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假男友变真未婚夫怎么办》 第1章 《急!假男友变真未婚夫怎么办》作者:青昭野【完结】 简介: 【人前禁欲人后闷骚醋王攻x又菜又爱撩傲娇炸毛受】ao文 桑屿顺风顺水活了十七年,突然被告知有桩陈年婚约,对方还是个alpha。 糟糕的是他先天腺体缺陷,几乎闻不到信息素,假扮beta多年,对alpha生理性过敏。 然而贺家势大,他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绝望之际,他的新同桌出现了——成绩拔尖,寡言少语,一张帅脸无可挑剔。最关键的是,对方没有信息素,是个beta。 一个荒谬却诱人的念头,在桑屿脑中滋生:只要能让贺家主动提出退婚…… 程延舟沉默地听完,抬起眼:“你确定要和我一起‘骗’他?” 桑屿:“嗯!” - 假恋爱计划进行得出奇顺利,程延舟没多久就接受了提议。 桑屿尽心尽力演戏,牵手拥抱越演越真,手眼通天的贺家却稳如磐石。 不料,一次意外,桑屿暴露omega身份。 程延舟愣了几秒,掩上门,神色淡淡接过他递去的阻隔喷雾。 他压下桑屿翘起的发尾,遮住泛红的后颈。 小少爷问他:“还有味道吗?” 程延舟:“……” 桑屿恍然大悟:“差点忘了你闻不到信息素!” 程延舟安静两秒,默认了。 桑屿依然凑过去勾他脖颈,全然不知此刻屋里的omega信息素有多浓。 —— 贺家内斗,程延舟被母亲低调送往南城,日复一日陪着桑屿演戏。 最初冷眼旁观小少爷为了“绿自己”上蹿下跳。 到后来,一边享受桑屿对他的亲密,一边不满桑屿一门心思摆脱婚约。 不料,桑屿自暴露后,在他这位“beta”面前越发不控制信息素,日积月累,他的易感期不负众望乱套了。 彼时,桑屿正兴致冲冲带着特产赶来他家。 桑屿输入密码,门开的瞬间,向来迟钝的鼻腔闻到了一股薄荷味的alpha信息素,腺体也被刺激得隐隐发烫。 桑屿脑子一空,气得冲过去:“哪个天杀的alpha敢撬我墙脚?!” 程延舟没回答,一把扣住了桑屿的手腕。 桑屿才发现地毯上凌乱地堆着许多东西。 他遗落的校服,送出去的玩偶,写过的习题册,冬天失踪的手套,甚至还有留宿时穿的睡衣。 桑屿:“……” 你收集这些……想干嘛? 小少爷身体逐渐僵硬,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那股让他呼吸打颤站不稳的信息素,自始至终都源自程延舟。 桑屿震惊到忘了挣扎:“……?” 你不是老实beta吗?!! 阅读指南: abo世界观,架空,有私设。 攻受非完美主角,各有缺点。 he,不拆不逆,不虐。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励志 abo 轻松 日常 主角:桑屿 程延舟 一句话简介:老实“beta”的反击 立意:发愤图强,珍惜每一天 第1章 婚约 八月底,下午日头正猛。 炎炎烈日下,高大的树影随车轮转动向后倒去,车辆拐进一片寸土寸金的别墅区。 有一段路陌生车辆不让进,司机只好停了车:“小伙子,只能给你停这儿了,没问题吧?” “行。”后座的少年淡淡应了声,没说多。 桑屿应完,收起手机下车。球鞋踩上路面,被太阳烤热的柏油像是能硬生生烫掉他一层鞋底。 桑屿站在路边,仔仔细细地将身上检查了两遍。 尤其注意刚才打架打脏的上衣。 他今天穿了一件随性的白t恤,搭配一条做旧处理的宽松五分牛仔裤,衬得人清瘦又挺拔。 本该清爽的穿搭却因为打架,t恤腰侧蹭到了大片灰色污渍,桑屿又搓又拍弄了半天也没弄掉,反而热得一身汗。 “……”看着那一片晕开的污渍,桑屿服了,遂放弃。 算了,没准爸妈不在家,一件衣服而已,等会儿到家悄悄丢了。 说服自己,桑屿踹了脚路边的鹅卵石,抬腿朝家走去。 高一结束的暑假,整个八月几乎都在补课。 眼看开学在即,学校终于大发慈悲,给了两天假期。 一想起后天正式开学,桑屿垂着手,连走路都提不起力气。 家里这幢别墅是他爸十几年前买的,地段好,一直没搬。 那时候父母辈流行欧式,花园格外大,雕花大门、罗马柱、自动喷水的奢华喷泉一样不少。 桑屿浑身懒洋洋的,一路走马观花刚刚绕过喷泉,余光忽然瞥见迎面走出一位穿深色中山装的老人。 似乎也不该叫老人,看上去六七十岁,头发白了一半,但身形挺拔,并不佝偻。 那人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矜贵和谦卑,桑屿从没见过这两个词能用在一个人身上,下意识顿住脚步,视线隔着几米与他撞上。 对方也看见了他,愣了一秒后对他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随即抬腕慢条斯理地托了托眼镜腿。 桑屿一头雾水:“……干什么?” 对方摇摇头:“打扰,小少爷。” 说完越过他朝外走去。 桑屿:“……?” 大门口停了一辆黑色宾利,桑屿方才没仔细看车牌,还以为是他哥新买的。 那人熟稔地打开驾驶座车门,几秒后扬长而去。 直到宾利消失在道路转角,桑屿才收回视线,纳闷地拨拨额前的碎发。 他没有把这件事放心上。 桑家扎根南城多年,家里平时往来的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少。 桑屿捡起早上被他丢在草地里的滑板,往门口溜去。 家里管他管得宽松,极少约束什么,桑屿可谓从小顺风顺水,行事向来没什么规矩。 大约一分钟,高大的欧式别墅大门出现在眼前。 “热死了……”桑屿嘀咕,弯腰捞起滑板夹在身侧,假装侧腰的污渍是滑板粘上去的。 老头从他家出来,那他爸妈大概率在家。 两扇门板错开一条小缝,门没锁,桑屿正要推门,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争执。 声音不重,却很清晰。 “贺老爷子什么意思?拒绝的余地都不给?”毕冉砰地放下茶杯,眉头拧成一条线,“临门一脚的单子,说黄就黄。” “那家来路不明的小公司我叫人查过了,注册资本20万,报价比我们买原材料的成本还低,摆明亏本抢单。要说背后没人,你信吗?” 客厅里沉默片刻,桑屿下意识放轻动作,默默扒着门框。 “贺老爷子……暂且不提是不是他的手笔,但今天李管家上门的意思很明确了,”中年男人语气沉沉,思索片刻,“总之先别让儿子知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女人倏地抬眼,争吵一触即发,“你准备让儿子跳火坑?这破婚约还不是你爸以前——” “我怎么可能让儿子跳火坑?”男人打断她的话,“咱儿子什么情况,你我心里都有数,但是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现在我——” “嗡嗡——” 震动声打断了他的话,两人冷静下来。 桑建白拿出手机一看,大儿子的来电。 一接通,对面就火急火燎道:“爸妈,出事了!” 桑建白和毕冉对视一眼,后者立刻拿出手机。 公司高层群里赫然有人转发了一条本地媒体发布没多久的报道——关于桑氏企业某产品负责人爆雷,连带旗下产品也一并检测出不合格成分。 报道撰写者深谙春秋笔法,通篇不提成分名称及含量,明里暗里引导大众对桑氏进行围剿。 几乎一瞬间,两人就明白了这是谁的手笔。 桑建白掌控集团二十余年,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让大儿子在公司等着,他们立刻过去。 桑屿正竖着耳朵趴在门缝处,听到脚步声快速接近时已经来不及了。 大门唰地被人拉开,他重心一个不稳,踉踉跄跄向前跌了两步,堪堪扶住门框。 那一瞬间,空气凝固。 恰好吹了一阵热风,桑屿额角渗出一滴汗。 三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桑屿摸摸鼻尖,率先出声打破沉默:“……爸,妈。” 毕冉强装镇定,上下打量桑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问:“桑桑,你又打架了?” “没……”桑屿下意识想反驳,一低头,却看见衣服下摆明晃晃沾了灰。 至于他拿来当挡箭牌的滑板,可比他衣服干净多了。 桑屿清清嗓子,改了说辞:“还不是那群人自己凑上来……不能怪我。” 毕冉叹了口气,将儿子身上检查了一遍,确保他没有伤,这才准备继续动身。 桑屿本来不想问的,但他总觉得父母的神情很心虚。 第2章 他从小就不是什么憋得住的性子,心说管他三七二十一,问了再说。 毕冉正在给桑建白使眼色。 “爸、妈,”桑屿抻着脖子凑过去,“你们刚聊什么大事呢?我好像听见什么婚约……还有,几分钟前我看见咱家出去个老头……” 桑建白惊了一下,心说果然被他偷听了:“咳!你说那个人啊,他是……” 毕冉飞快给了丈夫一肘子,转头笑道:“什么老头,工作人员吧,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话毕,她又补充道:“还有,看你衣服脏的,赶紧去楼上洗个澡,晚上爸妈和你哥不一定回来吃饭,你想吃什么就让宋姨做。” 毕冉一边说一边剜了桑建白一眼,拉着他就往外走,生怕桑屿追问。 桑屿:“……” 这么神秘?老头到底谁啊? 没得到答案,桑屿也没招。 他走上三楼的房间,闷头洗了个澡,周身热气降下来,稀里糊涂半天的脑子终于琢磨过味儿来了。 能让父母把婚约比喻成跳火坑,还能是谁? 不是他,难道是他哥么? 靠……不会吧,以前没听人提过啊。 桑屿胡乱搓了两下头发,大字形往床上一扑,蓬松的脑袋陷进软被里。 他发尾有些长了,再养养能用皮筋扎一个小揪揪。 桑屿慢吞吞地抬手盖住后颈,那里皮肤细腻平滑,极少人知道作为“beta”的他皮肤下面藏着一个发育不全的omega腺体。 众所周知,beta除了后颈皮肤下早已萎缩退化的腺体外,跟omega几乎没有差别。 一般腺体只有在特殊时期,才会变红,微微发肿。 但桑屿不一样,他的腺体对alpha信息素极为敏感,同时极度抗拒,沾上一点就会应激。 桑屿连电脑游戏都懒得开了,闭上眼一觉睡到吃晚饭。 晚饭意料之中只有他一个人,还有一只刚美容完接回来的西高地。 再后来,宋姨打扫完厨房也离开了。 桑屿牵着狗出去遛了两圈,回到家一边啃苹果,一边窝在沙发上等人。 三小时后,大门外响起密码锁的滴滴声。 桑父桑母满脸疲惫,身后还跟着一个长相俊美的高大男人——他亲哥,桑池。 桑屿打了个哈欠,半睁开眼,缓缓坐直身体。 三人坐在玄关处换鞋,换好起身,沙发的阴暗角落,桑屿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 三人齐刷刷顿住脚步:“……” 心知肚明,这回瞒不过去了。 桑池脱了西装外套,让父母回房间休息,主动揽过解释大任。 毕竟他和桑屿年纪差的不多,代沟小,而且兄弟俩关系从小就好,小时候桑屿几乎是骑在他脖子上长大的,怎么说解释起来也方便些。 夜深人静,家里的狗都趴狗窝睡了。 桑池轻咳两声,倒了两杯水,推过去一杯,铺垫道:“你记不记得很久之前,咱家还在景城的时候?” 桑屿疑惑:“景城?” “那会儿你还在妈肚子里。” “……” 那你还问。 “……总之当时咱家公司出了问题,爷爷那会儿有个老战友,交情不错,出手帮了忙。” 桑屿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后来你出生,咱家产业慢慢转移到南方,家也搬到了南城。” 桑屿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这些往事怎么突然跟他扯上了关系。 桑池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没等问,又抛出了一句:“桑桑,当初帮了爷爷的那户人家姓贺,景城贺家。” 景城,贺家。 桑屿的第六感告诉他,重点马上要来了。 他哥一贯会卖关子,短短几句话,心都提了起来。 桑池本意倒不是卖关子,他担心说得太快,桑屿一下接受不了。 “贺家老爷子有个孙子,跟你差不多大。” 桑屿沉默几秒,心中已有下文,却依然不死心地追问:“那孙子现在要干嘛?” 桑池顾不上桑屿话里的歧义,提醒:“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了!” 桑池被他弟弟的大嗓门吓一跳:“你喊那么大声很难让我相信……” “真做好了!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哥你别卖关子!” “真的?” “嗯!”桑屿一脸严肃。 话出口的一瞬间,他莫名有点后悔,刚想说哥你要不给我两分钟时间缓缓。 嘴巴还没张开,对面桑池已经深呼吸完毕,用堪比单口相声的速度道:“你们俩有婚约,贺家前段时间找上门了。” 话音落,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草地里的青蛙幸灾乐祸地呱呱两声。 桑屿嘴巴微张,尽管早有所料,上下嘴唇依然不自觉嗫嚅了两下。 真、真有啊。 他难以接受:“……婚什么?” 桑池一字一顿:“婚约。” “……beta?” “alpha。” “…………” 第2章 迟到 偌大一座别墅,除了狗无人入睡。 桑建白在书房,半透明的烟灰缸烟头堆成小山,毕冉坐在沙发上揉太阳穴,眉头蹙起又松开。 贺家势大,这婚桑家退不起。 没人敢赌贺家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事。 桑屿和桑池聊完,被他哥揽着肩往楼上走。 二楼是桑家夫妇和桑池的房间,桑屿则独占一层三楼。 桑池站在二楼洗手间前,难得善解人意地安慰了弟弟两句,让他什么都不要想,赶紧上楼睡觉。 桑屿闷闷地发出一声“哦”,却在经过二楼亮灯的书房时停了脚步。 几分钟后,桑池上完厕所,一边擦手一边朝外走,冷不丁看见个人,本该回房间的桑屿居然还站着。 “……你站那干什么?” 桑池不解地拧起眉,他都快困死了,未成年不要睡觉的吗? 而且看桑屿抿着唇的样子,似乎已经靠门边看好几分钟了。 桑池走过去,催促他上楼。他弟理都没理他,眼皮很轻地敛了一下,突然抬手推书房门。 “?”桑池满脑门问号,警惕,“你干什么。” “爸、妈。”桑屿目光越过缭绕的烟雾,落在那两人身上,语气很随意:“我可以答应的。” 书房内两人目光齐齐望过来。 桑池想把他拉回来,没拉到,蹙眉呵斥:“你瞎说什么!大晚上脑子也不清醒,赶紧上楼睡觉。” “我说我可以答应,”桑屿瞥了眼亲哥,又转头看向父母,解释,“当然,不是真的,先拖着,反正我还在读书,能拖多久拖多久,只要我不松口,他们总不能绑着我领证。” 婚约恶心人是真的,但桑屿不太在乎这些也是真的。 他总不能去墓园点上三炷香,把爷爷薅上来质问为什么要给他定娃娃亲吧? 那可真是大逆不道。 总之能解燃眉之急的办法那就是好办法! 天空黑沉,夜晚寂寥无声。 “不行。”毕冉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桑建白也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他。 疯了疯了,他弟疯了。 桑池快爆炸了,口不择言:“你知道那alpha什么情况吗,万一是个人面兽心的,你以为——” “哎呀不听不听。”桑屿捂住耳朵朝外走,叽里咕噜不知道在念叨什么,转身就跑上了楼。 他这一语出惊人,人刚跑回房间,亲哥的消息轰炸就跟过来了。 桑屿嫌烦,索性充耳不闻,抓起枕头盖住耳朵。 他不信他哥不懂那些弯弯绕绕,除了他刚才提议的,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桑屿躺了十几分钟,凌晨一点,毫无睡意。 手机贴着床垫嗡嗡震,像无数只大蚊子缠在耳边。 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跟三十没两样,他哥都二十六了,一身牛劲哪来的??? 桑屿后脑发丝凌乱,忍无可忍,一脸麻木地捞过手机,手指戳得屏幕震天响。 桑屿凭一分钟70字的手速,好说歹说半天,对面总算消停了。 三分钟后,房门的木门被敲响。 “进。”桑屿头也不回。 他从床上起来了,打开电脑准备找点游戏熬穿今晚。 桑池进来看见他那样子,忍不住吐槽没心没肺。 他走到电脑桌旁,唰地拽掉桑屿头上的耳机:“跟哥说说,你究竟什么计划?” 桑屿的肩膀被桑池控制着,无法转向:“什么什么计划?” 桑池:“???” 桑屿翘起二郎腿:“哦,你说那个啊——” 桑池竖起耳朵,心想果然,虽然他弟弟学习不太好使,但脑子还是好用的。 桑屿关子卖够了,也不管他哥死活,两手一摊:“我准备——大拖特拖,拖他个百八十年!” 第3章 差点以为要听到什么庞大周密计划的桑池:“…………” 失策了。 桑屿的耳机彻底被收缴。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 桑池往边上沙发直挺挺一坐,食指勾着他弟的耳机,也翘起二郎腿:“那小子说不定要转学。” “噢,我当什么事,大晚上的,不就是转……” 转学?! 桑屿猛地愣住,良久才死鸭子嘴硬地憋出一句:“不就是转学么……爱来来呗……谁理他。” 桑屿转回头,看似玩游戏,实则在胡乱点击鼠标。 桑池挑挑眉,不说话。 隔了两秒,装作不在乎的桑屿不声不响地回过头,闷声问:“那货叫什么名?” “嘶——”桑池后知后觉,“我还真没听李管家提过……你等着,我去问问爸妈。” “!!!不许去!” 桑池刚起身,衬衫下摆就被桑屿硬生生扯住了。 桑屿绷着脸:“有什么好问的,不许去。” 不想了解也不想有联系的人,他才懒得打听叫什么。 特地跑去问?传出去以为他多在乎呢。 桑池还想说什么:“那你……” 桑屿站起身,把他哥往外推:“行了哥你别管了,他敢来,我有的是方法让他爬回景城。还结婚,等我九十大寿吧。” 桑池:“……” 叽里呱啦说啥呢。 - 夏季的白天总是很漫长,两天的假期却在蝉鸣声中一晃而过。 桑屿面上不显,心里实打实烦了婚约好几天。 夜里翻来覆去,坏点子憋了一箩筐。 终于在开学第三天喜提迟到。 等他赶到学校的时候,广播跑操音乐响彻操场。 桑屿站在校围墙外,无所谓地打了个哈欠,视线懒懒扫过周围。 南城一中占地面积很广,再多的保安也无法时时刻刻巡视每个角落,其中西面艺体楼的围墙最受学生欢迎。 无他,就是好翻。 校围墙底下是用水泥浇筑的矮墙,上面竖着密密的铁栏杆,栏杆对桑屿而言不算高,踩着绿化带的香樟树就能轻松翻进去。 桑屿叼着牛肉馅饼,挽起袖子,说干就干。 他拍拍粗糙的树干,将手机扔进校裤兜,碍事的书包随便挂在臂弯。 不多时,粗壮的香樟树枝干上多出一只脚,那脚借树枝的力向上一蹬,校服翻飞,瞬间翻过栏杆。 围墙里被学生踩得稀稀拉拉的草坪,“噗”地激起一片薄土。 轻轻松松。 桑屿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不自觉扬起一点下巴。 他潇洒地把书包甩上肩,咬了口叼在嘴里爆汁的牛肉饼,一边低头朝外走,一边编辑消息给杜俊他们,想问问操场有校领导没有。 才点开键盘,一个不注意,在小路拐角和人迎面相撞。 没咬两口的牛肉馅饼因为撞击,从纸袋里滑出去,哗啦掉在地上。 两人都愣了一下。 桑屿:“……” 晚安馅饼。 悲伤的几秒钟里,方才和他撞到一起的人忽然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喊出了他的名字。 “桑……屿?” 桑屿被他喊的一顿,以为自己遇上巡查老师了。 这下好了,南城一中对手机的禁令虽不严格,但他迟到翻墙加上明目张胆使用手机,办公室喝茶没跑。 “我……”桑屿能屈能伸,正要认错,抬眼定睛一看。 没穿校服,但手上拎了新校服,年龄不大,与他相仿。 屁个老师。 桑屿顾不上对方怎么认识自己,语调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谁?” 那人:“……” 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九月的南城,太阳最毒辣的几个月份之一。 这人却穿了一身黑。 黑色的t恤,黑色的工装裤,露出的其中一边手腕上挂了条黑串,绕腕三圈,衬得腕骨格外突出。 桑屿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串,就觉得挺装。 或许是开头那点慌张被人看去了,他脸上莫名有些挂不住,但要说尴尬吧,也算不上。 “咳。”桑屿抿了下嘴,为了避免对方告他状,决定各退一步,跟他商量,“当没见过我,行不行?” 对面一言不发。 桑屿挡在路中间:“……” 大哥你说话啊。 对面神情漠然:“让开” “?”桑屿气笑了。 首先这人撞掉了他的牛肉饼,其次喊了他的名字之后就开始装哑巴。 还让开,我让个鬼,脸皮真厚! 桑屿索性抱起手臂,像个木桩一样钉原地不动了。 这几天程延舟心情算不上好,面对桑屿堪称无理取闹的行为,眉心蹙了一下。 两人对峙着,谁也不让谁。 风从小路另一头吹过来,程延舟身上的黑t恤被灌得微微鼓起。 半晌,他开口道:“你一直是这种性格?” ? 桑屿被他问得一愣,差点当场炸毛:“我哪种性格?你说清楚。” 答完的瞬间他又后悔了,干嘛要接他的话,莫名其妙。 桑屿有点烦,不想跟他僵持了,大热天站在这好蠢。 他往前走了一步,板着脸:“你让不让?” 程延舟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让。” “……”桑屿被他不咸不淡的样子弄得牙痒痒,“你不让难道我让?” “随你。” 桑屿冷笑一声:“我也不让。” “那你站着。” 说完,程延舟居然真的不急了,单手插兜,垂眼举起手机就刷。 桑屿:“……” 他想骂脏话。 脏话没骂出来,火倒是蹿到了头顶。 桑屿二话不说上前,抬手就去攥程延舟的领子。 敞开的外套随着他的动作翻飞。 指尖即将触到领口的那一秒—— “不要打架!” 一道女声蓦地从远处传来,穿透力极强,有一刻甚至盖过了跑操进行曲。 桑屿手一顿,条件反射地缩了回去。 程延舟倒是纹丝不动,毫无波澜地瞥了眼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垂眸,视线落在桑屿缩回去的手上。 嘴角动了一下。 桑屿:“……” 草。 第3章 同桌 要说刚才只是准备吓唬,那现在桑屿是真的想揍他。 大夏天,几个人跑过来,跑了一身汗,露在外面的校服袖口,别着红色袖章,上面三个大字——纪检部。 女生扶着膝盖,语不成句:“你们、别、打架,有话、好……好说!” 桑屿在南城算不上什么名人,但若是范围缩小到南城一中,那百分之九十的学生和老师都认识他。 尤其专门负责纪律、卫生和仪容仪表的纪检部,对这位行事高调的beta大佬更是如雷贯耳。 一下围了这么多人,凑人计划理所当然泡汤了。 没揪到领子,桑屿手指痒得不行,他用力捻了几下书包肩带,随口丢了句:“我俩闹着玩呢。” 他虽然脾气不咋地,但面对无关人员,脸色没先前那么臭了。 这种转变很容易看出来。程延舟站在他身侧,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 女生心里嘀咕,我们再来晚一步,你拳头就怼人脸上了…… 嘴上却说:“没打架就好……同学之间真的有什么矛盾可以求助老师的。” “学校里打架不好收场,柏主任他们都在操场入口站着呢。” “而且……” ……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桑屿听得耳朵要起茧子了,有一搭没一搭应了两声就准备走。 校领导都在操场站着,那他也没必要再去,索性收拾收拾回教室。 他随手拉了下校服拉链,轻抬眼皮朝前面瞥去。 或许是突然被人打断,程延舟也没继续刷手机。 两人似乎有各退一步的意思。 女生生怕桑屿突然打人,劝架多少有点战战兢兢,一直注意着对方的动作。 她看见桑屿拉了拉外套拉链,眼神下意识朝校服里瞥了一眼。 外套里是一件纯白色的t恤,与校服无关,宽松的圆领干净又清爽。 不知是吹过的微风还是男生的呼吸,白t微微起伏,勾出少年人单薄却挺拔的肩线。 桑屿是扣分表上的常客,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因为仪容仪表不合格而上榜。 扣了那么多分,也没人能让他老老实实穿校服。 纪检部众人对桑屿的名字都很熟悉,但大多数却是头一次近距离接触他。 那张尚有少年气的脸和棕色的眸子太唬人,总让人觉得他似乎没有传闻中那样不好相处。 程延舟扫了眼手机时间,接着有意无意看了眼桑屿。 桑屿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往左边让了一只脚。 第4章 程延舟没多说,也往右边移了点距离。 艺体楼旁边的小路,也就是大家现在所在的位置,其实以前没有路。 是曾经学生们为抄近道硬生生把草踩秃了,泥巴也踩实了,学校才大发慈悲铺上的地铺石。 由于临时改造,这条路并不宽敞,路边的灌木今年春天长疯了,枝条伸得四仰八叉也没人修理,以至于眼下最多容纳两个人并排走。 方才桑屿掉地上的牛肉饼还知不道被谁踩了几脚,烂乎乎地一坨糊在灰色地铺石上。 程延舟垂眸瞥了眼旁边的灌木丛,茂密灌木底部满是枯枝烂叶和泥巴,跨不过去,也借不了路。 “麻烦让个路。” 程延舟嗓音冷淡,看着前面几个人道。 站在最前方劝架的女生蓦地被他唤回思绪。 她刚才盯着桑屿看得出了神,一时有些尴尬,赶紧“哦哦”两声让开。 合着对谁都一个欠揍语气啊。 桑屿不动声色地将滑落的书包重新挎到肩上,视线在他提着的崭新校服上一扫而过——转校生。 纪检部的人往后退,让出路面。 程延舟点了点头,动作几乎难以察觉。 桑屿寻思大概是感谢配合的意思,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愣是五官一动没动。 就像领导微服私访,也像面瘫了。 桑屿眉梢微挑,心想这家伙在以前学校真的没被人打过? “那个……同学,”纪检部一个女生轻声提醒,“这几天随时会有教育局领导来访,一会儿最好还是换上校服……” 程延舟或许听见了,但他没理会,侧身绕开人群,朝综合楼走去。 要说桑屿对这人的第一印象,除了面瘫就是装逼。 当然,人们对某些事物的感知是共通的。 程延舟走出去没几步,手腕忽然被人抓住。 纪检部唯一的男生瞪着他:“你这人……她在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程延舟眉心一蹙,条件反射地甩开。 “哎,王辉你别……”女生也没料到这发展,赶紧上前两步打圆场,小声说,“他校服是新包装,可能才领到,我们提醒两句就行了。” “提醒?他领情吗?!” 王辉越说越不爽:“来了一中就得守一中的规矩,这几天有检查,校服披也得披在身上,影响到学校荣誉你负责得起?” 程延舟一身黑,半眯着眼看人身上的疏离感就更重。 新来的端什么架子。 王辉嗤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戳过去:“就算校服没拆封,那校徽呢,校徽为什么不别?!” 程延舟手一扬,拍开他的手指,看都没看他,转身就走。 王辉:“你——!” 挑衅遭人无视,王辉面红耳赤。 他追了两步:“站住!现在跑操期间,无论去哪一缕要请假条,不然扣班级文明分!” 桑屿差点没憋住。 不知道在笑急得搬出校规的王辉,还是被小麻烦缠上的程延舟。 不过有乐子谁不看? 他随手揪了一片树叶,清闲地往旁边一靠。 纪检部其他人也是眼前一黑,都知道王辉特立独行,却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从怀里掏出了纪律本。 周围安静了半晌。 王辉:“你叫什么名、字?” 程延舟看了他一眼,像没听见一样。 桑屿离得不远,没忍住,不怀好意地添了把火:“实在不行,你向这位‘干部’打个申请?” 程延舟偏头看了他一眼,从头到尾什么话也没说。 转身走了。 桑屿自觉无趣,把手里的叶片掰成两截,转了个身也走了。 王辉周围一圈都没人。 站在原地,憋得浑身发抖。 - 回教室的路上,桑屿跟几个逃了跑操的别班男生聚了聚,脚程慢了。走到教学楼时,忽然发现身后不知何时跟了一个人。 桑屿偏头:“……” 我眼瞎了吗。 尽管心有疑虑,不过考虑到对方是转学生,来教学楼很正常,桑屿也没多想,加快脚步。 跑操已经结束,广播的进行曲换成了校领导的鸡汤发言。 学生被困在操场,教室空无一人,桑屿推开后门走进去。 有人跟了进来。 桑屿一顿,蹙眉转身:“你干什——” 话未说完,那人面无表情,拎了一路的校服啪的一声甩在他旁边的桌上。 万籁俱寂。 桑屿:“……” 他转头,揉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个空了半学期的位置,抽屉居然满了,全是新书。 尴尬过后的几分钟。 两人就好像没见过对方似的,拉开各自位置坐下。 桑屿转着笔。 好尴尬,这家伙怎么是他同桌。 转校生转校生。 刚才光顾着看热闹了,万万没想到转到他们班来了。 他侧头假装无意瞥了程延舟一眼。 心道难怪认识他,恐怕早就在班级名册里见过他了。 那刚才拦他路什么意思? “喂,”桑屿顿了顿,镇定地问,“你叫什么?” “……”程延舟过了几秒才放下手头的书,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半晌反问, “你真不知道?” “?” 程延舟见他逐渐懵逼,犹豫两秒,收回刚才的话:“算了,没什么。” 看对方转回头去收拾桌面,桑屿更加懵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为了自己的面子,他也依样画葫芦地转回头,轻声嘀咕:“……什么毛病。” 半小时后,数学课。 方才课间副校长灌鸡汤灌上瘾了,发言完毕下课时间就剩五分钟,只够学生们从操场走回教室,回来直接上课。 高二一班教室内,半年来第一次满员,即每张桌子都坐了人。 大家都很好奇新同学,可碍于数学老师是班主任,愣是不敢转头。 教室空调低声运行,讲台上,赵清芳手握粉笔,吱嘎吱嘎划过黑板。 学生们悄悄走神,手里的黑笔隔一阵动一下。 桑屿桌上随便摊着一本书,笔尖一点一点,余光一直不怀好意地往边上瞟。 不习惯边上有人。 啧。 “桑屿。”赵清芳眯起眼,沉声,“同桌挺新鲜啊,上课铃打完半天了,还没看够?” 话一出,同时就有不下数十双眼睛趁机转头。 桑屿:“……” 他识趣地收回眼。 赵清芳说着让开位置,教鞭指向身后画好的几何图形:“来,这道题对你来说也挺新鲜,瞧瞧abcd选哪个。” 桑屿心里暗骂一句,小腿向后推了把椅子,顺势站起来。 当然,骂的不是老师,是他身边这家伙。 黑板上的几何题难度很高,一般出现在试卷选择题最后两道。 别说答案,就连题目也远远超出桑屿的理解范围。 或许是他今天早上迟到,上课又走神的关系,赵清芳抱着手臂,并没有放他一马的意思。 桑屿干巴巴站了半天,脚尖勾着凳脚。 余光倏地瞥见新同桌正拿着一支笔,笔尖停留在试卷上,再仔细一看,那题与黑板上的题目一模一样。 程延舟笔尖一顿,似乎察觉了某人的目光。片刻,他用黑笔在a上潇洒地打了一个勾。 桑屿暗暗往左右扫了一圈,前桌坐着的兄弟名叫杜俊,成绩还行,属于选择题前几道能做对,后几道束手无策那种。 见老大有难,杜俊此刻正埋头用手机拍照狂搜题,也是个不靠谱的。 桑屿抬起眼,清清嗓子:“a。” 班主任:“……” 话音落,杜俊疯狂咳嗽,掩着嘴压低声音:“哥,a刚刚才讲过,排除了。” 桑屿:“……” 你小子不早说,算了,反正他也不在乎。 赵清芳深吸一口气,点头,阴阳怪气地夸赞:“很好,下课把几何所有的知识点抄十次,放学前送到我办公室!” 桑屿急了,他才不乐意抄那些叽叽歪歪的知识点。 求助无门,只好再度低头看隔壁的试卷。 这人到底会不会做啊,连杜俊都知道不选a,一看就跟他一样没听课,倒是装得挺认真。 彼时,程延舟正倒握着笔,看好戏一般有规律地用笔头轻敲桌面。 桑屿目光落下,他便停了动作,一声不吭地在c上画了个圆圈,动作自然,仿佛真的在自顾自做题。 他笔画太飘逸,圈圈的末端飞出去老远一条线。 这两天缺觉,心事也重,桑屿脑子有些生锈,见他圈c,就报了c。 尾音刚刚消失,就听见隔壁不轻不重一声笑,转瞬即逝。 桑屿握拳:“……” “哥……”又是杜俊这小子,“c选项印刷错的。” 第5章 杜俊嗓门一向不小,话一出,班上一部分跟他关系不错的实在憋不住了。 笑声一传十十传百,十分放荡。 桑屿咬着牙,太阳穴突突跳。 好样的,故意遛他…… 给我等着。 “行了都把笑声止住,”赵清芳觉得自己迟早心绞痛,她看着班级末尾那出闹剧,发话,“下课你俩来我办公室一趟,坐下。” 桑屿憋着气,不轻不重踹了一脚椅子,整个人几乎贴着窗边坐下,恨不能离隔壁三尺远,闷头胡乱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 他自娱自乐,画了张七扭八拐扑克牌,中间标上“面瘫”二字,然后画了把枪,把牌崩了。 无论他发出什么动静,隔壁都端坐自如,半点没被影响。 画了半天,桑屿无名指关节染了一手墨。 他无趣地丢了笔,心想还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怎么卡在高二转校……闲的吧。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桑屿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睁大眼。 等等。 他难以置信地瞥了隔壁好几眼。 荒谬的猜测在脑中滋生。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 一本abo小甜文,不会有很虐的地方 第4章 南城 程延舟视线与黑板平齐,看着两耳不闻窗外事。 新领的教材和校服等物品都被他放在桌肚里。 桑屿整整观察了两分钟,越想疑点越多,等到实在按捺不住才搓搓手开始行动。 他自然地将左手肘支在桌上,托住下巴,另一只手卡视野绕过桌底。 几秒后。 桑屿得意地看着掌心的校徽,立起一本书,下一刻,表情猝不及防石化。 他已经做好了新同桌姓贺的准备,甚至都想好了,如果这人敢把他们有婚约的事传出去,自己该用什么姿势暴揍他。 只不过……桑屿抬手揉眼。 姓名:程延舟。 程什么玩意儿? 姓程? 扁扁的校徽左侧放了学生入校时拍摄的照片。 黑发少年长了一张极为出挑的脸,唇色很淡。不知是心情不好还是什么,照片上的程延舟嘴角毫无起伏,神情漠然,尤其那双眼睛,像结了冰的潭水。 照片逐渐与隔壁的脸重合,桑屿莫名甩甩头,接着看底下。 除了姓名和照片,南城一中的校徽底下都会以小字标注第二性别。 比如桑屿手上这块,“程延舟”三个字下方端端正正印着一行字母—— beta。 不是他?怎么会不是呢? 这家伙就是个普通转学生,自己草木皆兵了? 可这一切是不是太巧合了。 桑屿愣神的工夫,下课铃毫无征兆地打响。 程延舟动了动手,桑屿见状条件反射地将“偷”到手的校徽揣进了口袋里,假装啥也没发生。 程延舟不知道桑屿在想什么,只看见对方动作偷偷摸摸,表情还呆滞了一下。 很傻,他懒得再看。 赵清芳是个年近四十的女性,常常梳着一丝不苟的高马尾,没有刘海,额头转角收得很干净,显得干练又精神。 下课铃声打响,桑屿故意没起身,准备装失忆糊弄糊弄。 谁知赵清芳像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收拾好教案出教室,特地绕过他窗边。 “叩叩。” 赵清芳指关节敲响窗框:“跟上。” “噢。” 桑屿慢吞吞起身。 高二数学组办公室。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书架上,办公室的打印机在工作,油墨的味道很清晰。 赵清芳把教案撇在桌上,坐下冲桑屿开门见山:“今天早读和跑□□迟到了。” 桑屿“啊”了一声,没否认。 他嫌站着累,用手掌根大大咧咧撑着办公桌的桌沿,站姿不免有些歪,尤其和他旁边那位对比起来。 一个站得像松柏,另一个像一棵歪脖子树。 虽然程延舟没有换上校服,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谁是好学生。 “一会儿写五百字的检讨交上来,”赵清芳言简意赅,说完喝了口水,目光转向他们班的新同学,“这节课感觉怎么样,班级的氛围适应吗?” 一中在整个南城,无论师资力量还是校园环境均排前列,校规不算严格,比起隔壁三中的半军事化管理,甚至算得上自由。 因此,各个班级里总少不了类似桑屿这样散漫的学生。 赵清芳信奉因材施教,为了管理桑屿这位关系户,选课分班后强行给人塞了个体育委员的职位。 按说分班该在高二进行,不过总有学校为了抢进度,悄悄在高一下半学期就完成选课,所以满打满算,赵清芳其实已经带了桑屿一学期了。 所幸他们班这个“小刺头”除了行事风格嚣张了些,从来没给她惹过什么大事,甚至对他们几位任课老师都很尊重。 程延舟余光微不可察动了动,似乎看向了桑屿那头,开口时依然没什么语气:“还行。” “那就好,”赵清芳点头,“你刚转学,学校之间教学进度难免有差异,要尽快调整。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办公室找老师,或者就近找体育委员也行,我们班的班干部,乐于助人。” 桑屿一脑门问号。 抱歉,我不乐意。 程延舟接话:“体委是谁?” 赵清芳一边收拾桌面的试卷,一边淡淡开口:“你同桌。” “……” 这下轮到程延舟沉默了,他目光不着痕迹瞥向桑屿,仿佛在说就他? 桑屿本来就对什么体委没有半点兴趣,都是赵清芳逼他上任。 还有这臭装逼佬…… “看什么看,助谁都不助你!”桑屿没好气地呛他。 程延舟原本没打算理会,但不知道为什么,一遇上桑屿冲他张牙舞爪,就忍不住呛回去:“我稀罕?” “你——!”桑屿拍桌。 “叩叩。” 赵清芳果断叩了两下桌子,示意桑屿把嘴闭上。看着桑屿气鼓鼓地别过头,她才继续叮嘱程延舟学校里琐碎的注意事项。 好不容易说完,她挥挥手让程延舟先回教室,单独留下桑屿。 “行了,脑袋都扭成瓜藤了,转回来吧。”赵清芳说,“听说你早上在艺体楼那边和新同学发生冲突了?” 桑屿抱着手臂,气还没消呢,闻言眉毛又一拧:“谁跑您面前造谣我?” “你就说有没有吧。” “没有,”桑屿不想承认,自觉早上那出有点幼稚,“真要有冲突,我能让他好好坐我边上?” 赵清芳一想也是,桑屿的性格她了解。 谁承想没来得及接话,桑屿又得寸进尺地向她提了个要求。 少年眨了下眼,俯下身抵着桌面,难得软了语气跟她商量:“赵老师,您把他调走行吗,我不要同桌。” “为什么?新同学成绩优异,别人求都求不来。”赵清芳停下手里的动作,等待桑屿的理由。 桑屿编不出什么谎话,实话实说:“烦。” 以为有什么隐情的赵清芳:“……” “……行了,”赵清芳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揉揉耳朵,“你也回去吧,你俩都是beta,坐一块也合适。况且咱们班就你边上有座位,总不能人家刚来,就安排去讲台边。” 桑屿被她赶着往外走,不忘吹耳旁风:“讲台边也不是不行,我觉得他挺合适的……” “赶紧回去,准备上课。” “……行吧,”桑屿扒着门框,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赵老师,麻烦帮我跟后勤保洁阿姨说一声,我在艺体楼边上掉了个牛肉饼,糊地上呢,有点难扫,可能要拜托她们……” “知道了知道了,”赵清芳摆摆手,威胁,“这次不跟你计较,下次再往艺体楼翻墙试试。” 桑屿笑了笑:“哦哦。” 一天时间过得很快,起初为了离程延舟远点,无论课间还是课上,桑屿的椅子都靠着墙摆放。 后来午饭时被杜俊那小子一提醒,桑屿一拍桌,恍然大悟。 对啊,要躲也是他躲。 凭什么是我往角落挪? 于是下午的几节课里,程延舟明显感觉到桑屿的手臂时不时就会往他胳膊怼一下,占地盘似的,人也越坐越过来,恨不能把他挤到走廊。 跟小学生似的。 夕阳西下。 学校正门的小广场人头攒动,南城一中有一点特好,高一高二不设晚自习,高三晚饭时间允许出校,但需要赶在晚自习前回来。 高二一班的教室一放学就空了,桑屿卡着放学的点提交了憋出来的五百字流水账检讨,招呼杜俊他们上操场打篮球。 他一走,程延舟隔壁叽叽喳喳响了一天的声音也随之消失。 一天的接触下来,对方和他想象中的形象大差不离。 第6章 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幼稚且脾气大。 总之这绝不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手机震动,程延舟看着好友发来的消息,刚点开键盘,语音电话就拨了进来。 听筒里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后传来燕弘扬支支吾吾的寒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苦恼。 程延舟一句“有话直说”刚到嘴边,听筒里忽然冒出一句陌生的嗓音。 “延舟哥,你……已经去南城了吗?” 程延舟蹙了蹙眉,沉声:“哪位?” 对面:“……” 气氛尴尬两秒,燕弘扬连忙凑到手机边,提醒:“不是吧老程,他许越溪啊,许家的小少爷,比我们小一届,以前还一起玩过,你忘啦?” 程延舟性格淡,从小到大巴结他的不少,一直联系的朋友却只有燕弘扬一个。 许家他倒是知道,至于许家有什么人,那真是半点印象没有。 “你们有事?” “呃……咳!”燕弘扬挠挠脸,生怕挨骂,“我倒是没事……他可能有事。” 说完,让出手机。 听筒对面换了个人:“延舟哥……” “不用叫我哥,有话直说。” 程延舟将手机放桌上,将隔壁滚到他桌上的纸团丢回去。 “……”许越溪抿了抿嘴,决定珍惜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我听说了一些你家的事,你爷爷他们也太过分了,居然让你去南城和听都没听过的家族联姻……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很难过?” “。” “……” 程延舟没理人,最尴尬的是在一旁听着的燕弘扬,尴尬得抓耳挠腮。 许越溪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帮你,只要和许家联手,你就不用被迫待在南城了。” “联手?”程延舟不咸不淡。 许越溪脸一红:“我……我跟爸说了,说我对你……你知道的……就是那个意思……所以联手的事,是认真的。” 未说完的词不难猜,前两句话出来,许越溪的来意已经很明显了。 至此,程延舟耐心告罄:“挂了。” 燕弘扬假装靠着沙发玩游戏,实则一直竖着耳朵听旁边的动静。 他给人打的电话,横竖都得罪了,趁机吃点瓜。 许越溪攥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紧。他喜欢程延舟,这次听说贺家变故,以为是个雪中送炭的好机会。 许越溪脸色发白,更别提一转头,燕弘扬正支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他。 “……” 许越溪忍不住咬了咬牙,把手机往他身上一丢,推开门跑了出去。 “诶,诶!许少爷!”燕弘扬看着他跑出去的方向,赶紧喊来家里佣人,让人追出去看着点。 毕竟是个身娇体弱的omega,跑这么猛别出什么意外。 有时候他也挺佩服程延舟的,作为alpha,反正他对许越溪这样的omega说不出什么重话。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燕弘扬在短信页面好话说尽,求饶半天,就差跪下挨雷劈了,微信才终于被某人从黑名单放出来。 燕弘扬光速滑跪,认错诚恳,程延舟暂时放了他一马。 燕弘扬嘴碎,和程延舟聊天习惯自言自语。 这次程延舟转学离开景城的内幕他多少知道部分,虽然替兄弟鸣不平,但也明白眼下对方留在景城这个是非之地并不是什么好主意。 关心了几句,燕弘扬咬咬唇,没忍住打听:“话说你见到你老婆没有?人咋样?” “……”,程延舟蹙眉,“别乱叫。” “别揪我错嘛,”燕弘扬声音透着些戏谑,“我可听说桑家那位beta小少爷在他们当地出了名的跋扈,你什么感觉?” 程延舟本来想说才见一天能有什么感觉,话到嗓子边,脑子里鬼使神差蹦出了桑屿的模样。 他抿了下嘴唇。 燕弘扬等了十几秒:“怎么没声了……喂?喂?” “……吵。” “然后呢?” “。” 燕弘扬:“没了?就这?……话说你该不会连话都没跟对方说两句吧?” 程延舟将崭新的课本收进抽屉,顿了一下,头也不抬:“没兴趣。” “没兴趣?万一你们以后真结婚呢,你也说没兴趣?”燕弘扬的声音透过听筒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教室。 风从敞开的后门灌进来,吹过后黑板上粘贴的流动红旗,沙沙作响。 程延舟动作微顿,嗓音平淡:“嗯” 第5章 体育 桑屿几乎忘了上次有同桌是什么感受。 好像是高一上半学期,当时他同桌是个体弱多病的omega,一学期下来,来学校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突然出现的程延舟,难得让桑屿产生了一种隐秘的私人区域被入侵的错觉。 尤其看见那张一直以来被他当零食柜使用的桌子,现在装满了另一个人的东西。 唉。 桑屿忧郁地托着下巴,一连多日都没等到姓贺的alpha,整个人莫名烦躁。 他哥消息难道错了? 没准贺家那边等着寒暑假,光明正大把他绑到景城去。 靠啊! 走廊哄笑打闹声阵阵,这个年纪的少年人玩起来不知道热字怎么写,汗水淌成珠也挡不住他们勾肩搭背的热情。 上周,负责高二一班的体育老师去了隔壁市出差,赵清芳十分体贴地接过担子,免费赠送大家两节数学课。 煎熬七日,终于把体育老师盼了回来。 操场离高二教学楼较远。 他们所在的教学楼是前几年东边扩建新校区时新造的,至于运动场所,新校区只有游泳馆和健美操教室。 唯一的操场依然在老校区那头,花钱翻了新。 桑屿去小卖部买了几瓶水,慢慢悠悠晃到操场。 他到的时候,杜俊已经帮他拿好了会用到的体育器材,甚至还用湿巾擦干净了观众席一张塑料椅子。 他和崔元正坐一块儿,凑着脑袋不知在八卦什么。 崔元也是beta,没什么心眼,冲谁都能笑一笑,他家和桑屿家在同一处别墅区,从小认识,关系不错,简称发小。 “接着。”桑屿手一扬,两瓶水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两人稳稳接住。 他拧开冒冷气的水喝了一口,懒懒散散地走到干净椅子坐下,才听见那两人聊的居然是程延舟,见他来了,还非拉着他一起。 “我听三班说,他是学校花大价钱挖来的,成绩好能吓死人!”崔元目光左看看右看看。 “真的假的?”杜俊不信,嗤之以鼻,“你忘了他和屿哥咋结的梁子?就那仨选项错俩,成绩还没我好呢。” 桑屿悄悄翻了个白眼,想起来就气,那天报完答案他就反应过来了,这人纯故意,早发现他在偷瞄了,帮他精准排除正确答案。 “那我不清楚,”崔元扭头看向桑屿,“你俩同桌,你应该看见过他写作业啥的吧,成绩怎么样?” 桑屿呵呵两声:“哪有空关注他,无聊。” 他不经意转了话题:“话说最近学校有没有来什么转校生?” “转校……生?”杜俊和崔元对视一眼,拆了手里的薯片,表情有些疑惑,“那谁不就是。” 废话。 桑屿猜出他心中所想,啧了一声,挥手打断:“除了他,其他班级有没?” 崔元拧开水,灌了一口问:“你怎么突然关注起转校生来了?” “好奇不行么?” “其他班……我问问啊。”杜俊惦记着,手伸进口袋掏了掏,做贼似的拿出一部手机,侧过身快速往狐朋狗友群里丢了句话—— 【屿哥问这学期咱们学校有没有来转校生?除了我们班的。】 大约过了几秒,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杜俊大致扫了眼,抬头简单说:“毛毛说高一和高三都转来了两个女生,都是omega,我问问他有没有联系方式。” “等放学……”他顿了一下,“不,等下课,等下课我就陪老大你去她们班级门口。” ? 桑屿疑惑地回头:“我去那干嘛?” “不是追人吗?” “……” 崔元仰头,对杜俊的脑回路就两个字:“我服!” “追个屁。”桑屿啧了声,差点没忍住把手机塞杜俊嘴里,这小子怕不是下一秒要在群里宣扬他追转校生,“除了这几个就没转来其他男的?比如什么alpha。” 男的……alpha? “没有。”杜俊没细想,摇了摇头。 他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群里的狐朋狗友分布太广,几乎每个年级,每个班都有那么几个不良少年在群里。 不是逃课约网吧,就是凑人打群架。 桑屿自然也在,不过他不怎么说话,甚至嫌弃群里消息太多太吵,设置了免打扰。 没alpha转来? 所以果然是他哥理解错了谎报军情? 第7章 桑屿思索片刻,拍拍杜俊的肩,慎重道:“这样,你放学替我去打听打听,附近几所学校有没有转来alpha。” 杜俊点头,刚准备拍胸脯就说包在我身上。 桑屿倏地抓住他手臂,提起警告:“不许大张旗鼓。” 杜俊:“……哦。” 炎炎夏日的操场着实不是人待的,桑屿握着一瓶水,大喇喇地敞腿坐在观众席乘凉。 矿泉水喝多嘴巴淡,桑屿想着下课买杯奶茶或者果茶润润,抬眼的瞬间,忽然看见操场入口一道身影远远走来。 那人很高,学校里少见的身高、身材、长相都占优势的人,走在路上跟开发布会似的,连平时戴着黑框眼镜的三好学生都忍不住悄悄拿出手机偷拍两张。 桑屿不屑地别开眼。 “嘶——别说,”崔元也看见了,倒吸口气,“你同桌确实有点帅,如果是alpha的话,我估计咱班的门槛都得被踏破。” 桑屿没出声反驳,心里却酸溜溜嗤了一句,就他? 毕竟是高中生,攀比心总在各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冒头。 铃声即将打响,桑屿终于有了些体育委员的样子,起身去操场中央整理班级队伍。 队伍外,程延舟瞥了一眼,随便找了个缺人的末尾站着。 刚站定,他顿了一下,似有所感地抬头,恰好撞上桑屿的目光。 程延舟不明所以,挑了下眉。 赤裸裸的挑衅。 桑屿:“……” 是你位置么就站? 他刚准备找茬,体育老师悄无声息地叼着哨子过来了。 “不错,体委回队吧。”郑高轩满意地看着队伍,拍拍桑屿的肩。 桑屿大权被夺,找茬未半而中道崩殂,只能绷着脸走回队伍,短短几米,愣是瞪了程延舟一路。 程延舟边上站的是崔元。 崔元见桑屿脸色不善,侧头小声提醒:“哥们,这位置站的桑屿,你站出去一个。” 他说话的同时,桑屿刚好绕到这一侧听见,有人帮他说了更好,省得他多费口舌。 桑屿端着架子,只用不爽的眼神催促某人:还不赶紧滚开,等我请你? 程延舟侧头看他,没动。 他是典型的冷调长相,面无表情时不仅给人浓浓的距离感,还特别容易让人感到挑衅。 眼见气氛僵持,崔元典型的皇帝不急太监急,自以为贴心地向程延舟解释道:“程同学,我们这个队伍是按照身高排的,桑屿矮,得站你左边,没有故意赶你的意思。” “?” 桑屿表情一顿,心说崔元你小子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一时间竟然想不好拳头先招呼谁。 与此同时,仿佛为了确认崔元的话一般,一道灼人的视线居高临下,倏地落到他头顶。 程延舟俯视着他,眸子动了动,淡淡开口:“哦,按身高排。” 崔元嘿嘿笑了两声,附和:“对,按身高排。” 桑屿一股火蹭地冒上来,使劲咬着牙。 有本事继续一唱一和,看老子今天不把你们拧成麻花! “桑屿,愣着干嘛呢?”郑高轩抬抬下巴,疑惑地张望,“快站进去。” 桑屿憋出一句“哦”,没等俩麻花反应过来,倏地一个侧身,撞了下某人的肩膀,丝滑插了进去。 他都懒得给边上一个眼神。长得高有屁用,脆得像根炸油条,他只需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撞歪。 操场边,小树林中麻雀叽叽喳喳,扇动着翅膀,穿梭于枝杈间。 郑高轩打完招呼,掰着手指分析起本学期体育课程的安排。 队伍里,桑屿从没觉得自己站得如此端正过,仿佛头顶吊了一根隐形的线,唯一后悔今天没穿厚底运动鞋,不然绝对吊打程延舟。 要说身高,他其实并不矮。 或许从小运动的关系,高一体检那年他的身高就达到了一米七六,甚至有继续长高的趋势,在omega里算稀少的一挂。 出于那份莫名其妙的攀比心,桑屿硬是脊背紧绷地挺了五分钟,跟军训似的,累得慌。 好不容易听老师唠叨完,他心里就剩一句话——程延舟给我等着,崔元也给我等着。 “过了一个暑假我看大家骨头都紧了不少啊!”郑高轩说完打量了一圈,指指队伍末尾,“尤其课代表,整个人都绷成啥样了。” 崔元转头凑热闹:“嗯?还真是。你咋了?” 桑屿:“……” 他该继续绷着还是松松筋骨,要是现在活动下肩膀被程延舟看出他的意图怎么办? 不过他应该没这么聪明吧? 没等桑屿想出个所以然,郑高轩已经转移了话题,他挥挥结实的手臂。 “这样!今天咱们先拉伸,松松筋骨,这学期的坐位体前屈我不希望还有人不及格。拉伸完呢……再跑个一千米热热身!剩下的时间自由活动!” 话音落,班级怨声载道。 程延舟转来之前,班级人数一直是单数,作为他人辅助可以做得更到位的拉伸运动,课代表桑屿的搭档一直是郑高轩。 不过现在么…… 桑屿捻了捻脚下的塑胶,看着和自己面对面,距离不到一米的程延舟,满脸嫌弃,内心盘算该以什么姿势将其暗杀。 当然,程延舟的表情也没好到哪去,两人这么站在一起,属于两张帅脸臭一块儿了。 郑高轩注意到他们这边,扬声催促:“其他同学都开始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课代表,赶紧先帮新同学压压腿,你俩不是同桌吗?不要拘谨!不许浪费时间!” 谁乐意跟他当同桌。 桑屿听着郑高轩的大嗓门,没好气地在心里腹诽。 程延舟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老师,就差在蹙起的眉眼间写上“抗拒”二字。 桑屿腹诽完,不情不愿将视线投过去,恰好看见程延舟眼中的抗拒,顿时起了坏心思。 虽然他也不愿意和认识不久、结了梁子、还内涵他身高的人互相压腿。 不过俗话说得好,一个人的抗拒很痛苦,两个人的抗拒适合添堵。 呵呵。 桑屿清清嗓子,挤出一个自以为友善的笑容,开始挖坑:“郑老师说得对,赶紧坐下同桌,我帮你压腿。” 桑屿的眉眼长得很标准,一颦一笑眉毛都会跟着动。此刻努力绷着嘴角,笑容干巴,一看就知道等着使坏。 程延舟眼皮单薄,轻轻朝那边抬了抬,懒得戳穿。 郑高轩原本在操场附近四处游走,指导学生动作,提醒了一次,桑屿和新同学那边还是磨磨叽叽,当即抬腿准备过去一探究竟。 桑屿见状二话不说:“大男人扭扭捏捏,我又不会吃了你,别在老郑那给我找事。” 说着他上手按程延舟的肩膀,桑屿的身形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手指细白,指腹陷进衣料,将程延舟的校服按出几道轻微褶皱。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桑屿发现程延舟是个隐藏的洁癖,每天都能看见他拿湿巾擦桌子。 洁癖哥是吧,有本事把他摸到的衣服脱了。 几乎在桑屿碰到他肩膀的第一秒,程延舟浑身一紧,条件反射般拧起眉。 偏偏对方毫无察觉,按着他的肩往下用力就算了,还伸出脚朝一个方向勾他的脚踝,看动作是试图把他放倒在垫子上。 桑屿确实是这么想的,他用这招放倒过不少人,可以说无往不利,偏偏这次错误预估了程延舟的身手。 他嘴角控制不住带了些笑,那句“求我就放过你”尚未到嘴边,程延舟忽然顺着他脚上的力一个侧身。 桑屿笑容僵住,脚下忽然一空。 对方动作的那一刻,他其实已经意识到了不妙,不过就他现在单脚着地的模样,霸王龙来了也站不稳。 “你大爷程延舟……!” 桑屿的声音在空中转了个圈,宽松的衣服下摆哗啦飘了两下,猛地向后倒去。 他二话不说,抬手就揪住程延舟的衣领,力道奔着拽破衣服去。 因为惯性,被他抓住的瞬间,程延舟脖颈向后仰了一下,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 闷热的风加速从两人之间拂过。 “咚”的一声闷响! 周围一片死寂。 军绿色的垫子上扬起一阵薄灰。 桑屿死死闭着眼睛,屏住气,忍不住咳嗽两声,呛了一嘴灰。 听到动静的学生纷纷转头看来。 就连相隔十万八千的杜俊和崔元也急匆匆往这边赶。 杜俊就不用说了,作为最忠心的小弟,几乎笃定两人打起来了,薅起袖子就准备去帮桑屿。 郑高轩有轻微近视,平常不喜欢戴眼镜。 “干什么干什么!不是让你们好好拉伸吗?!”他一急就猫起眼看人,“我的课上,绝对不允许打……” 架。 郑高轩诡异地安静下来。 学校的器材垫很小,长度只有一米五,别说两个大男生,就是一个也不够躺。 第8章 桑屿做好了摔疼的准备,之所以八爪鱼似的揪住程延舟,一是条件反射,二是想拉人下水。 谁知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小少爷眼睛紧闭,难得肯定了学校垫子的质量。 灰尘被风吹散,呛人的味道逐渐消失,桑屿心说奇怪,刚才一堆脚步声凑过来,怎么忽然一点声都没了? 他怀着疑惑的心情缓缓睁眼,睁到一半,一截高挺的鼻梁突然映入眼帘,桑屿眼皮猛地一抽,心脏都突突了一下。 程延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瞳孔漆黑,看上去有点生气。 桑屿:“。” 他默默侧头,回避视线。 然后又看见了支在他太阳穴边的一只手臂,从他的视角,甚至能看见手臂上因用力而隐隐约约出现的线条。 靠…… 桑屿又把头转了回来。 他才反应过来,两人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倒在垫子上,距离极近,要不是程延舟手肘撑了一下,两人怕是得当众上演狗血偶像剧! 桑屿硬着头皮,一字一顿:“还不赶紧起来!” 边上那么多人看笑话。 “当我不想?”程延舟没好气地扯了把被桑屿压在身下的衣摆。 桑屿低头,本意想看一眼究竟压哪了,谁知视线恰好顺着程延舟微微荡下的领口滑了进去。 “…………” 我要长针眼了。 场面过于滑稽,桑屿完全无法接受,甚至想闭上眼睛就此装死。 他的面子,他的形象! 气氛一时间微妙无比。 就连准备帮老大出气的杜俊看着这场面也卡壳了。 “咳咳!!!” 郑高轩一声咳嗽打破氛围,他含糊不清地嘟哝:“起来起来,别搂搂抱抱的……幸亏都是beta……” 要不都是beta,还都是男生,他都得考虑考虑上报班主任! 桑屿耳朵像被热气熏红了,快速眨了眨眼睛:“谁、谁跟他搂搂抱抱!” 他结巴着,脸色不太自然,一个用力推开上方的人站起身。 程延舟比桑屿自然得多,只在郑高轩说话的瞬间僵了一秒,很快又恢复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 甚至因为桑屿说话时离他太近,嗓门太大,吵得他有点头疼。 一节体育课总共45分钟,还得给学生们留出自由活动的时间,经不起闹腾。 郑高轩扬起下巴,驱赶道:“行了行了都别看了,人家就是滑倒,散会散会,拉伸去!等下跑步别说我不放水啊。” 他说完,或许还是心存顾虑,站在桑屿旁边不走了。 桑屿闷着头,曲起手指抵在微红的鼻尖上,仿佛还没从方才那幕缓过来。 程延舟眸子侧了一下,没说话。 郑高轩目光灼灼,气势逼人,两位“beta”终究没撑多久,被迫开始拉伸。 程延舟腿长,坐在垫子上,莫名有些憋屈。 他膝盖在郑高轩指导下朝两边打开,上背被某人用小臂抵着。 可能是刚才那幕冲击太大,桑屿还在缓,他趁郑高轩说话的工夫走了会儿神,目光向下飘到程延舟身上。 校服领口的皱皱巴巴,就连背面……桑屿两根手指捏起一根线头,这不会也是他扯出来吧? 他们学校短袖领口是polo领,出了名的板正,可见当时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桑屿忍不住翘起嘴角,让你惹我。 然而他得意没两秒,视线僵了一下,瞬间笑不出来了。 程延舟手掌正撑在膝盖上,手指屈起,听着郑高轩讲注意事项。 他的手掌很大,凸起的指关节却不知在哪蹭了破皮,一道一道的细微擦伤,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很是瞩目。 桑屿一怔,后知后觉回忆起,当时摔倒好像有什么东西垫了一下他的脑袋…… 靠…… 郑高轩扶着大腿站起身:“动作要到位才不会受伤,你现在这样就是对的。” “嗯。” 难怪…… 桑屿眸子心虚地颤了颤,心说难怪他没摔到塑胶上,合着真有人给他垫底了。 虽说塑胶跑道跑步富有弹性,但如果蹲下仔细观察,会发现塑胶的表面满是凸起的小颗粒,粗糙,摩擦力也格外大。 “乖乖坐下不就没这事了……” 桑屿低头,声音沉闷,不知在对自己嘀咕,还是说给某些人听的。 程延舟察觉身后人的手臂松了松,掀起眼皮,狭长的眸子朝身后瞥了一眼。 片刻,刻薄道:“得了好处就闭嘴。” 桑屿:“……” 他的愧疚和面子在嘴巴里打架,半天憋出一句口是心非:“自作多情!” 话毕,桑屿转动手腕,小臂抵上程延舟的背,用力向下一按—— 当代高中生的柔韧度堪比两斤风干挂面。 程延舟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压得闷哼一声。 桑屿俯身,呼吸落在他耳侧:“爽不?” “……” 第6章 牵手 郑高轩看完旁边那组同学,转身瞧见两人的动作,满意点头:“就是这样,不过开胯要循序渐进,课代表慢慢按,多来几次,压个几分钟,老师去找碘伏给新同学消消毒!” 作为体育老师,办公室常备跌打损伤和消毒药品。 但操场太大,走去体育办公室一来一回得消耗不少时间。 郑高轩小跑着给自己喊号子,从办公室跑回操场时,程延舟的拉伸已经完成了。 他正学着桑屿刚才的模样,抵着前面人的背。 桑屿吞了吞口水,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往死里按他了。 开口声音却故作镇定:“那个程延舟,我先警告你,要是敢……啊!” “不是、我话还没说完……靠,你轻点!” 整套拉伸动作在郑高轩的监视下持续了将近五分钟,桑屿就像一根软面条,被人在案板上揉圆压扁。 到最后哨声响起,程延舟大发慈悲,终于放开了他。 桑屿感觉身体被拆分重组了,又酸又疼! 走起路来关节堪比生锈的机器人。 他没好气地靠到一棵银杏树下揉大腿根,侧头瞪了眼正在旁边收垫子的某人。 也没好到哪去,嗤。 长得高有什么用,胯硬得能撬动地球!桑屿暗戳戳想。 程延舟似乎感受到了背后不怀好意的视线,收垫子的动作一顿,侧眸望过来。 桑屿:“……” 他清清嗓子,假装偷看的不是自己,转头跟崔元和杜俊说:“我去放个水,老郑问话帮我知会一声。” “行!”杜俊重重点了点头,“包在我身上!” 桑屿没再接话,拖着又酸又痛的大腿根朝操场外走去。 这节体育课共有三个班级一起上,大多数人上课前就去过洗手间了,故而此刻里面人并不多。 桑屿一路慢吞吞走过去,到那时听见里面有打闹的声音。 他刻意放慢脚步,靠在拐角处玩了会儿手机。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小子打篮球是为了吸引咱班花的注意。”其中一位说着往外走,忽然看见拐角处杵了一个人,似乎来了有一会儿。 “……屿哥?”那人认出他,喊了一声,“你站这干什么?” 桑屿摁灭手机,丢进口袋,下巴指了指洗手间的标识,反问:“来这还能干什么?” 那人也被自己莫名其妙的话逗笑了:“那咋不进去?” “刚来。”桑屿随口一应,说完抬腿朝里走,显然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 学校里许多男生他都认识,但不熟,属于路上碰见可以打个招呼,平时不会聊天的关系。 南城一中的公共设施向来洁净,尤其前几年扩建新校区,老建筑全部翻新了一遍。 路边垃圾桶就不说了,每所学校最头疼的洗手间也保持的跟新建造一样。 一中十分人性化,自建校起就没给学生安排过厕所一类的包干区,最多就是教室走廊,楼梯操场。 洗手间每隔半小时就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巡视打扫,顺便抓抓偷偷抽烟的学生。 桑屿进洗手间前,特地扫视四周,确保没人朝这边来,才拧上门把手。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洗了手,又往脸上泼了两把水,弄湿了额前的碎发。 墙壁上挂着纸巾,桑屿胡乱扯了几张擦手,接着伸手在外套夹层里摸了几秒,剩一半的喷雾出现在他手中。 喷雾很小,装满了也没几毫升,光看外包装像极了分装的小瓶驱蚊喷雾。 桑屿握着瓶子,一手捞起偏长的发尾,另一手对准后颈皮肤下的腺体呲呲一顿盲喷。 外面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怎么关着……” “喂!里面有人没!” 砰砰砰的敲门声传来,隔着木门,略显沉闷。 桑屿望向门口,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想了几秒没想起来。 第9章 反正他补得差不多了,索性收回手,准备回操场。 阻隔剂的盖子在他手上转了个圈,“砰”地盖到瓶口上,喷雾被丢回口袋深处。 “人呢,里面的什么意思?我都听见你衣服摩擦的声音了!赶紧把门打开!”王辉皱起眉,心想掉坑里了吧。 “马上。”桑屿被他嚷嚷得有些烦,偏头应了句,拧开水龙头快速冲手就准备去开门。 听见回答,王辉顿时抱怨声更盛,腿抖个不停:“搞什么鬼,能不能快点啊,我都要憋不住了,再不出来撞门了啊!” 搞毛呢。 哪个扭扭捏捏的omega大白天关门上厕所……危机意识还挺强。 王辉听见门里脚步逐渐靠近,眯了眯眼。 脚步声停在门边。 不知在想什么,王辉低低地笑了声,刻意贴近门板,将声音压得很黏:“哎同学,你在躲什么呀,出什么事了?不然你出来,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能帮你。” 门板被他压得抖了抖。 桑屿盯着门板啧了声,倏地拉开门。 王辉听见响动,下意识抬头,看见门缝伸出来一只手,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人,那手就猛地握起,一拳砸在他脸上。 一声闷响,路边桂花树上的鸟抖抖翅膀,惊叫着飞走。 良久。 “挺会叫啊。”桑屿斜斜地靠在门框上,屈着一条腿,垂眸看他。 那一拳好巧不巧打在王辉鼻梁上,桑屿没用全力,却也足够对方捂着鼻子在地上蹲半天,就差满地打滚了。 王辉鼻子酸得泪花直冒,火气冲天,抬头怒视,一看见桑屿的脸,瞳孔缩了缩,又萎了。 他捂着鼻子下意识后退。 艹,怎么是这位瘟神。 桑屿上下扫视他:“说说,准备怎么帮我?” 王辉没动,嘴巴瞬间打结:“不、不是的,我我我以为里面是omega,不知道是你……” 以为是omega? 桑屿收起笑,难怪态度变化这么快。 王辉是典型的青春期腺体分泌过于旺盛的alpha,侧脸颊有许多长痘留下的凹坑,长得挺高,骨头一直在抽条,皮肉却没跟上,俗称竹竿。 桑屿看着他的脸,又看看自己的手,脸色彻底黑了。 你大爷的……早知道用脚踹了,好恶心。 口袋手机震动,是杜俊发消息说一千米快开始了,让他赶紧回来。 桑屿瞥了眼捂着鼻子的王辉,把手机扔回口袋,快速冲回洗手池边,用消毒洗手液洗了三遍手。 走出洗手间时,王辉居然还站在原地,似乎是没得到他的首肯,不太敢动。 桑屿:“……” 桑屿:“滚。” 王辉如释重负,连忙退到墙角,生怕那位一言不合再给他一拳。 直到桑屿完全消失在拐角,王辉才呸了口口水,咬牙往墙上打了一拳发泄。 一个最普通的死beta,仗着家里有关系,对他吆五喝六。 我呸! - 桑屿回到操场恰好看见崔元站在跑道朝他招手。 时间正好。 郑高轩叼着哨子,见他回来,挥手示意他赶紧上跑道。 日常跑步训练郑高轩很少记录成绩,只要不偷奸耍滑,最后半圈慢慢走完他都没意见。 剧烈活动后,难免会有alpha冒出几丝没控制好的信息素。 桑屿提前补了阻隔剂,腺体反应没那么大,随便找了处远离人群的阴凉草坪躺着。 崔元则在篮球场那边,兴致勃勃地跟一群人打篮球。 桑屿手臂垫在后脑勺,眼皮半阖,目光懒洋洋地环顾一圈。 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两秒后。 程延舟呢? 他倏地坐起身,确认似的,更加仔细找了一圈,依然没找到那抹颀长身影。 肯定提前溜回教室了。 桑屿估摸着再度躺回草地上。 说实话,他不喜欢欠人情,尤其不想欠程延舟,于是他打开手机点了点。 下一瞬,盘腿坐在隔壁发呆的杜俊裤腿震动,没等他说话,桑屿就下了任务。 “你去医务室帮我买……三盒创可贴,尽量买不同用处的,再来两瓶碘伏,”桑屿侧头细细数着,“剩下的钱来三杯奶茶,我要西瓜沙冰。” 他指的三杯奶茶一般都是他本人,以及杜俊和崔元。 杜俊点点头,看着红包页面五开头的三位数,犹豫道:“可是老大,你发得太多了……” “跑腿费。”桑屿散漫地接了一句,摆摆手让杜俊别问太多。 - 教室没什么人,很安静,蝉鸣隔着一层窗也听不真切,窗台上摆着净化空气的绿植。 程延舟正在翻下节课用的教材,尽管都是高二,景城和南城的教材却不尽相同。 黑笔刚触到纸面,窗户忽然嘎吱一下被推开半扇,一只清瘦的手臂提着袋子,二话不说往里一抛。 装得满满当当的透明塑料袋子哗地划过他眼前,“砰”一下落在课桌上。 程延舟手背被挤得歪了一下,黑笔在教科书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痕。 “……?” 他抬头目光直直望过去,桑屿俯身靠着窗台,小半个身体都探进了窗户。 见他望过来,故作轻松拍拍手。 桑屿:“两清。” 他语调短促,试图说出漫不经心的感觉,好显得自己没这么在乎。 程延舟的视线移到桌面的塑料袋,两根提手皱巴巴缠绕在一起,像在路上就被人拧了一圈又一圈。 里面装了三盒手掌大小的创可贴,分别为云南x药,少儿卡通以及特级防水,还有两大瓶碘伏和一大包雪白棉花球。 程延舟诡异地沉默了。 碘伏大到什么程度呢。 杜俊提着一袋子东西回来时,桑屿还以为他去医务室打劫了,两瓶碘伏跟酱油一样卡在创可贴中间,恍若庞然大物。 不过买都买了,反正又不是他自己用,随便吧。 半晌,程延舟才从足够给他洗头的碘伏里抬眼,拎起袋子毫不犹豫地丢到隔壁。 桑屿不满,拧起眉准备质问他要干什么,就听见程延舟直截了当说:“不要。” “……给你涂手的。” “不需要。” 桑屿:“……” 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人,要不是欠了一个小小小人情,当他愿意花钱? 桑屿脸上有点挂不住,怼人的话刚到嘴边,忽然灵光一闪咽了回去。 几秒后,他提着冒冷气的西瓜沙冰,单手撑住窗沿,非常不守规矩地从窗户翻进了座位,给了某人一记白眼。 照猫画虎地开口:“得了好处就、闭、嘴。” 最后三个字特地一字一顿地强调,生怕程延舟听不出此话的出处。 桑屿没好气地提起袋子,又扔回程延舟桌上,刚收回手,像是担心东西又被某个不领情的人扔回来,索性抓着往程延舟桌肚塞。 桌肚里满是课本和教材,程延舟都不知道桑屿怎么塞进去的:“……” 桑屿:“嗤。” 程延舟:“……” 幼稚。 - 放学时,桑屿收到他哥的消息,问他这几天有没有见到贺家那位,以及贺家那位人品如何,待在同个学校有没有欺负他。 桑屿也奇怪着呢,索性向他哥求证,贺家那边确定要把人转来南城一中吗? 这都开学多少天了,连个屁影子都没看见,别说贺家少爷,就连那位管家,他最近也没听说对方的动向。 似乎从他点头答应那一刻开始,这事就结束了,怎么想怎么不寻常。 他家的生意也一天天恢复,丢的项目都回来了,那这婚约他还需要履行么? 桑屿捧着手机出神,面前忽然落下一只大手,他快速把手机朝身前掩了掩,遮住聊天记录,面露不满。 程延舟对桑屿手机没兴趣,单手攥着书包带,把皱巴巴的塑料袋重新丢了回去,淡淡道:“自己留着用吧。” 说罢,转身就从后门离开了。 桑屿觉得自己的善意和面子受到了极大的挫折,都说好话不说第二次,他都给了好几次了,程延舟还不领情。 桑屿当即将亲哥抛到脑后,手机扔兜里起身。 一手抓起什么也没装的空书包,另一只手拎着被嫌弃了一天的药品追出去。 程延舟步子迈得很大,宽松的丑校裤在他身上成了oversize风当季新款,桑屿出来晚了一步,半天才赶上。 尽管距离放学铃响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通往校门口的必经之路上依然人头攒动。 杜俊身负重任,一早就告别桑屿,约了其他学校的哥们喝奶茶。 校门口站着三四名保安,一边监督学生刷卡,一边维持路面秩序。 “喂。”桑屿喊了两声。 正主没理他,边上倒有不少女生看过来。 桑屿又加快脚步,等他和程延舟的距离近到伸手就能碰到时,校门口忽然响起一小片惊叹。 第10章 “那是谁家的车!以前怎么没见过……” “这条路不是不允许家长开车进来么?” “你傻呀,看这车牌,能是普通人?” 那边热热闹闹,桑屿本能地抬头凑热闹,也就是这一眼,让他看见了立在人群中央微笑的、好久没见的李管家。 桑屿刹住脚步:“???” 门口的家长学生似乎对豪车上下来的李管家特别好奇,愣是挤出了一小片空地给他站。 “……”桑屿麻木地想,你们说对了,这位确实不是普通人。 李管家也注意到了桑屿。 毕竟这位小少爷是一帮短袖里唯一一个披着校服外套的学生。 少年望过来的那一眼,眼皮很薄,眸子在太阳下的颜色很浅,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性格恬静。 况且…… 李管家眸子动了动,落在程延舟身上,不免诧异。 两个人走这么近了? 与李管家的冷静从容不同,桑屿脑子一片空白。 李管家卡准放学时间堵在校门口的目的是什么? 给谁办理转学手续? 还是……特地来找我的? 要真是来找他的,那不就是变相监视。 桑屿蹙起眉,下意识往程延舟身后躲,试图用对方的身体来阻隔前面的视线。 他得给他哥打个电话。 桑屿匆匆掏出手机,号码拨到一半又挂了。 不行,万一他哥脾气上来,跟李管家发生冲突就完了。 桑屿目光划过李管家身后的黑色车辆,嘴巴不动声色抿了一下。 没等他仔细考虑好,李管家理了理衬衫,忽然就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桑屿心说糟糕,真是冲他来的。 要不路这么宽,怎么偏偏直直地朝他走过来。 程延舟一句“李伯”挂在嘴边,后背冷不丁被人推了一下。 他脚步踉跄,肩上的书包带滑下来,没等他回神,右手就猛地被人抓住了。 程延舟:“……” 那手极其不老实,几根手指不停地往他掌心钻。 程延舟甩了两下没甩掉,他侧过头,目光从头顶一路滑到桑屿脸上。 “别问,”桑屿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帮个忙,事后请你吃饭。” 边说边把手指抠进了对方指间,打了个“死结”,俗称——十指相扣。 程延舟:“……” 桑屿冲他眨了眨眼。 内心却说哥们,别这样看我,你当我想牵你吗? 桑屿手指卡的位置实在刁钻,两人交握的手里还塞着个塑料袋,动一下咔吱咔吱响。 桑屿眼睛斜向校门口,李管家刚和保安说完话,保安居然点头放行了,李管家正朝这边走。 他咬咬牙,侧头凑近程延舟,硬着头皮说:“不是让你别在校门口牵我吗?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程延舟:“?” 桑屿余光里,李管家脚步一顿,面露疑色。 “同桌,”桑屿拉长尾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的手好暖啊。” 呕。 程延舟:“……我没牵你。” “牵就牵了,我又没说不让。”桑屿摇了摇手腕,“你手心都出汗了。” 程延舟:“。” 程延舟沉默两秒,侧头看了眼好端端抽风的桑屿,似乎明白了什么。 桑屿一边演戏,一边偷瞄李管家。 他这算什么行为?挑衅? 贺家能忍受一个高中早恋的结婚对象吗? 程延舟没再说话,也没抽手,他和桑屿离得很近,将对方那点眼神看得一清二楚。 趁桑屿没注意,他朝李管家使了个眼色。 李管家愣了一瞬,思考了两秒,按照对方的意思转身离开。 桑屿在程延舟身边探头探脑。 走了? 真走了? 他目送黑车缓缓驶离人群,心里不由得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翘着嘴角得意半天,他才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哦,想起来了,先给司机叔叔发个消息。 桑屿动动手指,想伸手去掏口袋,然后愣住了。 因为他两只手都没空。 一只攥着书包。 另一只…… “……” 空气忽然安静了。 片刻,头顶落下一道凉飕飕的声音:“牵够了?” 桑屿:“…………咳!” 他猛地抽出手,在程延舟意味深长的目光里把手藏到身后。 手指对搓半天,一时竟有些无处安放。 第7章 约饭 夏天夕阳来得迟,天空只在远方漫上了一丝红色,就像此刻桑屿逐渐发热的耳根,隐秘又显眼。 周围有些好事的学生悄悄往这头瞥,目光控制不住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窃窃私语。 桑屿绷着脸,硬邦邦地转移注意力:“谢了,咳……” 说完,没绷住摸了下鼻尖。 两人站得太近,桑屿每次呼吸都能闻到程延舟身上浅淡的皂荚香。 如果beta有信息素,这人一定是肥皂味的。 “请我吃饭?”程延舟目光瞥向他耳朵。 假的,不请。 当然这句话桑屿没说出口。 他头也不抬,拿着手机给司机发消息:“我得回家写作业……你住哪?顺路可送。” 程延舟没回答,状似无意打探:“刚才你……” ! 桑屿打电话的手指一僵,扭头打断他:“刚才我……就那什么呗,行了行了,再问这么多,小心我揍你。”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试图装出在学校不老实的样子,为了让贺家嫌弃他从而主动退婚? 怎么可能?! 别人被桑屿威胁两句,肯定选择安分闭嘴,程延舟偏不。 他抬起手腕,不咸不淡道:“刚才还说我手暖,现在就要揍我?” 桑屿不服:“我什么时候说——” 话没说完,他沉默了。 程延舟没想笑,可扫了一眼桑屿扭曲的表情,还是没忍住。 桑屿:“……笑个屁!” 丢脸丢大发了,他把创可贴往程延舟书包上一系,转身就跑。 跑出两步才发现方向偏了,又原地拐了个弯。 程延舟站在原地,看着他慌慌张张刷卡从小门出去,嘴角那点弧度,好一会儿才压下去。 - 程延舟到家的时候,李管家正在清理入口玄关处的脚垫。听见电梯间动静,抬头跟他打了声招呼。 李管家表情一如既往的温和,程延舟却敏锐地从那张脸里捕捉到了一丝意味深长。 程延舟脚步一顿,寡言的性子,居然破天荒主动来了句:“您别多想。” 管家笑了两声,望向他手里提着的袋子,颔首回应:“明白。” 攥着塑料袋的程延舟:“。” 他沉默地原地站了几秒,盯着左侧客厅的垃圾桶,不知在思考什么,神情难得纠结。 最后什么也没说,拎着袋子和书包麻木地进书房。 李管家收拾好进门处的卫生,又给上门做饭的钟点工发了消息。 安排好一切,他缓步走到阳台,从西裤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 嘟嘟—— 一阵忙音过后,电话接通了。 对面响起一道干练中带着些许疲惫的女声,是程延舟的母亲——程半雪。 “李管家。” 李管家应了声,喊了句夫人,接着公事公办地汇报这几天的情况。 对面一一听着,末了,忽然提取到关键词:“你说延舟和桑家那孩子……” 程半雪话没说完,留了个空。 李管家自然明白,那空是留给他答的。 他回忆几秒,思考着措辞。 手是牵了,但两个年轻人之间看起来有些别扭,他也无法完全确定。 片刻,管家折中道:“少爷似乎……对他有些特别。” “特别?”对面一声轻笑,良久,才说,“倒是挺难得。” 一墙之隔的书房。 程延舟手腕抬在半空,修长的指节上挂着一只乳白透明的医务室塑料袋。 两大瓶碘伏太沉,将他的指关节压出一道轻微红痕。 一瞬不瞬盯了半晌,他呼出一口气,伸手将这袋子破东西丢到了书桌角落。 不知道桑屿什么脑回路,两大瓶……几年都用不完。 程延舟嘴唇抿了一下,眼神却不由自主往那两大瓶碘伏上飘。 “……” 挺烦的。 几分钟后,他面无表情出门喊李管家,把东西交给对方,让对方放到药箱里。 翌日,高二一班教室。 桑屿昨晚熬夜打游戏,整个上午的课都昏昏欲睡,一直在跟课桌亲密接触。 昨天挑衅了李管家,回家后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只能对着亲哥和爸妈旁敲侧击,重点关注了一下加班的老哥。 第11章 桑池对他莫名其妙的关心很受用,听说刚拿下一个大项目,没聊两句就给他转了五万零花钱。 桑屿得出结论,李管家没告状。 放心了。 他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外面是长长的开放式走廊。 无论春夏秋冬,皆有风穿过,算是全班空气最清新的几个座位之一。 高二崭新的教学楼旁,立着一棵异常高大的香樟树。 当初设计的时候就专门把树景融进了教学楼,从三楼望出去恰好能看到它的树冠。 窗外阳光正盛,几束光穿透茂密树枝,落到桑屿桌上,桌面斑驳一片。 桑屿没心思去食堂,外卖点了附近一家小饭馆,摊在桌上吃。 程延舟的课桌也被他霸占了,杜俊和崔元坐在前排,将椅子掉了个面,三人边吃边聊。 吃到一半,桑屿收在桌肚里的手机忽然嗡嗡两声。 他叼着筷子,摸出来一看。 两条微信未读消息。 【现任金主:晚上云阶一号包厢,李管家约饭。】 【现任金主:来吗?来的话哥去学校接你。】 李管家约饭? 桑屿眉毛一下就拧起来了,嘴里鲜香的山药蒸排骨瞬间没了滋味。 “咋了?”崔元塞着满口饭,含糊不清问,“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 杜俊也好奇地望过来。 桑屿“啧”了一声,将手机扔回抽屉。 正要张嘴,看着崔元和杜俊的脸,又把嘴闭上了。 算了,跟他们说这些干什么。 桑屿没滋没味地扒了两口饭,丝毫不顾那两人死活。 崔元:“……?” 杜俊:“……。” 爆棚的好奇心。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菜啊。” 杜俊和崔元互相对视一眼,同步摇头,默契地没追问。 他们了解桑屿,真想说的他憋不住,不想说的,多问两嘴要发火。 两分钟后。 桑屿看着面前埋头吃饭的两人,忍不住打断:“问你们个事。” 话音刚落,对面扬起一阵风,倏地把他刘海吹起来了。 埋头吃饭的一颗寸头,一颗中分当即抬起,目光灼灼。 桑屿:“……” 感觉上当了。 不过话到嘴边了,他咽不下去,也不想卖关子。 于是乎…… 桑屿思索几秒,开了头:“我一个远房表哥……” 崔元:“噗!” “……敢喷出一粒米你今天就死定了。”桑屿微笑。 杜俊也憋着笑呢,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靠谱,半安抚半打听:“我听我听,老大你说吧。” 桑屿冲着崔元一声冷哼,紧接着仰头翘起二郎腿,像在讲故事。 “就是他吧……前段时间突然被迫要履行一桩陈年婚约,跟个不认识的alpha,当然他是不愿意的。”桑屿重点强调最后几个字。 “然后他刚跟我说,那边准备约他们家吃晚饭……你们说究竟什么意思?” 桑屿自认为说得含糊,关键信息都隐去了,但故事稍微一思索就可以轻易拼凑出头尾。 崔元嗦了口排骨,他早看出桑屿这几天不对劲了,却没想到苦恼的是这玩意儿。 他呸地吐出骨头,为兄弟两肋插刀,当即拍案而起:“说白了,这不就是订婚宴!” 桑屿一顿:“?” 杜俊很认同崔元的说辞,点头如捣蒜:“没错,妥妥的鸿门宴啊!老大你打死都不能去!” 空旷的教室回荡着杜俊的声音。 桑屿如遭雷劈,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 他抽了张纸巾擦嘴,沉默良久,道:“我说是我了吗?” 杜俊和崔元对视一眼:“……” 两人挤眉弄眼。 崔元:都怪你,说漏嘴了吧! 杜俊:这也能怪我?我这叫作关心则乱。 崔元:少来! 杜俊:先想想办法吧! 崔元心说我特么能想个屁的办法。 三人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 崔元还保持着拍案的姿势,一掌拍在程延舟高高垒起的教科书上,眼皮都要挤抽筋了。 “啧。” 桑屿无视他俩的眉来眼去,胡乱揉了揉脸。 反正都这样了,他索性破罐破摔没再否认。 当然,也没承认,被人戳穿这件事太傻逼了,他是不会承认的。 几分钟后。 “这么说来……”杜俊若有所思地摸下巴,琢磨道,“老大你要我打听的转校alpha……” “嗯。”桑屿有气无力,“所以你打听的怎么样了?” “转校生倒是有不少,”杜俊说,“不过三中我还没去过。话说……老大,他就算转学过来也肯定在我们一中啊,怎么会去别的学校?” “还用你说,”桑屿味同嚼蜡,“这不是一中没有么。” 崔元摸着下巴:“你见过他长什么样吗?” “没见过,不知道。” 崔元思索:“难道这次饭局是因为……他今晚在饭局上等着见你?” “!” 桑屿一个激灵,真说不准。 午饭时间,教室除了他们三个根本没人。 崔元没见识过程延舟的洁癖属性,帮桑屿出主意的同时,大半手臂都搁在桌面上。 桑屿托着下巴,习惯性坐在两张桌子中间,大大咧咧地展着四肢消食,偶尔点头回应崔元。 隔壁的椅子一大半都被他挪到了过道。 反正最后一排,碍不着谁。 程延舟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彼时桑屿脑袋后仰,脸上搭着一本几乎没有使用痕迹的物理书,额前松散的碎发沿着封面垂落,整个人歪歪扭扭。 桌上残留着数个快餐盒,杜俊正在收拾,崔元支着手肘,热火朝天地跟桑屿说着些什么。 而他桌上的一叠课本,被崔元的手臂挤到了角落,正可怜地挂在边缘,摇摇欲坠。 “真的,”崔元强调,“我表姐联姻,跟那alpha结婚不满一年,那渣a就出轨了!” 话毕,义愤填膺地开地图炮:“alpha没一个好东西!” 程延舟面无表情走过去。 崔元余光瞥见,占了人家桌面,有些不好意思,咧着嘴刚准备打招呼,抬眼就对上程延舟冻人的目光。 程延舟盯着他。 崔元:“……” 他硬生生把那句“兄弟,回来了”咽回了肚子里。 程延舟拉过椅子,视线扫过崔元的手肘以及手肘怼着的那叠书。 