的,哪个不是天之骄子,却被以貌取人,说成是不三不四的人。连带着他对那个舍友也没什么好印象。 “不过,我看那个父亲挺眼熟的,似乎是我们这个学校的一个教授。” 谢望舟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裴渊的父亲,是这个学校的生命学院的一个教授。 不能是裴渊吧,谢望舟有些迟疑,但转念一想,这都上了大学,总不至于还会碰见裴渊,更别提还当上舍友,不然自己也太倒霉了吧。 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嘴:“咱们宿舍另外两个人叫什么?” “一个叫陆闻笙,另一个叫......” 白帆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就响了:“嗯对,他来了,好,我们这会过去。” 挂断电话后,白帆对着谢望舟说道:“闻笙让我们两过去,说宿舍聚餐,他定好了餐厅,他请客。” 被白帆这么一打岔,谢望舟也忘了自己要问什么了。 白帆勾搭着谢望舟的肩膀,和他讲着校园的事情。 水卡怎么办,教学楼在哪,学校里什么时候风景最好在哪等等。 谢望舟饶有兴致地听着,微风吹过,夏日的闷热已经减下去了不少,三三两两的学生结群走过,校园里正是热闹喧嚣的时候,连带着他独自报道的孤独感也消了下去。 谢望舟深吸了一口空气,开始憧憬着没有裴渊的大学生活。 然后…… 然后他就在包厢里,看见了,一脸笑意的裴渊。 谢望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而裴渊的笑,也在看见他的下一秒收了回去。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 陆闻笙乐了:“哟,感情两位认识啊,那更好了。” “谁认识他,我们不熟。”谢望舟坐到裴渊斜对角线的位置,“他叫什么来着,裴狗是不是。” 裴渊冷笑一声:“对自己同类的名字倒是记得熟。” 白帆和陆闻笙对视一眼,不太能摸的清情况,他只能硬着头皮介绍:“我介绍一下,这位叫裴渊。这位叫谢望舟。” “好名字。”陆闻笙尬笑两句,想要缓和气氛,“名字还挺配的。” “配?谁和他配?”两人又是同时开口,说完瞪了对方两秒,只不过随即又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扭过头,生怕恶心到自己。 陆闻笙当时觉得,不像不熟,倒像是刚分手的小情侣。 而后两人点的菜,更是进一步印证了陆闻笙的猜测。 谢望舟点的辣菜裴渊一动没动。 裴渊点的甜菜被谢望舟推到了远处。 四个人的桌子上泾渭分明。谢望舟和裴渊占据最远两端,他们就像固守城池的将军,在守好自己眼前菜的时候,仍不忘出声嘲讽对方。 “不能吃辣的怂蛋。” “只配吃苦的傻蛋。” 谢望舟放下筷子,打算先占据先机,对着裴渊开炮:“姓裴的,你是不是暗恋我,怎么我去哪你就去哪?” 裴渊从容不迫的反击道:“让您失望了,这是我所选的专业中最后一个专业,没想到这么倒霉,遇见你了,谢探花。” 谢望舟拳头紧了一下,他高考发挥失常,只排了全校第三,裴渊却是第一。 “你恶心谁呢,显得你是状元了” “我本来就是状元。”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幸好在即将要点燃的时候,想起还有别人在,勉强熄了战火。 临走前,谢望舟对着裴渊撂下一句狠话:“姓裴的,你给我等着。” 随后,两人一个走东门回的学校,一个走西门回的学校。 陆闻笙和白帆一碗水端平,两人从北门回了学校。 自此,开起了两人卷生卷死的大学生活。 早七晚十,风雨无阻,图书馆里总有两人的身影。 托裴谢的洪福,整个宿舍的成绩在两人的带动下大学四年里一直居高不下。 毕业之后,四人就再也没聚过。 幸好,二十八岁的裴渊和谢望舟都不是十八岁冲动的脾气了。 这顿饭吃的鸦雀无声。 只有陆闻笙在吃完后,招呼服务员,预点了几道菜晚上来取。 谢望舟笑着调侃:“你弟又回来了这比你当初上大学那会回家还勤。” “离家又不远,我当时是咱们学校离家有点距离,不然也天天回。”陆闻笙觉得没太大问题,他甚至恨不得陆今朝天天回来。 “谁不知道陆律师为了自家弟弟,在大学附近买了一套房子,离学校是近了,可离咱们律所是远了。” 陆闻笙笑着推了一把谢望舟:“快滚回家吧你,恩准你休息一下午。” “算了,我最近有个有个案子。”谢望舟摆摆手,“回去看卷宗去了,别再漏了什么关键证据。” 说完,他用带着嘲笑的眼神看了裴渊一眼,这才扬长而去。 裴渊反过头问陆闻笙:“笙哥,有案子吗。” 陆闻笙拍拍方琦,示意他发给裴渊。 “有的有的。”方琦点点手机,“裴律师,给您发过去了。” “好,那我也回去准备材料了。” “都这么干劲满满的吗?”陆闻笙摸了摸下巴,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看来招裴渊确实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方琦看着自家老板一脸老谋深算的样子,突然开始质疑起他招裴渊的初衷了。 但是且不管陆闻笙的初衷是什么,以这个下午为起点,谢望舟和裴渊又将开始卷生卷死的职业生涯。 谢望舟处理完案子已经是下午七点,结束忙碌后,才感觉到胃部传来一阵阵痛。 他其实胃不好。 小时候没人管,吃饭不健康,刚创业那两年,吃饭不规律,日积月累下来,就得了胃病。 这两年就是不能落下一顿饭,或者不太能吃辣,不然胃就会罢工抗议。 因此谢望舟平日里会控制自己吃辣的程度,偶尔才吃一点,今天碰见裴渊点辣菜属实是个意外。 谢望舟走出自己的办公室,看见裴渊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揉揉自己的胃部,叹了口气:“卷不动了,您自己卷吧。” 裴渊倒是和谢望舟预想的不一样,不是在加班,他突然想起租房合同还没签。 自己东西不多,签了之后就能住进去,工作落实后,没必要再住酒店了。 想到此,裴渊给租房中介打过去一个电话:“王德,我今天可以签合同吗?” “当然可以,裴哥,我这就给房东打电话,您这会往那边赶就行。” 三言两语交代清了,裴渊出了办公室,正好看见谢望舟离去的背影,背影看着似乎有些佝偻。 裴渊皱皱眉,倒也懒得管。 开车准备去吃饭的谢望舟接到了一个电话,是王德发来的。 “谢哥,这会有空吗?今天咱们就把合同签了吧,那个租户今天就要搬过去了。” “行。”谢望舟方向盘一转,扭到了自己的老房子那里。 这个小区是学区房,如今住的大多是求学的孩子,七点半,正是热闹的时候,小区外华灯初上,三五孩童嬉闹着往家的方向走,也有父母带着孩子向外走,似乎只有他形单影只。 谢望舟叹了口气,他今天穿的有些薄了,微风透过衬衣,引起阵阵寒意,让本就不舒服的胃更痛了。 他把防盗门半敞着,等着人来,自己倚靠在沙发上,冷汗直流。 谢望舟想摸止疼药,却摸了一个空,他盘算着要不今天就算了,合同明天再签也不迟。 幸好下一秒就传来了王德的声音:“谢哥,裴哥来了。” ==========作者有话说:========== 号外号外:关于吃辣和吃甜 纯属于谢某人和裴某个人观点,与作者本人无关 第6章 相逢 谢望舟本能的一激灵,然后一张熟悉且讨厌的脸越过防盗门,出现在他面前。 谢望舟倒吸一口凉气。 得,胃更疼了。 对面的裴渊脸上也很难看,怪不得他觉得这个地方越走越熟悉。 楼下就是安知南的家,自己之前来过几次。 最后一次是两年前的事情了,临近年关,裴渊需要回到京市跑一趟业务,都弄好后已经是七点了。 第7章 他本想直接回海宁市,路过燕园的时候,突然想起安知南家就住这。 正常来说,谢望舟应该也在,毕竟大学四年里,对方明里暗里向自己炫耀可以和安知南一起过年的次数数不胜数。 裴渊屈指敲敲方向盘,心里有了思量。 这两年他正春风得意,案件胜诉率90%以上,恋情稳定,有车有房。 因此,他迫切地想见谢望舟。 不为别的,单纯只是想炫耀一下。 他车头一转,决定去看安知南。 安知南家里只有四个人,却不见谢望舟。 “裴渊,好久不见啊。”安知南看见裴渊很是惊喜,“你说你,离开京市也不和我们说一声,害得我担心了你好久。” 裴渊并未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坐在安知南一旁温婉的女子,笑着岔开话题:“知南哥,这位是?” “我女朋友,第二天打算带她见你们的时候,就听闻笙说你离开京市了。”安知南揽过江雪,眉眼里俱是笑意,“我们打算年后打算订婚,到时候你可以一定要来啊。” “有时间的话一定去。”裴渊打了个哈哈,状似无意地环视一周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谢望舟不在?” “望舟?这几年都不在这过年,他说最近都去他爸那过年。” “他不在啊。” 裴渊没来由的有些失落,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并未放在心上。 他自从知道安知南谈了女朋友后,就断了对他的念想,眼下谢望舟不在,裴渊更没有留下去的兴趣。 裴渊起身就准备告辞,安知南出声挽留:“都这么晚了,就别走了,一起吃了年夜饭吧。” “不了,知南哥。”裴渊客气笑笑,“我男朋友还在下面等我。” “那就一起叫上来吧,人多热闹嘛。”安知南倒是不太在意自己的朋友是同性恋这件事。 但安父安母就不一样了。 裴渊瞥见安父安母黑如锅底的脸,脸上挂着的神情是嫌弃,是厌恶。 裴渊太熟悉那种表情了,他当初在自己父母面前出柜时,他们就是这种表情。 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裴渊并不会为此影响心情,他笑意不减:“不了,他有点害羞,我先走了。” 安知南还想要挽留,却被江雪制止,小声说道:“裴渊这是想过二人世界呢,你怎么这么不知趣。” “哦哦,这样,那你们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安知南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着裴渊说道,“我订婚你一定要来啊,到时候给你发请柬。” “好的,知南哥。” 裴渊的笑意在安知南家的防盗门关上的那一刻落了下来。 然后扭头孤身一人走进大年夜。 他哪里有什么男朋友在等,他的男朋友杨霖此刻正和家人一起其乐融融地过年。 正想着,杨霖的电话打了进来。 “渊哥,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 两人还没聊几句,一道女声响起:“小霖,和谁聊天呢?” “妈,和...”杨霖磕巴了一下,然后说道,“和同事。” “快来吃饺子了,你爸包了几个硬币在里面,看看你和你哥谁能吃到。” “好,这就来。” 杨霖的声音更小了:“渊哥,我先挂了,等过了十五,我就回去找你。” 随后,杨霖挂断了电话。 没过一会,杨霖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渊哥,你也知道的,我爸妈一向古板,再加上我妈有心脏病,受不了刺激。渊哥,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和他们说。’ 裴渊按灭手机,没有理会这条消息,类似的话,杨霖已经和他说过无数遍了。 此刻,烟花一声响过一声,连天空都不寂寞。 裴渊却在这万家烟火中感受到了寂寞。 恋情看似稳定,两人却一直没有公开,房子是贷款买的,要今年年底才能还清,案子胜率虽高,但几乎每天都要加班。 日子过得也就那样。 最大的一个烟花炸开,一瞬间天空恍如白昼,这也让裴渊停在小区花园前欣赏起来。 小区里人不算少,都是成群结队的,几乎没有落单的人。 很快,一个坐在花园横椅上窝着的人引起了裴渊的注意。 裴渊眯眼望去,越看越熟悉,随之而来的还有看见背影后涌上心头的烦躁感。 那背影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身形明显僵了一下,略带迟疑地扭过头来。 “谢望舟?!” “裴渊!” 谢望舟抽了抽嘴角,自己的感觉果然没有错。 他是一个小时前到的,他到的时候,安知南的女朋友已经到了,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地围在一起聊着天。 谢望舟坐在一旁,插不进去一句话。 默默剥好一个橘子后,伸手想递给安母,可能因为视线受阻的原因,江雪没看见,先谢望舟一步把自己剥的橘子递给安母。 安母只是撇了一眼谢望舟的橘子,并没有接过的意思,她握着江雪的手,夸赞道:“好孩子,知南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说完还横了谢望舟一眼。 谢望舟的手僵在半空,正想收回来的时候,手里却突然一空,是安知南从谢望舟手中拿过橘子。 “很甜,谢谢望舟。”安知南把橘子吃了下去。 安知南一向周全,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的面子落在地上。 谢望舟想,自己便是任何人中的任何一个。 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赶在吃饭前,向安知南提出了离开。 “知南哥,我今年要去我爸那里过年,他请我过去。” “行,你爸虽然嘴上不说,但还是很关心你的,你别和他吵。”安知南拍了拍谢望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但是他们一家人要是给你委屈受,你就和哥说,哥给你做主。” 谢望舟点点头,扯出来一个笑:“谢谢知南哥。” 安知南想要送他,却被安母出声打断:“我送望舟吧,你多陪陪小雪。” “也好。” 下楼的过程中,两人没说一句话。 最终还是谢望舟主动打破沉默:“姨,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安母点点头:“望舟,知南过了年就要订婚了。” 谢望舟突然有些失望,安母也算从小把他看到大的,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脾气秉性。 既然对方是直男,并且已经有了女朋友,他就不会再纠缠打扰。 他勾唇笑了一下,语气算不得好:“当然知道,知南哥还邀请我当伴郎,阿姨不知道吗?” “我男朋友还在等我,阿姨,回见。” 谢望舟说完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直到小区花园那里才停住脚步。 谢望舟长叹一口气,他没有吃晚饭,老实了一个晚上的胃部此刻开始叫嚣起来。 大年夜的风冷得彻骨,让谢望舟失去了再向前走的兴趣。 他今天撒了两个谎。 他爸没有邀请他一起过年。 父亲已经重新组成了家庭,对他还不错,是客气的那种不错,继母小三上位,对他一直很有敌意,尤其是两人又有了一个儿子后,生怕谢望舟去争那三瓜两枣的家产。 也没有男朋友等他。 许是因为幼时父母吵架的原因,谢望舟不愿意建立一段长期的关系,而是更喜欢露水姻缘,他在找人前,也反复强调这一点。 但好在给钱大方,身边并不缺人,可都不长久。 他和前男友于一个月前和平分手,还能做互送祝福的朋友。 谢望舟呆坐在横椅上,有点累了。 这几年他表面看起来一帆风顺,律所蒸蒸日上,案子胜诉稳步上升,存款越来越多,外人面前活得潇洒肆意,妥妥的成功人士。 但谢望舟总感觉没劲。 再也没了大学时的激情。 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裴渊,突然感觉没有裴渊比着,日子似乎平淡无趣了许多。 远处,一个烟花乍响。 及时把谢望舟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我是失心疯了吗,刚才竟然想到了裴渊。”谢望舟拍了自己脑袋一下,被自己气笑了,“裴狗走了挺好的,清净,最好这辈子也见不到。” 谢望舟的胃部越来越疼,他窝在横椅上,拿手捂着越来越疼的胃部,十分不舒服。 谢望舟还没想好去哪,他有两个房子,这里一处,那是父母留给他唯一的东西,市中心一处。 但是没有一处是家。 他不想回去。 周围到处都是喧嚣的热闹,谢望舟处于喧闹的中心,却寂寞的很。 他静静坐在横椅上,看着烟花一声炸过一声。 当最大的一个烟花在天边炸开的时候,谢望舟打算起身离开。 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到背后妖风阵阵。 第8章 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谢望舟皱皱眉,那种烦躁感又上来了了。 他迟疑地扭过头。 “裴渊!” 对面也惊呼出声:“谢望舟!” 果然,两个人都没有感觉错。 自从大学毕业后,三年未见的两个人,迎来了第一次重逢。 第7章 诱惑 裴渊突然斗志昂扬起来,之前的落寞被一扫而空,他站在谢望舟面前,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被温热的身体撞了个满怀。 裴渊本能的僵了一下,直到被谢望舟呼出的气体扫过脖子,才反应过来,谢望舟倒在自己的怀里。 几乎没有思考,他一把拉开倒在他怀里的谢望舟,嘲讽道:“怎么?谢律师不做律师了,改行碰瓷去了?” 谢望舟:“......” 相比于找条地缝钻进去,谢望舟此刻更想要杀了裴渊。 他本是想站起来嘲讽裴渊的,看见裴渊的兴奋感让他忽视了身体的不适,谢望舟急于站起来,但胃部一阵抽痛让他没站稳,这才栽进了裴渊的怀里。 “嘶。” 谢望舟冷汗直流,后退几步,又坐回横椅上。 饶是疼成这样,嘴上也毫不退让。 “碰瓷也要找个有钱的碰,裴律师怕是不够格,需要我接济你一下吗?” “不劳您了,您的钱还是留着看看身体吧。”裴渊上下打量谢望舟一番,看到对方拿手捂着腹部,勾唇笑道,“肾不好要早点看,别拖成大病,再影响您的风流。” “王八蛋裴渊!” 谢望舟被气的胃更疼了,他扶住横椅的扶手才勉强坐稳。 又一次烟花划破天际,短暂地照亮了漆黑的大年夜。 哪怕周围被五颜六色的烟花映照出诡异的色彩,裴渊还是很轻易地看出了谢望舟惨白的脸。 “你......怎么了?” 问出来,裴渊就后悔了,他管谢望舟作甚。 “胃疼。”谢望舟没好气地回道,他也是疼的没办法了,他冲着裴渊伸出手,“劳驾扶我一下啊。” 比裴渊的脑子更快的是裴渊的手。 他把谢望舟牢牢扶住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谢望舟大半个身体压在裴渊的身上,两人离得很近,裴渊都能闻到谢望舟身上的香水味。 淡淡柑橘味围着裴渊转了几圈后,悄无声息的钻进裴渊心里。 这人从高中就喜欢柑橘味的东西,到现在也没变过。 高中考试的时候,两人一前一后,裴渊总能闻到那股明快的果香。 当时裴渊只觉得甜的要腻死,影响自己做题。 但现在却多了几分不自在。 “去哪啊?”裴渊扭过头不去看谢望舟,瞎扯道,“肉摊子早就关门了,把你卖了是没戏了。” “去我家。”谢望舟不太有心思想别的,他只想回家吃点药,再喝杯热水,然后躺在床上,好熬过这阵。 裴渊调整了一下姿势,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带路吧,病号。” 谢望舟的房子离这里很近,两人一路都很沉默,但奇怪的是谢望舟并不觉得尴尬。 他们将万家灯火的喧嚣隔绝在外,诡异的气氛笼罩在他们周围,谢望舟想要抓住什么,那种感觉却转瞬即逝。 他的手攥着裴渊的手腕,感受着裴渊脉搏的跳动。 “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手底处传来的温热,让谢望舟不自觉摩挲起来,思量再三后,问出了这句话。 “还不错,你呢。”裴渊感受到了谢望舟的动作,但不知为何,他没有纠正谢望舟不安分的手。 他把原因归咎于病号优先。 “我当然也不错。” 不知为何,两人都歇了炫耀的心思。 房子里很暖和,幸好他虽然不住在这,但取暖费是一直交着的,冷冽的北风就被隔绝在屋子外。 裴渊把谢望舟放到沙发上,转身就想要离开,不管谢望舟。 但看着对方倚在沙发上,疼的腰都弯了下去。良心在他心头几经打转,瞥见谢望舟苍白的脸,最终还是软下心来。 “你家的药在哪?”裴渊又走回到谢望舟面前。 谢望舟声音有气无力:“那边的抽屉里,有个医药箱,你看看有没有。” 裴渊翻了一下,里面的药很全,但都过期了。 他拿出一包胃药,思考过期的药能不能毒死谢望舟,但考虑了一下刑期,还是放弃了。 “药都过期了。”裴渊只得端了一杯热水给谢望舟,然后坐在沙发上,“要送你去医院吗?” “多谢。”谢望舟接过热水喝了几口,感觉舒服了一些:“不去了,大过年的去医院,不吉利。” “迷信。”裴渊对此嗤之以鼻,他看着谢望舟脸色稍缓,起身准备要走。 谢望舟看着裴渊一个人的背影,也许是在病中,添了几分多愁善感,他竟在那个讨人厌的背影中看到了几分孤独。 他不免又想到自己,自己也是一个人,这已经是他独自过的第五个年了。 谢望舟脱口而出:“诶,要不你今晚别走了,咱俩一块过年吧。” 他刚说完就后悔了,裴渊就算孤独死,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只期待着裴渊能够拒绝。 裴渊手已经搭在了防盗门的把手上了,也许是太久没和别人一起过年了。 谢望舟说的那句话就像毒蘑菇一样,鲜艳美丽的外表下藏着的是剧毒,明知道吃下后没有什么好结果,却还是忍不住咬下一口。 “好啊。” 答应完他也后悔了。 两人一站一立,大眼瞪小眼。 都想收回刚才那句话。 可惜,世界上没有倒流魔法。 在这个阖家团圆的大年夜里,谢望舟和裴渊两个斗了七年的死对头,此刻暂时休战,窝在这间小屋里。 就像是末世的人登上了诺亚方舟。 最终他们得到了片刻安宁。 谢望舟窝在沙发上,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冲着裴渊扬头:“那就有劳裴律师做饭了。” 裴渊并不接招:“哪有主人让客人做饭的。” 谢望舟步步紧逼:“哪有身体健康的人让病号做饭的。” 两人互不相让。 最终还是裴渊后退一步,他说自己念在谢望舟是个病号的份上,“退一步,海阔天空。”他抬腿走进厨房,这样劝慰自己。 窗外烟花少了许多,大约是大家都开始看春晚的缘故,外面也开始安静了下来。 谢望舟打开电视,主持人祝福的声音响起。 从厨房里忙碌的裴渊听见声音,探出一个头来:“春晚开始了” 谢望舟从沙发上蹦下来,拿上茶几上的砂糖橘,走到厨房门口。 他对着裴渊和善一笑,然后把手放在裴渊的头顶,一把将对方推进厨房里:“做你的饭吧,裴大厨。” 谢望舟依靠在厨房的门框上,一边剥着砂糖橘,一边看着裴渊做饭。 “你电饭煲里是什么” “米粥,你不是胃疼吗?”裴渊切菜的手没有停,似乎在说一个再正常无比的事情,“特意给你熬的。” 本打算将剥好的砂糖橘递到自己嘴边的谢望舟突然有些羞愧,他把橘子递到裴渊的嘴边:“裴大厨辛苦,要吃橘子吗?” “不吃,你家的水果都是酸的。” 谢望舟不爱吃甜,就连水果也不例外。 裴渊对此深受其害。 高一的时候,他们还没彻底闹僵,两人短暂地当过一段时间同桌,谢望舟买了一些橙子,要分给裴渊。 “裴渊裴渊,吃橙子吗,特别好吃。” 裴渊将信将疑地接过,放到了嘴里。 然后在谢望舟满怀期待的目光中,把橙子吐了出来。 “怎么这么酸!”裴渊眉毛都皱在了一起。 “酸才好吃啊。”谢望舟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 思绪回潮,裴渊看着递到嘴边的橘子,鬼使神差地还是接了过去。 果然。 还是酸的。 而谢望舟还是那套说辞:“酸的好吃。” 人怎么就不长记性呢,裴渊很是唾弃自己,他挥了挥手里的菜刀:“滚蛋吧您。” “没品味的家伙。” 谢望舟撂下这句话就走出来厨房,但他也没回客厅。 坐在餐桌旁边,饶有兴致的看着裴渊忙碌。 这让他想起了,父母关系没破裂的时候,父亲或者母亲还会在厨房做饭,自己一般就会坐在这张餐桌上等。 他家餐厅的灯是暖色调的,裴渊的身影笼罩在橘黄色下,竟然多了几分描述不出来温馨。 这一瞬间让他恍如隔世。 直到谢望舟把没吃完的砂糖橘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才意识到,桌子不是小时候那一张了。 他成年之后,一个人慢慢地把家里的东西都换,因为差不多的家具都坏了。 自己一家人的关系也一样,烂的不能再烂。 第9章 春晚在一旁放着,已经开始演唱轻快明丽的歌曲了,谢望舟跟着唱了两句,心情莫名其妙的变好。 时间不算长,裴渊已经端出了几道菜,都是口味清淡的,甚至还有一道玉米排骨汤。 “怎么一道辣菜都没有。”谢望舟很是不满,“怎么能在排骨里放玉米。” “不做饭的人没有资格嫌弃。”裴渊打下去谢望舟抗议的手。 旁边的电视里已经开始放温情的歌了,受气氛影响,谢望舟看裴渊都顺眼了几分:“大过年的,不和你计较。” 裴渊又把米粥放在谢望舟面前:“诺,快吃吧。”主动把勺子递了过去,看起来颇有几分迫不及待的样子。 谢望舟不作他想,舀了一勺放到嘴里。 很快他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盯向裴渊。 第8章 包饺子 “甜的!” 谢望舟几经挣扎,才把嘴里的粥咽下去。 他此刻特别想拿手里的碗给裴渊的脑袋开一瓢:“你在粥里放糖了?” 裴渊笑的很欠揍:“甜的才好吃啊。” 谢望舟捏紧了碗边,瞪着裴渊,如果眼神能杀人,此刻裴渊可能已经死了八百次。 “不能浪费粮食,这位客人。”裴渊慢条斯理的夹起一块玉米,“锅里的没放糖。” 裴渊倒没那么缺德,第一次只给谢望舟盛了一点,但他也没那么有人性,在不到半碗的白粥里,放了一大勺糖。 谢望舟气的餐桌礼仪也顾不上了,勺子把陶瓷碗撞得夸夸作响。 “轻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饭呢。”裴渊心情很好地帮谢望舟纠正错误。 谢望舟捏着鼻子,一口气把粥咽了下去,拿手指了一下裴渊,一字一顿道:“算你厉害,死裴狗。” 裴渊托着下巴,看着谢望舟走进厨房的背景,乐得不可开支:“别说死,大过年的,不吉利。” 谢望舟舀了一点确认锅里的白粥没放糖后,才放心大胆的盛到自己的碗里。 “你吉不吉利和我有什么关系。”谢望舟坐到椅子上,“你新年不顺,对我来说就是开年大吉。” 春晚已经开始播放小品了,将电视里的气氛推到高潮。 饭菜的香味弥漫在这间小小的餐厅里,谢望舟深吸了一口,平心而论,裴渊做的饭很好吃。 如果抛去那道玉米排骨汤,再抛去两道甜菜。 谢望舟对这顿饭还是很满意的。 “收留你是个明智的决定。” 谢望舟靠在椅背上,十分自得,他的胃在这一顿温暖的饭后,终于不再叫嚣。 “刷碗去。”裴渊冲着谢望舟抬抬下巴。 “凭什么。”谢望舟十分不满,“我是个病号。” “凭你没做饭。”裴渊有理有据,暗里藏刀地威胁道,“我做饭累了,洗碗的时候会不小心摔破个碗的。” 谢望舟撇撇嘴,为了保护自家财产安全,只得起身刷碗。 裴渊坐在沙发上点开了他和杨霖的聊天界面,杨霖看他不回消息,又接二连三的发了几条。 除了不能公开,杨霖还是个很不错的恋爱对象,而关于是否出柜,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自由,在这一点上,裴渊并不想逼杨霖。 他输入几个字,正欲回杨霖。 却突然被扔过来的游戏手柄打断,裴渊不满地抬头:“再大力点,你就砸死我了。” “不好意思。”谢望舟拿着另一个手柄,一脸笑意:“劲小了,本来是想砸死你的。” “一起打会儿游戏,裴厨子。”谢望舟坐到裴渊旁边,想了想,又向右挪动了几下,和裴渊拉开距离。 “你不看春晚了” 被谢望舟这么一打岔,裴渊把手机放到一边,忘了要给杨霖发消息这件事。 “看。”谢望舟打开手机转播,“一心二用,你行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裴渊胜负欲上来了,“有本事比一比。” “行啊,比就比。”谢望舟找了一个抓鬼的双人游戏,“那就看谁抓的鬼多,再加上看谁记住一会节目里的歌词或者台词多。” 这个游戏倒不难,两人在一个场景里,借助工具,把鬼敲晕,然后再收服,很适合消磨时间。 重要的是,其余的游戏卡更贵,谢望舟舍不得和裴渊一起玩。 两人开始打的时候,正巧《岁月》这首歌的前奏开始响起。 “死裴狗,你抢我鬼头!” 由于两人都在一个场景里,就不可避免的造成被截胡的情况。 “本事不够就别诬陷人!”裴渊手里没停,很是不满谢望舟的诬告。 虽然游戏很简单,但对于天生就有胜负欲的两人来说,战况还是很激烈。 一局结束后,他们才意识到,两人从刚才的半米距离,自动缩短到现在的紧紧挨着,谢望舟的腿一动,就很容易蹭到裴渊。 正巧电视里的歌曲唱到最后。 ‘我心中开着一扇门。’ ‘一直等待永远青春的归人。’ 两位歌后的声音空灵深厚,流入两位从青春就已经结识的人的心底。 谢望舟和裴渊,从刚步入青春期结识,见过彼此最青涩的样子,又在即将成熟的时候分开。 几年未见,发现对方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还是那么令人讨厌。 两人像弹簧一样,飞快地弹到两边。 也许是刚才离得太近,让两人感知到的温度开始升高。 这让他们十分不自在。 “谁赢了。”谢望舟挠挠脖子,转移话题。 “平局。”裴渊也转过头去,腿部似乎还残留着谢望舟的温度,“再来一局吗?” “不要。”谢望舟又在电视上打开春晚,“看春晚吧。” 这是两人毕业后,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 谢望舟侧过头,看着裴渊的侧脸,突然觉得,裴狗其实是一个很好看的人,他走了神,叫出了声:“裴渊。” “干什么?”裴渊正看小品节目入神,被谢望舟这么一喊,头微微动了一下,眼睛却没离开电视屏幕。 “包个饺子吗,一会儿一起吃,大过年的,总要吃个饺子吧。” 正巧电视里小品也到了结尾:‘咱们一起包饺子!’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逗笑。 裴渊扭过头,冲着谢望舟微微一挑眉:“怎么,咱俩也大团圆一下吗?” “你爱包不包。”谢望舟起身走进厨房。 裴渊紧随其后:“包,难得病号下厨做饭,真是我莫大的荣幸。” 幸好谢望舟偶尔还会住在这里几天,厨房里包饺子的材料是够的。 裴渊切好白菜后,谢望舟把裴渊扒拉到一边去:“我调馅,以防你在馅里放白糖。” “我放糖干什么,那多黑暗料理。” 裴渊后退一步,给谢望舟让出位置。 他靠在吧台上,看着谢望舟调馅,突然想到什么,张口问道:“你家有硬币吗?” “有啊,怎么了?” “拿几个,放饺子里,看咱俩谁能吃到。” “行啊。” 谢望舟转身要走,却又后退几步,看着裴渊:“我走了之后,你不会往里面放白糖吧。” “心是脏的,看什么都是脏的。”裴渊对谢望舟的怀疑十分不满,“那我去拿,你告诉我在哪。” “茶几下面有个抽屉,零钱都在那里。” 裴渊本来想走,但摸摸下巴转念一想,又看着谢望舟说道:“你也不许在我走后放辣椒。” “心是脏的,看什么都是脏的。”谢望舟把这句话还给了裴渊,“快去吧。” 裴渊还是不太放心,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谢望舟伸长脖子,瞅着裴渊走到茶几那后,从菜篮子里掏出一根小米椒。 姓裴的不能吃辣。 谢望舟美滋滋地打算要加进去,但正要切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红彤彤的小米辣放进去太明显了。 但偷偷放到最下面,姓裴的也看不出来。 但大过年的,还是不要和裴狗起争执的好。 可是他裴狗有错在先。 谢望舟纠结再三,还是放弃了把小米辣加进去的想法。 主要还是自己胃刚好,不愿意和裴渊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他把小米辣刚放回去的时候,正巧裴渊回来。 两人两两相望,很是尴尬。 “我说我没放,你信吗?” “你觉得着呢?” “我觉得你信,快去给硬币消毒吧。” 裴渊没动,谢望舟看着裴渊怀疑的目光,怒从心头起。 趁着裴渊洗硬币的功夫,他切了半根小米辣进去。 既然被怀疑了,那就把罪名做实。 这是谢望舟针对裴渊的处事风格。 裴渊给硬币消完毒回来后,正看到谢望舟在擀饺子皮。 他似乎很少动手包过饺子。 第10章 还在家的时候,学习大过天,父母从来不让他干任何家务活。 到海宁市后,工作太忙,没空做饭。 谢望舟看到愣在门口的裴渊,喊道:“快点过来包饺子,别偷懒想不干活。” “好。”裴渊灿然一笑。 谢望舟看着裴渊把硬币放到饺子里的时候,出声提醒:“你别做记号,我可盯着你呢。” “就算不做记号,我能吃到的也比你多,要比一比吗?” 两人的胜负欲可以体现在任何地方。 饺子下锅的时候,窗外又开始放烟花了,电视里也迎来了倒计时。 蒸腾的热意带来了主持人的新年快乐。 两人静默了一下,才异口同声说道。 “裴渊,新年快乐。” “谢望舟,新年快乐。” 两人相视一眼,比较、争执、隔阂,似乎在这个大年夜里淡化了许多。 温情悄悄蔓延在这个小屋里。 然而…… 这股温情在裴渊尝到饺子后,戛然而止。 “辣的” “就辣一点。”谢望舟摸摸鼻子,颇为心虚。 “您那胃,还吃辣。”裴渊给自己倒了点醋,冲淡了点辣味,“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 谢望舟冷哼一声,不太认同这个观点:“我的胃很好的,刚才那是意外。” “哦,意外。”裴渊加重了意外这两个字的重音,显得有些阴阳怪气。 果然,谢望舟的胃又不争气地疼了起来,他悄悄地揉了揉,好在没有之前的疼。 裴渊似乎看见了谢望舟的动作,但并没有说话。 只是在饭后主动要了洗碗的活。 “你刚才吃到了几个硬币。”谢望舟一边翻找被子,一边提高声调同裴渊聊天。 “两个,你呢。” “我也两个。”谢望舟颇为遗憾,“又没争出输赢。” 他抱出一个厚被子,放到主卧:“这是我爸妈的屋子,你睡这吧。” “明早走的时候不要叫我,我打算睡个懒觉。” 裴渊点点头:“提前和你说拜拜,以后还是少见面的好。” “最好再也不见。”谢望舟放下这句话后,就回到了自己卧室。 明天又将是自己一个人了。 第二天谢望舟醒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裴渊已经走了。 谢望舟打算将昨天的剩饭热一下,凑合一顿。 却被餐桌上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盒胃药,新日期还未开封。 谢望舟将胃药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想给裴渊打个电话道谢,却发现两人昨天并没有加联系方式。 “算了,当你的房租吧。” 他走进厨房,裴渊又做了一锅米粥,谢望舟毫无防备地盛了一碗,自己灌了一大口。 只是刚入嘴,谢望舟脸色就变了。 “死裴狗,又在粥里放糖。” 谢望舟气地踹了空气一脚,却不小心磕到了橱柜上。 “嘶,王八蛋裴渊,你等我下次碰见你,我一定给你点一桌子辣菜。” 窗外艳阳高照,一片寂静。 这是两人毕业后的第一次见面,就这么鸡飞狗跳地结束了。 第9章 老婆 两年前许愿的两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两年后,他们会有这么频繁的相见。 “真巧啊。”谢望舟挤出一个微笑,“怎么,裴律师暗恋我啊,还特意租我的房子。” “少自恋了。”裴渊反唇相讥,他转头对着王德说道,“还有其他的房源吗,我不住这个了。” “裴哥,这可就不好说了。”王德一脸为难,说的委婉,“这间房子地段好,又是精装修,价位又不高,我手里其他的房源都不太能同时满足这几点。” “要不,看到是熟人的份上,裴律,给你降低点房租,怎么样。” 谢望舟觉得,如果他和裴渊之间的见面不可避免,那么在上司的头衔旁边再加一个房东的身份,岂不是更爽。 大不了以后偷偷再给裴狗涨房租。 “不必了,该是多少就是多少。”裴渊一眼就能看出谢望舟的小心思,“以后别偷摸给我涨房租就行了。” 裴渊着急住,又确实是在短时间内无法找到更合适的房子,只得先住下来。 “合同呢,签一下吧。”裴渊坐到沙发上。 “哎,好。”王德从包里掏出两份合同,其中一份递给裴渊,“裴哥,您签这这份。” 另一份递给谢望舟:“谢哥,您签这个。” “都不验一下房吗,裴律师怎么连点基本的常识都没有。” 谢望舟疼的不太想动,但又不想在裴渊面前丢人,只得能拖一会是一会。 “相信谢律师的为人。”裴渊看到从他进来就一直半躺在沙发上的谢望舟,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谢律师这是又胃疼了?” “别瞎说,我好的很。” 谢望舟强撑着站起来,胃部却突然传来一阵抽痛。 他脚下一软,以为要栽倒到地上,他伸出手想要扶住茶几,却意外抓住一个更为宽厚的东西。 是裴渊的肩膀。 “两年不见,谢律师还是在碰瓷行当里面吗?” 嘴上的话虽是不饶人,但裴渊还是伸出手,稳稳当当地扶住谢望舟。 待谢望舟站稳后,裴渊立即收回了手,还像是嫌弃似的抽出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擦手。 谢望舟也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两年不见,裴律师好像比之前还要穷了,我碰瓷你?我别再倒贴钱给你就不错了。” 王德嗅到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感觉自己这单似乎签错线了,只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小心地把合同放在谢望舟面前。 他硬着头皮开口:“谢哥,这是你的合同。” 谢望舟刚要签字,裴渊出声提醒。 “不多练几遍再签吗,谢律师的丑字,别人认不出来怎么办。” 高中的时候,谢望舟的作业总是最后一个发的。 他本身字就不太美观,再加上写名字的时候更随意,曾一度丑到很难被认出来。 每次轮到裴渊发作业的时候,却能轻易认出谢望舟的字, 但裴渊依旧会放到讲台上,不会亲自交给谢望舟。 谢望舟对裴渊的作业也一样,每次就像丢弃垃圾一样,丢弃到讲台上。 “不劳您费心了。”谢望舟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的签名已经比之前好看太多了,“裴律师要是太闲的话,不如考虑一下怎么洗去自己身上的脏水,别脏着脏着就成真了。” 王德把合同收好:“关于钱和后续问题,我建议两人加个好友,这样的话,有什么事情也好沟通。” 谢望舟不情愿地拿出手机,递到裴渊面前:“行吧。” 裴渊打开app扫了谢望舟的二维码:“加上了。” 随后他给谢望舟添上了两个字的备注:‘仇人’ 另一边的谢望舟直接备注:‘裴狗’ “那就这样,谢哥,我就先走了。”王德逃似的离开了这个低气压的屋子。 裴渊把钱给谢望舟转过去,冲他摇摇手机:“房租发过去了,房东是不是该走了。” “我还没收钱,你暂时还没有对这个房子的使用权。”谢望舟调整了一个姿势,想要让自己的胃更舒服点。 “我可都签合同了,这点常识都没有,还当什么律师,我劝谢律师还是接着干碰瓷的去吧。” 裴渊行李不多,他的性子中有种决绝在里面。 同当初离开京市一样,如今既然是离开海宁,那就要同那边的一切都斩断,因此这次回来他就带了两个行李箱。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谢望舟还半躺在沙发上,看着是已经疼昏过去。 “谢望舟” 裴渊推推谢望舟。 谢望舟无力地后仰到沙发上,只有气无力留下一句:“劳烦裴律师帮我叫下救护车。” 便失去了意识。 为了避免房东兼上司横死在自己新租的房子里,裴渊还是拨打了急救电话。 谢望舟再恢复意识的时候,睁眼看见的是天花板和吊瓶。 他扭动了一下脖子,裴渊坐在旁边看着手机。 看到他醒了,裴渊收起手机:“醒了,麻烦你和一会查房的护士解释一下,我和你没关系,不然不让我走。” 许是药物的原因,谢望舟的胃没有那么疼了,但里面空落落的,还是不舒服。 想吃东西。 然后很明显,裴渊是不会给他买饭的。 谢望舟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孙护士,他醒了,我和他真的没关系,你让他和你说。” 裴渊和护士交谈的声音打断了谢望舟的沉思。 谢望舟感受到裴渊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没回应那道视线,而是对着护士说:“孙护士,我们俩有关系,是情侣。” “什么?!”这是孙护士的震惊。 第11章 “什么?!”这是裴渊的震惊,他瞪向谢望舟,“你有病吧,谢望舟。” “我们俩吵架了,所以他不想管我,我这胃病也是因为他,和他吵架气的我一天没吃饭,这才胃疼的受不了。” 谢望舟的长相漂亮,左颊那个若隐若现的梨涡更是要命,故作委屈起来,很能博得人的同情心。 小护士立刻声讨起裴渊:“你一个大男人,敢做不敢当的,像什么话,幸好我没让你走。” “不是,我真和他没关系。”裴渊急急解释起来,却掉进了自证陷阱。 “小孙姐姐,你别管他,他就是这样样子。”谢望舟垂下头,露出微红的眼眶,决定以退为进,他用虎牙轻轻咬住下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胃还有点不舒服,你要不再给我加点药。” “是药三分毒,你这情况不如喝点粥然后吃点热乎的,暖暖胃。”孙护士义愤填膺起来,拒绝给谢望舟再输液了。 “那好,自己去买吧。”谢望舟捂着肚子,缓慢起身,“裴渊,你吃什么,我一起给你买回来。” 裴渊冷眼看着他表演,没有制止的打算。 护士急忙阻止谢望舟:“你别动了,怎么还要给他,让你男朋友买。” 裴渊没动。 谢望舟叹了口气:“唉,你别生气了,是我不好,不该问你晚上为什么不回来,也不该问你衣服上的口红印是谁留的,对不起。” 此话一出,对面那个护士看裴渊更不顺眼了:“有你这么做男朋友的吗?还不赶紧给病人去买饭。” 旁边也有人指指点点。 “这不就是渣男吗?” “看着挺好看的,怎么心肠这么黑。” “还让病人去买饭,良心坏透了,呸。” 裴渊无法,为了避免被当成猴看,只得冲着谢望舟挤出一个微笑:“行,我这就去给你买饭,老婆。” 他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读音。 说完,他不管谢望舟精彩纷呈的脸色,手插着兜,去买饭了。 医院的餐厅种类还算丰富,裴渊先买了两根玉米。 他路过一个窗口,是个卖豆浆的。 卖豆浆的奶奶很热情,裴渊在远处只是望了一眼,奶奶就大声喊到:“小哥,买豆浆吗?” “那就买两杯吧。”裴渊不是很能拒绝慈眉善目的老人,这种人总能让他想到他外婆,那是他童年唯一对他好的人。 “好嘞,加糖吗?” 裴渊没有丝毫犹豫:“加,奶奶,这一杯加两大勺。” “这么爱吃甜呢。” 裴渊给加糖的那杯做好记号,冲着老人笑道:“媳妇儿就喜欢吃甜的。” “那确实该买甜的。我这还有枣糕,你要吗?” “甜吗?” “特别甜,保证能甜到你媳妇心里去。” “那就多要几块。” 裴渊拎着甜的豆浆和更甜枣糕,溜溜达达的回了病房。 出乎意料的,谢望舟的脸色并不好看。 裴渊把东西放到谢望舟病房旁边的桌子上,并不打算管谢望舟的心情。 他没兴趣管。 身后却传来一道油腻男声:“同性恋,真tm恶心,你们怎么吃得下去饭的,和你们在一个病房真晦气。” “郭建,你小点声。” 叫郭建的那个男人,显然并没有听进去,说的更大声了:“我凭什么小点声,是他们作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他们都不要脸,我凭什么给他们脸。” 裴渊的手一顿,总感觉这话有点熟悉,似乎他爸妈也说过,不过这都不重要。 但谢望舟却又一次被这话激怒,抄起旁边的豆浆。 “哎,那个是我豆浆。” 裴渊没阻拦成功,谢望舟已经对着那个郭建的头浇了上去。 “你有病啊。”郭健也是被谢望舟的这一操作弄懵了,豆浆顺着他的头顶滴滴滴滴的流下,本就打绺的头发更显油腻,他站起来想要揍谢望舟,“想挨揍就直说。” 他的拳头刚挥舞过去,还没击中谢望舟,却一个人拦住了。 第10章 男朋友 裴渊握住了那个郭建的的手腕,微微用力,对方就痛的叫出了声:“快给老子放手,死变态。” “我是不是变态不知道,但你嘴里要是还不干净,你就可以死这了。”裴渊向右掰郭建的手,语调微沉,这是发怒的前兆。 “诶哟,快叫保安啊。”郭建已经疼得语调都变尖了。 旁边的人见状赶紧按了铃,护士带着保安赶到病房。 裴渊见保安来了,才松开手。 但谢望舟当时倒的豆浆顺着郭建的头发滴答到了裴渊的手上。 裴渊看到后,眉毛蹙起,看起来很是嫌弃,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找到纸。 他啧了一声,向右走到谢望舟身边,伸出手背,在谢望舟的衣服上抹了一下。 “裴狗!”谢望舟瞪着裴渊,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你那个狗爪子蹭哪呢” 似乎是没擦干净,裴渊更得寸进尺地拿起谢望舟的衣角又擦了几下,低声道:“这个时候就别内讧了,一致对外。” “对你大爷的外。”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在保安过来的时候,转换了一副神情。 “是那个男人先要打我,我...”谢望舟顿住了,似乎是那个词很难启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我男朋友才出手的。” 说完才感觉到一阵恶寒,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出现了,恶心地直想吐,他拍了拍胸脯,才勉强将这种感觉压下去。 另一边的裴渊听到这话,皱了皱眉,似乎也是觉得不舒服,悄悄地和谢望舟拉开距离。 好在并没有人注意他们的小动作。 郭建接过家人递过的卫生纸,简单地划拉了一下头发,本来分散的头发直接扭在一起,更显滑稽可笑。 也许是此刻有了人来,让他多了几分底气,说的话更肆无忌惮:“本来就是变态,还不让说。” “狗眼看人低的蠢货。”谢望舟对着郭建啐了一口。 “你!”眼看郭建又要冲上来打谢望舟,被保安急忙拦下。 “你们都少说两句。”孙护士很生气,“别的病人还要休息,医院不是只有你们两个人。” 谢望舟歉意笑笑,决定后退一步,冲着郭建一扬下巴:“不和你计较了,你道个歉赔个钱就得了。” “谁和谁计较啊?” “当然是我们不和你计较了,首先你辱骂我们在先,其次你还打人。”谢望舟这次没卡壳,男朋友叫的很是顺嘴,“你看把我男朋友的手都打红了。” 其实是太过用力,才导致手掌有点红的裴渊,此刻也冲着郭建扬了扬手掌,睁着眼说瞎话道:“是的,很疼。” “我才疼的,好吗。”郭建有点无语。 谢望舟清了清桑,开始攻击:“郭先生对吗?《民法典》中提到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鉴于你的行为已经对我的名誉造成了损害,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可以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 “同时呢,殴打他人,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 “你这数罪并罚好像更严重呢。”谢望舟嘴皮子一如既往的溜。 一旁的郭建都听蒙了。 谢望舟乘胜追击:“你要是不想赔偿也行,要不报警吧,也就拘留几天就出来了。” 他扭头对着裴渊说道:“男朋友,报警吧。” 裴渊顺势拿出手机,装作出拨打电话的样子。 “别报警,我道歉,我道歉还不行吗?”郭建一下子就慌了神,连忙制止住裴渊,“对不起,我和你们道歉,我给你们赔偿。” “这还差不多。”谢望舟点了点头,继续对着裴渊说,“男朋友,别报警了,给人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好,那就赔偿吧。”裴渊顺势把手机拿到郭建面前,点开收款码,递到郭建面前:“扫这里,一千块。” 钱是自己要的,结果却没落到口袋里,这让谢望舟十分生气。 他压低了声音在裴渊耳边骂道:“裴狗,你这个狗爪子可真是快啊。” “谢谢夸奖。”裴渊收起手机,坦然收下夸奖。 闹剧仓促收尾,看热闹的人也三三两两的散去。 “你这最后一瓶就不用输了,以后按时吃饭,记得饮食清淡就行。”护士上前把药方单子给裴渊,“拿完药就可以回家了,以后吵架可不能让你男朋友不吃饭了。” “谢谢护士。”谢望舟端起桌子上另一杯豆浆,对着裴渊说,“走吧,男朋友,去给我拿药去。” 说完,他就喝了一口豆浆,豆浆刚入口,就差点没喷出来。 “我靠,这么甜。” 裴渊拿眼神示意谢望舟看向正在擦头发的郭建,语调中带着调侃:“诺,男朋友,那杯不是甜的,可被你不小心倒了。” 第12章 “甜的我也能喝。”说完,谢望舟猛吸了一大口,咽下去的时候还被呛了一口。 “那你加油,别浪费。”裴渊耸耸肩,先谢望舟一步离开了病房。 他走到窗口,按着药单给谢望舟拿了药,把药袋子直接扔到谢望舟怀里:“把药拿好了,以后按不按时吃药都随你。” 劳累的一天终于结束,裴渊本以为两人接下来大路朝天,各回各家。 他走出医院,一扭头,发现谢望舟还在旁边。 “你怎么还在”裴渊一脸警惕。 谢望舟拉长语调,懒洋洋道:“男朋友,你收的赔偿款还没分我。” “分你什么你去医院我掏的钱,你买药我掏的钱,不找你要钱就不错了。”裴渊向右边走走,拿打车软件打了一个车,和谢望舟拉开了距离,“还有,这会没人,就别演戏了,别真叫顺嘴了,以后改不过来。” “男朋友真冷漠。”谢望舟倒也不恼,笑眯眯地立在裴渊一边。 等裴渊约的车到的时候,谢望舟动作更快,先裴渊一步钻进车里。 “谢望舟,你要干什么?”裴渊弯腰扶着车门,一脸不满。 “我车还在那个小区,男朋友送我一下啊。” “不行,你下去,自己打车。” 两人还没掰扯清楚,司机就发话了:“快上车,这不能停车。” 裴渊无奈,只得坐在谢望舟身边。 两人处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他们都紧贴着车门坐着,把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到最远。 安静下来之后,一股诡异的气氛在车里蔓延开来。 好在小区离医院不是很远。 尴尬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车之后,裴渊深吸了口新鲜空气,及时开口:“车费记得a一下。” “好说。”谢望舟给裴渊转钱过去,“转过去了,记得收一下。” 裴渊点开手机,发现是刚才支付的钱,有些意外:“这么好说话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谢望舟嘶了一声:“你怎么也狗眼看人低。” “今天多亏你把我送医院,还有那个人打我的时候,也多亏你替我拦住了。” 谢望舟挠挠侧脸,有些不好意思,受裴渊的恩惠让他有点别扭,但今天确实是多亏了裴渊。 他纠结了一路,终于还是说了出来:“谢谢你,裴渊。” “不用,就算是一条小狗,我也会送医院的。”裴渊嘴角上扬,听到谢望舟道谢,自然令他心情大好。 “那当然,你对同类自然会更好一点。”谢望舟刚积聚起来的感激,就这么破灭了,果然永远不能以善意揣测裴渊。 裴狗永远是裴狗,品性一辈子也改不了。 “那就这样,回见,以后我会尽量少和你碰面。” 他转身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谢望舟。”裴渊却突然叫住他,压了他几天的心事也说了出来,“那一晚上的事,也一直没和你道歉,对不起,我也有错。” 初秋的风悄悄吹过两人,吹走了盛夏最后的热意。 谢望舟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连他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但脚步却没停,只是冲着裴渊挥了挥手:“记得明天不要迟到,迟到罚钱。” 时间已经近十点,又加之在外环,谢望舟的车走的很平稳。 一路上,谢望舟的手机响个不停,他扫了几眼,大概是高中群里要商量同学聚会的事情。 这是他们高中班级群,之前裴渊是在里面的,但是裴渊离开京市后,就把这个群给退了。 不止是这个群,当时裴渊大大小小的群都退了个干净,就连大学生外卖优惠群也退了。 这也导致本就没联系方式的两人彻底联系不上对方。 今天还是两人的从十六岁认识以来,第一次躺到了对方的联系人列表里。 群里有人@他:“@渔舟,这个周末同学聚会,记得参加,谢大律师。” 圈他的人叫孟泽洋,是他们高中班长,那个时候和谢望舟关系不错。 谢望舟回了个ok,就没再管了。 直到到家的时候,才再打开群聊。 发现孟泽洋又发了几条信息。 谢望舟只来得及看到最后一条。 “我把他拉进来。” ‘裴狗加入群聊’ “裴渊”谢望舟皱了皱眉。 第11章 意外 裴渊是在回家路上看见孟泽洋的,那是他的高中班长,两人高中关系还可以,不能说特别好,但也不差。 “是裴渊吗” 裴渊闻声向后看去,看着有点眼熟,他试探性叫出了记忆中人的名字。 “孟泽洋吗?” 孟泽洋看裴渊认出他来很是高兴,他走到裴渊旁边,搂住裴渊的肩膀:“裴渊,还真是你啊,好久不见了,自从高中毕业了还没见过呢。” 裴渊向后退一步,不动声色地把孟泽洋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拿下来:“是好久不见,你也住这附近吗?” “对啊,我高中就住这了,那个时候望舟也住这,你现在住这吗”孟泽洋很是热情,滔滔不绝地开始讲了起来,“谢望舟你还记得吗,你们俩大学的时候好像还是同学,我没记错吧。” “是同学,但不熟。”裴渊将自己和谢望舟之间的关系撇得很清。 “你这是回京市发展了?当时大学毕业时我想统计你们的去向,就问了一下望舟,才知道你不在京市。” “他和你们说我去了海宁市了?” 裴渊有点意外,他当时离开京市离开的突然,和谁也没说,还是陆闻笙想邀请他一起开律所的时候,辗转了几个人后才找到了他。 孟泽洋心虚地笑了一下。 谢望舟当然不是这么说的,谢望舟的原话是:“你问我裴渊应该是死了吧,可惜我没赶上葬礼。” 孟泽洋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差不多差不多,他就说你离开京市了。怎么,现在是要回来发展吗?” “差不多吧,暂时留在京市。” 裴渊说的模棱两可,海宁市也好,京市也好,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他一个人在哪都能及时抽身。 “那就好,在家挺好的,在外面跑来跑去发现还是在家好。”孟泽洋安慰了几句,话题一转,“诶,裴渊,这周日同学聚会你去吗。” “周日吗?周日不太行,周日有点事。” 裴渊当即就拒绝了。 他高中的时候父母管得严,上下学时间严格控制,更别提交朋友了。 裴渊的手机在家里必须是公开透明的,交了什么朋友,和朋友说什么话,父母都必须知情。 因此高中时裴渊和班里同学关系一般,朋友几乎没有。 更重要的是,他如今混成这个鬼样子,同学聚会这种场合,还是少去为妙。 “好吧。”孟泽洋也没强求,他一边打开手机回消息,一边继续和裴渊说话,“一个你,一个望舟,当时都特别受咱班女生喜欢,你不去感觉有点可惜,这都多少年不见了,她们这次又要失望了。” “下次吧,下次一定。”裴渊堆起客套的假笑,他想了想又加了句:“要是周六晚上就好了,那个时间有空。” 见孟泽洋没有要说话的打算,裴渊正想张嘴告辞。 孟泽洋却一拍脑袋,喜上眉梢:“哎哟,你瞅我这记性。就是这周六晚上,我记错时间了,幸好你提醒,也正好你周六有空。” 裴渊的笑凝固住了。 孟泽洋没注意到裴渊的神情,继续说道:“你是不是没在群里,老裴,我拉你进去,咱俩先加个好友吧。” 裴渊无法,只得掏出手机。 裴渊进群后。 孟泽洋在群里发:‘猜我在路上碰见了谁’ ‘是裴渊,让我们欢迎老裴回归。’ ‘我把他拉进来’ 下面一群人紧随其后。 ‘还真是裴渊啊’ ‘欢迎渊哥。’ ‘渊哥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怎么一毕业就联系不上你了,不够意思啊。’ ‘渊哥,周六聚会来不来?’ 虽然当初裴渊很少和同学交流,作为学生会会长还有点严苛,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不愉快的回忆总会变得模糊。 大家对裴渊的记忆,也只停留在,优异的成绩和帅气的皮囊。 ‘裴渊?他不是死了吗?’ 最后说话的人叫范文康,高中的时候和谢望舟关系最好。 孟泽洋眼尖,看见这条消息后,连忙撤回了,小心地抬头瞥了一眼裴渊的脸,对方似乎没注意到最后一条消息。 他赶忙在下面补充:“裴渊之前去海宁市了,现在回京市发展了,周六的聚会咱们再聊,老裴也去。” ‘那敢情好,这么多年没见了,我还真有点期待呢’ ‘好啊,裴大会长,周六见。’ ‘我也很期待和大家见面。’裴渊磨了磨牙,面无表情地打下这几句话。 第13章 不要以为撤得快,他就没看见那句话。 范文康和谢望舟关系最好,他用膝盖想都能猜到当初谢望舟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无外乎就是什么:“你问我裴渊好像是死了。” 是那个混蛋能干出来的事情。 不过他当然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插曲影响心情。 裴渊转头又戴上客气的笑容看向孟泽洋,“辛苦班长,把周六聚会的时间地点发我一下吧。” “好说好说。” 裴渊在同孟泽洋道别后,叹了一口气,事到临头,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了。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又卷走了几天无趣的日子。 接下来几天,如谢望舟所说,两人碰面的机会很少。 这几年下来,陆闻笙的事务所已经到了一定规模,面积不小,两人的办公室又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除非刻意,两人很难碰见。 更何况,两人又在很刻意地绕开对方。 所以这一周内,两人没碰到过。 因此谢望舟日子过得很是舒心,效率都高了不少。 周六晚上,他把庭审材料递给陆闻笙:“这个下周就可以开庭了。” “行,辛苦了,等结束后,给你休几天假。”陆闻笙接过材料放到一边,就穿衣起身。 谢望舟看着陆闻笙很着急的样子,调侃道:“去接今朝啊?” “当然,小朝晚上有场演出,给我留了前排的票。”陆闻笙拿起半个小时前刚送到的花,略微整理了一下,就要推门出办公室。 谢望舟先陆闻笙一步伸手按住了门,不怀好意地笑道:“姓裴的这几天在干什么?” “这么关心他?亲自去问他啊?”陆闻笙把花往后撤了一下,避免被谢望舟碰到。 “我当然不是关心他,你明白我意思。”谢望舟用身体堵住门,一脸不讲理,“陆总,裴渊进度怎么样” “那当然是我们谢律师效率高,能力强。裴渊的案子里的庭审材料还没整理好,要我说,他根本比不上你。”陆闻笙着急出门,又深谙谢望舟的德行,只能昧着良心给谢望舟顺毛道,“你还是我们律师的金牌律师,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律师。” “那当然,裴狗比不上我半点。” 谢望舟得到满意答案,一脸自得,向后退几步,给陆闻笙让开门。 陆闻笙想要推门的时候,门却被拿着一叠材料的裴渊拉开了。 “闻笙,我下周也可以开庭了。” 陆闻笙脸色一僵,得,这对冤家还真是有缘。 谢望舟看清来人后,自动开始嘲讽模式:“裴大律师整理材料怎么这么慢,看来还真是效率低下啊。” 裴渊也没想到谢望舟会在这,暗骂了一声倒霉,但脸色依旧如常,不紧不慢地回怼:“确实,拿到材料的时间比谢律师晚两天自然最后总结也要晚五分钟,应该正常吧。” 两人一个站在门内,一个站在门外,呈对峙状,眼神中尽是挑衅,恨不得将对方身上戳个洞,感觉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陆闻笙插在两人中间,为了方便跑路,偷偷将脚尖转向门口:“我再不走就赶不上我弟演出了,老裴,你就把材料放我桌上就行,你们俩聊。” 说完,陆闻笙从裴渊身边绕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只留下被硝烟气息包围的两人。 裴渊想进去放材料,却被谢望舟堵在外面,想进去不可避免的要绕过谢望舟,裴渊不愿意。 谢望舟也是一样,他想出去,就必须绕过裴渊,谢望舟也不愿意。 两人又都不愿意各退一步。 僵持了一分钟后,谢望舟开口:“裴狗,我喊123两人一起往后撤一步。” 裴渊点头同意了。 “1” “2” “3” 谁也没动。 “......” “......” 也许是觉得太过幼稚,两人都笑出了声,而后在看到对方的脸后,又同时收住了音,嫌弃地扭过头去。 裴渊把材料扔到谢望舟怀里:“那就劳烦谢律师帮我交一下。” 谢望舟捏着那沓材料的一角,就像之前放裴渊的作业,丢弃垃圾一样,把材料扔到了陆闻笙的桌子上。 谢望舟的扭身,恰好让出一条路来,裴渊正好挤了过去。 在谢望舟把自己的庭审材料放下后,裴渊又拿起来整理了一下,才工工整整地把自己的材料压在谢望舟的材料上。 谢望舟见状,又把自己的材料放在裴渊的材料上。 “无聊。”裴渊撇了撇嘴,但嘴上依旧没放过谢望舟,“这样看起来,就像是你比我晚交。” 谢望舟不甘示弱回嘴:“你才无聊,闻笙肯定知道是我先交的。” 他觉得再和裴渊争论十分掉面子,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陆闻笙办公室,裴渊紧随其后。 这一层有两个电梯。 谢望舟看着裴渊:“我走东边的电梯。” “我走西边。”裴渊立刻会意。 两人从陆闻笙办公室门口分道扬镳。 谢望舟去地下停车场开车,裴渊则去门口打车。 不出意外的话得,他们应该暂时不会碰见。 可现实生活处处是意外。 第12章 cp粉 而后谢望舟又在大楼门口看见了正在等车的裴渊。 谢望舟的车是昨天刚提的,他存了几分炫耀的意思,一个侧移,停到了裴渊面前。 “哈喽,是裴律师啊,打车走吗,裴律师怎么不开自己的车啊”谢望舟按下车窗,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戏谑。 没等裴渊回话,一拍脑门,自顾自地恍然大悟道:“哦对,我给忘了裴律师的钱都去赔违约金了,怕是不够买车的了。” “……。” 裴渊被嘲讽后并没有表现出谢望舟想象中的气愤,只是冲着谢望舟笑了笑,但这笑却在谢望舟眼里多出几分不怀好意的味道。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上迟迟未来的网约车,取消了订单。 不带一丝犹豫地伸手拉开了谢望舟的车门。 “司机师傅,发车吧。”在谢望舟错愕的眼神中,坦然地坐下,拉好安全带。 因为还没开太快,而忘记锁车门的谢望舟:“......” “你给我滚下去。”谢望舟用力攥紧方向盘,他想如果方向盘是裴渊的脑子该有多好,此刻恐怕已经被他捏爆了。 “这里不让停车,谢师傅。”裴渊装作没看见谢望舟因用力过猛青筋凸起的手,友善提醒,“小心一会交警贴你条。” “咱俩不顺路。”谢望舟只得先启动车子。 “顺路,都是参加同学聚会,劳烦谢师傅把我一起送过去了。” “我给你送西天得了。”谢望舟被气的牙痒痒,他一脚将油门踩到底,想把裴渊送上西天。 但是想到自己还在车上,只能放缓油门。 “姓裴的,你要是敢把我的车弄脏,我就弄死你。” “谢律师新买的车?” “那当然了,都说车是男人的第二张脸面。裴律师买不起车的话,我可以把我旧的租给你,虽说是二手车,但你的脸面旧点也没关系。” “是吗?”裴渊打开了一点窗户,初秋的风吹跑了车里最后一丝闷热,他眯起眼享受凉意,嘴上的话也是凉的没边,“看来,谢师傅的脸还挺多的。” “呵,再多也不如裴律师脸皮厚。”谢望舟反讽不成,懒得再理裴渊。 也正巧一个电话打进,谢望舟没看来电显示就接了起来。 不巧的是,谢望舟忘连蓝牙了。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望舟,我和你齐阿姨还有你弟弟下周回京市,有空的话你来家里吃顿饭吧。” 谢望舟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立即挂断了电话。 裴渊也没问什么情况,车里回到了沉默的气氛。 车子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聚会的地方。 谢望舟把车子停好,看向裴渊,朝饭店歪歪头:“咱俩就别一起进去了吧。” 要知道高中时,除了在某些特定场合,两人绝对会保持五米以上的距离。 眼下要是一起进去,少不得大家盘问。 “那是当然,我先进去。” 谢望舟上前一步,挡住裴渊前面:“凭什么,是我开车来的,就该我先进去。”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喊声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望舟,裴渊。” 两人同时回头望去。 是孟泽洋。 “你们两个一起过来的?”孟泽洋一路小跑,立定在谢望舟旁边,拄着膝盖气喘吁吁道,“裴渊还和我说,你们不熟,要我看,这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我还担心你们俩又掐起来,现在看来,这几年你们关系改善的不错,这我就放心了。” 孟泽洋一脸欣慰地拍了拍谢望舟肩膀,就像是两人的关系是他劝好的一样。 第14章 谢望舟打下去孟泽洋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语气不善:“谁和他关系好,要不是某人死皮赖脸地非要蹭我的车,我也不会带上他。”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裴渊安慰似地拍拍孟泽洋的肩膀:“确实是不熟,主要是谢律师开了个网约车业务,班长记得一会提醒我把车费付给谢师傅。” 说完也走了。 “哎,你们俩等等我。” 孟泽洋紧随其后。 三人到的时候,其他同学都已经到了。 这次聚会是一班同学来人最全的一次,毕竟裴渊和谢望舟同框算是千载难遇了。 “听说裴渊要来是吗” “好像和班长一个小区,碰见了就邀请了。” “裴渊来的话,谢望舟这次来吗?他们俩我记得可是一直不对付。” “当初咱们学校关于他们俩还有个贴吧,你们还记得吗,讨论裴渊和望舟谁厉害,当时争论的不可开交。” “那肯定是裴渊厉害,裴渊可是咱们学生会会长,人长的也帅。还会弹钢琴,当时开学典礼上的钢琴表演收获了多少迷弟迷妹,况且人家还是咱们市的高考状元。” “什么啊,明明是谢望舟厉害,贴吧里统计过,谢望舟拿第一次的次数可要比裴渊高,而且我们望舟哥吉他弹得也很帅的,他在音乐节的表现我至今都忘不了。” “他们俩这次见面打起来怎么办,我记得高三毕业那年,谢望舟可是给裴渊脑袋上开了一瓢,听说都差点惊动警察。” “我怎么听说当初是裴渊打的谢望舟,不然为什么高考的时候谢望舟没发挥好,我觉得就是脑袋被砸坏了。” 裴渊和谢望舟的对掐历史,是一班同学每次小聚,必八卦的内容。 所有人都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在高一时还惺惺相惜的两人,在高二时变得形同陌路,最后在高三时变得水火不容。’ 这个原因,恐怕也只有当事人才能明白。 眼下,裴渊这个八卦中心的到来,还是和谢望舟一前一后进来,又燃起一班同学的吃瓜之心。 “渊哥,好久不见。” “哈喽哈喽,舟哥,有日子不见了,你们俩一起来的” 他们把裴渊和谢望舟围在中间,企图套出点什么话。 谢望舟当即撇清关系,与裴渊拉开距离:“裴律师没车,遇见了,就载了一程,并不是很熟。” “是吗”谢望舟旁边一个短发女生出声,“不信,舟哥,你们俩这是有情况啊。” “俞莹莹,你又在脑补什么”谢望舟有些无奈。 当初京四中分为四部分,一部分人支持谢望舟,认为谢望舟是京四中最强男人的存在,一部分人支持裴渊,觉得裴渊各个方面都强压谢望舟一头。 另一部分保持中立,认为这些事与自己无关。 还有一小撮人,竟然磕起了裴渊和谢望舟的cp。 她们独树一帜,在争论谢望舟和裴渊谁更厉害的帖子旁边盖了个新楼,每天磕生磕死,争论谁上谁下。 为首的就是俞莹莹。 俞莹莹对谢望舟的指控很是不满,觉得对方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那你们俩为什么穿情侣装,这是给我们装不熟呢?” 谢望舟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这才意识到自己和裴渊的衣服有点像。 两人穿的都是枪驳领的风衣,谢望舟穿的白色,搭了个黑色衬衫。 裴渊却和他相反,黑色风衣搭白色衬衫。 看起来确实很像情侣装。 “裴狗你个学人精。”谢望舟骂了一声。 所幸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解救了谢望舟的尴尬。 “这不是裴大会长吗?听说您死了,怎么还来我们聚会?” 裴渊闻言眉心蹙起,看向说话的人,看清是谁后才露出笑容。 “是范文康啊,我这次来是阎王爷派我来收你,怎么,一会要和我走一趟吗,到时候投胎给你安排个好位置。” “你!”范文康自讨没趣,坐到谢望舟身边。 谢望舟嗤笑一声:“你说你惹他干什么?” “嫌他装。”范文康更没好气,眼神一直瞪着四处周旋的裴渊,仿佛要把裴渊盯出洞来。 “你还记得高二那个时候他是怎么罚你的吗?” “死也忘不了。”谢望舟冷笑一声,“姓裴的嫉妒心太强。” 高二时,有段时间因为一些原因,他总迟到,还经常翘课,每次都会被身为学生会主席的裴渊精准地抓住,然后登记在册,最后在周一升旗时做出深刻检讨。 偶尔有一天裴渊请假不在,抓迟到的换成了范文康,范文康自然不会难为他。 但最后这件事传到裴渊耳朵后,谢望舟依旧被罚,还因为说情的原因罪加一等,他和范文康两人被迫扫了两周的厕所。 不就是自己抢了他几次第一吗,裴渊至于紧抓着自己不放吗? 想来也是这样,那段时间他的成绩强压裴渊一头,谢望舟总能记得每次看成绩时,裴渊惨白的脸。 睚眦必报的小心眼,这是高二时谢望舟对裴渊的评价。 范文康抓过桌子上的瓜子,磕了起来:“不过,我记得你两高一关系还行啊,你还记得你们俩第一次见面吗,那个时候好像还没入学吧,你还和我说是缘分,我看是孽缘才差不多吧。” 谢望舟看向人群中的裴渊,裴渊也恰好扫过他。 两人仅仅对视一秒,就飞快错开视线。 也许是死对头之间的迷之默契,他们都想到了那个盛夏的初见。 第13章 盛夏 中考完的日子对谢望舟来说很是无聊,成日里拉着范文康在大街上闲逛。 午后三点的护城河浮着一层金箔似的阳光,两人沿着河岸漫无目的地走着。 “望舟,我今天只能和你待到五点,晚上我妈给我约了一个补习班,预习高中知识。” “知道了。”谢望舟把冰镇盐汽水贴在发烫的脸颊上,才勉强消下去一点酷暑。 范文康和谢望舟是初中同学,两人又一起考进了京四中。 “你知道这次补习班里有谁吗?” “谁?我认识?” “裴渊。” “裴渊?”谢望舟拧开汽水,灌了一大口,才继续问道,“我认识吗?” “就是这次中考第一,你不是第二吗,听我妈说,总成绩高你十五分。”范文康妈妈是老师,因此他对这次中考排名记得比较清楚,“第三好像是叫陆闻笙,不过他好像不去京四中,到是裴渊选择了京四中,以后你和人家就是同学了。” “这么厉害?”谢望舟来了兴趣:“有点意思,我能和你一起去那个补习班吗,让我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一个书呆子而已,肯定比不上你。”范文康向来是谢望舟的铁粉,“不过你要是想去当然可以,反正今天也是试听,一起去听听呗,我也正愁没伴呢。” “行,不过我要先去趟琴行。” “怎么要去琴行,又不打架子鼓了?” 谢望舟兴趣爱好多变,想起学什么就去学。 可气的是,他学东西还快,初中每年元旦晚会上表演的乐器都不一样,最近的一次晚会表演是和同学组了一个乐队,谢望舟打架子鼓,收获了一堆迷妹,至今他打架子鼓的照片还挂在学校官网上。 “想学一下钢琴,等开学典礼的时候,我将技惊四座,你就等着给我拍照片吧。”谢望舟喝下去最后一口汽水,轻轻一跳,将瓶子扔进了一米之外的垃圾桶,自己赞叹自己,“完美的三分。” 范文康也学着谢望舟的样子,但瓶子却越过垃圾桶,掉到了地上,他只能去灰溜溜地去捡瓶子,一边跑一边忿忿道:“切,您就装吧。” 谢望舟大笑,三步并两步跑到范文康身边,跳起来一把揽住范文康,拉长语调:“好文康,走了,陪我去琴行。” 两人到琴行的时候,已经是四点,范文康接到了一个电话。 “妈,我在这边,好,我过去。” 挂断电话后,范文康双手合十,一脸歉意地看向谢望舟:“不好意思啊,谢哥,我妈让我先过去补习班一趟,提前和老师沟通一下,不能陪你去琴行了,一会我把地址发给你。” “没事,你快去吧。” 谢望舟和范文康告别后,走进了琴行。 谢望舟随着阳光从琴行的大门走进来,他依稀能看见空气中的细小灰尘。 他顺着光线望去,一个少年正坐在一架黑色的钢琴前,少年的身影被阳光勾勒出柔和的金边,白衬衫袖子被微微卷起,手臂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起伏,指尖跳跃,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轻快而明亮的旋律在琴行中回荡。 谢望舟停住脚步欣赏起来,夏日的微风拂过树梢,穿过琴行的玻璃窗,最终吹到了他的身边。 一曲弹毕。 谢望舟鼓起了掌,少年闻声偏过头来,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第15章 那是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眉骨分明近乎凌厉,眼尾微微上挑 ,带着天然的傲气,可偏偏他嘴唇极为漂亮,此刻因笑意而微微扬起,冲淡了几分冷峻。 谢望舟的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原本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只能听见胸腔里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你也是来买钢琴的吗?”少年出声提醒。 “对,老板呢?”谢望舟这才回过神来。 “老板是我舅舅,他出门了。”少年笑笑,“我可以帮你挑,你想要什么样的,有要求吗?” “我要……”话到嘴边,谢望舟这才想起,对于要买什么样的钢琴,自己并没有做功课。 如果不是少年在这里,他大概率会把卡扔到桌子上,十分豪横地大手一挥:“我要这里最好的。” 父母不管的唯一一个好处就是不缺钱花。 但此刻,不缺钱花的谢望舟突然有些窘迫。 他的心情在此刻有些微妙。 或许是对面少年钢琴弹得不错,又或许是少年的脸生的格外好看,在对方的注视下,一丝红晕悄然爬上谢望舟的脸颊,这成功让他生出几分不好意思。 谢望舟挠挠脸颊,吞吐道:“那个…,你钢琴弹的真好。” “是吗,谢谢夸奖。”或许是看出来谢望舟分犹豫,少年主动邀请道,“我教你弹几个怎么样,然后你看看音色。” “好啊。” 少年带他走到刚才那架钢琴旁边:“这是雅马哈立式u1,如果你是初学的话,我建议你选这个。我先弹一下,你跟着我弹。” “哦哦,好。”谢望舟忙不迭地点头。 少年按下几个音符,歪头笑着看向他:“你弹这几个。” 谢望舟一个手指接一个手指按动着黑白键,动作就像是刚会学会用输入法打字的老人,缓慢而又笨拙。 不成调的音符断断续续传出,少年的笑意更深了,他握住谢望舟的手:“放轻松,跟我弹。” 两人紧紧挨着,谢望舟微微一扭头,感受到对方呼出的热意略过自己的颈侧,就像是一片羽毛沿着脊椎轻飘飘地滑下去,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他没来由的突然感受到拘束,手都不知道怎么用劲,只能任人摆布。 断裂的音符在两人的手下最终连成线,《献给爱丽丝》明亮的b大段在琴行流淌。 谢望舟想,不会有比眼前这个钢琴更好的钢琴了。 “就这台吧。” “好,那我给我舅舅打电话。” “等一下,我还没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裴……” 还没等人说完,谢望舟的手机响了起来:“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范文康独有的大嗓门在琴行回荡出来:“望舟,你在哪呢,课快开始了。” “那个,我不想去了。”谢望舟犹豫地想要拒绝,相比于枯燥无趣的补习班,他更想留在这里。 “说什么呢?你变卦也变得太快了吧。”范文康不太明白一个小时能发生什么事情能让谢望舟转变如此之快,他催促道,“裴渊那个书呆子都快到了,你不是想看他长什么样吗,快点的。” 谢望舟无奈应允:“好好,我马上就到。” 他挂断电话,有些遗憾地扭过头,想要和少年道别,却发现对方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谢望舟不明就里,他继续刚才的问题:“你名字叫什么来着?” 对方提起一个笑容,不似刚才的温和,反而多了几分玩味。 “我叫书呆子。” “裴渊。” “啊?”谢望舟一愣,手上没拿稳,手机掉落砸到钢琴上,又从钢琴滚落到地上,清脆的响声回荡在两人中间。 响声把谢望舟吓了一跳,他连忙弯腰去捡,起身的时候太过慌乱,他的脑袋还磕到了钢琴边。 很重的一下,但并没有传来想象中的疼痛。 谢望舟摸着脑袋看去,是裴渊的手护在了那个地方,才避免一场相撞。 对方的手因为他的撞击起了一道红印子,这更让谢望舟愧疚:“谢...谢谢啊。” “不客气。” “我叫谢望舟,就是这次考试第二的那个,比你低不少分呢。” 裴渊记得谢望舟的名字,因为中考成绩出来后,他的成绩和谢望舟的成绩就被父母拿出来比较。 “你这次成绩就比第二名高十几分,怎么回事,之前都输差二三十分的,是不是你偷懒了,这次是十几分,下次就是几分,在下次就是被人赶超了,这个暑假,你哪也别去,我给你报了补习班,不去补习班的时候就给我留在家里学习。” 裴渊闭上眼,尽量将父母的话甩在脑后。 他这个时间本该在家学习,是舅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诓骗裴家父母,把裴渊拐过来帮自己看一会琴行。 谢望舟还在语无伦次的解释:“书呆子那是范文康说的,和我没关系。” 裴渊本是对谢望舟有天生的排斥感,毕竟他的成绩代表着父母对他的态度。 可看到红着脸向自己解释的谢望舟,裴渊突然觉得对方有点可爱。 这个想法一出,裴渊也被自己恶心到了。 十五六岁,正是男孩拔节生长的年纪,谢望舟也逐渐长开,五官开始朝着漂亮精致发展。 怎么看都不与可爱沾边。 裴渊觉得自己也是热糊涂了,他瞥到墙上的钟表。 四点四十五。 还有十五分钟上课。 裴渊也顾不上和谢望舟再多说几句话。 他一手拎起自己的书包,另一只手拽住谢望舟的手腕。 “快跑吧,要迟到了。” 谢望舟在裴渊的带动下向外飞奔。 五点的街道依旧很热闹,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燥热通过他们微微出汗的手掌直达心底,哪怕是傍晚的凉风也减不下去这股热意。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穿过人海。 第14章 心跳 虽然补课班不远,谢望舟到门口的时候也累的不行,反观裴渊,只是微微喘气。 他环顾四周,看到范文康和自己打招呼,旁边还有两个空位。 他拽着裴渊就走了过去。 课程已经开始了。 范文康小声问道:“这谁啊?” “裴渊,我在琴行遇见的。”谢望舟也小声回道,“给根笔,再来张纸。” 范文康一边翻找自己的书包,一边继续和谢望舟说着话:“怎么在琴行遇见他了?” “这就叫缘分。” 谢望舟看别人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书,自己的桌子上依旧空空如也,正当他想再催一下范文康的时候,眼前却递过来一根笔和一个笔记本。 谢望舟抬眼望去,是裴渊。 裴渊笑道:“送你的,算是见面礼。” “谢谢渊哥。”谢望舟大喜,对着裴渊比了个心。 几人的窃窃私语并没有躲过讲台上老师的法眼。 老师丢出的粉笔正中谢望舟的脑袋。 “最后面那个,来的晚了,怎么还不听讲,别人都拿书来了,你的书呢。” “杨老师,对不起,一定认真听讲。”谢望舟双手合十,嬉皮笑脸的和杨老师道了个歉。 裴渊想要把书递给谢望舟,两人一起看。 但这次范文康快了一步,没有掏出第二套纸笔的他,立刻掏出了第二本书,邀功道:“我找学长借了两套,专门给你借的,快谢谢你范哥我。” “谢谢哦。”谢望舟颇为敷衍的感激了一下。 他打开课本的那一瞬间,就打了一个哈欠,谢望舟撑着脑袋,装模作样地开始听课。 他昨晚打游戏打到了四点,中午又没睡觉,还跟着裴渊跑了一路。 眼下又在物理的魔法加持下,谢望舟的脑袋成了一团浆糊,眼皮也在打架,他的头止不住地向下滑。 范文康见状,捅了他一下:“别睡了,金牌老师讲课,认真听。” “干什么,我就眯一会。”谢望舟不满地嘟囔道。 他神志已经不清醒了,又换了个姿势,撑着脑袋转向裴渊那边,小声祈求道:“渊哥,帮我看下杨老师。” 然后,谢望舟也没管裴渊答应不答应,把书一支,趴下接着睡了。 裴渊侧过头的时候,对方已经去见了周公。 谢望舟的头大半埋在胳膊里,落日的余晖洒在脸上,他的睫毛在光线中显得格外纤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谢望舟用的好像是柑橘味的沐浴露,水果的清香混着书本的墨香随着窗外风萦绕过来。 裴渊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他忽然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陌生的震动,一声比一声更鲜明,甚至大过了教室里任何一个声音。 他的手掌骤然收紧,碳素笔在本子上划出重重一道,脑子里一片嘈乱,老师讲课的声音似乎从很远处传来,听的并不真切。 第16章 裴渊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想要帮谢望舟整理一下额头前的碎发,却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停住,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但手已经伸过去了,他只能转而去帮谢望舟调整了一下支在前面的书。 然而好学生裴渊并不懂支书也是有技巧的。 他轻轻一碰,书掉了下去。 书掉地的声音没有惊醒谢望舟,却惊动了前面讲课的杨老师。 杨老师正在看着同学在黑板上解题,题似乎有点难,课堂上正是寂静的时候。 因此这个声音很清晰的传到杨老师耳中,她一扭头就看到了趴着睡着的谢望舟,粉笔又一次向谢望舟砸去。 “睡觉的那个同学,不好好听课,怎么还睡上了!” 范文康见状,又捅了谢望舟一胳膊,小声道:“快点站起来和老师道歉。” 谢望舟这才悠悠转醒,迷糊地站了起来,顺着范文康的话说:“老师,不好意思,太困了。” “困?