崔元:“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收回手,小心翼翼地把书挪了回来,呼呼吹了吹灰:“这样……嘿嘿……” 程延舟不知从哪抽出一张湿巾擦桌面,重点擦了崔元吹过的地方。 崔元:“……” 何至于此! 桑屿虽然饭困,却也没到坐着睡着的地步。 他动了一下,半睁开眼从书本下方的空隙瞥过去,心里吐槽一句没出息。 物理书还盖在他脸上,程延舟却仿佛知道他睁眼了一般,拉着自己的椅子碰了碰他的腿。 “坐进去。” 桑屿手腕一抬,取下物理书随意丢到桌面,纡尊降贵地挪动屁股。 一中的学生座椅带靠背,程延舟的手恰好抓在靠背最上方。他手很大,指节分明却不过分凸起,腕上的珠子和椅背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是昨天受伤那只。 或许是为了确认对方有没有用他送的碘伏,桑屿下意识多看了几眼。 程延舟将椅子挪进座位,目光才顺着他的视线落到自己的手指关节上。 沉默了几秒,薄唇一张:“怎么,还想牵?” 桑屿:“…………” 杜俊当场愣住:“啥?” 还没回自己座位的崔元:“!” 两人同时朝桑屿看过来,眼里的好奇心堪比沸腾的开水。 桑屿脸颊蔓延上热度,他努力绷着表情,心说可去你的吧,臭不要脸的。 “什、什、什么意思?”崔元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眼睁睁看着桑屿脸由白转红。 牵? 牵什么玩意儿?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桑屿抿了抿嘴,一点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崔元不知真的看不懂脸色,还是装作看不懂,一直围在他身旁东问西问。 桑屿忍无可忍,指着不远处的座位让他滚。 桑屿重重地将物理书拍到角落,一个眼神刀似的斜过去。 这家伙什么情况,说得好像老子跟他谈恋爱了一样! 不就是牵了他一下,手上镶金子了么?! 别弄得两人关系很好一样,算不上。 桑屿绷着脸,侧头盯着窗外,最多算关系改善吧。 本来就是同桌,赵清芳不肯给他换位置,关系不好弄太僵。 再退一步,别管程延舟昨天下午是主动还是被动,确实帮了他一个大忙,赶走了李管家。 第12章 这么想来……他人其实也还行嘛。 桑屿说服自己,莫名有点想笑。 ==========作者有话说:========== 本章评论有随机小红包掉落,非常感谢大家支持,我会努力做饭的 第8章 求偶 午休铃一响,教室立马安静下来。 大部分人都趴桌上补觉去了,也有少数人趁机猛学,程延舟就是少数的一分子。 桑屿觉得放过程延舟呛他的事,没骨头似的趴到课桌上,辗转反侧。 重点倒不是因为晚上李管家的饭局,而是…… 转向右边睡觉,光线太刺眼,转向左边睡觉吧……跟傻逼似的,刚好正脸对着程延舟。 虽然他觉得这人还行,但不知为什么,正脸冲他睡觉有点奇怪。 桑屿转来转去五分钟,忽然起身,脱了外套闷住脑袋,顶上留了个小口呼吸。 程延舟想不注意都难,解题间隙朝右边看了好几眼。 桑屿一通操作把自己包成木乃伊,挺像回事。 一小时的午休时间,桑屿抱住脑袋睡得迷迷糊糊,略微缺少氧气脑子里充斥着崔元那句“订婚宴”。 桑屿脑子发胀,睡不熟,一响铃就揉着太阳穴抬起头,脑袋靠住玻璃窗缓神。 他头发被外套闷得起了静电,东一根西一根,像只炸毛的小狗。 教室里外吵嚷声仿佛涨潮似的渐重,堪比早上六点开市的菜市场。 吵闹声里,蓦地响起一句格外清晰的人名。 “程延舟。” 彼时桑屿正揉按着太阳穴,闻言耳尖一动,睁眼朝声音来源望去。 速度比程延舟还快,不知道以为喊的他名字。 最后一排桌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女生,不是他们班的。 程延舟望过去后,女生指尖紧了一下,神色不太自然,像是忽然起了羞赧。 她手里捧着一个粉棕色的铁盒,似乎是甜品店的饼干,指间还夹着一封信。 噢,不对。 桑屿钝钝地反应过来,信是情书。 女生长得娇小,后颈贴了一片粉色的贴纸,是当下流行的莫兰迪色系。 桑屿看着那片贴纸,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这玩意是阻隔贴。 阻隔喷雾好几年前就普及了,但似乎依然有不少omega偏爱使用阻隔贴。 毕竟贴在后颈,多少也算一种装饰。桑屿打量着女生的后颈琢磨,没有意识到这种行为似乎有点微妙的冒犯。 桑屿其实非常好奇贴阻隔贴是什么滋味,毕竟为了装成beta,他从小用的就是定制的喷雾。 夏天出汗,贴纸会掉么……如果掉了,阻隔效果是瞬间消失还是慢慢消失? 幸亏女生的注意力全在程延舟身上,没有注意到桑屿的视线。 女生酝酿了几秒,鼓起勇气说:“程同学你好,我是三班的肖云,想跟你认识一下,这是我自己做的曲奇饼干,希望你能尝尝,还有这封……” 程延舟神情并不清醒,眼皮有些沉。余光里,桑屿一直盯着女生的后颈,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顺着视线望过去,看见了那片粉色的阻隔贴。 有这么好看么? 桑屿看了看说话的女生,又把视线转移到程延舟身上。他对围观别人的告白现场没兴趣,拿出手机胡乱刷了两下。 微信又有两条新消息。 吃饭那会儿被杜俊他们一搅和,忘记回复他哥了。 女生一来不好意思直说情书,二来觉得自己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便低着头等程延舟接过她手上的东西。 程延舟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哑,说:“抱歉。”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 嚯。 桑屿假模假样地摆弄手机,不动声色挑起眉。 拒绝得够高冷。 女生走了。 桑屿回完亲哥消息,不装了,用手指戳了戳程延舟的胳膊:“诶,她想跟你谈恋爱。” 程延舟侧过头:“所以呢?” 桑屿说话没经过脑子,单纯想找点什么插科打诨,转移注意力,想到就说了,要不他怕是一天都得想着狗屁订婚宴。 都怪崔元,起先他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昨天他刚挑衅完,今天李管家就安排饭局,黄鼠狼给鸡拜年,绝对没安好心。 桑屿瞥了眼程延舟。 omega因为生理的特殊性,总是更倾向于选择alpha作为伴侣,否则其他不说,抑制剂就得伴随一辈子。 再好的抑制剂,打多总免不了副作用。 程延舟没转身,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对方薄薄的眼皮,鼻梁眉骨流畅立体的轮廓,难怪能吸引omega。 桑屿瞧着他这张无可挑剔的帅脸,一个荒谬却诱人的念头在脑中滋生。 程延舟仰头喝矿泉水。 桑屿忽然喊他:“喂。” “怎么。”程延舟没看他,喝完最后一口水,将瓶子扔进垃圾桶。 “你不跟她谈恋爱?” “不谈。” 桑屿点点头,平铺直叙:“那你跟我谈。” “?” 空气忽然陷入诡异的安静。 程延舟沉默良久,转头看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黑板顶上的广播滋滋两声,带着电流音的“明天会更好”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最后一排的氛围却与音乐截然相反。 “知道。”桑屿困意依旧,打了个哈欠,睫毛颤了两下,“怀疑我说胡话?” 程延舟已经彻底清醒了。 他倒是不怀疑桑屿胡不胡话,他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两人的对话淹没在嘈杂人声中。 桑屿多少有顾虑,嗓门比平时小不少。 他了解程延舟的臭毛病,但凡不想回答,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闷葫芦。 “我,”桑屿指着自己,低声强调,“问你要不要跟我——” “不要。” “……” 闷葫芦怎么突然学会抢答了。 程延舟嘴里两字蹦完,毫不留恋扭回头,垂手抓住椅子边缘。 桑屿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这杀千刀的拽着椅子,噌噌往走廊移了五厘米。 桑屿看着两人之间骤然变宽的距离:“…………” 拳头硬了。 这能忍?显然小少爷忍不了。 桑屿抻长脖子控诉:“你这人——” “不要。” “……” 他被拒绝了,还是以如此嫌弃的方式。 桑屿从小到大就没对人开过这种口,此刻不免有些羞耻,或者说恼怒。 “……假的,懂吗?假的。” “是么?”程延舟瞥他一眼。 桑屿脸一热:“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开玩笑?” 他拨弄了两下额前碎发,余光透过指缝观察程延舟的反应。 程延舟没戳穿他。 桑屿也不多看,怕露馅,瞄了两眼便放下手,随手捞起窗台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两口。 余光里,程延舟还在看他。 桑屿又灌了两口水。 还看……到底在看什么? 半瓶水下肚,桑屿打了个饱嗝。 “……” 看个屁啊! 桑屿急了,转头恶狠狠地举起拳头:“不许盯我!” 程延舟:“哦。” “……”桑屿一肚子火发不出来,憋了半天,趴回桌上不说话了。 小少爷像个气球一样瘪下去,尴尬得不想见人,俨然是只试探世界失败的蜗牛。 下午第一节课上英语,英语老师习惯提前进教室。 铃还没响,跑厕所洗脸醒神的学生基本都回来了。 杜俊一进来就发现桑屿捂着后脑勺倒在桌上,喊了好几声也没回应。 他不情不愿地问程延舟。 程延舟头也没抬,淡淡吐出四个字—— “求偶失败。” 装睡的桑屿:“……” 第9章 不谈 杜俊没来得及细究,英语老师就踩着高跟鞋嗒嗒地进来了。 她臂弯夹着一叠打印的练习题,一来就拍了拍讲台示意大家回座位安静,并让课代表将习题发下去。 杜俊侧身往后面传练习题,发现桑屿已经从桌上起来了。 不知是闷的还是憋的,脖颈有点泛红,脸颊上还有一道拉链压出的痕迹,从眼尾一直延伸到颧骨。 杜俊挺不爽程延舟编排他老大,却抵不过少年心性,忍不住好奇打听:“老大你刚……” 桑屿眼神像刀一样甩了过来:“?” “……没,我闭嘴。” 桑屿掩嘴咳了咳,语重心长拍拍杜俊的肩,硬邦邦地说:“他说什么你都信?长点心吧少年。” “噢……”杜俊转了回去。 搪塞完杜俊,桑屿冲隔壁翻了个白眼。 他将英语试题压在小臂下,举着黑笔装模作样,一排排单词从左眼滑进去,又从右眼滑出来。 第13章 可恶的程延舟,他就没见过这么自恋的人。 桑屿暗戳戳编排他同桌,一个使劲,英语试题冷不丁多出个洞,他抓抓头发,烦躁地盯着被戳破的英语单词。 片刻,桑屿蹙眉。 不对啊……他又不是真的暗恋程延舟,到底在尴尬什么? 程延舟的做题速度很快,桑屿不用看都知道他做第二页了,因为听到了纸张翻页的声音。 杜俊的同桌是英语课代表,作为以速度闻名的英语尖子生,显然也被后桌传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脊背都僵了。 桑屿心想,学霸确实心机深沉,特别是他旁边这位beta,一言不发就差点把他这位纯情少男绕进去。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英语老师让大家停笔,开始分析长难句的语法。 桑屿眸子缓慢向左移动,快速瞄了一眼。 程延舟坐姿端正,仿佛丝毫没被他下课时的话影响,目光固定在习题上,看得很快,无论讲台上的老师讲到哪,始终没有抬头。 要说认真吧,确实一直在做题,要说糊弄吧,黑板上的笔记愣是一个字也没抄。 桑屿收回眼,兴致缺缺地趴在桌上。 不知怎的,他心头始终萦绕着一股烦躁,明明饭局已经拒绝了…… 贺家…… 他要是跟贺家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那难道就不管了? 这能行吗? 不行! 桑屿倏地打起精神。 他必须找个挡箭牌,然后徐徐图之,让贺家慢慢察觉。 越大的家族越要面子,他就不信贺家会四处宣扬,到时候大家各退一步,婚约自然不了了之。 他可不想后半辈子和一个陌生人绑一块儿。 桑屿一想到自己被陌生alpha压着强行标记的样子,无名火瞬间蹿上来,真到那天,他非得拿刀把人剁了! 小少爷给自己想得一肚子气,笔一丢,闷头翻起抽屉。 程延舟下意识瞥了一眼,没理会。 半分钟后,桑屿弯着手肘抽出在角落找到的草稿本,翻到中间咔地撕了一张。 撕纸的声音并不隐形,台上的英语老师却头也没抬。 她知道桑屿的德行,只要不影响其他同学,一般不会管他。 空调冷气低声运行,英语老师讲完重点时态后,划了几道语法填空,让大家课上完成。 教室很安静,蝉鸣也被窗户隔着,模糊一片,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细小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程延舟低着头,语法填空早写完了,正在浏览英语阅读。 不似其他高中生,程延舟身上找不见一点弯腰驼背的毛病,这种习惯不是一天两天能养成的。 阅读片段来自国外刊物,是英语老师亲自挑选后截取的,生僻词不少,理解难免花些时间。 程延舟大致浏览完,在文章关键词下划了几条线,笔尖刚离开纸面,桌沿靠近胸口的方向冷不丁冒出个东西。 十分突兀,弄得程延舟条件反射侧头看去。 他的背弯了一下,身前校服起了轻微的褶皱。 “接着。”桑屿抖了抖手。 程延舟:“?” 一张纸。 俨然是某人几分钟前撕下来的草稿纸。 专门从桌子下面递,跟接头似的,神神秘秘。 程延舟扫了两眼,没接,麻木地用眼神问他要干嘛。 桑屿叹了口气,心想学霸就是磨叽,但凡他转纸条给杜俊,都不用出声,只需要戳一下他的背,杜俊立马就会用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向后伸手。 一点默契没有。 桑屿懒得说话,手指晃动,示意他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程延舟被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弄烦了,沉默几秒,终是抽过纸条展开。 「同桌,真的不能谈吗?」 程延舟眼皮抽动,以一个极其轻微的角度。 他就多余看。 他拾起黑笔唰唰两下,将草稿纸塞回桑屿手里。 桑屿兴冲冲打开一看,问号后面多了个字——「不」 飘逸连体,标点符号都没加。 “……” 十秒后,程延舟再次打开草稿纸——「谈吧谈吧~」 程延舟忽然有点头疼。 当着某人的面,把草稿纸囫囵揉成个球,丢进自己抽屉里。 不料某人早有准备,见纸条被没收,当即收回眼,不慌不忙从抽屉摸出纸条二号。 程延舟:“。” 桑屿充分发挥了学渣上课闲得慌的精神,一连给程延舟写了好几张纸条。 程延舟烦得不行,终于在第三张纸飞过来的那一刻,再度提笔。 「理由」 理…… 哎,桑屿蔫巴了,笔尖悬在纸上纠结,直到墨晕开都没写下一个字。 他犹豫的几分钟里,程延舟已经写完了所有题目,他收起笔,余光瞥见正努力cos思考者的某人。 看来是不肯说。 应该消停了。 这个想法只存在了一秒钟。 不知道是不是桑屿发现了他的眼神,忽然掩着嘴,往他这边倾了倾身,神神秘秘用气音说:“理由就是……咱俩牵手了,这可是我的第一次。” ? 程延舟:“你主动的。” “也有道理,”桑屿不狡辩,认真思索,“我会对你负责的。” “……不需要。” 后面半节英语课,程延舟再没理过他。 就知道没那么容易搞定,桑屿摸着下巴。 算了,像他这种锲而不舍的人,才不会被一点小困难绊住脚步,慢慢来吧,程延舟还能跑了不成。 桑屿本想下课再游说他,可崔元和杜俊一下课就往他这边凑,人一多程延舟就不怎么爱理人。 桑屿也不好意思一而再再而三打扰他上课,一拖就来到了放学前。 今天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学校统一安排大扫除。 通过卫生检查的班级可以提前放学。 一个班五十多个人,教室和包干区远远用不到这么多。 赵清芳将五十几个同学安排成四组,这样一来,每人每月只会轮到一次。 桑屿领了个洗黑板的任务,程延舟作为他同桌,理所当然被赵清芳安排和他一组。 可惜的是,桑屿在教室擦黑板,程延舟去了操场扫落叶,两人没什么交流的机会。 班级学生陆陆续续收拾东西离开,等程延舟几人拿着竹扫把回来,教室已经检查完了。 放学不着急回家的永远就那么几个人。 桑屿坐在座位上跟杜俊他们聊天。 崔元抱着沉甸甸的书包,反坐在杜俊旁边,兴致冲冲地提议:“反正今天没什么作业,一会儿网吧吃鸡去?” “吃鸡?”桑屿抬起眼。 “嗯嗯!”崔元用力点头,刚准备说什么,忽然想起中午那事,“哎你没准备赴约吧?” 中午那会儿他没有收到明确答案,不知道桑屿究竟怎么考虑的。 程延舟走过去收拾书包,恰好听见这句话,他不露痕迹地瞥了眼桑屿,动作不自觉放缓。 桑屿靠在椅背上,见他走过来扬手打了招呼,随即翘起两只凳脚,不屑地撇了撇嘴:“废话,谁喜欢参加假笑饭局。” 程延舟:“……” “你再喊个人,不想野排。”桑屿扫了眼手机时间,顺嘴提醒,“别喊上次的小麻子,菜死了。” 崔元刚打开小麻子的聊天窗口,闻言嘶了一声。 他刷了半天微信联系人,消息发出去没人回,崔元挠挠头,忍不住将视线投到了前方收拾书包的人身上。 “程同学?”他开口了。 程延舟拉上书包拉链,掀起眼皮。 崔元咧着嘴:“你会打游戏不?就吃鸡,不然一会儿跟我们四排去?” 桑屿一顿,没开口,他莫名想听程延舟的回答。 “不去。”程延舟没什么语气。 意料之中的答案,桑屿没说话。 “好吧……”崔元一下泄了气,嘴巴还在试图争取,“真不去啊?那网吧其实挺近的,环境也不错,今天作业少,打会儿游戏也不影响。” 他兴致高昂地说完,程延舟表情毫无变化,然后兜头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一会儿有事。” 崔元:“行吧,那我找找其他人。” 程延舟将椅子推到桌底,单肩挎起书包,抬腿朝门口走去。 杜俊碰了下崔元的肩,轻嗤一声:“人家学霸大忙人,哪有空参与我们的活动,再说我们跟他也不熟,你别瞎喊。” “我寻思都一个班的,”崔元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然去电玩城吧,或者打台球?密室逃脱也行啊!” 桑屿兴致缺缺:“你怎么不索性说陪我赴约去?” 崔元开玩笑应:“可以啊!” 门口,程延舟脚步一顿。 杜俊笑了半天,紧跟着来了一句:“这提议好!老大,你把我和崔元带上,我们仨套麻袋直接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alph□□一顿!” 第14章 他越说越来劲,敲桌补充:“我现在就去校门口捡根棍子,专挑带毛刺的,必须揍得他满地找牙!看他还敢不敢肖想不属于——” “砰!” 一声闷响把三人都吓了一跳。 杜俊话到一半,吓得咽了口空气,当场开始打嗝。 桑屿差点没拿稳手机,没好气地扭头,不满地看着坐回来的某人。 “你不是有事吗???” 刚被几人赛博暴揍的程延舟冷着脸。 面无表情摁了两下手机,给李管家发消息说他不去了。 桑屿:“啧,问你话呢。” 程延舟瞥他一眼:“呵。” “……” 第10章 景城 网吧,四人包厢。 哐哐敲击键盘的声音不间断炸响。 “别别别,桑屿你上哪去,楼上有人!!!”崔元急得怒吼。 “别喊别喊,慌个毛线,”桑屿凑近电脑显示屏,眯起眼,“刚枪什么时候输过。” 砰砰! 两声枪响,桑屿干脆利落收下对面人头。 崔元一丢键盘,激动到破音:“我靠,帅!!!” 杜俊双手捂头:“牛逼!!!” 桑屿得意地按了两下键盘打绷带,余光抽空瞄向左边全程逛街的某人。 “学着点,你比三班的小麻子还菜。” 程延舟没说话,操控游戏里的人物,对准桑屿脚下就是一枪。 桑屿:“……” 呵呵,还不让说了。 游戏一连打了两个小时,四个人没吃晚饭,早已饥肠辘辘。 又是一局游戏结束,崔元扔了耳机,抬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慨:“不用上晚自习就是爽啊!” 杜俊揉了揉酸胀的脖子:“珍惜吧,高三就没那么舒服喽。” “那也爽啊,三中从高一开始就要上晚自习,九点半才下课,还强制住宿,简直毫无人性!” 崔元说着,抻长脖子望向最里面靠窗的机子:“话说程哥,你以前在景城的时候要上晚自习吗?我听说景城那边的学校管得比一中还松!” 桑屿最近对某个字眼非常敏感,当即一顿,转头就盯着某人:“你从景城来的?” “不上,”程延舟先回了崔元,才转头看桑屿,不知在想什么,停了几秒才淡声回答,“嗯。” 其实程延舟转学来第一天,班主任介绍的时候就说过他的来历。 桑屿当时闷头在课桌下打游戏,压根没仔细听。 不知谁的肚子先咕咕叫了两声,声音巨大,杜俊觉得是桑屿的,但他不敢说。 网吧的食物最多填个肚子,崔元没多思考就将其排除了。 他对这一片熟,知道出门右拐就是一条烟火气浓厚的小吃街,于是二话不说拉上杜俊,主动担起买晚饭的业务。 包厢只剩下桑屿和程延舟两个人。 桑屿原本在换游戏人物的衣服,挑了半天没心仪的,叹了口气丢开鼠标。 伸手到崔元桌上捞了包薯片垫肚子,佯装不经意地打听:“你从景城来的话,应该听过景城贺家吧?” 程延舟一顿,指腹下意识摁了鼠标:“听过。” 桑屿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拿着薯片脚后跟一用力,电竞椅倏地滑到窗边。 “那你见过贺家的那个少爷吗?好像和我们差不多大,是alpha。” 程延舟薄唇动了一下,目光从桑屿睫毛细密的眼睛上扫过,又光速移开,盯着窗边的绿萝:“……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桑屿手指沾满薯片碎屑,只好用手肘怼了怼他:“你就说见没见过。” “略有…耳闻。” 略有耳闻? 桑屿心说那就是听过,没见过,不熟呗。 嘴里总共就四个字,还叽歪半天才告诉他。 程延舟抬了抬眼,欲言又止。 黄瓜味薯片的气味飘散在空气中。 桑屿坐姿随意,一条腿盘在椅面上,被另一条腿压着,长睫微垂,眉头紧皱,思考题目也不见这么认真。 程延舟没忍住:“你打听他干什么?” 桑屿思绪回笼,扭头上下打量程延舟,难得啊,他同桌居然主动打听起八卦来了。 桑屿一肚子坏水摇了摇,压低声音:“诶你在景城待了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过贺家那位的手段?” “……具体说说?”程延舟配合。 “具体……”桑屿思索两秒,神秘兮兮,“这么说吧,贺家在景城的影响力你知道吧,那这位贺少爷呢,但凡有看不顺眼的人,不出三天那人就会消失,看对眼就更糟糕了……” 他起先还不知道怎么编,说一句停半句,后面话头一起,灵感唰唰来。 “据说那位alpha少爷性格暴戾,尖嘴猴腮,身高一米五三,”桑屿刻意压住嗓子,学电视里的气泡音,“像你这样的在他眼里就是……美味小beta!” 吓不死你。 程延舟无语:“……” 美味小beta。 他们两个究竟谁更像? 桑屿:“你要是回景城,记得悠着点,知道不?” 程·性格暴戾·尖嘴猴腮·一米五三·延舟:“。” 桑屿等了一会儿看他的反应。 两人相顾无言。 “……” “……” 骗不到。 “没意思。”桑屿摆摆手,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仰头瘫在椅子上等饭。 他滑落在椅子上模样仿佛半身不遂,有点好笑,程延舟看着他道:“怎么才算有意思?” “你跟我谈就有意思了呗。”桑屿闭着眼,眉梢挑起。 这话一出,程延舟又不理他了,别开眼刷手机去了。 “没跟你开玩笑,”桑屿撑着扶手坐直,转方向盘似的把这人椅子转回来,“你就帮我这个忙嘛。” 桑屿没察觉自己的调子有什么不对,他们大男人,本来就能屈能伸。 反正杜俊他们都知道了,多他同桌一个也不多。 桑屿叽里呱啦讲了一堆,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逼婚的可怜beta。 他讲得口干舌燥,不知道对方听没听进去:“行么,跟我一起骗他们?我真的不想和alpha结婚。” “你想没想过……”程延舟沉默良久,“其实那位alpha也不愿意接受婚约。” 桑屿没想过这些七的八的,张嘴就是胡扯:“我这么完美的beta,你意思是他还嫌弃?” 程延舟:“。” 桑屿哈哈笑了两声,忽然觉得跟某人聊天也挺有意思的,他说一句,这家伙头顶就冒一个圆不溜秋句号。 “为什么选我。” 桑屿实话实说:“因为你长得不错,鼻梁高,我就喜欢鼻梁高的。” 就算是假恋爱,他也不能抓个丑的就谈吧。 嗡嗡嗡—— 桑屿手机震动,打断二人的话题。 接通后,崔元的大嗓门传来:“兄弟,烤冷面你吃不吃?” “吃,多加两片生菜。” “好嘞!”崔元说,“顺便帮忙问问程哥吃啥,牛肉汉堡还是螺蛳粉?或者其他也行。” 桑屿开了免提,将手机举到程延舟脖颈附近,让他自己说。 程延舟挑了个牛肉汉堡。 挂完电话,话题也没再继续,或者说没什么好继续的,该讲的都讲完了,只等答案。 没多久,崔元他们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堆喷香的小吃和四个扒了壳的椰子蛋。 崔元嫌通过中间人传话太麻烦,死皮赖脸加上了程延舟的微信。 几人吃完后又继续火拼了一个小时,最后在杜俊妈妈催他回家的电话中解散。 回到家,桑屿发现崔元这小子拉了个四人微信小群,群昵称——开黑四人组。 虽然程延舟技术不咋地,但胜在话少,跟得紧,不压力队友。 后面他们还开了几个合作小游戏,崔元自觉这几局游戏桑屿打得挺开心,于是自作主张拉了群。 桑屿抱起家里的狗瘫到沙发上,指腹碰了碰手机屏幕。 屏幕亮起,群里前两个头像他都很熟悉,唯一一个陌生的黑头像安静地缀在最后。 起初他以为没加载出来。 等了半天,这家伙头像就是纯黑的。 桑屿看着自己头像戴墨镜的西高地,举起趴在肚子上的狗子。 装还是他同桌会装。 一直等到父母和哥哥回家,桑屿才从他们口中得知,今晚的饭局贺家那位少爷也没去。 据李管家说是临时有事。 临时有事? 所以学究竟转不转? 桑屿许久没想通,脑袋都疼了。 但凡真如程延舟所说,贺家那位也不愿意履行婚约就好了。 照现在的情况,哪里有一丝一毫被迫的样子。 第11章 考试 一大清早,杜俊就给了桑屿一张名单,说是附近几所学校这学期的alpha转学生,他都汇总好了。 第15章 桑屿草草扫了眼,没一个姓贺的。 杜俊并不知道他要找姓贺的,还在出主意:“班级我都打听好了,放学后我问隔壁学校借校服,我们可以翻墙进去看。” “翻墙?”桑屿想了想,泼了盆冷水,“得了吧。” 先不说里面没有他要找的人,光是这学期学校整治不文明现象的力度就让人望而却步。 今年市里不知怎的,弄了个“文明校园”评选活动。 从八月底开学到现在,各所学校外的巡逻保安就没断过。严厉打击窜校、打架、逃课等不文明现象,一抓一个处分,屡教不改直接劝退。 光他们一中的政教主任,这段时间每天放学都背着手绕学校围墙转悠三圈,也不嫌累。 早读结束前五分钟,赵清芳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宣布了下周考试的消息。 这次是开学以来第一次月考,也是一场带下马威的摸底考试,三个年级谁也躲不过去。 南城一中每周上六天课,周六下午五点准时放假,周一早上七点前返校。 桑屿无所谓考试不考试,周末当天连书都没翻过,虽然翻不翻都一个样。 可惜这段时间天公不作美,考试就算了,还招来一个小型台风。 风力不算大,吹不弯伞,雨却从昨夜起便哗哗下个不停。 路面凹陷处积了水,天空像蒙了一层布,灰沉沉的。 摸底考试不分班。 赵清芳站在讲台上,台风降温,她身上披着一件纯色薄款小香风外套,书香气浓厚的同时还挺时髦,崔元不要脸皮地夸了她好几句。 赵清芳浅笑两声,嗓音混杂在雨声中,指挥后排几个男生把书架挪到角落,空出位置。 “剩下的人先把桌子反过来,”赵清芳倾身抵住讲台,“抽屉都收拾收拾,地上自己的垃圾都捡掉,每张桌子至少隔一小臂的距离。” “抽屉放不下的书和个人物品标上名字,暂时放置到走廊,”她一边说一边往某处看,教鞭拍拍讲台,“桑屿,别低头开小差,赶紧动起来。” “赵老师,”崔元举手,“走廊有雨泼进来!书放不了吧?” “那放教室后排,贴着墙根。”赵清芳改口,瞥了眼台下,提醒众人,“考试期间都别想着使用电子产品,就算不分考场,信号屏蔽装置照样会开。” 这次考试一共两天,安排很紧,他们高二年级第一天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和生物。 一上午下来,桑屿被文言文折磨到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这次的出卷老师专程奔着刁难学生来的,作文题干是一段没学过的文言文,堪比天书。 本着语文好歹得填满的想法,桑屿胡扯了整整八百字——如何成为一名正能量学生。 收完答题卡,桑屿伸了个懒腰,准备喊人一块儿上食堂。 崔元大老远嘻嘻哈哈跑过来,一看就考得不错:“走,今个上二食堂三楼吃去,我请客!程哥也一起!” 哟,程哥。 桑屿挑了挑眉,忽然想起开学两周,他还真没关心过他同桌平时跟谁一块儿吃的饭。 按照程延舟又冷又拽的性格,大概率一个人。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桑屿偏头看了眼程延舟。 程延舟正在收拾桌面,小指和无名指关节处沾了点黑色笔墨,闻言顿了几秒才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他的腿有点僵,一中的课桌是双层结构,大隔层底下还有一个内缩小隔层,桌子反过来,压根没有放腿的空间,只能缩着或敞开。 可无论哪个姿势,连放两小时也不好受。 程延舟盖上笔帽,抽了张湿巾擦手。桑屿的目光实在明显,忽视不了,他抬眼回望过去。 桑屿一惊,趁他完全转头前,鬼使神差把头扭向窗边,眺望远方。 程延舟:“?” 两秒后。 桑屿眉毛一拧。 我怕他干什么? 桑屿又把脑袋转了回来。 杜俊不太喜欢程延舟,但崔元请客,他不好发言,就像上一次去网吧,桑屿没拒绝,那他也不说话。 讨厌的原因很简单,他是个跟屁虫,程延舟转学来的第一天,他就看出了老大不喜欢这个人。 南城一中共有三个食堂,两个专供学生三餐的大食堂,一个供工作人员和教师的精致小食堂。 与其他学校不同,一中食堂建设时着重考虑了学生就餐的舒适性,打菜窗口格外多,极少出现大排长龙还找不到地方就座的情况。 即便如此,也防不住高中生们饿虎扑食。尤其午饭,铃响堪比冲锋号,最后一节课的老师基本都不好意思拖堂,扛不住一双双期盼的眼睛。 崔元口中的二食堂三楼在学生之间还有个称呼——伙食改善区。 采用点餐现炒的制度。 走去食堂的小路上,桑屿歪歪斜斜地举着伞,清瘦的小腿不知何时溅上了细碎水珠。 他手肘越过雨幕穿进隔壁雨伞里,戳了戳某人,操着一口懒洋洋的调子提醒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个道理你懂吧?” 程延舟从手机上抬起头,雨伞朝另一侧微微倾斜,视线斜过去:“吃你的了?” 崔元和杜俊走在前面,勾肩搭背,一把雨伞愣是被他俩抢来抢去。 “卧槽!”崔元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抬腿就用膝盖顶杜俊屁股,“雨伞我就笑纳了,你小子淋雨去!” 杜俊握紧伞柄,边笑边把他往外推:“滚!细胳膊细腿想从我手里抢伞?” 俩傻子 桑屿指着前面的中分头:“崔元我兄弟。” 程延舟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所以?” “吃他的就是吃我的。” 程延舟懒得理他,不咸不淡应:“那你很厉害。” - 下午的数学考试,对桑屿而言约等于午休plus版——用来补觉的。 可惜监考老师大名赵清芳。 但凡桑屿脑袋低下去一点,赵清芳就踩着她的粗高跟缓步走过来,然后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 目光灼灼。 桑屿睡不下去了:“……” 他看了眼蒙完选择题后,再没动笔的卷子。 非得写吗。 桑屿抬头瞥向赵清芳。 赵清芳面无表情,嘴角下压,是发作的前兆。 桑屿原本想犟一犟,赵清芳察觉他的意图,索性靠着后排的柜子不走了,仿佛在说老娘有的是时间, “……” 桑屿心想大男人能屈能伸,随即认命般抓起扔到一边的黑笔。 脑仁疼。 两分钟后,他烦躁地抓头发,在每个答题框里加了个解字,然后用尽毕生所学,胡乱蒙了几个公式上去。 还算看得懂眼色。 赵清芳微松口气,走过去一看—— g=mg 物理公式。 “……” 赵清芳脸色堪比黑炭,差点没忍住当场发作,幸好最后一秒发现物理公式后面跟着一串数学公式。 尽管公式跟题目毫不搭边,却也让她脸色稍微好了点。 至少脑子里能找出几个数学公式,不枉费她经常罚桑屿抄写。 桑屿绞尽脑汁写完,搓搓脸颊,掌心托住下巴,度日如年。 抬头一看时钟,才过去45分钟? 闹钟坏了。 隔壁那位状态和他完全不同,写字的笔没停过。 有这么多东西能写吗? 桑屿闲得无聊,朝程延舟的方向瞄了眼,后者微微低着头,薄薄的眼皮敛起,指间搭了一支黑笔,写写停停。 草稿纸扔在桌角,几乎没什么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桑屿等收卷等到哈欠连天,百无聊赖地在纸上画小人。 忽然,隔壁吱啦一声。 凳脚划过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格外清晰,瞬间唤回桑屿的思绪。 桑屿耳尖一动,抬眼看见程延舟起身,男生身姿挺拔,手里的试卷和草稿纸垂在身侧。 班级里不少人都听见了起身的动静。 如同行注目礼一般,看着程延舟一步步从座位走到讲台。 提前交卷? 桑屿静静地看了几秒,后靠到椅背上摇头,仿佛在说少年你天真了。 赵清芳监考,向来不允许学生提前交卷,更别说还是自己班级的。 不信就等着瞧,程延舟不仅会被她轰回来,考试结束还会被喊去谈…… ? 桑屿蓦地一顿。 讲台上,赵清芳手指托托镜架,似乎在确认来人,随即自然地接过程延舟的答题纸和草稿纸,轻轻颔首,示意他安静去教室外。 桑屿目瞪口呆,心想我没瞎吧,好半晌才找回思绪。 改规矩了? 小芳也不通知一声……真是的,害他白坐那么久。 如此想着,桑屿福至心灵,收拾了纸笔,学着某人刚才的样子,面无表情拎着他的狗爬卷子就朝讲台走。 第16章 赵清芳正粗略翻看程延舟的答题卡,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思路让她出乎意料。 程同学转来的第一天,她就把该了解的都了解了。 同办公室的数学老师闲得无聊还一块儿讨论过他的成绩,最后一致认为高二的数学大佬要易主了 赵清芳思索着平日作业是否该给程延舟单独加难度,余光倏地瞥见台下又晃上来一道人影。 敞着校服外套,身形清瘦,走姿随意。 她眉心一跳,赶在桑屿开口前抢先一步,正色道:“你凑什么热闹,下去。” 桑屿:“……” 他不服。 “凭什么程延舟可以提前交卷。” 赵清芳收起答题卡,压在文件袋下面,看了他一眼:“等你哪天把答题卡填满了,就算想提前放学,我压着主任都给你批假条。” 桑屿:“……” 他转身就走。 一天考试下来,桑屿腰酸背痛。 当然他的腰酸背痛和考试无关,纯属一个姿势坐太久了,累的。 可恶的学校,课桌一反,他的大长腿无处安放,腿根都敞得抽筋了。 晚上回家,桑屿在按摩椅上一坐就是一小时。 群里,崔元一个劲祈祷台风大些再大些,最好能把学校的路淹了,让考试泡汤! 可惜天不遂人愿,桑屿一觉醒来,雨势一如昨日。 雨丝很密,但雨点很小。 最讨厌这种天气了,黏糊糊,湿答答,桑屿心说。 雨点砸在伞面,滴滴答答,空气弥漫潮湿气息,天色阴沉。 桑屿到了学校,随手把雨伞丢走廊墙根,拍拍外套袖子挂的水珠,慢慢悠悠从后门晃进座位。 老师还没来,班里很吵,不少人脸上都挂着兴奋的色彩,似乎在讨论什么有趣的东西。 刚坐下,前桌杜俊就转过身,兴冲冲地朝他比画:“老大你听说没有,昨晚老校区电缆井井盖漏水了,高一那一片全停电!” 杜俊的同桌——沉默寡言的英语课代表许睿才,忍不住也转头插了句嘴:“听说高一早上考试取消,全改自习了,电力正在抢修中。” 桑屿平常不太跟英语课代表接触,倒不是对他本人有意见,只是因为许睿才是alpha。 故而许睿才在他左前桌坐了那么久,两人也不太熟。 桑屿叹了口气,拿出课本放在桌上,一副准备好好学习的模样:“老校区停电有什么用,我们还不是得考,赶紧读书吧少年。” 杜俊寻思老大转性了呢,居然劝他们读书。 他成绩比桑屿好一点,班级中下。 他捧着化学书装模作样读了几分钟,后桌蓦地传来一股饭团的香气。 转头一看,桑屿左手金枪鱼饭团,右手五谷豆浆,桌上还放着一盒五彩斑斓的蔬菜沙拉。 低头闷着脑袋,似乎在偷看腿上的手机。 杜俊:“……” 好努力一beta。 早自习过后,距考试开始还有一小时。 桑屿的蔬菜沙拉几乎没动,他拍拍杜俊的肩,问对方吃不吃。 杜俊胃口大、不挑食且来者不拒,二话不说收下了。 程延舟越过桌面,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那盒蔬菜沙拉,没说话。 桑屿斜斜地叼着豆浆吸管,闲心大发,跟杜俊聊起午饭吃什么。 说话间,班级前排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即一阵骚动。 “卧槽……先出门再说。” “哎你等等我,一起一起。” “完了,我好像吸了一鼻子!” 陆陆续续有学生站起来或朝后排走,或去教室外。 程延舟鼻翼翕动,捕捉到信息素后眉心倏地一蹙,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生理性排斥。 空气里有alpha信息素,浓度很高。 他目光精准锁定在前排一人,脑中“易感期”三个字一闪而过。 班里的beta们你看我我看你,摸不着头脑。 “不然上次那家地锅鸡?”杜俊思索半天,注意到前排的骚乱,他扭头望去,“这群人干啥呢?不想考试准备起义吗???” 远处的不明所以的崔元一脸兴奋,回头招呼道:“诶诶,走走走,咱也跟着跑!” 杜俊:“……?” 桑屿那句“你俩有病吧”刚到嘴边,眼皮忽然一跳,后颈跟起火似的,传来一股再熟悉不过的刺痛。 额头几乎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糟了。 崔元蹦蹦跳跳来到后排,没来得及说话,动作一顿。 小心翼翼问:“……桑屿你咋了?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 第12章 纸条 程延舟被教室愈渐浓厚的alpha信息素弄得很烦躁,他站起身,准备去教室外。 听见崔元的话,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桑屿。 刚转身,他准备看的人径直冲他怀里而来,程延舟怔怔地站在原地,说不上来那一瞬间在想什么。 下一秒,桑屿脚步一转,砰地撞开他,出门直奔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短短几秒的时间,人影已经消失,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程延舟抿唇。 崔元和杜俊也沉默了。 两个人目瞪口呆地望着桑屿身影消失的方向。 不知静了多久。 崔元发出一个语气词:“我擦……他尿急吗?” 杜俊不解:“没有啊,刚还好好的……” 赵清芳反应极快,快速拨通医务室的电话。 “所有同学,立刻出教室!关紧门窗,谁有抑制剂,beta同学帮忙取一下。” 说完,她也匆匆走出教室,取出手机,拨打同学家长的电话。 另一边,桑屿光速冲进洗手间,找了个没人的隔间,管他三七二十一,进去就锁门。 门板砰的一声,微微震颤。 洗手的几个同学被这速度惊呆了,纷纷甩干净水珠,目瞪口呆朝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几眼。 最后一个隔间的水管出了问题,一直有嘀嗒嘀嗒的水漏出来,在瓷砖地上积了一滩。 不过桑屿顾不上这么多,他动作慌乱,踉踉跄跄从口袋深处摸出阻隔喷雾。 腺体的灼烧感几乎通过神经蔓延到脊椎,弄得他整个人晕晕乎乎。 倒霉到家了。 桑屿咬紧牙关,直接拧开喷头,胡乱往后颈倾倒。 阻隔剂的凉意透过皮肤渗入红肿的腺体,桑屿脖颈微不可察缩了缩。 下一瞬,一丝淡淡的清香涌向鼻尖。 那味道像刚从树上摘下的椰子,草木气息中夹杂着回甘,一瞬间他甚至没反应过来。 桑屿实打实吓了一跳,猛地抬手按住后颈。 他已经很久没闻到过自己的信息素了,几乎忘了上一次信息素溢出是什么时候。 不说平时,即便发情期前,家庭医生都会准时上门给他注射抑制剂。 得亏手上的阻隔剂是他哥托人从国外定制的进口货,效果奇佳,赶在信息素四散前成功将气味压了下来。 桑屿真想狠狠给他哥两个拥抱,成年男人就是靠谱。 另一边教室外,隔壁两个班级也被赶出来了,为了保证考试稳定进行,附近几个教室都需要经过特殊处理。 乌泱泱一群人挤在走廊上,吵闹声阵阵。 雨滴被风刮进来,走廊外侧不少人抱怨地打起了伞。 程延舟站在柱子下,周围学生都挤在一起,三不五时就有人蹭或是撞到他。 数次下来,某个自认为只是爱干净的洁癖终于难以忍受地蹙起了眉。 他收起化学笔记,朝远处人数稍微少点的楼道眺望。 “哎哎,出来了出来了,”边上一男生叫道,“终于处理完了,草,站得我腿酸死了。” 此话一出,周围人群纷纷朝教室看去,收伞的收伞,收书的收书,还有人眼睛一闭薅住袖子就擦头发。 朝哪走的都有,人群顿时陷入混乱。 程延舟也透过教室窗户朝里望,刚一走神,手肘忽然被人撞了一下,眼前划过一把撑开的雨伞。 他下意识缩手,那人却趁机碰了下他的手掌,似乎在塞东西。 什么垃圾。 程延舟眉头一皱,迅速甩手挣开。 东西没塞成,那人也不恼,转而把目标放到他的化学书夹层,手指一动,径直塞了进来。 整套动作快得像练过,程延舟的视线被隔壁女生收伞的动作挡了一下,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混进乱哄哄的人群里没了踪影。 程延舟眉心拧起,摊开化学书里,看见了一张纸条。 纸条很皱,像在手里攥了很久,边缘毛毛躁躁,不知道从哪个旮旯角撕的。 他顿了几秒,才捻着边缘展开。 【姓程的,来器材室一趟,有事问你。敢不来你就死定了!——桑屿】 “……” 程延舟沉默,异常嫌弃地举着纸条,不知在想什么。 第17章 半晌,他转头问叼着棒棒糖的崔元:“桑屿人呢?” “桑屿?”崔元脸颊被棒棒糖顶起一个弧度,脑中回想了一阵,“奇怪……说来刚出去就没见他回来过,这都半小时了,他上哪去了?” 崔元说着,拍拍一直在看武侠小说的杜俊的肩膀,问他看没看见桑屿。 “?”杜俊从书里抬头,“不是上厕所去了么?” “你傻啊,就是便秘也蹲不了半小时!不然铁定掉坑里!” “……你少咒人!” 崔元没理他,转头看程延舟:“程哥,不然我偷偷去厕所帮你看看?” “不用。”程延舟捏了把手里的纸条,绕进后门,将东西塞进抽屉,准备去器材室一趟。 以他们俩目前的关系,桑屿不太可能单独找他。 除非——跟身份有关 程延舟眸子垂了一下。 起初他没想过对桑屿隐瞒身份,只不过双方初见印象实在不算好。 他本就不是热络的性子,对方没认出他,话里话外还带刺,他也懒得自报家门讨没趣。 左右不过在南城待一段时间,之后两不相干,何必多费口舌。 崔元不知道他才想什么,注意到他桌肚的东西:“……纸条?桑屿给的???” “算是。” 杜俊倏地眯起眼睛,打量半天,嘿,真有张纸条?! 不是……才打一回游戏,老大跟程延舟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 杜俊表情复杂,酸得很,还要故作轻松。 什么事不找他?找程延舟…… - 桑屿在洗手间待了有半小时,听见了几个来放水的同班男生在聊天。 “老钱早读的时候还问我有没有感冒药,说自己昨天回去淋雨了,早上头晕。”一男生说,“搞半天易感期……不过没想到他居然是泡椒味的!够辣!” “要不是班长刚好带着抑制剂,今天咱班一群人考试都得泡汤。” “我看你小子就等着泡汤吧?” “去你大爷的!”他笑,“赶紧放完水回去背你的化学周期表!” …… 泡椒味……确实挺辣的,桑屿想。 辣得他腺体火辣辣地疼。 等到后颈腺体红肿完全消退,信息素也尽数消失,桑屿才一脚踢开门,回教室。 突发易感期的alpha已经拉去医务室隔离了,班里大部分人都在看书,距离考试开始就剩半小时。 杜俊见他回来,抻长脖子望向他身后,似乎在找谁,片刻忍不住哀怨地打听:“老大,你干啥去了?” 什么事不带我,带这臭转校生! “上厕所,”桑屿有气无力拉开椅子坐下,看起来不想多说,注意到隔壁空位,他点了下课桌,“他呢,又干什么去了?” “程延舟?”杜俊顿了一下,“不是你让人喊他吗?” 我? 桑屿怔怔:“我找他干什么?” 话出口,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没找他? 杜俊一时不知该偷笑两声,还是先想明白程延舟到底干啥去了,掩着嘴含糊道:“他桌下有纸条。” “哪?”桑屿问着,起身去翻程延舟的桌肚。 掀开笔记本,底下的纸条露出半条边。 桑屿一顿,手指摸进去,打开纸条匆匆扫了两眼,立刻蹙起眉。 吱嘎一声,后门被一只清瘦的手拽开。 杜俊回神:“……老大你去哪?” “找人。” - 三两步跑到一楼,迎面而来的雨丝扑了他一脸,桑屿反应过来自己没拿伞。 他刹了下脚步,心想我这么担心他干嘛,回去拿把伞再说,左右不过被人堵着打一顿。 打一顿。 “……” 几秒后。 路上出现一个高瘦身影,校服外套潦草顶在头上,迎着不少学生好奇的目光,一路跑向操场。 桑屿真觉得自己像个傻逼,啧……转念一想,程延舟更比他还傻逼。 雨势渐大,雨点在风里毫无方向的乱飘,头顶的校服聊胜于无。 桑屿咬了咬牙,加快脚步。 最好别让他逮到哪个孙子冒充他。 器材室在老校区操场附近,是一间独立的小平房,边上就是篮球馆。 最近两天下雨加考试,附近没什么学生,泥水蔓延到路面,莫名透出一股荒凉。 桑屿跑得快,快到宽松的校服外套湿透了都能上下起伏地飘。 从小道穿出来,他喘了两口气,抬眼看见器材室的门开着。 器材室,台风天,暴揍…… 桑屿大步跑过去,气都没喘匀,手掌猛地抵住门框,大喊:“姓程的!” 器材室唯一的窗户被高高叠起的垫子遮住大半,光线昏暗,看不清楚,桑屿下意识偏头去拍开关。 艹。 没反应。 他急得在心里骂了一句,手上动作更重,开关被他拍得啪啪作响。 该死,不会已经被人打晕了吧?! 第13章 椰子 桑屿索性不管灯了,径直往里冲,视线在高大的架子中间快速扫动,生怕错过某个晕地上的身影。 “程延舟!” “喂!程延——” “这。” 声音从球拍架子后面传来,似乎许久没开口了,略带沙哑。 桑屿扭头,看见程延舟揉着耳朵走出来,半明半暗的光线打在他身上,气定神闲。 “……” 桑屿顿时冒了火:“没晕喊你那么多声不应?!” 其实程延舟在他喊第一声的时候,已经应了。 但桑屿嗓门太大,几乎将他的声音完全淹没。 程延舟没解释,不咸不淡开口:“哪有我插话的机会。” 桑屿噎了一下,想想又没法反驳,干脆上前一步,把攥了一路的纸条拍到程延舟胸口,冷声质问:“这东西哪来的?” 程延舟低头看了一眼,没认出来:“什么东西?” “你问我?”桑屿简直要气笑了,不想再跟他说话,他深吸一口气,“一会儿再跟你算账,先跟我回去考试。” 他拽住对方衣摆往门口走。 刚迈出两步,器材室的门忽然咔嗒一声。 门外的光线随着门的关闭霎时无影无踪,室内顿时更加昏暗。 桑屿没费几秒,立刻反应过来异常,那不是门被风吹上的声音。 门外有人。 他迅速松开衣摆,转身抓住门把,扯了扯:“谁在门口!” 他用力推了两下,门外似乎被人卡了东西,把手纹丝不动。 程延舟见状抬腿走过去,没想那么多,下意识为了确认,也去拉门把手。 他完全忘了桑屿的手还搁在上面,两人的手就这样一上一下诡异地交叠了。 像两张无意间贴住的面饼。 桑屿:“……” 程延舟:“……” 或许是一路跑过来的缘故,桑屿的手背有股不自然的凉意,没干透的水珠在程延舟温热的掌心蔓延开。 器材室的门不知哪年哪月破了一条缝,呼呼的风透过缝隙钻进来,带着泥土和潮湿的气息。 程延舟掌心不受控地蜷了一下。 这种小幅度的动作,肉眼往往难以察觉,可偏偏两人此刻手心贴手背。 别说动作,就连程延舟指腹脉搏的跳动桑屿都能清晰感受到。 上一次牵手怎么没觉得这人脉搏这么能蹦跶? 桑屿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吓到了。 类似游戏里的jump scare,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出现任何东西都会把人吓一跳。 尽管才高二,程延舟的手掌却已经很大了,大到足以完全包裹住桑屿的手背。 两人一下都忘了拉门把手的理由,就这样愣愣地站在原地。 气氛诡异。 或许周围太过昏沉安静,桑屿不仅感受到了对方的脉搏,就连中指上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也没放过。 他手背残留的水珠仿佛化成了温热的水雾,让人莫名产生了一种出汗的错觉。 门外风声渐大,穿过门缝呜呜地叫嚣。 台风卷起塑料瓶,重重砸在门板上,仿佛砸在桑屿耳朵边。 他猛地回神,像被烫到似的抽回手,二话不说插进裤兜:“咳……那个,门被人锁上了。” 说罢,故作轻松地吹了两声口哨。 程延舟:“?” 吹完口哨的桑屿:“……” 我究竟在干什么??? 台风终究带走了部分暑气,门缝吹进来的风刮在裸露皮肤上凉飕飕的。 吹完口哨的桑屿依旧维持着云淡风轻的大佬姿态,兜里的手却早已僵如鸡爪。 程延舟很淡地抿了一下唇,有点想笑,却在触及桑屿警告的目光后,收了回去。 桑屿磨了磨牙,本来他都主动找话题了,程延舟顺着台阶下就没事了,偏偏这人默不作声,弄得他更尴尬了。 第18章 一世英名都败在程延舟身上。 桑屿别过头,暗暗骂了几句,兀自在尴尬的气氛里挣扎:“你……那个带手机了没,给杜俊他们发个消息。”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坦荡,桑屿故作自然地走上前,十分自来熟地伸手,从程延舟口袋里摸出手机。 他的指腹贴着校裤略带涩感,拔出手机时食指关节卡了一下,脸上表情却绷得很紧。 你看吧,不就是跟你手粘了一下,我根本没放心上。 桑屿想着,按亮屏幕,正要询问密码。 程延舟把手插进刚空掉的口袋,不轻不重道:“别看了,带了也没用。” “为什——” 话到一半,桑屿突然就哽住了。 半晌,他由衷地吐槽:“靠!” 信号屏蔽器。 别说微信,连特么短信都发不出去! 有信号屏蔽器打岔,微妙的氛围总算稍稍正常了些。 桑屿把手机还了回去,斜斜地靠住墙面,一如往常的懒散。 思来想去,他实在没忍住,再度掏出纸条抖开,批斗某人:“你太蠢了,我平时是这样说话的?这么中二?” 【敢不来你就死定了?】 什么鬼话,那龟孙不仅冒充他,还侮辱他! 纸条沾了水,字迹糊开,程延舟模糊辨认了几秒才看出来。 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桑屿抓着纸条,眼睛适应了昏暗:“……你笑个屁,这么容易就被骗来,书读狗肚子里了。” “你聪明,”程延舟没打算跟他争,下巴朝门口抬了抬,“进来的时候没发现外面藏人了?” “……”桑屿更震惊了,“知道外面藏人了你还进来???” “我以为你……”程延舟沉默半晌,说,“算了,没什么。” 看吧,无话可说了。 桑屿不自觉扬起下巴,宽容地想,书呆子,不懂江湖险恶,被骗也正常,他就不多说了,不然打击人家的自尊心。 桑屿手肘向后一用力,肩膀离开墙面,站直身体,语重心长地揽住程延舟。 由于身高差距,他不得不微微耸起左肩:“长点记性,这次哥来得及时,下一次——” 程延舟忽略肩上那只不安分的爪子,面无表情打断他的话:“我以为外面是你。” “……” 谁? 桑屿后槽牙猛地一紧,这回真给他气到了。 难以想象他在程延舟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傻逼形象。 不仅会写超中二传话纸条,还会在下雨天,躲在灌木丛里阴人。 桑屿面无表情,松开手,自闭了。 木门打不开,窗户外又装了不锈钢栏杆,附近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桑屿自闭完,闷头在器材室里转悠了半天,最后认命般扯了个垫子丢地上,一屁股坐下去。 垫子就是普通垫子,平时他们做仰卧起坐用的那种,一般从购买到丢弃,一次都不会洗。 他脱了湿外套,伸手往架子上一挂,抬眼问:“你不坐?按照现在这情况,我们至少得在这待两小时。” 孤o寡b。 两小时来自他的估计,杜俊见他没回去考试,考完一定会带人出来找他。 程延舟视线往下,下颌微收,眸子扫过地上灰扑扑的垫子,没动作。 “啧,”桑屿心说麻烦,抬手把自己挂一边的外套丢垫子上,“就你金贵。” 程延舟瞥了眼湿乎乎的外套,似乎在权衡湿了和脏了哪个更容易接受。 最后他两指捏着衣服挂了回去,盘腿坐在了垫子上。 器材室的置物架年代久远,立杆和置物板都已生锈,蹭一下锈斑簌簌往下掉。 角角落落更是布满灰尘,空气湿度一高,难闻的气味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光线暗沉,加上隔壁打坐那位压根不是个能聊天的,桑屿掩着鼻子,没多久就打起了瞌睡。 或许是不久前腺体才应激过的缘故,他整个人陷进了一种异常的疲累中,眼皮像灌了水泥,怎么都睁不开。 他想让程延舟再帮他搬个垫子丢地上,好躺下睡一觉,都没有力气开口。 程延舟摁亮手机,扫了眼时间,转而抬手又轻轻捂了下鼻子,潮湿的空气灌进鼻腔让他难以忍受。 按理说这么低级的陷阱骗不过他,可惜他心里有鬼,第一次见面没有告诉对方自己的身份,再想开口时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或许也有赌气的因素在吧,桑屿嘴里的他总是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也认不出桑屿的字迹,在他眼里,狗爬的字只有一个统一称呼——丑。 思绪回笼,程延舟大致环顾一圈,唯二两个与室外连通的地方都出不去。 他侧头,将手机随意丢到架子上,转回来时肩膀倏地一沉—— 柔软的发丝猝不及防擦过脖颈,像绒毛轻轻挠了他一下。 程延舟一僵,尚未反应过来,浅浅的呼吸已经规律地落进他颈窝。 身旁,桑屿歪着脑袋靠在他肩上,不知何时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程延舟喉结滑动,低声喊了一句“桑屿”。 可惜对方似乎睡得很熟很熟。 闭着眼睛,细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任他喊了几声,眼皮一动不动。 “……” 是猪吗,坐着都能睡。 程延舟肩膀动了一下,抬起手,又顿在半空,似乎在衡量该不该把他推开。 良久,他放下手,别开头。 好像不往左边看,那人就不存在似的。 本以为桑屿最多眯个十来分钟,谁知外面开考铃声都响过半小时了,这家伙一丝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中途几次晃晃悠悠眼看要一头栽地上,都是程延舟板着脸拎回来的。 他肩上的校服已经某人潮湿的发丝洇湿了,沾了水渍的布料贴着皮肤,莫名有些沉。 程延舟微微偏头,视线向下,尽量忽略已经僵硬的肩膀,第一次认真打量桑屿——不是“婚约对象”的角度,只是一个普通学生,一个有些狼狈的学生。 桑屿脑袋垂向他这边,右侧凸起的锁骨轻松将校服领口抵出一道痕迹,衣料堆叠。 偏瘦。 程延舟注视着,脑袋里莫名蹦出一个词。 平时上课睡觉,或者午休的时候,桑屿不是用后脑勺对着他,就是把头埋进校服里。 似乎一旦将正脸露给他,就会遭他毒手一样。 所以这是他头一次看见桑屿睡觉时的正脸,白皙细腻的皮肤,清瘦的下颌,让他整个人出乎意料的恬静。 与他来南城前所了解到的嚣张跋扈相差甚远。 豆大的雨滴穿透天幕,迎风砸在玻璃窗上,又急又密。 程延舟回神,忽地察觉自己盯着桑屿看太久了,懊恼地蹙了蹙眉。 他快速移开视线。 下一瞬,肩上的头动了一下。 程延舟没控制住又转头看了一眼。 “……” 两秒后,他眉头蹙得更深了。 - 桑屿醒来时,那道探究的视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外面雨声淅淅沥沥,好像要停了。 他动了动脸,不满地胡乱蹭,什么枕头这么硬,一直硌他。 刚睡醒的小少爷着实大度,没力气计较这些。腹诽两句后换了个姿势,继续赖着“枕头”不肯起来,甚至旁若无人地打了个哈欠。 程延舟几乎半小时没换姿势,整个人徘徊在麻木的边缘,他没料到桑屿醒了还不肯坐起来。 “你干嘛?别动,本来就硬。”感受到脸下的不安分,桑屿不满地皱起眉,仰头看去。 程延舟差点被他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冷淡地催促:“醒了就起来。” “不起,”桑屿耍起无赖手拿把掐,抓住他的手臂,“你忘恩负义,我可是跑来救你才被关的。” 说完又嫌不够,补充道:“你的肩膀已经被我征用了。” 桑屿头发干了大半,说话时无意识的动作,让略带潮湿的发尾来回不断蹭着程延舟的肩膀。 发丝太细,甚至有几丝穿透了校服薄薄的布料,像一根缩小版的松针,扎人。 程延舟没理他,抬手就推他的头。 宽大的掌心抵住桑屿的额头,温热的指腹嵌进发缝,半晌,评价道:“占有欲还挺强。” 桑屿被迫顺着他手上的力道仰头,细密的睫毛眨了眨,不甘示弱地回嘴:“这就强了?还没开始占呢!” “……”程延舟僵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就收回手。 他匆匆收手的模样太搞笑,桑屿拨了拨被弄乱的头发,本想大笑两声以示嘲讽,刚到嘴边突然一个寒颤:“哈哈阿嚏——” 安静的器材室里,喷嚏仿佛加装了扩音器,响得不行。 程延舟嗓音平淡:“你的喷嚏很独特。” “滚滚滚!”桑屿给了他一记白眼,没再靠回去,扯过挂旁边的外套就往身上披。 第19章 程延舟见状,下意识抬手一挡:“湿的还穿。” “冷!” “穿了更冷。” 桑屿眼睁睁看着衣服被某人拿走,两手一摊,破罐破摔地说:“那怎么办?又没衣服给我换。” 程延舟把湿透的外套重新挂回去,抬眼打量四周。 桑屿也顺着他的视线一起打量,看了一圈,除了体育器材就是垫子,哪有什么衣服。况且就算有他也不会穿,谁知道是哪个汗臭alpha落下的。 嫌弃。 桑屿低头,扯着前襟半干不干的t恤,这一块儿除了他身上这件还有其他衣服么? 不对……桑屿眨了眨眼睛。 好像有。 程延舟起身在附近架子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一回头,桑屿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或者说盯着他身上的衣服,如狼似虎。 程延舟:“……” 不可能。 五分钟后,桑屿拍了拍身上干爽的t恤,舒坦。 第14章 腺体 桑屿每件校服都比他自己的尺码大一号,此刻穿在程延舟身上不算很糟糕。 应该不糟糕吧…… 桑屿给自己洗脑,偷偷瞥了旁边两眼。 反正比光着好多了。 程延舟捻了捻身上半干不干的衣服,捕捉到桑屿戏谑的视线,忽然后悔交换了。 他抬手将歪斜的领口移正,鼻尖却意外捕捉到了衣料上一丝极淡的气味,几乎要消散在空气中。 像椰子糖。 这个位置……是信息素么。 不对,没有信息素的味道,似乎只是普通椰子。 程延舟愣了愣,领口怎么沾上的椰子糖? 桑屿发完呆,见他扯着领口,以为他被湿衣服箍得难受,难得心虚。 任他再怎么也想不到程延舟会在他衣服领口闻到椰子的味,毕竟他手里的阻隔剂不是吃素的。 不过程延舟是beta,就算他此刻把信息素全放出来,也半点不带慌。 好歹穿了人家的衣服,桑屿主动找话题,手肘怼了怼隔壁:“别板着脸嘛,也别一直揪我校服领口,你变态啊。” “……”程延舟手指一僵,当即松开。脑中疑虑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脸无语地望向他。 得了便宜还卖乖。 又没说错。 桑屿两手向后撑,将得寸进尺发挥得淋漓尽致。揪他衣服领口,还转头不知道是闻还是看,难道不变态? 程延舟似乎没有说话的兴致,任桑屿扯天扯地,始终没有开口。 方才闻到的椰子味更像是在昏暗中待久的错觉,他一松手,就消失了。 他瞥了桑屿一眼,挨着对方坐下。 雨声渐渐停息,屋檐上积蓄的水珠没了来源,只能一滴滴落下。 桑屿想着这下总来电了吧,拍拍手起身去门边摁开关,尝试无果,又垂头丧气地坐回垫子上继续耗时间。 连手机都没得玩,实在太无聊了。 桑屿郁闷地望向窗外的树,忽然抬手扯了扯领口。 好扎啊。 程延舟的校服质量不太行啊,磨得他后领口那块皮肤,也就是腺体附近刺挠得慌,像贴了一片毛糙的劣质标签。 他穿自己校服就没有这种感觉。 学校都缺钱缺到克扣新校服布料了? 桑屿搓搓后脖颈,觉得不过瘾又拍了两下。 不知过了多久,刺挠感终于缓解了,他转转脖子,心想自己适应力确实挺强。 要是有什么野外生存节目,他非得拿冠军不可。 身上一舒服,桑屿就坐不住。 哼着小调起身四处晃荡,一会儿拍拍篮球,一会儿对着墙扔乒乓。 自娱自乐半天,蹲到程延舟曲起的膝盖旁,用最长的中指戳他的脸。 闭目养神的某人:“……” 程延舟睁开眼睛,冷淡地瞥他:“干什么。” “你不无聊吗?”桑屿握起一簇头发,“我都快长毛了。” “……” 程延舟无语几秒,喉底发出一声“嗯”,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桑屿从不否认他长得好看,尤其那双乌黑眼睛,睁眼看人时像被墨染过,闭上的同时凌厉冷漠的气息也会一同收敛。 桑屿认认真真盯着他的脸看了几分钟,然后一屁股挤到他边上。 程延舟整个人斜了一下,终于清楚地意识到,只要桑屿在场,他这个闭目养神就进行不下去。 桑屿见他睁眼,压根不管是不是自己打扰的,手掌在他眼前一挥,开口就是一句:“休息好了?” “……你觉得呢。”程延舟淡声,往边上移了移。 桑屿才懒得检讨自己,就当没听见他的话,抬手拍拍程延舟肩上粘的铁锈。 一套动作卖完乖,他才扯了一下衣摆进入正题:“上次……在网吧跟你说的那件事还没忘吧?” 程延舟沉默了,忘倒是没忘,不过桑屿花招真的挺多,先一套鞍前马后把他架起来才说事。 桑屿见他不吭声,怼了怼他:“是不是朋友,能不能帮忙?” 不说别的,好歹今天两人也算共患难了,总不能连点小忙都拒之门外吧。 程延舟:“。” “……” 桑屿心说好好好,忘恩负义的男人。 道德绑架不管用,桑屿转身变异成蚊子,嗡嗡嗡围着程延舟转圈,玩起了软磨硬泡。 五分钟下来口干舌燥,喉咙都要起火了。 桑屿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你真狠心,你的好同桌都这样求你了,你也忍心?” “心狠手辣”的某人刚要开口说忍心,桑屿迅速捕捉到他的口型,唰地一下把他嘴捂上了。 速度快到程延舟根本没时间反应。 桑屿眼神逼视。 你最好考虑好该说什么。 程延舟:“……” 良久,他示意桑屿把手放下,问出了一直以来他都很好奇的问题。 “既然你不愿意,为什么不让父母替你回绝。” 桑屿一下顿住,顿了得有半分钟,随即像一只泄气的皮球,眉眼耷拉下来。 不知为何,见他这样,程延舟莫名有些后悔问这个问题。 桑屿沉默半晌。 “你懂什么,”他迟疑地摸摸鼻尖,“又不是没试过……那家人根本不讲道理。” 试过? 那为什么…… 程延舟思绪一顿,似乎想到了一个人,眼中厌恶一闪而过。 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了好久,久到时间仿佛停滞。 半晌。 桑屿叹口气,他其实明白让贺家主动退婚挺荒谬的,哪有这么容易。 反正他不愿意,贺家也不能对他来硬的……就是苦了他的腺体,不知道跟alpha频繁接触会不会出事…… 程延舟眼睁睁看着桑屿的表情从烦躁变成纠结,最后又变成无奈。 话题终是没能继续。 桑屿笑了一下,失落地起身,那句“我再去窗边看看”刚到嘴边,衣摆倏地被人不轻不重扯住。 桑屿停下脚步转身,眉心皱着,心情不太好,也不太想跟他说话。 程延舟沉默两秒,问:“你确定要跟我一起骗他?” 桑屿愣住:“什么意思……” “……”程延舟绷着脸,几秒后扭头,不想再理他。 “等、等等!”桑屿来不及仔细思考,光速用手把他的脸掰回来,“你再问一次!” “……不问。”程延舟面无表情。 桑屿心说管你问不问,不问我也答。 他整个人都膨胀了,嘴角压都压不住,边笑边说:“嗯!我确定!!!” 第15章 脸红 桑屿自小便喜怒形于色,得了好处,即便压着嘴角不炫耀,也很难控制面部表情 。 正如此时,教室后排。 桑屿后背靠墙,二郎腿翘得老高,嘴巴里似乎还在哼小调,整个人看着吊儿郎当。 崔元目瞪口呆盯了他好半天,才把下巴收回来,缓缓扭头问杜俊:“你确定人从器材室里救出来的时候是好的?” “……啥意思?” “我怎么觉得……”崔元神情凝重,凑在杜俊耳边压低声音,“他被鬼上身了!” 没等杜俊开口,桑屿一个笔帽飞过去,正中崔元脑门。 “去你大爷的鬼上身,我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控制不住咧开嘴。 距离三人不过一米的程延舟听见他的说辞,不动声色抬了下眼,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反应。 崔元手一扬,接住从他脑门上掉落的笔帽,心说你就扯吧! 淋雨,关器材室,错过半场考试,请问这位大哥究竟哪一点称得上喜事??? 当然,崔元不敢直接质问,大声在心里过了把瘾。 他看看桑屿,又看看一言不发的程延舟,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 咕咚咽了口口水。 而且…… 谁能告诉我,你身上这件大了两个号的衣服是谁的,程延舟身上那件略显不合身的衣服又是谁的??? 第20章 你俩跟我闹呢! 几小时前。 杜俊见桑屿久久未归,心中疑虑渐起,考试中途举手跟老师汇报了情况。 监考老师通知保安,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桑屿离开的方向找去,最后在器材室找到了一脸悠闲坐在垫子上的两人。 “行了,啥也别说了,”桑屿站起身,揽住崔元,心情颇好地伸懒腰,“今天中午我请客,二食堂三楼。” 崔元心里疑惑,一听蹭饭又忍不住咧嘴:“整什么呀,真有好事?” “嗯。”桑屿尾调和嘴角一同上扬。 “什么好事?” “我和程……” “咳——!”程延舟掩嘴,似乎被水呛到,重重地咳了一声。 桑屿眉毛一挑,咋了,还不让说? 按照以前,小少爷非得给他找点不痛快,现在不同了,咱是有身份的人。 桑屿大度地收了话头,邀功似的冲他挑眉,甚至伸手想去帮他拍背。 程延舟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对上桑屿别有深意的眼神,顿时喉咙更紧了,想也没想就侧身避过了那只手。 桑屿扑了个空。 他本人还没反应呢,杜俊先面目狰狞了起来。 杜俊看着他老大悬在半空尴尬的手,唾弃地想,姓程的给脸不要脸,不知好歹! 他一个弓箭步跨上前。 月考期间散开的座位间本就只有一小臂的距离,被杜俊故意一挡,桑屿连程延舟的衣角都摸不到了。 “老大,再不去食堂就来不及了,下午还考试呢,别在这浪费时间了吧?”杜俊暗中挑拨,“某个人要是不愿意去,我们也别强求,别一天天弄得——” “你懂什么。”桑屿等不及他说完,一掌把他推开。 缺谁也不能缺主角。 “……?”杜俊捂着手臂,倒是不疼,主要心里疼。 给他八百个脑子,也想不明白器材室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为什么老大和程延舟关系忽然这么好了。 程延舟是不是跟老大说了什么……怂恿老大排挤他?! 食堂。 桑屿点了五份小炒,一份泡菜豆腐汤。 吃到一半,器材室的话题不知被谁起了个头。 杜俊非常怀疑程延舟在桑屿面前说了他的坏话,但他不好当面质问,于是便用阴恻恻的眼神盯了程延舟半天。 直到话题转向器材室,他的注意力才被转移:“别特么让我逮到那孙子,不然……我废他一只手!” 杜俊素来爱放狠话,桑屿和崔元都习惯了。 就算有人给他递砍刀,他也只会用来刮毛,和那些动不动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人不一样。 崔元也愤愤不平,但他有脑子,嘴里塞满米饭,含糊地分析:“桑屿就算了,程哥才转来几天,居然树敌了?有人不声不响针对他?!” 桑屿:“……?” 什么叫我就算了? 正好嘴里这串金针菇咽不下去,现在就吐出来甩你脸上。 说他树敌多他不反驳,但是! 桑屿一边鼓动腮帮子狠狠嚼金针菇,一边扭头瞪旁边。 这位不比他狂? 程延舟夹着清炒时蔬里最后一片藕,冷不丁察觉到某人视线,筷子一顿。 半晌,大方地将最后一片藕放去桑屿碗里。 桑屿:“……我谢谢你。” 程延舟淡淡:“不客气。” 要说南城一中,桑屿绝对担得起一声校霸。就算是平日爱聚众斗殴的二流子,看见他也得绕道。 因为行事太高调,加上一身名牌,上下学豪车接送,明里暗里总有不少人酸他,兀自将他幻想成“仇家”。 “9班的竹竿,”杜俊蹙眉,忽然想到一号人物,“上次打脏球被兄弟们带人教训过。还有5班李胖子,暗恋的女生上学期找老大你表白,那家伙一直怀恨在心,你们说会不会……” “不,”崔元打断他,看破一切,缓缓道,“我倒觉得这事针对的……是程哥。” 杜俊思索:“哦,那不关我事了。” 什么竹竿胖子,桑屿脑子里完全没有这几号人物的画面。 他认同崔元的说法,那纸条明显不是针对他来的,只不过借了他的名义。 他单纯是自己跑进器材室送人头去了。 与其大海捞针,不如等等政教处那边怎么说。 于是,这场不算太平的摸底考试在台风里画下句号。 翌日。 风雨一走,好不容易凉爽了几天的气温再度回升,体育课又是一场炎热的煎熬。 塑胶跑道上几处凹陷的积水尚未消散,草坪挂着水珠,底下泥土更是湿得一塌糊涂,踩上去像块海绵,滋滋冒水。 桑屿花了一夜,飞速接受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场“恋爱”。 恋爱都怎么谈的? 他和程延舟毕竟不是真的,肯定不会亲嘴,但也不能演得太假,不然骗不过李管家。 桑屿始终牢记自己的目的——利用程延舟摆脱婚约。目的达成,他俩就能分手了。 小少爷翘着二郎腿,坐在观赛席的塑料椅子上,旁边是低头刷手机的程延舟。 他正纳闷呢,余光瞥见底下青春靓丽的一男一女并肩走过。 女生低着头,微抿嘴唇,神情有些奇怪,看起来像被人欺负了。 下一秒,她身边的男生忽然抬了抬小臂,对准女生垂在身前的手就是一握。 “哎呀……你讨不讨厌,这边有监控的,”女生小声,随即跺跺脚,别开头,“你能不能稍微注意点。” 男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你这么……可爱,我实在忍不住……” 女生当即羞红了脸,甩开他的手,咬着唇往前小跑。 看台上的桑屿:“……” 他微微张着嘴,噌地起身,扒住台栏杆,脖颈抻得老长,眸子一路追随着那一男一女往前飘。 程延舟并不聋,那一男一女说话时,恰好经过他们看台下面,字字句句都落进了他耳朵里。 程延舟面色如常,情侣谈恋爱见怪不怪,他倒是更好奇某人撅着屁股趴在栏杆那干嘛呢。 程延舟按下手机锁屏键,薄薄的眼皮轻抬,不动声色望过去。 桑屿不算很高,但身形条件出众,手长腿长,往人群里一扔,比例得是最好的一个。 此刻毫不讲究地在那趴着,放别人身上特别奇怪的动作,换成他,愣是和拍大牌杂志似的。 桑屿丑模丑样地趴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敲着栏杆。 他没谈过恋爱,怕把握不好亲密的度。 脖子都抻酸了,目送那对小情侣走到大树下,才揉着脖子坐回去。 程延舟答应他也有一天了,期间两人什么事也没干。 其一是桑屿不知道该干嘛,其二他没想好,该用什么方法让李管家察觉。 桑屿坐下时,故意往旁边挪了一格,坐到他同桌的隔壁。 他回味两秒刚才的情侣,心想要是现在他悄悄牵住程延舟,对方会不会也跺跺脚说讨厌他? “……噗!”桑屿捂住肚子,给自己想乐了。 程延舟看着他,用看傻子的眼神。 桑屿笑了半天,大大咧咧敞开腿,抬手就揽旁边人的肩:“别玩手机了,男朋友。” 程延舟躲了一下他的手,没躲开。 他心思本就不在手机上,不过是方才桑屿回头的那瞬间,鬼使神差地低头假装玩玩。 “别瞎叫。”程延舟被他叫得不太自在。 “怎么就瞎叫了,”桑屿侧头,“不然喊你啥?舟舟?延舟?小beta?” “……” 桑屿还有更腻歪的呢,没好意思喊出来。 他揽着程延舟的肩,手上动作特别丰富,一边笑一边揪对方衣服。 揪就算了,他还搓,没两秒就被程延舟察觉,后者看也不看,冲着他爪子就“啪”的一下。 清脆的响声! “你干嘛!”桑屿瞄了眼自己的手背。 “安分点。” “……” 桑屿这人,你越不让做什么他越来劲。 短短一分钟,人家校徽附近那块衣料被他蹂躏成了破抹布,褶皱一条叠一条。 程延舟脸都黑了。 桑屿笑得不行,欣赏完自己的杰作,才抽空低头看了眼手背。 他皮肤白,红了道印子特明显。 桑屿把手伸到程延舟面前,告状似的晃了晃:“有你这么当男朋友的?不就是抓你几下衣服,看给我挠的。” 程延舟低头扯了扯校服前襟,没扯平,索性不扯了。 “你都答应跟我谈恋爱了,”桑屿凑近他,“总得尽点义务吧?” 程延舟侧头:“什么义务?” “比如……”桑屿哪里知道什么义务,随口胡扯,“揪你衣服你不能还手。” “不然以后抱一下亲一下,你怎么办?啊?” 第21章 “现在反悔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桑屿笑了两声,眼睛弯弯地凑过去,想把他脑袋勾下来。 他平时跟崔元他们就爱这么闹,关系不错的男生之间,这种动作很平常。 桑屿也并不清楚擅自将两人的关系定义为“不错”是否正确,不过好歹在器材室患难与共过,总有点情义在吧? 看台是半露天的,只有顶棚,操场边种植的那排梧桐树,风一吹,叶片便簌簌落进来。 等程延舟回过神时,两人近在咫尺,近到不用抬眼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他怔了一下。 始作俑者倒是坦坦荡荡,甚至惊奇地发现自己力气居然没程延舟大。 拽了半天,人家纹丝不动。 “……” 这就有点尴尬了。 程延舟:“坐好。” “哦……”桑屿摸摸鼻尖,假装听话,趁他不注意,又猛扑过去。 程延舟瞳孔猛地一缩。 这次结结实实抱住了。 甚至有点抱过头,鼻梁和他同桌的喉结来了个亲密接触。 靠……好香,和那天的t恤一样。 不对……好近,这人怎么不反抗。 程延舟身上檀香混杂皂荚的味道让桑屿有一瞬间的走神。 直到对方身上温热的体温透过来,他才猛地察觉自己一条腿不知何时卡进了程延舟两腿之间。 程延舟垂眼看他,没动,也没说话。 桑屿手指僵了一下,忽然有些无处安放。 他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草,是心理作用吗?怎么感觉和勾搭崔元他们不太一样。 桑屿耳朵开始发烫。他绷着脸,假装若无其事。 都抱到一半了,现在退缩他的面子往哪搁? 程延舟看了他两秒,忽然侧过脸,嘴角动了一下。 桑屿立马炸毛:“笑什么笑!抱一下怎么了!” “没笑。” “你嘴角都翘了!” 桑屿说完,耳朵周围浮上一丝血,抬手快速捻了一把。 靠…… 或许是早就穿过对方的衣服,亦或是桑屿眉目清爽,看起来格外干净。程延舟也很意外自己对于他的接触,破天荒不怎么反感。 好呆,脸红还要凑过来。 程延舟看了他片刻,别开脸,实在没忍住。 桑屿当即推了他一下:“你又笑!我特么就是、就是……” “我擦——你俩干嘛呢?!” 崔元大吼一声,拽着杜俊就飞奔过来,可怜的杜俊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崔元拽得背都露出来半个。 崔元像扒橘子一样,手忙脚乱扒开两个人。 “我和俊子才走多久,怎么打起来了?!” 他上一次见到桑屿按着人打还是高一,那alpha在医院住了将近一周。 方才看见这一幕,心直逼嗓子眼! 和他的焦急完全不同,杜俊反应过来后甚至有些兴奋。 太好了,老大终于决定要教训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了。 杜俊摩拳擦掌:“老大,怎么说,我帮你按着?” 崔元转头,哪里来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诶我说杜俊你——” “别碍事。”杜俊推开他。 “……” 桑屿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消退,看着像急火攻心,不怪两人误会。 他转头,发现杜俊对着他挤眉弄眼。 仿佛只要他一点头,这货就立刻上去把程延舟按倒。 桑屿绷着脸无话可说。 沉默半天,视线依次扫过三人。 一个老好人,一个暴力狂,还有一个装模作样的臭傻逼。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下一章后天更新 第16章 做题 体育课下课铃响,操场水龙头旁围了一群洗脸冲水的。 桑屿俯着身,双手接水往脸上泼,水珠顺着他脸颊的轮廓蜿蜒而下。 破天气本来就热得让人受不了,偏偏后半节体育课郑高轩下令练习100米往返跑,嘴里吹的哨子没停过。 崔元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抬手遮了遮,另一手不知从哪掏出一包纸巾,挨个发给三人。 桑屿看着程延舟伸出手,指节挂着一串水珠,接过纸巾,撇了撇嘴。 下次,下次他绝对不会犹豫。 程延舟也是,对自己的人身安全一点不上心,但凡换个脸皮厚的,早晚借假恋爱的名义吃他豆腐。 beta就是单纯,桑屿擦干脸,心里嘀嘀咕咕。 回教室的路上,桑屿本想去趟小卖部,半道却被一个男生截住了。 那人显然带着任务,食指指向办公楼说:“桑屿,程延舟,赵老师喊你们现在去趟办公室。” 桑屿把校园卡揣进口袋,余光越过肩膀,看了眼程延舟。 教师办公楼和教学楼离得近,两幢建筑一前一后立着。 中间坐落学校花重金打造的花坛,堪比一个迷你植物园。 两幢大楼之间,每一层都有长长的露天连廊连接,连廊栏杆外砌了小花池,种的全是垂吊植物。 当初桑屿选择来一中,除了管得宽外,很大一部分是看中学校的环境。 “来了?”赵清芳余光瞥见门口两道身影,关上电脑,抬头托了托眼镜。 桑屿点点头,他走在前面,一进来就从善如流找椅子坐,顺便还从隔壁拖了条给程延舟。 赵清芳早就习惯他这副样子,没个正形。 她将角落的水杯拿走,开门见山道:“关于昨天上午的事情,柏主任刚才给我回电话了。” 桑屿:“人找到了?” “没有,”赵清芳拧眉叹了口气,“昨天上午老校区断电,监控没工作,教学楼楼道出口的监控拍到的学生来来往往,轻易下不了判断,柏主任让我问问……” “那怎么行!”桑屿倏地站起来。 赵清芳话都没说完,被他突然起身的动作吓了一跳:“……” 桑屿往旁边走了两步,双手啪地按上程延舟的肩,表情严肃。 “就算我无所谓,那他呢?我同桌——学校的状元苗子,这样被人暗算,考试迟到整整50分钟!放在高考连考场都进不了!” 昨天他俩能进考场,多亏学校看在情况特殊,开了后门。 “。”程延舟面无表情,肩膀却被某人拍得啪啪作响,拍面团似的。 看着挺瘦,力气不小。 赵清芳默默观看了一场感天动地同桌情,欲言又止。 之前不还说要把人调到讲台边么? “老师明白,”她回神,示意桑屿别那么激动,“这次把你们喊来就是为了问问你们,在学校有没有和人闹过矛盾?尤其是你,程延舟,好好想想。” 程延舟跟谁闹过矛盾? 桑屿一寻思,好像就跟他闹过。 果不其然,方才一声不吭的程延舟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转回去,对赵清芳说:“没有。” 他语气很淡,尾音短促,几乎没有起伏,听起来格外笃定。 “那难办了……”赵清芳不知思索什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恰好上课铃响了,她拧起的眉松了松:“这样,你俩先回去上课,老师一会儿再去趟政教处。” 临出门,她又叫住人:“还有,你们俩最近校内外都注意点,就近可以找保安,发生事情一定要告诉老师。” 一中老师的改卷速度在整个南城都出名。 考完第二天,中午刚过,答题卡全发下来了。打印的成绩条也一张张叠在讲台上,压在粉笔盒下面等班主任下发。 每学年开学必有一场家长会,往往就安排在摸底考后。 毕竟有些话总得传达给家长…… 什么高一奠定基础,高二拉开差距,高三是关键冲刺,每个时期都不能放松。 用政教处柏主任的话来说,暑假在学还是在浪,卷面不会说谎,家长一定要引起重视! 桑屿的总成绩一般都在年级倒数五十打转,可惜化学考试祸不单行,尽管赶上了后半场,但受腺体应激的影响,整个人都恹恹的,毫无做题的心思,最简单的基础题也没写。 于是乎,这次摸底考某人化学3分,重回倒数第一宝座。 公司上班的桑池收到弟弟学校发来的成绩单,都不敢多看,生怕多瞄一眼背过气去。 不知道遗传谁了。 全家上下就出了这么一个学渣,除了将来送出国镀金根本没招。 周日的家长会,自然是桑池去,桑屿则窝在家里的沙发上吃冰棍,啃西瓜。 他腿边放着一只纸袋,里面的东西被桑屿拿出来了,松松地握在手上。半晌,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带着木质调的皂荚味,跟程延舟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桑屿手上拿的,俨然是之前两人调换的校服,几天前就已经换回来了,一直被他丢在沙发上没打开。 第22章 若不是今天躺沙发上看电影,恐怕此校服还得在角落上待一段日子。 这是哪款洗衣液,怪好闻的…… 桑屿咬了口西瓜,犹犹豫豫又把鼻子凑了过去,一口气还没吸进来,大门口突然传来动静。 没过几秒,他哥气势汹汹推开门。 桑屿扬扬下巴,准备打招呼,手里的西瓜倏地被人抽走了。 桑池大步走过去,恶狠狠地啃了好几口,西瓜汁飞溅。 桑屿抱着衣服往后退了几步,不满道:“你溅我校服上了。” “还校服呢,”桑池深吸一口气,“今天家长会,你哥我老脸都丢尽了!” “又不是第一次丢……”桑屿心虚两秒,丢开校服,理不直气也壮,“而且我那是意外情况!” 桑池一早就通过班主任知道了化学考试的事情。 他亲弟他了解,真吃了亏,冲也会冲到他面前告状。 曾几何时,他还在桑屿的要求下“吓唬”过小学生 那年他大一,桑屿是个四年级的小屁孩,跟同班alpha闹矛盾,没打过,被人家推了一把,摔青了屁股,放学硬是用电话手表把他喊过去撑场子。 “哥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耳边嗓音响起,桑池思绪回笼。 我不关心你?好意思说呢! 桑池:“考倒一我都给你开家长会去了,你同桌成绩这么牛,座位都空着!” “啊?他家长没去吗?”桑屿的关注点与众不同。 桑池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想起弟弟隔壁那张亮闪闪的成绩单,依旧痛心疾首。 不是说两个人一起迟到么,怎么人家是年级第一? “我就问一点,”桑池伸出一根手指,“迟到半个多小时对你影响大吗?” “大……吧,”桑屿说完,触及亲哥难以置信的眼神,讪讪改口,“一点点大。” 桑池:“……” 倒是诚实。 桑池手一扬,将西瓜皮丢进垃圾桶:“你知道你同桌这次排第几吗?” “知道啊。”桑屿不假思索。 这种牛逼哄哄的成绩,成绩条还没发,班里都传开了。 本来因为提前交卷的事情,班里不少人暗地里都有所不满,成绩一出全没声了。 从去年开始,南城各所学校设立的什么尖子班、火箭班、实验班全被取消了。 听说是家长举报,觉得靠成绩分班影响教育公平。 一中表面上是不分了,其实懂得都懂,一班和二班成绩向来优异,说白了就是暗地里的尖子班。 里面的学生更是一个比一个傲气,当然,除开桑屿他们,是放班里凑数的。 既然知道,那桑池也不多费口舌了。 “哥也不要求你上什么年级光荣榜,”他语重心长,“好歹别倒一啊,就你们班群里,我都不好意思讲话。” “那你有点腼腆。” “……” 桑池静静坐了两秒:“你零花钱没了。” 桑屿正在捡沙发扶手上的校服,准备装回袋子里。 察觉到他哥在说什么后,光速起身,冲到他哥身边就是一套揉肩捶背。 “别啊别啊,哥,我认真的,下次一定好好考,争取进步十……不,二十名!!!” 桑池哪能不知道他们吊车尾,十几二十名的变动,不过就蒙对一道选择题的事。 他半点不买账,思忖几秒,伸出五根手指:“五十名。” “二十五……?”桑屿试图讨价还价。 “八十。” “最多三十!” “一百。” “别啊,五十就五十!” 桑池不为所动,站起身,冷硬道:“就一百,下次月考前。否则,高中后面两年你别想从我手里拿到一分零花钱,爸妈那边我自有办法说服。” 桑屿:“……” “还有,别闻你那破校服了,”桑池说,“一进来就看见你在那嗅嗅嗅,猥琐。” “滚啊!”桑屿耳朵烧起来,抓起衣服砸他身上。 - 翌日清晨。 程延舟上学的那条路出了事故,退而求其次绕了远,来得比平时迟二十分钟。 等他走进教室时,惊奇地发现他同桌居然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与以往昏昏欲睡的状态不同,桑屿桌前居然还摊了一本练习题,看排版不是学校发的。 桑屿吸了吸鼻子,满脑子的“进步一百名”。 他用笔帽抵着脸颊,被一道数学几何题折磨得抓耳挠腮。 都怪他哥,昨天威胁完他后,下午就让助理送来了成套的高中习题,发微信说这些都是他特地抽空去挑的,后面不定时检查进度。 今天还一大早冲进他房间喊他起床,勒令他上午必须写完一道题并拍照发过去。 桑屿神志不清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早读过半,实在受不了了,他一薅头发,暴躁地抓着本子摊到程延舟面前。 没等他问。 程延舟瞥了一眼:“难度太高,不适合你。” “……” 桑屿欲言又止,心想我都没说话,你怎么知道我要问问题? 再说这道题材料看似很长,其实是高一内容,怎么不适合我了? 程延舟扫他一眼,仿佛读懂他心中所想,破天荒解释:“你适合初中平面几何。” “靠,你这人……” 嘴巴铁定抹毒了! 桑屿大受打击,尽管上高中以来他就没好好听过课,可也不至于沦落到初中水准吧。 桑屿瞥向那张胡说八道的嘴,长得挺像回事,就是不说人话。 程延舟毫无察觉,反问:“我这人怎么?” “……你这人懂什么,”桑屿觉得自己这辈子是放不下面子了,他扯住本子一角往回拽,“这题我早会了,考考你而已。” 程延舟没反驳,眸子扫过纸面,指着图形中间歪歪扭扭的线,顺着他的话问:“辅助线为什么画这?” “……”桑屿无言以对。 不教就不教,谁稀罕。 脾气再好的人,连番打击之下也忍不住,何况桑屿。 他丝毫没收敛力道,啪地拍开程延舟按在习题上的手指,将本子抽回来。 然后甩了旁边一记白眼。 今天早读是语文,早读过半时,语文老师悠悠进入教室。 老师一进来,桑屿便装模作样竖了本文言文精选在桌上。 他一向秉持“就算不学,也得给老师面子”的原则,表面功夫向来很足。 说到底桑屿只是自己懒得学,没有影响别人的意思。 班主任赵清芳深知他这一点,但作为老师,却总忍不住想引导他学习。 伴随着鸟鸣,赵清芳一如往常走到班级门口巡视纪律。 教室早读声阵阵,隔着墙都能传到走廊上,即便不放轻手脚,也不会被学生注意到。 赵清芳在后门停下脚步,鞋尖抵着门板,透过上方玻璃窗口往里张望。 语文老师坐班,大部分人都很老实,除了…… 赵清芳眯了眯眼,受限于角度,她只能看见桑屿的背影,埋着头,似乎在桌子里捣鼓些什么。 赵清芳眼神一凛,这学期她多带了一个班级,比较忙,对桑屿的关注确实没有上学期多,也难怪,以前桑屿从来不会在早读当面玩手机,是她疏忽了。 赵清芳拧眉叹了口气,随即快速走到窗边。 在校期间,学校的窗户不允许上锁,高透的玻璃映照出桑屿的身影,似乎是早上没梳头,后脑翘着一簇头发,乱乱的像根羽毛。 推开窗的那一刻,赵清芳已经做好了没收他手机,并让他写检讨的准备。 桑屿还在啃那道题,啃得他双眼昏花,窗边忽然出现的黑影吓得他心脏漏了一拍,脏话差点脱口。 好在扭头看见赵清芳的脸,硬是憋了回去。 赵清芳脸上带了几缕怒意,以为桑屿咽口水的动作是心虚。 心道果然,她倒要看看,一大早就放不下手机,究竟在干什么好事。 桑屿微微睁大眼,望着眼前划过的那道手臂残影,他们老赵气势汹汹拿走了他的…… 习题册? 桑屿:“?” 被他随手压在练习册上的橡皮从空中掉落,咕噜噜滚了三圈,掉到程延舟鞋边。 程延舟顿了一下,低头看看橡皮,又抬头看看隔壁。 桑屿嘴巴微张:“……” 赵清芳:“……” 两人面面相觑,安静极了。 第17章 书法 九月的气温居高不下, 教室空调自第一位学生到班级后,就会不停运转一整天。 后排窗户大敞,冷气就像破缸里的水一般四散逃逸, 以桑屿为中心, 室温一下就回到了三十几度。 逐渐察觉到情况的同学转头凑热闹, 嬉皮笑脸地对上赵清芳的视线,心里一跳, 又装作无事发生, 悄悄把头转了回去。 第23章 窗外,赵清芳:“……” 摸到本子的一瞬间她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但她动作实在太快, 想停下的时候本子已经被抓到了半空。 居然是数学几何…… 按说她作为数学老师, 该对此感到欣慰才是, 可不知怎么, 心里反而生出几分受宠若惊的感觉。 咳! 桑屿清清嗓子,淡定道:“破书垫着睡觉挺舒服,你要就给你吧。” 小少爷说着, 还大发慈悲地摆了摆手。 “……”赵清芳迅速调整好, “少贫嘴。” 桑屿心说我也不想贫嘴啊, 他不学习的形象深入人心, 忽然被您逮着在写题,怪不好意思的。 桑屿拨了拨后脑翘起的头发, 一抬眼发现赵清芳正逐字逐句审视他的解题过程。 老赵千万别拆他台啊。 要是让程延舟知道, 这么久他还在研究辅助线,脸皮干脆找个花坛挖坑埋了吧。 赵清芳冲讲台上的语文老师点了点头, 看向桑屿:“这套破……习题不错,但对你而言难度过高。” 桑屿张嘴:“我……” “有钻研精神是好事, 但若是把时间浪费在一条辅助线上未免效率太低,”赵清芳放缓了语气,“学习不是闭门造车,老师不在,你也可以适当寻求外界帮助,这很正常。” 说着,她目光朝程延舟的方向斜了一下,又快速收回来。 桑屿绷着脸,一边跟自己的面子说拜拜,一边记仇:“才不要他教。” 说完还不爽地撇了撇嘴。 赵清芳没说什么,担心打扰学生早读,并不久留。 她将习题还给桑屿,准备关窗离开,拉到一半忽然扭头:“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下次语文早读不许做数学。” “哦……”桑屿蔫巴了。 - 桑屿单方面在程延舟那丢了面子,早读直到下课,憋着没跟他说一句话。 赵清芳夹着教材和u盘进教室时,一眼就看见最后一排靠窗那两张课桌,中间竖起了三八线。 他们学校的桌子都是单人桌,两张桌子并在一起天然就有一道三八线。 现在那两张课桌中间,被人夹了一张a4纸。 不伦不类。 赵清芳放下教材,一个眼神刀过去,桑屿不情不愿把纸收回来。 赵清芳提前了两分钟进教室,趁人少,先把本堂课要用的ppt投屏。等学生差不多到齐,她才拍拍讲台,宣布学校开设书法课的消息。 增加书法课是周末开会时校领导定下的,据说参考了家长们的意见。 “上学期联考,”赵清芳看着台下,“周围几个学校加起来都没我们学校卷面分扣得最多。” “某些同学我就不点名了,低头好好看看自己的字,平时自己学校改卷对你们还是仁慈了,高考可没有老师放水。” “书法课?”一男生举手提问,“赵老师,我们现在课表排这么满,哪有时间留给书法课啊……别是延迟放学时间吧?” 此话一出,班里哀号声漫天。 不说全部,至少三成学生当初选择一中,看中的就是自由的校风。 当其他学校全在死磕住宿和晚自习的时候,他们天天都能准时准点放学回家当皇帝。 换谁不来? 赵清芳示意台下:“都安静,老师话没说完呢,吵吵嚷嚷的……你们说的这些学校领导都考虑到了,放学时间没变,放心吧,新课表一会儿班长贴后面,先专心上课。” 下课后,班长跟着赵清芳去办公室拿新课表,刚回到教室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上了,崔元爱凑热闹,抻长脖子挤在最前方。 前门热热闹闹,桑屿抓耳挠腮,这辈子能让他主动放弃的,只有数学题了。 哦,不对。 还有化学、生物、物理,英语……呵呵。 为了防止程延舟笑话他,他假装做题做累了,伸了个懒腰,扯住本子就往桌肚塞。 漏洞百出。 程延舟面无表情看着他表演。 桑屿塞本子的动作被一只手挡住了,他一顿,不爽地抬头扫向隔壁。 动作的间隙,本子倏地被程延舟抽走。 “你干什——” “过来,”程延舟头也没抬,抽出一支自动铅笔,“给你讲。” 桑屿气还没消,梗着脖子:“都说我会,你什么意思?” 会还研究那么久。 “嗯,”程延舟不和他争辩,语气平淡,“我不会,刚想到个解法,听听?” 你不会? 胡说八道……敢当着赵清芳的面说吗,看她不把你拉到精神病院看脑子。 桑屿小声咕哝一句,顺着台阶凑过去,听程延舟讲题。 他好歹对着答案自行研究了大半节早自习,程延舟又将题目拆得很细,甚至对准他崭新的数学书标了知识点。 没讲到最后的答案,桑屿已经听懂了。 程延舟的思路比答案解析清楚得多,答案解析隔一段就冷不丁跳过推演过程,直接给结果,简直苦了桑屿这样的小学渣。 杜俊去厕所放完水回来,看见这一幕,一时心中复杂。 桑屿半个身子都凑到了程延舟那边,两人研究的正是早自习被赵清芳收缴过的《高中金牌数学》。 他走过去:“……老大,你真的开始学数学了?” 听听,这什么话。 “还不是我哥……”桑屿拧眉抬头,说到一半顿住,改口,“无聊,消遣消遣不行?” “……行。” “我去!”前门凑热闹的崔元终于记完了整张课表,火急火燎地跑到后排,像个通报的小太监。 “以后每天午休前十五分钟都要练字!心理课也少了一节,变成书法课了!” 杜俊沉浸在老大做数学题,以及老大似乎和程延舟关系很好地思考,没理崔元。 程延舟就更过分了,头也没抬。 只有桑屿听说后“哦”了一声,翘起两条凳脚,双手托着后脑,兴致缺缺地晃。 无论是心理课改书法课,还是午休练字十五分钟,对他而言都没差。只要不是赵清芳亲自监督,他就能面不改色开小差。 被无视的崔元:“……” 完全没有他想象中一起哀号的场面。 调整好心态,他瞥见桑屿跟前的东西:“……我去!真是数学?还以为我早读那会儿听错了呢,你自己买的啊?!” 椅子脚咚的一声磕到地上,桑屿坐直身体。 “放屁……我会买这玩意儿?”他光速撇清关系,“还不是我哥,非说我的脑子不学习浪费了,撒泼打滚的,就当满足下他。” 程延舟闻言,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传说中“不学习浪费了”的脑袋,早上那撮呆毛还翘着。 什么惊悚画面。 “……?”崔元打小跟桑屿玩在一块儿,自然见过桑池,“池哥还有这样一面?” 桑屿耸耸肩,不置可否。 为了他的形象牺牲一下亲哥的面子不算什么。 整个上午,桑屿总共磨出一道题。 不是抄的答案,真弄懂了,堪比阿姆斯特朗在月球上留下的第一个脚印! 他得意扬扬地拍照发给他哥邀功。 桑屿一边打字,一边抖腿,脑门上都写着“嘚瑟”二字。 程延舟余光扫他一眼,不知道跟谁聊天,眼睛都快弯没了,笑那么开心。 - 为了犒劳自己在学习上取得了巨大成功,中午桑屿大手一挥,请他们去食堂三楼吃川菜。 川菜鲜香麻辣太下饭,一个不注意就吃撑了。 桑屿靠着椅背,手掌贴着腹部。 校服外套被他脱了,随意搁在腿上,蓝白的袖子耷拉到小腿边,膝盖往两边敞开,左侧靠着程延舟的腿。 “老大,”杜俊放下筷子,吐出不小心吃进嘴里的花椒,“今天我值日,得去教室把黑板洗了,先走一步,你们慢慢来。” 桑屿饱得没有说话的力气,摆摆手示意他随便。 “诶一起啊,等我一分钟!”崔元抓紧扒了几口饭。 “你干什么去?”杜俊回头。 “上次英语摸底考,汪老师说我单词错太多了,非让我去找她听写,这不,”崔元指着手机上的九月二十一日,苦涩一笑,“最后期限了。” “那你快点,我得擦两块黑板。” 两人一离开,包厢就只剩下桑屿和程延舟。 干坐着挺无聊的,桑屿揉揉肚子,坐了没两分钟,少爷病犯了。 他吃太饱懒得动,侧头扯住程延舟的衣摆:“你去操场帮我买杯冰镇山楂汁,我在这等你。” 程延舟眉毛微不可察地一挑,坐着没动。 第一次有人指使他跑腿,挺稀罕。 桑屿仰头,露出清瘦脖颈,一副程延舟不答应他誓不罢休的架势:“你快去,我报销。” 桑屿拎着他的短袖来来回回扯了好几下,程延舟还是没动。 第24章 因为某人有前科,他撒手后,程延舟便垂眸确认衣服的情况。 他和桑屿离得近,视线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样,飘着飘着就落到了桑屿微微鼓起的腹部。 少年骨骼还没完全成型,身形单薄,没什么肉,校服贴着皮肤,稍微吃饱一点就很明显。 上次在器材室换衣服时他就知道。 “一起去。”程延舟移开视线,喉咙忽然有些干。 “你去,”桑屿理直气壮地怼了他一下,“这是男朋友该做的。” 你男朋友还挺难当,程延舟鬼使神差地想。 桑屿耍赖皮的本事他门清,一时半会儿掰扯不出个所以然。 程延舟瞥了他一眼,索性站起身,不咸不淡抛下一句:“起来,一起去。”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往外走,顺便捞走了放在桌上的白色手机,神态自若地揣进裤兜。 ??? 我的手机! “你特么……”桑屿微微瞪大眼,气得想咬人,不顾形象追上去。 他张开手臂,像八爪鱼一样缠到程延舟身上,用自身重量迫使对方弯下腰。 通往操场的林荫小道,阳光透过树梢,斑驳地落下。 两道人影一左一右,半边重叠,矮的全程没自己走过路,胳膊一直挂在旁边人身上。 “信不信我揍你啊,把我手机交出来。” “自己来拿。” “我扒你裤子了啊?” “?文明点。” …… 桑屿拿回了宝贝手机,却没玩。他理由充分得很,吃撑了,没力气走路,程延舟非要一起去,那他只能给自己找根“拐杖”了。 夏天,操场边的果汁店生意火爆,轮到他们时,午休已经快开始了,准确来说是练字快开始了。 桑屿胳膊肘支着程延舟的肩,后者没说什么,站在队伍里刷手机。 桑屿斜斜地站着,神情放松,半点不见着急。 两人一人点了一杯山楂汁,桑屿刷的卡——校园卡。 往回走的路上,桑屿裤兜嗡嗡震了震,是杜俊发来的消息。 【杜俊:老大,你俩干啥去了,新老师都进来了,还问那两个座位为什么空着。】 【杜俊:这老头看着不太好惹,你快回来。】 【杜俊:急急急.jpg】 桑屿叼着吸管,慢悠悠单手掏出手机,随便回复了一个表情包,没把杜俊的话当回事。 再不好惹也是个老头,到时候就说自己拉肚子,程延舟陪他上医务室去了。 两人肩并肩走着,桑屿本来以为某个好学生会催他,谁知程延舟走得比他还像散步。 他早说了吧,有些人看着循规蹈矩,其实叛逆得很,限定为老师眼里的乖学生。 桑屿有种看破他伪装的感觉,嘴角控制不住翘了一下,又快速压下去。 等走到教学楼,距离响铃已经过去了5分钟。 进班前,桑屿把手里的果汁放回袋子,往前两步挡在程延舟前面。 他拨拨被风吹乱的头发,给程延舟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一会儿别开口,看他的。 程延舟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桑屿等他答应,才屈起手指敲了敲门。 “进。” 门内传来声音,隔着门板,并不很清晰。 桑屿当下只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不过全世界老头声音都大差不差,他压根没放心上。 他拉开门,懒懒抬眼:“报……” 告。 门一开,桑屿脑子轰的一声,愣在当场,“告”没报出来。 教室很安静,笔尖沙沙地划过练字纸。 讲台上那人穿着衬衫,手握白色粉笔,见门打开,缓缓转过头,看见来人的那一刻,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托眼镜。 仿佛九月初第一次见面那般。 桑屿舌头像被烫到:“李、李……” 程延舟似有所感,往前走了两步,他比桑屿高不少,站在对方身后也能露出眼睛。 下一秒,程延舟和握着粉笔的李管家四目相对。 “……” 桑屿心里蓦地冒出一万句“卧槽”,如临大敌,迅速抬手,牵住程延舟。 唰的一下,程延舟的手像被钳子嵌住了。 他再度朝门里看了两眼,说不上来是什么神情。 保密工作做得挺好,连他都不知道李管家要来一中当书法老师。 他来南城那天,母亲安排了李管家随行。显然,让李管家在学校有个正当职位,也是她一手安排的。 李管家装作没看见桑屿的小动作,掩嘴轻咳一声,似是提醒:“进来吧,下次别迟到。” 桑屿僵硬地往前迈了半步,然后迅速退出来,“砰”地关上前门,闷头一路绕到后门才回座位。 坐到座位上,他才松一口气,低头看见程延舟的腕骨已经被他捏红了,讪讪松开。 讲台上,李管家仿佛不认识他一样,在黑板上写着字,该干嘛干嘛。 杜俊趁机转头,疑惑地眯起眼:“老大,你怎么知道新来的老师姓李?” 我记得我没跟你说过啊。 杜俊的角度看不见前门,没发现两人牵了一路的手,不然此刻问出口的就不是这个问题了。 “……”桑屿重重抿了下嘴唇,不知道该不该说。 半晌,他不悦地剜了眼隔壁,破罐破摔地踢了脚对方的鞋。 都同盟了,看见他那么为难,也不知道主动帮忙! 程延舟正收拾桌上的练字纸,他抽屉物品整齐,桌角的教材横平竖直,像用尺子比画过,收拾起来很快。 察觉桌下的小动静,他顿了一下,侧头发现某人正拼命给他使眼色,他要再不回复,眼睛就该抽筋了。 程延舟有点想笑,又有点无语。 他五官深,做起表情却很克制,浅浅的并不引人注意。 杜俊等了半天,听见斜后方传来关节叩桌子的声音。 他转头,看见程延舟高冷地夹着黑色中性笔,虚虚地点了点黑板。 杜俊顺着看去,看见了黑板角落一个不大不小的粉笔正楷字——李。 “……” 刚才有这个字? 今天的黑板是他擦的啊,李老师一进来不是先发了纸笔么?没在黑板上写姓啊…… 桑屿松了口气,在杜俊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朝同桌竖了个大拇指。 学霸就是学霸。 桑屿将手里的山楂汁搁在窗台上,瞄了眼讲台。 李管家背对着他们写板书,后脑没长眼睛,自然看不见后排几人一系列的小动作。 不对。 桑屿忽然想到什么,眯了眯眼,抓住程延舟的胳膊,将他扯向自己,压低眉毛:“你怎么不好奇我为什么认识李管……李老师?” 程延舟没防备,端端正正的坐姿一下被扯得向一边倾。 这段时间他都快被桑屿时不时地触碰弄脱敏了,以前在景城的时候,哪有人动不动就跟他拉拉扯扯,勾肩搭背。 桑屿用的气音,声调不高,吐出的气息全喷在程延舟耳畔。 程延舟很想捻一把耳垂,却碍于桑屿的脸还凑在他耳边而无法抬手。 “嗯?”桑屿见他不说话,歪了歪头。 程延舟一言不发,似乎在权衡什么。 半晌,他嘴巴动了动:“我……” “我知道了!”桑屿忽然兴奋地打断他,没注意到程延舟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 他故作高深地点头,似乎对自己的机智很得意。 隔了两秒,程延舟改口问:“……知道什么?” “上次在校门口你就看出来了吧?”桑屿钦佩地拍拍他的肩,“你们学霸确实有点东西。” 程延舟:“……” 桑屿当他默认了。 其实这也正常,他两次主动牵程延舟的手,都是当着李管家的面,稍微敏感点就会察觉。 他喋喋不休地肯定了程延舟的观察力,顺便悄悄夸了自己,觉得自己能发现如此细枝末节的东西,说明观察力比他们学霸还要强。 讲台传来一声咳嗽。 李管家将剩下的粉笔放回盒里,控制着视线不往后排投去:“还剩几分钟,同学们抓紧时间,写完早点午休。” 说完,他出门去隔壁二班转了几圈,再回来时走的后门。 职位使然,李管家的脚步总是放得很轻 桑屿潦草地写完一张田字格,摸出口袋一颗水果糖,拆开准备往嘴里递。 正是此时,一抹藏青色滑进眼里。 他顿了一下,迅速判断出藏青色是谁的衣服,嘴边的手二话不说拐了个弯。 目的性超强,举着水果糖就递到程延舟嘴边。 由于手速过快,加上压根没看,握着糖果的指尖就这样猝不及防戳进了程延舟的嘴角。 指尖湿润传来的那一刻,桑屿差点原地石化:“……” 程延舟也没好到哪去,瞳孔很轻地颤了颤,觉得自己好像被非礼了。 第25章 桑屿的手指才拿过冰镇山楂汁,指腹微凉,干干净净带着水果糖的橙香。 他素来不怎么吃甜食,最近和桑屿混在一起,果汁摄入已经比平时多了。 但此刻,该考虑的似乎不是这个问题。 桑屿见他愣在那里,心说不行,这么生疏哪有谈恋爱的样子。 他只顿了一秒,悄悄移动指尖,朝外缩了一厘米,退回安全距离,随即把糖果往对方嘴唇上怼了怼。 张嘴,张嘴啊,该死的快点配合我! 程延舟仿佛听见了他内心独白,眼皮敛了一下,僵硬地松了唇齿。 水果糖触到舌尖,酸甜的果味顺着口腔溢开。 他数不清自己已经多久没吃过水果糖了,浓郁的果味似乎不止停在口腔,人都有点酸酸甜甜的。 莫名其妙。 程延舟蹙眉,现在水果糖的质量都这么好了么。 桑屿演完热恋小情侣,斜着眸子去瞥李管家。 李管家面不改色,悠悠走过。 ? 没看见?他动作太快了? 前排某个位置。 崔元震惊地瞪大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由衷地“草”了一声。 天知道他看见了什么! 李管家一回到教室,桑屿又不自在了,总觉得对方一直在观察他。 这跟一个人形可移动监控摄像头有什么区别? 短短几分钟,他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熬到15分钟练字时间结束,桑屿抓着纸笔往桌肚一扔,仅仅花费两秒就瘫在了桌面上。 不知道为什么,桑屿睡不着,总觉得以后高中生活不会很太平…… 天天都要见到李管家,已经不能用烦躁来形容了,简直就是惊悚。 他一连忐忑好几天,还把事情跟他哥讲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哥私下去找过李管家,李管家从未在学校表现出认识他的样子。 最多在桑屿对程延舟动手动脚时,瞥来一个波澜不惊的眼神。 每每这时,桑屿就会在心里呐喊:看什么看,你倒是去告状啊,最好让你们少爷亲自来质问我,然后怒吼着婚约作废。 桑屿不是学习的料,这几天来只做了一道几何大题后,就把学习抛到了九霄云外,全身心投入进演艺事业——专为李管家设计。 然而由于几天没汇报学习进度,他哥直接把他副卡冻结了! 本来桑屿还能浑水摸鱼地花钱,现在连双限量版球鞋都买不起了。 他还是个未成年,平日里又时常没个正形,手里的钱一直被家长控制在某个额度,副卡还是他初中求了他哥好久才给的呢。 桑屿没办法,某天早读结束,支支吾吾又理直气壮提出要程延舟给他补习。 程延舟答应了。 他基础太差,需要补的知识点又多又杂。程延舟每每给他讲题,他就忍不住犯困,哈欠连天,眼睛被泪水模糊到看不清字。 好几次,桑屿都嗯嗯啊啊假装听懂,糊弄完程延舟立刻趴桌上进入梦乡。 可能是他演技太好了,也可能是程延舟太笨了,这招他屡试不爽。 敷衍的学习一直持续到周六。 课间跑操。 老师和校领导还没来,崔元猫着腰从队伍前排溜出来,蹑手蹑脚摸到后排,把杜俊拉到一边。 桑屿和程延舟不知干什么去了,还没走到班级队伍,混在涌进操场的人群里,姗姗来迟中。 崔元垂手拽着杜俊的校裤,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副苦恼的模样。 “咋了?”杜俊见别人磨磨唧唧就上火,他重重摇了崔元两下,“你倒是说啊,一会儿跑操了。” “哎呀。”崔元被他摇得头晕,余光瞥见人群里夺目的两道身影,抿了抿嘴,一咬牙,用气音在杜俊耳边叨叨。 “你特么真没发现假没发现?桑屿和程延……反正就是……他俩有情况!有情况你懂不懂?!” 崔元长相老实,圆脸,双眼皮,书香气浓重,谁看了不夸一句乖。 了解他的却都知道这家伙从初中就开始早恋。 班上谁跟谁是一对,谁跟谁闹分手,他一看便知,人送外号——情圣。 闻言,杜俊直接嗤笑出声,他用手背摸摸崔元的额头。 没发烧吧? “滚啊!”崔元一边笑,一边没好气地撇开他的手,“我特么没吃错药!他俩都这么明显了你看不出来?” 周一练字,桑屿含情脉脉给程延舟喂了一颗糖。 周二体育课,桑屿跑完步挂到了程延舟身上,而洁癖没拒绝。 周五书法课,两人偷偷牵手了,他看见桑屿捧着程延舟的手,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反正不可能是手相。 “哪里明显了,”杜俊不屑地反驳,“不就是让姓程的教了几道题么,当个作业帮用用而已。” 神特么作业帮。 “……”崔元上下打量杜俊,突然发现这小子的恋爱雷达似乎跟他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崔元:“我问你,桑屿为什么突然想学习,还恰巧在开学月考成绩出来后。” “……或许是消遣消遣。” “拿数学题消遣?” “……” 杜俊心说这段对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蠢!”崔元抬手捋捋并不存在的胡须,“你也不想想,考试都考多少回了,怎么偏偏这次把他刺激到了?” 说着自问自答:“程延舟……就是那个唯一变数!” 毕竟那可是年级第一,可望而不可即位置。 崔元幻想了一出“两位少年约定顶尖学府相见,于是桑某人为爱奋发图强”的戏码。 他说完,杜俊整整沉默了半分钟,像在思考。 桑屿走到班级后排,远远看见两个兄弟站在单杠下,刚准备喊,杜俊唰地抬腿朝他走过来。 崔元:“?” 你干啥去! 杜俊走到桑屿旁边,看了看程延舟,犹豫两秒没忍住:“老大……你和他,在谈恋爱吗?” 卧槽! 紧赶慢赶依然没追上的崔元裂开了,兄弟你卖我。 桑屿手抖了一下,懵了。 一方面高兴自己演得挺像,另一方面莫名又有些地下恋情被抓住的羞耻。 他咽了口口水:“没有啊。” 双手插兜,声音很大。 桑屿说完,手肘碰碰程延舟,寻求认同。 程延舟:“嗯。” “我就知道,”杜俊哈哈两声,转头对崔元竖了个中指,“就说是你想多了。” 崔元:“……” 桑屿手指藏在衣兜里,不停地拧麻花。 人一心虚,小动作难免丰富,他手腕一翻,抽出手,啪嗒一下,带出什么东西掉到脚边。 他口袋里东西特别多,糖果,湿巾,手机,伪装成驱蚊喷雾的迷你阻隔剂等等。 一声响,四双眼睛同时垂下。 桑屿那双五位数的球鞋旁,趴着一个扁扁的长方体,银色背板,中间有个别针。 看起来像—— 桑屿半蹲下身,指腹触碰到别针时顿了顿,几秒后,将东西捡了起来,顺手翻面。 南城一中。 高二一班。 姓名:程延舟 beta。 ——像校徽。 桑屿:“……” 程延舟眼皮很轻地合了一下,朝自己胸口瞥了眼,还在。 杜俊如遭雷劈:“……” 崔元倒吸一口凉气,同时又有种沉冤得雪的感觉。 他满脸控诉地看着桑屿,表情仿佛在说——你俩这没谈? 桑屿的春夏校服很多,整整买了八套,算上高一弄丢的外套,一模一样的还有七件。 他不喜欢别人乱动他的东西,但实在是太懒,外套总是乱脱,口袋里的东西都是阿姨帮忙收拾的,一般会装进干净校服里,供他第二天穿。 阿姨干了好几年,分寸感一直拿捏得很到位,桑屿也极少检查。 可现在…… 他看着手上锃亮的包边校徽。 天知道这玩意哪来的…… 程延舟偷偷塞的? 桑屿难以言喻地瞄了他一眼。 腻歪。 以他们学霸的较真程度,假恋爱也会认真对待? 桑屿完全不记得这是程延舟转学来那天,他为了确认身份悄悄偷到手的校徽。 说服自己后,他默默转身,将东西重新塞回程延舟的裤兜里,然后轻轻拍了拍。 收好咯,咱俩关系还没到交换校徽的程度。 崔元眼看校徽消失,瞪大眼,脱口而出:“罪证!” “罪什么证!围着开大会呢!” 一声怒斥打破氛围。 赵清芳蹙着眉疾步过来,隔开不远处虎视眈眈的视线:“再耗下去,你就是我们班扣分的罪证!还不赶紧回前排站好!” 附近几个纪检部的学生,原本拿着扣分本跃跃欲试,见赵清芳三言两语整理好队伍,只能默默退了回去。 第26章 同时还有点小遗憾,一直听说转校生很帅,但没有近距离观看的机会。 三圈跑操下来,崔元热得一身汗。 他俯身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心里还惦记着某个偷偷脱单的兄弟,一会儿必须严加拷问! 缓过半口气后,崔元扭头:“诶???” 操场哪里还有桑屿的影子,这小子早跑了,连个屁都没留下!!! 崔元恶狠狠踹了脚跑道,兀自把“严加拷问”升级成了“严刑拷打”,在心里过了一遍瘾。 他想得很美。 谁知后面几天,任凭他如何拷打追问,桑屿都守口如瓶,将敷衍贯彻到底。 他还想去问程延舟来着,可每次尚未开口,就会被对方冷漠的眼神吓回去。 不就是地下恋情么,他其实能理解,说到底桑屿身上还有个婚约呢…… 啧,一听就前路艰难。 话说程延舟家境如何?看平时打扮倒是挺小资的。 能跟桑屿有婚约的家族肯定也不是什么小家族,程延舟扛得住吗? 第18章 腺体 日子在吵吵闹闹中一天天过去。 桑屿除了需要每天向他哥汇报学习进度, 以换取下个月的零花钱外,一切都很舒适。 甚至后面学校来了两位新的书法老师,李管家也没怎么出现了, 偶尔桑屿看见他, 总会收到李管家抛来的笑容, 仿佛他真的是个和蔼可亲的长辈。 不过谁让他是贺家的人呢,桑屿没好气地想。 这段时间他和程延舟都当着李管家的面牵三次手了, 李管家愣是啥反应没有。 你倒是去告状啊。 九月末的南城气温创新高, 最高来到了41摄氏度。 课间桑屿都不出去晃悠了,闲下来就窝在教室吹空调打游戏。 他最近看中了某品牌的一双球鞋,限量款, 正求亲哥拨款中。 桑家不缺钱, 但桑屿说到底还是个不够成熟高中生。 他拍了两页做完的题发给他哥, 不多时, 微信收到转账一千元,以及他哥的大拇指。 一千? 桑屿:“……” 下一瞬,手机屏幕被他戳得啪啪响, 程延舟还以为他在cos啄木鸟。 【桑屿:抠!】 【现任金主:退我。】 【现任金主:[冷漠.jpg]】 退是不可能退的, 桑屿一秒收款, 强忍着把他哥拉进黑名单的冲动, 朝窗外看了眼。 刚才那两道数学题目,已经掏空了他的大脑, 急需放松休息。 桑屿揉揉脖颈, 伸了个懒腰,望见窗外太阳红得能烤焦人。 还是想出去晃一圈。 扭头发现他同桌手里拿了一瓶东西, 似乎是提神一类的物品,正往鼻子底部和耳后抹。 等他抹好, 桑屿扬扬下巴:“小卖部去?” 这节是自习课,还没到下课时间,不过讲台上只坐了值班班长。 “不写题了?”程延舟虚虚地握着黑笔,把划了重点的数学书放回桑屿桌上。 桑屿“啊”了一声,拉长调子,嗓子像一块被吸干水的海绵。 他两手垂到桌下,脑袋斜着靠在桌面,碎发铺满书本,整个人看起来忧郁得不行。 “……不想写。” 程延舟是学霸,两道数学题不过开胃小菜,但他是学渣啊……这些题对他来说就是奥数! 没当场撕书就不错了,程延舟居然试图说服他继续写。 程延舟淡声应了句,转回头不再多说。 桑屿揪着草稿纸的一角,目光从他脸上划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这两天程延舟的话变少了,以前多半呛他两句。 心情不好? 说起来今天早读看他进教室时,脸上就箍了个口罩。黑色的,挡住下半张脸。 头上还戴了顶墨蓝色的鸭舌帽,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瞳孔漆黑像一潭深水。 若不是桑屿没听见过他打喷嚏,肯定以为他感冒了。 后门响起一阵脚步,在安静的走廊外很清晰,不知道是老师还是巡查的校领导。 桑屿依旧趴着,却装模作样捏起黑笔。 后门开了,是赵清芳。 她先扫视一圈班级,又拍拍桑屿的背示意他坐端正。最后才把程延舟喊出去。 “上次缺货的秋季校服到了,后勤处老师让你现在去找他一趟。” 桑屿趴在桌上,往窗口挪了挪身体,竖起耳朵听。 程延舟一顿:“现在?” 赵清芳点头:“嗯,你快去快回,小声点,不要影响同学。” “……好。” 赵清芳说完夹着一沓文件迅速离开,似乎还有事。 后勤处那位称呼为老师的人,其实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老头。听说是哪个校领导的亲戚,上班时间极其自我。 平时充饭卡领杂物,十次有八次都找不到他人。 程延舟没回班级,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他透过玻璃窗瞥了眼趴着的脑袋。 桑屿皮肤白,头发蓬松又柔软,在桌上摩擦了两下,有点炸毛。 两人隔着玻璃对上视线。 程延舟收回眼,朝走廊尽头的楼梯走去。 短短两步,身后门咔嗒一开,有脚步追了上来。 “我也去我也去。”桑屿啪地关上后门,小跑两步追上他,炸毛的发丝在风中摇曳。 他从善如流扯住程延舟的衣服,自顾自吐槽:“数学题快把我闷死了,一块儿转转。” 程延舟眼皮敛了一下,没说话。 桑屿出教室出得急,外套没穿身上,裸露的小臂线条流畅,显得整个人挺拔出挑。 后勤处离教学楼不远,步行只需十分钟。 因为是上课时间,路上空无一人,倒有不少校园流浪猫,趁人少在草坪上大摇大摆地溜达。 要是天气好,桑屿非得抓着猫逗上一阵,可惜今天实在太热了,他一路走一路扇风,手指拎着t恤前襟,时不时抖动两下,看上去热得不轻。 两人到的时候,后勤处的门虚掩着,里面不断传来说话声音。 “你懂个屁……” “你是不知道,现在的学生一天天净找事儿,领去的扫把三天两头坏,半点不知道爱惜!回回拿个破纸条就问我要新的,够烦……” 程延舟敲了敲门,里面说话声停了一秒,叨叨了句“又来活了”,满嘴不耐烦地喊“进”。 一推门,老头就冲着他们翻了个白眼,桑屿半点没惯着,当场回敬一个。 程延舟:“……” 桑屿在南城一中上了一年多的学,几乎没有踏足过后勤处。校服每学期都有专人送到他家,饭卡余额一次就充到位。 偶尔听崔元他们提起过这老头,每次说到他,崔元都会猛拍大腿骂他一顿。 老头也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愣了一下才黑脸:“干嘛来了!” “领校服,”桑屿满不在乎地抱起手臂,吐槽,“闲得没事谁来这啊……” “哟,我还头一次见这么横的学生,要不别拿呢?”老头一甩手,“那边自己翻,不想要就出去。” 桑屿上前一步:“你这人……”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搭在他肩上,把他往后带了半步。 程延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前面。 他没说话,甚至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平静地看了那老头一眼。 眼神其实不凶,就是平日程延舟最常摆出的冷脸,桑屿见惯了还会故意去撩他,但那老头却莫名住了嘴。 程延舟拿上校服,微微偏头:“走了。” 桑屿把话咽了回去,心说你就庆幸小爷我心胸宽阔,干不了欺负老头的事吧。 两人前脚刚跨出门槛,后脚老头就跟了上来。 桑屿误以为他要偷袭,警惕心刚起,“咔嗒”一声,老头把后勤处门锁了,甩着钥匙跨上门口的电瓶车。 下班了。 车轮滚过水泥地,贴着桑屿的鞋边碾过去。 白色球鞋的鞋尖上顿时多了一道黑漆漆的印子。 桑屿:“?” 草。 程延舟立刻停住转身:“压到脚了?” “脚倒是没事,”桑屿拧起眉,盯着鞋尖那道黑印子,越看越来气,“我鞋昨天才洗的,这老头发什么疯。” 刺眼的污渍染在鞋尖,越看越难受。 幸亏现在是夏天,花坛里的草坪长得格外茂密,桑屿甩甩鞋尖准备去草丛里蹭蹭。 他走上前,一脚踢过去。 咚。 程延舟眼前突然空了,低头一看——某人蹲在地上,五官皱成一团。 “谁那么缺德,”桑屿咬牙切齿,“草里藏石头……” 程延舟服了:“……” 这回脚有事了。 桑屿面色痛苦,脚趾肯定肿了,搞不好还骨折。 五分钟后。 鹅卵石小路。 桑屿受伤的脚悬在半空,单手环着程延舟的脖颈,像具僵尸一样一蹦一跳。 第27章 目标,医务室。 程延舟主要起到一个平衡杆的作用。 桑屿蹦跶了五分钟,平稳的呼吸逐渐混乱,额间起了一层汗,喘得仿佛刚跑完百米冲刺。 恍惚间差点以为自己在做什么高强度有氧。 程延舟左手拎着校服,右手虚虚地悬在他后腰,手指没搭到衣料。 “等……等停一下。”桑屿叫停。 他小腿要抽筋了,微张着嘴巴喘气,胸膛起伏。 程延舟停下脚步,等了足足十几秒,桑屿才把气喘匀了,重重抿了下嘴唇,浅色的嘴巴因他的动作变红了一瞬。 桑屿“诶”了一声,肩膀卸力靠到程延舟身上,眼神示意对方弯腰。 “能背我么。” 他的行为得寸进尺,说出口的话更是不要脸皮。 “……”程延舟不置可否地瞥他一眼。 桑屿眨了眨眼。 他眼睛生得好看,又长了一张极具迷惑性的脸,无论做什么表情,说出什么话都不会惹人厌。 相反,稍微卖点乖,就会让人心甘情愿地上当。 程延舟自觉不吃卖惨这一套,表情不知真的还是装的,颇为冷硬。 他快速收回视线,拒绝的话刚要脱口,身后忽然传来动静。 桑屿熟稔地单脚跳到他身后,手掌搭上他的肩胛骨。 程延舟有点头疼:“你……” “你真的忍心让我蹦过去?”桑屿打断他,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敷衍地讨好道,“同桌你行行好。” 他从小运动,弹跳力不错,无需程延舟半蹲下,自己就能上去。 背上忽地压下来的重量让程延舟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几乎下意识地,他往后伸手,然后摸到了桑屿挂在他腰间的大腿:“…………” 五分长的夏季校裤因为桑屿屈胯的动作往上缩了一半,导致程延舟摸到时,手和皮肤半点没阻隔。 掌心忽然有点烫,程延舟一向清明的思绪也在某个瞬间陷入混乱。 如果用力捏一下,指腹陷进去……是什么感觉。 “怎么了?”桑屿歪了歪头。 “你……”程延舟被他的声音唤回思绪,重重拧了拧眉,开口时嗓音干涩,“先下来。” “我不,”桑屿当即拒绝,甚至对程延舟突然缩回手略有不满,“程哥,程哥算我求你,托我一下,滑下去了!” 桑屿蛄蛹。 他又不能用腿死命夹住程延舟,单纯靠手臂力量挂着很累的好不好。 再说某人手长脚长,要真不愿意,哪是他一个脚趾受伤的omega能抓住的。 既然抓住了,就说明程延舟愿意背他。 逻辑,通。 桑屿说服自己,蛄蛹个不停,屁股往下滑又被他自己蹭上来。 几次下来,程延舟终于脸色僵硬地妥协了。 他托住了那双腿:“别瞎动了。” 尾音短促,听起来却莫名有些哑。 桑屿咧开嘴:“嗯!” 得意半天,发现两人还在原地。于是他收了收膝盖,轻撞了下某人的腰。 腰上传来的力道,让程延舟倏地回神,瞳孔也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这两天情绪不太对劲,但为什么会对桑屿…… 程延舟不解地皱起眉心。 桑屿哪里知道他同桌在想什么,不用自己走路就够了。 去往医务室的途中闲心大发,对着程延舟蹦了好几个珍藏已久的冷笑话。 “知道旺旺雪饼热了会变成什么吗?” “。” “旺旺掀被!” “……” 程延舟反应平平,嘴角难以言喻抽了一下。 倒是桑屿自己,咧着一口白牙笑得没力气,脑袋软绵绵地垂下,额头抵到程延舟后脑的发丝间,笑得整个人都在颤。 后颈是alpha腺体的位置。 桑屿低头的角度,恰好所有呼吸都冲着那块异常敏感的皮肤而去。 程延舟浑身一僵。 瞬间,难以抗拒的灼热从脖颈一路烧到小腹。 桑屿和他挨太很,近到第一时间无法拉开距离。 腺体是ao的私密部位,这是每个omega和alpha上小学前就会接受的教育。 但显然桑屿没有,他是beta。 桑屿没心没肺,垂着脑袋乐了半天,想问问程延舟好不好笑。 扭头的瞬间,嘴唇不小心擦过对方的后颈。 他没反应过来,或者说压根没把这段小插曲放心上。 不承想下一秒,程延舟忽然动了。 他脖颈猛地一偏,像躲避什么似的,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松了手。 一切发生得太快。 桑屿单腿落地,踉跄两步,手腕还挂在对方肩膀上,显得有些滑稽。 他呆呆愣在原地,眼中写满不解。 他看着程延舟紧绷的眉眼,以及眼里那一缕不知冲他还是冲什么的烦躁,半天没回神。 气氛忽然有些冷。 半晌,桑屿松开手,酝酿了个理由,小声解释:“我就是不小心……那什么,忘记你洁癖了。” 程延舟也没预料到自己的反应会这么大,好半天才回:“没事……” “哦,那就行……”桑屿摸摸鼻尖,有些讪讪,为了弥补,他将目标放到了程延舟提着的校服上,“我帮你——” 话未说完。 程延舟侧身,避开他的手,疏离地向后退了两步。 帮你提…… 桑屿的手孤零零悬在半空,好半天没收回来。 至于么,手都牵过好几次了。 不就是嘴巴轻轻擦了一下,弄得他嘴里有病毒似的…… 桑屿我行我素惯了,并不擅长处理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他对别人甩脸子的份。 气氛僵持好一会儿。 树杈间蝉叫个不停,吵得人心烦。 程延舟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欲言又止。 半晌,他扫了眼桑屿的脚,才最终决定开口:“我去医务室找人。” 语气平静,仿佛方才退避三舍的人不是他一样。 程延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说完没看桑屿的表情,转身就走,直到拐过拐角才堪堪松了口气。 方才腺体被桑屿嘴唇碰到的瞬间,他脑海中第一反应其实不是松手,而是不受控制的心跳加速。 想转头,想用牙齿划破他后颈的皮肤,alpha的本能几乎淹没理智。 可桑屿……分明是beta,不存在任何可能会影响他理智的理由。 这条小路离医务室不远,绕过花坛小广场拐个弯就到。 程延舟一言不发地走到医务室,又沉默地带着医务室的老师和轮椅回到两人分开的位置。 然而路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桑屿的身影。 灌木丛细长的枝叶在风中乱晃,周围安静极了。 “诶同学,你说的人呢???”医务室老师抬手四处张望,半个影子都没瞧见。 程延舟停在原地,指节垂在身侧,眸底情绪意味不明。 他光明正大拿出手机,点开某个聊天框却又犹豫了。 半晌,他指腹重重按了下锁屏键。将轮椅推到医务室老师脚边:“可能看错了,麻烦。” 医务室老师也不生气,当出来晒太阳补钙了。 他抓着轮椅扶手,刚想说那老师先回去了,忽然注意到这位高个子同学的脸色,话音一顿。 “同学,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中暑了?!不然你坐上来,老师带你去医务室休息一下。” 程延舟察觉到腺体传来的异常温度。 “谢谢,不用了。”他拒绝了医务室老师的提议,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路上,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涌上心头。 他早该知道的——这段时间不适合来学校。 还有一件事。 他好像,惹人生气了。 第19章 脚伤 桑屿紧紧抿着嘴, 不知道跟谁犟,程延舟走后他在原地站了一分钟,随即转身一瘸一拐回了教室。 到教室时, 恰好下课。 铃声响起, 走廊的声音如潮水般涌起, 顿时热闹起来。 桑屿一言不发地坐下,半分钟后, 没受伤的脚一脚踹向隔壁的椅子。 椅子吱嘎一声滑出去, 桑屿却依旧不解气。 他臭着脸。 程延舟以为自己是谁?让他待原地等就原地等? 神经病…… 喜怒无常! 桑屿抓起桌面的一堆教材,胡乱往桌肚塞了一通,然后趴在了桌上, 清瘦的肩胛骨高高耸起。 也对。 其实程延舟看着就不是个好相处的……他还可笑地以为这段时间下来, 两人称得上一句朋友。 这叫什么, 自作多情! 桑屿嘲笑自己。 他的心情很差, 连杜俊从小卖部给他带的薯片也懒得吃。 之所以趴桌上,并非什么脆弱到偷偷流泪,而是因为他情绪上脸, 容易被别人看出来, 解释太麻烦。 第28章 直到上课, 赵清芳夹着教材风风火火走进教室, 他隔壁的座位仍旧是空的。 桑屿抬手把脸颊搓到变形,板着一副不爽的表情, 有意无意往旁边瞥了一眼。 还没回来。 不会站在路边等他吧? 学霸难道想不到他已经回教室了么? 桑屿看了眼讲台上的赵清芳, 心说他要跟程延舟撇清关系,可屁股有点坐不住。 赵清芳本来不想管他, 但看他浑身刺挠似的皮痒了五六分钟,终于忍无可忍, 抬手丢了一截粉笔。 “桑屿,你给我安静点!坐不住上后面站着去。” “老师,”桑屿恍若未闻,从窗外收回视线,烦躁地薅了把头发,站起身,想了几秒说,“有人逃课。” 他已经打算好了,一会儿赵清芳说完后,他就主动请缨出去把人抓回来。 除非程延舟给他道歉,否则他绝不会帮忙向赵清芳解释。 桑屿正酝酿着如何组织语言才不会显得目的性太强。 “逃课?”赵清芳教鞭杵到地上,被他带偏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你说程延舟?他家里跟我请假了。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不听讲就去后面站着。” “……”语言白组织了,桑屿一屁股坐了回去。 他身上终于不刺挠了,接班刺挠的是脑子。 请假? 好端端请什么假,为什么不告诉他。 几乎是习惯使然,桑屿从桌子里摸出手机,点开就要发消息,一句话打到一半,他冷不丁顿了顿,下一秒全给删了。 桑屿不爽地把手机丢回桌里,确实没必要跟他说,他俩又不熟。 窗外香樟树的枝丫探进走廊,偌大一片植物花坛,没有一处能窥见校门。 他生闷气的工夫,程延舟已经走到校外的公交站牌了。 他扶着柱子,眉心紧紧蹙起,修长的脖颈侧面隐隐可见淡青色的青筋,似乎正努力克制着什么,但依旧能看出状态很差。 除上下学时间外,学府路周围几乎没有车辆与人员。 一片安静里,一中停车场出口栏杆抬起,一辆低调的黑车打着转向灯绕出,缓缓停在公交站牌旁。 驾驶位门开了,李管家迅速下车,将一支抑制剂交到程延舟手上,随即打开后座车门。 李管家眼中透着关切,说到底在他心里,程延舟不只是主家的少爷,更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眉头紧锁观察对方的状态,打开阻隔喷雾喷了喷四周的空气,问:“不是还有两天吗,怎么突然提前了。” alpha的易感期一般三个月发作一次,每次三天到一周不等,周期规律,不嫌麻烦的可以通过检测腺体附近的信息素浓度来预测。 “不知道。”程延舟嗓音沙哑,打开抑制剂,往手臂扎了一针,丝毫没有控制力道。 液体逐渐推入,手臂上结实的线条微微鼓动。 李管家听说过上次月考高二一班alpha意外进入易感期的事情,只当他是无意中被影响了,没有多问,等程延舟上车,他才坐进驾驶座发动车辆。 车辆后座,程延舟不似往常的冷静自持,长腿敞得有些随意,鞋底抵着前排座椅。 手背的骨节搭在额头中央,眉心紧蹙,隐匿在阴影中。 他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桑屿将额头埋向他后脑的一幕,无论是扑来的呼吸还是灼热的身躯,都一次次消磨着他残存的理智。 程延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beta也会让他失控么? - 另一边学校。 程延舟请假了,体育课的四人组又变回了三人组,或者说两人组。 桑屿委托杜俊向老郑告了假,说自己要去一趟医务室,杜俊和崔元追问情况,被他含糊了过去。 桑屿一个人拖着“残腿”,可怜巴巴地缓缓朝医务室挪动。 崔元关心完这个不忘关心那个,特地在讨论组艾特程延舟,询问他的身体情况。 手机在外套兜里不断震动,桑屿拿出来看了一眼,全是崔元和杜俊唱的二人转。 以往他多少插个表情包进去,这次却没回话,不过也没息屏,握手机的手垂落在裤缝旁,隔三岔五举起来瞄一眼。 桑屿板着脸。 他倒是没兴趣看某人的回复,闲得无聊,窥个屏而已。 好半晌,程延舟才在群里冒泡,简单又疏离地回了句没事。 不知为何,桑屿看见这两个字有点烦,可能是天气太热,脚趾还疼。 话说人一旦不顺,喝口凉水都塞牙。 这不,桑屿一抬头就看见一群纪检部的人,好像刚开完会。 其中有个老熟人,桑屿淡淡抬眼瞥过去,又嫌晦气般移开视线。 王辉心下一惊,上次被桑屿揍过一拳,一看见他就脸疼,立刻朝旁边退了几步让路。 人群走远,才有女生回头看。 “是桑屿诶,他脚是不是受伤了……走路姿势不太对劲。” “看出来了,他应该是去医务室吧。”另一人接话,“不过程延舟怎么不在?他俩关系不是很好吗?” “是吧?!”女生惊喜道,像是发现同道中人,“好几次我都看见他俩在路上勾勾搭搭!听说程延舟还有洁癖!好甜!” 王辉在旁边听着,原先还没听懂,直到女生掐着嗓子来了句好甜,当即一阵恶寒:“……他俩不都是beta吗?” “哎呀你懂什么。”女生头也没转,显然不想搭理他。 王辉有些恼火,却不好当这么多人的面对一个omega发作,只好在心里骂了几句。 关系好?巴结罢了。 他不屑地想。 考年段第一又怎样,平时看着清高又怎样,背地里还不是挑着有钱人往上凑。 还有那个桑屿,但凡家里破产,你看还有没有人跟他玩吧! 切。 一中就这点不好,太大了。 桑屿走进阴影处,扶着医务室外的柱子,热的衣服都穿不住,支着腿就先脱外套。 里面医生听见动静,主动起身朝外看。 跟他一起上班的同事去大门口拿咖啡了,眼下医务室就他一个人。 透过门上玻璃,他看见桑屿靠在门口,以为他不好意思进来,主动招手:“同学,站那干嘛呢,进来,外面多热。” 桑屿懒得解释,回了句:“行。” 他开门一瘸一拐进去,一屁股坐在绑了软垫的高凳上,视线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办公桌电脑旁的三瓶水上。 说不渴是假的,他都快被太阳烤成人干了。 医务室老师掩着嘴笑了笑,拎着瓶口递给他:“喏,解解渴。” “谢谢。”桑屿一口气喝了半瓶,嘴唇变得水润润的。 “说说,哪里不舒服?” 桑屿轻咳一声,动了动腿,不太好意思开口:“一脚踢石头上了,脚趾情况可能……” 听起来好蠢。 话出口,医务室老师面色古怪了两秒,紧接着恍然大悟:“刚刚的同学是你啊!” 桑屿一噎。 那老师就叭叭地解释:“一小时前有个大高个男生过来借轮椅,说有人脚趾伤了,我还跟着去了呢,到地方才发现人早走没影了,是你吧?” 桑屿一时语塞。 是他没错,可要是承认了,老师大概率会问他为什么不待在原地等,然后话题多半会绕回他和程延舟莫名其妙闹别扭的事。 于是乎,某人思忖两秒,故作镇定:“不是我。” “……行,不是就不是吧,不重要,”医务室老师不细究,站起身戴上医用手套,“来,让老师先看看你的脚。” 桑屿点头,他也没具体看过脚上的情况,反正鞋头是越来越紧了。 医务室老师简单检查了一圈,这位看着挺乖的小同学力道可不小,大脚趾肿一圈了,关节瘀青,一眼就能看出那脚踢得不轻。 万幸没摸出骨折,他开了几瓶跌打损伤的喷雾,嘱咐桑屿放学最好再去医院拍个片子,有些细小的骨裂摸不出来。 桑屿提上药,强硬拒绝递来的拐杖,一瘸一拐支着脚后跟往教室挪。 笑话,只要不是脚断了,像他这种青春年少的高中生绝不用拐杖,像个老头。 杜俊和崔元下体育课回教室,尚未看见桑屿的肿了一圈的脚趾,先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 两人大惊,控诉桑屿不早点说,就这脚还敢走那么长的路?! 后面课间,无论他去哪都有左右俩护法搀着,场面滑稽。 放学后,桑建白和毕冉更是夸张,接到司机的电话,二话不说就指挥司机掉头开车去医院。 一个电话,直接插队进了ct室拍片子。 桑屿非常想捂脸:“……” 真的没那么严重。 好一通忙活,最终得出和学校医务室一样的结论。 他哥提出让他请假在家休养,反正明天过完就国庆了,不差这一天。 第29章 桑屿觉得没必要,又不是什么大伤。 况且,他别别扭扭地想,要是不去学校,怎么接受程延舟可能、也许、大概会来的道歉? 翌日。 桑屿拖着病体来到学校,麻木地盯着隔壁空空的座位,嗓音冷冷地问前桌:“他人呢。” 杜俊摇头。 他跟程延舟不熟,他可不知道。 “早读前我去英语办公室的时候路过芳姐那,”英语课代表许睿才适时回头答疑解惑,“听见他们说程哥今天也请假了,等十一过完才会回来。” “……”桑屿脸一下就耷拉了。 许睿才吓一跳,还以为自己突然插嘴惹到他了,连忙收拾收拾转回去。 桑屿皱着眉,下意识拿出手机,点进某个黑黢黢头像的对话框,打了一堆字,然后停住了。 前段时间程延舟答应当他男朋友,他就在群里加了对方的好友,放学或者放假,时不时发点东西过去骚扰。 两人对话停留在前天晚上,他遛狗时在草里揪到了一只巴掌大的流浪猫,拍照问程延舟要不要。 后来那只小猫被桑屿不远万里送去了物业。 思绪跑远了,桑屿强迫自己回神。 算了,没什么好发的。 反正程延舟没把他当兄弟。 冷冰冰的编辑框里,躺着一句——你为什么请假。 桑屿盯着那行字,点了两下删除键。 他有点说不上来的不爽,兴致缺缺地摁灭手机,丢进桌底最里面,眼不见为净。 上午的课,桑屿照常睡觉发呆,偶尔回神勾画几个重点。 下课跟杜俊他们打打闹闹,大课间还跟隔壁班一起玩了桌游。 国庆假期前在校的最后一天,一群半大小子兴奋劲压也压不住,参与桌游的人太多,没轮上两圈就上课了。 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桑屿靠着椅背,坐得随意,他朋友那么多,缺程延舟一个? 这个想法一直持续到生物课,生物老师留给他们二十分钟,专门用来巩固一道遗传类大题。 或许这段时间形成了条件反射,桑屿一听见解题,顺手就抄起黑笔。 讲台上的生物老师微微瞪大眼,却没出声,生怕打扰到桑屿。 桑屿余光瞥见:“……” 没见识。 题目很难,桑屿看了两眼便没了兴趣。 或许是见他写题过于稀奇,生物老师举着泡了茶叶的玻璃杯,视线落在他身上没移过。 桑屿不好直接拆他台,只能装模作样压着草稿纸计算。 片刻,他揉了揉鼻尖,扭头轻声:“程延舟,这题怎……” 旁边空无一人。 桑屿很轻地抿了下嘴,尴尬地收回手,整节课都没再说话。 九月的最后一天就这样平淡又微妙地过去了,桑屿停留过的聊天框始终没有响起。 国庆节当天,桑家一大早就收到了李管家亲自送来的节日礼。 为表礼数,桑家夫妇虚伪地开口留李管家吃饭,李管家笑着摇摇头,说了句家里有事,下次吧。 既然如此,桑家夫妇也不多留。 距离李管家带着婚约来桑家已然过去一月有余,贺家少爷却连人影都没瞧见。 送人出门的间隙,毕冉实在没忍住,问出了口。 李管家站在车边,神色不变,想了两秒道:“少爷那边……自有安排。” “至于婚约,夫人放心,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即可。” …… 桑屿听闻这话,冷哼一声。 李管家现在不仅是笑面虎,还扮演上谜语人了。 该不会是贺少爷已经从李管家口中听说他有个校园男友了吧? 所以滚回景城死活不肯来了? 那可……太好了!!! 证明他的计划有效果! 当然,这仅仅是他的猜测,只要婚约一天没退,桑屿就一天也不会放松。 唯独不清楚程延舟还愿不愿意配合他。 桑屿并不是很想思考这个问题,搓搓脸颊,一头钻进家里的私人泳池。 按说国庆五天假期,无论家里躺还是周边游,桑屿都不该整天一副恹恹的模样。 爸妈和桑池面前他还能装一装,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连点开游戏的兴趣都没有。 桑屿不太愿意承认,跟某个人闹别扭对他的影响或许有点大。 ……可又不是失恋,崔元失恋都不见得成天苦丧着脸。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假期第四天。 桑屿牵着狗,蹲在后院花园,保姆阿姨改造的小菜池里摘小番茄,打发时间。 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崔元:兄弟!】 【崔元:这几天放假你窝家里干啥呢,喊你烧烤也不来[哭]】 桑屿摸出手机,毫不讲究地把菜篮挎到臂弯,对准菜地拍了两张照,随即啪啪开始打字。 【桑屿:图片】 【桑屿:农民种地中,勿扰!】 【崔元:。。。】 【崔元:别逗我了哥,你脚咋样了?再不出来闹闹人都要发霉了,晚上ktv!】 桑屿就纳了闷了,崔元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ktv,每个月都要喊人去唱歌。 他就不爱ktv,他五音不全,勉强能唱一首小星星。 【崔元:说真的,你再不出来,外面都要传你失恋了】 【崔元:[笑哭]】 这话他说得半真半假,真在桑屿的状态确实像失恋,假在外面其实已经开始传了。 他早说了,以桑屿和程延舟的状态,地下恋被人察觉是迟早的事,就这还不承认呢。 桑屿头顶飘过一串问号。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索性不打字了,按住语音键:“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传我失恋?” “谁知道啊,瞎传的吧,你别放心上,我兄弟长这么帅,关注的人不要太多,别理,”崔元那头听着人很多,声音混在人声里,“说真的,晚上六点我去你家接你呗,咱一块过去,程哥那边我也给他发消息了,没回。” 桑屿正想拒绝,听见崔元说喊程延舟了,打字的手就顿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后,他蹙了蹙眉。 崔元又发了几条语音过来,点开全是游说他答应的话。 桑屿不知怀揣着什么心思,又拒绝了他两次,等崔元发了两个跪地求求的表情包,他才勉为其难答应。 都是崔元缠着他,桑屿双手插兜,一脸冷酷地想。 而他,只是去证明一下自己状态好得很,没失恋。 第20章 醉酒 黑色迈巴赫不紧不慢行驶在城市道路上, 两边高楼耸立,太阳落山烧红了半边天空。 车辆后排,座椅倾斜45度, 一左一右躺了两个大男生。 桑屿注视着手机, 不知道在看什么。 崔元正叽里呱啦给他分享前几天听来的学校八卦。 什么八班有个alpha脚踏两条船被抓住了, 七班有个omega女生正在追omega男生。 桑屿心不在焉地听着,嘴上“嗯嗯”, 心思早已飘远。 他偏头看向窗外, 盯着倒退的绿化带看了整整两分钟,然后拿起手机翻了翻,编辑了一条消息。 微信这几天响了无数次, 却没有一声来自那个对话框。 编辑好信息, 他思考半晌, 究竟发不发啊。 发的话……会不会显得他很没面子? 桑屿拧眉, 手指胡乱滑动屏幕,滑了整整三分钟,终于咬咬牙, 指腹倏地按了下去。 【这题怎么写?】 【图片】 上面的配图是一张旮旯角翻出来的数学题, 忘记什么时候拍的了, 模糊一片, 题干都没拍清楚。 发完后,桑屿几乎立刻锁屏, 故作不在意地扭头去听崔元讲话。 崔元见他有兴趣, 顿时兴致高昂,讲得更起劲了。 他讲话的间隙, 桑屿偶尔应一声,垂在扶手旁的手指却始终敲击着屏幕, 显得有些焦虑。 两分钟后,手机没有震动。 桑屿神情未变。 没看手机吧,可能有事。 十分钟后,手机依然毫无动静。 桑屿笑容勉强。 这个时间点应该在吃饭,专心吃饭是个好习惯。 十五分钟后,桑屿快要等不下去了,他都想让崔元给程延舟发微信了,下一瞬,手机嗡嗡震动。 “哎我跟你说,三班那群人就这样……唔,你干嘛?” 桑屿不顾话到一半的崔元死活,伸出掌心示意他感觉闭嘴,随即身子一侧,避开对方的视线,快速摁开手机。 微信有一条新消息。 看来前十几分钟程延舟不是没看见,而是在想解法。 点进聊天页。 【杜俊:老大,你们到哪了?】 “……” 桑屿呼吸一滞,低声骂了句。 崔元探头探脑,瞄他手机:“咋了?谁的消息?” 第30章 “杜俊,”桑屿这下不藏了,转回身摊开手机让他看,音调平平,“问我们到哪了。” “哦,快了吧,”崔元扭头辨认窗外街景,“让他别催,不然你跟他说一声,最多5分钟就能到,让他先把果盘小吃和酒点了。” “你说吧。”桑屿把手机丢给他,没什么兴致地闭上眼。 …… ktv包厢里和桑屿想象的差不多,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十几个人,年纪都不大。 具体人数桑屿没数,大致打了个招呼,就姿态随意地坐到了沙发上。 崔元定的最大号包厢,十几个人在里面走动都绰绰有余。 有人约着玩桌游,桑屿没什么兴趣,便找了个角落坐着打开消消乐。 旁边桌游玩得热火朝天,酒气肆溢,崔元和杜俊的破锣嗓子拿着麦克风吼了几个来回,黑头像依然没回消息。 “屿哥,”隔壁班一个体育生走到他面前,笑嘻嘻打招呼,“不一块儿玩骰子?” 他能看出桑屿今天兴致不高,其实不该来触霉头的,但奈何桑屿长得实在合他胃口。 巴掌大的脸细腻白皙,五官干净没有一丝杂质,但他身上没有半点因为长相而可能给人的谄媚感,反而因为优渥的家境,浑身上下都透着随心所欲。 平常在学校他其实没什么机会接触到桑屿,小少爷不爱跟他们混一起,身边走得近的也就杜俊和崔元两个。 桑屿越过他看向骰盅,淡淡收回眼:“没兴趣。” 那人也不气馁,端起桌上排成一排的酒杯:“那喝点?来都来了,不唱歌也不玩游戏怪无聊的。” 没等桑屿赶他,崔元远远地看见,立马丢了话筒跑过来,拍上他肩膀,玩笑道:“你不知道我兄弟什么酒量啊,再劝酒揍你啊!” “哎哎哎我的错我的错,我寻思今天果酒多,喝两杯助助兴。” “那边一圈人还不够你助兴的?”崔元揽着他的肩,“不然正好,我副歌缺个rap,就你了!” “rap?我不会唱rap……” “别叽叽歪歪的,是不是男人,不会唱就吼两声!” 崔元揽着他的肩,强硬地把人带走了。 桑屿伸手挡住天花板晃眼睛的彩灯,不知第几次点开手机胡乱滑动屏幕。 没意思…… 半晌,他瞅了眼桌上崔元他们点的酒,不老实地探出手,拿起玻璃杯抿了口。 不就是带苦味的葡萄气泡水么,没度数啊。 桑屿想着,仰头一口闷了“饮料”,然后又挑挑拣拣,拿了一杯黄色的,闻着好像甜橙味,比葡萄稍微好喝点。 包厢昏暗,光线纷繁复杂,谁也没注意到桌上陡然变空的几个酒杯,以及脸色越来越红,视线越来越飘的桑屿。 酒这东西就是这样,起初两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等微醺后再喝,就更没问题了。 这不,等崔元唱完好汉歌一回头,他兄弟仰着头,快要不省人事了。 “卧槽——”崔元下意识惊呼。 他话筒忘了放下,尖锐的嗓音透过音响堪比轰炸机,在场的全部嗡的一声耳鸣了,吓得他赶紧丢了话筒。 - 另一边市中心大平层。 静谧的房间悄无声息,空调温度开得很低,穿毛衣都不突兀。 深灰色的大床中央躺着一个人,床头散落着一堆拆封使用过的抑制剂,包装盒放不下,掉到了地板上。 即便如此,空气内的信息素浓度依然很高,易感期的alpha暴躁易怒,清冽的薄荷草气息无孔不入,床单上,衣柜里,四处留痕。 床上的人几乎五天没踏出过房门,唯一一次开门是为了取李管家放在门口推车上的营养餐。 今天是假期的第四天,易感期的第六天。 天色渐沉,后颈腺体的热度逐渐消退。 程延舟发丝杂乱,清醒些后没再躺着,反而起身坐在床边休息。 他眼睑微微充血,大脑昏涨,抬手不轻不重地按着太阳穴,赤|裸的上半身腰腹紧绷。 半晌,他伸手拿过手机,一堆通知跳出来,乱糟糟一片,没有阅读欲望。 程延舟神色倦倦,连信息素都懒得收敛,随手将手机丢在床上,起身去往浴室。 收拾完自己,疲惫感稍退。 李管家仿佛早有准备一般,他一出房间,立即将手中的阻隔喷雾递过去。 程延舟接过,却没有第一时间使用。 一来李管家是beta,不会被他的信息素影响,二来……不得不承认他的情绪尚未平复,内心深处抗拒阻隔剂喷到自己的腺体上。 程延舟走到露台,先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回到餐桌前吃晚饭。 今天的晚餐一看便出自李管家之手,摆盘精致,每一样食材都是他偏爱的,但味道着实一般。 只能说厨艺不在李管家技能范围内。 饭吃到一半,程延舟捞起餐盘边的手机,随便划了两下,点进微信,手指就停住了。 两秒后,他敛去眼底的意外之情,点开聊天框。 一小时前。 【桑屿:题怎么写?】 【桑屿:图片】 这是五天里,桑屿唯二给他发的两条消息。 不知为何,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程延舟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桑屿满脸别扭编辑信息的模样。 上周小少爷不告而别,生气的信号很明显。 他本以为至少要等假期结束,他编个合理的理由稍微哄一下,对面才会大发慈悲地结束冷战。 程延舟呼吸稍微轻了些,嘴角上扬,几乎看不出在笑。 他点开图片,放大,定睛看了几秒,接着打字——【看不清,再拍一张。】 回完消息他就退出了微信,剩下的一片未读消息点都没点开。 李管家亲眼看见自家少爷打完字后,心情突然间变好了,原本已经放下的筷子又重新拿了起来,夹了好几片莴笋。 等回复的途中,程延舟的手机不断亮屏,有个群聊讨论组一直显示有新消息,不用打开都能猜到是崔元拉的四人小群。 程延舟放下筷子离开餐桌,转而坐到了沙发上。 点讨论组,聊天框瞬间跳出七八条视频,每个几秒到十几秒不等。 视频主人公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一小时前还在发消息问他题目的那位。 不是在做题吗。 程延舟挑了挑眉,手指却很诚实地点开其中一个视频。 视频的光线昏暗,打开的瞬间就有震耳欲聋的大白嗓歌声倾泻而出。 忽略难听的歌,视频的主人公今天穿了件宽大的深棕色t恤,衬得他原本的冷白皮更白皙了。 桑屿埋着头,似乎喝醉了,唇上还沾着几滴水润的酒液,两颊和脖颈像被人大力揉搓过,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桑屿醉酒实录!”崔元笑嘻嘻的嗓音伴随着细微电流声传出,“小爷我要在群里存档!没一学期早饭删不掉!” 埋着头的人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动作迟缓地抬起头,迷迷糊糊冲着镜头伸手,想挡住手机:“滚……我特么没醉……嗝。” 播放到这里,视频戛然而止,程延舟仿佛没看够似的,一连把剩下的几个全点开放了一遍。 到最后视频放完,底下是一连串的文字消息。 【崔元:@. 程哥快来,你家这位喝醉了】 【崔元:「定位」】 【杜俊:?注意你的措辞】 【崔元:大哥,你不就在我边上么,为什么还要在群里回复我???】 【杜俊:我乐意,你别管。】 程延舟没再往下看。 他站起身,收起信息素,用阻隔喷雾将身体里外都喷了一遍,经过李管家时说了句:“我出去一趟。” 李管家一顿:“需要送吗?” “不用。” “好,注意安全。” - 桑屿他们所在的ktv距离他家很近,走地下通道比开车绕路近多了。 程延舟看着地图上显示的方位,走到小区外斑马线等红灯,期间又鬼使神差地点击了视频。 他身上套了件宽松的亚麻衬衫,身姿挺拔,站姿却随意,站在红绿灯下垂眼划着屏幕。 附近广场似乎举办了国庆的活动,眼下刚结束,周围人头攒动,不少人都将目光投向了红绿灯下赏心悦目的男生。 或诧异地掩着嘴,或跃跃欲试想要微信。 崔元艾特他时把ktv名称和包厢号一并发了出来。 从地下通道绕出来就到了商场,ktv位于商场顶层。 电梯一路上行,刚出电梯,门口两个拉拉扯扯的身影就吸引了程延舟的注意。 “哎呀祖宗,我没想怎么着你!送你回家,回家懂吗?” 崔元歪着脖子跟他商量,他比桑屿矮几厘米,平时不怎么锻炼,搀人费老劲,还得防着小少爷时不时飞来的肘击。 “你……走开,”桑屿口齿不清,手肘怼他,“没醉……” 第31章 “哎!别给我肾怼废了!”崔元弯腰,堪堪闪避。 僵持之际,一只小臂忽然越过他伸过来,青筋微微凸起,肌肉线条流畅分明,不急不躁地落在桑屿腰间,稳稳扶住了对方摇摆的身体。 手掌很宽,夸张点说几乎一掌就能覆盖桑屿的腰。 与他半天拽不住桑屿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满头大汗的崔元:“……” 他明明也很用力了好不好,对比要不要这么惨烈,再说大哥你谁啊,趁机非礼我兄弟?! 一抬头。 “程哥!”崔元惊喜,“是你啊!?” 程延舟不咸不淡点头,抓着桑屿的手臂,将他拉向自己:“我送他吧。” “这……”崔元犹豫一瞬,没松手,不是他不信任程哥,只不过眼下桑屿喝醉了,神志不清和傻小子没两样,就算他们在谈恋爱,万一…… 他斜着眸子,瞅了眼程延舟。 程延舟仿佛察觉他的内心想法,顿了一下,说,“送到家我给你发消息。” “哈哈,”崔元没想到会被看穿,尴尬地笑了笑,“也没有啦……当然给我发消息是最好的!那就麻烦程哥啦!” 程延舟嗯了一声,面无表情。 成功把人从崔元手里完全接了过来。 桑屿醉得厉害,不太认人,只知道有人禁锢了他的手臂和自由,力气还比崔元大不少,他没法动弹,于是便用力扭动身体反抗。 程延舟见他手臂红了也不停,索性放开他的手臂,圈住他的肩:“别动。” “你谁……” 两人紧挨在一起,姿态颇为亲密。 “咳咳,”崔元还没走呢,他掩着嘴清嗓子,“那人就拜托你了程哥,其实桑屿没喝多少酒,就是酒量差,所以才……哎!别揪别揪,我不说还不行吗。” 崔元从桑屿指缝里拯救回自己宝贵的头发丝,龇牙咧嘴地把两人送出商场。 夜色沉沉,商场门口的地铺石仿佛还残留着阳光的余温,绿化带的树枝在路灯下投成影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晃动。 桑屿摇摇晃晃地斜着身体,一直有一只大手从他肩膀绕到腰间,掌心很热,大夏天的,这人好像在拿烙铁烫他。 他肩膀借力贴着对方,被人搀着,脚步虚浮地下台阶,手里还有临走前崔元塞给他的半盘甘梅粉炸鸡。 “家在哪?”程延舟没抬头,空余的手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问。 桑屿没吭声,自顾自盯着他的脸瞧了老半天,然后像个傻子一样突然警惕起来:“你是谁。” 程延舟无语片刻,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居然配合桑屿报上了自己的大名。 “程延舟?”桑屿努力睁大眼睛,端详他的脸,随即搓了搓红扑扑的鼻尖,笃定道,“不可能,我跟程延舟已经闹掰了。” 不对。 他想了想,补充道:“是已经分手了。” “……” 程延舟不跟醉鬼计较,发消息问李管家桑家的地址,李管家几乎秒回。 “走吧,”他扫了眼消息,抬头跟醉鬼商量,“去前面。” 商场门口不方便打车,得顺着路走到最近的公交站,或者站到路边。 夜晚总是安静的,除了商场里面隐隐约约的宣传语音乐,唯独隔壁步行街尚还热闹。 某个醉鬼鞋底一下下捻着台阶,磨磨唧唧,迟迟不肯挪动脚步。 “又怎么了?”程延舟问。 闻言,桑屿嘴巴飞快地抿成一条直线,一副不想回答的样子。 程延舟揉了两下眉心,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这回桑屿嘴巴终于动了,他别过头,只给程延舟留下一个绷着的侧脸。 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鞋,幽幽开口:“我脚还没好呢。” 程延舟:“……” 他收回前面的想法,其实小少爷气性挺长。 他眸子划过桑屿泛红的脖颈,喉结微不可察滚了一下,下意识偏开头,良久又转回来:“上次……情况特殊。” 桑屿有点稀奇地睁大眼,等着他的下文。 程延舟说着,忽然抬腿下了两级台阶,高大的身形一大半都被桑屿的影子遮住。 “我道歉,别生气了。” 程延舟不太熟练地道完歉,觉得自己可能昏头了,他盯着桑屿细长的睫毛看了几秒,转身半蹲下。 或许是妥协,或许又不是。 程延舟看着路灯下两人长长的影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种陌生的情绪很奇怪,但他居然一点也不讨厌。 桑屿眨了眨眼,明明听懂了,却故作矜持地拒绝:“程延舟有洁癖的。” “……没洁癖,上来。” 程延舟以为按照桑小少爷性子,至少会跟他再拉扯几个回合,他既然主动道了歉,就说明有所准备。 谁知话音刚落,身后就乖乖趴上来一个人。 第21章 薄荷 桑屿先是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接着见好就收。 趴上去前,还把手里提了半天的炸鸡塞到程延舟手里,自己一身轻松。 程延舟肩膀比现在的脆皮高中生宽多了, 背着醉鬼走路姿态也很轻松。 他脖颈上环着一双小臂, 手肘垂在胸膛间, 没什么肉,清瘦, 浅浅的肌肉线条紧贴皮肤。 比起平日的闹腾, 喝醉的桑屿显然安静多了,趴在他背上像睡着了,下巴支着他的肩, 一动也不动。 恍惚间, 程延舟仿佛回到了上周二。 桑屿在他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讲冷笑话, 笑点却比他这个听的人还低。 以及那张无意间擦过后颈的, 柔软的嘴唇。 程延舟垂眸扫过那白皙的小臂,呼吸重了几分。 或许是桑屿在酒精作用下浑身无力的缘故,整个人软趴趴的, 两人前胸贴后背, 贴得比上次在学校还紧。 得亏程延舟平时一直保持着锻炼习惯, 单手足以托住背上的人, 另一手空出来打车。 桑屿迷迷糊糊感觉到屁股下面伸过来什么东西,停在他腿根和臀部的交界处, 往上托他的身体。 同时腿上的手消失了, 转而视线前方亮起手机屏。 桑屿微微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不敢动。 程延舟打好车, 司机到得很快,转头却发现某人不肯从他背上下来。 他好说歹说, 跟醉鬼牛头不对马嘴地商量半天,才终于把人哄上了车。 高端别墅区向来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 下车后,桑屿随便找了处绿化带的石坎,傻兮兮地蹲在那。 程延舟付完钱,一转身:“……” 醉鬼的身体被酒精烧得暖烘烘,跟个火炉似的贴在他肩背上,没一会儿,程延舟额间就出了一层薄汗。 别墅区绿化丰富,栾树枝干粗壮,树影重重,无休止的蝉鸣穿插其间,靠近人工湖的一侧甚至有星星点点的萤火虫。 微光里,程延舟侧头问背上人:“上次脚伤,后面怎么样?” 桑屿耳尖动了动,半睁开眼,思索半天,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红了、青了、肿了、没破皮。” “骨头呢?” “没事!” 程延舟转回头,不轻不重地提醒:“下次别乱踢草。” “噢……”桑屿闷闷地应,两秒后又支起脑袋,勾起脚尖,“你要看看吗!” 程延舟见他蛄蛹着伸手就鞋子袜子:“……” 当然,某醉鬼受制于人,最终没能成功扯掉鞋袜。 李管家详细描述了去往桑家的路,包括岔路和小径,程延舟记忆力从小拔尖,看一遍就记住了。 桑屿扯袜子未遂,不一会儿就打了个哈欠,打出声音的那种。 长长的哈欠结束,他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倏地垂下来,侧着脸贴在程延舟后颈上。 程延舟脚步一顿。 桑屿埋着头蹭了蹭,断断续续嘟囔:“困……” 才过易感期的腺体尚未完全恢复,程延舟眉心拧了拧,尽力克制着,然而信息素却不听他的话,悄悄冒了头。 顷刻间,就被他收了回来。 程延舟尚未来得及庆幸桑屿是beta,背上人忽然嘟囔了两句。 嗓音含糊不清,有些黏糊。 “好香……” 他浑身一僵:“什么好香?” 桑屿醉得头晕,坐完出租车更晕了,那抹似有若无的气息只在他鼻尖停留一秒便消散了,于是他胡言乱语。 “炸鸡好香……” 程延舟一顿,而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抬起一边手腕,中指上赫然挂着一份打包盒。 打包没裹严实,香料混合着油炸香气正通过小口不断冒出。 他忽然有点想笑,嘴角幅度很小地翘了一下,手臂用力将桑屿往上托了托。 他背着某人不疾不徐走了将近10分钟,桑家的别墅出现在眼前,门口恰好有个佣人。 那人看见他们,立刻“哎哟”一声,手忙脚乱从他背上扶桑屿。 第32章 “小少爷?小少爷您怎么喝了这么多呀……小同学,你是小少爷的朋友吧,辛苦你送他回来,后面交给我吧。” 程延舟见她搀着桑屿颇为吃力,主动帮忙把人扶进屋。 佣人去水吧台倒水的工夫,桑屿睁开了眼。 他仰面朝天,窝在沙发上,一眼就发现自己被放下来了,当即扭头质问:“你不背我了?” “看看这是哪。”程延舟居高临下地站着,无视凑在他腿边嗅闻的西高地,放下炸鸡。 “我家。”桑屿回答。 “嗯,你到家了。” “到家就不背了?” “……” 不跟醉鬼计较。 佣人端着两杯凉白开出来,开口留程延舟休息会儿,说晚上不安全,等下叫桑家司机送他回去。 桑屿又睡着了,这回是真的睡熟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侧脸被抱枕挤出一点不明显的肉。 程延舟从他身上收回眼,站起身婉拒佣人的提议,没多留,拍了张桑屿安全到家的图片发给崔元,喝了口水后便离开了桑家。 期间,没有碰到桑家任何人。 桑池今天难得准时下班,跟好友约着打了两小时网球,接着回家泡了个澡。 此时此刻,他正俯在宽大的镜子前处理帅脸上的胡茬,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五分钟后。 一阵咚咚咚的脚步自楼梯传来,桑池身上围着浴袍,长长的带子系在腰间,趿拉着拖鞋小跑到沙发边一看。 好家伙醉得不轻啊! 他目瞪口呆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弟红红的脸颊,才半抱半拖把人弄到房间沙发,然后马不停蹄地打水清理。 一通折腾下来,猪都该醒了,桑屿揉着眼睛,哼哼唧唧地反抗。 全部弄好后,桑池累得一身汗。 他站在床边抹了把额头,捞过斗柜上的跌打损伤喷雾,噗噗把他弟的脚趾喷了一圈:“要老命……你哥我澡都白洗了。” 桑屿蜷着身体躺在床中央,前段时间受伤的脚趾基本消肿了,从duang大一圈变回了正常关节的模样,不过瘀青还没退完,看上去青紫斑驳,颇为可怕。 桑池嘴上不说,其实这几天压根没逼他弟学习。 舍不得下重手就罢了,还昧着良心转了几千块钱给他。 脚上的喷雾干了。 桑屿睡姿狂放,全身上下就穿了条内裤。睡衣倒是在床头放着,不过桑池实在没精力给他穿了。 就这样吧! 桑池俯身抓过羽绒被,“哗”地一抖,把他弟全身盖了个结结实实。 桑屿:“%#@……” “什么?”桑池低下身,耳朵凑过去。 桑屿骂完人,侧脸埋在枕头里,嘴皮子一张一合:“薄……荷。” 薄荷? 什么乱七八糟的。 桑池一头雾水,却缓步走出房间,垂手趴在楼梯栏杆上,冲下面喊:“宋姨,家里有薄荷没?” 正在客厅收拾茶几的宋姨闻言,抬起头:“有是有,不过是干的薄荷叶。” “干的?”桑池想了想,“也行,那您帮我泡杯蜂蜜薄荷水吧,要温的,送到桑屿房间,我喂他喝点。” …… 翌日,天光大亮。 桑屿有记忆以来几乎就没喝醉过。 上一次不小心喝醉还是小学,误喝他爸泡的杨梅酒,只一小杯,就让他睡了整整一下午,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碰过酒。 这次也不遑多让,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十一点整。 脑子胀得可怕。 桑屿拧着眉,抻着脖子伸了个长达十秒的懒腰,才揉揉眼坐起来。 看着熟悉的房间,断片的桑屿:“……” 他怎么在家?! 不是应该在ktv里喝气泡水吗?! 桑屿烦躁地抓了抓糟糟的头发。 完蛋了,他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唯一有一丢丢印象的就是崔元吃了他好几个肘击,还坚持不懈说要送他回家。 他没干什么蠢事吧…… 桑屿一骨碌掀了被子起身,一顿翻找,最终在床位沙发缝隙找到了仅剩10颗电的手机。 打开。 点进微信。 某个高高挂在最顶上的四人讨论组,99+的消息。 桑屿隐隐有种不妙的猜想,抿着唇小心翼翼点进去,按了一下右下角小标,跳转到未读消息最开头。 半晌,桑屿啪地将手机盖在沙发上,无声崩溃了。 他的面子他的形象…… 该死的崔元……居然艾特程延舟…… 想到某个名字,桑屿又抿着唇把手机捞了回来。 没看错的话,刚才黑头像那也有条未读消息,具体文字他没看清。 桑屿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胡乱划拉屏幕,先去其他app巡视了一圈,才故作镇定地点进微信。 两秒后,看清信息。 ? 没了? 光让他重新拍题?没有其他要说的??? 况且,他上哪重新拍,这题都不知道是哪辈子的陈年老题。 桑屿搓了搓脸颊,给手机插上充电器,起身去往浴室。 洗漱完,他都没想好怎么回复消息。 接着聊题目的话……得了吧,他宁愿狂睡一整天,睡到头昏脑涨也不想写题。 那找其他话题? 听起来不太靠谱,两个才有迹象结束冷战的人,怎么看都不是可以畅聊的关系。 桑屿换上了柔软的纯棉家居服,捧着手机,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被听见动静进来的毕冉打断。 毕冉觉得儿子这两天太闷了,于是把他从床上拉起来,丢给他一根钓鱼竿,让他跟着他爹去钓鱼。 桑屿在小区巨大的人工湖旁边坐了一下午,最终还是没回复那条消息,不过他是有正当理由的。 第一,两人已完成一次你来我往的对话,关系破冰。 第二,隔着屏幕聊天始终有距离,怪尴尬的,不如见面再聊。 反正明天就要去学校了,不急这一时。 第22章 包养 国庆五天假期就这样过完了, 十月中旬月考的消息通过班主任如期下达至各大家长群。 高中生的长假实在稀少,以至于放假超过三天,就会生出一种“一日不见, 如隔三秋”的错觉。 而假期, 恰恰也是八卦传得最疯的时候。 国庆假期虽不及寒暑假, 却也足够长,长到一个无聊的话题可以被加工成“色彩鲜明”的模样。 而这次, 被加工的是程延舟。 谣言是怎么传起来的, 谁也说不清。 最开始,是有人说起一班那个帅哥学霸,刚转来就攀上了“大树”, 从此打着“大树”的名号端起架子, 目中无人。 后来又有人信誓旦旦地补充。 十月四号那天, 市中心国庆花车巡游的广场附近, 亲眼看见程延舟一身休闲服从高档小区出来。 更添油加醋的是,那人说在他衣服上闻到了极淡的alpha信息素。 这些零碎的说法本来只是小范围流传,直到假期第五天——几张4号当晚, 桑屿在ktv醉酒的照片传了出去。 两件事撞在一起, 谣言彻底炸了。 几乎是水到渠成地坐实了程延舟跟社会上的alpha乱搞, 桑屿为情所伤酗酒大醉的说法。 当然, “人淡如菊”的程延舟和“不问世事”的桑少爷,还浑然不知外面已经变了天。 谣言的离谱, 是程延舟早上到校, 听见前桌英语课代表转身支支吾吾告诉他后,想笑的程度。 他本来并没怎么放心上, 直到早读前两分钟,赵清芳挎着包来了教室。 她似乎连办公室都没去, 水杯还揣在怀里。 赵清芳把程延舟喊了出来,欲言又止地看着眼前高大挺拔的男生:“……你跟老师一起去趟政教处,柏主任有事找。” …… 政教处。 柏波涛抓了一把龙井丢进双层玻璃杯。 作为在一中执教多年的政教主任,他不仅要抓学习,管纪律,校园的风气和学生的言谈举止都在他的管辖范围内。 眼下市里“文明校园”评选在即,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市领导下来考察。 柏波涛比谁都清楚,最难管的就是学生之间口口相传的话,不知道从哪个旮旯角冒出来的。 这次还事关桑屿那小子,说句实话,桑屿干点啥他都信,唯独不信他早恋。 不说别的,凭他这么多年和桑建白的交情,不能放任流言四起。 当然,最重要的是把另一位主角喊来问个明白。 柏波涛并不清楚程延舟的来历,只知道他转学是老校长那边亲自给现任校长打的电话。要说没点关系谁也不信,只不过老校长专门敲打过他们,有些话不能乱传。 当然,这次叫程延舟过来他没想怎么样,只是想问清楚一些事,包括上次的器材室事件,他前前后后跟着安保处翻了五六遍监控,倒是找到几个回教学楼比较迟的学生。 第33章 但他没证据,挨个谈话学生们也都一头雾水。 叩叩。 “主任。” 办公室门被敲响,赵清芳喊了一句,没等里面传来回答,便自顾自带着程延舟走进去。 柏波涛对这个第一次考试就拿下年段第一,还拉了第二名将近二十分的学生很有印象。 从头到脚的校服都穿得规规矩矩,走姿挺拔,长相端正,是他执教多年最喜欢的那类学生。 柏波涛对赵清芳点了点头,转而看向旁边:“程延舟?” “嗯。” “来,坐。”柏波涛指指凳子,“不用紧张,老师今天叫你过来是有点事情想问问你。” 赵清芳目光在柏波涛身上寸寸移过,按说她不该在此时开口。 但是…… “柏主任,”赵清芳终究没忍住上前一步,将学生护在身后,“早读是一天的黄金时间,你这个时候喊我们班学生来政教处,况且你所说的那些传言一听就是无稽之谈,程延舟和桑屿只是……” “行行行,赵老师你先别急。”柏波涛摆摆手。 他知道赵清芳护短,只能摆出一副投向架势。 “我喊程同学过来只想了解一下事情经过,别说的我要发难似的。”柏波涛抿了口茶水,抬眼看向程延舟,“说说吧,你和桑屿是怎么回事,要知道学校校规写了明确禁止早恋。” “……还有外面那些流言,你跟老师讲讲,究竟怎么回事。” - 或许是酒精后遗症,国庆假期结束第一天,桑屿又迟到了。 与之前的几次一样,他还是从艺体楼旁边的围墙翻进来的,落地的瞬间还有点感慨。 这是他和程延舟第一次对上的地方。 当时给他拽的。 桑屿一本正经地摇摇头,早读已经快结束了,他没来得及吃早饭,索性绕路去小卖部。 他准备买两碗红豆丸子豆花,其中一份是给他同桌准备的,当两人破冰的台阶。 五分钟后,桑屿提着两个打包袋,走马观花地往高二教学楼去。 方才他付钱的时候,早读下课铃声已经响了。 手机震个不停,崔元在群里不停地艾特他。 收到消息的群里就三个人,桑屿微微诧异。 怎么用这个群发消息了? 这是他们高一的时候建的讨论组,自从程延舟跟他们去网吧打游戏,崔元另建新群后,这个群已经沉寂很久了。 【崔元:我草我草我凑!】 【崔元:我听说了一点关于程哥的事,不太好在那个群里聊,你们知道早读他人上哪去了吗???】 【杜俊:早读前他就被老赵叫出去了。】 【杜俊:许睿才说的。】 桑屿走路不自觉慢下来:【?老赵叫他干嘛】 【崔元:桑屿你又迟到了!】 【桑屿:你别打岔。】 【杜俊:@又木老大,你不知道?】 桑屿埋着头打字,不知何时走到了实验楼廊下。 他一头雾水,什么我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桑屿手指快速按着键盘,刚在对话框打出“知道什么”几个字,忽然听见实验楼教室传来一阵嗤笑。 实验楼整座建筑位于校园正中央,但当初建设时用途没安排好,闲置了不少教室。 久而久之,这处就成了天然的不良少年聚集地。 午休或者大课间过来逮人,一逮一个准。 “诶,我说,”一个声音戏谑地打趣,“beta又不会怀孕,谁知道他私底下玩多花!” “牛逼,这装货翻车真特么快!” 桑屿作为半个不良少年,对这些场景早已见怪不怪,头都没抬一下,点击手机屏幕按下发送。 废弃的教室开着窗,窗缝不停有烟味飘出,桑屿忍不住蹙了蹙眉。 其中一间废教室,王辉岔开腿,坐在缺了半条腿的凳子上,左手夹着一根烟,另一只手转着一支打火机。 他平时在学校没什么存在感,但放到这群人里不一样,他是纪检部的。 说得直白点,这群人平时想消个分都得通过他开后门。 王辉笑得最大声,说了几句还不够,并不熟练地吸了口烟:“要说桑屿那货也真是窝囊,绿帽子都让人戴头上来了,还跑去喝酒,笑掉大牙!” 另一人闻言打趣:“哟,王辉,这话你可悠着点,万一传到他耳朵里可就没那么好搞了。” 走廊外侧的桑屿倏地停住脚步,两秒后,余光如同定位般缓缓瞥向左前方虚掩的门。 “怕什么?”王辉不屑地笑,“俩beta搞一起本来就够好笑了,还有那个程延舟,现在全校谁不知道他被外面的alpha包养。” 提到包养两个字,一群还没成年的学生脑中瞬间划过许多画面,心照不宣地露出难以言喻的笑容。 片刻。 王辉很享受众人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的感觉,又开口添了一把火 :“你们猜程延舟一个beta……遇上alpha谁上谁下?哈哈哈——” 嘭!一声重响。 王辉笑声戛然而止,像一只叫到一半的尖叫鸡,喉咙突然被人塞了一块石头。 与此同时,掉渣的木门被一脚踹开,教室里几个吞云吐雾的混混吓了一激灵,以为校领导突袭来了,瞬间灭烟的灭烟,藏手机的藏手机,兵荒马乱。 忽然,其中一人反应过来,抬眼确认门口。 下一秒,眼珠子一颤,哆嗦着嘴唇:“桑、桑屿……?” 长时间不用的木门有些粉化,踹开的瞬间起了一层薄灰。 桑屿却仿佛闻不到似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带着怒气的视线一寸寸扫过屋内几人,最终停留在说话最难听的王辉身上。 