你在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的,现在睡了,高三怎么办?” 谢望舟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地撑着桌子,还是很迷糊,只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应和着老师的话。 “你上来解一下这个题,清醒一下。”杨老师又拿出一根粉笔,点了点黑板,“你那个同桌也上来,是叫裴渊吗?” 范文康在谢望舟上去前,小声提醒道:“这题是根据课本第十页的例题改的,听说是去年一中期末考试题,挺难的,解不出来也没事。” 杨老师在两人解题的间隙,背对着谢望舟,以谢望舟为例教训其余同学。 “同学们,上课一定好好听讲,千万不要学这个同学,家长花钱给你们报班,不是让你们睡觉的,你睡觉,你就什么都不会,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们自己。” “他旁边的那个同学,你们知道是谁吗?” “裴渊,就是这次的中考状元。人家都是状元了,我听他妈妈说,还每天都在家里认真预习,对比一下,你们有什么资格睡觉?” “杨老师,打扰一下。”裴渊出声打断杨老师的讲话,“我都解出来了。” “嗯,裴渊做的不错,步骤也很详细。” “让我看看你的。”杨老师大致扫了一眼谢望舟的内容,愣住了,“你......” “你这写的这是什么玩意。” 谢望舟的字歪歪扭扭的趴在黑板上,好多字都连了起来,一眼望去,像朵花。 与旁边裴渊板正的字形成了鲜明对比。 杨老师凑近了看也没看出个丁卯,只勉强看出最终结果是5。 “结果是对的,你不会是抄的吧。” “这个还用抄吗?”谢望舟手中的粉笔一转,开始给杨老师讲推导过程,“而且我和裴渊的解法不一样,我是这么想的,首先先画一条辅助线......” 相比于裴渊的解法,谢望舟的解法更加灵活简单。 “比裴渊的解法要好。”杨老师认真听了谢望舟的讲解,赞同的点点头,询问道,“你来之前预习过吗?” “没有,而且这个很简单啊,就是根据公式推导呗。” “我望舟哥可是个天才。”范文康从下面喊道,“他课本都是刚拿到的。” “脑子不错,就是字丑点。”杨老师摆摆手,示意谢望舟和裴渊回去,“你会了不代表你可以睡觉,还是要认真听课。” 谢望舟挎住裴渊的肩膀,嘻嘻哈哈地和裴渊一起下去,还不忘回头冲着老师笑,因此并没有注意到裴渊不太好看的脸色。 裴渊脑中混乱,危机感这个东西第一次浮现出来。 接下来的两节课,他都有点心不在焉。也许正像他妈妈说的,他总有一天会被谢望舟反超,要是真有这么一天,迎接他的会是什么,裴渊不敢去想。 脑子七想八想,课程结束的也快。 谢望舟的手机铃声伴随着下课铃一同响起。 “知南哥,我也下课了,行,我这就回去。” 挂断电话后,谢望舟把本子翻开一页后,递到裴渊眼前。 “渊哥,写个企鹅号呗,加个好友。” 裴渊晃动了几下正在写题的手,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给谢望舟写下了号码,写完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平时可能不太看手机。” “理解,学霸嘛,努力学习。” 谢望舟对着裴渊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就拽着范文康走出了教室。 “望舟,你来不来听课啊?” “再说再说,知南哥叫我回家吃饭。”谢望舟把课本和本子塞还给范文康,“我没书包,先帮我拿着。” 想了想又退回几步,从范奇怀里抽出裴渊送的本子:“这个我拿着。”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望舟到家楼下的时候,安知南也刚到家。 “小舟,去哪了,怎么这么晚回来。” 两人一边往上走,一边聊着家常。 “去听了一节衔接班的课。” 两人开门的时候,安阿姨正好等在门口。 “饭都做好了,小舟,小南,快点。” 她把两人迎进了门。 安家喜欢吃清淡的,谢望舟口味却偏辣,因此安母在做饭的时候会专门给谢望舟做一道辣菜。 吃饭的时候,安阿姨给谢望舟夹了一个辣子鸡丁:“小舟,我让小南给你借了高一的课本,上面都有笔记什么的,要不是今年小南读高三,我就把他的书拿给你了。” 安知南出声道:“妈,我明天就不回来吃饭了,学校里要上晚自习,时间不够。” “你们学校食堂饭也不好吃,营养跟不上也不行啊。”安母思量了一下,“这样,以后晚上我做好饭,让你爸给你送过去。” “这个月不行,公司接了个急单子,客户下个月就要了,估计这个月都要加班。” 谢望舟打断两人的对话:“我去给知南哥送饭吧。” “你不是要上辅导班吗?”安知南拒绝道,“我就先在学校食堂吃就行,听说学校食堂要外包出去了,味道应该会变好。” 安母也不太赞同:“你不是想上辅导吗?是不是钱不够,不够阿姨这还有,你先拿着用。” “不用,阿姨,我不用上那个辅导班,我自己看看书就行。”谢望舟在脑中一闪而过裴渊的脸,很快又抛之脑后,“好不容易放个暑假,当然是要好好玩啦。” “也行,反正你叔叔也就加一个月的班,你就先给小南送饭,这段时间辛苦我们小舟了。” “不辛苦不辛苦。” 谢望舟从安家离开后,就给裴渊发了申请。 可直到临睡前,裴渊都没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还真是个书呆子啊。”谢望舟不满的关上电脑,躺下睡觉。 然而裴渊并不是没看到那条申请。 他看到了。 他爸妈也看到了。 “裴渊,这是谁”裴母指着电脑屏幕,质问裴渊,“这头像怎么还是黑色的,这个性签名写的都是什么,看都看不懂,非主流吗?” 裴渊低下头,小声解释:“这是谢望舟的申请。” “那个第二?我今天可听你们老师说了,人家没预习就能做出那道期末题。”裴母的手指由电脑屏幕转向裴渊的脑袋,她用力地戳了戳裴渊脑袋,“听她说,解题方法还比你的简单,裴渊,这段时间你都学什么了,学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裴父直接拖动鼠标,拒绝了那条好友申请,用力拍了拍裴渊面前的资料,声音洪亮:“还不赶紧好好学,以后你舅舅那你也别去了,给我专心学习,省的以后被人超过,自己脸上也没光。” “今天的晚饭,你先不要吃了,先把那套期末考试卷子做出来,如果达不到130,就不要吃饭了。” “好。” 裴渊顺从地低下头解题,泪珠滚落到试卷上,又被他很快拭去。 最终那滴泪也没有沾湿试卷。 裴渊到最后,也没有加上谢望舟的好友。 第15章 议论 后来整个暑假,谢望舟再也没碰见裴渊。 他放弃了学钢琴的打算,也许是觉得在裴渊面前弹钢琴有点班门弄斧的感觉,谢望舟整个暑假依然敲打着架子鼓。 他也曾经无数次骑着自行车经过琴行去给安知南送饭,却再也没遇见过裴渊。 后面他就不路过琴行了,毕竟要绕一大段路。 直到开学后,他们才再次见面。 开学典礼上,裴渊的钢琴赢得了无数掌声,奠定了之后三年男神的地位。 谢望舟的架子鼓却无处施展,他没能成功组建一支乐队,架子鼓也随之落了灰,他扭头去学了吉他,断断续续学了一年,直到高二时才上台表演。 再加上提前预习的原因,高一的一年里裴渊一直是第一,他的成绩甩了谢望舟十几分。而谢望舟的丑字也会因为老师看不清楚丢失几分,第二第三来回坐。 第17章 因此那个时候,谢望舟各个方面都被裴渊强压了一头。 但细论说来,两人相处的还算可以,经常一起讨论学习,裴渊考虑问题严谨,谢望舟思维跳跃,很是互补。 所以两人关系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谢望舟也曾认真想过。 人在回忆过去的时候,总会自动美化一些事情,模糊掉不愉快的回忆。 可就算他对过去的记忆加了层层滤镜,再次看向人群中的裴渊,仍不妨碍他觉得裴渊是个混蛋。 范奇还在旁边絮叨着,颇为谢望舟鸣不平:“当时觉得裴渊这个人还可以,我也是瞎了眼,当初要不是他,你能见不到你妈最后一面?” “谁还没瞎过几次眼。” 谢望舟不以为意,但当提到很久不见的母亲时,他很明显地磕巴了一下,想说的话在嘴里打转了一圈后,才说出了口。 “你这破嘴说的和我妈死了一样,她只是离婚出国又再婚了。再说了,和她也没什么见面的必要,这么多年也没管过我,就算见了面也不知道说什么。” “您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范文康沉浸在对裴渊的讨伐中,并没有注意到谢望舟的情绪变化。 “揭人短有瘾是吧。”谢望舟站起来重重拍了范文康脑门一下,“我去个洗手间,一会帮我占个座,我做你旁边。” “妥的,谢老大。” 谢望舟胡乱洗了个脸,对着镜子提了提微笑,确保自己神情没有受到刚才范文康说的话的影响后,才出洗手间。 他再出来时,人都坐满了,只剩下裴渊旁边的位子。 他站在包厢门口,瞪向范文康。 范文康小跑到谢望舟身边低声道:“不好意思啊,舟哥,没想到我女朋友来了,她之前说加班不来的。” 作为坚定谢党人士的范文康,他女朋友汪芷却是铁铁的裴谢cp党。 本来今天汪芷应该加班的,但是赵莹莹给她发了一张谢望舟和裴渊的同框图。 ‘小芷,谢望舟和裴渊同框了!!他俩一起来的!!我感觉他们俩有情况!!我们的古早cp要复活了!’ 本来看着电脑昏昏欲睡的汪芷立马精神起来,她从工位上弹起来,把旁边正在喝的冰美式扔到垃圾桶里。 一边往外走,一边回赵莹莹消息。 ‘莹莹,地址在哪,发我,我马上就到。’ 范莹莹眼观裴渊,耳听谢望舟,还不忘腾出空给汪芷发消息。 ‘小芷,我跟你讲,谢望舟自从来了之后,就一直和你家范文康待在一起,你来了之后一定要把他俩分开,我们想办法让谢望舟和裴渊坐一起。’ 汪芷也顾不上回赵莹莹消息,一路狂奔,赶在谢望舟入座前,坐到了范文康身边。 谢望舟扫了一眼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汪芷和赵莹莹,也大致明白了些什么。 他高中的时候曾经误入过他和裴渊的cp贴吧,大致浏览过几眼,当时就把晚饭吐了出来。 就算世界上男人都死光了,他也不会看上裴渊的。 谢望舟叹了口气,他走到孟泽洋旁边:“班长,换个位置” 孟泽洋点点头,倒没太在意这件事。 当谢望舟坐下的时候,他才发现,裴渊也已经换了个位置。 两人间的距离不近不远,隔了两个人。 显然这个小插曲并不会影响到同学会的进行。 他们到了这个年纪,讨论的话题无非是车子、房子、偶尔还有的是孩子。 谢望舟有一搭无一搭聊着,聊着聊着话题就拐到了裴渊身上。 “听说了吗,裴渊是被上家律师开了,才回的京市。” 谢望舟耳朵一动,视线转向裴渊那边,对方不在,似乎也是去了洗手间。 怪不得敢议论裴渊。 对于裴渊被议论这件事,谢望舟向来喜闻乐见。 “确实是被开了。”甚至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话题开了,其余人也围上来了。 “为什么被开啊” “好像是得罪了什么人,听说还搞什么职场骚扰。” “我给你们讲,裴渊得罪人是早晚的事,他的性格古板得要死,当时抄他个作业都不肯给我。” “我当时迟到了一秒,都被裴渊记下名字,然后罚站了一天,他一点也不会通融。” “就是,我觉得他还瞧不起咱们,一天天板着个脸,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我到觉得是他妈瞧不起人,我听我妈说,有一次开家长会,裴渊他妈把咱们所有人都说了一遍,说咱们打扰他儿子学习。” “我也觉得他妈很过分,我不是和裴渊当过一段时间同桌吗,那段时间裴渊可能状态不好,没考好,他妈妈竟然闹到老师那里,要求裴渊和我分开。” “我还记得隔壁班有个女同学给裴渊写情书,被他妈贴在公示栏里,这和游街示众有什么区别。” “裴渊也是够混蛋的,也不知道拦一下,一点担当也没有。” “要我说,他被开也是活该,估计是做错了什么事,得罪了大老板。” “还搞什么职场性骚扰,裴渊还真够不要脸的,当时怎么就没看出来他是这种人。” 看他们越说越过分,谢望舟拿筷子敲敲桌子,出声打断:“裴渊是帮农民工讨薪,才得罪了那边的资本,你们不知道就别乱说。” 平心而论,抛开裴渊这个人,谢望舟对帮助农民工讨薪这件事,是有敬佩在的。 “望舟,你今天怎么帮裴渊说话了,你们平时不是最不对付吗?” 谢望舟还没说话,孟泽洋先开口了:“别乱说,人家老谢和老裴早就和好了,听我朋友说,两人现在在一个律所。” 对面的赵莹莹和汪芷听到这话,脑袋又凑到一起,看起来很激动的样子。 “是吗,二位不互掐了?这可真是稀罕事。”其余同学开始调侃起来。 眼看八卦中心要刮到自己这,谢望舟及时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他起身走到门口。 门是半掩着的。 谢望舟拉开门,看到了隐在黑暗中的人影。 “裴渊” 裴渊静静站在门口,脸色说不上好,看样子是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就是不知道对方听到了多少。 谢望舟把门带上,隔绝了里面的喧闹与讨论。 两人安静地站着,谁也没开口说话。 谢望舟倒想说些什么,可也想不出该说什么,嘲讽也好,安慰也好,似乎都不达意。 最终他放弃了这个想法,想要越过裴渊,去洗个手。 在他经过裴渊时,裴渊突然出声:“谢谢你替我说话。” “不客气。”谢望舟勾起唇角,裴渊的道谢让他心情又变得愉悦起来,“不过,姓裴的,在信达,你可以赢不了我。” “是吗?那让我们拭目以待。”裴渊也抬头看向谢望舟,眉梢带着笑意。 同学聚会结束的很快,谢望舟也懒得和他们再进行下一趴。 范文康站在谢望舟旁边:“望舟,把我和小芷送回去呗,我车今天限号。” 汪芷看到立在一旁独自打车的裴渊,再看到和自家男朋友勾肩搭背的谢望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上前一步,扯住范文康,把人往后一拽:“望舟,不用了,我一会还要去公司加班呢,文康还要陪我加班。” “不是不加班了吗,说好了回去看电影的。”范文康很是不满。 “老板要得急,快走吧,明天陪你看电影。” 汪芷半哄骗半强迫地把范文康带走。 其余同学回家的回家,赶下一场的赶下一场。 只留下了谢望舟和裴渊。 裴渊冲他晃晃手机:“已经打到车了。” “少自作多情了你,没有送你回家的打算。” 谢望舟拿出车钥匙,扬长而去。 没过两分钟,谢望舟又退了回来。 “姓裴的,以后,在律师,我坐西边的电梯,你坐东边的电梯,我走前门,你走后门。咱俩能不碰见就不碰见。” “正有此意。”裴渊打开网约车的门,对着司机师傅说,“开车吧,师傅。” 网约车喷了谢望舟一脸尾气。 谢望舟对着裴渊离开的方向比了一个中指。 两人对未来设定的很美好,看起来两人暂时不会碰面。 但他们都忘了一件事——每隔两周,律所要开一次总结会。 裴渊和谢望舟又不得不打照面。 第16章 永动机 谢望舟坐在会议桌的一旁,眼睁睁看着裴渊坐到了自己的对面。 悄悄翻了个白眼。 “这段时间大家都干得不错。”陆闻笙坐在主位上,滔滔不绝地讲着,“尤其是谢律师和裴律师,两位都辛苦了,上周两人经手的案子都胜诉了,要不要给你们放两天假休息一下?” 谢望舟没应声,他余光瞥向裴渊,打算先观察一下敌人的状态。 第18章 裴渊倒是没盯着谢望舟,他在翻看着眼前的资料,直到被陆闻笙提醒,才把头抬起来。 他冲着陆闻笙扬了扬手里的资料:“闻笙,我能接这个案子吗?” 陆闻笙接过资料,大致浏览了一下,皱起了眉毛:“父母状告子女,你要接这种案子?” 委托人是个女孩,资料上写的倒是很简洁,大概就是父母管控严格,逼得太紧,成年后女儿想要和父母断绝关系,父母不同意,一纸诉讼将孩子告上法庭,要求女孩每个月提供赡养费以及定期回家。 “没必要吧,老裴。” 坦白来讲,这种案子并不好打,并且极容易引起不好的舆论,以裴渊目前的风评状况,陆闻笙并不建议裴渊接这个案子。 律所的其余同事们,对这个案子也有自己的看法。 “要我说,父母养你长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好端端的断绝什么关系啊,白眼狼一个。” “这可不好说,肯定是父母有错在先,不然为什么女儿心会这么狠。” 裴渊盯着自己手上的纸质材料,那张纸上写的是女孩对自己情况的一个简单描述。 他却透过这张纸,仿佛看到了十年前,因为没有考好,而被父母罚跪了五个小时的自己。 “闻笙,我想接这个案子。”他没有再没有犹豫,郑重道,“为了这个女孩,也为了我自己。” 最后一句话声音很小,只有对面的谢望舟听见了,他皱了皱眉,打量了裴渊两秒钟后,放弃了理解对方这句话里的意思。 算了,与他何干。 唯一和他有关系的就是如果裴渊不休息,谢望舟也打算卷一卷。 但正好安知南发了信息给他。 ‘小舟,这两天你忙吗,有点事麻烦你。’ 谢望舟摩挲了一下两人的聊天框,然后按灭了手机屏幕。 “闻笙,我申请休两天。”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陆闻笙觉得很不可思议。 若放在之前,两人碰到一起,就像是永动机,只要一个不停,另一个绝对不会停。 “什么就从西边出来了。”谢望舟不满起身,“劳逸结合不好吗?” “好,那可太好了。”陆闻笙颇为敷衍地赞同。 “懒得同你计较。” 谢望舟越过裴渊,径直离开了律所。 裴渊拿起手上的资料,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等着助理秘书把案子细节发给自己。 他按照资料上的电话打了过去,对方很快接通。 “您好,我是负责您案子的律师,我叫裴渊。” “裴律师,您好,我叫卢夏瑶。” “您可以讲一下您的诉求,我看资料上写的,您父母是希望庭外和解的。” 对方沉默了很久,裴渊也不急,安静地等着对方的回复。 电话那头女孩的声音里有着说不出来分沉重:“裴律师,我不想见到他们,我也不接受和解,以后我可以给他们赡养费,但是见面就不不必了。” “好,我明白了,您接下来哪一天有时间,我约您见面,我们详细聊一下。” “我现在就有时间,我去律所找你。” “好。” 裴渊挂断电话后,思绪有些繁琐,他点开手机通话界面,熟练的输下一串数字,手指在拨号键上犹豫几秒。 最终还是没有播出。 卢夏瑶来的很快,她是个高挑的女孩,相貌姣好,但眉宇间却有有一丝阴霾,看起来是受了这件事的影响。 “坐吧。”裴渊沏了一杯茶,放到卢夏瑶的面前,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对方坐下,“愿意和我讲一下你的事情吗?” 卢夏瑶点点头,她握紧了手中的杯子,深呼吸了几下,才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 “我父母是大学教授,他们对我要求很高,成绩只能当第一,不能当第二。” “如果一不小心考了第二,就会被他们打一顿,我爸把我绑在长板凳上,拿他的皮带抽我,我母亲非但不制止,还会在一旁骂我,说我不争气,给他们丢人。” “我高中的时候遇见一个人,一个很好的女生。她告诉要坚持下去,读了大学,有了能力,就可以远离父母。我听了她的话,继续坚持了下去。” 卢夏瑶说到这,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了一下:“后面我们就在一起了,那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但我们亲吻的时候不小心被拍到了,举报到老师那里,顺理成章的被我父母知道了。” “他们把我送到了戒同所。”卢夏瑶深吸了一口气,“裴律师,相信你也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不听话就被打,什么电击啊,抽皮带啊,我被打的特别狠,他们还把我爱人的照片放到我面前。” 卢夏瑶说到激动处,猛的站起来。 裴渊把眼前的纸巾递了过去,声音很轻:“我知道的。” “谢谢。”卢夏瑶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才继续说道,“他们把我爱人的照片放到我面前,电击我,直到我看到她的照片就想吐。” “后面戒同所被查了,我才能回家,我爸妈怕我没有被改造好,就带着我的爱人来见我,果不其然,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吐了。” “我被迫转学,我们也分手了。” 她把手腕上的怀表取下来,漏出一条疤痕,“我自杀过一回,但是被救了回来,他们说我生病了,得了抑郁症,从此之后,我爸妈他们打我打的更勤了,他们认为我经受不住压力才得这种病,所以他们说先要让我经历更多的挫折。” “幸好我爱人分手之前和我说,她会等着我。” “我靠着这句话坚持着,考上了大学,甚至读了博士,这段时间里,她一直陪着我,陪着我读书,陪着我治病,一切都向着很好的方向发展。” “后面我父母又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他们来到我工作的地方骂我,来到我住的地方骂我的爱人。” “于是我们搬了家,换了工作,顺理成章的我和我父母断绝了关系。” “我不知道他们从哪个地方找到了我,把我告上法庭。” 裴渊一直在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卢夏瑶讲完了,他才把对方面前已经凉透了的茶水换了一杯。 “我会按照你的诉求,不会和解,我拿我的职业生涯起誓。”裴渊语气温柔,却透露出不会失败的坚定来。 卢夏瑶站起来,给裴渊鞠了一躬:“您费心了,裴律师。” 裴渊连忙站起来,扶起卢夏瑶,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是透过卢夏瑶,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我们会赢的。” 是对卢夏瑶说的,也是对小时候的自己。 卢夏瑶走出律所,却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她爱人打过来的。 卫云水的声音从手机那头响起:“瑶瑶,江雪给我们找到了一个律师,姓谢。” “可我的委托已经被接了,是信达的裴渊。” “裴渊吗?我好像听说过这个人,之前在广盛干过,但好像风评不太好,要不就别找他了,反正这个案子信达也是拖了好久才接的。” “云水,我对裴渊有点印象,他爸裴教授,是我爸的同事,听说前几年和父母也是断绝关系了,我觉得我们情况差不多,他能理解我。” “好,要不让他们一起来。”卫云水纠结了一下,“两位律师胜算更大一些,只是不知道裴律师和谢律师的意思。” 卢夏瑶思考了一下可行性:“我和裴律师商量一下吧,你也和那位律师沟通一下。” “好。” 卫云水挂断电话后,回到了餐桌上,坐到安知南和他的妻子江雪的对面。 谢望舟则坐在她的旁边。 江雪问道:“是给夏瑶打电话吗?” “对,不好意思啊,瑶瑶说,她已经找好律师了。” 江雪闻言皱起了眉毛:“云水,找好了你还和我说,望舟可是为了帮这个忙专门请了假。” 谢望舟笑道:“嫂子,没事的,卫小姐和你是好朋友,这个忙我自然要帮。” 卫云水有些不好意思,她犹豫着开口:“谢律师,我想的是您能不能和瑶瑶找的这个律师一起合作,这样赢得概率也大些。” “行啊。”谢望舟答应的很是爽快,卢夏瑶的情况他已经全部了解了,对于卢父卢母的这种人渣行为,他也觉得十分可恨。 “反正我最近也在休假,我给那位律师做辅助就行,不收钱,应该没问题的。” 卫云水双手合十,激动道,“那可太谢谢您了。一会我就和瑶瑶说,晚上吧,如果两位都有空的话,咱们一起吃个饭,讨论一下。” “行啊。” 谢望舟欣然应允,只是临分开前,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卢小姐找的那个律师叫什么名字啊。” 卫云水想了想,回答道:“好像是叫裴渊。” 第17章 一对 第19章 “什么?”谢望舟声音有点大,吓到了最后面的安知南。 安知南出声问道:“是之前那个广盛律所的裴渊吗?” “对。” 谢望舟抽抽嘴角,怎么裴渊这个家伙阴魂不散的,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就没有往回收的道理。 可一想到要给裴渊当助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种气愤一直持续到晚上见到裴渊。 “裴律师,还真是好久不见啊。”看到裴渊,开启嘲讽,似乎成了谢望舟的本能。 “一天不见,是挺久的,怎么?谢律师不是休假去了吗,还真是勤劳啊。” 两人坐在一边,卢夏瑶和卫云水坐在对面。 卫云水想起刚才临走前,安知南拉住自己,讲了一下裴渊和谢望舟的往事。 一对冤家,从高中卷到大学,从来没有消停过,只不过安知南并不知道两人都喜欢自己的事情。 卫云水有些后悔自己之前那个决定了。 这场官司不是儿戏,她不希望卢夏瑶的那对父母再缠上她。 谢望舟似乎看出了卫云水的心事,锤了裴渊一下,扭过头笑道:“卫小姐,您放心,我们不会因为私人恩怨耽误事情的。” 显然这一下并不轻,裴渊揉了揉自己的胸口,然后又重重拍了几下谢望舟的后背:“是的,基本的职业素养,我和谢律师还是有的。” 谢望舟被拍的咳了两声,他瞪了裴渊一眼,凑到裴渊面前,咬牙切齿地小声道:“姓裴的,暂时休战。” 与谢望舟一起飘到裴渊面前的是柑橘味的香水,裴渊不自在的往后缩了一下,推开谢望舟:“那是自然。” 卫云水捏捏眉心,假装没看到两人之间暗潮汹涌。 卢夏瑶冲着裴渊介绍道:“裴律师,这个就是我和你提到过的,我的爱人—卫云水。” 裴渊点点头,算是认识了:“卢小姐,你这个案子想要胜诉还是很简单的,《民法典》虽然中规定了成年子女对父母有赡养义务,但该义务并非无条件。若父母存在严重侵害子女权益的情形,法院还是可以酌情减轻或免除赡养责任的。” “只是,我们目前证据不是很足,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触碰到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希望卢小姐不要在意。” 得到卢夏瑶的点头后,裴渊才继续说下去。 “首先不知道卢小姐有没有就诊记录或者病历什么的,就是被打后去医院开的。” 卢夏瑶摇摇头:“他们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很少带我去医院,一般都是在家里自己抹点红花油。” 谢望舟插了一嘴:“目击证人也算,那个时候你被打,有没有人看到过,或者见到过你身上的伤。” 卫云水刚想说她可以。 谢望舟看出了她的意图,继续说道:“卫小姐不行,有特殊关系,不保证对面会拿这个做文章。” “江雪可以。”卫云水想了一下说道,“我们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小雪那个时候好像还拍过几张照片,她想要帮瑶瑶报警,但是被瑶瑶制止了。” 卢夏瑶闻言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当初觉得没必要报警,毕竟是我爸妈。” 卫云水握住了卢夏瑶的手,冲她安慰笑笑。 然后继续对谢望舟说:“居委会好像也上门过几次,因为那次打的声音太大了,邻居就告到社区那里了,他们好像还出面调解过。” “那可太好了,我们可以和居委会要一个证明,如果你们邻居能出庭作证那就更好了。”裴渊这次抢在了谢望舟说话前。 谢望舟不满地冲着裴渊啧了一声,然后才继续说:“虽然这么说有点冒昧,但是还需要心理医生或精神科出具的心理创伤证明,证明那对夫妻对你造成了心理伤害。” “这个我们都有。”卫云水从包里掏出一沓病历,“这个是抑郁症的病历,不过最近是由中度转为焦虑症了。” “还有去了戒同所,因‘矫正治疗’得了ptsd,这是诊断证明。” 谢望舟和裴渊两人拿起眼前的病历,越翻越沉默。 直到谢望舟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种沉默。 他和那头简单沟通了一下,然后对着卫云水说:“我有个朋友叫范文康,他是警察,我托他帮忙查了一下当年戒同所的事情,他找到了了机构内部的照片、录音以及其他受害者的证言。”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当年的卢小姐父母和那家机构签的合同,一会他给我发过来。” 裴渊简单清点了一下证据:“倒也差不多够了,案子什么时候开庭。” “这周末。” 卫云水席间接了个电话,再回来看起来脸色凝重的样子,用力捏住手机,似乎要把手机捏碎。 裴渊刚想问怎么了,眼前就出现了一部手机。 是谢望舟递过来的,对方抬抬下巴,示意他看手机里的视频。 视频里是一对夫妻,他们相互扶持地站着,面对镜头,字字泣血,表达的内容是希望女儿不要记恨他们,自己做的一切是为了她好,要常来看看他们,不要断绝关系。 评论区内容也是一边倒。 ‘这女儿也太狠心了吧。’ ‘还要和父母断绝关系,真是白眼狼。’ ‘要我说,同性恋还真是恶心,爹妈都不要了。’ ‘就是,父母说你,打你都是为了你好,不然能成为博士吗?’ ‘这个女生我认识,卢夏瑶,我高中同学,她高中的时候就搞起同性恋了,和一个叫卫云水的女生,当时我就感觉他们不要脸,真恶心。’ 裴渊只是简单翻动了一下,然后气的一拳砸向桌子。 动静把对面的卢夏瑶吓了一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卫云水勉强笑笑,伸手拿过卢夏瑶放在餐桌上的手机,“最近别看手机了。” “诶,云水。”卢夏瑶想要拿回自己的手机未果后,又看向裴渊:“裴律师,是不是网上有人骂我。” 裴渊摇摇头:“没有。” “有。”这是谢望舟说的。 裴渊扭头瞪向谢望舟,眼神中透露出不可置信。 谢望舟直接一个推手,把裴渊的脑袋扒拉正,然后拿餐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才说继续说:“我们没有什么资格替卢小姐做决定,既然卢小姐选择和父母打官司,就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 “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他们说的都是对的,相反的,我觉得那些人都在放屁。况且,评论区这种地方,很容易被控制的,大部分都是对面律师买的水军,他们刷屏控评。” “我个人认为虽然不必理会屁话,但是卢小姐有知情权,如果你选择看的话,你的爱人以及我和裴律师都会陪着你看,除了我们,还有你的朋友,我们都支持你。” “如果你选择不看的话,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决定了。” “但无论如何,选择面对还是不要面对,都是卢小姐的决定,我们无权干涉。” 卫云水之前从来都没想过这一层,她之前一直都想简单的把卢夏瑶护在身后。 “云水,我觉谢律师说的很对,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更希望是我们一起面对这些困难。”卢夏瑶握住卫云水的手,两人含情相望。 “打住,二位。”谢望舟冲着两人拍了拍手,打断了她们的眼神交流,“秀恩爱请回家秀,考虑一下单身人士的存在。” 卢夏瑶羞愧一笑:“不好意思,谢律师。” 她突然想到什么,说道:“我认识很多优秀的女孩子,和谢律师还有裴律师年龄差不多大,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免了,我和你一样,同性恋。”谢望舟指了指裴渊,“他也是,就别让我们去祸害别的女孩子了。” “不好意思。”卢夏瑶左右打量了一下两人,显然误会了两人的关系,脱口而出,“你们是一对?别说,还挺般配的。” “谁和他一对!” 谢望舟和裴渊几乎是同时开口,然后又一齐向外挪动了一下椅子,与彼此拉开距离。 气氛一时之间很尴尬。 卫云水打了个圆场:“谢律师,裴律师,下次开庭日子挺近的,要不咱们抓紧时间吧。” 裴渊点了点头,他偏头看向谢望舟,对方正在拿着敲击着手机屏幕,也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 “谢律师,我们明确一下分工吧。” “可以。” 裴渊纠结了一下,说道:“我准备法律文书吧,你负责出庭辩论。” 谢望舟闻言停住了手头上的动作,抬头看向裴渊:“本来不是你去出庭辩论吗?” “你口才比我好一点点,随机应变能力比我强一点点,但是论严谨程度,我比你好太多,这个选择是这次能赢的最佳搭配。” 裴渊很清楚自己和谢望舟的长处与短处。 “我觉得我也比你严谨很多。”谢望舟显然很不认同裴渊的评价。 裴渊收起桌子上的病历,大致整理好:“卫小姐,麻烦你回去之后把其余的材料发我,我明天就能整理出来。” 第20章 谢望舟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对着其余三人说:“走吧,我送你们,江雪嫂子嘱咐我一定要把你们送回家。” 然后他瞟了一眼裴渊:“也勉强包括裴律师吧。” “那就却之不恭了。” 谢望舟最后送的是裴渊,他开着车把裴渊送到了楼下。 刚想开口把裴渊赶下车,余光瞥见裴渊还在看那个评论区。 “怎么,裴律师这是走不出来了?” “谢望舟。”裴渊突然开口。 谢望舟有点诧异,对方很少如此郑重的称呼自己。 “谢望舟,你说,和父母断绝关系,是不是真的算白眼狼。” 自从裴渊七年前,在家里留下一张简单断绝关系的纸条开始,直到现在,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为什么会这么想?” 谢望舟把车停在一边,扭头看向裴渊,对方的脸隐在黑暗里,神情看不真切。 “是你太爱较真了。” 安慰裴渊,显然不是谢望舟的长处。 他绞尽脑汁,终于从过往里搜刮出一件事:“就像你那个时候抓我迟到,明明可以不用那么较真,非要较真。” “那个时候,也不算较真。” 裴渊看向谢望舟,两人眼神有短暂的交汇,后又错开,转而看向前方。 “是真的讨厌你。” 前方是在车灯照射下的惨白,裴渊却看到了自己惨淡的高二。 第18章 比较 谢望舟是从高二开始反超裴渊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他的字人终于能看出来了。 在经历无数次看谢望舟作文而崩溃的语文老师,终于忍无可忍,拎着他在办公室里练了一个暑假的字。 暑假再开学的谢望舟,他的字虽然依然不像裴渊一样工整漂亮,但终于不再是丑到人神共愤的地步了。 那些因为认错而被扣的分,也终于还给了谢望舟。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这也是京四中老师公认的一个事实。 相比于裴渊,谢望舟要更聪明一些。 裴渊是向物理老师请教问题的时候,听到这句话的。 物理老师验算了几遍,放弃了自己的方法:“这道竞赛题,我的方法太复杂了,望舟当时解出来了,他的解法不错,不如你去问问他,或者我把他的算法给你,你先看。” “好的老师。”裴渊应下。 他刚推出办公室门的时候,就听见里面的老师讨论起来。 “这道题谢望舟做出来了?让我看看。” “望舟这孩子是真聪明,这种解题方法是大学的才会学的吧,他现在就能做出来,了不起了不起。” “这次竞赛,望舟是第一,比裴渊分数高一点。” “这是第二次望舟超过裴渊了吧,这孩子可以啊,聪明有潜力。” “裴渊也不错啊,虽然不如望舟聪明,但勤奋踏实,我们班有这两个人,我算是知足了。” 门外的裴渊倏地攥紧了手里的卷子。 可他的勤奋,在高二知识的难度与数量与日俱增面前,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裴渊捏着卷子,走回了教室。 许是大课间的缘故,教室里闹哄哄的。 谢望舟三步并两步,眺到裴渊身前,揽住裴渊:“渊哥,下节课体育课,打不打篮球。” “不打。”裴渊推下去谢望舟的手,走回到座位上。 “哎。” 谢望舟还想叫他,却被范文康拉住:“望舟,你叫他干什么,等他考不好了,他妈又来挑你的错。” 上一次月考,谢望舟分数比裴渊高,裴渊的母亲一心认定是谢望舟影响了裴渊,一个电话打到班主任那里,直接让原本是同桌的两人分开坐。 “他妈是他妈,裴渊是裴渊。”谢望舟倒觉得一码归一码,他想再尝试邀请一下裴渊,但直接被范文康半拖半抱地拽走了。 直到打闹声彻底消失,裴渊才从试卷中抬起头来。 教室在六楼,从他的位置向外望去,隐约能看见篮球场,哪怕是隔着层层人群,他还是能精准认出哪个谢望舟来。 那个人永远被围在人群中间。 “谢望舟。” 裴渊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叹了口气。 这次物理竞赛又没考过谢望舟,也不知道父母会怎么罚自己。 他捏着排名单回了家,果然看见黑着脸的父母。 裴渊小心翼翼的打了个招呼:“爸妈,我回来了。” 裴母点点头,声音冷漠:“成绩出来了吗?” “……”裴渊把排名单往后藏藏,没有开口。 裴父一拍茶几,厉声道:“我们早就问你班主任你的成绩了,这次只排了第二,比谢望舟低了五分,裴渊,你真是越来越差劲了。” 裴母更是一个箭步上前,扯过裴渊的排名单:“还想骗我们成绩没出来,你这说谎的毛病是和谁学的,你舅舅吗,都说了让你离他远点,你不听,都和他学坏了。” 裴渊的舅舅算是家里最特立独行的人,留着长发,最好音乐学院研究生毕业也不去教课不去演出,只不温不火的经营着一家琴行,三十多了,不谈个女朋友,裴母不知道骂过多少次,每次都对方被嘻嘻哈哈揭过。 “妈,我没有。”裴渊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和我舅舅没关系,你别再找他了,我以后也不去那个琴行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裴渊,你下次要是还考不了第一,我就去找班主任,继续给你换同桌。” “从今天开始,晚上推迟一个小时睡觉,这成绩你还有脸睡。” 裴渊点点头,他已经逆来顺受惯了。 他扭身想要回房间的时候,被裴母叫住。 “先面壁思过两个小时,想想自己成绩为什么这么差,然后写个自我检讨,下次再考这么差,就给我跪着想。” “好。” 因为站的时间有点长,裴渊第二天的腿有点酸。 但作为学生会会长,他还要站在门口查违纪的同学,裴渊只能虚靠在一边的墙上,好让自己舒服点。 临上课五分钟的时候,谢望舟和范文康勾肩搭背的来了。 “你的胸牌呢?” 裴渊把谢望舟拦住。 谢望舟猛的一摸,这才发现自己忘掉了。 “我去,渊哥,忘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一般来说,胸牌是小事情,如果是认识的人,学生会成员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谢望舟看着旁边学生会的成员正在和没穿校服的人交涉,他上前一步,凑到裴渊身前,小声说道:“渊哥,放我一马嘛,就这一次。” 裴渊不太自在的后退一步,腿部分酸痛感让他皱了皱眉,把腿屈起来,缓解一下胀痛。 范文康却没意识到裴渊的动作,只凭借着表情感觉出裴渊似乎不乐意。 他大声嚷嚷道:“望舟,你别求他,我估计他就是看不惯你考过他了,故意抓你的。” 裴渊垂眸看向脚尖,自己昨天就是穿这双鞋被罚站的,父母话还萦绕在耳边:“谢望舟已经超过你两次了,裴渊,我不希望看见第三次。” 不远处,谢望舟的声音也传来:“你可给我闭嘴吧,范文康,我和渊哥是公平竞争,别拿你肮脏的思想揣测我们。” 裴渊闻声抬头,正好与谢望舟的眼睛来了个对视。 早八的阳光是最好的,谢望舟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裴渊避开他的视线,第一次觉得如此烦躁。 “没带胸牌,扣分。” 他确实……,不希望谢望舟再超过他。 范文康激动地拍了一下谢望舟:“你看我说什么,裴渊就是看不惯你分高。” 裴渊低头给谢望舟记上,没有反驳范文康的话就转身离开了。 谢望舟气的锤了范文康一拳:“你开心个屁啊。” 说完头也不回的去了教室,被抓到要写检讨的。 “舟哥,你别气了,我帮你写检讨。” “免了,我的字,老师一眼就能认出来。”谢望舟推开范文康第五次想要凑上来的脑袋,“你给我哪凉快哪待着去。” “舟哥,你别生气,裴渊那种小人就是靠不住,早看清楚早好,最后你会发现还是我好。” 范文康不太喜欢裴渊,究其原因裴渊的母亲和他母亲是同事,他妈没事就会从裴渊母亲那里学一些经验贴,然后试验在他身上,一度令范文康苦不堪言。 “关人家什么事,范文康,你放在古代就是祸乱朝纲的奸臣。”谢望舟心烦意乱的挥挥手,“一会月考,你都复习了吗?” “复习的还行,你复习的怎么样。” “别提了,没复习。” 看着谢望舟脸色依然不是很好看的样子,范文康也收齐了嬉闹的态度:“怎么了?” “我爸妈昨天回来了,一回来就是吵架,把家里除了我屋里的东西,能砸的几乎都砸了,不然今早我也不会忘带胸牌,昨晚把胸牌放在客厅了,这会儿指不定在哪片废墟呢。” 第21章 “那你这几天住哪?” “知南哥家,昨天幸好安叔叔来了,不然他们俩的战火就要波及到我了,估计接下来一个月两人是不会回家了。” 谢望舟握笔的手愈发用力,不小心将纸戳了个洞,看着那个洞,他心情更烦躁了,他把纸团成一团,不打算写检讨了。 范文康拿过谢望舟的检讨,小心翼翼的展开,又抽出一张纸,按着谢望舟的字迹描起来:“这次又因为什么啊?” “听我妈说,我爸找了个小三,我爸死活不承认。我打算过几天跟踪一下我爸看看,是不是真的。” 范文康拍拍谢望舟的肩膀:“用我陪着你去吗?”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就是到时候如果迟到,你帮我打掩护。” “妥的。” 范文康用力辨认着谢望舟的字,在草稿纸上临摹了一遍又一遍,实在是想不通谢望舟的字是怎么写成这样的。 谢望舟托着下巴,盯着范文康的动作好一会:“你这里写的不像,还是我自己来吧。” “不用,望舟,你抓紧复习。”范文康把谢望舟的手推开,埋头苦干起来,“这次就不给你施加压力了,超不超得过裴渊都不要紧,别落太远就行。” 然而,范文康不了解的是,对于谢望舟这种天赋型选手,复习和不复习并没有太大差别。 他看着排名单上依然居于榜首的谢望舟,得意的笑道:“望舟,我就知道你小子行。” 他余光瞥见裴渊从身后路过,声音更大了:“诶哟,望舟,你说你考前没复习都能考这么好,怎么做到的啊,教教我呗。” 谢望舟看到裴渊经过,推开范文康,拿着张卷子走上前,有道题他没解出来,但是裴渊解出来了。 “渊哥,这道题你怎么解的。” 第19章 势不两立 谢望舟凑近了,才看到裴渊的脸色很不好,白的有些不正常。 “裴渊,你不舒服吗?” 谢望舟伸出手,想要摸一下裴渊的额头,看看热不热,却被裴渊下意识打掉。 “嘶。”谢望舟抖抖手,显然裴渊的力度不轻。 范文康不乐意了:“我说裴渊,你是不是嫉妒望舟这几次考的都比你好,你心里不平衡了,人家好心关心你,你也没必要这样吧。” “文康,别说了。”谢望舟制止了范文康的话,对着裴渊说道,“裴渊,你要是不舒服就赶紧回家好好休息。” 裴渊转头不去看谢望舟的眼睛,只有不看那双漂亮又真诚的眼睛,他才感觉自在些。 “我没有不舒服,我也不会那道题,以后你可以不用问我,毕竟你比我强很多。” 说完,裴渊也不管谢望舟和范文康怎么想,径直离开了。 “我说什么来着,望舟,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准。”范文康义愤填膺替谢望舟鸣不平,“你说他,他什么意思啊!” “行了,别管他什么意思了。” 谢望舟就算再迟钝,也能隐约察觉到裴渊的态度和这几次的成绩有关。 他看着排名榜上自己高居榜首的成绩,突然觉得没劲,就连范文康约着去打球也没劲了。 拒绝了范文康邀约的谢望舟直接回了家。 安家暂时没人,谢望舟只能先回自己那个废墟。 出乎意料的是,家里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他进门的时候,他母亲正要出门。 谢望舟的母亲许佩杉,是个画家,经常外出采风,可以半年不回家。 “妈,路上注意安全。” 谢望舟没问去哪,也没问去几天,只是客套般的说出这一句,然后径直略过许佩杉,坐到沙发上。 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孤单侧影,许佩杉似乎是突然觉得亏欠儿子,她放弃了这会出门的打算,坐到了谢望舟的旁边。 “妈,什么事?”谢望舟下意识向旁边坐坐,与许佩杉拉开距离。 “没什么,妈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好啊。”谢望舟有点意外,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和母亲面对面聊天是什么时候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成绩单:“妈我这次考了第一。” 谢望舟记得范文康讲过,如果他和老妈聊成绩的话,一旦考得好,就会获得夸奖。 期待获得夸奖的谢望舟眼睁睁看着许佩杉拿过成绩单,对方只是略微扫了一眼,颇为敷衍地夸赞了一声:“成绩不错啊,继续保持。” 然后就把成绩单放到一边,问道:“小舟,妈妈问你一件事,如果爸妈离婚了,你会跟谁?” 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的谢望舟一下子有点蒙了:“妈,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我就是随便一问,你爸出轨,肯定不是第一次了,以他的性格,到时候肯定给你找后妈,他们对你肯定会不好,你不如跟着妈妈我。” 许佩杉并没有意识到,有些话是不太适合和只有十六岁的谢望舟讲的。 “那我跟着你。”谢望舟顺着许佩杉的话讲下去,并成功获得了许佩杉的笑容。 许佩杉笑,谢望舟也笑。 “好了,没事了,我要走了,小舟,我去国外作为评委参加一个比赛,然后顺便再那边旅游写生,大概去三个月吧,你自己在家要照顾好自己。” 得到了满意答复的许佩杉蹬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了,只剩下坐在沙发上的谢望舟。 直到谢光启从外面回到家,谢望舟依旧保持那个姿势。 “望舟,你坐在那干什么,吓死我了。”谢光启打开客厅的灯,就看到自己儿子直愣愣地坐在沙发上。 谢望舟这才回过神来:“爸,你怎么回来了,公司没事吗?” “最近没啥大事,就回这边了。” 谢光启有几个厂子,因为扩大经营的原因,前几年迁出了京市,他也就在外地办公了,很少回来。 “爸,我这次考了第一次。”谢望舟推过去成绩单。 谢光启倒是不敷衍,拿起来细细看起来。 “还行,但是怎么就比第二名高五分,你这不行啊,望舟,你要保持警惕,别被反超……” 谢光启的长篇大论被一段铃声打断,他接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点了免提。 “光启,你怎么还不来啊。”一道娇滴滴的女声回荡在客厅。 他这才手忙脚乱的关掉免提,简单和电话那头聊了几句后,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 直到踩到门框上,谢光启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有个儿子在家:“公司有点事,先走了,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吃饭的话,去安家,我给你交伙食费。” 防盗门一关,依旧只剩下谢望舟一人,他伸手取过茶几上的成绩单,看着自己和裴渊的成绩发呆。 也不知道裴渊这会在干什么,和家人吃饭吗?还是在刷题? 这次考的比自己低,裴渊为什么会生气,谢望舟越想越烦躁,扯过一边的成绩单,遮在脸上,在沙发上打算小憩一会。 和谢望舟想的不一样,又一次没考第一的裴渊是没有资格和父母一起吃饭的。 他跪在自己的面壁墙前,听着父母训话。 “这次先跪两个小时,下次再考不过谢望舟,就是四个小时。” 裴父拿着戒尺站在身后。 “左手伸手出来,这次比谢望舟低五分,就打五十下,好让你涨涨记性。” 戒尺一道道落下,手掌红肿起来,裴渊只流了一滴泪,其余的都被他死咬着舌尖,抵了回去。 第二天,裴渊在门口值周的时候,手都抓不住纸。 上课铃已经打响,谢望舟踩着上课铃姗姗来迟。 他今早本来正常出门,却在早餐店吃早餐的时候,看到了本该在国外的许佩杉,以及旁边的儒雅男人,两人举止亲昵,并没有看见谢望舟。 谢望舟扒拉进最后一口豆腐脑,在许佩杉离开后,尾随了上去。 最终只尾随到了一家酒店,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另一位陌生男子走了进去。 不知为何,谢望舟心里突然涌现出无尽的悲伤。 这股悲伤一直伴随着他走进校门,被裴渊拦住。 “站住,你迟到了。” 谢望舟抬头看向裴渊,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他调整好状态,提起嘴角:“渊哥,这才打上课铃,你就放过我呗。” 谢望舟想要握住裴渊的手,试图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但他握住的是裴渊左手手腕。 裴渊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本子没拿稳,掉了下去。 谢望舟这才注意到,裴渊肿成馒头的左手。 “你手怎么了?” 他虚握住裴渊的手腕,却被裴渊很快抽出。 “和你没关系。”裴渊弯腰捡起本子,面无表情地推掉谢望舟的手,“迟到,扣分。” 本就烦躁的谢望舟,此刻火气也上来了,嚷嚷道:“裴渊,你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你迟到了,我抓你迟到,很正常。” 第22章 “正常,当然正常。”谢望舟气极反笑,他不只是因为这个生气,还有裴渊这一段时间冷冰冰的态度。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裴渊,气头上的谢望舟并没有收住力气,再加上裴渊昨天跪了两个小时,腿还是软的。 被谢望舟这么一推,裴渊一个没站稳,倒了下去,他下意识拿左手去撑地,钻心的疼痛从掌心传来。 痛的裴渊眼前一黑,眼泪钻了出来。 好巧不巧,教导主任就在这个时候从教学楼里出来了。 正巧碰见这一幕。 “谢望舟,你在干什么,欺负同学吗?” 谢望舟哪里受过这种气,指着裴渊喊道:“是他没站稳,关我什么事。” 教导主任把裴渊扶起来:“我之前怎么和你们强调的,同学之间要友爱。” 许是上了年纪的原因,教导主任颇有些喋喋不休。 “谢望舟,你不能因为几次考的好,就飘了,今天迟到了吧,记得交检讨,还有上次那个不带胸牌的检讨应该不是你写的吧,你写不出那么好看的字来,两份检讨,下午交到我办公室。” 说完,转头又去关心裴渊:“裴渊,哪里不舒服,需要去医务室吗?谢望舟,你陪着裴渊去医务室吧。” “才不要。”还没等裴渊回话,谢望舟直接拒绝。 “谢谢老师的好意,是我自己没站稳,和谢望舟没关系,不用去医务室了。” 裴渊从教导主任那里抽出自己的手,先一步一瘸一拐地回了教室。 “哎,裴渊。” 见叫不住裴渊,教导主任只能将炮火转向谢望舟。 谢望舟哪里肯给他这个机会,拎着书包,跑回了教室。 只剩下主任在后面喊道:“再加一份检讨,内容是不团结同学。” 三份检讨并不好写,谢望舟牺牲了自己吃午饭的时间,老老实实窝在桌子上,左手拿着范文康给他带的面包,右手还在奋笔疾书地瞎写着。 “要我说,那个姓裴的就是个小心眼,望舟,你这次认清了他的为人也不算坏事。” 谢望舟写下最后一个字后,咬下最后一口面包,把它当作裴渊的脑袋狠狠嚼了几下才咽下。 他瞪着前面午休也依然在卷的裴渊,恶狠狠地说道:“我从此和姓裴的势不两立。” 第20章 竞争 以此为起点,谢望舟和裴渊两人正式开启了竞争生涯。 他们也从高二开始,卷到了现在。 想到往事,裴渊坐在车里,目光变得悠长起来。 谢望舟安静的坐在旁边,少见的没有催促裴渊下去。 月亮完全升上来了,裴渊也终于开了口。 “谢望舟,高二的时候,我对你态度不好,这件事,始终欠你一个抱歉。” “对不起。” “我其实,不是讨厌你拿第一,我只是......,我只是恨自己为什么要考第二。” “如果我考了第二,父母会罚我。你知道吗,我在家里有一个面壁墙,我比你低多少分,我就要在那站多久,有时候分数差的多了,就要改成跪的了。” 谢望舟听出裴渊声音里的哽咽,他扭头看向裴渊,借着月光,他似乎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泪珠。 安慰要哭的裴渊,显然不是谢望舟的技能点。 他手放在旁边的抽纸上,第一次觉得进退两难。 也幸好,裴渊并不需要谢望舟的安慰。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又恢复了平稳:“我回去整理资料,明天我们可以在律所碰一下头。” 撂下这句话,裴渊就要推开车门离开。 “裴渊。” 谢望舟突然叫住他。 裴渊闻声回头。 两人目光相接,谁也没有移开。 谢望舟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说:“你其实很优秀,你是自己永远的第一。” 裴渊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也在笑,不知为何,他心情放松了很多。 他关上车门,低头想要和谢望舟道别。 谢望舟按下车窗,又飞快地补加了一句:“但是,你永远也超不过我。” 他扔下这句话后,一脚油门踩下去,喷了裴渊一脸尾气。 裴渊别过脸,笑出声来:“幼稚鬼。” 高处月明星稀,天空晴朗的不像样子。 夜晚的微风刮过树梢,也带走了裴渊眼角的湿润。 裴渊想他还是会和谢望舟较量,但却不再是因为什么父母逼迫,而且真正出于欣赏的竞争。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视频,打算留言支持一下卢夏瑶,却意外的发现,视频下面的评论开始慢慢变化。 ‘要我说,这父母一看就是控制欲很强的样子,在女儿发声前,我是不会站队的。’ ‘我和卢夏瑶是同事,见过她爸妈来我们公司门口叫骂,说实话,他们说的话太吓人了,要不是保安拦着,都要冲进来打人了,我甚至怀疑卢夏瑶遭遇过家暴。’ ‘同性恋怎么了,性取向自由不懂吗?’ 但还是存在一些不好的声音。 裴渊上下滑动了一下评论区,发现在这些不好评论下面,都有一个昵称是‘渔舟’账号的留言。 ‘跑这来指指点点了,你爸妈没教你做人吗,哦,不好意思,忘记你没爸妈了。’ ‘少高高在上教做人,你算哪根葱。’ ‘恶心的人看什么都是恶心的。’ “渔舟?”裴渊觉得这个昵称很是熟悉,尤其是这个语气更是熟悉,“谢望舟?” 他点开这个主页,却发现在点开后,账号名字突然变成一串数字。 内容简介那里也变成了:‘该用户被禁言’ “这是说的话太难听,让人举报了?”裴渊哑然失笑。 他的手指放在关注光标那里,犹豫了很久要不要点。 纠结的时候,裴渊来回摩挲了几下手机屏幕,不小心‘误触’了关注的光标。 随即,‘已关注’的话框弹了出来。 “这是,关注上了?” 裴渊不可置信地瞪向自己的手机,手抖了抖。 然后他就像偷玩大人手机即将要被抓包的孩子一样,疯狂滑动屏幕,火速退出这个软件,紧接着按灭手机。 裴渊摸摸自己的脸颊,莫名有些发烫,他把手机扔进兜里,放弃了再打开这个软件的打算,也放弃了取关谢望舟。 裴渊快步走回家,开始整理案子材料。 材料并不好整,裴渊和谢望舟在律所加了三天的班。 接连打了几个哈欠的谢望舟终于忍不住了,把材料往前一推,趴到桌子上:“不干了,说什么也不干了,太困了。” 裴渊也从案卷中抬起头来,看向谢望舟:“如果谢律师不行的话,就别勉强了。” “你少激我,姓裴的。”谢望舟冷笑一声,并不打算中裴渊的激将法,“我这叫劳逸结合。我给你讲,总是闷着头干是没有效率的,这就是你当初一直考不过我的原因。” “纠正一下,高考的时候我就考过你了,谢探花。” 裴渊显然是戳到了谢望舟的痛处。 “我那是有原因的。” 不想被看扁的谢望舟脱口而出,然后他就后悔了。 裴渊静静地看着他,显然在等着谢望舟的下一句话。 谢望舟并不打算和裴渊解释,他岔开话题:“那什么,我记得当年闻笙好像是第二。” 说曹操,曹操到。 陆闻笙带着他弟弟陆今朝进来了。 “在聊什么?” “当然是在聊我们玉树临风的高考榜眼,来这里有何贵干啊,陆老板。” “少贫了。”陆闻笙冲着他们扬了扬手里的两杯咖啡:“给加班员工送福利。” “这么好心啊,陆老板。” 谢望舟接过其中一杯咖啡,看也没看就灌了一口。 他皱了皱眉:“怎么这么甜?” “因为你那杯是老裴的。”陆闻笙指了指旁边刚要喝咖啡的裴渊,“怎么,你们要换一下吗?” 裴渊闻言,抬手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就猛灌了一口,才把咖啡冲着谢望舟那边递了一下:“要换吗,谢律师。” “才不要,苦死你吧。”谢望舟翻了个白眼。 “明天开庭,准备的怎么样了?”陆闻笙翻动了几下材料。 谢望舟靠着椅子,一边皱着眉灌着咖啡,一边翻动着手机:“对方又发了几个视频,意图给卢女士扣上白眼狼的帽子。” “这个好办,我找我同学帮忙控一下评。”陆今朝凑到谢望舟身边,伸过脖子和谢望舟一起看手机里的视频,“我还认识一个朋友,他家里有家娱乐公司,下面有些大v,他们也可以帮忙发声。” “发声就发声,靠那么近干什么。”陆闻笙把陆今朝拽到自己身后,柔声道:“去联系吧。” 陆今朝乖巧站在陆闻笙身后,给自己朋友打过去电话:“隋棠,帮个忙呗。” 第23章 陆今朝的朋友很给力,原本偏过去的舆论,在开庭前终于扳回正轨。 开庭那日,卢夏瑶和卫云水站在法庭门口,她们牵着手,一阶一阶地登上法律最高处。 卢父卢母却煞风景地冲了上来,想要扑到卢夏瑶身前,却被谢望舟和裴渊一人一个,拖拽着将他们与卢夏瑶拉开距离。 谢望舟语气发凉,威胁道:“您二位可别在这撒泼,这里面都有公安,小心按扰乱社会秩序罪抓你们。” 眼见硬的不行,卢母打算来软的。 她扑通一声,跪到了几人前面:“夏瑶,是妈对不起你,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卫云水上前一步,将卢夏瑶护在身后。 裴渊嗤笑一声,从钱包中掏出一百块钱,弯腰放到了跪着的卢母前面。 谢望舟很适时的递过去话:“同志,这里不让乞讨,拿着这一百块钱去别处吧。” “你们俩!”卢母被气的腾楞起身,指着谢望舟和裴渊的鼻子开骂道:“你们算老几啊!” “按家里排行来说的话,我们俩都排行老大。”谢望舟揽上裴渊的肩膀,对着卢夏瑶说,“我们进去吧,卢小姐。” 只留下后面卢父卢母的谩骂,完全看不出大学教授的儒雅。 走进大厅,谢望舟立即把放在裴渊肩膀上的手放下。 肩膀上突然一空,没来由地带给裴渊几分失落感,但这种感觉只是一瞬而过,快的没有被他抓住。 裴渊把手中的材料递给谢望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力争一战定案,拖得越久越不利。” 谢望舟打下去裴渊的手,觉得裴渊这是不放心自己,这令他十分不满:“我还用你嘱咐,要真有一天到需要被你嘱咐了,我估计我在律师这个行业里个也就不用混了。” 说完他转身对着卢夏瑶和卫云水,收起了刚才玩闹的神情,语气中透露出不会失败的坚定来,郑重道:“放心,我们肯定会赢的。” 谢望舟接过材料,走向了被告席。 事实证明,裴渊的决定是正确的,他整理的证据链清楚明白,谢望舟的临场反应力更胜一筹。 强强联手,方可致胜。 最终,法官一锤定音。 quot;综上,依照《民法典》第1067条、第1044条,《反家庭暴力法》第20条,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要求被告定期探视的诉讼请求; 二、被告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按月支付原告赡养费500元。” 谢望舟喜上眉梢,无视对面父母的谩骂,他走下被告席,低头看向旁听席上的裴渊。 “怎么样,我说我会赢就一定会赢。” 裴渊却没有回话,一直低着头,放在座位上的左手微微发抖,似乎还在紧张。 谢望舟以为是裴渊没有听清,他又上前走了几步,余光随意一瞥,瞥到了旁听席的最后一排。 那里坐着一对夫妻。 谢望舟眯眼看去,越看越熟悉。 他轻轻拍了拍裴渊的脑袋,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裴渊,那是你爸妈吗?” 第21章 面对 那对夫妻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起身走了过来。 裴渊没有回头,他站起来想要离开,背对着那对夫妻,微微垂着头,谢望舟看不清他的神情。 眼看裴渊要走,谢望舟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裴渊,你是要走吗?” 裴渊挣脱了几下,没有挣脱开,恼怒道:“放开我,谢望舟。” 两人离得很近,谢望舟的嘴唇几乎是贴到了裴渊的耳垂,那股淡淡果香的又一次缠绕进来,让他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谢望舟浑然不觉这样的距离有多暧昧,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落到裴渊耳朵里,就像拿着一把小刷子轻轻刮着耳膜,非常痒。 “裴渊,虽然不知道你当初具体经历了什么,但你迟早要面对。什么时候面对,选择权在你,但我会帮你。” 然后谢望舟松开了手,后退半步,把决定权留给裴渊。 裴渊来不及思考,一把握住谢望舟尚未完全收回的手。 “你会陪着我吗?” 裴渊直勾勾地盯着谢望舟。 “我会。” 谢望舟的这句话就像有魔力一般,竟让裴渊生出面对的勇气来。 裴渊想不通,前几天还厌恶的不想多看一眼的人,今天怎么就成了自己的定心丸。 “裴渊,还真是你,老卢和我说,给他女儿打官司的是个姓裴的律师,我就猜是你。这么多年,你还知道回来啊,你有什么脸面回来,真是个白眼狼。” 裴父带着几分蛮横的声音从后面响起,让裴渊不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 他扭头的时候,似乎又看见曾经的自己,跪在地上,听着被他称作父亲的谩骂与指责。 “怎么,这京市是您的吗,裴渊他想回来就回来,和你有什么关系。” 谢望舟的话,把他拉回现实。 他低头看向两人紧握住的手,莫名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你是谁啊,敢这么和我们说话?”裴母皱皱眉,“你父母有没有教过你和长辈应该怎么说话。” 谢望舟冷笑一声:“我是你爹。” 还没等裴家父母生气,裴渊就将握手的方式改为十指紧扣,开口道:“他是我男朋友。” 他能明显的感觉到旁边人的身体僵了一下,裴渊要手指挠了挠一下谢望舟的手背,以示安抚。 裴母尖锐的声音响起:“什么,裴渊,你要不要脸啊,还真去搞男人了。” 谢望舟的反应很快,他装作没骨头似的趴到了裴渊身上,对着那对夫妻说道:“那么大火气干什么,别再气出什么好歹,这里离医院可远着呢。” “你们你们,简直不知廉耻!”裴父指着谢望舟的鼻子,显然被气的不清。 裴渊一把抓住裴父的手,将他甩到一边:“少对我的生活和男朋友指指点点。” “当年你们说,我要是喜欢男人,你就当没我这个儿子,现在你们看,我是同性恋这一点改不了,以后也不会改。” “所以,不好意思,给你们当不了儿子了。” 裴母语气软了下来:“裴渊,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是不是这个男人蛊惑了你,你跟爸妈回家,我们给你治病。” “我以前什么样子?”裴渊冷笑一声,“你们的学习傀儡吗?” 裴父愤怒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我们让你学习,有错吗,不压着你学习,你能考上华清大学吗,我们那都是为了你好!” 裴渊字字泣血,多年的隐忍在这一刻真正的爆发:“你们不是为了我好,你们是为了你们的脸面,为了满足自己的控制欲。” “你们限制我的交友,冒犯我的隐私,还在我的房间内装监控,在不到十五平米的屋子里,你们竟然装了两个监控。” “我就是你们带出去炫耀一块活招牌而已,宣传你们的教育经,育儿经,然后享受众人的夸赞,仅此而已。” 裴渊说到激动处,只感觉眼前越来越模糊,直到旁边有纸擦下他滚落的泪滴,裴渊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他扭过头,是谢望舟。 谢望舟被裴渊这一看,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余光瞥见裴家父母怒不可遏的样子,眼一闭,心一横,夹起声调:“哎呀,亲爱的,你看你,别和他们这种老封建置气,再气到自己,不利于我们俩生活的和谐。” 说完,挑衅地望了对面一眼,又将脸趴到裴渊的肩膀上,依赖似地蹭了几下。 裴父气地冲上来就要打谢望舟。 裴渊把谢望舟往后一拉,这一巴掌落到了裴渊的脸上。 裴父显然是没收着力气,裴渊的脸很快肿了起来。 谢望舟捧住裴渊的脸,仔细端详起来,目光中满是心疼,嘴里念叨着:“我的乖乖,让我看看,心疼死我了。” 手上也没闲着,扭头就给了裴父一巴掌。 速度之快,让其余人都没反应过来。 “你干什么,你有没有素质,你爸妈没教过你吗?”裴母率先反应过来,冲上去想要再给谢望舟一巴掌,却被谢望舟灵巧一退,裴母反而没站稳,差点摔倒。 “不好意思,素质这种东西,我爸妈没教过我,你随便骂他们。”谢望舟耸耸肩,并不在意裴母的谩骂,他的眼神巡视周围一圈,语气微嘲,“如果您二位再闹下去,明天上热搜的也许就是您二位了。” 经谢望舟这么一提醒,裴父裴母才意识到周围的人群还未散去,被他们这么一闹,又围了上来,已经有人拿出手机在录像了。 裴家父母的气势顿时消下去一大截,裴父沉声问道:“裴渊,我最后再问你一次,知不知道自己错了,如果你知道错了,我可以既往不咎,这个家你还可以回来。” “我没错,错的是你们。”裴渊说话声音很轻,但掷地有声,“请你们不要拿父母的身份压我,我不会再怕了。” “以后,我不会再见你们,如果需要赡养费,我会打给你们。” 第24章 “如果你们来闹事,我也不会客气。” 说完这些,裴渊握住谢望舟的手:“我们走吧。” 谢望舟点点头,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冲那对夫妻道别:“回见,哦,不对,应该是再也不见。” 两人走出法庭后,裴渊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谢望舟甩下去裴渊的手:“怎么,还真握上瘾了?” 裴渊轻笑一声:“多谢。” 谢望舟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裴渊的肿起来的脸,惹得裴渊倒吸一口凉气。 “很痛的。”裴渊打下去谢望舟的手。 谢望舟噗嗤笑出声:“回去记得敷一下鸡蛋,不然毁容了,裴律师还能靠什么吃饭。” 裴渊嘴角上扬,唇边带了几分笑意,玩笑道:“毁容了也比你好看。” 谢望舟笑意凝在脸上,然后捏起裴渊的侧脸,用力往上提:“你就算整容,也比不上我。” “痛痛痛,谢望舟,你放手,你这是报复。” “你还恩将仇报呢。” 正当两人有一搭无一搭打着嘴仗的时候,卢夏瑶和卫云水也从法院里面出来了。 “谢律师,裴律师,谢谢你们,多亏了你们,这场官司才能赢。” 在不熟的人面前,谢望舟还是保留了几分谦虚的美德:“言重了,也多亏了你那里证据充足。” “不止谢这个。”卢夏瑶把头发捋到耳后,抿嘴笑道,“还有之前舆论反转,我知道,也是你们在背后出力了,甚至有几个明星都替我发声了。” 谢望舟还没来得及看陆今朝找的人,闻言眉毛一挑:“还找了明星?看来今朝这朋友还挺厉害的啊。” 裴渊问道:“接下来,你们什么打算。” “公司在海外有个项目,我已经递了申请,云水是个画家,我们打算先在国外定居一段时间。” 裴渊点点头:“挺好的,换个环境,换种心情。” 卢夏瑶有些不好意思,她也看见了刚才的事情:“裴律师,抱歉,我没想到你父母也会来。” “没事,迟早会面对的,谢律师说的没错,这些东西只有面对了,才会过去。” 卢夏瑶笑笑:“是的,都过去了,接下来是新的生活了。” 卫云水牵住卢夏瑶的手,冲着两人微微鞠了一躬:“裴律师,谢律师,再见。” 谢望舟和裴渊也挥了挥手:“有缘再见啊,两位。” 听到两人的话,本来已经走了几步的卫云水又回过头来,看着站在一起的裴渊和谢望舟。 落日的余晖漫过他们,打到地上,留下两道影子,影子最终交织在一起。 卫云水没忍住,憋在心里几天的话最终还是说了出口:“瑶瑶说的没错,我觉得你们俩是挺配的。” “你说什么?!” 谢望舟冲上去想要让卫云水说清楚,卫云水却没给他这个机会,三步并作两步,带着卢夏瑶冲进夕阳里。 裴渊也适时地拽住谢望舟:“别追了,跑远了。” “要是你不拽着我,我就追上了。”谢望舟又一次甩掉裴渊的手,“她们这对小情侣眼神是不是有点问题,我和你配吗?” 裴渊目光落在谢望舟的脸上,他似乎是第一次发现,谢望舟的眉骨生得极好,线条流畅,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在余晖中投下细碎的阴影,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深邃。 他非常不合时宜地想到了盛夏的那个见面。 “裴渊,你在想什么?”谢望舟十分不满裴渊的走神,“喂,回神了。” 裴渊被谢望舟的一嗓子叫醒,要说的话还没经过大脑思考就脱口而出:“你长得确实比我好看。” “你有病吧,裴渊,扯哪去了。”谢望舟皱皱眉,不太明白裴渊怎么调到这个话题上。 裴渊这句话刚出口,人就彻底回神,想到刚才自己说了什么话,也是一阵郁闷,只能话头一转,硬生生将话题转了回去:“我也觉得我们俩不配。” “那是,你可配不上我。” 谢望舟撂下这句话就扬长而去,只剩下裴渊一个人在原地消化不知道从哪里蔓延上的情绪。 这股情绪直到晚上也没有消下去。 翻来覆去没有睡着的裴渊,点开了游戏。 他用的是vx登录,很久没有登陆的裴渊,领了几个宝箱后,发现好友那一栏里,谢望舟赫然在列。 裴渊指尖一动,发了组队邀请。 第22章 圆圆 邀请过去了一分钟,没有任何动静。 很显然,谢望舟拒绝了邀请。 裴渊不死心,又申请了几次。 就在他打算放弃的时候,谢望舟进了房间。 不满的声音从裴渊耳机里响起:“裴渊,大半夜的,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也没睡觉吗?” “这就要睡了。” 裴渊难得心虚,温声道:“要不一起打局游戏?” “才不要。”谢望舟拒绝的很干脆。 “明天又不上班,年轻人睡那么早干什么?” “遛狗啊。” 裴渊耳机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谢望舟掀被子打算睡觉。 谢望舟冷哼了一声:“养狗之后,每天叫醒我的不是梦想,而是儿子的重量。” 他家的金毛圆圆,有着超出常狗的精力,如果早晨不遛,极有可能拆家。 “你养了条狗?”裴渊有些意外,因为在他印象中,谢望舟怕麻烦,像养小动物这种事事都要操心的活,谢望舟应该不会去做。 他自己倒是喜欢养小宠物,当时临毕业的时候本来要养只小狗,那是只刚出生不久的金毛,争母乳的时候没有争过其他兄弟姐妹,又营养不良,导致耳朵被咬下去一小块。 但他被父母叫回去的突然,最终没有带小狗离开。 “怎么,觉得我负不起这个责任?”谢望舟显然是误会了裴渊的意思。 还没等裴渊回答,耳机那头又传来谢望舟的声音。 “儿子,来,和你裴狗叔叔打声招呼,你们俩可是同类,应该更有话题可以聊。” “谢望舟,你有病吧。”裴渊躺回床上,侧过头,床头的镜子里映照出一张笑脸,把他吓了一跳。 裴渊摸摸嘴角,然后伸手将镜子放倒。 怪不得老人说镜子不能对着床头,果然,会中邪。 “裴渊,还有事吗?”谢望舟打了个哈欠,他这几天睡得很少,全靠咖啡撑着,直到今天胜诉,紧绷的弦才算松下来。 “没事了。”裴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那你早点睡吧,我把房间解散了。” 谢望舟突然制止:“裴渊,等一下。” “什么?”裴渊有点意外。 “裴渊,我觉得你做的一直没错,无论是之前为了不被父母打骂而去争第一,还是现在站出来和父母反抗,我觉得你做的都很好。”谢望舟说的很慢,带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郑重。 “谢望舟……” 裴渊只感觉脸一阵阵发烫,他把这个归结于闷在枕头里热的,他从床上坐起来,企图驱散热意。 直到脸上温度降下去了,他才继续说:“谢望舟,谢谢你。” “谢就不必了,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问。” “你当初为什么离开京市,和你爸妈有关系?” 其实谢望舟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裴渊会走,明明当时两人都拿到了一家律所的offer。 裴渊那头又一次沉默下来。 “抱歉,我……” 谢望舟见对方不想说,也不勉强,毕竟他只是心血来潮而已,笑道:“谁都有秘密,没事。” “我真的该睡觉了,不然明天起不来了,晚安,裴渊。” 说完这句话后,谢望舟就退出了房间,甚至没有等到裴渊的晚安说出口。 “晚安,谢望舟。”裴渊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道。 他退出游戏,点开了和谢望舟的聊天界面。 他点开备注那一栏—‘谢望舟(仇人)’ 将‘仇人’两字删掉。 正当裴渊想要睡觉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渊渊吗,是我。” “是舅舅吗?” 裴渊有点惊喜,他舅舅栾明泽,开琴行的那个,在他刚上大学的时候,带着男朋友出柜,被他母亲赶出家门,然后直接就和男朋友出国了。 因此,裴渊和对方一直处于失联状态。 “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栾明泽笑笑:“我男朋友的父亲,是你们华清大学法学的教授,认识你们老板陆闻笙,和他要的。” “舅舅,你这是回国了?” “对,前几天刚回的,本想去找你,但是去了你爸妈家,才知道你早就跑出去了,我就一直在想办法联系你。”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你男朋友对你好吗?”裴渊有一连串问题要问。 “渊渊,你怎么样?”栾明泽突然有些哽咽,“我很抱歉,在你当初最需要我的时候 我不在。” 第25章 “没事没事,舅舅,你别哭啊。” 裴渊突然有些手足无措,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安慰。 很显然,对方过得还不错,裴渊也就放心了。 “渊渊,我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在国内,你家在哪,我去找你。” “舅舅,我明天休假,你给我你的地址吧,我过去找你。” 裴渊有些不好意思:“还有,舅舅,你能别叫我小名了吗,那都是小时候叫的了,我现在都27了。” “多大都是舅舅的小孩。”栾明泽轻笑一声,和裴渊简单聊了几句后,他挂断了电话,把头靠着爱人的身上,有点郁闷。 纪鸿飞轻轻拍着栾明泽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没事,知道那孩子过得还不错就好,那些事情并不是你的错。” “我姐他们怎么能这么过分,渊渊多好一个孩子,他们永远就是不满意。幸好渊渊跑出去了,不在一起生活了,就是渊渊现在身边还没个人陪。” 纪鸿飞想了一下,说道:“明天爸有个狗友也要来,听爸说对方也喜欢男人,又是个律师,年龄是二十六七,我觉得可以介绍给他们认识认识。” 栾明泽觉得很可行,就算最后不成,能做个朋友也行。 “行啊,叫什么名字?” “谢什么船来着。”纪鸿飞思考了半分钟,才想起来,“好像叫谢望舟。” 谢望舟对自己要被介绍给裴渊这件事一无所知。 第二天一早,他照例被儿子叫醒。 “圆圆,我的祖宗,你让我多睡会,可以吗?”谢望舟从狗爪子里抢回被子,又盖回头上。 圆圆冲他汪了几声,显然很不满谢望舟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谢望舟一拍脑子,猛然记起:“忘了,不好啊意思,儿子,忘了你今天要去找月亮了。” 见谢望舟想起来,圆圆高兴的转了几圈,然后拽着谢望舟裤脚,催促自己老爸能够快一点。 谢望舟被拽的一个趔趄,快走了几步才能站稳,还不忘谴责几句:“你个重色轻爸的坏狗,心里只有你的月亮。” 月亮是纪教授家一条漂亮的小母狗,他和纪教授是在通过陆闻笙认识的,然后又在金毛犬宠物交流会上遇见,因此成了忘年交,两条小狗也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谢望舟刷牙的时候看着还在激动转圈圈的圆圆,颇有些不道德的想:“幸好做了绝育了,不然发情期可有的受。” 圆圆还不知道它老爸邪恶的想法,在谢望舟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后,又兴冲冲地围了上去。 “祖宗,等我把碗刷了。” 谢望舟收拾好后,拿出一套小衣服给它换上,然后轻轻弹了一下圆圆残缺的耳朵:“我儿子,又帅了。” 纪教授家是个独栋小别墅,他们到的时候,纪教授带着月亮已经在院子里等待多时了。 谢望舟直接松手,两条小狗扑倒了一起。 “纪叔,月亮又好看了,你也更帅气了。”谢望舟冲着纪教授竖了一个大拇指。 纪教授笑骂:“你小子,天天油嘴滑舌的。” 谢望舟笑嘻嘻道:“都是真心话。” 然后他坐到了院子里的石凳上,只是还没等坐稳,就被纪教授提起来。 “别坐了,最近有交男朋友吗?” “没啊。”谢望舟有点糊涂,怎么突然关心起他的私生活来了。 “给你介绍个朋友。”纪教授带着谢望舟进屋,还不忘招呼两条小狗也进来,“月亮,带着圆圆进来。” “纪叔,几天不见,您这是这干起拉媒的买卖来了?”谢望舟被纪教授半推半拽着走进客厅,嘴上还不忘调侃几句,“要是对方长得太丑,可是要赔……裴渊!” 看清楚客厅中间的人后,谢望舟惊呼出声。 纪教授乐了:“你们认识?也对,一个律所的,我给忘了。闻笙这个律所不错啊,卧虎藏龙的。” 谢望舟不止一次的感觉到这个世界太小了,怎么总能碰见裴渊,有点崩溃:“纪叔,你给我介绍的是他?” 裴渊倒是适应能力良好,还主动打起了招呼:“你好啊,谢律师,昨天睡得怎么样。” 栾明泽有些意外:“渊渊,你和谢律师认识?” ‘渊渊’两字出口,裴渊还没反应过来,圆圆以为在叫它,倒是汪了两声。 裴渊这才注意到谢望舟带来的小狗。 “它叫什么名字。” “他叫……”名字刚要被说出口,谢望舟就一个急刹,咽了回去,“没名字,我平时就叫他儿子。” “没名字?不信。”裴渊弯下腰,想要摸一下小狗。 圆圆看起来似乎也很喜欢裴渊,摇着尾巴,探过头主动去蹭裴渊的手。 谢望舟看的牙痒痒,拉着圆圆的绳子,想把狗往后拽。 栾明泽尚不清楚两人的过节:“渊渊,快让人家谢律师坐啊。” 圆圆又汪了两声。 正巧上屋里给圆圆拿新衣服的纪教授出来了:“望舟,你看我新给圆圆买的衣服,好不好看。” 裴渊摸狗的手一顿,直起身来:“你这狗叫什么?” 谢望舟咳了一声,一字一顿道:“圆圆,方圆的圆,可不是你那裴渊的渊,别多想。” 裴渊似笑非笑地盯着谢望舟:“我可没说像。” 谢望舟自知失言,盯着圆圆不说话了。 裴渊顺着谢望舟的视线望去,也正巧圆圆一个侧头,裴渊看见了圆圆缺了一块的左耳,愣住了:“这是......当时那只小狗?” 第23章 小金毛 裴渊是在临毕业的一个下雨天碰见那条小金毛的。 当时他正举着伞,准备去图书馆,路过湖边的时候,隐隐能听见狗叫声。 裴渊本想直接略过,毕竟马上就要面试了,需要准备的东西还很多。 但已经下了桥的他,纠结了几分钟后,最终还是折了回去。 裴渊扒拉开湖边的杂草,露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狗,紧闭着双眼,看着像只金毛,只是耳朵那里还流着血。 学校里有只金毛怀孕了,裴渊听陆闻笙讲过,这只看起来像是它的孩子。 雨下的并不小,裴渊一只手拿着伞,另一个胳膊还抱着几本书,实在是不太方便把小狗抱起来,更惨的是,这条路没啥人经过。 裴渊无法,在书和雨伞中间,打算先舍弃雨伞。 正巧这个时候,后面传来脚步声。 “同学,可以帮个忙吗?”裴渊连忙叫住,因为注意力全放在小狗身上,他并没有回头。 后面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过去。 听着脚步越来越近,裴渊回过头去,看清来人后,有些惊讶:“谢望舟?!” 谢望舟隔着雨幕,看不清那人的背影,再加上伞是裴渊新买的,谢望舟没有认出来,只是隐约觉得像。 如今一看,直接证明了自己的猜测。 谢望舟没有乐于助裴渊的习惯,看到是裴渊,翻了个白眼,脚步一转,打算径直离开。 小狗被冻得已经瑟瑟发抖了,裴渊摸着越来越低的体温,只得放下面子,出声叫住他:“谢望舟,等下。” 他向旁边一闪,露出身后的小金毛:“帮我个忙,救救它,不然它活不过今天。” 谢望舟盯着那小金毛足足有半分钟,然后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将自己的书塞到裴渊怀里。 紧接着蹲下去,动作轻柔的用自己刚脱下来的外套将小狗围起来。 抱起来后,他撇了一眼裴渊:“带着它去哪?” “动物救助中心,咱们学校学生组织的。” 谢望舟点点头:“带路吧。” 裴渊抱着两摞书,打着把伞走在前面。 谢望舟打着伞,抱着小狗走在后面。 两人隔了将近两米的距离,一路无话。 小狗在谢望舟怀里似乎感觉到了安心,又似乎是热源吸引了他,无意识地往谢望舟怀里钻了钻。 谢望舟小跑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裴渊察觉到后面脚步停住了,扭头望去。 谢望舟胳膊僵着不敢动:“它会动。” “它是活的,当然会动。”裴渊觉得有点好笑,他盯着谢望舟,突然福灵心至,质问道,“谢望舟,你不会怕狗吧。” 小时候被狗咬了一次的谢望舟嘴硬道:“谁怕,我这是不适应,他蹭的我有点痒。” “那我来吧。”裴渊伸出手,“你别再摔着他” 谢望舟自然不想被裴渊看扁,径直走了过去:“不用,不好换人,你快点带路。” 裴渊无法,只得尽量与谢望舟保持水平距离,好时刻注意着这边。 谢望舟被盯的不舒服,只得加快脚步。 两人就这样‘你追我赶’地到达动物救助中心。 动物救助中心里只有一个姑娘在那,看见裴渊和谢望舟同时进来的,眼睛一亮。 “是裴渊学长和望舟学长吗,你们俩这是一起来的?” 第26章 裴渊点头应是,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把书随意放到桌子上后,就从谢望舟怀里把小狗抱过来。 “你可以治它吗?” “当然可以,我是动医专业的,我叫陈秋。” 陈秋接过小金毛,把它放在手术台上,检查了一下:“没啥太大问题,就是营养不良,再加上大雨,小狗有点发烧。” “耳朵那里,我给它包扎一下。”陈秋收起其他心思,取过工具,给小金毛擦拭起来,“这是咱们学校那只金毛的孩子,听我们专业的学长讲,它孩子有点多,照顾不过来,这只应该是没争过其他兄弟姐妹,才被落在那的。” 裴渊凑上去:“需要我帮忙吗?” “可以,学长,你帮我把它擦干净吧。” 陈秋看到远站在门口的谢望舟,对方伸着脖子看向这里。 她喊道:“望舟学长,可以帮忙把那个营养剂递过来吗?” “哦,好。”谢望舟正巧有了上前的理由。 陈秋将小金毛的耳朵包扎好后,又给它喂了营养剂,喝了营养剂的小狗精神明显缓过来了,抖动了几下,看着像要醒过来,她转身去拿葡萄糖。 只剩下裴渊和谢望舟围在小金毛前面。 小金毛费劲的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这两人,冲着两人‘嗷呜’地叫了几声,头蹭向裴渊正在给它擦拭身体的手。 然后又看向一旁的谢望舟,眼睛湿漉漉地,又‘嗷呜’了几声。 “它这是希望你能摸摸他。”陈秋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把谢望舟吓了一跳,“它看起来很喜欢你们俩。” 谢望舟僵着手伸了出去,小金毛甚至很贴心地主动探过头去。 还没等碰到,就被裴渊拿着热毛巾,轻轻地把小狗的头盖住,然后擦了起来。 谢望舟悄悄松了一口气,他冲着陈秋扬声道:“学妹,你们这救助的动物接下来一般怎么办。” “先放在我们这样,然后一般情况下都会有人领养,我们也会对领养人严格筛选的。” 裴渊犹豫了几秒后,问道:“可以等我毕业的时候,我再领养它吗,没有几天了。” “可以呀。”陈秋笑道,然后转头问谢望舟,“望舟学长要领养一只吗?” 谢望舟摆了摆手:“不了,我怕麻烦。” 小狗已经安顿好,两人也没有留下去的必要了。 裴渊和谢望舟在跨出动物救助中心的大门后,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非常默契地一左一右,以完全相反的方向,到达图书馆,为天合律所的面试做准备。 天合律所是京市最好的律所之一,这次校招,有很多毕业生报名,他们宿舍除了陆闻笙都报名了。 宿舍另一名成员白帆正在图书馆等着谢望舟:“望舟,怎么这么慢。” “送了条小狗去救助站。” “狗?你不是最怕狗了吗,我记得你和我说小时候被狗咬过,缝了五针。” “还行,小狗,没多大。”谢望舟含糊道,“快看书吧,明天面试了,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可以。” 白帆握握拳,他非常想通过这次面试,他想毕业后和女友结婚,女方父亲是天合律所的高级律师,唯一的要求就是白帆能进入这家律所。 为此,白帆准备了很久,甚至为了这家律所,放弃了其余律所的面试。 天合,裴渊和谢望舟也想进,原因很简单,安知南在天合。 但面试总会有淘汰,这次天合只招了两个人,录取了谢望舟和裴渊。 安知南知道后,很是高兴,请谢望舟和裴渊吃了一顿饭。 “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望舟,裴渊,你们可以要好好干。” 说话间,安知南接了一个电话,对着谢望舟说道:“我先出去接个人。” 谢望舟在安知南走出去后,挪了挪凳子,与裴渊拉开距离:“我说姓裴的,你怎么阴魂不散的,知南哥在哪,你就要在哪吗?” “你不也一样吗?”裴渊冷笑一声,“你只有防着我的本事,有能耐去和知南哥表白啊。” “表就表,谁怕谁。”也许是喝了酒的原因,被裴渊这么一激,谢望舟斗志上来了,“你有这个本事吗?” 裴渊醉意上头,拍拍桌子:“你小看谁呢。” 谢望舟也拍了回去:“那一会我先说。” “凭什么,我先说。” “凭这次我接到offer的时间比你早五分钟。” “那是你网好。”裴渊冷笑道。 正当两人打着嘴仗的时候,安知南领着一个女生进来了。 安知南笑地一脸羞涩:“望舟,裴渊,给你们介绍一下,我女朋友,江雪。” 谢望舟:“……” 裴渊:“……”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说话。 安知南看他们的反应很是不满:“叫人啊。” “嫂子好。” 谢望舟和裴渊同时开口,两人对看了一眼,又迅速扭过头去。 安知南笑笑,举起面前的酒杯:“来,我们一起干一杯,庆祝望舟和裴渊进了天合律所。” 谢望舟一口闷了杯中的酒,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江雪来了之后,安知南的注意力就全放在了她的身上,两人举动很是亲密。 谢望舟不愿意去看,只能一杯接一杯的喝。 虽然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谢望舟感觉自己也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幕成为现实,他还是很难受。 眼前的碟子里突然被夹了一块鱼肉,谢望舟抬头,是裴渊夹给他的。 “喝酒不吃东西,对胃不好。” 裴渊端着自己的酒杯,伸向谢望舟:“谢望舟,去了天合,我可不会手软,要再比一比吗?” 谢望舟会意,拿着自己的杯子,与裴渊轻轻一碰:“当然要比,走着瞧,裴渊。” 由于谢望舟和裴渊宿舍还有门禁的原因,饭局结束的很快。 安知南把谢望舟和裴渊送回了学校。 就在裴渊要进校门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他父亲打来的。 “裴渊,你现在立刻回家一趟。” 第24章 喜欢 裴渊再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他一推开家门,就看见父母满脸怒气地坐在沙发上。 “爸,妈,什么事。”裴渊自觉做到沙发边上。 裴母拿出一叠照片和举报信,扔到裴渊身上:“裴渊,你解释一下,安知南是谁?” 裴渊手指一颤,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 是他和安知南的几张合照。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合照,顶多算是抓拍。 那是大一的时候社团里组织的郊游,当时他和谢望舟还有安知南一组,相机一直在谢望舟的手里。 照片里他看向安知南,眼里的爱慕之情,就算隔着相纸也能看出来。 如果只有照片尚且可以解释,要命的是旁边还有一封举报信。 信的内容是打印出来的,落款却是手写的,谢望舟的大名龙飞凤舞的签在上面 内容很简单,无非说裴渊是个同性恋,喜欢自己的学长,那个学长也在天合,裴渊能进天合也许有内幕。 裴母提高声调骂道:“裴渊,怎么回事,这举报信都送到你们院长手里了,要不是你们院长和你爸有交情,你就等着背处分吧。” 裴父倒是冷静一些,他盯着裴渊,眼神犀利,如同盯着猎物一般:“裴渊,这些事情都不是真的吧,只凭着几张照片和一张空口无凭的信,我们还不至于信这个。” 裴渊抬起头,看到放在茶几上的戒尺,又对上裴父的眼睛。 那是他午夜时,梦到的最恐怖的场景,这个梦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牢牢困住了他很多年。 到了如今,他第一次想看看能不能冲破。 裴渊站起来,居高临下,一字一顿道:“信上说的不完全错,我是同性恋,喜欢男人。” 裴父勃然大怒,也不管茶几上有什么,随便抓起一件东西,就像裴渊砸去。 无辜遭殃的花瓶应声而碎,里面残存的水混合着裴渊头上的血,一滴滴地流下来。 裴渊眼前一黑,向后踉跄几步,栽倒到地上。 裴父抄起那把戒尺,狠狠地往裴渊身上招呼着。 裴渊咬着牙关,一声不吭,无声的沉默让战火燃烧地更旺。 也许是打累了,裴父停下手上动作,指着裴渊的鼻子,骂道:“知道错了吗?” “我没错。”裴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瞪向自己的父亲,“我只是性取向和别人不一样而已,我没错!” 看到裴渊倔强的眼神,裴父心底颤了一下,但很快又摆出上位者的态度,给了裴渊一巴掌:“恶心死了,给我跪着去。” 裴渊被这一巴掌打蒙,裴母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如坠冰窖:“裴渊,你这都是和谁学的,栾明泽吗,他喜欢男人,干出这么恶心的事情,你也要效仿吗?” 第27章 裴母接着说道:“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你先跪两个小时,一会我和你爸联系一个戒同所,你明天过去吧。” “爸妈,我不过去,那些地方都是骗人的。”裴渊慌了神,他拽住母亲的手,试图让父母明白那种地方不是人去的,“已经有很多报道了。” 然而裴母却打下去他的手:“裴渊,你病了,爸妈这是为你好。” 然后裴母拿出医药箱,给裴渊简单包扎了一下额头:“去跪着吧,我开始记时了。” 地上的血被擦去,不留一丝痕迹。 这是裴渊的第一次反抗,以如此惨烈的结局收尾。 两个小时后,他一瘸一拐地被赶回房间,门被拿墩布抵住,裴渊无处可去。 他坐在黑暗里待了一个小时,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要逃。 他敲了敲屋门,喊道:“爸妈,我饿了。” 裴母给他拿了个面包,裴渊一边吃一边说道:“妈,我知道错了,明天我和你们去戒同所,接受改造。” 裴母满意地摸了摸裴渊的头发:“好儿子,这才对,等你的病治好了,你就先考研,考完研再重新找个工作。” 裴渊忍受着浑身的鸡皮疙瘩,冲着裴母笑道:“嗯,都听妈的,我先去睡觉了,明早叫我。” 因为裴渊平时都很听他们的话,所以这一次,裴家父母也没有怀疑。 就连裴父嘱咐裴母要把裴渊的身份证收好,裴母也没在意。 裴渊看着裴母把自己卧室的门关上后,脸色冷了下来,因为门上是没有锁的,所以紧接着,他又听见母亲拿着墩布把门堵上的声音。 他坐在黑暗里,静静等着父亲的鼾声响起。时针指向一点,裴渊从黑暗中起身,幸好身份证和毕业证还放在书包里,没有被扣留。 书包里除了这几样东西外,还有一张广盛律所的宣传单。 广盛律所在海宁,裴渊当时没考虑,眼下却是一个好去处。 他摸了摸口袋,手机被父母没收了,幸好书包里还有个钱包,裴渊又翻箱倒柜,从冬天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二百零四块五。 裴渊没拿稳,五毛的硬币掉到地板上,十分欢快地转了一圈,虽然父母听不见这里的动静,但裴渊还是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他十分小心地捏起那五毛钱,再加上钱包的一千,他把这一千二百零四块五收好,又放进书包里。 裴渊推开卧室的窗户,他家是个独栋小别墅,房间在二楼,下面有遮雨棚作为缓冲。 裴渊简单目测了一下,然后背上书包,从窗户跨了出去,先跳到遮雨棚上,然后从遮雨棚滑倒地面上。 跳到地上的时候没站稳,裴渊一个踉跄,向右滑去,右脚一歪,人也坐到了地上。 钻心的疼痛从脚腕传来,裴渊顾不上那么多,手脚并用的爬起来,他一瘸一拐地走向火车站。 幸好凌晨还有一趟去海宁市的火车,裴渊抱着书包做了20个小时的硬座,直到听到广播里‘欢迎来到海宁市’的甜美女声,裴渊才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是逃出来了。 裴渊捏着剩余的八百多块钱,买了一瓶云南白药,然后找了一家青旅,勉强安顿好后,他想起了那只小金毛。 他从前台借了电话,本想打给陆闻笙,却想起对方由于创业的原因已经有一段时间不在宿舍里住了。 他只能打给白帆。 电话很快接通:“白帆,是我,裴渊。” “裴渊?”听到是他,对面的声音无端有点紧张,“有什么事吗,你怎么给我电话了?” 裴渊把对面的情绪归于两人很少有交流,没有多想:“白帆,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现在不在京市了,以后也可能不在了,我前几天在动物救助站里,打算收养了一只小金毛,你能帮我和那里的人说一下,然后拜托他们再给小狗找个新主人吗?” 要求不算麻烦,白帆应了下来。 裴渊就要挂断电话的时候,白帆突然出声叫住了他:“哎,裴渊。” “怎么了?” 白帆犹豫了几下,问出了想问的问题:“那你还去天合吗。” 裴渊笑笑:“不去了,如果可以的话,帮我和谢望舟说一下吧。” “好。” 白帆挂断了电话,正巧谢望舟推门进来。 谢望舟:“给谁打电话呢?” “裴渊。”白帆拽住谢望舟,“我们先去趟动物救助中心吧,路上和你讲。” 白帆给谢望舟简单讲了裴渊不去天合的事情。 谢望舟皱了皱眉,停住脚步:“为什么?” “没说。”白帆神情闪躲,避开了谢望舟疑问的目光,“可能觉得天合律所不好吧。” “那他要求可真高。”谢望舟冷笑一声。 白帆嗯了一声,没有反驳谢望舟的话。 谢望舟接着说道:“那他要是不去的话,天合应该会顺位选择下一个吧,我记得按面试成绩的话下一个是你吧,白帆。” “对。” “你这是怎么了?”见白帆并没有表现出想象中欣喜的样子,谢望舟疑惑道,“不高兴吗,你不是很想去天合吗?” “还行,高兴。”白帆扯开话题,“到了,我们进去吧。” 两人一进去,那只小金毛就兴奋地跑了过去,绕着谢望舟的转了几圈。 陈秋跟着小狗后面出来:“望舟学长,裴渊学长呢?” 谢望舟:“不知道,死了吧。” 白帆:“毕业离开京市了。” 白帆看了一眼谢望舟,谢望舟撇了撇嘴:“对,离校了。” 白帆接着说道:“我们是帮裴渊说一声的,这个小狗他不能领养了,麻烦你们再给它找个人吧。” 说完了,两人就打算转身离开。 小金毛却想是感应到什么似的,咬住谢望舟的裤脚,向后拖拽,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谢望舟:“?” “你们这强行留人啊?” 陈秋把小狗抱起来,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啊,学长,它真的很喜欢你,要不试着收养一下?” 谢望舟摆了摆手:“不了,我也不会养狗,对它来说并不是合适的选择,再说了,它现在喜欢,过一段时间,肯定就忘了,感情抵不过时间。” 陈秋有些失望,但也没强求。 谢望舟从动物救助中心出来后,心情有点低落,说不上是因为没有收养小金毛还是裴渊的不告而别。 但他也来不及伤春悲秋,临近毕业,需要收拾的东西有很多。 东西收拾好后,谢望舟打算离校。 就在临走前的一晚,陆闻笙给他打了个电话。 “望舟,听说你要去天合?” “正在考虑。”眼下安知南有了女朋友,去那里也没太大意义,再加上裴渊也不去那里了,失去了比较的目标,谢望舟对去不去天合律所倒是不强求了。 “别考虑了,来我这吧,我打算自己开一家律所。”陆闻笙抛出橄榄枝,“我可是很诚心的邀请你的,还有裴渊,我让你们俩当合伙人” “好啊。”谢望舟低声笑笑,“裴渊?你要是能找到他就让他也来。” “那就说定了。” 简单聊了几句后,谢望舟挂了电话。 手机上有几条消息,是他妈妈发给他的。 ‘小舟,最近在忙什么,明年毕业的话,有考研的打算吗。’ ‘要是考研的话可以来妈妈这边。’ ‘这是你弟弟,昨天刚来到这个世界上,你来这边,妈妈正好可以照顾你们俩。’ 谢望舟按灭手机,他不知道他母亲怀孕,他母亲也不知道他今年毕业。 挺好的,就说感情会随着时间磨灭。 正当谢望舟打算回个‘恭喜’的时候,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你好,我是谢望舟。” “望舟学长,我是陈秋,虽然这么说很冒昧,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收养这只小狗,它这几天挺闷闷不乐的,饭也吃不下去,昨天有一个男生想要收养它,也不愿意跟着走,我觉得它还是想找你。” 看谢望舟没有回话,陈秋又补充了几句:“学长,关于怎么养狗,我们这有专门的手册,后续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找我。” “而且狗狗的感情很简单得到,认定的人是不会变的。” 谢望舟沉默了很久,久到陈秋以为他还是不会收养小狗,就要放弃的时候。 谢望舟说话了:“好的,我明天去领养它。” 从此这只小金毛,便陪了谢望舟五年。 但给小狗取名叫圆圆,实在是个意外。 第25章 带球跑 当初给小金毛取名字的时候,取了好多小狗都没反应,趴在地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直到陆闻笙来找谢望舟,问道:“这是裴渊留下来的狗?” 小金毛汪了一声,有了反应,从地上抬起头来,眼里亮晶晶的。 第28章 谢望舟见状连忙拿过旁边的狗粮,递到小狗旁边:“我再给你取几个名字,你听着。” “小金?”小金毛把头一撇,不去看谢望舟。 “毛毛?”小金毛又趴了回去。 “狗蛋!?”小金毛更是理都不理。 谢望舟气的把狗粮袋扔到一边,抬头看向陆闻笙:“要不你拿回家养吧,这和我也不亲啊。” 陆闻笙直接拒绝:“别,养小朝一个就够我忙活的了。” 谢望舟挠挠头发,没了办法:“这死裴渊还真是留给我了一个大麻烦。” 小金毛又抬起头,汪了一声,然后吃了几口狗粮。 陆闻笙惊奇道:“望舟,我总感觉它对裴渊这个名字有反应。” 谢望舟不太想认同这个猜测,嘴硬道:“不可能,那个家伙都不要它了,小狗这是想咬人的反应。” 陆闻笙没理会谢望舟的狡辩,对着小金毛径直喊道:“裴渊。” 小金毛:“汪汪汪。” 谢望舟:“.......” 谢望舟大怒:“那你以后就叫裴渊吧。” “不太好吧,哪有小狗取得名字和人一样的,对双方都不好。”陆闻笙制止了谢望舟这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折中了一下,“不如叫圆圆吧。” 陆闻笙弯下腰,对着小金毛温声道:“叫圆圆,好不好。” 小金毛很欢快地绕着陆闻笙走了两圈,然后又去蹭谢望舟的裤腿,显然是喜欢这个名字。 谢望舟捏了捏眉心,放弃了挣扎:“成成成,就叫圆圆。” 五年时间不算长,但也长到让谢望舟快忘了当初为什么给自家儿子取名叫圆圆。 眼下谢望舟看着冲裴渊摇耳朵的圆圆,一阵胃疼。 裴渊抬头问他:“这是当年那条小狗吗?” 两人面对面站着,圆圆在他们中间打转。 “不是。”谢望舟睁着眼说瞎话。 “那这耳朵上的缺口怎么解释。” 谢望舟刚要张嘴瞎说,他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到古早言情文里,女主带球跑,被男主抓住后的情节,和眼下这个场景有点像。 男主质问女主孩子是不是他的,就像是裴渊问这是不是当年那条小狗。 谢望舟能说什么,承认的话有点没面子,当初明确拒绝了陈秋的提议,现在却领着被裴渊‘抛弃’的小狗,显得他像暗恋裴渊的一样。 谢望舟:“为了保护月亮,被其他狗咬的。” 给月亮换完衣服的纪教授不高兴了:“哎,别瞎说,整的我们月亮像个红颜祸水,你上次和我说不是没抢过其他的兄弟姐妹,被咬的吗。” 谢望舟讪笑两声,觉得自己特别像嘴硬不承认孩子是男主的,然后就被一沓亲自报告甩到脸上的女主角一样。 他拽住狗绳,拖着圆圆向门口走出:“纪教授,下次再来看您。” 圆圆似乎很是不想走,四只爪子抓着地,向后拖着谢望舟,头扭向裴渊,嘴里嗷呜叫着,很是不舍的样子。 谢望舟无法,只得停下。 圆圆眼汪汪地看着谢望舟,以往圆圆只要对谢望舟露出这样的表情,只要不触碰底线,谢望舟一般都会满足它。 但裴渊,这两个字,毫无疑问,就是谢望舟的底线。 谢望舟恶狠狠对着圆圆恐吓道:“儿子,当初是他不要的你。” 圆圆没动。 裴渊上前一步,站到圆圆旁边,对着谢望舟说:“我当初走的急,没有办法带上它,是我的错,我和你,也和它道歉。” 谢望舟紧接着看着蹲下身子,认真和圆圆道歉的裴渊,暗骂了一声:“我靠,怎么感觉更像了。” “像什么?” 谢望舟快速摆手,把这个想法从脑海中扫出去:“没什么。你不用和我道歉,你走不走的和我没关系。” 谢望舟后退两步,只想赶快这个是非之地,总感觉圆圆要是会说话,就会对着它说:“爸爸,我要裴渊爸爸和我一起走。” 不行,只要是想想就一阵恶寒。 裴渊笑笑:“我和你一起出去吧,不然圆圆看起来不太想走。” 谢望舟拒绝道:“它那是舍不得月亮,见色忘爸。” “那我牵着月亮一起出去。”裴渊看向纪教授,“老师,可以吗,等圆圆愿意和谢律师走了,我再还回来。” “当然可以了。”纪教授把月亮的绳子交到裴渊手里,低声嘱咐了几句,“要是以后你们约会吃饭的时候,望舟爱吃辣,记住了吗?” 谢望舟耳朵尖,听见了,高声道:“纪老师,我没看上他,我以后也不会看上他,裴律师这条线,您老人家给别人牵吧。” 赶在纪教授发火前,谢望舟拽住圆圆跑了出去。 因为两家离着并不远,谢望舟没有开车,此刻他只能尴尬着和裴渊并排走着。 两只小狗在前面并排走着,脑袋凑到一起,很是亲密的样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后面,一人望东,一人望西,看起来就有仇的样子。 一路无言,到了谢望舟家楼下。 “怎么,还要我请你上去喝杯茶吗?”谢望舟见裴渊没有要走的意思,出声提醒道。 裴渊笑眯眯道:“我喝不喝茶无所谓,倒是月亮,是不是该喝水了。” 谢望舟低下头一看,两只小狗果然神色恹恹的,两狗玩闹到现在,一滴水也没喝。 谢望舟无法,只得后退一步,给裴渊让出地方。 裴渊还补加了一句:“叨扰了,谢律师。” 谢望舟翻了一个白眼,弯腰对着圆圆耳边吩咐:“儿子,一会进门之后你咬死这个人。” 圆圆汪了几声,不知道理解没理解谢望舟的意思,反正是摇着尾巴跟到了裴渊后面。 谢望舟家里给小狗用的东西不少,能看出来他是很认真的在养圆圆。 裴渊看着蹲在地上,认真给两个小狗换水的谢望舟。 对方今天穿的风衣加衬衫,因为回了家的原因,风衣早已脱下搭在沙发扶手上,此刻只剩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衬衫包裹着上身,衬衫下摆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皮带的束缚,松散的垂下来,隐约露出腰窝凹陷的阴影,布料随着换水的动作在小腹处堆叠又舒展,将那一截劲瘦腰身勾勒得愈发清晰。 裴渊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觉得有点渴。 “谢望舟。” “怎么了?”谢望舟不耐烦回身。 “我也渴了。” “等着,马上月亮就喝完了,喝完了你带着它出去,小区门口有个便利店,里面什么水都有。” 裴渊不满地啧了一声:“这就是谢律师的待客之道吗?” 谢望舟指了指两只喝水喝得正欢的小狗:“我的两位客人喝得可是很开心,你也要一起吗?” “不了,我怕谢律师一会渴,留着给你喝吧。”裴渊拽着月亮的狗绳,“走了,月亮。” 谢望舟看着耷拉着脑袋黏在月亮身上的圆圆,恨铁不成钢:“下周再带你们一起玩。” 小狗很明显地眼睛一亮,然后又看向裴渊。 谢望舟:“裴渊不行,下周下下周下下下周,都不会见。” 圆圆很是失落的咬住裴渊的裤腿,不想要对方走。 裴渊蹲下摸摸圆圆的头:“以后你什么时候见到月亮,就什么时候能见到我,好不好。” 圆圆高兴地自己绕着自己转了几圈。 裴渊也很高兴,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这只小狗了。 这股高兴的劲头,一直持续到他回到纪教授家。 一进家门,就被自己舅舅拦住。 栾明泽一脸八卦:“裴渊,相处的怎么样?你们是不是认识,那之前小狗又是怎么回事。” “谢望舟,你没印象了吗,舅舅,当初来琴行买琴,结果最后再也没来过的那个。” 被裴渊这么一说,栾明泽有了印象:“是高中暑假开学,你帮我看店招呼的那个客人吗?” “对。” “谁说人家后来没来过,来了七八次,次次都问你来没来,还不让我和你讲。” 裴渊心中一动:“他那段时间总来找我?” “对,也不说要干什么,我说帮忙转达一下呗,也不让,所以有点印象。” 栾明泽看着裴渊沉默下来,疑问道:“你不会喜欢人家吧。” “才没有!”裴渊斩钉截铁的说,声调有点高。 “不喜欢就不喜欢,喊什么!”栾明泽被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啊,舅舅,刚才在想事。” 栾明泽拍了拍裴渊的肩膀,笑的一脸意味深长:“没事,不过裴渊,你确实该多接触一下别人了。我有个朋友在国内开了一家酒吧,有空的时候,可以多去走走,多交几个朋友。” 裴渊接过栾明泽手里的名片,随意放到了裤兜里,下一步就准备伪造名片在洗衣机里壮烈牺牲的‘事实’。 只是还没等伪造,裴渊晚上却睡不着了,一闭眼脑子里全是谢望舟的瘦腰。 第29章 他从床上起身,打算换身衣服出去走走,一摸裤兜,白天栾明泽给他的名片轻飘飘地飘了出来。 裴渊弯腰捡起,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决定就去这里。 那地方离裴渊小区不远,两步路就到了。 酒吧外面灯红酒绿的,差点没把裴渊的眼睛晃瞎,他低头揉着眼睛进去,因此没注意踩到了一个人。 裴渊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眼前这个人不说话,也不走。 裴渊抬起头眯着眼看向面前站着的那人,看清的那一瞬间,眼睛都瞪大了。 “谢望舟,怎么是你!” 第26章 吻 谢望舟眼皮直跳,真心觉得自己应该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不然怎么会又碰见裴渊。 “这是gay吧,你们家开的啊?还不让我在这。” “这是gay吧?”裴渊皱皱眉,明白栾明泽说的认识认识人是什么意思了。 借着酒吧投出来的灯光,裴渊也看清了谢望舟今天的衣服。 他没有再穿那一件风衣,而是换了一件皮衣,里面套了件印花繁复的复古花衬衫,领口大开着,漏出里面线条分明的锁骨,皮衣的轮廓刚好完美衬托出他利落的肩线,却被那件慵懒的花衬衫中和了几分锐气。 裴渊呼吸一顿,他似乎闻到里面飘来的酒气了,有点醉人。 谢望舟嗤笑一声,显然很是鄙视裴渊:“别装纯情了,裴大律师,怎么?知道是gay吧不敢进去了?” 裴渊越过谢望舟:“当然敢了,在海宁的时候,我常去。” 说完,他也不管谢望舟去哪,自己走到吧台上要了一杯可乐。 周遭闹哄哄的,裴渊不太喜欢这样的环境,他其实不太常来这种地方,之前交男朋友一般都是通过软件结识。 虽然慢了点,但胜在稳定。 或许是受家庭影响,裴渊迫切的希望稳定下来,他谈的每一段恋爱都是希望能长久下来。 裴渊也确实做的很好,圈内口碑不错,每一任分手后,对方都挑不出他有什么错来,堪称模范男友。 可对方却不这么想,他前男友杨霖分手前问他:“裴渊,你真的喜欢我吗?” 裴渊觉得这是个蠢问题,不喜欢怎么会谈恋爱。 杨霖当时是这么说的:“这种感觉太虚无缥缈了,裴渊,我觉得在这段关系中,哪怕男朋友位置上那个人不是我,你也会对他这么好。” 见裴渊不明白,杨霖接着解释:“我觉得你需要的只是一段关系,而不是我这个人。” 其实到现在裴渊也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也没必要去理解一个背叛自己的人的抛心置腹。 台上的嘈杂将裴渊从过去中拉出来。 他向台上望去。 是谢望舟。 对方已经把皮衣脱了下来,抱着吉他站在正中心的位置,所有的灯光都打在他身上,谢望舟的手指划过琴弦,第一声的尾音还未收齐,台下就响起细碎的赞叹。 谢望舟嘴角一扬,开始唱了起来。 “i want that sugar “yes, please” “won't you come and put it down on me” 《sugar》高潮部分本应是轻松惬意,但被谢望舟唱出来,反而多了几分不可言说的侵略性。 裴渊旁边的男人冲着台上吹了个口哨,喊道:“望舟哥,帅炸了!”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谢望舟身上,全场也随着躁动起来。 只有裴渊静静坐在吧台前,小口抿着长岛冰茶,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谢望舟,突然有些恍惚。 谢望舟这个人似乎生来就是人群中的焦点,他竟然可以和这样的人斗了七年,并且还没有输,裴渊心里无名生出一丝骄傲。 一首歌唱完,下面的人还在喊着,希望谢望舟能在来一首。 谢望舟笑着摆摆手,把吉他交给下一个人,然后手握住舞台上的栏杆,轻轻一跃,翻身跳了下去。 裴渊所在吧台的位置就在舞台的旁边,从他那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谢望舟因起跳而漏出的半截腰线。谢望舟稳稳着地,然后被簇拥着又隐入人群,他的视线没有追上。 裴渊有些失望,思绪也开始乱飞,如果当时自己正在台下的话,那么他就会接住谢望舟,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人会来个法式热吻。 “帅哥,一个人来喝酒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裴渊吓了一跳,他这才惊觉,自己刚才在胡想一些什么狗屁事。 他和谢望舟如今虽然称不上什么不死不休的仇敌,但朋友这格线属实是未达到,更别提进一步的亲密关系了。 裴渊觉得可能周遭有点闷热,他又要了一杯冰水,一口灌了下去,勉强压下那股心里那股燥意。 这才看向来人:“什么事?” 和他搭话的是一个看着温和长相的男生,对方坐在裴渊前面,眼神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了裴渊好几眼。 “来这能有什么事?”那个男生和调酒师要来一杯莫吉托,“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常黎,目前单身,帅哥叫什么?” 裴渊也在悄无声息地打量对方,常黎的长相确实是他喜欢的那一挂,但气质却差点意思。 裴渊莫名觉得这个人有点危险,他长腿一支,默默把自己的座位和常黎的拉开距离:“裴渊,也是单身。” 常黎低头笑笑,又打算上前一步,但身后的声音却打断了这场交流。 “常黎,还真是你?” 两人同时望去,正是刚才在台上唱歌的谢望舟。 常黎看到来人,眼前一亮,当下也不管裴渊了,凑到谢望舟前面:“望舟,你那天可让我好等。” 常黎就是安知南结婚那天,谢望舟找的人。 谢望舟和对方是在酒吧认识的,接触了两三次后,觉得彼此还算合拍,谢望舟就打算定下来,因此那天便约到了福庭酒店。 但没想到走错房间,被裴渊这狗东西乘虚而入了。 谢望舟本打算再去找常黎,但后面就听人说常黎风评不是太好,做出的事情和长相大相径庭,他便也歇了这个心思。 他今天来酒吧逛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合乎心意的另一半,谢望舟虽然浪荡一点,但也谈不上非要恋爱不可,托他爸妈的福,他并没有和谁相伴到老的打算。 因此谢望舟在舞台上过完瘾就打算离开,走的时候刚好碰见常黎和裴渊在交谈。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怕裴渊误入歧途,谢望舟纠结再三还是出声叫住了常黎。 裴渊却误会了谢望舟的意思,以为他看上了常黎。 “两位…这是认识?”裴渊一出口,染上自己都没发觉的醋味。 谢望舟一挑眉,越过常黎,坐到裴渊前面:“裴律师,原来你在这,可乐好喝吗?” 谢望舟眼睛很亮,尤其是在酒吧这种昏暗的房间里,眼睛被衬得灿若繁星。 在这样目光的注视下,裴渊心脏停跳了一拍。 常黎又期期艾艾地凑了上来:“望舟,这么长时间你都不联系我,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那不能。”谢望舟向后退了一步,灵巧地避开了常黎想要挽上来的手,含笑看着对方,“这几天太忙了,这不一闲下来,就赶紧来找你了吗。” 谢望舟眼睛生的漂亮,弯眼笑着看人的时候,自带三分爱意。 常黎很明显就被骗住了,脸上笑容更胜:“望舟,现在找我也不晚,我们晚上好好聊聊~” 他把晚上这两个字咬的很重,在场人都听明白了。 谢望舟不想与他闹翻,再加上常黎的事情他也只是听的传言,并未全信,当下只能客气推脱道:“还等晚上干什么,这会就可以聊啊,白天你找我,我随时奉陪。” 常黎闻言笑了两声,身体像没骨头一样,想要贴到谢望舟身上。 谢望舟不住地往后退,直到退到裴渊身前,结果被凳子绊了一脚,腿上没站稳,坐到了裴渊怀里。 谢望舟眼前一黑,嘴唇上随即传来温软的触感,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差点让谢望舟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他眼前恢复清明的时候,看到裴渊扭过去的脑袋,才意识到,是由于自己和裴渊离得太近,两人嘴唇碰上了。 谢望舟心里一慌,一把拉开裴渊护在自己腰上的手,人站了起来,脸上爆红。 裴渊也没好到哪去,身上的燥热感更重,他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嘴唇,似乎是在回忆这次的感觉。 明明是久经情场的两个老手,此刻却表现出毛头小子一样的无措。 谢望舟很想骂裴渊占他便宜,可先栽倒下去的却是他,他啧了一声,这次不太占理。 裴渊也想说声不好意思,但说什么,说‘对不起,不小心亲了你。’ 他要是敢这么说,谢望舟就敢宰了他。 幸好裴渊的一个电话,将两人沉默且尴尬的气氛打碎,借着接电话的名义,离开了这家酒吧。 第30章 常黎端着一杯龙舌兰走过去,温声细语道:“赏脸喝一杯吗,望舟。” “当然可以。”谢望舟接过那杯酒,直接喝了下去。 常黎和他扯着闲篇:“望舟,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吗?他好像叫裴渊。” “认识啊,仇人,关系不好。”谢望舟简单概括,起身要走,“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我就走了,下次有空再见。” 常黎笑眯眯地看向他:“望舟哥,晚上真的不和我一起聊聊吗?” 谢望舟刚要拒绝,就感觉身体起了一股无名邪火,他以为是刚才唱歌引起的燥热,端起旁边的龙舌兰又灌了一口。 没想到那种感觉更加强烈。 谢望舟再不明白这种人就是傻了,他瞪向常黎:“王八蛋,你给我下药!” 常黎上前挽住谢望舟,脸上笑意更深:“这下我们俩一会是不是可以好好聊聊了。” “妈的,聊个屁。”谢望舟挥拳想要打到常黎脸上,手上却使不上力气,被常黎接住。 常黎低声道:“能和你这种极品睡一觉,也算圆满了。” “神经病。”谢望舟咬牙切齿,他左手无力的垂下,右手用劲最后一点力气,把常黎推远,只是完成这简单的一个动作就冷汗直流。 他颤抖着摸索出口袋里的手机,赶在常黎凑上来前,拨通了裴渊的号码。 第27章 价钱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谢望舟, 什么事?” 谢望舟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这事也太丢人了。 他祈祷着能有人发现,但偏偏酒吧昏暗, 又赶上舞台接着表演,周遭都闹哄哄地,压根没人能注意到这边。 谢望舟感觉身体越来越烫,他已经开始凭着本能去触碰一些凉的东西了, 此刻, 又缠上来的常黎对他来说,无疑有巨大的诱惑。 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神志清明了些:“常黎, 你离我远点!” 话一出口, 谢望舟才察觉到自己嗓音软的不成样子, 一双桃花眼在瞪人的时候沾染上了他没有发觉的媚态。 常黎心中大喜,越发觉得自己找对宝了。 就在他想要拉住谢望舟手, 往怀里拽的时候,他感觉到一道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紧接着脸上就挨了一拳头。 常黎后退几步,勉强站稳,抬头看向来人, 怒骂道:“裴渊,你有病啊!” 裴渊稳稳扶住谢望舟。 他是在刚接到谢望舟电话的时候就觉察到不对的,毕竟以他们俩的关系, 谢望舟给他电话的机会几乎为零。 电话接通之后, 那边好一阵沉默, 裴渊本想挂断电话,拇指停在红色按钮那里犹豫了两秒钟。 紧接着, 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怒喝:“常黎,你离我远点!” 裴渊来不及多想,电话也没挂,就向之前的位置跑过去。 幸好还来得及,裴渊到的时候,就看见常黎拽住谢望舟的手想要朝外走。 裴渊气血上涌,抡起拳头冲着常黎脸上就是一拳。很快,常黎那张让他觉得还不错的脸上就红肿起来。 他也稳稳地接住谢望舟。 不知道是不是药物原因,谢望舟伸手环住裴渊的脖子,整张脸埋了进去,还无意识地蹭了蹭。 本来还游刃有余的裴渊,一下子僵住不敢动了,愣愣地站在那里,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谢望舟,你在干什么!” 可能是裴渊刚才外面进来,还带着残存的凉气,这些凉气吸引着谢望舟,让他的脑子越发不清醒。 常黎还有些不死心,想上前一步,从裴渊手里把谢望舟抢过来,结果被裴渊用力一踹,向后踉跄几步,摔到了地上。 “还不滚!”裴渊长相偏正气一些,眼瞳颜色很深,看向常黎的眼神中没有了刚才的温度。 常黎感觉周围的气温都降了几度,他从地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不管谢望舟如何如何,趁着裴渊和吧台要冰水的时候,溜之大吉。 裴渊把冰水递给谢望舟,在对方喝了一整杯冰水后,便和自己拉开了距离,他心底莫名升起了一丝失落。 他静静看着谢望舟摇摇晃晃地扶着吧台想要站稳,对方脖颈处已经染上了一层绯红,在酒吧不断变化的灯光照射下,一下,一下,冲击着裴渊的神经。 谢望舟的右胳膊还握在裴渊的手里,裴渊轻轻一拽,本就没站好的谢望舟又一次栽倒在了裴渊的怀里。 柑橘香混和着酒香,一下子向裴渊袭来,裴渊手指倏地攥紧,指甲嵌进肉里,疼痛又让他一瞬间清醒起来。 “送你去医院吗,谢望舟。”裴渊架着谢望舟向外走。 “不用。”谢望舟脑袋还算清明,他掏出车钥匙,递给裴渊,“劳驾,把我送个酒店去,洗个冷水澡就行。” 裴渊皱了皱眉,他和谢望舟这个样子,去酒店开房,自己极容易被抓进去。 为了自己的清白,裴渊直接拒绝了谢望舟的提议:“我家离这里不远,带你过去吧。” 谢望舟嗯了一声,然后嘟囔了一句:“那也是我家。” “放屁,我都交了租金,《民法典》中说了在租赁合同有效期内,房屋的使用权依法归属于租客。”在谢望舟面前,裴渊总是忍不住爆粗口。 “归你归你。”谢望舟被裴渊放到副驾驶上,闭眼胡诌着屁话,“把房子送你都行。” 裴渊没有理谢望舟的废话,他正准备启动车子,扭头看了一眼谢望舟,无奈道:“系安全带啊。” 谢望舟没理会。 裴渊无奈,探过身子,帮谢望舟系好安全带。 谢望舟呼出的气息,扫过他的脖子,那一处瞬间发烫,随即蔓延到了全身。 裴渊坐回主驾驶,在外面十几度的情况下,毅然决然地打开了冷风。 幸好酒吧离裴渊家不远,等裴渊把谢望舟架到家里,才发觉自己做了一个错误决定。 他把谢望舟扔到沙发上,从冰箱里,给谢望舟又拿了一瓶水。 “去洗澡吧。” 谢望舟踉跄站起来,不满道:“没新衣服。” 裴渊认命地又走到卧室,去给谢望舟找自己没穿过的衣服。 等他都找好的时候,谢望舟已经走进去了。 “谢望舟,衣服给你放外面了。”裴渊对着紧闭着的门高声喊道。 门开了一条小缝,谢望舟探出脑袋,想要拿住衣服,却握住了裴渊的手腕。 谢望舟的掌心炙热,裴渊手腕却是偏凉。 谢望舟舒服地眯了眯眼睛,他本就不清醒地脑子转了一下之后,说道:“裴渊,我还是难受。” “那怎么办,给你叫医生?” “你帮帮我。”谢望舟把门打开一些,里面热气也随之飘了出去。 谢望舟只脱了上半身的衣服,此刻之前那些若隐若现的身材直接暴露在裴渊眼前。 裴渊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你开的热水?” 谢望舟之前喝的那些酒,也随着热意飘到了裴渊的神经里,裴渊感觉自己也有点醉了。 他反手握住谢望舟的手腕,把人推进卫生间里。 谢望舟靠在瓷砖上,另一只手放在裴渊的脖子那里,低声笑着说:“裴渊,别害羞啊。” 卫生间的门被裴渊重新关上,热意又重新蒸腾起来,两人离得很近,温度更是节节攀升。 也许是空气中的热意,也许是早些的那杯长岛冰茶,裴渊的气息也开始粗重起来,他伸手环住谢望舟的腰,手不安分地向下摸去。 谢望舟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姓裴的,摸哪呢?” 裴渊也没好到哪去,他也起了反应,看着因谢望舟沾染上情欲而泛红的眼尾,鬼使神差地亲了上去。 裴渊手下动作也没停,两人肌肤相亲,痛的谢望舟一口咬住裴渊的脖子。 裴渊嘶了一声:“谢望舟,你属狗的吗?” “裴渊,位置错了!”谢望舟从嗓子里断断续续挤出来这几个字。 “没错,要帮忙的话,要求别那么多。” 裴渊感觉被谢望舟咬过的地方,传来钻心的疼痛,他伸手摸去,摸到了血。 裴渊气笑了:“谢望舟,你力气这么大吗?” 谢望舟刚想冲着裴渊露出自己的虎牙,就被裴渊伸手桎梏住下巴。 裴渊的手指在谢望舟的嘴里不安分地走了一圈后,最后定在谢望舟的虎牙下。谢望舟十分不满的狠狠咬了下去,很快,裴渊的指尖出现了血珠。 裴渊身下用力,两人融为一体,他把血珠顺势抹在谢望舟的腰线处 最后那滴血随着裴渊把淋浴头打开而被冲进下水道。 裴渊擦头发的时候在想,幸好家里有两个卫生间,不然只会更尴尬。 他从卧室出来的时候,谢望舟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了,脸上还挂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 “裴渊,一码归一码,你怎么能趁人之危!”谢望舟说的很是‘义正言辞’。 裴渊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不是很赞同谢望舟的话:“我怎么趁人之危了,是你让我帮你的。” 第31章 “你!”谢望舟气地用力拍打着沙发,“你有本事让我上。” 裴渊低声笑笑,看向谢望舟的眼睛里多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明明是你没本事争过我,谢律师还真是提起裤子不认人啊。” 谢望舟自知理亏,瞪了裴渊足足半分钟后,才放弃与他争论,小声开口:“那什么,这次谢了。” 裴渊挠了挠耳朵,故意道:“大点声,没听见。” 谢望舟冷笑一声:“谁管你能不能听见,我刚帮你把这次的取暖费交了。” 裴渊撇了撇嘴,谢望舟表达感谢的方式怪别扭的,但眼下他缺钱,对少交一笔钱这件事,他还是很乐意笑纳的。 谢望舟说完话,想要站起身来,却腿下一软,又摔了回去。 “要不……”裴渊犹豫了一下,“要不今晚别走了。” “不行,儿子还没喂。”谢望舟对着裴渊伸出手,十分理直气壮,“劳驾裴律师把我送到楼下。” 裴渊没动:“这是另外的价钱。” “这个月的水电我给你交了。”谢望舟又拿出手机。 “谢老板大气。”裴渊走过去扶着谢望舟,向着楼下走去。 谢望舟没什么力气,再加上裴渊有点私心,两人姿势很是亲密。 谢望舟有点别扭,他想调整一下,却发现裴渊握的很紧。 想着这个点,应该也没什么人,谢望舟便由裴渊去了。 但怕什么来什么,两人刚走到停车场,就听见一道男声。 “望舟,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 推推基友的文《绑定种田app后,靠直播美食称霸末世》 绑定种田app后,方景逸从诡异横行的无限流世界意外穿越到资源匮乏的未世,成了在极端环境中艰难求生的普通人类。 靠着种田空间的低保,方景逸和捡来的失忆男大一起开了一家无名餐厅。但因为菜品单一,客流量十分不稳定。 偶然一次机会,方景逸发现自己绑定的种田app居然可以联通无限流世界,就连被他收服的诡异也可以变成食材。 凭借一道秘制诡异红烧肉,方景逸的小店一夜间火爆帝国。 作为餐厅厨师的方景逸也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陆续推出诡异小肉丸,诡异bbq等特色菜品。 靠着一手独特的诡异料方景逸的小店迅速火爆帝国。 时间久了, 甚至还发掘出诡异的另一妙用—— 为人民服务 长相丑陋的小哑巴眼角含泪将一盘香气扑鼻的扒牛舌端到顾客面前。 瘸了腿的畸变人推着餐车步履维艰,为顾客献上一条美味的烤羊腿。 顾客:老板真是个好人,愿意雇佣生活艰难的畸变人。 诡异:???为我们花生。 第28章 想法 谢望舟闻声回头, 在看到人的那一瞬间愣住了。 裴渊察觉到谢望舟的情绪变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对面是一家三口, 说话的是站在边上的中年男性。 裴渊觉得有点眼熟,谢望舟厌恶开口:“谢光启,怎么是你?” 裴渊想起来了,这位是谢望舟拿来发誓的关系不好的的亲爹。 也不知道身体还健不健康, 裴渊不太道德地想到谢望舟发的那个毒誓。 还没等亲爹回话, 旁边站着的那位女士柔柔开口:“望舟,怎么和你爸爸说话呢。” 谢望舟冷笑一声:“齐新,别拿长辈派头压我, 你算老几?” “谢望舟, 你这什么态度, 会不会好好说话!”谢光启终于出声呵斥谢望舟。 “呵。”谢望舟嗤笑一声,“我什么态度取决于你什么态度。” 谢光启上下打量了两人紧密相握的双手, 眼中的嫌弃更是掩盖不住:“谢望舟,你还是喜欢男人吗, 能要点脸吗?” 感受到谢光启的目光,谢望舟握的更紧了,挑衅似地看向谢光启:“该说不要脸的是你吧, 你不是也和小你二十岁的人搞在一起吗?” 谢望舟的掌心一如既往地发烫,裴渊感觉那股还没消下去的热意又一次蒸腾上来,让他的大脑来不及思考, 他偏过脸看向谢望舟, 对方嘴一张一合的, 不知道在说什么。 裴渊不自觉地抿抿嘴,想亲上去。 谢望舟尚不知裴渊的想法, 他一门心思放在炮轰对面三个人上:“离婚九年,儿子十一岁,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是怎么介绍谢华年龄的,是和别人说不是你亲生的吗?” 谢光启被气的满脸通红:“谢望舟!我怎么能有你这样的儿子!” 齐新拦住要伸手要打谢望舟的谢光启:“启哥,望舟还小,别和他置气。” 谢光启闻言更是怒不可遏:“他小?他都知道去搞男人了,他还小?” 谢望舟的柜门是齐新帮他出的,前两年谢光启的公司上市,齐新为防止谢光启分一半股份给谢望舟,便找私家侦探拍到了谢望舟和同性恋人的接吻照。 事情被捅到谢光启那里,谢望舟也大方承认了。 谢望舟本就看谢光启不顺眼,这件事后谢光启对谢望舟更是恨铁不成钢,两人关系直接降到冰点。 谢望舟不打算再理谢光启,想要拽上裴渊,去找自己的车。 裴渊还在走神,谢望舟没拽动,他瞪了裴渊一眼,然后轻轻踹了裴渊小腿处一下,小声道:“姓裴的,发什么呆呢,走了。” “哦哦,好。”回过神来的裴渊,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荒谬想法,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让脑子清醒一下。 他最近这是怎么了,这太不正常了,不会真对谢望舟有什么想法了吧,裴渊脑子有点乱。 他这边还在天人交战,那边谢家父子的争吵已经进入尾声。 谢光启叫住谢望舟:“我们这次回来是给你奶奶扫墓的。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把你那处房子的钥匙给我,我和你齐阿姨住那。” 谢望舟直接拒绝了:“那房子我早就租出去了,你们这几天就住酒店吧。” “你怎么都不和我商量,就把房子租出去了?” “房产本上写的是我妈的名字,她出国前直接把房子留给我了,和你商量的着吗?” 就在谢光启还要和谢望舟理论的时候,安知南很适时的走了过来。 “谢叔叔,我爸让我来接您,给您打电话怎么没接啊,幸好我来停车场看了一眼。” 安父和谢光启一直关系不错,回京市前,谢光启和安父打了招呼,本来这次回来也打算住在安家,只不过碰巧遇到了谢望舟。 安知南看见谢望舟和裴渊黏在一起的动作,上下打量了几下,然后一脸我懂的表情,意味深长道:“望舟,最近和裴渊关系不错啊,我看见网上你们和裴渊父母对峙的视频了,裴渊那段话说的真好。” 谢望舟一把推开裴渊,解释道:“知南哥,我们俩就是碰上了,并不熟。” 感觉到手里一空,裴渊有些不满,连带着看安知南也不顺眼起来。 “不熟不熟。”安知南很给面子地‘信’了谢望舟的话,笑着说:“望舟,我带着谢叔叔去我家吧,你就别管了。” “好。” 有安知南在,谢光启也不好再说什么,倒是谢华临走前对着谢望舟吐了一下口水,有模有样学着大人说道:“不要脸!” 谢望舟火气蹭的上来,提起脚想要给那个小屁孩一个教训:“你不要以为我不打小孩,我今天就要把你揍到爹妈都不认识!” 安知南一向好脾气,把小孩拉在身后:“望舟,他还小,别和他生气。” 也许是气的,也许是今晚酒喝的有点多,谢望舟胃部传来一阵抽痛,让他没站稳,向后踉跄几步,被裴渊稳稳扶住。 因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孩子冲着自己做了一个鬼脸后扬长而去。 他扭头看着还站在着原地的裴渊,没好气道:“走了,你又不会帮我打他,还是把我送回去吧。” 裴渊没动,看向不远处的车。 谢望舟顺着裴渊的视线望去,那是谢光启的车。 两人目光碰撞,谢望舟立刻会意,脸上染上笑意:“有工具吗,咱们卸他一个轱辘。” 裴渊点点头:“地下室里有,好像是之前你留下来的。” “走走走。”谢望舟也不管抽痛的胃部了,勾上裴渊的脖子,带着人向地下室走去。 裴渊嘴角提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很快又被自己压了下去。 谢望舟地下室的东西杂的很,他靠在门框上,指挥着裴渊翻找:“你去那个箱子里看看,应该在那里。” “哎,不是那个,是左边那个。” “咳咳。”裴渊扇了扇周围的灰尘,十分不满,“谢望舟,你怎么不来找?” “胃疼,有劳裴律师了。”谢望舟敷衍地抬起手指,冲着裴渊比了个心。 裴渊冲着谢望舟翻了个白眼,从一堆杂货中翻到了气门芯扳手,冲着谢望舟扬了扬:“轮胎不好卸,不如就放个气吧。” 第32章 “可以,那就放两个轮胎的气。”谢望舟欣然同意。 裴渊拿着气门芯扳手从那一堆杂货中翻身出来的时候,脚下没注意,被绊了一跤,好巧不巧,摔到了谢望舟身上。 还没等他闻到熟悉的柑橘香,谢望舟就不自在地把他推开:“哎,别动手动脚的,占便宜没够是吗?” 裴渊罕见地没有回嘴,只是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谢望舟,随即便收回了眼神:“走吧。” 随着气门芯的按下,‘嘶’地一声,轮胎渐渐瘪了下去,谢望舟盯着地板出神,心中并没有太多快意。 裴渊倒是有点激动,拍了拍谢望舟:“快快,这个好了,换一个。” 谢望舟勾唇笑道:“好。” 他起身的时候没站稳,眼前一黑,本以为还要后退几步才能站稳,却撞进一个宽厚的肩膀。 裴渊稳稳扶住谢望舟,在他耳边调笑道:“谢律师不会没干过坏事吧?” 谢望舟摸摸发烫的耳朵,怼了裴渊一胳膊:“离我远点。” 正在两人蹲在地上,想要放第二个轮胎气的时候。 手电筒的强光照了进来,一道浑厚的男声想起:“喂,你们干什么呢!” 谢望舟被刺的睁不开眼,他眯眼顺着光线看去,是这个小区的保安巡逻到这了。 还没等谢望舟反应,裴渊拽着谢望舟起身:“跑啊,不跑等抓啊。” 谢望舟的手腕被裴渊紧紧握住,秋日的风从他们耳边呼啸而过,凉意已经开始钻进谢望舟的脖子,但被裴渊握住的地方却依旧滚烫。 明明后面还有人在追,谢望舟却莫名觉得安心。 这个小区的保安很尽责,跟在两人后面,大有追不上他们就不罢休的架势。 “往右边走,裴渊。”幸好谢望舟对小区还算熟悉,两人七拐八拐,路越走越窄,“然后走西边那条路。” “西边!姓裴的,你那是东,你是不分东西南北吗?!” 谢望舟觉得自己安心早了,幸好裴渊转的很快。 谢望舟:“对,就是那,有条小缝,裴渊,咱们钻进去。” 那是房子和墙中间的一条小缝,名副其实的小,容纳两个正常体型的男人实在有点够呛。 两人紧紧地贴着,裴渊感受到谢望舟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脸上,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 裴渊微微垂头,恰巧撞进了谢望舟的眼睛里。想到刚才的事,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谢望舟扭过脸,听起来笑地很开怀。 今晚的月光很亮,亮度足以让裴渊看到了谢望舟脸上的泪珠,他感觉到脖子上落了一滴水,那滴泪顺着锁骨滑到裴渊的胸部,最终停在了心腔的位置。 这让裴渊突然想起两人高二的一件事来,也是现在这种情况。 谢望舟也是在笑,裴渊记得很清楚,只是现在回想起来,谢望舟的笑声里带了隐隐的哭腔。 那时他不知道谢望舟在哭。 第29章 炙热 那是高二下学期的事情了。 由于这次月考裴渊又夺回第一的位置, 他鲜有的获得了独自外出三个小时的特权。 裴渊和往常一样去了书店去挑一些练习题,其实他对这次的成绩并不太满意,自己的分数甚至不如之前的, 只是谢望舟不知道为什么退步了。 裴渊站在练习册的区域挑挑拣拣,勉强挑出来几本没做过的习题册打算结账,却在路过文学区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他很少看这类书,父母对他的规划里没有课本之外的其他东西, 他们固执地觉得学理没必要有太高的文学素养, 语文课本上的足够了。 但今天谢望舟推荐了一本书,其实谢望舟的语文成绩一直不错,只不过是字太丑影响了分数。 即便如此, 谢望舟的语文分数也能甩裴渊十几分, 这主要是作文拉开的差距, 语文老师说谢望舟的作文是有灵气的。 反观裴渊自己,老师多次说他的作文太规矩, 丁是丁,卯是卯, 没有大错,但也谈不上万分精彩。 谢望舟无数次被老师叫到台上分享自己的作文,更承担了每个月分享一本名著的任务。 裴渊盯上了架子上放的《麦田的守望者》, 这是谢望舟这周分享的,当时谢望舟讲的时候,裴渊注意到语文老师似乎并不太认同, 但最终也没有打断谢望舟。 几番纠结之下, 裴渊还是拿起那本书, 放到了购物车里。 结账的时候,裴渊听见有人叫自己。 “裴渊。” 裴渊闻声抬头:“孟泽洋, 你也来买书?” “对啊,这次考的太差了。”孟泽洋眼尖,看到了裴渊购物车里的《麦田里发守望者》,“你也买了这本吗,我也是,要不说望舟语文好呢,看的书就是多。” 裴渊没有应孟泽洋的话,低着头给收银员递过去自己的书。 孟泽洋看裴渊要走,连忙拦住裴渊:“老裴,别走,旁边是个奶茶店,还卖甜品,我请你吃。” “然后,你教我几道题呗,就是考试卷子上的。”孟泽洋祈求道。 裴渊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三个小时还早,他应了下来。 正当他百无聊赖地戳起蛋糕上的樱桃,盯着孟泽洋改题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谢望舟?”裴渊皱皱眉,怎么在这也能碰上。 孟泽洋闻声回头看去,兴奋打招呼:“望舟!” 裴渊看着谢望舟环视了奶茶店一圈,然后冲着自己这边走来。 最终坐到了自己对面。 谢望舟避开裴渊的视线,对着孟泽洋说:“店里没位置了,麻烦拼个桌呗。” “我没意见,老裴呢?”孟泽洋看向裴渊。 店里这会确实人多,裴渊也只能同意。 谢望舟没有点东西,孟泽洋把自己没动过的蛋糕推了过去。 谢望舟客气笑笑:“谢谢,不用,我不喜欢吃甜的。” “别客气嘛。”孟泽洋坚持推过去。 谢望舟接过来,飞快地说了声谢谢,然后便死死地盯着一个地方。 孟泽洋好奇,循着谢望舟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对男女坐在那里,举止亲密,只年龄上看着像两辈人。 男的看起来有点眼熟。 “你爸?” 谢光启给谢望舟开过家长会,孟泽洋作为班长接待的,因此有点印象。 谢望舟点点头。 孟泽洋自以为幽默的开了个玩笑:“你爸带着你姐出来不带你?” 裴渊噗嗤笑了出声,他记得谢望舟是独生子来着。 谢望舟脸色黑了几个度,只可惜孟泽洋当时还没具备太高的情商,非常没有眼力劲的说道:“那是你妈吗,长得真年轻。” 谢望舟咬牙切齿道:“我不认识那女的。” 孟泽洋紧急闭嘴,被裴渊塞了一口蛋糕。 咽下蛋糕后,孟泽洋接了一个电话:“好,我现在就走。” 然后他对着裴渊和谢望舟歉意笑笑:“我妈妈在这边呢,她来接我回家,我先走了。裴渊,那几道题我会了,等我解出来周一,你帮我看看对错。” 裴渊点点头,他不愿意放弃所剩无几的休息时间,也懒得再换地方,便只能在这和谢望舟相顾无言。 谢光启似乎是看到谢望舟了,带着旁边那个女人走了过来。 “望舟,你和你同学也在这呢?” 谢望舟没应声,倒是裴渊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谢叔叔,你好。” “你好你好。”谢光启不想在谢望舟面前和旁边的那个女人表现的太过亲密,只是简单介绍,“望舟,这是你齐新阿姨,我的秘书。” 但齐新却想宣誓主权,又重新攀上谢光启的手:“你好啊,望舟,我们接下来要去旁边的商场里买东西,你有什么想要的吗,阿姨帮你买。” “不用。”谢望舟冷硬拒绝。 “别那么客气,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齐新把头发捋到耳后,笑的一脸温柔。 裴渊注意到谢望舟握叉子的手突然用力,叉子贯穿了整个蛋糕,本来完好的蛋糕被谢望舟蹂躏地不成样子。 裴渊搭话道:“不用了,我们一会也去,不麻烦谢叔叔了。” “好,望舟,早点回家,我晚上就不回去了。”谢光启嘱咐了几句,就带着齐新离开了。 谢望舟垂着头胡乱塞了几口蛋糕,一句话也没说。 裴渊盯着谢望舟看了一分钟,也只看到一滴水珠落到了桌面上,又很快被拭去,握叉子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很识趣地起身离开,就在起身要走的时候,谢望舟也动了,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走出店门。 谢望舟直接冲着一辆车走过去。 裴渊有点好奇,站在门口,想要看谢望舟要做什么。 谢望舟捡起路边的一块石头,径直扔向那辆车。 车窗还没砸破,警报声却先响起,谢望舟却像没听见似的,还在地上找着石头。 裴渊眼尖,瞅见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他弯腰捡起来,越过谢望舟砸向车窗。 第33章 商圈巡逻的保安闻声找到了这里,手电筒的强光打到了两个人的身上:“那两人,你们干什么呢!” 裴渊转身就要跑,余光却瞄到谢望舟还在找石头。 裴渊仅剩的良心在他心里打了个转,然后上前几步,拽起谢望舟:“跑啊。” 所幸商业街上人多,路也不少,两人七拐八拐,跑到了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不小,两人靠墙站着,空间绰绰有余。 提着手电筒的保安从外面经过,并没有发现这里。 巷子里灯光昏暗,今晚又是个阴天,乌云遮住月亮,裴渊扶着墙,喘着粗气,看不清谢望舟的神情。 他听见谢望舟笑了起来,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这次多谢了,裴渊。” 裴渊几乎没做过这么出格的事情,他也跟着谢望舟笑了起来。 乌云逐渐散去,借着月光,裴渊似乎看到了谢望舟微红的眼眶。 裴渊摸摸鼻子,不太自在地扭过头:“你…,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憋在心里会难受的。” 谢望舟叹了口气,这两个月谢光启频繁地回家,但回家之后又不在家里住,每次接到电话后,就满面春光的出门。 他跟了谢光启一个月,为了这件事,这段时间谢望舟早晨几乎天天迟到,才确定了谢光启总跟他那个秘书出门。 终于在这次考试的前一天晚上,他拍下了谢光启两人进出酒店的照片,拍下之后也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拿到这种照片有什么用,因为他手机里还有母亲同另一个男人的照片。 家庭关系破裂,谢望舟盯着这些照片第一次真真切切意识到这件事。 当晚便失眠做起了噩梦,梦见爸妈离婚,谁也没选他,把他扔进房子里自生自灭。 惊醒了之后,房子依旧只有他自己,比梦里还要寂静。 他就这样睁着眼,到了天明。 因此这次考试,他状态极差,不仅没保住第一的位置,更是掉到了第五。 谢望舟抬头对上裴渊的眼睛,隔着不太清晰的月光,他看不太清。 他低下头,来回踢着地上的石子,故作轻松道:“没什么可说的,只不过是我爸妈轮番出轨,被我抓住了。” “不是什么大事,要不我请你吃饭吧,算是谢谢你。” 裴渊看向腕表,已经超了半个小时了,他爸妈规定,超了多久就要在面壁墙前跪多久。 他拒绝的话刚到嘴边还没说出来,谢望舟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知南哥,对,我在华景路这边” “你也在这?好,我去找你。” 挂断电话后,谢望舟笑着看向裴渊:“一起去吧,裴渊,我带你认识一个人。 谢望舟握上裴渊的手腕,指了指裴渊右手袋里的一堆习题册,把人往外拽:“你才是,别应该憋着,偶尔放松一下不会考太差的。” 初秋的天气,谢望舟的掌心却是炙热的,热意从胳膊开始传导到全身各处,明明很凉爽的夜晚,裴渊却出了一层薄汗,他总感觉被谢望舟握住的地方很痒。 裴渊想打断一下谢望舟,告诉他,自己会走。 但谢望舟没给裴渊这个机会,握着裴渊的手很紧,两人走的很快。 到烧烤摊子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那等着了。 谢望舟笑笑:“裴渊,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邻居家的哥哥,安知南。” 第30章 暧昧 安知南笑着挥了挥手:“小舟, 这边。” 谢望舟拽着裴渊走过去:“知南哥,这是我同学,裴渊, 我俩一个班的。” 安知南冲着裴渊温和笑笑:“你好啊,裴渊 我叫安知南,之前也是京四中的。” 安知南笑起来很好看,他的长相本就偏温润, 不像谢望舟精致的美感, 也不似裴渊具有侵略性的英气。 他的相貌恰巧长在裴渊的审美点上,这不由得让裴渊生出几分天然好感。 谢望舟在旁边补充道:“知南哥现在在华清大学念书,法律系, 很厉害的。” 安知南在他们说话的时候, 默默地把桌子擦了一遍, 然后对着裴渊说:“别嫌弃大排档,虽然环境差了点, 但是这家味道很好,我和小舟经常来。” 裴渊点点头, 有些局促,他很少与同学关系以外的人接触,本打算到了地方再拒绝谢望舟, 却在安知南把筷子递给他的时候改了主意,想和安知南多待一会。 “学长喜欢吃什么?”裴渊把菜单递过去。 “和小舟一样,叫我知南哥就行。”安知南把菜单放到裴渊和谢望舟中间, “我都可以, 你有忌口吗, 裴渊。” “我不怎么吃辣,知南哥。” “裴渊, 不吃辣吃烧烤有什么意思。”谢望舟有些不满,捏着菜单一角翻来覆去的看了很多遍,也没挑出一样来。 “别这么说,各有各的风味。”安知南从谢望舟手里拿过菜单,“我来点吧,你再翻都能把这个菜单炒熟了。” 安知南选了两种口味,又拿起茶水把三人的餐具烫了一遍。 谢望舟去挑饮料的时候,裴渊的电话响了。 是他父母打来催他回家的。 裴渊盯着手机灭了又响,安知南看出了他的犹豫,笑道:“是父母催你回家吗,我可以帮你打掩护。” “去年高考全市第三,应该可以吧。”他拍拍胸脯,打了包票。 裴渊倒不是觉得安知南不可以,只是之前参加同学生日聚会的时候,也被父母追着打了十几个电话,勉强应付完父母后,抬头碰见的是同学戏谑与嘲笑的目光。 ‘裴渊是个妈宝男。’众人哄堂大笑。 从此,这句话伴随了他的初中三年。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聚会。 在安知南真诚的眼光下,裴渊最终把手机递给他,只是手心不知何时被汗浸湿了。 安知南咳了两声,才接起了电话:“是裴渊妈妈吗,我是安知南,我和裴渊在图书馆碰见了。” “我去年高考全市第三,回学校做了个宣讲,所以裴渊认识我。” “然后裴渊想找我讨论几道题,我就说把我的那些笔记什么的,也给裴渊看看,看他需要什么。” “好好好,我绝对会把我的经验毫无保留教给裴渊的。” 安知南笑着挂断了电话:“解决了,他们说你今晚九点回去就行。”他并没有对这件事做出过多评价,也没有多问些什么。 裴渊心中一松,感觉周围沉闷的空气开始流通,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他扭头一看,是谢望舟拿着几瓶冰可乐蹦跳着回来。 “小舟,你今晚住我家吧。”安知南打开一瓶可乐给谢望舟递过去,“别管你爸了,那些事不是你该管的。” “谁愿意管他,他死在外面最好了。”谢望舟冷笑一声,灌了一口可乐,大有把可乐当酒喝的架势。 安知南呼噜了一把谢望舟的头:“这种话别瞎说。” 谢望舟敷衍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安知南岔开话题:“明年就要高考了,想好要考什么学校了吗?” “哥,这个问题你都问了无数遍了,我想考你们学校,也去学法。” 裴渊纠结再三,犹豫着开口:“考华清,但……但学什么没想好。” “不管怎么说,要学自己喜欢的啊,别受父母影响。”安知南温和笑笑,鼓励似的拍了拍裴渊的背,“还是自己的想法最重要。” 裴渊点了点头。 三个人饭菜吃的很快,还没到一个小时,已经光盘了。 裴渊也和安知南道了别,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谢望舟挂在安知南的身上,关系很是亲密,一股不知名的酸涩感从心底升起。 他脚步一转,走回了自己的牢笼。 回到家的裴渊,一推开门就看见了冷脸坐在沙发上的父母。 裴母冷冷开口:“买了什么书,和安知南聊什么了,还有其他人吗?” 一连串的问题,裴渊早有准备。 “买了几本习题,和知南学长聊了聊高三的学习方法,没有其他人了。” 裴渊打算把书全部拿出来,进家门之前,他就把《麦田里的守望者》这本书加在习题卷中间,不凑近看,很难看出来。 也幸好这一次裴母没有仔细检查,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后吩咐道:“好,去做卷子吧,今晚先写两套语文卷子,你看看语文成绩烂成什么样,还不赶紧补一下,明天我检查你。” 裴渊点头应是,拎着这袋子书进了房间。 他把那一沓习题册放到桌子一边,鬼使神差地先翻开了那本课外书。 裴渊读书很快,他从书中抬头的时候,才惊觉已经过了四个小时。 他站起身来,站在窗边,活动了一下僵住的身体。 钟表的时针已经指向一点,窗外的灯光已经熄的七七八八,裴渊也关上卧室的大灯,无边的黑暗在此刻侵占了这个小屋。 第34章 裴渊从霍尔顿身上感受到了孤独感,不可避免地,他想到了谢望舟。 学校里,不管谢望舟走到哪里,都是呼朋唤友的,周围总是围着人。哪怕是在学校外,裴渊能看出来,安知南和谢望舟的关系很好,平时两人应该会在一起。 谢望舟为什么会推荐这本书,他读这本书的时候,感受到的也是孤独吗?谢望舟这种人知道什么是孤单吗? 他这会应该在安知南家吧,两人也许在聊天,也许在打游戏,应该是不会孤单的。 和裴渊想的不一样,谢望舟独自坐在自己房间的桌子前面,他拒绝了安知南的邀请,还是打算晚上自己住。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这让原本寂静的房子多了一丝人气。 卧室里谢望舟只开了自己的台灯,灯下是他前几天刚读完的《麦田的守望者》。 门外是父母昨天吵架留下的一地狼藉,窗户大开着,风刮进来,把地上的一张报纸吹进了谢望舟的房间。 报纸上头条写的是本市杰出企业家谢光启的采访,却用了大篇幅写了谢光启对妻子的感谢,还附带了一张夫妻两人的恩爱合照。 谢光启公司上市在即,夫妻关系对上市成功与否也有一定的影响,再加上许佩珊在国内有一定的知名度,谢光启可以借助许佩杉的名气提高声望,而许佩杉也需要谢光启财力的支持完成创作。 因此两人就算吵的再凶,近期也没有离婚的打算。 门内他们是相看生厌的仇人,门外却装起了恩爱模范夫妻。 谢望舟讨厌父母的虚伪,他也害怕自己会成为这样的人。 报纸被风吹到谢望舟的脚下,他弯腰捡起,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里。 然后他用被子把自己一裹,躺回到了床上。 电视还在亮着,新闻里发布了暴雨预警,提醒广大市民关好门窗。 谢望舟卧室里的窗户却在开着,风夹杂着雨点飘了进来,谢望舟裹着被子,往里挪了挪,避开砸进来的雨点,就这么进入了梦乡。 京市被这场大雨笼罩,冲刷着一切孤单。 大雨的另一头,裴渊还在奋笔疾书,他的两篇语文卷子还没写完。 写到作文的时候,他拿出谢望舟的卷子,那是语文老师给他们印的,让他们学习的范文。 透过薄薄的这张纸,不可避免的,裴渊想到了月光下那双微红的眼睛。 只可惜,十七岁的裴渊当时并没有想太多,只是沉浸在对比谢望舟的作文中,想看看自己究竟差在了哪里。 可时隔多年,如今二十七岁的裴渊,又重新看到了月光下的谢望舟。 那些他以为已经被十年时间长河冲淡的一些事情,卷土重来,再一次变得清晰生动起来。 裴渊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当时谢望舟的笑里还夹杂着低微的呜咽声,只是当时被他忽略了。 他盯着谢望舟扭过去的侧脸,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把谢望舟眼角的泪珠抹下去,谢望舟的眼泪还带着余温,烫到了裴渊的指尖。 谢望舟没想到裴渊会有这一动作,通红的眼睛瞪向他。 裴渊曾无数次与这双眼睛对望过,因为对视会烦,因此也无数次刻意撇开这双眼睛望向别处。 但也许是周围光线太暗,月光朦胧,轻柔地覆在谢望舟精致的眉眼上,实在是个适合暧昧的好环境,裴渊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重过一声,震的他指尖都在发麻。 这一次,他没有移开视线,捧着谢望舟的脸,盯着谢望舟的桃花眼,径直吻了下去。 第31章 余温 谢望舟完全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以至于他第一时间没有任何反应,任由裴渊越来越放肆直到裴渊放在他腰上的手收紧, 谢望舟有些喘不上来气,他才一把推开裴渊。 谢望舟心中郁闷,手臂猛地扬起,本想给裴渊一巴掌, 却措不及防撞进对方的视线。 他之前无数次与裴渊对视过, 裴渊的眼神就像一潭死水,让人辨不出情绪,他因为厌恶从没有细看深究过。 但此刻裴渊墨黑的眸子定定地望向他, 带了几分谢望舟不能理解的专注。 借着月光, 他从那双眼睛里只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这让谢望舟的手在空中愣生生转了个圈——手腕猛地一拧,最终给了裴渊胸膛一拳。 打完谢望舟就后悔了, 这一拳打的绵绵无力,反倒颇有种嗔怪的意味。 谢望舟垂下胳膊, 懊恼地想给自己一拳。 此刻他也不管外面还有没有保安来追,脚下一跨,只想离开这个是非地。 另一边的裴渊愣在原地, 没有追上来。 谢望舟连车也没顾上取,从路边随便拦了个出租车就坐了上去。 “师傅,麻烦开个空调吧, 怎么这么热啊。”谢望舟揪起衣服领子来回扇动, 给自己带去了些凉风, “今年这个秋天太热了。” 司机看着车窗外被冷风刮的呼呼作响的树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摇上了车窗, 开了空调。 谢望舟把额头抵在车窗上,试图靠着玻璃的凉意让自己降降温,他摸着滚烫的脸颊,暗骂那个姓常的用的是什么破药,这会温度都下不来。 还有那个姓裴的,也是个狗东西,自己也是菜不行,竟然能被他压了一次又一次。 狗东西,压就压吧,亲上来干什么! 整得两个人像恩爱小情侣一样! 谢望舟愤恨地锤了车座一拳,惹得司机从后视镜里撇了谢望舟一眼:“怎么了,小伙子,谁惹你了,动这么大气呢?” 谢望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勉强提起笑容说道:“没什么,只是被某个狗东西咬了一口。” 司机也是个热心肠:“被狗咬了一口,那可不得了,要去打狂犬疫苗吗?” 眼看司机要往医院的路上开,谢望舟连忙制止:“不是,是个人,咬了我一口。” 司机师傅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嗨,原来是打架了,咬你?这么下三滥的招数也用的出来,还真是恶心!” “恶心?” 谢望舟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谢望舟豁然开朗。 姓裴的这是变着法恶心自己! 这就说得通了。 谢望舟自认看透了事件本质,信心满满地从出租车上下来。 寒风一吹,谢望舟打了一喷嚏:,明显是冻得不行:“都什么时候了,师傅怎么还开空调啊。” 但谢望舟还是给了师傅一个好评,能帮自己骂裴渊的都是好人。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谢望舟已经打了不下十个喷嚏。 他给自己冲了杯苦荞麦,清香在口中弥漫开,冲淡了最后一丝寒意。 时钟已经指向三点,谢望舟决定请个假。 陆闻笙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魔,律所成立初期,通宵都是家常便饭,有一次拉着谢望舟连着干了一周,这一周一共只睡了十二个小时。 因此谢望舟给陆闻笙半夜打电话,毫无心理负担。 这次陆闻笙的电话也是很快接通。 “喂,陆老板。” 话还没说完,谢望舟就听见陆闻笙小声道:“乖宝,没事,你再睡。” 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起床声,陆闻笙似乎到了阳台,对着电话那头的谢望舟不满道:“才三点,你这是要干什么?” 谢望舟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仅是扰人清梦,还扰人好事了。 “没什么,就是想请个假。”谢望舟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请几天?你不是刚休假了吗?” “三天吧,再让我休三天,我身体有点不舒服。”说完谢望舟怕陆闻笙不信,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 “”行吧。”陆闻笙勉强同意,但仍不忘激一下谢望舟,“就是你这总休假,到时候业绩很容易被老裴超过去啊。” 不提裴渊还好,一提裴渊,谢望舟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刚才那个吻。他下意识地去摸嘴唇,总感觉还有温度残存在上面。 然后谢望舟就从旁边的桌子上端起那杯还在冒着热气苦荞麦,灌了一大口,把温度残留的原因归于这个。 谢望舟最吃不得的就是激将法:“那就休一天吧,明天多休息一天。” “行,不过老裴刚给我提交了请假申请,他要休息三天。”陆闻笙循循善诱道,“你正好利用这两天,整理一下案件,好远远甩开裴渊。” 谢望舟磨了磨牙,总感觉被陆闻笙套路了,但一天的假期已经说出去了,断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而且他感觉似乎自从裴渊来了之后,自己的工作量就变多了。 他盯着屏幕上陆闻笙三个大字,突然有种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感觉。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少年音:“哥,还没打完电话吗?” 谢望舟冷笑一声:“春宵一刻值千金,就不打扰陆老板了。” 挂断电话后,谢望舟才惊觉,这个声音,怎么那么像陆闻笙他弟陆今朝啊。 不过哥俩一起睡,好像没什么问题,谢望舟挠挠头,没有深究。 第35章 他顺手点开自己和裴渊的聊天框,依旧只有冷冰冰的转账记录。 裴渊并没有对刚才的事情解释什么,这让谢望舟有些恼火。 “呸,死裴渊。”谢望舟骂了几句。 听到裴渊的名字,窝在一旁的渊渊支棱起来,冲着谢望舟汪了几声。 谢望舟更恼火了,拍了圆圆狗头一下:“狗爪子往外拐的败家子。” 圆圆无端被打,有些委屈,重新趴回自己的狗窝,把头扭向另一边,接着去做美梦。 谢望舟盯着裴渊的聊天框,越看越生气,手指轻轻一动,把‘裴狗’的备注改成‘死狗’ 几天假期很快就过去,裴渊一条信息都没给谢望舟发,谢望舟只当是被狗咬了一口,不再去想这件事。 再加上律所够大,两人办公室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半个月了连面也没碰上过。 两人自从重逢之后,还从未这么久没碰到过,完美地避免了见面的尴尬,这让谢望舟很是舒心。 但日子不会让他舒心太久的。 周三早晨的时候,陆闻笙发了个去香山团建的通知。 谢望舟这才想起来,每半年律所都会挑出两天去团建,香山这个地方是上半年大家票选出来的。 十月下旬,正是香山的景色最美的时候,又可以带家属,陆闻笙全部都给报销,周四周五去两天,周六直接放假,几乎没有人对此有异议。 谢望舟也不例外,美滋滋地在群里附和着大家夸了一波领导,然后就去收尾手头上的工作了。 这些天他过的异常顺利,见不到裴渊,让他心情放松了很多,连带着工作效率也高了不少。 他觉得那天应当算个分水岭,之前应该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才会一直碰见裴渊。 周三晚上回家的时候,路过上次的许愿池,谢望舟扔下准备已久的硬币。 他双手合十,认真祷告了一下:“神啊,希望我以后和裴渊的碰面会越来越少。” 看着硬币扔进水中,激起一片又一片的涟漪,谢望舟心情难得不错。 心情好了,就会小酌几杯,这天晚上,他哼着小曲喝了几瓶啤酒。 谢望舟酒量不太好,但幸好酒品还可以,很多了只会犯困,然后多睡一会。 多睡的代价就是周四早晨出发的时候,谢望舟水灵灵地迟到了。 “闻笙,还有车可以让我坐吗,我昨天喝了点酒,今早还不太能开车。” “他们都出发了,我车还有位置,你来地下车库。”陆闻笙给谢望舟报出了自己的位置。 陆今朝从副驾驶探出头冲谢望舟打了个招呼:“望舟哥,这里。” 谢望舟一路小跑到陆闻笙的车前:“小朝这几天没课吗?” “没课,快大四了,课少了。” 谢望舟一边点头,一边拉开后面的车门。 一张惹人生厌的脸赫然出现在谢望舟的视线。 “裴渊!” 他猛地关上车门,对着前面的陆闻笙说:“眼花了,竟然看见脏东西了。” 陆闻笙下车给他拉开后车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别乱说,我这车可干净的很。” 谢望舟扭头看去,同时还在心里祈祷刚才是昨晚的酒还没醒,出现的幻觉。 但很可惜不是幻觉,裴渊依然坐在后面,甚至还伸出手,笑着和谢望舟打了个招呼。 谢望舟又把门关上:“那个,陆总,我家里煤气好像忘关了,我回去关一下,我一会自己打车去吧,你们先走。” “理由还能再扯淡一点吗?”陆闻笙把谢望舟往后一拉,打开车门,把谢望舟塞了进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直到车开出去了,谢望舟才有反应。 他只能尽力往边上靠靠,离裴渊远点。 前面陆家兄弟在聊天,谢望舟插不进去,只能掏出手机,随意瞎划拉着,只期待着能赶紧到,早点脱离这尴尬分局面。 就在谢望舟找到一本书,要看进去的时候。 裴渊却突然开口:“谢望舟。” 第32章 恨还是爱 谢望舟一激灵, 满脸戒备的望向裴渊:“你要干什么?” 裴渊见谢望舟瞪向自己也不恼,嘴角上扬,轻笑一声:“你鞋带开了。” “什么?”谢望舟脑子还困在昨天的酒里, 不太清醒,没有反应过来裴渊的话。 裴渊见谢望舟有些呆愣,弯腰低头把谢望舟的鞋带系上。 谢望舟没想到裴渊会有如此动作,嗓子不受控制喊了出来:“裴渊!” 声音惊动了前面聊天的兄弟俩, 陆闻笙从后视镜里望向谢望舟:“望舟, 怎么了?” 谢望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裴渊在帮自己系鞋带吗。 这句话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诡异。 他再瞥一眼裴渊。 对方已经是没事人儿一样, 托着下巴开始欣赏起沿途的风景来了。 谢望舟磨了磨牙, 从喉咙里勉强挤出两个字:“没事。 ” “没事就行。”陆闻笙眼神透过后视镜, 在谢望舟和裴渊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不知道想到什么, 摇头笑了笑。 “哥,你笑什么?”陆今朝有些好奇, 他扒着副驾驶的座位向后看去。 裴渊和谢望舟离得很远,两人中间几乎还能再坐下两个人,谢望舟双手抱胸, 又往离裴渊远的方向挪了挪,看着架势恨不得要和车门融为一体,裴渊倒是很放松。 陆闻笙伸手把陆今朝的头扳过来:“没什么, 小朝别看了, 再和他们学坏了。” 谢望舟不满地嘶了一声, 质问道:“什么意思啊,陆大老板, 怎么就带坏你们家小朝了。” “闻笙,我们大概几点到。”裴渊岔开话题。 “十二点吧,然后我们先吃个饭,把东西放到酒店里,下午再爬。” 谢望舟点点头,把头上的帽子往下压了压:“那我睡一会,等到了目的地叫我。” 谢望舟高中有个随地大小睡的技能,不管在哪,五分钟都可以进入深眠。这个技能在工作后也没有失去,他头一歪,便去见了周公。 裴渊的视线也从窗外的风景转到了谢望舟的脸上。 他那天晚上回去想了很多,但也没有理清对谢望舟的感情。 裴渊想他应该是恨的,高中时针锋相对,大学时水火不容。工作之后,听到谢这个字都会觉得无比厌烦。 但仔细想想,他对谢望舟的恨毫无根据。 除去大学毕业那年疑似是谢望舟的举报,他们之间的竞争还算坦荡。 那他这些年究竟在恨什么?是恨谢望舟高中里逢人便说最讨厌的人是裴渊?还是恨大学里谢望舟给每个人都写了毕业赠言,唯独落下他?还是恨工作后对方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裴渊想不明白。 如果这不是恨,那会是什么? 总不能是爱吧。 他爱谢望舟?开什么玩笑? 他和谢望舟一点也不合适,这是裴渊唯一想明白的一点。 陆今朝的喷嚏声把裴渊从沉思中拉回来,他一扭头,正好对上陆闻笙意味深长的眼神。 “裴渊,看什么呢?” 裴渊打了个哈哈:“那什么,这边窗外风景比我那边的好看。” 陆今朝眉头一皱,看着四周黑黢黢的环境:“这不是过隧道呢吗?” “是刚才的风景,这会看不见了。” 陆今朝扒拉了一下导航,有些疑惑:“可我们半个小时前就进隧道了。” 陆闻笙闻言轻笑一声:“小朝,裴渊眼里的风景和咱们的可不一样,他能看到咱们看不到的。” 陆今朝拉长声调的哦了一声,点点头也不再过问了。 裴渊看着陆家兄弟从刚才就扬起来的嘴角,十分怀疑这两兄弟给自己设了个套。 陆闻笙车开的很平稳,十二点准时到了目的地。 