教室里安静极了,空气仿佛被抽了真空。 桑屿的视线转过来的时候,王辉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下意识缩起脖子。 他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在狐朋狗友面前吹个牛逼,都能被桑屿撞到当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开口解释什么。 然而,桑屿压根没给他狡辩的机会,扬起手,二话不说将手里的袋子砸了过去。 塑料碗破裂,黏糊的红豆汤混着豆花砸了王辉满脸,就连头发丝和校服上也全是蜜红的痕迹。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王辉一步步往后推,后腰撞到堆叠的课桌。 桑屿眯起眼,他可没什么洁癖不洁癖的,扬手将书包丢在地上,上前把人按进桌椅堆里,一拳砸到王辉脸上。 王辉吃痛喊了一声,边上人都被桑屿这打法吓疯了,想阻拦却犹豫着不敢上前。 毕竟都知道桑屿家里有关系,轻易吃不了处分,但他们要是用这种打法,第二天就得被开除。 一人颤着手,拍拍旁边人:“快……快、快去找老师。” 第23章 和好 教室对角, 一群人你拍我我拍你,眼神整得挺担忧,行动上都不愿意当出头鸟, 最后推了半天, 没一个人去找老师。 桑屿拽着王辉的领子把他按在桌椅间, 没什么表情,脸上却像结了一层霜。 王辉都被他打懵了, 脑袋嗡嗡作响, 黏腻的豆花流到校服里也没有反应。 桑屿盯着面前这张欠揍的脸,冷声质问:“你刚才说什么?” 王辉后背硌得生疼,忙摆手:“没, 我没说……” 桑屿拧眉, 抬起膝盖用力给了他一下。 “啊!”王辉痛苦地蜷起身子, 后知后觉桑屿来真的, “哥、桑哥,我说错话了……” 他快速思索,自以为聪明地说:“……您一点也不窝囊, 都怪程延舟那个狗娘养的, 他就活该被alpha——” 草。 桑屿暗骂一句, 这傻逼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抓衣领的手瞬间收紧:“你特么有种再说一遍!” “我、我说程延舟就是个狗……” 啪! 桑屿照着他脸上来了一拳。 “不是……我说错什么了?”王辉难以置信地捂着脸,眼神竟然透着几丝委屈。 难道骂得还不够解气? “程、程延舟就是个在外面乱搞的烂……” 桑屿扬手, 王辉瞳孔瞬间放大, 终于回过味儿来了。 他倏地抱头,大喊:“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说他了!我也不知道谁说的, 全校都在传,我就是复述而已!” 桑屿停下手, 神色很冷,转头望向左边。 这几个窝囊废从他进来抓住王辉后就一直没动静,没劝架也没出手帮忙,比鹌鹑还安静。 “他说的真话?”桑屿问。 那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其实他们几个都是alpha,一起上不一定打不过桑屿。 但是吧……王辉不值得他们冒这个风险。 他们是混,不过仅限于学校里的小打小闹,没到拎不清的程度,傻了才会选择这种时候触桑少爷霉头。 “算、算是真的吧,”一人颤颤巍巍开口,“好像是高一有个群里先开始传的……具体我们也没了解过……” 第34章 桑屿蹙了蹙眉。 那人以为他不满意,立刻补充:“当、当然!说得没那么过分,其实我们也觉得程延舟不是那样的人,王辉他说话喜欢添油加醋。” “对对对!他添油加醋。” “是啊是啊。” 墙边几人互相附和起来,甭管大的小的,全推王辉身上就对了。 王辉连脸上的疼也顾不得了,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那边还在继续。 “其实外面没传那么过分,就是王辉,他这些话要是传出去的话……那就不好说。” 桑屿心里清楚得很,表面上看这群人把自己摘得挺干净,背地里指不定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他懒得掺和这些事。 桑屿转回头,冷着脸,他就认一点,王辉肯定不是什么好鸟。 上次还是打轻了。 方才的几分钟里,他心下已有对策,手腕一翻,拎起王辉的领子,拽着人往外走。 经过书包时随便指了个人:“你,把书包送去一班,我座位上。” “哎好好。”那人连连点头。 王辉脸上身上黏黏糊糊,红豆和豆花混在一起,沾了许多灰尘,看着格外狼狈。 桑屿没管这些,他怕一放手王辉跑了,再者说他揍人那会儿,手上也沾了不少脏污。 他把王辉拽出实验楼,本来打算带着人去办公室找赵清芳,走出几步,突然反悔了。 谣言没有小打小闹那么简单,赵清芳不一定可以处理好。 于是,他脚步一转,强硬地拽着王辉朝政教处走去。 - “你说的这些情况老师了解了,”柏波涛语气沉重,拍拍程延舟的肩宽慰他,“老师相信你,一旦让我查实谣言来源,必然严肃处理!还你一个公道!” 说着,他拿出手机,点进相册,里面有几段拍摄的监控视频。 “前段时间我去省里开会,耽搁了些日子。” “今天正好你和赵老师都在,这几段监控的录像里都是月考当天在外逗留时间较久、回教学楼较迟的学生,你看看有没有眼熟的。” 程延舟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眸注视柏波涛的手机。 学校的监控摄像头质量不错,人脸拍得很高清,放到第三段视频时,程延舟对着视频里的人蹙了一下眉心。 柏波涛注意到他的反应,当即按下暂停:“认识?” 程延舟看着屏幕里眼熟的脸,半晌,道:“接触过一次。” 是遇见桑屿的那天。 “这个人好像是四班的,在纪检部当职,平时话不多,”柏波涛想了想,拿起手机,“这样,我给他们班主任打个电话,再叫他过来问……” 门“嘭”地打开! “柏主任!” 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五旬老人柏波涛吓一跳,手机差点砸地上。 桑屿咋咋呼呼地嚷完,头也不抬,拽着个人,气势汹汹跨进门槛就把人丢了过去。 没听见有人应。 桑屿一边抬头,一边不解地喊:“柏主……?” “…………” 老赵? 程延舟??? 桑屿眨了眨眼。 只见办公桌前,柏波涛用手指指着手机屏幕上的人脸,满脸震惊地看着桑屿,几秒后,又将目光投向他推进来的那个脏兮兮的家伙。 好半晌没回过神。 桑屿一下把路上酝酿好的说辞全忘了。 靠,程延舟怎么在这? 这下让他复述?要是被他知道王辉说了什么,多闹心。 一片寂静中,柏波涛看着被桑屿推进来的学生,逐渐拧起眉毛。 脸上青了好几块,明显被打过,看样子就是桑屿打的。 但是…… 他举起手机,放大屏幕中央的人脸。 下一瞬。 柏波涛指着手机:“这不就是他嘛?!” - 十几分钟后,办公室响起王辉痛哭流涕的声音。 “柏主任,我鬼迷心窍!不是故意的!我向桑同学和程同学道歉、写检讨!求求你别处分我……” “鬼迷心窍?!”柏波涛横着眉毛,重重一掌拍上桌子,“你的鬼迷心窍就是把同学锁进器材室?在废教室里传播谣言?!你在一中就学到了这点东西吗!” “不、不是……” 王辉声音很小,夹在柏波涛洪亮低沉的嗓子里,宛如蚊子叫,很快就被盖过了。 桑屿靠着墙冷眼旁观。 活该。 赵清芳秀眉拧起,尽管那不是她班里的学生,但身为老师,看见学生走上歪路,说不失望是假的。 “现在马上把你家长喊来!”柏波涛拿起手机,拨通四班班主任的电话,对着王辉沉声道,“你这种行为放在成年人里都够拘留了,别以为是什么小事!这事没这么简单!” 程延舟站在桑屿旁边,看似两耳不闻窗外事,实则一直在用余光打量小少爷。 从微微炸毛的头发丝,到衣服前襟溅上的不知名红点,最后目光落在他的指节上。 程延舟顿了一下,伸手从口袋拿出一片湿巾。 桑屿正看戏呢,侧面冷不丁递过来个东西。 说句实话,他现在看见程延舟还有点不太自在,可以将其称为刚和好的尴尬。 “谢谢。”他接过湿巾。 程延舟挑了下眉。 桑屿顿时耳朵有点热,绷着脸压低声音:“你挑个屁的眉毛,我不能说谢谢?!” “我可没这意思。”程延舟嘴角微微浮起。 闷骚。 桑屿腹诽两句,拆了湿巾,三下五除二把手指擦干净,擦的中途才想起来,手指上的可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而是他的早饭! 他还给程延舟带了一份呢,一气之下全被他扔出去了。 桑屿深深吸了两口气。 没事,不饿。 两口气顺着喉咙吸进胃里,空空如也的肚子顿时收到指示,咕咕叫了两声。 桑屿:“……” 幸亏柏波涛教育学生嗓门大,要不这么严肃的氛围,他肚子忽然奏起交响曲多尴尬! 程延舟不动声色,抬手轻轻掩了下唇。 恰巧柏波涛说完一句话在喝水,他掀起眼皮喊了一声:“主任。” “嗯?”柏波涛放下茶杯,转头切换和颜悦色人格,“怎么了程同学?你别担心,在学校不用有什么压力,这事老师一定给你个交代,不过需要花点时间调查。” “谢谢主任,”程延舟想说的不是这个,但依然给面子地点了点头,才道,“我们能走吗。” 柏波涛“哎哟”一声,自言自语:“怎么把这茬忘了……” 他摆摆手:“你跟桑屿还要上课呢吧,先回去,赵老师留下就行。” 政教处与一众校领导的办公室设在同一建筑里。 周围鲜少有人,可以说无论学生还是老师,对这一片领导专用楼向来能避则避。 桑屿跟在程延舟身后走出政教处。 他努着嘴皮,有点想问程延舟上周请假的一天半干嘛去了,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好,这样问显得自己像个多管闲事的老妈子。 正犹豫呢,旁边某人忽然脚步一转,往教学楼的反方向走去。 “你干嘛?教室在这边。” 桑屿赶紧伸手抓住他。 程延舟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淡淡开口:“不是没吃早饭吗。” “你也没吃?”桑屿惊喜。 “我吃了。” “啊?那为什么说……”桑屿说着说着没了声音。 因为他看见比他高半个头的程延舟眸子忽然垂了一下,顺着望去,发现他视线落点在自己肚子上。 “咕噜!” 桑屿一激灵,条件反射捂住肚子。 程延舟顿了顿,忽然别开脸,下一瞬,嘴角漏出一声气音。 “……”或许是刚才打王辉的时候吸了太多气,这一声叫得格外响,饶是桑屿都有点脸热。 小少爷欲盖弥彰,立刻抬手往同桌手臂来了两巴掌,打着打着自己也没忍住笑了:“你神经病啊,没见过人肚子叫吗!” 笑声能传染,尽管程延舟笑得很克制,几乎只有喉结上下滚动,桑屿还是被他弄得停不下来。 腹肌都快笑抽筋了,桑屿斜斜地支着程延舟的肩,用力甩头,猛地搓了搓脸颊,绷起脸:“不许笑了!” 再笑你同桌就要饿死了! 少年语调故作严肃,眼睛却弯着,黑棕色的碎发在额前一晃一晃,或许是方才笑过头,脖颈染上了微微红晕。 阳光被茂密的枝叶切成细碎的光,打在他身上。 程延舟被桑屿拉着手腕往小卖部走,视线鬼使神差落在对方身上,几乎移不开。 不知看的是人,还是那人身上干净又纯粹的少年气。 青春仿佛总是这样莫名其妙,三言两语就能和好如初。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朵轻飘飘的云,却真实又充满生命力。 第35章 第24章 兄弟 桑屿一口气买了三根烤肠, 递给程延舟一根,另外两根短短两分钟就进了他的肚子。 走回教室的路上,因为在政教处耽误了时间, 第一节课已经过半。 三人群聊闹腾得没停过, 桑屿都能想象到杜俊和崔元趁老师不注意在桌肚里摆弄手机的偷摸样。 他抽空回复, 往群里扔了颗定心丸,具体的没说, 只说自己抓到了罪魁祸首, 已经雷厉风行地扭送政教处了。 临近教学楼的时候,桑屿本来在跟程延舟讲述他抓王辉的过程,带点邀功意味。 话到一半, 小路正前方走来一个人, 行色匆匆。 桑屿猛地一刹脚步, 与此同时, 对方也猛地一刹脚步。 桑屿拽了拽校服,警惕起来。 李管家没想到自己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一步,夫人让他跟来南城, 为的就是照顾少爷生活的方方面面, 没想到一个国庆, 学校竟会传起如此流言。 李管家视线落到桑屿脸上, 看着两人来的方向,心中已有隐隐猜测。 果不其然, 他还没说话, 就看见少爷神色平静,冲他微微摇了两下头。 李管家接收到, 胸膛瞬间松了一口气。 这两位一个是常年喜怒不形于色的豪门管家,一个是惜字如金的面瘫少爷, 眼神当着桑屿的面交流了一个来回,他愣是一点没察觉。 桑屿见李管家盯着程延舟看,想也没想便上前一步。 用自己一米七六的身高,将一米八五的程延舟挡在身后,架势跟母鸡护仔似的。 李管家觉得他或许误会了什么,刚想解释,就被桑屿伸手打断。 桑屿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李管家了,能在四下无人的环境跟对方说上话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他迅速切换表情:“李老师。” “……怎么了?” 桑屿假装不经意地提醒:“我知道您心里在想什么,但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希望您别去外面乱说。” “明白,我自然守口如瓶。” “……” 桑屿表情难以言喻:“真的?” “当然,小少爷可以放心。” “……” 我放个锤子的心。 合理怀疑李管家对贺家的忠心程度。 桑屿嘀嘀咕咕,这么沉得住气,得好好想想,给他上点强度。 李管家见他低着头神神叨叨,难得有些茫然,目光疑似求助般投向程延舟。 程延舟捏了捏眉心,轻叹口气,一副不想搭理的模样。 - 下课前十分钟,两人才回到教室。 一进去,几乎立刻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或担心,或幸灾乐祸,更多的是好奇。 化学老师早在上课前就收到了赵清芳的微信,没问俩人为什么迟到,只抬抬下巴,示意他们回座位。 随即眼神一凛,蹙眉望向讲台下,教鞭啪啪甩向黑板。 “都看什么!有这么好看吗!觉得月考胸有成竹不用上课就出去站着!” 桑屿倒是无所谓,旁若无人地回座位翘起二郎腿,接着侧头观察程延舟。 不知道这家伙的心理承受能力怎么样…… 虽然柏波涛是私下叫的程延舟,但从刚才那几秒钟的注目礼就能看出来,两人缺席一整个早读的事情,早就传开了。 桑屿心不在焉地想,不然下课后他去政教处催催柏主任?让对方赶紧打印澄清公告贴出来。 他和柏波涛其实私下挺熟的,从小喊到大的柏叔,小时候还老揪他头发玩,以至于长大了也没什么敬畏感。 当然,他柏叔没让他失望。 尚未下课,桑屿就看见有老师手里拿着打印的公告和吸铁石,往返于楼层之间。 下课跑过去一看,果然写的是有关近期学校谣言的内容,其间甚至提到了名誉权,用以震慑某些学生。 句句不提名字,却字字都指向一件事。 大课间更是亲自上主席台,严肃批判了这段时间以来,学校里乱七八糟的风气,并表明彻查到底,绝对不姑息这次事件里的带头人员。 事情发展到这里,情况还算不错,但由于桑屿对王辉动了手,王辉家长到校后,二话不说要报警,被柏波涛拦了下来。 于是临近中午,桑屿再度踏进政教处,同时来的还有他哥。 本来程延舟也想跟着来的,被桑屿制止了。 他一个刚转到南城的普通人,就别跟着凑热闹了。 政教处里,桑屿斜靠座椅,站姿歪歪扭扭,神情满不在乎。 “瞧瞧!他把我儿子打成这样!”女人拿着包,冲到柏波涛脸上,“你们都眼瞎了吗?!他这是故意伤害!学校就是包庇,我必须报警!还要找教育局曝光你们!” 说着她转头怒视那位一进来就没说过话的男人。 高大俊美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 等女人发完疯才慢悠悠偏头,问他弟:“桑桑,你身上的伤口呢?” 伤口? 桑屿微微挑眉,立刻伸出小臂,指着上面一道细小的划伤说:“喏,他给我挠的。” 桑池点头,无视女人,看向一旁的柏波涛:“看来是互殴。” “互殴?”女人一把拽过王辉,“我儿子的脸都这样的,你们居然说是互殴?!还有这头发上,衣服上,粘的都是什么东西!” 桑池没理她,自顾自跟柏波涛说话:“我听说上一次桑桑和他同桌被人锁进器材室也是这位同学干的?以及这次恶意造谣,侮辱我弟弟名声。” “是他,”柏波涛背着手,眉头沉重地蹙起,“不过具体情况学校在调查。南城一中向来坚持‘以人为本,以文化人’,绝不会接受一名德行有亏的学生。” 此话一出,有人坐不住了。 “什、什么……” 王辉原本躲在妈妈身后当缩头乌龟,听见自己可能会被开除,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不是傻子,早听说桑屿家里关系硬,从他哥一到场他就看出男人身上的气质不一般。 原本想着最多吃个处分,但打不能白挨,至少得让桑家大出血,花钱消灾。 他一出声,桑池仿佛才发现这个人一般,眼神冷冷地扫过去,未发一言。 王辉目光闪躲,额头出了一层冷汗。 他几乎敢笃定,要是这次真被一中劝退,眼前这个人绝不会让他有进入南城任何一所高中的机会。 王母梗着脖子:“你们说是就是?证据呢?!” 柏波涛不想跟她费口舌,指了指电脑上的几段监控视频。 “就、就算这些跟我儿子有关系,难道你们就可以随便打——” “妈……”王辉压着嗓子,把他妈拉回来,疯狂使眼色,“别说了。” “……儿子?” 王辉脸上的瘀青还在隐隐作痛,明白计划落空了。 他咬着牙,半晌开口:“是我的错。” 桑屿看着他,仿佛在问“然后呢”。 “是我先说了那些不该说的,桑同学看不过去,我们才会打起来……” “既然如此,”桑池闻言站起身,抚平身上的西装,“柏主任,后续事宜麻烦您跟进一下。” 柏波涛点头:“当然,这是我的职责。” 桑池会心一笑,随即招手:“走了桑桑。” 走出两步又想起什么,他转回头丢出一张助理名片,“啧”了一声:“脸上的伤怪吓人的,早点去医院看看吧,医药费联系我助理。” 帅! 桑屿竖了个大拇指,一路嬉皮笑脸贴着亲哥,把人送到政教处外面的停车场。 桑池还要赶回公司,没法多留。 他站在车边,上下打量他弟弟:“你跟你同桌关系不错啊,学会替人出头了。” “那是自然。”桑屿一脸骄傲。 管他七的八的,小爷就是讲义气。 “……”桑池不知道他在骄傲什么,也懒得问,只提醒,“下次打人别全招呼到脸上,看着多吓人。况且他那一脸痘,你也下得去手。” 靠…… 桑屿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说了,说得我发毛。” “你也知道。” “嗯嗯,就是当时气不过,下次注意。” 桑池看着弟弟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把他的脸颊:“走了,有事给哥发消息。” “好!”桑屿弯了弯眼睛,替他打开车门,“拜拜,哥。” 车辆逐渐远去,桑屿抬手搓搓脸,他哥手劲还是这么大。 他搓着脸往停车场门口走,一抬头,吓了一跳。 树下站着一个人。 桑屿心脏都漏了一拍,愣了一下,才认出那是程延舟。 他心说这人怎么跟鬼似的,面上镇定地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程延舟眸子划过桑屿的左脸,那里有个浅浅的手指印,是刚才被人捏出来的:“随便逛逛。” 第36章 桑屿不屑:“担心我就直说,还随便逛逛。” 他撇撇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有点开心。 程延舟忍了一下没忍住:“你脸……” “嗯?” “算了,没什么。” “……”桑屿如实评价,“你迟早被人打。” “哦。” “……” - 十月上旬一过,高温天气逐渐减少。 学校种植在道路两旁的桂花有了争相开放的趋势,手掌长的桂花枝,上头的花一簇簇结成团。 以前桑屿总觉得他和程延舟的关系浮于表面,但自从上次两人闹完别扭,他又帮忙擒住王辉,两人的关系莫名其妙就近了不少。 以前桑屿去小卖部,还得耍赖才能拉上程延舟。现在他一起身,给个眼神对方就会自觉跟上来。 他进去挑零食,程延舟就靠着墙,一边玩手机一边等他。 日常写题遇到基础的综合题,程延舟还会单独圈出来给他,等他挠着头发放弃,对方就会用笔敲着草稿纸给他讲解题步骤。 小少爷心里悄悄把程延舟放到了跟杜俊崔元两人齐平的高度。 关系之紧密,可以称得上一句好兄弟了!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十月中旬的月考即将到来。 赵清芳为了激励他们,把月底的运动会通知也一起发了,表示考得好吃炸鸡,考不好吃空气。 这比什么鸡汤都有用,班上学习氛围高涨。 桑屿一直记着答应他哥的事——进步一百名。 这两天在程延舟的监督下,他愣是学出了废寝忘食的架势,已经成功从初中水平晋升到了高一水平。 可喜可贺! 桑屿无视响起的放学铃,脑袋凑在程延舟肩旁研究题目。 转头看见的杜俊已经彻底麻了,他现在总算信了崔元,老大和程延舟没点猫腻才怪! 崔元打着哈欠,提着书包走过来:“放学了,还不走?” 桑屿扫了眼墙上闹钟:“你们先走,我再留一会儿。” “你牛!”崔元竖着大拇指耸耸肩,冲杜俊扬起下巴,“不管他们了,走俊子,陪我去后街买份水果捞。” 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校园寂静下来,高三学生都陆陆续续外出觅食去了。 放学铃响过半小时,空调“嘀”的一声,高二教学楼电源总闸自动关闭。 “这题目怎么这么烦人。”桑屿努力半天白努力。 丢开笔揉眼睛,一副被题目蹂躏的惨样。 赵清芳白天说了,同类型的题目80%会出现在后天的月考卷里。 他已经对照着上个月的成绩排名分析过了。 只要能做对这道题,再加上这段时间的恶补,很有希望往上蹿一百名! 桌肚手机震动。 程延舟伸手,拿出来按下接听。 “嗯,在学校……还得留一会儿,不确定,有事……好,挂了。” 桑屿转着笔,没骨头似的趴在桌面望他:“催你回家了?” 程延舟把手机放进裤兜里,转头对上桑屿巴巴的眼神。 或许是刚揉过眼睛的关系,他的瞳孔湿漉漉的,眼睑还泛着红。 “不然,”程延舟顿了一下,状似无意地开口,“去我那儿?” 第25章 清白 桑屿看着车窗外熟悉的商场, 微微瞪大眼:“你家在这一片?” 程延舟觉得自己昏头了,他怎么会主动提出让桑屿去他家。 “附近商场有家ktv,崔元隔三岔五来玩, 你知道不?”桑屿莫名有点惊喜, 口无遮拦, “就上次他发群里,我喝醉——” 桑屿猛地一顿。 靠, 怎么提到那档子事了。 那次后面, 清醒过来后桑屿把每个视频都看了一遍。 实在是太丑了! 走路说话都像十年脑血栓,最后小少爷在手机上暴打崔元五分钟,勒令所有人不许再提。 结果现在自己提起来了。 好在程延舟没顺着话题挖苦他。 他微信给李管家发了几条消息, 才轻声应:“我知道。” 桑屿想着他大概是给爸妈报备带同学回家的事, 没放在心上。 车辆停在一处高档小区大门外的喷泉旁边。 桑屿挎着书包下车, 好奇地左右环顾一圈, 看见有家亮着白炽灯的生鲜超市。 程延舟刚输完付款密码,就听见桑屿在他身后嚷嚷。 “你站这等我一会儿,我去买点东西!” 说着, 声音越来越远。 他转头, 桑屿没等他回应, 一溜烟跑进超市没影了。 等某人再现身的时候, 仿佛经历了一次大扫荡。 露在校服外的清瘦小臂上挎满袋子,什么水果、茶叶、干贝、鲜虾, 多到手里拿不下。 程延舟:“?” 桑屿眼睛亮晶晶, 略带骄傲地抬起下巴:“给你爸妈带的,我周到吧?” 毕竟第一次上门, 还要麻烦人家儿子教自己学习,带点东西是应该的。 程延舟看着他一副求夸奖的表情, 想了想,不咸不淡回答:“我妈在景城,没过来。” 桑屿没怎么把对方的话放心上,埋着头欣赏自己的战绩,张嘴就问:“那你爸呢?” 他不只买了家长最爱,还买了好多香辣口味的零食,一会儿可以跟程延舟一起吃。 “也在景城,”程延舟声音忽然黯淡下来,沉默几秒,像说给自己听一样,“他去世了。” 空气忽然凝固。 生鲜超市门口放着扩音喇叭,机械地重复着今天的促销活动。 桑屿翻零食的手当即一僵,抬头望向程延舟,眼里透着茫然。 程延舟倒是没有多大反应,迅速调整好表情,平静地把桑屿小臂上沉甸甸的袋子依次接过来。 他往里走,走出几米身后人还没跟上来。 程延舟停住脚步,转身:“还愣着?走了。” “噢噢。”桑屿回过神,什么话也没说。 书包顺着肩往下溜,他抬起手臂甩了一下,小跑着跟上去。 程延舟家是顶楼大平层,硬装考究,能看出下了不少功夫。但软装极少,一眼望去莫名空荡,缺点生活气息。 一进门,右边就是开放式的厨房,旁边的大理石餐桌上,饭菜冒着热气,似乎刚做好。 莹白的米饭上面撒了黑芝麻,让人意外的是,一左一右盛了两碗。 程延舟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岛台上,随即走到沙发旁,放下书包。 桑屿也学着对方的样子,走过去丢下书包。 最近他的书包也蜕变了,里面零零散散装了不少教材,压到程延舟书包上面,轻轻一声闷响。 桑屿走去餐桌边:“这是……?” “保姆做的,”程延舟看出他的疑问,“吃吧,吃完再学。” 饭后,桑屿搬了条椅子到程延舟的书房。 书房很大,满墙的实木书柜上放满了他没见过的书,甚至还有全英文的。 胡桃木的桌面上没有任何杂物,角落叠了几张试卷,用磨砂的笔筒压着。 不知道为什么,桑屿莫名其妙有点兴奋,可能是第一次为了学习而不是打游戏去朋友家。 而且还是程延舟主动邀请的他! 程延舟肯定把他们的关系看得很重要,要不怎么会主动邀请他?! 这都不是兄弟的话,怎么才算兄弟??? 然而,这点兴奋劲在桌上摊满试卷后飞速消散。 桑屿强撑了半小时,昏昏欲睡地拿公式套题目,桌上手机忽然亮屏,他立刻眼睛一亮,迫不及待丢了笔。 程延舟侧过头。 桑屿煞有介事地解释:“有人找我,我就看两眼。” 发消息的是他哥,桑屿随便惯了,忘了给家里人报备。 面对亲哥发来的询问,桑屿慢吞吞打字—— 【在同桌家写作业。】 【现任金主:?】 【桑屿:?你对你弟毫无信任可言!】 现任金主言简意赅,发来三个字——接视频。 一接通,他哥就冷哼了一句,嗓音传出来:“写作业?桑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网……” 桑屿揉揉耳朵,懒得听他说话,懒洋洋把手机屏幕一转,摄像头对准他同桌。 桑池:“网吧……” 桑屿的摄像头怼得很近,程延舟的脸足以沾满整张屏幕。他掀起眼皮,高挺的鼻梁被手机打上一层亮白的光晕。 两个互不认识的人隔着屏幕四目相对,气氛一时有些沉寂。 程延舟认出屏幕里的人,就是那天在停车场捏桑屿脸的那个。 桑屿打了个哈欠,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某人的手臂:“叫哥。” 程延舟扫他一眼:“……” 桑屿:“?” “……哥。” “……”桑池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桑屿拖着椅子滑过去,和程延舟一起出现在镜头里,嘚瑟:“都说了正在接受年级第一的熏陶,你别老疑神疑鬼的,怀疑你弟。” 第37章 桑池没理他,拧着眉,莫名觉得哪里奇怪。 这个肩膀能把他弟罩住的家伙是beta? 如此想着,目光忽然捕捉到桑屿小臂上的几道红痕,似乎是什么东西勒出来的,脑中当即警铃大作。 他沉声:“桑桑,你手臂怎么回事?” “啊?” “你跟哥说实话,是不是——” 桑屿打断他,抬起手腕看了看:“哦,你说这个?刚才袋子重死了,压出来的,多亏程延舟帮我提。” 程延舟握着黑笔轻轻转动,假装没有接收到屏幕里桑池狐疑的视线,表情淡淡。 桑池:“……” 不知道为什么,他本来挺高兴他弟这学期有个学霸同桌,但一见到本人,总觉得这货看他弟的眼神不怀好意。 虽然有那么点小误会,但桑池依旧没改变自己的想法。他不好明说,只能拐弯抹角催桑屿早点回家。 桑屿嫌他啰嗦,一下把视频挂了,随即就遭到了他哥的消息轰炸。 桑屿烦不胜烦,心想我俩手都牵过多少次了,要是让他哥知道他还喂程延舟吃糖,岂不原地爆炸? 【桑屿:[擦汗.jpg]能出啥事,我同桌,我还不了解?】 【桑屿:我俩就是脱光了躺一起,第二天起来还是好朋友,少质疑我们之间清白的感情!】 【现任金主:……】 【现任金主:你牛,我就多余说。】 桑屿发了个嬉皮笑脸的表情包。 【现任金主:……别忘几天后复查,这段时间自己注意点。】 桑屿敷衍地打出“嗯嗯”二字,转头没心没肺抓起一包山药脆片拆开。 他想偷懒,但有时候不得不承认,环境确实影响人。 吃完晚饭还要长时间对着试卷和课本,起初简直无聊透了,可后面听着程延舟讲题,居然也慢慢安静下来。 程延舟嗓音低沉,语速适中,偶尔的停顿给他留出自行思考的空间。 桑屿像被一双大手拽着,慢慢沉浸进去。 等回过神,墙上木质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数字十。 晚上十点了…… 桑屿眼睛微微瞪大,当即伸了个懒腰,手脚一瘫往地上捶:“不写了不写了,我要睡觉了。” 睡觉。 程延舟顿了一下,朝书房门口望去。 他家并没有多余的卧室。 打游戏桑屿能熬,但写作业不行,高强度用脑三个多小时直接把他掏空了,一分钟也不想花在回家的路上。 他撒泼打滚地要留宿,听见程延舟说家里没有多余的卧室后眼珠子一转,随即不怀好意地一勾嘴角,大喜过望。 “那正好,咱俩‘谈’了这么久,还没睡过一张床呢。” 程延舟作业写不下去了:“……” - 不知程延舟什么来路,衣帽间各种崭新的衣物排列得整整齐齐。 桑屿大致看了一圈,都是牌子货。 程延舟告诉他这些都是洗过但没穿过的,就是尺码不一定合适。 桑屿挑了套睡衣。 只要别让他裸|奔,其他无所谓。 桑屿在主卧浴室里洗完澡,把换下来的衣服一股脑全丢进洗烘一体机,张开手呈大字形就扑到了程延舟床上。 床垫被他撞得微微起伏。 不出他所料,程延舟的床很舒服,真丝四件套贴在身上软软凉凉,被子比棉花糖还软。 床上似乎天天有人打理,一根头发丝都找不见。 水声停了,程延舟才走进卧室,一眼就看到了在他床上打滚的桑屿,怀里还抱着他的枕头。 程延舟抿了下唇,坦白讲,他内心有点微妙。 听见动静,桑屿撒开抱着枕头的手,转身坐起。 随便套上的棉质睡衣歪歪扭扭,最上方两颗扣子敞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桑屿嘴巴刚张开,尚未发出声音,程延舟忽然偏开头。 桑屿:“?” “……”程延舟嗓子有些哑,喉结上下滚动,一把抓起换洗衣物,头也不回,“我去洗澡。” 浴室门砰的一声关上,桑屿抓着被子兀自纳闷两秒,他还打算叫程延舟洗快点,出来两个人找部恐怖片刺激刺激。 他有一部关于午夜学校的片子想看很久了,一直没机会找人陪他。 不过这样也好,程延舟动作挺迅速的,省得他说了。 桑屿长舒一口气,仰面倒到床上,眸子盯着天花板。 或许是房间多了一个人的缘故,程延舟洗漱比平时多花了十分钟。 等他擦着头发走出去,床上某人侧着身子,手机亮着光,却没见玩。 程延舟想凑过去看看对方在干嘛,走到一半又觉得太明显,简直莫名其妙。 于是他假装路过。 两秒后。 哦,原来是睡着了。 程延舟在床头站定,目光从桑屿脸上寸寸划过。 忽然伸手把盖住他眼睑的发丝往后捋了捋,捞过仍在视频app里的手机退出,锁屏放到床头。 动作很轻,像是担心惊扰什么。 明明人是他带来的,此刻却莫名犹豫是否该掀开被子上床。 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桑屿眼睫无意识动了动,嘟囔着换了个睡觉姿势。 程延舟还以为是床头桑屿的手机在震,扫了两眼才发现是另一边他的手机。 大晚上谁会找他? 程延舟走过去点进消息,扫了两眼,随即趿拉着拖鞋走到卧室门口。 李管家见门开,点头喊了一句:“小舟。” 程延舟嗓音不轻不重:“怎么了?” 夜色浓重,李管家穿戴整齐,似乎才忙完。 李管家并不跟他住一起,而是住对门,平时有事才会过来。 他瞥了眼主卧中央的大床,左侧羽绒被隆起了一座小山,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露在外面。 确认那人睡着了,李管家才收回眼。 他声音压得很低,略有些沙哑:“刚才夫人来电话,老爷子那边……情况不太好。” 程延舟眼皮微微敛了一下,没说话。 李管家神情也有几分怅然,他是被老爷子亲自招到贺家的,跟了几年后就被派到了程延舟父亲身边,一待就是二三十年。 李管家叹了口气,像是突然苍老了几岁:“我们要动身回景城了。” 程延舟莫名回头望了眼床上熟睡的少年,接着收回眼,嗓音平淡地问:“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最快明天就走。” “好。” 第26章 照片 这次回景城, 程延舟没有费心思想什么天衣无缝的借口,只说家里有事,需要回去一趟。 桑屿没细究, 一来第二天就要月考, 关系到他的零花钱, 二来过几天他也得请假去景城复查腺体,没准还能去找他同桌玩一玩。 景城那位abo专科医院的医生是他父母的老熟人了, 信得过, 前段时间刚从国外进修回来,目前主要带学生,一周也不见得接一个号。 可惜这次月考程延舟不在, 赵清芳罕见地表露出了一点遗憾, 毕竟班级平均分他是真往上拉啊。 不过桑屿倒没什么异样。 毕竟不像上一回, 这次他随时随地都能给程延舟发消息插科打诨。 除了第一次的摸底考, 后续几次月考座位都按照成绩排。 故而这次月考,桑屿前面右面坐的都是别班的人。 什么?后面坐的谁? 没有后面,摸底考小少爷喜提倒数第一, 后面放了两把扫把。 吊车尾考试班, 别的不用多说, 就两个字——安静。 一般开考十分钟, 前后左右就会倒一大片,监考老师睁只眼闭只眼, 大家一倒一个半小时, 收卷铃什么时候响,就什么时候醒。 身负任务的桑屿自然而然成了鹤立鸡群的那只鹤。 下午第二场考试, 他走到门口听见有人在讨论他早上写满整张试卷的事情,嗓门不小, 但他一进去那些声音又消失了。 他能感觉到这群人有点怕他。 前段时间,实验楼打架的事情,经过在场那几个不良少年一顿传播,一半以上的人都知道四班吃了处分,还停课反省的王辉就是惹到了桑屿。 桑屿倒是乐得清闲,在考场里该做什么做什么,开考前十几分钟还有心情跟关系不错的几个男生打打闹闹。 月考结束那天,南城下了降温以来的第一场雨。 桑屿自觉发挥不错,提前跑他哥面前嘚瑟了两句,又给程延舟发消息摇尾巴。 最后拉上崔元和杜俊去网吧狠狠放肆了几小时,势必要把前面两周吃的苦全玩回来。 彼时,收到桑屿消息的程延舟正守在医院,一间私人病房的床前。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只有仪器的滴滴声。 洁净的病床上,躺着一位全身连满仪器的老人。 眼窝凹陷,口鼻罩着呼吸机,断断续续地抽动眼皮,却怎么也睁不开眼,能看出时日无多了。 第38章 这便是曾经带着贺家呼风唤雨的董事长——贺巍然。 也是李管家口中的老爷子,程延舟的爷爷。 满室安静,程延舟挑了一个表情包正要给桑屿发过去,走廊断断续续传来人声。 这家私立医院一整层都被贺家包下了,除了本家以外无人能上来。 几乎在程延舟起身的同时,病房门被人推开了。 来人戴着细长的无框眼镜,侧头跟身侧人说着些什么,看见程延舟时,脸上挂着笑还没收。 短短几秒,他就反应过来,敛了下眼皮,而后露出一个惊喜的表情,对旁边人说:“哎,瞧我这脑子,都忘了延舟前天从南城回来了,你有大半年没见过他了吧?” 旁边人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程延舟,连忙点头:“是,确实大半年没见了,上次见延舟还是在……”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像是触到了什么禁忌,一时有些慌张。 上次见程延舟是在他父亲的葬礼上。 “你这副样子是干什么,”贺鸿轩摆摆手,意味深长地扫了眼程延舟,侧头道,“延舟懂事,还能因为你提了句我大哥就跟你闹上?” 程延舟眼神冷了下来。 贺鸿轩装作没看见,走到病床前喊了几声爸,接着转身拍拍旁边人的肩:“去吧,我爸前几天还提到你了,趁他老人家清醒,过去跟你表舅说说话。” “欸,欸。”那人点头。 “咱们叔侄也有一个多月没见了,”贺鸿轩目光程延舟静静地落在程延舟身上,“跟小叔叙叙旧?” - 病房露台上。 贺鸿轩抽出两支烟,递到一半才想起什么,塞回去一支:“未成年,不能抽。小叔抽一根,不介意吧?” “随你。”程延舟看着远处的高楼,没什么语气。 贺鸿轩早习惯他这副样子,以前这侄子见他还会喊两句,现在已经把他当空气了。 无伤大雅。 “去南城还习惯吗?虽说地方小了点,比不得景城繁华,不过这是你爷爷的心愿,”贺鸿轩吐出一口烟雾,用一副长辈的口吻道,“你呀,心气也别太高,去了就好好待着,跟桑家好好相处。” 好好待着? 程延舟嗤笑一声,笑声却没什么起伏。 贺鸿轩也不恼:“怎么?” 程延舟扫他一眼,言简意赅:“多亏小叔你,要不桑家哪有这么容易接受我。” 他语气平平,毫不避讳直直对上贺鸿轩的目光。 贺鸿轩顿了一下,似是想起什么。 “给点提醒罢了。”他眯了眯眼,食指弹掉烟灰,“毕竟我是商人。” 过程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程延舟眼神复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贺鸿轩毫不在意,甚至没有回头看他,哼着小调吸了口烟。 走回病房,程延舟停住脚步,扫了眼方才那个男人。 贺家老爷子命不久矣,多的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想来床前尽孝。 至少前几年,他从未在爷爷身边的亲信里看见过这个人。 程延舟收回眼,抬手扣低鸭舌帽,接着往脸上戴了个口罩,转身走出病房。 早等在医院外面的记者一见他出来,扛着摄像机和话筒就挤上前。 人群骚乱。 “出来了出来了!” “请问你是贺老爷子的孙子吗?能否抽出几分钟接受采访?外界有消息说老爷子情况不好,是真的吗?” “请问集团是交由你继承还是贺家二爷?二爷最近召开了多次董事会,你有听说吗?” “听说你还没毕业,二爷能力……” 程延舟沉着脸,推开快要碰到他脸上的摄像机,蹙起眉:“无可奉告。” 记者们不依不饶,与此同时,旁边冲上来一批姗姗来迟的黑衣保镖,将记者与程延舟隔开。 李管家蹙着眉,趁保镖隔开记者,上前护着程延舟出来。 其实程延舟独自一人更方便脱离人群,李管家毕竟年龄颇大,又比他矮些,上前反倒有些束手束脚。 但程延舟看着李管家挡在他身前,终是没说什么。 医院外两拨人推推搡搡,引来保安。 李管家带着程延舟上车,车门关闭,启动车辆。 他从收到程延舟的消息就等在外面,看见记者大批涌上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擅离职守!”李管家拨了下转向灯,难掩气愤地转头看向窗外那群保镖,“怎么这么巧,记者都混进来了,一个保镖都没有!” “哪有什么巧合,”程延舟侧头,窗外仍在进行闹剧,无趣极了,他嗓音平静,“特意安排罢了。” 李管家显然也想到了贺鸿轩,眉眼深深地拧了一下,不再说话。 与此同时,远在南城的桑屿打完游戏飘飘然回到家,刷手机刷到一条推送新闻。 他眨了眨眼,待看清后猛地坐起,举着手机重重一戳,迅速点进去。 屏幕中央转了两圈,两张图片赫然出现在标题之下—— 《长孙现身!贺家大厦将倾?集团何去何从!》 [图片] [图片] 这就是要跟他联姻的那个狗东西?! 照片里的人穿着白色短袖衬衫,手臂线条利落,高清摄像头下甚至能看清皮肤下隐隐的青筋。 图片里,他手臂抬起,似乎很不耐烦,桑屿猜测他在推开凑得太近的摄像机。 其实之前他胡乱思索过。 贺家非要他家履行婚约,没准就是因为这货长得太磕碜了。 众所周知,他桑屿在南城也算独一份的英俊潇洒,万一贺家是希望他改善下一辈的基因呢? 可这又说不通,贺家又不知道他是omega。 桑屿脑子里划过一片乱七八糟的想法。 眼睛却定格在照片上,那人显然早有准备,只有两只耳朵露在外面,宽大的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口罩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虽然看不清模样,但气质总让他觉得很眼熟…… 反正怎么看也不是磕碜的alpha。 啧…… 桑屿划拉着新闻内容,大致浏览了一遍,越看越心惊。 他打开卧室门,趿拉着拖鞋就冲出房间。 “妈!妈!” 毕冉敷着面膜,嘴巴张不大,应了两声儿子没听到。 她靠在二楼起居室的休闲椅上看电视剧,紧接着看见小儿子从三楼快速跑下来,还绊了一脚拖鞋。 她不赞同地拧起眉:“楼梯上跑什么,别慌慌张张的。” “贺家……!”桑屿满脸喜色,有点破音,夸张地张大手,“贺家要倒了!” 毕冉:“……” 桑屿知道突然说这话有点离谱,所以他赶紧掏出手机找证据。 他解锁屏幕,看也没看就放到他妈跟前,催促:“妈,你看,你快看!” 毕冉生怕他怼到自己面膜上,连连点头看过去。 半分钟后。 桑屿:“贺家要不行了!我们有救了!” 不行,他一会儿得去放个炮庆祝!!! 毕冉疑惑地盯着屏幕,思索再三,推开他的手机:“……你重新看看?” 桑屿心说我管他七的八的,虽然知道新闻媒体一向喜欢起夸张的标题,可这是贺家诶,真要是空穴来风编排人家,不怕天凉王破吗。 还是说他妈觉得新闻很假?难道需要他专门划重点解释? 如此想着,桑屿翻回手机。 屏幕一片空白,顶上一行大字滚动——【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该内容不予显示】 桑屿:“…………” 靠!照片没保存! 第27章 视频 毕冉没有把这件事放心上, 空穴来风的新闻,不足以引起她的注意。 各大媒体编故事的手段她也不是没见识过。 最纳闷的非桑屿莫属,他都差点想摔手机了, 早不屏蔽晚不屏蔽, 偏偏这一秒屏蔽, 跟他作对呢狗东西。 他当即退出页面,点开浏览器自己用关键词搜索, 搜了一大圈, 什么垃圾新闻都查到了,偏偏没有任何与贺家少爷相关的信息。 不愧是贺家,速度就是快, 已经删光了。 他多少有点烦, 换个浏览器又搜索一圈, 还是没有头绪, 无奈只好在毕冉“赶紧回去睡觉”的眼神中不情不愿地放弃。 翌日,日头依旧毒辣,幸好今天是周日, 不用出门。 一中的月考成绩光速出炉, 一大早就通过家校通短信给了家长。 除了桑屿本人, 最高兴的莫过于他老哥。 桑池不为别的, 就为他弟仅仅花费一个月,成功进步108名! 他就知道, 他的弟弟怎么可能脑子不好用?! 以前桑桑就是缺乏压力, 缺少动力。 这不,他随随便便推了一把, 他弟就跟坐火箭一样冲了上去。 桑池坐在单人转椅上,第八次打开学校发来的短信, 啧啧称奇。 第39章 桑屿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表情不要太嘚瑟,就差脑门写下巨大的“成就感”三字。 好像偶尔学习一下也不错,瞧把他哥跟高兴的。 桑池欣赏够了才打开家庭群,动动手指往群里扔了张成绩单。 然后按住语音键:“爸妈、我就说咱家没笨种吧,桑桑的学习交给我你们完全可以放心。” “看看这个进步,才一个月!这学期末进步奖非我弟莫属!” 桑池炫耀完,对面父母似乎在忙,没有回复。 他摸着下巴,几秒后站起身,扯了扯身上的短袖,招呼:“走桑桑,中午哥带你去吃法餐。” “真的?”桑屿立刻站起身,状似无意提起,“其实我前几天还看中了一双联名的球鞋……” “买!” “还有我考试的时候缺一块手表。” “买!” “还有还有!” “通通买,”桑池打断他,霸道地说,“你自己去商场挑。” “!!!” - 等桑屿带着满满的战利品从商场回来,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六点。 他顾不上吃饭,匆匆扒了两口,就迫不及待去卧室试他的新衣服。 小少爷穿衣服讲究,衣帽间大到惊人,一个月内除了校服绝不穿重样。 今天新衣服的数量远远超出预料,试了一大半,地毯上已然堆出一座小山。 桑屿试累了,对着全身镜随便拍了两张照,发给程延舟,表示这堆东西有他一份功劳,等回来请他吃饭。 他按着语音键,一边跟对面闲聊,一边把身上的球衣脱下来,剪去吊牌。 “唉,唯一可惜的是你不在,咱班的年级第一又被二班抢了,给二班牛的,成绩一出来,拿鼻孔看人。” 这两天赵清芳遗憾的表情都快焊脸上了。 一来他们的成绩和老师的奖金挂钩,一班虽然平均分第一,但段一出在二班。 二来程延舟转学前,年级第一这名号十次有八次都是二班的,二班班主任性格高调,爱炫耀,和他们老赵也算多年“死对头”。 没几秒,对面回复一条语音。 桑屿开了外放,本来还以为同桌要跟他大肆八卦一下二班的年段第一,没想到却听见这么两句话。 “你呢,你的成绩?” 程延舟声调本就偏低,透过手机听筒外放出来,更多了几分磁性,听得桑屿耳朵一痒。 扬声器“嘀”的一声,播放完毕。 桑屿捻着耳朵,想起来他的成绩还没发给程延舟看呢! 莫名其妙的,他觉得对面关注点好像歪了,又好像没歪,同桌兼任补习老师,关心一下徒弟的成绩似乎很正常。 带着一点炫耀的心思,桑屿几乎立刻就去家庭群里保存了那张短信截图,故作平静地转发给程延舟。 他语气矜持:“其实一般般,也没有很厉害。要不是那道数学大题我没写过类似的,大概能多拿8分吧。” 对面安静了几秒,可能在听他的语音。 片刻,屏幕跳出消息,桑屿点开。 “题目有吗,给你讲。” 桑屿没有题目,但他能找到。 他以前加过赵清芳的微信,对方每次考试结束都会把试卷原题的打印版发到朋友圈里,保存一下就是,但他现在不想做题。 桑屿蔫巴巴地琢磨两秒。 算了,大学霸同桌抽空讲题,他怎么也得给点面子。 后面两分钟里,桑屿摸去赵清芳朋友圈下载了题目,接着飞速跑到他爸书房打印出来。 桑建白在书房安静地看文件。 桑屿连门都没敲,“哐当”闯进去就是一顿噼里啪啦,操作打印机,完全无视他爸。 桑建白故作严肃地横起眉毛,合上文件,照以往他肯定直接开口说上几句的,但这回不一样,他停顿了。 儿子手里打印出来的是什么? 试卷? 桑屿来去匆匆,神色认真,桑建白激动又诧异,彻底不敢出声了,唯恐惊扰到儿子的上进心。 从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没放他爸身上的桑屿,重新回到衣帽间的羊绒地毯上。 扒拉开七零八落的衣物,整个人舒坦地往豆袋沙发上一倒,给程延舟拨去视频。 对面没有第一时间接起,等待的途中无聊,桑屿拿起两件复古美式的短袖放在身前比画。 比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一件件试。 试完第一件很满意,他把短袖脱下来,准备套第二件。 微信视频就在这时接通了。 桑屿停下套衣服的动作,先拿起手机:“你刚干嘛去了,我把试卷打印出来了,你要不要先看题目找找思路?” 视频里的人出现,程延舟当场愣住,表情在某一瞬间变得很奇怪。 桑屿不明就里,把手机支到一边,还在欣赏自己的新衣服:“咋了?” 程延舟看着屏幕里没穿上衣的桑屿,锁骨轮廓平直,皮肤很白,清瘦却不单薄,腰腹却窄得过分。 原本想解释他刚才去干嘛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视线几乎不受控制。 两秒后,程延舟像被烫到一般移开眼,迅速把手机朝身前一撇,不让屏幕露出半分,站起身。 程半雪正在客厅一角处理工作,见状叫住他:“延舟?去哪?” “房间。”程延舟头也没回。 另一边。 手机里传来的动静成功唤回桑屿的思绪。 他把衣服丢到一边,看着抖动的屏幕,疑问颇多:“你回房间干什么,刚才说话的是你妈妈吗?” 程延舟依然没看屏幕,且答非所问:“你先把衣服穿好。” “?我在试衣服,”桑屿挠挠头,“你帮我看看,下周一去学校先穿哪件!” “穿校服。” “校服难看!” “不穿扣分。” 桑屿麻木地看着他的呆子同桌,吐出一句:“……无聊,守着你的校服过一辈子吧!” 在某人莫名其妙的强烈要求下,桑屿只好将今天买到最喜欢的球衣套到身上。 球衣袖口和领口又宽又大,效果比不穿还扎眼。 好在桑屿没继续让程延舟帮他掌眼,很快就反转摄像头,对准试卷,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用数学题给对面的alpha降了降温。 花了些时间讲完题,桑屿指尖转动黑笔,开始闲聊。 “哎,你什么时候回来?” 程延舟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手边放着笔记本:“不确定。” 说完,觉得不够准确,补上一句:“不会很久。” 他尾调很沉,说到某个字时眸子垂了一下,条件反射想起躺在病床上的老人。 老爷子其实大多时候对他都不错,可惜老一辈的某些思想根深蒂固,由于他的姓氏原因,早年间爷爷没少对父亲施压。 他父母没有二胎的打算,而他小叔……贺鸿轩,儿时经历了一场绑架案,在那之后,身体留下了无法逆转的损伤,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简单来说,他这个跟了外姓的孙子,就是贺家这辈唯一的继承人。 说来实在可笑。 “那正好!” 桑屿突然出声,凑近屏幕,挑起一边眉毛。 “过几天我也要去景城,你有时间没,咱俩约出去玩。” 程延舟顿了一下:“怎么突然来景城?” “这个嘛……”桑屿大脑飞速运转,含糊解释,“约了个景城的医生。” “医生?”程延舟蹙眉,当即坐直身体,“你怎么了?” 他离开的时候桑屿不还好好的吗,短短几天,居然生了景城才能看的毛病? “没没没,”对面郑重其事,桑屿连连摆手,难得心虚,“就一点身体上的老毛病而已,早好了,去复查的。” 程延舟似乎不太相信这个说法,眉眼压得有些紧,还要再问,被桑屿挥挥手佯装不耐烦地打断了。 “桑屿……” “行了,不说这个,等我去景城找时间跟你约。”桑屿俯下身扒拉地毯,“你先帮我看看衣服,下周穿哪件比较好?” …… “那我挂了,”屏幕里睡眼惺忪的人打了个哈欠,凑到摄像头前挥手拜拜,“困死了,洗澡睡觉,晚安同桌。” “嗯,晚安。” 换成跟其他人视频,即便是最好的朋友燕弘扬,程延舟也早在对方说挂的那一刻,手指就按下去了。 但这次他除了举着手机,盯着桑屿说了句“晚安”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似乎有点看不清自己的心了,鬼使神差地不愿意挂断视频通话,只觉得屏幕中的人长得格外好看,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可惜的是对方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咚”地一声,毫不犹豫地挂断了视频,屏幕跳转回聊天页面,结束的通话上赫然显示01:58:15。 差一分四十五秒满两小时。 桑屿的身体究竟怎么了,为什么支支吾吾不肯告诉他。 第40章 程延舟百思不得其解,一动不动坐了几分钟,起身准备去楼下拿冰水。 程半雪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此刻正跟医生沟通老爷子的身体情况,见程延舟下楼便简短地跟医生说了句什么,随后挂断电话。 她收起手机,笑意盈盈地望向自己儿子。 程延舟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假装没看见母亲的眼神,兀自去冷藏柜取出一瓶气泡水。 “儿子,”程半雪喊住即将上楼的人,“你刚才跟谁视频呢,打这么久?得有两小时了吧?” 程延舟下意识否认:“没谁。” 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踩陷阱了,果不其然,下一秒程半雪就掩着嘴轻轻笑了笑。 程延舟:“……” 第28章 匹配 眼看着儿子那张冰块脸越来越瘫, 程半雪终于收起打趣的心思,摸着抱枕的一角,柔声开口:“看起来, 你跟桑家的小少爷相处得不错。” 程延舟没想到她什么都知道, 嘴巴动了动:“我……” 程半雪抢先一步:“你可别告诉我跟你视频的人不是他。” “……” 程延舟别开头, 不说话了。 “你跟弘扬也不见得能打这么久的视频。”程半雪不想逗他的,但头一次看见儿子这副模样, 实在有趣。 “既然喜欢人家, 就好好对人家。” 程延舟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程半雪这段时间工作强度很大,点醒儿子后起身, 摆摆手上楼睡觉去了。 青少年的感情问题, 就留给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四周寂静下来。 程延舟喉结滚动, 握着手机的手指不断收紧。 半晌, 他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拧开水灌了一口。 - 翌日一早,天光初露白, 程延舟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他打开门, 程半雪一身黑衣站在外面, 神色凝重:“延舟, 你爷爷昨晚走了。” 明明早有准备,程延舟的心却还是沉了一下, 他留下一句“等我”, 转身回房间收拾。 等两人赶到医院的时候,贺鸿轩已经在了, 他身边围了一众亲信,个个神情低落。 病床上的老爷子已经换好了衣服, 被人收拾整齐。 贺家家主逝世,葬礼本身就是一场暗流涌动的博弈。 媒体与贺氏集团官号的讣告发得很快,不过远在南城的毕冉和桑建白却是由李管家亲自通知的。 桑屿慢慢悠悠起床,穿戴好捞上书包去学校的中途,就被他爸妈拦截了。 “今天去景城?我?”桑屿微微瞪大眼,“可医生约的不是后天吗?” “总是要去的,”桑建白解释,“我和你妈妈讨论过了,贺家出事,我们得去吊唁,你也不差这一天两天,跟徐医生改个时间就行,一块去景城我们放心些。” 贺家……吊唁? 贺家真的出事了?新闻不是空穴来风…… 桑屿脑袋微懵,晕乎乎地问:“我也要去吊唁吗?” “你不用,”毕冉拉上他,二话不说吩咐司机开车,“明天上午你待在酒店,等下午妈妈就带你去医院复查,这两天你吃得清淡些。” 去机场的路上,毕冉才给他班主任发消息请假。 桑屿莫名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却还记得给程延舟发个消息,告诉对方自己提前去景城了。 手机开了飞行模式,一直到傍晚落地,桑屿点开微信,一水的崔元和杜俊的消息,而程延舟居然没有回复他?! 少见。 稀奇! 这段时间程延舟基本都是秒回他的,一般这种情况只可能是忙得没时间看手机。 等他有空,肯定会回。 不出所料,桑屿跟父母到酒店安顿好,下楼吃饭时,收到了程延舟的回复。 对面语气向来淡淡的,桑屿跟他聊了一会儿,没察觉有什么不对。 其实说句实话,此刻他的心思确实不在聊天上。 比起聊天,他更想知道贺家老爷子出事,他的婚姻还算数吗? 如果不算数的话,他跟程延舟这场假恋爱就要结束了。 时至今日,他跟程延舟手也牵了,抱也抱了,甚至躺一张床上睡过觉,下一步他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总不能当着李管家的面打啵吧? 不行不行,这牺牲太大了。 桑屿用力摇头。 桑父桑母一转头,就看见儿子嘴里叼着牛排,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险些以为被牛排咬了呢。 第二天一大早,桑屿就被父母起床的声音吵醒了。 他们住的行政套房,类似大平层,共有三个独立的房间。 他喊了份早茶外卖,准备在酒店打游戏。 父母出门前,他还特地嘱咐了两人帮他打听打听婚约的事。 贺家老爷子的灵堂设在本家一座私人庄园里,有一处专门的告别厅。 桑建白和毕冉到的时候,庄园内部路上的车辆已排起长龙,无一不是黑色。 程延舟几乎没有表情地站在灵堂前,身侧满是黄白的菊花,安静、肃穆、庄重。 他手握一把香,身上定制的黑色正装,将他整个人衬托得更为不好接近,乌黑的瞳孔像一片深不见底潭水。 李管家带着两个人走进来,程延舟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抬头望过去。 熟悉的眉眼 他目光扫过那位女性omega,下一瞬,立马反应过来。 差点忘了,昨天桑屿说过他父母也来了景城。 参加贺家的吊唁会。 认出来人后,程延舟下意识抬手捋了捋胸口的衬衫,明明那处已经平整得看不出意思褶皱。 毕冉一眼就看到了立在灵台旁边身材颀长的少年,被这仪表堂堂的模样弄得愣了一下。 李管家没等她开口问,主动从程延舟手上接过六炷香,分别交给两人。 同时以一种平静的声音介绍道:“桑先生,桑夫人,这位是我家少爷。” 由于某些不确定性,他并未说出程延舟的名字。 程延舟见状,主动上前一步:“伯父伯母。” 他微微颔首:“程延舟,叫我延舟就行。” 桑建白其实不太想和这位跟他儿子定下婚约的小子交流,所以假笑着点头回应他:“好好,延舟,是个好名字。” 程……延舟? 毕冉心思细腻,微微拧了拧眉,快速回想着什么,似乎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上完香,李管家上前一步,正要领着两人去隔壁休息。 她想起来了。 毕冉忽然整个人一顿,转头看向程延舟。 想起来在哪听过了,桑屿有次在家打游戏的时候,喊的就是这三个字。 “你是……”毕冉迟疑几秒,“桑桑的同桌?” 桑建白虎躯一震。 什么? 我儿子的同桌? 儿子不是说贺家少爷没有转去他们学校吗! 程延舟似乎想解释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管家上前一步打断他们。 灵堂之上,不便详聊。 毕冉和桑建白即便再多疑问,也只能先压下,等待时机。 这处庄园是老爷子早年间用手里的地皮建造的,亲自参与了设计,中西方结合。 菜园、温室,高尔夫球场,马厩等一应俱全。 主体建筑是一栋加大版的洋房,标配环形走廊。 此刻贺鸿轩手里夹着一根烟,就倚靠在回廊的柱子上,身边围着几个集团高层,不知真心还是假意地回忆着老爷子的生平。 “物是人非……贺总节哀,”一个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以后这担子落到贺总肩上,我们这些老骨头,可就全指望您带着往前走了。” 贺鸿轩勾了勾唇角。 旁边立刻有人凑上来:“老爷子虎父无犬子,贺总年前的并购案做得那叫一个漂亮。咱们这些人,能跟着贺总继续干事,是福气。” “是啊是啊。” “贺总能力一直很出众。”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恭维着,台阶上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划破平静。 “王总这话说的,老爷子尸骨未寒,您就急着表忠心来了?”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蹙眉朝台阶处看去。 程半雪眉眼凌厉,不慌不忙地现身,走到众人之中,神情坦然。 今天在这儿的都是集团的老臣了,身居高位久了,难免端起架子。 其中被点名的王总最为恼怒,看清来人后瞥了眼贺鸿轩,确认了对方事不关己的态度。 当即笑了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程总啊……真是好久不见,差点以为您已经不在集团了呢。” 这次没什么人附和他了。 周围几人纷纷别开视线,他们跟程半雪共事过,没什么大恩怨。 说白了,要不是去年那场连环追尾事故,现在集团是谁家的还说不准。 第41章 毕竟当时老爷子各种行为都摆明了放权给贺光誉,也就是贺鸿轩的大哥,那位曾经的贺总。 可惜良禽也要择木而栖。 自从贺光誉逝世,老爷子整天在医院稀里糊涂,程半雪便逐步被集团边缘化了。 这两天多事之秋,她的处境愈发艰难。 程半雪似乎半点不觉得自己处境艰难,她笑道:“我哪比得上王总识时务。” “你!” 王总重重喘了两口气,打量眼前的女人,一个丧偶omega,头倒是扬得高。 他说:“程总不愧是程总……伶牙俐齿,我向来不喜欢与人口舌争锋,希望程总日后还能笑出来。” 贺鸿轩将烟头摁在石柱上,终于抬起眼:“大嫂怎么有闲心在这跟我们寒暄,我听说……桑家也来了,大嫂不过去?” “桑家?”王总不解,“恕我孤陋寡闻,没听说景城有姓桑的家族。” “南城的小家族,王总自然不知道。”贺鸿轩说完,再度转头看向程半雪,“延舟这孩子心气高,但婚约毕竟是老爷子生前定下的,大嫂多劝劝,届时他小叔定送上厚礼。” “贺总口气倒挺大。”程半雪脸色冷下来。 “哪里的话,延舟可是我亲侄子,”他盯着程半雪的眼睛,意味深长道,“大哥已经不在了,我自然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话音落地,空气仿佛安静了几分。 在场的没一人出声,仿佛一瞬间都哑巴了。 关于贺家大爷的死,流言蜚语没断过,其中流传最广的版本就是贺鸿轩不顾手足,设计暗害。 一片死寂中,程半雪身前忽然横过一只手臂。 她愣了一下,转头,程延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旁,眼神很淡。 程延舟将母亲挡到身后,盯着贺鸿轩的眼睛直直看了两秒,声线平直:“轮不到小叔操心。” 他长得高,个子超过了贺鸿轩,但缺少阅历,身上没有老狐狸的圆滑。 程半雪微微笑了笑,将儿子拉到身后:“二爷如今是风光了。不知贺家在二爷带领下能走到什么高度,我……拭目以待。” 贺鸿轩勾了勾嘴角,仿佛没听见她的话:“当然,延舟不让小叔操心那就最好了。” 话落,他抬手扫了眼腕表,转身对几位股东道:“诸位,闹剧进行得差不多了,移步宴会厅用点简餐?” “贺总先请。” “那就麻烦贺总了。” 贺鸿轩领着众人往回廊左侧走,转眼又碰见两个人。 他不由得挑起眉,墙角的耳朵不少啊。 贺鸿轩视若无睹地从桑建白和毕冉跟前走过,连眼神都没放到二人身上。 回廊这头的程半雪抬眼,远远地跟桑建白二人对上视线,她轻轻叹了口气,知道对方听见了。 半小时后。 二楼茶室。 身居高位的没有蠢人。 毕冉抿了口茶水。 “所以桑氏两个月前的项目问题,程总的意思是……” 程半雪放下茶盏,点到为止:“贺鸿轩。” 毕冉没什么想问的了,一切都拨开云雾,难怪她总觉得李管家的态度模糊不清,原来也身不由己。 “桑先生,毕小姐,”程半雪掀起眼皮,嗓音凝重,“贺鸿轩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至少目前,除了合作,我们别无选择。” 桑建白手指敲着桌面,眉心拧得很深。 如果桑桑真是beta,甚至是健康的omega,暂时合作掩人耳目自然不是问题。 可现在的问题是,以桑桑的情况长时间接触alpha太危险了。 程半雪又道:“当然,为了孩子的安全,去南城之前我擅自做主更改了他的档案,他的身份,包括这件事,我希望越少人知道越好。” “包括我小儿子?”桑建白欲言又止,“可我儿子他……” “程小姐说得对,”毕冉拉住丈夫,站起身,“我们可以答应。但有一点,非必要的时候,希望您儿子能离桑桑远点。” 程延舟:“……” 程半雪秀眉微挑,侧目望向自己儿子。 毕冉说完,没等答案,便起身告辞。 程延舟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我下楼看香。” “好。” 程半雪点头,握着手中的茶盏,若有所思看向窗外。 贺鸿轩需要时间稳定董事会和股价,他的想法其实不难猜,他希望延舟活着,远离权力中心地活着。 毕竟这是他大哥唯一的alpha儿子,是家族的血脉。如果他出事,就等于彻底断绝贺家。 但程半雪不敢赌。 - “妈,妈?” 医院地下车库,桑屿的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毕冉倏地回神:“怎么了?” “妈,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发生什么事了?”桑屿观察着她的脸色,“我爸呢,他怎么没来?” “没事,”毕冉快速收拾好神情,跟桑屿一起往电梯厅走,“你爸他下午约了朋友。走吧,我们去见徐医生。” 午饭时间刚过,下午坐诊时间尚未到,电梯只坐了桑屿和毕冉两个人。 毕冉攥着包,思忖良久,转头看向没心没肺的儿子:“桑桑,你最近腺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啊。”桑屿头也没抬,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程延舟,问对方景城有什么好吃的特产。 毕冉又换了个说法:“妈妈记得你这学期的同桌好像叫作程延舟?” 怎么突然提到程延舟了? 难道李管家没向贺家告状,先去他爸妈面前喊冤了? 桑屿不明就里,抬头静静和她对视两秒,绷住脸强装镇定:“嗯。” “你们俩关系怎么样?妈妈好像听见你在家跟他打过游戏。” “毕竟是同桌,关系还行。” 密闭空间给人的压迫感很强,楼层一到,电梯门打开,桑屿双手插兜,光速迈出去。 “桑桑,”毕冉跟上,“那你觉得他为人如何?” 桑屿起疑:“……妈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人家大学霸,年段第一,还乐于助人。” 毕冉还欲再说,却被桑屿拽着手腕打断了。 “妈你快看看是哪个办公室,咱们快速解决,别打扰其他医护人员午休。” “行行行,妈不问了。” 他们进去的时候,徐医生早已恭候多时。 他对桑屿的病症烂熟于心,见面寒暄几句,立刻开了加急的腺体专项检查。 半小时后。 徐医生拿着手中的报告,反复对比几个数值,起先神色奇怪,几秒后又惊又喜。 毕冉把怀中的包往身前揽,手心出了点汗,担忧地前倾身子:“老徐……” 徐医生放下报告,笑着摇摇头:“桑屿,你跟叔叔说,最近这段时间是不是接触了什么alpha?” ??? 桑屿茫然:“没有啊。” “再好好想想?你的信息素水平有波动,且应激症存在修复的趋势,各项指标显示你可能接触了一位高匹配度的alpha。” 徐医生平静地陈述完,抬手推了推眼镜。 其实他没有说完整,这种接触并不是指长时间一起上课的普通同学,只可能是隔三岔五发生肢体接触的人。 “不可能!”桑屿心说这有什么好想的。 他长那么大,连一个普通alpha朋友都没有,平时接触最多的alpha名叫桑池。 众所周知,存在血缘关系的ao之间有天然隔离,所以他哥在他这算beta。 “真的?”徐医生微微挑眉。 桑屿重重点头表示肯定:“我最近就跟我同桌,以及两个一直在玩的朋友走得近,但他们都是beta。” 徐医生资历老,有些事见得多了,下意识认为是家长在场,他不敢说。正想找借口支开毕冉,桌前的水杯忽然被一只纤细的手移了位置。 “老徐,”毕冉主动插话,嗓音隐约能听出难以遏制的激动,“你之前不是说桑桑的腺体先天缺陷……” “是,当时检查时孩子的腺体的确先天缺陷,发育迟缓,从我们之前的案例来看,这种症状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一生都无法发育出完整的omega腺体功能。” 徐医生指着报告上几个明显波动的数值:“但是你看,这次检查显示,桑屿的腺体对alpha信息素的耐受程度有明显增加,原本缺损的屏障结构也在逐渐发育。” 桑屿呆呆地听着,抬手按在后颈上。 他要好了……? 跟他接触过,离他最近的alpha……难道是杜俊的同桌,许睿才?! 桑屿仔细思考了一阵,以前他和许睿才确实不怎么说话,不过自从程延舟转来,许睿才偶尔会转过身虚心请教题目。 桑屿有时也会凑过去,下巴支到程延舟肩膀上听一嘴。 ……不会吧! 他在这边薅着绿萝的叶片头脑风暴,另一边的徐医生则越说越激动。 第42章 毕竟这是他现有的几个患者里,唯一一个有变好趋势的。 毕冉更是,嘴巴微张,险些直接站起来。 毕冉全力压制着自己的嗓音不变形:“所以如果从报告出发,接触属实的话,那个alpha对桑桑的病症有什么好处?” “远的不敢说,”徐医生斟酌说辞,“但对方的信息素对我们后期治疗绝对大有益处,比起使用过的药物,天然信息素的副作用可以说微乎其微。” 毕冉心中已经猜到那人的名字,之前她还让人家离他儿子远点呢:“是否需要拜托对方来医院做个检查?” 徐医生:“能确定的话,最好当然……” “别!”桑屿大吼一声,横插进来。 一想到或许要拜托许睿才来做检查,他就头皮发麻:“没必要吧,我不换环境不就行了。” “这……”徐医生手指轻敲桌面,“倒也行。说白了,就算你们能找到他,检查结果出来也只是确定这股信息素属于他罢了。” “腺体修复是个漫长的过程,就算找到人,也不能直接提取他的信息素用于治疗,否则过犹不及,只会进一步加重应激症。” 走出医院时,毕冉仍未从恍惚里回过神。 她条件反射地攥紧手中的塑料袋,里面装的是一些稳定腺体的常规药。 做腺体应激症检查时,会用人工合成的信息素刺激,使omega进入假性发情状态。 故而他们准备离开时,徐医生再三嘱咐桑屿这几天好好休息,别去学校,等腺体稳定了再说。 “对了,妈,”桑屿停下脚步,“你和爸早上去贺家帮我问了吗?” 毕冉呼吸一滞,眼神闪了一下:“问了。” “贺家怎么说?” “……没怎么说,”毕冉微微加快脚步,“眼下贺家内部麻烦着呢,先不添乱了。” “啊?” “等改天,改天妈妈再帮你问问,反正这次见面加上联系方式了,不急一时。” 桑屿:“……” 真的不急吗? 复查结束,三人并未第一时间返回南城。 桑家多年前曾在景城发展,老朋友不少。 这次过来,毕冉和桑建白还准备陆续去拜访老友,甚至在一个朋友的运作下,专门抽出一天去考察项目。 这可苦了桑屿,小少爷不愿意跟父母一道,都快无聊到长毛了。 他倒是想约程延舟出来玩,可对方说事情还没办完,无奈只能一个人在酒店找乐子。 什么泳池健身房,品茶练毛笔,甚至报名参加了酒店的湖心游船钓鱼项目——跟一群退休大爷。 钓鱼游船项目听说会持续一整天,中午酒店还在岸上安排了厨师,负责处理客人捕获的鱼虾。 桑屿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中午船一靠岸,他就顶着一头大太阳回了酒店房间。 热死了。 他果然不适合这种运动。 桑屿去餐厅随便对付了两口炒米粉,又尝试约了程延舟一次。本来没抱什么希望,谁承想对方居然答应了。 他一时没想好约程延舟去干什么,索性把酒店地址分享给对方,让他同桌过来,一块游泳。 对话框顶上跳了三四次“对方正在输入中……”。 桑屿盯着屏幕,等了好几秒。 最后弹出来两个字:【好的。】 “……” 桑屿心想,不情不愿也没用,答应了就是绑我也给你绑过来! 在泳池游了一个来回,桑屿才猛地想起来,他忘记给酒店前台打电话了。 这种酒店靠的就是高端私密,不是住客根本进不来。 他趴在池边,有点头疼。 几秒后起身上岸,水花顺着他的身体蜿蜒流淌到地面。 桑屿拿起休息桌上的手机,准备编辑一条信息发给酒店前台,刚打出三个字,身后不知何时笼罩下来一片不大不小的阴影。 桑屿打字的手指一顿,倏地转身,差点撞到桌子。 程延舟眼疾手快伸手,温热的掌心托住他的后腰,一句“小心点”还没说出口,就被桑屿扑了个满怀。 桑屿浑身上下就穿了一条泳裤,泳镜被他推到了头发上:“靠,程延舟!吓我是吧!你怎么上来的?!前台给你刷的电梯?” 这么久没见,还怪想的。 好兄弟不得抱一下?所以他想也没想就抱上去了,完全没想起来自己全身都挂着水珠。 光是被他这么一抱,程延舟身上的t恤就洇出了一个人形水印,从胸口往下蔓延,隐约透出身上的肌肉轮廓。 “嗯,”程延舟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看着桑屿湿漉漉的发顶,心跳忽然有些快,“我说我上来找朋友。” 桑屿咧着嘴:“长得帅还是有好处!” 说话间,他动了两下,本就晕开的水痕顿时更深了。 某人的洁癖好像消失了。 程延舟完全忽略了贴着皮肤传来的湿意,嘴角微不可察地浮起一个弧度,双手往中间环。 即将抱到的那一刻,桑屿忽然松手站起身,从他怀里退了出去。 某人:“……” 把手垂到身侧,假装无事发生。 桑屿刚想说什么,目光扫过程延舟身前,明晃晃一片水印子。 “……” 他垂下头,确认似的扫了眼自己身上。 桑屿没说话,二话不说拽着程延舟胳膊就往更衣室走。 这家酒店都是独立更衣室,凭房卡才能刷开。 更衣室长凳上放了他的外套和t恤,桑屿微微弯腰,一把抓起衣服挂到架子上。 他动作大,布料顺着程延舟的鼻尖划过,后者愣了愣,闻到了一丝极淡极淡的椰子味,很像台风那天器材室闻到味道。 但又有所不同。 程延舟视线缓缓落下,停驻在桑屿脸上。 这是omega的信息素,他能闻出来。 第29章 浸透 程延舟若有若无的目光在他后颈某处停留了很久。 半晌, 哑着嗓子开口:“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味道? 桑屿调试着运动手环,闻言转过身, 鼻翼翕动, 像小狗一样四处闻了闻。 没有味道啊…… “什么味道?”桑屿揉揉鼻尖, 难道是他中午吃的炒米粉,“你闻到什么了?” 程延舟见他不似撒谎, 顿了顿:“没什么。” 桑屿毫无察觉, 从袋子里拿出前不久他刚买的泳裤和泳镜,放到程延舟手上,接着开门走出去。 毕竟是他喊的对方来游泳, 装备总不能让人家自带。 这家酒店分好几个档次的泳池, 桑屿所在的是专为顶层几个房型服务的池子。 地方大, 定期换水, 其中一个池壁边缘用了加厚的防爆玻璃,甚至能与外面的景观相接,一眼望出去无边无际。 等他们换好衣服走出去, 原本还有三五人的泳池已经空了。 跟包场似的。 桑屿感慨了两句, 立刻扑通一声蹿进水里, 他水性好, 在泳池里像一条人鱼。 程延舟没跟着下水,反倒看着水里一条白花花的影子游来游去, 修长的双腿灵活摆动。 不多时, 桑屿脑袋猛地露出水面,换了口气, 目光定格到岸边的程延舟身上。 嗯?旱鸭子? 难得啊,他们程哥也有不擅长的事。 桑屿蹬了两下脚, 游到岸边,因为在水里的缘故,他揽不到人家的肩,退而求其次拍了拍程延舟的小腿。 弯了弯眼睛,调侃道:“不然我陪你去那边?” 程延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隔壁。 恒温儿童池,水深1.0m 程延舟:“……” 桑屿一下笑起来,笑得那叫一个肆无忌惮。 程延舟下水了。 起初桑屿怕他逞能,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双手虚虚地环在他身侧,时刻准备捞人。 不过几分钟,他发现程延舟踩水的动作很专业,才把扬半天的手收回来。 程延舟见他收回手,抿了下唇,没说什么。 桑屿游了两个来回,可能是一下子运动强度太大,他居然觉得泡在水里有点热。 刚才他下潜的工夫,泳池里多了几个客人,其中还有父亲带着两个特爱扑腾泼水的小学生,游得不怎么规矩,桑屿索性回到岸边。 他手肘撑着池壁,脑袋露出水面甩了甩,五指插进发缝往后捋,避免头发上的水往脸上淌。 程延舟跟他的距离一直不远不近,见他回到岸边,也跟着游过来。 泳池另一边小学生玩水的声音哗哗的,大吼大叫吵得人头疼。 “要上岸吗?”程延舟问。 “什么?”桑屿一下没听清。 他侧着耳朵,忙着往外倒不小心进去的水。 程延舟想凑近点说,走到桑屿身侧,却忽然顿了一下,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又闻到了。 很淡的omega信息素,像被泳池水稀释过,若有若无,混在淡淡的消毒水味里。 第43章 桑屿用手掌轻拍两下耳廓,水珠总算顺着耳道流出来,如同戳破罩住耳朵的泡泡的瞬间,程延舟声音当即变得清晰。 “在我之前,”程延舟敛了下眼皮,“你见过其他朋友?” 还从他们身上沾了信息素,衣服上也有,想来凑得很近。 你也像抱我一样抱他们了吗? 程延舟心情忽然有些差。 到底是谁,连信息素都管理不好,往别人身上沾。 其他朋友? 桑屿一头雾水,边上岸边说:“除了你,景城我能认识谁?” 程延舟暗下去的眼神又亮了一点,旁敲侧击:“早上你说去钓鱼,一个人去的?” “超小一艘船,”桑屿手指比画大小,跟他吐槽,“跟一群大爷坐在一块,被迫听一早上新闻时事就算了,还空军!” 程延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垂眼盯着地面亮白的瓷砖。 不是朋友。 但确实跟一群人在密闭空间待了一上午,沾上某些气味也并非不可能。 桑屿进更衣室前先走到了洗手台边,拧开冷水往脸上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真的快热死了。 刚才在池子里还能忍忍,出了水身上就跟着火似的,场馆的空调吹到他身上像烘干机热风。 一连泼了五六把,脸上的热意半点没降下来,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脑袋也逐渐昏沉。 程延舟注意到他的异样,快速上前:“脸怎么那么红?” 桑屿用手撑着洗手台,胸口因大口呼吸而上下起伏。 程延舟一靠过来,桑屿顿时感觉不妙,自己的呼吸莫名其妙更快了?! 他侧眸望去,程延舟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肉,腰腹收得很紧,背肌宽阔,刚游完泳,肌理线条间挂了一层水珠。 总感觉贴上去很凉快的样子。 鬼使神差地,桑屿咽了下口水。 “……”桑屿被自己冷不丁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愣是清醒了一点,绷着脸站直,“没、没,就是有点热,我先换衣服,等会儿去吃刨冰……” 说完他就往更衣室跑,像在躲避什么。 程延舟手腕垂在身侧,眉心微拧。 一进更衣室,桑屿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木制长凳上。 咚地一下,钻心的疼让他没忍住小声叫出来。 “桑屿?”程延舟已经跟到了更衣室门口。 桑屿没吭声,抬眼看向更衣室镜子里的自己,脖颈泛着不正常的红色,眼睛半睁半合…… 完了。 忽然,他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可惜察觉得太迟了,在桑屿抬手捂住后颈的一瞬间,omega信息素几乎失控般从腺体溢出来。 甜腻、柔软、带着他身上潮湿的热意,顷刻间灌满整个更衣室。 门外,程延舟闻到顺着缝隙飘出来的味道,脑子噔地一下,抬到一半的手当即顿在半空。 良久,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你还好吗?” 桑屿快要急疯了,差点忘了他在门口,支支吾吾:“好、好像不太好。” 程延舟沉默了好几秒:“开门。” “我——” “快。” “……” 更衣室的门开了一条小缝,里面露出一双眼睛,眼睑泛红。 程延舟想也没想就进去了。 桑屿靠着凳子边沿,清瘦的手腕抖得厉害,后颈腺体红肿,膝盖青了一大块,颇为可怖。 他不知该怎么向对方解释。 室内安静几秒。 程延舟眼底情绪复杂,掐了下掌心,什么也没问。 他俯下身,手臂穿过对方的膝弯。 桑屿瞬间腾空,条件反射环住对方的脖颈:“你干什么……” 很奇怪,接触到程延舟的一瞬间,他身上灼烧感居然减轻了一点。 程延舟抱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酒店房间号。” “不行!”桑屿知道他想抱自己去房间,挣扎了两下。 “我这样怎么出去?万一有人被我影响呢?”突如其来的发情期让桑屿很不适,快速思考几秒,他把房卡塞对方手里,说,“你去房间,帮我取、取一下……” 桑屿似乎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有点难以启齿,他不确定程延舟一个beta能不能理解他当下的情况。 支吾半天,实在没招,他小声道:“帮我取一下抑制剂和阻隔喷雾,在行李箱里,我可能……可能发情了。” 最后几个字含糊地要化在嘴里。 程延舟听着他轻声细语地说话,喉结滚了滚。 “等我。”程延舟攥了下手里的房卡,把浑身发烫的桑屿放回长凳上,开门出去。 游泳馆与顶楼只隔了一层,程延舟没等电梯,走安全通道上去。 他步子迈得很大,没走出两步,却突然抓着楼梯扶手,整个人恍惚了一下。 桑屿的发情期来势汹汹,他只在更衣室待了没两分钟,几乎被对方的信息素浸透了。 怎么可能没有影响。 清甜的椰子气息将他整个人罩了进去,换任何一个意志薄弱的alpha,早在桑屿开门的那一秒,就把他压在墙上强行标记了。 走出安全通道,程延舟身体微僵。 等回学校,他一定要给桑屿找几本abo安全常识看看。 更衣室里。 桑屿等待着。 他几乎坐不住,整个人蜷缩在长凳上,意识逐渐涣散,游泳后尚未来得及换下的泳裤也在变得黏腻。 他安慰自己,还好有程延舟在,还好他是beta,还好更衣室的门只有他同桌能刷开。 如此想着,门外传来刷卡的声音。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桑屿稀里糊涂,看不清人,只知道那人身上是他熟悉的味道。 程延舟扶起缩在长凳上的人,拆开抑制剂的包装,将针头对准桑屿的小臂内侧,控制力道扎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推入体内,抑制剂起效很快。 没两分钟,桑屿身上的热度就下去大半,不停散发信息素的红肿腺体也在逐渐偃旗息鼓。 像一朵太阳落山就闭合的睡莲。 程延舟面无表情,用阻隔喷雾喷了喷两人的身上,以及周围空气。 不知过了多久,桑屿逐渐清醒,猛然间被注射一针抑制剂,腺体的老毛病又犯了——他闻不到信息素了。 不过现在重点不在这。 桑屿略带尴尬地从程延舟怀里退出来,不知尴尬的是隐瞒身份的事,还是此刻身下传来的微妙异样。 好在程延舟神色淡淡,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也并未说些让他下不来台的话。 桑屿抿了抿嘴唇,指着后颈的腺体主动开口:“不然你再帮我喷两下?然后咱们出去?” “好。”程延舟神色冷漠,嗓音却微微发哑。 桑屿后颈的腺体似乎偏小,埋在薄薄的皮肤下,透出微微红色。发尾像被一只手胡乱搓过,乱糟糟地翘起,挡不住后颈。 程延舟眸子紧紧盯着那处,几秒后,克制地别开眼,快速喷了几下。 他状似不经意地用手掌把发尾往下压了压。 指腹擦着后颈划过去。 小少爷对他的信任程度堪称百分百,连腺体被摸了也只当对方在帮他抹匀喷雾。 按照经验等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桑屿才转头问:“还有味道吗?” 程延舟垂眸扫视一眼:“……” “差点忘了,”桑屿反应过来,“beta闻不到信息素。” 程延舟手臂朝着身体的方向侧了侧,像在遮掩什么,安静两秒,默认了。 片刻,程延舟问:“你闻不到?” “一般能闻到一点,除非特殊情况。”桑屿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什么特殊情况。” 小少爷没想到他一向不爱管闲事的同桌问题忽然这么多,只能随口搪塞:“就之前跟你说过的,老毛病。” 说完,桑屿严肃起来:“你得保密,不许出去乱说。” 程延舟本就没有出去乱说的想法,但看小少爷满脸严肃,他很给面子,伸出手指保证道:“当然。” 桑屿没什么力气,得了承诺,懒懒地“嗯”了一声。 其实刚才程延舟去帮他取抑制剂的时候,他已经想明白了。 他的发情期分明不是这几天,唯一的变数是复查应激症时用了人工合成的alpha信息素。 说白了叫假性发情。 唯一难以理解的是,这几天他明明有按时吃稳定药,怎么跟程延舟游了个泳就成这样了? 桑屿若有所思地摸下巴,半天没想通,索性不想了。 总之他最该感谢的就是旁边这位,选择beta当挡箭牌,果然安全。 桑屿笑嘻嘻地凑过去,撒泼耍赖地表示自己现在没力气,让他帮忙收拾下更衣室。 他姿态放松地勾着对方,全然不知此刻屋里的omega信息素有多浓。 第44章 也没注意到程延舟小臂内侧,与他如出一辙的新鲜针孔。 第30章 老程 桑屿吹完头发从浴室出来, 甩了拖鞋就扑到床上,身上宽大的浴袍扬起又罩下来,遮住程延舟的视线。 脸蛋在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 他一副不想起来的模样, 手在背后招了招:“你去洗吧。” 作为轻微洁癖, 公共泳池游完泳能坚持到现在实属罕见。 程延舟点头,再次确认桑屿状态没问题后, 拿上换洗衣物, 进了云雾缭绕的浴室。 桑屿听着哗哗的水声,窝床上赖了几分钟。 他躺在床垫边缘,枕头和被子让他胡乱压在腿下。 忽然, 他余光一扫, 惊奇地坐起身。 衣柜前敞开的30寸行李箱, 诡异地变整齐了。 先不说那些乱糟糟的瓶瓶罐罐, 连衣服都横平竖直地分类叠放好了,裤衩都被放进了一只单独的袋子里。 像有人是趁他洗澡的途中,专门收拾过。 桑屿缓缓抬起下颌, 望着半透明的浴室方向, 惊叹不已。 哪是洁癖, 简直是强迫症啊。 他翻身下床, 怀着一颗感恩之心,小心翼翼欣赏同桌的作品。 桑屿像颗蘑菇一样蹲在行李箱旁边, 半晌, 翻箱子的手指忽然迟疑地停在半空。 他记得夹层里放了三支抑制剂啊。 刚才用了一支,应该还剩两支才对。 怎么就剩一支了??? 桑屿百思不得其解。 目前仅剩的精力不支持他思考太多, 想了想没想通,索性不想了, 转头一骨碌又上了床。 程延舟洗完澡出来,脖颈上搭了块纯白毛巾,头发半干。 一抬眼就看见床上瘫着一条四仰八叉的咸鱼,头发毛茸茸地炸着毛。 程延舟薄唇紧抿,原本有事要坦白来着,还在浴室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一见到桑屿,瞬间有点说不出口。 “桑屿。”程延舟犹豫着喊他。 目光扫过整张床,忽地看见床角倒着几个药瓶,声音一下顿住。 “干嘛?”桑屿打了个滚,仰面朝天眸子斜过去,发现程延舟在看他的药。 这是前几天医院开的,稳定腺体的药片,一天吃三到四次。 前几天桑屿都跟着三餐吃,今天腺体情况不好,翻出来多吃一次。 程延舟扫过药品名字,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这就是你说的老毛病?” 桑屿压根没想到这个话题还能继续,但到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好瞒了。 他点头,语气有几分无所谓:“天生的,一般治不好。” 程延舟被他满不在乎的语气弄得皱起眉:“这种病对你的身体会产生什么影响?” “没什么影响,”这么多年桑屿已经习惯了,确实不觉得有什么,“最多就是随身携带阻隔喷雾,远离alpha?” 程延舟:“……” “干嘛这副表情,真没事儿。”桑屿以为他在担心自己,起身踩着被子转了一圈。 