十一月中旬的香山脚下,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酒店停车场旁边扎根了几株老枫树,叶子红的透亮,阳光穿过叶片,投下琥珀色的光斑。 但也有一大半的枫叶已经落在地上,陆今朝蹦跳地踩过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陆今朝。”陆闻笙从后面喊住人,语气有些严厉。 这让陆今朝蔫了下来,他乖乖走到自己哥哥前面,任由陆闻笙把围巾挂在他的脖子上。 陆闻笙满意的上下打量几眼陆今朝,又给他整理了一下围巾,才满意地放人。 谢望舟从车上下来伸了个懒腰,紧随其后,冲着陆闻笙打趣道:“你这真是把弟弟当儿子养了,我和我弟就不这样,每次见面就和仇人见面一样。” 陆闻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我和我弟情况和你们情况可不一样。” 谢望舟思考了一下,点头赞同道:“那确实,毕竟不从小长在一起就是不行,而且我弟人品太差。” 几人聊天的时候,陆闻笙助理方琦走了过来。 第36章 “陆总,有个事需要和您说下。” “什么事?” “他们来得早,都分好房间了,就剩两间大床房了,还剩你们四个人,您看一下怎么分。” 陆闻笙还没说话,谢望舟就立不住了:“什么意思,怎么就剩两张大床房,不是都订标间吗?” “大部分是标间,但是陆总不是说可以带家属吗,杨凡律师就带着他的女朋友来的,当初是说要大床,结果两人吵架了,去住了标间,就多出来一家大床房。” 消息对谢望舟来说有些五雷轰顶,以至于让他忽视了只多了一间大床房这件事。 裴渊倒是注意到了,在陆闻笙和陆今朝身上来回打量了几圈后,没有说话。 “还有房间吗?” “没有了,我已经问过了,周围离得近的也没有房间了。” 谢望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陆闻笙:“陆哥,闻笙哥,你说,如果我和小朝一起睡,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陆闻笙眉毛一挑,冲着谢望舟挤出一个很和善的笑容,反问道:“你说呢。” 说完,还没等谢望舟的反应,他就拉着行李箱,对着正在给枫树拍照的陆今朝喊道:“朝朝,我们去放行李。” 谢望舟冲着陆闻笙的背影骂了一句:“死弟控。” 然后他拽起自己的行李箱,跟在方琦后面找自己的房间,也不管裴渊跟没跟上。 方琦在裴渊来律所之前就听陆闻笙讲过这二位的光辉事迹,因此在把谢望舟送到房间后撂下一句:“一会四点集合。” 然后他就溜之大吉,生怕两人的战争波及到自己。 裴渊在谢望舟身后,他拍了拍堵在门口的谢望舟:“过一下,放下行李。” 谢望舟僵在门口,没有让,他看着屋里粉红的装潢,感觉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这怎么还是情侣主题的!” 谢望舟绝望了,爱心形状的床大喇喇的放在屋子正中央,正在用力冲击着他的视线。 他扭过头对着裴渊说:“要不你去旁边的快餐店对付一个晚上?” “人的口中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裴渊拍开谢望舟,拉着行李箱走了进去,“什么情侣房啊?” 谢望舟给裴渊让出视线,裴渊一眼就看见了爱心形状的大床以及床头粉红色的巨大的爱心气球。 裴渊冷静地后退一步,把谢望舟拉回原位置,好堵住自己的视线,不去看那糟心玩意:“要不还是你去旁边的快餐店对付一个晚上?” 两人对视一眼,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望舟谴责道:“这个酒店的装修太复古了,还有这个杨凡,一点审美也没有,这种情侣房也要。” 但事已至此,两人又不能真去快餐店对付一晚上,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所幸屋子里还有个长沙发。 谢望舟看了看沙发,又看了看裴渊:“你睡沙发,我睡床。” 裴渊对于谢望舟的独断专行很是不满:“凭什么我睡沙发,秦始皇都没你独裁。” 谢望舟正在放行李,听到裴渊的话,回怼道:“我要是秦始皇,我就把你做成兵马俑。” “我要是兵马俑,就站在你的陵墓前,给那些盗墓的指路。” 谢望舟闻言一口气没喘上来,笑地都直不起腰,只有扶住衣柜的门才能勉强站稳:“我说姓裴的,你幼稚不幼稚啊。” 裴渊也觉得有不太成熟,歪着脑袋低笑几声,看向谢望舟的眼神里带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彼此彼此。” 谢望舟抹去笑出来的泪,拍了拍裴渊的肩膀:“要不这样,咱们俩比一下,看谁登顶用时最少,谁睡床。” “谢望舟,你才是最幼稚的那个吧,这都要比。” “少废话吧,你比不比,不比视为自动认输啊。” “比比比,你必输无疑。” 裴渊说话的同时在收拾自己洗漱用品,扭头便看到谢望舟摆的歪七扭八的护肤品,下意识伸手给他整理好,按照大小个依次排开,十分规整 谢望舟对自己这张脸十分上心,护肤品不少,裴渊却能很快整理好,他理应夸赞并感激一声。 但话说回来,是裴渊整理的,这成功激起了谢望舟的逆反心理,他挤到裴渊旁边,又把自己的东西打乱:“别乱动,弄好你自己的就得了。” “走吧,闻笙叫咱们吃饭。”谢望舟撂下这句话,就推门出去了。 裴渊看到谢望舟走了,又把那些被打乱的护肤品整理好,才走了出去。 他们都很默契的不去提那晚的事情,似乎只要不提,就可以当没发生过。 此刻裴渊只默默跟在谢望舟的后面,两人一路无言。 他们到餐厅的时候,陆闻笙和陆今朝已经到了,陆家兄弟坐在了一起,谢望舟和裴渊无法,只得将就坐下。 “你们来的太晚了,菜我也点好了,凑合吃吃吧。” 几人简单吃了吃,把登山的东西准备好,便开始爬香山了。 陆闻笙怕大家不自在,让律所的同事都自由活动。 他和陆今朝也在山脚下与谢望舟分开。 谢望舟看向身边的裴渊,扬了扬手里的登山杖:“我先走一步了,看一会谁先登顶。” 裴渊轻笑一声:“一会见。” 第33章 情侣 裴渊没想到他和谢望舟会碰见的这么块。 人头攒动的游客休息处, 他一眼就认出了支腿坐在那里的谢望舟。 裴渊眉毛一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但说出来的话确是不咋好听:“谢律师这是累了?” 凑近一看却正好看到对方冷汗直流的脸颊, 不自觉地皱起来眉头:“怎么了,又胃疼吗?” 谢望舟支着一条腿,有点尴尬,他没想到会遇见裴渊。 原本爬山爬得好好的, 香山的空气把谢望舟胸腔里的郁气都冲散了不少, 繁重的工作,不顺心的家庭,以及和裴渊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些糟心事随着秋风被他抛到脑后。 他再呼出去的气里, 竟带了点轻松的暖意, 脚步也跟着轻快了些。 “让开,让开。”一个童声突然从背后传来。 谢望舟还未来得及回头, 就感觉右腿被一股不小的力量撞上,他躲避不及, 整个人向前扑去,右脚又因为撞击离地而踩空,摔到地上的同时还向下滑了两个台阶。 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脚踝和膝盖处传来, 他倒吸一口冷气,周围游客被这一变故吸引,谢望舟感觉到此刻无数视线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为了避免被当成猴子看, 他手掌撑地, 想要站起来, 却发现手掌在刚才摔倒的时候,想要撑住地维持平衡, 没收住劲杵了一下,又磨到了地上的石子,现在可能是破了,因此现在根本使不上力气。 幸好旁边有好心的游客,把他扶了起来。 谢望舟扶着栏杆站着,瞪向罪魁祸首。 那小孩应该是精力太旺盛,爬山也不消停,跑得太快又没看路,这才会撞上谢望舟。 眼下看到自己闯祸,呆愣地站在那,手指揪住衣角,四处张望,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看到谢望舟站起来,害怕对方带着自己找家长,向后退几步,又跑远了。 “什么破孩子,这么缺德。”谢望舟暗骂了一句,在心里问候了那个孩子的祖宗十八代,但此刻人多,为了不影响后面的游客,他只能先走到游客休息区。 有心善的清洁工阿姨围过来:“小伙子,要帮你叫人吗?” “不用了,谢谢阿姨。”谢望舟笑着摆摆手,他不爱麻烦别人,再加上只是爬了一个小时,没走太远,“我感觉还行,休息一会我自己下去就行。” 谢望舟坐了不到十分钟,感觉脚踝处的疼痛越来越明显,就像拿小针扎一样。 十一月份,正是秋意最浓的时候,冷风一吹,昨天喝了酒的胃也开始隐隐作痛了,他伸手去揉,手掌心却传来一阵刺痛,谢望舟低头看去,他用的是那个破了皮的右手,现在已经往外冒血了。 谢望舟有点后悔,早知道昨天就不喝那些酒了。 但眼下后悔也没什么用,他把裤腿卷了卷,看到右脚脚踝处已经红肿起来,谢望舟叹了口气,放下裤腿的同时心里预估了一下下山的路线,决定就这样一瘸一拐的下山。 他正要起身的时候,一抬眼,裴渊那张讨人厌的脸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得,胃更疼了,谢望舟翻了个白眼。 裴渊坐到他旁边,似乎是注意到了他裤子上的灰尘,好看的眉毛蹙起:“这是摔了一跤?” “没有,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谢望舟嘴硬。 裴渊上下打量了一下,最后目光定格在了谢望舟一直伸着不动的右腿上,然后他趁着谢望舟没反应,左脚突然轻轻踢了一下谢望舟的右脚踝。 “嘶,死裴渊,你要死啊。” 谢望舟没设防,痛的他差点要跳起来,右手下意识回击,给了裴渊肩膀一巴掌。 第37章 “我去,更痛了。”谢望舟用的是那个冒血的手,给裴渊巴掌的这股力道不小,但显然带给他的是更大的伤害。 他最终只能握拳,伸出食指冲着裴渊点了点:“你绝对是故意的,狗东西。” “抱歉抱歉,我没想到这么严重。”裴渊看到谢望舟痛的眉毛都皱在一起,有些愧疚,“我给你道歉。” “道歉没有用!”谢望舟咬牙切齿道:“我要把你做成最下等的兵马俑,让你每天去刷马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下等的兵马俑要去刷马桶,也不知道为什么谢望舟又跳回之前那个话题,但裴渊还是纵容的点头,应和道:“好好好,我去刷我去刷。” 裴渊边说话,边挽起谢望舟的裤腿,谢望舟的脚踝已经完全红肿起来,和腿部白皙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着颇为惨不忍睹。 谢望舟恼怒道:“裴狗,你要干什么!” 裴渊没有说话,把谢望舟的脚抬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 然后拿出湿巾,先大致擦了一下脚踝蹭上的浮土,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谢望舟:“要是痛的话你和我说。” 然后才掏出喷雾,对着谢望舟说:“可能会有些别扭,忍一下。” 谢望舟看着喷出的薄雾,落在皮肤上,冰冰凉凉的,他不自觉动了一下脚踝,被裴渊一把按住小腿。 裴渊温声道:“别乱动,马上就好了。” 裴渊手心很热,他按住的那里被烫的有些痒,连带着谢望舟心里也痒痒的。 “好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裴渊收起喷雾。 “嘶,舒服多了。”谢望舟扭动了一下脚踝,然后拍了拍裴渊的肩膀,发自内心地赞赏道,“多亏你带药了,真细心啊,裴律师。” 裴渊嘴角提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然后又从包里掏出一包碘伏棉签。 他对着谢望舟说道:“把手伸过来。” “我自己可……,诶,裴渊。” 裴渊没等谢望舟说完,伸出手握起谢望舟的手腕,拿着棉签轻轻擦拭起来。 裴渊很认真,夕阳的余晖给裴渊渡了一层很好看的金边,谢望舟静静地看着裴渊的侧脸,突然想到刚认识裴渊的那一天。 裴渊坐在钢琴前,也是这样好的阳光,也是这样好看的侧脸。 他发现这么多年过去,裴渊再怎么面目可憎,再怎么令人生厌,他也没丑过。 意识到这一点的谢望舟突然收回视线,不再去盯着裴渊。 他转头看向附近一对正在吵架的情侣,他努力想要听清什么,好转移一下注意力,但那两人嘴一张一合的,完全听不清再说什么。 谢望舟又看向坐在旁边打电话的阿姨,阿姨声音很大,落进他的耳朵里,也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 周围的喧嚣都像这样被隔绝在外,听不大清晰,唯一能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好了。” 直到裴渊的声音响起,谢望舟才回过神来。 “哦哦好,谢谢。” 裴渊笑道:“不客气,只要陛下不让我去刷马桶就行。” 谢望舟装模装样的思考了一下:“那朕让你去当监工吧,你可以看着他们刷马桶。” “也行吧,至少升官了,多谢陛下了。”裴渊把东西放进自己的背包,“帮你给闻笙打个电话吗?” “不用,他和他弟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别打扰他了。”谢望舟摆手拒绝:“你也走吧,我一会自己走回去就行。” “你能行吗?”裴渊没动,他看向谢望舟的脚踝,很是怀疑:“要不你先自己走几步试试。” “试试就试试。”谢望舟很是不满自己被看轻,他站起来想要证明自己,“你看,我这不是能走吗。” 他一瘸一拐地刚走了两步,脚腕处就不堪重负发出疼痛的信号,疼的谢望舟在迈开第三步的时候,就失去支撑的力量,腿下一软,向前栽去。 而前面正是坐着的裴渊,裴渊不知道出于什么心里,并没有去扶住谢望舟,而是任由他倒在自己怀里。 两人抱在一起,姿势很是暧昧,谢望舟都能闻到裴渊身上檀木香水的味道。 惹来周围人一阵惊呼,谢望舟似乎还听到了几声快门按键声。 “死裴渊,你扶我一下能怎么样啊。”谢望舟扶住裴渊的肩膀站起来,刚想盯着裴渊的眼睛继续骂,却发现裴渊的神色有些僵硬,看起来有些不自在。 “我身上有怪味吗?”他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除了昨天用的柑橘味的沐浴露,他什么也没闻到:“裴渊,你愣什么神啊。” 诡异的沉默围绕在两人中间,一时间,谁也没动。 旁边有个女孩子过来,打破了这个沉默:“不好意思,两位帅哥,我是旁边大学摄影专业的,请问你们是情侣吗?” “不是啊。”谢望舟矢口否认,裴渊却是沉默。 女孩有点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刚给你们拍了张照片,老师给我们布置的作业,让我们抓拍人物,我以为你们是情侣,就拍了几张,你们看一下,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就交这个了,如果不愿意,我就删了。” 女孩把相机递给他们。 裴渊接过来。 照片是刚才谢望舟起身的时候照的,两人站在夕阳下,裴渊的手虚环在谢望舟的腰部,谢望舟扶着裴渊的肩膀,阳光穿过他们,打着屏幕上,两人目光相接,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光透过屏幕,就要冲破出来。 照片拍的很好,如果主人公不是他们的话,谢望舟愤恨的想。 “可以。”裴渊却先一步说出口。 谢望舟慌乱打断:“不是,你…裴渊,咱们这不合适吧。” 裴渊嘴角扬起一丝微笑:“我觉得她拍的很好啊,不能因为我们俩的私人恩怨,让小姑娘交不了作业吧,谢律师这么狠心啊。” 这么一大顶帽子扣在谢望舟头上,让他不得不答应:“成成成,愿意愿意。” “还有,咱们之间只有怨,没有恩。”谢望舟补充道。 “谢谢你们。”女孩冲着他们鞠了一躬,对着裴渊讲道,“我可以加你好友吗,如果获奖的话,我和你说。” “好。”裴渊掏出手机,和女孩加上了好友。 看女孩走远了,谢望舟才出言嘲讽:“裴律师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这么热心的话,不如背我下去吧。” “好啊。”裴渊盯着谢望舟的侧脸,倏地笑道:“我背你下去。” 第34章 姻缘 谢望舟愣住了, 他没想到本是嘲讽的话,却被裴渊应下了。 他有些诧异地看向裴渊:“你该不会想半路把我扔下去吧?” 裴渊被误解了也不生气,轻笑一声:“就当是还你大二的时候背我下山去的那件事。” “大二?”谢望舟努力回想了一下, 确实是有这回事。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那年系里学生会为了给当年毕业生送行,特意选了爬山作团建。 当时院里要求的是几人组队,但具体人数没做要求, 谢望舟早早找上安知南, 想要和他单独一组。 出发那天,谢望舟背上自己的相机,对着宿舍镜子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白色的冲锋衣, 然后把墨镜一带, 十分骚包地冲着镜子耍了个帅。 裴渊背着包, 从谢望舟身后路过,扭头看向耍帅的谢望舟, 上下打量一番后发出‘嗤’的嘲笑声。 谢望舟闻声不满:“姓裴的,你找到人组队了吗, 就要一起去。” “不劳您费心。”裴渊伸手把谢望舟本折下去的领子又竖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死强迫症。”谢望舟冲着裴渊的背影骂了一句,然后又把领子给折下去, 才背上包出了门。 他和安知南约好了在宿舍楼下见面,然后再一起去和其他人在校门口集合。 “知南哥。 ” 谢望舟刚出宿舍楼就笑着挥了挥手,却在看见安知南旁边的那个人的一瞬间, 僵住了。 是刚才在宿舍门口嘲讽自己的裴渊。 安知南抬头看见谢望舟, 也笑着挥了挥手:“小舟, 裴渊说没人和他组队,我们和他一队吧。” “不行!”谢望舟当即拒绝, “怎么就没人和他一队,我们宿舍其他人呢,白帆不行吗,闻笙不行吗?!” 安知南替裴渊解释道:“白帆和他女朋友一队,裴渊不好打扰。闻笙你也知道的,一有空就回家陪他弟。” 谢望舟冷笑一声:“那系里其他人呢,我就不信,他姓裴的人缘这么差,还真能一个人也叫不上?” “其他人都已经组好了,裴渊插进去也不好。”安知南揽住谢望舟的肩膀,劝说道,“而且你们俩又是高中同学,总是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趁这个机会,缓和一下关系。” “并不想和他缓和关系。”谢望舟翻了个白眼。 裴渊很适时地插话进来:“知南学长,要不我还是自己走吧,没关系的。”然后往后退一步,看起来十分委屈的样子。 第38章 安知南拦住裴渊,对着谢望舟说道:“别这样,是我叫裴渊的,等我工作稳定了,我再带着你去旅游,到时候费用我包,地方你挑,怎么样。” “成吧成吧。” 谢望舟勉强同意,安知南这才放心的走在前面。 临走前,谢望舟回头看了一眼裴渊,低声说道:“是看你没人要,知南哥才会带上你,等毕业了,我就和知南哥单独旅游去,你就眼红吧!” 裴渊耸耸肩,没有理会谢望舟的话,径直跟上安知南。 气的谢望舟冲裴渊的背影狠狠呸了一声。 院里选的团建地点是京市的红螺寺,那里的寺庙可以求姻缘,请一个许愿带,挂在雌雄古树上,据说十分灵验。 学生会会长特意挑的地方,说是要从玄学上帮广大毕业生解决单身问题。 谢望舟对此倒是嗤之以鼻,但是要是和安知南同时挂一个带子,他倒是很乐意。 六月初算是旅游旺季,尤其是对于这种还有祈愿加持的景点,人都是爆满的。再加上这次学生会组织的人不算少,大部队不好行动,因此他们一行人在停车场约定了晚上五点集合后,就按小组各自分开了。 安知南对着地图大致研究了一下:“那我先去取我们的票,你们俩等我一下。” 说完,只留下了面面相觑的两人,他们在彼此对望了一眼后,觉得厌恶,又挪开视线。 谢望舟垂头看着地面,从喉咙里挤出来字,仿佛对裴渊说话是很勉强的事情:“裴渊,知南哥不希望我们俩吵架,在他面前,你最好表现好点,别找茬。” 裴渊冷笑一声:“该是你别找茬才对吧。” 两人谈话间,安知南已经取上票了,来到了谢望舟和裴渊旁边:“小舟,裴渊,走了走了,咱们先去大雄宝殿祈福。” 裴渊冲着谢望舟挤出一个笑容,笑的很是和善:“望舟,一起走呀。” 太阳直愣愣地打下来,但谢望舟还是看到裴渊的笑容后打了个寒战,他暗自翻了个白眼,这才跟了上去。 谢望舟三个人好不容易穿过人山人海,到了大雄宝殿。 大雄殿香火很旺,旁边雌雄两棵银杏树前围了不少人。 安知南四处张望了一下,在旁边的礼佛处取了三组祈福用的红丝带,递给裴渊和谢望舟:“每一组是两个,在这里写上你们的名字和生日,另一条上写的是你们希望的对象的名字和生日,就可以分别挂在这两颗树上了,然后在树下默念一下你们希望对象的名字就可以了。” 说完后,安知南找了个地方,弯腰在红丝带上写下名字。 谢望舟悄悄摸摸从后面凑过去,想要看清安知南写的是谁:“哥,你写的谁呀。” 安知南吓了一跳,慌乱地用手盖住红丝带“没有谁,哎呀,小舟,你快写你自己的,别管我。” 说完他把谢望舟推到一边,谢望舟后退几步,最后只得立定在裴渊旁边。 看着不远处安知南郑重的样子,他拿胳膊怼了怼裴渊:“你不好奇吗?” 裴渊本正在写自己的名字,被谢望舟这样一推,落在‘渊’字上的笔尖一滑,径直在丝带上留下一道很深的墨痕。 “啧,你怎么这么烦人。”裴渊不满地看向谢望舟。 谢望舟看了看裴渊的丝带上的字,并没有觉得有半点不妥的地方:“这咋了,你怎么那么爱烦,心态真差。” 裴渊低头,看见旁边谢望舟红丝带上团成几个黑蛋子的字,只能勉强认出一个‘舟’字,他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写成这种丑样子都不烦,你心态倒是强。” “哪里丑了,这是我写的最好看的一回。”谢望舟不服辩驳,“分明是你自己审美有待提高。” 裴渊气笑了,伸手拿过谢望舟的丝带,翻了一面,提笔重新写谢望舟的名字和生日。 “裴渊,你也太爱管闲事了吧。”谢望舟没拦住,只能任由裴渊下笔,“你别再写错了我生日。” “错不了,你生日是圣诞节前一天,高中每次都有一群人围着给你过,晚自习的时候特别闹腾,让人都学不下去。”裴渊写下最后一笔,上下打量一番后,才递给谢望舟,“自己看看什么叫好看。” “你这是嫉妒。”谢望舟冷哼一声,接过红丝带,翻过来倒过去对比了好几下,不得不承认,裴渊确实是他认识的人里,写字最好看的那个。 裴渊吐槽:“这有对比的必要吗?” 谢望舟把要夸奖的话强行咽了下去,嘴硬道:“你的丑死了。我再去拿一个,你别给我写了。” “随你,别把你的丑字往我眼前晃就行。” 就在谢望舟想要再去拿的时候,安知南已经挂好,喊道:“小舟,裴渊,你们好了吗?” 裴渊拉住谢望舟,把丝带胡乱塞到他手里:“凑合凑合得了,别让知南哥等咱们。” “成吧成吧。”谢望舟拿着两张丝带,走到了雄树下,突然有些纠结,拽住走到树下的裴渊,“我们把这两张要都系到这里吗,我看他们都是一边一个。” “咱们情况又不一样。”裴渊倒有点无所谓,“都是男生,要不就系一起。” “这能行吗?” “心诚则灵。” 裴渊说完不管谢望舟,上前把写有自己和安知南名字的红丝巾系在树上。 谢望舟不甘落后,挨着裴渊系上自己和安知南名字的红丝巾。 不过两人中间还特意隔了一个人。 然后他们后退一步,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起了自己和安知南的名字。 此时正值初夏,阳光被云堵住,风的温度也刚好,因此求姻缘的树前挤满了人。 旁边人一多,很容易挤到了站在正中间的谢望舟和裴渊,他们被这汹涌的人潮裹挟着,默念完自己的名字之后,另一个名字还没来得及念,脚下没站稳,随着人流微微一晃,撞到了彼此。 两人心里下意识蹦出彼此的名字。 裴渊:“谢望舟。” 谢望舟:“裴渊。” 在撞到后,他们睁眼看向对方,云层散去,阳光恰在此时洒了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在对视长达一秒后,他们又迅速将脸扭到另一边去。 “呸,真晦气。” 这是两人心里唯一的想法。 挂也挂好了,虽然求的过程不太顺利,但两人坚信心诚则灵,又加上安知南催促,他们也就放弃了重新再求一遍的想法。 就在两人刚离开不久,他们中间那个红丝条的主人又折了回来。 他女朋友在旁边抱怨:“生日都能写错,幸好发现的及时。” “能发现就是好事。”男生看的很开,“还得是我宝贝聪明,知道帮我复查一下。” 他一边说话,一边解开自己挂上的红丝带,然后顺手把写有裴渊名字的红丝带扒拉到谢望舟的上边,才在旁边重新系上自己的。 谢望舟和裴渊对此并不知情,他们在走着剩余的道路。 路不难走,但对于很久没锻炼的谢望舟来说则有些困难。 就在他要登下一个台阶的时候,旁边人一挤,谢望舟腿上发软,下一个台阶没有踩住,整个人就要向后倒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掉下去的时候,一双手及时拽住了他。 第35章 下山 谢望舟抬眼一看, 是走在前面的裴渊拽住了他。 在谢望舟站稳后,裴渊因为反作用力的原因,又加上被身后人一推搡, 脚下一滑,向下走了一个台阶才勉强站稳。 谢望舟适时架住裴渊:“哎,没事吧。” “嘶。”裴渊刚要抬脚,脚踝处就传来钻心的疼痛, 好像是刚才脚滑的时候扭了一下。 安知南也扶住裴渊, 指了指旁边的游客休息处:“我们先去旁边,别堵路。” “好。” 裴渊被两人夹在中间,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安知南半蹲着把裴渊的裤脚卷起, 皱起了眉头:“这已经红了, 裴渊, 你转一下脚腕,疼吗?” 裴渊依言动了一下, 脚踝处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有点不太能动。” 安知南有些头痛,他不太有救伤经验, 只能提议道:“那我们这会下山吧。” “先等一下。”谢望舟打断两人的对话。 他从包里掏出一瓶红花油和湿巾,递给裴渊:“先拿湿巾擦一下,然后用红花油揉开。” “不错啊, 小舟,你这装备还挺齐。”安知南夸奖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碘伏棉签, 创可贴, 酒精什么的。”谢望舟被夸了十分高兴, 他把包里的东西递过去给安知南看了一眼,“之前经常一个人出去旅游, 总要准备的多一点。” “所以说,还得是和我一起出去,知南哥你看裴渊,准备的都是什么没有用的东西。”谢望舟自夸的时候还不忘拉踩了一下裴渊。 裴渊没有插进这个话题,父母管得严,他没有出去旅游过,并没有太多经验。 第39章 他在一旁拿湿巾胡乱的擦了一下,就把红花油倒到了自己手上,他没用过红花油,手一抖,倒了满手。 谢望舟看不下去了,把红花油夺了过去,在掌心倒了些,均匀抹开后,就去揉裴渊的脚踝。 掌心覆上脚踝的瞬间,裴渊便闻到了红花油辛辣的味道,他感觉到像是有一簇火苗在灼烧着皮肤,裴渊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腿,被谢望舟拍了一巴掌。 “别乱动。” 谢望舟紧挨着他,弯腰擦药的时候,正好露出半截脖子,柑橘的果香巧妙地冲淡了这股辛辣的气味。 “涂好了。” 谢望舟拍拍手起身,柑橘味也随之消失,红花油的味道愈发浓烈,这令裴渊鼻子有些不舒服,他下意识地看向谢望舟,希望他坐回来。 显然谢望舟没有领会裴渊的意思:“你看我做什么,站起来看能不能走。” “哦哦,好。” 裴渊回过神来,他在安知南的搀扶下只勉强走了三步,脚踝就再也受不了,又坐回椅子上:“知南哥,你们先走吧,我再休息一会应该就好了。” “不行,你这腿过会可能会更疼。”安知南拒绝道,“这离山脚也不远,我背你下去吧。” “这个不行,知南哥,你吃不消的。” 安知南态度倒是很强硬:“你自己下去的话,腿肯定受不了,别再落下什么病根就不好了。” 谢望舟突然出声:“我来背吧。” 两人闻声看向谢望舟,谢望舟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去:“你也是为了拉住我才扭到的,就当报答你吧。” 谢望舟半蹲到裴渊前面,那股熟悉的果香又围绕上来,裴渊下意识地环住谢望舟的脖子,深吸了一口气。 “姓裴的,你干什么!”谢望舟身体一僵,高声喊了出来,“信不信我半路上把你从山上扔下去。” “别,就是觉得你香水味道挺好的。”裴渊有些不好意思。 “没用香水,这是我沐浴露的香味,知南哥也夸好闻。”谢望舟得意道,“也不看看是谁的眼光,像你这种眼光,这辈子也挑不出好闻的沐浴露。” “在哪买的?” 谢望舟很是警惕:“干什么,不许和我买一样的,克隆羊知道吗,它只活了六年。” 安知南在后面扶住裴渊,笑道:“小舟用了这个很多年了,一直没换过,我妈上次还夸他长情,认准的东西就没换过,对人肯定也是一样的。” “哥,你不用托着裴渊,我自己就行,你在前面帮我看路就行。” “好,那一会我换你。” 下山的路虽然好走,但背上裴渊还是有点难度。 裴渊微微侧头就能看见谢望舟额头的汗,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空出一只手,给谢望舟擦了下去。 谢望舟吓了一跳,一下子立住:“裴渊,你再乱动,我真给你扔下去了!” 安知南听到后面的动静,转过身来:“怎么了?” “没事,就是我出汗了。” 安知南连忙掏出纸巾,给谢望舟擦了起来:“我来背接下来的路吧。” 谢望舟故作轻松道:“不用,哥,就快到了,我一点也不累,就是有点热。” 他为了让安知南相信,甚至还背着裴渊蹦了几下。 安知南见谢望舟坚持,也不好再劝:“那你累了和我说,我和你换。” 谢望舟看安知南又走到前面,才低声对着裴渊说:“我是不会让知南哥背你的,你休想占知南哥便宜。” 裴渊听到谢望舟明显粗重的呼吸声,有些无奈:“别累着您老人家就行。” “你少小瞧我,姓裴的,我说能把你背下去就能做到。” “好好好。” 裴渊趴在谢望舟的背上,谢望舟走的很稳,周遭吵闹,听到的全是杂七杂八的嗡嗡声,唯一能听清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谢望舟突然开口:“裴渊。” “怎么了?” “你不要呼吸了。”谢望舟感觉裴渊呼出的气扫到脖子上,十分不舒服,连带着心里也痒痒的。 裴渊气笑了:“不是,请问你要背具尸体下去吗?” 谢望舟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你轻点呼吸。” 裴渊‘嗯’了一声。 赶在五点前,他们回到了集合点。 谢望舟把裴渊随便一扔,然后转头看向安知南:“怎么样,知南哥,我说我可以就是可以。” “是是是,小舟最棒了。”安知南掏出纸巾给谢望舟递了过去,“擦擦汗吧。” 集合时间是五点,已经有同学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白帆和他女朋友从山上下来后,就直奔谢望舟这边来。 “望舟,裴渊,知南学长。”白帆拉过自己的女朋友,“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庄敏。” 安知南笑着打了个招呼:“你好。” 白帆注意到坐着的裴渊:“老裴这是,摔着了?” “没事,就是扭到了。” “需要去医院吗?” “不用。”裴渊简单活动了一下脚腕,“没有刚才疼了,晚上我们吃什么?” “好像是烧烤,他们搬烧烤用的东西来了,我们自己烤。”白帆看了看远处,已经有几个学生拎着炉子往这边走:“望舟,林峰哥说你烤的好吃,快给我们露一手。” 林峰就是这次组织活动的学生会会长,他在那边架好炉子后,喊道:“望舟,快点来,都等着你呢,我给你打下手。” 谢望舟揽过白帆的肩膀,笑道:“你也来给我打下手。” “没问题啊,望舟哥哥。就是一会你能拿你相机拍几张我和庄敏的照片吗。” “可以,收费的啊,一张二百块。” “没问题,谢扒皮。” 两人闹着走远了,谢望舟一靠近烧烤架,就有一堆人围上去。 “望舟,我帮你穿串。” “谢师傅,我帮你试吃第一个。” 裴渊远远望着,有些落寞,他和安知南说的没人和他组队并不是假话。 他因为家庭父母的原因,不敢交朋友,因此独来独往惯了,成为同学眼里只可远观的存在。 看着被围在人群中的谢望舟,他竟然生出几分艳羡来。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当时他更羡慕的是那些坐下来能和谢望舟谈天说地的其他同学。 裴渊正在出神的时候,一个肉串递到了他眼前,他抬头一看,是安知南。 “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玩。” 裴渊这才发现,烤的过程已经结束了,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着烤串聊着天,只有几个学生守在烧烤架前,帮同学加热已经凉掉的串。 谢望舟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安知南递给裴渊几把肉串,温和笑道:“快吃吧,今天累了一天了,一会我和你住,晚上你要是脚腕还疼就喊我。” “谢谢知南哥,你怎么不去和他们聊天。” “他们太闹腾了,还是你这安静。”安知南坐到裴渊旁边,“还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吃这个就够了。” “裴渊,别太紧绷着自己了。” 裴渊扭头去看安知南,安知南没有看他,只是仰头看着天空,他知道这是安知南为了维护他自尊心的话。 “我知道的,谢谢你,知南哥。” 安知南拍了拍裴渊的后背,点到即止,并没有深聊下去:“我们找找望舟,看望舟在干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见咔嚓一声。 谢望舟举着相机站在他们面前,他本想只拍安知南,却没注意到旁边还有裴渊,因此把刚才裴渊看向安知南的一幕拍了下来。 他撇撇嘴,刚要点删除,安知南出声叫住他,一把搂住裴渊:“小舟,给我们俩再拍一张。” 谢望舟单手敷衍地拎起相机,不情不愿地随手按下快门:“拍好了。” “拍的怎么样,让我看看。” 安知南拿过相机翻看起来,裴渊也凑了上来,正好看到谢望舟拍的上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他看向安知南,眼里的爱慕不加掩饰,但安知南是个直男,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知南哥,把这张删了吧。” “好,这张是不行哈,我还仰着头呢。” 安知南把相机拿回来,刚要点删除,白帆突然凑了过来。 “知南学长,我来拿望舟的相机,他给我和我女朋友拍照,我传一下。” “好。” 正好远处有人叫他,安知南先把相机递给白帆,还没来得及删那张照片。 天渐渐暗了下来,不远处的云层也因为晚霞染上了紫粉色,星星也三三两两地蹦了出来。 裴渊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好看的风景了,他安静地坐在草地上,旁边还有一个无所事事的谢望舟。 谢望舟从包里掏出一瓶红花油递给裴渊:“你晚上睡觉前再涂一次,这瓶就送你了。” 第40章 “好,谢谢,还有今天也要谢谢你。” “不客气,应该的。” 然后两人再也没有其他的交谈,直到散场前,谁也没有起身离开,也没人来打扰他们。 第36章 完蛋了 那晚之后, 两人又回归了之前的状态,谁也没再提那天的事情。谢望舟早就忘了这件事,他没想到裴渊会一直记得。 裴渊偏过头, 笑着看向谢望舟:“你要自己走下去的话,山路不好走,腿会落下病根的。” “你以为都和你一样脆弱啊。”谢望舟被裴渊盯得有点不太自在,他低下头, 坚持道, “我自己可以的。” 裴渊却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半蹲到谢望舟前面,语调温柔:“陛下, 请吧。” 谢望舟被逗笑了, 伸手拍了裴渊后背一巴掌:“贫气。” 但谢望舟也没再拒绝, 他攀上了裴渊的脖子。 随着谢望舟的靠近,裴渊最先感受到的是柑橘的味道, 然后才是他的体温,对方动作很轻, 似乎还是有些顾忌。 裴渊坏心思一转,起身的时候,还顺便往上掂了掂谢望舟, 吓得谢望舟牢牢环住裴渊的脖子:“姓裴的,你是要谋害朕吗。” 那股明快的果香愈发强烈,化作无数细小的钩子顺着鼻腔, 肆无忌惮地钻进裴渊的心里, 让人感觉甜腻腻的。 “这就小人之心了啊, 谢皇帝。”裴渊稳稳扶住谢望舟,语调里沾染上笑意, “不会把你丢下去的。” 谢望舟轻哼了一声:“像你这种小人,再怎么想你也不为过。” “好好好。”裴渊倒是出人意料地纵容,罕见地没有回怼,“陛下,抱紧了,我可走了。” 谢望舟下意识地将下巴垫到裴渊的肩膀上,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个姿势有多暧昧。 “裴渊,谢谢你啊,多亏了你今天带碘伏和喷雾了。” 裴渊笑道:“这些东西还是你当时和我说的,怎么这次旅游没带。” “已经很久没有出去旅游过了,自己一个出去的话,总会遇到些独自无法解决的问题。” 自从上次一个人去爬山,胃病发作,疼的谢望舟差点在山上下不来,他再也没有出去玩过了,身边人换来换去,也有很多人愿意陪他去旅游,他却总觉得不合心意。 谢望舟没来由地感到落寞,转移话题问:“裴渊,你这几年经常出去旅游吗?” “算是经常吧,假期的时候自己一个人会出去走走。” 裴渊背着谢望舟穿过人群,脚步稳健,他总会在假期的时候出去,蹭上人群的热闹,这会让他暂时忘记还孑然一身的自己。 谢望舟奇道:“你不和你那个叫杨霖的前男友出去旅游吗?” “你怎么知道我前男友叫杨霖?” “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他是你前同事。”谢望舟有些洋洋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神奇吧,其实我是神仙,瞒你好久了。” “那请问神仙大人,可以带着我飞下山去吗,而不是咱俩这样一步一步走下去。” “啧,真无聊,我看了你那个新闻了。”谢望舟撇撇嘴,“就是杨霖指控你性骚扰他的那个新闻,他还说什么不谈恋爱就不给他案子之类的话。这个人应该是你前男友吧,不然的话,我可不信你平白无故性骚扰别人。” “你这是……信我?”裴渊突然有些紧张,连带着圈着谢望舟腿的手也开始发抖。 “当然相信了,你干不出来这种事。” 谢望舟说出来就有些后悔了,这种话是不是太给姓裴的面子了。 他又急急补充道:“当然了,不是相信你的为人啊,你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道德方面也是有一定的缺陷,但是这种没脑子的事情,你应该是干不出来,这也太蠢了,你不会这么蠢的。” 傍晚的香山,已经有了冷意,风有一阵没一阵地刮着,谢望舟的话也随着秋风,飘远又飘近,裴渊听不太清,唯一能从这凛冽的秋意中感受到的是谢望舟呼到耳边的热气。 这股热意裴渊太熟悉了,是盛夏初见时,谢望舟坐在他旁边,他把手覆在谢望舟的手上,指尖间传递的热意;是两人奔跑在初秋的街巷里,裴渊握住谢望舟手腕处感受到的热意;是腊月过年时,谢望舟因胃痛发作时整个人倒在他身上时扑面而来的热意。 裴渊猛然间发现,谢望舟这个人,悄无声息地贯穿了他的四季。 后面的谢望舟还在喋喋不休地表达对裴渊人品的否定时,裴渊却突然笑出了声。 这一笑把谢望舟吓得不轻,紧勒住裴渊的脖子,生怕对方一个恼羞成怒把自己扔下去:“裴狗,你笑什么?” “完蛋了。”裴渊笑着摇摇头,说的声音很轻。 但谢望舟耳朵好,还是精准捕捉到了裴渊的话,他一脸警惕:“什么完蛋了?” 裴渊想,还能有什么完蛋了,当然是自己完蛋了,他好像真的喜欢上谢望舟了。 什么性格不合,什么情敌身份,什么针锋相对,此刻都被裴渊抛之脑后,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他喜欢谢望舟,他想要谢望舟这个人。 谢望舟见裴渊没有回答,又感觉裴渊速度慢了下来,抽出一只手,拍了拍裴渊的脸:“累了?要不我们休息一会。” 他说话所引起的胸腔震动,连带着裴渊的心也跳个不停。 一下,一下,又一下,裴渊感觉心脏随时要跳出来。 他顿住脚步:“谢望舟。” “怎么了?”谢望舟呼出的气扫到裴渊的脖子上。 一阵秋风适时刮过,裴渊冷静下来,喜欢这种话是万不能和谢望舟说的,在这个时候表白,谢望舟一定会勒死自己。 裴渊强硬地改变话题:“你能别呼吸了吗,谢望舟。” 谢望舟闻言更生气,他胳膊一伸,用力勒住裴渊的脖子:“姓裴的,你是要背具尸体下去吗?” 话一说出口,两人都觉得耳熟,想到往事,谢望舟笑的花枝乱颤,裴渊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们休息会吧,裴渊。” “好。”裴渊带着谢望舟去了游客休息处,“要给闻笙打个电话吗,他不是要在山顶清点一下人数吗?” “我来打吧。”谢望舟掏出手机,给陆闻笙简单说了一下自己情况,并劝阻他不要跟下来。 两人并肩坐在横椅上,天边刚刚擦黑,谢望舟眯着眼感受了一下山风,舒服地发了一声长叹。 “裴渊。”他突然开口。 “怎么了?” “你还记得你崴脚那天晚上吗,那天晚上的天空和今天很像,都很好看。”谢望舟有些惋惜,“可惜就是我没带相机,不然一定拍下来。” 裴渊有点意外:“怎么不带了。” 谢望舟叹了一口气:“感觉现在也没什么可拍的了。” “不拍知南哥了?”裴渊玩笑道,“我记得你那个时候拍了好多,还向我炫耀来着。” “不拍了。”谢望舟笑笑,“所以不知道接下来能拍什么。” 裴渊垂下头,轻声道:“以后会知道的。” “你说什么?”显然这一次谢望舟没有听清。 “没什么。”裴渊岔开话题,“其实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你那晚为什么最后会坐我到旁边。” 谢望舟想了想,嘴毒道:“因为你那清净,几乎没人愿意找你搭讪。” 但其实清净的地方有很多,谢望舟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为什么会留在裴渊旁边。 其实那个时候无数次他想离开的,但也许是当晚的风太舒服,让他不想起身,所以留到了最后。 裴渊抽了抽嘴角,果然永远也不要妄想从谢望舟嘴里听到什么好听的话,只得说道:“我休息好了,那咱们就再出发?” “好。”谢望舟点点头。 接下来的路,裴渊走的又平稳又快,但终归是带着一个人,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谢望舟看了看时间:“你把我放下来,我们走回酒店吧。” “好。” 裴渊刚找到个地方把谢望舟放下来,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道声音。 “裴渊,望舟。”陆闻笙气喘呼呼的从山上赶了下来,“望舟,你这脚没事吧。” “闻笙?你一个人下来的,今朝呢?”谢望舟有些诧异,他看了看陆闻笙的身后,没有陆今朝跟着。 “我让方琦带着他,一会到山顶的时候也不好两个老板都不在吧,小朝代替我在就行。”陆闻笙卷起谢望舟的裤脚,发现谢望舟的脚腕已经肿成了馒头,“怎么这么严重?” “就是看着严重,其实没有什么大事。”谢望舟逞能地想要站起来,但显然他的脚腕并不支持他逞能,一阵剧痛袭来,脚下一软,眼看就要跌倒在地,却意外地撞到了一个熟悉的胸膛。 是裴渊扶住了他,他抬头一看,正好对上裴渊关切的视线,谢望舟不自在地偏过头,推开裴渊,尝试单脚站立。 第41章 陆闻笙没注意到两人古怪的神色,顺手扶住站地弯弯扭扭的谢望舟,有点焦急:“你还说没事,这都肿成什么样了,站都站不稳了,要去医院看看吗?” “真没事,这就肿了点,明天就好了,先回酒店吧。”谢望舟挣开陆闻笙的手,蹦跳着想要蹦回酒店。 裴渊看着已经蹦了三四步,但还留在原地的谢望舟叹了口气,走到旁边:“我继续背你回去。” “不用了,这会是平地,离得又不远。”谢望舟摆手拒绝。 陆闻笙这才嗅出几分不对劲:“你们俩?裴渊背你下来的?” 对面那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陆闻笙了然的哦了一声,然后插到两人中间,笑眯眯地看向谢望舟:“望舟,不如我来背你回去吧。” 第37章 奇怪 看谢望舟还要再拒绝, 陆闻笙补刀道:“不然你这蹦着,蹦到明天早上也到不了酒店,裴渊把你背下来也挺累的, 就别让他背了。” 谢望舟这才勉强同意。 站在后面的裴渊几次想要拉住谢望舟的手,最终无力垂下,只能放弃。 但显然,陆闻笙并没有裴渊上心, 刚到酒店大堂, 他就把谢望舟放到餐厅座椅上:“医院离这也有点距离,我去开车,咱们过去吧?” 谢望舟感觉脚踝还是不舒服, 但他也不想再麻烦别人:“不用, 没什么大事, 不去医院了,睡一晚上就能好。” 陆闻笙见状也不再劝:“我屋子里有药, 我去给你拿。” “不用,闻笙, 裴渊有喷雾,他给我了。”谢望舟拉住陆闻笙。 “裴渊的?”陆闻笙有点意外,意味深长地视线又落回到裴渊身上, “那你们俩先吃点东西吧,要是去医院的话,记得喊我。” 说完他拿出手机走了出去。 谢望舟在后面喊道:“哎, 闻笙, 你不吃点东西吗?” “人家是去给今朝打电话了。” “也是, 把弟弟扔在山上,就算是有方琦看着, 也不放心,他这个哥哥,做的真称职。”谢望舟冲着陆闻笙打电话的背影竖了一个大拇指。 裴渊颇为嫌弃的看了谢望舟一眼:“谢望舟,我发现你有时候是真傻。” “就你聪明。”谢望舟翻了个白眼,起身就要去拿吃的。 “我去给你拿吧。”裴渊拉住谢望舟的手腕。 谢望舟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几眼裴渊,才一把甩开他的手:“裴渊,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裴渊勉强笑道:“是吗?有吗?我觉得我还行。” “我觉得你不太行,像是被夺舍了。”谢望舟拍开站在前面的裴渊,看向他身后的甜品台,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是想给我拿甜的,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裴渊看着谢望舟的背影,有些欲言又止,努力了很久,才把‘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这句话咽了下去。 酒店晚餐是自助餐的形式,谢望舟端起托盘,蹦着去给自己拿定西,本来他感觉自己胃有些痛,但被裴渊背了一路,腹部和裴渊的后背紧紧挨着,热意也源源不断地传到胃部,本该有的那些不适感也被压了下去。 于是谢望舟信心满满地挑了一碗酸辣粉,然后又加了一勺辣椒,顺便还打了一杯凉饮料。 裴渊倒是拿的中规中矩,除此之外还给谢望舟盛了一碗皮蛋瘦肉粥。 两人吃饭的时候,打完电话的陆闻笙回来了:“裴渊,你们先吃,听小朝说,他们快下来了,我去接他。” 裴渊点点头:“你快去吧,谢望舟这里有我。” 见裴渊很是上心的样子,陆闻笙拍了拍他的肩膀:“交给你了。” 谢望舟有些不满:“他这语气,怎么像托付儿子一样。怎么,你是什么很靠谱的人吗?” “吃你的饭吧。”裴渊把粥给谢望舟推过去,“晚上你睡床,我睡沙发。” “这里面没糖吧?”谢望舟舀起一勺粥,凑近仔细闻了闻,确认没有白糖的味道后,才小小地抿了一口,确认味道正常后,才正常喝起来。 “当然是我睡床,我爬山的速度可比你快多了,虽然咱俩都没到顶,但是我在你前面,这是不争的事实。” 裴渊点头,敷衍道:“是是是,你快你快,你最快了。” 虽然是夸奖的话,但谢望舟感觉裴渊的语气就像是自己三岁时候的幼儿园老师,对比起来显得自己十分幼稚。 但裴渊确实是把自己背了下来,谢望舟也不好再怼恩人什么,只能从鼻子里哼一声,表达自己对裴渊并不诚心夸奖的不满。 裴渊被逗笑了:“幼稚鬼。” “你说什么呢,裴渊。”谢望舟扯过裴渊的托盘,大有一种裴渊不给解释就不让裴渊吃饭的架势。 “说幼稚鬼幼稚,怎么?你也觉得自己幼稚吗,望舟。”裴渊眼眸含笑,支着下巴看向谢望舟,他很少这么称呼谢望舟,‘望舟’这两字被他念出来竟多了几分温柔缱绻的味道。 谢望舟正好对上裴渊的眼光,他总感觉裴渊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他看不懂的东西,这让他有些不自在,低着头把托盘推了回去,嘴硬道:“我当然不幼稚,谁知道你说谁呢?” 幼稚鬼谢望舟嗦掉最后一口粉,也不再管裴渊,一瘸一拐地走回房间。 裴渊只得跟在后面,看着前就像是要飞起来的谢望舟,无奈道:“望舟,你慢点。” 裴渊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谢望舟走地更快了。 想起谢望舟爱和自己唱反调的性子,裴渊揉揉太阳穴,激道:“那你再快点。” 听到这话,谢望舟果然慢了下来,直到被裴渊挽住胳膊,才明白裴渊的小心思,忿忿不平道:“姓裴的,你好心机。” 裴渊瞪向谢望舟:“我怕你摔着,想扶你走,我还有错了?” 谢望舟挠挠脸颊,觉得这件事自己是不占理,只得任由裴渊扶着。 好在剩下的路程不远了,裴渊打开酒店房间的门,谢望舟就跳了进去,抢先一步躺在床上,长叹一口气:“累死我了。” 裴渊关好房间门,走到谢望舟旁边,轻轻踢了踢谢望舟没受伤的那条腿:“先起来。” “干甚?”谢望舟瘫在床上,甚至没有力气坐起来,只是转了转头,看向裴渊。 裴渊站在床边,一手撑着床沿,俯下身去,一点点拉近与谢望舟的距离,他的呼吸声很轻,却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望舟仰面躺着,能感觉到床垫随着裴渊的动作微微下陷,直到对方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裴渊才停住动作,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笑道:quot;我换一次性床单。quot; 话音未落,他的左手已经滑到谢望舟后背下方,托住谢望舟后背,谢望舟感觉到那只手先是试探性地用了点力,然后突然发力,裴渊就这样单手把他整个人托了起来,抱进了怀里,但也只停留了短短一秒,就很快把谢望舟推开。 这一套下来,谢望舟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等他反应过来,裴渊已经绕到床的另一边,开始换床单了。 “裴渊。” “干什么?”裴渊一脸平常,就像刚才的事情不是他做的一样 “你刚才为什么,要把我抱......,不是,把我托...”谢望舟换了好几次形容,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描述刚才的动作,最终只能用了一个不是很恰当的动词,“为什么要把我拽起来。” “怕你是个懒蛋,不肯起。” 裴渊又绕到谢望舟后面,拍了一下谢望舟后背:“起来,懒蛋,我把床单抽起来。” “哦。”等谢望舟听话起身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听裴渊的话。他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背被裴渊碰到的地方,似乎上面还留着裴渊的余温,“那我先去洗澡。” “等下。”裴渊叫住谢望舟,然后从包里掏出两张创口贴,“把手伸出来。” 谢望舟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了,当即大声道:“不用,我自己来。” “自己来就自己来,嚷什么。”裴渊倒没有失望,把东西递给谢望舟。 他站在一旁边看着谢望舟把创口贴贴地歪歪扭扭,手掌处的伤口还露了一大截没贴上。 “要不我来?” “不用。”谢望舟后退一步,然后像是怕裴渊反悔似的,很快的撕开第二张,才勉强把手掌上的伤口盖全。 “那张是给你贴膝盖上的伤口的。”裴渊盯着那两张歪七扭八地创口贴,终于没忍住吐槽:“贴地真丑。” “你再给一张不就行了。”谢望舟看了看自己贴的两张,不在意道,“你管美丑呢,一会不让你看见不就行了。” 在贴完膝盖处的伤口时,谢望舟哼着歌去洗了澡。 裴渊躺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偶尔还能听见谢望舟的几声鬼哭狼嚎,他也轻哼着歌附和上谢望舟,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谢望舟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裴渊腿搭在沙发外面,人不知道在傻乐什么。 第42章 “裴渊,你去洗澡吧。” “好的。” 等裴渊进去了,谢望舟也躺到沙发上试了一下,他意识到这个沙发对于他们来说太小了,根本伸不开腿。 谢望舟看向被裴渊铺好的床,纠结了几秒钟后,给前台打了电话又要了一套被褥,重新铺了一次床,他把两个被子分开,中间隔了几乎半米的距离,这才满意地停手。 等裴渊出来的时候,谢望舟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说道:“裴渊,要不你也睡床,你今天也挺累的。” “好啊。”裴渊没有犹豫,很快应下来,他低头去翻被子,因为谢望舟没看见他唇边一闪而过的笑意。 爱心形状床的坏处就是上面宽,下面窄,谢望舟躺在上面,因为想离裴渊远点,整个人扒到了床边,脚踝处的不适感越来越明显,同时今天又吃凉又吃辣的脆弱胃部也开始罢工。 他不舒服地翻了个身,惊动了旁边躺着的裴渊。 裴渊支起身,语气关切:“睡不着吗,还是哪里难受。” “没事。”谢望舟觉得疼痛尚且能忍耐,“你今天真的很奇怪,裴渊,我这么翻身,你竟然没觉得我烦,态度这么好。” “我也觉得我挺奇怪的。”裴渊躺回原来的位置,看着天花板上的两颗爱心发呆。 他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谢望舟。 谢望舟这人,要相貌有相貌,要性格有相貌,要审美还是有相貌,明明和自己的择偶标准背道而驰,自己却还是喜欢上了谢望舟。 他觉得谢望舟就像一阵风,自在潇洒却又温柔坚定,而他最缺的就是这一阵风。 裴渊轻笑一声,喜欢还真是毫无理由的。 旁边的谢望舟看见裴渊笑了,更是觉得有些惊悚:“裴渊,你不能是得什么癌症了吧,时日无多,想要弥补一下之前对不起的人。” “滚蛋吧。” “那不会是被什么干净东西缠上了吧,所以之前那个混蛋样子才不见了。”谢望舟掐动手指,煞有其事的说,“让我给你算算,看看什么时候沾染上的,怎么样才能占据你的身体,别让之前那个混蛋回来。” 裴渊气极反笑:“你这么会算,不摆摊可惜了,睡觉吧。” 谢望舟撇撇嘴,胡话张嘴就来:“我可是神算子。” 事实证明,谢望舟不会算,如果他会算,他一定不会吃那碗酸辣粉。 凌晨两点的时候,谢望舟胃部终于不堪重负,叫嚣着把主人吵醒,疼地他有种想死的冲动。 谢望舟挣扎着起身想去给自己倒杯热水,脚一碰地,脚踝处的疼痛更加剧烈,他没站稳,整个人向前栽去。 倒下去之前,谢望舟下意识喊了句:“裴渊。” 第38章 坦白? 裴渊醒的很快, 听到谢望舟翻床掉落的声音,他三步并两步蹲到谢望舟身前,语气焦急:“望舟, 你怎么了?哪疼?” “胃。”疼地谢望舟整个人蜷起来,汗止不住的冒出来,“裴渊,我快疼死了。” 急得裴渊只能先把手掌搓热, 去给谢望舟捂肚子:“我给你先倒杯热水, 你带着药了吗?我给你拿药。” “先扶我起来。”谢望舟握住裴渊的胳膊,想借力站起来,但站起来的瞬间, 脚腕处的疼痛就让他立也立不住, 整个人倒进了裴渊怀里。 “腿……也疼。”疼的谢望舟说话都不连续了, 握住裴渊胳膊的手下意识用力,“我靠, 感觉脚腕那里要断了。” 裴渊环住谢望舟的腰,把他抱到床上, 给人盖上被子:“我先给你倒杯热水,然后打120。” 但谢望舟的手还是握住裴渊不撒手,裴渊无法, 只得在谢望舟身边蹲下身子,一边轻声哄着谢望舟,一边拨通了急救的电话。 救护车来的很快, 走廊里的动静惊动了旁边房间的陆家兄弟。 陆闻笙打开房门, 就看到旁边的房门大开着, 以及里面正在被放到担架上的谢望舟。 陆闻笙皱了皱眉:“怎么了,白天不是还没事呢吗?” 裴渊擦了擦额头的汗, 一脸焦急:“胃疼,脚腕也疼,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先叫了救护车,我们这会去医院。” “我和你一起去吧。”陆闻笙看着躺在担架上,意识已经不是很清晰的谢望舟,有些担心。 “有我就行。”裴渊看到站在门口一直没进来的陆今朝,“今朝还在呢。” “没事,两个人总比你一个人方便些。”陆闻笙转头对着陆今朝小声交代几句,揽住肩膀把人带回了房间,才继续和裴渊说, “再说了,也是我组织的团建出的事,也该和你们一起去。” “也好。” 谢望舟被抬上救护车,陆闻笙后退一步,有意把谢望舟身边的位置留给裴渊。 裴渊这个时候一颗心都扑在了谢望舟身上,没注意到陆闻笙的动作,他坐到谢望舟旁边,语气温柔:“望舟,你还难受吗?” 谢望舟费劲掀起眼皮,握住裴渊的手,祈求道:“可以让他们先给我打个无痛吗?” 裴渊刚反握住谢望舟的手,就被医生赶到一边:“家属靠后坐,别耽误我们治疗。” 裴渊弯着腰后退几步,被迫和陆闻笙坐在一起。 陆闻笙:“他咋回事啊,晚上你们吃的什么?” “酸辣粉,凉可乐。” 陆闻笙撇撇嘴:“那活该他疼,早晨还和我说昨天晚上喝了啤酒,胃不舒服,今天还敢这么造。” 裴渊低下头,有些自责:“我不知道他昨晚就胃不舒服了,不然我就不会让他吃了。” “没事,和你没关系,大不了你以后看着点他不就得了。” 裴渊苦笑几声:“他能听我的?” 陆闻笙了然,哦,这是一方有意,一方无情。 “那你加油。”陆闻笙拍了拍裴渊的肩膀,然后就跟着医生下车了。 谢望舟被推进急诊,裴渊站在外面,陆闻笙先去缴费。 医生检查的很快,对裴渊说道:“病人胃溃疡,幸好没出血,一会去拿药就行。但脚腕处韧带断裂,我们先做简单处理,需要去骨科那里打个石膏。” “好。” 几番周折下来,已经快五点了,谢望舟被推进病房里,打上点滴,只是人还是昏睡着。 陆闻笙掏出手机,回了几条消息后:“他倒是睡得熟。” 裴渊注意到一晚上陆闻笙闲下来的时候就会掏出手机发消息,问道:“工作消息吗,这么忙吗?” “不是,是今朝。”陆闻笙收起手机,有些不好意思,然后补了一句,“他关心望舟怎么样了”。 陆家父母出事的消息,裴渊也知道一些,据说是晚上出的车祸,现场惨烈,一车只有陆今朝活了下来,陆闻笙紧张也是情理之中。 想到此,裴渊劝道:“闻笙,你先回去吧,这有我呢。” “好,我给你们租了一辆车,一会你直接带着望舟回家就行,你们走的话和我说一声。”陆闻笙拨了一个电话就急匆匆的走了。 裴渊拉过张椅子,坐到谢望舟病床旁边,刚想削个苹果吃,谢望舟就醒了。 裴渊凑过去,一脸关切:“望舟,你还疼吗?” 谢望舟刚醒,意识还有点模糊,突然面前凑上一张长得还不错的脸,有点像裴渊。 但应该不会是裴渊,因为裴渊从来不会用这种神情看他,每次裴渊看向他时,目光中都隐隐透露着不耐烦。 谢望舟不自觉地往后靠靠,怎么,他这是死了吗?然后上了天堂,看见酷似裴渊的天使了? 裴渊不知道谢望舟在在想什么,接着说:“饿不饿,这会医院食堂没开餐,我给你点了个粥,一会送来,你腿上打了石膏,不要乱动,动的话和我说,我带着你去。” 谢望舟啧了一声,这天使怎么这么聒噪,除了脸有点像姓裴的,其余一点地方也不像。 不过长得像就行,谢望舟不得不承认裴渊的模样长得很是合他的眼缘,如果这人不是裴渊的话……。 那……那简直太棒了。 谢望舟伸手摸了一下对方的脸蛋:“小天使,你叫什么名字?” 裴渊脸黑了一度:“谢望舟,你病是好了是吧?” 黑脸的表情,熟悉的语气,成功谢望舟清醒了不少,果然裴渊还是那个裴渊,没有变成天使。 他盯着裴渊,记忆开始回笼,他记得自己昨晚吃的不太对付,胃疼的不行,想喝热水的时候,没站起来,脚腕疼的就像断了一样,然后好像就倒进了裴渊怀里。 再然后就记不太清了。 谢望舟微微抬身,看到自己打石膏的腿,大惊失色:“我腿这是……断了?!” “没有,韧带断了而已,不是很严重。”裴渊给谢望舟掖了掖被子,又坐了回去,“粥还有一会到,饿吗,给你剥个香蕉。” “什么粥?” “你胃溃疡,刚打上点滴,还有两瓶就输完了。” 被裴渊这么一提醒,谢望舟终于想到到了还在叫嚣着的胃,他语气哀怨:“好疼啊,我要举报,昨晚那杯饮料里有毒!” 第43章 “有个屁的毒,是你自己胃不好,还要去喝凉吃辣,怪谁。”裴渊起身去拿快递员送上来的粥,然后把粥打开递给谢望舟,“先把粥喝了,再吃药。” 谢望舟狐疑地接过粥,拿着勺子搅动了一下:“不会是甜的吧?” 在谢望舟那里信誉度严重受损的裴渊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把外卖单子扔给谢望舟看:“我没有备注。” 谢望舟这才放心尝了一口:“我靠,甜的,姓裴的,你又骗我。” 裴渊有点惊讶:“不应该啊,我对天发誓,没有放糖。” 说完他径直拿过谢望舟用过的勺子,舀了一口,尝了尝。 谢望舟叫住裴渊:“喂,我喝过的。” 裴渊笑着看向谢望舟,明知故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谢望舟嘀咕了一句,却在抬头看见裴渊笑的时候,晃了下神,话也没说出来,反而闹了个红脸。 “还真是甜的。”裴渊皱了皱眉,点开店铺,“不好意思啊,望舟,他们家的粥特色好像就是放糖,我没注意,我再给你点一杯吧。” 谢望舟拍了拍自己微红的脸颊,有些不自在:“不用了,我凑合喝吧。” 他低着头把粥三口两口的灌完,吃了药,又躺了回去,看着自己被架起来又打了石膏的腿,语气不爽:“还能找到那个小孩吗,我要告他!” “需要帮你报警吗?” “算了,不好找,别浪费警力了。”谢望舟晃了晃自己右脚,感受了一下石膏的重力,有些为难,“接下来几天不好过啊。” “闻笙说了,给你放几天假。” “资本家还不算太无情。”谢望舟支起上半身,想要翻身下床,但在右脚石膏的重力下,整个人没坐稳,眼看就要摔下去。 裴渊一个箭步,扶住谢望舟:“去卫生间吗,我陪你去。” 也许是裴渊没收住力气,谢望舟明显感觉到裴渊那个有股拽自己的力,让自己往他怀里靠。 谢望舟推开裴渊,单脚站稳后,想要自己蹦跳过去。:“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我扶你吧。”裴渊伸手搀住谢望舟,动作轻柔。 谢望舟有点诧异看向裴渊,他和裴渊肢体接触不算多,但之前每次他能明显感觉到,只要是离得近了裴渊都会十分僵硬,仿佛自己是什么仙人球,放松一点会扎一身刺。 这次却不一样。 裴渊似乎在有意无意地泄力,自己每一次向前蹦,都像是蹦进裴渊怀里,裴渊身上的木质香,就这样丝丝柔柔地钻进他鼻子里。 谢望舟蹦到卫生间门口,对着裴渊扬了扬头,玩笑道:“怎么,你还要和我进去?” 裴渊倒是一脸认真:“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谢望舟收敛起笑容,咣当一声,关上门。 他想,自己从卫生间里出来后,裴渊应该就不在了。裴渊会坐在病床上,看着自己一手拎着吊瓶,一条腿蹦跶着回到病床上,然后还会出声嘲讽几句,这才正常。 但他没想到的是,等他再打开门的时候,裴渊还在,接过谢望舟手里的吊瓶:“我来吧。” 这正常吗? 这太不正常了。 谢望舟推过裴渊的手,语气恳切:“裴渊,你怎么了,我真的觉得你很不正常。” “望舟,我想和你说……”裴渊脑子一热,喜欢的话到嘴边,就快要说出来。 第39章 倾诉 就在裴渊没忍住想要说出什么的时候, 谢望舟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 “是望舟吗?”一道温婉女声从手机那头传来。 谢望舟皱皱眉,他看到是一串陌生号码,以为又是什么诈骗电话:“您哪位?” 对面幽幽叹了一口气:“妈妈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妈?”谢望舟愣住了, 自从九年前他妈许佩杉出国之后,两人之间几乎再也没有联系过。 他猛地按灭了手机,现在这个骗子还真是无孔不入。 “怎么了?”裴渊看谢望舟在接到电话后,脸色唰地就变了, 上前一步, 扶住摇摇欲坠的谢望舟。 “没事,好像遇到骗子了。”谢望舟下意识靠住裴渊,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电话又依依不饶地打了进来, 在谢望舟手里响了一轮又一轮, 他没有挂断, 也没有接通。 “我帮你挂了吧。”裴渊担心谢望舟的状态,在手机第三次响起的时候, 他伸手想要帮谢望舟按掉。 谢望舟摇摇头:“不用,我接了吧。” “望舟, 怎么刚才挂了,是信号不好吗?”熟悉的声音再一次传来,谢望舟这次没有挂断电话, 但也没有出声解释刚才的行为。 也幸好,对面也不真的想要一个解释,她继续问道:“最近在忙什么呢, 在哪里工作, 还在京市住吗?” 谢望舟张了张口, 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出不了声,几番努力下, 才从喉咙里蹦出一个字:“在。” “还在啊,那之前那个房子你还在住吗?”许佩杉顿了顿,继续说,“是这样的,你弟弟的户口在国内,那个小区附近建了一所很不错的小学,然后我们现在需要回去住,正好住在那里,让他可以把学前班和小学先读了。” 谢望舟有些懵,那栋房子不是父母说送给自己了吗。 许佩杉见谢望舟不说话,以为他还在那里住:“你住在那里也没关系,咱们一起住,正好我可以一起照顾你们,以后你还可以给你弟弟辅导功课。” 谢望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镇定下来:“那套房子我租出去了,已经签了合同了,你儿子的上学问题你再想其他的办法吧。” “租出去了?”电话被一个男人接管,这是许佩杉的经纪人陈庆明,也是她的第二任丈夫,他的语气算不上好,“谢望舟,这房子写的可是你妈妈的名字,你凭什么私自租出去。” “你别喊。”手机又被许佩杉拿了回来,继续对谢望舟说,“望舟,是这样的,我们现在已经回国了,目前住在酒店里,你今天有空吗,我们见一面吧。” 谢望舟抬头看了看被裴渊举着的吊瓶,叹了口气:“好,等我输完液。” “好好好,尽快啊。”许佩杉挂断了电话,也没有问谢望舟为什么会在输液。 手机屏幕已经灭了下来,谢望舟还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他盯着吊瓶发呆,突然生出一种无限悲凉的感觉,身体没忍住地向后仰去,却被裴渊稳稳扶住。 “怎么了?”裴渊轻声问道,“哪里不舒服吗,需要帮你叫医生吗?” 谢望舟看向裴渊,勉强提了提嘴角:“没什么,把我扶回去,好不好。” “好。”裴渊带着谢望舟回到床上,又重新把吊瓶给他挂上。 谢望舟手伸向调节阀,想要把速度调快一点,却被裴渊轻轻握住手腕,不太赞同:“望舟,别调快了,对身体不好,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谢望舟躺在床上,其实这些年他对母亲并非是没有怨言,但话到嘴边,也失去了和人诉说的兴致,哪怕是范文康、陆闻笙这些知心好友,谢望舟也没说过半点。 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身体不舒服的连累,让谢望舟生出了不吐不快的心思,哪怕身边是曾经话不投机半句多的裴渊。 “裴渊。” “我在。” 谢望舟笑笑:“我高考前成绩大幅度下滑,后面还总是翘课,最后一次翘课,被你抓住了,结果我狗咬吕洞宾,给你脑袋开了一瓢,那件事你还记得吗?” 裴渊也笑:“记忆犹新,这辈子估计是忘不了了,不过也不算是开瓢吧,顶多算是你给我脑袋来了几拳。” “其实我也欠你一个道歉,裴渊。”想到自己做的混账事,谢望舟有点心虚,他收敛起笑容:“成绩下滑是因为我爸妈在我高考前离婚了,并告诉了我。” 谢望舟绝对忘不了,高考前两个月,他父母把两本离婚证递到了他面前。 “望舟,爸爸妈妈决定分开了,我们这段时间要先进行一下财产的分割,然后再讨论你跟谁的问题。”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上午刚考完三模的语文,谢望舟作文写的不错,心情很是愉悦,就是在这样一个毫无防备的状态下,收到了那对夫妻送的成年礼物。 那对男女把离婚证给谢望舟看了之后,又相继离开了家,独留谢望舟在沙发上从烈日当空的正午坐到了月明星稀的晚上。 直到钟表七点的报时准时响起,谢望舟才缓过神来,他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捞过旁边的手机,上面有很多未接来电和信息,他挑了几条回了过去,又给班主任解释自己下午发烧,没来得及去考试,但会准时参加第二天的考试。 一科成绩的缺失让谢望舟成绩大幅度下降,就连第二天的科目也受到了影响,直接掉到了一百名开外。 三模结束后,谢望舟晚上失眠,白天睡,偶尔还会翘课回家,看看爸妈有没有突然消失,那段时间他上课没有精神,考试没有状态,每次周考班级前十都进不了。 第44章 老师都急坏了,谢望舟父母的电话不知道打了几百次,许佩杉电话打不通,谢光启永远只有那一句话:我相信望舟。 四模前一天,谢光启和许佩杉财产分割清楚,只剩一个谢望舟。 谢望舟临睡前听见了父母的争吵。 谢光启:“我接下来不在京市,再加上谢华刚出生不久,我难免照顾不到望舟,还是让望舟跟你吧。” 许佩杉冷哼一声:“我马上要出国了,望舟参加的是国内的高考,怎么能跟我去国外?” “反正我这是带不了望舟,华华年纪小,需要照看。” “我看是那齐新不同意吧?谢光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买了大后天的票走,你就没想过要带望舟走。” “望舟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我这个时候带他走就是害了他。”谢光启出声嘲讽,“你和你那小姘头不也是半个月后走吗?我在国内,望舟高考的时候还能回来,你呢,许佩杉,你才是压根没想到要带谢望舟走。” 两人吵架没压着声音,一字一句很清晰的传到了谢望舟耳朵中。 谢望舟整晚没睡,枕头湿了大半,第二天起床时,家里早没了那对男女的身影。 谢望舟四模是考的最差的一次,全校第一百名,他的成绩就连裴渊看了也皱眉。 出成绩那天,老师把谢望舟叫到办公室谈了很久,出来时,他看到教室里只剩一个裴渊。 谢望舟没理会裴渊,拿起书包径直就要走。 “谢望舟。”裴渊突然叫住谢望舟。 谢望舟态度冷淡:“有事吗?” “那个,你最近成绩不太好。” “这不是废话吗?”着急回去听父母的决定,谢望舟对裴渊很是不耐烦。 “这不是你的真实水平。”裴渊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几句能安慰谢望舟的话,只能干巴巴的继续说,“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影响了你,但我希望你能坚强一点,只坚持最后一个月就够了,毕竟高考才是你的大事,别的任何事都比不过这个。” “谢谢,知道了。”谢望舟只留给裴渊一个背影,就跑出了教室。 他到家得时候,父母鲜少的都在家,他们坐在沙发上,神情严肃。 谢望舟随便把书包一扔,扯过一把椅子,坐到对面:“说吧,我跟谁。” “望舟,我们决定把选择权交给你,你要是跟着你爸爸,考完之后,你可以选择深泽市的大学读,这样可以和你爸一个城市。” 谢光启在一旁急急补充道:“但是爸爸还是觉得你的成绩上京市的华清才不算浪费,深泽的任何一个大学都比不上华清。” “不过,你要是跟着你妈,就今年不参加高考了,她会帮你申请国外的大学,你先跟着她去外面,学一年外语。” 许佩杉点点头:“望舟,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谁也不跟,因为你也快十八了,很快就达不到抚养标准了,我们俩把这套房子给你,每个人每个月给你三千的生活费。” 谢望舟哦了一声,明白了,这是都不要他。 他嗤笑一声,什么话也没说,拎起书包回了房间。 许佩杉在后面喊道:“望舟,妈妈飞机是一周后的,你要是想和我走,就去飞机场找我。” 回应她的是关掉的房门。 许佩杉的飞机是周三,正是谢望舟上课的时间,数学老师在上面口若悬河地讲着,谢望舟心情烦躁地在本子上来回划叉。 范文康好奇探过脖子:“望舟,你怎么了,许阿姨是今天的飞机吗?” 谢望舟这段时间成绩掉的离谱,自然是瞒不过范文康,范文康明白谢望舟的状态,也理解谢望舟需要时间调整,但离高考越来越近,他也是着急。 “望舟,你还是去看看吧,要不要跟许阿姨走再说,至少别给自己留遗憾。” 谢望舟在本子上划下最重的一道,力气之大直接刺透了两页纸,他最终下了决心:“好,你掩护一下我。” 他借着上厕所的名义溜出了教室。 只是刚走到大门口,却被裴渊叫住了:“谢望舟,你还要翘课吗?” “关你什么事?”谢望舟一晒,他记得对方刚才也在数学课认真听课来着,“你不是也翘课了吗?” 学校的大钟进行了两点的整点报时,许佩杉是四点的飞机,可能要赶不上了。 “谢望舟,你不能再翘课了,今天老师讲的是上次模拟考的错题,你模拟考数学才考了八十。” “裴渊,我数学考八十也好,考十八也好,和你有关系吗?我考的越差你不应该越开心吗?” 裴渊拽住谢望舟的手腕,干巴巴道:“你考的差,我不开心。” “你有病吧。” 谢望舟一下子甩开裴渊,还是转身要走,却被另一只手牢牢桎梏住。 他回头一看,是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语气严厉:“谢望舟,要不是裴渊和我说,我还不知道你又要翘课,成绩都这样了,还想着出去玩,和我回去。” 谢望舟双手合十,祈求道:“老师,我是真有事,我和你请假好不好。” “你说什么事?”教导主任手上力气没有变小,牢牢拽住谢望舟。 父母离婚这件事在谢望舟嘴边打了个圈,最终也没有说了出来,裴渊在旁边,他不想让裴渊看到自己的笑话。 教导主任见谢望舟最终也没说出个五六七来,拽着谢望舟往回走:“没事那就给我回去好好上课。” 就快要走到教室的时候,范文康突然冲了出来,他扑向教导主任,把教导主任推的一个踉跄,手下力气一松,谢望舟很容易就挣开了。 范文康喊道:“望舟,快跑!” 谢望舟当机立断,推开想要拉住自己的裴渊,扭身就跑,打车到机场的时候不过三点十五。 机场大厅里却没有许佩杉的身影。 他找了机场问询处,得知这班航班早点了,已经在三分钟前起飞了。 旁边的空姐还抱怨了一句:“不仅早飞,这个航班还满员了,我的免费票都用不了。” 谢望舟如遭雷击,他明明记得他妈妈和他说,会给他留一张机票。 病急乱投医,事多乱恨人,谢望舟真真正正恨上了裴渊,如果不是姓裴的多管闲事,他妈怎么会抛下他就走了。 回到学校的谢望舟,直接冲着正在给别人讲题的裴渊走了过去,也不管旁边人多不多,拎起裴渊的衣领,径直给了裴渊一拳。 第40章 搬家 谢望舟这拳打的没有收着力气, 直冲着裴渊面门而去,裴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天旋地转的, 向后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扶住旁边的桌子,怒道:“谢望舟,你有病啊。” 谢望舟就像没听见似的,顺手抄起旁边的椅子, 想要砸到裴渊头上, 却被手疾眼快的范文康抱住。 范文康喊道:“望舟,你冷静点,打架会记过的!” 谢望舟举着椅子的手停在半空, 也许意识到自己的冲动, 最终他把椅子狠狠砸到裴渊旁边的地上。 被同学叫来的教导主任恰在此时进来, 他大声喝道:“谢望舟,你在干什么, 不仅逃课还打架是吧,想在高考前背个处分吗!” 学校大部分老师并不知道谢望舟父母离婚的事情, 谢家父母不说,谢望舟更不愿意说,老师也以为是他们工作忙, 无暇顾及谢望舟。 谢望舟冷哼一声:“处分就处分。” 谢望舟这股无赖劲也让教导主任头疼,他看向站都站不稳的裴渊,急道:“那个谁, 孟泽洋, 你是班长, 你先带着裴渊去医务室,医务室看不了就去医院。” “好。” 看着裴渊被带走, 教导主任这才把目光投向谢望舟,怒道:“你和我来办公室!其他的同学回自己的座位。” 范文康上前一步想要帮谢望舟解释什么:“老师,望舟他是因为......” 却被谢望舟打断:“文康,别说了。” 范文康只得闭上嘴,回了自己的座位。 谢望舟被带到办公室,教导主任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谢望舟:“谢望舟,就快要高考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成绩,还像话吗?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希望你拿你的未来开玩笑。” “你也别生气裴渊告密,裴渊他是为你好,你再翘课不学,你成绩就完了。” 谢望舟班主任开完会刚回到办公室,就看见这一幕。 她急忙上前,劝住教导主任:“杨主任,望舟妈妈一个小时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那会正好校长找我开会,我就忘了找望舟了。” 谢望舟眼睛亮了一下:“我妈找我什么事?” “那个大画家终于舍出时间管孩子了?”教导主任对许佩杉意见很大,严格来说他对谢家父母意见都很大。 谢光启是面子功夫,嘴上好好好,实际上是不管谢望舟的。许佩杉连面子功夫也没有,永远打不通的电话,一问就是在采风,接不到电话。 第45章 班主任叹了口气,对着谢望舟说:“望舟,你先坐,老师和你慢慢讲。” 她调整了一下语气,柔声道:“望舟,你妈妈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快要高考了,成绩很好,现在出国对你来说不算是一个好的决定。” 班主任话没说完,谢望舟就明白了意思。 他妈不要他了,很简单。 他早该想明白这个道理的。 两位老师陪着谢望舟坐了一会,谁也没有说话,直到教导主任接到了孟泽洋在医务室打来的电话。 “望舟,裴渊没有多大事,他说也不追究了。”临近高考,教导主任也不想节外生枝,更何况裴渊和谢望舟两位手心手背都是肉。 班主任最后叫住要走的谢望舟:“望舟,还有半个月就高考了,调整好状态吧,无论如何,你的未来应该把握在自己手里。” 谢望舟回到教室的时候,裴渊还没回去,孟泽洋说医务室老师不放裴渊走,要留在医务室观察一下。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范文康凑了上来。 “望舟,老师找你说什么了?给你处分了吗?” “没事了。”谢望舟翻出上次四模的卷子,“文康,老师讲的题你订正了吗,我看下你的。” “哎,好好好。”范文康自然乐意看谢望舟努力,这段时间他看谢望舟意志消沉,上课不听,下课不学,恨不得跑去谢家父母面前拿针线把他们缝起来,好让他们在谢望舟高考前分不开。 “文康,我明天跟我爸去一趟派出所,明天老师讲什么你帮我记一下。” “那你是要跟你爸吗?” “不跟,谁也不跟,他把他的户口签走,我把我的户口留下。” 范文康小心翼翼地看着谢望舟的脸色,看对方脸色正常,才放心唠叨道:“现在只有高考是大事,其他的都是浮云,你父母也好,裴渊也好,你都别放在心上。” 谢望舟写字的手一顿,看着裴渊还空着的座位,突然有点愧疚。 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了张纸,龙飞凤舞地写上了‘对不起’三个大字,末了还附上了自己的名字。 范文康递给他卷子的时候听到谢望舟撕纸的动静,凑了上来:“望舟,你在写什么?” 谢望舟一把捂住这张纸,慌张道:“没什么,你别看。” “你又不是写日记,还不让看?”范文康撇撇嘴,“对我还有秘密了?我还不稀得看。” 谢望舟正要犹豫要不要和范文康解释,范文康就被他女朋友叫了出去。 谢望舟长舒一口气,此时正值晚自习前的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裴渊座位旁边也没什么人,谢望舟小心翼翼地起身,一小步一小步地挪过去。 刚到裴渊座位把纸放下的时候,谢望舟突然被人叫住。 “谢望舟。” 谢望舟一激灵,转过身把纸攥成一团,藏到身后,看见是孟泽洋叫他,松了一口气:“班长啊,什么事?” “有道题不会,想问问你,你在裴渊座位上干什么呢?” “我,我就是路过。”谢望舟把纸随便一扔,扔到裴渊桌面上,才走到孟泽洋旁边,“哪道不会,我和你说。” 那团纸随着谢望舟的离开滚到桌边,只是还没有停留几分钟,就被电扇的风刮到了地上,恰逢裴渊从医务室回来,脚下没注意,一脚把那团纸踢了出去,最终被晚上值日的同学扫进了垃圾桶。 这件事最终就不了了之,但谣言却越传越离谱,传到最后变成了裴渊被谢望舟开了瓢,谢望舟人被带去了派出所。 两人都没功夫理会这些谣言,他们都在为高考做着最后的准备。 裴渊一如既往地稳定,谢望舟的成绩也逐步提高,但父母离婚这件事最终还是影响到了他,最后高考只考了全市第三。 故事讲完,谢望舟的吊瓶也已经输完了。 提及到往事,谢望舟有些感慨,他看向裴渊,有些不好意思:“裴渊,你总说你欠我一个道歉,其实我也欠你一个道歉,一张纸条是太没有诚意了。” “当年那件事,是我做的不好,对不起。” 谢望舟说得认真,看向裴渊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他自认坦荡,却在面对裴渊时是个例外,总是不够成熟,不肯丢下自己那份面子。 裴渊与谢望舟对视,其实离开京市后,每当他偶尔回想和谢望舟的相处时,这件事总会不可避免的被提起。 对他来说,这算是他对谢望舟的示好,却以如此惨淡草率的方式收场,他也真真切切的气过。可今天换另一种角度来看,这只是他自以为是的好,而不是谢望舟所要的好。 裴渊勾唇笑道:“都过去了,那件事我也有错。” 谢望舟看着护士取走吊瓶:“护士小姐,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你朋友都替你拿了药,到时候定时来复查你的腿就行。” 谢望舟点点头,看向裴渊:“我接下来要去找我妈,你是要回闻笙那里吗?” “我和你一起吧。” 看谢望舟下意识要拒绝,裴渊指了指谢望舟的石膏:“你这个不方便,闻笙给我们租了一辆车,我带着你去,要方便很多。” “好,多谢。” 谢望舟也不再扭捏,他单脚蹦下床,本想接过护士递给他的拐杖,却被裴渊截胡,裴渊伸手扶住他,另一只手拿着拐杖。 “我自己就能走。”谢望舟有点不自在,他伸手想要拿那个拐杖,却被裴渊塞了一大包药到手里。 “你的药,自己拿好了。” 裴渊避重言轻,没有再给谢望舟挣脱的机会。 也许是要见到九年没见的母亲,谢望舟一路上很是沉默,连裴渊的插卡打诨也没有回怼。 许佩杉在酒店定了一个包厢,叫了几样早餐,看到谢望舟被裴渊扶着进来的时候,她是想站起来走过去的。 但正在她站起来的时候,旁边五岁的儿子陈思源拉住她的裙子:“妈妈,我想吃那个糖包。” 许佩杉只得先夹了一个糖包递给陈思源,等她再想看谢望舟的时候,谢望舟已经和裴渊坐到了对面。 谢望舟冷硬道:“找我什么事?” “小舟,你吃饭了吗?”许佩杉走到谢望舟旁边,递给了他一个小糖包,“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糖包了,还记得吗?” 谢望舟没接,许佩杉的手僵在空中,刚想放到谢望舟前面小碟的时候,裴渊很适时的接过:“阿姨,小舟不喜欢吃甜的,我喜欢吃,给我吧。” “你是,小舟男朋友?”许佩杉知道谢望舟性取向这事还是谢光启说的。 