脚一滑,险些跌到地上,被程延舟的手臂接住了。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他同桌的说话声,听着还有点忐忑——“万一以后有alpha说……” “我会让他滚远点。”桑屿站稳。 “要是——” “没有要是。” 程延舟沉默几秒:“知道了。” 桑屿心大得很,没发现任何不对劲。 两个人在酒店配的电竞房里打了几局游戏,程延舟接了个电话,准备离开,桑屿送他下楼。 天黑时,桑父桑母也回来了。 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桑屿半点没提下午假性发情的事,就说自己今天钓了鱼还游了泳。 桑父桑母的事情都办完了,订了一天后的票回南城。 桑屿比程延舟早几天回去,回去以后很是忙了一阵。 月底运动会需要安排同学参赛,组织全班走方阵,以及学校宣布十一月份上旬的期中考改成七校联考,几乎各个老师都开启了拖堂任务。 等程延舟回到学校,时间已经来到了运动会前一天。 桑屿一颗私心偏袒得光明正大,一早就留好举牌手的位置。 为此,崔元数次捏着鼻子喊酸。 在他好兄弟崔元的运作下,桑屿身边经常一起压马路的几个小弟,几乎都对他谈恋爱的事深信不疑。 崔元都快混成cp粉头子了。 桑屿喊了几个男生帮文娱委员去校门口搬服装道具,并按照尺码分发下去后。 他则上讲台简单讲了讲明天班级方阵的出场顺序和运动会注意事项。 便把赛程表放到讲台,供大家查阅。 除了讲台上的赛程表,他自己还单独留了一份。 也是这个时候,程延舟才知道因为三千米没人报,桑屿悄悄把他塞进去凑数了。 “……” 桑屿撞撞他的肩:“别这副表情嘛,我们程哥那么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程哥,别说你了,”崔元捂着胸口,佯装哭泣嚷嚷,“我和桑屿十年的交情,也被他一脚踢去了一千米的赛场。” “还有咱们杜俊,400米、100米、外加一个接力赛全报了。” 杜俊冷漠地瞥他一眼:“我自愿的。” “……”崔元心说狗腿子,竖起大拇指,“吾辈楷模。” 两人一言不合动起手来,许睿才被他们挤在中间,成了夹心饼干。 混乱中,程延舟手机震了震。 他拿出来一看。 【燕弘扬:出来,校门口。】 【程延舟:?】 【燕弘扬:南城一中大门挺气派,之前我还寻思什么小破学校呢。】 【程延舟:……】 程延舟知道这货没开玩笑,他是真的到南城一中了。 于是站起身,对桑屿说:“我去趟校门口。” 桑屿比了个ok的手势。 程延舟刚走没两分钟,送道具的外卖电话就来了。 桑屿听见前面几排忙着分发服装的文娱委员接起电话,反正他闲来无事,索性主动去跑一趟。 校门口。 程延舟还没走近就看见大门外一颗张扬的火龙果左顾右盼。 一见到他,火龙果又是蹦跶又是挥手,生怕被他忽视。 程延舟走到校门口,不咸不淡:“你怎么来了?” “……这话说的,”燕弘扬扶着校门,非常不着调,“兄弟当然是看你来了,哎我能进去吗?” 说完,他看向旁边拦着他的保安。 程延舟扫了眼他的火龙果发色,接过话无情道:“之前或许可以,现在大概不行。” 燕弘扬转身,双手合十:“保安大哥你行行好。” “不行,”保安不为所动,“你是校外人员。” 年纪轻轻,本该上学的日子跑到别人校门口来,还染着不伦不类的红头发,就是登记他也不敢放进去。 “行吧。”燕弘扬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保安摇摇头,还是太年轻了,就算他们安保队有熟人,上学期间他也不能随便放人进去。 两分钟后,保安看着领导发来的信息,目瞪口呆。 “保安叔叔,这回能进了吧?”燕弘扬靠着保安亭的窗口,问。 “……” 保安不情不愿地把门打开了。 燕弘扬咧了咧嘴,跨步迈进去。 他身上背了只运动背包装行李,没定酒店,刚出机场就打车来了南城一中,晚上决定不要脸皮地去兄弟家里蹭。 程延舟尚且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只狐疑地问他:“你不上课?” “你忘了?”燕弘扬惊讶地张大嘴,“这几天是咱学校秋游的时间啊,前几天看你回景城那么忙,没好意思约你。这不,爷特地请了假,打飞的来南城看你!” “。” “感不感动?” “……” 燕弘扬被冻惯了,根本不在意他的回答,自顾自说:“我刚在校门口看见好几个班级出来搬东西,你们校运会吧?那我来得正好!” “本来担心这两天你没时间,不然你现在带我逛逛——” “程延舟!” 桑屿远远看见自己同桌跟一个陌生火龙果站在一起,虽然疑惑,但还是喊了他一声。 燕弘扬起初还疑惑,程延舟这种足以冻死人的性格,在南城这么快交到朋友了? 随着桑屿逐渐走近,燕弘扬看清了他的脸,当即瞪圆眼:“我靠,你不是我们老程的——嘶!” 程延舟心脏漏了一拍,脸上面无表情,暗地里却伸手朝燕弘扬后腰狠狠拧了一把。 “%……”燕弘扬捂着后腰,倒吸一口凉气。 桑屿走近,看着面目狰狞的燕弘扬:“……他咋了?” 程延舟言简意赅:“肾不好。” 燕弘扬:“……” 我去你的。 桑屿听出程延舟的打趣,不用想都知道他俩认识,而且关系不错。 第45章 坑完好友,程延舟才淡声介绍:“我在景城的朋友,燕弘扬。” 说完转头:“这是桑屿。” 燕弘扬跟程延舟对上视线,明明他兄弟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却莫名其妙暗含警告,仿佛在说“敢表现出认识你就完了”。 他吞了口唾沫,转头,上道地朝桑屿伸出一只手:“初次见面,你好你好!” 桑屿觉得这个人有点傻,他轻咳一声:“你好,我叫桑屿,是程延舟的同桌。” “啊哈哈哈,同桌好同桌好。”燕弘扬干巴巴笑了两声。 桑屿顿时觉得这人更傻了,但他不好表现出来。 恰好这时校门口传来电瓶车刹车的声音。 “你好外卖!南城一中学校的,高二一班。” “这儿。”桑屿拔高声音,走去接过缺少的道具。 这些道具是同城租的,整整两大袋,用完还要还回去。 于是燕弘扬眼看着他向来冷淡的兄弟,对着人嘘寒问暖,关心人家重不重,然后面无表情地从人家手里把两大袋道具全接了过来。 燕弘扬都看呆了:“……” 牛的兄弟,你不是说不喜欢他吗??? 明天就是运动会,放学前最后一节课说白了就是自由活动。 想训练的班级可以去操场,不想训练的待在教室玩手机也没人管你。 听说燕弘扬说,程延舟要带他逛校园,桑屿把东西送回教室,也跟着来凑了个热闹。 燕弘扬健谈,跟谁都能聊上两句,他喜欢插科打诨的性子刚好跟桑屿不谋而合。 很快,原本站在中间的程延舟被两人挤到了边边上。 “你怎么进我们学校的?”桑屿好奇。 燕弘扬摆手:“哎呀说来话长,反正就是有认识的人,一个电话就进来啦。” 程延舟:“。” 你啦个屁。 “景城的学校不管染发吗?” “管啊,等我学校再染回去。” “不过你这火龙果发色真炫爆了,”桑屿说,“得漂好几次吧。” “你也不赖,发色有点棕诶,是天生的还是染的?”燕弘扬谦虚,且跃跃欲试抬手,“我想染这个颜色很久了,能摸——” ? “让让。”程延舟忽然出声,上前插进两人之间。 燕弘扬手停在半空:“?” 程延舟语调毫无起伏,对于自己忽然插进来的事,就三个字。 “没路了。” 桑屿略有心虚,聊得太开心,差点把他同桌忘了。 这条路小,程延舟险些被他和燕弘扬两个人挤进绿化带。 第31章 主卧 桑屿和程延舟在学校算半个名人, 何况两人身边还跟了一个红发墨镜酷哥。 逛了没十分钟,半个高二年级都知道了。 燕弘扬一头张扬的红发还引来了值班老师的注意。 他发挥了自身的嘴甜优势,先说自己是景城过来的学生, 专门通过官方渠道来参观一中的, 又把那老师从头到脚夸了一通。 值班老师打电话给保安确认了他的身份, 又被燕弘扬哄得找不着北,笑得花枝乱颤, 临走塞给他一张校外人员运动会观赛邀请函。 老师走后, 燕弘扬手指夹着票子扬了扬。 程延舟:“。” 桑屿:“牛!” - 桑屿和燕弘扬又聊起来了,简直相见恨晚。 听说对方准备夜宿程延舟家,桑屿给他哥发了条消息, 也屁颠屁颠跟过去。 程延舟都准备给酒店打电话了, 听见桑屿要跟着去他家, 手指硬是收了回来。 桑屿找了一家鲜牛肉火锅, 等到坐在锅底旁边,小少爷兴奋劲过去,才想起这位新朋友看着好像alpha。 恰好燕弘扬起身去洗手间, 桑屿干脆坐到程延舟旁边, 压低声音问:“燕弘扬, 他是alpha吧?” 听起来是疑问句, 语气却带着笃定,就像他之前也笃定程延舟是alpha一样。 程延舟顿了一下, 淡淡点头。 桑屿“啊”了一声, 陷入苦恼。 程延舟装模作样拆了两套餐具,将其中一套放到桑屿桌前, 善解人意道:“一会儿我来跟他说。” “???那你可别暴露我。” “当然,我有分寸。” 程延舟的话对桑屿而言信服力还是很高的, 毕竟他同桌看着一表人才,十分靠谱稳重。 想来他应该会编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或者思考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总之无论是哪个,桑屿都不担心。 他不知道为什么,对程延舟就是有种天然的信任感,或许是对方知道他的小秘密? 很快,燕弘扬就哼着歌回来了,菜品也一一上桌。 桑屿装作专心致志地涮牛肉片,悄悄甩给同桌一个眼神,表示可以行动了。 程延舟接收到,侧头,淡淡警告燕弘扬:“给我把信息素收好。” 燕弘扬嘴角抽了一下:“?” 桑屿手一抖,牛肉片掉回锅底。 “听明白没?”程延舟没什么耐心。 燕弘扬脑袋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心想我信息素也没往外漏啊。 “……”燕弘扬当然没听明白,但十分上道,“肯定的嘛。” 他疯了才在程延舟面前释放信息素,不是纯挑衅么,他可不想跟对方打起来。 搞定。 程延舟微微侧过脸,给了桑屿一个“放心”的眼神。 桑屿:“……” 他能说什么呢。 这家鲜牛肉火锅的老板自己有一家养殖场,每天的牛肉都是现杀现上。 三个男生正是胃口最好的年纪,不知道加了多少盘牛肉才收手。 到程延舟家门口,对方用指纹开了门,桑屿来过一次,熟练地打开门口鞋柜,拿出一双拖鞋。 燕弘扬条件反射地俯下身,啪啪拍裤脚。 桑屿诧异地转头看他,不明白他又怎么了。 等到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清洁了一遍,燕弘扬才脱了鞋,换上地垫中央的拖鞋,迈步走进去。 程延舟喜静,偶尔也挺好奇自己这样性格的人,怎么身边尽是闹腾的朋友。 一进门燕弘扬就四处转了转,然后惊喜地在客厅斗柜上发现了ps5。 桑屿上次来的时候没看见过,眼睛亮了亮。 程延舟垂了下眸子,没说话。 燕弘扬也是重度网瘾少年,发现ps5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和桑屿两个人,一人握着一把手柄,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游戏打得热火朝天。 程延舟端着一杯水,坐在沙发上给他们当气氛组,不说话的那种。 “桑,来这边!”燕弘扬啪啪操作手柄,“我帮你抢了几个血包,敞开吃!” “我靠这么多!” “要多少你开口,多少哥都给你抢!” “爱你朋友,你简直帅炸了!” 桑屿双眼发光,血量所剩无几,掉头回去吃血包。 吭哧吭哧吃到一半,手柄忽然被一只大手夺过。 桑屿瞪大眼睛,顿时收了笑容,扭头:“你干嘛?!” 程延舟根本没看他,替他吃完剩下两口的血包,把手柄丢到燕弘扬腿上,握住桑屿的手腕,拉着对方起身。 手柄砸到腿上,燕弘扬后知后觉“诶”了一声。 战况正焦灼,桑屿的角色失去控制,很快就被怪物围殴致死。 “你俩干嘛去?”燕弘扬拔高声音,视线不敢离开屏幕太远,只能疯狂用余光往边上瞥,眼睛差点抽筋。 “书房,”程延舟拉着桑屿,手上拎了两只书包,头也没回,“写作业。” 书房门关上。 桑屿甩开程延舟的手,不满地瞪他:“你就不能等我打完那局吗?” 再说后面三天都是运动会,作业也是三天的量,明天又不用交。 程延舟几乎吃透了桑屿的性子,并不正面回应他的问题。 他打开书包,从中抽出两张英语报纸:“他打游戏太激动,以防万一,你还是待在书房比较好。” alpha因其生理特殊性,偶尔信息素的溢出不受自己控制。比如长时间保持高度兴奋状态。 当然,最常见的还是剧烈运动后,这也是桑屿总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远离人群的原因。 这种极少量的溢出对腺体发育正常的ao完全没有影响,但桑屿不同,他需要尽量避免。 桑屿被他一提醒,反应过来,顿时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本来就不多的那点气瞬间消散。 他扑上去,倏地拽过椅子坐到程延舟旁边:“还好有你提醒我,同桌!” 程延舟平淡回应:“嗯,应该的。” 知道两人在写作业,燕弘扬不敢贸然敲门打扰。 但他好奇啊,他心里痒痒的,老程和桑家小少爷究竟怎么个事? 不是不乐意搭理人家吗?又帮忙提东西,又带人回家是怎么个事? 燕弘扬一人通关游戏,去餐厅找了片湿巾把手柄上上下下擦了一遍,放回原位。 第46章 三人吃火锅就吃了快两小时,回来还打了游戏,算上那两位进书房写作业的时间,现在已经快十点了。 燕弘扬双手绕到背后,像个老大爷似的在书房门口来回踱步。 敲不敲门啊?那俩人都把他单独放外面半天了。 但万一敲了,打扰老程的好事怎么办? 叩叩叩。 桑屿正在同桌的半强迫下背英语单词,听见门口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倏地抬头看去,额发飘了飘。 书房的主人头也没抬,似乎没听见。 为了不让外面的人尴尬,桑屿开口:“进来吧。” 燕弘扬打开门,先探进一个头,环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站直走进来。 宽大书桌上摆着几张灰扑扑,且自带一股墨汁臭味的英语报纸。 桑屿手里拿了一本高中必备乱序单词。 燕弘扬:“你俩还真在写作业?” 程延舟这时才悠悠抬头:“不然?” “咳咳,请继续,”燕弘扬鞠了个躬,“小的饿了,先点两盘小龙虾。” 说完,他快速带上门溜出去。 被人一打扰,桑屿的专注力顿时没了。 “我不想写了,”他揉揉眼睛,理直气壮,“今天写完的话,后面三天写什么。” 背英语单词简直比写数学题还枯燥乏味,他当初之所以不选修历史和政治,就是不想背大段大段的车轱辘话。 谁知道后面物化生要背的知识点也不少。 桑屿揉眼睛的动作太大,一个不察,眼里好像飞了什么东西进去,顿时眼睛一阵刺痛,难受地嘶了一声。 程延舟立刻放下笔,皱了皱眉,凑过去抓住他还在胡乱搓眼睛的手腕:“别动,我先看看。” “好像进小飞虫了。”桑屿被眼睛的异物感刺激出了一点生理性的眼泪,睁不开眼,下意识抓住程延舟的手臂。 似乎这样可以给他安全感。 程延舟一手插进他发间,一手托着他的脸固定。 桑屿皮肤很细,几乎没有任何杂质,睫毛被泪水弄得湿漉漉的,一簇一簇粘在一起,像涂了睫毛膏一样细密。 程延舟力道很轻,用指腹扒开他的眼睛,看到了红红的下眼睑,以及下眼睑上戳着的一根细小睫毛。 “找到了吗?”桑屿有点急,“别死我眼睛里。” “找到了,一根睫毛。”程延舟转头打开抽屉,拿出一根医用棉签,“别动。” 他力气大,桑屿想动也动不了,喉咙含糊地发出一个“嗯”的音节。 程延舟棉签用得很小心,第一下就把睫毛粘了出来,却鬼使神差地没有松开托着桑屿侧脸的手。 难得离这么近。 桑屿天生比常人浅一个度的头发在他手下有点乱,散乱地搭在额前,眼皮薄薄一层,显得整个人又清又透。 呼吸若有若无地落在他的手背上,像有羽毛在挠。 半晌,桑屿等得有些没耐心,抿了下嘴巴,半睁开眼打量身前人:“好了没?” “好了。”程延舟收回视线,退回正常距离。 放下手时,手指在膝上轻轻磕了一下。 三人又回到了客厅,电视显示屏上不再是游戏画面,反而是一条幽暗的走廊。 走廊墙上挂着一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牌子——高三五班。 一片昏暗中,声控灯开始闪烁,木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拽着,赫然裂成两半,一半掉到地上,滚到镜头前。 教室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接着是读古诗的声音,可这个学校,早在三年前就废弃了…… 咚。 是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再度响起,在巨大的客厅里回荡。 燕弘扬仿佛听见声音是从他耳边传来的,后背一阵寒意直蹿头顶。 天呐,老程家用的到底是什么牌子的音响,怎么这么真实?! 他崩溃地捂住脑袋:“我草,老子不看了!不看了!” 桑屿叼着可乐顿了一下,偏头和程延舟对视。 程延舟麻木地看着燕弘扬发完疯,抱着抱枕瑟瑟发抖,伸腿踹了他一脚。 “我都怕成这样了,”燕弘扬抱紧自己,“你还踹——” “外卖。” 话音落,咚咚咚的敲门声再度响起。 “您好物业管家,您点的外卖到了,帮您放门口?” 燕弘扬:“……” “咳——”他站起身,假装无事发生朝大门走去,“来了来了,直接给我吧。” 桑屿微微倾斜身体,压低嗓音:“他一直这样?” 程延舟也学着他的样子凑过去:“差不多。” 满满三大盒小龙虾,咸蛋黄味,香辣味,冰鲜糖醋味。 为了吃虾,桑屿暂且退了一步,允许他们把客厅的灯打开。 一开灯,燕弘扬就不怂了,挨个分发手套,招呼他们吃龙虾。唆小龙虾跟啃鸡爪异曲同工,吃的速度都快不到哪去。 等三盘龙虾见底,恐怖电影也到了尾声。 桑屿和燕弘扬两个人,不着边幅地靠在沙发上揉肚子,程延舟吃得不多,像没事人一样把桑屿拉起来,说躺着不消化。 被重色轻友的兄弟忽视,燕弘扬也没说什么,打了个饱嗝,转头想起他来南城的正事。 “你们明天运动会几点结束?” “五点呗,”桑屿顺着程延舟的力道站起来,在地毯上溜达,“跟平时一样。” “那行,”燕弘扬冲着程延舟抬抬下巴,“明天晚饭我包了,兄弟给你办生日宴。” ??? 什么? “生日?”桑屿刹住脚步,转头难以置信地看他同桌,“明天你生日?!” 居然瞒着他? 程延舟刚想解释,就被燕弘扬张嘴打断了。 “对啊就是他生日,”燕弘扬啧了一声,“本来想在景城给他过的,谁知道一个没注意,他小子跑回来了。” 他无意中碰上李伯,问了一嘴才知道。 听李伯说他们原本打算十一月初回南城,哪承想程延舟觉得自己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主动买票飞了回去。 反倒是李伯在景城需要多留几天,帮着程阿姨处理部分工作。 不善言辞的程延舟惨遭桑屿扒着耳朵控诉五分钟。 燕弘扬一边看热闹,一边摇头道稀奇。 直到时间过了零点,桑屿扭扭捏捏地说了句生日快乐,看在他变成寿星的份上才放过他。 虽然明天运动会,但早上到校时间并没有变,所以高中生们该睡觉了。 燕弘扬把他准备的礼物——一张空白的名牌,交给程延舟。 他在景城私人马场替程延舟找了一匹出生不久的小马,血统纯正,父母都来自赛级家族,登记在册。 就等他兄弟拿着名牌亲自给小马取名字了。 燕弘扬并未邀功,打了个哈欠:“今晚我睡哪?” 刚收下礼物的程延舟回主卧搬出一卷被子:“沙发。” “……?” 还是兄弟吗这。 桑屿见状上前拍了拍他安慰:“他家就一张床,委屈你了。” “……”燕弘扬看着他,严肃发问,“那你睡哪。” 客厅就一张沙发,总有个人要打地铺吧。 桑屿看出他的顾虑,大度地摇摇头,长舒一口气道:“你来南城,我得尽点地主之谊,不会跟你抢沙发的,放心。” 燕弘扬抱着被子感动:“我发现你这人真能处!” 难怪我们老程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 小少爷存心逗人玩,正襟危坐,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哪里哪里,应该的。” 直到程延舟拿着一次性洗漱用品出来,丢给燕弘扬,转身走了几步发现桑屿没跟上来。 于是他转头喊:“走了,早点洗漱睡觉。” “来了来了。”桑屿跟上他。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主卧。 进了主卧?! 留守客厅的燕弘扬怀疑人生中。 沉默了好几分钟:“……?” 第32章 喜欢 由于三人昨晚睡得太迟, 第二天起床十分艰难。 桑屿昨天晚上吃了太多重口味的东西,起床洗漱一看见自己的脸就懵了。 谁能告诉他这个脸水肿成这样的家伙是谁??? 程延舟吃得少,几乎没有影响, 洗漱完还是那张轮廓清晰的帅脸。 燕弘扬和桑屿就不同了, 两人一个赛一个得肿。 出门前, 人手两只水煮蛋,程延舟煮的, 用来给他们滚脸消肿。 一路滚到校门口, 桑屿才觉得自己颜值差不多恢复了,咔咔两下剥了水煮蛋,和他同桌一人一个吃了。 今天没有早读, 一大早教学区就闹哄哄的。 燕弘扬一头红发太惹眼, 距离他们开幕式还有些时间, 桑屿索性帮他找了个好去处——柏主任的办公室。 第47章 他打个电话和柏叔说一声就行。 帮他照顾个朋友, 相信柏叔很乐意。 燕弘扬一听居然是政教处,连连摇头,打死不肯去, 说自己宁可现在就去操场观众席坐着! “行, ”桑屿双手插兜, 冷酷道, “不过没空调哦。” “……那算了。” 程延舟扫视一圈教学楼,对两人说:“就去班里吧, 问题不大。” 桑屿一抬头, 好家伙走廊上多了七八个玩cosplay,各种发色齐聚, 燕弘扬的红发还真不算什么。 他们班的方阵太保守了,看三楼九班那边, 戏曲都抬出来了。 这回没问题了。 燕弘扬跟着两人往高二一班走去,恰好遇到上班路上的赵清芳。 桑屿指着燕弘扬解释了两句,赵清芳见对方手里的观赛邀请函是真的,也就没多管,甚至告诉他们讲台下有一条多余的椅子,可以搬出来暂时坐坐。 难得运动会放松,基本所有学生都是卡点到的教室。 崔元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说服许睿才跟他换了座位,这三天都由他当杜俊的同桌。 桑屿拉开椅子,顿了一下,莫名其妙朝崔元原本的位置投去视线,短短几秒,就收了回来。 程延舟眸子斜了斜,发现他看的居然是许睿才,五官轻微拧了一下。 有点不爽,但他没表现出来。 崔元和杜俊早在昨天就听说过红发酷哥的名号,看见真人说说笑笑地跟在桑屿旁边来教室,主动起身打招呼。 燕弘扬去讲台拿了凳子,坐在程延舟旁边。 他自来熟,跟谁都能聊,很快就把大家的关系捋顺了。 崔元扒着椅子靠背:“你还别说,自从程哥加入,我们简直就是4b天团。” 燕弘扬嘴皮子一抽:“4、4啥?” “4b天团啊。”崔元一点也不觉得土,说出来甚至带了几分骄傲,迫不及待揽住杜俊。 四个beta,不是吗。 桑屿正在查看参赛名单,闻言一阵恶寒,头也不抬道:“滚蛋,你和杜俊组一个叫2b天团吧。” 燕弘扬:“噗!” “???”杜俊无情地拍开崔元的手,扭头吐槽,“你自己一个人叫傻b天团。” 崔元半点没生气,甚至因为太好笑,捂着肚子笑了半天。 等到运动员进行曲响起,各个班级都要提前去操场集合,按照走方阵的顺序排列。 燕弘扬去观众席前,发现程延舟居然是他们班的举牌手,霎时间跟见了鬼似的。 “你一个集体活动都不爱参加的人,居然要当举牌手???别吓我!” 程延舟面无表情,单手握着班级牌,作势就要往他脑袋上敲。 桑屿不明状况,凑过去邀功,啧啧两声:“怎么样,我这安排可以吧?特意给他留的,我们程哥这脸,不当招牌可惜了。” “别的不说。”燕弘扬打了个响指,神秘兮兮地压低音量,“你都夸他帅了,那他——肯定很爽!” “……”程延舟当即侧眸,狠狠睨了他一下。 南城一中三个年段加起来班级太多,光是开幕式就花了一个上午,午饭前只够在各处举行一些小项目。 比如铅球,跳远,跳高之类的。 上次月考虽然程延舟缺考,但他们班的平均成绩其实不错。 赵清芳按照约定兑现承诺,给他们点了各种味道的脆皮炸鸡和可乐。 自己出钱,没用班费,甚至大方地算上了无关人员,也就是燕弘扬的份。 赵清芳一向如此,从不在小事上斤斤计较,是难得的认真负责,张弛有度的好老师,这也是桑屿很喜欢她的原因。 大项目基本都在后面两天,他们几人里,只有杜俊下午有一百米要比。 把杜俊送到检录区后,桑屿坐在一旁的石墩子上面开始刷手机。 挑礼物实在不是他的强项,何况时间那么紧,网购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完全来不及。 就连蛋糕,燕弘扬也已经订好了。 桑屿抓耳挠腮地思考,抬头看看程延舟。 对方被燕弘扬缠着,非要他报几个喜欢的口味,方便订蛋糕。 时间即将迈进十一月,不少同学已经把外套焊死在身上,只有在太阳照射的地方会短暂地脱了衣服。 程延舟也是,终于穿上了校服外套,简约的校服外套穿在他身上特别好看。拉链敞着,袖口滑落了一些,露出一截腕骨。 那串黑色的珠子依然戴在手腕上。 桑屿盯着那串东西,忽然有了想法。 他跟程延舟不一样,一贯不喜欢手腕上有东西,包括手表。前段时间缠着他哥买的表还放在桌肚里,大概等到下次期中考才会被他戴上。 趁着对面没注意,桑屿起身飞速远离人群,悄悄给他哥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少爷,突然找你哥?”桑池收拾着手中的文件,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歪着头。 “哥,你下午有时间没?”桑屿背靠树干,开门见山,“我衣帽间首饰柜有条沉香木的手串,你帮我带到校门口来呗~” “……突然要这个干什么?”桑池话音一顿,不解道。 “送人。”桑屿想好了,到时候他再去小卖部买张贺卡,晚上给程延舟当生日礼物。 “送人?”对面桑池嘴角抽了一下,“这种品质的野生沉香市面上可买不到,你确定送人?” 先不提野生的还是人工种植的,光是这一百零八颗珠子,每一颗都被他们爷爷送到寺庙,让住持单独开过光。 桑屿当然知道,要不然他也不会指定这串。 桑屿没多说:“物尽其用嘛,反正你送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出去拿。” 手机对面桑池还想说什么,桑屿身后却突然有班上同学喊他。 “桑屿,这边有人摔了!” “来了!”桑屿抬手示意,快速跟他哥招呼两声,就把电话挂了。 作为负责运动会的体育委员,他先去简单看了一下那人的情况,又叫旁边人跟他一起把人搀扶到医务室,确定没大问题才重回操场。 等桑屿回去,杜俊的一百米已经比完了,差一名进决赛。 成绩已经很不错了,一中学生数量多,体育生自然也多,名次可没那么好拿。 程延舟远远看见他就走过来,手上拎着一杯奶茶。 桑屿一看就知道那是给他的,毫不客气地接过。 怪贴心的,还帮他插好了吸管。 桑屿把吸管叼进嘴里,程延舟手腕微抬,甚至来不及出声解释,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放下来。 好喝,还有珍珠呢。 渴死了。 多喝两口。 空气忽然安静。 燕弘扬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忍住没笑,抬手指着旁边的桌子:“咳,你的在那,这是老程喝过的。” 桑屿:“…………” 不早说,害他一口气干半杯。 - 下午项目快结束的时候,桑池的电话来了。 桑屿特地找了个借口,单独去校门口拿,送东西的是他哥的助理。 拿到手后,桑屿又绕到去小卖部买了贺卡,然后返回教室写字。 刚写完,墨迹还没干,兜里的手机就嗡嗡震起来。 一接通,崔元的大嗓门传出来:“你在哪呢?我们都到校门口了,没看见你啊,不是去给程哥庆祝生日么?” 听起来他们都不打算回教室了。 “马上就到。”桑屿语气自然,挂了电话,该带的东西往兜里一揣。 今天早上来的时候他们都没带书包,反正该写的作业昨天就带回家了,所以桑屿走得很轻松。 校服的口袋一般做得又大又深,明知道程延舟看不出来,桑屿还是下意识把手揣在口袋里。 捂着木盒,防止凸起形状,正好也避免贺卡变形。 单手插外套口袋实在奇怪,于是他两只手都插口袋里。 等在校门外的众人一抬眼,就看见人群中,桑屿双手插兜,走姿冷酷地朝这边来。 不知道以为哪个大佬来了。 不过除了冷酷外,走姿略微有些别扭。 崔元摸着下巴琢磨,几秒后,一拍脑门,他说呢,走得那么奇怪,手插兜里就算了,两条手臂为什么一动不动? 他们有五个人,一辆车肯定塞不下,于是崔元拉着杜俊,和燕弘扬一起上了一辆车,桑屿和程延舟两人单独一辆车。 许多出租车的气味并不好闻,桑屿一上车就把后排的车窗都打开了,然后再次把手插进了兜里。 欲盖弥彰四个大字就差写脑门上了。 桑屿心说程延舟和他离得那么近,他更加不能把手拿出来,不然就没有惊喜了。 他特地一天都没提起礼物的事,为的就是让对方以为他不送礼物,到时候掏出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不得感动到掉小珍珠? 桑屿勾起嘴角,不由得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第48章 早秋的风凉中带涩,吹在脸上不冻人,很舒服。 桑屿自认为藏得很好,直到程延舟忽然凑到他旁边,淡淡开口:“刚才你干什么去了?” 桑屿眼皮跳了一下,手心差点出汗,往旁边缩了缩:“没干嘛啊。” 程延舟一言不发,眸子垂下,精准地落在他捂了一路的口袋上。 桑屿:“……” 不是礼物,你别看。 程延舟:“谢谢。” “……” 桑屿又气又恼,炸毛了:“你……我还没送呢!” 程延舟看见他张牙舞爪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嘴角刚弯,桑屿就伸出了爪子,胆大包天地把他的嘴角往下按。 笑笑笑,我让你笑。 桑屿万万没想到,自己送惊喜的计划就这样泡汤了,越想越气,亏他一路上手都不敢拿出来透气。 他报复心极重,板着脸狠狠蹂躏了一通程延舟,将对方素来整齐的头发丝揉得乱糟糟。 报复够了,才高冷地哼了一声,摸出口袋里的盒子和贺卡丢给他同桌。 程延舟拿过盒子放在腿边,第一时间去拆贺卡。 桑屿刚放下的心再度提起来,羞耻地扑过去抓住他的手:“你别,诶你怎么当人面拆贺卡啊?你这样会被人揍的。” 明明贺卡是他十几分钟前亲自写的,一想到程延舟要看,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涨红脸。 好像被人偷看日记的小学生。 程延舟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挑衅他,乖乖点头,把贺卡收了起来,转而打开小木盒。 看手串的话,桑屿没什么意见。 他挪到了中间坐着,随时提防程延舟拆贺卡。 程延舟自小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盒子里的沉香价值不菲,有些年月。木盒底部甚至压着一本缩小版的手抄佛经。 看见这个礼物,他愣了一下。 其实他对手串并没有什么偏爱,真正喜欢玩串的是他父亲。景城家中,有满满一柜子的手串,都是他父亲亲手做了送给他的。 去年的意外,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缓过来,戴着手串更像是一种思念。 桑屿见他盯着手串看了半天,佯装不在意地问:“喜欢吗?” 隔壁半天没回答,桑屿差点以为他不喜欢,都准备给自己台阶下了,忽然看见程延舟手腕一翻。 他用沉香换下了原先的手串。 桑屿抿了抿唇,没说话。 “喜欢的。” 程延舟看着桑屿的脸,这是他的真心话。 第33章 意外 程延舟第一次跟一群朋友出来过生日, 在燕弘扬的带领下,算是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作群魔乱舞。 下午的生日蛋糕,燕弘扬非逼他报几个喜欢的口味, 他就按桑屿平常吃得最多的口味报了。 桑屿叼着金属小叉子, 奶油融化在口腔, 侧眸发现程延舟时不时看他一眼。 想再吃一块蛋糕就直说嘛,非得悄悄用眼神暗示他。 桑屿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巧克力奶油, 放下盘子和叉子, 起身帮他没长嘴的同桌切了一块。 其实有时候挺奇怪的,自从程延舟转来,他们几人一块吃饭时, 他下意识就会挨着对方坐。 桑屿说不清究竟是为什么, 但他跟程延舟待一块特别舒服。 每天上学前他都要往腺体上补阻隔喷雾, 尽管面上不表现出来, 说到底从没真正放松过,但只要一接触程延舟,紧绷的思绪就会莫名其妙松懈下来。 夜深了, 散场后大家各自回家。 程延舟搀着燕弘扬的胳膊, 这家伙今晚喝了酒, 人清醒, 但走路摇摇晃晃。 回到家,他扬手把人丢到沙发上, 惦记着口袋里的贺卡, 言简意赅道:“你自己去洗漱,我回房间了。” 就算桑屿不在, 燕弘扬也分不走某人另一半大床。 程延舟关上卧室门,将沉香木手串缠绕在指间看了半天, 忽然回神,手指捻了捻贺卡,打开外包装拿出里面的卡片。 两分钟后,他嘴角一弯,打开桑屿的微信。 本来想发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怕桑屿跟他急,硬是憋了回去,退两步发了一张表情包。 对面或许还没到家,回消息很快。 【桑屿:干嘛。】 回复得太冷漠,程延舟不喜欢。 他把贺卡放在腿上,拍了张照,按下发送,表示谢谢已看。 两秒后。 【桑屿:……】 【桑屿:语音消息】 【桑屿:语音消息】 程延舟动动手指,挨个播放他的声音。 这次满意了。 …… 运动会第二天,经过第一天的预热,大项目逐渐增多。 桑屿一早就换好装备热身。 早上他要跑一千五百米,和他一起参赛的还有英语课代表,许睿才。 说起许睿才,除了课代表这个身份,桑屿对他确实不太了解。 当初检查结果出来,除了许睿才,他实在想不到其他人选。 长跑项目向来不缺观众,偌大的操场,连草坪上都坐了人。 桑屿和许睿才分到了同一预赛小组,或许是对后者有些好奇,开赛前他特地过去跟许睿才聊了几句。 站上跑道,桑屿垂着眼琢磨,似乎靠近许睿才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枪声响,几道身影如同离弦箭般冲出去。 崔元和杜俊喊着他的名字,喊得最大声。 当然,都是一个班的,不能太厚此薄彼,三声桑屿里会夹杂一声许睿才。 桑屿平时有运动的习惯,一千五百米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他们这一组,有两个体育生一直在带速度,弄得其他人被迫提速,桑屿算是速度保持最平均的一个。 跑到第二圈结尾,原先冲在前面的许睿才逐渐体力不支,缓缓落下来。 他虽然是alpha,但属于比较瘦弱的那一挂。桑屿一直觉得许睿才扛不住他一拳。 桑屿保持着呼吸,目视前方,看着许睿才的身影朝他逼近,直至到他身前两三米的位置。 桑屿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步频已经比他的快了,于是扫了眼旁边跑道,超车准备提速往上追。 他刚往外跑了两步,眼前冷不丁晃了一下,险些左脚绊右脚摔倒。 桑屿蹙起眉,不久前才有过前车之鉴,这次他反应得很快——腺体情况不对劲。 许睿才几乎要被他追上了。同时从对方身上吹过来的风,让桑屿本能地绷紧了后颈。 尽管尚未闻到,但他肯定风里有alpha信息素。 桑屿难受地皱了皱鼻梁,开跑前他补了阻隔喷雾,此刻腺体却依然难掩刺痛。 他咬了咬牙,抬眼扫视跑道,前面就是起点,第三圈结束了,只剩最后大半圈。 不是说这家伙的信息素对他的腺体有修复功能吗? 桑屿想着,额上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脚步猛地踉跄了一下。 倒地前一秒,他还在心里腹诽,许睿才什么情况,平时不锻炼的吗……不就是跑个一千五,信息素至于溢出成这样…… 大约有一半的观众视线都集中在桑屿身上,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在人缓缓往地上倒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学校规定跑步项目禁止陪跑,无论跑道内外,只要有人陪跑,直接宣判选手出局。 故而对他很有信心的杜俊和崔元都站在终点,400m的跑道,起点和终点不在一处。 甚至因为人群的关系,他们压根看不见那边发生了什么,只听见观众对着起点惊叫。 桑屿觉得自己这回才是真完了,下意识侧身护住后脑勺。 身体摔向地面的前一秒,忽然有人托住了他。 那人的肩膀很宽,手臂轻松接住他,身上带着好闻的香气,甚至在接住他后,快速在他后颈上拍了一下。 几名体育老师迅速跑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没事吧,同学怎么了?!” 程延舟光是扫了几眼就判断出了桑屿的情况,他用膝盖撑着桑屿的背,快速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 袖子在他后脖颈绕了一圈,刚好可以遮住刚才拍上去的阻隔贴。 桑屿意识还挺清晰的,忍着后颈的刺痛,对一众体育老师解释:“低、低血糖。” “低血糖?同学你吃早饭了吗?” “这都几点了,吃了早饭也该消化了!” “来来来,老师兜里有巧克力!”郑高轩比谁都急,剥了巧克力糖纸就往桑屿嘴里塞,“你先吃着,等下医务室,开几支葡萄糖!” 郑高轩认识他俩,嘱咐程延舟一定要把人送到医务室,让医生检查一下。 他是下一场赛事的裁判,走不开,不然肯定亲自把他的课代表送过去。 桑屿悄悄拉了拉盖在身上的外套,挡住整颗脑袋,跑个一千五百米就倒在跑道上实在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程延舟点头。 第49章 郑高轩关心则乱,不停嘱咐着注意事项。 见老郑叨叨个不停,桑屿忽然挣扎了一下,扯扯程延舟的裤腰,凑在他耳边小声怒吼:“快带我去医务室,边上都围过来了!丢脸死了!” 程延舟:“……” 他对郑高轩说了一声,随即把桑屿抱了起来。 公主抱。 与此同时,燕弘扬和在终点的崔元二人也匆匆赶来。 “我靠,这是怎么了?!”崔元眼睛瞪大,急急忙忙就要上来掀桑屿盖的衣服,“为什么要把头盖住!!!” 桑屿刚才已经摸到自己后颈的阻隔贴了,担心被人发现,衣服是万万不能被人掀开的。 于是他快速又小声地跟程延舟说了什么。 故而在崔元即将要碰到外套时,程延舟抱着人灵活转身。 崔元扑了一空:“???” 杜俊上前:“你什么意思?!” 程延舟面无表情:“桑屿说太阳晒眼睛,他没什么事,低血糖,让你们三个先去食堂点好菜,一会儿他就来。” 崔元不解:“啊?” 低血糖你蒙头?!害我差点吓个半死! 程延舟抱着人,转身头也不回就走。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崔元简直惊疑不定,拍着胸口不停安慰自己,算了,小情侣是这样的。 运动会这几天,医务室三个医生全部到齐。 其中坐在中间工位的医生名叫黎夏,对桑屿印象深刻。 他们进去的时候,桑屿已经把外套拉下来了,卡在下巴上。 黎夏站起来惊喜道:“诶,你是上次那个脚趾受伤的同学!” 两秒后,又看见程延舟。 “哎呀,你也在?”他惊喜地一拍手,像是看见久违的男团合体,“你俩总算一起来医务室了!” 桑屿和程延舟:“……” 不知道他在兴奋什么。 黎夏忽觉自己这样不够稳重,倏地收起笑容清嗓子。 “运动会受伤了吧,伤哪了?脸色看着不太好,说说哪里疼?” “黎医生,”程延舟把桑屿放到拉着帘子的小床上,站直身体,平淡道,“他跑步,低血糖,休息一会儿就好。” “人没事吧?”黎夏闻言,走到柜子旁,拿出一盒葡萄糖口服液拆开,“跑步中途犯的低血糖吗?摔了没有?” “没,”桑屿调整一下姿势,肩颈倚靠着枕头,抬下巴指向程延舟,“被他接住了。” 黎夏从盒子里抽出两支葡萄糖,递给程延舟,示意他先打开一支:“手长腿长就是敏捷啊,一般人可反应不过来。” 桑屿捏着小玻璃瓶,有气无力地“嗯”一声,小口吸葡萄糖。 见他吃上了,黎夏嘱咐两句,才出去接着看其他学生。 桑屿一分钟就把葡萄糖吸完了,低血糖只是借口,葡萄糖并不能缓解后颈的刺痛。 徐医生明明说他的腺体在修复,但桑屿总觉得近期应激症发作更加频繁了。 桑屿招招手。 程延舟把头凑过去。 小少爷压低声音,轻声在他耳边说:“我书包夹层里有药,你回教室帮我拿一下,别让人看见。” “你一个人没问题?” “放心,这次还好,没发情,就是腺体有点疼,”桑屿说着皱起眉,嘀咕着控诉,“许睿才到底什么情况,跑个步累成这样……” 程延舟都准备起身帮他去拿了,忽地听见桑屿关心许睿才,顿时拉下脸,没什么语气:“你管他做什么。” 今天还老看他。 说起这个桑屿就来气,握拳捶向被子:“我还不能说他两句?按我那速度,本来铁进决赛,进了决赛能加分的。” 这家伙是我同桌还是许睿才同桌,胳膊肘往外拐呢。 原来是因为这个。 程延舟瞬间被哄好了,淡淡改口:“确实,怪他。” “是吧。”桑屿抿了抿嘴,嘴皮子有点干,“对了,你一会儿再帮我买杯柠檬水,要满冰,喏,饭卡给你。” “好。”程延舟把他的饭卡推回去,“我有。” “好什么好,”黎夏给他开了张请假条,“下午要是还有项目,拿着这张条子去请假。” “好嘞,谢谢黎老师。”桑屿乖乖接过,转头催促程延舟,“你快去,必须满冰啊。” 黎夏见他俩油盐不进,拉住程延舟不让走:“还满冰呢,不许买!病号不懂事,你怎么也跟着乱来。” “冰水上身,他才犯低血糖,好好休息才是,你们这些小同学……” 程延舟被他呲了一顿。 黎夏说得口干舌燥:“知道没?” 程延舟执迷不悟:“他想喝。” “……” 最后黎夏松了口,允许他买常温的。 程延舟脚程很快,桑屿玩了一局消除小游戏,他就拿着药和柠檬水回来了。 桑屿没个正型,就着柠檬水吞了药,等到腺体刺痛完全消退。 他撕掉阻隔贴,补了阻隔剂,跳下床揉揉肩颈,准备去食堂吃午饭。 运动会期间不禁手机,赵清芳有事早上没来,中午到校就从班长口中听说了桑屿摔倒的消息,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 桑屿接电话的时候,刚走到食堂门口。 他再三跟赵清芳保证没事,对方才歇了亲自过来看他的心思。 食堂里,菜都上齐了,崔元在群里问了又问,怎么还没来,不然直接打包去医务室得了。 他都要去窗口拿打包盒了,一抬眼,桑屿像个没事人一样晃进来,走到椅子旁边,大大咧咧坐下。 崔元:“哎哟喂,皇上终于来了。” 对面的杜俊第一时间凑上来关心:“老大,你真的没事?” “没事啊。” “那为啥当时不能给我们看一眼?” “废话,”桑屿清了清喉咙:“摔了懂吗,这么影响形象的事情能让你们看见?” 杜俊:“……” 我们是没看见,但起点那边全场观众都看见了。 当然,这句话他没敢说出口。 第34章 吃醋 许睿才究竟有什么特殊的? 桑屿什么时候对他这么关注了? 午休时间, 程延舟盯着旁边说话的两个人,表情堪比冰箱,没人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 “决赛是进了, 不过没拿名次, ”许睿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当时我跑蒙了,没注意你在后面摔倒, 不好意思啊。”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桑屿摆摆手,“能进决赛就很好啊,那帮体育生, 本来跑得就快。” 桑屿说完, 不动声色地朝窗边坐了点, 他是故意找许睿才聊天的, 为了确定某些事情。 现在他确定了。 果然,靠近许睿才他就会不太舒服。 腺体对信息素的感知比他本人敏锐,不舒服就是不舒服, 还是他同桌好, 一个老实的小beta, 怎么蹭都舒服。 桑屿嘿嘿笑了一下, 故意贴到他同桌肩膀上,黏黏糊糊地恶心对方。 程延舟丝毫没被他恶心到, 还换了个姿势, 方便他蹭。 运动会期间大家都兴奋得很,说是午休, 其实没有一个人把头趴下。 崔元整理完自己座位上的东西就要过来。 许睿才看着桌上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他不会, 准备先问完再跟崔元换位置。 “程哥,”许睿才握着一支笔,转身,“可以给我讲讲这道题吗,题干信息我有点看不懂。” 许睿才成绩不错,不会的题目少,平时问问题几乎没有被程延舟拒绝过,他打心底里觉得程哥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放在以前程延舟或许真的会给他讲,顺便督促旁边桑屿一起过来听。 但现在么…… 程延舟没什么表情,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我要午休了。” “哦哦,”许睿才愣了一下,赶紧转回去,“抱歉抱歉。” 崔元如愿跟许睿才换了位置。 桑屿听说同桌要午休,心想反正他打游戏也笨笨的,索性扭头喊了燕弘扬补位,加上前桌的2b组合一起四黑。 燕弘扬一听见打游戏就发了狠忘了情,进入游戏后才发现旁边的冰箱开始冻他了。 燕弘扬:“???” - 晚上睡觉前,桑屿才想起来今天信息素的事情,得跟他妈好好说道说道。 桑屿一骨碌爬起来往楼下跑,毕冉果然还没睡。 桑屿绘声绘色地描述今天自己跑步险些摔倒,幸好机智,用低血糖混了过去。 他屁股坐在沙发边缘,前倾身体,最后总结:“上次检查是不是出错了?我靠近那个alpha会不舒服。” 桑屿拧着眉,一脸严肃。 毕冉端着花茶抿了一口,差点呛到:“咳……既然不舒服,那就不是他。” “万一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呢?”桑屿猜测,“很多毛病成年后就会慢慢痊愈,没准我也是。” 第50章 “那最好了,你安安心心在学校待着,妈妈定期带你去复查,都会好起来的。” 毕冉摸摸他的脑袋,桑桑从小因为应激症受了多少苦她比谁都清楚。 桑屿“哦”了一声,转头又道:“要是我好起来了,你们会让我跟贺家联姻吗?” “不会,都看你自己的意思。” “贺家一直不肯放过我怎么办?” “这……” 毕冉想说这种情况大概率不会发生,至少就她这段时间对景城局势的了解来看,贺鸿轩并未以压倒性的胜利将大嫂赶出集团。 反倒程半雪那边,利用程家的关系和丈夫生前的人脉,笼络了一批老臣,这几天甚至有发展壮大的趋势。 程小姐这个人,但凡跟她打过交道,就不可能忽略她身上的那股隐忍和谋略。 唯一有一点,这样下去不知道贺鸿轩那边是否还会念及血脉,或者直接狗急跳墙对侄子下手。 毕冉倒不是担心程延舟,说白了那孩子于她而言不过一面之缘,真正让他担心的是桑屿,和程延舟走那么近,是否会被波及。 “有爸妈在,你怕什么。真到那地步,咱家破产也得给贺氏集团添点堵。”毕冉收回思绪,悄无声息转移话题。 “桑桑,”毕冉看着他,“听你哥哥说,你前天晚上没回家?” 桑屿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瞪圆眼睛:“我提前跟他报备了,桑池居然背后告状?!” “什么告状,”毕冉抬手轻轻在他头上拍了一下,笑道,“他不得跟家长说一声?” 桑屿努努嘴,起身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解释:“去同桌家玩了,他朋友从景城过来看他。” “程延舟?” “对。” - 运动会第三天可以说是桑屿最忙碌的时候,大项目全集中在这天,无论是三千米还是接力赛。 接力赛甚至压轴。 他忙得团团转,像个小蜜蜂,三千米开跑前就亲自给他同桌揉腿按肩。 觉得红牛不太好,又快速跑了趟小卖部,买了一瓶电解质水,和班级众人站在终点拉横幅。 程延舟不负众望,在一大片女生的围观和尖叫中,成功拿下第二名。 名次已经很不错了,第一那哥们去年就是国家二级运动员了。 赛后他还喘着粗气说一班的学霸太强了,撵鸡一样在后面追他,弄得他潜能都爆发了,生怕高二体育生全败。 桑屿提前半圈就下了观众台,手里的电解质水被他攥得咔吱咔吱响。 比他自己跑步还紧张。 那哥们没说错,程延舟确实是跟在他后面几米距离撵过来的,桑屿激动得差点破音,不顾同桌身上热出的一层薄汗,狠狠抱了一下。 越到最后几个项目,操场观众席越是座无虚席。 接力赛作为全场最热门项目,预检时,观众席上的横幅已经全拉起来了,甚至还有灯牌,扩音喇叭,大头照,弄得跟粉丝见面会似的。 台下的参赛选手,外向点的直接开始挥手,亲吻全场,前排众人开玩笑似的干呕。 桑屿拿着印有杜俊名字的灯牌不停地晃,大白天的,灯光效果几乎可以说没有,但丝毫不影响大家的热情。 见程延舟两手空空,桑屿想了想,把手里的灯牌分他一半,两个人一起摇。 “……”程延舟掩了下嘴,难得没对这傻乎乎的动作做出评价。 杜俊本来看见桑屿举他的灯牌还挺开心的,忽然看见老大把灯牌分程延舟一半,咧了半天的嘴一下就收了回来。 毕竟自从桑屿和程延舟关系变好,跟着去小卖部轮不上他了,偶尔帮忙跑腿也轮不上他,分零食他都变成了第二顺位。 很难和平相处。 杜俊举起手,开肩膀,酸溜溜地想,算了,看在老大这么喜欢他的份上,自己就不计较被抢活的事情了。 三天运动会一眨眼就过去了,下午的闭幕式学校抬了几台大冰柜过来,给每位学生发冰棍。 阳光灿烂,天气凉爽,吃冰棍正好。 桑屿代表高二一班上台领了第三名奖杯,捧着交给赵清芳,归队的时候总觉得这几天有什么事忘做了。 看见程延舟的脸,他才倏地想起来,那堆试卷! 除了运动会前一天被程延舟拉进书房写了点英语报纸外,其他连碰都没碰。 如果是以前,桑屿压根不会担心一点,各科课代表早读能收齐他的试卷都算稀奇。 但这一个月过来,他不知不觉跟着程延舟写题写习惯了,潜意识把作业当成了任务。 于是放学后,桑屿理所当然跟程延舟回了家,回家前两人还送燕弘扬去了机场。 燕大少跑出来这么多天,是时候回家解释去了。 堆的作业太多,一晚上全部补完不现实。 程延舟拿了支铅笔,在试卷上划掉了一大半题。 桑屿脑袋凑在他旁边:“什么意思,这些我不用做?” “这部分对你而言太难,”程延舟笔尖划过纸面,“前面这些简单,你已经掌握了,今晚没必要浪费时间,有空再巩固。” “那交上去岂不是有一大半空白?” “可以抄。” 有道理。 桑屿重重点头,扯了本草稿本垫在胳膊下,埋头开始狂写。 程延舟的作业和他们不同,很多都是各科老师专门定制的,主打一个量不多,但精。 早在运动会首日,他就已经把作业全写完了。 今晚除了写点自己的东西外,就是带桑屿把几道新颖的进阶题啃下来。 桑屿挺喜欢跟他一块儿写题。 他本人一学习就习惯性发牢骚,只有程延舟不嫌他烦,他躺地上打滚这人都可以面不改色把他拎起来接着写。 早秋的天空总是特别辽阔,黑夜也一样,星星点缀在深远的空中,给夜晚添上了一丝宁静。 桑屿火力全开,完成了百分之五十才彻底没电,嚷嚷着睡觉。 洗完澡,在床上躺了半天,隔壁床垫凹了一下,他还没睡着。 或许是大脑活跃过头了,明明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 床头灯熄灭,卧室一片昏暗。 秋天的晚上已经有点凉了,桑屿稀里糊涂地困在半梦半醒间,下意识朝热源贴过去。 程延舟睡觉一向规矩,前两次桑屿留宿进入深睡的速度很快,所以睡了一夜,翌日醒来两人都在各自那半边。 仿佛只是共享了床垫,井水不犯河水。 这次不同。 程延舟忽然在黑暗中睁开眼,眸光闪了一下。 什么东西贴过来了。 桑屿整个人软绵绵的,贴到他手臂上,棉质睡衣被他的体温烤得温热。 程延舟毫无防备,被他结结实实贴住了,喉咙当即一紧,手脚僵得没法动。 过了好一阵,他才缓缓往旁边挪。 然而空出来的那部分床垫连半分钟都没撑到,又被某人占满了。 程延舟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 还好床大,他接着退。 下一秒,桑屿又挤过来了,这次还皱着眉头,含糊地嘟哝:“你别老挤我……” 说着蛄蛹两下。 程延舟半边身体摇摇欲坠,桑屿的呼吸,轻哼,全都一丝不落地落进他耳朵里。 他撑了一会儿,起身坐在床沿。 如释重负。 默默坐了几分钟,偏头目光垂到自己枕头上。 桑屿倒是睡得舒服,一个人四仰八叉,占了大半张床。 没良心。 程延舟看了他很久,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做了一直想做的事情—— 指腹缓缓按到桑屿的脸颊上,合拢,捏了一下。 仿佛担心惊到他,捏了两秒程延舟就松了手。 他低头看了眼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互相捻了半天,终于想起得把桑屿往里面弄一弄。 否则翻个身就得往下掉。 他的枕头已经彻底被桑屿霸占了,程延舟绕到里侧,桑屿原先的位置,却不知道该不该躺上去,总觉得一上去某人又会嘟嘟囔囔挤过来。 程延舟沉默半天,决定重新躺上去。 第35章 生日 桑屿一大早被起床的动静闹醒了。 迷迷糊糊还纳闷, 起床就起床,老巴拉他干什么,小心他控制不住踹一脚。 桑屿脸颊贴着枕头蹭了两下, 睁开眼刚要质问, 冷不丁跟程延舟对上视线。 好近。 他怎么连程延舟脸上的绒毛都能看清了??? 程延舟:“……” 他似乎想说什么, 张了张嘴又没说,把身上的八爪鱼弄下去后, 默默去了洗手间。 桑屿举着手, 手指张了张,呆愣半天。 刚才他的手是从程延舟腰上拿下来的?他特么抱了程延舟一晚上?! 桑屿倒吸一口气,闷头狂搓脸颊, 哪有睡觉抱着人家一晚上的, 程延舟为什么不推开他? 第51章 不过比起这个, 桑屿更想知道今天明明是周日, 某人起那么早,究竟意欲何为。 拿起手机一看。 06:38! 反正也被吵醒了,桑屿不打算接着睡, 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下床, 随便套了一件运动套装。 洗手间门开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提起刚才的事。 一个觉得尴尬, 另一个或许也觉得尴尬吧! 桑屿吃上了同桌亲手煮的番茄肉酱意面, 因为味道太好,两个人吃完了三人份。 饭后, 程延舟拉开书房门,坐到了书桌前。 桑屿:“……” 不知道是震惊还是气的, 他说:“你起这么早就是为了写作业???” 程延舟淡淡道:“习惯了。” 他没想打扰桑屿的,可惜对方扒他扒得太紧,再睡下去,他怕出事。 桑屿心说我去你的,转头绕回主卧来了个回笼觉。 直到快中午他才悠悠转醒,带着一副餍足的表情走进书房,仿佛皇帝上朝似的,打开试卷。 除去午饭时间,差不多下午四点多就写完了。 桑屿抻长脖子,伸了个懒腰,本来想收拾东西回家去,却听程延舟有意无意提到晚上准备做青酱意面,罗勒叶露台现摘。 桑屿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当即把书包一丢。 家? 什么家? 程延舟家就是他的家。 吃了晚饭,几乎理所当然地留宿了。 这天晚上,桑屿特地把自己放到床边沿,确保两人之间隔着楚河汉界后,才安心睡去。 一夜无梦。 万万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他又被程延舟起床的动静吵醒了。 这次更过分,他脑袋都凑到人家颈窝里去了,跟吸猫似的抱着对方。 桑屿:“……” 他一骨碌滚回自己那边,心里万分疑惑。 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为什么连睡觉都要贴着程延舟??? 没等桑屿想明白,就被程延舟喊出门了。 跟着学霸上学,不可能迟到的,难得路上还有时间吃个豆浆油条。 不过运动会刚结束,大家都很亢奋,桑屿不迟到,有的是人迟到。 光是高二一班就有三个人,因为没有翻墙的经验,被柏波涛在大门口堵个正着,喜提检讨。 赵清芳忙着去校门口领人。 今天是英语早读,但英语老师的课程都集中在下午,早上没来,于是班长只能坐上讲台替赵清芳盯着。 桑屿昨天补完作业,跟程延舟聊天聊嗨了——单方面的。 所以该抄的都没抄,只能趁今天早读狂补。 他甩给程延舟两张语文卷子,让人家帮他一起抄。 程延舟看着他的字思考半天,最后换了只手握笔。 桑屿:“……” 不满,但不好说什么。 没了老师,英语课代表也不见得早读有多专心。 许睿才在桌肚摸索了一阵,拿出了一个礼盒包装的东西,转身放在桑屿桌上。 桑屿抄答案抄得热火朝天,见状抬起眼一顿,略微纳闷。 许睿才忙解释:“我听别人说上次跑步你是在弯道超我的时候突然不稳的,不知道是不是被我衣摆打到了,总之挺不好意思的。” “昨天我妈刚从国外回来,带了点巧克力,这盒送你。” 噗呲。 语文试卷被某人戳了个洞。 巧克力? 桑屿把东西推回去,都哪跟哪啊,你有啥不好意思的? “不关你事,我低血糖。”他解释。 许睿才又推回来:“你收着吧,挺好吃的,反正我带都带了。” 再三推辞下,桑屿无奈干笑着收下了。 程延舟用余光瞥向他,笑得那么开心? 他蹙眉,忽然不想帮桑屿抄作业了,就应该让他多抄点,好没有心思干别的事情。 桑屿明面上收下,等到许睿才转回去早读,悄悄把东西拿到桌下,戳戳程延舟。 程延舟不想理人:“干什么。” 准备向他炫耀?不就一盒巧克力吗,十盒他都送得起。 桑屿看出他表情不好,心说谁惹他了,跟吃了炮仗似的。 难道是抄个试卷把他抄烦了? 小少爷欲弥补,把巧克力递过去:“给你。” 程延舟脸上的冷漠有一瞬间没绷住,却还在强撑:“给我干什么。” “贿赂。” “……” “哎开玩笑的,”见他表情又冷下来,桑屿连忙压低声音解释,“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哪敢吃经他手的东西,这不是推不掉嘛。” 程延舟表情好转不少:“所以?” “所以拜托同桌帮我消灭一下,”桑屿想哄他多抄点试卷,“不过你藏着点,不然让许睿才知道我转送,怪尴尬的。” 程延舟十分高冷,没开口。 两秒后,勉为其难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虽然他也不是很想吃,但这是经过桑屿之手送给他的,意义不一样。 桑屿嘿嘿笑了两声,探头去看程延舟语文试卷抄得怎么样了。 不看不要紧,定睛一看—— 古诗词默写的区域,赫然被人用笔头戳了三个黑黢黢的大洞。 桑屿:“……?” 程延舟反应过来,把试卷翻了个面,假装无事发生。 - 这次期中联考的试卷特别难,程延舟坐在一号位置写题时,就猜到某个人可能要崩溃了。 果不其然,一考完桑屿就冲出考场,跑回班级嚷嚷着再也不要读书了。 以前知识点都不懂,无论试卷难易,都是天书。现在不一样了,桑屿能明显感觉到试卷难度增加,前两道基础题他就无从下手。 自信心哗啦一下崩没了。程延舟安慰半天,他才勉为其难去考后面几门。 蔫吧了几天,成绩出来,桑屿看都懒得看。 还是程延舟拿过他的成绩条,扫了眼后拍拍他,言简意赅:“你排名提升了。” 桑屿蹭一下抬头:“??!” 桑屿膨胀了。 程延舟说他的卷面分要是不丢,排名还能往前蹿两名。 于是桑屿中午练字不再摸鱼,认认真真写满一张,不求多漂亮,但求一笔一画足够清晰。 咸鱼也是有梦想的,他可以成绩差,但不能学习之后还差! 就这么写了几天,某天中午,桑屿写完一张田字格,一抬头,居然在讲台看见了许久没见的李管家。 他呆了一下,罕见产生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仿佛自从上次去完景城回来后,什么贺家,什么婚约这些词就离他远去了,日子仿佛恢复成了以前的模样。 李管家一如往常,从不表现出认识他的模样。 他总是这副平平淡淡的样子,桑屿觉得有点没劲。 说白了,李管家在他的婚约里,只起到一个传话桥梁的作用。 十一月底,桑屿的生日到了,他只比程延舟小一个月。 提前一周,他就跟一家密室老板约好了包场,生日当天请大家去玩。 程延舟一直以为桑屿在学校就跟崔元和杜俊关系不错,而崔元口中的老大也只是对他的一个称呼而已。 谁知道密室当天,乌泱泱来了一帮人,不是喊他老大就是喊他大哥。 得亏这家密室位置在郊区,地方足够大,整整有七个不同风格主题,才能容纳下这群年轻人。 桑屿一贯喜欢这种刺激的东西,除了程延舟,他的胆子可以说是这组人里最大的。 他们进的主题名叫疯人院。 顾名思义,少不了追逐战,其中有一个环节还要求玩家躲到停尸房的柜子里,柜子数量少于玩家人数。 为了营造氛围,停尸柜里都留了小口,专门往里吹冷气,桑屿钻进去,被冰凉的不锈钢冻得一激灵。 跟他躺一个柜子的程延舟以为他终于有个环节害怕了,不动声色伸手揽了他一下。 桑屿见状一挑眉,差点忘了他同桌身上是温的。 既然程延舟主动敞开怀抱,那他就不客气了,咕噜一翻身,让人家给他当靠背。 外面拖着电锯的患者一边巡逻,一边发出骇人的尖叫。 桑屿后背靠着程延舟的胸膛,好像是错觉,莫名其妙觉得后面人的心跳越来越快。 但是没理由啊,难道被电锯吓到了? 桑屿正想着,忽然一丝有点奇怪的薄荷香气顺着他的鼻尖飘过去。 靠他自身很难分辨alpha信息素和普通香味的区别。 故而腺体没有反应,桑屿就没往别处想。 他扭头轻声问:“你换洗衣液了?薄荷的,还挺好闻。” “……” “没有。”程延舟瞬间回神,把不听话跑出来的信息素收得一干二净。 他甚至顾不上思考患有应激症的桑屿为什么能闻到他的信息素。 第52章 生怕自己一时的失控,导致桑屿突发应激症,一边懊恼,一边将注意力全放在桑屿的后颈上。 好在直到找到出口,桑屿也没犯病。 这家密室兼办剧本杀,甚至有自己的餐厅,桑屿一并包下来请大家吃饭。 席间收了不少礼物。 其中,程延舟送他的生日礼物最特殊。 上次燕弘扬送出空白名牌的时候,桑屿就问过什么意思。 南城这边类似桑家的家族大多是新贵,平时运动社交更偏向高尔夫,马术会所他确实没去过。 程延舟给他解释了,听说他感兴趣,还答应将来带他去景城玩。 这不,今天他生日,某人把自己亲手养大的小马驹送给他了。 第36章 寒假 桑屿一直对生日那天闻到的薄荷味念念不忘, 简直是他的人生味道。 程延舟说不是他的洗衣液。他不信,去人家家里把沐浴露、洗发水、空气香氛全闻了个遍。 可惜念念不忘也没有回响。 后来,他买了几颗薄荷糖嚼吧嚼吧, 也就不惦记了。 南城入夏快, 入冬也快, 转眼间身上的薄外套换成了羽绒服,喝出来的气都挂上了白霜。 一月, 高二一班教室内。 赵清芳薅起袖子, 露出里面的毛衣,拍着黑板再三强调学考对大家的重要性。 为了此次学考,学校提前两个月修改了课表。 作为一班, 目标自然奔着全a去。 当然, 这对于桑屿而言不是一般的难, 这次学考有他们没选的政治, 全是背诵的内容。 桑屿的目标是保c争b。 程延舟给他定的。 一月已经很冷了,距离春节也没多远,故而学考和期末考几乎挨着。 学考结束没多久, 期末考便紧锣密鼓地来了。 当天, 南城十分罕见地飘了一场细雪, 雪花落地化成水, 下了不足一小时,地面湿答答倒映着常绿树木。 高一高二率先放起寒假, 离校那天, 至少还要读一周的高三苦逼学生趴在栏杆上看他们。 桑屿一早就问过程延舟,得知对方寒假回景城, 兴冲冲说等过完年去景城找他玩,到时候一定要带他去学马术。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年前, 桑池临时有个项目需要出国考察。 他本就有意安排弟弟留学,趁着出差,索性把桑屿一块带上,好让对方提前适应国外的环境和饮食。 这么一来,别说去景城找程延舟了,就连寒假,他都有一大半的时间要待在国外。 除夕当天,公寓厨房,桑屿跟桑池两个人跟打仗似的,把天花板的烟雾报警器弄响好几次。 吓得两人不敢再炒了,把本来要做的爆炒毛肚换成了炖的毛血旺。 毛血旺这东西,只要食材和酱料到位,炖鞋底都好吃。 桑屿被辣得嘴巴通红,转头跑到露台上。 这晚下了很大的雪,露台仿佛积了厚厚一层棉花,几乎能陷进一整个拳头。 桑屿八辈子没见过雪一样,胡乱收集了露台地面所有的雪,滚成两个球,堆了个记忆里的雪人,拍照发群里。 【桑屿:图片】 【桑屿:图片】+1 崔元依旧秒回。 【崔元:快递到南城,运费我出】 【崔元:霸总脸.jpg】 【杜俊:你那有雪?】 【杜俊:老大你敢信吗,都春节了,南城居然回温!回温了!】 程延舟一般不在群里发言,或许今天日子不同,破天荒也往群里丢了张图片。 景城与南城不一样,每年都下雪,程延舟对雪并没有什么热情,照片是发给谁看的一猜便知。 桑屿点开图片。 这是一处偏中式的庭院,草木被积雪覆盖。 或许是屋里亮着灯,拍摄者的影子被灯光打到了积雪上,雪花颗粒将影子轮廓边缘映得毛茸茸。 景城雪也那么大? 没等桑屿发消息,手机便震了两下。 不是群消息。 私聊里,程延舟一连给他发了好几张图片,主角都是一个——矿泉水瓶大小的雪人。 各种角度都有,跟模卡似的。 桑屿心说这么小好意思找他炫耀,给他的雪人塞牙缝都不够。 上面两颗圆不溜秋的黑豆眼,像只小王八,底下用树叶碎屑粘的一排扣子,最后一颗不知手抖还是什么,歪了十万八千里。 他悄悄把程延舟的雪人拉踩了一番。 然后打字。 【你雪人的扣子粘歪了!】 【程延舟:没歪。】 【程延舟:不是扣子。】 桑屿疑惑。 【桑屿:不是扣子是什么?】 【程延舟:瘀青。】 什么玩意儿? 桑屿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噗嗤一声。 按照人体比例划分,那片绿色碎屑所在的位置可不就是脚趾。 “……靠!”桑屿笑得肚子疼,一言难尽地按住语音键,“你有病吧,嘲讽我,我连当雪人脚趾都得是青的?” 隔了几秒,程延舟发过来一张新拍的图片,把那片碎末子拿掉了。 【程延舟:痊愈了。】 桑屿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一边笑出声,一边抬手把自己堆的雪人改了。 v字嘴改成了一字嘴,并配文臭面瘫男。 桑池在屋里捣鼓面糊,准备做浆果松饼,一抬眼:“……” 露台上他弟跟疯了一样,疯狂换姿势跟刚才堆的丑雪人合影。 春节结束,桑池忙了一段时间,项目终于完成得差不多了。 项目组在即将回国的前夕放假,他带着桑屿去了不少景点。 等兄弟俩大包小包回到南城,桑屿的寒假所剩无几。 在国外,天高皇帝远,程延舟没法看着他学习。 桑屿只在初到外面时自律了几天,后面再打开那几叠试卷一般都是和程延舟视频的时候,敷衍写个几题。 这次真的来不及补了,他就是触手怪也没办法一天一夜抄完全部,索性直接抛之脑后。 他把国外带回来的伴手礼分了分,又喊阿姨做了一大桌子的爆炒热菜。 简直受够了啃面包和菜叶子的日子,嘴巴都快淡出毛病了。 桑屿回国前就打听过,程延舟今晚才飞到南城,他给对方带的礼物有点多,全拿去学校不现实。 于是想着下午喊跑腿去一趟程延舟家,放门口得了。 他跟程延舟提了这事,对方或许误解了他的意思,直接把家门密码发过来了。 桑屿看着一串数字狠狠沉默了,某人太缺乏安全意识了。 他勉为其难亲自跑一趟吧。 这叫什么……登堂入室? 桑屿用密码打开了程延舟家大门,把礼物堆在地毯上,方便对方回来一眼就能看见。 空无一人的客厅,半点灰尘都没有,大概定期有人上门打扫。 伴手礼中不仅有冰箱贴、手串、摆件,还有他在国外喝到的美味小饮料,以及男生都会喜欢的限量款乐高。 一箱子重货,累得桑屿仰头倒在沙发上。 他今天早上凌晨三四点到的南城,时差没倒过来。 这个空间莫名给他安全感,桑屿本想躺着休息片刻,不知不觉却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下午四点,天边微黄,手机上还有程延舟发来的消息,问他进去了吗。 “啧……”桑屿把手机盖在胸口,抬手搓了搓脸。 怎么睡着了。 他拍了张地毯上的礼物照片发给程延舟,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打着哈欠换鞋锁门回家。 - “一个寒假,满打满算将近30天,”赵清芳手里拿着教鞭,杵在地上,“有几个人好好完成作业?” 台下鸦雀无声。 “你们不是小学生了!还要老师跟在后面一个个催吗?”赵清芳拔高声音,“不然高考我也替你们去考?这点作业都不好好写,是我们一班的学生吗?!” “有些同学上学期好不容易有了进步,那就保持住,花了那么多心思,跌回去你甘心吗?”赵清芳视线扫过桑屿,没指名道姓。 寒假开学后,作业被各科课代表收上去。 放假前发下去的厚厚一沓试卷,收上来变成了薄薄一小叠,任课老师当场就去找赵清芳告状了。 “还是学校让你们的高中生活过得太舒坦了。 ”赵清芳语气忽然慢下来,冷笑一声:“这样,开学摸底考要是有退步,我看我还是去和柏主任申请一下,提前开启晚自习比较好。” 赵清芳说完,没等台下反应,直接打开ppt上课。 高二下学期,前两个月他们就要把高中所有课程结束掉,后面几个月直接进入第一轮复习。 下半年直至高考前的整个高三,都将在循环往复的复习中度过。 没有时间浪费,赵清芳也准备和他们多说。 第53章 一下课。 崔元就跑过来,抱着脑袋:“完了,咱班不会真的要成为整个高二第一个开启晚自习的班级吧?!” 一个寒假不见,桑屿的头发有些长了,想着一会儿放学得去剪剪,顺手在后脑把头发抓成了一个小揪揪。 他对崔元的话不以为然,真开先河,二班班主任第一个坐不住,到时候其他班全跟着搞晚自习,可能么。 桑屿放开发尾,出馊主意:“不然你去给老赵下跪求求情。” 崔元抓住他的手,认真道:“我一人咋够,咱俩一起跪去。” “……滚蛋。”桑屿甩开他。 “行行行,我滚蛋。”崔元心说一个寒假没见,这货一点不想他,精力全用来想程延舟了吧。 作为桑屿唯一的发小,难得他也酸了一下:“我不掺和你俩久别重逢了呗。” 桑屿:“?” 他纳闷两秒,随即笑出声,差点忘了在崔元的逻辑里他和程延舟还在谈恋爱。 桑屿掏出一块绿豆糕扔给他,试图堵上他的嘴:“得了,别胡说八道。” “胡说什么了?”崔元拆开糕点丢嘴里,随口道,“难不成你俩分了?” 桑屿:“倒也不是。” 他说完,扫了眼程延舟。 崔元翻了个白眼:“那不就得了。” 他说完,拉起杜俊一块去上厕所。 桑屿不欲跟他多说,没喊住他。 等到上课,英语老师让他们同桌之间互相练习对话。 教室顿时变成菜市场,英语长短句混杂在人声中。 桑屿装模作样竖起课本,挡住自己的脸,视线扫向隔壁:“你怎么想的?” 程延舟:“什么?” 桑屿吊儿郎当地转着笔,下巴一抬:“咱俩其实没谈,不然直接告诉崔元吧?这孩子怪傻的。” 他跟程延舟明显是好兄弟啊。 就算前期为了蒙蔽李管家做了点腻歪的事,后来相处不也挺正常的么。 崔元也是,难道看见过他俩亲嘴? 程延舟敛了下眸子,没说话,仿佛不太想讨论这个话题。 “你别误会。”桑屿见状,扒拉他一下,一个寒假不见,程延舟似乎又长高了。 “我不是要去履行婚约的意思,我都不认识那个什么alpha,想跟我结婚吃屁去。” 想屁吃的程延舟:“……” 桑屿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表示他绝对没有用完程延舟就丢的意思,也没有背叛组织投靠敌方的意思。 “咱俩这关系,你还不相信我?”桑屿靠着椅背。 “咱俩什么关系?”程延舟抬眼,学着他的语气。 “好兄弟啊。”桑屿不假思索。 桑屿偶尔也觉得缘分奇妙,他和程延舟才认识一学期,让他和对方穿一条裤子他也愿意。 程延舟这次沉默了更久,最后什么都没说,划了一段英语对话,摊到桑屿课桌上,让他照着练习。 第37章 游学 这次寒假作业或许真的把赵清芳气狠了, 摸底考前两周管他们管得异常严格。 不是她的数学课也能看见她来教室外巡逻。 一时间,一班同学乖得跟鹌鹑似的。 自习课上,连桑屿都不敢随便出去上厕所。 或许是赵清芳的狠话一直盘旋在众人头顶, 大家压力大, 学习比以前卖力了不少。 说句实话, 除开桑屿等人,能在一中读一班的学生本来也不是什么平平无奇之人。 成绩个顶个的好, 可惜就是压力不足。 毕竟他们随便考考, 后面几个班级的学生也追不上。 这次被赵清芳说得危机感上来,加上所有科目都进入了收尾阶段,这股劲才起来。 摸底考成绩一出, 大家就知道稳了, 不用提前开始上晚自习了。 赵清芳的气早就消了, 成绩出来给班上每个人都点了一杯奶茶。 她坐在办公室里, 手上拿的是桑屿的考卷,低头看了又看。 坐在她对面的老师见状调侃:“你这都翻几回了?让你们班桑屿知道尾巴都得翘天上去。” 这位老师对桑屿很熟悉,因为她的工位和赵清芳面对面的缘故, 人不在的时候, 时常被来办公室的桑屿征用。 边上另一位老师夹着教案起身, 朝门口走听见他们的对话。 不忘回头道:“也就是我们赵老师不离不弃, 换个其他老师早放弃他们了,哪还有进步的机会。” 赵清芳对照着桑屿试卷上的错题做总结, 准备一会儿打印个文档, 针对桑屿的问题列个计划。 闻言她目光从卷子上移开,摇头:“哪里是我的功劳, 他同桌帮了他不少。不过也是他自己想通了,肯学, 我们当老师怎么能不拉一把。” 同办公室的老师都知道她的性格,不再说话。 赵清芳趁休息时间把计划表做好了,还针对桑屿的错题打印了几道同类型的题目。 趁下课,让人把桑屿喊来办公室,告诉对方这些就是他今天的数学作业,以后每天放学前都记得来一趟她办公室,作业她单独给。 桑屿挠挠头,不知该说不该说,犹豫两秒,赵清芳看出来,让他有话直说。 “老师您其实不用给我单独开小灶,”桑屿想了想,“正常布置作业就好了,程延舟都会帮我划题的。” 赵清芳把打印纸拍到他手上:“你当人家没有自己的学习计划吗?这是老师的工作,你听就是了。” “总之以后放学前,你和程延舟一起来找我,单独领作业。” 桑屿一想也对,拿着赵清芳给的一沓资料,轻轻道:“噢。” 桑屿回去跟程延舟同步赵清芳的话。 程延舟没多评价,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一中可以说是周围几所学校里最注重劳逸结合的高中。 下半年的大型活动安排的是运动会,而上半年则非春季游学莫属。 一班摸底考结束后,老师们第一次开完会,游学时间安排就会下来。 这次游学为期三天,两个班一组,一起行动。 桑屿记得去年高一的时候他们分到了高山地理考察。 跟着专业教练,天天爬山,累得一身汗。 崔元还中暑了,春天中暑,差点没把他自己吓出心理阴影。 今年分配下来,他们和二班一组,主题分到了丛林生物系统观察,得南下去外地。 “桑屿!程延舟!” 崔元在走廊外拍玻璃窗:“你俩好了没?校门口大巴车已经来了!再不去后座连排被人抢了!” “来了来了!” 除了必要带的生物书和笔记,桑屿已经把书包清空了,正往里面酷酷塞吃的。 自己的塞不下,当机立断,十分熟练地一把抢过程延舟的书包,拉开拉链就往里扒拉。 崔元见他压根没好,急匆匆说了句我先下去看看杜俊抢到位置没有,撒腿往楼下跑。 桑屿买的食物不仅有薯片泡芙之类的轻货,还有水果饮料,罐头鸡爪等重货。 许睿才收拾了一些生物资料,推好凳子准备从后门出去,看见桑屿把两只书包塞得鼓鼓囊囊,下意识道:“你这个很重吧,我帮你拿下去。” 程延舟不着痕迹地瞥他一眼。 他没说什么,只在桑屿拉上拉链的下一瞬,快速伸手一捞。 桑屿眼前一阵残影,两个书包都被他同桌提走了。 许睿才的手蹲顿在半空。 他抬眼,跟桑屿大眼瞪小眼,几秒后回过神,解释:“我没想跟他抢。” 不对,他为什么下意识认为程哥担心自己跟他抢? 这很奇怪啊。 桑屿心说程延舟跟他待久了,性格越来越像了,以前哪有机会看见他这副急匆匆的模样。 想到这,他没忍住笑了一声,嘴巴微张,刚想跟许睿才说什么。 “桑屿,还不走?”走到教室外的人,蓦地出声打断。 一天天不知道在笑什么。 “来了!”桑屿收起话头,跑出去跟上他。 程延舟走得快,桑屿心说,想必他也很担心大巴后排位置被抢吧。 没想到他们程哥表面清心寡欲,背地里也会为了大巴车加速。 就他俩这走路速度,不去报名竞走运动员可惜了。 桑屿浮起嘴角,扭头去确认许睿才的位置,想知道他们拉了对方多远。 还没找到人影呢,脑袋忽然被一只大手掰回来了。 掌心的薄茧擦着他的下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程延舟语气不咸不淡:“不然我把包给他拿?” 桑屿一头雾水,下巴被人托着:“?” 给谁拿? “之前还说接近他不舒服,一提帮你拿包,就舒服了?”程延舟不想说话来着,但实在控制不住。 但凡发现桑屿看许睿才,明明知道对方没那意思,心里就是不得劲。 桑屿侧头避开他的手,眯起眼,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 第54章 对许睿才反应这么大? 桑屿:“干什么?你暗恋他?” 暗恋两个字刚出来,程延舟心直接提到嗓子眼,都准备模模糊糊承认了。 结果“暗恋”俩字后面接的不是“我”,而是“他”。 某人微张的嘴角差点直接抽搐。 谁暗恋许睿才? 桑屿抱起手臂:“如实招来。” “……”程延舟额头青筋都快跳起来了,他倏地停住脚步,欲言又止,憋了半天说,“木头。” 说完,转身就走。 什么木头? 桑屿纳了闷,“诶”了一声,拔腿就追。 - 这次春季游学的目的地,说是丛林,其实处在一片开发景区里,只不过位置比较深,游客一般不能进去。 大巴车开了三个多小时到达目的地,接着换乘景区接驳车,前往丛林小屋。 程延舟因为被桑屿指控暗恋许睿才,现在不理人了,坐车上三小时都没跟他说过话。 桑屿分零食,他勉为其难接过,桑屿晕车,他主动换出靠窗座位,桑屿睡觉,他献祭肩膀。 总之干啥都行,就是不说话。 小少爷一根筋,程延舟都肯接他的辣条,那能叫生气么? 虽然不知道是何原因,导致他上车就没说过话,不过就当是上学期初沉默寡言的程延舟限时返场吧。 他们这次来到的地方是一处非常大的自然生态景区,动植物资源丰富,要不是学生有游学需求,那一片一般不开放。 丛林小木屋是景区建造的特色住所,外形融入环境,故而得名。 游学的三天里,这一片住所都被南城一中包了。 赵清芳和二班班主任,以及两名生物老师站在大部队最前面,和景区负责人交接。 景区还带来了两名专业的丛林向导,从下午开始便跟着学生们一同行动。 住宿的话,单人间、双人间、多人间都有。 赵清芳在老师里资历最老,也是本次游学的主要负责人。 她先简单按照性别分了个类,男生跟男生,女生跟女生,ao分开,beta随机插入,接着在大群里发起抽签。 说实话,桑屿不太喜欢这种方式。不过影响不大,旁边不少人已经在讨论一会儿怎么跟人换房间了。 他点开手机,心里默念了数次单人间单人间,抽签小程序一转—— 四人间。 桑屿锁屏手机。 车在哪里,他要回去。 “哎呦我!”崔元没脸没皮地凑过来嘲笑,“你怎么是个四人间啊,出来游学还得住上下铺?提前体验宿舍生活。” “闭嘴吧,”桑屿额角一跳,“别逼我把你嘴巴缝上。” 杜俊握着一把芭蕉样式的大扇子,展示自己抽到的双人间:“老大你咋这么倒霉?” 桑屿:“……” 早说了,他不喜欢抽签的方式。 四周学生有哀嚎的,有兴奋的。 见大家几乎都抽过了,程延舟兴致缺缺地随便按了一下——【单人间】 他眉梢一挑。 桑屿人都蔫了,有气无力地一屁股坐到石头上。 “没事老大,”杜俊扬手给他扇风,“一会儿我跟你换,你跟元住。” 崔元刚才故意跟桑屿开玩笑,其实内心早有想法。 “跟不认识的人住多没意思,这样吧,我跟杜俊换过去陪你,或者你想跟程哥住双人间也可以。” “……”桑屿知道他又在想东想西了,一把推开他的脑袋,“四个人,住四人间得了呗。” 他走过去,招呼程延舟。 崔元他们已经去找人换房间了。 程延舟虽然不说话,但桑屿他们说了什么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思忖着也行,桑屿和单人间比起来的话,他大概会选前者。 然而某人不这样认为。 桑屿盯着程延舟屏幕上的字样,一把拉住他,震惊:“你单人间?” 程延舟故意冷淡地别开眼,终于开口了:“随便抽的。” “别换了。”桑屿把他手机拿过来,锁屏,“你就住单人间。” 一个人住多爽。 程延舟:“孤立我?” 桑屿服了:“这位大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 程延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其妙说这种话,薄唇轻轻一动,下一秒又闭上了,转身不搭理人了。 第38章 木屋 桑屿可不惯他, 二话不说拉着程延舟领了单人间的房卡。 单人间不愧是单人间,满屋都是做旧的木地板,藤编家具摆放在角落, 床上是棉麻材质的四件套。 露台栏杆像老树的藤, 就连凳子都做成了树桩的形状。 打开圆形的窗户, 外面立着一颗硕大的旅人蕉,整体和森林里的小木屋没两样。 崔元一进去, 瞪大眼睛, 拿出手机查价格。 一晚上两千多! 不知道学校谈下来的价格是多少。 总之肯定便宜不到哪去。 程延舟把行李搬进来放好,似乎对处处透着森系的小屋没多大反应。 他望向崔元手里的三张房卡,忽然问:“还有一个室友是谁?” 室友? “暂时还不知道, 谁都无所谓, ”崔元转头, 说完把房卡分发给杜俊和桑屿, “不过熟人更好,四个人晚上还能凑一桌玩牌。” 程延舟没说话。 崔元:“……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万一有宵禁呢, 程哥你也过不来。” 程延舟面无表情:“哦。” 崔元:“……” 桑屿拿了房卡, 在小屋四处逛着。 小屋角落放了一盆盆栽, 土壤里长出一根藤蔓, 叶片圆圆的,爬上房梁。 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伸出手悄悄捏住叶片。 崔元考量着第四人的人选, 这次他们两个班级混住,二班有几个人跟他挺不对付的, 如果可以,还是希望屋里四个人能和谐相处。 毕竟要连住两个晚上呢。 他扭头去问程延舟的意见:“程哥, 你觉得我给许睿才发个消息问问咋样,毕竟我们几个跟他都挺熟的。” 而且许睿才人不错,看着温温吞吞,其实很热心。 “?”程延舟顿时用一副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看向他,薄唇一张,“不怎么样。” 崔元感觉自己受到了来自虚空的鄙视,莫名觉得再说下去要倒大霉,立马收了话头。 他转身朝外走了几步:“那行,我出去看看还有人选没,顺便搬行李箱过去,一会儿再过来。” 不过十分钟,崔元就搬完箱子跑回来了。 他打开小冰箱,拿出一瓶可乐嘟嘟灌下去,说自己找了二班的副班长一块儿住。 桑屿悠闲地躺在吊床上,这个人他有印象,小小巧巧的omega。 他升旗仪式上台念检讨的时候,对方经常站在第一排。 听见是个omega,程延舟稍稍满意些,不再明里暗里发表意见。 游学第一天,上午时间几乎全花在路程和分配房间上了。 景区给学生们安排的午饭是烤肉自助餐,特别好吃,生菜都是地里现摘的。 下午,大家在室外集合,三三两两或坐或站。 教练手上拿着几个标本,教大家辨认有毒的虫子。 更重要的是学会防蚊虫。 因为明天的重头戏【徒步】需要在外面待上一整天。 届时,他们会看见许多野生动物留下的真实足迹,比如野猪挠痒蹭秃噜皮的树干,梅花鹿的蹄子印等等。 整个下午基本就在互相熟悉,以及了解丛林徒步基础知识中度过。 平平无奇的下午,桑屿却觉得很新鲜。 他大大咧咧地坐在草堆里,有种第一次跟程延舟出去旅游的感觉,跟教练学习扎裤脚防蚂蟥都一脸兴致冲冲。 甚至自认为扎得很完美,非要凑过去把程延舟裤脚解开,亲自给他再扎一遍。 森林里蚊子多,尽管他们还在小木屋周围。 教练看见几个女生被咬得受不了,站起身随便在草堆里薅了一把艾草,当场碾碎,涂抹在身上展示,然后发了几片下去。 森林和城市不一样,天色一旦暗下来,风声就呜呜地穿梭在林间,听起来像某些生物的怪叫。 吃了晚饭,教练又把他们喊出来集合,说要带他们去看萤火虫。 萤火虫对于城里长大的人而言,那可是稀罕物,更何况教练带他们去的那片小树林里,几乎全都是。 星星点点飘在空中,像迷你版的孔明灯。 天色黑,除了萤火虫发光的屁股,根本看不清虫子长什么样。 以至于回到小屋,桑屿目光忽然锁定在程延舟的肩膀:“别动,你身上有虫子。” 程延舟转头,恰好看见桑屿捏着虫子从他身上拿下来,他扫了一眼:“萤火虫。” “萤火虫?”桑屿微微睁大眼,看着手上一言难尽的小东西,评价,“这么丑?” 第55章 他一放开,萤火虫就从窗户飞出去了。 时间不早了,木屋外几个老师在嘱咐注意事项。 “晚上不许出来乱跑,老师们会随机检查,这里不是学校,一定要注意安全。” “都定个闹钟,明天一早起床收拾好自己。背包,水,食物都别忘了,基础药品老师和教练会带,你们管好自己就行。” 桑屿被赵清芳发现待在程延舟的单人木屋里,当即卖乖咧了咧嘴,跑回自己房间。 他进去的时候,浴室灯亮着,二班副班长已经去洗澡了。 崔元和杜俊则在上铺摔跤,明明有四张床铺,非要比个输得出来,晚上睡地板。 桑屿睡在左边下铺,靠近窗户。 他打开行李箱,收拾东西,顺便拿出自己的睡衣。 木床框框晃了两下。 桑屿忍无可忍地站起来:“把我床压塌了晚上拿你们当床垫!” 崔元停下手,顿时娇羞道:“咳,这不好吧。” 桑屿:“……” 来人,把他给我丢出去。 杜俊趁机给崔元一个脑瓜嘣,把人弄下去了。 四人间其实没比单人间小多少,一样的森林小屋风格,窗帘都是编织的毯子。 只不过少了一个喂蚊子的露台,家具更加简单。 浴室门开了,一个穿着浅蓝色的条纹睡衣的男生走出来,看见桑屿斜靠在下铺玩手机,腼腆地对他笑了笑。 桑屿也跟他打招呼,随即抓着睡衣起身,进去洗澡。 明天要早起,他们毕竟有四个人,得洗快点。 浴室水汽氤氲。 一进去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里面有omega信息素,而且量不少。 桑屿愣了一下,打开花洒。 想来是二班副班长洗澡时留下的,可能认为他们三个都是beta,所以没有特别控制。 桑屿偶尔在家也会这样,压抑久了,放松一下很舒服。 按照以往来说他应该是闻不到的,但今时不同往日。 寒假回来,摸底考结束的那个周日,桑屿去了景城复查。 徐医生的助手拿了许多信息素标本让他闻,出乎所有人意料,桑屿居然可以闻出大部分信息素的味道了。 桑屿挤了一坨洗发水抹到头发上,不由得加快洗澡速度。 要知道信息素之间会互相影响,尤其是发情期、易感期期间释放出来的信息素。 虽然二班副班长的状态一看就不在发情期,但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因为对方的信息素而进入发情期。 毕竟算起来他这个月的发情期就在一周后。 桑屿快速洗完出去,算上吹头发的时间,他进去还不到十分钟。 崔元听见浴室门锁打开的声音,立刻拿着条裤衩站起来:“这么快?” “别哔哔了,赶紧进去,我还等着呢。”杜俊催促。 要不是刚才猜拳输了,他早一屁股把崔元挤开,自己冲进去洗澡了。 崔元洗得也很快,关着浴室门都能听到他在里面唱歌,十分陶醉,杜俊还拿着手机,小偷一样趴到门边录了一段。 几分钟后,崔元出来了。 他是典型的无睡衣之人,从小到大睡觉都是一条裤衩,虽然他是beta,但二班的副班长明显不太好意思看他。 桑屿看见,抬手就往他腰上拧了一下:“少穿着你的黄裤衩在外面晃,赶紧上去。” 崔元哎哟一声,捂着腰往上铺爬:“黄裤衩咋了,多鲜艳啊。” 没品位。 桑屿用被子盖着自己,腺体暂时不疼,但他总觉得信息素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他有些不耐烦地起身,蹲在地上翻找洗漱包,想把阻隔喷雾翻出来,当作爽肤水往后颈上拍一点。 翻了半天,忽然想起。 装了喷雾的袋子好像被他放在课桌里了。 “……” 桑屿心说不是吧,加快手上动作,把行李箱和背包都翻了一遍。 依然没有。 果然是忘在教室了。 好在他的腺体比以前好多了,而且浴室里的是omega信息素,不至于让他犯应激症。 杜俊洗完澡出来,看见他在翻东西,问了一嘴。 桑屿说了句没什么,把东西重新整理好,躺上床。 看完萤火虫回来已经十点多了,现在更是十一点半了。 杜俊稍微整理了一下后,也躺到了床上。 或许是整个下午都在室外,晚上还走了半小时路去看萤火虫,没出十分钟,桑屿就听见房间内响起三道不同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数了五百只羊还没睡着,心想不行。 万一他的信息素真的在睡梦中爆发,影响到二班副班长。 到时候你传我,我传你,事就大了。 - 程延舟洗完澡换了套睡衣,敞着腿坐在藤编椅上,低头发消息。 这次活动,李管家没跟来,母亲暗地里安排在南城的保镖也没跟来,他正在报平安。 这几个月过来程半雪一直很忙,凌晨睡觉常有的事,才能在夜里十一点多跟儿子聊上几句。 聊完,程延舟发了句早点睡,退出微信时忽然停了一下。 手指悬在小狗头像上方,不知在犹豫什么。 最终,他还是没点进去。 大概已经睡了,即便没睡也在玩牌吧。 程延舟神色淡淡地关上手机,起身走到床边。 掀开被子的瞬间,木屋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与此同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喊他。 “程延舟,睡没睡?开个门。” 不轻不重,在厚重的木门阻隔下,显得有些闷。 程延舟怔了怔,准备上床的腿落回地上,走到门旁边,开锁。 桑屿一身米色睡衣站在黑暗里,见门开,倏地一下就钻了进来。 程延舟关上门,转身去看他,蓦地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陌生信息素。 omega信息素。 桑屿的椰子味他闻到过不止一次,但此刻他身上的……程延舟顿了顿。 桑屿进去后,熟练地往大床上一倒,瞬间松懈下来:“舒服!” “你……” 桑屿知道他要问什么,扯来被子盖住自己:“借你地方一用,我们屋有omega信息素,姜岭的。” 姜岭就是二班的副班长。 纵观所有小木屋,没有比他同桌这更合适的地方。 单人,beta,不会被他影响,知道他的秘密,一起睡过觉。 他没骨头似的躺在床上,长舒一口气,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不想控制信息素的念头。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随地乱放信息素的行为可以说相当冒昧了,不过桑屿无所谓,反正他不说,程延舟就不知道。 趴在床上,感受着自己的信息素慢慢溢出来,熟悉的味道逐渐飘到床上,突然感觉好舒服。 程延舟:“……” 似乎很有必要给他来一针抑制剂。 人是赶不走了,就算能赶走,某人也舍不得赶走。 一想到桑屿要这样走出去,可能路上还会有其他人闻到他的信息素,程延舟就忍不住蹙眉。 桑屿的信息素弄得他牙痒痒。 程延舟一句话也没说,进了趟浴室,再出来时手臂上又多了个新鲜针孔。 当然桑屿对此一无所知,睡得十分安详。 夜里,程延舟根本没睡安稳,alpha的本能让他忍不住盯着桑屿的后颈看。 不知道尖齿咬破的时候,这块皮肤会是什么模样。 如果让燕弘扬知道,程延舟为了跟释放信息素的omega共处一室,给自己打抑制剂,恐怕得笑上一年。 桑屿对夜里的危险一无所知,他定了闹钟,起得比往常更早些。 他睡眼朦胧,回自己房间前还不忘问程延舟带没带蒸汽眼罩,没睡够,眼皮有点肿。 程延舟在洗手间洗漱,没关门,闻言扭头视线落到行李箱上,拿着牙刷的手停了一下。 行李箱夹层里有他备的抑制剂。 桑屿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以为他在刷牙不好开口:“包里?还是行李箱里?” 桑屿俯下身翻他箱子。 应该阻止的,或者走出去帮他拿,程延舟心想。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挪开了视线。 某一瞬间,程延舟甚至微微期待他发现抑制剂。 他承认自己的矛盾,这几个月来,一边享受桑屿对他的亲密,一边不满桑屿一门心思摆脱婚约。 想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却怎么也接受不了桑屿大概率会因为他是alpha而远离他的结果。 程延舟低下头,什么也没说,吐出嘴里的泡沫,往脸上泼了两把冷水。 外面不停地传来窸窸窣窣的翻动声 程延舟不自觉地握紧掌心。 桑屿翻了几下没找到,程延舟的行李箱收拾得很整齐,衣服按天包装,所有用品都有自己的小袋子。 第56章 他以为自己误解了程延舟的意思,转头去背包里找。 在一堆他塞进去的零食里刚翻两下,忽然摸出一个熟悉的喷雾。 “!”桑屿瞬间清醒,这不是他的阻隔喷雾吗? 原来没忘啊,当时被崔元催得急,胡乱塞程延舟包里了。 桑屿顿时安心了不少,恰好程延舟也出来了,一双灰色的拖鞋在他面前停下。 他抬头。 “没找到吗?”程延舟嗓音很淡,透着一股刚睡醒的沙哑。 桑屿点头。 程延舟在他身边蹲下,拿出行李箱里的小袋子,拉开拉链,从冰凉贴和驱蚊贴里抽出一片蒸汽眼罩。 桑屿拿着眼罩和喷雾打开木屋门。 外面没什么人,天刚亮。 “我先过去了,一会儿见。” 程延舟看着他的背影:“好。” 第39章 徒步 桑屿回来, 时间刚好六点。 四人间里,昨晚几人商议过,由二班的副班长定了早晨六点零五分的闹钟。 桑屿卡着闹钟响起的点放水洗漱, 杜俊三人也陆陆续续从睡梦中醒来。 崔元趴在枕头边缘, 头发乱蓬蓬, 强撑着睁开眼睛,往下扫了眼。 桑屿床上空了……?! 他倏地坐起, 脑袋险些磕在墙上。 还以为第一个去洗漱的怎么也应该是姜岭。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早读迟到最多的人居然起得最快。 他都没听见桑屿起床的动静。 桑屿洗漱完出来, 抬手解开睡衣扣子。 外面三个人已经穿戴整齐,一水的薄款冲锋衣,速干短袖。 杜俊正在摆弄学校统一发的军绿色渔夫帽, 质量不错, 前后都有遮挡布。 桑屿旁若无人地脱了睡衣, 俯身从行李箱里拿短袖换上。 - 单人木屋和其他木屋天然有一条小溪隔开, 上头用木板铺了桥,经年累月,被踩得有些脱漆。 程延舟率先收拾完, 背着包打开门, 准备去找桑屿吃早饭。 昨晚老师提前叮嘱过最迟集合时间, 大家基本都差不多的时间点起床。 程延舟的渔夫帽绑带挂在手指上, 指尖一动,拔了房卡, 跨出去, 砰地关上门。 “程哥?” 旁边挨着的小木屋门口蹲了一个人正在系鞋带,听见开门动静抬头。 程延舟瞥了他一眼。 不认识。 “程哥, ”赵天涵站起身,没脸没皮地冲他笑, “我二班的,叫赵天涵。没想到咱俩住隔壁啊,哎哥你是不是也去吃早饭,一起啊。” 程延舟嘛,一班学霸,大家都认识。赵天涵也不例外。 虽然他是二班的,但看见大佬谁不激动? 其实上学期,还有不少人内心不服,隐隐期待着他考试滑铁卢,但这么多次下来,都被打服了。 赵天涵走过去,套近乎。 总觉得跟大佬说上话,会被熏陶,要不然桑屿成绩进步那么大?对比以前,简直坐了火箭。 程延舟昨晚没睡好,薄薄的眼皮下有一层浅淡的乌青,不仔细看不出来。 闻言连个表情都没给对方。 他这张对着外人千年不变的冷脸,一般人看不出他其实有起床气。 赵天涵没跟一班大佬接触过,不过久闻大名,早就听说这位原形是台冰箱了。 此刻被人忽视,也不觉得有什么。 程延舟没有等他的打算,他也亦步亦趋地跟着。 “哎大佬,”赵天涵鼻子动了动,“你身上很香啊,有点好闻。” 程延舟余光扫向他,脚步微顿。 赵天涵误会他的意思。 面露喜色,不由得加深话题:“好像是omega的味道,椰子的。难不成……大佬你昨天跟谁一块玩了?” 不过程哥好像闻不到,他是beta吧? 程延舟没回答他,只掀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 这个人闻到了桑屿的信息素。 程延舟能闻到自己身上残留的少量o信息素,出门前,他已经处理过了。 但不清楚是否因为昨晚桑屿沾到他身上的信息素太多,一时竟清理不干净。 桑屿日常携带的阻隔喷雾似乎是定制的,可以快速消掉信息素残留。 可惜那个没良心的,出木屋前,只喷了一遍自己,完全把他忘了。 程延舟不由得失笑。 然而,当注意到赵天涵的存在后,笑容倏地又消失了。 丛林里的清晨满是杜鹃和斑鸠的叫声。 赵天涵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呃……那个……” “你有事?”程延舟忽然问。 “……没事,就随便聊聊天。” 程延舟扫了眼岔路,没再理他,转身走了。 或许是感觉到要来不及,屋里除桑屿外的三个人对视一眼,一块儿挤进洗手间。 十分默契,接了杯水,埋头刷牙。 桑屿不紧不慢地抹防晒,外面晒一天,没有防晒得晒秃噜皮。 有人敲门。 桑屿冲外面喊了声:“来了。” 应该是程延舟,桑屿想着,没别的人会大早上敲他门。 打开门的那一刻,意料之中的帅脸出现。 随即桑屿倒吸一口凉气:“我靠你怎么……” 话没说完,他猛地捂住嘴,快速瞥了眼洗手间。 “咋了桑屿?”崔元的话语夹杂在混乱的水声里。 “没什么,你们快点吧。”桑屿拔高声音,转头把门外的程延舟拉进来。 他同桌身上怎么还有他的信息素啊。 好像被他玷污了一样! 程延舟什么话也没说,佯装不经意地垂下眼。 他目光平静。 桑屿连脸上防晒霜都没顾得上抹开,飞速掏出口袋里的阻隔喷雾,对着他就是一顿喷。 喷雾是定制的,对他的应激症都有效,别说单纯压制信息素了。 如果没找到它,桑屿本打算喊跑腿去药房买支普通的送过来。 等到味道完全消失,桑屿才安下心来。 这小beta,一点也不老实。 阳光透过木窗,扫到他脸上,高挺的鼻梁镀上一层暖色轮廓。 长得真标致。 桑屿心说,瞥了眼他空空的头顶,怎么没戴学校发的帽子? 不怕太阳烤头皮? 桑屿嘴巴微微张开一个小口就要说话。 下一秒,眼前人忽然抬起手,掌心朝他脸上凑过来。 桑屿条件反射的瞳孔一缩,脸颊冷不丁一片温热。 程延舟手指瘦长,因为运动健身的习惯,指腹总带着些许薄茧。 触到他脸上,停顿一秒,顺着皮肤抹了抹。 桑屿嘴巴微张,目光直直又呆呆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手腕,腕骨的凸起上,半截沉香手串从冲锋衣的袖口滑出来。 木珠撞在一起的声音很闷,就像此刻的程延舟一样,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隐忍与克制。 他的手指从脸颊滑到下颌,桑屿看不见,但能清晰感受到指腹的路径。 不知过了多久,程延舟收回手:“防晒没抹匀。” 嗓音平淡,像在陈述。 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却让桑屿心脏莫名漏了一拍。 桑屿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慌不择路地转身,发现没地方躲,又倏地转回来拿起桌上的防晒。 他抓得很紧,恰好防晒没盖盖子,“噗呲”一声,挤了一大坨到程延舟手上。 “你、你也涂。” 程延舟看着他慌里慌张的样子,想说太多了,用不完。 嘴巴还没来得及张开,桑屿已经用手指蘸着防晒霜,往他脸上抹过来。 抹了两下,桑屿也意识到挤多了。 恰好崔元率先洗完脸走出来,桑屿余光瞥见,一个转身,猛地往他脸上招呼。 “卧槽!”崔元下意识捂脸,以为桑屿暗害他,往他脸上拍一坨泥。 给他吓得,啊啊尖叫两声。 崔元嚷嚷桑屿不做人,老子才洗完脸,放下手一看——掌心白的。 ? 白的? 再一抬眼,不止他脸上有,程哥脸上更多。 桑屿好像想拿这玩意把程哥淹死。 崔元低头瞥见桌上空了半管的防晒,顿时咋舌。 就算分了一点到崔元那,程延舟脸上的防晒霜依然怎么抹都吸收不完。 桑屿心虚地拆了张纯水湿巾帮他擦脸。 他抿着嘴巴,眼睛闪躲的模样,全都被程延舟收进眼里。 某人意识到什么,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抬手接过桑屿手上的湿巾:“我自己来吧。” “哦哦。”桑屿小鸡啄米似的动动脑袋,闷头铺床去了。 - 吃完早饭,赵清芳在群里发布了集合的消息。 清点人数后,向导给学生大致排了个队形,讲解了一下今天徒步的路线,便出发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两名向导一个开路,一个断后。 第57章 四位老师和一名医护穿插在队伍中间。 林子里怕的就是蚂蟥,向导特别提醒了,一旦发现身上有,千万不要生拉硬拽,第一时间报告他们处理。 桑屿的脸被渔夫帽的帽檐遮了一半,一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手上捻着一根细长的叶片,闷头走。 这条路线不少地方其实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水泥路,或者石子路,只有人工走过留下的痕迹。 丛林潮气重,一脚下去,鞋底会带上来一层湿泥。 桑屿不小心踩着松动的石块,一个趔趄。 走在他后面的程延舟瞳孔一缩,迅速伸手接人:“小心。” 桑屿也吓了一跳,半个人跌进他怀里。 他略带尴尬,故作镇定地站直,解释:“脚滑了。” 程延舟扫他一眼,把他的帽檐抬高:“别走神。” 一路上走走停停,每到一个地方,向导就会喊他们去看不同的植物,一般都长得奇形怪状。 向导还给他们摘了长得丑丑的草,说是野菜,能生吃,摘了尝尝。 这野菜到处都是,桑屿俯身摘来尝了一小口。 酸酸的,有点苦,不好吃。 杜俊不拘小节,薅了一把塞嘴里,嚼嚼嚼:“……好难吃。” 秉着都来徒步了,好不好吃至少尝尝的原则,几乎每个人都摘了。 崔元一边嚼吧,一边扭头:“程哥,你不尝?” 桑屿咬的那小口才咽下去,手里剩半截准备扔了,听见崔元的话,心说野外的草指不定被什么虫子爬过,他才不会尝呢,人家洁癖。 洁癖转头问桑屿:“好吃吗,什么味道?” “说不上来……”桑屿下意识舔了下嘴唇,“反正挺奇怪的。” “我尝尝。”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桑屿微微诧异,转头给他指地方,说那一片野菜挨着蕨类植物长,看着干净点。 然而,不等他说话,手里忽然一空。 桑屿扭头看去,只见被他咬过一口的草就这样出现在了程延舟的手里。 不对,是嘴里。 他呆了呆,差点伸手从他嘴里抢回来,好在最后一刻控制住了。 目睹全程的崔元和杜俊:“……” 俩小伙子瞬间转身,动作同步。 崔元:“哎我跟你说,我刚看见一只巨大的蚂蚁,小拇指甲盖那么大。” 杜俊:“蚂蚁是吧,刚好没见过。” 崔元:“带你去看看?” 杜俊:“行。” 桑屿:“……” 你俩唱二人转呢。 恰好,程延舟品尝完了,喉结上下滚动,咽了下去。 桑屿余光扫过他喉结薄薄的皮肤,感觉自己有点心律不齐。 今天他到底怎么了,干嘛总盯着程延舟看。 桑屿,你这样很奇怪啊。 程延舟不知道他内心的戏,拧开矿泉水喝了口:“一般。” 桑屿回神,假装被蚊子叮了,抬手搓脸颊:“是吧,都说了不好吃,你还抢……” “你不是准备扔了么,”程延舟目光划过他的脸,嗓音淡淡,“正好,省得我摘。” 桑屿干笑两声:“你们洁癖也是,摘个草都嫌脏,我那根可没洗啊。” 所以不是故意的吧。 其实故意的也很正常,学校里掏出一包薯片,都是一帮人抢着吃的。 崔元还从他嘴里抢下过半片呢,也没什么。 程延舟没否认:“你吃的,不脏。” 桑屿:“……”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第40章 返程 百余号人陆陆续续行至中途, 借着提前打好的绳索,踩着木板桥经过一处浅滩。 前方向导忽然喊停,生物老师让大家拿出笔记。 桑屿抻长脖子看了看, 原来是一棵倒塌的大树。 似乎有些年头了, 树木断裂处已腐朽, 不少虫眼覆盖在上方。 苔藓和蕨类植物似乎将它当成了天然的温床。 对于这根自有一方小型生物群系的枯木,生物老师激动地双眼放光, 实在有太多东西想讲。 索性向导就在旁边找了一处空旷的地方, 让大家休息吃午饭。 不少学生背包里都备了自热火锅,香气一冒出来,飘出去几百米都能闻到。 桑屿爱吃里面的宽粉、蔬菜和牛肉片, 但不爱吃土豆, 偏偏锅里土豆片的数量最多。 黑心商家! 他拿着一把叉子, 开饭前, 把土豆片通通挑给程延舟。 他挑来一片,程延舟就吃一片。 快吃完的时候,旁边忽然走来一个人, 跟他打招呼。 “嘿, 屿哥。”赵天涵咧着嘴, 小跑过来。 他跟桑屿认识, 但并不熟。 说来挺奇怪,桑屿在学校里认识那么多人, 但跟他关系算得上好的, 几乎全是beta。 高一刚开学那会儿,大家还不知道桑屿的实力, 三天两头有alpha堵到他们班门口表白。 人一多,总有那么几个low货见桑屿对他们爱搭不理, 破防诋毁。 也是在那个时候,桑屿第一次动手打人,一个人高马大的alpha,被他打得鼻青脸肿,抱头鼠窜。 桑屿捞起红油锅里差点逃过一劫的牛肉,放进嘴巴,仰头扫了赵天涵一眼:“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游学嘛,过来聊聊天,”赵天涵摆手,发现桑屿和程延舟的自热火锅见底了,主动道,“你们还吃不?我多带了一盒,没拆呢,不然拿过来。” 崔元打了个哈欠:“早吃饱了,我们四个,一人加了一包泡面。” “那行,”赵天涵找了块石头坐下,“我还寻思程哥没吃早饭。” “?”桑屿微微侧头,狐疑。 程延舟不是和他一块去吃的早饭么。 程延舟察觉他的目光,淡声道:“我吃了。” “……”桑屿心说我当然知道。 赵天涵其实是想来蹭大佬的生物笔记,但他不太好意思挑明。 被崔元他们打了几句岔,更加不好意思说了。 这四个人里面,他跟崔元相对而言比较熟。 于是赵天涵凑近崔元,哥俩好似的揽住他:“就你们四个?那个omega没来一起?” “什么omega?”崔元一头雾水,转头看向杜俊。 杜俊也觉得奇怪,视线扫向他,让他说清楚。 “就是……”赵天涵刚张嘴,余光忽然瞥见程延舟盯着他,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没什么,我说错了。” 崔元站起身,拍拍杜俊:“走,把他扔河里。” “哎呀别!” 杜俊开团秒跟。 三个人你追我赶地往林子里跑,动静之大,很快被老师注意到,揪到一边接受教育去了。 程延舟打开塑料袋,放在地上,往里收拆封过的餐具纸盒。 忽然,一张白皙的脸面无表情,目光幽幽地探到他跟前,注视他。 程延舟:“……” 桑屿眯了眯眼:“说,赵天涵刚才什么意思?” 他都听见了,赵天涵跟崔元说的话。 “早上出门,被他撞见了。”程延舟解释,放下手里的东西又补充一句,“我提前处理过,但弄不干净。” 桑屿清楚程延舟不会到处宣扬他的事,要不然赵天涵也不会过来问omega在哪。 他思忖着,满脸严肃,直觉自己这两天有点松懈过头了。 看来…… 以后给程延舟也备一份阻隔喷雾吧。 吃完午饭,休息完毕,观摩完枯死的树干,向导招呼大家收拾好东西接着上路。 临走前,他们特地在周围转了一圈,确保没有任何垃圾残留。 后半段路明显没有上午那么好走。 像是真正深入丛林的一段路,不少地方都需要同伴搭把手才能上去。 植物愈发茂密,有一处甚至长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在那片丛林下面走,无形中像被一座巨大的绿叶罩子笼罩住。 也是在那里,桑屿看到了野生的猴子,向导疯狂给他们打手势,不要发出噪音,不要对着猴子挥动任何东西。 这片区域的猴群温顺,一般不主动攻击人类,除非受到刺激。 他们选择的徒步路线首尾相接,从地图上看,基本就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深入到这里就差不多,再里面的地方有这帮学生崽子在,向导可不敢往里带。 于是大部队准备返程。 回到小木屋附近时,太阳在落山的边缘,时间卡得刚刚好,没有让学生走夜路。 晚上赵清芳她们组织了篝火晚会。 燃着木柴的火堆火星四溅,火焰从中间往天空冒。 向导抛了个花球出来,说要击鼓传花,传到谁手上谁去中间表演。 天色昏暗,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桑屿对丢手绢一类的游戏向来没兴趣,趁无人注意,拉着程延舟溜了。 下午徒步那会儿,他嫌太热,没忍住把领子拉开了一个小口。 第58章 结果锁骨被一只剧毒的蚊子给咬了,肿了老大一个包。 边缘清晰,看着特别搞笑。 随队医生检查后,掏出一个小罐子给他,里面装着他们自制的中草药膏,对蚊虫咬伤很有效。 桑屿溜出篝火晚会,先回自己小屋冲了澡,然后穿着睡衣跑到程延舟屋里,四仰八叉地躺在吊床上。 他解开睡衣最上方的扣子,完整暴露出锁骨,强忍着挠挠蚊子包的冲动,往上面涂药。 草药是黑棕色的,夹杂着未完全碾碎的叶片,有一股特殊的清香。 程延舟看见他扒着领子等药膏干透,一副费劲样。 看不下去,于是俯身从行李箱找出一片纱布,剪好合适大小,帮忙用胶带固定在桑屿锁骨两侧。 每年游学结束之后,每个人回校都要提交一篇八百字且与游学主题息息相关的游记。 桑屿有经验,反正闲来无事,知会了程延舟一声,和对方一起在生物笔记最后一页写起了流水账。 山里空气清新,屋外虫鸣声与欢笑声阵阵,屋里写字声沙沙,却让人觉得很宁静。 半晌,篝火晚会结束了。 赵清芳催着大家回去休息,准备挨个房间检查人数。 桑屿叼着一袋豆奶,含糊不清地打了个手势,示意程延舟他回去了。 明天是游学的最后一天,上午自由活动,无论是丛林穿越还是高空滑索,用景区发给他们的学生票都能免费玩。 下午一点准时集合,返程。 桑屿坐在大巴车后排靠窗位置,一路昏睡回到南城。 到校的时候,司机已经在学校门口等着了,下车走两步就是轿车车门。 - 这学期各个科目都到了收尾阶段,桑屿明显感觉自己学起来更加吃力了。 他像是一个半路出家的和尚,越学到后面越无从下手。 桑池早就恢复了弟弟的零花钱,看着桑屿的成绩稳步提高,别提心里多高兴。 同时他惊悚地发现,自己居然成了整个家里最记挂弟弟婚约的人。 爸妈不知道抽了什么疯,最近提到这事愈发少了,而且每次节日李管家来送礼,态度也完全变了个样。 毕竟一家人,爸妈要是假笑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近几次招待李管家,那笑容一看就是真心的。 桑池心说不行,爸妈这是要把桑桑卖了啊。 某天,趁弟弟又去他同桌家里补习,桑池早早推了一个不重要的会议。 回到家,他严肃将爸妈喊去书房。 一家人没必要打哈哈。 桑池直截了当说出自己的猜测,并对父母表示失望。 他放话,就算弟弟的病好了,他也不会允许家里为了所谓的联姻舍弃桑桑的自由。 上次年底出差,国外市场开拓得很不错。 将来桑桑出去留学,如果愿意,可以留在国外接管分公司,如果不愿意,那就回南城来。 总之联姻他是不会同意的。 桑池一席话掷地有声,说完后,整个书房仿佛按下静音键,久久无人开口。 不知秒针走了几圈。 毕冉看着满脸严肃的大儿子,本来不想笑的,忍了忍,没忍住,掩住嘴一下乐出声。 桑池:“……” 桑建白也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忍俊不禁,不过好歹板着脸控制住了。 桑池脑仁疼,扶了扶额头:“妈,我说正事呢,你能不能严肃点。” “好好好。”毕冉点头答应,接着笑。 桑池:“……” 毕冉稍稍整理了一下耳侧的碎发,缓缓吸了一口气:“傻儿子,爸妈当然没有联姻的意思。” “没有?”桑池狐疑地拧起眉,“那这段时间李管家来家里,你们还——” “因为李管家……跟我们是一边的,”毕冉打断他,温润的嗓音不疾不徐,“贺家这几个月不太平,你应该也听说了。” 桑池基本已经接管了自家公司,尽管不是一个城市,但同在商界,他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一部分贺家的事。 桑池来不及细究李管家跟他们一边是什么意思。 他上前一步:“我知道,所以更不能让桑桑去联姻,像他这样没心没肺的性格,在贺家,不出三天就得被吃干抹净。” “你放宽心,这桩婚成不了。” “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说?” 毕冉推着桑池往书房外走:“妈觉得成不了。” 桑池扭头:“……妈,什么叫你觉得,贺家打起来能把婚事打没?” 别开玩笑了。 “能啊,”毕冉笃定地点头,“贺老爷子去世,剩下的当家的是谁?” 桑池:“就剩贺二爷了。” “你觉得他坐稳了吗?”毕冉问。 “……”桑池没说话,显然想起了贺家近来内斗的事情。 “贺鸿轩想借婚约踢人,光明正大独掌贺家,自然有人阻止他。” 毕冉不欲多说,转头检查起儿子最近的工作状态:“对了,前几天妈让小王给你的策划案你看了没?” “看是看了,”桑池想起那东西,“不过那家程氏集团是哪来的?怎么突然准备跟景城的公司合作?” “景城市场那么大,你不想要?” “哪那么容易。”桑池笑道。 毕冉意味深长道:“你好好看看,跟他们合作,吃不了亏。” 另一边,书房里。 桑屿看着自己不上不下的成绩单,笔帽一下下戳着脸颊中央,颇为哀愁。 程延舟站在书房落地窗旁边,和他妈妈打电话。 他没避着桑屿。 桑屿听见了什么“生日”,“休息”之类的词汇,想到程延舟生日在下半年,所以只能是他妈妈生日到了。 通话很快结束。 桑屿仰头看着走回来的人:“你要回景城了吗?” “为什么这么说?”程延舟拿过他的化学卷,从头检查。 “阿姨生日嘛,总要回去的。”桑屿既然听到了,就没打算藏着,大大方方说出来。 “她忙,暂时没时间见我。”程延舟神色不变,一边看题,一边抽空回答,“口头祝贺。” 他修长的手指握着铅笔,在卷面上勾勾画画。 他不回景城。 桑屿闻言有点开心,嘴角刚翘起来两秒,又倏地察觉这样想不好。 咳咳—— 虽说不好,但他还是控制不住有点乐。 程延舟批改卷子改到一半,忽然察觉什么,停下手,侧头。 目光在桑屿看不见的地方,缓缓落到他的后颈。 “……” 又来了。 程延舟没说什么,放下笔,假装去拿桌上的水,状似不经意碰倒了桑屿放在那的阻隔喷雾。 桑屿眼睛果然斜了过来,看见东西倒了,他没在意,扶起东西,抽过旁边的数学卷,接着写题。 几分钟后。 程延舟换笔,手撞到了喷雾。 桑屿沉浸在数学题海里,看都没看他一眼,他只好自己把喷雾扶起来。 隔了一阵,程延舟握着水杯放回原位,喷雾再度倒地。 桑屿耳尖轻轻动了一下,思绪被打断。 他忍无可忍,倏地抬头,对某人指指点点:“你怎么笨手笨脚的。” “……” “说!” “不好意思。” “扶起来!” 程延舟半点没耽误,扶起喷雾。 桑屿原谅他了。 但三番五次碰倒他的阻隔喷雾,小少爷长了记性,唰地拿起瓶子,放到桌角,离他同桌十万八千里的位置。 再三提醒无效,程延舟很无奈。 自从桑屿的秘密暴露给他后,在他面前越发不控制信息素了。 尤其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动不动他就会感觉到椰子味的信息素一股股缠上来。 简直像用钝刀在割他的神经,每一次他都想咬开桑屿的腺体,把信息素注进去。 似乎这样才能压制体内的那团火。 全然不知同桌在想什么的桑屿闻着香香的椰子味一边写题,一边哼歌。 写到一半,旁边的人忽然站起来,打开了空气净化器。 桑屿:“???” 程延舟眼里有少量不自然的红血丝,嗓子也有些哑:“闷。” 闷? 桑屿感受了一下,还好吧…… 不过他还是把信息素收了起来,跑到窗边开了窗。 程延舟微微松了口气,不知怎的,内心却有点遗憾和不满足。 他体内的信息素仿佛疯狂叫嚣着,想出来,想与对方的信息素融在一起。 桑屿写完作业,肩颈酸得不行,只有睡觉才能治愈他。 程延舟听见他把笔一丢,转头只捕捉到桑屿开门往外跑的背影。 “洗澡~睡觉!” “……” 隔壁椅子空了,只有一件校服外套挂在上面。 第59章 程延舟余光扫过去。 半晌,伸手拿起来看了看,贪婪地往鼻子前凑。 全是桑屿的味道。 第41章 评论 二十分钟后。 桑屿洗完澡出来, 绕到书房,程延舟已经不在这了,他听见厨房有玻璃杯碰撞的声音。 桑屿没在意, 之所以出来一趟, 是想拿外套, 丢到洗衣机一块洗了,烘干后明天就能穿。 他目光顿在椅子上, 没有? 找了一圈, 书房连外套影子都看不到。 桑屿奇怪了,挠挠头往外走。 难不成放在沙发上? 桑屿心不在焉地开门出去,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 站稳一看, 是程延舟, 手上握着玻璃杯, 杯子里苏打水的气泡咕咕往上冒, 接触水面炸开。 程延舟很镇定,关心他两句,让他走路小心。 似乎一切都没有异常。 不过他身上这衣服…… 桑屿视线闪了闪, 犹豫着没说出来, 也可能是想不通, 表情有些纠结。 这不是他的外套么…… 袖口还有他无聊用中性笔画上去的火柴人。 程延舟顺着他的视线微微低头, 半点看不出心虚:“刚才有点冷。” 说完,他作势要脱下来:“还你吧。” 桑屿:“……” 桑屿连连阻止他, 几乎没太思考就信了某人的话。 小少爷扭头扫了眼26度的恒温中央空调面板。 “空调太冷?” 程延舟本来也没打算脱, 顺势松开抓着外套的手。 “没。” 桑屿完全懒得听他在讲什么,自顾自道:“你们学霸一天到晚趴桌前, 身体虚,吹个空调都受不了……” 说罢, 扫了眼他手里的苏打水,抬手拿走:“你去洗澡,我给你倒一杯热的。” 程延舟还想说几句,却被桑屿强硬推进浴室。 转头听见桑屿往外走时嘀嘀咕咕,不知道在怀疑,还是在吐槽他身体虚。 桑屿靠在墙上,等待饮水机的热水装满杯子。 冷的话确实要穿外套。 可重点是,程延舟的外套明明就放在柜子上啊,怎么偏偏拿他的? 桑屿一时间抓不住思绪,或者说抓住了一点,但不敢往深了想。 他搓搓鼻尖,想那么多干什么,穿个衣服咋了,都是好朋友。 敷衍自己两句,桑屿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端着一大杯热水若无其事进卧室。 - 桑屿总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这学期才刚开学,转头游学都过去一个月了。 赵清芳又站在讲台上拍黑板,竹制教鞭抵着版面,警告他们对7月初的学考打起精神。 “嗯嗯……”桑屿有气无力地跟着大家一起附和。 这段时间以来,他在程延舟家过夜的频率呈指数上升。 从一开始的借对方的衣服穿,到现在常备两套睡衣。 他妈跟他说了好几次,别在外过夜,桑屿充耳不闻。 连他哥都快对程延舟改观了,毕竟他的成绩真的在稳步提高。 虽然不知道那点“小小的恶意”是哪里来的, 像桑屿这样从学渣升上来的人,就算要学考,也忍不住提前规划一下暑假行程。 虽然这次暑假只有短短三十几天,但谁让开学他们就高三了呢。 再不玩就没时间了。 桑屿如是想着,四人小群一如既往地热闹。 【崔元:暑假海岛七天游有兴趣没?我爸跟他朋友在那块开发什么海边游乐场,去瞧瞧。】 【杜俊:草,去不了啊,我妈给我报了个什么高三预备暑假班,钱都交了。】 【崔元:哎呀俊,你就不是享福的命,等哥哥给你传照片吧~】 【杜俊:……麻溜滚蛋!】 【崔元:@又木 @. 你俩总能去吧?】 【桑屿:你爸在那边开发游乐场?】 【崔元:对啊。】 【桑屿:开发好了吗?】 【崔元:没有,要不我说‘开发’呢。】 【桑屿:……】 那你说个屁。 桑屿放下手机,他七月下旬要去景城复查腺体,想了想拒绝了崔元的“工地七日游”邀请。 一群少年风风火火讨论暑假安排,也改变不了比暑假先来的是学考。 学考前一段时间,赵清芳找了程延舟一趟,似乎是有什么竞赛需要他参加。 除了他,一班还有另外两个成绩常年保持班级前列的学霸也要参加。 以及其他班级的单科大神。 零零散散算起来将近30个人。 柏波涛开放了一间空教室,每周一三五放学后,安排专门的教师给他们额外补习。 晚上八点左右。 桑屿从房间的自带书房出来,揉着脖子下楼觅食。 无法随时随地把卡住的题目拿给程延舟看,桑屿一时犯了难,写了大半就丢掉笔,剩下的难题全都不想写了。 如果不是因为学考,他们现在就该放暑假了,哪里还会苦兮兮地早出晚归。 桑屿打开冰箱扫了眼。 一分钟后。 他坐到岛台前,手边分别放着一份红豆双皮奶,一块抹茶巴斯克,手机支在水杯壁上刷视频。 西高地闻到味道,甩着尾巴凑过来,不停地用脑袋蹭桑屿的拖鞋。 馋狗。 桑屿低头,指着狗鼻子骂它两句,跑去厨房给狗开了个小罐头。 程延舟那头似乎是补习结束了,桑屿开完罐头,听见手机震了震。 是程延舟。 问他今天哪几道题目不会。 桑屿本来都打好一句“你视频给我讲吗”,发送的瞬间顿了一下,按住删除键,全给删了。 他撇撇嘴,莫名其妙地想,都快三小时没联系了,一找他就是问题目? 【桑屿:本少爷要休息一天。】 【程延舟:累了?】 【桑屿:……】 【桑屿:劳逸结合,下周学考,现在埋头猛学都是临时抱佛脚的。】 今时不同往日,他桑屿已经成功脱离临时抱佛脚的大部队了。 他想跟程延舟聊天,但不想聊关于学习的话题,视线扫了一圈,胡乱拍了张狗子的丑照发过去。 西高地吃罐头吃得满嘴都是,两抹小胡子沾着汤汁耷拉下来,跟刚拖完地的拖把似的。 另一边学校。 补习结束,程延舟第一个离开教室,其他人都习惯了,段一是最着急回家的一个。 李管家的车在校门口等人。 学校的路灯很暗,像一个个小光球,一半打在花坛里。 程延舟看着收到的图片。 照片中心的狗子被他忽视地彻彻底底,反倒是舔得锃亮的罐头盖子吸引了他的视线。 里面倒映出了一个人影。 是穿着睡衣的桑屿,脑袋刚好卡在盖子弯曲处,略微扭曲,像被人从侧面打了一拳。 有点好笑,又莫名很可爱。 下一秒,图片倏地被撤回了。 【桑屿:……】 【桑屿:你还没看吧。】 屏幕对面的人拍了拍他,旁敲侧击地打听他有没有保存。 程延舟故意说保存了,随即收到了桑屿的白眼,以及满屏臭鸡蛋。 程延舟等他发完臭鸡蛋,才重新发消息,结果对面不理人了。 程延舟挑眉。 气性那么大? 他陆陆续续发了几条信息,皆石沉大海。 想了想,程延舟翻遍相册,翻到了一张他亲妈养在景城家中的猫咪照片。 别说,这是他相册里唯一一张。 你程哥还不往私聊发,反倒发了个朋友圈,配文——看小猫。 某人没想错,桑屿的确在刷朋友圈。 且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发的东西。 照片上是只花色标准奶牛猫,脸蛋对称,坐得一脸端正。 活脱脱的黑猫警长。 跟程延舟一样,扑克脸。 桑屿本来也没生气,没绷住,噗嗤一声。 高冷的同桌居然在朋友圈分享小猫。 为了吸引他的注意么? 桑屿清清嗓子,心说有点不要脸皮了。 他反复点开猫照片看了几次,正准备评论“你儿子吗”,忽然页面轻轻一跳,刷出了一条全新评论。 【三班-王婉:好可爱的小猫[戳戳],跟你好像!】 桑屿盯着那条评论,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 跟你好像? 可爱? “……” 桑屿收起笑容,默念了一遍评论内容,莫名其妙觉得这几个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哪里可爱了? 猫眼睛那么圆,程延舟眼睛那么薄,明明一点也不可爱。 瞎说。 这个女生桑屿认识,从高一开始就躺在他的列表里。 那会儿初入学校,一堆人加他,他胡乱同意了很多好友申请。 第60章 而且王婉的成绩很优秀,经常能在年段排名前十看见这个名字,她又加入了校广播室,学校各种活动的主持人都是她。 桑屿抿唇思索了一下,一股没来由的情绪冒上心头。 她和程延舟……什么时候加上的好友? 程延舟加她干什么? 谁主动的? 桑屿盯着发亮的屏幕,鬼使神差截了个图。 然后点进程延舟的私聊,思忖着编辑消息。 他是程延舟的同桌,关系这么好,打听一下也没什么吧? 【你跟她很熟吗?】 “……” 不对,太生硬,删掉。 【你认识她?】 像质问,删掉。 【你……】 啧。 桑屿蹙眉,把手机一丢。 他在这纠结什么? 按理说程延舟性格那么闷,交到更多朋友,他该替对方开心才对。 桑屿说服自己,清清嗓子,像是要驱散什么念头似的,重新捞起手机。 他硬邦邦地敲了一行字,按了发送。 【桑屿:截图】 【桑屿:她跟你猫认识?】 程延舟几乎秒回。 【程延舟:不认识。】 【程延舟:竞赛组老师要求加的。】 【程延舟:截图】 截图里是刚才他发的朋友圈,底下已经有几条评论了。 桑屿截图的那条在最上面,程延舟的显示里,甚至没有备注。 桑屿一下就觉得心里舒坦了。 他熟练地退出聊天窗,切去朋友圈给程延舟点了个赞。 下一秒,一条消息从上方的框框弹出来。 桑屿点进去。 没有收到他回复的某人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这次不是解释。 【程延舟:但你跟她好像认识。】 第42章 在意 桑屿:“……” 啥玩意? 他呼吸微滞, 先前乱七八糟的情绪瞬间消失,反倒莫名心虚起来。 他薅了把头发,胡乱又快速地打下一行字—— 【不熟, 以前加的, 一直没删。】 [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可……] 不行, 这句删了,不发。 看着消息送过去, 桑屿莫名有点紧张。 他一瞬不瞬盯着这行堪比解释的字眼, 想看看程延舟怎么回复。 几分钟后。 程延舟没有回复。 桑屿急得起身绕客厅转了几圈,他一向憋不住,这次也一样。 【桑屿:你生气了?】 小少爷歪歪斜斜地倒在沙发上, 把手机举在跟前。 两秒后, 算了算了, 这叫什么问题? 撤回撤回。 他手机敲击屏幕, 倏地按下撤回。 不料对面已经看见了,回复的消息几乎和他的撤回同时发生。 这次是一条语音,点开后程延舟的嗓音淡淡的:“终于问了?” 桑屿:“……” 【桑屿:什么?】 按下发送, 桑屿忽然心跳怦怦, 紧张得忍不住抿唇。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 他忽然不太敢看。 沙发上的清瘦人影一个翻身, 把手机屏幕向下闷在锁骨下,小口小口吸着气。 不对劲, 不对劲。 他们俩有点奇怪。 自觉平复得差不多了, 桑屿抓着手机边框翻回来,眸子一点点扫向发亮的屏幕。 【程延舟:你终于在意我了。】 桑屿脸蛋莫名轰地一下, 倏地把手机盖回去,速度从没这么快过, 手机壳差点被他掀了。 他疯狂跑回楼上,掀开被子钻进被窝,速度比兔子还快。 拖鞋被他一脚蹬飞两米。 扑通扑通。 有声音。 好像是心跳,好像是鼓膜,好像是他混乱的呼吸,桑屿也分不清究竟是什么在响。 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终于在意我了”…… 他早就想说了,程延舟为什么要抢他手上的野菜吃? 难道他认为两个人还在演戏,假恋爱吗? 这么敬业? 桑屿把自己闷在被子里,直到快要喘不过气才出来,大口呼吸。 房间窗帘紧闭,灯光没开,黑暗中一个人影闷头坐在床上。 程延舟不会…… 喜欢他吧。 “……” 那怎么行,我把他当兄弟! 桑屿理直气壮。 还没直上两秒钟,忽然想到自己刚刚截图时没来由的烦躁,霎时有点底气不足。 最后在兄弟前面加了个定语——最好的兄弟。 把他当最好的兄弟,这样就说得过去了。 嗯。 小少爷慢吞吞去浴室洗澡,直到第二天去学校,都没有回复那条消息。 翌日清晨。 教室里,程延舟来得比他早。 今天气温还算舒适,早晨26度上下,教室玻璃窗敞着,窗帘随风舞动。 桑屿故作镇定地抽出椅子坐下。 隔壁那人一如往常递来半个切开的贝果,今天是牛油果滑蛋虾仁。 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丝毫没有为昨晚的话解释的打算。 桑屿抿了抿唇,慢吞吞地放下书包:“我吃过早饭了。” 程延舟神色不变,淡淡“哦”了一句。 “学校没冰箱,没办法保鲜,一会儿我扔了。” “……”桑屿绷着脸,把书包塞进桌肚,“你这是浪费食物。” “没办法,我刚才吃过一半了。” 牛油果滑蛋虾仁贝果装在专门的方盒里,成片的鸡蛋嫩得能滴出水,翠绿的牛油果切片,整齐码在最下方。 虾仁似乎是用黄油煎的,上面还撒着黑胡椒颗粒。 程延舟遗憾:“只能扔了。” “……” 桑屿收回眼,绷住脸皮,快速伸手一捞,把贝果放到了自己桌前。 他动作很诚实,嘴上却不肯落下风,硬邦邦道:“就放我这,哪那么容易坏,等下吃……” 程延舟听话地点头,随即避开他的视线,侧头微不可察地翘起嘴角。 他昨晚故意说的那句话,从桑屿逃避他的举动来看,他肯定知道了。 桑屿把贝果藏在桌子底下,两个人谁也没说破。 一中的期末考六月底就考完了。 学考前一周,课表换新,除学考项目外,再无其他课程安排。 主打一个考前高强度刷知识点。 那天晚上程延舟的最后一句话,他们谁也没有再提起。 桑屿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悄悄改变了。 最明显之处表现在,上课他总是忍不住偷偷摸摸扭头看程延舟。 看对方一页一页地翻练习册,指尖搭着黑笔,偶尔思考会在木质的桌面上轻轻敲两下。 桑屿笔尖胡乱在草稿纸上画动。 难道是程延舟青春期又长开了一点吗? 他怎么觉得他比以前还要帅了? 一直都知道程延舟长得好看,但都当这么久同桌了,也没有哪次像这段时间一样,疯狂想盯着人家看。 真猥琐。 桑屿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弄得连续几天没睡好。 幸亏学考前,学校给他们放了一天假。 他拉上窗帘,在家补觉,睡了个昏天暗地。 学考当天,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今天的早饭几乎没什么油腥,专为桑屿考试安排的清淡营养套餐。 桑池给他夹了一只水煮虾,放到醋碟里:“考完想去哪玩?哥刚好有空。” 桑屿本来想说不用,他打算去景城找程延舟玩,反正要去复查。 不过这是他之前的想法,回忆起自己这几天的不对劲,桑屿顿了顿,把头埋进餐盘里:“都行,你定吧。” 桑池发现他弟兴致似乎不高。 不过他没太在意,毕竟这两天考试压力不小,等考完大概就好了。 毕冉和桑建白显然也是此想法,纷纷给桑屿加了几筷子水煮青菜。 吃完后,桑建白亲自开车送桑屿去考场。 连着考了两天,一考完就正式放了暑假。 某人要回景城了。 桑屿别别扭扭提出送他去机场,没想到意外在机场碰到了李管家。 过完年后,李管家来他家里吃过好几次饭呢。 桑屿现在对他的敌意没有那么大了。 可能是潜意识里觉得婚约要泡汤的关系。 昨天晚上他还听见父母在那谈论,贺家和他们当地官方合作的旧城改造项目出问题了,主负责人是什么贺家二爷。 本来贺家内斗就没停过,而且听他父母嘴里的意思,这个二爷的位置恐怕坐不稳。 反正贺家自己还有的闹呢。 桑屿送程延舟过去安检,余光瞥见李管家跟着他们,后知后觉两人似乎是同一趟飞往景城的航班。 “想什么呢?”程延舟侧头。 第61章 桑屿发顶落下一只手,头发被他揉了两下,回过神忙说:“没。” 他回头扫了眼后面的人,心想就是觉得挺巧的。 “暑假你会来景城吗?”程延舟问他。 他在邀请我…… 桑屿脑中一闪而过这句话。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没想好怎么回答。 片刻,含含糊糊地推辞:“不清楚,可能吧,过几天我要跟我哥去旅游……” 程延舟听出意思,没说什么,轻轻颔首:“好好玩。” 不来也没关系,他可以早点回南城。 他能察觉到桑屿这段时间在躲他,什么都写在脸上,心思太好猜。 今天会主动提出来送,已经在他的意料之外了。 桑屿真是他见过最单纯的人。 程延舟扫过他的头顶的发旋,忽然垂眼,不轻不重喊道:“桑屿。” “啊?” 程延舟的视线从他头顶发丝移到清亮的眸子上。 半晌,道:“如果……我有事瞒着你,你会生气吗?” 桑屿脑袋噔的一声,脖颈一下就烧起来,眼前蹦出三个大字——「要来了」 程延舟被他的表情变化弄懵了,正想问怎么了。 嘴巴忽然被人捂住。 桑屿脸上发烫,压低音量:“你别说!” 程延舟不会要在这跟他表白吧?! 早知道就不来送他了。 桑屿目光闪躲地回头去看李管家。 旁边这么多人,还有个老师,程延舟真是的,不知道挑场合吗。 而且他们还是学生,桑屿绝对不会让他把那句话说出来的。 窗户纸要是戳破了,他都不知道以后怎么面对程延舟了。 程延舟嘴巴被他死死捂住,一个气音都发不出来,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 桑屿耳根泛着不自然的红色,总觉得旁边有人在看他们。 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又担心一放手程延舟就把后面那句话说出来。 桑屿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先把程延舟弄懵了。 不过桑屿已经不顾上他同桌懵不懵了。 反正程延舟坐的头等舱,安检速度快,他也就不多送了。 桑屿把礼品袋交到程延舟手上,假装接到一个电话,转身挥挥手跑了。 背影慌乱。 程延舟:“……” 他嘴角被人按出了几根手指印。 李管家看看他,又转头看看桑屿离开的方向。 起身,拖着行李箱一直走到自家少爷旁边:“少爷,别看了,人已经走了。” 程延舟:“……我知道。” 桑屿快步走到拐角才停下,做贼似的探出头,看了一眼,只捕捉到一点点程延舟的背影。 好像还有李管家,两个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一起去了。 李管家这老师当的,还挺关心学生。 走出机场后,假装接到电话的桑屿,真的接到他妈妈打来的电话。 今天外公外婆来南城看他们,出门前毕冉叮嘱过他早点回去。 桑屿接通应了几声,说正在回去的路上。 他走到自家司机的车辆旁边,打开车门上车。 一路上,桑屿都把脑袋斜靠在头枕上,两条腿很随意地岔开。 他放空地盯着窗外,绿化带绿植向后倒去,像倒带的胶卷。 刚才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少年皮肤白透,细腻到几乎看不出毛孔。 跟刚才红成猴屁股的人完全对不上号。 桑屿盯着窗外思考人生。 究竟是哪里错了…… 想着想着,脑袋里蹦出了程延舟的脸。 还摸他头……不知道高中生的脑袋不能摸吗? 你礼貌吗? 桑屿脸上又变得有些燥。 他没好气地抬手搓了搓。 服了,都怪程延舟。 长得又高又大有什么用,看着好傻。 还问我会不会生气,我说会生气你难道就不表……那个什么白了? 悄悄暗恋自己兄弟,亏他想得出来! 桑屿唾弃,心说本少爷可是开学要拿奖学金的人。 进步之星,他懂这个含金量么?遵守校规的三好少年才能拿。 他才不会早恋。 桑屿嘀嘀咕咕半天。 半晌,终于引来了司机的注意。 他是专门接送毕总的司机,今天被毕总派来接送小少爷,说是送少爷的同学去机场。 司机大叔透过车内后视镜,观察到小少爷半躺在座椅里。 嘀咕完后,突然开始憋笑,笑着笑着还莫名其妙捶了两下扶手。 “……” 司机默默升起挡板。 第43章 想我 南城的夏天跟火炉没区别。 桑池手头几个项目收完尾, 收拾行李,带他弟去了北边一个度假胜地避暑。 桑屿惬意极了,每天感受着25度的气温, 手捧半个西瓜躺平。 不要太舒坦。 每天下午三点, 杜俊补习班结束, 会在群里跟人机一样发一句—— “好累,老子要逃学!” 然后他和崔元就会在后面接上两个疯狂嘲笑的表情包。 再然后…… 桑屿会自觉切出讨论组, 点进他同桌的聊天框里。 视频通话响起。 桑屿快速低头, 跟有包袱似的迅速捋平睡衣,拨弄头发,快速抓一个简单发型。 最后把西瓜放一边, 支好手机, 正襟危坐。 视频接通, 对面出现一个穿着白t的身影, 碎发垂在额前。 听见窸窣声音传来,程延舟抬起头:“在干嘛?” 桑屿把露出一半的红瓤西瓜往旁边推了推,抓起一支笔就开始胡说八道:“写暑假作业。” “有碰到不会的题么?”程延舟也拿起笔, 视线透过摄像头看他。 这几天, 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同样的对话。 两人就这样借着写试卷的名义, 每天下午三点钟准时开视频。 全是程延舟拨过来的。 仿佛桑屿每天在群聊回复杜俊的表情包, 就是他确定对方正在微信里的证据。 仿佛一个自动程序,“好累”触发“嘲笑表情包”, “表情包”触发“程延舟的视频”。 桑屿打开试卷, 翻到昨天写的最后那题:“咳,暂且没有。” 程延舟点头, 把手机放到支架上,没有一点挂视频的意思:“一会儿有不会的题随时打断我。” 桑屿点头。 过了没一分钟, 就探着脑袋伸出摄像头外,舀了口西瓜放嘴里。 他心说,哪有他们这样的同桌,暑假天天开视频,对坐着写题,谈恋爱都不过如此了吧。 噢不对。 谈恋爱的没他们光明正大。 桑屿脸上一时有些燥热,瞥了眼屏幕,确定对方没看他,才低头伏到桌前,就着西瓜写起题。 咚咚咚。 “延舟?” 程延舟书房门外响起敲门声。 他从桌案前抬头:“进。” 另一边的桑屿没听见有人敲门,手下的草稿纸上列出公式,正在计算,就听见他同桌忽然来了句“进”。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的目光被屏幕那头吸引去。 “妈。”程延舟看着来人,似乎在问有什么事。 程半雪都习惯了儿子每天两点五十五分进书房,她当然好奇,却也没窥探过。 眼下一进来就看见宽大的书桌上除了必要的学习物品,还架了一部手机。 声音开了外放,听筒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出,似乎是跟谁在视频。 程半雪心中已有猜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程延舟:“……有事吗。” “晚上跟你舅舅他们约了饭,”程半雪收起逗儿子的心思,说出来意,“一会儿整理一下,我们早点出门。” “知道了,”程延舟点头,“需要带什么吗?” 他问得很认真,仿佛要去参加什么重要饭局。 程半雪失笑,她对儿子一本正经的模样总是没招,拉了条椅子坐下。 “一家人,家常便饭罢了,非要带的话不如去商场给你小表妹买个洋娃娃?” “好。” 程延舟半点没听出她在开玩笑,郑重地表示记下了。 行。 程半雪叹了口气,暗自腹诽,真是比他爹还古板。 古板的程延舟跟母亲对话还不忘分出一半眼神,观察手机屏幕里的桑屿。 某人看似低着头在写作业,实则耳侧的碎发全被他不动声色撩到耳后去了。 主打一个竖起耳朵来听。 程延舟望了眼母亲,忽然伸手把手机取了下来,镜头一下扫到两个人。 桑屿余光瞥见屏幕画面变化,立刻看过去。 随即眼睛微微睁大,呆愣地看着出现在屏幕中央的女人。 淡青色的上衣,保养得当,长发在后脑用木簪挽起来。 第62章 “桑屿,这是我母亲。”程延舟给他介绍。 程半雪颇为意外地扫了眼儿子,很快恢复平静,抬手对着屏幕打招呼:“你好,桑屿同学,我是延舟的母亲。” 桑屿心头一震,知道要打招呼,舌头却不争气地打结了:“阿、阿阿姨好!” 我靠,程延舟什么情况,他不知道怎么和长辈沟通啊! 万一说错话影响形象怎么办? 而且程延舟的妈妈好年轻,看起来比他妈妈的年纪还要小。 尤其在镜头里,喊姐姐都没问题。 桑屿像个新兵蛋子见教官,紧张兮兮地咧了咧嘴,笑得十分僵硬。 程半雪抿唇浅笑。 少年唇红齿白,却半点不显做作,一看就被养得极好,即便在镜头里,眸子依旧清亮。 曾经递到她手里的照片,全然不及本人十分之一。 难怪他儿子这个闷葫芦,去南城前一副扑克脸,回来后情窦初开,成天捧着手机。 程半雪看出桑屿的紧张,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 她轻笑两声:“我们延舟在南城多亏有你照顾,他性子闷,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没没,”桑屿连连摆手,倒是不闷,这货纯闷骚来的,“程同学经常给我补习,我特别感激他。” “是么?他也经常向我提起你呢,你们关系真好。” “……啊?”桑屿懵懵的。 程延舟收回手机,无奈:“妈。” “好好好,妈不说了,你们聊,”程半雪心情颇好地起身,准备退出去,临走提醒,“不过别聊太久,四点我们准时出发。” 门合上,书房归于平静。 程延舟轻咳一声,淡淡道:“你别听她乱讲。” 镜头那边桑屿抿着唇,莫名红了脸,低头小声问:“乱讲什么?” “我不会随便向她提……” 程延舟话未说完。 桑屿忽然横插一嘴:“你……没有提过我吗?” 问完,他立刻挪开视线,假装毫不在意。 程延舟怔了一下,眸子停在屏幕上,仿佛要透过屏幕去看他。 安静的气氛蔓延。 桑屿控制不住地吞咽口水,从头紧绷到脚。 妈呀,好尴尬,早知道不问了,程延舟为什么不说话。 一片安静中。 “桑屿。” 镜头那头的人忽然叫他名字,语调很低,字音却很清晰。 桑屿清楚地知道,这声名字是话语的开头,而不是结尾。 他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几乎要蹦出来。 不行,不能听下去。 “我、我想上厕所!”桑屿握着手机,“先不说了,我上厕所!” 话落,不等程延舟反应,他猛戳屏幕,把视频挂了。 挂断的瞬间,桑屿松了一口气。 什么狗屁上厕所…… 他猛地扑到床上,抓住枕头又捶又打。 程延舟平时话少,本来就不怎么叫别人名字,这两次叫他,每次都郑重其事,很难不让人多想。 桑屿无声地在床上翻滚,很快就被他哥揪了起来。 “怎么着,”桑池扫了眼桌上早已熄屏的手机,“今天不连麦写作业了?” 哎呀。 桑屿脸一热:“哥,你烦死了。” 桑池被他箍住脖子,晃来晃去,晃得头晕,伸手制止。 他注视桑屿:“老弟……你似乎有早恋倾向啊。” 桑屿一整个震惊,心里直打鼓:“哥你瞎说什么……” 桑池才不管他,警告道:“不允许啊,听清楚了。” 艹。 天杀的,他就知道没看错,那个叫什么舟的,就是想拱他家的白菜。 桑池严阵以待,暗地里算准时间,每天一到下午三点,就端着杯咖啡进桑屿卧室。 眼睛里就俩字——监视! 这家度假酒店的卧室特别大,南法的装修风格,放了许多物品仍然显得空旷。 两米乘两米的大床靠墙放在正中央,硕大的羊绒地毯几乎从床位延伸到落地窗边。 地毯上,两张月牙形的大沙发围成一个圆。 左边是一米八的书桌和茶室,右边磨砂玻璃隔出浴缸,再往里是洗手间。 桑池每天准时过来报道。 桑屿坐在书桌前,他就翘着二郎腿,倚在沙发上品咖啡。 桑屿:“……” 好想把他赶出去。 桑池一连来了几天,发现弟弟跟那货聊天似乎挺正常的。 大部分时间都在唰唰写题,遇到不会的,屏幕对面的人才会开口说话。 说话时也不会骚扰他弟,而是一边拆解题干,一边引导他弟思考。 几天后,兄弟俩回到南城。 桑池忙起工作,早出晚归,终于没法监视他了。 桑屿躺在家中久违的大床上。 出去玩了一趟,几乎天天都花三小时写试卷,差不多已经完成一半了。 桑屿想着月底去景城前,把试卷全部写完,一身轻松,到时候或许还能去找程延舟玩。 思及此,他忽然来了学习的动力。 尚未到下午三点,桑屿就飞速收拾好行李箱,该洗的东西叫阿姨拿走,自己则坐到书桌前,摊开卷子,哐哐一顿写。 程延舟知道他今天飞回南城,但没想到他坐完飞机还写试卷,所以没有打视频过来。 桑屿想着悄悄惊艳他,故意不让他知道。 翌日下午三点,才拿出自己昨天写完的三张卷子,佯装随意地抖了抖。 程延舟知道他在炫耀,但他做不出什么夸张的惊讶表情,最后捧场地鼓了鼓掌。 他淡淡道:“看来不需要我了,你自己也能认真学习。” “谁说的,”桑屿立马出声反驳,“我巴不得高考填志愿都赖着你。” 他几乎脱口而出,说完才后知后觉这话有多微妙。 “是么?”程延舟眉梢轻挑。 桑屿戴了蓝牙耳机,程延舟低低的嗓音就这样一点点磨着他的耳道。 半晌,程延舟乌黑的眸子平视摄像头,问:“那你想我了吗。” 第44章 听话 桑屿整个人僵了一下, 脖颈一点点泛红。 即便隔着屏幕,都不太敢跟程延舟对视。 程延舟目光轻轻划过屏幕里那人越来越红的脸。 片刻,转了一下手中的笔:“开个玩笑。” 桑屿:“……” 开玩笑? 滚蛋吧, 臭傻逼。 他红着脸把视频挂了。 桑屿究竟想没想他, 程延舟不确定, 但他的确想桑屿。 他知道桑屿七月份来景城复查,但小少爷不肯告诉他具体时间, 程延舟也拿不准, 索性22号当天提前飞回了南城。 这次暑假回景城,他跟贺鸿轩没碰上面。 贺鸿轩恐怕正因旧城改造项目焦头烂额,贺氏股价波动, 正是程半雪反击的好时机。 想必他内心也清楚这一点, 自然分不出心来跟程延舟表演什么叔侄情深。 而在程延舟落地南城当天, 桑屿恰好一脚迈上景城的土地。 他站在机场外, 身边跟着毕冉。 桑屿原本打算自己来的,都复查多少回了,流程闭着眼他都能背。 可惜拗不过亲妈。 毕冉一早就约好了专车, 拉着桑屿坐上后座。 桑屿坐姿随意, 点开程延舟的头像。 该告诉他么? 说句实话, 让他现在和程延舟面对面, 莫名其妙居然有点羞涩。 桑屿轻轻捂了捂脸,还是矜持地给程延舟发了消息。 然后石化了。 “怎么了?”毕冉补完妆, 问。 桑屿反应了几秒, 扭头:“妈,复查能改到今天吗?” “想什么呢你这孩子, 人家徐医生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是你说改就能随便改的。怎么, 你回南城有事?” “那算了,也没什么事。” 桑屿有气无力地回答。 石化的不仅是他,还有落地南城的程延舟。 不过程延舟面无表情惯了,没让李管家看出来。 南城的房子提前叫钟点工打扫过。 程延舟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所以李管家每次喊钟点工喊的都是熟人,有经验,下手也有分寸。 李管家走在前面开门,侧身让程延舟先进去。 他则跟在后面问:“一会儿我去楼下生鲜超市买点时蔬,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程延舟:“不用麻烦,订个餐就行。” 也好。 李管家想了想:“那你先休息,我给酒店打个电话让他们送餐过来。” 或许是这次飞行因恶劣天气延迟了降落,程延舟觉得很疲惫,精神和身体都很疲惫。 他点头,走进卧室。 卧室依然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 花瓶中的鲜花大概是李管家提前嘱咐过,已经被阿姨换成了新鲜的剑兰。 第63章 程延舟没怎么怀旧,拿上家居服去往浴室,再出来,发尾微湿,脖颈上搭了条纯白毛巾。 他出去倒水喝,客厅里没人。 自从桑屿三不五时来他家过夜,李管家已经养成非必要不串门的习惯了。 一口气喝完一杯凉水,程延舟精神依旧没怎么恢复。 或许需要睡一觉。 他想着,用毛巾擦了擦头发,转道去浴室吹干。 - 吹风机稳定的呼呼声异常催眠。 程延舟出来,薄薄的眼皮没什么精神地半阖着。 他伸手掀开被子,还没躺上去,忽然在左侧枕头下方发现了一个可疑物体。 程延舟愣了愣,捻了一下手指,然后拾起来看了几秒。 是桑屿放在他这儿的睡衣。 他扫了眼明显换过床上用品的床,心想恐怕是阿姨换完床单被套,又把东西给他原模原样放回来了。 桑屿有些习惯很奇怪。 比如不喜欢把睡衣挂到次净衣区,每次都要塞到被子底下,藏起来。 很显然,睡衣藏在这种旮旯角,没机会接触空气,脱下它的人那会儿是什么味道,现在便仍是什么味道。 拿出来的那一刻,程延舟喉结微不可察滚了滚,一股万分熟悉的椰子味信息素扑面而来。 他的腺体也不负众望,仿佛接收到什么信号似的,跳动以示回应。 程延舟的齿尖几乎瞬间发痒,难以形容的焦虑感侵袭而来。 不够浓。 太淡了,衣服上的味道快要消失了。 每次接触到桑屿的信息素,他都有种大脑发晕的感觉,程延舟基本可以肯定,他们的匹配度很高。 但再怎么晕,今天也是第一次产生想把鼻尖埋进衣服里,汲取信息素的冲动。 疲劳、冲动、渴望,任何一点都在告诉他,这是易感期的前兆。 程延舟一时不知作何表情。 他的易感期六月初才来过一次,距离现在甚至不足两个月。 他望向手里残存omega信息素的睡衣。 近几个月,他接收了太多来自同一人的信息素,胡乱给自己打了太多抑制剂。 几乎过载,换句话说,他的腺体已经认识桑屿的味道了,并迫切地渴望做些什么。 乱套了。 半晌,床上人蹙起眉,颇为烦躁地趿拉着拖鞋,去储物柜里翻出几支抑制剂丢床头。 接着给李管家发消息,让对方一会儿把饭放门口。 【李管家:好。】 【李管家:发生什么事了吗?】 程延舟言简意赅:【易感期】 对面似乎顿了一秒。 【李管家:抑制剂在柜子里。】 【李管家:是否需要喊医生做检查?】 【程延舟:不用。】 发完,程延舟丢掉手机,抬手揉太阳穴,后颈逐渐发烫,易感期来势汹汹。 看来桑屿的信息素对他影响不小。 远在景城的桑屿对此一无所知。 他蔫巴巴地跟着毕冉去吃了蒸菜。 随即提出明天做完检查就回去,被毕冉瞪着眼说了一顿。 “来回坐飞机累人,反正你在暑假,着什么急,”毕冉给他夹了一筷西蓝花,“你哥哥都跟我说了,前段时间你写暑假作业特别认真,都写完了。” “明天检查结束,妈带你去买衣服,休息一晚再回去。” 毕冉没用商量的语气跟他说,显然不打算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 桑屿没招,唯有不情不愿接受安排。 翌日,从医院检查完出来,母子俩双手空空。 第一次没有开药。 徐医生说他可以慢慢尝试脱离药物了。即便在检查室被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刺激,也没有出现曾经刀割腺体一般的应激反应。 徐医生甚至笑着说,他真应该好好排查一下周围的alpha。 这种程度已经不能用高匹配度来解释了,完全是天生一对。 桑屿向来是给点颜色就敢开染坊的性格,跟毕冉去购完物,又绕道去了边上的主题步行街。 这两年景城提倡发展地摊经济,一到下午,步行街两侧便会摆满小摊。 桑屿看什么都新鲜,尤其看见有些摊主的宣传牌上写着“景城特色”或“景城特产”,就忍不住掏钱。 一时买上头,回过神才发现手里已经提不下了。 各种文创手工制品,以及礼盒装的小吃糕点。 桑屿后知后觉,他不仅买了自己的份,下意识还把程延舟的份一起买了。 这就有点好笑了。 回到酒店,他看着满桌的东西摸下巴。 还是送吧,虽然程延舟是景城人,但他买的很多都是不量产的手工制品,保不齐某人没见过。 桑屿点开微信,斟酌。 【明天我就回去了,约一下?】 隔了得有大半小时,桑屿游戏打到一半,对面才回。 【程延舟:过几天吧。】 【程延舟:感冒了。】 感冒? 大夏天感冒? 要不说他总觉得程延舟身体虚,刚好今天他妈买了不少手工阿胶,一会儿匀点,带给程延舟补身体。 【桑屿:那我更要去看你了。】 【程延舟:会传染,别来。】 【桑屿:我不怕。】 或许对面觉得用文字跟桑屿说不通,下一秒,来了条语音。 桑屿指腹在屏幕上碰了碰,小话筒动起来。 “听话。” 桑屿一听,嘿,真是感冒了,而且似乎很严重,嗓子都哑成低音炮了。 想到同桌一个人待在南城,举目无亲,无依无靠,感冒了都没人关心。 桑屿没跟他犟嘴,嘴上答应他不去,消息发完立刻起身,朝客厅走去:“妈。” “你今天买的阿胶是独立包装的吧?” 毕冉抬抬下巴:“袋子里,想吃自己拿。” “那我不客气了?”桑屿试探。 “随你。” 毕冉心说你再不客气胃里能装几片,刚才吃的冰粉还没消化吧。 桑屿得到首肯,拿出一早藏在口袋的塑料袋,打开阿胶盒子,哐哐搜刮了半盒。 毕冉:“……” 他速度飞快,搜刮完马不停蹄跑回房间,跟一堆要送给程延舟的小玩意儿放在一起。 - 回到南城那天,午后下了场雨,空气又闷又黏,蝉被蒸烤的都没了叫喊的力气。 桑屿收拾了一背包的东西,单肩挎着。 接着去柜子拿了医用口罩、感冒药和体温计,叫上司机送他去程延舟家。 他知道程延舟家门密码,到时候直接冲进去,小病秧子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 桑屿臭屁地抱紧背包。 他家车是陌生车辆,进不去地下室,好在桑屿跟保安大叔混了脸熟,进小区没问题。 保安大叔还抽空跟他过去,帮忙刷电梯卡。 叮—— 电梯到达。 桑屿熟稔地打开鞋柜,拿出自己常穿的那双拖鞋,然后输入密码。 屋里很安静,没有人声,或许是重感冒让人嗜睡,程延舟在睡午觉。 咔嗒。 桑屿拧开门把,推开门。 打开的瞬间,他站在外面愣了一下。 向来迟钝的鼻腔捕捉到一股薄荷味的alpha信息素。 像是浓到房间都快装不下,门一开就倏地涌出来。 一瞬间就把他后颈的腺体刺激到隐隐发烫。 桑屿下意识抬手摸腺体,脑子一空,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想—— 程延舟家里进了易感期的alpha。 第45章 灼热 桑屿甚至顾不上好好放下背包。 他看见程延舟坐在地毯上, 赤着上身,下身一条宽大的深灰运动裤,松松垮垮挂在腰间。 桑屿心一紧, 不像正经装扮! 程延舟靠在沙发边缘, 脖颈低垂, 手肘抵着膝盖,掌心抵着额头, 状态很差。 桑屿不知道谁对他干了这种事, 气昏头,冲进去:“哪个天杀的alpha,敢撬我墙脚?!” 听到他的声音, 程延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 只是偏了偏脸,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出去。” 说话的工夫, 桑屿已经冲到他跟前。 桑屿完全忽略了熟悉的薄荷气息,伸手就去拉他:“别胡说,我出哪去?起来跟我去医院。” 体温很烫, 好像真的发烧了, 烧得不轻。 程延舟没说话, 抬眸, 从散落的额发间扫了眼他,目光很深。 下一秒, 他一把扣住了桑屿手腕。 桑屿下意识认为他在焦虑, 便蹲下身,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脊背, 拍了拍:“没事的,你别担心, 我在。” alpha信息素太浓了,桑屿没有抑制剂,只能甩甩头,试图清醒一点。 不过这alpha的信息素为什么有点好闻…… 而且还越来越多……不停地往他身上蹭…… 第64章 桑屿蹲在程延舟身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余光忽然瞥见了一堆眼熟的物品。 先前东西被程延舟的身体挡着,他没看见。 桑屿动作一顿,探出头,去看那堆略显凌乱的物品堆。 才看两眼就噎住了。 这这这—— 这不是他落在程延舟家的校服么?!还有送给对方的纪念玩偶,写过的习题册,去年冬天无故失踪的手套…… 甚至留宿时常穿的睡衣,都被程延舟拿来团成了一个球。 桑屿:“……” 你收集这些……想干嘛? 就是再迟钝,这会儿他也该发现不对劲了。 从刚才进门开始,越靠近程延舟,alpha的气息就越浓。 直到现在。 桑屿绷着脸,想看又不敢看,最后咬咬牙,朝程延舟后颈快速瞥了一眼:“…………” 程延舟似乎发现了他在看哪里,呼吸当即重了几分,打在他耳畔。 紧接着,手腕的力道也瞬间加重。 桑屿尚未反应过来,一双大手忽然揽住他的腰,把他往前带。 他的身体几乎没有受力点,轻而易举地被人带动,朝程延舟的方向跌去。 下一秒,他整个背都贴到了柔软的地毯上,手腕也被人按到一边,几乎动弹不得。 程延舟另一只手绕到他后颈,那里有omega的腺体,他仿佛故意般,指腹按上去摩挲。 某一瞬间,桑屿差点梦回曾经那节体育课,他们好像也是这样,一上一下跌在垫子上。 不同的是,这次两人靠得太近了,近到连呼吸都黏在一起,程延舟垂落的碎发不需要什么大动作都可以划过他的脸颊。 桑屿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震惊到忘了挣扎。 他脑子里像被人灌了一锅沸腾的浆糊,只剩下一个念头翻来覆去—— 你不是老实beta吗?! 空气像被定格一样,一寸寸凝固。 程延舟的信息素故意似的,全往他身上打,桑屿控制不住的呼吸急促。 易感期alpha释放出来的信息素浓度本就不是平时可比的,更不用说桑屿离他那么近。 程延舟目光涣散,盯着身下人微红的唇,一点一点把脑袋埋下去。 桑屿微微睁大双眼,在程延舟的唇触碰到他的前一秒,猛地偏开头。 湿润灼热的唇落到了他的侧脸上。 程延舟忽然有些难以遏制的激动,手上力道愈发大。 桑屿腕骨吃痛,吸了口冷气,拧起眉:“你抓疼我了。” 程延舟的目光烫得像烧红的铁。 他缓慢转头,视线落在桑屿的手腕上,清瘦白皙的腕骨,明晃晃多了一个突兀的红印。 看了两秒,似乎在思考什么。 没等桑屿挣扎,程延舟忽然紧紧皱起眉头,眼神清明了些。 程延舟眼睛里明明已经蔓延上了红血丝,却强撑着偏开头。呼吸比平时粗重几分,是忍了又忍,倏地松开手,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圈住他的人忽然侧身,大量空气涌入,桑屿快速吸了两口。 “……” 新鲜空气没吸到,又吸了一肺的薄荷。 桑屿踉跄着站起身,似乎还想问什么,嘴唇还没张开。 “走……”程延舟嗓音沙哑,抓了一下身侧揉成球的睡衣,看都没看他一眼,“带上门。” 桑屿跑了。 大门关上,他靠在门外久久没有回神,啪啪拍了两下脸蛋。 半晌,才想起什么似的,拿出口袋里的喷雾对着自己疯狂喷了一通。 他像是被人蹂躏过,胸前的衬衫布料皱巴巴的,扣子还崩了一颗,线头孤零零露在外面,又傻又好笑。 他本来准备在程延舟家待一下午,顺手照顾感冒患者,所以司机将他送到后,就让人回去了。 此刻站在小区外,只能点开手机打了个车。 桑屿的心跳莫名其妙很快,他抬手捂了捂被对方亲到的侧脸。 程延舟……是特么alpha! 他居然、居然跟一个alpha亲了。 曾经还睡过一张床。 草…… 好想挖个地窖一头钻进去。 一想到之前他发情的时候让程延舟帮他喷腺体,平时还随时随地冲对方释放信息素,他就一阵头皮发麻。 这跟邀请人家有什么两样??? 桑屿给自己想了个大脸红,一回到家就躲进了房间。 满脑子都是下午开门那一瞬间,扑面而来的凛冽薄荷气息。 属于程延舟的味道…… 靠,不许再想了。 桑屿窝在沙发角落,决定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然后条件反射地打开程延舟的聊天框。 对,他同桌感冒了来着。 [感冒药在包里,你看要不要吃一……] “……” 不对,桑屿手指一顿,离开键盘。 什么玩意儿,删掉删掉,通通删掉。 他潜意识居然还惦记程延舟感冒?那货哪里是感冒,分明因为易感期引开自己找的借口。 他突然上门,程延舟肯定被他吓了一跳。 他第一次看见alpha易感期。 状态好吓人,眼睛红红的,总感觉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尖齿刺破他的皮肤。 像叼着猎物不放的狼犬。 说句实话,被人骗了那么久,桑屿无疑是生气的。 但转念一想,自己似乎也没好到哪去。 如果不是那次游泳,意外被程延舟撞破他的身份,他也不会主动告诉对方他是omega。 桑屿用手指蹭蹭鼻尖。 他伪装成beta有理由的,那么程延舟是为什么? 他的入学档案和体检又是怎么回事? 问题太多,一时半会解决不了。 桑屿轻轻叹了口气,垂眸,视线落到左手手腕上。 就是这里。 下午被程延舟抓了半天,手劲真大,粗俗,粗鲁! “桑桑?”桑池门也不敲,拧开门把手,喊着人就走进来。 桑屿一个激灵,迅速调整好表情。 “你哥长得有这么吓人?”桑池一言难尽。 “谁让你不敲门,没素质!找我干嘛?” 桑池眼下正被弟弟感动着呢:“妈说你从景城买了很多东西回来?好几样都是双份的。咳——” 桑屿:“……” 桑池:“……” 下一秒,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妈看错了。” “合着不是买给我的?” 桑屿心虚的眼神乱瞟,最后在他哥的威逼利诱下,承认东西方才已经被他送到同桌那里去了。 “有了同桌忘了哥。”桑池抱起手臂,酸道。 “……” 行,被他说两句就说两句吧,逛街的时候确实也没想起来。 桑屿讨好地给他哥来了一套马杀鸡,把桑池哄好了。 桑池大爷似的,指挥弟弟给他揉肩膀。 桑屿一边揉,一边斟酌着问:“哥,问你个问题。” “说。” “你易感期的时候啥样?” “……”桑池倏地睁开眼,“你打听这个干嘛?” 桑屿手上动作不停,含糊道:“就觉得对ao知识了解太少了。” 确实,他弟弟虽表面是beta,说到底其实是omega。 而且桑桑就快好起来了,到时候该给他换回omega身份,方便生活。 桑池暂且相信他的说法,回忆自己易感期时的状态,尽量简洁道:“暴躁易怒,不清醒,不讲理吧。” “这么庸俗?” “……” “咳。”桑屿抿了抿嘴,表示他不说话了。 “总之你周围要是有alpha进入易感期,别过去凑热闹,”桑池没开玩笑,“易感期的alpha危险程度很高。” “真的么?”桑屿问得更具体,“如果你易感期的时候,有个omega来你边上晃悠,你会怎么做?” 桑池瞥他一眼,拒绝跟他聊这种少儿不宜的话题,但他认为桑屿严重低估了易感期的危险程度。 他坐直身子,注视桑屿的眼睛:“桑桑,你要知道,相当一部分自制力较差的alpha,易感期都是要戴上咬器的。” “止咬器?”桑屿呆呆地问。 “嗯。” “狗戴的那种?” “……” 桑池要不是看在这傻子是他弟的份上,简直半句话都不想说。 他站起身,嫌弃地摆摆手:“自己上网搜去。” 说完,走出门下楼不知道干什么去。 桑屿还真打开了购物网站搜索止咬器。 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他心思微动,反应过来时,已经下单了。 咳—— 就该买一个给程延舟,让他易感期随便咬人。 桑屿使劲绷着脸,被程延舟亲过的那片脸颊,似乎又开始发烫了。 第46章 婚约 桑屿整整三天没联系程延舟。 第65章 按照他发情期的经验来说, 特殊时期跟人保持理智都是困难的,不要说跟人沟通交流。 话虽如此。 他依旧在心里悄悄骂了程延舟三天。 谁家好人亲完人还要被迫失联。 电视里正在播放他爸最喜欢的新闻联播,听着那些一板一眼的报道, 桑屿内心好歹平静些了。 至少没有像前两天一样, 一想到那个吻脸颊就烧起来。 再开学他们就是高三了。 这两天班长正在班群里统计住宿人数, 高三因为晚自习的关系,会给家庭住址不方便的学生开放宿舍名额。 今年暑假比高二那年还短。 桑屿掰掰手指头, 满打满算就剩七天。 临近开学, 班群异常活跃,除了统计人数的班长,桑屿还看见几个人在聊程延舟。 【李响:奇怪, 说起来这五天学霸都没来上课, 不知道请假干什么去了。】 【吕向晨:上课?暑假本来就不要上课啊。】 【李响:。】 【赵文瑞:晨子, 你别自取其辱行不行?人家说的是竞赛班线上课, 跟你有啥关系?】 【吕向晨:我去,@李响响哥你们暑假还上直播课?那还叫个锤子暑假。学霸肯定是上烦了,你们的上课内容, 对人家那就是小菜一碟。】 【李响:……】 什么小菜一碟, 桑屿切出聊天框, 对他们的灌水聊天兴致缺缺。 他抱着抱枕, 心说人家那是躲起来过易感期去了。 桑屿把腿搁到沙发扶手上,翘得比天高, 差点踩到他爸的衣服, 被他爸白了一眼。 桑屿无所畏惧地扭了个身,翘另一边扶手。 易感期…… 他回忆着前几个月, 认识那么久,程延舟不可能只经历过一次易感期。 冷不丁一思考, 桑屿确实回忆起了曾经某些细节。 似乎每隔一段时间,程延舟就会找各种借口请假,作为同桌兼好友,他俩几乎天天待在一块儿,程延舟每次请假他都记得很清楚。 其中有两次说是回景城。 桑屿之前寻思他回家探亲去了,甚至将消息回复慢,归结于看望家人故而不常玩手机。 “小少爷,外面有您的快递,我拿进来了,”宋姨关上门,手上托着一只木色的硬皮纸箱,“需要拆开吗?” 快递? “拆了吧,”桑屿头也没抬,随口道,“东西给我就行。” 宋姨得到首肯,拿着美工刀对准盒子比划。 这个快递盒跟其他的不一样,纸板特别硬,包装也很好,外面还印着英文logo。 她拆得特别小心,沿着空隙划开胶带,尖刀完全避开纸箱。 宋姨放下刀,翻开箱子,里面还有个小一号的礼品盒,周围堆满了粉色拉菲草。 宋姨按照桑屿的说法,准备把礼品盒打开,东西单独拿出来给他。 宋姨年近六十,全家都是beta,乍一看礼品盒里的东西,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她动作顿了顿:“这是……” 桑屿被宋姨吸引,余光漫不经心瞥去,下一瞬,视野中有什么银色的东西闪了一下。 他脑子当即嗡的一声,几乎从沙发上弹跳而起。 哐啷! 撞到木质边几。 宋姨还没反应过来,桑屿龇牙咧嘴地忍着撞疼的小腿,将整个纸箱一并抢过去,迅速合上。 期间一阵丁零当啷,盒子里不断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 宋姨吓了一跳:“……” 桑屿紧张得直冒汗,故作镇静道:“盒子有用,我一会儿……自己拆。” 动静影响到桑建白看新闻,他的视线也被吸引过来。 他看着桑屿手上的玩意儿蹙起眉:“叮叮当当又买什么东西了?” “就一些玩的,您没兴趣,”桑屿含糊,“新闻联播再不看就结束了。” 此地不宜久留,桑屿搪塞完他爸就要往楼上跑。 宋姨忽然喊住他,蹲下身,从沙发角落捡出一个东西。 桑屿汗流浃背转身,发现她手里拿着的不是止咬器配件,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没松到底,忽然瞳孔一震,那、那那特么是一个棕红相接的项圈,金属的锁扣,底下挂着一颗铃铛。 宋姨:“……这个好像是刚才从箱子里掉出来的。” 桑屿:“…………” 草,我特么没买项圈啊。 狗商家寄赠品暗算他。 桑屿快绷不住了,恰好狗从旁边路过,他眼疾手快一个拦截,哐地一下,抱起狗子。 干巴巴笑道:“哦,这是给果冻买的,哈哈,好像有点大了,一会儿让商家换个小码……” 宋姨觉得有哪不对劲,但她说不上来。 “样式挺漂亮,不过铃铛对狗狗的耳朵不好,小少爷可以把里面的芯取了,再给果冻戴。” “正有此意。”桑屿掩着嘴,一边说一边就转身往楼上走。 他脚步越走越快,走到楼梯时已经一步三台阶。 西高地被他挎在腰间,白毛翻飞。 - 桑屿跟桌上的东西面对面。 五分钟前,万恶快递盒已经被他丢弃到了十万八千里外,谨慎地从后门绕出去丢的。 他没猜错,这个破项圈果然是商家送的赠品。 他发图片质问商家,商家满脸骄傲,说这是给他家顾客的惊喜,让他动动手指点个好评。 去你的好评。 桑屿熄屏手机,把金属止咬器拿在手上。 他第一次买这玩意儿,甚至也是第一回见到实物。 没见alpha用过,他哥他爸都没有,就连他家狗也乖乖的,出门不用戴止咬器。 这款是他在千元档位里随便选的,细节做得很到位,圆润光滑,没有划伤皮肤的风险。 如果程延舟带上的话…… 打住! 桑屿蓦地回神,不能继续想了。 少儿不宜。 桑屿做贼心虚,把东西装进真丝抽拉袋,再妥帖地藏进床头柜。 当然,除项圈外。 这东西实在是太离谱了,自己要是送给程延舟,那跟骂人家是狗有什么区别? 桑屿纯洁地找了一圈,翻出一把剪刀,三两下弄出铃铛里的小球,把项圈戴在了西高地脖子上。 果冻乖,他拍拍狗头。 虽然是赠品,但好歹牛皮的呢。 桑屿不确定某人的易感期会持续多久,一般三到七天,只能每天盯手机有没有消息。 果不其然,第七天的时候,桑屿手机蓦地震了一下。 【程延舟:。】 他刚点进去,句号就被撤回了。 【桑屿:……】 【桑屿:干嘛。】 【程延舟:试试有没有被拉黑。】 【桑屿:白眼.jpg】 【桑屿:拉黑还怎么听你解释?你不想解释么?】 【程延舟:想的。】 发完这条消息,程延舟切出去,点开一小时前母亲发来的信息。 他沉默良久,骨节分明的手指划了几下键盘。 【程延舟:我想当面跟你解释。】 【程延舟:好吗?】 桑屿微微睁大眼。 当面跟我解释,这么郑重? 自己要是不表现得生气一些,岂不是接不住他的戏? 于是桑屿冷漠地打字:【行,时间你定。】 【程延舟:就这两天。】 【桑屿:开学前?】 【程延舟:嗯。】 【桑屿: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释。】 桑屿脑中预演了一遍到时的场景。 他先假装生气,听程延舟解释,然后在对方的恳求下,大度原谅他。 最后把他精心准备的礼物交给对方。 真想看看程延舟打开包装,发现礼物是止咬器时的表情。 一定很有意思。 桑屿弯着眼睛,噗哧笑出声。 与此同时,毕冉在书房接到一个电话。 女人嗓音清亮:“是么?那可是喜事……我们哪有做什么,不过配合掩人耳目罢了。” “嗯,贺鸿轩也没料到他会栽在自己最信任的项目上,依我看,最后灰溜溜滚出景城的会是他,你可别手下留情。” 毕冉笑着端起茶抿了口:“真的?正好这段时间的六月黄别有一番风味,不如来尝个鲜?” - 桑屿对那通电话一无所知,这两天他哪也没去,最多就是在自家泳池游个泳,或者找崔元一块双排开黑。 杜俊的暑假班还没结束,据说要一直上到开学前一天。 吓死个人。 这天一早,桑屿醒来看见两条新消息——程延舟说今天来找他。 桑屿略微诧异,却还是把自家的详细地址发了过去。 告诉对方要是进不来,就报他爸名字,绝对好使。 下午的时间,桑屿一如往常去游泳。 作为他的游泳搭子,果冻的狗刨技术高超,一人一狗能在水里玩半天。 第66章 游完泳,桑屿钻出水面,喘了两口气。 他抬手摘掉泳镜,水珠淅淅沥沥顺着额发淌到细密睫毛上,再沿面颊轮廓滑落,融进池中。 桑屿上岸去浴室洗了个澡,顺便把清理干净的狗子放到宠物烘干箱,定时结束,自动开门。 宋姨说今天下午她要做水果刨冰,夏天桑屿一般懒得吹头发,囫囵吞枣地擦到半干,趿拉上一双纯黑人字拖就晃下楼。 “宋姨,刨冰能吃了吗?”桑屿扒着厨房玻璃门框,一副期待样。 “马上,”宋姨抬起头,“冻草莓打成泥就能吃了。” 桑屿随便点了两下头,目光在厨房逡巡一圈,忽然用手指戳了戳岛台上两大只保温箱:“这是什么?” 外壳冰冰凉凉,里面似乎有碎冰。 “大闸蟹,”宋姨打冰的间隙转头,耐心跟他解释,“下午要来客人,太太说现在的六月黄适合尝鲜,一早就让人送了两箱过来。” 桑屿显然对客人没兴趣,语调平平地哦了一声:“我晚上应该不在家吃饭,跟同学出去。” 不知道程延舟几点到,要不要发个消息问问? “不在家吃?”宋姨转头,“太太还吩咐他们多送点,说小少爷您爱吃。” 不能辜负亲妈的好意,桑屿想了想:“那您帮我单独装一盘,我晚上回来吃。” “好嘞。” 桑屿见宋姨打水果冰还要点时间,懒得等,走到不锈钢托盘里拿了一支冻好的芒果,放嘴里咬了一口。 今天一大早,物业园丁就拿着工具来修剪他家庭院的绿植了,他妈喊来的。 而他爸,非说夏天的树能乘凉,不让人修,只允许他们清理草坪。 才收拾过的草地就是不一样,桑屿望着落地窗外一片绿茵感慨。 片刻,他收回眼,握着塑料棍啃了一口冻芒果。 屁股才坐到沙发,连着庭院雕花大门的可视门铃就响了起来。 桑屿以为是宋姨口中的客人来了,准备去书房喊他妈,经过控制面板时,却看见了程延舟的脸。 ? 桑屿脚步当场拐了个弯,按下开门,趿拉着他的人字拖就跑出去。 大老远,他就看见程延舟站在门外,身高腿长,薄款的短袖衬衫,浅色的水洗牛仔裤,将他整个人衬托得更加挺拔。 桑屿匆匆跑过去拉开大门,没注意到程延舟有些紧绷的神色。 “这么早?我以为至少得一小时后你才来。” 桑屿见他站着不动,伸手想去拉他。 手臂扬到一半,冷不丁瞥见程延舟身后的黑车后门下来一个人。 桑屿一愣。 程半雪秀发挽起,悠悠下车。 那双清冷中带着一丝凌厉的眼睛,几乎和程延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率先开口,笑意盈盈:“桑屿同学,终于见上面了,还记得我吗。” 桑屿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结巴又犯了:“阿阿姨……” 不是吧,程延舟给他道歉还把亲妈带上了?! 哪有那么严重。 桑屿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这两天冷漠过头,让他同桌误会了。 他顾不上思考,赶紧让开:“阿阿姨,这里热,进家里喝杯茶吧……” 桑屿疯狂给程延舟使眼色。 程延舟顿了顿:“怎么了?” 怎么了? 你妈妈要来不提前说? 弄得他半点准备都没有,脚上的人字拖跟村口二傻子似的。 “好,”程半雪从车里拿出自己的包,点头,“不用紧张,你们年轻人聊,我已经跟你妈妈联系过了。” 桑屿挤眉弄眼,伸手去扯程延舟的衣摆,突然听见程延舟母亲的话,惊呆了。 事态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吗? 桑屿愣了一下,不得不解释:“您误会了……我俩真没那么严重,自己私下解决就行。” 私下解决? 程半雪失笑:“你们年轻人的事情,阿姨自然不插手。” “不过关于婚约的事,”她话音一转,“阿姨还是得跟你父母聊清楚,至于你和延舟将来想怎么发展,我们当父母的……” 嗡。 桑屿脑袋一片空白。 他听了一半,迟钝地扭头去看程延舟。 程延舟的嘴唇抿得很紧,手腕垂在身侧,修长的指节似乎无意识摩擦着裤缝。 程半雪还在说话,声音却仿佛越来越模糊,桑屿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订阅本文最新7章中的任意1章 即可领取红包!里面有营养液,月石,晋江币,阅读券等等,随机的 文案主页点红包就有! 第47章 骗子 会客厅, 窗外茂密的枝叶间,蝉叫了两声。 毕冉和程半雪同坐在一张沙发上,相谈甚欢。 而她们的正对面, 气氛截然相反。 桑屿唇色泛白, 靠在沙发最角落, 跟旁边的人隔开了几乎两米的距离,自顾自低头玩手机,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空气仿佛凝结成冰。 程延舟数次将视线投向桑屿, 皆未换来任何表示。 他捏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点开备注名为桑屿头像——「出去聊聊吗?」 下一秒, 突兀的红色感叹号凭空出现。 他被拉黑了。 程延舟盯着感叹号发了会儿呆, 静静熄了手机。 桑屿头一次使用拉黑功能。 半晌过去, 他胡乱在手机软件之间点来点去, 心思乱极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完程阿姨说话的,甚至连亲妈何时从屋里出来都不知道。 