谢望舟回道:“不是,是那个房子的租客。” 提起那个房子,许佩杉脸色变了变:“望舟,那个房子,妈妈还是要收回。” “是当初你们说要给我的。” 陈庆明一拍桌子,语气不善:“谢望舟,这个房子是你妈买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别忘了这个房子写的是谁的名字。” 当初许佩杉走的急,房子还没来得及过户,而谢望舟和中介关系熟,也就没有提供房产证,所以说许佩杉是有资格收回这个房子的。 意识到自己坑了裴渊,谢望舟心情更不好了:“你儿子上学还要等一年,一年后再搬也不迟。” “我们不打算在英格兰发展了,所以需要在京市找个落脚的地方。” 谢望舟了然,发出嘲笑:“原来是在英格兰混不下去了。” 被戳穿的陈庆明恼羞成怒,指着谢望舟的鼻子就要骂,却被裴渊一把握住食指,裴渊轻轻一掰,陈庆明喊道:“疼疼疼,我靠,快松手。” 裴渊冷笑一声,把陈庆明甩了出去。 许佩杉还要说什么,陈思源站上椅子,喊道:“妈妈,我想吃那个虾饺。” 许佩杉被吓了一跳:“别站在上面,陈庆明快把你儿子抱下来。” 然后她夹了一个虾饺喂给窝在陈庆明怀里的陈思源:“小点口,宝贝,别噎着。” 谢望舟移走视线,手掌结痂的地方有点痒,他不自觉的去抠,就在他以为要抠破的时候,一个温热的手掌强硬地掰开他的手,握了上去。 他抬头一看,是裴渊。 谢望舟莫名的脸一红,想要甩开裴渊的手,却发现挣脱不开。 “裴渊,你放手。” “手刚结痂,你这会挠破了就会留疤的。” “那我不挠了,你放开。” 裴渊没说话,但也没放开。 好在许佩杉的话转移了谢望舟的注意力。 “望舟,我们经济现在确实有点困难,我还是希望能住回这个房子。” “这个房子有人住,我可以帮你租房,也租就两年,钱我一次性出了,等我和裴渊租约到期了,你再搬出去。” 京市租房不便宜,谢望舟刚买了一辆跑车,其余的钱要么买了理财,要么存了定期,手里流动的钱也只能帮许佩杉租两年。 陈庆明不同意:“你让那个姓裴的搬出去,谢望舟你帮他租别的房子,我们自己的房子我们还不能住了?” 第46章 谢望舟还没说话,裴渊先出声了:“好啊,我可以搬出去。” 谢望舟皱皱眉,自家这糟烂事他并不想把裴渊卷进去。 “我今天就可以搬,违约金也可以不要。”裴渊笑了笑继续道,“不过搬出去了就没地方住了,还是希望些律师可以收留我一下,让我搬进你家。” 第41章 照顾 谢望舟愣住了, 他实在是不能理解裴渊的话。 什么叫搬到他家去。 我和你很熟吗?! 许佩杉闻言自然同意:“这也是个办法,思源年纪小,我们也不想多折腾, 那这样,你们今天可以搬吗?” 谢望舟盯着许佩杉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冲着她笑,扭头对着裴渊说:“过两天再搬吧, 你再找个房子, 到时候我帮你付房租。” “既然阿姨这么着急搬进去,我也不好耽误人家,还是今天搬吧。”裴渊握紧了谢望舟的手, “找房子这事到时候再说, 搬进你家主要是为了照顾你。” 裴渊话虽是对着谢望舟说的, 但脸却是冲着许佩杉,继续道:“你腿受伤了, 又有点胃溃疡,刚输完液, 自己怎么能照顾得了自己,这个时候总是要有个知心的人在身边。” 话说的不错,但是裴渊怎么就成知心人了, 谢望舟很想吐槽,但手被裴渊握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里原本塌陷的地方不知道被什么填满了。 裴渊把话挑明, 许佩杉也不好再装不知道。 她扭头看向谢望舟:“小舟, 怎么还有胃溃疡啊,严不严重啊, 要不妈妈去照顾你吧。” 裴渊打断了许佩杉虚伪的表演:“不用了,阿姨你连小舟喜欢吃什么都记不住,怎么能照顾好小舟,有这个精力不如去照顾您的小儿子。” 谢望舟掐了一下裴渊的手,凑到裴渊耳边咬牙切齿小声道:“能不能好好说话。”瞎叫什么小舟,又是什么恶心人的新手段吗? 裴渊无辜眨眨眼:“我在好好说话啊。” 谢望舟气地翻了个白眼。 许佩杉本就不是真心要照顾谢望舟,但裴渊的话也让她有些不舒服,她刚想要反驳,陈思源又叫喊道:“妈妈,我想要回房间看动画片,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我们这就回去了。”许佩杉把陈思源抱起来,继续对谢望舟说,“小舟,我们明天搬过去,可以吗?” “不用,今晚就行。”谢望舟直视许佩杉,眼里也不再有慕儒之情,“这个房子就还给你了,以后有什么事也请你别找我。” 年少时总是安慰自己说母亲忙,只是没有时间管他,谢望舟也骄傲过一段时间,母亲可以把工作看的比他重,因此他也不怨什么,可如今看来,并不是工作重要,而是他谢望舟不重要。 谢望舟说完就站了起来,不再看许佩杉一眼:“裴渊,我们走吧。” “好。”裴渊稳稳扶住谢望舟,带着他走了出去。 两人回到车上,谢望舟瘫到座椅上,他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轻松,接受父母不爱自己,是他一生要学会的课题。 裴渊安抚地拍了拍谢望舟的手背,谢望舟这才发现裴渊还在握着他的手。 他甩了下去,有些不太自在:“那个,不好意思这次坑了你,我给你找个搬家公司,你要先去酒店过渡一下吧,然后我给你找房子,违约金和房子租金我都会赔的。” 裴渊挑眉一笑:“不是说好了吗,我住你家,怎么,说话不算话啊,谢律师。” 谢望舟不可思议道:“谁和你说好了?” 裴渊撇了撇嘴,找理由道:“我不想住酒店,酒店不干净。” “我给你找五星级,一天一千的那种。”谢望舟揉了揉额角。 “我没有钱再去租房子。” “我不是说了吗,我给你出。” 似乎裴渊说的每一点,谢望舟都能解决。 于是裴渊直白道:“我想要照顾你。” “你想要......”谢望舟被噎住了,他想说这是报复人的新手段吗,但对上裴渊真切的眼神,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低下头,小声道,“我可以请阿姨。” “请什么阿姨,费钱,你不如把钱给我,我只待到你身体养好了,到时候我也租到了房子,我再搬出去。” 也许是裴渊眼神太过真诚,也许是生病的时候有点脆弱,谢望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好,那我们这会去搬东西吧,我给你叫个搬家公司吗?” “不用,东西不多,你和我就行。” “好,我帮你。” 见目的达成,裴渊重新发动车子,语调止不住的上扬:“哪敢劳烦病号帮忙,你在一旁看着就行。” 谢望舟扭过头,正好看见车窗外许佩杉抱着陈思源往外走,陈思源不知道说什么了,惹得许佩杉笑个不停,还亲了一口陈思源。 “裴渊。” “怎么了?”裴渊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妈好像不爱我。” 裴渊闻言不以为意:“没事,我妈也不爱我。” 然后又补了一句:“我爸也一样。” 谢望舟没忍住噗嗤笑了出声,他靠在车座上乐个不停:“裴小可怜,以后我给你当爸爸吧。” 他突然发觉这件事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 至少此刻旁边还有裴渊陪着。 裴渊脸上笑意不减,说出的话却颇有些冷酷:“滚蛋吧您。” “真无情啊。”谢望舟收回视线,扭头看向裴渊,“裴苦工,走吧,咱们回家搬家去。” 两人插科打诨,时间过得倒也快,谢望舟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正好一阵秋风刮过,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但裴渊很快凑了上来,挡住了那股冷空气。 他扶住谢望舟:“我们上去吗?” “好。” 裴渊东西确实不多,两个行李箱再加两个箱子足以弄清。 谢望舟坐在沙发上老神在在看着裴渊收拾,还不忘发表一下意见:“沐浴露不用拿,我给你用我的,我还有好几瓶没开封的。” 在卧室的裴渊应该是没有听见,因此没有回话,谢望舟觉得有些无聊,他像国王视察自己领地一般,单腿蹦着巡视开来。 他蹦到卧室,正赶上裴渊在收拾书,他蹦到书桌前面,翻看起来。 这些都是一些基础参考书,是考律师证的时候要用到的。 “这些书你还留着呢?”谢望舟随便拿了本,随意翻动了一下。 一张黄色便利贴,飘了下来。 谢望舟觉得有点眼熟,弯腰捡了起来。 他的曾经写过的漂亮字直冲眼睛:‘活不错,赏你的。’ 谢望舟挑了挑眉:“姓裴的,看不出来你还挺念旧。” “你说什么?”裴渊扭过头,就看到谢望舟手里的黄色便利贴。 他突然有些心虚,上前抢过谢望舟的纸,攥成一团,藏在身后:“主要还是警醒一下自己,人的字怎么能写这么难看。” 谢望舟气笑了:“就你的字好看。”然后他把那本厚书扔到裴渊怀里,扬长而去。 裴渊松了一口气,他又把那张纸展开,仔细捋平,本想夹回去,想了想,又弯腰从书箱里拿了另一本书—《麦田的守望者》 那是谢望舟之前推荐过的,他很喜欢,是毕业那年离家的时候带走的唯一一本书。 裴渊简单归置好,推着箱子走出卧室:“我收拾好了。” 谢望舟阴阳道:“这是谁啊,这不是写字最好看的裴律师吗?” 裴渊被逗笑,上前拽起谢望舟:“我错了,你的字最好看了,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字。” 谢望舟打下去裴渊的手:“少扯淡了,快搬你的东西去吧,裴苦力。” “好。” 裴渊把最后一个箱子搬下楼的时候,正好碰见刚出门的安知南和他妻子江雪。 “裴渊,你这是要搬家?望舟不租给你了吗?” “是我妈要回来了。”谢望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安知南回头看见谢望舟打石膏的右腿,惊讶道:“这是怎么弄的啊,疼吗?怎么也不和我说,我好去照顾你。” “没事,爬山的时候扭到了,就是看着严重,打个石膏恢复的快一点。” 安知南不太信谢望舟的说辞:“你打小就这样,十分的病你能说五分,你这样能照顾好自己吗,要不你这几天住我这,等你好了再说。” “知南哥。”裴渊打断了安知南的话,“我照顾望舟就行,不劳烦你了。” 安知南觉得裴渊这话怪怪的,似乎自己才是那个外人,明明这两人前几天还势同水火来着。 谢望舟也道:“知南哥,不用了,明天我妈就搬过来了,她刚回国,一些事情还不熟悉,劳烦你和安叔叔多上心。” “那是自然。许阿姨回来也挺好的,你以后也多往这边跑跑,感觉你大学毕业后咱们见面都见的少了。”安知南抱怨了一句,“特别是你从这搬走之后,一个月才能见上一次。” 第47章 谢望舟提了提嘴角,应下来:“好。” “我和你嫂子这会要去菜市场买菜,你们要不中午别走了,一起吃饭吧。” “不用了,你们去吧,我和裴渊搬完这个还有事。” “行,那我们走了。” 目送走安知南后,谢望舟嘴角的笑容放了下来,他最后又看了一眼屋里的装潢,心情有点复杂。 “裴渊,这是我长大的地方。” 裴渊就站在台阶下,静静的听着。 谢望舟垂头看向裴渊,嘴角扬起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裴渊成了他唯一的倾诉对象。 “我想我以后可能不会回这里了。”谢望舟扶着楼梯向下走。 裴渊适时伸出手牢牢牵住谢望舟,柔声道:“过去的就让他留在过去。” “你说得对。”谢望舟表示赞同。 他没有再回头。 两人开车刚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看到了陆闻笙和陆今朝。 谢望舟也接到了陆闻笙的电话。 “望舟,回家了吗,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第42章 讨厌 裴渊把车停到陆闻笙面前, 打开车窗,惊讶道:“闻笙,你怎么来了?” “已经把员工们送回家了, 我们两闲着也没事,来探望一下病号。”陆闻笙拉开后车门,看见后座上的箱子,眉毛一挑, “这是谁要搬家?” “是裴渊的东西, 我妈回来了,要住燕园的房子,房产证在她那, 所以要收回来。之前那个房子是裴渊租的, 现在没法子, 就搬出来了,我就说这段时间先住我这, 过渡一下。” 所幸陆闻笙帮忙租的这个车够大,他让陆今朝先进去, 故作恍然大悟道:“哦,所以你们这是要同居啊?” 他把同居两个字咬的很重。 “只是过渡一下!等裴渊找到房子就搬出去。”谢望舟炸了毛,没好气道, “陆总来得巧,不如帮忙一起搬。” 陆闻笙欣然同意:“可以啊,回头老裴搬出去的话也可以叫我帮忙,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一天。” 一直安静的陆今朝突然插了一句话:“裴渊哥要找房子吗, 我朋友家里最近开了个楼盘, 可买可租,熟人的话能算便宜点。” 陆闻笙搭上陆今朝的肩膀:“小朝别操心了, 人家裴律师有地方去。” 裴渊和谢望舟还没说话,这对兄弟倒是一唱一和的把话都说完了。 谢望舟气地翻了个白眼:“今朝你把你这个朋友的联系方式给我吧。” 陆闻笙哎了一声:“给你干什么,又不是你找房子,自然是要给裴渊,除了要看价格和段位,重要的还要看裴渊什么时候想搬,对不对啊,老裴。” “不知所云!”谢望舟拉开车门走了下去,指了指后备箱的东西,又指了指裴渊和陆闻笙,“你们俩赶紧把东西搬上去。” 然后他挽住陆今朝:“今朝,咱俩上去,以后少和你哥呆着,再学坏了。” 陆今朝看了一眼陆闻笙,陆闻笙点头笑道:“小朝,你先扶着这个祖宗上去。” 陆今朝这才扶着谢望舟上去。 裴渊东西不多,两个人搬起来自然不费力,两趟就把东西搬好了。 谢望舟大爷似地坐在沙发上,对着裴渊抬了抬下巴:“快做饭吧,裴保姆,人家陆总帮你搬家,不感谢一下人家啊。” 裴渊点点头,对着谢望舟说:“中午想吃什么,我来做。” 谢望舟‘豪气’点菜:“佛跳墙。” “好。”裴渊很爽快地应了下来。 谢望舟有些惊讶:“答应的这么干脆?你会做?” “不会。”裴渊洗了手打开冰箱,拿出几颗小油菜和香菇,独断专行道,“吃油菜炒香菇。” 谢望舟没好气道:“那你问我干什么?” “你有提议权,我有不执行权。”裴渊又拿出番茄和鸡蛋,打算做个番茄炒蛋。 谢望舟冲裴渊背影比了个中指,喊道:“记得放个辣椒提提味。” 裴渊在厨房里扯着嗓子回了句:“不予采纳。” 陆闻笙跟着裴渊进了厨房:“我来帮你吧,老裴。” 陆今朝见状起身也想要帮忙,被谢望舟拦下:“今朝,让他们干,咱俩打游戏,我新买了几个小游戏,陪我玩玩。” “好啊。” 陆闻笙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小朝,让着点望舟。” 谢望舟一听胜负欲上来了:“嘿,瞧不起谁呢!今朝,你别听你哥的,千万不要手下留情,放马过来。” 放狠话的结果就是输得很惨。 他看着屏幕上的‘lose’抽了抽嘴角。 陆今朝抿了抿嘴,有点不好意思:“望舟哥,我手下留情了的。” 谢望舟倒没生气,他扭头看向陆今朝,惊喜道:“你这水平可以啊。”他还以为像陆今朝这种长相乖巧的小孩不会玩游戏。 他蹭到陆今朝旁边,亲热地揽住他肩膀:“怎么打的,教教我,小朝。” 谢望舟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陆今朝脖子处的红痕吸引了注意力。 有点像吻痕,又有点像蚊子咬的。 但陆今朝这两天一直和陆闻笙在一起,怎么会有吻痕?不过这个天也不应该会有蚊子啊? 谢望舟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陆闻笙正端菜上桌,恰好看见谢望舟搭在陆今朝脖子上的手。 “谢望舟,你那个手放下来,少勾勾搭搭的。” “让今朝教我打游戏呢,你管的还怪宽。”谢望舟颇有些不服气,“我勾搭怎么了,今朝,扶我过去。” “支使我弟干什么,不是裴渊说他来照顾你的吗?”陆闻笙用力拍了拍一旁的裴渊,催促道,“还不快去扶你们家皇帝。” 听见说裴渊,谢望舟丢了气势,他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用他,我自己过去。” 然后他起身想要蹦过去,却被裴渊截了胡。 裴渊扭头看到屏幕上‘lose’的字样,笑道:“这是输了?” 谢望舟轻哼一声:“几次小失误而已。” “下一次我帮你赢回来。”裴渊稳稳扶住谢望舟,语调温柔,眉眼含笑。 “咱俩水平半斤八两,你赢不了今朝的。”谢望舟话一说出口就有点后悔了,这话像是默认要裴渊帮他一样,他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我用你帮吗?等我再练练,完虐你们好吗?” “好好好,相信你。” “这才差不多。”谢望舟皇帝似的坐在餐椅上,大手一挥,“那就快点上菜吧,小裴子。” 裴渊盛了一碗米粥,放到谢望舟面前:“皇上快用膳吧。” 谢皇上扫视了一眼桌上的菜,白灼菜心、西红柿鸡蛋、木须肉…清淡的不能再清淡。 “怎么没有个辣菜,连个辣椒的影子都找不到,不是说放辣椒提味吗?” “怕你去见阎王。”裴渊给谢望舟碟子里夹了个小油菜,责备道,“生病了也不愿意忌口,怪不得胃总闹毛病。” 谢望舟搬出陆今朝做挡箭牌:“主要是今朝不是爱吃辣吗,这么清淡他也不爱吃啊。” “他这两天上火,我也不让他吃辣。”陆闻笙给陆今朝盛了碗粥。 谢望舟颇有些嫌弃地戳了戳面前小油菜,掀起眼皮看向对面的陆今朝,本想煽动陆今朝和他一起抗议,却发现对方吃的很是开心,基本上就是陆闻笙夹什么,陆今朝吃什么。 他吃下那颗小油菜,腹诽了一句:‘哥控和弟控一样可怕。’ 午饭吃完后,谢望舟由于是病号,自带家务豁免权,餐桌由陆今朝和裴渊收拾。 陆闻笙看着忙前忙后的裴渊有点感慨:“我还真没想到有一天你们俩会和平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大学四年,裴渊和谢望舟斗的比高中还要严重,究其原因还是大一的时候,谢望舟发现裴渊写给安知南的情书,两人打了一架,差点没被记过。 最后裴渊撕了那封情书,和谢望舟约定大学四年谁成绩最好,谁就先表白。 因此四年里,两人的竞争基本上可以称得上腥风血雨,不得片刻安宁。 谢望舟看着裴渊的背影也觉得有点恍惚,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子似乎已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了。 他靠在沙发上,第一次审视起了他和裴渊的关系。 其实这些年他也不知道自己和裴渊在较什么劲。 高中时讨厌裴渊是因为他唯独对自己态度冷淡,所以才发誓要和他争个高低;这个想法被带到了大学里,谢望舟有时候也分不清那些比较是为了安知南还是为了心里那口气。 而大学毕业后,安知南有了女朋友,他也曾单方面的把裴渊当做同病相怜的失恋人,勉强认为可以做个朋友,但裴渊的突然失踪让他觉得裴渊是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 如果说之前是讨厌,那么在这之后就变成了恨。 可他在讨厌什么,在恨什么? 讨厌裴渊唯独针对自己?还是恨裴渊丢下了自己。 第48章 谢望舟自认自己是一个对感情分的很清楚的人,但面对裴渊却理不清自己的感情,而这个股理不清的情绪,让他有点发慌。 “望舟,谢望舟。”陆闻笙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沉思,奇怪道,“你发什么呆啊?”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们俩关系看着好多了。” “没有,我还是讨厌他。”谢望舟低下头,让陆闻笙看不见表情。 “哦,还是讨厌啊。”陆闻笙看起来很是认同谢望舟的话,然后他突然凑过去,想要看清谢望舟的表情,话风也紧接着一转,“讨厌你还让他搬进来。” “哥,你们在干什么。”收拾好的陆今朝看到这一幕,脸黑了一下。 陆闻笙自知理亏,快步上前,环住陆今朝的腰,讨好笑道:“小朝,哥问你个问题,你会让讨厌的人搬进咱们家吗?” “当然不会啊。” 陆闻笙啪地一拍巴掌:“这就对了,还有以后好朋友也尽量不能住咱家,类似隋棠之流。” 陆今朝撇了撇嘴,没说话。 “好了,我们回家吧,把空间留给望舟,以及望舟讨厌的裴渊。”陆闻笙冲着谢望舟友好笑了一下,然后牵着陆今朝走了。 只留谢望舟和他讨厌的裴渊大眼瞪小眼。 第43章 交流 一时间屋子安静了下来。 谢望舟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他挠了挠侧脸:“那个什么,我给你收拾个房间。” “等下。”裴渊拉住谢望舟,“先把药吃了吧。” “好。” 谢望舟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药, 刚想看说明书要吃几粒的时候,裴渊从谢望舟手里拿了过来。 “这个一次吃三粒,还有其他的,我也给你分好拿出来了。” 裴渊把药放在谢望舟手里, 又给他端了杯水。 “这…谢谢啊。”周到细心的服务让谢望舟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你房间在我的那个房间的对面,我给你找床被子。” “你告诉我在哪找吧,我来找。” 谢望舟咽下最后一口药:“哪能那么麻烦你, 我来吧。” 他抱出一床被子, 扔到裴渊床上:“睡会午觉吧, 今天下午也没别的事。” “好啊,晚上想吃什么, 我来做。” “佛跳墙。”谢望舟利落地关上了门,最后一句透过门缝钻了进来, “下次要是只让我行使建议权的话,就别问了,问就是这个。” 裴渊低声笑笑:“真这么想吃啊?” 谢望舟没有听见, 也就没有回他,裴渊换了身衣服,躺回床上, 开始搜索佛跳墙的做法。 谢望舟对此倒是不知情, 他换了睡衣, 扯过被子就开始睡,一觉睡到下午六点, 还顺带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大学毕业后独居的日子,五年时间不算短,但也算不得长,几个小时的梦境里,谢望舟就又走了一遍那段日子。 创业初期,过得艰难,三两天只睡了五个小时的时候比比皆是,但幸好后面律所蒸蒸日上,工作量减轻,他开始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但这个时间用来干什么,他有些迷茫,那段时间,谢望舟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开始去酒吧,谈朋友,可谈上之后,需要更进一步的时候,他又有些怕了,谢望舟觉得自己更像个无可救药的渣男。 这倒不是他评价自己的,是他前男友。 明明谈之前,说好的各取所需,大家开心就好,对方却提出想要安定下来,也想要谢望舟为他收心。 对方说:“望舟,我很喜欢你。” 喜欢?谢望舟眸光一顿,要知道谢光启和许佩杉也是做过几年恩爱夫妻的,感情这种事向来不长久。 他摇了摇头,提了分手。 然后被对方甩了一巴掌。 那是个深秋的雨天,没来及避雨的谢望舟被淋了一身。 回家之后的谢望舟开始发烧,胃疼,他请了一周的假,除了应付范文康和陆闻笙的问候,再无其他社交。 他窝在家里,一天三顿粥,最后差点没吐。 谢望舟强忍着不适,正当他把最后一口粥放到嘴里的时候,味道却变了,怎么变得这么甜,像是姓裴的熬的。 周边环境骤变,他也猛地从梦中惊醒,感觉口腔中还有甜腻腻的感觉,他撑住额头,有些发懵,怎么睡觉做个梦也不安生。 自己从未在粥里放过糖,倒是姓裴的那厮放过不少次,所以才会让他在梦里也出现了偏差。 窗外已经开始稀稀拉拉下起了雨,谢望舟翻身下床,打开窗户,秋风闯了进来,他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的。 谢望舟打开房门,嗅了嗅,除了新鲜的空气还有饭菜的香味。 睡懵了的谢望舟这才想起了,家里还有一个人。 然后裴渊的俊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语调温柔:“睡醒了?该吃饭了。” “啊?”谢望舟觉得自己应该是没醒,不然裴渊态度怎么这么好。 他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愣着干什么?你点的佛跳墙,不亲自品尝一下吗,谢皇帝。”裴渊扶着谢望舟走到餐厅。 明黄色的灯光打在盛放有佛跳墙的陶瓷炖盅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晕,热气裹挟着食材的香气缓缓升腾,凝成有温度的雾霭。 谢望舟当初餐厅灯光的颜色选了三种,他觉得明黄色太暗看不清,从未用过这种,眼下看竟多了几分温馨。 “你真做了?”他有些惊讶,“你……不累吗?点个外卖就行了。” “皇帝发话了,咱哪能不听呢。”裴渊低声笑笑。 只可惜谢望舟沉浸在震惊里,没有听出裴渊语气里的纵容。 裴渊给谢望舟盛了一碗,“快尝尝味道,我第一次做。” 谢望舟机械般地接了过来,他舀了一勺,放到嘴里。 凭心而论,裴渊做出的味道,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但谢望舟却差点落了泪,这几乎算是他在生病期间喝到白粥以外的唯一东西,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土崩瓦解,只可惜谢望舟并没有意识到,他把头埋进碗里,又舀了一勺。 那边裴渊没等到谢望舟的反馈,有些不满,追问道:“咋样啊?” “好吃。”谢望舟意识到自己的语调有明显的哭腔,他清了清嗓子,扯开话题,“比你熬的放糖的白粥好吃太多了。” 裴渊没有生气,而是说:“总是喝粥也不好,等我以后再给你别的。” “以后点外卖就行了。”谢望舟理好情绪,抬头笑道,“这也太麻烦了。” “不麻烦,你爱吃就行。”裴渊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在海宁的时候,我也学过不少菜的做法,等以后慢慢做给你吃。” 也行是裴渊说的太认真,谢望舟罕见地没有反驳裴渊这句话,而是点了点头:“好啊。” “裴渊,你这几年,在海宁过的怎么样?”他搅动了一下碗里的菜,犹豫地问出这个问题。 “不算太好,最开始的时候兜里没钱,只能租房子住,搬了好几次家,后面工资高了才贷款买了房子和车子,算稳定下了吧,但你也知道,现在什么都没了。” 谢望舟拍了拍裴渊的右手,安慰道:“以后会回来的,你能力这么强,再把那些钱挣回来不是轻而易举的吗?” 裴渊眼里漾出笑意,左手缓慢搭上右手,摩挲了几下被谢望舟拍过的地方:“你呢,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也没想找个人定下来吗?” “我也就那样,跟着闻笙创业前两年过得难点,不过现在好多了,刚还完房子的贷款,又换了辆新车。”谢望舟眼里光彩有些黯淡,“不过没有找人定下来的打算,爱情也就那样。” “这样吗?”裴渊高兴起来,“如果以后碰到你喜欢的呢?” “那就以后再说。”谢望舟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裴渊,奇怪道,“你在高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起我以前打的一个离婚案,法庭上女方突然把男方亲爹的牌位掏出来问他敢不敢对着亲爹发誓出没出轨。” 谢望舟闻言笑的一抽一抽得,他扶住桌子,才勉强不让自己摔下去,附和道:“我也遇到过,不过是拿出菩萨的佛像来,说对方信佛不敢说假话,但人家该说什么还说什么。” “我还有一次……” 在这个下雨天,两个从高中认识到现在十二年了,他们围着暖烘烘的陶瓷,开始交流起彼此缺席的那五年。 雨没有个停的架势,反而是越下越大,裴渊起身关掉屋里的窗户,将冷空气隔绝在外。 谢望舟则是把餐桌收拾干净,把碗放进洗碗机里。 然后他单腿蹦到客厅,关上灯,打开投影仪,招呼裴渊:“裴渊,看电影吗?” “什么电影。”裴渊挨着谢望舟坐下。 “《正义的慈悲》。”谢望舟打开手机开始投屏,并没有意识到裴渊和他的距离,“美国律师布莱恩的一个真实故事改编吧,讲的是他为一个被诬告的黑人男子做辩护的故事 。” 第49章 裴渊眉头一挑,玩笑道:“这么努力啊,谢律师,就连娱乐也和法律有关。” 本是随便找的电影,被裴渊这么一说,谢望舟毫不客气地应下来:“那是当然的了,我可要卷死你们。” 裴渊扭头看向谢望舟,对方眼睛在黑暗里更显得明亮,他想说些什么,却被谢望舟打断。 “电影开始了,快逐帧学习,别将来赶不上我了。”谢望舟感受到裴渊的视线,他伸手把裴渊的掰正,然后他又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还有,挨那么近干什么,沙发这么大,还坐不下你啊。” 裴渊磨了磨牙,恶狠狠道:“好,我看。” 但他也没看下去多少,一半心思在怎么和谢望舟拉近一步距离,另一半心思在明天做什么饭。 脑子想的多的后果就是容易困,再加上这两天他太过折腾,下午为了做佛跳墙也没来得及睡,此刻困意上来,眼睛一张一合,实在是坚持不下去,脑袋一歪,便去见了周公。 谢望舟看到正精彩处,点了暂停,刚想与裴渊讨论电影中的法律用的是否正确,就感觉肩膀一沉,他扭头看去,是睡着的裴渊。 “裴渊。”谢望舟小心翼翼地叫了几声,裴渊没有任何反应。 谢望舟轻轻碰了看一下裴渊眼下的乌青,却在触碰的瞬间又很快缩了回来。 他有些愧疚,这几天裴渊为了他的事,跑去跑后,谢望舟想他也应该对裴渊好点。 但凭着他那条坏腿,抱是不可能把裴渊抱回房里睡的,因此谢望舟悄悄起身,从房间里拿出两床被子回到沙发上,他一条,裴渊一条。 外面开始刮风,雨点打到玻璃上,但却进不来这个房子半分,屋里电影还在放着,谢望舟缩在被子里,裴渊躺在旁边。 谢望舟忽然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夜晚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夏凉被对深秋来说还是有点薄的,后半夜谢望舟感觉到冷了,无意识地往裴渊那边钻了钻,裴渊凭着本能,搂住了谢望舟。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第44章 日常 谢望舟醒的时候就是眼下这个乱糟糟的场景。 两床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合成一床, 他窝在裴渊怀里,裴渊搂着他,两人半躺在沙发上, 姿势很是暧昧。 谢望舟瞬间惊醒,他一把推开裴渊,自己差点从沙发没滚下去。 裴渊也被这个动静吵醒,闭着眼挠了挠头发, 有些呆滞:“几点了?” “五点, 还早。”谢望舟打了个哈欠,拽着被子挪动到了沙发的另一边。 “那再睡会。”裴渊仰头还要睡。 谢望舟又凑过去,捏住裴渊的鼻子, 拉长声调:“喂, 去房间睡吧。” 裴渊一睁眼就看见谢望舟笑意盈盈地看向自己, 心都停跳了一拍,他不自觉地伸手抚住谢望舟的侧脸。 谢望舟一激灵, 一把打下去裴渊的手,然后他撑着沙发站了起来。 小狗圆圆听到动静, 摇着尾巴凑了上来,把腿搭在沙发上,冲着裴渊叫了几声, 似乎也是想要裴渊去床上睡。 裴渊清醒了一点,他往前探了探身,然后环住圆圆, 呼噜了一下狗毛:“一会去遛他吗?” “不用。”谢望舟收起自己的被子, 问小金毛, “圆圆,你今天想要我带着你出去遛弯吗?” 圆圆好像能听懂谢望舟的话, 冲着他叫了两声,摇了摇头。 谢望舟欣慰道:“一般我生病的时候,他都不会要求出去的,我儿子还是蛮乖的,而且他也不习惯别人遛,之前文康和闻笙都带不了他。” 他话音刚落,圆圆就轻咬住裴渊裤脚,显然是希望裴渊带自己出去。 谢望舟拿舌头顶了顶脸颊,感觉有点脸疼,这小狗,贼不给他爸面子。 “那我去遛他吧。”裴渊站起身,身形踉跄了几步。 谢望舟伸手扶住裴渊,裴渊站稳了后,又立刻收回手,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您老人家这身体还撑得住吗?” 他叹了口气,弯腰对着圆圆说道:“裴渊今天很累,你明天再让他遛好不好。” 圆圆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小窝,趴下头,接着睡了。 裴渊笑道:“那我去给你做早饭吧。” “大哥,才五点,你回去睡会好不好。”谢望舟有些无奈,“鸡还没起来打鸣,而且总所周知周六早晨是不吃早餐的。” 裴渊皱皱眉,很是不赞同:“不吃早餐你怎么吃药,不吃药你胃病这么好,胃病不好以后还会难受。” 谢望舟掏掏耳朵,裴渊去海宁市的那几年是进了唐僧班进修吗,怎么变得这么唠叨。 他手搭在裴渊肩膀上,一边推着裴渊,一边蹦跶着往前走:“我一会点个外卖行了吧,你快睡吧,一会起床直接吃早饭。” “好。” 但裴渊也没有睡多久,他生物钟一向很好,七点就能神清气爽地起床。 他出来的时候,谢望舟刚取上外卖,看见他出来,谢望舟招了招手:“快来吃饭。” 裴渊有点恍惚,这是他第一次和谢望舟吃早餐,却又给他一种平常的感觉,似乎早就该如此。 谢望舟看着站在走廊没动的裴渊有些不满,啧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等我请您呐?” “来了来了。” 裴渊快步走过去,他拉开椅子,瞥见餐桌上的两碗豆腐脑,眉峰微微蹙起,其中一碗里很明显地加了辣子红油。 谢望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是我的,我就加了点辣油。”他怕裴渊不信,还特意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就一点点。” “您老的胃还真是坚强。”裴渊端起那碗放了辣油的豆腐脑,放在自己前面。 谢望舟把手伸过去:“裴渊,那是我的!” “等你胃好了,再是你的。”裴渊按下去谢望舟的手,但没有立即松开,他的指腹悄悄摩挲了一下谢望舟的手背,唇角翘起。 “你不是不爱吃辣吗?”谢望舟挣脱开裴渊的手,瞪了他一眼“还有你手放哪呢?” 裴渊收回手,坐会自己的座位上,笑眯眯地舀起一勺豆腐脑放到嘴里,灼烧感通过舌头传递到大脑,疼得他眉毛都皱到了一起,他咳了几声:“你管这叫一点辣?” “不能吃就别逞强。”谢望舟想要夺过来。 裴渊抱着碗向后躲了一下:“没逞强,只是太久不吃了,不习惯。” 谢望舟气笑了,他把那瓶辣子油放到裴渊旁边,恶狠狠道:“那就行,等你习惯了再加点。” 吃过早饭,太阳也升了起来。 周六晴天,是个适合宅家的日子。 裴渊处理好了手头的工作,敲响了谢望舟书房的门。 谢望舟书房很大,容纳一张书桌和两个书柜绰绰有余,书柜里塞满了书,大学毕业后他因为不想住在燕园的房子里,搬过几次家,在最后一次定下住这里的时候,才把那个房子里所有的书都搬了进来。 “怎么了?”谢望舟从电脑中抬起头来。 裴渊依靠在门框上:“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圆圆也挤着脑袋进来,兴高采烈地围着谢望舟绕了几圈,然后乖巧趴在两人中间。 “我和你一起去吧。”谢望舟站起来,曲着腿蹦了几下。 裴渊眼神落在谢望舟打了石膏的腿上:“你忘了医生是怎么说的了吗?” 谢望舟厚颜道:“忘了。” “医生让你这几天少运动。”裴渊走到谢望舟旁边,把人按了下去:“所以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圆圆也冲着谢望舟叫了几声,咬住裤腿,帮助裴渊把谢望舟拽回椅子上。 谢望舟无法,只得投降道:“好好好,我不去,你们俩去。” 然后他翻出圆圆的牵引绳,递给裴渊:“你带着他去吧,顺便还能溜溜,我看他也想跟着你。” “好。”裴渊给圆圆带好牵引绳,看向谢望舟,有些欲言又止:“你......,算了,没事了。” “有话快说” “你......你喜欢吃什么,我买回来。”两人斗了这么多年,裴渊才发现,他牢牢记住了谢望舟讨厌吃什么,却不知道谢望舟喜欢吃什么。 “我喜欢吃......”谢望舟卡了个壳,他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什么都行,你看着买吧。” 裴渊笑笑:“什么都行?买个小蛋糕给你?” “那不行,除非无糖蛋糕。” “哪里有无糖蛋糕,那除非是老式蛋糕。”裴渊牵了牵圆圆的绳子,“那我就看着买了。” 谢望舟想了想,加了一句:“买个小米辣吧。” “不予采纳。”裴渊拽着圆圆走了,轻飘飘的扔下一句,“那个还是等你胃病好了。” “不予采纳你还问。”谢望舟冲裴渊比了个中指,但想了想裴渊也是为自己好,又把指头收了回来。 不同于谢望舟的郁闷,牵着圆圆出门的裴渊心情好大,阳光破云而出,给万物添了一层金边,他觉得连路边的野花都开的分外好看。 第50章 圆圆欢快的走在前面,一个水坑接一个水坑的踩,若在平时谢望舟肯定会厉声制止,但现在牵绳的对小狗还有愧疚感的裴渊,自然纵容。 裴渊到了超市,在蔬菜区挑了很久,也没想好要买什么,他尽力回想了一下,昨天餐桌上谢望舟吃的哪道菜多,但谢望舟对哪道菜好像都兴致缺缺。 在路过小米辣三次后,裴渊还是选择把它放进了购物车,然后他挑了几个绿叶菜,是他比较爱吃的类型,裴渊也有自己的私心,如果谢望舟没有喜欢的,何不像自己靠拢一下。 完成购买任务的裴渊,牵着圆圆哼着歌回了家。 进电梯的时候,还碰见了谢望舟的邻居,一个长相秀丽的女生。 对方看见圆圆很是开心,蹲下和圆圆打了个招呼:“圆圆,你好呀,今天怎么不是望舟带你出来玩?” 她抬头看向裴渊,有些疑惑:“你是望舟的朋友?” 裴渊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是好朋友。” “哦?”女生了然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裴渊,玩笑道,“能把圆圆带出来溜的朋友?是男朋友?” 裴渊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谢望舟所在的楼层。 女生冲着裴渊摆了摆手:“我叫田薇,有空和望舟来家里玩。” 裴渊看着电梯门关上,才敲响了谢望舟的门。 因为打石膏的原因,谢望舟移动地很慢,大约过了五分钟,才给裴渊打开门。 谢望舟想了想,决定把密码告诉裴渊:“门是密码锁,是我出生年月,八位数,以后你输密码吧。” “好啊。”裴渊自然求之不得,他一边牵着圆圆进门,一边说道,“刚才碰见你邻居了,叫田薇,她知道你性取向?” “她啊,她是个拉拉,找我打过官司,所以熟一点,你怎么知道她知道我性取向?” 裴渊刚要说话,谢望舟就看到了圆圆棕毛上的泥点子,怒道:“圆圆,你是不是又去踩水坑了?!” 圆圆躲在裴渊身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看起来很是可怜。 裴渊拦住想要上手教训的谢望舟:“就偶尔一次,没事的。” 被拦住的谢望舟更加生气,对着裴渊和圆圆指来指去:“那你给他洗爪子,你抱着他去,别让他把地踩脏。” “我洗我洗。”裴渊抱起圆圆,带着他向浴室走去。 知道自己做错事的小狗很是听话,裴渊带着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在吹干四个爪子后,裴渊把他带到了坐在沙发上生闷气的谢望舟前面。 裴渊蹲下身子,对着圆圆柔声道:“圆圆,我们把你爸爸惹生气了,快和爸爸道歉,知道怎么道歉吗?” 小狗坐到地上,前两个爪子作揖,对着谢望舟摆了摆,然后又围着谢望舟蹭了几圈,最后卧到谢望舟怀里,水汪汪的眼睛眼巴巴的看向谢望舟。 谢望舟的气对着小狗也撒不出来,只能转向裴渊,没好气道:“都是你惯的!” “是是是,怪我。”裴渊也学着圆圆作揖,讨好笑道,“那您大人有大量,可以原谅我们吗?” “你先做饭,看你水平吧。”谢望舟摸着圆圆的毛发,对着裴渊一抬下巴。 “好,你就等着吃吧。” 裴渊做饭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就把饭菜端上了桌。 “这几道菜给你加了一点小米辣。”裴渊把手撕包菜放到谢望舟面前,“但也要少吃一点。” 谢望舟夹起一筷子包菜放到嘴里,然后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第45章 兄弟 “这菜还不错, 挺好吃的,我喜欢。”谢望舟又夹起一筷子放到嘴里,还不忘对着裴渊竖了个大拇指。 裴渊长舒了一口气, 嘴角含笑:“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多做给你吃。” 谢望舟没有应声,他很少谈以后,他也不喜欢谈以后。 裴渊倒是一个很喜欢谈以后的人, 但并没有太在意谢望舟的态度, 毕竟以后来日方长,他可以慢慢追。 伺候好这位祖宗后,裴渊先蹲到一边, 给圆圆准备饭。 谢望舟单手支着侧脸, 偏头看向裴渊那边。 圆圆的食盒放在落地窗那边, 秋日的阳光洒进来,但并不刺眼, 谢望舟坐在椅子上,刚好能清晰地看见裴渊的侧影, 以及他儿子那不值钱的样子。 小狗趴到裴渊的腿上,拿脑袋一直去蹭裴渊,裴渊被他蹭的站不稳, 但也没有推开圆圆。 谢望舟嘴角微不可查地翘起了弧度,喊道:“儿子,用点力, 把他按倒。” 听到老父亲的许可, 圆圆更加卖力, 把裴渊扑倒,狗头埋到裴渊脖颈间蹭个不停。 谢望舟安静看着, 眼里漾出来的笑意连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突然觉得如果以后是这种日子,倒也不错。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谢望舟脸上的笑就凝固住了。 以后和裴渊过日子吗? 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谢望舟正过身子,夹起一筷子菜放到嘴里给自己压压惊。 两天的假期过得很快,谢望舟以为自己会不适应多一个人在家,但他和裴渊却意外地相处融洽。 除了在工作时,裴渊会三番五次地进到书房里打扰他,切个果盘或者端杯鲜榨的果汁给他,搞得谢望舟怀疑裴渊是不是想要偷窥自己的工作进度。 在插起最后一块哈密瓜放到嘴里的时候,谢望舟记起裴渊的态度似乎是爬山之后转变的。 不会......不会真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吧。 谢望舟皱皱眉,他突然想起自己认识一个凌云观的小道士,之前帮对方打过一场官司,两人脾气也合得来,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发的时候,圆圆挤过虚掩的门,趴到了他脚边。 谢望舟弯下腰,狠狠揉了一把圆圆的狗头,调侃道:“从裴渊那里待够时间了?” 他很少用聪明形容自家儿子,但这一次谢望舟发现,小狗圆圆已经不能简单用聪明来形容了。 小兔崽子喜欢裴渊,又放不下他,但两人不在一个屋子里,圆圆只能两头跑,一会去蹭蹭裴渊,和裴渊呆够了,又折回来黏着谢望舟,往返几次,谢望舟终于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被谢望舟识破心思的小狗也不生气,还讨好地蹭了蹭谢望舟没受伤的脚踝。 被圆圆这么一打岔,谢望舟也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还是上了班,和陆闻笙汇报完工作,谢望舟才想起这事。 “闻笙,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裴渊有点不对劲?” “有吗?”陆闻笙摆弄着手腕处的手表,超绝不经意的向谢望舟展示出来。 谢望舟果然成功被带偏:“新买的表?我记得这好像是新出的款式?” “小朝用前段时间演出赚的钱给我买的,我们俩一人一个,好看吗?”陆闻笙有点自得,“我说不用买,小朝非要买。” “好看。”谢望舟抽抽嘴角,这表他当时也想买来着,这个款式好像是情侣款,重点是这个牌子旗下的情侣款比较特殊,大部分是双男、双女款。 但他孤家寡人一个,买了也只能今天明天交替着带,更显凄惨。 陆闻笙炫耀完手表,又把话题拉回正规:“你刚才说什么,裴渊怎么了?” “裴渊有点不对劲,你说晚上的山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裴渊的身。” 要不是看谢望舟说的认真,陆闻笙都以为对方是在开什么玩笑。 陆闻笙无奈道:“谢望舟,我想你也不是木头啊?” 谢望舟当然不是木头,他只是根本不会想到他和裴渊除了情敌和死对头外还会发展出什么其他的关系。 陆闻笙还在纠结要不要挑明的时候,他助理方琦推开门进来。 “陆总,这是您和今朝的户口本,还有办好的护照,也帮您订好了两张后天去英格兰的机票,不会耽误今朝在英格兰演出的。” 方琦把东西递了过去,却被谢望舟截了胡。 他看着手里的两个户口本,有些纳闷:“你和今朝不在一个户口本上吗?” “不在啊,我在爷爷家的户口本上,我爸妈从爷爷家的户口本分出去了,小朝跟着我爸妈户口落。” “为什么,计划生育吗,按理来说应该是小朝挂在你爷爷的户口本名下啊。” “你不知道吗?”陆闻笙神色不变,笑着从谢望舟手里拿回了户口本和护照,“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爷爷收养我的时候就把我的户口跟着他落了。” “我我我,我不知道!”谢望舟一下语塞,有种突然捅破了别人秘密的愧疚感,“那什么,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陆闻笙耸耸肩:“没关系,我和小朝现在过得很好,有血缘也好,没血缘也好,这都不重要。” 陆闻笙手机响了一下,是陆今朝给他发的消息。 他脸上笑意更深,低头回了消息后,看向谢望舟:“望舟,小朝要下课了,我去接他,要不送你一程?”陆闻笙起身,想了想放弃了这一想法,“算了,你有裴渊接呢,也用不上我。” 第51章 说完,也不管谢望舟,哼着歌出了门。 直到裴渊来接他,谢望舟还在消化陆家兄弟不是亲生的这回事。 裴渊实在是觉得两人办公室之间的距离太远,一天也见不了两次面,回头找个理由和陆闻笙换一下才好。 看见一天没见的心上人,裴渊的笑意从眼角蔓延开来,讨论起了今天的行程:“我们今天先去医院换一下药,看看恢复情况,晚上在外面吃吗?” 他看谢望舟在发呆,伸出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回神了喂,怎么了?” 谢望舟的头扭向裴渊,神情凝重:“你知道闻笙和今朝不是亲兄弟这件事吗?” “知道啊,你不知道吗?” “我上哪知道去,你怎么知道的?” “闻笙爷爷是咱们学校法学院的一个老教授,和我爸也算是同事,他们家的事我也知道一点。”裴渊坐到谢望舟对面,继续道,“当时陆教授收养闻笙的时候,闻笙好像四岁,身体不太好,所以才被遗弃到福利院。” “但是陆家父母夫妻关系好像不好,再加上工作忙,所以一直没要孩子,因此他们不同意陆教授收养闻笙,所以闻笙的户口才落在陆教授名下,陆教授也是一直在抚养着闻笙。” “后来闻笙七岁的时候,他们有了今朝,但今朝十二岁的时候,陆家父母就车祸去世了,三个人的车上只有今朝活下来了。” 后面的故事,谢望舟也知道了,再过了一年,陆教授去世了,只剩那对兄弟相依为命。 谢望舟有些唏嘘,他眼中的陆闻笙可靠强大,是一个各方面都挑不出缺点的出色领导者和值得信赖的好朋友,他没想到对方也有一段苦苦挣扎的日子。 但值得欣慰的是至少有陆今朝陪着他。 等下,陆今朝。 电光火石间,谢望舟好像要抓住什么了。 陆闻笙的那句‘乖宝’、另一间情侣套房、陆今朝脖子上的红痕、情侣手表以及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的兄弟。 这哪里是什么兄控、弟控! 这分明是情侣! 谢望舟瞪向裴渊,眼球颤动:“他们俩...?” “对。”裴渊知道谢望舟想问什么,“我以为你早看出来了。” “我以为他们俩是亲兄弟!”谢望舟无能狂怒,手拍了拍眼前的桌子。 裴渊摸摸鼻子,害了一声:“也不算太笨。” 谢望舟也算是个情场老手,自然不算迟钝,之前也只是没往那方面想。 现在什么都通顺了。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回头请他们吃顿饭吧,祝福一下他们。”谢望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们俩请他们俩。” 谢望舟的朋友不少,但真正的好朋友也只有范文康和陆闻笙两人,范文康有了女朋友只等结婚,陆闻笙这么多年却只是一个人。 之前他不知道这事的时候,也给陆闻笙介绍过,每次都被拒绝,并且以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谢望舟的手机响了一下,是陆闻笙给他发的信息。 ‘回头我和小朝请你和老裴吃饭。’ 谢望舟勾了勾嘴角,回了句‘好’。 以前担心陆闻笙要守着弟弟孤独终老,现在看来确实要守着弟弟终老。 谢望舟那句‘我们俩’取悦了裴渊,裴渊脸上笑意更胜:“我们这会去医院吧。” “好。” 裴渊扶着谢望舟出律所的时候,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前男友,杨霖。 ==========作者有话说:========== 律所其他律所:早啊,陆律师。 陆闻笙:你怎么知道我弟给我买手表了 第46章 亲吻 裴渊看到杨霖的时候, 扶住谢望舟的手下意识攥紧。 感受的谢望舟眼神在杨霖和裴渊身上来回打转,最终也没有打下去裴渊的手。 杨霖上前一步,拽住裴渊, 故作可怜道:“渊哥,我找了你好久,你离开海宁市的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看到杨霖这么一拽,谢望舟反倒松开了裴渊的手。 裴渊心中暗自叫苦, 连忙打下去杨霖的手, 厉声道:“杨霖,我们不是分手了吗,我去哪和你有关系吗?还有,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别管我怎么找到这里的。”杨霖感到有些委屈, 就算当初他诬陷裴渊的时候, 裴渊也没动过手,眼下却为了撇清关系, 给了他一巴掌,“我不同意分手, 我知道是我错了,你可以原谅我这一次吗,渊哥。” 他还是不死心, 想要上前拉住裴渊的手,却哪承想裴渊早就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裴渊冷笑一声:“原谅?那你先向媒体解释一下, 我们俩之前是正常恋爱, 不存在职场骚扰。” “渊哥, 除了这个,我都能答应你。”杨霖有些支吾, “这事之前也闹得不小,都传到了我爸妈耳朵里,我妈听见消息的时候就进了医院,差点没挺过去,她病才好了,眼下我真的不想让他们再操心了。” “那人家凭什么原谅你,又不愿意澄清,又不想分手。”说话是谢望舟,他从头到脚扫视了杨霖一圈,然后嗤笑一声,“长得这么丑就算了,想的还那么美。” 然后他把头扭向裴渊,嫌弃道:“裴渊,这就是你前男友?你之前的眼神还真够差的。” 杨霖一下子被激怒:“你谁啊,有你说话的份吗?” 裴渊左挪一步,把谢望舟护在身后,以防杨霖冲上来给谢望舟一拳。 见裴渊还护着谢望舟,杨霖更是生气。 谢望舟倒是不闹,眼珠一转,生了看热闹的心思,他挎住裴渊笑眯眯道:“我是裴律师男朋友呀。” 此话一出,其余两人都惊住了。 杨霖是震惊,他清楚裴渊的脾气,对方绝不是无缝衔接的人,甚至对发展一段新关系也慎之又慎,当初两人从认识到确定关系就花了快一年,现在短短三个月不到,对方怎么可能会有男朋友。 裴渊则是心里有鬼,他不是没动过拿谢望舟当挡箭牌的想法,毕竟之前用过多次,很是顺手,但现在存了不一样的心思,反倒不敢用了。 谢望舟看裴渊一副呆愣的样子十分不满,他悄悄掐了一把裴渊,低声道:“发什么呆啊,你不会还对他余情未了吧。” “当然不是!”裴渊求生欲极强,连忙撇清自己和杨霖的关系,“早就忘了他这个人是谁了。” 然后他反握住谢望舟的手,扭头与谢望舟深情对视:“没错,望舟是我男朋友。” 被迫与裴渊深情对视的谢望舟抽了抽嘴角,转脸看向杨霖:“所以,请问你找我男朋友有什么事吗?” 杨霖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我不相信,渊哥,你绝对是拿他诓我。” 谢望舟觉得杨霖简直是固执的有病,他伸手抱住裴渊的脑袋,蜻蜓点水般的碰了一下裴渊的嘴唇,然后转头看向杨霖:“看清楚了吗,如果看不清的话,我能还可以来一个法式热吻。” 裴渊愣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动作很轻点到即止,双眼下弯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定定的看向谢望舟。 杨霖被气地浑身发抖,他用手指向谢望舟,突然道:“我认得你,你叫谢望舟。” 谢望舟眉毛一挑:“原来我这么出名吗?” “前年的京市十大杰出青年律师里面有你,渊哥看着你的照片盯了好久。” 当时裴渊是无意间点进那个帖子的,谢望舟的脸就这么措不及防地出现在他面前。 其实每位律师的介绍篇幅只有短短几行,连带照片也只占了一个屏幕大小,裴渊却盯着谢望舟那一页看了半个小时。 久到杨霖都有点意外,他当时问过裴渊是不是认识这个律师。 裴渊当时是怎么说来的来着,时间有点久远,久到连他本人都忘了。 如今旧事重提,裴渊有种不好的预感。 杨霖挑衅似地看了谢望舟一眼,继续说道:“我问他这个人是谁,他说是个可恶且讨厌的人。” 裴渊的冷汗唰的就流了下来,他只敢用余光去瞥谢望舟的脸色。 谢望舟微不可闻地发出一声嗤笑,他更加用力的掐了一把裴渊,面上却不显依旧带着笑容:“你说他之前讨厌我?那正常。” 谢望舟停顿了一下,脸上笑意更胜:“因为我们之前谈过,后面是我把裴律师甩了,他才伤心去了海宁市。现在裴律师回来了,见到我,旧情难忘,哭着求我复合,我也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裴渊:“......” 裴渊点头。 杨霖依旧是那三个字:“我不信。” 见杨霖还是死鸭子嘴硬,谢望舟深吸一口气,他伸手抚着裴渊的脸颊两侧,微微侧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之前那个浅尝辄止的亲不一样。 谢望舟这次明显是用了力气,他的唇和裴渊的唇贴的很紧。 裴渊能清晰地感觉到谢望舟呼出的气息,带着甜甜的柑橘香,香气拂过自己的皮肤,他喉间不自觉地滚动,咽下因接吻带来的干燥与渴望。 第52章 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双手环住谢望舟的腰部,越收越紧。 直到谢望舟有点喘不上来气,才停止了这一动作,他平复了一下气息才继续对着杨霖道:“这次可以信了吗?” 杨霖看向裴渊,裴渊还没从刚才的吻中回过神来,还在盯着谢望舟。但他能很明显的看到裴渊上扬的嘴角,以及眼神中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他和裴渊相处了两三年,还从未看到过这种神态。 他咬了咬牙,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后传来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杨霖回头看去,是杨凡。 “你怎么来了?”杨霖皱皱眉。 杨凡看向谢望舟一脸歉意:“舟哥,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杨霖和渊哥是这种关系,所以才会告诉他裴律师在哪。” 裴渊也有点意外,他低声问谢望舟:“你怎么把他叫来了,这有用吗?” 谢望舟没有回答裴渊的话,而是对着杨霖说:“没事,杨律师,来了就行,还不赶紧把你弟弟领走,省的他再骚扰咱们裴律师,丑人多作怪。” “好的好的。”杨凡连忙点头,然后看向杨霖,怒道,“我说你为什么找我打听裴渊,你竟然背着爸妈搞起了同性恋,你要不要脸啊。” “纠正一下,杨律师,同性恋并不丢脸,搞丢脸的是谈了却不承认,反而反咬一口的丑人。”谢望舟打断了杨凡的话,然后盯着杨霖,和善道,“这位杨律师,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 “你!”杨霖指着谢望舟的鼻子眼看就要开骂,却被杨凡拦下。 杨凡对着谢望舟连连道歉:“抱歉啊,谢律师,我一时气糊涂了,主要是他当时和我们说的是被迫的,我们也就信了,谁承想这个小子能干出这种事来。” “子不教,父之过,和你这个当哥的没什么关系。”谢望舟摆摆手,“带着你弟回去吧,别让他在这丢人了。” “哎,好的好的。”杨凡拽住杨霖,扯着他往外走。 杨霖一脸不情愿,上车的时候,还重重摔了一下车门,大声道:“哥,你怎么那么听谢望舟的话啊,他说话有多难听你是不知道。” 杨凡冷笑一声,启动了车子:“你少干这么不要脸的事,他说话就好听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谢律师短信里都和我说了,当初你说裴渊职场骚扰你我就不信,果然,你什么德行我还是了解的。” “哥,你怎么向着谢望舟他们说话啊!” “首先,我是向着真相说话;其次谢律师是我们律所的一级合伙人,是我上司;最后,你少给我说废话,不想让爸妈知道你那些破事,就消停点。” 杨霖悻悻闭嘴。 看着杨霖走了,裴渊才舒了一口气,他扶着谢望舟,也往停车场方向走。 “你怎么知道杨凡律师是杨霖他哥。” “你不知道吗?不是谈了好几年吗?”谢望舟调侃道,“搞了半天连对方几口人都不知道,不称职啊,男朋友。” 听见男朋友的称呼,裴渊抬了抬嘴角:“他没让我见过他家人。” “难怪,不过放这种人身上也正常。” “你还没和我说你怎么知道他们关系的。” 谢望舟继续道:“我和闻笙招牌的时候,都会做家庭背调,当初闻笙和我说这事的时候,觉得杨霖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我就留心了一下,果然他们是兄弟俩。” “是真的兄弟关系。”谢望舟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和陆家那俩不一样。” 裴渊被逗笑了:“我当然知道,不过你什么时候给杨凡律师发的信息。” “刚才杨霖要拽你,你打下去他手的时候。” 原来不是生气啊,裴渊有些怅然。 “今天谢谢你,谢谢你替我出头,还帮我解决了一个麻烦。” 谢望舟摆摆手:“小事,总不能让你白当保姆吧,这算是报酬。” “不过。”裴渊目光描绘着谢望舟唇瓣的轮廓,突然感到空虚和没来由的干燥,“不过你为什么亲我。” “当然是为了骗…”谢望舟卡了个壳,也对,他为什么要亲裴渊,明明可以拖到杨凡来,为什么会亲上去,他摸摸自己的嘴唇,对自己的行为十分不解。 心是虚的,但仍是一副理直气壮模样的谢望舟:“亲就亲了,也就是占了你一点便宜,大不了下次你占回来。” “不用下次,就现在吧。”裴渊轻笑一声,低头在谢望舟唇边落了一个吻。 第47章 冤屈 谢望舟整个人炸了毛, 他一把推开裴渊,单腿蹦着后退几步,语无伦次道:“你你你!姓裴的, 你要干什么!” 裴渊故作疑惑的歪了歪头,轻笑一声:“不是你要我亲的吗?” “我让你亲就亲?”谢望舟用力地拿拇指抹了一下嘴唇,厉声道,“我让你去死, 你去不去啊!” “不会, 你才舍不得。”裴渊弯了弯眼睛,拉开副驾驶的门。 “要是杀人不犯法,你小命早就没了。”谢望舟冷哼一声, 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 然后看着一旁的裴渊, “傻站着干嘛,不上来吗?” “来了来了。”裴渊飞速给谢望舟关上上门, 去了驾驶位,“我们先去医院吗, 还是先吃饭。” 谢望舟黑着脸,没好气道:“先去跳楼。” 裴渊笑得一脸春风得意:“好啊,那我是先去医院跳还是先去餐厅跳。” “医院吧。”谢望舟按下车窗, 秋风钻了进来,吹散了烦躁的情绪。 他长出一口气,和裴渊这种狗东西生气, 不值得。 再说了, 也不是第一次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谢望舟身体突然绷直, 他觉得到自己最近和姓裴的肢体接触有点频繁啊,这正常吗? 谢望舟扭头看向满面春风的裴渊, 纠结再三,然后叫了出口:“裴渊。” “怎么了?” “你觉没觉得咱俩最近……,算了。”谢望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事了,你开车吧。” 这话问出去也奇怪,谢望舟只得拿手撑住座椅,悄悄向右挪动身体,让自己离裴渊远一点。 裴渊见谢望舟没说下去,也就再追问。 好在谢望舟的检查很顺利,医生甚至把他的石膏取了下来,换成更轻便的绷带,久违的好事叫谢望舟舒心不少。 连带吃饭的时候,看裴渊都顺眼了好多,因此也问出了那个他一直好奇的问题。 “裴渊,我觉得你这个人虽然不聪明吧,但也不算特别笨,之前到底是怎么被冤枉的?和杨霖有关系吗?” “杨霖?新闻里不是写了吗,他说我性骚扰。”裴渊耸耸肩,有些不太在意,他给谢望舟碟子上夹了一筷子素菜,“需要我帮谢律师读一下新闻吗?” “我不是说这件事,我是说你被指控收对方钱,隐瞒关键证据导致输掉官司,后面又出卖公司机密这两件事。”谢望舟愤恨地拍拍桌子,对裴渊不以为意的态度感到生气,“你能不能重视一下自己的职业生涯。” 裴渊停下筷子,这两件事对他来说算是重大打击,不管是职业生涯还是经济状况上,如果不是陆闻笙拉了他一把,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去了某个不知名小律所,每天过着收支平衡的生活。 谢望舟看裴渊这个态度也猜的八九不离十了,那两件事和杨霖绝对脱不了干系,他冷笑一声:“果然是他在背后捅刀子,看你这样子,怎么?还真是旧情难忘啊,需要我帮你联系一下杨凡吗?让他把你前男友叫来。” “当然不是。”裴渊矢口否认,这两件事确实是和杨霖有关系,他不想承认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情,而是感觉有点丢人。 谢望舟已经有点烦躁,他抓抓头发,心情不爽,不清楚自己的这股烦躁是由何而来,是烦躁裴渊的吞吐,还是烦躁裴渊和杨霖的‘旧情难忘’。 眼看谢望舟要拿手机发消息,裴渊一把按住谢望舟的手:“等下,你听我说,我隐瞒关键证据的那场官司是这么回事。” 那场官司里他是被告律师,他的委托人是一家公司的财务总监,被指控挪用公款,当时他们已经找到了公司流水证据,确定挪用公款的另有其人。 但是在提交证据的前一晚,资料在裴渊那里不翼而飞了,并且两人都没做备份,第一场官司自然败诉。 幸好在裴渊坚持下原告方愿意私下和解,赔钱完事。既然问题出在他那里,那么他也只能自掏腰包,帮助委托人把这个钱还上。 解决完事情之后,裴渊才来得及回想资料为什么会丢。 他每天生活单调枯燥,健身房、律所、家,三点一线。 当时他收到委托人的证据后,就把u盘放在了家里,还没来得及带到律所去,所以除了他,就只有杨霖能拿到那个东西。 只是他还没找到杨霖质问,杨霖就先倒打一耙,向律所高层投诉裴渊性骚扰,一套连招下来,裴渊尚且还能应付,他本想找自己和杨霖的聊天记录,以示清白,但发现那些聊天记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杨霖删了。 第53章 正在裴渊停职接受调查的时候,律所的商业机密和一些客户信息被泄露了出去,给律所造成了一定的损失,知道这些东西的人律所里并不多,很轻易的就锁定了裴渊。 三件事发生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半个月,时间太短加之律所高额的罚单让裴渊来不及思考,卖车卖房凑够了违约金,这才避免坐牢。 等尘埃落定后,裴渊想起来自己的电脑前几天被杨霖用过,而自从杨霖告他性骚扰后,他就再也没见过杨霖,如果这个时候裴渊还没想明白,那么这二十多年他也就白活了。 从广盛律所离职之后,他才重新联系到杨霖。 杨霖把裴渊约在医院里,他妈妈的病房前。 裴渊当然明白杨霖想要干什么,无非是希望看在他妈妈的面子上,不提这件事。 裴渊不算一个心太软的人,他在杨霖祈求的目光下,提了分手,并质问了所有的事情。 杨霖什么话还没说,倒是杨霖他妈在骂了裴渊一句死变态为什么还不去死后,心率飙升,人被拉了抢救室,所幸没什么大事。 裴渊在看到人抢救过来,才去缴费处把自己身上所剩无几的钱交了一大半进去。 然后拉黑了杨霖一些联系方式,拉着两个行李箱离开了海宁市。 故事讲完,两人都没有说话。 裴渊有些忐忑,他想知道谢望舟的看法。 谢望舟盯着裴渊看了一会,才诧异道:“他怎么知道你的手机密码?” “我们之前好歹也算是情侣。”裴渊又急急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已经改了,我可以把现在的密码告诉你。” “我知道你的密码干什么?”谢望舟挑了挑眉毛,“再说了,就算是情侣关系,也能知道密码吗?” 轮到裴渊诧异了:“对啊,那不然还有什么关系能知道。” 这把谢望舟问住了,他从未给过任何人密码,他并不觉得情侣之间能做到这个程度,之前不是没人和他提过,但谢望舟都拒绝了,他总觉得差点意思。 陆闻笙曾经说过他距离感太强,谢望舟对此倒是表示认同,距离太近太麻烦了。 “不提这个了。”谢望舟岔开话题,“那你明知道杨霖冤枉你,你为什么不站出来指认他,为什么不报警?” 谢望舟冷笑一声,自问自答道:“我知道了,难道这个就是爱吗?” “不是,我早就不喜欢他了。”裴渊三根手指指向自己,呈发誓状,“真的,我发誓。” 其实这件事之前裴渊已经有了分手的念头,两人三观不合适,在一起总是吵架,他和杨霖提过几次,却总是一推再推。 “你和我发誓作甚。”谢望舟勾了勾嘴角,那些莫名的烦躁感消失不少,他瞥了一眼裴渊的手,“还有,你手放哪呢?我不给他们发消息了还不行吗,把手拿开。” 裴渊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手,继续说道:“报警的话,我没用证据,还要和他们掰扯很多,觉得很烦,而且这两件事也有一部分我的原因,如果我能妥善看好我的东西,也就不会被钻空子。” “停。”谢望舟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小偷偷你钱包的时候,不会考虑你钱包里有多少钱。明明是别人的错,为什么要揽到自己身上?”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对面:“裴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善解人意啊。” 裴渊被怼的哑口无言。 谢望舟摆弄了一下手机,问道:“你还记得那个财务总监叫什么名字吗?” “好像叫康嘉许。” 谢望舟把手机递给裴渊看,里面是康嘉许的资料:“康嘉许的公司叫新乐传媒,这家公司之前被长信集团收购了,长信集团我觉得你不陌生吧。” “长信?我记得,之前有一次法律援助,这家集团下面有一家建筑公司拖欠农民工工资,我帮他们讨要回来了。” 裴渊还没说完,谢望舟接了话茬:“对,这个事情对长信影响不小,本来打算今年上市来着,因为这件事,也就没戏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裴渊有点意外,他也怀疑过这一串事背后和长信集团脱不了干系,但一直没找到切入点。 “当时闻笙和我说你的事情的时候,我就留了个心眼。”谢望舟嘴停了下来,总感觉这话怪怪的,搞的像他很在乎裴渊一样,于是他换了个说法,“我觉得你不像是那种开庭前会丢证据的蠢蛋,所以就去查了一下。” 谢望舟啧了一声,觉得这话说出来还是有点怪。 于是他又补充道:“是闻笙查的,他认识一个黑客朋友,海宁市的,之前在新乐传媒干过。他和我说,不是,他和闻笙说,这件事之后康嘉许账号上就多了一大笔钱,人也就出国了。” 裴渊将信将疑的点点头。 谢望舟也没管裴渊信没信,继续说道:“虽然目前我们和长信集团硬碰硬没什么胜算,但是杨霖那里诬陷你的事情,还是可以解决的。” “啊?”裴渊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解决什么?” 谢望舟站起来,拉住裴渊的手腕,把人拽起来:“找我那个朋友,我帮你洗脱冤屈啊,裴律师。”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这一章更的很慢,我狠狠地检讨我自己,接下来会努力更新的! 第48章 生日 裴渊站在原地没动, 似乎还是在消化谢望舟的话:“你这是要......帮我?” 谢望舟皱皱眉:“很难理解吗?我们找那个朋友帮你恢复数据,然后拿着数据去报警,你也可以打官司起诉他, 这样的话我就勉为其难的做你的律师吧。” 裴渊定定地看向谢望舟,话也说的直白:“望舟,你为什么帮我。” 谢望舟被裴渊看的不好意思,乐于助人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他也想不明白为什听到裴渊讲完这件事后第一时间会想出这个来。 他不太自在地摸摸鼻子, 搜肠刮肚出了一个还算合理的借口:“那什么,就当报答你这段时间照顾我了。” 然后谢望舟不再去看裴渊,单腿蹦着走了几步, 回头看裴渊还傻站在原地, 没好气道:“去不去啊,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去去去。”裴渊嘴角上翘,脸上笑意渐深, 两步并一步,上前扶住谢望舟, “我扶着你走,你那个朋友在哪啊,我开车。” 谢望舟没有推开裴渊, 正色道:“什么叫我朋友,是闻笙朋友。” “好好好。”裴渊顺从道,“闻笙朋友, 那我们现在要不要问问闻笙, 他那个朋友住在哪?需要我问一下吗?” “不用, 我来问就行。”谢望舟拒绝地很干脆,拿起手机点了几下, 然后对着裴渊说,“问出来了,不过明天他才回京市,咱们明天再去吧,到时候和闻笙请假一天。” “好啊。我们晚上回去看电影还是打游戏。” 谢望舟想了想,做了决定:“打游戏,等下次再和今朝打的话,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裴渊弯了弯眼睛:“那肯定,我们明天见闻笙那个朋友,需要带什么礼物吗?” 谢望舟摆摆手:“不用,等解决了事情再说,再说了,他还欠我......不是,欠闻笙一个人情呢。” 不远处繁星点点,预示着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裴渊本以为谢望舟口中的那个黑客朋友,应该是格子衬衫,秃头油腻的中年男人。 但见了面才知道,这个人长相颇为妖孽,长发及肩,一双风流狐狸眼落在谢望舟身上,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他不自觉警惕起来。 谢望舟也是一副很熟稔的样子,搭上那人的肩膀:“许愿,帮个忙呗。” “难得你谢大律师开口求帮忙,我自然是义不容辞,你说什么事吧,不过…”许愿搓搓手指,兴奋地拍了拍谢望舟的肩膀,“望舟,你知道我喜欢什么。” “这个好说。”谢望舟扭头对裴渊说,“裴渊,把你手机和电脑打开,密码也告诉他,说不定他能帮你恢复一些数据。” 裴渊把手机递给许愿,正要说密码。 恰巧谢望舟出门接了个电话,是陆闻笙打来的,对方邀请他和裴渊晚上一起吃饭,谢望舟自然同意。 等他再回去的时候,许愿已经开始操作了,他看向许愿的的时候,许愿也特意抬头看他,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 谢望舟眉毛一挑:“看我干什么?弄不出来吗?” “小瞧谁呢?”许愿啧了一声,用手撑住下巴,意味深长道,“望舟,是不是快到你生日了?” 谢望舟还没说话,倒是正在喝水的裴渊被呛了一下,剧烈咳了起来。 “喝水都能呛到,你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谢望舟看不过眼,挪到裴渊旁边,下意识给他拍了几下后背 然后谢望舟才看向许愿:“好像是吧,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许愿瞥了一眼脸色涨红的裴渊,脸上笑意渐深,继续对着谢望舟说:“想给你送礼物了呗,想要什么礼物。” 第54章 “劳斯莱斯幻影。” “那还是别过了。”许愿收起笑容,又低下头,“我是叫许愿,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谢望舟冷哼一声:“那你问屁。” 许愿想了想,还是继续问道:“你吉他最近怎么样,好久没听你弹了,上次听你弹,感觉都旧了,该换新的了吧。” “我前一段时间还弹来着,还不是您老人家最近不去酒吧了。”谢望舟收回拍裴渊的手,“我那个吉他怎么旧了,当时是知南哥用兼职两个月的钱给我买的,可是顶配,换弦就好了。” 许愿在两人身上打量几圈后,耸耸肩膀:“随你们。” 虽然许愿长得不符合黑客的刻板印象,但是能力很刻板。 不过一个小时,他就把裴渊手机和电脑上所有聊天记录都恢复了,甚至连数据迁移的痕迹都查了出来。 “这就够了吗?”谢望舟皱皱眉,“这如果告杨霖的话,很容易会被翻吧。” 裴渊想了想,犹豫道:“我们家客厅里有监控,当时应该录到了他出入我书房的画面,但是那几天的监控都被删了。” 谢望舟惊讶道:“你在家里装监控?你在海宁市也养狗了?” 谢望舟家里也有个监控,专门为圆圆装的。 裴渊解释道:“不是,我自己住,装一个也好安心。” “你自己住?”谢望舟明亮的双眸微微眯起,语气里带了自己都没意识的审判,“怎么,不和你男朋友一起住吗?” “他偶尔才会在我这住两天,大部分时间不住在一起。” “也对,你们地下恋爱。”谢望舟虽是嘲笑的语气,但是面上却是止不住的愉悦。 许愿啧了一声:“差不多得了,还有正事。” “监控删了也没事,那个裴律师,你把你们家监控的型号批次告诉我,然后你有其他时段的监控画面吗,也可以拷给我,我好恢复杨霖删的那几天。” “有,我带着u盘呢。”裴渊准备的倒是齐全。 “这能行吗?”谢望舟表示质疑。 “当然,我可是专业的,就是时间久一点。” 许愿说时间久,也没很久,两个小时不到,他神气地把u盘递给裴渊:“你的聊天记录都在里面,恢复的监控也在这个里面,从监控里能看见他拿了一个u盘出去,而那个u盘我也查了,型号正好能对上杨霖拷贝你电脑上资料的迁移痕迹。” 裴渊正要接过来,许愿一个反手,把u盘收回去:“等下,谢望舟,报酬你还没给我。” “你这个人真小气。”谢望舟啧了一声,上前把那个u盘从许愿手里夺过来,又递还给裴渊。 然后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套专辑,递给许愿:“今朝的第一套专辑,知道你当时没抢到,送给你了,还有他独家的签名。” 许愿欣喜万分,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谢了,望舟。” “不客气。”谢望舟笑眯眯地,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那我们拿这些东西报警可以吗?可以告杨霖吗?” “完全没问题,有需要再叫我。”许愿摆摆手,示意两人可以走了,“我要听朝朝的小提琴了,还有事吗?” “没了,回见。”谢望舟看向裴渊,“我们走吧,裴渊。” 裴渊扶着谢望舟往外走:“刚才闻笙找你什么事?” “一会一起吃顿饭,明天他们下午飞英格兰。” 谢望舟坐上副驾驶,突然想到一件事,说道:“对了,今天见许愿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和闻笙说。” “为什么,你不是说他们是朋友吗?” 谢望舟不自在地挠挠头发:“他们俩算是朋友吧,不过许愿总说自己喜欢今朝,但我觉得也不是那种喜欢,许愿这个人有点奇怪。” “我还以为他喜欢你呢。”裴渊松了一口气。 谢望舟笑了一下:“那倒没有,他是我和闻笙刚创业那年接待的一个客户,哦对,忘了和你说了,新乐传媒就是许愿他爸的,当时新乐传媒规模不错,其实海宁市的那个算是分公司,总公司在京市,但他爸这人人品不行,一堆私生子,许愿当时要求我们从他爸手中拿回京市总公司控制权。” “那你们赢了吗?” “当然赢了,也就是打赢了这个官司后,律所经济状况才转好。”想到往事,谢望舟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情,“所以我们关系一直不错,我们俩当时还一起组过乐队。” 裴渊刚松一口气的脸色又警惕起来:“关系这么好?” 谢望舟没注意到裴渊的脸色,继续说道:“我们俩关系?还行吧,不过自从他听过今朝拉的小提琴后,就不怎么去酒吧了,他说听了今朝拉的小提琴要比在酒吧呆着更能让内心宁静,晚上再也不会失眠了。” 裴渊忍俊不禁:“说今朝拉的催眠?” 谢望舟听到裴渊的说法笑出了声:“那你可别让许愿听见,否则他和你急。” 谢望舟稳了稳嗓子,才继续说道:“所以我感觉他算是今朝的粉丝,主要是他言语轻浮,特别爱逗今朝,说什么要和今朝谈恋爱,喜欢今朝,所以闻笙十分提防许愿。” 说完谢望舟长叹一声:“以前还以为闻笙是死弟控,现在想来,分明是吃醋!” “哦,所以…”裴渊拉长声调,话题一转,“既然闻笙和他有点嫌隙,那怎么会找他问我的情况。” 第49章 蓝天 谢望舟噤了声, 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幸好车子已经停在了餐厅门口,谢望舟没有再回答裴渊的问题,只撂下一句:“你去把车停好。” 然后就径直推开车门出去。 陆闻笙和陆今朝也刚到, 这无疑给了谢望舟逃避的机会。 谢望舟快步上前高声喊到:“闻笙!今朝!” 陆今朝看见谢望舟也是很高兴,笑着冲他挥了挥手:“望舟哥。” 陆闻笙拽下陆今朝打招呼的手,把他拉到身后,对谢望舟质问道:“我说谢望舟, 你要小朝的第一张专辑干什么, 我记得之前不是给过你一张吗?而且要就算了,怎么还要今朝签名,是许愿找你了吗?我不是和你说过很多次, 那家伙心思不纯, 让他离小朝远一点。” 陆闻笙话密到谢望舟根本插不进去, 只有等对方说完后,他才啧了一声:“今朝, 我不是让你不要和你哥说这件事吗?” 陆今朝从陆闻笙身后探出头,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望舟哥, 对不起,我从来不瞒我哥任何事情。” 裴渊停好车,也从后面走进来, 和陆闻笙打了个招呼。 陆闻笙何其聪明,视线从裴渊和谢望舟身上来来回回打量几圈后,就明白了谢望舟的意图。 “所以你偷摸要今朝的专辑, 是想找许愿帮忙, 看看他那里有没有能帮助裴渊洗脱冤屈的证据吗?” 本来谢望舟是想双方都瞒住的, 眼下就这么大喇喇的被陆闻笙戳破,一时间低下头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今朝不明所以, 看到突然垂下头的谢望舟,好奇问道:“望舟哥,你在找什么?” 裴渊笑眯眯接上一句:“找地缝呢,没事,今朝,你别管他。” 谢望舟给了裴渊一胳膊肘,小声咬牙切齿道:“我是为了谁!姓裴的,你恩将仇报是吧!” 陆闻笙继续猜道:“你不会是打着我的名号去的吧?谢望舟,我给你讲,我和那姓许的可不算什么朋友。” “知道知道,陆大律师,涉及到你弟,你那心眼比针尖还小。”谢望舟啧道,“人家好歹算是你弟的事业粉,就是嘴欠一点,别那么小气。” 陆闻笙冷哼一声:“他最好是。” “再说了,我也不白让今朝帮我,给今朝买了托马斯蒂克的琴弦,等今朝演出回来就送给他。” 说完,谢望舟想要去揽陆今朝的肩膀:“今朝,别和你哥学,他太小气了,你一会想吃什么,望舟哥请客。” 只是这次陆闻笙还没拦,裴渊就半空中截住了谢望舟的手:“还是我扶你进去吧,就当报恩了。” 陆闻笙看到两人愈发亲密的背影啧啧称奇。 “哥,怎么了?” “没事。”陆闻笙的手从刚才握住陆今朝的手就没放下来,此刻牵的更紧了,“幸好你开窍早。” 陆今朝闻言脸色微红,他扫视一圈后发现没人注意这边,快速地在陆闻笙侧脸落下一个吻。 亲完后陆今朝本想拽着陆闻笙进去,但被陆闻笙一把搂进怀里。 陆今朝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哥,在外面呢。” “那怎么了。”陆闻笙低头附在陆今朝的耳边,“前面那两个不也是勾肩搭背的吗?” 陆今朝向来听他哥的话,此刻也不例外,任由陆闻笙把他带进餐厅里。 两人坐下的时候,谢望舟已经点完了菜,他把菜单递给陆闻笙:“我们点了几个,你再加几个。” 陆闻笙点了几个陆今朝爱吃的,就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然后问谢望舟:“那你们找许愿,都解决了吗?这件事打算怎么办?” 第55章 “都找到了证据了,可能需要去海宁市处理,毕竟事情是在那发生的。”谢望舟简单把手里掌握的证据和陆闻笙讲了一下,“过两天等我的石膏取下来,我们先去一趟海宁市,报案然后向法院提起诉讼。” 陆闻笙点了点头:“可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们就和我说。” “还真有一个,到时候上法庭的时候,还缺一个律师帮裴渊辩护,要不你去吧,闻笙。”谢望舟本没打算找陆闻笙帮忙,但是既然陆闻笙知道了,那就免不了薅陆闻笙一把。 陆闻笙给陆今朝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闻言瞅了一眼裴渊的脸色,才继续问谢望舟:“你怎么不去?” 谢望舟不自在地抓了抓耳朵:“为什么要我去?我能帮到这已经算仁至义尽了吧。” 陆闻笙点点头,又把目光投向对面的裴渊,裴渊指了指手机,他给陆闻笙发了条消息。 ‘今朝的下一张专辑我可以买一百套。’ 谢望舟嘶了一声:“闻笙,你总看裴渊干什么。”由于谢望舟和裴渊坐的是同一侧,因此他并没有看到裴渊的动作。 陆闻笙收起手机,干脆拒绝道:“这个不行。” “你刚还说需要帮忙就和你说。”谢望舟不满。 “小朝后天就去英格兰演出了,我时间不方便。” “行吧。”谢望舟勉强接受了这个说辞,“那就让李凡律师来,他案子胜率也可以。” “李凡最近在跟个案子,没空。” “那个徐乐水律师。” 陆闻笙拒绝地十分干脆:“他也有案子,没空。” “樊宇呢?” “没空。” 谢望舟看出了门道,他双臂抱胸,靠在椅背上,眼神不善:“让我猜猜,是不是咱们律所除了我,其他人都有案子。” “你猜对了。”陆闻笙厚脸皮地坦然应下。 谢望舟的目光又落在裴渊身上。 裴渊立刻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都没空啊,那怎么办啊,谢律师,要不我自己给我自己辩护吧。” 谢望舟抽抽嘴角,冷笑一声:“好啊,那就你自己去吧。” 裴渊一下子卡了壳:“我自己的话,输了怎么办?” “输了你就从家里出小区门,左转,有棵歪脖子树,我给你递根绳子,你自己吊死,然后重开人生吧。” 裴渊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不如还是谢律师帮我吧,像谢律师这种京市十大杰出青年律师,这样的小官司还不是十拿九稳的,还是说,谢律师也怕输啊?” 裴渊深谙谢望舟的脾气,激将法是最管用的。 果然,谢望舟脾气上来了:“我怕输?他杨霖几斤几两,我会怕输给他?裴渊,我给你辩护,就这么决定了。” 裴渊笑眯眯道:“那是当然的,谢律师这么厉害,杨霖算哪根葱,你们俩都没有可比性的好嘛。” 当然,激将之后,顺毛哄也是很重要的。 陆闻笙见定下来,笑着开口道:“那就这么决定了,到时候你们去海宁市的开销,律所里可以报销,旅游也没问题的哦。” “旅游就免了,某人记得支付律师费就行。”