他的大脑几近空白,僵着手脚走进屋, 仿佛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方才来得急, ”程半雪笑笑, “从景城带的东西落在家里, 我让李管家回去取了。” “你不是爱喝茶么,我让人烧了一套青花瓷的茶具, 一会儿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毕冉没想到不过见了一面, 对方就记住了她的喜好。 “李管家跑这一趟辛苦,”毕冉向来直爽, 没跟她客气,“正好我这新到一批大红袍, 配你带来的青花瓷,一会儿移步茶室?” “那我今天可来着了。”程半雪说。 两人寒暄了几分钟,话题转移到了贺鸿轩身上。 “他现在可自顾不暇呢,”程半雪缓缓道,“老爷子临走前那段时间脑子糊涂,自以为延续战友情的婚约,成了贺鸿轩独占贺氏的跳板。” “这段时间,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贺鸿轩手段多,那会儿我难以抗衡,只能先顺着他,出此下策。” “哪的话。”毕冉余光下意识瞥了眼程延舟,心想桑桑的病能逐渐痊愈,遇上这出戏何尝不算一件幸事。 “难得走这一趟,今天我还是想正式说明一下,”程半雪把话挑明,“贺鸿轩如今在集团的地位岌岌可危,不足为惧。” “老爷子这一走,延舟的婚事,便由不得任何人指手画脚。” 程半雪顿了一秒,不动声色朝儿子的方向瞥了眼,片刻继续道:“这桩陈年婚约便不作数了,日后孩子们自行发展。” 毕冉点头:“正有此意。” 两人的谈话进行顺利。 程半雪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她的安排:“以及延舟的学籍,趁还没开学,这两天办办手续,正好转回原学校,我也方便照顾。” 转回原学校…… 桑屿捕捉到这句话,滑动屏幕的指尖一顿,有些出神。 餐厅的方向传来动静,宋姨端着一个托盘走来,托盘上放置了四只高脚甜品碗。 分别装着口味不同的水果刨冰,果酱如同火山熔岩般铺洒在上面,外围用了一圈鲜切水果粒点缀。 宋姨将草莓芒果的甜品碗放在桑屿跟前,剩下的随机放。 “宋姨,”毕冉喊住要走的人,嘱咐,“一会儿晚餐前半小时,再下锅大闸蟹,久了味道不好。” “好的太太,那我单独留出几只给小少爷吧。” 毕冉疑惑:“单独留几只?” 宋姨也拿不准了,她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桑屿不打算知会父母? 不过事已至此,面对主家的询问,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小少爷不是说……他要跟同学出去吃饭吗?” 毕冉显然不知道这回事。 她侧头,看向坐在角落,始终未发一言的儿子:“桑桑?” 几人的视线同时朝桑屿看过来。 “是,”桑屿掀起眼皮,熄屏手机站起身,说了他进屋以来的第一句话,“我不在家吃。” 说完,没再看其他人,转身出门。 毕冉对桑屿的情绪变化很敏锐,男孩子青春期,不爱跟母亲讲心里话,她正想发消息给上班的桑池,就见对面另一道身影也跟着站了起来。 程延舟说:“我出去看看。” - 桑屿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走出家门两步就后悔了,又闷又晒,早知道直接去楼上房间多好。 第67章 “桑屿。” 伴随着铜门开合,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桑屿脚步微顿,片刻,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去。 “等等——”程延舟大步追上来,手指刚触碰到桑屿的手腕,就被人猛地甩开了。 “别碰我!” 桑屿声音绷得很紧。 程延舟认识他一年,从没听见过他这样跟人说话。 简直像厌恶极了某个人,才会使用的语气。 程延舟手腕垂到身侧,沉默了一阵,说:“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桑屿反问。 刚才家长都在,他回过神来就算再窝火,也只能自己憋着。 而现在四周只剩他们两个人,那些压抑的情绪,愤怒,茫然,难堪,一起涌上来,淹没他。 程延舟一时没想好从何说起。 桑屿扯了扯嘴角,讽刺:“解释你是怎么在背地里看我笑话的吗?你早就见过我的照片了吧,看着我躲来躲去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你也对这狗屁婚约没兴趣,早说啊。刚转来那会儿是不是特看不上我?觉得我这人特恶心?正好,我也一样。” 程延舟蹙眉,很少见地拔高声音:“我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好话都让你说了,拜托,是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骗!” 桑屿胸口起伏,明白他们现在不适合沟通,他需要冷静,不然只会把话越说越难听。 有些脱口而出的话其实非他本意,但他就是控制不住,眼眶发酸。 程延舟看见他扭头重重擦了两下眼睛,心脏猛然间抽了一下,几乎条件反射上前一步,却在即将碰到桑屿衣角时,停住动作。 桑屿暗骂自己几句没出息,将眼泪硬生生憋回去,重新转回来看着眼前的骗子。 程延舟手腕垂落下去,嗓音艰涩地开口:“对不起,我……确实见过你的照片,那时我刚来南城,以为自己不会待很——” 还在找借口。 桑屿想也没想,出声打断他:“我对你的心路历程没有半点兴趣。” 他气狠了,重重喘了两口气。 说这些好没意思。 桑屿攥了下掌心,理智告诉他不该这样说,可终究没忍住。 他抬眼,注视对方:“程延舟,麻烦你以后离我远点。” 空气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按下了静音键。 盛夏的太阳刺眼灼人,即便下午,照到裸露的皮肤上,仿佛也能硬生生烤得人褪一层皮。 不知道是不是桑屿的错觉,他说完这句话,程延舟的薄唇几乎瞬间失了血色。 桑屿转身要走,手腕却再度被人拉住,那人指关节搭在他的皮肤上,透着微微的凉意。 程延舟看着他,眼神黯淡。 半晌,说:“对不起。” 桑屿走了。 头也不回。 程延舟没有追上去,桑屿方才注视他的眼神,让他觉得无措。 桑屿不想看见他。 - 桑屿漫无目的徘徊在路上,别墅区太大,他走了半天都没走到头。 他无处可去,最后抬眼扫视一圈,朝崔元家的方向走过去。 崔元穿着条花裤衩,一开门,看见他兄弟逃荒似的装扮惊呆了。 “你这满头汗……穿着人字拖被人抓去干苦力了?” 桑屿懒得理他,熟门熟路走进去,找到洗手池,不拘小节地朝脸上泼了两把冷水。 崔元靠着门框,看他洗完脸又洗手臂,最后冲脚,全部弄完似乎仍然不得劲,直接把头伸到水龙头底下,打开冷水哗哗地冲。 崔元倏地弹跳起来,避开溅出的水珠:“……兄弟,你咋了?” 一进来也不说话,哐哐一顿洗是什么意思? 桑屿没空理他,冲完头发,伸手抽出一张洗脸巾随便抹了两下,丢垃圾桶。 “有吃的吗。” 他抬头。 “……”崔元沉默两秒,连连点头,“有有有,阿姨下午刚烤了披萨,我去给你拿。” 桑屿心情很差,基本不想说话,盯着窗外看了半天,不知道在看什么。 良久才回神,冲崔元点了点头。 这就是传说中的慢半拍吗? “行……”崔元说,“我再给你拿个可乐。” 崔元托着下巴,观察桑屿吃东西。 太奇怪了,这位大爷今天居然没损他。 崔元没问他怎么了,不说他也能猜到。 他跟爸妈吵架,一气之下冲出家门的时候也这副狼狈样。 崔元扫了眼墙上的挂钟,快到晚饭时间了。今天他爸妈都在外面应酬,晚上就他一个,烤完披萨他已经让阿姨提前下班了。 “你晚上回去吗?”崔元捡起盘里披萨掉落的香肠,放嘴里嚼。 桑屿咀嚼披萨的动作慢了一秒:“回吧。” 不过要等到程延舟离开。 “嗐,我还想说今晚一块儿通宵开黑玩个痛快呢,要不等高三开学可有得受了。” 崔元百无聊赖地抖腿:“哎你暑假作业写完没?那一沓试卷补得我头晕,不知道老赵从哪找的数学题,答案都搜不到。” “早写完了。” “草啊,果然蜕变了!”崔元一下坐端正,拍拍桑屿的肩,“你是自己写的还是程哥教的?不然你帮我去要要程哥的卷子呗,我参考参考。” “……”桑屿不吱声。 突然好安静。 崔元完全不晓得自己说错什么话了,悻悻地抵着可乐罐下沿,往他的方向推了推:“喝点喝点……” 崔元砸吧两下嘴巴,掏出手机尝试缓解一下尴尬的氛围。 他点进微信,排在最上面的群消息显示——你被“桑屿”移出群聊。 ??? 崔元把手机摊在桌上:“这什么意思?” 去年他就把群主转让给桑屿了,没想到今年被他踢了。 桑屿扫了一眼,言简意赅:“群解散不了。” “解散不了你踢我干啥?” “都踢了。” “都……”崔元一噎,“啥意思,散伙了呗。” “不是还有个群?” “但程哥不在那群里啊。”崔元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先沉默了。 完蛋,他好像知道桑屿跟谁吵架了。 第48章 转学 崔元不问了, 碎嘴子开启噤声模式。 为了宽慰大概率失恋的兄弟,他打开电视,投屏了一部傻兮兮的热血动漫。 桑屿在崔元家待到天黑, 就算那边饭后闲谈也该结束了。 他扫了眼时间, 崔元察觉, 扭头邀请他再看一集。 桑屿爱看动漫,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 又一集看完, 他起身拍拍衣摆, 转头告诉崔元他回去了。 走到家门口,下午停泊在路边的黑车已经开走了,桑屿微微发怔。 很快他就回过神, 抬手干脆利落地拍拍脸颊。 没出息, 有什么好看的。 桑屿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大门。 白天修剪过的草坪残留着淡淡的青草香。 微苦, 发涩。 客厅亮着灯, 桑屿本以为是宋姨还没走,等着给他蒸大闸蟹。 推开门却看见毕冉坐在长椅上品茶。 “回来了?” 桑屿:“……啊。” 要是宋姨就好办,即便他随口找理由搪塞, 对方也不会怀疑, 但这招在毕冉身上显然行不通。 毕冉拉了拉身上的外袍, 起身走到厨房, 将蒸锅里的大闸蟹端出来,一同拿出来的还有蟹醋。 才跟程延舟大吵一架, 而且吵架的方式, 一看就不是普通朋友,桑屿有点心虚。 另一方面又好奇:“妈……你怎么知道我几点回?” 毕冉放下餐盘, 轻飘飘来了句:“小崔说的。” 桑屿:“……” 大嘴巴。 他端起大闸蟹和醋:“那我回房间吃。” “这么急?”毕冉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小碗边淌下来的醋, “不想跟妈聊聊?” 聊…… 桑屿一时不知聊该什么,他偏开头,半天憋出一句:“您……早知道程延舟是谁吧。” 他说这话不是为了怪毕冉,虽说他平日行事风格大大咧咧,随性了些,但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下午亲妈和程延舟妈妈聊天压根没避着他俩。 桑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即便当下不理解,事后出去走了一圈,又去崔元家冷静了半天,也该回过神了。 “去年,”毕冉不置可否,说了个时间点,“贺老爷子葬礼。” “你也知道,小程其实是alpha,妈妈当初很反对他们接近你,但那次检查结果出来……” 毕冉顿了顿:“妈妈承认,瞒着你一方面因对程小姐有所承诺,另一方面也担心你这孩子倔,拐不过来弯。” 桑屿垂眼,难怪。 他一靠近程延舟就觉得浑身舒坦。 第68章 其实他经常去程延舟家留宿,也不全是补习的原因,更多是因为他喜欢人家被窝的气息。 白天关系再好,他和程延舟也不能搂搂抱抱,那就晚上过去蹭蹭。 大道理桑屿都懂。 可惜人的情绪无法被大道理左右。 他不想让毕冉担心,更不想和毕冉吵架,于是端着大闸蟹,佯装无所谓地“哎呀”一声。 “妈,你这么严肃搞得我很不适应。我跟崔元约了等下打游戏,在这吃大闸蟹迟到得被他念叨半年。” 桑屿两只手都端了东西,只好动动下巴:“不说了,我先上去,妈你早点休息。” “休息?” 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随即脚步声响起,桑屿和毕冉同时朝那个方向投去视线。 下一秒,桑池猛地推开大门,脚步激动地走进来。 开了一天的会,本该疲惫到倒头就睡的桑池,此刻异常精神。 他举起手里的啤酒展示:“休息什么,这么高兴的事你们就不想庆祝庆祝吗!” 他都从爸那听说了,今天贺家人亲自上门,取消了桑桑的婚约! 桑屿:“。” 还真不想。 没人理他,桑池也不尴尬。 他一个箭步冲到弟弟面前,唰地捞走一只大闸蟹,换了一罐啤酒搁上去:“老弟,今天有你的大喜事,不醉不……” 毕冉一把将他推开,拿掉餐盘上的啤酒:“他还没到喝酒的年纪,少带坏你弟。” “不差这几个月。”桑池拉长调子,试图耍赖说服毕冉。 “一边去。”毕冉不吃这套。 桑池就不走。 毕冉头疼,在公司挺成熟一人,回家跟青春期在线似的。 桑池放下提了一路的啤酒,三两下拆解手里的大闸蟹。 让举起一根蟹腿摇了摇,凑到他弟面前的小碟里蘸醋,挑眉道:“恭喜恭喜,哥就知道,那群癞蛤蟆是吃不到我弟这块天鹅肉的。” 桑池忙碌一整天,会议休息的间隙,听他爸提了两嘴,具体并不了解。 唯一知道的一点是,下午不仅李管家来了,还有贺家的少爷,以及少爷的亲妈。 多重视! 桑池抽空嗦了两嘴蟹腿,好奇地问:“你偷偷拍照片没,你哥我好奇那货的长相很久了,贺少爷究竟何方神圣?丑不丑?” 知道小儿子不想开口,毕冉便代为回答道:“你没见过,是桑桑的同桌,挺端正的小伙子。” 他弟的同桌? 那不就是…… 桑池:“!” 啪嗒,他手一抖,手里的蟹腿顿时掉在地上。 “……”毕冉秀眉一拧,“你别把地面搞脏了,阿姨走前才拖过。” 桑池面目扭曲一瞬,表情看上去比下午那会儿的桑屿还生气。 他完全听不进去毕冉在说什么,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憋出几个字:“老、子、就、知、道!” 桑屿一脸懵,他哥咋要变异了。 毕冉捡起掉地上的蟹腿,丢进垃圾桶。 “我特么就知道没看错!”桑池扶住额头,苦恼地团团转,“隐姓埋名接近我弟……妈,那头猪就是想拱咱家的白菜!” 咚。 毕冉给了他一个脑瓜嘣。 桑池不解:“妈???” 毕冉:“首先,不许说脏话,其次,你怎么称呼小程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必须给桑桑换个同桌。” “人家开学转回景城了,你跟着瞎操心。” “怎么就瞎操心了,您知不知道他……” …… 桑池急切地想解释,毕冉则不想听他说话。 恰好桑建白也回来了,一看大儿子和妻子吵吵嚷嚷,以为发生什么大事,连忙上前劝架。 一时间,家里七嘴八舌。 桑屿脑瓜子嗡嗡响,都顾不上和程延舟绝交的伤春悲秋了,端紧盘子一溜烟跑上楼。 - 桑屿单方面“解散”了四人小群,又拉黑了程延舟,后面几天,一度无所适从。 每次打开微信,下意识就找程延舟的头像。 八月初南城一中的准高三生就开学了,以自愿补课的名义。 从高二升到高三,不仅课表,连教学楼也换了一幢。 高三教学楼远离各处大门,几乎处于整座校园最中央的位置,更加安静,离食堂的距离也近了不少。 桑屿一大早就起床了,在家里磨磨蹭蹭半天。 这几天以来,他跟程延舟始终没有联系过,两人的交集仿佛一夕之间被切断了。 转走也好,眼不见为净,反正他以前就没有同桌,一个人霸占两张桌子不要太爽。 桑屿迅速说服自己,收拾好东西,指挥司机大叔搬到后备箱,启程去学校。 虽然早有准备,但当他走进陌生的高三一班,在嬉闹的人群中看见靠窗后排空空荡荡的座位时,神情依旧呆愣了两秒。 班里半数人已经到了,一个月没见,大部分人都一边打闹,一边吭哧吭哧把收纳箱里的复习资料往桌肚塞。 杜俊一分钟前刚收拾好课桌。 他上了整个暑假的补习班,生物钟定死了,一大早就自然醒来了学校。 崔元已经把桑屿和程延舟吵架的事告诉他了,前几天他们三人就像往常一样在群里说笑聊天,谁都没提起那个被“解散”的群聊。 桑屿是不想提,他们俩则是不敢提。 毕竟相处一年了,杜俊看程延舟早没了先前那种不爽。 这会儿好了,桑屿一吵架,他和崔元夹在中间挺尴尬的。 虽说无论他们的吵架理由是什么,杜俊都站桑屿,但就这样把程延舟孤立出去,他实在是…… 良心不安。 杜俊拍了拍许睿才,从里面走出来,帮着桑屿一块收拾课桌。 八月份天干物燥,教室里人群进进出出,温度降不下来,桑屿索性让杜俊去奶茶店买几杯绿豆汤。 他语气自然,丝毫看不出情绪低落。 杜俊得令,压下桑屿转钱的手:“暑假我妈给我不少零花钱,我来。” 桑屿向来不爱计较这些,反正大家都请来请去的。 他需要归置的东西并不多,只有教科书、笔记、练习册以及试卷,毕冉昨天就帮他一起分门别类,收拾过了。 这会儿只要擦干净桌子,再码进去就行。 另一些小玩意,他照常放在窗台边。 高三教学楼离奶茶店特别近,不过五分钟,杜俊就回来了。 绿豆汤是他们学校夏天奶茶店最畅销的一款饮品,销量甚至超越冰鲜柠檬水。 一到夏天,奶茶店里的灶台从早熬到晚都是绿豆汤。 熬好的绿豆汤会分装,放在冷藏柜里,若是来不及冰镇,老板就会往分装杯里加冰块。 杜俊打开袋子,扭头呼唤崔元。后者才到教室,正拿湿巾埋头擦桌椅。 崔元:“等一下,我得去洗个湿巾!你把我那份留出来,不许偷喝啊。” “我稀罕偷喝。”杜俊不屑,说完扭回头。 杜俊喘了两口热气,打开袋子先丢出一把粗口吸管,然后一杯杯往外拿封过口的绿豆汤:“老大你是不知道,大早上的,老板熬的一锅绿豆汤都快见底了 ” “给我杯冰多的。”桑屿拿起一杯摇了摇,不满意,又放回桌上。 杜俊摇摇手里的那杯,冰块碰撞丁零当啷响:“喏,这杯冰多。” 他将手里的递给桑屿,然后把崔元的份连同吸管放在桌角,自己也来了一杯。 他们仨都有了,袋子却依然沉甸甸地往下坠着。 桑屿扫了两眼,没说话。 杜俊两口干下去半杯,长舒一口气,把塑料杯放到桌上,伸手掏出里面最后那杯放到程延舟课桌。 桑屿看过去,杯底凝结的水珠很快在课桌表面洇开一个圈。 杜俊愣了愣,尴尬解释:“……买习惯了。” 桑屿摆摆手,表示无所谓。 杜俊舔了下嘴唇,试探:“话说程延舟怎么还没来,一会儿都要打铃了……” “他转学了。”桑屿头也没抬,仿佛随口一答。 杜俊语调都变了:“转、转学……谁转学?” 桑屿懒得细说,侧头用下巴指了指旁边。 杜俊手脚都快无处安放了:“那这绿豆汤……” 吵架理由被他找到了,原来是异地。 “放着,我一会儿喝,两杯而已。”桑屿说。 桑屿一如既往带了不少小零食,连同暂时多余的绿豆汤一起,塞到隔壁课桌下,就像回到一年前。 仿佛一切都没变,旁边多余的桌肚依然是属于他的零食柜。 崔元洗完湿巾回来,扬手往远处课桌上一丢,精准击中,他迫不及待跑过来喝绿豆汤。 吸管刺破封口膜。 崔元猛吸一口,爽翻了:“简直绝了,这绿豆汤是我喝过最好喝的绿豆汤!一会儿收拾完你俩再陪我去买两杯。” 第69章 “你是猪吗?”杜俊怼他,“没吃早饭啊!” “你丫的才是猪,还是只野猪!等着,等我整完桌子抽不死你。” 崔元身体前倾,抵着程延舟的课桌,握拳威胁杜俊。 班里人来的差不多了,赵清芳组织大家打扫教室和包干区,住校的同学则先去打扫收拾寝室。 高三高考完,收拾过一波教室,这会儿清洁起来很快,桑屿和杜俊一块把旁边的窗台窗户擦了擦。 赵清芳赶着去开班主任例会,收拾得差不多后让大家坐在教室收收心,复习资料可以先看起来。 桑屿没看书,也没像大多数人,找周围的同伴聊天。 他弯着背,埋着头,安安静静用额头抵住桌面,拿出手机,在桌下开了局游戏。 旁边明明空着,可桑屿却没有像最初那样,一个人占两个位。 他清瘦的胳膊往里收,仿佛身体下意识认为边上有人。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自从进教室后,桑屿整个人特别烦躁。就连平时随便玩都能赢的小游戏,也连输了两局。 他紧紧闭了闭眼,不耐烦地抬手抓抓后脑勺。 后门不断有人进出,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从后门走,几乎隔两分钟放进来一股热气。 后门又开了。 桑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怎么个个都爱走后门。 他头埋在桌上,理都没理。 紧接着,那人走了两步,球鞋停在他旁边。 隔壁桌上轻轻咚的一声,似乎放下了什么东西。 桑屿滑动手机的手指顿了顿,如有所感地抬头。 下一瞬,和程延舟对上视线。 ==========作者有话说:========== 不会冷战很久,要谈上了 第49章 信封 桑屿微微睁大眼, 看着程延舟身上板正的校服,呆愣了好半晌。 两人似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程延舟先有动作。 他俯身将那箱复习资料放在地上,拉开椅子悄无声息坐下。 程延舟一眼扫到桌板底下的一柜零食, 以及放在最外侧, 用塑料袋包着的带冰绿豆汤。 他盯着看了几秒, 又抬头注视桑屿桌上差一口见底的那杯,抿了下嘴唇。 同款。 “谢谢。”程延舟说。 桑屿:“……” 顾不上无语, 他唰地伸手一掏, 把旁边桌肚清空了。 桑屿把东西全放到窗台,压低声音,没什么语气:“是给你的吗就谢, 要点脸。” 程延舟看了看他, 又看看窗台那堆零食, 没说什么, 默默收拾东西。 杜俊本来在跟许睿才讲话,猛然间听见程延舟的声音,以为听错了, 转头看见真人, 下巴差点掉下来。 他缓缓扭头跟桑屿对视。 不是说转学了吗??? 咋的, 转走半小时又转回来了? 我特么咋知道。 桑屿轻轻啧了一声, 心想有够烦的,阴魂不散。 他抓起笔, 抽起一张草稿纸, 压在手臂下。 动作粗暴,神情却不见得有几分不耐烦。 桑屿低头扫了两眼手机页面的弱智小游戏, 无聊得要命,不想玩了。 莫名其妙, 他几乎瞬间对手机失去了兴趣。 手机装回兜里后,桑屿握着一支笔装模作样,屁股挪来挪去,坐不老实。 程延舟收拾东西很快,各种书册整齐地码放在一起,期间并没有故意做些小动作引桑屿注意。 但桑屿仍然觉得身边这个人存在感太高了,高得他如坐针毡,浑身难受,只能趴桌上写题,转移注意力。 赵清芳开完会立刻马不停蹄赶回来。 早猜到这帮小子不会安安静静坐着学习,但在一众闲聊的人里,她站在窗口看见桑屿趴着写题,还挺惊讶的。 一年前的吊车尾,先不提成绩,至少学习态度如今已经比班里大部分学生要认真了。 赵清芳十分动容,连带着心里的气都消了不少,推门走进教室时,和颜悦色。 她一回来先把新课表投在黑板上,接着一边收暑假作业,一边宣布了晚自习的时间。 包括今天,开学第一天,一样要上晚自习。 没写完暑假作业的同学,被她拎到了后排站着。 “有些同学以前放学回家不是躺就是玩,”赵清芳在走道间缓缓踱步,“多的话我也不说了,总而言之都高三了,早点调整好自己,早点习惯新的作息。” “晚自习六点开始,走读生九点半结束,住宿生十点结束,每天都会安排不同的任课老师坐班。” 赵清芳捋直衣领:“我的建议是,晚自习至少保证半数时间留给坐班老师的科目,解决问题方便。” 高三开学,学校规定班主任需要安排班会,首要目的是统一告知新学期作息表的变化,其次为动员激励学生。 赵清芳常规化地灌他们鸡汤。 “班长和团支书一会儿去政教处开会,课代表去我办公室把桌上的卷子拿来发下去。” 赵清芳抬手扫了眼腕表,恰好她转悠到了后排靠窗附近。 她顺手敲敲右边桌子:“你们俩,现在去后勤帮忙领练习簿,英语的,作文的以及普通的都要,各一百本。” 程延舟站起身,不假思索:“好。” 桑屿一动不动:“……” 赵清芳发现做这些事一向积极的桑屿,这回居然没动静:“你同桌都站起来等你了,快去吧,回来一人两本发下去,多的放讲台。” 桑屿看都没看程延舟一眼,身体力行地把他当空气。 但他心里清楚拗不过赵清芳,鞋后跟一抵凳脚,椅子嘎地往后挪,不情不愿站起来。 “不就一点练习簿,我一个人去。”桑屿随口道。 “……”赵清芳瞧瞧他的小身板,“再薄也有三百本,你当后勤处在门口支摊,走两步就搬回来了?快去。” 桑屿烦躁地拨拨头发:“那您给我换个人。” 桑屿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站得离程延舟远远的,看都没看他一眼。 程延舟心里不是滋味。 准确来说,这几天他心里就没一秒是有滋味的。 成天守着手机,定时定点发送句号,再捧着红色感叹号回来。 别说他妈和李管家,就连跟他视频了一次的燕弘扬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 赵清芳算是品出味来了,她就说今天后排气氛莫名有点微妙。 凭桑屿曾经一分钟一个小动作的习惯,就没消停过这么久。 她的目光在程延舟和桑屿之间来回转了几回合。 闹别扭了? 她半天不说话,桑屿索性主动开口,指定人选:“我跟杜——” “就你俩,”赵清芳无奈,打断他,“别再讨价还价了,再不过去,只能捡别人挑剩下的破烂,快去快回。” 说完她转头朝讲台走。 桑屿:“……” 我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您看不出来吗? 我俩绝交了,绝交! 到底谁喜欢跟长一张冰块脸的骗子一起做事? “走吧。”程延舟薄唇微抿,拉开后门,不轻不重道。 桑屿扫他一眼,将沉默贯彻到底,双手插兜,转身走出去。 高三教学楼距离后勤处并不遥远,至少比高二教学楼近多了。 一路上,不少其他班级也在搬练习簿。 桑屿专心清点出一百五十本,把破的旧的都挑出去,不等人扭头就走。 本来想跟程延舟拉开距离,他出来的时候,对方明显还没清点好。 谁知道走出没十米,身后脚步声就紧紧跟了上来。 回到教室。 赵清芳满意地对他俩点点头,示意他们把东西分下去。 桑屿点的数量基本刚好,英语簿多了两本,他走到讲台边交给赵清芳。 赵清芳点点头,让他回座位。 差不多前后脚,程延舟也发完了,他把手头剩下的本子放到讲台上。 嘭的一声闷响。 “?”赵清芳一顿,偏头看着厚厚一沓,叠起来堪比字典的练习簿。 余下这么多? 她寻思这压根不是清点出的数量,而是随手抓了一沓就搬回来了吧?! 两人面对面站着,程延舟一言不发。 “……”赵清芳跟他对峙了几秒,发现这位是真的不心虚,“回座位吧。” 程延舟坐回座位,眼神在桑屿身上停留两秒。 他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话,下一秒忽然想到什么,立马又闭上了。 程延舟不得不承认,他不太敢打扰桑屿。 万一人家嫌他烦,直接去找赵清芳换座位,那他唯一和桑屿接触的机会也没了。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 崔元吊儿郎当地晃过来,等他们一起去吃午饭。 现在高一高二都没开学,食堂空得很,基本所有人都慢慢悠悠地晃过去。 第70章 然而等崔元走到,倏地想到什么,笑容蓦地僵了僵。 他看着用下巴招呼他出门的桑屿,忽然犯了难。 程哥还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杜俊低着头,假装自己瞎了。 程延舟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的动作。 桑屿自然没打算跟某人一起吃,甚至因为崔元两人的犹豫略微不爽。 桑屿不满地扭头:“走啊,看他干什么。” 说完,他烦躁地别开脸,不管人跟不跟上来,冷酷一插兜就走。 装瞎的杜俊瞬间复明,尴尬地笑了两声,追出去。 教室明明还剩不少人,后排一角却像结了冰,冰碴子一颗颗往下掉。 崔元尴尬得不行,讪讪站在原地。 程延舟不动声色盯着窗外,直到那人的完全身影消失,他才收回视线。 他并未看旁边,只是拿出一册试卷翻开:“你去吃饭吧,不用管我。” 崔元如蒙大赦,一边感谢程延舟的善解人意,一边又在心里唾弃自己不是东西。 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那……程哥我就先走了?” “嗯。” “……那个,”崔元一咬牙,“走之前我再多问一句,程哥你和桑屿……到底咋了啊?” 程延舟拿笔的手微微一顿,黑色的笔头倏地点在卷面上。 程延舟有一瞬间的走神,很快调整好,嗓音平淡:“惹他生气了,我的错。” “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去吃饭吧。” 问了跟白问一样。 崔元一头雾水,却清楚照程延舟的性格,说得含糊,就代表那些不含糊的他不想说。 食堂里,桑屿闷不做声地扒饭。 崔元姗姗来迟,杜俊已经帮他打好饭了。 程延舟那没问出东西,桑屿这边他就更不敢问了。 为了让某个小少爷开心点,吃饭期间他一直想方设法地插科打诨。 可惜桑屿始终反应平平。 后面他因为话太多,不小心呛了一嘴,喷出一颗米饭。 他沉默半天的兄弟,终于有反应了。 桑屿盯着桌上那粒米,嫌弃地把餐盘挪开,白了他一眼:“再喷揍你。” 崔元:“……” 因为只有高三开学的缘故,这半个月只开放一所食堂。 桑屿坐在距离食堂大门口不远的位置,心不在焉,直至吃完都没见到某个人进来。 或许是去小卖部了,他想。 “吃完了,走吧。”杜俊站起身,准备去放盘子。 “走。”崔元说。 高三停了书法课,午休前那十分钟又回归了本来的位置。 走回教室的途中,桑屿带头,顺路去买了根烤肠,到达教室刚好咬掉最后一口。 他进门,把签子抛进垃圾桶,扭头就看见了坐在座位上的程延舟。 桑屿下意识去看他的桌面和抽屉,全是书和文具,没有一点去过小卖部的迹象。 他愣了一下,脖颈微转,余光去瞥刚才的垃圾桶。 吃饭前值日生才倒过,眼下除了他刚才丢的签子,里面空无一物。 果然没吃。 某一瞬间,桑屿居然生出一点愧疚感,不过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又不是他逼程延舟饿着,小学生吗?不知道中午要吃饭。 跟谁上演苦肉计呢?以为这样自己就会心软? 想多了。 桑屿心说,他还真就不吃这套。 崔元也发现程延舟没吃午饭,而他走时课桌上的数学卷,现在已经换成了一张物理卷。 他惊呆了:“……程哥,你不吃午饭吗?” 程延舟:“不饿。” “哦哦……没事,小卖部离得近,饿了随时都能去。” 桑屿面无表情收回眼,砰地踢了脚椅子,没用力,但声音挺响。 他如同没长手一般,用脚把椅子踢开,坐进去,弯腰在抽屉里翻了翻。 翻出一本厚厚的教材垫桌上,趴下睡了。 众人:“……” 午休铃响,桑屿闷头趴在桌上。他和程延舟的桌子贴着,一直能听见细小的写字声持续传来。 沙沙沙的声音,似乎在写作文。 起先他不耐烦,后来发现这声音老催眠了,慢慢睡了过去。 下午的课程枯燥乏味,放学还不能回家,最多刷卡出校门吃点东西,六点前必须到教室晚自习。 晚饭桑屿三人去了外面的小吃街,回来的时候程延舟又在教室。 桑屿不知道他吃没吃,大概是去食堂吃了。又不是铁打的身体,不吃饭根本扛不住高三的强度。 第一次晚自习赵清芳坐班。 班主任在上,台下不敢造次,即便再不习惯也只能安安静静地坐着写题。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透,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打响了。 住校生就这样看着走读生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回家,纷纷露出羡慕的神情,他们还得在教室待半小时。 算一算,大半节课呢。 走读生基本都有人来接,桑屿收到了司机叔叔的消息。 他回复了一个“好”,起身去了趟厕所,回来拿书包的时候刚好和程延舟前后脚出教室。 桑屿走在后面,不想看见他,故意走得很慢,试图跟对方拉开距离,谁知道程延舟那么长的腿,走路跟乌龟爬似的。 在他的刻意放缓脚步下,两人距离反倒越来越近。 校园大道两侧种满了香樟树和栾树,枝繁叶茂,将星星都遮去大半。 桑屿磨磨蹭蹭,低着头耍手机,他前面的人索性直接停下脚步。 桑屿差点一头撞上去,多亏他习惯走两步抬头确认程延舟的位置。 程延舟的影子被路灯拉长,他一言不发地站在路中间,前后都没人,在等谁不言而喻。 桑屿不动声色捻了捻指腹。 逆反心理上来,绕开他就要走,却被程延舟伸手挡住。 “……有事?”桑屿冷冷地问。 程延舟像是被他的冷漠刺了一下,本打算说的话收了回去,默默拿出了口袋里一早准备好的东西。 看见他把东西递过来,桑屿未经思考,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接。 “……” 手上赫然出现一个有点鼓的信封。 桑屿恨不得当场把手砍了。 他喉头一噎,接着快速蹙眉,冷硬道:“拿走,说了绝交,你听不懂?我跟你没什么话好说的。” “我在里面写了一些话。”程延舟许久未开口,嗓子微哑。 你写了我就要收? “骗子写的话有什么可信度?”桑屿见他压根没有伸手的意思,“要么拿走,要么扔了,自己选。” 程延舟没吭声。 桑屿一时有些下不来台,有种被看穿的不自在。 程延舟这副做派,似乎笃定了他不会扔掉。 “你拿不拿?”桑屿不爽地蹙起眉,又问了一遍。 “这是写给你的。” 桑屿看着他,一言不发。 片刻,路灯下传来一声轻嗤。 桑屿抬手,像丢垃圾一样,把信往旁边花坛一扔。 风一吹,就找不见了。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管程延舟去不去捡,丢完径直绕过跟前的人,朝校门走去。 信封被扔的那一刻,程延舟瞳孔微颤,薄薄的眼皮合了一下。 他原地站了几秒,看着那处早已没有人影的地方,片刻,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桑屿走路向来如同散步,加上刻意放缓,压根没走出多远。 不一会儿,身后响起脚步,程延舟或许真的死心了,一言不发从他旁边擦过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等他走后,桑屿一下刹住脚步,来回扭头环顾四周,确定没人,转身偷偷摸摸走回去。 两分钟后。 一个清瘦的身影挤在花坛里,埋着头翻杂草。 艹。 丢哪了? 该死的,风这么大。 不知过了多久,桑屿终于在花坛一堆枯枝败叶附近的自动喷水装置旁边,找到了那封信。 白色的信封灰扑扑,有一角还湿了,沾染了黄色的泥水。 他轻轻啧了一声,不拘小节地用手指捻了捻,嫌弃地揣进兜里。 程延舟站在拐角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拍了拍裤兜,桑屿捡起地上的书包,朝这边走过来。 程延舟薄唇抿了一下,在他接近前,转身加快步伐走了。 第50章 检讨 桑屿回到家, 洗完澡坐在床边上慢悠悠拿出信封。 他倒要看看,程延舟能写出个什么玩意儿。 桑屿动作迅速,三两下拆了信封。 壳子一开, 倒出三张平滑且略有厚度的纸。 程延舟或许有点强迫症, 每一张纸都折叠得很标准, 边缘对齐,分毫不差。 灯光下, 纸张不透, 但背面能看出淡淡的墨水印。即便不打开,桑屿也知道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字。 第71章 桑屿抿了抿唇,食指缓缓在纸上边缘滑动。 他向来吃软不吃硬, 程延舟要是跟他来硬的, 桑屿能一脚把他踹回景城, 但要是像根苦瓜一样给他来软的, 他就狠不下心了。 桑屿摩挲着信纸,一时走神,指尖冷不丁一个刺痛。 他嘶了一声, 连忙低头查看, 新的纸张边缘锋利, 一个不慎划破指腹, 食指顶上冒出一颗血珠。 桑屿拧了拧眉,抽纸包住手指头。 小伤, 他懒得管。 抬手把信封外壳丢到一边, 捡起第一张信纸打开。 开头三个大字——检讨书。 稀奇了,学霸也会写检讨? 桑屿挑眉, 写检讨的经验他可太丰富了,不过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写检讨。 他第一时间按捺着没看, 准备先把三个都打开,然后一起看个爽。 他快速捡起第二张,打开。 是一封标明时间线的事情经过说明,从他转来的那天写起,洋洋洒洒,写满了整张纸。 桑屿心里一动,微微惊讶,更期待第三张纸写的什么了。 检讨和经过说明都有了,还有什么能写的? 该不会是…… 桑屿蓦地想到什么,舔了舔嘴唇,嫌热似的抬手调低空调温度,又蹭了蹭鼻尖。 程延舟真是,脸皮确实让他望尘莫及,都特么要绝交了……还把情书夹在检讨书中间,以为他看完会动容么? 想太美了。 桑屿努力绷着脸,郑重其事地拿起最后那张折叠的纸。 打开—— 今日难题解析(看你白天解了很久,我把步骤都列出来了) 桑屿:“…………” 说好的情—— 草,神经病。 最后这个难题解析成功把桑屿气到了,他连检讨都没看,东西一丢,倒头就睡。 检讨和经过说明是他翌日清早醒来后才看的。 检讨中规中矩,除了通篇都在暗示桑屿,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外。 而事情经过则写得有感情多了,最后落笔是问桑屿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重新认识一下。 桑屿如果说半点没动容,那太假了,但因为几封信就原谅程延舟,是否有些不尊重被骗了那么久的自己? 于是,后面几天他依旧把某人当空气。 程延舟并不知道他把信捡回来了,在他的视角里,信应该混在杂草堆里,经由转运车一起送去了垃圾处理厂。 所以那晚被他伤过心后,倒也识趣,没再试图打扰他。 体育课,烈日炎炎。 郑高轩肉体凡胎,不得不屈服于将近四十度的高温。 他嫌热,同时担心学生中暑,大手一挥将运动场地换到了室内篮球馆。 桑屿躺在仰卧起坐的垫子上,偏开头,避免视线接触到按着他膝盖的程延舟。 “每人六十个仰卧起坐,不要求时间,做完就行,但必须标准。”郑高轩用力吹响哨子,“不许偷奸耍滑。” 桑屿暗暗在心底爆了两句粗口,双手交叠托着后脑勺,腰肢用力,做起一个。 程延舟手掌圈着他的膝盖,身体因姿势不得不微微前倾。 桑屿不想和他对视,眼珠子往边上瞟。 每次仰卧起坐起来的时候,故意不到顶,避免和某人靠得太近。 要他说,学校就应该进一批专做仰卧起坐的设备,都什么年代了,还要人帮忙按着。 桑屿唾弃学校八百遍,做了不到二十个仰卧起坐,郑高轩猛地一刹步子,眼尖地发现他在偷懒。 登时,郑高轩脸色一沉,叼着哨子,蹭蹭蹭走过来,站到桑屿旁边指挥:“上去!上!上!” 桑屿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怎么老是到一半就虚了呢?”郑高轩看了几眼,纳闷了,“人要起来,脖子顶出去。” 他举例子:“看到那边没有,那俩脑门都撞一起了。” 桑屿寻思哪两个大傻子脑门撞一起,扭头一看。 崔元和杜俊。 一个捂着脑门,一个破口大骂。 “……”桑屿嘴角一抽,“至于么?” “至不至于你也得做。”郑高轩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单膝撑地,用手托住桑屿的肩膀,辅助他往上。 郑高轩发力把他往前推,桑屿差点直接凑过去和程延舟来个对嘴对,无奈只能绷紧腰腹和郑高轩做对抗。 憋得脸都红了。 郑高轩转着调子“嘿”了一句,他就不信了,腰板硬成这样?仰卧起坐都做不标准? 他唰地一用力。 桑屿几乎力竭,腹肌都要抽筋了。 一个松懈,就被郑高轩辅助着推到顶。 膝盖近在咫尺,鼻尖几乎要贴到程延舟轮廓分明的脸。 郑高轩满意了,拍拍手:“这不是能上去嘛,你最后要爆发一下。” 桑屿屏住呼吸:“……” “好了,接着做,按照标准来。”郑高轩叩叩他的肩。 桑屿没招,被郑高轩盯着,只能按照他说的做。 他一次又一次地仰卧起坐,每次起来,都冲着程延舟的脸去,几乎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似有若无的呼吸落到脸上,带着热意,让他难以控制地想起那天下午充斥着薄荷气息的地毯。 潮湿,滚烫。 程延舟是alpha……还亲过他…… 桑屿嘴巴抿成一条直线,郑高轩仍旧在边上替他计数。 “38,39,40,41……” 程延舟唇色浅淡,唇线清晰偏薄,配上一张骨相分明的脸,总是将他衬托得很冷漠。 郑高轩数到48,认为差不多了,才悠悠挪开视线,缓步离开去监督其他组。 桑屿抿着唇,额头薄汗渐起,呼吸微促。 程延舟圈着他膝盖的掌心忽然紧了紧,倏地偏开头。 ? 桑屿盯着他,下一瞬眸子陡然变大,耳朵尖霎时红透,咬牙质问:“你特么……脸红个屁!” 发现桑屿要炸毛,程延舟顿时回过神,想也没想转回头,心里翻江倒海,面上故作镇定说:“没,是热的。” 薄薄的红色在他脸上并不明显,若不是桑屿离得近,绝不会发现他皮肤微小的变化。 桑屿信他个鬼,本来连做六十个仰卧起坐就累,现在更是脖颈脸蛋热烘烘的。 他脸上挂不住,偏头看见程延舟手腕上的沉香木手串,故意硬邦邦地找茬:“还我。” “什么?” 桑屿沉声:“手串。” 程延舟不吭声了,也没动作。 “赶紧的。”桑屿没好气地催他。 程延舟:“送给我,就是我的。” 桑屿想揍他一拳:“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这条手串是我送给我同桌的,不是送给贺家少爷的,你不还也得还!” 桑屿一把抓住他手腕,拽着手串往外脱。 程延舟挣扎:“我就是你同桌。” 桑屿无情:“滚。” 到手的东西,程延舟哪能还回去。 虽然他手劲比桑屿大,但桑屿抓得很紧,强行扯开必然会弄伤对方。 两人僵持着,跟小学生抢东西一样,谁也不让谁。 片刻,情急之下,程延舟说:“别扯了,再扯线断了。” 桑屿想拿回东西,并不想损坏它,听见这话,果然下意识松开手。 程延舟趁机把手抽回来,迅速揣进口袋。 郑高轩此时走过来,看着气喘吁吁的两人,狐疑道:“桑屿做了60个,累点情有可原,程延舟你是怎么回事?” 程延舟微微喘气,一时没来得及回答。 桑屿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冷哼一声,用自以为冷漠的语气说:“他?当强盗去了。” 郑高轩管你什么强盗小偷,飞天大盗来了也得做满六十个仰卧起坐才能走。 他下令做完的小组互换位置,完成剩下的60个。 桑屿头都大了。 他总算知道程延舟为什么偏开脸了。 对面一次又一次地朝你凑过来,呼吸温热,每一次都在即将碰上的边缘停住。 谁能扛得住? 桑屿没撑几下,如法炮制地将脸侧向一边。 他理直气壮地想,没躲,这叫透口气。 - 南城一中的高三比起周围学校,尚且算轻松,却也逃不过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的命运。 桑屿不太适应这种强度,一时间没顾得上对程延舟维持冷漠的姿态。 相处竟诡异里透出一股和谐。 两个绝交的人本不应该再有交集,可他和程延舟是同桌,三天两头在老师要求下交换批改试卷,或者互相默写英语单词。 接触几乎不可避免。 程延舟也是个怪人,自己都把他的信扔杂草堆了,他一点表示也没有。 这天下午,杜俊和崔元去生物办公室问题目,放学铃打响也没回来。 桑屿估摸着等他俩回来时间来不及,索性在群里留了言,说他出去泰式餐厅买晚饭,让两人回来在教室等着。 第72章 桑屿准备去两条街外的步行街买泰式打抛饭。 昨天他就想吃了,三个人的话,三份打抛饭,一份黄咖喱蟹,再加上冬阴功汤和烤猪颈肉,怎么想也差不多了。 桑屿弯腰在抽屉里翻找校园卡,手机顺手搁在桌面上,没熄屏。 他在桌缝夹角找到校园卡,攥在掌心,起身朝外走。 程延舟假装整理错题,等桑屿出门,立刻收拾收拾跟上去。 五分钟后。 本以为碰巧顺路的桑屿,忍无可忍,一脸怒气地转身:“别跟踪我。” 程延舟眼神都没闪一下,大大方方沿着人行道地砖往前走:“没跟你。” “当我三岁小孩?”桑屿拧起眉,警告他,“再跟踪我揍你。” “真没跟你。”程延舟摊手,表示无奈,“不想吃食堂,出来买饭而已。” “行,”桑屿显然不信,他抱起手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你先走。” 他倒要看看,死骗子买哪门子晚饭。 程延舟不置可否,目光从他身上擦过去,转身朝前走。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桑屿要去的泰国餐厅需要等红绿灯右拐,而平时学生吃得最多的麻辣烫,炸鸡全都在正对面,直走就能到达。 走到路口的路灯下,程延舟垂眸扫了眼手机,像在确认导航,然后他停下脚步,右拐等起红绿灯。 怀疑他一路的桑屿也停下步子:“……” 他也低头确认了一下导航,怎么着还真顺路? 有一瞬间,桑屿脑中甚至闪过一个念头——去买点麻辣烫垫垫得了。 很快,念头就被他甩了出去。 凭什么,他有什么好躲的。 退一步说,那条街高档餐厅很多,程大少又不是吃不起,贺家人,买下这条街也就洒洒水。 桑屿轻轻嗤了一声。 此处路口红灯设置很长,九十秒起步。 或许是刚才的顺利搭话给了程延舟信心,他插兜站了没多久,红灯闪烁切换绿灯。 他抬腿准备走,余光瞥见桑屿没动静。 “绿灯了。”程延舟提醒。 “我知道。”桑屿下意识就想呛他,跟他对着干。 桑屿使劲板着脸:“你爱走走,等我干嘛。” “哦。” 放学时间,路上车多,好在这一片属于校区,早晚高峰都有交警站在路口指挥。 或许是知道桑屿会跟上来,程延舟没再多说,目光扫了两眼停在两侧的车流,迈步走了上去。 桑屿努努嘴,不远不近跟在他后面两米处。 绿灯在倒计时,桑屿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程延舟身上,仗着对方后背没长眼睛,肆无忌惮地看。 突然,他听见一声刺耳的撞击声。 抬头的一瞬间,一辆大灯损毁的车从左侧车道窜出来,车头直直对准程延舟的方向。 刹那间,桑屿瞳孔猛地一缩:“程延舟!” 身体比脑子快,桑屿几乎想也没想,猛地上前扑过去。 程延舟耳侧传来风声,侧头看见飞速驰来的车头的一瞬间,几乎是本能地朝桑屿张开嘴,想喊他别过来,他能躲开。 然而来不及了。 桑屿整个人嘭地撞进他怀里,冲力大得几乎能把人掀翻。 程延舟被这股力道撞得往后仰,他咬紧牙,落地之前伸手拽住桑屿的手臂,借着后仰的惯性,把他往自己这边带。 两人几乎贴着车头擦过去,一起摔向中间的红绿灯等待区。 “砰”的一声闷响。 程延舟后背先着地,胳膊肘擦在水泥砖块上,当即没了一层皮。桑屿压在他身上,一只手撑在旁边,掌心蹭过地面,指甲缝顿时嵌满灰土。 周围顿时一片混乱,失控的汽车冲进绿化带,轰然撞到大树上。 两个人倒在路边,喘着粗气。 程延舟先侧过头看向桑屿:“你怎么样?” 桑屿心跳如雷,喉咙干得发紧,说不出话。 他看着程延舟手肘血珠慢慢渗出来,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流血了。” 尖锐的哨声从远处传来,紧接着响起一阵小跑过来的脚步声。 交警迅速确认情况,一边拨通120,一边疏散人群。 第51章 照顾 医院诊室, 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 桑屿左手腕砸到地面,肿了一圈,刚拍完片子。 然而他却像看不见一样, 眼睛注视着护士手中的双氧水, 对程延舟让他坐下的话语充耳不闻。 “桑屿……桑屿?” 程延舟见他没反应, 抬起未受伤的手臂,在他眼前挥了挥。 桑屿倏地回神, 瞳孔颤了颤, 一片空白的大脑似乎尚未反应过来。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搭理程延舟,桑屿才哑着嗓子开口:“你别说话,也别乱动……让护士好好帮你消毒。” 从进医院开始, 除了两人拍片子的时间里, 桑屿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桑屿根本不敢想, 如果当时自己再慢一步, 会产生什么后果? 程延舟还能好好坐在这里跟他说话吗? 不,不对。 要不是为了等他,程延舟在红灯变绿的瞬间就应该踏上斑马线了, 按照时间算, 刚好能避开失控的小汽车。 桑屿眉心蹙起, 死死咬住嘴唇, 有些发白。 “手给我。”程延舟扫了眼他的状态。 桑屿慢半拍地偏头。 或许是嫌他反应慢,程延舟索性直接伸手牵过他的手掌, 看向护士:“你好, 先处理一下他手掌的擦伤。” 桑屿微红肿的手腕上方,掌心根部竖着几道砂砾摩擦过的伤痕, 并不规则,像一道道渗着细小血珠的小口。 要说严重吧……算不上。 但你要说不严重, 确实也需要好好冲洗,毕竟里面也嵌了不少细小沙土。 护士瞥了一眼,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一会儿我同事就来了,你同学的擦伤面积不大,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护士也觉得挺惊奇的,高中生都这么能忍痛吗? 刚才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尚且不说,现在用双氧水冲洗,这位年轻人依然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反倒抽空关心同学。 护士用余光瞥了瞥两人的状态,看见坐着的这位托着另一人的手腕。 即便被她拒绝,也没放开手,反倒安抚似的轻轻捻着对方的指腹。 顿时,她恍然大悟。 她就说,对同学这么关心,合着早恋呢。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阵着急忙慌的脚步。 交警推开门进来,身后跟着李管家和几个保镖。 李管家匆匆赶来,看见两人的伤,眉心当即拧了一下。 他上前,“少爷”即将出口前,在嘴里拐了个弯:“……延舟,身上还有其他伤吗?严不严重?” “目前没发现其他伤口,”交警走过来,“能躲开是万幸,两个学生都被吓坏了,肇事司机已经被我们控制起来了,浑身酒气,正在抽血验酒精浓度。” 肇事司机撞到树才堪堪停下。 损毁严重的区域为副驾驶,司机被他们抓出来的时候,身上基本没有伤口。 李管家连道两句谢谢,示意交警退一步说话。 “交警同志,我想问问肇事司机是本地人么?这场事故暂且定性为意外还是……” “是本地人,家就在附近的城中村,”交警已经查过他的身份信息了,简单说了说,“至于事故原因,我们的人正在调取事发路段的监控,肇事车辆也在检测当中。” 李管家知道有些话他不便多说,点点头,抬眼示意保镖去程延舟四周站好,自己则出诊室打了一个电话。 桑屿很快也被人带到一边处理伤口去了。 检查报告出来,或许是因为两人平时运动多,骨头韧性大,皆没有伤到,都是皮外伤。 程延舟手机震动,他把手臂搁在一边让护士处理,微微侧身面向窗外,接通电话。 “妈。” “延舟?你怎么样?伤口严不严重,拍一段视频发给我。”程半雪语气焦急。 她会议中途收到李管家来电,短短一句话,让她想也没想便结束了会议。 甚至顾不上向李管家询问清楚,就挂了电话转而打给程延舟。 程延舟语气平静:“没那么严重,擦伤,别担心。” “你真是……总有自己的想法,”程半雪稍稍安下心,却忍不住后怕,“当初让你跟我回景城,你不肯,你小叔如今在景城的势力不比以前,现在对你而言,景城比南城安全。” 程延舟不知该说什么,视线望向窗外,一时沉默。 程半雪也跟着默然几秒,问出关键问题:“你出校门,李管家没有在门口接你吗?安排的保镖呢?” “与李伯无关,”程延舟回过神,嗓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是我冒失了。” 他顿了顿,并不熟练地安抚对面:“妈,别生气。” 第73章 桑屿那点小擦伤处理得很快,一包扎好,他就飞速跑回程延舟的诊室。 一进来,恰好听见程延舟最后那句“妈,别生气”。 完蛋了,程阿姨打电话来质问了。 程延舟嘴巴那么笨,肯定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手机对面程半雪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说自己没生气。 程延舟刚要应,举着手机的手背上忽然贴过来一片柔软的皮肤。 转头,是桑屿。 小少爷脑袋贴住他的手,神情纠结,愧疚地冲手机道:“阿姨……您别生气,与程延舟无关,都怪我,要不是他转头跟我说话,也不会碰刚好——” 程延舟:“……” 他打断对方,推开桑屿的脑袋,掩住手机:“瞎说什么,与你无关。” 桑屿垂头丧气,愧疚得不行,但清楚光靠愧疚,解决不了任何事。 或许是怕他再次贴过来,程延舟把手机放到另一侧,距离他较远的位置。 那一侧恰好站着帮程延舟上药的护士姐姐,桑屿总不能绕过去把医护人员挤开。 手机的收音面积没那么小,桑屿索性原地站着没动,微微俯下身。 “阿姨,这件事真的不怪程延舟……” 程半雪听出他的声音:“是桑屿么?” “是,”桑屿回答,并迅速给出解决方案,“阿姨您放心,可以把程延舟交给我,我一定好好照顾他,寸步不离到他好起来为止。” 话音落,全诊室的人目光都向他靠齐。 镊子夹着棉球的护士姐姐,手腕微不可察一抖。 现在的高中生胆那么大? 程延舟:“咳。” 桑屿那话真情实感,发自内心,脱口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被大家一起盯着,心里没来由漫上来一股羞耻,他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脸上一时间有点挂不住。 桑屿脖颈慢慢变红,努力维持严肃的模样。 电话那头的程半雪还在消化,一时间没来得及说话。 程延舟:“好。” 程半雪:“……” 程延舟的目光从桑屿脸上扫过,心脏像是被人软软地戳了一下。 “好什么?”程半雪说,“人家桑屿也受着伤,你好意思吗?” 桑屿听见程半雪的话,连忙道:“阿姨我没事,我没伤,程延舟比我严重多了。” “一点点也要好好养,”程半雪的声音从听筒传出,“程延舟自有李管家他们照顾,怎么能麻烦你。” “可以的,”桑屿恨不能钻进手机里说服她,“您就让我照顾他吧!” 否则他良心受谴责,夜不能寐。 短短一小时,他已经无数次后悔当初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过马路。 “你——”程半雪刚发出一个音节。 桑屿说话时,程延舟一直注视着他。 桑屿察觉他的目光,给他使眼色。 你倒是说句话啊,也不知道帮个腔。 下一秒,程延舟开口:“妈,他离不开我。” 程半雪:“?” 桑屿:“?” 程延舟偏头,视线投向他满脸疑惑的同桌。 桑屿怔愣一秒,立马接收到他的意思。 凑到手机旁边,张嘴就来:“对!离不开,我需要亲眼看着他的伤口好起来,否则寝食难安。” 程半雪算是发现了,桑屿这张嘴胡扯起来没几个人挡得住,偏偏他儿子有样学样,两个人一唱一和,她半点办法都没有。 “你们跟我说没用,”程半雪语气停顿,搬出杀手锏,“桑屿,你妈妈可没那么好糊弄,她不会答应。” - 三分钟后,传说中不好糊弄的人赶到了医院。 桑父和桑池出差了,不在本市,赶不过来。 毕冉听桑屿说完后,想也没想就蹙起眉:“不行。” “妈。”桑屿拉住她的手,左右晃了晃。 毕冉在这件事上铁了心地不商量,天知道她接到交警电话的那一刻,心脏几乎停止。 无论如何,她绝不可能让桑屿跟着程延舟回去。 还照顾,他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从小到大燃气都没开过两次的人,能照顾人家什么? 帮人家点外卖,还是帮人家泡泡面? 桑屿那套在毕冉面前显然不管用。 李管家跟毕冉打完招呼,走回程延舟身边,仔细询问护士注意事项。 程延舟看着诊室一角,桑屿急得都快跳起来了,垂下眼,没说话。 他能猜到毕冉不让他跟桑屿待在一块儿的原因。 她也在怀疑。 怀疑失控的车辆和酗酒的司机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那车明显冲他而来。 这段时间程延舟一次也没有在非上下学时间出过校门,早上李管家会送他到学校停车场。 晚自习后,则站在校门口等他,乔装打扮的保镖混迹在人群里。 一切都是为了防止贺鸿轩狗急跳墙。 诊室那头的桑屿嘴皮子都快磨干了,毕冉基本没理过他。 最后,桑屿破罐破摔:“那让程延舟搬到我们家来住,这样够安全了吧。” 程延舟家虽然属于高档小区,但毕竟位于市中心,人口密集,鱼龙混杂。 虽然入户要刷电梯卡,但其实不顶什么用,就像指纹锁一样,懂行的分分钟破解。 而他家不一样。 地理位置比郊区好,环境比市中心安静,24小时都有安保队巡逻。 空旷的别墅外出现一个人简直不要太扎眼。 到时候程延舟家的保镖四面八方都安排上,他就可以安安心心照顾对方,直至痊愈。 毕冉:“……” 她简直无话可说。 说白了,不是住谁家的关系,而是待在程延舟周围很危险,包括上下学,谁能保证今天的事不再发生? 毕冉思虑良多,但她与程半雪称得上一见如故,志同道合。 再者说,桑桑的应激症能好起来,或多或少也有对方的原因。 毕冉实在是下不了口,让桑屿跟程延舟划清界限。 桑屿忐忑不安,要是他妈还拒绝,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半晌,毕冉抬手捋平他的校服领口,问:“这件事,是你自己决定的吗?” 桑屿点头,一副等待发落的表情。 毕冉收回手:“你需要询问一下当事人的意见。” “……!!!”桑屿双眼倏地睁大,“妈,我爱你!” 毕冉摆摆手让他一边去,转头拨通了程半雪的电话,不知说了什么。 中途赵清芳来了一趟医院,确认两人的伤势,还给他们俩开了假条。 事发路段离学校很近,不少学生都目睹了全程,高三两位大帅哥受伤的消息没一会儿就在学校传开了。 崔元和杜俊吵着闹着要来医院看他,被桑屿硬生生堵了回去。 说你俩要是再不去找点饭吃,晚自习等着肚皮打鼓吧。 一小时后,桑家别墅。 程延舟环顾着房间,奶油白的墙面贴着动画片贴纸,儿童书桌,汽车人模样且估计宽度一米五的床,眉毛一挑,放下行李转身。 桑屿清清嗓子:“这个……” “这其实是我小时候睡的床,”桑屿抿抿嘴巴,故作轻松地摆手,“你要是不乐意睡,那楼下也有其他客房。” 他才不会说,之所以自作主张把程延舟带来这里,是因为他的卧室就在隔壁。 整个三楼都是桑屿的空间,集影音室,电竞房,健身房,会客区等等为一体,独独没留客房。 除了小时候的儿童房。 两人要想住同一层,只能委屈程延舟跟汽车人相伴。 程延舟气质矜贵,身高腿长地站在这里,属实与房间幼稚的画风格格不入。 桑屿想象了一下。 ……程少爷每天从他的一米五汽车人小床上醒来,站在贴了奥特曼贴纸的落地窗前喝咖啡。 “挺好的。”程延舟违心道。 他推着行李箱进去,仔细观察了一圈:“我很喜欢。” 桑屿一下得意起来,像是儿时的审美得到认可。 他就知道,没有一个男人能抵挡住汽车人的诱惑,包括程延舟。 桑屿站在床尾,心情愉悦:“那你收拾收拾,洗手间在里面,我们……明天再聊。” 其实他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今晚两人的对话已经比前面一个多月加起来还多了。 桑屿挥手说拜拜,转身走出房门。 程延舟忽然低低地喊了他一声。 他似乎酝酿了几秒,道:“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行不行?” 第52章 洗澡 桑屿吹干头发, 从浴室冲了出来,一把扯掉手掌上的防水袋子。 钻进被子,闷住脑袋。 浅蓝色的薄被隆起一个弧度。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又要闷住头, 或许是闷住后, 密闭昏暗的环境, 能听见自己心跳和呼吸的频率,让他很有安全感。 第74章 被子里很快热起来, 桑屿微微喘着气, 一想到程延舟就控制不住攥了攥床单。 手掌伤口隔着纱布按下去,冷不丁一疼,让他拧起眉嘶了一声。 心里安慰似的, 桑屿对着掌心吹了两口气。 眼下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伤口上, 能分出心吹两口已经很尊重了。 桑屿握着手机, 点开屏幕, 被窝里霎时一片亮堂,差点把他照瞎了。 他调低亮度,手指无意识在屏幕上打圈, 对着微信里的黑色头像看了又看。 桑屿心想, 程延舟是个骗子。 可是这人对他挺好的…… 好有什么用, 难道就这样原谅他? 就是说。 桑屿一个激灵, 头顶被子倏然弹起,还没弹到顶上, 立马又像只史莱姆一样趴了回来。 算了, 他大度,勉为其难可以原谅一下。 程延舟都差点被车撞了, 而且这段时间他的讨好其实挺明显的。 桑屿大课间玩完回来,每次水杯都被人装满了, 桌上的垃圾也会被人清理掉。 但凡他白天在某道题目上花费时间多一点,下晚习后就会收到一张写满解析的纸条。 程延舟或许知道他烦,一般不开口自找没趣,只默默做事。 哎呀烦死了。 桑屿胡乱抓了抓头发,他把程延舟接过来只是为了照顾他,又不代表要跟他谈恋爱。 桑屿理直气壮地掀开被子,腰一挺,坐起身,重新系好因磨蹭而松开的睡衣纽扣。 他无所事事地在房间里绕圈。 幸亏他的套间卧室足够大,要不然按照他的绕法,不出两分钟就把自己绕晕了。 半晌,桑屿绕累了,一屁股坐回床上,床垫微微凹陷。 他点开某人聊天框。 正要打字,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刚拉出黑名单,就给人家发消息,会不会太主动了? 弄得他好像期待已久似的,多没面子。 桑屿扬手,将手机扔在床上。 他答应程阿姨要照顾程延舟,不发消息的话……当面去看看总行吧? 思及此,桑屿以最快速度从床上冲到全身镜前,整理仪容。 睡衣不错,平整干净,头发差点,吹干后没梳,在床上蹭炸毛了。 沾点水,梳理梳理。 两分钟后。 桑屿看着镜子里的人,干净清爽,帅。 他打开门出去,酝酿着一会儿第一句话说什么,毕竟现在都十点多了,而他们刚刚分开还不到一小时。 桑屿屈起手指,透着微红的指关节悬在半空,好半晌没敲下去。 问问他要不要吃夜宵? 病人好像不能在深夜大吃大喝。 关心一下他的手臂? 伤口那么长……那条斑马线中间的等待区地砖太粗糙了。 程延舟手肘、大臂以及小臂的部分,都蹭破了皮。 不如问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桑屿靠着墙,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几遍。 嗯,就这么问。 他信心满满地直起身子,对着胡桃木的门屈起手指,往下敲—— 咔嗒 木门猝不及防开了。 桑屿没反应过来,瞳孔微微放大。 面对忽然出现的一堵人墙,他的手完全收不住。 眼看着指关节“叩”地一下,不偏不倚,正正好敲到程延舟的身上。 准确来说是胸肌上。 桑屿手指头僵硬:“……” 程延舟压根没想到桑屿站在门口,与其说是桑屿主动敲下来,不如说他自己也因为惯性往前迎了一步。 桑屿脸上青白交加,绷紧下颌,二话不说,扭头要走,却被人轻轻扯了一下睡衣下摆。 程延舟:“等等。” 桑屿面无表情,自以为装出一副高冷模样:“怎么了。” “李管家在哪个房间,发消息他没回,我需要他帮我拿点东西。”程延舟说。 “什么东西?” 程延舟没直说,只侧头瞥了眼纱布包扎的右胳膊,然后垂眼看桑屿。 桑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随即猛然反应过来,上下打量他:“你还没洗澡?” 程延舟的伤口大,纱布包扎面积也大,不像他的伤口,随便找一只塑料袋就能包住。 恐怕连桑屿自己都没意识到,有时候程延舟不用说话,一个眼神他就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李管家在客房,可能在洗漱吧,”桑屿猜测,猜完又有点不满,“况且这是我家,你直接找我不就行了。” 话毕,他小声补充:“那什么……可以发微信。” 桑屿目光游移,显然不太好意思。 程延舟唇角勾了一下,淡声解释:“以为你睡了。” “怎么可能睡那么早……”桑屿嘀嘀咕咕,没等程延舟回答,他干脆利落地想出解决方案,“你准备洗澡是吧,等下,我去看看厨房有没有加大版的保鲜膜。” 其实楼梯左边就是电梯,但桑屿嫌慢,除了搬重物极少坐。 用他自己的话说,等个电梯的时间他都跑到一楼了。 桑屿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去,实木踏步被他踩得哒哒响。 他一路冲进厨房,宋姨已经离开了,厨房感应灯自动亮起。 桑屿翻箱倒柜,在一众封口袋里,抓着他所能找到的最大号保鲜膜上了楼。 房间门开着,程延舟坐在一条大象模样的板凳上,单手翻看儿童绘本。 他屈着膝盖,板凳对于他的身高而言有点太矮了。 绘本页数不多,几下就翻完。 看得出桑屿小时候很皮,绘本没有一个角落能逃脱他的魔爪,都用彩笔画满了。 桑屿去找保鲜膜的时间里,李管家给他回了个电话,被他三言两语搪塞过去了。 其实早在到桑家之前,李管家就嘱咐过他,医生说这两天尽量不要洗澡,避免伤口沾水,影响恢复。 当然,李管家知道他有洁癖,说可以每天用毛巾擦擦身体,并询问程延舟是否需要他帮忙。 程延舟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 结果就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最终还是接受不了用毛巾擦身体后睡觉。 桑屿拿着他的保鲜膜凯旋,一来就撕开一段,大大咧咧往程延舟胳膊肘上比划。 程延舟微抬胳膊,任他上下左右弄了半天,耳边忽然传来失望的叹气声。 桑屿挠头:“不行啊,包不住,两边弄不紧,会漏。” 伤口这么大,万一进水就糟了。 桑屿绕着他转了一圈,灵光一闪,给出和李管家一模一样的办法:“不然我帮你放点水,你就着毛巾擦擦?” 程延舟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得。 不乐意。 桑屿扬手把保鲜膜丢一边,破罐破摔:“那你说,要怎么办?” 顶喷花洒肯定用不了,就算是手持花洒,恐怕也只能开到最小水量,要不然分分钟溅到纱布。 程延舟受伤的右臂,因胳膊肘被固定的缘故,几乎没法弯折,什么东西都拿不了。 房间一片安静。 桑屿说完揉了下眼睛,坐在地毯上和程延舟面面相觑。 程延舟:“。” 桑屿:“……咋了?” 十分钟后。 浴室。 桑屿身体略微紧绷,握着没开水花洒,心脏扑通扑通跳。 他眼睛上箍了个蓝色款医用口罩,当眼罩用,不伦不类。 桑屿紧紧闭着眼睛。浴室里窸窸窣窣响起衣料摩擦的声音。 他微不可察吞了口口水,故作镇定地警告:“你……不许脱光啊。” “嗯。”程延舟淡声应,把校裤放到斗柜顶上,抬腿走进淋浴间。 答应得这么窝囊,反倒让桑屿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洗澡还不让人家脱裤衩子。 先不说他这种正人君子肯定全程闭眼,就算一时没闭住,眼睛上还有口罩在呢,能看见个鬼。 桑屿的心思捉摸不定,短短几秒又变卦了:“算了,你脱光吧,但是……不许靠近我嗷。” “好。” 程延舟扫他一眼,桑屿的人体比例生得特别好,头小的跟模特似的,口罩戴在眼睛上,遮住大半张脸。 下半张脸唇红齿白,轮廓清晰,看着很好亲。 程延舟收回眼,走出淋浴间,几秒后又进来。 桑屿耳尖微动,听到他进来的声音,提示道:“那我开水了。” “我有一个问题。”程延舟忽然开口。 “说。” “你看不见,万一冲到我胳膊上怎么办?” 桑屿:“……” 是哦。 按理说他应该仔细看着帮程延舟冲水才对,不然还不如把花洒固定在墙上。 难道今晚他就要和程延舟坦诚相待了吗??? 不对,是程延舟单方面对他坦诚相待,他又不脱,睡衣穿得好好的,压根没什么好尴尬的。 第75章 该尴尬的另有其人。 桑屿眉心短暂一蹙又松开,迅速说服自己,却假装犹犹豫豫地思考:“是应该这样,我倒是不介意……不过,你能接受?” “无所谓。” 桑屿自认已经表现得很问心无愧了,然而程延舟一句“无所谓”,简直坦荡得让人害怕。 话都到这份上了,他要是再扭扭捏捏,那就太小家子气了。 桑屿含糊不清地应了句“行吧”,听语气并不很乐意的样子。 他闷着头,动作非常迟缓地摘掉“眼罩”,临到最后一秒,还是没忍住,要求程延舟转过去,背对他。 程延舟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神情略有些无奈。 他抓起一条浴巾,围在腰上。 桑屿先睁了一条缝,看见白色浴巾的那一刻,下意识松了口气,睫毛扑闪着,完全掀起眼皮。 随即莫名又有几分遗憾。 下一秒,浑身一激灵。 我遗憾个锤子? 有人帮忙冲水,洗澡就变得容易多了。 雪白绵密的泡沫从发尾滑到宽阔的背肌,随着程延舟抬手的动作,线条若隐若现。 身材好的人,脊背中央都会有一条微微的凹陷,一直延伸到腰底部。 桑屿每每举着花洒冲到发尾的位置,混着泡沫的水流就会沿着这道沟往下淌,最后没入湿透的白色浴巾里。 每次都往这里流。 桑屿心说他还就不信了,再冲几下。 “……桑屿,换个位置,那里已经干净了。” 程延舟本来不想说的,谁知道某人仿佛冲上瘾了似的,对着他的后背冲了整整三分钟。 听见他的声音,桑屿眼皮轻轻一跳,像是某些小心思被人发现了,连忙一本正经地将花洒换了个位置。 头发和上半身洗完了。 吸饱水的浴巾很沉,挂在腰胯上摇摇欲坠,仿佛随便一动,就会倏然落地,露出一片春光。 伤口在手臂上,冲洗腿部自然没那么多讲究。 桑屿善解人意地闭上眼,意思是告诉程延舟可以把浴巾扯了。 程延舟理解到他的意思,扯掉累赘的浴巾,快速洗完澡,擦干。 洗完澡,程延舟身上披了件宽大干燥的浴袍,受伤的手臂露在外面。 尽管早知道保鲜膜两端不够紧密,桑屿依然在洗澡前倾尽所能帮他包上了。 洗完后,桑屿小心翼翼拿着剪刀除去保鲜膜,接着仔仔细细检查了一圈,确保没有地方沾水,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一场澡洗得惊心动魄,他身上的睡衣都湿了,得回去换一件。 桑屿今天穿的是一套纯白底,带少量绿色花纹的睡衣。 先前过于专注,此刻低头一看,白色湿透的部分几乎半透明,映着底下浅浅的肉色,像一块磨砂质感的玻璃。 桑屿:“……” 程延舟和他对视一眼,一言不发地偏开头。 这个动作一出,桑屿还有什么不明白。 程延舟早特么发现他睡衣透了,臭流氓,装瞎呢! 第53章 表白 桑屿指着他的鼻子, 气狠了,炸毛半天,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最后握紧拳头冲回房间, 换了套睡衣, 又窝窝囊囊地赶回来帮他吹头发。 程延舟的头发在桑屿手上跟拨浪鼓似的, 吹得毫无章法。 程延舟侧头,在呼呼的大风下, 不动声色勾了勾唇角。 桑屿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程延舟的头发吹干后成了乱糟糟一片。 七扭八歪,像一坨稻草。 程延舟倒是不怎么介意,抬起左手随意拨动两下, 细碎的发丝垂落。 桑屿把吹风机挂回支架上, 出来说:“我回去了, 你晚上睡觉小心点, 别压到胳膊,实在不行,拿个枕头架起来。” “我会注意的, ”程延舟垂眼, 听得很认真, “别担心。” 桑屿忍不住犟嘴:“……谁担心你了?” “你。” 桑屿:“……” 这个人一点都不含蓄。 程延舟将手机连上充电线放到床头。 现在时间算不上早, 或许因为明后天请假的关系,桑屿没急着回去补觉。 程延舟手臂从受伤到现在, 一直隐隐作痛。 他扫了眼桑屿的左手掌跟, 明明自己也受伤了,还来帮他干这干那。 嘴上说着划清界限, 其实心肠软得一塌糊涂。 程延舟动了动手臂:“桑屿。” “嗯?”桑屿低头刷着手机。 程延舟略微不满他的注意力在手机上,没话找话道:“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重新认识一下。” 桑屿一顿, 果然抬头。 心想程延舟怎么突然深夜感性上了,配上他那条缠满纱布的手臂,怪可怜的。 他玩不来这些煽情的,抿了一下嘴:“你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又说……” 程延舟望着他干净清澈的眼睛,忍了一下,没忍住笑:“是么,什么时候说的?” 桑屿未经思考,大拇指指向共墙:“就那封信里——” 话到一半,桑屿的声音戛然而止。 “…………” 程延舟这回是真的憋不住了,罕见地直接笑出声。 桑屿大脑腾地一下炸开,咬牙切齿,一副要杀人的表情:“笑个屁!” 他破罐破摔:“我……就是捡回来了,你想怎么样?!再笑直接滚出去。” 程延舟丝毫不惧威胁,桑屿张牙舞爪的模样在他眼里跟猫没什么区别。 桑屿恶狠狠地瞪了他几秒。 还笑! 他直接过去,箍住对方脖子,准备给点教训。 按理说,即将被揍,是个人都会往后躲。 谁承想程延舟恰恰相反,受伤的手臂虚虚地垂在被子上,另一只手顺势搭上桑屿的腰。 从后面的角度看,仿佛桑屿主动投怀送抱似的。 瞬间,桑屿就察觉到不对劲。他完全没料到这个发展,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程延舟眼里笑意很深,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笑意。 从桑屿认识他开始,他脸上的表情总是淡淡的。 两人私下相处的时候还算好些,平常在学校,程延舟肯弯一下眼睛就算大笑了。 桑屿有一瞬间怔愣,手臂搭在对方肩膀上,连呼吸都放慢了。 程延舟眼尾狭长平直,眸子乌黑,像一块浓厚的墨玉。 他的下颌似乎动了一下,幅度极小,好像说了什么话。 两人凑得很近,近到灯光无法穿透,互相的脸都陷在阴影里。 程延舟喉结微微滚动,缓缓前倾身体。 桑屿尚未反应过来,蓦地感觉到嘴角覆下来一片微凉。 湿润,柔软,薄薄的嘴唇在他唇角停留。 霎时间,他脖颈一阵燥热,全身轰的一下烧起来,大脑眩晕,整个人茫然无措。 没等他有所动作,程延舟已经若无其事地退了回去。 仿佛预料到桑屿接下来的行动似的,他十分自觉地松开手。 果不其然,他手刚撤开。 桑屿噌地站起来,用食指指向他,声音从齿缝流出:“你你你……” “你”了半天,结结巴巴,最后什么质问都没说出来,没出息地跑回房间。 一路上同手同脚,出门差点被果冻叼过来的毛球绊倒。 房间里,桑屿像个木头人似的呆坐着,整整消化了十分钟,心跳还是很快。 他的嘴角微红,当然不是搓红的,而是按红的。 小少爷隔几秒就抬手按一下,仿佛嘴角上的温凉触感一直未曾消退。 他发着呆。 这是他第二次跟程延舟……亲了,而且两个人都清醒。 亲了嘴角…… 恍惚间,桑屿忽然回想起,程延舟倾身过来前说的话好像是…… 脑海中:程延舟带着冷感的脸浮现在眼前。 他问:“我能亲你吗。” 靠。 桑屿抿紧嘴巴。 正回想,床上手机震动,唤回他的思绪。 跳到最顶上的是许久未见的黑色头像,一条未读消息。 拉黑程延舟这么久,他都有点陌生了。 程延舟发来的消息是语音。 桑屿有所预感,这家伙自作主张亲完他,道歉来了。 求他原谅?想屁吃。 桑屿红着一片嘴角,自以为恶狠狠地点开语音。 “睡了吗?” 桑屿:“……” 【没睡。】 消息一发过去,语音电话就来了。 桑屿本来不想接的,手指却有自己的想法,按下了接听。 深夜,程延舟嗓音又低又沉:“怎么还没睡?” 桑屿真想掐死他。 谁家好人亲完嘴就睡? 或许是隔着屏幕,桑屿胆子大了些,飞快吐字:“你要点脸,我特么……能睡着么……” “为什么睡不着?”程延舟忍住笑。 第76章 “问我?”桑屿揪着被子,“你……问问你自己行吗?” 程延舟反省道:“亲得太用力了吗?” 桑屿他脸皮惊到了,一下子连尴尬都没顾上。 程延舟接着道:“我下次注意。” “滚,没有下次。”桑屿咬牙,手上的被套已经被他揉搓成了破抹布。 程延舟:“那我可以过去找你吗?” 桑屿一听,如临大敌,一骨碌爬起来,反锁房门。 锁扣在他的用力旋转下咔哒一声,通过听筒传到程延舟耳朵里。 锁了门,桑屿舒了口气,安全感爆棚:“你过来试试?” “桑屿,”程延舟忍着笑,声音很低,半晌才说下去,“我好喜欢你。” “……” 桑屿愣了一秒才意识到程延舟说了什么,脸蛋当即烧起来,比煮熟的大虾还红。 屏幕那头,程延舟像是豁出去了。 隔了几秒,竟不知死活地发问:“你喜欢我吗?” 桑屿快被脸上的滚烫烧化了,死鸭子嘴硬:“本少爷才不……不喜欢你,别问了!挂、挂了。” 电话挂断,烧红的大虾垂死挣扎,腾腾蹬了两下床垫。 程延舟。 跟他表白了…… 小少爷不停地回想着,浑身燥热到半夜才睡着,第二天顺理成章地起迟了。 也不算起迟,毕竟这两天学校那边请假了。 总之等他起来的时候,毕冉早就去公司了。 一楼岛台前,宋姨正在忙活中午和晚上的清淡病号餐,据她说菜谱是李管家出给她的。 而李管家身为豪门经验丰富的老牌管家,根本闲不住,正在庭院里指挥闲暇的保镖给鱼池换水。 还跟着佣人们亲力亲为,俯下身清理花境里的杂草。 高温天气,一把老骨头,桑屿看着都担心。 他嘴里塞着宋姨从保温箱拿给他的素菜包子,推开落地窗,想让李管家回来别弄了。 窗户一开,李管家就似有所感地看过来:“早,桑小少爷。” 李管家没多犹豫,自顾自回答:“少爷已经起了,现在大概在露台看书。” 桑屿本想说他没找程延舟,可李管家都把话说完了,为了不辜负人家的好意,他点点头。 关窗前,还是提醒了一嘴,让李管家大热天别在外面干活。 但凡李管家年轻个二十岁,桑屿都不会多管闲事。 桑屿嘴叼包子,手端豆浆,坐电梯去到露台。 程延舟果然坐在沙发上看书。 他碎发垂落,洁白纸张上,翻动纸页的手指修长有力。 走过去时,桑屿略微忐忑。 如果程延舟敢追问昨晚的表白,他就把包子全塞进嘴里,装说不了话,无视他。 “早。”程延舟掀起眼帘,仿佛忘了他昨晚告白的事,让出半个沙发位置。 桑屿瞥了两眼,心说你坐个大单人位沙发,让空气呢? 然而他走过去,口嫌体正地坐下了,和对方挤在同一张沙发上。 走过去他才看见,程延舟在看的不是什么杂志,也不是什么小说,而是一本高中文言文古诗精选。 附带解析,翻译,以及重点字词标注。 桑屿:“……” 程延舟翻了一页,问:“会背吗?” 桑屿咽下包子,定睛一看——梦游天姥吟留别。 他还真不太会,只隐隐约约记得一些金句。 这首诗是高一的内容,当初的他,对这些东西不屑一顾,遑论背诵。 桑屿神色如常,抬手喝了口豆浆:“马马虎虎……会背一点。” “一点是多少?” 桑屿含糊道:“……就是一句嘛。” “哪句?” 桑屿心想这人怎么这么烦,却还是配合地背诵:“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人。” 程延舟看着他,纠正:“开心颜。” “……” 桑屿算是意识到为什么有些人可以当学霸了,两人才经历过一场无接触事故,请假两天肯定是为了休息。 高三强度那么大,就当放假了。 谁知道程延舟从早上就开始拉着他背书,真是蹬鼻子上脸,刚和好就整这出。 毕冉起初担心两个年轻人在家里不好好养伤,隔一会儿就让宋姨去找他们看两眼。 没想到一天下来,宋姨给她的回复不是“在看书”就是“在背书”。 弄得她都恍惚了。 桑屿以往得了病假,不是在享受就是在享受的路上。 桑屿和程延舟是同一天回的学校,回校当天约了熟识的医生来家里换药。 李管家劝程延舟再休息两天,被程延舟拒绝了,说不碍事。 两人这一返校,收到了周围一片关心。 敏锐如崔元立刻发现了他们不对劲。 和好了! 程哥伤的是右手,做事颇为不便,桑屿近乎鞍前马后地照顾他,不止崔元,杜俊也看得瞠目结舌。 怎么觉得两人吵了一架关系更好了呢??? 程延舟的伤口仍在恢复,桑屿拆了一次性手套,帮他戴上。 然后往人手里放了一只奥尔良烤鸡腿:“吃。” “谢谢。”程延舟咬了一口。 诸如此类的对话,每天都会发生。 守着程延舟的这几天,桑屿寸步不离。 从出事那晚他妈妈的态度上他已经回过味了,故而总觉得学校里也不安全。 晚饭都不出去吃了,而是喊跑腿送到校门口,再出去拿。 程延舟每每看见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俊不禁的同时,心里又会涌起一股异样的满足感。 好想,要个名分。 第54章 名分 程延舟在桑家住了一段时间, 手臂的伤逐渐恢复,虽未好透,行动却已不成问题。 国庆前一天晚上, 桑池和桑建白出差回来了, 彼时桑屿正拽着程延舟打游戏。 桑池风风火火回到家, 大晚上看见李管家在他们家厨房里做西米露,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问了一嘴宋姨才知道, 家里进“猪”了! 桑池连行李都顾不上安放, 直接冲上楼找到桑屿,话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刻,瞥见旁边的程延舟, 硬是憋了回去。 他皮笑肉不笑地赶人:“程同学, 麻烦你先出去一下, 我和我弟弟有话要讲。” 桑屿大概知道他是为什么事而来的, 心虚到不敢说话。 程延舟没多大反应,点头应好,轻车熟路地走到三楼的小会客厅坐着。 等人走后, 桑池安静了两秒, 彻底不装了。 他冷笑一声, 逼问桑屿:“你给我解释清楚, 他怎么会在咱家?” “养伤嘛。”桑屿不敢跟他对视,半真半假道。 “人家什么家世, 要来我们家养伤?”桑池反问。 而且这大半个月以来, 他几乎天天都跟他弟聊天,关心他弟手掌的伤势, 桑屿从没提过姓程的也在他们家,就连他妈也没提。 导致他一直以为当时出事的就他弟一个。 “哥, ”桑屿超小声,“你不懂。” 我不懂? 桑池拉来椅子准备坐下,好好跟他说道说道,留一个图谋不轨的alpha在身边有多危险。 正要开口,却忽然停住。 高大的男人眯了眯眼:“你一副心虚难为情的样子干什么?” 桑屿顿时警铃大作,快速绷紧下颌:“没没没,没什么,我俩没在一起,你别瞎猜。” 桑池:“……” 两人大眼瞪小眼,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桑池猛地起身,一个箭步往外走。 桑屿一下坐到地上,紧紧拽住他哥的腿,整个人呈一条斜线向后倒:“哥!哥你干嘛!” 桑池上半身往前探,腿被桑屿拽着动弹不得。 他只好双手扒住门框:“放手!我现在就要去废了那个图谋不轨的东西!” “我——说了……”桑屿咬肌都跟着用劲,“没在一起!哥你别欺负他……他伤才刚好。” “我管他的,躺进棺材都没用!今天必须好好警告他!”桑池心说臭弟弟劲挺大,拽他拽那么紧,一时间竟没法前进。 两个人跟弹簧一样你拽我我拽你。 桑家兄弟都是大嗓门。 程延舟人在会客厅,却一句不落地听完了全程。 那毕竟是桑屿的亲哥哥,程延舟站起身,决定过去直面他。 然而没等他走过去,电梯灯数字一闪,门打开。 桑建白皱着眉走出来,盯着就差在地上打滚的两个儿子。 “这是干什么?!”他斥责,“像什么样,赶紧起来,都松手!” 桑建白的话比什么都管用。 桑池一见到他就告状:“爸,桑屿把那谁带我们家养伤来了,半点没有透露给我们,连妈也是,帮着他隐瞒!这像话吗!” 桑池重重呼吸两声,家里唯二两个alpha都被蒙在鼓里,同病相怜! 第77章 “咳——”桑建白压根没仔细听,强装严肃,“这个啊,你妈早就跟我说了,不是什么大事。” “…………”桑池回过头,难以掩饰眼中的震惊,后知后觉,“你们仨一起瞒我?!” “这话说的,是怕你担心。”桑建白安抚他,趁机把他拉走,回头对桑屿打手势,让他别理他哥。 程延舟走过来,停在不远处。 桑池原本都在怀疑人生了,余光一瞥见程延舟,当即回神。 他硬是把桑建白塞进电梯送回楼下,自己则没进去,站在亮着灯的走廊上静静和程延舟对视。 程延舟身姿挺拔地站着,面无表情想了几秒,薄唇轻启,喊道:“哥。” 桑池:“……” 谁是你哥。 正无语呢,一转头却看见他弟要过来,桑池当机立断,拧开手边的影音室大门,眼神示意程延舟跟进来。 桑屿晚了一步,被拦在外面,暗道不好,他哥那个老话痨,得被闷葫芦气死。 桑屿在外面忐忑不安,绕着房门转圈。 他将耳朵贴到门缝上,试图听见什么,最终以失败告终。 一段时间后,门开了。 桑池心情不错,拍拍弟弟的肩:“干得漂亮。” 然后就下楼了。 桑屿盯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咋了。 什么干得漂亮? 程延舟出来,神色如常。 桑屿忍不住追问。 “没聊什么,问了我几句前因后果。”程延舟语气自然。 “真的假的?他没被你闷死?” “真的,我态度特别好。” 具体体现在,桑池问的所有问题,他都如实回答,比如坦荡地承认他喜欢桑屿,但桑屿没答应他。 桑池一听就开始暗暗嘲讽他,程延舟无所谓,就安安静静地听,偶尔嗯嗯两句附和。 后面聊到让他离桑屿远点的话题,程延舟直接开始装聋,不过桑池似乎以为他是被吓到不敢说话了。 主打一个态度友善,但油盐不进。 桑池只要确认弟弟没被他骗到手就足够了,其他的才懒得管。 故而一出门,立刻给桑屿一个肯定,然后悠悠下楼,收拾出差行李去了。 桑屿半信半疑,盯了一会儿程延舟,没说什么。 不知道信没信。 明天放假,国庆期间,他们高三生拥有整整三天的假期。 本来崔元要约他们去露营,但因为程延舟跑太远不安全,桑屿给拒了。 但说实话,他其实挺想去玩的。 露营无非就是花草树木,烧烤和星星。 桑屿脑筋一转,决定搬出小库房里几乎全新的露营装备。 他少爷做派十足,叉着腰指挥程延舟把东西搬到种满植物的露台上。 大晚上,两人在露台挂了两盏露营灯,就着塑木地板开始搭帐篷。 全部弄完,桑屿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总觉得少点什么。 下一秒,有了。 桑屿眼睛一亮,招手示意程延舟跟他一起去:“我们去拿个小音响上来。” “我去吧。”程延舟主动提出,“放哪了?” “我房间,”桑屿没停下脚步,依然跟他肩并肩,“一起去,我还要把枕头和被子搬上来。都在家了,谁还用睡袋啊,不是自找苦吃嘛。” 回到三楼卧室,桑屿俯身一把卷起被子,然后再去拿枕头,叠在被子上。 他也不记得音响的具体位置,告诉程延舟音响可能在他床柜里,自己找找。 程延舟拉开床头柜,原木色的柜体内部,他一眼注意到占据一半位置的真丝抽拉袋,鼓鼓的,不知道是不是桑屿所说的音响。 他伸手将东西取出来,指腹碰到袋子的一瞬间,其实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音响再怎么异形,也不可能镂空。 程延舟顿了顿,还是选择打开。 紧接着银光一闪,一个质感上乘的金属止咬器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程延舟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银色实在是闪耀,桑屿胸前抱着一大坨被子枕头,余光也被它晃了一下。 起先他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下意识小心翼翼,探出头,瞄了一眼。 看见程延舟修长的指节上托着的东西时,桑屿眼前一黑,闭了闭眼。 太好了,抱了一坨被子,刚好可以用被子把自己闷死。 