谢望舟此刻已经回过味来,有种被骗着上了贼船的感觉,但话是自己说的,也不可能打自己的脸。 陆闻笙举起面前的茶杯:“那就祝谢律师旗开得胜吧。” “小意思。”谢望舟端起茶杯,碰了一下陆闻笙的杯子,“也祝今朝演出顺利。” 最后,四人碰杯,各回各家。 两天后,陆闻笙和陆今朝启程去了英格兰,听说同行的还有陆今朝的同学,叫隋棠,是弹钢琴的,以及隋棠的兄长。 一周后,谢望舟脚腕上的绷带也取了下来,二人出发去了海宁市。 海宁市之行还算顺利,立案后顺着杨霖这条线很容易就查到了长信,随后就向法院提起了诉讼。 法庭门口,裴渊又一次见到了杨霖,对方脸色很难看,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睡好的样子。 其实也难怪,当初裴渊的事情,在海宁市律界闹得还算沸沸扬扬,舆论一边倒的支持杨霖和广盛律所。 陆今朝担心舆情对裴渊不利,便托隋棠利用家里关系提前控制了一下,又加上一些网友的推理,如今的舆论已经开始偏向裴渊,甚至扒出了后面的长信集团。 长信集团见状只能不断给杨霖施压,杨霖又联系不上裴渊,自然心急。 裴渊倒是睡得不错,等待开庭的这几天,他甚至还拽着谢望舟去了几个景点。 谢望舟懒蛋一个,自然是不乐意去,但架不住裴渊软磨硬泡。 裴渊还专门跑到商场买了个相机,说要给谢望舟拍照。 “拍难看了,可是要加律师费的。”谢望舟警告道。 “那拍好看了,可以折扣一些吗?” 谢望舟果断拒绝:“不可能。” 临开庭的日子就这么愉快地过掉了。 如今再见到杨霖,裴渊心底也已经很难再生出什么波澜,他没有再看杨霖一眼,而是和谢望舟走进了法庭。 谢望舟能力自然不是盖的,最终法院以盗窃罪、诬告陷害罪的罪名判了杨霖有期徒刑一年,并处了罚金20万,并且要求杨霖在原律所公告栏及行业平台发布道歉声明,同时要求广盛归还裴渊的违约金。 长信集团则是推出了个替死鬼,以教唆罪的罪名判了一年。 出法庭的时候,裴渊长出一口气,远处天蓝的一望无际,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海宁的好天气。 谢望舟走到裴渊旁边:“可惜这次没把长信集团扳倒。” “没关系,这也很好了。” “不过后面许愿他们会出手,他们新乐传媒和长信集团有仇,自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后面果然如谢望舟所说的,长信集团被爆出很多问题,资金链断裂,最终宣告破产,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这些也都和裴渊和谢望舟无关了。 唯一和裴渊有关系就是,他接到了广盛律所的电话。 “裴律师,很抱歉之前冤枉了你,我们希望你能回到广盛,如果你能回来的话,可以直接成为高级合伙人,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第50章 分别 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优渥条件, 而这边的裴渊一句也没听进去,他含笑看向站在前面低头回消息的谢望舟。 夕阳的余晖落在谢望舟的肩膀上,折射出好看的光, 裴渊想也没想地就挂断了电话。 谢望舟回完陆闻笙的消息,就看到还站在后面傻笑着的裴渊。 他嘴角扬起的弧度自己都没注意到,高声喊道:“裴渊,在那傻站着干什么。” “来了。”裴渊三步并两步, 跑到谢望舟旁边, “咱们今天回京市吗?” 谢望舟随口道:“裴大律师不留在这里吗,做你的高级合伙人。” 裴渊停住脚步,拽住谢望舟的袖口。 “你要干什么?”被迫停下来的谢望舟愤恨地把自己的衣服从裴渊手里拽出来。 裴渊定定地看向谢望舟:“谢望舟, 你希望我走吗?” 裴渊的话让谢望舟一愣, 不知为什么, 裴渊要离开这个念头冒出来,他竟生出了几分不愿意。 是不愿意, 而不是不舍。 谢望舟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当时父母离开他, 他离开安知南,谢望舟都能做到坦然接受,分开也就分开了, 没有谁离开谁就受不了这种事。 但裴渊要走,谢望舟心底先叫嚣出来的却是不甘。 谢望舟感觉冥冥之中,他似乎被什么绊住了。 “闻笙好歹也是拉了你一把, 我想裴律师应该不会做过河拆桥的事了吧。”谢望舟说完转身就想走。 裴渊却又一次拉住谢望舟的手:“我是问你, 不是问闻笙。” 谢望舟不知道绊住自己的是不是好东西, 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仔细分析一下,你这会离开的话, 对你的职业发展不太友好,容易背上过河拆桥的骂名。再者,闻笙律所虽然现在比不上广盛,但是发展一直很好,而且他现在也要给你升高级合伙人了,以后你的发展只会更好。” 说完他也不管裴渊怎么想,打下去裴渊的手:“走了,回京市了,闻笙和我说,今晚白帆要来,咱们聚一下。” “聚会?”裴渊被岔开注意力,好看的眉峰蹙起,“我怎么不知道。” “前几天看你因为这个官司的事情烦心,我就没和你说。” “白帆,好久不见了,他现在在哪呢?”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谢望舟想了想:“我们俩不是都没去天合律所吗,依次递补的话录取了他,前几年表现的好,天合在外地开了个分所,就把他派过去了,去年和他女朋友结婚了,我和闻笙还去参加了,他没通知你吗?” “他把我删了。”裴渊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他把你删了?”谢望舟有点意外,“不应该是你把他删了吗?” 第56章 “我不是把圆圆托付给他了吗,我后面想问问他,圆圆怎么样了,结果发现他把我删了。”裴渊不满道,“还有,在你心里我就那么爱删人吗?” 谢望舟撇撇嘴,一脸哀怨的盯着裴渊:“不止,你还不爱加人,当初我加您老人家企鹅号,你直到现在也没有同意,好大的架子啊,裴老板。” 裴渊被逗笑了:“这都多少年了,当时申请被我爸妈看见了,不是故意不加的,主要还是你那个号太非主流了,个性签名还是火星文。” “怎么就非主流了。”谢望舟显然很是不满意裴渊对自己十几岁青葱岁月的评价,“你老土不老土啊,还瞧不起火星文。” “没有,非主流最棒了。”裴渊昧着良心夸赞道,“那我还有机会看到谢律师的非主流时期吗?” “没机会了,裴老土。”谢望舟冷哼一声。 裴渊颇为遗憾的唉了一声。 谢望舟没理他,只是沉默地开着车,窗外风景依次飘过,良久他才蹦出一串数字。 “啊?”裴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谢望舟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凶神恶煞道:“爱加不加。” “加加加。”裴渊高兴地拿出手机,他记忆力一向很好,不用费力就回想到了那串数字,成功搜到了谢望舟的企鹅号。 谢望舟的企鹅号没有验证,两人直接就成了好友。 裴渊觑了一眼认真开车的谢望舟,偷偷点开了谢望舟的空间。 谢望舟空间发了很多条,多是吐槽生活的,裴渊很有耐心地一条条翻下去。 ‘路上遇到一个小猫咪,想养,但我连自己都养不好,还是暂时不养了。’ 配图是和一只金渐层的合照。 十三四岁的少年,尚未完全长开,还带着未曾褪去的婴儿肥,旁边的金渐层也圆滚滚的,一人一猫都微微歪着头,少年嘴角弯起的弧度和猫咪耷拉的软耳朵,在镜头前定格住。 裴渊指尖动了动,将这张照片保存到了相册。 谢望舟十几岁是非常鲜活的,今天作业多会发到空间上吐槽,吃到好吃的菜会拍照分享,就连迟到也要在空间上说一声,并称自己是迟到大王。 裴渊翻到底的时候,谢望舟也刚好把车开到餐厅。 “闻笙说他们俩已经到了,我们已经有点晚了,直接进去吧。” “好啊,迟到大王。”裴渊歪头笑眯眯答应。 谢望舟听到这个称呼一愣,低头瞥见裴渊的手机界面,赫然是自己的空间背景。 谢望舟大怒:“裴渊,你这个狗东西,我说你一路上怎么这么安静,我要把你删了,拉黑!” 说着,他就要拿出手机,被裴渊一把拽住手腕。 “你可以看我的。” “你的有什么好看的,总共就一条,那一条还是集赞领书的!” 裴渊陪笑道:“不管怎么说,我们先进去吧,已经迟到了。” 不提迟到还好,一提迟到,谢望舟又想起自己那几条冒傻气的说说,更生气了,坚持要把删了裴渊再进去。 幸好出来接他们的陆闻笙打破了这一僵局。 “你们俩站在门口干什么,还不进来吗?” 见陆闻笙出来,谢望舟也不好多说什么,低声威胁了一句:“裴狗,你等回家的。” 裴渊脸上笑意更深了,连一会要见白帆的别扭感也没了。 白帆在包间里等着他们,见到裴渊的那一刻,他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也很快就收起来。 “裴渊,好久不见啊。” 裴渊嘴角微微下压,露出客套的微笑:“是好久不见了。” 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陆闻笙和谢望舟两个人精都闻了出来。 也许是开学前裴渊父母对白帆做出了不是好学生的判断,两人关系一直不对付,白帆在很多场合表达过对裴渊的厌恶,一些话语,就连谢望舟这个裴渊的死对头都听不下去。 四人落座,陆闻笙夹在白帆和裴渊中间,谢望舟坐在裴渊旁边,一时间,席间氛围有点尴尬。 陆闻笙开口打破了沉默:“这还是咱们宿舍毕业后第一次聚哈,不过以后裴渊就留在京市了,咱们以后聚还是很方便的。” 谢望舟刚想接个话茬,白帆却开了口。 “裴律师之前在广盛律所惹了那么大的事情,现在是在闻笙律所吗?” 谢望舟不满开口:“那些都是假的,广盛已经发了声明,白帆你消息这么不精通吗?” 白帆有点意外:“望舟,你和裴渊关系这么好了吗,以前我说裴渊的时候,你可是在旁边附和的。” “和裴渊没关系。”谢望舟冷笑一声,“您这话说的,像是我们律所什么阿猫阿狗都要似的。” 白帆讪笑两声:“我没这个意思。” 其实谢望舟和白帆关系一直不错,但这种还不错的关系也止到毕业前,自从白帆去了天合律所,就有种眼高于顶的状态,多次嫌弃陆闻笙的律所,话里话外觉得两人不会有好的发展,甚至有一次帮着天合律所,撬了他们律所的两个律师。 谢望舟和陆闻笙也只是看破不说破。 白帆接着说道:“你们俩关系现在看着还挺好的,刚才还一起来的?我记得你们大学的时候关系特别差,当时因为什么事啊,你们俩差点没打起来。” 这句倒不假,大一是裴渊和谢望舟关系最差的一年,堪称是两人关系承上启下的节点。 继承了高中时竞争成绩的针锋相对,开启了作为情敌的明争暗斗。 转折点就是大一入学不久,谢望舟看见裴渊的那一幅画。 裴渊小时候学过几年画,虽然时间不长,但对他来说也已经达到了精通的地步。 刚入学不久系里举办了欢迎会,当时作为学生会的部长,安知南也上台讲了几句话。 裴渊坐在下面,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手下下意识在空白本上勾勒起来。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安知南的素描画跃然纸上。 裴渊盯着画像看了一分钟,发觉自己对安知南除了崇拜与憧憬,似乎还有什么别的感情,但他也没细想,讲话结束后,就随便把纸收进书包里,去了图书馆。 等再回宿舍的时候,宿舍里只有他和谢望舟。 裴渊点了个头,就相当于打招呼了,然后开始从书包里掏东西,那张画也随着飘了出来。 好死不死的飘到了谢望舟脚下。 第51章 想念 谢望舟下意识拿起来一看, 裴渊上前要夺回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知南哥?”谢望舟抖了抖纸,看清了上面人的模样。 裴渊没说话, 相当于默认了。 谢望舟揪住裴渊的领子:“姓裴的,你什么意思?你喜欢他?” 裴渊一把推开谢望舟的手,冷漠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谢望舟彼时还有些少年心性,见不得自己最讨厌的人和自己最喜欢的人沾染上什么关系。 “我劝你最好歇了你那破心思, 知南哥绝对不会喜欢你这种人。” 裴渊提起嘴角:“怎么?不喜欢我, 那他喜欢你吗?” 谢望舟脸色瞬间爆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话。 看到谢望舟这个样子,裴渊来了兴致:“而且, 我喜欢安知南又怎么了, 你能抢的过我吗?” 一句话又把谢望舟激怒了, 他又揪起裴渊的领子,把人拎起来:“什么叫抢, 你把嘴巴给我放尊重点!” 两人离得很近,裴渊很容易就能闻到谢望舟身上的柑橘香味, 他不自在地想要推开谢望舟。 谢望舟却误以为裴渊想要打他,一把拽住裴渊的手腕,向自己的反方向一推, 只是没控制好力气,导致裴渊站不稳整个人向后仰去。 眼看要摔倒,裴渊为了拉上谢望舟垫背, 另一只手环住谢望舟的脖子, 两个人一起磕到了裴渊的桌子上。 只是还没说什么的时候, 门外就传来白帆的声音。 白帆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谢望舟压在裴渊身上, 把裴渊的胳膊举过头顶,裴渊一只手抱住谢望舟的后背。 白帆小小的‘喔’了一声。 这一声‘喔’彻底把谢望舟激怒,意识到被误会的谢望舟当即想给裴渊一拳,只可惜裴渊躲得快,谢望舟这一拳打到了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白帆凑上来,关切道:“望舟,你没事吧。” 谢望舟忍痛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刚才和裴渊有点旧账没算清,刚才是在争论来着。” “我知道。”白帆看到谢望舟的手背有点破皮,隐约有血渗出来,“我那有创口贴,我给你拿。” 旁边的裴渊刺了一句:“快点拿,再不拿就愈合了。” “姓裴的,你又想挨打是不是。”谢望舟冲上去又想给裴渊一拳,却被白帆拦下,“算了算了,望舟,别生气,气坏自己身子不值得。” 谢望舟这才作罢。 第57章 裴渊不想在屋子里多待,拎起几本书径直去了图书馆。 那副画最终掉到了谢望舟的桌子下,被白帆捡了起来。 “这是画的知南学长?”白帆也认识安知南,“望舟,你画画水平有这么高吗,上次创新创业课要让画设计草稿图,你画的那个丑玩意至今没人认出来是什么。” 谢望舟没好气道:“姓裴的画的。” 白帆迷惑道:“他为什么要画安知南?” 谢望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对同性恋看法是?” “没啥看法啊,爱情自由嘛。”白帆挠挠头,显然看的很开。 白帆瞅了瞅画像,恍然道:“他不会喜欢安知南吧?!” 谢望舟冷哼了一声,当作回答了。 “那你和裴渊打起来的原因是?”白帆一拍手掌,“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你和安知南是一起长大的,等下,你不会也喜欢他吧?” 谢望舟低了低头,脸上红晕又爬了上来。 白帆拍了拍谢望舟的肩膀:“加油,好兄弟,我帮你一起追,咱们一起干过那个裴渊。” 自此之后,裴渊和谢望舟关系彻底闹掰,属于互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的地步,话也不愿意多说一句,两人就像孔雀开屏一样,争先恐后地表现着自己的魅力。 只可惜安知南铁直男一个,两人纯属抛媚眼给瞎子看。 在这场展示赛中,只有两位选手,清楚地明白对方的魅力点在哪里,但是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如今这些往事在饭桌上被白帆重新提起,谢望舟和裴渊都有些尴尬。 陆闻笙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因为什么啊?” “还能因为什么啊。”白帆笑道,“当然因为安……。” 陆闻笙及时打断白帆的话:“对了,知南学长前一段时间结婚了,白帆,你知道吗?” 看热闹可以,但这种伤害感情的热闹最好还是不要看。 “结婚了?”白帆一下子卡了壳,“我不知道。” 陆闻笙单手撑住下巴:“我记得他发朋友圈了啊,看来你把知南学长删了啊,你们两不是一个律所的吗。” 白帆有点尴尬:“我去年换了个手机号,微信一大部分人的联系方式就没了,下次再见到只知南学长,我再加他。” “原来是号码丢了,我还以为是心虚呢。”陆闻笙笑眯眯道,“话说回来,当初咱们院院长还找我了解过我们毕业去向来着,问我裴渊和望舟为什么不去天合律所了。” 陆闻笙话说的不清不楚,至少谢望舟听的一脸懵:“什么?你没和我提过这件事啊,闻笙。” 裴渊倒是听了进去,他瞅了一眼白帆的表情,对方神情有点紧张。 白帆陪笑道:“闻笙,那个之前撬你律师是我不对,主要当时上级给我压力了,完不成指标我的工作也会受影响。” “没事,能被别人撬走的,我也不需要。”陆闻笙随意靠在椅背上,轻笑一声,“我就是怕有些人再误会了,就不好了。” “其实裴渊和望舟当时不去天合也挺好的,现在不也发展的挺好吗?你说对吗,望舟。” 谢望舟虽然不懂陆闻笙莫名其妙的话,但是他向来是开团秒跟。 “对啊,去天合有什么意思,还要被迫干一些缺德事。” 陆闻笙抽出纸巾擦了擦嘴:“都吃好了吗,我去结账,望舟,你陪我去选几道菜,我给小朝带回去。” “你还真是不让你弟做一点饭。”谢望舟说完,下意识看向裴渊,“走了。” 陆闻笙打断了谢望舟的眼神交流:“我们一会还回来呢,再说了,老裴和白帆也好久不见了,估计也有话要说。” 裴渊也附和地点点头。 看两人像是有什么瞒着自己的样子,谢望舟有点生气:“莫名其妙的,想说什么就赶紧说,最好在我回来前说完,别让我听见了。” 裴渊拉住谢望舟的手腕,安抚似地挠了挠他的手心,小声解释道:“我一会再和你说,好不好。” 谢望舟脾气来的快,消下去的也快,他抽出自己的手,愉悦道:“随你。” 陆闻笙拉过谢望舟:“快点的,一会我们家小朝就到家了。” “他今天上课了?” “没有,去找隋棠玩了。” 听见两人声音越来越小,裴渊才开口道:“白帆,当时向院里写举报信的是你吧。” 白帆嘴硬道:“不是谢望舟吗?落款都是谢望舟的名字,而且那些照片也是谢望舟相机里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落款和照片这两件事我还没提,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裴渊死死盯住白帆。 “是是...”白帆慌乱解释道,“是谢望舟告诉我的,他说他要举报你,那些东西是我和他一起准备的,自然知道的清楚。” 见白帆死不承认,还要把脏水泼到谢望舟头上,裴渊更是气不打一起处来:“东西难道不是你交到院长办公室的吗?” “是谢望舟拜托我转交的。” 裴渊冷笑一声:“是吗,那相机数据迁移记录你怎么解释。” “什么?”白帆没听明白。 “当初望舟给我们拍照的相机,里面有我和安知南的照片,只被你拷走过。” “那也不能证明只有我有这组照片,谢望舟也有。” “望舟在拿回相机的那一刻就删掉了,这些都有记录,你想抵赖也抵赖不了。”裴渊继续道,“况且,以望舟的脾气,他根本不会用写封举报信这种手段。” 其实裴渊早就清楚这一点,只是他当时想不到,有谁能做出这种事,没想到陆闻笙直接帮他挑明了。 “如果你还是抵赖的话,我们可以找望舟对峙。” “别找望舟,不能让他知道。”白帆急了,恳求道,“是我对不起望舟,你可不可以别和望舟说。” 裴渊气愤道:“你当初冤枉望舟的时候,怎么不想对不对得起望舟!” 白帆仿佛被抽去了力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我想去天合,去不了天合,我就只能和我女朋友分手,但是我排名第三,天合只录前两名,也就是你和望舟。” “我不想动望舟,也就只能搞搞你,但以我的名字去举报,我担心被认为是恶意竞争,就只能用望舟的名义。” “我求你了,裴渊,这事你别和望舟说,我知道,这几年我做了错事,望舟不想理我,当初我撬走的那两个律师也是望舟介绍给我认识的,我不想再让他知道我做的错事了。” “怕让人知道就不要做!” 饶是一贯冷静的裴渊,听到白帆的话再也压制不住怒意,如果当初没有那封举报信,他也许就不会离开京市,也就不会和谢望舟分开五年。 此刻,裴渊不得不承认,在与谢望舟分开的五年中,他真的很想谢望舟。 想谢望舟和他的长期恶意竞争也好,想谢望舟和他的美好短暂相处也好,他就这么矛盾纠结着独自过了五年。 他冲上去,揪起白帆要给他一拳。 门外却传来陆闻笙的声音:“望舟,我没开车,一会你俩把我送回去”。 “知道了,你刚才不就说了吗,喊什么啊。”谢望舟说话的同时,包厢门也被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本文于9.27号入v,入v章节从27章开始,看过的宝宝们不要买重复了,谢谢大家支持~ 第52章 原谅 见谢望舟进来, 裴渊只能把白帆丢到一边。 谢望舟见到位置突然变得很近的两人,不明所以,开口嘲讽道:“怎么, 见面这么激动吗,还非要抱一下?” 裴渊后退几步,站到谢望舟旁边,开口解释:“不是, 只是有点事情要和他讲。” “讲话需要离得这么近吗”谢望舟没来由的有些不满, 冲着裴渊抬了抬下巴,“那请问讲完了吗?” “讲完了讲完了。”裴渊忙不迭地点头。 “讲完了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家。”谢望舟扭身要走。 “望舟。”白帆突然叫住谢望舟, “我有话想和你说。” 谢望舟打了个哈欠, 有些不耐:“什么话?” 白帆低下头:“关于撬你们律所律师的那件情, 我很抱歉,我对不起你。” “没必要, 就像闻笙说的,不是一路人, 终究走不到一起。”谢望舟没有回头,撂下这句话就直接离开了包厢。 裴渊正想抬腿跟上,却又被白帆叫住:“裴渊, 那件事......” 裴渊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白帆一眼,直接跟着谢望舟走了出去。 白帆只好将目光投向陆闻笙;“闻笙, 我......” “今天我请客, 已经付过钱了, 回见啊,白律师。”陆闻笙客气又疏离地道了声再见。 陆闻笙出去的时候, 谢望舟和裴渊已经站在门口了。 谢望舟:“送你回去?” 陆闻笙刚要应下来,手机上弹出条消息,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很快地扬了起来:“不用了。” 第58章 一辆迈凯停在了餐厅门口,冲着几人鸣了一下笛,然后车窗按下,露出陆今朝的秀气侧脸。 陆今朝扭过头,兴冲冲对和陆闻笙打了个招呼:“哥!” 陆闻笙脸上笑意更深了,他对着谢望舟摆摆头:“我弟来接我了,需要我们把你们送过去吗?” 谢望舟看着陆闻笙不值钱的样子,翻了个白眼:“不劳烦您了。” “那明天见,老谢,老裴。”陆闻笙坐上副驾驶,冲着谢望舟挥挥手。 “快滚蛋吧您。”谢望舟颇为敷衍的动了动手,当做打招呼了。 看陆家两兄弟走远了,谢望舟这才把目光放回到裴渊身上。 “现在没别人了,你给我老实交代。” 裴渊装作无辜:“交代什么?” 谢望舟一把搂住裴渊的脖子:“你说交代什么,你刚才和白帆说什么悄悄话了,还不让我听。” 裴渊被带的一个踉跄,他又生出一些坏心思,故作脚下没站稳,往谢望舟怀里钻了钻。 此刻,天空开始飘起细雪。 属于今年的初雪悄然来了。 随之而来的是骤然冷下来的温度,裴渊在闻到凛冽的冷空气的同时,也闻到了清爽的柑橘味。 这一瞬间,裴渊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谢望舟见裴渊吞吞吐吐也说不出来一句话,更是生气:“爱说不说。”然后就要推开裴渊。 裴渊哪能如谢望舟的愿,直接反挎住谢望舟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我说我说。” 两人离得极近,裴渊呼出的热气扫到了谢望舟光溜溜的脖子,让他心莫名停跳了一拍。 但谢望舟最终也没有推开裴渊。 直到来到谢望舟车前,裴渊才不舍分开,走到副驾驶的位置。 上了车,谢望舟才意识到,刚才两人搂搂抱抱了一路,更重要的是他想要裴渊说的,裴渊一句也没解释。 正巧前面有辆车正在倒车,快撞到了谢望舟的车。 谢望舟顺便把情绪宣泄了出去,喇叭按的震天响。 不仅成功让前车停下,还成功让裴渊吓了一跳。 “谢望舟,吓死我就没人和你说了。”裴渊拍拍胸脯,安抚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脏。 谢望舟勾起嘴角,心情愉悦:“那也挺好,吓死你我也就没必要知道了。” “这么记仇啊。”裴渊笑了笑,开口道,“你不是之前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要离开京市吗?” “没有一直,也没有很想。”谢望舟一打方向盘,一字一顿纠正道。 裴渊立刻顺从道:“好好好,是我很想告诉你。” 谢望舟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京市。” 裴渊收敛起了笑容:“因为我被举报,是个同性恋。” 裴渊话音刚落,谢望舟猛地一踩刹车,差点没撞上前面的车。 “要不我开吧。”裴渊瞅了一眼脸色立刻就沉下来的谢望舟,小心翼翼道,“你很生气吗?” “没有生气。”谢望舟重新启动了车子,把车子停到了路边停车位上,这才继续道,“你继续说吧。” “没什么可说的了,你别生气啊。”裴渊勉强笑笑,“也不算举报成功吧,举报信到了我爸妈手里,你也知道我爸妈是啥人,他们觉得我有病,要把我送到戒同所。” 裴渊以为自己可以很平静的叙述出来,但提到往事,他身体还是止不住的颤抖,他偏过头去,不再与谢望舟对视。 “所以,你就跑了?” 随着谢望舟话语而来的是谢望舟的温度。 裴渊低下头,发现谢望舟握住了他颤抖的手,握的很紧。 掌心里源源不断传来热意,裴渊蓦的鼻子一酸,忍住几乎要落泪的冲动。 “对,我就跑到了海宁市了。” 谢望舟的手没有放开,反而握的越来越紧,他语调是前所未有的温柔:“那你当时怎么从家里逃出去的,当时身上带够钱了吗,去了海宁市一开始知道哪了?” 谢望舟问了很多,他其实并不是很想知道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问这么多,也只是出于本能,他很心疼裴渊。 裴渊抬起头,正对上谢望舟拧成麻花的眉峰,对方眼里满是担忧。 他伸出手,把谢望舟的眉毛抚平,不厌其烦地回答了对方的每一个问题:“我从家里二楼跳下来的,带了两千多,坐火车到的海宁市,住了一段时间青旅,等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就租了个小房子。” “后面慢慢都变好了,其实也就开头那段时间比较困难,你不用心疼我。” 被戳破心事的谢望舟恼羞成怒起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飞快把手抽回来,扭正身子:“谁,谁心疼你了,我就是好奇问一下。” 说完,他怕裴渊不信,又补了一句:“纯好奇。” “好好好,是我想告诉你。”裴渊支起脑袋,饶有兴致地看向谢望舟,发自内心觉得就算有一天天塌下来,也不用怕,毕竟还有谢望舟的嘴可以顶住。 过去事情带给他的阴霾被一扫而空,裴渊此刻只想和眼前的人过好以后,他语气缱绻,带上了自己的承诺:“以后我什么都告诉你。” “那这和白帆有什么……”谢望舟突然想到什么,一拍喇叭,又把裴渊吓一大跳,谢望舟激动道,“所以是他举报的你!” 裴渊点点头:“他给院长一封举报信,还有我和知南哥的合照,院长也给了我爸妈。” “你们俩还有合照?”谢望舟感觉有什么真相要呼之欲出了,“不会是我给你们拍的那几张吧。” 裴渊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另一边的谢望舟开始复盘今天的话。 陆闻笙口中的误会,白帆看见他和裴渊一起进来的的心虚,裴渊对离开京市原因的避而不谈。 谢望舟又猛地一拍喇叭:“等下,不会白帆是假借我的名义举报的吧?!” 哪怕是这次有了心理准备,裴渊还是被吓一跳。 他笑了笑,这可不是他告诉谢望舟的,只是他们家望舟太聪明,自己猜出来的。 “这个白帆太过分了!竟然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他简直就是混蛋,他个畜生!”谢望舟想把车头调回去,和白帆打一架。 裴渊制止住了谢望舟的动作:“你这会往回走,他早就不在了。” 气得谢望舟又想按喇叭,被早有准备的裴渊拉住手腕,裴渊真诚道:“有点扰民,对咱们俩耳膜也不好。” 谢望舟只能作罢。 “我说你怎么一直不和我说,你突然离开京市的原因,裴渊,你不会也觉得当初是我举报的你吧。” 谢望舟的突然发难,打的裴渊措手不及。 裴渊装傻道:“啊?” “啊什么,你就是这么想的。”谢望舟没好气道,“不然你一直藏着掖着什么。” 确实太聪明了,裴渊感慨的同时,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只有一点而已了。” 谢望舟忿忿道:“好啊,姓裴的,没想到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没有,不是。”裴渊的解释很苍白无力。 他当然相信以谢望舟的脾气秉性不会干出这种事,但主要是当时种种证据都指向的都是谢望舟。 “没有个屁。”谢望舟重新启动车子,语气冷酷,“放心,你在我心里也不是啥好人” 裴渊摸摸鼻子,难得心虚:“这样,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以后家里的一日三餐我全包了。” “本来就该你包,裴律师,拿你的劳动抵房租,这不算贵吧。” “当然不贵。”裴渊小心赔笑道,“谢律师一向大方。” 谢望舟冷哼一声,勉强认同了裴渊的话。 见谢望舟态度有所缓和,裴渊借杆向上爬:“谢律师,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拿什么让我原谅你,你现在吃我的,住我的。”谢望舟勾唇笑道,“您老人家穷光蛋一个,广盛律所欠你的钱还了吗。” 裴渊眼底波光微转,悠悠笑道:“钱没有,人行吗?” 第53章 愿望 谢望舟又是一个急刹车, 也幸好刚到了红灯,才避免了撞上。 “你你你,你说什么!”谢望舟有些语无伦次, “你瞎说什么啊。” “没瞎说,为了报答谢律师收留之恩,以及表达自己的歉意,我愿意以身相许。” 谢望舟冷笑一声:“我看你这是恩将仇报又罪加一等。” 红灯变绿, 谢望舟重新启动车子, 因此没注意到裴渊眼底的些许落寞。 但裴渊很快调整好心情:“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答应你三件事,你提什么要求都可以。” 谢望舟没反应过来, 有点懵:“这又是什么路数?” “阿拉丁神灯寓言故事没看过吗, 谢大文盲。” “怎么, 你要做裴拉丁吗?”谢望舟一挑眉。 “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想, 我都可以。”裴渊说的认真。 第59章 谢望舟却当作对方在开玩笑,随口道:“那我第一个愿望就是再多三个愿望。” “好啊。” 谢望舟乐了:“你比阿拉丁还大方。” 裴渊得意道:“那当然了。” 说话间, 谢望舟路过了家旁边的公园,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说到愿望,我突然想到这里还有一个许愿池, 我小时候经常在旁边玩。” 提到谢望舟的过去,裴渊显然是很感兴趣,他坐直了身体, 追问道:“那你小时候会去那里许愿望吗?” “会啊, 每次都和……”谢望舟顿了一下, 才继续说,“和知南哥一起来, 当时也挺有意思的,我每次许愿基本上都能实现,还以为那个许愿池真的很灵,后面才知道是知南哥帮我实现的。” 谢望舟回忆往事的时候也只是有些怀念,安知南确实是个顶好的人,不然他也不会心心念念这么多年,但有些东西他也该尝试着放下。 可这话语落到裴渊的耳朵里,裴渊就有点吃醋了,阴阳怪气道:“你知南哥人还真好,又厉害又好。” 谢望舟听到裴渊奇怪的语调,无奈笑道:“什么叫你知南哥,那不也是你学长吗?再说了,什么厉害不厉害,小孩子能有什么大愿望,我那个时候无非是不想写作业,想吃汉堡之类的小愿望。” 还是后面,他许愿要当大侠,会飞檐走壁、轻功水上漂的那种,结果第二天一蹦,还是只有半米那么高。 谢望舟难过的不行,最后是安母告诉他世界上并没有实现愿望的许愿池,但是有一个会帮助他实现愿望的哥哥。 但很明显,现在已经没有了。 谢望舟叹了口气,把车停好,招呼着裴渊下车。 裴渊却没动。 谢望舟一挑眉:“怎么,还要我请你下次吗,裴拉丁。” “你想去那里再许一次愿望吗,还有什么愿望没实现的。” 谢望舟盯着裴渊看了俩秒,突然想起来自己前两个月许的愿望。 ‘离裴渊远一点。’ 现在看起来有点适得其反了。 裴渊见谢望舟盯着自己不说话,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谢望舟收回思绪,坦然笑道,“没什么愿望要实现的,现在就挺好的。” 和裴渊现在这个样子也挺好的。 裴渊倒有点失望。 谢望舟见裴渊不动,给他拉开车门,弯腰做邀请状:“请吧,裴拉丁大人。” 裴渊直接握住谢望舟的手,用力一拽,直接站了起来。 但裴渊点到即止,在站起来的那一刻,就松开了谢望舟的手。 但谢望舟却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他瞪了裴渊一眼:“得寸进尺啊,裴狗。” “怎么了?”裴渊装傻道。 谢望舟懒得搭理他,锁好了车后大步走在前面,不再等着裴渊。 裴渊厚脸皮跟住:“今晚看电影吗?” “看。” “看什么?” 谢望舟冷笑道:“阿拉丁之死。” 一句话噎住了裴渊,反应了几秒才笑出了声,也不知道这个‘电影’怎么就戳中了裴渊的笑穴,他被迫停在原地,笑的直不起腰来。 谢望舟无法,只得停在离裴渊一米的地方,表情严肃:“姓裴的,你怎么会是,走不走?” “走走走。”裴渊哎哟了一声,调整好呼吸,这才勉强不笑,“那个后天我们晚上也看电影吧。” “看什么?” “阿拉丁的复活。” 谢望舟原本严肃的表情,一秒破功:“死裴渊,你快烦死了。” 裴渊快步走上前,但这次他却没拦住谢望舟的肩膀,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走了,快回去了,还要接儿子呢。” 两人出门半个月,自然不可能让圆圆单独在家,以往谢望舟出门的时候都是放到陆闻笙家或者是范文康家。 但这次陆闻笙也出门,范文康执行任务,都没空管圆圆。 因此他只能把圆圆放在楼上田薇家。 “我上次送圆圆的时候,你不在,正好这次你们俩互相认识一下。”谢望舟一边说着,一边敲开田薇的门。 “好啊,听你的。” 田薇门开的很快,门开的瞬间,圆圆就窜了出去,扑向谢望舟。 他围着谢望舟转了转,然后又跑到裴渊身边,欢快地嗅来嗅去。 原本两人站的还有点距离,被圆圆这么一拱,被迫站在了一起。 田薇看到这一幕,笑道:“我说原本都要睡着了的圆圆,怎么突然精神了,原来是闻到你回来了。” 谢望舟弯腰拍了拍圆圆的脑袋:“好儿子,没白疼你。” 然后他直起身来,对田薇道谢:“这几天麻烦你了,对了,这位是裴渊,我朋友,最近暂住我这。” 田薇意味深长笑道:“我懂,我懂。” 谢望舟没反应过来:“你懂什么?” 裴渊倒是反应过来了,他心虚地后退半步。 “百年好合啊,谢律师。”说完,田薇飞快地把门一关,徒留状况外的谢望舟和状况里裴渊,以及置身事外的小狗圆圆。 谢望舟往左一看,正好看到后退半步,并且心虚低下头的裴渊。 他一只手拽住圆圆的缰绳,一只手拽住裴渊的耳朵,向着楼下走去:“姓裴的,老实交代。” 裴渊双头举过头顶,投降道:“错了错了。” “哪错了?” “她问我是不是你的男朋友,我当时可没有承认。” 谢望舟斜了裴渊一眼:“那你否认了吗?” 裴渊没有说话。 谢望舟手下一用力,裴渊很夸张的诶哟了一声。 他以为拽疼了,连忙松开了手。 裴渊故作无辜道:“我也没想到,我没否认,她就直接默认了。” 谢望舟气的牙痒痒:“那你不否认,还怪别人默认。” 裴渊低下头,对着圆圆道:“怎么办,你爸爸生我气了,你帮我求求情。” 圆圆抬起小狗头,瞅了瞅裴渊,又瞅了瞅谢望舟,乖乖去蹭谢望舟的腿,还发出呼噜的声音,很明显是帮裴渊求情。 不求还好,一求情谢望舟更气了。 狗肘子往外拐的臭小狗! 他把狗绳塞到裴渊手里:“以后你管他!” 然后径直进了家门,把自己卧室门一关,洗澡去了。 徒留裴渊和圆圆一人一狗,大眼瞪狗眼,裴渊蹲下身子,拍拍圆圆的脑袋:“怎么办,你爸爸生气了。” 圆圆把头埋在地下,兴致缺缺。 其实谢望舟也没有很生气,他气性来的快,消得也快。 洗完热水澡后,脾气已经没了大半。 窗外的雪下得更频繁了,谢望舟一边吹着头发,一边看着雪景,感慨这个时候要是有杯热茶就好了。 卧室的门就是这个时候被敲响的,隐约还传来狗叫,谢望舟眉头一挑,起身去开了门。 倒不是想听外面两个狗的道歉,只是想看看裴狗能玩什么花样。 门后面是裴渊灿烂的笑脸,还有一杯热气腾腾的荞麦茶。 谢望舟一愣:“这是?” “荞麦茶啊,看不出来吗?”裴渊疑惑地看了看杯子,“是我泡的不对吗?” 谢望舟被逗笑了,接过裴渊手里的杯子:“能看出来,闻着好香啊。” 裴渊得意道:“那当然,我的技术可是顶尖的。” 圆圆也适时地汪了几声,摇了摇尾巴。 不知为何,谢望舟似乎看到了两条尾巴在摇晃。 谢望舟喝了几口,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好喝的。” 圆圆尾巴晃得更欢了。 裴渊笑眯眯道:“看电影吗?” “电影?”谢望舟一愣,“什么电影。” 裴渊握住谢望舟的手腕,拽着他向外走,圆圆也在后面推着谢望舟往外走。 “阿拉丁之死。” “哪有这部电影。”谢望舟被迫站定在沙发旁边,想看看裴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裴渊也站在沙发旁边,对着小金毛喊道:“圆圆来。” 圆圆向后退了几步,然后蓄力向前冲去,把裴渊撞得一个踉跄,裴渊向后倒去,就要跌倒到了沙发旁边的地毯上。 “哎,裴渊。”谢望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要去拉裴渊。 但也没拽住裴渊,裴渊摔了个屁股蹲,幸好身后有个沙发做缓冲,裴渊的头倒在了沙发上,也许是摔懵了,裴渊眼睛是闭上的。 谢望舟急了:“裴渊!” 他弯下腰,想把裴渊拉起来。 裴渊却突然睁眼,握住谢望舟的手腕,把人往下一拽,笑道:“阿拉丁之死已经演完了。” 裴渊本是正气长相,笑出来却增添了几分痞气,谢望舟就这样猝不及防的与他来了个对视,两人离得极近,近到谢望舟似乎看见了裴渊眼里的灼热情意。 谢望舟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狂掉起来,他把裴渊推到一边:“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60章 裴渊歪歪头:“阿拉丁被许愿之人的小狗撞死了。” 谢望舟发出一声短促的笑,说不清是无语还是被逗笑:“你要是导演,这辈子也别想出人头地了。” 裴渊见谢望舟笑了,小心翼翼道:“还生气吗?” 谢望舟冷哼道:“本来不生气,看到你乱七八糟的作品,那股气又升了上来。” 裴渊抬起腿,蹭了蹭谢望舟的小腿处:“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一只小鸭子在排队,想和前面的鸭鸭对齐,可是怎么都对不齐,它就滴滴咕咕的说:对不齐鸭,对不齐鸭。” 谢望舟噗嗤一笑:“老土死了,裴渊,你以后最好还是别犯错,不然很难被原谅。” 见谢望舟状态松弛下来,裴渊才松了一口气:“望舟,我很抱歉给你带来了困扰。”裴渊最后的道歉缓慢而郑重,“不好意思,望舟。” “姑且原谅你这一次。”谢望舟踢了踢裴渊不安分的腿,“别动手动脚的。” 谢望舟喝下最后一口荞麦茶,抬眼时,正撞见窗外漫天纷扬的初雪被凛冽寒风卷着,斜斜撞在玻璃上,但寒意却结结实实被挡在了窗户外。 他低头再看向裴渊时,裴渊正在逗圆圆玩,圆圆把裴渊压在地上,一人一狗玩的不亦乐乎。 不知为何,谢望舟心里弥漫出一种幸福的感觉。 “对了,裴渊,明天去听演奏会吗?” “什么?” “今朝刚才给了两张票,是他和他同学的演出,就是那个隋棠,隋棠弹钢琴,我想你之前也会,应该对钢琴也感兴趣,咱们明天一起去啊?” 学钢琴本是被父母逼迫的裴渊,咽下了不感兴趣的四个字,笑道:“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弹钢琴了。” “那就行,回去睡觉吧。”谢望舟看了看要跟自己回房间,但很明显对裴渊还是有几分不舍的儿子,“圆圆今晚和你睡吧,你明早记得溜他。” “好,晚安,望舟。” “晚安,裴渊。” 谢望舟躺回床上,一闭眼,就想到了裴渊炙热的眼神,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 “早知道就不喝那杯茶了。” 谢望舟拿被子蒙住头,努力把裴渊赶出脑海,在翻了八十次身后,终于睡着了。 然睡着了,谢望舟梦里也不安生,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里他和安知南一起吃饭,安知南提议要送他回去。 “不用,知南哥,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餐厅门口,风铃一动,他男朋友推门进来了。 谢望舟抬头一看,那张脸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赫然是裴渊! 吓得谢望舟一个起坐,直接从梦里惊醒。 第54章 爱的礼赞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谢望舟拍了拍自己的脸,勉强清醒了一点。 他晃晃悠悠地起身,把窗帘拉开,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只是昨晚下的不小,到处白茫茫的一片。 谢望舟盯着窗外的雪景看了好一会,实在是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他打开纱窗, 凛冽的寒风吹进,这才将残存的睡意驱散。 他洗漱好后,打开房门, 裴渊的脸很快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裴渊举着锅铲, 冲他挥挥手, 笑道:“早啊,望舟。” 裴渊的笑又让谢望舟想起昨晚梦里的事, 他脸色瞬间爆红,伸出手, 把裴渊的脸扭到一边:“你干什么?别靠那么近,离我远点。” 裴渊眉毛很适时地耷拉下来:“我是来叫你吃早饭的。” 谢望舟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他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抱歉, 做了个梦,有点没反应过来。” “什么梦?” 谢望舟一抬头,正好撞进裴渊的眼睛里, 对方眼里的关切不似作假。 他曾与裴渊对视过无数次, 还从未有一次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到过这种情绪, 他感觉隐隐之中似乎有东西什么不一样了。 谢望舟偏过头躲开视线,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嘴硬道:“是噩梦。” 究竟是不是噩梦,这种假话只能骗过裴渊,也不知道能不能骗过他自己。 说完不等裴渊再追问,谢望舟快步走到餐桌旁边:“吃饭吧,一会去音乐会。” “好。” 两人收拾好后,出了门。 路上的积雪还未完全被清除,天色又阴了下来,似乎还在酝酿着新的雪花。 谢望舟皱皱眉:“别开车了,这个天,开车也不安全,咱们走过去吧。” “好,都听你的。” 幸好演出的音乐厅离谢望舟家不远,两人还顺路给陆今朝买了束花,赶到的时候,演出才刚开始。 陆今朝给谢望舟的是前排vip票,两人到的时候,旁边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人了。 谢望舟眼尖,认出那个人是常出现在财经报纸上的盛氏集团总裁,盛鸣霄。 他捅捅裴渊小声道:“盛鸣霄怎么来了?” 裴渊也认出了那人,与谢望舟咬耳朵:“正常,之前有篇报道采访他,他说自己最喜欢的乐器是钢琴。” 两人和盛鸣霄还隔了一个空座位,座位上只放了一束向日葵。 裴渊好奇道:“那是闻笙座位吗,闻笙没来吗?稀奇,他不是号称不会错过任何一场今朝的演出吗?” “闻笙今天开庭,实在是走不开,喏,只是把花送来了。咱们俩一会带今朝吃个饭,再把他给闻笙送回去。” 裴渊有些不满,他和谢望舟好不容易的独处,怎么就插了个电灯泡。 对谢望舟来说,陆今朝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和陆闻笙创业的时候,陆今朝才15岁。 看着陆今朝从当初有点阴郁的少年成长为如今意气风发的小提琴演奏家,谢望舟常常感到很欣慰,他是真心实意把陆今朝当弟弟对待的。 而再加之谢望舟巴不得有个人插在两人中间,昨晚的梦总让他看见裴渊有点不自在。 他向来把自己和别人的界限划分的很清楚,什么样的人该在什么位置,就像父母不爱他,他也便也不爱父母,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情感上最大程度上避免受伤。 但裴渊该在什么位置,谢望舟第一次犯了难,他偏头看向裴渊,正巧裴渊也看向他。 也正巧陆今朝正在台上拉《爱的礼赞》,陆今朝拉得稳,小提琴声不飘,隋棠则用钢琴给他伴奏,和小提琴贴得严丝合缝。 演奏厅顶上的暖光灯照下来,亮得并不晃眼,落在裴渊头发上,发出浅黄的光泽。 谢望舟的呼吸莫名顿了一下,没立刻挪开眼。 裴渊也是,他鬼神使差地抚上谢望舟的侧脸,想吻上去。 恰在此时,陆今朝收起最后一个音,和隋棠鞠躬致谢,台下响起轰鸣般的掌声,掌声惊醒了裴渊和谢望舟。 他们一个收回手,一个扭回头。 都很尴尬。 后面还有别的曲目,两人没再说过一句话。 好不容易挨到音乐会结束,谢望舟把旁边的向日葵抱起,拽起裴渊:“把花拿给今朝吧,闻笙特意嘱咐了。” 两人挤过重重人群,来到后台,谢望舟本以为他们是最早到的,没想到有人比他们还早。 旁边那位盛仕集团的掌权者,早就把怀中的海棠花送给了隋棠。 陆今朝看见他们来了,很是惊喜:“望舟哥,裴渊哥。” “祝贺你演出顺利结束。”谢望舟把花递给陆今朝,“这是你哥给你买的,这是我们俩买的。” “哦,你们俩买的。”陆今朝的哦拉长了语调,还特意加重了你们俩,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谢望舟轻轻拍了陆今朝脑袋一下:“都说了别和你哥学,都学到些什么。” 陆今朝撇撇嘴,刚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就被后面隋棠的声音打断。 “今天,你哥来了吗?” 陆今朝回头:“他开庭没来,隋棠,我来和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谢望舟,那位是裴渊,都是我哥好朋友。” 然后陆今朝又转向谢望舟和裴渊:“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们提过的好朋友,也是我大学同学,隋棠,旁边是。” 谢望舟笑笑:“你好啊,你刚才钢琴弹得很好听,还有之前裴渊的事情很感谢你的帮助。” “不客气,望舟哥,这都是小事,能帮到你们是我的荣幸。”隋棠笑得很开心,能看出来是在爱中长大的小孩。 隋棠对陆今朝说:“今天,一会我和我哥要去吃饭了,要不咱们一起?” 陆今朝瞅了一眼不远处坐在沙发上的盛鸣霄,决心还是不当电灯泡了:“不了,我哥一会就结束了,我去找他。” “好,明天见。” 隋棠回到盛鸣霄身边:“哥,那咱们回家吧。” 原本低头脸色阴沉回消息的盛鸣霄在抬头看隋棠的那一瞬间,就换了一副温柔神情,他取过一旁的大衣,给隋棠穿上,这才抬手冲几人告别。 谢望舟揽过陆今朝:“你哥那边还要晚一会,估计要过了午饭点了,咱们先去吃饭。” 第61章 “不要。”陆今朝拒绝地很干脆。 “为什么?”谢望舟很是不满。 陆今朝看看站得很近的谢望舟和裴渊,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拒绝办法:“我等一下我哥吧,想和他一起吃。” “他那里离结束还早着呢,你这会吃完了,正好给他带一份。” “行吧。”陆今朝答应地不情不愿,看来今天这个电灯泡还非当不可了。 谢望舟倒满意地拍拍陆今朝后背:“想吃什么,你望舟哥请客。” “想吃湘菜了。 谢望舟开心地打了个响指:“可以,英雄所见略同。” 在吃辣这一点上,如果没有陆闻笙,陆今朝和谢望舟常常一拍即合。 谢望舟很是满意目前三个人的组合,吃饭的时候,他甚至提出了一会去看电影的想法。 陆今朝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飞快地扒完了碗里的饭,为了避免再发光发热,拎着给陆闻笙带的饭,踩着风火轮似的,风风火火地跑了。 徒留谢望舟一脸遗憾:“跑那么快干什么,就像咱们俩能吃了他一样。” 裴渊倒是很满意,默默在心里把下次买陆今朝专辑地数量由一百张调整到了二百张。 “咱们也回家吧。”谢望舟调整好心情,尽量以平常心对待裴渊。 “不是去看电影吗?” “今朝都走了,还看什么电影” 裴渊故作失落:“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看电影吗?” 谢望舟对上裴渊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像圆圆求他去踩水坑的神情。 人像狗?还是狗像人?谢望舟拿不准,只是在心里暗下决心,以后让人和狗离远点,免得把坏毛病都学了去,他招架不住。 谢望舟只得无奈道:“看吧看吧,想看什么,我买电影票。” 裴渊晃晃手机:“已经买好了。” 好一招先斩后奏,圆圆也是这样,踩完了水坑,才向他装可怜。 电影并不太好看,至少谢望舟这么觉得,但很明显裴渊并不这么想。 谢望舟第108次去瞅裴渊的脸色,对方的嘴角永远是向上扬的,哪怕是最后主角死了,裴渊依旧保持着幸福快乐的微笑。 谢望舟不懂:“有那么好看吗?” “好看。”这句话是裴渊盯着谢望舟说的。 听到这话的时候,谢望舟摸摸自己的脸蛋,发现烫的有些惊人,他觉得是商场里暖气开的太足了。 两人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天空又飘起细雪,寒风吹散了谢望舟莫名的躁意,谢望舟深呼吸一口气,带有凉意的空气漫进肺腔,只觉浑身都松快下来 “裴渊,咱们走路回去吧。” “行啊。”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远处天边已经擦黑,街边的灯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早晨的积雪被扫到道路两旁。 谢望舟玩心大起,他步子一迈,弯腰捧起一团雪,简单攥了攥,就冲着裴渊扔过去。 裴渊躲避不及,被雪团砸了个正好,他勾唇笑道:“谢望舟,你搞偷袭!” 说完,他也弯腰,随意抓了一团雪,扔向谢望舟。 谢望舟灵巧一躲,轻松避过,他站在树旁,叉腰大笑道:“裴渊,你准头也太差了吧。” 然后谢望舟又扔出一个雪球,正中裴渊心脏的位置,雪在黑色大衣上晕染出白色的花。 谢望舟拍手欢呼道:“bingo,我又中了,裴渊,咱们来比比吧,看看谁更厉害。” “好啊!”裴渊也笑,举着雪球向谢望舟扔过去。 两人打打闹闹了一路,临近小区的时候,裴渊举手投降,他大笑上前揽住谢望舟的肩膀:“我认输。” 谢望舟也累了,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怎么样,我厉害吧,请问裴律师,赢家有什么奖励吗?” “当然有,还有一周你过生日了,我给你送个很大的生日礼物怎么样。” “好啊,那就说好了!” 裴渊点点头,郑重道:“说好了。” 他决定在谢望舟生日上和他表白。 ==========作者有话说:========== 推推隋棠的文《迟归》 只对弟温柔的盛鸣霄x前阳光后阴暗的隋棠 京市豪门圈子里人人皆知,隋棠是盛氏集团总裁盛鸣霄的命根子。 对外雷厉风行、利益至上的无情商人,对隋棠可谓是捧在手心怕掉到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包括隋棠也这么觉得,自从他6岁时母亲去世,父亲另娶,他被送到了盛家,便被盛鸣霄带着长大,在盛鸣霄的庇护下,隋棠无忧无虑地弹着钢琴,做着京市最快活的少年。 本以为日子可以一直这样安稳过下去。 但隋棠没想到,狗血真假少爷故事会发生在自己身旁。 准确来说发生在了盛鸣霄身上。 被抱错的假少爷盛鸣霄成了千夫所指的存在,盛鸣霄也被盛氏集团开除。 哪怕后面他重振旗鼓,独自外出创业,盛家也不放过他,开始对其处处打压。 甚至都把主意打到了隋棠身上。 他们诬告隋棠抄袭,演艺生涯岌岌可危,用此威胁盛鸣霄离开。 为了重新发展,更为了隋棠的人生。 盛鸣霄选择了暂时离开。 等他功成名就再回来时,却发现曾经那个阳光明媚的钢琴家已经成长为京市最狠辣的商人。 可那明明是他的样子。 更要命的是,那小孩眼里翻滚过的恨与爱让他无法直视。 隋棠把盛鸣霄逼到角落,他挟制住盛鸣霄的脖子,不再给盛鸣霄一点退路,语气冷漠:“盛鸣霄,你凭什么离开我。” 盛鸣霄却看到了那小孩冷硬外表下脆弱的心,他不顾脖子处的不适,把隋棠拥入怀里,柔声道:“是我错了,是我回来晚了,哥以后再也不走了。” 第55章 生日礼物 谢望舟本人倒是对生日并没有太多期待, 他似乎已经有很久没有过生日了。 因此裴渊抱着花敲他门的时候,谢望舟才反应过来今天是他生日。 “生日快乐,望舟。”裴渊的笑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发现今天的裴渊有些不太一样。 原本顺着的头发被梳上去,不仅不显油腻,反而多了几分精致好看,就是有点像开屏的花孔雀。 谢望舟靠在门框上, 眉毛一挑:“裴花孔雀, 今天是谁过生日啊?” “当然是你,谢大寿星。”裴渊眉眼一弯,曲起手指轻轻刮了一下谢望舟的鼻子, 然后把花递到谢望舟怀里, “这是给你的第一份礼物, 快去收拾一下吧,我去给你做早饭。” 说完裴渊哼着歌走了。 徒留发懵的谢望舟抱着花傻站在原地。 刚才姓裴的在干什么?! 谢望舟不可置信地摸摸自己的鼻子, 他是在挑逗自己吗?! 想明白这点的谢望舟猛地后退一步,哐的关上卧室的门。 直到冷水打到脸上, 谢望舟才清醒一点。 这个时候,他才分出心思去看裴渊送的花。 花香很熟悉,谢望舟凑近嗅了嗅, 又闻了闻自己的衣服,两者香味有点像,都是柑橘香。 但是花谢望舟不太熟悉, 他拿出手机识图了一下, 这似乎是裴渊特意挑的花——苦橙花。 他嘴角上扬的弧度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深, 他小心翼翼把花放到一旁,拿喷壶接水的时候路过镜子, 这才看到镜子里自己笑的一脸傻气。 怎么?这花里是有什么催笑药吗?谢望舟用力按动喷壶,企图把这种情绪喷散。 谢望舟又对着镜子拍拍自己的脸蛋,确保自己不再冒傻气,才推门出去。 裴渊则像个没事人,看见谢望舟出来,兴奋招呼道:“快点,一会面坨了。” 谢望舟走到餐桌上,桌子上是两碗清汤面:“我以为你会做长寿面。” “大早晨吃那么油干什么。”裴渊把筷子递给谢望舟,“中午我给你做。” 谢望舟筷子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要不晚上咱们再做吧。” “也行,中午要出去吃吗?是和闻笙一起吗?” “不,闻笙他今天有事。” 提起这事谢望舟就生气,陆闻笙当时原话是: “你生日那天咱们一起吃饭?不了不了,我不当电灯泡,还有我弟也不当,就不打扰您二位了。” 裴渊刚松下一口气,就听见谢望舟继续说:“是和范文康。” 刚松下的气还没喘匀,又一口气上来,裴渊剧烈咳嗽起来。 谢望舟难得愧疚,他挪到裴渊身边,一边给裴渊顺气,一边循循善诱哄骗道:“是文康昨天晚上刚约的,而且我想的是你和文康之间也有点误会,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解释一下。” “也行吧。”裴渊想了想范文康每次见自己的样子,觉得这还真不一定是个误会,他眉眼很适时的耷拉下来,故作为难道,“可他打我怎么办?” “好端端地他打你作甚?”谢望舟不解,“说起来高中的时候,主要还是咱俩打架。” 第62章 “那不管,如果他打我,你一定要占我这边。” 谢望舟稀奇道:“那要看你占不占理了,你总不能无理取闹吧。” 裴渊撇撇嘴,对着脚下喊道:“圆圆,你爸爸不帮我怎么办,可以帮我求求他吗?” 圆圆听到后,舍弃自己的饭盆,扑倒谢望舟腿上,拿着狗头去蹭谢望舟。 谢望舟被闹得没脾气了,只得敷衍应下来:“好好好,我帮你,到时候文康打你,我帮你打他,行不行。” 裴渊勾唇笑道:“一言为定。” 他拄着下巴,笑意盈盈地看着谢望舟假装挥舞着拳头吓唬狗肘子往外拐的圆圆。 也许是谢望舟心虚,饭后主动包揽起刷碗的重任。 临出门前都不忘夸赞裴渊帅气。 “裴渊,你今天这穿搭绝了,好看!”说着还不忘冲着裴渊竖个大拇指。 “少献殷勤了。”裴渊笑着按下去谢望舟的手指,但并没有松开,反而深深握住,拉着谢望舟出了门。 谢望舟心虚,任由着裴渊拽住往前走,直到走到停车位前,谢望舟才甩开裴渊。 “以后少动手动脚的。”谢望舟不太自在的转动手腕,这才拉开车门,吓唬道,“当心我和文康一起打你。” “好。”裴渊眉眼弯弯,不让动也动了。 谢望舟和裴渊到的时候,范文康和他女朋友汪芷已经在餐厅门口等着了。 见到谢望舟,范文康很是兴奋地挥了挥手,但又看到谢望舟身后的裴渊,脸立刻垮了下去,小声嘟囔道:“那个家伙怎么来了?” 倒是范文康身后的汪芷看到两人一起进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望舟,裴渊,这里!” 谢望舟挥挥手:“哈喽,文康,汪芷,有段时间不见了。” 汪芷凑上来,围着谢望舟和裴渊转了一圈,才开始八卦:“你们俩一起来的呀?” 裴渊笑笑:“我现在暂时借住在望舟家,这次和望舟一起来不打扰你们吧?” 汪芷猛地掐住范文康的胳膊,声音里是抑制不住地激动:“不打扰不打扰,我们打扰你们吗,打扰的话,我们俩可以立刻消失的。” 范文康不满道:“我先约的望舟好不好,要走也是他裴渊走。” 汪芷拍了范文康胳膊一下:“别说话。” 谢望舟听到范文康的话,歉意笑道:“不好意思,文康,我之前租给裴渊的房子出了点问题,他现在没地方住,我就先让他住我这了。我昨天和你说我可能要带一个人。” 范文康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天谢望舟确实和他说要带一个人,他还以为是谢望舟这棵常青树又开花了,自然乐意,甚至还为好兄弟又一次脱单表示欣慰,因此没顾上问那个人是谁。 哪成想,一个没注意,竟然是裴渊这个黑心莲。 范文康磨了磨牙:“谢望舟,今天你请客。” “我请,自然是我请。”谢望舟双手合十,对着范文康讨饶道,“你到时候点最贵的。” “这还差不多。”范文康冷哼一声。 然后他拽着正在和裴渊讲话的汪芷就进去了。 谢望舟落在后面,和裴渊并肩走进去:“刚才汪芷和你说什么了?她看起来那么兴奋。” “没什么,就是问我什么时候住进你家的,一点生活上的小问题。” “那家伙问这个干什么,不会误会什么了吧。”谢望舟看着走在前面低头发消息的汪芷有些头疼,当初误入他和裴渊cp贴吧的时候,贴主正是汪芷,以及汪芷的朋友俞莹莹。 “误会什么?”裴渊高中时手机父母管得严,基本上处于断网,因此并不知道自己在那个时候就和谢望舟绑定了。 “没什么,不知道最好。”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进了包厢。 相比于上一次同学聚会,隔着连两个人才能坐下的谢望舟和裴渊此刻已经自然而然的坐到了一起。 对面的汪芷笑的嘴角都有点压不住了。 范文康还是一脸不情愿,盯着裴渊:“裴渊,你给望舟下什么迷魂药了。” 谢望舟拍了拍范文康的肩膀:“这一段时间我和裴渊遇到了很多事,其实当年的事都是误会。” 说完他扭头看向裴渊,轻声问道:“裴渊,我可以说吗,你爸妈那些事?” “可以。” 谢望舟这才放心:“文康,我和你讲。” 哪怕是谢望舟挑重点给范文康讲,还隐去了他和裴渊的情敌环节,也花了半个小时才讲完。 “所以就是这样,当初裴渊也是有难处,而且我当时做的也不够好。” 谢望舟讲完看向范文康,有些忐忑范文康能不能接受。 然后他发现...... 范文康哭了。 “不是,兄弟,你哭什么。”谢望舟有点意外。 范文康抽出纸巾,简单抹了抹眼泪:“你们俩,呜呜呜,你们俩都好惨。” “不至于,兄弟,都过去了。”悲惨的谢望舟反过来要安慰范文康,“我已经看开了。” 范文康抽抽鼻子:“裴渊,对不起啊,其实是我当初做的不够好,是我在中间挑拨来着,都怪我,和望舟没什么关系,你不要记恨他。” 谢望舟给范文康抽了一张纸:“好了好了,没有记恨不记恨的事了,现在都说开了。” 然后他扭头看向裴渊:“裴渊,你说对不对。” 裴渊配合地点点头,他现在当然不记恨谢望舟了。 谢望舟这才继续对裴渊说:“范文康当初讨厌你也是有原因的,他妈和你妈不是同事吗,那个时候你妈妈总是在办公室宣传她的教育方法,被文康他妈听进去了,高一的时候管文康管的挺狠的。” 范文康也跟着嗯了一声,哽咽道:“那个时候我妈也体罚我,但是我没有设身处地想你也是这种情况,只是一味的讨厌你,对不起。” “后来你和你妈不是抗议了吗,你妈也改了不少,行了行了,别哭了。”谢望舟实在是不会应付会哭的范文康,只能把视线投到汪芷身上。 岂料汪芷也是眼泪婆娑。 谢望舟头疼地揉揉太阳穴:“你们两口子怎么回事啊!” 范文康不好意思地把泪抹下去:“抱歉啊,望舟,有点感性,今天我请客,就当给裴渊的赔罪了。” quot;等下,我的生日宴,为什么要变成裴渊的赔罪饭!quot;谢望舟十分不满,“要不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你们俩还是彼此恨着吧。” “我的错,我的错。”范文康一拍脑袋,“要不这样,今天你过生日,我请客。过两天我专门请客赔罪,望舟,到时候你和裴渊一起来,反正你们现在也是好朋友。” ‘好朋友’这个词一出来,谢望舟有点意外。 原来,他和裴渊已经算是好朋友了吗? 他瞥了裴渊一眼,裴渊也正好看向他。 好吧,算朋友了。 谢望舟举起眼前的茶杯:“那我就以茶代酒,敬好朋友一杯。” 裴渊举起茶杯的手一顿,脸色也有点不自然,他勉强提起嘴角笑道:“敬好朋友。” 几人的饭吃的很快,主要是谢望舟突然来了个活,下午要去律所一趟。 谢望舟以为裴渊会和自己一起去,哪成想对方只是冲他挥了挥手,道了声再见。 只有可怜的寿星去加班。 谢望舟敲键盘的时候都带了点恩怨,等他从工作中抬头的时候,窗外月亮早就爬上来了。 他拿出手机一看,很多条消息,只是没有一条是裴渊的。 “也不说问候一下他的房东。”谢望舟愤恨地按灭手机,“我要给他涨房租。” 只是没想到,等他下楼到停车场的时候。 裴渊正好立在车旁边等他。 见谢望舟下来,他快步上前:“结束了?饿了吗?” 谢望舟愣住了:“你怎么在这?” 裴渊耸耸肩:“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吗,我来接你下班啊。” “你怎么不上去等我?” “我刚到,正打算给你发消息然后上去,你就下来了。”裴渊笑笑,然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请吧,寿星,我们回去接着过生日。” “你你......”谢望舟一下有点语塞,和裴渊一起下班与被裴渊接下班是不一样的两种感觉,前者有种相依为命的苦命感,后者则多出了几分暧昧的感觉。 “我什么?” “没什么,你开车吧。”谢望舟打开车窗,企图让寒风把这种想法刮走。 但是却被裴渊无情的关上:“少吹点,一会又胃疼了。” 谢望舟只能岔开话题:“今晚我们吃炸酱面吗?” “吃,我都做好了,我们回去就可以吃了。” 这么晚回去还有热乎的饭菜,谢望舟看着窗外飘过去的夜景,第一次从京市的繁华中读出了安宁的味道。 谢望舟回到家的时候,才意识到为什么裴渊下午干了什么。 第63章 餐厅的桌子上是满满一桌菜,客厅也有一堆东西,被黑布盖着。 “那是什么?”谢望舟好奇,想要揭开看看。 “吃完饭再看。”裴渊制止住谢望舟。 谢望舟勾起嘴角,嗔怪道:“神神秘秘的。”但最终还是听了裴渊的话。 谢望舟不得不承认,裴渊的手艺很好,至少要比他强很多,他自己做饭,只求能吃,不求好吃。 他想这多少也算裴渊找男朋友的一个加分项,只是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谢望舟就多少感觉不舒服。 他也没法解释这种不舒服有何而来。 见谢望舟吃完了,裴渊迫不及待地拉起谢望舟,两人一起揭开了那块布。 那是一堆礼物,边上一架钢琴十分显眼。 “这是...这是什么?”谢望舟第一次不会用量词,“一堆,还是一山礼物。” “礼物啊,这是从我十五岁认识你开始,给你补的生日礼物。” 看谢望舟还在震惊中,裴渊轻轻一笑,拉着谢望舟去拆每一个礼物。 “这架钢琴是你当初去我舅舅店里,我给你挑的,只是你后面就没去了,当时的钢琴找不到了,这是一样型号的,算是你高一的礼物吧。” “这是法丽达的吉他,上次听许愿讲你的吉他旧了,也正好你高二的时候组建了一个乐队,这个就算是你高二的礼物了。” “这是一本书,《麦田里的守望者》,我们刚上高三的时候你推荐的,也是你推荐中我唯一看的一本。” “这个索尼的相机,你从大一开始就很喜欢拍照,但现在你和我说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拍的了,我希望以后我能陪着你再去拍很多照片。” 裴渊一个接一个拆着,谢望舟跟在后面,插不上一句话,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语言如此匮乏。 裴渊拆到了刚毕业的那一年:“这是英雄的钢笔,我刚去广盛律所的那一年,带我的那个律师告诉我,新律师入门有一支好的钢笔很重要。” “裴渊。”谢望舟突然打断裴渊的话。 “怎么了?” 裴渊扭头看向谢望舟,神情中的认真与专注让谢望舟把想问他还有没有钱这句话咽了下去。 这句话问出来似乎有点煞风景。 紧接着,裴渊又拆了他们分开那五年的礼物。 “第一年,我觉得你应该有一身定制的西服。” “第二年是袖扣,好的西服自然要配好的袖扣。” “第三年是领带。” “第四年是个胸针,是水流形状的,上面还有一艘小船,不是什么很知名的牌子,但这是我有一次旅游途中遇见的,看见它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你,鬼使神差地就买了下来,现在我想把他送给你。” 裴渊牵着谢望舟的手继续向前走:“到了第五年了,也就是今年。” 桌子上除了一张贺卡什么也没放。 裴渊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谢望舟:“今年发生了很多事,我身上,我们之间,正如你今天说的,望舟,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也有很多迫不得已。” “但正是这些东西构建了我们中间微妙又难解的缘分。” “我以前称之为孽缘,可现在,我却觉得这算是正缘。” 他凝神望向谢望舟,眼底的情意再也掩盖不住:“望舟,我喜欢你。” 第56章 情书 裴渊的话让谢望舟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叫喜欢? 喜欢谁? 喜欢我? 谁喜欢我? 裴渊喜欢我? 谢望舟第一次感到茫然, 他下意识把手从裴渊那里抽回来。 这就无声的代表了一种态度。 裴渊眼里的希望暗了下去,所有的勇气在这一刻被抽离,他讪笑两声, 胡乱道:“那个什么,我乱讲的,你就当没听见。” “我听见了。”谢望舟认真道,“裴渊, 你说你喜欢我。” 裴渊有些尴尬地捂住脸:“其实不用重复一遍的。” 谢望舟把目光从那堆礼物挪到裴渊身上, 他不知道如何回复裴渊的喜欢。 毫无疑问,裴渊是一个很好,很优秀的人。 那么, 他喜欢裴渊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 谢望舟更茫然了。 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什么算是喜欢。 父母的婚姻带给他的影响太大, 让他不敢付出太多喜欢,没有付出过, 自然也就没有意识。 就连对安知南的喜欢,谢望舟在对方找到女朋友后, 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对安知南是依赖偏多。 之前的那几段快餐式恋爱,更多的算是排遣寂寞,各取所需, 绝不是出于喜欢。 如果只是简单谈恋爱的话。 凭心而论,裴渊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恋爱对象,稳重成熟关键是长得还好看, 光是最后一点就够了谢望舟的择偶标准。 甚至裴渊的这份心思是他从来没有碰到过的, 说不触动是假的, 可感动不是心动 眼下他当然可以同意裴渊的告白,随意地开始这段关系, 但这对裴渊不公平。 至少要等他理清自己对裴渊的感情,才能做出决定。 谢望舟潜意识里觉得,回应裴渊的喜欢应该郑重而坚定,绝对不能草率的拒绝或者草率的答应。 “裴渊。”谢望舟牢牢地看向裴渊,“我很谢谢你这段时间的付出,也很谢谢你的礼物,我很感动,可如果我是出于感动,答应和你交往,这对你是不公平的。” 裴渊张了张嘴,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不在乎这个,望舟。” “裴渊,我在乎。”谢望舟打断裴渊的话,“你的真心万分珍贵,我不想糟蹋。” 他讲的很慢,一边讲着,一边观察着裴渊的脸色,似乎裴渊表现出一点悲伤,都能让他推翻之前的所说所想,直接答应裴渊。 但好在裴渊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谢望舟继续说:“说实话,我没谈过正常的恋爱,更别提什么真心,没付出过真心,自然也没收到过真心。” “可这一次不一样,我想看清自己的心,我想看清我对你是什么感情。” “裴渊,你给我一些时间,至少要等我理清自己对你的感情,到时候我会认真回答你的问题。” 裴渊败在了谢望舟的温柔目光下。 “好。”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说出的字。 谢望舟有些愧疚,他低下头,不再去看裴渊:“我去收拾桌子。” 只留裴渊站在原地。 裴渊的手机很适时的收到一条消息,是陆闻笙发过来的。 ‘怎么样,老裴。’ 裴渊勉强提起精神,回复陆闻笙的消息。 ‘他没同意。’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好久,才发过来一条消息。 ‘没事,望舟他心理防线比较重,至少你现在住他家里,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裴渊犹豫了一下,还是输入发了出去:‘闻笙,我想搬出去,可以帮我找个房子吗?’ 裴渊打完这句话,就按灭了手机。 谢望舟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裴渊已经不在了,不过满地的狼藉被裴渊收拾好了,只留被摆放整齐的礼物。 他坐到地上,认真看起裴渊给他挑的礼物。 从十五岁开始…… 钢琴,吉他,书,相机…… 谢望舟这才惊觉,在他不算长的二十七岁人生里,他和裴渊已经纠纠缠缠了十二年,几乎占据了一半时间。 这十二年中,也才分开了五年。 五年,谢望舟第一次正视起这五年,这五年里他总觉得自己是恨裴渊的。 偶尔和陆闻笙提起来,陆闻笙倒觉得不可思议。 “恨裴渊?为什么会恨他?这没道理。” 谢望舟也说不清,搜肠刮肚也只能勉强找出一个说辞:“恨他临阵脱逃,觉得他太软弱了。” 这显然不是一个很合适的理由。 陆闻笙却读懂了这话语背后的意思,意味深长道:“懂了,恨他丢下你。” “扯淡,我会因为这个理由?这太滑稽了吧!”谢望舟恼羞成怒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但如今想起来,刚毕业的那一年确实痛苦。 爱而不得,创业受挫,朋友离心。 但这和他恨裴渊有什么关系。 一向聪明的谢望舟第一次想不通。 他叹了口气,只能先把裴渊送的礼物拿回房间。 最后一趟是拿的是那个信封。 谢望舟单独拿着它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翻出里面的信纸。 是裴渊写情书的,还有淡淡的柑橘味。 谢望舟脸上莫名一红。 裴渊的字一如既往地好看。 ‘望舟,展信佳: 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没想到竟然是情书。 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诉我,我会喜欢上你,我觉得觉得对方肯定是在故意恶心我,如果再早一点,我说不定还会和他们打一架。 第64章 但世事难料,命运就是这么神奇,我真的喜欢上了你。 但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你一直都是是一个人很好的人,如果非要用什么形容你的话,我觉得你更像风,自由随性,但也温柔坚定。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像一阵微风,拂过我本死气沉沉的人生。因此我总觉得我们后面的种种相处,都配不上那次盛夏的初见。 后来我们再次重逢,你更像是阵风,总会在我想后退的时候,推着我前行。说来不怕你笑我,父母对我的管教,对我来说,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但那次有你陪着,似乎也就没那么怕了。 你太好了。 我开始妄图想把风抓到手里。 望舟,我喜欢你。 可我希望我的爱,不会成为你的枷锁,如果你愿意与我前行,那最好不过。 但如果你想独自上路,我也随时欢迎。 不必因为拒绝我而愧疚,也不必因为感动就答应我。 对我而言,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值得最好的。’ 谢望舟感觉眼前的纸越来越模糊,他伸手擦了擦没有变化,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流泪了。 他胡乱把脸一抹,抽出几张纸把手擦干净,想了想还觉得不够,又去卫生间拿洗手液洗了几遍。 然后才郑重地把信纸叠好,塞回信封。 他把信封认真的夹在裴渊送的《麦田里的守望者》这本书里,把书放到书柜正中间分位置。 然后又把裴渊送的其他礼物收好。 做完这一切刚躺回床上的时候,裴渊正好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晚安,望舟。’ 谢望舟指尖动了动,把‘晚安’这两个字打上,只是刚要点击发送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发这个消息。 大拇指悬在发送键的上空来回转动,谢望舟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在最后眼皮宣告罢工的那一刻,大拇指也无意识地点击了发送。 谢望舟这一晚上睡的并不踏实,他梦到了大三那一年的乌龙事。 他大三的时候,安知南已经毕业两年,这次来学校里是想叫谢望舟回家吃饭,刚好赶上谢望舟一节选修课,就和谢望舟一起上了。 裴渊没有选这门课,但是他当时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和安知南表白。 为此洋洋洒洒写了一页纸。 塞到粉红色的信封里。 在临那节课下课前,托一起上课的一个女生递给安知南。 只是当时裴渊临时被导员叫走,没有嘱咐清,只是随时指了指谢望舟的方向。 女生不认识安知南,裴渊又没指清,她犹豫了一下,就把信封递给了谢望舟。 谢望舟明显的一愣。 女生解释道:“是别人托我给你的。” 安知南打趣道:“看来我们小舟在学校里还挺受欢迎的。” “别开玩笑了,知南哥。”谢望舟脸色一红,他打开信封。 安知南很知趣地往后一靠,给谢望舟留足了隐私空间。 谢望舟刚看到字体的那一刻脸的就僵住了这字,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是裴渊那狗东西的。 这是什么折磨人的新手段吗? 还有这华丽的词藻,一看就是网上抄的,没有一点真情实感。 没文化的东西,怪不得语文成绩那么差。 谢望舟皱着眉,忍着恶心看完,才发现这是写给安知南的。 他把纸张一团,倒把安知南下了一跳。 “怎么了,小舟。” “没事,朋友的恶作剧。”谢望舟起身要去找裴渊,“知南哥,你等我一会,我去问他。” “好,你别和他们打起来。” 安知南的嘱咐被谢望舟抛之脑后,他出门本想回宿舍去找裴渊。 却在刚出教学楼,就看见刚从导员办公室出来的裴渊。 谢望舟脾气上来,上前揪住裴渊的领子,但他也没那么没理智,拽着裴渊向旁边小树林走去。 “谢望舟,你要干什么?!” 裴渊没反应过来,只能踉跄着跟着谢望舟走。 所幸旁边就有一个人烟稀少的小树林。 谢望舟一甩裴渊,把那团纸塞到裴渊衣服兜里,冷笑道:“姓裴的,背着我捷足先登是吧。” “公平竞争而已,谢望舟,你是胆小鬼,不意味着别人也是。” 谢望舟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起来:“我胆小,呵,我胆小?” 裴渊看到谢望舟的样子,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他脸上愈发不屑:“纸老虎,你也就嘴上强点,你管我呢?” 谢望舟气急,只得胡乱攻击:“那也比你炒网上的表白词好,不走心的文盲!” “你!”裴渊也脾气上来,“文盲也比胆小鬼强!” 最后,谢望舟也忘了两人是怎么打起来的,只记得裴渊最后给了他一拳。 这一拳下去,谢望舟也从梦里惊醒。 他长出一口气,睡得有点懵。 一时分不清自己现在是在梦境还是在现实。 只记得自己好像收到一封情书。 那是给自己的吗? 不清醒的谢望舟有点分不太清。 他赤着脚,急切地拿出那本书,翻出裴渊的情书,直到看到上面有自己的名字,才悄然送了一口气。 只是气还没捋顺,就听见外面传来圆圆的急切叫喊声。 谢望舟来不及穿鞋,直接推门出去。 他愣住了。 沙发上坐着裴渊,圆圆扒在裴渊膝盖处,沙发旁边是裴渊的几个行李箱。 谢望舟脸色不自然:“你要搬走?” 第57章 搬走 裴渊在看到谢望舟的那一瞬间也皱起了眉。 他语调温和, 但也带着责备的口味:“怎么不穿鞋,小心着凉,到时候胃会疼的。” 说着他走到谢望舟的卧室, 拿出拖鞋,半蹲下去,要给谢望舟穿上。 他蹲下,谢望舟也跟着蹲下。 谢望舟一把握住裴渊的手腕, 语气带着质问的味道:“裴渊,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要搬出去吗?” “望舟,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裴渊的话让谢望舟卸下所有力气, 他颓然松开手, 和裴渊一起站起来。 “抱歉, 裴渊,我现在还不能……”谢望舟一时语塞, 有些愧疚。 裴渊笑笑,打断谢望舟的话:“我说过, 和我不用说抱歉。” 他看向谢望舟,目光温柔:“望舟,我尊重你的选择, 所以我必须搬出去。” “如果我继续留在这里,可能会让你造成我们已经在一起的假象,氛围是不一样的, 这会影响你的判断, 这对你不公平。” “望舟, 你说得对,我们彼此之间需要的是喜欢, 我目前给你的是感动和依赖,可感动和依赖不是喜欢,还或多或少都有些道德绑架的意思。” 裴渊目光中满是不舍,但他还是要说下去:“所以我要把空间留给你,你应该是要有一个独立的,一个不受任何干扰的思考空间。” “当然,我不会放弃喜欢你的,请问,谢律师,我可以追你吗?”裴渊嘴角提起笑容,似是要谢望舟安心。 裴渊话到如此,谢望舟也没有拦着的借口。 他只能干巴巴开口:“可以,那你……你搬去哪?” “今朝他那个朋友,说有一处空着的房子,我可以暂时搬过去。” “好,那我送你过去。”谢望舟转身回去要换衣服。 裴渊拉住谢望舟:“不用,望舟。” 谢望舟低着头,没有应裴渊的话。 裴渊笑道:“别这样,望舟,我会舍不得走的。” “你怎么过去?” “闻笙说马上就到,再说了,我行李也不多,我们两人搬就够了。” 谢望舟挣脱开裴渊的手,语气低沉:“那你快走吧。” 裴渊张了张手,最终也没再去握谢望舟的手腕。 “早饭我温在锅里了,你一会记得吃。”裴渊轻声道。 “好。”谢望舟背着他,看不清表情。 裴渊低下头和圆圆道了别。 圆圆扯住裴渊的裤脚,往回拽,企图阻止裴渊的离开。 裴渊蹲下身子,搂住圆圆,声音很小的说:“说不定我很快就回来了,还有,记得提醒你爸吃早饭。” 圆圆去蹭裴渊的脖子,很是难舍难分。 谢望舟则是要回卧室,喊了一声:“圆圆。” 圆圆没动,左看看,右看看。 谢望舟又喊了一声:“圆圆!” 圆圆这才依依不舍地冲着裴渊挥了挥狗爪,然后跟着谢望舟回了卧室。 裴渊在后面喊道:“记得吃早餐。” 回应裴渊的除了关门声,就只有圆圆的狗叫。 裴渊无奈笑笑,拎着行李箱下了楼。 陆闻笙早就等在了楼下,接过裴渊的行李:“你就这么点行李吗?” 第65章 “我东西不多。”裴渊兴致不是很高。 “也是,不用都拿走,还会回来呢。”陆闻笙玩笑道。 裴渊靠在车窗上没有应陆闻笙的话,前路未知,他并不知道谢望舟会不会接受他,还是有些郁闷。 陆闻笙宽慰地拍拍裴渊的肩膀:“放心,我们给你找的地方不远,离望舟家很近的。” 陆闻笙没有骗裴渊,新家位置开车过去不过二十分钟,陆今朝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裴渊冲着陆今朝打了个招呼,然后和陆闻笙说:“怎么今朝没和你一起过去。” 陆闻笙刚帮裴渊搬下来一个行李箱,气还没喘匀,他拍了拍裴渊的肩膀:“我怕谢望舟误伤他。” “望舟很讲理的。”裴渊尝试辩解一下。 陆闻笙颇为敷衍的点点头:“你说的都对。” 陆今朝是抱着小猫过来的,是一只金渐层。 “裴渊哥,你想养小猫吗,隋棠家的小猫生了几个小崽子,现在已经断奶了,他在找主人。” 裴渊目光落在窝在陆今朝怀里的小猫,他突然想到谢望舟空间里的那张和金渐层的合照,心中一动。 “可以,我来养吧。”裴渊小心翼翼接过,小猫不算乖,换了个人抱,身体有些抗拒,翻来覆去地挣扎着,想要挣脱裴渊。 幸好裴渊对养宠物深谙其道,轻轻揉了揉小猫的腹部,原本不老实的小猫立刻安静下来,直往裴渊怀里钻。 陆今朝惊喜道:“裴渊哥,他很喜欢你哎,之前鸣霄哥抱他,他都不愿意。” 陆家兄弟给他放下东西就走了,陆今朝除了带小猫来,还带了一些养猫用具,诸如猫爬架、猫砂之类的,倒省了裴渊去买。 裴渊把小猫放到屋子中间,小猫很黏他,反而跌跌撞撞向裴渊爬去。 裴渊伸出一根手指,小猫抱住手指,用还未长齐的牙啃食着,除了沾裴渊一手口水,也做不了其他。 裴渊一只手抚摸着小猫的后颈:“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小猫喵了一声。 裴渊想了想,脑中又浮现起谢望舟的那张照片:“叫你小船好吗?” 小猫又喵了一声,拿头去蹭裴渊的手,显然是很喜欢这个名字。 裴渊去给小猫倒猫粮,思绪却飞到了谢望舟那里。 他抚摸着小船的后颈:“小船,你知道不知道小舟在干什么?” 谢望舟在裴渊走后,又回到了卧室,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放空思绪。 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就像少了一块东西。 是因为裴渊离开吗? 谢望舟刚陷入情绪不久,就被圆圆的叫声唤回神。 “怎么了,儿子。” 圆圆拽着谢望舟的裤腿向厨房的方向走。 “你是让我吃早餐吗?”谢望舟猜测圆圆的想法。 圆圆停止嘴上动作,对着谢望舟点点头。 “不会是裴渊让你做的吧?”谢望舟继续猜测。 圆圆这下没点头了,颇有些心虚趴了下去。 谢望舟勾唇笑道:“看来他还留了个小内应,我去吃还不行吗?” 谢望舟出去后,才意识到,裴渊留下了很多东西。 这个家里似乎处处都是裴渊留下的痕迹。 客厅里的绿植,是两人一起买的,当初他们还为哪个人挑的品相更好一点差点没吵起来,最后从老板那里得知,他们选的那两盆是这一批里面最差的,差到不分伯仲。 餐厅里的挂画是裴渊强烈要求买的,裴渊曾选了两幅画让谢望舟挑一幅,谢望舟果断地把两个都pass了,裴渊最后两个都买了,顶着谢望舟不善的目光,一意孤行地挂在餐厅里。 厨房里许多用具都是裴渊添置的,准确来说是刷谢望舟卡买的,裴渊的原话是:‘我出力,你出钱,很合理嘛’,不过有个好处就行裴渊置办完后,写了一沓菜单,供谢望舟挑选。 除了这些,还有冰箱里满满登登的菜;玄关鞋柜处的拥抱小人;沙发上的可爱玩偶。 这些都是谢望舟不会去买的。 之前裴渊在的时候,谢望舟还没感觉,可当裴渊走了,谢望舟才惊觉,这个家似乎还真的不一样了。 也许是一天三顿,圆圆都提醒谢望舟吃饭,这反倒给了谢望舟一种裴渊还没走的感觉。 直到晚上,谢望舟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时候,看到精彩处。 谢望舟点了暂停:“裴渊,你看这里……” 旁边没人回他,圆圆也已经睡了,周遭一片寂静。 谢望舟这才意识到,裴渊已经离开了,是早晨被陆闻笙接走的。 想到这里,他也没兴趣再看下去,起身关掉投影仪,带着对陆闻笙的怨恨去睡觉。 这就导致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他看见陆闻笙,选择了视而不见,并且哼了一声,只对旁边的陆今朝打了个招呼。 陆闻笙无奈地耸耸肩,对着陪他来上班的陆今朝说:“看我说什么,幸好你没去,不然连你也会被迁怒。” 陆今朝抱了抱陆闻笙,以示安慰。 谢望舟的坏情绪一直持续到他进办公室,一束花被摆在办公桌上,送花的人也还没走。 “裴渊?!”谢望舟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惊喜。 裴渊看到谢望舟也很开心,他把花递到谢望舟怀里,笑道:“吃早饭了吗?” 谢望舟嘴唇无意识勾起来:“吃了,吃的烧饼,你吃了吗?” “我也吃了。” 裴渊还想再说几句话,陆闻笙却在外面喊了起来。 “裴渊,来开会了,案情碰头,当事人来了,快点。” 谢望舟眉眼一弯,催促道:“那你先工作吧。” “好,中午一起吃饭。” 一向卷王的裴律师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反而另一位卷王谢律师上午显得心不在焉。 似乎一直在等着裴渊给他发消息,好一起去吃饭。 但已经中午十二点了,裴渊一条消息都没发。 如果放在以前,谢望舟直接就去办公室薅裴渊了,但现在谢望舟反倒多了一丝扭捏。 他假借接水的名义,多次进入茶水间,目的想看裴渊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叫他。 可惜裴渊办公室离他的远,哪怕是进两个茶水间,谢望舟也没能路过裴渊的办公室。 谢望舟心情愈发不爽,陆闻笙这个律所什么时候这么大了,一点也不利于员工团结。 在喝了八杯水后,谢望舟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推开了裴渊办公室的门。 第58章 小猫 裴渊没在办公室里。 谢望舟脸一瞬间黑了下来。 正当他转身要走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望舟哥,你是来找裴渊哥的吗?” 谢望舟一回头,陆今朝正站在身后。 “不是, 我就是路过。”谢望舟不自在地扬了扬手里的杯子,“想接杯水,就路过了他办公室。” 陆今朝视线落在谢望舟空空如也的杯子上,目光变得探究起来:“茶水间不在你们俩办公室中间吗?这也不顺路呀?” “是吗?太久不去了, 就忘了。”谢望舟借口找的实在是拙劣, 只能强硬转移话题,“今朝,你什么事?” “裴渊哥在和我哥还在开会, 没带手机, 让我和你说等他一会, 我几去了你办公室,你办公室没人, 我以为你在茶水间,两个茶水间都没人。我哥说让我来裴渊哥办公室碰碰运气, 没想到你还真在这等他。” 陆今朝的话堵死了谢望舟想解释的一切可能,恼羞成怒的谢望舟嘴硬道:“谁要等他了?” 谢望舟的话音刚落,就听见陆今朝后面响起裴渊的声音:“是我要等你。” 陆今朝扭过头, 是裴渊和陆闻笙开完会回来了。 陆闻笙冲陆今朝招招手,笑眯眯地对着谢望舟说道:“我和我弟要去吃饭了,有人要一起吗?” 没人理他。 “看来有两个人要一起吃饭, 不带咱们俩, 小朝, 那咱们走吧。”陆闻笙揽着陆今朝就走了。 只留谢望舟和裴渊尴尬对望。 谢望舟不自在地摸摸鼻子:“那什么,中午吃什么?” 裴渊笑道:“你定吧, 你想吃什么?” “湘菜。” “不行。”裴渊拒绝地毫不留情。 谢望舟不满地啧了一声:“你刚还让我定的。” “太辣了,上次是谁和今朝吃完湘菜,喊胃疼喊了一天。” 谢望舟装傻道:“不知道,是谁?” “反正不是我。”裴渊先一步走在前面,“走了,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私房菜,味道不错,允许你点一份辣菜。” 谢望舟这才喜笑颜开,跟上裴渊:“你们刚才开会讲什么了,陆闻笙怎么和你讲那么长时间,他这个人就爱唠叨,可能是上了年纪,你以后提醒他长话短说,不然耽误吃饭时间。” “好,听你的。” 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消失在走廊深处。 第66章 陆闻笙这才从旁边走出来,撇撇嘴:“这谢望舟,怎么还编排人啊。” 陆今朝有点不太明白:“哥,为什么裴渊哥要搬走啊?望舟哥也没要求裴渊哥搬走吧。”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陆闻笙轻轻掐了掐陆今朝的脸颊,“咱俩中午吃什么?” 陆今朝没有拍下去陆闻笙的手,而是冲着他吐了一下舌头,抗议道:“我都21了,不小了。” 然后他有点不好意思说道:“哥,咱们今天中午要和隋棠一起吃。” 陆闻笙脸色一下子垮了下去:“盛鸣霄呢,不应该是他陪着隋棠吗?” 宠弟狂魔的盛总怎么总让隋棠做电灯泡,昨天他等陆今朝下课一起去看电影,结果陆今朝下了课就被隋棠拽走去听音乐会去了,甚至两人还一起吃的饭,丝毫没有想到家里还有个老哥哥。 “鸣霄哥出差了,晚上就回来了。”陆今朝说完,在陆闻笙唇边落下一吻,以示安慰,“晚上咱俩再一起吃。” 被隋棠扰了两人约会的陆闻笙十分不满,连着看到哼着歌心情愉悦的谢望舟都不顺眼。 面对谢望舟的招呼,陆闻笙也选择视而不见,并把他早晨的那个哼还给了谢望舟。 谢望舟不明所以,捅了捅旁边的裴渊:“他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 信达律所第一第二合伙人的感情岌岌可危,大有一拍两散的架势。 所幸新晋信达合伙人和第二合伙人感情稳定,晚上甚至获得了一起回家的特权。 雨夹雪天气已经是深冬的常态,裴渊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上,心里盘算着一会怎么邀请谢望舟上午坐坐。 但谢望舟只是把车开到自家小区门口,然后示意裴渊下车:“裴律师,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回去吧。” 此刻,谢望舟对于裴渊搬走的不满,体现的淋漓尽致,刁难道:“那个什么,明早一起去上班,七点你到我家楼下等我,过时不候。” 然后就喷了裴渊一脸车尾气,随后扬长而去。 徒留没伞的裴渊站在寒风中发抖。 裴渊本想打一辆车,但是谢望舟停的位置偏了些,再加上是天气不好的下班点,车并不好打。 裴渊等了半个小时,最后只能揣着手,顶着风雪回去。 他刚打开房门,小船就迎了上来,喵喵的直叫。 裴渊洗了洗手,才敢把小船抱起来,然后就给谢望舟打过去一个视频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谢望舟就接了起来:“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裴渊话一出来,就看到屏幕那头剧烈晃动了一下。 随后,屏幕中出现的是圆圆的脸。 谢望舟不自然的语气传了过来:“你有话快放,不要以为说什么好话,我就会去你家楼下接你。” “一会打算吃什么?”裴渊换了话题。 “煮碗面吧,你呢?” “我也煮面。” 谢望舟起身:“那挂了,我去煮面了。” 裴渊连忙制止:“哎,别挂,一起煮吧。” 谢望舟拿起手机,眉毛一挑,不解道:“煮面有什么好一起的?” 裴渊故意道:“怕你煮糊了。” “你瞧不起谁啊,你给我看好了。”谢望舟撸起袖子,进了厨房。 果然,还是裴渊深谙谢望舟的性子。 就在谢望舟切了一根小米辣准备丢进去的时候,裴渊的话很适时地传来:“不行,只准丢半根。” 谢望舟讨价还价起来:“能不能三分之二。” “三分之一点五。” “行。” 等谢望舟去分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他冲着屏幕里的裴渊挥挥手里的菜刀:“姓裴的,你骗我。” 裴渊大喊冤枉:“我哪里骗你了,分别是你自己答应的。” 谢望舟撇撇嘴,还是打算扔全部进去。 “出尔反尔是小狗。”裴渊紧急制止住谢望舟。 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圆圆也汪了两声,仿佛是在谴责谢望舟。 “......” 谢望舟无法,只得扔一半进去。 等面熟的过程中,谢望舟隐约听到有猫叫,谢望舟眉头一挑:“你养猫了?” “对,我新养的儿子。”裴渊把小船抱出来,“来,宝贝,和哥哥打声招呼。” “怎么,还要强行高我一辈吗?”谢望舟冷笑一声,刚打算对裴渊进行输出,却在看见小猫的那一瞬间眼睛亮了起来,“好可爱的金渐层,你哪里偷的?” “不是,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堪吗?”裴渊无奈道,“这是今朝他朋友家新生的小猫。” “取名字了吗?” 裴渊顿了一下,慌乱道:“啊,名字啊,取了。” “叫什么?” “叫...”裴渊把手上正在喂小船的猫粮,轻轻扔到一边,小猫见状立刻窜出了画面外,他假装没抓住小猫,懊恼道,“哎,你跑什么?” 正巧那边谢望舟的面熟了,谢望舟急忙去捞面,也没再过问小猫的名字。 见成功转移注意力的裴渊送了一口气,要是此刻让谢望舟知道这小猫的名字,只怕房顶都要掀翻。 不过,要是房顶真的被谢望舟掀翻了怎么办,裴渊不合时宜地想了想,那就自己再把房顶再盖回去吧。 要是搁在以前,谢望舟掀翻了屋顶,他肯定会浑水摸鱼,偷摸再扔几块砖,把谢望舟的篓子再捅大一点,哪里肯帮谢望舟善后。 想到这里,裴渊不自觉地笑了出声。 “姓裴的,你子啊笑什么?”谢望舟不满地声音传来,“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裴渊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我让你看看我煮的怎么样,结果你在笑?是我煮的很差吗?” “没有,很好,要是不加那半根小米辣就更好了。” “哼,敷衍。”谢望舟坐到椅子上,“你煮的呢?” “坏了,我忘了。”一直关注着谢望舟,裴渊自己忘了做饭了,他翻了翻空空如也的厨房,只有陆闻笙送的一箱方便面。 至于为什么陆闻笙只送了一箱方便面。 他原话是:“估计用不了几天,你就搬回去了,买多了也是浪费,凑活几天吧。” 看到裴渊手里的方便面,谢望舟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只有这个吗?有鸡蛋吗?” “没有,也没有青菜。”裴渊尽量说的让自己可怜一点。 “那怎么行,我去给你买吧。”谢望舟关心则乱,差点忘了还有外卖这个东西。 看谢望舟真要有起身要走的架势,裴渊连忙道:“我一会线上买点蔬菜吧。” “也行,先凑活一顿吧。” “望舟,你关心我啊?””裴渊说话的时候,锅正好开,水汽缭绕,他的笑容也隐在里面,但从声音也能听出来是止不住的愉悦。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谢望舟结巴道:“谁...谁关心你啊,我是怕你饿着小猫。” “那不会,今朝他们给他买猫粮了。” 两人饭吃的很快,谢望舟也没有要断电话的意思,裴渊自然不会主动提出来。 饭后,谢望舟打算自己玩局游戏,他说了一句后就把裴渊扔到沙发一角,任由裴渊自生自灭。 于是圆圆凑了上去,拿自己的狗头去贴手机屏幕。 裴渊见自己屏幕上只有一个狗头蹭来蹭去,他问道:“圆圆,你爹呢?” 圆圆冲着沙发那头喊了喊,意思是谢望舟在那边。 “好圆圆,把手机给你爸拿过去好吗?” 圆圆刚要叼手机过去,却想起自己之前每次叼谢望舟的手机,都不可避免地挨一顿呲。于是他转变策略,起身去拽谢望舟的裤腿。 谢望舟的闯关游戏正到关键时刻,被圆圆这么一拽,手一松,画面上的小人死了,他又要重新来一遍了。 这已经是他重来的第五遍了,并且是最接近终点的一次。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尽力和蔼道:“谢圆圆,你要干什么?!” 圆圆很是委屈的呜咽了一声,狗头指了指手机。 偏偏裴渊对此毫无察觉:“望舟,我找了个电影,要一起看吗?” “不看!”谢望舟没好气道,“挂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那边裴渊的手机屏幕直接灭了,他唯一能看见的是屏幕上自己的傻笑。 正在裴渊犹豫要不要给谢望舟打回去的时候。 谢望舟的电话又打了回来。 第59章 冬天 裴渊自然是很快接通。 谢望舟的脸出现在屏幕中。 谢望舟有点吞吐:“那个什么, 刚才圆圆一拽我,我游戏输了,不好意思, 不该迁怒你的。” 实际上的罪魁祸首裴渊只犹豫了几秒,便厚脸皮地选择隐瞒事实,委屈圆圆:“这样啊,你也别怪圆圆, 他可能是想让你陪陪他。你在玩的什么游戏啊, 我可以帮你。” 第67章 “不用,我自己可以。”谢望舟坐回到沙发上,盯着心虚的圆圆, 按理来说这小狗之前打游戏的时候从来不会打扰自己。 他再看向屏幕里更显心虚的裴渊, 突然福临心至, 他打断裴渊的话:“姓裴的,你给我老实交代, 是不是你指使圆圆干的。” 裴渊哈哈了两声,打算糊弄过去:“什么叫指使, 谈不上谈不上。” “谈不上那就别聊了。”谢望舟作势要关掉视频。 裴渊举手投降:“别别别,是我是我,我没想到那会是你游戏最关键的时候, 我就是想让圆圆把我叼近点,离得太远了,都看不见你了。” 谢望舟看着前面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小狗, 冷笑一声:“谢圆圆, 你还真是天天狗肘子往外拐。” 听到谢望舟对圆圆的称呼裴渊愣了一下:“你叫他什么?” “谢圆圆啊, 听不清吗,需要我再给你写下来吗, 渊渊。” 谢望舟把最后两个字咬的很重,还拉长了语调,本是想羞辱一下裴渊,但落在裴渊耳朵里,却有了别的味道。 再加上,给圆圆挂上谢这个姓氏。 反倒多了几分归属感。 裴渊耳朵不合时宜的红了起来,谢望舟注意到了。 他斜倚在沙发上,懒洋洋道:“所以是谢圆圆这条小狗想要我陪他,还是裴渊渊这条大狗想要我陪他。” 另一边的裴渊脸色越来越红,小声道:“都想要你陪。” 相比于裴渊,谢望舟简直是个情场老手,撩拨人的话一套一套的。 “哟,谢圆圆现在已经跑远了,现在只剩你裴渊渊了,想要我陪你干什么” 裴渊脸恨不得埋下去,他磕巴道:“那个什么,看电影吗?我找了一个好看的电影,咱们一起看吧。” 谢望舟不解:“怎么看,咱们两个人都不在同一个地方。” “咱们俩同时打开一部电影,你把我放到旁边,这样进度一样,也能及时讨论。” 谢望舟欣然同意。 裴渊找的电影,谢望舟已经看过两遍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选择戳破,反而是跟着裴渊重新看起来。 电影看完已经是十二点了,谢望舟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他从沙发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裴渊,我想要去睡觉了。” “好。” 但两人都没挂断电话。 直到谢望舟躺到床上,他才想起来,手机那头还有一个裴渊。 谢望舟捞起手机,裴渊依旧盯着手机屏幕,见谢望舟望向自己,裴渊本疲惫的脸上又重新盛满笑意。 谢望舟心中一动,似乎只要他一回头,裴渊就永远在身后。 思及此,他声音也软了下来:“你不睡觉吗?” “一会就睡了。” “怎么,等着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吗?”谢望舟盖好被子,正想接着对裴渊调侃一下。 圆圆就不知道从哪窜了上来,猛地泰山压顶,压地谢望舟咳嗽了几下,感觉自己肋骨要断了,他轻轻拽住圆圆的耳朵:“谢园圆,你最近真是要上房揭瓦吗!” 另一边的裴渊乐不可支。 谢望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笑,都是你喂的,他现在已经比之前胖五斤了!”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裴渊顺从道,“我以后控制他的饮食。” 裴渊也躺到床上,继续刚才的话题:“那我还有睡前故事听吗?” “有,躺好了吗,裴渊渊?”谢望舟清了清嗓,“我开始了。” “好。” 谢望舟毫不犹豫的开口,一想到自己要干什么,声音忍笑忍得有些发抖:在“《刑法》,第一编,总则,第一章 ,刑法的任务、基本原则和适用范围......” “喂!”裴渊及时打断谢望舟,笑道,“你这是睡前故事,还是普法节目?普法节目都有真实案例呢,你这干讲啊?” “我就干讲,你爱听不听。”谢望舟冷哼一声,然后把镜头对准圆圆:“不爱听的话,让圆圆给你讲。” 圆圆非常给面子的汪了两声。 裴渊把脸埋进被子,笑个不停。 他的小猫小船见状也凑了上来,拱到裴渊枕头旁边,似乎是想要看裴渊在笑什么。 谢望舟十分不满:“笑屁,不讲了。” “别别别,讲吧,我爱听。” “不讲了!”谢望舟把手机反扣到床上,不再去看裴渊。 于是裴渊只得到了黑漆漆的屏幕,他一把捞过小船,诱惑道:“好望舟,我给你看小猫,你快点把手机转过来。” 谢望舟无法,又把手机转过来,正好与漂亮的金渐层看了个对眼。 小船似乎对谢望舟很是喜欢,一直拿头去蹭手机屏幕。 毛茸茸的,蹭地谢望舟心都软了,他感觉自己好像真被什么蹭着,他低头一看,床上那位逆子正在挤他,妄图占领更多的地盘。 谢望舟气笑了,他从地上捞起圆圆的被子,扔到圆圆身上,全然没有之前细心的模样。 但圆圆不知道谢望舟的心理路程,仍在床上乱扭,以求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谢望舟看着好笑,在一旁给圆圆捣乱,圆圆伸腿,他就给圆圆折回去,一人一狗闹得正欢。 裴渊突然出声:“望舟。” “怎么了?”谢望舟停住手里的动作,圆圆也找好了舒服的姿势,窝在一遍不理谢望舟了。 “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吧。” 谢望舟警惕:“你要讲什么?真实案例吗?” “不是,我给你念《麦田里的守望者》怎么样,听这个晚上可以睡着吗?” “可以。”谢望舟不太在意讲什么,反正他见周公见的快,裴渊连一页都没讲完,谢望舟头一歪,去见了周公。 “望舟?”裴渊轻轻唤道,“小舟?” 没人应他,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裴渊轻轻笑一声:“晚安,小舟。” 小猫也‘喵’了一声。 裴渊轻轻弹了一下猫耳朵:“忘了你了,裴小船,晚安。” 然后他把小船放到枕头旁边,细心地盖上小被子,然后才挂断电话。 一夜无梦。 只是第二天起晚了,生物钟一向良好的裴渊破天荒的起晚了,一睁眼就八点了。 裴渊一个激灵,想到自己和谢望舟约定的时间,他连手机也没顾上看,简单洗漱后,披起衣服就往下赶。 中间忘了给小猫放饭,还折反了一趟。 只是等他刚到楼下,一辆非常熟悉的车就停在单元门口。 见他出来,车子不满地鸣笛一声。 裴渊愣住了,久久没有动。 车窗被按下来,露出谢望舟不耐烦的脸。 “姓裴的,傻站着干什么,等着我给你开车门吗?” 裴渊这才回过神来,上前拉开车门:“你怎么来这里了?” “等你等不来,给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差点以为你死家里了。”谢望舟按灭手机屏幕里面的通信界面,那是他本打算打给110的。 裴渊这才发现自己手机里有很多消息和未接电话,他有点不好意思:“手机晚上静音了,你怎么知道这里?” “问的闻笙地址,本是打算过来给你收尸,现在看来有点失望了。”谢望舟颇为遗憾。 裴渊笑笑,一脸幸福:“没事,收到我也行。” “贫气。”谢望舟启动车子,“咱们先去吃早饭吧。” “可以,都听你的。” 谢望舟吃早饭的一个原因就是想避开上班点,从而避开陆闻笙。 没想到,两人在电梯里水灵灵地又碰见了陆闻笙。 陆闻笙看到两人一起来,发出了然的啧声。 他身后的陆今朝紧随其后,也发出了了然的啧声,还摇了摇头。 气的谢望舟嘴动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来,电梯到了,他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陆闻笙拍了拍裴渊的肩膀,一脸八卦:“大早晨七点不到,我和我弟还睡着觉呢,望舟就给我打电话问你住哪,说给你发消息不回。” “应付完他,我俩再想睡一会,谢望舟又打了过来,说你不接电话,差点就要报警了。” 裴渊明白谢望舟扰人好事了,他不好意思笑笑:“我今天睡过了,手机静音忘改了,抱歉啊。” “没事,迟到扣你两一天工资就行了。”陆闻笙揽着他弟哼着歌走了。 看出来,扣了员工工资陆大资本家很开心,虽然被扣了工资,但是得到了好信号的裴渊也很开心。 整件事里,唯一不开心的,只有谢望舟一个。 他看着自己的工资条,恨裴渊恨得牙痒痒。 于是接下来一个月里,他车每次加油付款都归裴渊。 裴渊自然是乐意之至。 两人就这样吵闹地过完了这个冬天。 以往的冬三月,谢望舟都觉得特别难熬,独自上班下班,连恋爱都提不起兴趣谈,每天的天气似乎都是灰蒙蒙,但今年似乎不一样了,裴渊的到来让谢望舟本一潭死水的冬天多了几分亮丽的色彩。 第68章 其实裴渊也很讨厌冬天,因为孤单和寒冷本就是双生兄弟,街上到处是成群结队的人,更显裴渊形单影只,寒风一吹,冷到彻骨。但自从回到京市后,他对冬天的到来并没有任何感觉,似乎只要谢望舟站在那,对他来说就有源源不断的暖意。 临近年关,裴渊本想邀请谢望舟一起过年。 但谢望舟却在和裴渊回去的路上接到了许佩杉的电话。 “望舟,今年来妈妈这过年吧。” 第60章 过年 谢望舟接到电话, 明显的一愣,他妈已经很久没有给他发消息了。 见谢望舟没有说话,许佩杉继续说道:“还有知南他们, 咱们两家一起过年。” “我再想想吧。”谢望舟仓促地撂下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的一路上,谢望舟都很沉默。 快到小区楼下的时候,裴渊打破沉默, 开了口:“你要不去和他们一起过年吧。” 谢望舟猛地一踩刹车:“裴渊, 你什么意思?” 裴渊拍拍谢望舟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轻声道:“别在马路上停车。” 谢望舟无法,只得先把车开到自己小区停车位, 然后才扭头质问裴渊:“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裴渊愣了一下。 面对裴渊的坦然, 谢望舟有一种被推开的感觉, 他拉开车门,语气不善:“好, 那我就不和你一起过年了,你自己过年吧。” 谢望舟说完这个, 头也不回的就上楼了,连车钥匙都没拔,徒留裴渊欲哭无泪地坐在车里。 他收起谢望舟的车钥匙, 想给谢望舟打过去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也是没人接。 第三遍, 直接打不出去了。 怎么, 还给自己拉黑了? 裴渊这次是真的要流泪了。 他想法其实很简单, 他总觉得谢望舟还没有调整好怎么面对许佩杉,也一直在逃避和安知南的碰面。 裴渊不知道谢望舟对安知南还有什么感情, 相比于自己的感情,谢望舟对安知南的感情更为复杂,也更深。 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在思考这个事情,准确来说,他其实也在逃避,他也没想好如果谢望舟心里还有安知南,他改怎么办。 他爱谢望舟不假,但也不能接受谢望舟心里还有别人。裴渊觉得自己向来执拗,要就要全部。 裴渊给谢望舟发过去了一条短信。 ‘望舟,我向你道歉,我刚才没有解释清楚,我希望你能趁着这次机会去看一眼,有些事情,自然就清楚了,至于我们之间,我相信我们还有很多以后的时间。’ 裴渊没有明说他的顾虑,他相信谢望舟能明白。 另一边的谢望舟收到裴渊的短信,他清楚裴渊没说出口的意思,也对自己刚才的乱发脾气有些不好意思。 犹豫再三,他把裴渊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打过去电话:“裴渊,我向你道歉,我刚才没有听完你说的。” “望舟,你不用道歉,我说过的。” 那头的谢望舟良久没有说话,只是吸了吸鼻子:“那你...你过年去哪?” “我在海宁市有一个朋友,他也一个人回京市过年,他邀请我一起。” “你在海宁市还有别的朋友呢?”谢望舟诧异道。 裴渊嘶了一声:“望舟,你什么意思啊,我人缘就这么差吗?” 谢望舟轻声细语哄道:“我的错我的错,像裴律师这种英俊潇洒,帅气多金的律师,有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还差不多。”裴渊哼了一声。 两人插科打诨了几句,气氛轻松了不少。 “裴渊,我那车就先放你那吧,我还有一辆,开着那个回去就行。” “行,那年后见。” “年后见。” 谢望舟说完挂断了电话,他抬头看向镜子里,发现自己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他弯下腰,拿冷水洗了几次脸,才勉强平复心情。 当天晚上,向来不会失眠的谢望舟第一次失眠了。 哪怕是睡着了,梦里也不安稳。 他梦见裴渊挽住别人的手,冷酷无情的和他说:“谢望舟,我不爱你了,你去找别人吧。” 谢望舟猛地从梦里惊醒,擦了擦冷汗,这才意识到已经上午十点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裴渊连发了几个扔炸弹的表情包,才心满意足地去洗漱。 另一边的裴渊收到消息,回了个问号。 然后发消息:‘去你妈妈那里了吗?’ '没呢,下午再去。' ‘好,注意安全。’ 谢望舟勾了勾唇,低头给圆圆套上狗绳,给裴渊回消息:‘你呢,去你朋友那里了吗?’ ‘去了,已经到了。’ 实际上裴渊还窝在家里煮泡面,谢望舟说的很对,他哪里有什么朋友,不过是骗谢望舟,好让谢望舟安心的去罢了。 ‘对了,还不知道,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住哪啊?’ 谢望舟的突然发问,让裴渊猝不及防。 他停下手里的活计,胡诌了一个名字和公寓名字,给谢望舟发过去了。 等他回好,才发现自己的锅已经冒了。 “诶哟我去,我的面。”裴渊手忙脚乱的关上火。 见裴渊发过来的地址和名字,谢望舟心也放了大半。 谢望舟直接去了安知南家,他到的时候,许佩杉一家已经到了。 许佩杉的小儿子看见圆圆,就兴奋地要扑上去。 许佩杉呵斥道:“思源,妈妈怎么和你讲的,不要随便摸小动物,他们身上有很多细菌。” 谢望舟往后一拉圆圆,假装训斥道:“儿子,爸爸怎么很你说的,不要随便让小孩摸,他身上也有很多细菌的。” 许佩杉还没说什么,她丈夫陈庆明就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啊,谢望舟。” 谢望舟冷声道:“字面意思。” 许佩杉解释道:“好了,小舟,你这小狗身上干净吗,主要是思源他这几天生病了,抵抗力弱,所以我看的比较严。” “不干净,别让他摸。”谢望舟说完,不再理会许佩杉,牵着狗走了进去。 安知南也迎了上来,接过谢望舟手里的绳子,和圆圆打了个招呼,然后和谢望舟说:“小舟,有一段时间不见了。” 谢望舟嗯了一声,也许是刚才门口的闹剧,连带着和安知南打招呼都提不起兴趣。 安母从厨房出来,招呼道:“好了好了,快来一起吃饭。” 谢望舟扫视一圈,没看见安知南的妻子江雪。 “嫂子呢?” “她中午在她爸妈那里吃饭,我晚上一会过去接她。” 谢望舟点点头,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他现在看见安知南似乎也能保持很平和的心态。 甚至看到安知南的第一眼,就不可避免的想到裴渊。 也不知道裴渊晚上吃的什么 他拍了一张餐桌上的饭发给裴渊:‘你吃的时候,发来看看。’ 裴渊回消息回的很快:‘少吃那个辣子鸡。’ 谢望舟撇撇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裴渊挑起一筷子方便面,然后去网上千挑万选找了张图:‘我们吃的这些。’ ‘看着还不错。’谢望舟勾起嘴角。 “小舟,你在给谁发消息。”许佩杉给他加了一筷子糖醋里脊。 是谢望舟不喜欢的甜菜。 “没谁。”谢望舟收起手机,给自己加了一块辣子鸡,“妈,不用给我夹菜了,我不喜欢甜的东西。” 许佩杉有些尴尬,找补道:“小舟,你口味变得真快。” 安知南开口道:“许阿姨,小舟一直不喜欢吃甜的,他口味没变过。” 这话一出,许佩杉更是尴尬。 安母打了个圆场:“小时候,三四岁的时候,小舟还是爱吃甜的,那个时候就爱吃奶油蛋糕,佩杉你还记得吗?” “对对对,那个时候我不管买多少小蛋糕,小舟都吃不腻。” “三四岁的事情,就别提了,整得许女士记性很好一样。”谢望舟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皱着眉头咽下那块里脊。 饭桌上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又热闹起来。 这个似乎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许佩杉和安母聊天,安父在和陈庆明喝酒,就连安知南也在照顾陈思源。 谢望舟乐得清闲,吃完饭就躲到一边和裴渊打电话去了。 “裴渊,外面有人在放烟花哎。”谢望舟站在窗边,他似乎听到裴渊那边也有烟花声,“你那边也有人放吗?” “对呀。”裴渊笑笑,抽了抽鼻子。 “你那边很冷吗?怎么听着像是感冒了。” 那边裴渊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回答:“还好,我朋友他没交取暖费。” 谢望舟皱了皱眉:“他怎么这么抠啊?” 谢望舟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就听见后面安知南在叫他,似乎有什么事情。 第69章 “裴渊,我等会和你聊。” “好。” 谢望舟走到安知南身边:“什么事,知南哥。” “你妈妈叫你。” 谢望舟不自觉皱眉:“她找我什么事?” 安知南看谢望舟皱眉,想伸手给谢望舟捋平。 谢望舟下意识后退一步,打下去安知南的手。 安知南有些意外,小时候都是这样的。 谢望舟笑笑:“知南哥,我大了,这样不好。” 说完,谢望舟就去找许佩杉了。 “您找我什么事?”谢望舟站在许佩杉远处,大概隔了三四个人的距离。 许佩杉见谢望舟疏离的样子,有些受伤:“小舟,这段时间你都没和妈妈联系。” “是吗?没注意过。”谢望舟客气笑笑,“如果不是您突然联系我,我都忘了您在京市了。” “你……” “说吧,找我什么事?”谢望舟开门见山,“之前不是说不会再找我了吗?” “小舟,你不能这样。”许佩杉软下声调,“你是我儿子,我怎么不会找你。” 谢望舟不耐道:“要多少钱?” “这不是钱的事,妈妈只是最近资金周转有点困难。” “这个卡里有二十万。”谢望舟掏出一张卡,晃了晃,“可以给你。” 许佩杉眼前一亮,要接。 谢望舟却收了回来,语气平淡:“但我有个条件,你必须签个协议书,保证以后再也不打扰我。” 许佩杉脸色一变:“小舟,你什么意思,妈妈不是为了钱才找你的。” 谢望舟冷笑道:“那我过生日你怎么不找我,前几天听文康讲你画展开的不顺利,我就想你会找我,没想到还真快。” 说完,他起身从随身包里掏出一沓纸:“之前那个房子房本是你的,你拿回去理所当然,我自认倒霉。这个二十万,全当还你生养之恩,以后你别再找我,我也不会主动找你。” 许佩杉还在犹豫。 屋子外面的陈庆明却敲响了房门:“佩珊,怎么样了。” 许佩杉心一横,拿过合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谢望舟把卡扔过去:“还有,我是律师,不要妄图挑战这个合同的合法性。” 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外面烟花还在放着,谢望舟想走了,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裴渊。 安知南叫住谢望舟:“望舟,你要走吗?” “对,接人回家。”一想到一会去接裴渊,谢望舟勾唇笑道,“什么事,知南哥。” “我和你一起走,我去接江雪。” “好啊,正好我们也聊聊。” 谢望舟牵起圆圆,和安知南出了门。 “知南哥,我曾经喜欢过你。” 安知南愣了一下:“我知道,我也喜欢你。” “不是那个兄弟之间的喜欢,是恋人之间的喜欢。” 安知南停住脚步,没有理解:“什么叫恋人之间的喜欢。” “那不重要了。”谢望舟说出这个话,心里一点负担也没有了。 “以前我父母不在身边,你对我好,所以我喜欢你,我也曾经质疑过这种喜欢是依赖的喜欢,还是本身就喜欢。” “我一直没分清过。”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谢望舟也跟着安知南停住脚步,旁边烟火灭了又放,他突然有些心急。 想迫不及待地去见裴渊。 因此接下来的话说的也有些快。 “依赖是依赖,依赖可以变。喜欢是喜欢,喜欢是变不了的。” “知南哥,很感谢你那些年的陪伴,我说这些也希望你不要有心理负担,都过去了。” 安知南说不出话:“小舟,这些我都不知道……” 谢望舟笑笑,坦然道:“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换成任何人都会是这样坐的。” “而我在那段昏暗的岁月中,换个人,也会产生同样的感情。” “但有人不一样,我想我和他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恩恩怨怨,仍然是喜欢,我想是真喜欢了。” 安知南消化了一下谢望舟的话:“那么说,小舟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对,很喜欢,我好像离不开他。”谢望舟想到裴渊,脸色笑意根本止不住。 “那就好,我希望你能幸福。”安知南松了一口气。 “我会幸福的。”谢望舟笑着接受了安知南的祝福,“也祝你和嫂子白头到老。” “那我去开车了,回头有空再见。”安知南冲着谢望舟挥挥手,“这下以后可以见面了吧。” “好。”谢望舟也笑着挥挥手。 他目送安知南开车离开,突然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有一个分类是他和安知南的合照。 这些照片从他的十五岁有了手机开始,在安知南有了女朋友后开始闲置,直到最近的婚礼上,才又添了一张他和安知南的合照,那是他作为伴郎和一对新人的照片。 这些照片随着谢望舟换手机而不断的搬家,从未丢过一张,勉强算是谢望舟可望不可得的青春岁月。 谢望舟毫不犹豫地点了全部删除。 他拽了拽圆圆的绳子,轻声道:“圆圆,我们去找裴渊,好不好。” 圆圆兴高采烈地汪了一声。 谢望舟拽着圆圆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 他打算开车去接裴渊,时间来得及的话,还能和裴渊一起跨个年。 这个小区是个老小区,不少车停在了地上,谢望舟也临时把车停到了花园旁边。 路过花园的时候,谢望舟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圆圆也激动起来,冲着那个人影,叫了起来,挣脱开谢望舟,想要扑过去。 那个人影却略过圆圆,径直向谢望舟走过去。 “裴渊?!”谢望舟愣住了,“你怎么在这。” 第61章 钟声 裴渊很自然的牵住谢望舟的手, 神色温柔:“你怎么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那睡一晚。” 谢望舟显然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试探着叫出眼前人:“裴渊?” “是我, 怎么,傻了?”裴渊伸出手在谢望舟眼前晃晃。 谢望舟这才回神:“裴渊,你怎么在这?” 他突然想起一个小时前那通电话背景里的烟花声,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裴渊随便扯了一句:“刚到不久。” 谢望舟握了一下裴渊冰凉的手, 有些心疼:“骗人是小狗。” 裴渊伸手抚平谢望舟的眉峰, 依旧嘴硬道:“也就刚到多一会。” 谢望舟这次没躲,而是上前一步,漂亮的桃花眼凑近盯着裴渊的眼睛:“裴渊, 你要是骗我, 我可就松手了。” 然后作势要松开裴渊。 “别。”裴渊紧紧握住谢望舟的手, 不给谢望舟松开的机会,老实道, “我一个多小时前来的,不过我之前都在车里, 车里开了暖风,是看到放烟花才出来看的。” 不远处,一束比先前所有都更盛大的烟花划破天际, 在最高点处轰然炸开,金红色交织的火雨落下,将天地间照得一片透亮, 连空气里都漫开细碎的暖意。 谢望舟的目光恰好落在裴渊脸上。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亮, 他清晰地看见裴渊眼底翻涌的情意, 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过往那些下意识想要后退的念头, 在这眼神下,瞬间烟消云散。 他没有再犹豫,脚步轻快地往前迈了两步,伸手环住了裴渊的腰,额头抵着对方温热的脖颈,喉咙里却忽然涌上一阵发紧的酸胀,他将脸埋得更深些,声音有些哽咽:“裴渊,我们回家吧。” 谢望舟呼出的气体喷洒在裴渊脖间,裴渊觉得原本要僵掉的身体又重新活了起来,他抬手轻轻拢住谢望舟的背,掌心贴着对方的肩胛骨,仅是微不足道的热意就能驱散了他身体上的寒冷。 烟花声散去,此前漫漫长夜中的那些孤独在这一刻,也离两人远去,在寒冷的大年夜,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 “咱们回家。”裴渊轻轻拍了拍谢望舟的后背,轻轻扶着谢望舟的肩,慢慢直起身,他目光落在对方泛红的眼尾上,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又很快收回。 谢望舟这才不好意思地松开裴渊,然后把裴渊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慢慢道:“一会我开车吧,先把你那辆开回去,去我那过年,然后明天我们再把另一辆开回去。” “好,都听你的。”裴渊弯了弯眼睛,任由谢望舟牵着他走。 裴渊车里暖气开的很足,但还是留了一条缝,因为车里还有一只小金渐层在。 “你还把他带来了?”谢望舟很是惊喜。 小猫也很是活泼,谢望舟一伸手,小猫就自动跳了上来。 小船看起来很喜欢谢望舟,直往谢望舟怀里钻,对谢小舟有种天然的亲近。 “好可爱,叫什么名字?”谢望舟把圆圆的狗绳塞到裴渊手里,双手抱住小船。 第70章 小船翻过肚皮,任由谢望舟去揉,还发出呼噜的舒服呻吟声。 “叫......叫小chuan。”裴渊吞吞吐吐,最后尾音轻颤,听不出来重音落在哪。 “小川?”谢望舟看着怀里软糯的小猫有些意外,quot;这么阳刚吗?quot; 裴渊闭了闭眼,狠心直白道:“叫小船。” “哦,叫小船啊。”谢望舟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然后很明显的一愣,“叫什么?!” 裴渊心一横:“叫小船啊,请问小舟律师有什么问题吗?” 他低下头,撸了一把圆圆的狗头:“圆圆,你弟弟叫小船,你有什么问题吗?” 谢望舟立刻偃旗息鼓下来,好像是他取小名在前,也没什么立场去指责裴渊。 但谢律师转念一想,他最爱干的就是没有立场的事。 于是他拽住裴渊的耳朵,轻轻一拉,然后把小猫塞到裴渊怀里:“没问题,那就带着你的圆圆和小船走回去吧。” 裴渊自然知道谢望舟假装生气,笑眯眯地把圆圆和小船放到后座,就去了副驾驶。 等裴渊都弄好后,谢望舟才启动车子:“放他们在后面没事吧。” 裴渊向后瞥了一眼,一猫一狗相处和谐,圆圆卧在后座上,把小船圈在里面,小船好动,来回走个不停,但也没出圆圆给他画的圈,时不时凑近圆圆闻闻,圆圆破天荒地乖巧任由小船去蹭,连动不带动的。 “没问题,走吧。” 两人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谢望舟这个公寓是禁烟区,周遭一片寂静,但谢望舟并不觉得冷。 裴渊本是要抱小船下来的,但是小船灵巧地避开他,直冲谢望舟怀里去,被谢望舟稳稳接住。 一人一猫扬长而去。 只剩圆圆跟在裴渊后面,安慰似的蹭了蹭裴渊,还咬着自己的绳子递给裴渊。 老父亲裴渊十分欣慰地牵着圆圆跟了上去。 谢望舟到家之后把小船放到地上,嘱咐圆圆道:“儿子,带着你弟弟去玩吧。” 圆圆屁颠屁颠地走到自己的百宝箱,从里面翻出自己喜欢的小皮球,扔到小船旁边,猫狗玩起了传球游戏。 “你在你朋友那吃晚饭了吗?” “啊?吃...没有...。”裴渊愣了一下,没想到谢望舟杀了个回马枪。 谢望舟眯了眯眼,质问道:“不会这个朋友也是骗我的吧。” “骗我是小狗。”谢望舟见裴渊吞吞吐吐,喊了一声,“圆圆,你说是不是。” 圆圆十分给面子的汪了一声。 “对,撒了个小小谎。”裴渊拿手指比了个一个很小的手势。 谢望舟叹了口气:“那你吃晚饭了吗?” “吃......。” 看裴渊又想扯谎,谢望舟嗯了一声以示威胁。 “没吃。”裴渊老实道。 “我就知道。”谢望舟无奈道,“裴渊,你撒谎太明显了,一看就能看出来。” “是吗?”裴渊倒觉得一点也不明显,每次他等为了杨霖,从对方家楼下等一个或者两个小时的时候,杨霖问他累不累,他扯谎说不累,杨霖都相信。 “当然啊,你的微表情太好猜了。”谢望舟从冰箱里掏出一把芹菜,冲着裴渊扬了扬,“给你包饺子,吃不吃,芹菜肉的。” “我来吧。”裴渊伸手想接过谢望舟手里的菜。 “您老人家歇着吧,不累吗?”谢望舟后退一步,灵巧躲开,“怎么,不相信我的手艺?” “信。” “那不就得了,滚去看着那两小的,别让他们打起来。” 裴渊只得坐在吧台旁边,看着其乐融融开始玩撕扯游戏的猫狗,准确来说是圆圆任由小船踩到他身上,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我觉得打不起来。” “你说什么?”谢望舟正忙着切菜,没听清。 裴渊的目光落在谢望舟身上时,最先看的是那件米白色毛衣,衣服料子看起来很柔软,因为要做饭的缘故,袖口被妥帖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段干净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刀柄,动作间带着几分不疾不徐的利落。 谢律师一向走在时尚的前沿,为了这个毛衣特意搭上了一个金框眼镜,但在台面暖光的映照下,却多了几分柔和。 身上还罩着件浅色围裙,是裴渊先前挑的,边角绣着几个柑橘图案,稍微宽松的尺寸裹在他身上,倒显出几分居家的慵懒。 裴渊喉咙一动,觉得有点渴:“那个,水在哪?” “怎么,第一次来?我带着你去?” “不用不用。”裴渊回过神,轻车熟路的拿起自己的水杯去接水,喝了两杯凉水后,凑到谢望舟旁边,“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冰箱里有饺子皮,马上就好。”说话的时候,谢望舟已经开始调馅,“饿了吗,零食柜里有苏打饼干,你先垫垫。” “不,难得谢大厨下一次厨,我当然不会吃别的东西。” “贫气,把电视打开吧。” 裴渊把春晚打开,当个背景音,继续去看谢望舟做饭。 谢望舟指挥道:“找几个硬币,咱包进去,这次找五个,看看谁今年运气最好。” “得令,长官。” “崽子们,老大发话要找硬币了。”裴渊招呼着圆圆和小船翻箱倒柜进行大扫荡,“最先找到的重重有赏。” 后面还传来谢望舟气急败坏的声音:“一会记得给我收拾好了。” “放心吧。” 最终一人一猫一狗勉强找出五个硬币,供谢望舟包上最后五个饺子。 新年饺子下锅,热气翻滚,白雾裹着面香和芹菜的鲜气往上冒,扑在谢望舟脸上时,他下意识偏了偏头,旁边是陪着圆圆和小船玩闹的裴渊,外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只有零星的烟花声,并不清晰。 但屋里的一切却是真实的,热闹的春晚,嬉闹的猫狗,以及喜欢的人。 饺子浮了起来。 新年钟声也在这一刻敲响了。 第62章 表白 新年钟声敲响。 饺子在锅里浮了又沉, 谢望舟捞起饺子,转身却撞上裴渊。 “新年快乐,望舟。” 谢望舟抬眸, 正好撞上裴渊满眼的笑意。 谢望舟也笑:“新年快乐,裴渊。” 然后他举起手里的盘子:“我们一起吃饭吧。” “好啊。”裴渊笑眯眯接过盘子。 谢望舟紧接转身去收拾其他的东西,裴渊就像跟屁虫一样,谢望舟走到哪, 他跟到哪。 在第五次分不清是裴渊有意还是故意地相撞后, 谢望舟终于发了脾气,拎住裴渊的后衣领,往后一拽:“裴渊, 你很闲吗?” 裴渊很是配合的后退一步, 讨好笑道:“错了错了。” 谢望舟笑着拍开裴渊, 把筷子摆好,坐到椅子上:“快来尝尝我的手艺。” 裴渊自然十分给面, 坐到谢望舟对面,夹起饺子, 囫囵咽下去,无脑夸赞:“好吃!这是我吃的最好吃的饺子了!” 谢望舟拄着下巴,神情专注地看着对面的人, 听到裴渊的话后,眉头一挑,笑道:“是吗?你还记得你三年前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 谢望舟把手收回来, 拿出一副矫揉造作的样子, 做出学裴渊说话的样子:“哎呀, 谢望舟,你做的这个太辣了, 吃不了吃不了。” 裴渊一下没忍住,他把头埋进胳膊里,一抽一抽地笑个不停:“谢望舟,我哪有这个样子!” 谢望舟也觉得自己模仿地有点过分了,往椅背上一靠笑着捂住脸,但仍理直气壮道:“你就说你当时有没有觉得不好吃吧。” “好好好,是我当初没品味,放小米辣也好吃。”裴渊给面子地顺从道,“不懂谢大厨的厨艺是我的错。” “少拍马屁。”谢望舟哼了一声,“我这次可没放,专门给你做的。” “没放的话自然是更好吃了。”裴渊笑眯眯地又夹起一个饺子:“那我可要慢慢品尝了。” “慢点吃,吃一年都没有人拦着你。”谢望舟转头看向旁边的两只小的,“不用给小……”谢望舟顿了一下,还是没好意思叫出那个名字,“你不用给你儿子喂猫粮吗?” “不用,临出门前我喂了,这会不用吃。” 谢望舟点点头,叹了口气:“你照顾别人照顾的挺好,倒把自己给忽略了。” 裴渊筷子一顿,几乎没有人和他提过这个。 他从小在父母的高压下长大,养成了事事都要操心的脾气性格,看着难以亲近,实则会将自己的感受放在别人后面,而那些受他照顾的人也习以为常。 从来没有人和他说他把自己忽略了。 谢望舟是第一个。 他低下头,忍住快要落泪的冲动,夹起一个饺子放到嘴里,却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吐出来。 是一枚硬币。 谢望舟见状拍掌笑道:“呀,吃到幸运饺子了,看来裴律师接下来一年都会顺利的。” 第71章 裴渊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没让谢望舟看到他眼里的泪光:“那就借谢律师吉言了。” 谢望舟提起筷子,随意夹起一个饺子,也吐出一个硬币。 “看来谢律师也要幸运一整年呢。”裴渊也很开心,或者说从进门开始他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谢望舟倒不是很信这个,放硬币也只是为了图一个好彩头,但此刻他胜负欲莫名上来了。 “裴渊,这次是五个硬币。” “怎么了?” 谢望舟一脸认真:“咱们来比一比,看看谁吃到的硬币多,怎么样。” 没了父母逼迫和情敌身份的枷锁,裴渊的胜负欲反而没有那么强烈,但他自然是顺着谢望舟,笑着应允下来:“好啊。” 谢望舟一脸势在必得,毕竟是他包的饺子,他还悄悄做了个记号,出锅的时候,他特意翻出一个放到裴渊的盘子里,还很贴心的放到了最上面,不然裴渊不会那么快吃到。 他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扫过面前的饺子,等待着时机。 裴渊看着谢望舟没有着急下筷子,而是瞪着桃花眼在寻找着什么,心中有了推断:“怎么,谢赖皮,你做标记了?” “瞎说。”谢望舟厚颜道,“完全公正的,好吗?” “是吗?”裴渊将信将疑地随便夹起一个饺子,刚咬一口:“哎?” 他又吃到了一个硬币。 “你看,我说公正吧!”谢望舟趁机倒打一耙,“裴小心眼子,你总是把我想的很龌龊。” 裴渊信他就有鬼了,以他对谢望舟的了解,此刻谢望舟应该是勃然大怒,然后勒令自己不许再吃,而不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嗔怪,嗔怪后还是瞪着眼在努力寻找着什么。 谢望舟稳准狠,从一盘饺子中揪住一个,咬出个硬币,然后冲着裴渊扬了扬,得意道:“现在打平了。” 裴渊无意和谢望舟争,甚至希望谢望舟赢。 谢望舟幸福的话,他想他也会幸福。 然后他夹起一个饺子......又咬到一个硬币。 作弊也没赢到的谢望舟收了劲,对着裴渊鼓起了掌,认真道:“裴渊,新的一年里你一定会幸运的。” 话音刚落,裴渊伸手握住了谢望舟还悬在半空的手,独属于谢望舟的温度被握在他的手心里,带着暖意往心里钻,他眼尾下弯:“那就,把我的幸运都分给你。” 谢望舟餐厅里的暖黄灯光正落下来,落过裴渊的发梢,他才惊觉裴渊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相处的七年,分开的五年,他们的相处不算友好,他也带着有色眼光去看裴渊,以至于他忘了裴渊在他们还没认识的时候,就会拿手捂住钢琴角,以防他磕到头。 平心而论,谢望舟自认算不上一个大度的人,是他的,他就要完全握在手心里;不属于他的,哪怕心里怀念,面上也会装作一副是我不要你的云淡风轻。 这也就是为什么,裴渊的不告而别,他会恨的缘故了。 与其说是恨裴渊丢下他,不如说是恨裴渊心里没有他。 不然裴渊走的话,为什么不和他说一声。 与其等着被抛弃,不如主动去抛弃。 于是他恨了裴渊五年。 恨的背后是什么,谢望舟第一次去正视自己的内心,他挖开那些为了对付外人垒砌的城墙,才发现,恨的背后是爱。 谢望舟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裴渊的指腹带着点薄茧,轻轻蹭过他的指缝时,他喉结不自然地滚了一下,再抬眼时,声音不自觉放轻:“那你怎么办?” “什么?” “你把你的好运气都给我了,你怎么办?”谢望舟目光变得很轻,小心翼翼地落在裴渊身上,“我刚才是不是说你,总忽略自己。” 裴渊的话紧随而上,他向谢望舟剖开自己的心:“我愿意。” 谢望舟歪了歪头,倏地笑道:“那这样的话,我以后只能对你好点了。” 也许是谢望舟的眼神太过热烈,那双灵动的桃花眼看谁都像是自带三分情,裴渊第一次不敢正视谢望舟的眼睛,他怕读出错误的信号,正要松开谢望舟的手,却被谢望舟一把回握过去。 谢望舟笑笑,说的却很认真:“那就希望我们接下来的一年都能顺顺利利的。” 他从来都不信硬币会带来好运,但是如果是裴渊的话,那么他还是希望这是真的。 饭后,裴渊包揽了洗碗的活。 谢望舟赶着圆圆和小船去睡觉,暂时把小船安到了圆圆怀里。 也许是白天玩累了,一狗一猫睡的极快。 谢望舟拿出圆圆的小毯子给他们盖上。 回到客厅,他打开了投影仪,找了个电影,坐在地毯上,招呼着裴渊过来。 “看电影吗,裴渊?” 沙发前面本来没有东西,地毯还是裴渊之前新添置的,白色羊毛地毯坐上去非常暖和舒服,谢望舟又找了两床毯子,扔给裴渊一床,自己也缩了进去,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两人并肩坐着,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 “裴渊,闻笙说他们家那边有个庙会,我们明天去找他玩?” “好啊。” “那后天咱们去找文康,他说要约你吃饭。” “行,听你的。” 见裴渊提什么都应,谢望舟反倒有些不满:“那你呢,裴渊,你想干什么?” “没想好。”准确来说是没想过。 谢望舟想了想:“不行,你一会必须说一个,不然...不然明天消费你买单。” 算不得威胁,裴渊自然同意:“好啊。” 谢望舟见状换了个方式:“你要是不说一个你想去的,就不带你去找闻笙了。” 裴渊想了想:“那我们后天去找个公园逛逛。” “当然可以。” 谢望舟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感觉肩膀一沉。 裴渊又睡着了。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裴渊的侧脸,戳出一个酒窝,裴渊本来没有酒窝,谢望舟这一戳,反而给裴渊增添了一丝......可爱。 谢望舟颇为乐在其中,他又伸出另一只手,放在裴渊的嘴角上,往上一提。 睡梦中的裴渊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好看的眉峰蹙起,谢望舟见状连忙收起手,给裴渊提了提毯子,好让对方睡的舒服点。 电影继续放着,外面一片安静祥和,寒风被裹在夜色里,消了声音,雪就是这个时候下的,贴着窗户晃了晃,才慢悠悠地往下落。 谢望舟收回目光,转头看着旁边的裴渊,他想,自己应该给裴渊一个盛大的表白。 这样才对得起裴渊的真心。 以及他们的十二年。 第63章 糖葫芦 沙发上睡的不算舒服, 不到六点,裴渊就醒了。 他醒的时候,感觉怀里似乎抱个东西。 裴渊低头一看, 谢望舟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到了他怀里。 谢望舟睡得很熟,似乎还做了个美梦,嘴角是扬起来的,睡着的谢望舟反倒没有平时生活里的凌厉感, 侧脸在昏暗中柔和下来, 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松弛。 裴渊目光轻轻落在谢望舟睡颜上,没敢动,生怕一点声响就惊碎了这份难得的温情。 电影早已结束, 只有投影仪还亮着微光, 屏幕上的画面停留在了‘happy ending’的结束词上。 窗帘自动合住, 裴渊稍稍拧动了一下僵住的脖子,亮光却从缝隙中透过来, 还带着几缕阳光,想来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他左手缓慢抬起, 轻轻附在谢望舟胳膊上,慢慢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带。 正在他要成功的时候,早就醒了的圆圆突然窜了出来, 直冲着谢望舟而来。 裴渊被吓了一跳,怕谢望舟被撞到,他直接一把把把谢望舟揽到怀里。 谢望舟被动静吵醒, 但圆圆却只是紧急刹车到了两人跟前, 停顿了一秒, 然后直接扭身,提着屁股走了。 裴渊:“……” 谢望舟还不太清醒, 只感觉到被裴渊紧紧抱住,有些呼吸不上来,下意识捶了裴渊几下,抱怨道:“裴渊,请问你是要谋杀吗?” 裴渊才反应过来,松开谢望舟,慌乱解释道:“那个,是刚才圆圆想要你抱。” 他抬头看向小狗,却发现圆圆早就躺回自己的狗窝,挨着小船又睡下了。 裴渊:“……” 这小狗! 所幸谢望舟并不太在意这个,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再回房间睡会吧。” “不是去找闻笙他们吗?” “中午去找,他们早晨肯定起不来。” “那你再睡会,我去做早饭。”裴渊也跟着起来,感觉眼前一黑,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谢望舟不太赞同的皱皱眉,指尖划过裴渊眼下的乌青。 裴渊心尖也随着轻轻一颤,只能听见谢望舟的话似乎从天边传来:“裴渊,少吃一顿早饭没什么的,没必要追求太完美。” 第72章 然后谢望舟拉起裴渊手腕,拉着他往卧室走:“回你卧室,你走的时候我都没动里面的东西,直接睡就行,咱们中午直接找闻笙他们吃饭,你想吃什么......” 裴渊盯着谢望舟的手,有些心痒,很想握住,正当他终于鼓起勇气想要握住的时候,谢望舟却停住了脚步,松开了裴渊的手:“到了。” “什么?”谢望舟刚才的话裴渊一句也没听进去。 谢望舟气笑了,简短道:“没事,睡觉吧您,我一会叫你。” 然后直接关上门,扬长而去,只留下裴渊握住谢望舟之前握住的地方,感受那一点的余温,心里也泛起了一丝失落。 但失落并没有持续多久,谢望舟再一次破门而入。 谢望舟探过半截身子,语调微扬:“突击检查,睡没睡。” “哪有那么快。” “是你太慢了。”谢望舟又推开门,他肩上还搭着一床被子,“这是我中午晒的新被子,你用这个。” 说着他收起裴渊的那床被子,把新晒的被子放到床上。 看着忙前忙后的谢望舟,裴渊心里的那点失落被一扫而空。 他张了张嘴,觉得说什么似乎都词不达意。 谢望舟回头看到裴渊脸上感动的神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那什么,我就是看昨天太阳比较好,就多晒了几床被子,并没有特意给你晒的。”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于是谢望舟强行转移了话题:“看我铺的怎么样,快去试试。” 裴渊没动,谢望舟眉毛挑起来,调侃道:“怎么,还需要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吗?” “是又要背诵刑法了吗,谢律师。”裴渊整理好心情,和谢望舟开起了玩笑。 听到裴渊的质疑,谢望舟显然是有些不爽:“你不爱听,我还不爱讲呢。” 只留给裴渊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离开了卧室。 裴渊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慢慢踱步到床边,床上被谢望舟归整的很好,被子透着阳光的味道,连枕头都被拍得蓬松,他躺进去,感觉心底那块空落的地方似乎正在被慢慢填满。 谢望舟倒没有再睡,他拨通了陆闻笙的电话,打算托他定个餐厅。 “谢望舟?”陆闻笙接通后一开始压着声音,传来窸窸窣窣的下床声,然后才敢提高音量,“谢望舟,你有事没事啊?!” 谢望舟这才意识到刚七点,连声抱歉:“sorry啊,没注意时间。” 陆闻笙磨磨牙,语气不善:“什么事?” “帮我定个餐厅,发你手机了。” “订餐厅你找我做什么?” “他们家只有会员能包场,我记得你是会员,帮我包两天,我要一天布置,一天用。” 嗅到了八卦味道的陆闻笙立刻精神起来:“谁呀,要干什么? “明知故问!”谢望舟啧了一声,此前陆闻笙那些种种举动终于被他联系起来,他不信陆闻笙不知情。 陆闻笙了然的哦道:“知道了,订哪天的?” “七天之后吧。” “要不九天后吧,七天后你和我出趟差吧。”陆闻笙本打算过两天再和谢望舟商量的,眼下谢望舟来求人,他也就顺带提出来了。 “出差,去哪?” “渝城,有个朋友委托我打个财产纠纷官司,有点麻烦,咱两一起去一趟吧。” “行。”搁在以前谢望舟断断是不能答应,但此刻拿人手软,十分爽快地应下来。 见能诓到人和自己一起出差,陆闻笙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回头打算回房间的时候,发现陆今朝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静地站在身后,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哥,你去哪了,我醒的时候你又不在。” 也许是出来得急,陆今朝赤着脚,陆闻笙看着心都皱起来了,他上前把人抱起来,语气温柔:“谢望舟给我打电话,托我定蓝颂餐厅。” “那家情侣主题的餐厅?他要和裴渊哥表白吗?”陆今朝把头埋在陆闻笙的肩膀上,把陆闻笙抱的很紧。 “管他们呢。”陆闻笙把陆今朝塞进被子里,“朝朝再睡会吗?” 陆今朝摇摇头:“不想睡了。” 每次睁眼时,如果陆闻笙不在,他都会害怕,严重的时候心脏还会不舒服。 陆闻笙不是没帮陆今朝调理过,两人看过医生,陆闻笙心疼陆今朝吃药带来的副作用,再加之两人也算是形影不离,治疗暂时搁置了,他也尽可能的做到不和陆今朝分开太久。 “那我陪着朝朝再躺一会好不好。” 两人其实睡的很晚,陆今朝又醒得早,今天精神看着很是萎靡,陆闻笙看在眼里,心疼的不行,连带着下午看裴渊和谢望舟都不顺眼。 裴渊尚不自知,谢望舟倒是心虚,他包揽了中午请客的任务,老老实实地让陆家兄弟狠狠宰了一顿。 庙会上人很多,谢望舟已经很久没去过这种人多的地方了,他之前总觉得自己孤苦伶仃的来这种地方更显凄凉。 但现在是和裴渊一起来,本以为会留下什么温馨的回忆,结果就是两个人被挤成了沙丁鱼罐头,谢望舟发自内心觉得之前不来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和裴渊对望了一眼,默契地决定挤出去,放弃逛庙会。 然后他们在出口看到了同样挤出来的陆家兄弟,陆闻笙给陆今朝买了串糖葫芦,小孩站在陆闻笙身后,安安静静地吃着,时不时地还喂给陆闻笙一个。 裴渊看着有些心痒,他其实很喜欢吃糖葫芦,之前父母是不会给他买的,后面和杨霖在一起的时候,杨霖觉得吃着腻,两人几乎没买过。 早知道那会买一个了,裴渊觉得有点遗憾。 然后他感觉旁边谢望舟似乎拽了他几下。 裴渊扭过头,映入眼帘的是谢望舟的笑脸,以及对方手里的纸袋,纸袋里装的是糖葫芦。 裴渊心中一动:“这是......?” “看你每次路过糖葫芦摊就多看几眼,觉得你应该喜欢吃。”谢望舟把纸袋递给裴渊,“随手就买了,不过那会你走在前面,应该没看见。” 裴渊还没说什么,陆闻笙就‘哟’上了。 谢望舟瞪了陆闻笙一眼,张了张嘴,想起自己有求于别人,最终还是把骂人的话咽下去了。 裴渊脸上笑意根本藏不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拿出糖葫芦,递到谢望舟嘴边:“来一个?” 谢望舟看着裴渊期待的笑脸,很给面子的吃了一个,眉毛不自觉皱起,把东西推回给裴渊:“怎么这么甜啊,你快吃吧。” 裴渊这才咬下去一个:“确实是很甜。”眼睛却是看着谢望舟说的。 一旁的陆闻笙拍了拍陆今朝,陆今朝便把最后一个糖葫芦递给了他,陆闻笙直接拿着他弟的手,吃了下去,这才满意地把棍子抽出来,扔到垃圾桶,又掏出纸巾给陆今朝擦起手来。 春节假期过得很快,这几天裴渊跟着谢望舟拜访了不少朋友,谢望舟的朋友圈都知道了谢望舟最近新交了一个好朋友裴渊,只可惜范文康因为要出任务,几人也没有聚上。 谢望舟倒不太着急,他着急的另有其事,他打算表白的时候弹他和裴渊最初认识的时候一起弹的那首《献给爱丽丝》。 只可惜谢律师不会弹,他认识的人里除了裴渊,也就是陆今朝还会一点,因此这几天都是他们四个人厮混在一起。 陆闻笙负责拖住裴渊,谢望舟安心和陆今朝学钢琴。 一天结束后,谢望舟才带裴渊回家,至于回哪,裴渊没问,谢望舟也不说,两人直接回了谢望舟的公寓。 假期结束后,谢望舟和陆闻笙出差,因为陆今朝还有几场演出,只能和裴渊留在家里。 谢望舟心情不错,只打算等回来后和裴渊表白。 ==========作者有话说:========== 很抱歉这几天更得不太勤,这一段时间工作有点忙再加上梳理了一下剧情,后面会提高频率的,感谢各位读者宝宝支持 第64章 感情 相对比谢望舟的好心情, 陆闻笙的心情实在是不太美妙。 他每隔一会都要看一下手机,看看有没有陆今朝的消息,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紧张。 坐在旁边的谢望舟瞅了一眼聊天界面, 调侃道:“闻笙,你这离不开半步啊。” 陆闻笙没理他,又发了几条嘱咐陆今朝的消息才回谢望舟:“你又没弟弟,你不懂。” “谁说我没弟弟。”谢望舟坏心思活跃起来, “今朝就是我弟弟, 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让我也和弟弟说几句。” “滚蛋吧。”陆闻笙笑着推了一把谢望舟,嘲讽道, “你没对象, 不懂。” “啧, 哪壶不开提哪壶。”谢望舟颇为不满,指责起陆闻笙, “要不是和你来出差,我早就有了。” 陆闻笙收起手机, 一脸八卦凑上去:“说真的,你真决定好了?要和裴渊在一起?” 第73章 “那不然呢,你当我闹着玩?”谢望舟推开陆闻笙的脸, 嫌弃道,“凑那么近干什么,注意点距离。” 陆闻笙笑着坐回自己的座位:“挺好的, 我就是感慨一下, 还以为你要孤独终老呢。” “如果能有人陪的话, 谁想孤独终老。”谢望舟回想起之前的想法,莫名有些惆怅。 父母的感情确实影响了他, 因此他对感情向来悲观。 但是对方是裴渊,所以谢望舟似乎没有什么犹豫,他和裴渊之间的十二年,是任何人都无法代替的十二年,十二年里,他们恨过,也短暂的做过朋友,层层叠叠的复杂感情交织,才沉淀出他们的如今的情愫。 他不想错过裴渊,仅此而已。 谢望舟深吸了一口空气,就被黄沙呛了一口。 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脾气又涨了上来:“陆闻笙!你和我说是朋友的财产纠纷官司,怎么会到这里来。” 此刻两人并排坐在三轮车上,走在颠簸的土路上,冷风一吹,更显萧瑟。 陆闻笙有些心虚,缩缩脖子:“那什么,公益公益,放平心态,也就路难走点,到了就好了。” “什么公益。” “镇上要建个学校,本来镇里有一块“教育预留用地”,结果被前领导班子违规出租给采石场,老板说他们已经投入设备了,要退租的就要赔偿,现在的领导班子怕赔偿,态度很暧昧,一直扯皮。” “所以林校长就找到我了,他是我爷爷之前的一个学生,学成后就回到家乡的学校,就想帮助家乡的孩子走出去。”陆闻笙说到这里长呼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本来不是很急,但是学生们现在上课和住的地方不太合规了,实在是等不了了。” 谢望舟闻言狠狠地拍了陆闻笙一巴掌:“你怎么不早说,这么紧急的事情,怎么也要多叫几个人。” 然后他掏出手机:“这样,我把裴渊也叫来。” “不用。”陆闻笙按住谢望舟的手,“人多了也没用,咱俩就够了,再说了,怎么也要留一个人看家吧。” “行。”谢望舟不知道从哪燃起斗志:“我跟你讲,这场官司咱们一定要赢!” “好好好。”陆闻笙非常配合地鼓起掌来,“要的就是这个劲头。” 提到公益,谢望舟顺势提出自己的建议:“闻笙,我觉得我们也可以像裴渊一样,以后定期接公益案子。” 陆闻笙点点头:“正有此意。” 陆闻笙和谢望舟刚创业那年,确实不太注重这一方面,当时律所能不能活下来都成问题,自然要先站稳脚跟,如今律所已经有一定的规模,两人也想往这方面努力,尽力做出贡献。 两人聊天的时候,车也到了目的地。 开车的大叔十分热情,帮他们拿下行李。 谢望舟踩着横梁,直接跳下了车,就被几个小孩围在中间,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像旁边的陆闻笙投过求助的目光。 陆闻笙也被淹没在孩子群中,不过他从小就哄陆今朝哄习惯了,应付几个小孩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好了,别闹了。”一道男声响起,那几个孩子立刻乖乖站好,回到那人身边。 陆闻笙上前几步:“林哥,好久不见了。” 被叫做林哥的那个人握住陆闻笙的手:“闻笙,这次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事。”陆闻笙叫过谢望舟,“望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林校长,林志行。” “志行哥,这位是我合伙人,谢望舟,我们两个人一起打这个官司。” 林志行笑道:“谢律师你好,谢谢你们来帮忙。”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情况吧。”林志行示意几个学生接过他们的行李箱,带着陆闻笙和谢望舟往里走去。 “我们学校现在的学生主要就是镇上以及附近镇上的小孩,学生不算多,因此老师也不多,除了我这个校长,也就五个老师,不过也够了。” 谢望舟打量了一下环境:“既然学生不多,为什么不去乡里或者县里的中学,合并了也好。” 林志行苦笑了一下:“这些学生大多都是留守儿童,去乡里的学校的话路程太远,也就只有我这里还算方便,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这顶着。” 陆闻笙接过话茬:“望舟,你别看条件简陋,志兴哥教出的孩子都能考上重点高中,后续成绩也不错,听说还有几个是咱们学弟呢。” 林志行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都是学生自己努力,那什么,谢律师,你和闻笙就住学校宿舍可以吗,宿舍很干净。”说完他怕谢望舟他们觉得自己怠慢,紧接着补充道,“我平时也住这,家里离这不近,在这都方面。” “住哪都行。”谢望舟柔柔鼻子,感觉有点发酸。 林志行给谢望舟和陆闻笙安排的是朝向最好的宿舍,这会正直假期,留在学校住的学生并不多,两人刚好一人一间。 等几人收拾好后,也就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了。 谢望舟躺在床上,给裴渊打过去一个电话。 刚响了一下,就被裴渊接通,似乎对方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裴渊的脸很快出现在屏幕上:“哈喽,望舟,收拾好了吗?” 谢望舟调整了一下姿势,床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小,因此并不太舒服,但是看到裴渊的那一瞬间,那些别扭的点立刻被抛之脑后,他提起嘴角,埋怨道:“裴渊,我不找你,你就不给我电话吗?” “这不是怕你还忙吗,情况怎么样” 谢望舟简短讲了一下情况,裴渊也是义愤填膺:“太过分了那些人,需要我过去帮你们吗?” “不用,你看好家就行,我还解决不了这个事情吗,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谢望舟盘腿坐起,对着裴渊兴师问罪起来,语气里却无半点责怪的味道。 裴渊立刻上道,吹捧道:“自然是相信谢大律师的,毕竟是我们律师的金牌律师,胜率百分百。” “裴渊,你快住嘴吧。”话虽是这样说,但谢望舟眼里的笑意却是止不住。 裴渊托着下巴,静静看着谢望舟笑。 “你还在加班吗?”谢望舟注意到裴渊似乎是坐在座位上。 “我在家呢,谢房东不是要我看家吗?”裴渊这才把手机拉远点,好让谢望舟看清全貌,“怎么,要检查一下吗?” “孩儿们呢?”谢望舟跟着裴渊的手机转了一圈,没看见两个毛崽子。 裴渊起身,走到客厅,给谢望舟看厮混在一起的一狗一猫:“他们一起玩呢。” “给他们做饭了吗?吃的什么?你吃了吗?吃的什么?”谢望舟话一套一套的,裴渊插不进去一句话。 “停停停。”裴渊笑着打断谢望舟的话,“给我说话的气口啊。” 谢望舟有些不好意思的停了嘴。 裴渊一一回答谢望舟的问题:“我煮的面,给圆圆和小船喂的狗粮和猫粮,是六点那会喂的。对了,今天给小船买的猫爬架到了,我已经装上了。” 他举起手机对着新的猫爬架:“我说我那个房子里有一个,非要买个新的。” 谢望舟撇撇嘴:“那是别人买的。” “好好好,还有猫窝,他爸记得也买一个。”裴渊说出这句话就有些后悔,他已经做好被谢望舟挂断电话的准备了。 但谢望舟没挂,不知道是没听清这个称呼,还是默认了这个称呼,脸色如常:“我猫窝已经下单了,你记得签收一下。” “好啊。”裴渊眼睛弯起来,心情很好。“已经快十一点了,望舟,你要睡觉了吗?” “也该睡了。”谢望舟又重新躺下,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向裴渊,“裴渊,你也该睡觉了。” “好。”裴渊也躺到床上,“明天你们去走访吗?” “对。” “注意安全。” 谢望舟弯了弯眼睛:“没事,辛苦活让闻笙干,不过这风景不错,幸好我带了你买的那个相机,到时候我拍照回家给你看。” 裴渊也跟着笑:“好啊。”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没人要提挂电话这回事。 谢望舟到底辛苦了一天,没说几句话,就声音越来越小。 “望舟?”裴渊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没人应他,看起来是睡着了。 裴渊眼神落在谢望舟睡颜上,很轻,似乎是怕吵醒他。 他看了很久。 最终裴渊落下一吻,落在谢望舟的额头,隔着电子屏幕。 第65章 地震 谢望舟这一觉睡得很好, 醒来时神清气爽的,只是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的。 他莫名有些失落,回了裴渊一个‘早安’, 见裴渊没有回复,就洗漱出门去找陆闻笙。 陆闻笙起的比较早,站在院里子和林志行说话,他看见谢望舟, 笑着招了招手:“望舟, 这里。” 第74章 谢望舟立定在陆闻笙旁边,把他昨天整理的文件递给陆闻笙看,然后建议道:“这是我的方案, 闻笙, 你看看。然后咱们先去一趟政府那里吧, 之前土地的租赁应该在吧,有租赁合同, 事情就容易多了。” “行。”陆闻笙大致翻看几页,觉得十分可行。 看陆闻笙答应下来, 谢望舟便上前要拉着陆闻笙走。 陆闻笙连忙叫住谢望舟:“还没吃早饭呢,那么着急干什么?咱们先去食堂,和那群孩子吃个早饭也不迟。” “早点干完早点回家啊。”谢望舟一脸莫名地盯着陆闻笙, “你不想你弟吗?” 陆闻笙自然是想的,他一晚上没睡,开着视频陪了陆今朝一晚上, 陆今朝虽然嘴上不说, 他还是能看出来对方睡的不太踏实。 但受人之托, 自然是要把事情办好。 况且看着这些学生,总让他想起陆今朝小时候, 陆家父母刚出事的时候,陆今朝也就差不多这般大,看人都怯生生的,还是陆闻笙带着小今朝同吃同睡了一年,陆今朝性格才好些。 因此看着和当初幼弟一般大小的孩子,陆闻笙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但对谢望舟而言,因着两位弟弟的原因,他并不喜欢小孩,因此谢望舟不情不愿的跟着陆今朝走进食堂。 说是学校食堂其实也就是一个小屋子,老师本就不多,自然也没有专职的厨师,一般都是林志行兼任。 林志行把早饭放到两人面前,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应该带你们出去吃的,招待不周了。” “小事,学生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陆闻笙拿起一个馒头,还不忘招呼学生过来一起吃。 谢望舟看着旁边吃饭学生的年纪有大有小,有些意外:“这不是中学吗,怎么看着还有八九岁的学生。” “都是附近的孩子,旁边也没别的学校,我就一起都收了。”林志行把一个六岁的孩子抱到身边,“这个小孩父母都出去打工了,家里只剩爷爷奶奶了,老人家身体不好,我就帮忙看一下。” 谢望舟一听就心软了,手里打字的动作也停住了,把手机放到一边,冲着小孩和善笑了笑。 小孩乖巧,掏出一个棒棒糖递给谢望舟,也甜甜笑道:“哥哥,你吃糖吗?” “谢谢你。”谢望舟接过糖,把声音放轻,“你叫什么名字呀?” “老师们管我叫小渊。” “小什么?”谢望舟觉得自己可能是没听清,看向陆闻笙。 陆闻笙也有点意外:“叫什么?” “孩子叫袁渊,有点拗口,我们就管他叫小渊,这样别的孩子也好记。”林志行解释道,“这名字怎么了?” “没什么。”陆闻笙忍住笑意,“就是觉得挺有缘的。” 小渊那个孩子看起来很喜欢谢望舟,见谢望舟收下糖果,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想要递给谢望舟。 “哥哥,我还有别的口味的,都给你。” 林志行见到眉毛一挑:“袁渊,你哪来的这么多糖,我不是说一天只允许吃一颗吗?” 小孩机灵,见自己有挨骂的风险,赶忙跳下椅子,溜之大吉,临走前还不忘跑到谢望舟那边,把自己全部的糖塞给塞给谢望舟。 几人都被逗笑了。 陆闻笙更是笑的不行,对着谢望舟调侃道:“看来,这小渊还真是喜欢你。” 本是正常的话,可落在陆闻笙嘴里,颇有些意味深长。 谢望舟白了他一眼,没理陆闻笙,而是又重新拿起手机,把棒棒糖拍下来给裴渊发过去。 谢望舟:[小渊给的糖。] 裴渊那边很快回了一个:[?] 裴渊看起来是刚醒,因为他很快又把上面谢望舟给他发的消息一条一条的回复。 谢望舟:[本想一起床就去办事的,结果被陆闻笙拉着去吃早饭了。] 裴渊回复:[再急也要把早饭吃了,不然又要胃疼了。] 谢望舟把早饭照片发给了裴渊:[林校长做的早饭,感觉他真的很厉害,教学和生活都能保障学生。] 裴渊回复:[早餐看着不错,记得喝完粥,那边气温比家里还要低几度,一会出门的时候做好保暖。] [还有,我在你行李箱里面放了几个暖宝宝,可以贴胃那里,别让冷风吹到了。] 谢望舟嘴角扬起来:[知道了知道了,怪唠叨的,我还看见手套了,也是你塞的?又不骑车,用不着,被闻笙看见,又要被他笑话了。] 然后谢望舟把这边情况简单介绍给裴渊:[这有个小孩也叫小渊,你说巧不巧,就是他给的糖。] 裴渊:[那小舟回来的时候记得分我两颗尝尝。] [小狗可怜.jpg] 看到表情包,谢望舟眉毛一挑,这好像是圆圆前几天被他教训,趴在地上装可怜的时候,裴渊照的照片,没想到还被裴渊做成了表情包。 别说,这一人一狗还怪像的。 这个时候谢望舟才发现他给裴渊的备注还没有改,依旧是裴狗。 他指尖动了动,把‘裴’字删除,只留下一个‘狗’字,然后他又想了想,把‘狗’字也删了,输入了一个手机自带的狗的emoji表情。 看着顺眼多了。 他这才满意地退出修改备注界面。 谢望舟回复:[看你表现。] [小猫傲娇.jpg]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笑的有多开心。 对面的林志行看到谢望舟眼前还没怎么动的饭,更加不好意思:“谢律师,是饭不合胃口吗?” 谢望舟这才从聊天界面回过神来,嘴角还带着笑:“啊,没有,当然不是,我这就吃。” 陆闻笙倒是拉长声调‘哦’了一声:“这么开心呢,谢律师。” 林志行笑道:“是在和对象聊天吗?看来是我打扰了。” “没有,还不是。”平时能言善辩的谢律师第一次说不出话来,脸上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害羞,爬上了一丝红晕。 陆闻笙替谢望舟说话:“应该不是和对象,估计是小渊喜欢他,开心呢。” 看似解围,实则添油加醋。 气的谢望舟在下面踹了他一脚。 因着这条裤子不是陆今朝买的,陆闻笙也不生气,端起自己吃完的盘子:“我去洗碗,然后回屋拿条围巾,这个天是有点冷。” 谢望舟见状也不再耽误时间,三口两口扒完饭,正好赶上陆闻笙带好围巾。 “围巾还挺好看的。”谢望舟哈出一口白气,顺嘴夸了一句。 “是吧,今朝给我织的。”陆闻笙拿起围巾的一角,在谢望舟眼前晃了晃,“我们俩一人一件。” “谁问了!” 谢望舟被气笑了,拍开陆闻笙,径自走出了学校大门。 交通工具依旧是那辆三轮车,今天显然比昨天更冷,谢望舟缩缩脖子,把手放进口袋里,早知道就应该把面子放到一边,带上裴渊给拿的手套。 正当他悔不当初的时候,旁边的陆闻笙戳了戳他。 “干啥?”谢望舟没好气道。 陆闻笙从包里掏出一条围巾和一副手套:“老裴托我给你带的,他怕你死要面子不肯带,说多准备一副。” 谢望舟倒有些意外:“围巾也是?” “对,不过他是买的,不是亲手织的,老裴手没那么巧。”陆闻笙说着还捋了捋自己的围巾。 谢望舟:“?” 他心情好,不打算和弟控计较。 谢望舟还假装矜持了一下:“不是面子不面子的事,主要是也不是很冷。” 朋友快十年了,陆闻笙哪能看不懂谢望舟,但他没义务惯着谢望舟:“哦,那我收起来。” “哎,你。”谢望舟急了。 陆闻笙把东西拍进谢望舟怀里:“爱带不带。” 谢望舟美滋滋带上。 两人说话间,也就到了目的地。 因着心情好,谢望舟脾气也收敛了一些,哪怕是工作人员的刁难,也是心平气和的应对。 两人很顺利地就拿到了租赁合同,合同显示,那块地五年前就到期了,并且一直没有续约,有了合同,推行下去就容易多了。 谢望舟把合同收进包里:“走吧,咱们再去采石场一趟,然后去生态局,申请执法监督,看看他们合不合规。” 陆闻笙点点头:“今天就先把证据固定好。” 两人奔波了一天,自然是收获颇丰。 谢陆两人回去的时候,天刚刚擦黑,留校的学生大部分都在操场上活动。 谢望舟对陆闻笙说:“我把东西放回去,然后换件衣服。” 回来的路上不小心踩进了一个水坑,半条腿都湿了。 “行,你休息一下,吃饭的时候我再叫你。” 谢望舟刚把衣服换好,想着坐着休息一会,就听见有人敲门,他以为是陆闻笙。 打开门才发现,是袁渊这个小孩。 谢望舟蹲下身子,把袁渊抱起来;“有什么事吗,小...,小朋友。”小渊这两个字,谢望舟实在是叫不出口。 第75章 袁渊很不好意思地从口袋里套出两袋饼干,有些扭捏:“望舟哥哥,给你留的。” 听陆闻笙讲过,林志行一般会给孩子们准备下午茶,不过东西不太多,怕孩子吃了就不吃晚饭了,袁渊还能留两袋给他,谢望舟感觉心都要化了。 他把袁渊抱到椅子上:“等会,哥哥这里还有好吃的,我给你拿。” 袁渊摇头拒绝:“不行,林爸爸不让吃别人的东西。” “我是你林爸爸的朋友,怎么能算别人。”谢望舟越看这小孩越喜欢,也不知道裴渊小时候什么样,没有见过还真是可惜,“再说了,你都给我好吃的了,我也要礼尚往来一下。” 袁渊小脑袋瓜转了一下,显然是在理解礼尚往来是什么意思。 谢望舟把薯片递给他,小声道:“我们悄悄的,你林爸爸就不知道了。” 两人吃薯片的时候,谢望舟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是裴渊给他发了消息。 小孩眼尖,看着谢望舟的锁屏壁纸和他本人长得并不像,伸出小手,指了指:“哥哥,这是谁呀?” 谢望舟愣了一下,他锁屏壁纸是之前去海宁市的时候裴渊的一张照片,他其实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拍的了,前几天清理相册的时候发现在的。 背影大约是那几天他们去公园拍的,也许是他在拍景,不小心带进去了裴渊,但谢望舟不得不承认,这个理由骗不了自己。 因为图片的构图和取景都非常好,裴渊的出现也不像是误闯镜头,倒像是他蓄意为之。 也许是一个有心,一个有意。 谢望舟拿起手机,一边要给裴渊回复消息,一个给袁渊解释:“这是另一个小渊。” 只是还没等谢望舟打开手机,他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周围楼体似乎在剧烈晃动。 好像是地震了。 谢望舟扶住椅子,只来得及把袁渊抱进怀里。 天花板就掉了下来,砸到了谢望舟身上,他眼前一黑,暂时失去了意识。 “望舟哥哥,你醒醒。”是袁渊的哭声把他叫醒。 谢望舟嘶了一声,勉强转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背后传来烧灼感的疼痛,应该是被天花板砸破了。 眼下他的情况非常糟糕,他被天花板的横梁压住动弹不得,身下是袁渊这个小孩,为了避免袁渊被压,他只能努力撑起身体,尽量给两人中间留下点空隙。 他一动就感觉脑袋晕的不行,还有液体流进眼睛里,脑袋应该也被砸破了,浑身都疼的不行,胃那里也针扎似的疼,平时疼起来要命,但在此刻,竟是浑身上下最轻的疼痛了。 万幸的是手机还有一格信号,他提起精神给陆闻笙发了一条求救消息,才问袁渊:“小孩,你没事吧?” 袁渊哭着摇了摇头。 谢望舟叹了口气,还不忘安慰小孩:“没事,闻笙他们都在外面,我们一会就能出去了。” 话虽是这么安慰,但是他却感觉情况不是很乐观,他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额头上的血一直在流,余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 他点开和裴渊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裴渊发给他的照片,是猫狗人三位的晚饭。 [我们的晚饭,谢大房东可满意否。] 谢望舟嘴角刚提起笑意,就又感觉一阵晃动,是余震,他把袁渊抱紧,天花板的一片又一次砸到他头上,谢望舟再也没忍住,喷出了一口血。 不会真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谢望舟之前对死亡没有太多遗憾,他一个人自由散漫惯了,并没有必须做的事情,但是......。 但是现在有了。 他还没和裴渊说喜欢。 这不行。 死也不能带着遗憾死,这是谢望舟的人生信条。 谢望舟颤着手,点开输入法。 [我爱你。] 随着这三个字的发出,手机彻底没了信号。 随着手机信号消失的,是谢望舟的意识。 他眼前一黑,彻底陷入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我有罪呜呜呜,对不起大家,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加上事情比较多,更新就一拖再拖,接下来不会了,会提高更新频率的,感谢各位读者宝宝的支持,谢谢大家! 第66章 破晓 裴渊收到信息的时候, 是十分钟之后。 彼时圆圆破天荒的闹脾气,死活不肯吃眼前的饭,因此着急哄小狗吃饭的裴渊没第一时间点开那条消息。 等圆圆好不容易愿意赏脸吃点东西的时候, 裴渊才点开手机。 谢望舟的那句‘我爱你’猝不及防撞进裴渊眼底。 仅仅只有一秒,他感觉身上汗毛都立了起来,那一瞬间所有血液倒流,堵在脑子里, 给他造成了短暂的眩晕, 甚至连心脏都停了几秒。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刚消停下来的圆圆,似乎是预感到谢老爹的危险, 又闹腾起来, 把饭碗扒拉到一边, 脚下却被刹住车,一个滑铲, 撞向裴渊。 裴渊正是神情恍惚的时候,拿手机的手没太用劲, 被圆圆这一撞,没拿稳,手机一下子掉到地上。 因着裴渊是站在茶几旁边, 手机掉下去的时候,磕了一下茶几的角,才摔到地上。 “哎, 圆圆, 你今天怎么回事?”裴渊皱起眉头, 安抚地摸了摸圆圆的脑袋,才弯腰捡起手机。 他深吸了一口气, 想要打开手机的时候,却发现屏幕变花了,他点了点,没有变化,应该是刚才摔得时候把内外屏都摔坏了。 裴渊摩挲了一下手机屏幕的边缘,却被碎渣划了一下,划出一道不大的伤口,不算太疼,但十指连心,心脏就像被揪了一下似的,闷闷的,喘不上来气。 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裴渊来不及细想,他揣起手机,火速换件衣服就出了门。 所幸家附近就有个修手机的地方。 师傅看见裴渊的手机皱起眉头:“还是新手机,我们这没有原装屏,我得和厂家调个货。” “不用原装屏,随便个屏就行,能看就行,我着急用。”裴渊一时着急,忘记电脑和平板也能接收消息了。 “也行,就是怪浪费的。”见客人要求,师傅也就没再坚持。 内外屏修理起来时间不算短,裴渊就一直在那等着。 所幸师傅手艺好,屏幕重新亮起的那一刻,裴渊的手机开始疯狂振动起来。 裴渊莫名抗拒接这个电话。 师傅把手机递给裴渊:“是女朋友吧,怪不得这么着急,快点接吧。” 裴渊笑笑,看到来电显示后却皱起眉头,怎么会是陆今朝打的。 他刚接通,陆今朝焦急的声音传来。 “裴渊哥,我刚看到新闻,我哥那里地震了,我现在联系不让他们,你能联系到望舟哥吗?” 裴渊手没抓住手机,手机又一次掉到了地上。 师傅有点不太开心:“这小伙子,怎么这么不爱惜手机。” 好在这一次没有摔坏。 裴渊机械地弯腰捡起手机,渝城地震的新闻就弹了出来,联想到谢望舟的那句话,裴渊脑子嗡地一下,停止了转动。 “裴渊哥,我要过去找我哥。”那边陆今朝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冷静。 裴渊蹲在地上,给了自己一巴掌,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今朝,你在哪,我现在过去找你。”他深呼了几口气,“渝城那里估计不能直接过去了,我先买两张票到附近城市,然后去那租个车,我们开过去。” 叮嘱了陆今朝几句,裴渊便挂断了电话。 他还在蹲在地上,查询者火车票,但刚换上的屏幕灵敏度还不是很高,裴渊越着急便越点不动图标,倒是屏幕变得越来越模糊。 裴渊吸了吸鼻子,擦掉屏幕上的水渍,终于定了两张火车票。 他起身的时候,也许是蹲的太久,一个踉跄,径直冲前摔去,直挺挺地摔到了地上。 把修手机师傅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去扶他:“怎么回事,低血糖吗,小伙子。” 此刻,他才注意到眼前这个小伙子眼底通红,似乎是哭过。 低血糖眼睛会红吗?反正师傅没见识过。 裴渊起身后低声道了声谢,就跑了出去。 陆今朝早就在公寓门口等他,陆今朝要比裴渊想象的更冷静,甚至冷静过了头。 因为买的晚,只剩下了火车硬卧,开的慢不说,周围还乱糟糟的,裴渊让陆今朝坐在里面:“睡一会吧,到了我叫你。” 陆今朝点点头,但其实两人谁也没睡,一人一个窗外,一人盯着地面,手机响一声,就看一眼手机,但都不是他们想要的消息。 两人也再没说一句话,他们甚至不敢互相安慰。 天边终于破晓,两人也出了站,陆今朝终于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林志行打来的。 “请问是陆今朝吗?” “我是。”陆今朝一张嘴,裴渊很轻易地听到了他嗓子的沙哑。 第76章 “这边刚接上信号,闻笙和望舟都送进医院了,你们没必要太担心。” 刚说完这句,那边似乎有人叫林志行,林志行应了一声后,接着说:quot;我把地址发给你,你们直接过来吧。quot; 陆闻笙麻木地挂断电话。 “他们怎么样?”裴渊发现自己的嗓音也没好到哪去。 “我们之间去医院吧,没说怎么样。”陆今朝眉头皱起来,如果陆闻笙一直没给他发消息,就说明问题不小,至少人还没醒。 裴渊颤抖着点开手机,和谢望舟的对话框里依旧停留在“我爱你”这句话上。 他一直没敢去想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情况,裴渊其实是一个走一步要看三步的人。 在这之前唯一一件不计后果的事情就是和谢望舟表白。 现在似乎有了第二件,无论如何,裴渊都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和谢望舟在一起。 不管是生还是死。 他暗灭手机,这句话,他要亲口和谢望舟说。 这么想,他似乎也冷静了下来。 裴渊拿上早就租好的车,带着陆今朝就往医院那里赶。 他余光看到陆今朝病恹恹的趴在那里,看着远处太阳即将升起的地平线,突然开口:“都会没事的。” 是和陆今朝说的,也是和自己说的。 陆今朝点点头:“都会没事的。” 两人开了半天,到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阳光洒下来,是个难得的晴天。 林志行出来接他们:“地震级数不大,只是学校设施太老了,闻笙和望舟为了护住学生才受伤的。” 陆今朝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拽住林志行的手腕,神情是裴渊没见过的阴鸷:“我只想知道他人怎么样?” “闻笙伤轻一点,当时我们在操场上,旗杆倒下来了,有个学生在旗杆下面,闻笙来不及 只能把学生护在身下。” “望舟重一点,房子损毁的有点严重,当时只有他和另一个学生在里面。” 裴渊一个字也听不下去,他觉得陆今朝那句话很对,他现在只想知道人怎么样了,其他都不重要。 谢望舟的英雄事迹如何如何,远不及谢望舟或者十万分之一。 他打断林志行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他们人怎么样了。”语气算不得好。 林志行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啰嗦了。 “幸好送来的及时,都没什么大碍,就是可能麻药劲没过,都还没醒,他们病房不一样,我告诉你们房间号。” 直到看到谢望舟安静睡颜的那一刻,裴渊才长舒一口气,疲惫和恐惧才后知后觉的袭来,顷刻间天旋地转,差点没栽倒到谢望舟的病床上。 是后面的林志行扶住了他。 “您是裴律师吧,听闻笙提过,一路来辛苦了,这是我买的早餐,然后一会我让他们送张床过来。” 裴渊点点头:“谢谢。” “别客气,我去给今朝他送一份。” 裴渊站在谢望舟病床前,他把被子帮谢望舟掖了掖,感觉心里一阵安宁。 他扯了张椅子,趴在谢望舟病床前,打算小憩一会。 但也没睡多久,就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吵醒。 他揉眼望过去,是谢望舟醒了。 只是对方眼神看起来不太清明,怔怔地看向裴渊:“你是谁啊?” 裴渊眉毛皱起来,这是砸失忆了? 他刚想喊医生,却瞥见谢望舟眼底的一丝转瞬即逝的坏笑。 裴渊眉毛舒展开,弯起嘴角,说出的话却是故作悲痛:“望舟,你都不记得了吗?” 谢望舟配合地点点头。 “我是你爸爸。”裴渊一脸认真,“这都忘了吗?” “滚啊!”谢望舟再也忍不住笑,愤愤地捶了一下床边,“裴渊你个王八蛋。” “你才是王八蛋。”裴渊收起笑容,声音也带了几分哽咽,“你快吓死我了。” 谢望舟一下子慌了神:“哎,你别哭啊。 ”急得他起身想要给裴渊擦一下眼泪,却不小心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连忙倒吸了几口凉气,“我靠,疼死我了。” “我给你叫医生。”裴渊慌忙抹了几把脸,按铃叫了医生。 “醒了就没问题了,不过还得需要养,毕竟伤在头部。”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然后嘱咐道,“家属要注意,这几天还是尽量卧床休息,别吃太油腻辛辣的,可以喂他点流食了。” 虽然地震不大,但伤者也不少,医生给谢望舟换了输液瓶后,就去了下一个病房。 “闻笙呢?” “也醒了。”裴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陆今朝半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并询问谢望舟情况。裴渊简单回复了一下。 谢望舟躺久了,支撑着想要坐起来,裴渊连忙起身。 “我帮你。” 两人离得近了,谢望舟很轻易地就闻到了裴渊身上风尘仆仆的味道。 破天荒的,谢律师第一次低头道歉:“让你担心了,抱歉。” “没事。”裴渊神情温柔,“饿了吗,我去把米粥加热一下。” 谢望舟想要接过裴渊手里热好的粥,却被裴渊打下去手。 “我喂你。”说完裴渊不容让谢望舟反应,吹凉后递到谢望舟嘴边,语气温柔,“小心烫。” 裴渊眼里的深情让谢望舟有点不好意思,他突然想起被自己忽视了一件事了。 他是不是以为当时自己要死了,然后和裴渊表白了!! 第67章 短信 想到这件事, 谢望舟罕见地难为情起来,面对裴渊递过来地小米粥,谢望舟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 裴渊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微微垂下头,露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看着裴渊眼里的红血丝,谢望舟心瞬间软了一半,他又凑上前, 借着裴渊的勺子, 咽了下去。 裴渊又重新高兴起来。 一勺一勺慢慢喂给谢望舟。 “够了,我说够了。”谢望舟艰难咽下嘴里的小米粥,然后拒绝了裴渊的下一勺, “喂圆圆也不能这么喂啊。” 裴渊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手里的碗。 提到圆圆, 他终于想起了家里的那对逆子。 “望舟, 圆圆和小船好像还自己在家。” “什么?”谢望舟一听急了:“快看看监控。” 好在离家前,裴渊正在给圆圆他们喂饭, 再加上离开家的时间也算不上长,两只小的饿倒是没饿着。 只不过是拆上了家而已。 因为离家前裴渊并没来得及安抚好圆圆的心情, 圆圆在门关上后就开始闹脾气,冲着门大叫几声,妄图引起人的注意, 发现并没有人理自己,就开始上蹿下跳起来。 但唯一能引起的只有小船的注意。 原本小船在那安静的吃饭,却被圆圆一脚踹翻了饭盆。 小猫立刻不干起来, 冲着圆圆就是一脚。 一猫一狗首次干起来架来, 就打的颇为激烈。 小船跳上桌子, 被圆圆一推搡,茶几上谢望舟最喜欢的那个花瓶被挤了下去。 听见清脆的响声, 猫狗这才安静下来,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立刻停止战争,分别站到一边,蔫了吧唧地趴下身子,井水不犯河水。 看完回放的谢望舟脸都黑了,本就不清醒的脑子更晕了,拽住裴渊的衣领,无力地晃了几下。 “裴渊,那是我花两千买的!” 裴渊自知理亏,伸手扶好谢望舟:“那啥,没事啊,我到时候给你再买个一模一样的。” “一群王八蛋。”伤还没养利索,谢望舟讲起话来有些有气无力,本是骂人的话,听起来倒有几分撒娇的意味,“一个个的都是混账东西!” “好好好,我是混账,圆圆也是,都是混账。”裴渊急忙扶着谢望舟躺下,给他掖好被子,安抚地拍了拍:“我找个宠物上门吧,好照顾他们。” “不用,让文康去吧,他最近休假。”谢望舟伸出胳膊,“我手机呢,我给他打个电话。” “我来吧。”裴渊制止了谢望舟的动作,掏出自己的手机,翻了几下,翻出范文康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裴渊开了免提。 “裴渊?”范文康有些诧异,“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文康,你这几天有空吗,望舟住院了,我需要照顾他,家里的小猫小狗没法照顾了,可以帮忙照顾下吗?” “住院了?!怎么会住院,生什么病了?”范文康陡然提高声调,“是胃病吗,我就说他那个破胃该好好养养了,本来就脆弱,还不按时吃饭,还爱吃重油重辣的……” 范文康的大嗓门通过手机传出来,吵得本就心烦的谢望舟更加头疼,他把被子拉高,缩进被子里,企图孤立这个世界。 裴渊看着好笑,他隔着被子一边轻拍谢望舟以示安抚,一边回答范文康:“望舟出差的地方地震了,他被砸了一下,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不用太担心,我现在在这边照顾他,劳烦你照顾一下圆圆和小船,家里密码我发给你。” 第77章 信息太多,还没等范文康反应过来,裴渊已经挂断电话了。 范文康盯着手机屏幕里的信息发呆。 谢望舟什么时候养猫了! 还给猫取名叫小船! 最重要的是,谢望舟住院为什么是裴渊看护,不应该是他这个好朋友吗?! 他就前一个月出任务,没有联系谢望舟,这个世界就变了。 汪芷从身后走过,凑近范文康:“怎么了,看你一脸凝重的样子。” “没事,望舟好像被砸了一下,住院了。”范文康收回思绪,先给谢望舟打过去电话,对面没人接。 “住院了?他自己一人行吗,我们要不去照顾他?在哪个医院?”汪芷不自觉皱起眉头。 “没事,好像没什么危险,裴渊在。”范文康试图再拨一次电话。 “裴渊在!”汪芷眉头舒展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看到汪芷的神情,范文康咽下了后面想说的话,想也能知道汪芷接下来要说什么。 不爱听。 范文康又一遍地拨通谢望舟的电话,还是没人接。 紧接着裴渊的消息又发过来。 “望舟手机被砸坏了,他让我告诉你,他没什么事,你安心休假,照顾好圆圆和小船就行,等我们回京市再聚。” 范文康长叹一口气放下心来,但总有种白菜被拱的诡异感。 谢望舟和裴渊是不是在一起了? 不可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范文康扼杀了。 开什么玩笑。 简直是无稽之谈。 他摇摇头,企图把这种荒唐的想法抛之脑后,起身,准备带着汪芷去把猫狗接到家里来。 圆圆看见他来很是激动,扑上去范文康嗷嗷直叫。 范文康揉了一把圆圆狗头,安慰道:“没事啊,你爸现在好着呢。” 似乎是听明白了范文康的话,圆圆这才安静下来。 范文康安慰好了小狗,转身又去找小猫:“圆圆,你爹新养的那只猫呢?” 圆圆嗷呜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惹了小船生气,他拽着范文康的裤腿往里走。 小船缩在沙发角落,把脸埋进去,不肯理圆圆。 圆圆自知理亏,把狗头凑过去,不耐其烦的拱了一遍又一遍。 范文康看着猫有点眼熟,他上前一步,把猫拎起来:“这,这不是裴渊的猫吗?” 裴渊当时发了个朋友圈,范文康还点赞了来着。 裴渊的猫怎么会出现在这,谢望舟之前不是说裴渊搬走了吗! 范文康胡思乱想之际,圆圆已经把小船哄好了。 小船爬到圆圆背上,一猫一狗又重新腻歪到一起,范文康看着牙疼,自欺欺人地想,幸好他们俩那个爹不是这样。 显然,范文康想错了。 裴渊恨不得把眼睛黏在谢望舟身上. 谢望舟被他盯地有些不自在,加之还有个短信的事情横在两人中间,不上不下,硌得谢望舟十分别扭。 谢望舟这人,爱面子胜过爱一切,他当时是以为自己要死了,才会发的那条表白消息,如今不仅没死,表白对象还站在自己面前,属实是有点丢人。 再者,他总觉得自己的表白太轻,相比于裴渊的做法,实在是算不上数。 是的,谢大律师连这个都要比上一比。 裴渊还不知道谢望舟心里的小九九,自从他看到谢望舟的消息后,还没消化紧接着就一连串的事情接踵而来,心没有一刻不是提起来的。 此刻看着安静躺在床上的谢望舟,才有一种脚落在实地的踏实感,因此自然是寸步不离谢望舟。 只是谢望舟决口不提那条短信的事,裴渊不免有点心急。 他其实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一直也都很能忍耐。 裴渊忍了十八年,才在有了工作能力后选择和父母决裂;也能忍受杨霖泼在身上的污水,等收集全了证据才一击制胜。 但此刻,一向自诩冷静的裴大律师,心里却慌得不行。 谢望舟为什么不提那条短信了?是忘了?还是后悔了? 那我们现在又算什么关系? 每一个疑问,裴渊都忍不下去。 他迫切的想弄明白。 纠结良久,他放弃了盘算很久的说辞,最终还是直白问道:“望舟,我收到了一条......” 只是刚张开嘴,就被谢望舟堵了回去。 “裴渊,我要去卫生间。”话说的短促而急切,像是刻意打断。 谢望舟何其精明,裴渊张嘴他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连忙出声。 看着谢望舟扶着床要坐起来,裴渊也只得把话咽进肚子里,他上前把谢望舟扶起来。 谢望舟刚醒不久,还有些发晕,靠着裴渊站了好一会。 很暧昧的动作,两人做的却很是熟练,裴渊纠结了一下,伸手搂住了谢望舟,他感受到谢望舟体温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意,那些焦躁不安也被抛之脑后。 “喂,裴渊,你在干什么?”谢望舟不满的声音把裴渊从走神中拉出来。 “怎么了?”裴渊下意识地把谢望舟搂得更紧一点。 谢望舟被抱的有些不舒服,头更晕了,但是他看见裴渊微微勾起的嘴角,还是放弃了挣脱的动作。 “卫生间到了,怎么,你还要和我进去吗?” “也不是不行。”端庄自重的裴渊,碰上谢望舟,总是没脸没皮。 谢望舟啧了一声,拍开裴渊:“外面候着。” 裴渊轻笑一声:“得令。” 谢望舟关上卫生间的门,这才长舒一口气,他在心里估计了一下能出院的日子,觉得自己只要糊弄过去这几天,等出了院,就可以重新表白,万事大吉。 裴渊嘛,糊弄他几天还是不成为题的,这么一想,信心满满的谢律师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但这一次谢望舟显然是高估了裴渊的耐心。 裴渊没有再给谢望舟的反应时间,而是直接把谢望舟堵在门口:“望舟,你还记得你地震前发的那条短信吗?”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前一段时间太忙了,导致一直没有更新,接下来恢复更新啦,谢谢大家的支持和不离开,感谢大家 第68章 关于爱 谢望舟没想到裴渊会如此直白。 甚至称得上有些莽撞。 在他的印象里, 裴渊绝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哪怕是在过去争锋相对的十几年中,谢望舟也不得不承认, 裴渊要比他稳重许多。 想到此,他有些疑惑地抬头,正巧撞进裴渊的眼睛。 裴渊的眼睛很好看,同谢望舟看人自带三分情的桃花眼不同, 裴渊眼神里自带疏离, 看人看物件一个样,从不厚此薄彼,也分不出个亲疏远近, 不管多大的事情, 双透亮的双眸永远不起一丝波澜。 但此刻却不一样。 谢望舟将自己的眼神轻轻附在裴渊的眼睛上,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面流露出的哀伤和疲惫,在他心头萦绕一圈后, 像刀子一样,直愣愣地插进谢望舟的心脏。 还顺带搅了几下, 生疼。 完了,谢望舟此刻只剩一个念头,他已经不是简简单单喜欢上裴渊了。 他爱裴渊。 爱, 过去谢望舟最嗤之以鼻的东西,眼下,他却愿意跌入这个温柔乡。 所幸, 裴渊也爱他。 谢望舟败倒在裴渊充满爱意的眼神下, 二十几年所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他们合该在名为爱意的温柔乡里缠绵到死。 谢望舟心神激荡, 心底在就软得不成样子,他张了张嘴:“裴渊, 我......。” 只是爱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三号床病人,来换药了。”护士推着小车进来,打断了即将陷入温柔乡的两人。 谢望舟很快回过神来,该死的,差一点就输给裴渊了。 思及此,他冲着裴渊灿然一笑,凑到裴渊耳边,轻声道:“不太记得了呢,裴律师。” 说完还轻轻冲着裴渊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然后笑嘻嘻地走了。 徒留裴渊留在原地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在那站也不是,离开也不是。 直到护士喊他,才回神。 “我说你是病人家属吗,喊你去给病人拿药呢。”因着刚地震完,病人多事情忙,即使对着裴渊这张帅脸,护士也没什么好心情。 看着谢望舟大爷似地半躺在病床上,端起水杯正要喝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裴渊的坏心思也起来了:“暂时还不是家属,是朋友。” 护士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没好气道:“朋友?就算是男朋友也得去给病人拿药。” 正要去拿药的裴渊被戳中心事,一个趔趄,差点没撞门上,背后响起谢望舟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好像是喝水呛到了。 裴渊心情大好。 他拿药的时候正好碰上陆今朝,对方眼眶红红的,似乎是哭过,面上却依旧是平静之色。 第78章 两人交谈了几句,裴渊问了几句陆闻笙的病情,陆今朝有条不紊地一一回答,似乎陆闻笙得的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感冒。 这孩子,冷静过了头了吧,裴渊有些意外。 但不管如何疑惑,终究是人家的家事,裴渊自己家事还没处理清楚,更没时间和心情去关心那哥俩的家事。 横竖左右都是爱到难舍难分。 虽然谢望舟和陆闻笙都受伤,但律所事情又不能停滞不前,裴渊便只能挑起大梁,临走前护士的那一声男朋友喊的裴渊心情大好,饶是这两天统共只睡了四个小时,裴渊依旧精神抖擞。 在医院走廊里,裴渊还给其余律师开了个会,安排了接下来几天的任务。 看不出一点疲惫之色。 会议结束,几位关系好的律师凑在一起聊八卦。 “裴律师看着心情怎么这么好?” “看着背景墙,裴律师似乎在医院,听说陆律师和谢律师都住院了,裴律师这是去陪护了?” “陪陆律师?我看陪谢律师还差不多。” “嘿,看来这个赌约我要赢了。” 前不久几个律师设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赌局,赌今年谢裴二人是上半年在一起还是下半年在一起。 而后,裴渊的一个助理看着自家律师跑谢望舟办公室越来越高的频率,果断把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调整到了两个月内,并且加大了赔率。 裴渊尚不知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是感觉大家看向他的眼神里有着不含恶意的玩笑,倒也懒得管。 眼下他最要紧的是管好屋里那位祖宗。 裴渊回去的时候,谢望舟又睡着了。 日头刚到正午,阳光透过窗檐撒到谢望舟脸上,裴渊扯过一把椅子坐到病床旁边,手机扔到一边,支着脑袋看向谢望舟,目光一寸一寸描过谢望舟俊气的轮廓。 裴渊突然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 也是一个午后,两人并肩坐在钢琴前,太阳从谢望舟身后照过来,他扭头看向谢望舟,少年的轮廓在逆光里被勾勒得格外清晰, 情感比理性更快一步,目光已经落在了对方的侧脸上。 裴渊的目光随着光线游走,少年的轮廓在逆光里被勾勒得格外清晰,从眉骨到鼻梁,再到鼻梁下带着笑意的嘴唇。 于是少年的轮廓便像种子一样,悄悄埋在了心底。 而种子,只要落下就注定要生根。 在十二年后的今天,裴渊静静看着谢望舟,最终目光定在对方因干燥微微起皮的嘴唇上,他突然想吻下去。 向来三思而后行的裴渊,直起身子,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俯身吻了下去。 十二年的时间,七年的纠缠不清,四年的思念,足以让这颗种子冲破重重黑暗,长成参天大树,牢牢扎根在裴渊心底。 这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因为很快就被林志行敲门声打断。 饶是不会看人脸色的林校长也能看出裴渊心情不好来,他不明所以地抓抓头发,递出手里的东西:“裴律师,这是谢律师的手机,我托人给修好了,给你们送过来。” “谢谢林校长。”裴渊面色如常,“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就不打扰林校长了,学生那边的事情应该还有很多吧?” 直到林志行被请出病房,他才想起自己还没问谢望舟恢复的怎么样。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急做什么?”林志行不明白,自己刚去陆闻笙的病房,好像也是这么被赶出来的。 百思不得其解的林校长很快因为有个学生苦恼被护士叫走了,这件事也被他抛之脑后。 只是还没等裴渊重新做回椅子上,谢望舟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两人手机铃声差不多,裴渊以为是自己的,顺手就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谢先生吗?” 裴渊这才意识到自己拿错了手机,出于礼貌,他没有挂断。 对面继续说道:“您前几天在我们这里定了今天的位子,我们已经帮您布置好了,我看您一直没来,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什么位子?” “表白啊。”对面以为谢望舟忘了,因此说的话也有点多,“您托陆先生在我这里订的,说是要和一位姓裴的先生表白,连钢琴都是按您的要求买的。” 信息量有点大,裴渊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面以为谢望舟真忘了或者是表白前两人就闹掰了,毕竟这种人他们看的还不少,只是这么用心的还是头一次。 “如果您来不了的话,尾款记得付一下。”对面仍然保持着温和的语气。 “啊啊,好。”裴渊勉强找回自己的理智,“那个,望舟今天有点事,没能及时赶过去,您加我好友,我把钱给您转过去。” 好友申请通过的很快,对面似乎是怕裴渊不满意,收了钱后发了几张布置图。 “这是返图,如果这两天您没空过来的话,我就给您撤了。” 裴渊纠结了一下回了个:“好。” 他以为只是简单布置了一下,随手点开图片,却愣住了。 这个场景,是他们初见的那个样子。 裴渊以为自己快要记不清那间屋子的样子了,他在那待了不过一周,就被爸妈扣在家中,随着他舅舅的离开,琴行被转卖,如今已不知道经过多少手。 而后十二年中,他几次有意无意路过,却再也没有走进去。 直到今天,隔着冷冰冰的屏幕,他又一次窥见了他曾经的乌托邦。 谢望舟布置的很用心:钢琴的摆放,窗台的绿植,甚至是入门处的风铃,都一模一样。 裴渊才惊觉,他一直没有忘记那个地方。 曾被父母控制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他躲在这间琴行,偷偷摸摸得到了一周的欢愉。而这一周的最后一天,又因为谢望舟的闯入,情绪达到了高潮。 或许是初遇太惊艳,才导致后面不顺遂。 但好在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 裴渊深吸一口气,却发觉眼前一片模糊,他摸摸脸颊,眼泪已经流了满眼。 “裴渊,你怎么了?” 谢望舟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头上的伤势还在隐隐作痛,因此没睡太久。刚一睁眼,就看见裴渊在盯着手机发呆,鬼使神差的,谢望舟没有出声打断。 直到看到裴渊在流泪,谢望舟好看的眉头皱起,支起身子,语气焦急:“是你爸妈给你发消息了吗?” “没有。”裴渊抹了几把脸,把泪擦下去,“我没事。” 说完,怕谢望舟不信,还扬了个笑脸。 裴渊上前扶住谢望舟,不打算再给眼前人逃避机会:“望舟,我爱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是什么不能输给我之类的。”裴渊没有停顿,并不打算给谢望舟打断自己的机会,“望舟,是我先爱上你的,从第一面开始,我早该意识到的。我想是你赢了,但是输给你,我心甘情愿。” 其实裴渊说的,谢望舟没太听进去,他陷进裴渊通红的眼睛里,唯一能听清的只有输赢二字。 但在这一刻,输赢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谢望舟闭了闭眼,他抓住裴渊的领子,把人拽向自己:“我也爱你,从第一眼开始,裴渊,我想我们都是输家。” 然后他抬起脸,吻了上去:“也都是赢家。” 第69章 新身份 裴渊温柔拖住谢望舟的后背, 顾忌对方身上的伤,没敢太用力。 谢望舟则把裴渊往下拽,用力抱进自己怀中, 似是要把对方嵌进自己的骨血。 他们自重逢后接吻过很多次,有过故意恶心对方的恶作剧,唇齿之间满是挑衅;有过假装男朋友时蜻蜓点水般相碰,敷衍地擦过对方的嘴角;也有过月光下稀里糊涂的亲吻, 情意也许从那时悄悄开始。 但这次和之前种种都不一样, 疯狂生长的情意把两人之间的缝隙填满,裴渊轻轻将谢望舟嘴唇上裂缝处的血珠抹下去,谢望舟的嘴也不老实, 不小心一个用力, 咬破了裴渊的嘴唇。 两颗血珠融合在一起, 想象中的血腥味并没有传来,准确来说就算有, 也不会败坏他们的兴致。 他们只是在单纯享受这场情事。 太阳已经绕过这间屋子,去照别的地方去了, 除了从窗外飘进来的微风,没有人再来打扰他们。 直到谢望舟有些喘不上来气,两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裴渊额头碰上谢望舟的额头, 声音温柔的不像话:“我去给你倒杯水。” “好。”谢望舟本来苍白的脸上飘起一丝红晕,他拍拍自己的脸,有点发烫。 他撇过床头放着的镜子一眼。 镜子里那个一脸傻笑的人是谁!是他吗 谢望舟觉得很郁闷, 分明不是第一次谈恋爱, 却搞得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他接过裴渊递过来的水, 猛灌下去,喝的太快又被呛到, 昏天黑地地咳了起来。 裴渊无法,只得凑到谢望舟后面,一边顺气一边笑道:“慢点,又没人和你抢,喝那么快干什么?” 第79章 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来的谢望舟再看向裴渊的第一秒,心脏又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他俯下身,双手捂住脸:“裴渊。” “我在,怎么了?” “你能出去买个饭吗?” 裴渊一个挑眉,勉强将‘这才四点’的话咽下去,即使谢望舟捂着脸,他也从侧面清楚地看见对方那泛红的脸颊。 这是害羞了? 裴渊轻笑一声:“好。” 他没有逼太紧,还是留给新晋男朋友一个短暂的独处时间。 听到关门声,谢望舟才重新抬起头。 然后他躺回去,拿被子盖住脸,长叹一声:“啊,怎么这么没出息。” 其实裴渊也没有好到哪去,他自认还算稳重的脚步,在出病房的那一刻也变得凌乱起来,有一种满腔兴奋无处宣泄的感觉。 很神奇,裴渊想,快奔三的人了,谈起恋爱来竟然有一种十八九岁少年人的冲劲。 是因为对象是谢望舟吗? 裴渊自己就给出了自己答案。 应该是。 四点的话,食堂还没放饭,被赶出门的裴律师无处可去,他空着手溜溜达达绕着这一层病房转了一圈,转到了陆闻笙病房门口。 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打扰那对兄弟的独处,但出于对好友的关心,裴渊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裴渊能敏锐的感觉到那对兄弟似乎是吵架了,陆今朝看见裴渊进来,冲着他点了头就走出去了。 徒留陆家老哥在后面张了张嘴,也没能出声留住人。 “今朝生你气了?”裴渊摸摸下巴,小孩走出去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一脸不情愿,明显被训过了。 “没事,小问题。”陆闻笙捏捏眉心,“他就是太担心我了。” 说完,他看向满面春风的裴渊,转移起了话题:“笑这么开心,有情况?” 裴渊摸摸自己的嘴角:“有吗?” “嘴角都快上天了。”陆闻笙嫌弃地撇撇嘴,但也是真心道,“看来得偿所愿了,恭喜啊。” “同喜同喜。”喜上眉梢的裴渊已经把情商这个东西扔到了九霄云外,丝毫忘了目前正在被弟弟冷落的陆闻笙有什么可恭喜的。 所幸陆闻笙并不太在意:“对了,裴渊,有件事想要问你,可能有些冒昧。” “什么事?”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去了海宁后有一段时间找过心理医生。” 裴渊不太在意:“害,我当什么事。那段时间总是睡不好,闭眼就是我爸妈骂我的场景,就算是睡着了,也做噩梦,梦见他们送我去戒同所,所以就去看了看。” 陆闻笙坐直了身体,犹豫地问出这句话:“那个医生怎么样,给你开药了吗?” “我觉得挺好的,他没有给我开药,只是聊了几次,建议我接触一些新鲜事物,认识新的人,效果还不错。” 陆闻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要看吗?你那里不舒服?”裴渊皱起眉头,看向一脸小心翼翼看向门外的陆闻笙,了然道,“给今朝找的?” “你把联系方式推我下吧。”陆闻笙默认了裴渊的说法。 如果说之前陆闻笙觉得自家弟弟都是小问题,有自己看着应该没啥事,结果这一次陆今朝直接给自己憋了个大的。 包括但不限于陆今朝手臂上的划痕,说着什么哥哥走了我就跟着哥哥一起走的混账话,甚至还在包里发现了安眠药和遗书! 这小王八蛋,要气死他哥吗?! 只要一想到这些事,陆闻笙就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还是要找个心理医生才好,陆闻笙不太放心给陆今朝找不熟悉的心理医生,但是问题是熟悉的心理医生,那小王八蛋早就找出了应对方法。 “给你发过去了,你和他聊就行,他人还挺好的。” 裴渊拿出手机,刚给陆闻笙发过去,这边谢望舟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喂喂喂,人去哪了。’ ‘半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回来!’ ‘这是要跑路吗,男朋友?’语气很是幽怨。 裴渊眼睛一弯,看来谢某人似乎忘了他是被赶出来的。 ‘这就回了,饿了吗?’ 那边很快回复:‘有点。’ 裴渊站起来在陆闻笙的病房巡视一圈,从床头一堆零食里面掏出一个无糖小面包来,冲着陆闻笙扬了扬:“拿走了。” 陆闻笙又拎出几袋薯片,扔到裴渊怀里:“滚蛋吧您。” 裴渊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谢了。” 他捧着几包零食,喜滋滋的回去。 谢望舟听见裴渊进来,抬头看向他,也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看着裴渊笑。 裴渊伸出手在谢望舟眼前晃了晃,笑问道:“傻笑什么呢?” 谢望舟收起笑容,很是不满地啧了一声,打掉裴渊的手:“你这样说话小心男朋友和你分手。” “错了错了。”裴渊从善如流地道歉,然后他把小面包撕开递到谢望舟手里,“男朋友,先垫一下肚子,我一会再去买饭。” 经过短暂的适应后,两人对自己的新身份接受良好。 谢望舟这虽是个单人病房,但房间里还有一处陪护床,裴渊不至于晚上没地方去。 两人吃完晚饭后,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裴渊看了一眼谢望舟的病床,并不可能躺下两个人,他关上灯,颇为可惜地躺到自己床上。 谢望舟尚不知裴渊的心思,他白天睡得太多,晚上倒一丝睡意也没有。 医院里也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北风还在外面呼啸地刮着,谢望舟有些恍惚,过去几年里因为胃病他经常自己住院,也因如此他对医院越来越抗拒。 干瞪着天花板十分钟后,谢望舟翻了个身。 听到动静的裴渊很快起身,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沙哑:“难受吗,还是要喝水?” “我没事。”谢望舟愣了一下,轻声道:“吵醒你了吗?” 裴渊又躺了回去,嘴硬道:“没有,我没睡。” 听出裴渊声音里的倦意,谢望舟也没戳破,他侧支着头,看向裴渊,借着走廊里的灯光,他的目光从裴渊的眉骨开始,一寸一寸瞄过裴渊的轮廓。 谢望舟想,自己以后再也不是一个人了。此后他要与这个人度过后半生,他们已经分开太久了,有所失必有所得,以后的日子也再也不会分开了。 想到此,谢望舟又乐了起来。 裴渊长叹一声:“你又傻笑什么了?” 谢望舟很是不满新任男朋友对他的评价,又不想拿分手作威胁,便说道:“再说我傻,出院后天天做饭给你发辣椒。” 很有力的威胁,谢望舟自己觉得。 裴渊低笑几声:“放心,我不会给你做饭的机会。” 谢望舟觉得在这里争论以后谁做饭的问题貌似更傻,但他心情好,不和裴傻子计较。 又盯着裴渊看了一会,谢望舟出声道:“裴渊。” “我在,怎么了?” 谢望舟纠结着,还是问了出口:“那个餐厅的事情,你知道了,是吗?” 他刚拿到手机的时候,就想起来这件事了,再给那边的工作人员发过去消息,却被告知钱已经被一位姓裴的先生结了。 “对。”裴渊声音很轻,他太困了,刚才已经是强撑着精神,此刻看谢望舟已经没什么大事后,整个人放松下来,神志也有些不大清醒,因此谢望舟问什么他答什么。 谢望舟没再说话了,他就保持那一个姿势看向裴渊,看了很久,久到外面走廊的灯灭了,久到月亮爬了上来。 谢望舟又一次轻声道:“裴渊。” 回应他的只有绵长的呼吸声。 谢望舟轻轻一笑:“裴渊,谢谢你。” “还有,我爱你。” 熟睡中的裴渊自是没听到,不过没关系,以后他们会有一辈子的时间讲给对方听。 月光透过窗檐洒到地上,北风吹散了连日的乌云,谢望舟翻身躺回床上,他想,明日定是个好天气。 第70章 归宿 谢望舟和陆闻笙并没有住太久的院。 差不多一周后, 两人伤好的差不多,就出了院。 因着地震的原因,学校的建筑大多都塌的不能再塌了, 所以陆闻笙很轻易的就帮林志行拿回之前的地,因此林志行也忙着募捐,重新开工建校。 幸好地震级别不是很大,并没有太多人员伤亡, 甚至除了一些危房, 基本上没有房屋倒塌,只是谢望舟和陆闻笙两个倒霉蛋站的位置刚好赶上了,这才受了不小的伤。 但两个倒霉蛋并没有太多抱怨, 出院后依旧为学校灾后重建项目添砖加瓦, 最终在裴渊和陆今朝的强烈抗议下, 才决定回京市。 林志行也担心二人身体没恢复好,自然也是站在裴渊和陆今朝的一边, 他带着几个学生来给四人送行。 谢望舟像没骨头一样,靠在裴渊身上, 裴渊也乐意让他靠,两人黏黏糊糊的,倒叫陆闻笙看着眼热。 第80章 看了一眼还在和自己闹别扭的混账弟弟, 陆闻笙叹了口气,扭头和林志行说起了话。 “志行哥,后面我会派另一个律师来和你对接, 银行账号发给你了, 我们几个捐款已经打进去了, 后边我们会在所里再募捐一次,钱的问题你不用操心, 材料什么的只管用最好的就行。” “谢谢闻笙,你们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林志行说完,然后笑眯眯地拍了拍后面的袁渊:“你不是之前和我说要谢谢望舟哥哥吗,怎么还害羞躲在后面。” 袁渊露出一个头,有点不好意思。 林志行帮忙解释道:“这孩子前几天帮我照顾其他孩子来着,一直没来得及当面谢谢你。” “多大点事。”谢望舟站直身子,不是很在意这件事,“他没受伤就好。” “谢谢你救了我,望舟哥哥。”袁渊从自己随身带的小包里,掏出一个比自己脸还大的彩虹棒棒糖,递给谢望舟:“这是送你的。” 谢望舟蹲下笑着接过棒棒糖:“那哥哥就收下了。”他掏了掏自己的包,想找出一个能回礼的东西。 找寻无望的谢望舟眼前突然出现一颗棒棒糖,他抬头望去,是裴渊递出来的。 谢望舟有些意外。 裴渊倒有点不好意思,直接把糖塞到谢望舟手里。 谢望舟盯着裴渊突然福临心至,扭头把糖送给袁渊,笑眯眯道:“小渊,这是大渊给你的糖,还不谢谢大渊。” 小孩也听话,冲着裴渊甜甜道:“谢谢大渊哥哥。” 几人都笑了起来,裴渊轻轻拍了谢望舟脑袋一下:“瞎胡闹。” 谢望舟也不恼,借着裴渊的手,站起来,冲着袁渊道别。 然后他勾起裴渊的脖子,凑到裴渊耳边小声道:“这个糖看着很眼熟啊,大渊哥哥,和之前小渊给我的好像。” 裴渊扶好谢望舟的腰,让人靠的更舒服些,他心虚地撇过头,不与谢望舟对视,不自在道:“是吗?” 谢望舟轻笑了一声,没有再回裴渊的话,他心情很好。 他把袁渊送的糖分成四份,一人一份,心情大好的谢望舟把最大的两块分给了大渊哥哥和今朝弟弟。 看着脸色依旧不好的陆今朝,谢望舟揉了揉陆今朝的脸,替自家好兄弟辩解道:“今朝,别生你哥气了,今天早晨他还没站稳头晕了一下,怕你担心,不让我和你说呢。” 陆今朝一听脸色果然变了,抛下谢望舟就去挤到陆闻笙旁边,僵着一张脸关心陆闻笙的身体,而谢望舟也丢给陆闻笙一个不用谢的表情。 且不管那两兄弟如何如何,谢望舟坐回裴渊旁边,他还是不太喜欢吃甜食,但小孩子的心意他不愿意糟蹋,谢望舟把头靠在裴渊肩膀上,将手里的糖掰成一小快一小块地吃完了。 裴渊看着好笑,伸手捏了捏谢望舟的鼻子。 谢望舟哼了一声,伸手打掉,然后塞了一块到裴渊嘴里,与他交换了一个甜腻腻的吻。 范文康带着圆圆和小船来接的他们,圆圆一看到谢望舟的瞬间就扑了上去,幸好裴渊在后面扶住谢望舟,才不至于让谢望舟被撞倒。 范文康看见裴渊环住谢望舟的手,眉头直接一皱,上前想要拽掉裴渊的手,却被快一步的汪芷按住。 汪芷面带微笑,用略带威胁的语气低声道:“范文康,你不要动手动脚的!” 范文康看了一眼裴渊依旧搭在谢望舟腰侧的手,再看了一眼自己被汪芷按下去的手,直呼冤枉。 到底是谁在动手动脚! 没了范文康的阻拦,谢望舟直接牵起裴渊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丝毫不给范文康缓冲的机会。 范文康深吸一口气,顾忌着还用陆家兄弟在,他不好直接质问谢望舟,只能挤起一抹笑容,生硬道:“望舟,你可担心死我了,没事了吧?” 谢望舟还没说话,裴渊回道:“没事了,医生说接下来需要静养一个月。” 范文康强硬的笑转变成冷笑,冲着裴渊发出微不可闻的嗤声。 谁问你了! 倒是汪芷笑得一脸灿烂:“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陆家兄弟出了高铁站就和谢望舟他们告别了。 看到陆家兄弟走远,范文康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望舟和裴渊十指相扣的手,希望谢望舟能给他个解释。 谢望舟看到了范文康的眼神,笑了一下,没有甩开裴渊的手,反而握的更紧了:“那什么,文康,我给你你重新介绍一下。” “什么?”范文康眯起眼睛,直觉告诉他谢望舟接下来会说什么让他站不住的话。 “裴渊,我男朋友。”谢望舟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也是我打算共度余生的人。” 裴渊心头一颤,男朋友这个身份,两人用过多次,按理来说早应习以为常,得心应手,唯独这一次,谢望舟将那三个字念得缓慢郑重,眉眼上沾满了笑意。 裴渊忽然觉得,这三个字就是自己此生归宿。 范文康一下哑了火,他许久没看到谢望舟这幅模样了。 谢望舟本该是什么样子呢,范文康都快要记不清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弯弯的青年,突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个午后,笑着把矿泉水瓶投出三分球的少年。 谢望舟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算了,范文康告诉自己,谢望舟开心就好。 思及此,范文康恶狠狠地瞪向裴渊:“你要是对望舟不好,我就弄你。” 倒是汪芷兴奋地用力拍了几下范文康的后背,语气难掩激动:“我可以告诉莹莹吗!放心,我们两个绝不外传!” 谢望舟温和笑道:“外传也没关系的。”让全世界知道也没关系,反正他也不打算换人了。 汪芷激动地原地蹦了几下,抛下三人,跑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裴渊有些意外:“她怎么这么高兴?还要告诉余莹莹,我们在一起和余莹莹有什么关系吗?” 裴渊不知道两人cp贴吧的事情,谢望舟当时可是冲浪达人,“有幸”看过几篇,颇为‘不堪入目’。 不知道想到什么尴尬情节,谢望舟干咳了两声:“没什么,你不知道最好了。” 还没等裴渊继续问,范文康打断道:“走了走了,先去吃饭,吃完饭你们一家四口赶紧从我眼前滚蛋。” 谢望舟撇撇嘴:“文康,你可以请客吗?” “不可以!” “那就是可以,文康,我们没开着车,吃完饭再送我们回去可以吗?” “少得寸进尺了!” “好文康,就知道你最好了。”谢望舟拍马屁道。 “你少来!” 范文康最终还是掏了钱,把一家四口送到楼下,并且神情复杂地目送他们上去。 两人一狗一猫回到阔别已久的家,和离开之前差别无二,裴渊拆了一半的狗粮还留在那。 圆圆看见,摇着尾巴兴冲冲地凑了上去,却被裴渊拉住绳子:“别吃了,儿子,都潮了,让你爸再给你去开包新的。” “喂喂喂,哪有让病人干活的。”谢望舟嘴上说着不要,手上却没停下来,拆了一包狗粮和一包猫粮,给孩子们弄吃食去了。 圆圆基本上吃一口,就看谢望舟一眼,似乎是要确认自己老爹是不是真的在自己旁边,小船则是窝在谢望舟怀里不肯出来,谢望舟只能用手托着让小船吃猫粮。 打扫完家里卫生的裴渊看不过去了,轻轻拎着小猫的后颈把他从谢望舟怀里拽出来,让一猫一狗自己去一边玩。 自己则搂着谢望舟陷进软沙发里。 “在买什么?”裴渊把下巴搁在谢望舟肩膀上。 谢望舟靠在裴渊怀里:“文康后天生日,给他买个rtx5090的显卡怎么样,我们一起送他。” “可以啊。” 谢望舟翻翻日历,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裴渊生日了,他在心里盘算要给裴渊准备个大的,没能在表白上大展身手,争强好胜的谢律师决定在裴渊生日上好好发挥。 成功给范文康下单后,谢望舟起身回屋时犯了难。 要不要邀请裴渊和自己一起睡。 第71章 主动权 明明两人之前在病房里都是住一起的, 眼下谢望舟却犯了难。 不和裴渊一个屋睡,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谢望舟毫不留情地按回去。 不成不成。 先前两次大意, 被裴渊夺了先机,谢望舟用舌头摩挲了一下虎牙,决心怎么也要把主动权抢回来。 主动邀请裴渊一个屋睡,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轻浮, ‘轻浮’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谢望舟第一次‘正人君子’起来。 这边谢望舟内心天人交战, 裴渊却没想那么多,抱着自己的被子径直去了谢望舟的卧室。 谢望舟见状还哪管什么轻浮不轻浮,推着裴渊就往里走, 顺便还把裴渊的被子抽出来 扔到一边。 找到了一个双人被换上。 第81章 “噗哈哈哈。”裴渊看着被单上印着的红灿灿的大爱心, 嘴角抽了抽, 真心赞叹道:“谢望舟,你眼光蛮独特的喔。” 谢望舟一个人住, 不怎么买双人被,好不容易翻出来这一床被子, 只能硬着头皮放到了床上。 “这好像是范文康买的。” 前一段时间范文康在准备婚礼,买新婚四件套的时候赠了一床被子,范文康随手就丢给了陪着他来买东西的谢望舟。 谢望舟都没仔细看, 也随手丢到了柜子里,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他很想解释自己的眼光没毛病,至少在挑男朋友方面是没问题的。 但看着裴渊脸上藏不住的笑意, 谢望舟还是止了话头。 这几天因着自己受伤的原因, 裴渊一直没休息好, 眉头也总是拧着。 这会难得放松下来。 刚洗完的头发安静趴在裴渊的前额,不同于平日里裴律师那种过于锋利的冷感, 眉眼间浮着一点懒倦的笑,灯影落下来时,他整个人透着浴后特有的松弛,连看向自己的目光都显得温缓。 笑就笑吧。 面子比天大的谢望舟也开始色令智昏起来。 只恨不得当时没多买几床,让裴渊再多笑笑。 所幸裴渊不知道谢望舟是怎么想的,他拍了拍被子:“我们明天再去买吧。” “可以啊。” 裴渊补了一句:“你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 “喂,哪有你这样的!”谢望舟躺到被子里,十分霸道地发言,“我不管,我就要挑这种样子的,我连建议权都不会给你的!” 裴渊也躺到谢望舟旁边,思考了一下如果谢望舟挑的特别丑怎么办。 自己能拒绝吗? 裴渊想了想,好像还真不能。 裴渊正在想着,一扭头,正好撞进谢望舟含笑的桃花眼里。 谢望舟半支起身子,唇边懒洋洋地噙着笑:“到时候,我就挑店里最丑的那种,哪个丑买哪个。” 他说得一本正经,语气里却藏不住逗弄人的笑意。 饶是见惯了谢望舟的各种笑,裴渊还是被这一笑晃了心神。 他低低笑了声,嗓音也跟着缓下来:“行啊,那到时候全听你的。” 话出口后,连裴渊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向来对审美挑剔到近乎苛刻的裴大律师,此刻却毫无原则。恐怕就算真丑得惨不忍睹,只要是谢望舟挑的,他大概也会面不改色地买单。 “你很没有原则嘛,裴律师。”谢望舟嫌弃道。 他重新躺了回去,把头歪了歪,鼻尖轻轻蹭上裴渊的肩。 裴渊用的是他的洗发水和沐浴液,淡淡的柑橘香从两人身上漫开,沾染了水汽后的清甜水果气味干净又柔和。 谢望舟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由内而外地感到舒服,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疲惫感后知后觉地翻涌而上,将人一点点拖进倦意里。 他已经忘了自己的初心是什么了。 或许是记得,但懒得再动。 于是谢望舟索性顺从本能,整个人慢吞吞地攀上裴渊,将下巴随意一搁,头一歪,便昏昏沉沉地去见了周公。 “望舟?”裴渊低声唤他。 回应他的只有绵长的呼吸声。 裴渊垂眸看了他片刻,轻笑了一声,连眼底都跟着柔和下来。他抬手将人往怀里拢了拢,柑橘的清甜气息仍安静地萦绕在呼吸之间。 没过多久,裴渊也在那片温热与安静里,慢慢闭上了眼。 窗外月明星稀,想来第二天是个很好的天气。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的时候,裴渊是在谢望舟的呼唤声醒过来的。 “裴渊。”谢望舟拉长声调,“快起来吃饭了。” 看裴渊还是有点懵,谢望舟坐到裴渊旁边,双手揉搓上裴渊的脸蛋。 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弹性,谢望舟满意地继续揉搓起来。 裴渊也随着谢望舟的动作晃动脑袋,打了个哈欠:“几点了?” “九点多,我连早饭都做好了,吃完了一起去商场。”谢望舟终于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把裴渊拉起来,推进卫生间。 早饭很丰富,不过与其说是谢望舟做的,不如说是谢望舟买的。 “家里东西不多了,我就出去买了点。”感受到裴渊的目光,谢望舟不好意思的解释。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渊低声开口,语气里难得带了点不太自然的迟疑,“下次你把我叫醒,我去买。” 他说这话时,神情甚至有些认真,像是真的在为这点小事介怀。 谢望舟听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什么话你这是?”他看着裴渊,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我们是在谈恋爱,又不是主雇关系,为什么要分这么清?” 裴渊少时父母对他最常说的话便是:‘我们对你这么好,你考这点分对得起我们吗?’ 因此裴渊便养成了别人对他好一分,他就想还回去十分的性格,仿佛只有这样,心里才会安稳。 谢望舟一直觉得,裴渊其实是个配得感很低的人。 谢望舟不喜欢他这样。 既然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裴渊那种仿佛永远怕亏欠别人的习惯,他总得一点点给他掰回来。 于是谢望舟抬手按着裴渊的肩,把人按到椅子上,动作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知道什么叫谈恋爱吗?”他低头看着裴渊,语气认真下来,“就是两个人互相照应。你照顾我是应该的,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没有谁欠谁,也不用什么都算得那么清楚。” “最重要的是,你值得我对你好。”谢望舟最后一句话说的缓慢郑重,带着几分不容置喙分语气。 裴渊抬眼看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却没立刻说话。 谢望舟把筷子递到他手边,等了两秒,见裴渊还是不出声,眯了眯眼,故意把手往后一缩,又把筷子收了回来。 “知道了吗?”他扬了扬下巴,尾音轻轻挑起,带着点故作严肃的威胁意味,“不回答不给吃。” “知道了。”裴渊声音很轻,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 谢望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把筷子重新递给裴渊,顺便还给裴渊盛了一碗粥。 “喏,甜的,快喝,喝完去商场。” “好。”裴渊低下头,恨不得把头埋到碗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掩盖住狼狈。 “喂,头快掉进去了。”谢望舟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伸手捏捏裴渊的后颈,语气也放缓下来,“允许你在我面前哭。” “谁哭了。”裴渊低着头不肯抬眼,半晌才闷闷回了一句,“是这粥太好喝了。” 他说完还欲盖弥彰似的又舀了一勺粥,热气氤氲着,把眼尾都蒸得有点发红。 谢望舟被他这句话逗乐,靠在一旁的椅背上看着他,眉梢上都带着得意:“那倒是,也不看是谁做的。” 裴渊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吃,可握着勺子的动作明显慢了很多,还真像是在认真品尝味道。 谢望舟看了他一会,到底没拆穿,只是伸手把旁边那碟小菜往他手边推了推。 两人吃完饭就去了商场,所幸谢望舟审美短暂回归,在样式方面,他们倒没太大分歧。 裴渊又拉着谢望舟去了一趟超市,把家里冰箱里那些放了许久的东西挨个清了出来,顺便重新添了一遍新的。 接下来两天,他们就没再出门了,谢望舟伤还没完全好,裴渊也难得清闲,两个人就待在一起,做饭、看电影、靠在沙发上聊天,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不会觉得无聊。 安安静静在家窝过周六周日,裴渊就要重新上班去了。 陆闻笙只单独给了谢望舟半个月的假让他养伤,却没给裴渊假。 裴渊穿好衣服,看着还窝在沙发上犯懒的谢望舟,生平第一次生出不想上班的念头。 谢望舟半靠在沙发里,刚伸完懒腰,衣领有些松散,整个人显得十分慵懒。 他抬眼看见裴渊还站在那里没动,忍不住笑了一声,朝他勾了勾手。 “过来。 裴渊以为自己衣服没理好,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衣服,随后才走过去,微微俯身:“怎么了?” 下一秒,谢望舟伸手勾住了他的领带。 谢望舟手指懒懒地绕了一下,随后轻轻一拽。 裴渊猝不及防,被带得低下头,距离一下子拉进,进到能看清谢望舟眼里的笑意。 “再低一点。”谢望舟有些不满。 裴渊喉结轻轻滚了滚,手撑在沙发边缘,又靠近了谢望舟一点。 谢望舟这才满意,抬头在他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裴渊呼吸停了一瞬,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顿时有些绷不住,耳朵也跟着慢慢热起来。 偏偏谢望舟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一样,松开他的领带后,还若无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 第82章 “好了。”他弯着眼睛笑,“现在可以走了。” 裴渊保持那个动作没动。 谢望舟挑眉:“怎么,再来一次?” 裴渊没有说话,只是又在谢望舟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不像刚才那个带着点玩笑意味的浅吻。 这个吻温柔得近乎郑重。 谢望舟微微一怔。 裴渊亲完却也没立刻离开,只停顿了一瞬,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道:“走了。” 声音很低,带着点不舍的眷恋。 谢望舟原本还想继续逗他,这会儿却忽然安静下来。 半晌,他才抬手勾了下裴渊的手指,笑意重新漫上眼尾。 “晚上去接你。” “好啊。” 听到关上门的那一刻,谢望舟拍了拍自己还在傻笑的脸,然后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在屋里转了一圈,才想起正事,赶紧摸过手机给许愿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通。 “喂,在京市吗,我过去找你,咱俩昨天说好了的。” “不是我说你,姓谢的。”许愿听起来像是刚醒,没好气道,“你说的那些要求,我帮你做不就得了,非要我教你,你再自己做,也不嫌麻烦。” “那不一样。”谢望舟低头拨了拨袖口,声音难得认真下来。 “是送给他的。”他停顿了一下,又笑了笑,“当然得亲手做。 “行。”许愿咬牙切齿地应了下来,“你下午再过来吧。” 谢望舟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我有小朝第一次登台演出的视频,只有我和陆闻笙有哦。” “现在就过来吧,望舟。”许愿改了主意。 谢望舟看了一眼日期,还有两周就是裴渊的生日了。 于是接下来两周里,每天谢望舟都风雨无阻地往许愿那里跑,但一到下班点就去接裴渊,下了班也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捣鼓。 裴渊问了几次,他都只是抬抬下巴:“秘密。” 后来被问烦了,干脆直接把人赶去客卧办公。 这项神秘又繁琐的“大工程”,终于在裴渊生日那前一天彻底完成。 谢望舟关上书房门时,长长松了口气。 随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成果,眼睛一点点弯起来。 “总算赶上了。” 第72章 最终 裴渊生日很快就到了, 他向来对这一天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小时候,父母几乎不会给他过生日,后来和杨霖在一起后, 也是他给对方过,而自己的生日,总是在过去两天才想起来,然后杨霖去街边随便买个蛋糕草草应付一下。 久而久之, 那一天也就变成了他本就苦闷的人生里无关紧要的一天。 直到今天早晨, 裴渊起床照常往旁边一摸,结果摸了个空,看起来似乎走了很久了。 向来不会早起的谢望舟, 这次似乎起的格外的早。 裴渊刚走到餐厅, 就看见谢望舟端着一个丑丑的小奶油蛋糕从厨房走了出来。 蛋糕不大, 奶油被抹得坑坑洼洼,边缘甚至还有几道没刮平的痕迹, 像是反复补救过许多次。最上面用奶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句“happy birthday”,字母大小不一, 有几个还挤在了一起。 谢望舟端到裴渊面前,弯着眉眼笑起来。 “生日快乐。” 裴渊的目光落在那个有些笨拙的蛋糕上,怔怔地看了好几秒。 才想起来, 今天是他的生日。 “发什么愣啊,裴渊。”一大早就下厨的谢大厨难得有点紧张,“我跟着教程做出来的, 尝尝味道怎么样。” “很好。”裴渊声音轻微发颤, “味道一定很好。” “喂, 你还没尝呢。”谢望舟做到裴渊旁边,托着下巴笑眯眯道, “裴律师可要实事求是啊。” 裴渊挖了一口。 嗯...... 有种谢望舟打翻糖罐子的感觉。 他缓缓抬起眼,对上谢望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对方一脸期待地望着他,虽然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里大有一种你要是觉得难吃你就完了的表情。 裴渊昧着味觉咽了下去,然后昧着良心夸赞道:“好吃。” 其实抛开太甜这一点,整体还算不错。 蛋糕胚烤得很松软,奶油也很细腻,能看出来做的人花了不少心思。只是第一次掌握不好糖量,才让甜味压过了其他味道。 趁着谢望舟起身去厨房拿餐具,裴渊不动声色地端起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水,这才觉得嘴里那股甜味淡了些。 “你不吃吗,望舟。”裴渊企图让谢大厨自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把蛋糕递过去一点。 “不吃,晚上闻笙请客,去他家里吃,说是庆祝你生日,这会少吃点,宰他一顿。” 他说得一本正经,丝毫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其实谢望舟早晨四点就就爬起来折腾这个蛋糕了。 做了不少失败品,奔着不浪费的原则,全进了自己的肚子。 他觉得自己接下来至少一年都不能直视奶油蛋糕这种东西了。 不过要宰陆闻笙也是真的。 相比于只会照着教程摸索的谢律师,和只擅长做些简单家常菜的裴律师,陆闻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厨。 只可惜陆大厨只做给他弟弟吃,谢望舟一年到头来吃到的都甚少,上一次好不容易蹭到一顿,最后还被陆闻笙坑着接受了裴渊。 想到这里,谢望舟忍不住看了一眼身旁正在努力解决蛋糕的裴渊。 突然觉得,缘分这种东西,实在奇妙。 似乎就是从那顿饭开始,裴渊一点一点走进了他的生活。 他们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到后面习惯他的存在,再到如今,他已经无法想象自己的生活里没有这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可仔细想想,也许并不是从那里开始。 其实更早。 早在十六岁的那个夏天。 那个谢望舟以为早已被时间掩埋,却在多年以后重新回到他生命里的夏天。 他踩着满地阳光,走进钢琴房,遇见了裴渊。 他和裴渊在初夏相遇,在盛夏分别,最后又在暮夏重逢。 原来有些人,兜兜转转,走过很长的路,最后还是会回到彼此身边。 这么说起来,陆闻笙也算他们半个红娘。 想到这里,谢望舟在看到陆闻笙的时候,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得莫名其妙。 陆闻笙看了他一眼,显然不能理解他突然冒出来的傻笑。 他抬手拍了一下谢望舟的脑袋。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谢望舟回过神:“啊?” “……” 陆闻笙无奈地看着他。 “给裴渊准备的礼物,在我弟那里。他去帮你们拿了。” 谢望舟这才反应过来,笑得更明显了几分。 “陆大律师这么慷慨?”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谢了。” 陆闻笙懒得搭理他的调侃:“少贫。” 他这次准备了两份礼物。 一份,是送给谢望舟和裴渊两个人的。 是一对情侣手表。 牌子和之前陆今朝送给他的那一块一样。 另一份,则是单独给裴渊准备的。 一份《合伙份额转让协议》。 陆闻笙看着裴渊,神情认真起来:“裴渊,我现在正式邀请你,成为我们律所的第三位合伙人。” 裴渊低头翻开协议,粗略看了一遍。 陆闻笙将自己手里的部分股份,以远低于市场价值的价格转让给了他,他这是占了一个大便宜。 裴渊合上文件,几乎没有犹豫:“这不合规,闻笙,这个律所是你和望舟一起建立起来的心血,我不能...” “有什么能不能的,大老板和二老板都没意见。”谢望舟打断裴渊的话,揽过他的肩膀,“再说了,你能力又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这些你得之无愧。” 说完,他拿过合同,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签完还不忘点一次陆闻笙,试图让陆闻笙也鼓励一下裴渊:“闻笙,你不说点什么吗,至少鼓励鼓励我们裴大律师啊。” “我说合适吗?”陆闻笙用带玩味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鼓励的话以后你们两口子自己偷摸说去吧。” 然后陆闻笙伸手捂住陆今朝的耳朵,这才继续对谢望舟说:“”在床上也可以说哦。” 裴渊脸上一红,谢望舟倒是笑的意味深长:“好说好说。” 谢望舟趁着陆闻笙去厨房端菜的时候,凑到陆闻笙旁边,压低声音提醒道:“说好的,帮我灌醉裴渊,今朝的新专辑我包一百张。” “成交。” 谢望舟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摩拳擦掌,已经开始期待今晚的计划。 上次是他也喝醉了,才给了裴渊可乘之机,这次他绝对要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是他没想到,裴渊这厮酒量怎么这么好! 第83章 陆闻笙都快喝趴下了,裴渊怎么还屹立不倒。 差一点都要把陆今朝折进去了。 这怎么成。 陆今朝身体不好,不能多喝酒,这要是喝多了,陆闻笙少说也要扒掉他层皮。 无法,谢律师只能自己上了。 就是谢望舟的酒量也不怎么好就是了。 再加上这几天没睡好,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 他把头埋进裴渊的脖颈处,不安分地蹭来蹭去。 “裴渊……” 他低低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 “我们回家好不好。” 裴渊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眼底浮起一点无奈的笑意。 “好。” 他小心地将谢望舟扶起来,让他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 临走前,裴渊又有些歉意地看向陆今朝。 “不好意思,今朝,我们先回去了。” 陆今朝摆摆手。 “没关系。” 他刚费力把自家喝醉的哥哥安置到沙发上,转头看向裴渊时,忍不住笑了一下。 “裴渊哥,我给你们叫了个代驾,已经等在楼下了。” 裴渊点点头:“谢了。”说完他把谢望舟架起来,有些抱歉地看向陆今朝:“不好意思,今朝,我们先回去了。” 陆今朝还想把两人送到楼下,刚起身就把陆闻笙揽住脖子往怀里带。 “哥哥。”陆今朝看裴渊把门关上,轻轻给了陆闻笙一巴掌,“不送送他们吗,显得我们很没礼貌诶。” “和他们要哪门子的礼貌。”陆闻笙被打了也不恼,眼神清明,看不出来一点喝醉的样子,“走了,回去睡觉去。”他把陆今朝打横抱起,回了房间。 陆闻笙是没醉,但酒量不好的谢律师就不一定了。 他赖进裴渊怀里,伸手环住裴渊的脖子,整个人一点一点地往上凑。 像只讨亲的小猫。 裴渊看着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个念头。 所幸两人已经到家了,谢望舟这个样子也只有他能看到。 他给谢望舟换好衣服,刚要把人塞回床上。 也许是动作太大,让谢望舟恢复了那么一点点理智。 “等等,我的礼物还没送。” 谢望舟从床上爬起来,从床头柜那里摸索出一个牛皮纸包。 是的,牛皮纸包。 时至今日,裴渊对谢望舟的审美认知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谢望舟尚不知裴渊又对他下了什么定位,他颇为得意洋洋的开始从牛皮纸包里取东西。 首先是一沓合同。 “裴渊,这是我所有的资产,你签个字,以后我们不分彼此。” “望舟,这不行。”要是放在他在海宁市的时候,他和谢望舟资产不相上下的时候,这份协议签也就签了。 可现在不一样。 但现在,虽然律所归还了裴渊的违约金,但这个相比于之前裴渊赔客户的,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如今的他,远远比不上谢望舟。 一个是坐拥律所的谢老板。 一个是重新开始的裴律师。 “你不爱我了。”醉酒的谢望舟比平时更加直接,一大顶帽子扣下来,直叫裴渊喊冤。 “我哪有!” “那就签!”谢望舟把纸笔拍到裴渊怀里。 看着谢望舟大有一种你不签,我就和你分手的架势,裴渊只得接过:“我明天把我的资产也整理一份。” “那是自然。”谢望舟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紧接着,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从牛皮纸包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 一本相册。 谢望舟把它塞进裴渊怀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裴渊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那是五岁的谢望舟和他的合照。 旁边还有一行字:‘认识了一个新朋友,裴渊。’ 他们五岁的时候怎么会有合照。 他往后翻看,从五岁到现在的二十八岁。 几乎每一年都有一张合照,每一张旁边都有一行小字。 最后一张是他们在香山的那张,看来谢望舟是找那个女孩要的。 图片旁边只有五个字:‘和爱人裴渊’ 裴渊指尖微微停住。 “我从许愿那里学会的p图技术,至于你小时候的照片,是从你舅舅那里拿的。”谢望舟突然觉得自己的礼物有些寒酸,“我本来是想要你十六岁之后照片的,因为那个时候我每年都会找一个地方自己出去旅游,我想把你放上去,就好像我们那些年一直在一起,结果问舅舅要照片的时候,他说......” 谢望舟顿了顿,继续说道:“他说你几乎没有朋友,他给我看了你五岁的照片,很可爱的一个小孩子。” “但眉毛却是皱起来的,是那个时候,那对夫妻就对你严格要求了吗?” 裴渊沉默了一会儿。 “不记得了。”小时候的记忆过于遥远和痛苦,于是裴渊选择了遗忘。 “没关系嘛。”谢望舟拍了拍裴渊的脑袋,“这些地方我们再重新去一次嘛。” 他指了指照片旁边空白的地方:“这个地方就放我们现在再去那些地方的合照,我们以后一年去一个地方,能去二十三年呢。” 谢望舟笑起来:“够我们慢慢走很久了。” “我们一起去。”裴渊轻声道。 “那当然了。” 看着裴渊还在翻阅,谢望舟突然恶从胆边起。 他一个虎扑,扑倒裴渊。 “不给看了。” 裴渊猝不及防,被他压倒在床上。 谢望舟理直气壮地把相册从他手里抽走,放到一旁。 “相册看完了。” “接下来——” 他眨了眨眼。 “该看我了。” 谢望舟低下头,温热的呼吸落在裴渊颈侧。 柑橘的清香混着淡淡酒气,若有似无地缠绕在鼻尖,让裴渊原本压下去的醉意,悄然又翻涌起来。 早些时候喝的酒,直到此刻才开始起作用,顺着血液流过四肢百骸,连带着那些刻意维持的克制,也一点点松动。 谢望舟吻上裴渊的唇,手落在裴渊的腹部,不安分地摸来摸去,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一点点消磨对方的理智。 裴渊垂眸看着他,眼底的情绪翻滚,刚好被闭眼的谢望舟错过。 他抬手握住谢望舟的肩,微微抬起头,回应着谢望舟,舌尖划过谢望舟的虎牙,等待着他的松懈。 就在谢望舟以为自己能得逞的时候,裴渊腿下手上一起用力。 几乎就在一瞬间,战场变换了形势。 谢望舟只觉得眼前一晃,等回过神时,已经被牢牢困在裴渊身下。 他看谢望舟似乎还要再动,裴渊趁热打铁,另一只手扶过谢望舟侧脸,嘴角微微向下撇,故作委屈道:“小舟,疼疼我,可以么?”尾音拉长。 这是裴渊第一次对他撒娇。 谢望舟哪里能招架得住。 他闭上眼,认命搬地伸手环过裴渊的脖子,把人往怀里一带。 “裴渊,你记住。” “我爱你。”谢望舟咬在裴渊的锁骨上:“你要是不爱我,你就死定了。” 裴渊没有说话,他托起谢望舟的身子,用力之大,似乎要把对方嵌在自己的身体里。 细密的吻落在谢望舟的脖颈处,裴渊像是一个找到神明的信徒,最后紧紧依偎在他的神明身边,虔诚道:“你是我失而复得的珍宝,小舟。” 月光透过薄纱,轻轻柔柔落在他们身上,地面上的影子互相缠绕交融,最终一起汇入名为‘爱’的汪洋。 从此,他们甘愿溺毙其中。 两人不用上班,自然是睡到日上三竿。 裴渊起的时候,谢望舟还在睡。 两人昨晚折腾的太晚,周围还是一片狼藉。 裴渊轻手轻脚地起身,本想先收拾一下,却刚走下床,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动静。 下一秒,圆圆已经摇着尾巴扑了过来。 “嘘。”裴渊紧急撤回一个圆圆的叫声,“别吵醒你爸。” 被裴渊握住嘴的圆圆尾巴晃来晃去,眼睛亮晶晶的,显然一点也没有想安静下来的意思。 裴渊看着它这副兴奋的模样,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圆圆已经三天没有出去遛弯了。 难怪一大早就这么精神。 “我松开你,你别叫,我简单收拾一下就带你出去,顺便买个早饭,同意你就点点头。”裴渊点了点圆圆的额头。 圆圆盯着他看了几秒,乖乖点了点头。 裴渊这才放心松开手。 临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谢望舟还睡得很熟,眉眼舒展。 裴渊笑了笑,把正在熟睡中的小船抱上床,生怕谢望舟起来孤单。 外面的阳光正好。 久未出门的圆圆一踏出去,就兴奋得不得了,撒开腿往前跑。 第84章 “慢一点。”裴渊跟在后面,无奈地提醒,“别踩到不该踩的东西。不然你爸又要骂我们两个。” 圆圆回头看了他一眼,呜咽了一声,像是在抗议。 但最后还是乖乖跑回了裴渊身边。 裴渊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 这样的早晨,他还会过很多年。 他买好早点回去的时候,电梯刚打开。 就看见穿着睡衣,抱着小船的,在等他的谢望舟。 谢望舟举起小船:“小船,快咬你爹,睡了就跑。” “去给你买早点了喂。”裴渊无奈笑道。 小船从谢望舟手中挣脱下去,却没去咬裴渊。 而是凑到圆圆旁边,一猫一狗不管两位幼稚家长,自己跑回家玩去了。 “小没良心的。” 吃完早饭后,谢望舟把裴渊拉到沙发上。 “裴渊,昨晚你还有最后一个礼物没有拆呢。” 谢望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裴渊似乎猜到里面是什么了,他心跳的飞快,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两枚铂金素圈。 他伸手将其中一枚拿起来,放在阳光下仔细端详。 铂金的光泽很温润,戒圈外侧似乎刻着一些细小的纹路。 那是一艘小小的船。 旁边还有几道简单的水纹。 小船随着水波向前,好像在朝着某个方向航行。 戒指内侧刻着一串数字。 09.7.30 裴渊怔住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十六岁的盛夏。 在那家钢琴店。 裴渊握着戒指,久久没有说话。 谢望舟坐在旁边,看着他的反应,忍不住笑了一下。 裴渊抬头看他。 许久,才低声问:“你之前就是在忙这个吗?” “很辛苦吧。” “也没有啦。”谢望舟眨了眨眼:“就是觉得……” 他低头看了一眼戒指:“就是觉得我们错过了那么多年,总得把那些重要的日子,一个一个补回来。” 裴渊将其中一枚戴在自己手上,又牵过谢望舟的手,将另一枚轻轻套上他的无名指。 两枚戒指在阳光下交相映着,像是在替他们把那些错过的岁月,重新连在一起。 而那些他以为自己独自走过的漫长岁月,其实从来不是一个人。 而那个人跨过漫长的时间,终于走回他的身边。 “裴渊,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我们一起弹得那个曲子吗?” “《献给爱丽丝》”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裴渊的手:“我前段时间学会了,我们再弹一次。” 两人坐在钢琴前,时隔十二年,裴渊又重新握住了谢望舟的手。 音符在两人的手下再一次连成线,跨越了十几年的时间,终于在今天完整地落到了他们之间。 那首曾经属于相遇的曲子,等到了属于他们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