卧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异常微妙,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两人之间翻搅。 沉默半晌。 桑屿调整好呼吸:“如果我说这是我哥的,你信吗?” 程延舟眉梢轻轻一挑,将止咬器翻了个面,细细打量:“你希望的话,我就信。” “那这就是我哥的。”桑屿信誓旦旦,振振有词。 “嗯,”程延舟点头,作势要往外走,“我帮你去还给他。” “哎别!”桑屿脱口而出。真要让他哥看见,不得把他皮削了,想想就忍不住打寒颤。 程延舟好整以暇地站着。 桑屿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在想其他借口,想了半天,草了一声,放弃了。 他自暴自弃,抬头瞥了眼程延舟,硬着头皮:“……就是我买给你的,想怎样?谁让你易感期跟个……跟个狗一样。” 说完,他不屑地轻哼一声,撇开头,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姿态。 “我……抱歉,”程延舟很快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上次易感期紊乱,看见你意识变得不太清晰,下次不会了。” “……谁跟你下次。”桑屿手指收紧,声音闷在被子里,略带模糊。 自从上次程延舟跟他表白没得到回应,后面他再也没提起过这件事,但两人的行为举止却时常暧昧过界。 崔元私下跟桑屿聊天,经常称呼程延舟一口一个“你对象”,桑屿听得内心微妙,却没纠正过他。 程延舟笑了一下。 桑屿脸皮薄,故意教育他:“还有,你易感期就易感期……不许把我的东西全部集起来放一起。” “易感期,收集你的东西放身边,很正常。”程延舟说起话来一点也不脸红,“那上面有你的味道,我和我的信息素都很喜欢。” 桑屿脖颈简直爆红。 一个alpha说喜欢你的信息素,跟昭告天下有什么区别? 程延舟究竟怎么做到,用一张冷淡的脸说出这么暧昧的话? 桑屿心口酥酥麻麻,明白他说的是实话。 因为他就特别喜欢程延舟的信息素。 当时他的应激症还没好,只知道但凡闻到这股薄荷味,他就特别舒服。 这段时间要不是不好意思,非得让对方每天晚上放出来一点给他闻。 桑屿语言系统几乎宕机,对方说喜欢他的信息素,他下意识就找茬:“不许你喜欢……” 程延舟掂了掂手里的止咬器,没接他的话:“挺好看的,我收下了。下次易感期我要是不听话,你就给我戴上。” ??? “我是你谁啊……什么叫我给你戴……”桑屿支支吾吾把话说完,心底微微浮起一丝莫名其妙的期待。 “目前还不是我的谁,”程延舟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淡声,“这不是因为前段时间,有人非说不喜欢我么。” 桑屿心跳声砰砰,理不直气也壮:“你就问了一次,没感受到诚意。” 程延舟漫不经心把止咬器装回真丝袋,抬眼看他:“那我现在再问一次,某人能答应么?” 桑屿含糊:“可能吧。” 程延舟几乎控制不住嘴角上扬,但他知道,此时自己但凡敢漏出一声笑,桑屿绝对扭头就走。 都铺垫到这了,要是一夜回到解放前,他都没处哭去。 桑屿故意高高捧着枕头,将视野遮挡的严严实实,避免和对方对视。 他等了一会儿,略微有点急。 好尴尬,怎么还不问? 反悔了? 真要反悔了,他现在就把程延舟从三楼扔下去! 桑屿一边着急,一边不动声色从枕头边缘探出眼睛。 下一秒,猝不及防和程延舟对视上,吓得他立刻缩回来。 草,程延舟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是鬼吗走路没声?怎么离他这么近? 桑屿缩在枕头后面,很快,枕头上方覆下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将枕头按了下去。 桑屿被迫露出眼睛:“……你干嘛。” 程延舟想了想,说:“上次电话里不够正式,我想表白还是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说才足够真诚。” 桑屿喉结轻轻动了动,没说话。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知道,我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在意你。”程延舟声音不轻不重,低沉微哑,传到耳朵里痒痒的。 桑屿照他所说的,凝视着他乌黑的眼睛,看见自己的倒影。 程延舟:“你喜欢我么?桑屿,如果喜欢的话,我可以要个名分吗?” 第78章 第55章 亲吻 桑屿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 回过神的时候, 本该在手里的被子凌乱散落在地上,枕头则和他一起被高大的身影堵在墙边。 两道呼吸交错,唇瓣不轻不重贴在一起, 轻微试探着磨蹭。 桑屿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手指紧紧攥着枕头不敢放开, 感受着面前温温凉凉的嘴唇将湿润传过来。 程延舟吻得不重,一下一下轻轻地啄。 桑屿大脑发麻, 整个人连同脊背都变得酥酥麻麻。 程延舟长得高, 紧实有力的手臂撑在他身侧,将他固定在床尾的斗柜与墙体之间。 桑屿屏住呼吸,或许是有点缺氧了, 居然觉得碰碰程延舟的嘴唇好舒服, 像在吃果冻。 正想着, 嘴里迷迷糊糊进来什么东西, 桑屿眼皮动了动,倏地睁大眼。 下一瞬,嘴巴被撬开, 柔软的舌尖探进来, 惊得他下意识把舌头往后缩。 桑屿后颈的腺体似乎也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 像脉搏一样轻微跳动两下, 控制不住溢出一丝信息素。 淡淡的椰子味划过鼻尖,程延舟动作微顿, 齿尖霎时释放出少量信息素, 一点一点,细细密密灌进桑屿的口腔里。 桑屿第一次跟人亲嘴, 哪经历过这些,很快身体止不住地发软, 喉间溢出一声轻哼。 咚咚咚。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桑屿,露台那帐篷是你搭的吗?” 桑池奉亲妈之命上露台薅香茅草,一出去就被巨大的户外帐篷惊住了。 想来除了他不着调的老弟,也没其他人能想出露台搭帐篷这主意。 桑屿听见他的声音,差点当场腿软下跪。 他连忙推开程延舟,惊慌失措之下,还不小心在人舌尖上咬了一口。 顾不上道歉,桑屿红着脸,飞快捂住程延舟的嘴,不让他发出半点声音,吃痛的声音也不行。 “咳——是我搭的,怎么了?”桑屿微微发哑,嘴唇湿润润的,声音有些没力气。 程延舟感受着舌尖传来的铁锈味,被人捂着嘴说不了话,索性得寸进尺地往前一步,将桑屿环得更紧了些。 他的手落在人腰侧,皮肉紧实,又窄又细,薄薄的肌肉覆盖其间,手感微妙。 “今晚下雨你不知道?”桑池手上沾着土壤,不方便触碰门把手,“你想露营,明天哥带你去呗,一会儿别忘记把帐篷收了。” “我那帐篷防水的,咳咳……哥你别担心了,我有数。”桑屿搪塞。 他怕桑池开门进来,见程延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立马松开手,从对方怀里挣脱出来。 “行吧。”桑池忙着给亲妈跑腿,不多说了,淡声提醒,“一会儿记得下来喝西米露。” “——好。” 桑池长腿一迈,走出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退回来:“对了。” 程延舟都贴过来了,薄薄的唇落在他侧耳,桑屿听见他哥的声音,再度打了个激灵,又把人给推开了。 “什、什么?”桑屿捂住狂跳的小心脏,控诉,“哥,你别老是突然出声,吓人。” 胆真小。 “你做什么亏心事了?这么容易被吓到,”桑池暗暗吐槽,“我就是跟你说一声,等会儿下来吃的时候,顺便喊下你舔狗。” 要不是怕被人说怠慢客人,桑池才懒得特地嘱咐。 舔狗? “。”桑屿嘴角一抽,斜眼瞥程延舟。 舔狗摆摆手,不说话,表示无奈。 桑池走后,给桑屿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继续亲了,他现在满嘴的薄荷味,跟生吞了一把薄荷叶似的。 这信息素味儿真“欠”,冰冰凉凉,无孔不入,侵入性极大,好像一直在刷牙。 桑屿搬着被褥上楼,和他的舔狗一起去了露台,坐在帐篷里。 小音响没找到,索性直接用手机放音乐。 桑屿抿抿唇,把音响丢到角落。 他居然跟程延舟谈上恋爱了…… 好奇妙,半小时前还信誓旦旦跟他哥说,他们没在一起。 咳咳! 这也不能怪他吧,当时确实没在一起,实话实说罢了。 桑屿捻着手指,嘴里依然凉凉的,每次呼吸,程延舟的信息素就好像重新在他的口腔跑了一遍。 凭什么他的薄荷味道那么大,自己的椰子味放在薄荷面前跟闹着玩似的。 桑屿越想越不平衡,没好气地开口找茬:“喂。” 程延舟俯着上半身,兢兢业业铺被子,闻言抬头:“怎么了?” “你这信息素跟薄荷精油似的,能驱蚊不?” “大概不行?” “那止痒呢?” “……没试过。” “太没用了,”桑屿仿佛一下抓到他的把柄,“我从野外随便薅一把薄荷都能驱蚊止痒,你行不行啊。” 程延舟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我能驱蚊止痒的话……那你应该会被做成椰子糖。” “…………滾滾滾。” 桑屿弯腰过去薅他衣领子。 程延舟笑了两声,桑屿当即愤怒地给了他两拳。 当然,没怎么用力。 对比桑屿平时打人的手劲而言,这两下纯调情来的。 等残留的那点信息素完全消散,两人才有一搭没一搭地下楼。 宋姨特地将夏天的西米露做成了清凉的柠檬薄荷口味,还特别加了香茅草煮的水。 桑屿下楼闻到薄荷味,一个激灵,扭头倏地瞪了一眼程延舟。 程延舟:“……” 他不说话。 尽管西米露的薄荷味和某人的味道很相似,但桑屿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那里面没有alpha信息素的气息。 但这不妨碍他瞪程延舟。 宋姨给别墅里所有人,包括外面巡逻的保镖,每人准备了一碗。 毕冉扫了眼手机时间:“今天不早了,宋姨你就住下吧,太晚回去不安全。” 宋姨家里一儿一女,女儿结婚了,儿子在上高二,走读。 她常说自己是操心的命,放心不下,故而每天回家。 她家离得不远,就在别墅区出去,两站地铁外的小区,桑家给她开的工资不低,她才一干这么多年。 想着儿子明天放假,家中反正有丈夫在,宋姨便也不推脱了。 桑屿和程延舟直接在岛台前坐下,伸长手臂,捞过来两碗西米露。 一碗给自己,一碗挪到程延舟前面。 程延舟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本来他都快忘了自己舌尖上有某人咬破的伤口,突然接触到添加了柠檬汁的薄荷水,舌尖猛地一缩。 像在伤口上撒了把盐。 他掩住嘴咳了两声。 立马引起李管家的注意。 李管家走过来,微微皱起眉,担心地观察他:“少爷,你嘴巴里……怎么了?” 程延舟直起身子,面不改色:“口腔溃疡。” 桑屿坐在旁边,差点一口西米露全喷出去,悬崖勒马刹住了。 西米又细又滑,他呛了一嘴,咳得比程延舟还大声。 李管家怔了怔:“桑小少爷,您也……” 口腔溃疡? 桑屿赶忙抬起一只手,挥了挥,表示他没事。 得亏亲他的时候程延舟没咬人,算他有良心。 一碗西米露,心里有鬼的两人越喝越心虚,程延舟还嘴疼,喝了两口实在喝不动了。 最后桑屿一把抢过他的碗,几大口塞满嘴,拉着人就往楼上跑。 宋姨都来不及叫住他。 刚才看见小少爷抢程少爷的东西喝,以为他没喝够,想说冰箱里还有两碗来着。 - 是夜,如桑池所说,外面果不其然下起雨来。 一下雨,温度立刻降下来,帐篷里支着一台充电小风扇,压根不用开。 桑屿像条咸鱼一样侧躺在充气床垫上,手肘屈起支着侧脸,给崔元打视频。 “我靠!你小子怎么在帐篷里,不跟我去,自己偷偷去?”崔元瞪大眼睛,手指几乎戳到镜头上,“组织对你表示强烈谴责!” 他本来都收拾好行李了,看天气预报发现国庆三天都下雨,又郁闷地把露营装备放回库房。 桑屿就是冲着炫耀去的,不解释,淡淡举起手机,对准帐篷内部转了一圈。 淅淅沥沥的雨点砸在防水布上,响声沉闷,密集。 崔元跟看电视剧似的,溜圆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屏幕。 桑屿每把镜头转到一个地方,他就草一声,像一个不怎么智能机器人。 “草!你这帐篷挺专业啊!”崔元咋舌。 还没来得及多咋几下,下一秒,他又看见充气床垫放的不是睡袋,而是家里用的被子枕头。 当即冒出一串问号:“???你特么露营带被子去,睡袋呢?别说没有啊。” 桑屿懒得理他,继续转动镜头,充分展现着什么叫无限的装逼。 第79章 崔元本来还在嘲笑他的被子,笑到一半,发出一声尖叫鸡被扼住脖子的动静。 看着镜头里突然闪过的熟悉人影,这次发出的“草”绝对真情实感。 “你个重色轻友的狗东西!”崔元破防了,“我说怎么拒绝我,自己却冒雨也要去露营,原来是男朋友在,呵呵^_^你彻底失去我了。” 桑屿听着崔元破防的声音,如此悦耳。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是家里学校两点一线,闲到发霉,崔元还用露营来诱惑他,活该。 炫耀够了,他懒得听对方说什么,直接把电话一挂,伸了个懒腰。 困死了。 雨声好吵,规律的声音又很催眠。 如果换成以前的桑屿,才不稀罕搁这听雨,但是今晚不一样。 帐篷比起宽大的卧室而言,空间可以说又小又窄,待在里面,莫名给人一种与世隔绝,什么都能做的刺激感。 桑屿把程延舟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自以为偷瞄得很隐蔽。 为了男朋友的面子,某人假装没发现,只换了个姿势。 他一动,桑屿瞬间收回眼,假意观察自己的手指甲。 程延舟嘴角浮起,趁他不注意,凑过去掀开他的被子。 桑屿捂住胸口:“你干嘛。” “想亲你。” “……” 亲人还要预约? 第56章 球鞋 桑屿有时会感慨, 缘分这东西真奇妙。 婚约取消,但他和程延舟兜兜转转,居然自己谈上了。 难道说两位爷爷定下婚约的时候, 已经预测到了? 国庆过去, 又一年运动会即将到来, 可惜这回他们高三了,赵清芳三令五申, 不让在运动会上花费时间。 开幕式方阵也一切从简。 不只是赵清芳, 其他高三年级的班主任也一样,更准确地说,往届就有这种传统。 一般开幕式时, 看见有队伍穿校服走的稀稀拉拉, 不用问, 肯定是高三。 连校领导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给高三的方阵打一个平均分。 下课期间,桑屿埋头默写自习课上没写完的文言文。 写到一半,胳膊肘一拐。 被他碰到的程延舟立刻拿起课桌上的奶茶, 吸管凑到桑屿嘴边。 小少爷头也不抬, 笔尖飘逸, 就着吸了一口。 他喝完, 程延舟没着急放回去,反倒自己也喝了一口。 杜俊本来转身想和桑屿说会儿话, 这下子都没眼看。 越来越腻歪了。 十月底不仅有运动会, 一起来的还有程延舟的生日。 去年某个狗东西没告诉他,害他准备仓促, 今年桑屿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秘密准备了。 他给程延舟定制了一双球鞋,从配色到图案都是他亲手画的, 出草图之后,再和品牌对接细节。 桑屿的画画功底着实雷人,他在网上找人定制创作了程延舟的动物形象,一只冷着脸的长毛狗。 光是照着画形他就练习了不下几十次,后面才能慢慢自己画出不同姿势狗。 期间为了保持惊喜,每次练习他都得趁程延舟不在场。 比如对方洗澡的时候,比如李管家找他有事的时候。 或者直接借口在忙,悄悄躲房间里练习。 桑屿几次三番地回避,很快就被程延舟发现了不对劲。 程延舟不说,不代表没察觉。 好几次,他洗完澡去桑屿房间找人,都看见对方匆匆挂断电话,面带心虚,强装镇定。 程延舟选择先不拆他台。 谁知后面他约桑屿一块写题,也被拒绝了几次。 程延舟当初以为对方拒绝的是写题,直到桑屿连着两次婉拒他看电影的请求,程延舟才终于明白,桑屿拒绝的哪里是题目,分明是他。 多么熟悉的行为,程延舟坐在椅子上兀自沉思。 他不常看电视剧,但网络时代,总能刷到一些切片。那些剧里常见的冷暴力桥段,一般出现在兴趣逐渐丧失之时。 桑屿忙着和品牌对接,没闲心注意他男朋友的情绪。 他每年都会买这个品牌的不少东西,算是人家的svip,对面对他提出的定制球鞋要求也十分上心。 大到球鞋不同区域的材质,小到鞋带的编织纹理,都要用文字或视频的形式跟桑屿确认。 程延舟还察觉桑屿最近总是盯着他的鞋和脚看,他问了,对方直接说没有,是他的错觉。 程延舟并未相信他,想了一夜,觉得桑屿或许是对他的身高有所不满。 难道他喜欢一米九以上的?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从细节开始敲定一双球鞋并不容易,桑屿盯得很紧。 程延舟也盯得很紧,他盯桑屿。 桑屿作为体委,又临近运动会,难免跟班里的体育生打交道。 alpha体育生,个个身高逼近一米九。 每每桑屿和他们对接项目,程延舟会面无表情暗地里用余光观察。 或者暗戳戳搞小动作,试图用其他东西转移桑屿的注意力。 如果以上行为都被桑屿无视,他就臭着一张冰块脸,不说话了。 桑屿看得好笑,迅速结束话题,探回身子,悄悄往他同桌身上蹭了蹭。 吃醋都这么闷,直说不就好了,他男朋友真可爱。 桑屿紧锣密鼓地准备生日礼物,准备等程延舟生日那天好好在家摆一桌,把崔元他们都喊来。 球鞋卡着交货的时间点发出快递,发的特快,算时间生日前一天能收到。 桑屿盘算着用什么款式包装纸,格子或者条纹,纯色太单调,或许可以用咖色加薄荷绿的条纹。 他几乎把能想到的所有细节都敲了一遍,唯一没料到的是程延舟生日前两天的那个早上,李管家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程半雪打来的。 李管家挂断电话,就去敲了程延舟的房门,两人聊完,程延舟默然几秒,点头说知道了。 上学路上,桑屿心情愉悦,坐在车辆后排,高高翘起二郎腿。心里思忖用什么借口支开程延舟,自己去小卖部买包装纸。 正想得出神,程延舟忽然不轻不重地喊他名字。 “嗯?”桑屿扭头。 程延舟:“我需要回景城一趟。” 桑屿起初囫囵吞枣地一听,没放在心上,两秒后,忽然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当即坐直身体。 “回景城?怎么突然要回去,后天就是……最近几天回去吗……还是下个月?” “今天下午就走,”程延舟说着,“一早母亲来电,在银行保险库发现了爷爷的另一份遗嘱,贺鸿轩之前拿出来的那份真伪存疑。” 贺鸿轩手里的那份遗嘱,极有可能是在老爷子不清醒时伪造的,混淆了时间。 桑屿嘴巴微微张大,愣愣地不知道说什么。 他就说,程延舟都是家族唯一继承人了,贺爷爷再怎么也不可能把他们娘俩排出去。 后天就是他生日,没想到今年居然不能一起过。 明白这是正事,桑屿努力控制着,不表露出遗憾。 程延舟中午陪桑屿在食堂吃晚饭就请假离开了学校。 等人走,桑屿才趴在桌上一脸郁闷。 程延舟这么一走,还不知道等什么时候才回来。 之前暑假就在准备竞赛,前段时间程延舟的初赛成绩似乎挺好的,后面也没时间参加了。 算了,桑屿叹了口气,撑起脑袋,接着解题。 翌日。 收到快递来电时,桑屿刚好准备去吃晚饭。 “您的快递我拍照放物业了,里面我们进不去,物业说他们安排专人送上门。”快递员说。 桑屿本来想叫他把快递拿走,直接寄到程延舟家,一寻思又有点不甘心。 可能是头一次恋爱,如此用心对待的礼物,他想亲眼看着程延舟拆开。 “噢,谢谢,就放那吧。”桑屿淡淡应了一句,最终没说别的。 “有快递?”崔元摇着扇子。 “嗯。”桑屿息屏手机,扔回兜里,对他俩没什么好隐瞒的,“送程延舟的生日礼物,本来时间刚好。” 凌晨卡点交给他。 “家里有事没办法,”崔元拍拍桑屿的肩,俨然将自己当成知心大哥哥,“不过程哥家里人对他也够放心的,都高三了,南城景城两头跑。” 杜俊贱兮兮地凑上前:“人家什么成绩,你以为都跟你似的?” “哎呦呵,”崔元叉腰,气笑了,“不就上次月考被你超了两名么?装起来了?” “上次月考只是开始,”杜俊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摆动,表示你不行,“以后记得叫俊哥。” “得了吧,”桑屿插进去打断,“你俩都学多久了,成绩还跟我差不多,有点危机意识。” 桑屿的成绩目前在一班勉强排中等,再往上升就没那么容易了。 先不说数学物理那些考验逻辑思维的科目,就算是语文作文,他一个半路出家的,跟人家从小积累好词好句的人对比,妥妥地被秒杀。 第80章 桑屿自觉到了瓶颈期,比如数学,题干一旦绕口,计算量一旦增加,他的做题速度就会无限拉慢。 两个小时根本不够用。 晚自修放学,桑屿回到家,先洗了澡,然后四仰八叉躺床上,发消息问程延舟有没有空。 程延舟没说有没有,而是直截了当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桑屿看着屏幕中的人,心想他未来绝对不能接受异地,最多异校。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一个多小时。 程延舟一如既往,旁敲侧击问桑屿有没有跟其他alpha说话。 两人见不着面,他的危机感显然更强了。 桑屿在南城一中本来就受欢迎,性格开朗,跟谁都能聊上两句,平常程延舟走在他旁边还好,大部分人顾忌着他都不敢上前。 桑屿笑眯眯注视着镜头,不说话。 程延舟:“……” 眼看男朋友表情即将冻上,桑屿哎呀一声:“跟你开玩笑的,那些人凑上来我看都不看一眼。” 程延舟脾气大得很,薄唇抿得笔直,半晌,要求道:“说你喜欢我。” ? “诶,你也太好玩了吧。”桑屿饶有兴趣地趴在枕头上,翘着小腿一晃一晃。 “……”他居然不说。 桑屿乐够了,才对着屏幕狠狠亲了几口,说我喜欢你,将程延舟安抚好。 亲完又有点不好意思,对着一部手机献吻,看上去跟疯了似的。 两人一聊,聊到了将近十二点。 桑屿本就是为了卡点来的。 就算高三生活再累、再睡眠不足、作业再多,也绝不能影响到他兢兢业业给男朋友的生日卡点。 按照以前,程延舟早就催桑屿去睡觉了,但今天不一样。 桑屿的心思就差写在明面上了。 最后一分钟的时候,桑屿盯着手机上方的倒计时,呼吸逐渐慢下来。 57,58,59…… “生日快乐!”桑屿卡准秒针跳动的一瞬间,对着镜头比了个心,拉长语调,“我们程哥从今天起,就满18喽。” 程延舟唇角勾起,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屏幕中露齿笑的少年,忽然后悔没有录屏记录这一刻。 但他的心告诉他,比起录屏,他更喜欢用眼睛去描摹桑屿的一颦一笑。 桑屿说了一大堆祝福的话:“最后,给你准备礼物就先放我家了,看你什么时候回来取。” “什么礼物?”程延舟跟他商量,“可以先看看吗?” 桑屿严肃地比了个叉:“no。” “要的就是惊喜,光看视频看不出细节,必须用肉眼看。” 他都这样说了,程延舟只好答应。 桑屿得意,随即问对面:“你订蛋糕了吗?” “没有。” 程延舟不怎么爱吃那玩意儿,如实回答。 “太好了,我给你定!”桑屿兴致冲冲,“我在景城吃到过一家超好吃的甜品店,明天有时间吗?我订一个蛋糕直接让人送去你家。” 程延舟突然觉得自己可以爱吃一下:“有的,白天我在公司,下午五点左右结束,我把地址发你,可以让李管家提前帮忙拿。” 桑屿点头,大晚上直接给那家蛋糕店的微信发去了蛋糕尺寸和需求,让他们明天看见直接做,钱从他会员卡上划。 他一边编辑一边问:“一天都在公司?话说你小小年纪,而且明天生日诶,不给能放个假?” “明天公司股东会,我得去。” “哇!”桑屿睁大眼,十分捧场,“太厉害了,你们贺氏股东会一般都干什么?” 程延舟也不确定,不过按照母亲的意思…… “算旧账。” 他说。 第57章 手机 桑屿叽里呱啦跟程延舟聊了一会儿, 要求对方明天切蛋糕的时候录视频给他看。 程延舟不仅答应了,还往上拔了一个档次,说到时候给他打视频。 桑屿噗嗤一声, 回答那我就是从晚自习溜出去也得接你的视频。 不知不觉间, 时间已然接近一点。 桑屿瞥了眼手机上方, 他要熬不住了,哈欠连天, 眼眶里开始出现生理性眼泪。 明天还要早起, 桑屿贴着被子打了个滚,口齿不清地跟程延舟说晚安。 - 翌日。 大课间从操场回来,桑屿注意到蛋糕店店主回复了他。 蛋糕大概下午四点可以做好, 送货上门需要另外加20元。 桑屿爽快地让他扣会员卡, 并把从程延舟那要来的李管家电话留给他, 让他到门口的时候打电话, 有人会来取。 提前知道程延舟在忙,故而桑屿今天没怎么给他发消息。 下午四点十几分,最后一节是化学课, 戴着无框眼镜的老师走进教室。 桑屿收到蛋糕店主的消息, 告知蛋糕已经开始送了。 讲台上, 老师视线隐隐朝他的方向瞥来。桑屿迅速回了个“好”字, 将手机丢回抽屉,翻开习题。 桑屿存了点私心, 悄悄把蛋糕订成了薄荷奶油配椰子奶冻的口味, 中间还夹了一层巧克力豆。 五点铃声一响,化学老师收拾教材走出教室。 班里霎时传来一阵阵伸懒腰的声音, 接着众人都呼朋引伴地出校门,或去食堂吃晚饭。 桑屿也收到了店主的视频反馈, 蛋糕已亲手交给李管家。 微信里,程延舟的对话框没有未读消息,桑屿若有所思地轻轻敲击桌面。 会议还没结束? 总之,先发个消息再说。 【桑屿:李管家已经签收蛋糕了,你到家别忘了给我弹视频!】 发完消息,桑屿利落地把手机丢进校裤兜里,跟崔元他们一起去校外吃麻辣烫。 这家麻辣烫小店开十多年了,干净又实惠,专做学生生意,稍微来迟点就要等位。 桑屿他们等了五分钟,恰好空出三条凳子。 坐下后,桑屿大大咧咧地踩着隔壁崔元凳子的横杆,一边刷手机,一边嗦粉。 桑屿吃麻辣烫这种带汤的食物向来很快,他吃完了,崔元和杜俊还有半碗。 桑屿刷着手机慢慢等,现在五点二十五分,程延舟仍然没回他消息。 桑屿虽然没去过什么股东会,但想起他哥平时开会的样子,准时结束都算烧高香,延迟是常态。 桑屿没多想,有一搭没一搭划拉着手机。 贺氏集团作为景城如日中天的企业,不到一年的时间,掌权人数次变更,故而这回召开股东大会的消息网上传得到处都是。 从一些新闻媒体报道的图片来看,一堆记者都守在人家集团楼下。 保安都没扛摄像机的人多。 时间来到五点三十几分,桑屿放大查看拍到贺氏集团大门的那张图片,心说不愧是贺氏,连大门都那么气派。 他还没仔细看完,上方屏幕忽然显示博主有更新。 桑屿手指戳了一下,点进去。 图片是贺氏集团门外,不知何时来了一群打扮朴素,却面部肌肉绷紧,看着莫名咄咄逼人的中年人。 有的手里还举着纸板,用红字写着字,有些潦草,桑屿没看清。 没等他从评论区把前因后果弄明白,新的推送又来了,这次标题更加扎眼。 《闹事!前贺总遗孀与其独子疑似在推搡中受伤,现已送往医院!》 桑屿一愣,控制住对号入座的心态,迅速往下滑。 报道明显是赶工出来的,具体内容一点没写。 只有一张图片对着地面拍摄,地上滴了血。 桑屿滑动屏幕的手指颤了一下。 图片底下就一行文字——我们将继续跟踪事件进展,第一时间为您更新,敬请关注。 桑屿猛地站起来,塑料凳子因他的动作吱嘎往后退,倒在地上。 崔元被他的动静吓一跳,囫囵咽下嘴里的白菜叶,帮他扶起凳子:“咋了???” 桑屿眉头紧锁,没回答他,快速按了两下手机,拨通程延舟的号码。 嘟嘟嘟——漫长的忙音回荡在他的耳朵里。 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桑屿拧起眉,一边拨号,一边给程延舟发消息。 【你在哪?还好吗?】 【你和你妈妈受伤了?】 【看见消息回我一下。】 杜俊看了他一会儿,没忍住小声打听:“老大?发生什么事了?” 一时半会儿跟他们解释不清楚,桑屿索性直接把手机摊在桌上给他们看。 “贺氏……受伤送往医院?”崔元嘴唇动动,念出声。 他一头雾水,满脸天真地抬头问桑屿:“……你认识啊?” 桑屿差点没控制住嘴角抽动:“……” 他迅速调整好,手指叩叩敲击桌面,指着独子两个字,一字一顿:“程延舟。” “哦,是程延……啊?!”崔元破音。 第81章 接下去的几分钟里,三个人轮流给程延舟打电话。 空气流速仿佛都快了起来。 崔元家也开公司,多少知道点贺家,反观杜俊,还是浏览器现查的。 崔元是典型的“我兄弟什么都好”,张嘴就喷:“我靠,这群人哪里来的,闹事加持械伤人,一群刁民。” “啧,程延舟怎么不接电话,”杜俊蹙起眉,他比桑屿理智一点,“老大你别担心,我怀疑程哥手机应该是意外挤掉了。” “如果出事的话,手机一直响,医护人员肯定也会接。” 道理桑屿都懂,但他的脑子就是不听使唤,怎么也踏实不下来。 三人吃完饭让出位置,蹲到马路牙子边继续打。 不知过了多久,晚自习马上开始了。 桑屿扫了眼依旧没有回信的聊天框,果断站起身:“晚自习帮我请个假,我回趟家。” 桑屿一边打车一边给亲妈打去电话。 刚接通,不等毕冉开口,他就火急火燎道:“妈,你有程阿姨的电话吗?他们公司门口有人闹事,程延舟的电话我现在打不通。” …… 与此同时,景城的市中心马路上,一辆救护车正往医院行驶。 “何助,你怎么样?”程半雪看着躺在担架上,头上不停渗血的助理,担忧地问。 姓何的年轻人半边脸都是血,皱着眉,一边吸冷气,一边摆手潇洒说了句没事。 他抬头看向前方:“程总,少爷,你们俩没事吧?” “没事,那一砖头光砸你头上了。”程半雪跟他开玩笑缓和紧绷氛围。 接下去说正事:“今天这群人举着的牌子你看见了没,我想他们恐怕是为了之前的旧城改造的项目而来。” “贺鸿轩那个?” “嗯,”程半雪微微颔首。 “贺鸿轩手段狠辣,负责的工头本来就是他的人,拆迁款怕是压了不少。” 那群人可不认识什么贺不贺鸿轩,只知道负责项目的贺氏集团今天在开股东会。 要讨公道的,此时不来,更待何时? 何助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才生,一般不爆粗口,这会儿也没忍住骂了一句狗东西:“他拍拍脑门又贪又抢,现在要我们来给他擦屁股!” 程延舟默默听着,没说话。 忽然他想起什么,扫了眼腕表,五点半多。 他迅速侧身摸向口袋。 这一下,却摸了个空。 “怎么了延舟?”程半雪余光瞥见儿子蹙眉,询问道。 程延舟确定他出会议室时拿上了手机:“手机掉了。” 程半雪:“掉了就掉了,一会儿妈打电话让保安去找找,没受伤就行。” 程半雪说打就打,立刻拨通保安队长的电话。 何助也不闲着,脑门上捂着纱布,也不忘拨通其他几个一起走了正门的股东电话,关心人家受伤没有。 毕竟他是程总的助理,各方面都得努力替程总做到位。 救护车上跟着的医护人员见状,迅速阻止他,让他先放下工作,躺着休息。 - “妈,怎么样了?” 桑屿坐在出租车上,按住屏幕发送一条语音,抬眼催促司机再开快点。 “占线,还没打通,”毕冉声音比桑屿冷静多了,“至少说明能联系上,你别太上火,妈一会儿再打一个。” 桑屿手腕垂到身侧座椅上,深吸两口气,暂时让自己平静一点。 两侧道路飞速向后掠去,树枝不规则的倒影也变成了乱七八糟的黑线,仿佛他此刻的思绪。 手机亮着屏,停留在程延舟的对话框里。 桑屿还把常年开的振动模式给关了,音量调到最大,避免漏掉程延舟给他发的消息。 两分钟后,毕冉的电话来了,或许是知道他担心,一句废话也没有,开口就是四个字。 “他们没事。” 桑屿瞬间松了口气,悬了半天的心扑通一下落地。 他问:“那程延舟怎么……” “小程的手机掉了,让保安在找。受伤的是你程阿姨的助理。现在他们陪助理一块去医院了,小程刚才就想给你打电话来着,没找到手机。”毕冉一口气说完,不带顿的。 桑屿嘴巴动了动,被亲妈堪比脱口相声的语速惊呆了。 半晌,他眨了眨眼,没什么要问的了。 “对了,”毕冉说着发了一串数字过来,“这是你程阿姨的号码,现在手机在小程手里,你可以打过去亲自跟他聊。” 啊?程阿姨的号码…… 他打过去当面跟程延舟腻腻歪歪的不好吧? 桑屿虚伪地想着,手上却立刻挂断了亲妈的语音。 复制电话号,存进电话簿,迅速按下拨号,一气呵成。 桑屿满脑子都在思考,一会儿必须再好好拷问程延舟,身上到底有伤没有,这家伙喜欢特喜欢报喜不报忧,闷葫芦一个。 等人回南城,他还要亲自带对方去寺庙拜拜,生日当天还有波折,这叫什么事儿。 桑屿甚至担心程延舟的手臂,虽说早长好了,但擦破皮过的那片,新长出来的皮肤格外嫩,白得桑屿都不敢用力捏。 程延舟常说他大惊小怪,桑屿不觉得。 嘟嘟嘟——响了三声,电话通了。 “喂?是我,桑屿。”桑屿立刻出声。 他手指头不停地敲着大腿,连珠炮似的发问:“你没事吧?真的没有受伤吗?听我妈说你手机掉了,你可别逞强骗我,晚上我要视频把你全身上下都检查一遍,知道了吗?” 扒光那种。 小少爷说话算话。 桑屿说长句的功力丝毫不比毕冉差,对面也是等到他说完才出声。 “咳,”手机听筒响起一道女声,犹豫几秒还是解释,“我是你程阿姨。” “…………” 那瞬间,时间仿佛凝滞了。 桑屿捂住脸,脸红的速度比炮仗引线还快,手指没出息地一软,手机倏地掉到大腿上。 第58章 惊喜 程延舟眉心一跳, 迅速拿过亲妈举着的手机,放到耳边:“喂,是我。” 出租车里, 桑屿几乎面红耳赤, 已经快烧晕了, 听见程延舟的声音从听筒传出都缓不过来。 桑屿无声尖叫,他在说什么啊啊啊。 手机不是在程延舟手上吗, 怎么接电话的是程阿姨? 完了, 一切都完了,他的形象! 程阿姨不会把他当成满脑子都是那种东西的人了吧? 他还是个高中生。 清纯高中生。 程延舟虽然没听见桑屿刚才的话,不过通过亲妈怔愣和憋笑的行为, 多少也猜到一点。 好在亲妈没细究, 她和担架车上的何助默契地一同移开眼, 尽量不看程延舟。 桑屿一直没说话, 听筒里偶尔传来细细碎碎的动静,以及某种懊恼时才会发出的拟声词,像在搓脸。 程延舟决定拯救一下男朋友崩塌的面子, 沉默了几秒, 果断编排亲妈。 他冷静地胡扯:“我母亲这两天工作过度, 时常耳鸣, 刚才大概没听清你说了什么,是吧, 妈?” 程半雪立刻附和:“是, 我只听出了小桑的声音,其他什么都没听见。” 屏幕那头的桑屿:“……” 他半个字也没信, 但接过这个台阶欲盖弥彰,总好过直面尴尬。 小少爷仅仅花费三秒钟, 果断下台阶:“咳,我就说……那个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和阿姨受伤没有?” 程延舟微微侧身,朝向救护车后门的玻璃窗,声音不轻不重:“没有,但出来得急,手机丢了,没来得及联系你。” “真没有?” 程延舟改口:“被人撞了一下,其他没有。” “我就说!”桑屿条件反射的拔高声音,随即突然意识到程延舟身边有程阿姨,音量迅速小下来。 他都不敢讲什么出格话:“咳,那个什么,我只是出于同学情关心你一下,你别误会,顺便告诉你蛋糕已经送到了,回去记得尝。” “……同学?”程延舟顿了顿。 “嘘,”桑屿将声音压得极轻,示意他闭嘴,“那先这样,你找回手机后再给我打吧。” 程延舟不想挂:“不多说几句……” 桑屿:“好了,拜拜。” “……”程延舟拿他没办法,“好,找到给你发消息,找不到我先补办电话卡,需要点时间。” - 崔元帮桑屿请假的理由是麻辣烫吃坏肚子,拉了好几次,需要回家休息。 赵清芳想着反正今天已经是周六,桑屿这段时间学习确实刻苦,没怎么犹豫就批了他的假。 这段时间公司事务不多,毕冉一早就到了家。 桑屿一路从大门踩着草坪跑到别墅,一推开别墅门,就看见亲妈气定神闲地倚靠在沙发上,抬眸望过来。 桑屿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 第82章 毕冉:“电话打了吧?是不是没事。” 桑屿点头,刚才他在车上做了个决定。 他站在玄关旁,一本正经:“妈,一会儿我去趟景城。” 去哪? 毕冉站起来摸他脑袋:“没发烧啊。” 桑屿心虚地眨眨眼,试图溜走:“我先去收拾行李,不然赶不上最近的飞机了。” “怎么决定得这么突然?”毕冉跟上他。 “也不算突然。”桑屿心说他在车上整整深思熟虑了五分钟呢。 桑屿黑亮的瞳仁里满是期待,他想去找程延舟,想陪对方过生日,想亲眼看看对方的状态。 “航班还有?” “有,不过只剩经济舱了,晚上八点的飞机。” 桑屿翻出一只双肩包,往里塞充电器,充电宝以及一晚上的换洗衣服。 毕冉步步紧跟:“你一个人会坐飞机吗?” “……妈,”桑屿停下动作,震惊了,“你在怀疑你儿子的智商。” 毕冉将担心夸张化了:“咳咳……妈妈没有那个意思。你过去的话,跟程阿姨联系好了没?住几天?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就回,住一天,后天要读书。”桑屿机智地挑了个问题回答。 他不打算联系程延舟,到时候直接打车过去,联系管家去程延舟家,给他送惊喜。 一想到程延舟看见他可能会有的反应,桑屿眼睛就亮闪闪的,几乎冒着光。 他对此刻自己的神态一无所知,可作为第三视角的毕冉,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小少爷心情颇好地哼着跑调的歌,左右翻看球鞋的盒子是否完整,再将其装进手提袋。 随后摸着下巴,考虑睡衣带不带。 他身后,毕冉不动声色观察着,片刻,走上前,冷不丁出声。 她问了一个问题,让桑屿整个人抖了一下,手里的包嘭地掉在地上。 她问:“你跟小程是什么关系?” 桑屿瞳孔微缩,脖颈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第一反应是,早恋被发现了,第二反应是,绝对不能承认。 他捡起包,淡定地拉上拉链:“妈你糊涂了?我们俩是同桌啊。” 说完,下意识舔舔嘴唇。 毕冉用一双几乎瞧不出年龄痕迹的眼睛,意味深长地打量他。 桑屿如芒在背,不敢跟她对视,面上更是不敢表露分毫。 空气流速都变慢了,在这种异常安静的氛围里,毕冉整整端详了他半分钟。 “这样,”毕冉收回眼,悠悠转身,“妈送你去机场。” 毕冉想的是放他一马,毕竟他尚且没在儿子身上闻到过alpha信息素的味道,说明他和小程并不出格。 但桑屿误以为是使用自己高超的演技从他亲妈的火眼金睛底下混了过去。 桑屿霎时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乖巧跟上她:“好。” 说来巧得很,他落地已经快半夜了,偏偏程延舟才找回手机。 收到男朋友消息时,桑屿刚好走出机场。 说找回不太准确,他的手机从口袋掉了之后,让一大爷捡走了,保安查监控才追回来,手机屏不知是被人踩的还是摔的已经裂了。 程延舟索性拔出手机卡,换了部新机。 “手机卡没坏就行,”桑屿手机举在耳边,动动一侧肩膀调整背带位置,“你回家没有?要在医院过夜吗?” “正要回家,何助刚包扎好,他需要留院观察,我妈安排了人。” 桑屿偷偷笑了笑,心说还是我机智,一句话就打听出来了他的行踪。 程延舟站在电梯间等待,不知是不是错觉,除了桑屿的说话声外,他隐隐约约还听见了车流的声音。 对方周围的环境似乎并不安静。 程延舟嗓音微微带着疑问:“你在家么?” 桑屿睁眼说瞎话:“不在家我能去哪?” “你那边有点吵。” “……放电影呢,这就关。”桑屿灵机一动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找到了李管家派来接他的司机。 还没上车,小少爷就对着驾驶位疯狂打手势,司机接收到,当即闭紧自己的嘴巴。 桑屿捂住听筒,打开车门上车,车门关闭,四周当即安静下来。 他放下捂住听筒的手掌,求证道:“关了,没声音了吧。” 确实没声音了。 程延舟不疑有他,眼看时间不早,他道:“早点休息。” “好,”桑屿话里有话,“你也早点回家。” 出发前,他妈盯着他打完电话,桑屿当然不会打给程阿姨,无奈将电话拨给了李管家。 毕冉走后,小少爷迅速摸出手机,再次拨通李管家的电话,再三嘱咐对方不许告诉程延舟。 李管家答应了,并且认为夜晚不安全,强硬安排了司机来机场接他。 这不,桑屿坐着程家的车辆畅通无阻进入别墅区主路。 这里跟他家别墅区的布局有些相似,注重环境和隐私,但因环境使然,栽种的植物有所不同,造景也有些许区别。 机场不比医院,路程遥远,桑屿到的时候,程家别墅一楼亮着灯,主人已经回来了。 窗边立着的颀长身影,桑屿只一眼就认出是程延舟。 程延舟身上一套宽松的居家服,站在落地窗附近,身后堆积着大小不一的礼盒,看样子是他收到的贺礼。 今天他没时间,大概是李管家代为迎客,接待了前来祝贺的客人。 程延舟注意到开进大门的车,眸光顿了一下,问:“李伯,这辆车是谁在开。” 李管家扫了眼车牌号回复:“高军。” 程延舟挪动脚步,目光扫向驾驶位:“这么晚还没下班?” 李管家张了张嘴。 他眼中闪过的那抹迟疑,很快就被程延舟捕捉到。 “实话实说。”程延舟向来直接,嗓音不带什么情绪。 李管家微微吸了口气,斟酌说辞:“是我派他出去的,目的是……接一个人。” 桑小少爷,老头子只能帮你到这了。 “接人?”程延舟蹙眉,下意识重复他的话,“接谁?” 与此同时,李管家收到桑屿的信息,不是说瞄了一眼—— 【把他支开】 “少爷,”李管家面带微笑,“下午那会儿送来的蛋糕您还没看吧,在冷藏柜。” 程延舟想起桑屿还在等他的反馈,迅速把“接谁”这事抛到脑后。 倒不是说忘了,只不过优先级明显排在桑屿后面。 程延舟转身:“麻烦您帮我拿出来。” 话音落地没两秒,他又改口:“算了,我自己去。” 说完,迈着长腿走去西厨。 桑屿看准时机,溜下车,单肩挎着背包,臂弯挂着手提袋。 走到门口,李管家就在里面给他开了门。 桑屿用气音问:“李伯,他人呢?” “去拿蛋糕了。”李管家压低声音,指了指岛台西厨的方向。 桑屿点头,任由李管家接过他肩上的包妥善放置,自己则半蹲下身,蹑手蹑脚朝着岛台挪过去。 啪。 程延舟关上冷藏柜门。 蛋糕透明的盒子里层起了少量水雾,却依然能看清抹面奶油的颜色。 极淡的青色。 上方用纯白的奶油托着树莓,表面擦了巧克力碎。 程延舟托着蛋糕盒,放到岛台上,先低头拆餐具。 他解开餐具盒上的蝴蝶结丝带,余光忽然瞥见什么,顿了一下,随即缓缓侧头。 岛台是他母亲使用频率最高的地方,程女士喜欢喝咖啡的同时看各种财经杂志,故而靠近水吧台的那一侧添置了一个落地杂志架。 杂志架的底板纯黑,为了设计感,用银色的金属包了厚边。 此刻,那条厚边上映着一个半蹲的人。 由于杂志架维护得太好,金属没有一丝磨损和划痕,映出的画面几乎与镜子没差。 那人穿着清爽的工装裤和t恤,蹲在岛台下方,紧贴柜板,像一只躲起来的小猫。 蓬松的脑袋支棱着,胸前抱着一个有厚度大袋子。 白皙的脸蛋干净漂亮,长得特别快的头发略微偏长。 几天前程延舟亲他的时候,五指还轻轻插进过他发间。 第59章 报酬 李管家不知道去哪了, 此刻偌大的别墅一楼,只有他和偷偷躲在岛台后面的那个人。 桑屿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怎么没动静了?刚才不是还在拆餐具的纸盒么? 他像一颗发芽的种子,微微绷紧腿部, 一点点直起身体。 刚准备悄悄瞄一眼, 后背倏地被碰了一下。 桑屿几乎下意识地转身挥动手肘, 然后整条手臂都被人轻轻接住了。 桑屿一顿,眼前投下的阴影让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怎么——” 第83章 蹲久了腿会难受, 程延舟没等他说完, 伸手把他拉起来。 一天下来基本没什么变化的表情此刻终于有了些许触动。 程延舟薄唇微抿,明知故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桑屿本来以为自己机智聪明,多少有点当特工的天赋, 跟李管家配合得天衣无缝。 谁知道程延舟的反侦察能力那么强。 他在岛台后面都快缩成狗了, 还能被人抓到。 送惊喜, 失败! 桑屿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 拍拍裤子:“五分钟前,我还想着给你个惊喜……” “每次都会被你抓到!”桑屿本来想无理取闹一下,却没忍住笑出声。 只好用拳头捶了捶程延舟的肩膀头子。 程延舟肩膀微微一斜, 握住他的拳头:“李伯说接人, 接的是你?” “对啊, 我原来想自己打车过来, 后来寻思陌生车牌肯定进不来别墅区大门,光靠我一条腿找到你家门牌号得等到猴年马月。” 分明才两天没见, 桑屿却仿佛有无数话要和他说。 他稍微克制了一下自己的话痨, 小臂用力提起手提袋:“先不说这个,你的礼物, 再不拆生日要过了。” 男朋友一直提着这个袋子,程延舟很难不注意到, 他只是不说,非要等着对方亲自开口送给他。 鞋盒外侧本应该有桑屿亲自贴的包装纸,但他贴好后,发现盒盖和盒体分层,贴了反而丑。 桑屿从手提袋里拿出盒子,侧边还有沾过双面胶的痕迹。 他用手臂托起鞋盒:“你开。” 恋爱使人盲目,包括程延舟。 为了提供给他男朋友足够的情绪价值,程延舟像个傻子一样,一边打开,一边问了句:“是什么。” “好东西,你肯定喜欢。” 鞋盒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只灰色绒布袋子。 桑屿不至于给他买皮鞋,细看绒布袋包裹的外形,似乎是球鞋一类。 程延舟打开袋子的瞬间,立刻意识到这双鞋肯定不是量产的普货,至少他在市面上没见过。 整双篮球鞋鞋型流畅,色调以干净的珍珠白为主,棕咖色为辅,侧面有手工绘制的图案鞋舌内部烫印着一个字母。 他姓氏的缩写——c。 程延舟翻开另一只鞋子的鞋舌,本以为会看见yz,没想到出现的是一个s。 程延舟微微挑眉,男朋友好爱他。 桑屿轻咳一声,小巧思被人发现,莫名有点羞耻,赶紧催程延舟试试。 程延舟穿上走了一圈,桑屿举着手机,这辈子没见过人走路似的,连拍十几张特写,拍完修图。 “这个图案是你亲手画的。”程延舟低着头,左右翻看鞋面。 “你怎么知道?!” “在草稿纸上看见过。” “……我的?” “嗯。” 桑屿一听,立刻指责:“别老偷看别人,专注你自己。” 程延舟一摊手:“很难不注意。” 油盐不进。 桑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处理照片。 程延舟在他边上看了一小会儿,等到桑屿处理最后一张,才出声说。 “谢谢,我很喜欢。” 桑屿裁剪好照片,仰头,细长的睫毛动了动:“就说句谢谢?” 他目光精准定位,落到程延舟唇线清晰的嘴巴上。 三天没亲了。 桑屿做贼似的快速确认周围环境。 没人,安全。 他坐在椅子上,晃着二郎腿,伸出一根手指:“我千里迢迢过来,要收报酬的。” “怎么收?” 程延舟拨了一下他的手指,乌黑的眸子落到他脸上,询问。 桑屿和他对视了几秒就有点受不了了,舔了下嘴唇,将错全推到程延舟身上。 声音天生那么低沉性感,纯是为了勾引他来的。 桑屿矜持。 半晌,他将手指从对方指缝里抽出来,镇定而意有所指地点点自己的嘴巴。 程延舟目光扫过他手指的地方,喉底发干嗯了一声。 低头靠下来。 “麻烦了啊李伯!大晚上还让你给我开门。” “啊?是,我是来找延舟的,什么……让我赶紧进去?嗐!我一大男人不怕黑,谢谢李伯关心,哈哈。” 燕弘扬大笑三声,推门:“哎,这门虚掩的。” 他一迈进来,汗毛仿佛受到召唤般倏地起来了。 不对,有杀气。 燕弘扬一顿,如有所感般缓缓侧头。 对上一束令人胆寒的目光:“……” 他已经顾不上桑屿怎么也在了。 岛台边,两位一坐一站,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左顾右盼。 这股杀气,就是面无表情的那位散发出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好尴尬的场景,他燕弘扬像个打扰人家好事的不速之客。 燕弘扬细细品味了半分钟,抬起手指着自己,试探道:“那我走?” 无人理他。 不是,没听到么? 燕弘扬又说了一次,还尝试性地将脚尖转了个方向。 依然没人动作。 他索性抬腿朝大门口挪了两步。 终于!程延舟动了。 他就知道,兄弟怎么可能看着他上门又滚出去,他兜里还揣着礼物呢。 程延舟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他看着燕弘扬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在期待什么。 “…………”燕弘扬觉得自己好像个小丑,“你们俩!就没一个人拦我下吗!” 李管家姗姗来迟。 燕弘扬认为李伯是故意的,明明在外面跟他的距离只有二十米,哪要走这么久??? 李管家是不是故意的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接下来说的话。 李管家恨铁不成钢,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燕少爷,我是让您等一会儿再进去!谁知道您……” 燕弘扬:“……” 不早说。 - 屋里倏然多了两个人,嘴是亲不下去了。 于是桑屿装作无事发生,关了客厅灯,拆开蛋糕点蜡烛。 招呼大家围坐在岛台边,给程延舟唱生日歌。 刚开嗓,程延舟的母亲恰好洗漱完,也下楼了。 程半雪诧异:“小桑?小燕?你们都在?” 桑屿和燕弘扬简单解释了两句,因为急着唱生日歌,没多说。 歌曲结束,桑屿催着程延舟许愿。 除了小时候,程延舟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有仪式感的生日了,重要的人都在场,在他从小长大的家里。 点燃的蜡烛火焰光线细微,却照亮了一片大理石岛台。 愿望不能说出来,所以桑屿没打听程延舟许了什么愿。 他定的蛋糕不大,晚上不宜吃多,六个人分还余一块。 燕弘扬狗鼻子,蛋糕还没分到他手上,鼻翼迅速动了动,捕捉到一股清香的薄荷味。 燕弘扬知道这个蛋糕是谁送的,跟蛋糕放在一起的贺卡上属了桑屿的大名。 他不动声色地向程延舟递了个眼神,眸子指指桑屿。 兄弟,这是巧合还是说……? 程延舟懒得理他,无视了。 吃完蛋糕,程半雪就回房间休息了。 李管家把岛台稍微收拾了一下,也去休息了。 程延舟对客厅堆放的礼物没什么兴趣,但桑屿有,他最喜欢拆盲盒了。 于是他拉了条小板凳坐旁边,开启代拆服务。 燕弘扬从兜里把自己的礼物掏出来。 好歹这么多年情谊,他的礼物程延舟勉为其难愿意自己拆一下。 白天燕弘扬就来过一趟,当时李管家替程阿姨在家里主持宴席,在会客厅招待客人。 他见程延舟不在,没留下礼物,跟李伯说他下次再来。 李管家自然而然认为他口中的下次再怎么也是明天。 谁知道这位也是犟种,每隔半小时眺望一下程延舟家别墅是否亮了灯。 看见亮灯,火急火燎就来了。 废话,哪能等到明天,明天他兄弟的生日都过去了。 今年燕弘扬送了自家科研所研发出的新品——可帮助alpha丝滑度过易感期的模拟omega信息素。 副作用比抑制剂小,且不会成瘾。 这玩意现在还没上市,连他都是磨了他爸好久,才拿到三支。 “谢了。”程延舟收起三支玻璃管。 或许是隐隐存了些炫耀的心思,他没忍住道:“不过未来我应该不会需要它。” “……你更爱抑制剂?” “也不是。” “?”燕弘扬果然上钩,“什么意思?你不是喜欢桑……” 他指着拆礼物拆得热火朝天的桑屿,脑子里划过一个荒谬的猜测。 “你大爷的!这么快移情别恋了?” 将近二十年,他居然没看出来他兄弟是渣男。 第84章 程延舟:“……” 改天必须晃晃他脑子里的水。 桑屿的omega身份已经不需要隐瞒了。 之前他住在桑家的时候,两个人讨论过这事。当时他才知道桑屿的应激症基本已经好了。 而且从已知的线索看来,或许跟他的信息素大有关系。 但目前无法完全下定论,他准备明后天有时间去一趟桑屿口中的徐医生那,做个检测。 如果真是这样,他愿意提取部分信息素,处理后让桑屿随身带着。 不过一想起这个事,程延舟就忍不住微微咬牙。 该死的。 他的桑桑之前居然以为alpha信息素跟许睿才有关系,难怪那段时间总是在试探。 幸好最后还是他的薄荷更胜一筹。 他和桑屿就是天生一对。 第60章 旧账 哟, 翡翠,瓷器,雪茄礼盒? 豪车钥匙! 桑屿拆一个礼盒挑一次眉, 拆出来的礼物挨个放旁边, 等待程延舟验收。 燕弘扬不知何时将程延舟拉到了角落, 双手分别伸出食指指着两端:“你俩已经谈上了,是吧?” 程延舟:“才看出来?” “我记得你婚约不是取消了么?你这……”燕弘扬一言难尽, 不是多此一举吗。 “是取消了, ”程延舟表示,“我们是自由恋爱。” 桑屿起身发现两人背着他讲小话,立马摸过去听。 “自由恋爱, 这么高端?”燕弘扬顺着他, 捂住嘴, “那他知道你是alpha了?” 程延舟心里一凛, 余光瞥见拆完礼物的桑屿走到他们旁边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程延舟果断转移话题,可惜失败了。 桑屿大大方方走过去:“是啊,我知道。” 程延舟眉眼微微下压, 略带恳求, 企图说服男朋友别翻旧账。 燕弘扬一听, 松了口气:“太好了, 我时刻注意不能说穿怪辛苦的。老程也是,都不告诉我一声, 诶, 他啥时候跟你坦白的?” 坦白? 桑屿冷笑,那特么是他自己发现的! 程延舟试图让燕弘扬闭嘴, 蹙眉视线扫向他:“你怎么这么闲?去把最后一块蛋糕吃了。” 燕弘扬认了,他就是闲, 但他不饿,于是拒绝了兄弟的好意。 程延舟管他三七二十一,蛋糕不吃吃罚酒。 他拉开门,以强硬且不容拒绝的态度请燕弘扬出去,并嘱咐:“别忘记关大门。” 燕弘扬站在门口:“我……” 门砰地关上。 燕弘扬:“……” 行,我走。 重色轻友的家伙。 - 人走后,桑屿在电梯旁边的会客厅区域找到了自己的背包,李管家帮他放在上楼必经的位置,确保他能看见。 桑屿走在前面,程延舟亦步亦趋跟着进电梯,伸手想接过男朋友手里的包,还被啪的一下拍开了。 拍在手背上,被拒绝了。 桑屿站在电梯里,看着一溜七个按钮,从5排到-2。 他问:“客房在几楼。” “客房?”程延舟放软语气,“你不跟我……” 桑屿冷漠地打断他:“呵,我就睡客房。” 旧账都翻起来了,他多少得给程延舟一点教训,要不然以后还有事敢瞒他。 再说……其实他本来也打算睡客房。 程阿姨还在呢,他哪敢光明正大去程延舟房间里睡,第二天要是被人当场抓住,他还活不活了。 小少爷的脸皮很薄,不能再丢了。 程家的客房有几间常年有佣人打扫,以备不时之需。 程延舟不情不愿地看了他一会儿,大概在等他改主意。 半分钟后,桑屿依旧表情不变,他才妥协按下一个“3”,带桑屿去了位置最好的客房,有室外小阳台那种。 住家的保姆阿姨早就睡熟了,李管家也休息了。 两个年轻人只好亲自动手,铺床单,套被套,你扯一下我拉一下,床铺弄得像模像样。 柔软洁白的大床铺好,桑屿翻出干净的浴巾,将充电宝和手机都充上电,准备洗澡休息。 程延舟看着足够躺下两个人的一米八大床,忽然不想走了,试图找借口留下。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远在南城熬夜的桑大哥终于结束了加班,回到家,发现亲爹也没睡,坐在客厅喝醒酒茶。 他亲爹今天和几个故交会面去了,才到家没多久,醒酒茶还是宋姨提前备好的。 喝醉的男人话特别多,桑池催他家老桑一口闷了赶紧上客房睡觉去,别打扰他妈。 老桑听他的话,一口闷完,喝完还不停地动嘴皮子,说曾经,说公司,说老婆,也说儿子。 最后说到儿大不中留,高三大忙人桑屿好不容易放个假,也不知道在家陪陪他老爹,居然连夜赶到景城去了。 ? 谁赶到景城去了? 桑池瞬间清醒,拿出手机就是一个夺命call。 程延舟留宿的借口还没找好,就被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 桑屿拾起床头柜上嗡嗡震动的手机,来电显示亲哥。 一看见来电人他就忍不住心虚,震了十几秒,才犹犹豫豫地按下接听:“喂?” 电流音带着他哥低沉的嗓子瞬间喷涌而出。 “桑屿,你翅膀长硬了是吧?”桑池咬牙切齿,“一天不看着你就乱跑,你怎么敢一个人跑到贺家去???” 桑屿辩解:“不是贺家,咳,是程家。” 程延舟家。 桑池:“还敢还嘴?!” 不敢不敢。 大难临头,桑屿决定借助一下学霸的力量,毕竟学霸比他冷静,也比他机智。 老话说得好,能者多劳。 他果断把手机塞到程延舟手机。 程延舟:“……” 都到手里了,不接起来难不成塞回给男朋友? 他强装镇定地举到耳边,下意识以为桑屿来景程没给家里打报告。 想了想,解释:“哥,桑桑在我家,很安全你放心吧。” 桑池卡壳一瞬,反应过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当即破口大骂:“我%$@你个混蛋,就是因为在你家我才不放心!是不是你骗我弟去的景城?!” 桑屿站得远远的都听见了他哥的怒吼,立马反思他把烫手山芋丢给程延舟是个错误。 电话在他手里,他哥好歹不会这样凶人。 桑屿当机立断抢回手机:“哥,是我自己来的,而且程延舟今天刚从医院回来没多久,你别吼他。” “……”桑池张着嘴,难以接受,半天没发出声音,“我吼他?” “有话好好说,要不然……你和程延舟以后怎么相处啊,我夹在中间很难办的,”桑屿苦恼地拧眉,揪着浴袍衣角发牢骚,“你要为你弟弟考虑。” “……” 桑池沉默了足足二十秒,这短短的间隔里,他明白,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家的白菜没能抗住舔狗猪的攻势,被拱走了! 对面不说话,桑屿接着解释:“而且还是妈妈送我去的机场,咱妈答应了我才飞来景城的。” 桑屿说着,赶紧冲程延舟招手,示意对方过来说点好听的。 程延舟十分上道,凑到听筒边:“哥,今天是我生日,抱歉距离遥远不方便给您留蛋糕,等我回南城一定补上。” 干得漂亮。 桑屿竖起大拇指:“哥你听见了吧,他很尊重你的。” “听见什么?我是聋子,”桑池狠起来连自己都咒,不过好歹没之前那么暴怒了,“拐我家小孩,他说什么都没用。” “我俩同岁。”桑屿纠正。 “大一个月也是大。” 好吧。 桑屿妥协。 他示意程延舟先一步去浴室,帮他把浴缸放满水。 等人进去,又替对方说了几句好话,最后半真半假地打了个哈欠:“哥,我好困。” “……行,”桑池懂他意思,提出最后的要求,“开视频,绕房间转一圈。” 桑屿叹了口气,挂断电话,转成微信视频,举着手机绕了一圈房间:“这是客房,放心吧哥,我一个人住。” “那小子呢?” “他有自己的房间。” 桑池勉为其难地满意了一点:“明天的航班发我,我去接,等你回来,最好把你们俩之间的事跟我解释清楚。” “哦哦。”桑屿挂断视频,依照他哥的意思,把航班号发过去。 然后拿着浴巾进浴室。 程延舟已经将浴缸放满水了,水温调试得正合适。 桑屿俯身,手指浸入水里拨了拨,转头让程延舟先回房间洗漱休息吧,他一会儿洗完澡也睡了。 明天早点起,还能多相处一会儿,他订了下午回景城的票,两点就得出发去机场。 程延舟点点头,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才回自己房间。 第85章 翌日。 两个年轻人起来得都不算迟,程延舟八点半就下楼了,桑屿稍微晚一些,九点。 昨天送出去的球鞋,今天桑屿就看见程延舟穿上了。爱护得很,稍微带点土的草地都不踩进去。 中午,燕弘扬发来消息,约两人去他家吃酸汤火锅。 程延舟带着桑屿熟门熟路的空手上门。 吃火锅总少不了闲聊,也是在这时,燕弘扬得知了桑屿的omega身份。 他大喝一声我去,随即问程延舟要回昨天送出去的三支药剂。 有老婆了,难怪跟他在那高深莫测的逼逼什么不需要,没有用,合着炫耀呢! 桑屿好奇,问他是什么药,燕弘扬简单给他解释了一遍。 好东西! 桑屿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向他打听有没有omega适用的。 随身备一支,不比抑制剂强?光靠伴侣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 “咳,暂时还没有,不过正在研发中。”燕弘扬清清嗓子,上下打量程延舟。 你好像不太行啊,你家omega问我要药。 程延舟白他一眼,学渣,懂不懂什么叫以备不时之需。 吃完饭没多久,燕弘扬说自己下午还约了局,两人告辞回到程延舟家。 桑屿没带什么行李来,自然也不需要收拾什么东西。 李管家得知他下午的飞机,让家里阿姨给他装了几盒水果卤味,无聊的时候可以吃。 司机在大门口等着,桑屿提着东西,上车前还有点忐忑。 独自回去面对他哥,他肯定扛不住成熟男人的拷问。 桑屿扭头,从程延舟手里接过奶茶:“你什么时候回南城?” 贺鸿轩伪造遗嘱已经被抓了,下午他要去咨询一下律师,以及关于之前校门口那场事故,如果和对方有关,正好一并处理。 程延舟不确定,给不了准确时间,只能说:“我尽快。” 昨天股东大会,贺鸿轩就缺席了,准确而言是他想来都来不了。 集团落他手里的大半年,因其手段阴狠,得罪了不少合作伙伴。 贺老爷子曾经那份遗嘱里,第一继承人是他爸,可惜他爸走得比老爷子还早些。 而他小叔,从始至终都分不到那么多股权,或许是老爷子一早就看出贺鸿轩不适合经商,为了补偿,分给他了大部分豪车珠宝,房产酒庄等等。 别的不说,伪造遗嘱,够他吃一壶的。 况且这两天还要去预约一下桑屿口中的徐医生。 “你有徐医生的联系方式吗?”程延舟拿出手机。 “你真要去做检查?”桑屿眼睛微微睁大,他以为之前开玩笑呢,“没必要,病都好了,而且我俩都……” 李管家在旁边,桑屿没说完整。 他抿了抿唇:“总之不用专门去一趟,怪麻烦的,除了你也不可能有别人了。” “关于你的,没有麻烦事,”程延舟拿过他的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出了徐医生的电话,记录下来。 桑屿见改变不了他的想法:“行吧,不过徐医生已经不坐诊了,我让我妈给他打个电话,约好时间发给你。” “不过,”桑屿话锋一转,“你不许随便提取信息素。” 没必要。 “好。”程延舟答应他。 “你保证!” “我保证,如果提取一定告诉你。” 桑屿:“……” 第61章 毕业 桑屿落地南城, 意料之中遭到了成熟男人的严肃拷问。 小少爷假装欣赏窗外风景,没想到他哥直接一脚刹停等红绿灯,问他要手机, 看聊天记录。 桑屿:“……” 他和程延舟的聊天记录一股酸臭味, 他哥一看岂不全知道了。 当然, 这属于两难的问题,他要是不给, 他哥也能猜出来。 桑池倒不是不让他们俩谈恋爱, 他就是觉得程延舟以前骗过他弟,万一狗改不了吃屎呢? 再加上现在程延舟的母亲掌管集团,贺家局势那么复杂, 暗地里数不清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弟那么单纯, 哪像那个程延舟, 看着就老成。 大夏天校服扣子也会一丝不苟地系着, 一看就不懂变通。 桑池暗暗吐槽。 送弟弟回家的途中,他提前电话联系父母,把人都召集到家里, 开了一届家庭大会。 桑屿忐忑且乖巧地把手放在膝盖上, 等待审判。 毕冉无波无澜地坐下喝茶。 她早就猜到了, 或许因为儿子跟小程之前就有婚约的关系, 倒是没什么。 桑建白更是典型的只要儿子开心,别违法, 毕业前不做出格的事, 实在喜欢就谈着呗。 两家人兜兜转转又走到一起,也是缘分。 桑池沉默半晌, 扶额,退了一步:“行。” “暂且允许你俩在一起。” 桑屿眼睛一亮, 张开手臂就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被桑池抬手挡住。 “别高兴得太早,”桑池严肃脸,“我可没有接受他,麻烦你转告对面,他在我这的考察期远远没过去。” 桑屿管他什么考察期,跟他哥一块生活那么多年,还能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他将他哥的手臂往下按,结结实实给了两个大拥抱,欢快道:“哥!就知道你最好了!” “咳。”桑建白翘着二郎腿,意有所指地咳嗽,仿佛在提醒什么。 桑屿立马松开他哥,转身,情绪价值给得很足:“爸!你也好!世界上最好的老爸!” 这次不用人提醒了,夸完爹,桑屿立刻转身夸妈,将人说得天上有地下无。 - 两周后,伴随着一场秋雨,程延舟回到南城。 他已经去过徐医生那了,报告显示他和桑屿的匹配度高达99%。 及其罕见的匹配度,几万人里也不一定能出一对。 徐医生也如实告诉他,桑屿的应激症已经好了,没必要犟着非提取点信息素不可。 最终,程延舟说不过专业的医生,打消了这个心思。 而在景城,程半雪当选贺氏集团董事长。 一上来就雷厉风行,三下五除二将集团内部贺鸿轩党派一众人马整顿得明明白白,迅速将集团拉回正轨。 她接手旧城改造项目的烂摊子,安抚不满的群众,一步步从策划重新做起,落实到地。 也有不少贺家旁支老臣对她的上位颇有微词。但没出几日,那些人便从集团内部悄无声息消失了。 程半雪握住实权后,上门拜访的小辈也逐渐多了起来。 她哪能不清楚这群人在想什么,没多久就在集团高层会议上宣布,程延舟永远是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程延舟回来时,校运会早就结束了。 整个高三又投入了紧锣密鼓的复习中。 桑屿之前说接受不了大学跟程延舟异地,最多异校,现在也确实落实到了学习态度上。 他问过了,程延舟本科阶段暂时不出国,等大四毕业再申请国外的硕士。 以程延舟的成绩,桑屿不用特地去查,都知道他会考去哪所高校。 故而小少爷连夜翻出附近几所大学往年的分数线。 挑出几个他本人比较感兴趣,且努力够一够分数能到的专业。 现在的桑屿已经彻底蜕变了,拒绝异地成了他努力学习的动力。 连崔元和杜俊也被他时刻攥着一沓卷子的模样搞得如临大敌,从没觉得高考这么恐怖过。 桑屿学得如痴如醉,时常顾不上程延舟。 后者对此略微吃醋,但很快自我调节好了,男朋友学习如此刻苦,是为了和他一起去景城上大学。 没人可以做到不动容。 甚至生日当天,桑屿都想将就一下,吹蜡烛的时候旁边还摆着刚翻阅过的英语阅读。 熬了几个月,一月的选考终于落幕。 期末考后,趁着年前还有几天假,程延舟带桑屿去了景城。 桑屿终于去到了马场,骑上了他心心念念的宝马。 程延舟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久没来,马还记得他。 前年生日燕弘扬送他的小马也已经长开了。 高高大大,四肢修长,因血统纯正,肌肉线条都比其他普通马流畅一个档次。 桑屿抱着一盆胡萝卜和苹果,递到马嘴边:“嗷这大门牙,啃胡萝卜确实快。” 小马嘴一努一努,吃一根桑屿手上的胡萝卜,转头再啃一口程延舟握着的苹果。 尽管小马已经长得气势逼人,但说到底还是马里面的未成年小孩,程延舟并不打算骑他。 稍微互动了十几分钟,就带着桑屿去挑选合适的马具了。 桑屿一连两天都去了马场玩,马儿稍微加点速,他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就被冷风呼呼刮。 程延舟看着跑了一圈,回来脱装备的人。 立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围巾,里三圈外三圈裹在桑屿脖子上,又用大拇指指腹蹭了蹭他的脸。 第86章 凉的。 他伸手往桑屿背后一掏,羽绒服的帽子倏地扣到对方脑袋上,拉紧抽绳。 “闷!”桑屿视线一下被羽绒服帽子包裹住,艰难出声。 别看他脸皮凉嗖嗖,跑了一圈身体怪热的,程延舟简直把他当成粽子裹,桑屿怀疑自己要被闷出汗了。 虽说两家长辈都知道他俩谈恋爱的事,但桑屿依旧在除夕当天回了南城。 要是他不会去,他哥非得在背后嚼程延舟舌根子,把对方比作妖妃。 除夕过去,冬去春来。 不知不觉,南城路边去年冬天埋下的郁金香种球已经争相开放。 这两年郁金香很火。 南城一中的花坛也种了,春天一到,一片郁金香花海。 柏波涛秉持着花总是要谢的理念,让全校师生一起赏了几天花后,大手一挥儿带着园丁一起将郁金香剪了下来。 人手一只当作祝福送到高考生手里。 这届高考生,柏波涛心中变化最大的学生莫过于桑屿。 他可是时不时就替老桑过去转一圈,越看越满意,然后按住微信发语音,跟老桑夸他小儿子。 年初选考成绩下来,桑屿并不满意,对比心里的预期还是差了一截。 于是高考前几个月,小少爷基本没放松过。 有时候杜俊也会感慨,桑屿家条件那么好,躺平花钱几辈子也花不完,学习的动力居然如此之足。 老大不愧是老大,各方面都是他的偶像。 粉笔书写在黑板角落的倒计时,在沙沙的写字声中一点点变小。 仿佛郁金香才刚送到大家手里,转头最后一门考试的收卷铃就打响了。 桑屿所在的一班算常规意义上的理科班,最后一门考生物,中午十二点准时收卷。 本来程延舟为了陪男朋友,也报名了第二次生物考试。 崔元得知,拉着桑屿和杜俊就差给他跪下了。 求求你们学霸给我们留条活路吧,我不想再当分母了! 程延舟报名的时候没想这么多,听了他的话,似乎有几分道理。 上次生物考试他赋分下来100,没有进步的空间了。 但男朋友还要考,他就不去凑热闹了。 所以桑屿出考场的时候,爸妈和他哥,以及早就考完的程延舟一块站在校门口等他。 程延舟捧着一束绿心向日葵,他爸妈手里拉了小横幅,他哥手里夹着一张卡,好像是银行卡。 按理说桑池应该捧着电子设备全家桶才对。 但他弟不缺这个,桑屿的手机平板什么的,一般刚上新,桑池就会让助理买了送去给他。 思来想去,桑池办了张银行卡,往里面存了七位数余额,当做他支持弟弟毕业旅行的资金。 桑屿一早就和崔元他们约好了,考完先在家休息几天,接着出发第一站——景城。 高考结束,程延舟本来也要回去看望母亲,桑屿当然跟他一起。 正好杜俊从没去过景城,崔元也只在初中那会儿去过一次,早忘了。 考完试,庆祝完后,桑屿连睡两天两夜。 正式将睡衣换下来起床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 这两个晚上他睡得格外好,晚上不做梦,第二天早晨也不惊醒,就连眼下挂着那俩熊猫似的乌青都淡了一大圈。 什么生物钟都是假的。 长期处于缺觉少眠的高考生,完全放下心事后,个个睡得天昏地暗。 桑屿考完第一天下午短暂下楼吃了晚饭,中途醒来给程延舟发微信,没人回,转而给李管家发。 李管家说程延舟还在睡觉。 程延舟那么聪明,其实高考前最后几个月完全没必要天天熬夜,但只要桑屿还在研究题目,无论谁喊他去休息他都不去。 第一起到陪伴的作用,其次还是行走的教材全解。 桑屿早看出来了,这家伙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比谁都想他考去景城。 二模那次,桑屿成绩意外下跌,差点没给他们高冷学霸程哥急得嘴角起泡。 这天清晨,桑屿一个电话把程延舟喊来家里一块儿吃早餐。 宋姨很早就来了,她猜测小少爷今天早上也该起来了。 于是大显身手,做了满满一桌子各式早餐。 淋满番茄肉酱的意面,五谷豆浆,冰花煎饺,紫菜金枪鱼饭团,奶油南瓜汤,青椒牛肉三明治,水煮鸡蛋等等。 堪比五星级酒店自助餐。 桑屿估分成绩很不错,今天桑家一家人特地空出时间,吃完早饭就要带桑屿去寺庙还愿。 顺便捎上程延舟,毕竟当初毕冉许愿的时候,带上了儿子男朋友。 程延舟走进来,礼貌地挨个叫人,随即坐到桑屿边上。 桑屿脸颊鼓鼓的,见他过来快速嚼了嚼咽下去,唇边沾着些许番茄肉酱的汤汁。 他指指程延舟跟前的一杯豆浆:“提前倒好了,不过是淡的,你要加点糖吗?” “你加了吗?”程延舟端起醇厚的豆浆抿了一口。 桑屿吸溜一口意面,摇头:“没加。” 五谷豆浆,淡的才香。 程延舟果断:“那我也不加。” “学人精来的……”桑池戳了戳盘子里的煎饺,嘀咕。 啪。 他的盘子被毕冉敲了一下,以示警告。 桑屿正在跟程延舟讨论买票的事,要带的东西太多,最后决定坐高铁去景城。 “你们四个的身份证我这都有,直接买了,”桑屿点开购票页面,选定四张商务座,“你往群里发个消息,知会他俩一声。” 程延舟掏出手机:“好。” 两人一边吃早饭,一边讨论后面几天旅游的行程。 毕冉手肘支在桌面,听了一会儿,没忍住出声打断。 “桑桑,妈妈问一下,你们的行程是几号开始?” 桑屿瞥了眼高铁票的日期:“15号吧,当天到景城,先去程延舟家吃饭,定第二天的票去漂流。” “先在景城玩几天,后面自驾去西北。” “自驾?你们谁有驾照?”桑建白捕捉到重点。 桑屿侧侧下巴:“程延舟啊。” 年初他就报了驾校,硬是凭借周日那点假期考出来了。 “一个人开车可受不了哦,”桑建白摇头,“小程还是新手吧?” 程延舟点头:“还有一个我在景城的朋友,我们会趁这几天熟悉一下越野车。” “哦,那还行,不过你们还是要注意安全,宁可开慢点。尽量不要去无人区。” 老桑喜欢碎碎念,桑屿都习惯了,默默听着,偶尔点头附和。 夏日阳光炽热,草木茂盛,落地窗外,果冻趁着太阳还没升到顶,正在草坪上撒丫子狂奔。 边上属于它的专属充气小泳池,一大早也被放满了水。 小狗似乎也感受到主人即将迎来求学途中最长的假期,吐着舌头,欢快地打滚。 毕冉似乎在跟谁发消息。 片刻,她抬手打断喋喋不休的丈夫,抬手调整了一下衣摆,似乎有正事要说。 桑屿和程延舟对视一眼。 毕冉放下手机,通体冰绿的手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磕到实木餐桌上。 “前两天,妈妈跟你程阿姨讨论了一下。” 毕冉声调平平淡淡,却放出了一记炸弹:“我们一致认为你和小程可以先订个婚,刚好这几天有好日子。” 全家所有人同时抬头,瞪大眼睛,显然也被惊到了。 桑屿更加,舀南瓜汤的勺子都没拿稳,倏地磕到陶瓷碗沿。 开口差点破音:“订婚?!” 第62章 出发 偌大的客厅, 真皮沙发一角。 “我真没有那意思。”桑屿抱着个条纹抱枕,不露痕迹地往程延舟那边靠。 恨自己的舌头关键时刻老打结,说不清楚话。 方才毕冉突然提到订婚, 桑屿下意识拔高声音反问, 或许是脑子还没转过来, 后面他还跟了一句“为什么要订婚”。 全场瞬间安静,大家脸色各异。 这下好了, 早饭一吃完, 男朋友不理人了。 桑屿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让你乱说话。 程延舟周身酸气涌动,还要维持表情淡淡。 他侧身躲开:“你就是不愿意。” 桑屿睁大眼, 对着他眨了两下, 努力展示自己的真诚:“我哪有~你看我眼睛。” 程延舟瞥了眼他扑闪的细长睫毛, 努力控制自己不凑过去:“你之前就不愿意。” 说完, 生怕桑屿没听懂,补上一句:“一直想方设法退婚。” 翻旧账了! 桑屿正襟危坐,解释:“当时不是不知道你的身份么。” 程延舟拽出他怀里的抱枕, 问:“如果提前知道, 你就不退了?” 呃…… 桑屿心虚地摸摸鼻尖, 这个么, 还是会退的,当时程延舟拽的二五八万, 他又不喜欢。 第87章 不过小少爷已经是个有心机的成年人了,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心里清楚得很。 桑屿呃完,善意的谎言脱口而出:“当然, 那还用问,你这么讨人喜欢。” 程延舟狭长的眼睛瞥他一眼,余光幽幽飘过来。 桑屿咧嘴,主打一个赌你舍不得戳穿我。 “那你愿意订婚吗?” “当然。” 说句实话,他其实不是抗拒和程延舟订婚,就是觉得……稍微有那么点早。 不过也无所谓,订婚就订婚吧。 据他所知,无论是程延舟那边还是他这边,这两年明里暗里上门的打听联姻的人真不少,打包一下能有一箩筐。 高考前他跟着他哥去了一趟公司,就遇上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合作商,打听他将来准备往哪发展。 没聊上两句,那人就提到了自己刚满20岁,在上大学的女儿。 说两人年纪相仿,加个联系方式平时可以约出去玩。 桑屿直接说自己有男朋友,给推了。 连他这个暂时不知道能不能接手公司的游手好闲富二代尚且如此,更不要说贺氏明面上公开的继承人了。 桑屿几乎敢肯定,若不是程阿姨那边将程延舟的个人信息保护得很好,他的大头照和高考准考证号都能在景城豪门圈里乱飞。 如是想着,桑屿余光一瞥,程延舟不知何时拿出了手机,正快速滑着键盘打字。 他手肘支着沙发靠背,抻长脖颈凑热闹,发现程延舟在给他亲妈发消息。 两人的聊天内容如下。 【程延舟:妈,麻烦按照我和桑屿尺寸定制两套西装。】 【程延舟:以及,订婚戒指您准备了吗?时间是否来得及?】 【程延舟:您觉得南城办一个,景城办一个怎么样?】 他唰唰发了一堆,对面回他—— 【妈:……我听说人家小桑没答应?】 【程延舟:他答应了。】 【妈:不可能,你毕阿姨告诉我的。】 程延舟抿了抿嘴,按住语音键,微微侧头递到桑屿嘴边:“你跟她说。” 桑屿嘴边猝不及防凑上来一部手机,来不及思考,嘴巴卡了一下:“阿、阿姨,我现在答应了。” 话音刚落,程延舟立刻松手,敲字在后面补上一句。 【程延舟:你看。】 【妈:……】 - 经过两家人视频电话一系列的讨论,订婚宴最终选址定在景城,后面正式结婚则挑选南城附近、早年间桑屿爷爷买下来的一座私人海岛。 不过结婚实在是太遥远了,他们才多大,桑屿估摸着怎么也得等到大学毕业,暂时懒得去想。 高考结束后,桑屿身上的担子都轻了一半。 同样炎热的夏天,他的耳边不再是教学楼香樟树上聒噪的蝉鸣,窗外的树叶也不会再透过窗户打落一片倒映在他的课桌上。 出发景城那天,依然是他们四个人一起行动。 早在昨日上午,毕冉女士就独自一人飞去景城找程延舟的母亲了。 两位妈妈几乎天天通话,讨论装饰、餐食、鲜花、服饰等等。 虽然只是订婚,但因为桑屿不想过多地影响后面的自驾行程,所以留给他们准备物品的时间并不多。 邀请函加急制作后,提前发出去了,而杜俊和崔元那边,则由桑屿本人告知。 高铁上,杜俊左摸摸右摸摸。 到处都研究一遍,打开小台灯,将商务座宽大的椅子调到最低,拆了眼罩,箍住后脑,狠狠躺下享受。 目前商务座车厢就他们四个人。 崔元埋着头,滑动正位于景区购票页面的手机:“漂流的票你们买过没?” 他说着抬头,抻长脖子看向右前方桑屿的座位:“我看见这里有带午饭的漂流票,刚好是明天,不然我直接买了?” “明天?”桑屿一顿,声音懒洋洋地传过来,“买大后天的,这两天有事。对了,你把燕弘扬的票也买上,要实名么?” “燕哥是吧,行,”崔元将日期调整到大后天,“就一个漂流景区,不用实名,拿票就能进。” 杜俊听了他俩的对话,一阵疑惑,抬手摘下眼罩。 “老大,之前不是说到景城休息一晚就去漂流?” 难道有其他安排了? 桑屿长长地嗯了一声。 靠,他都有点不好意思说自己要订婚了,莫名其妙的羞耻。 本少爷这么年轻,马上所有亲戚朋友都知道他是有未婚夫的人了。 桑屿座位边上,隔着一条宽大的走廊。 程延舟本来在小桌板上翻看随手抽出来的杂志,见桑屿支支吾吾,他立刻动作一顿。 啪的一声,杂志合上的清脆声响起。 几乎同一时间,小少爷察觉到侧面投来一束幽幽的目光。 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不愿意,这么多天终于装不下去了,被我抓包了,桑屿你坏事做尽,欺骗alpha感情的渣o。 桑屿一激灵,鲤鱼打挺坐起来,立刻庄重地昭告天下。 “确实有事,我准备和你们程哥先订个婚。” “订……”崔元一顿,不对,下一瞬他大惊失色,“订婚?!” 他和杜俊几乎同时喊出了那两个字,异口同声,堪比两只音色不同的尖叫鸡。 嗓门真大,桑屿揉揉被吵到的耳朵。 与此同时,三个人的手机同时收到一条消息。 拿起一看。 群聊名称:毕业旅行小分队 【程延舟:?】 桑屿:“……” 看到没,语言已经表达不出他们程哥的无语了,这都开始当面扣问号了。 与他们相隔千里的燕弘扬也在群里,显然这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燕弘扬:黑人问号.jpg】 【燕弘扬:你们到了?不是才刚上车么?】 【燕弘扬:干嘛突然发问号?】 【程延舟:……】 【程延舟:与你无关。】 桑屿捧着手机憋笑,立刻转移矛盾且拱火。 “后面两位,看见没?程延舟冲你们扣问号呢,赶紧解释,什么意思啊,不支持我俩订婚呗。” 杜俊:“……” 崔元滑跪向来快,光速认错:“程哥,小的给您跪下了,我和小杜子绝对没有打扰您封后大典的意思!” “他说得对,”杜俊附和,转头发现一个盲点,质问崔元,“你喊谁小肚子?” 崔元:“谁应谁是。” “滚!” “那叫你大肚腩。” “……” 眼看着杜俊将座椅调起来,怒火冲天地就要过来跟他单挑,乘务员的出现打断了他的动作。 放饭了。 两人非常之默契,私下打闹,可不能让外人看笑话,还是先吃饭吧! 今天餐食不错,手作拉面套餐,汤汁浓郁,大虾鲜嫩,蔬菜翠绿,还配了几碟风味不同的小凉菜。 午饭吃到一半,桑屿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嗓音平淡,招呼一声:“对了,之前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没告诉你们,我不是beta。” 后面两人叼着拉面抬起头。 桑屿没给他们准备的机会,直接平地放了个惊雷—— “是omega。” 杜俊听他说话一向专心,彼时,他咽下拉面,拧开了手边的一瓶免费可乐,灌了两口。 omega一词出来,他险些一口汽水喷到正前方的小显示屏上。 杜俊晕晕乎乎地想,谁是omega? 高一时期,就能把alpha打进医院的您吗? 杜俊和桑屿毕竟认识没几年,在世界观都快崩塌的崔元对比下,显得他的接受能力好不少。 崔元整个人正在晕厥的边缘摇摇欲坠。 乘务员呢……快,快给我把aed拿过来。 他从小就认识桑屿,十几年的交情,一直认为两人是心交心的beta兄弟。 请问这和兄弟直接当着他的面“变性”有什么区别??? 杜俊短暂地怀疑了一下人生,很快接受,并且出声表示老大和程延舟果然天生一对。 反观崔元那边,久久没发出声音。 桑屿嚼着大虾,以为他没听见,心想不至于吧,商务车厢这么安静。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接着连喊两句崔元。 崔元气若游丝地憋出一个气音:“啊呃……” 这下子连程延舟也停顿了一下,独立坐位,他看不见后面的情况,但还是微微扭头。 杜俊作势就要站起来:“你搞什么飞机呢,噎住了?” 崔元一个手势制止了他,缓慢吐字:“谢谢……本人已死……需要静静。” 桑屿:“……” - 接近晚饭时间,天空飘起金色的云朵。 高铁到站景城,几人刷身份证出站,一抬眼就看见了等在外面的燕弘扬。 燕弘扬开了一辆五座的越野,费尽口舌说服李管家让他来接人。 第88章 这辆越野车是他高考前一周缠着他爸买的,高配版四驱,后备箱宽敞,性能用于自驾妥妥的。 今天不是他第一次开了。 前几天他就跟着家里司机一块儿练了好几次,什么市区,郊区,石子路,高速都跑了,但还是第一次单独开出来接人。 杜俊和崔元总共只和燕弘扬见过一次,在高二上半学期的运动会期间,转眼都一年半了。 当时这位酷哥还是一颗火龙果呢,再见面已经变成歪果仁了,浅金棕色的头发在风中十分飘逸。 他们挨个打招呼。 崔元拖着行李箱走上前,看着黑白配色的越野车,嘴巴长成一个“o”字。 “燕哥,这车帅啊!” “帅吧,等自驾抽出一天给你开。”燕弘扬打开后备箱,大方道。 “我倒是想,但我没驾照,就你和程哥有。”崔元遗憾。 “哎,忘了,那让你摸摸方向盘。”燕弘扬挨个帮他们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程延舟看着越野车后面停着的那辆商务车,沉默两秒,有点眼熟。 燕弘扬关上后备箱门,注意到他在看什么,清了清嗓子解释。 “那什么,李伯不放心,我开出去之后才发现,他派了你家司机跟踪我。” 跟踪? 这得多不放心。 桑屿和程延舟一对视,果断走向后排的商务车。 “……”燕弘扬一手一个把人拽回来,“我靠你们两个没良心的,今天我的车你们就是坐也得坐,不坐也得坐!” 桑屿:“我俩还要订婚呢,你别搞。” 燕弘扬威胁:“今天不上我车,我就把你俩行李箱放生掉!” 两人:“……” 两分钟后,越野车启动。 燕弘扬带着满满一车“人质”,得意地冲车内后视镜甩了个眼神,欢快地踩着油门,朝着目的地开去。 第63章 西裤 越野车开得很稳, 轮胎压过路面,激起一阵薄灰,商务车紧随其后。 穿过镂空的铜门, 进入一条私人的柏油路。 路边栽种着两排挺立的松柏, 树干粗粝, 足有水桶那么宽,两侧葱郁的草坪向外延伸, 乍一看颇有几分无边无际的味道。 崔元眼睛凑在窗边, 嘴巴逐渐变成一个夸张的o。 知道程延舟家有钱,却没料到这么有钱! 同为做生意的家庭,程哥家跟他家都不是同一个量级的! 程延舟表情平静, 看着窗外的景色。 这里位于景城城郊, 地理位置并不算特别好, 这一片土地是他出生那年父亲买给母亲的, 不常来住,寒暑假会过来。 这里之所以被程半雪选中,是因为有专门的室外宴会举办处, 尽管是夏日, 但草坪被园丁维护得特别好, 适合造景。 越野车一路开进去, 最终停在一座花园别墅外侧。 崔元一下车,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抓着杜俊的衣袖, 左顾右盼。 杜俊也没见过世面, 不过在他一贯的思维里,压根不会把这地方跟程延舟家对应起来。 他坐在车上的时候, 看见岔路口有一个立在地上的指示牌。 上面标了“月亮湖”,“鲜果农场”等地方, 他寻思这是个没什么游客的度假景区。 故而表现得比崔元淡定许多。 桑屿一下车就看见了坐在花园里喝下午茶的毕冉女士。 白色中混着粉绿的大理石小圆桌,上面摆放精致的茶壶和糕点,宽大的卡其色遮阳伞敞开,将夕阳一同隔绝在外面。 看见车来,毕冉转头招呼正在搭配鲜花的程半雪。 越野车后备箱的行李被李管家带人搬进屋,确认归属后清洁干净万向轮,妥善分配至房间。 至于房间,是李管家一早就给他们分配好的,三间挨在一起,都是独立卫浴,除了桑屿和程延舟单独有房间外。 李管家将钥匙分别交到每个人手里,接下来的三个晚上,他们都要住在这。 对于儿子和儿子朋友们的到达,两位母亲显得最激动。 程半雪立刻差人上楼,取下来两套高定西服,举着就往程延舟和桑屿身上比划。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一模一样的西服程半雪女士定制了两套。 其中一套这两天用来试穿,试场景。 桑屿和程延舟水还没喝上一口,就被亲妈催着去换衣服。 两人拗不过她们,只好随便找了个房间换上。 桑屿很少跟着家里参加宴会,就算他爸威胁要拿藤条抽他,他也不去。 故而他极少有穿西装的机会。 高定上身帅倒是挺帅,西服剪裁得体,布料垂顺且挺括,不过…… 桑屿双手张开,呆滞地站在会客厅中央。 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莫名有种自己正在兼职服装店模特的错觉。 甚至因为程延舟气质太冷,大家都不敢对他上下其手,于是一条条手臂都伸到桑屿这边,捏起他身上的布料左右翻看。 只有程阿姨敢对程延舟上手。 试衣环节进行了二十几分钟才结束,桑屿长舒一口气,随手脱掉西装外套挂在沙发扶手上,一屁股坐下。 今天家里人比较多,共有三个阿姨在厨房忙活,桑屿闻到了大闸蟹的味道,一看就是他妈让人寄过来的。 妈妈们拍摄了他们穿西装的照片,此刻正对着平板研究西服扣子该不该换个别致的暗红色,或者把纯色领带换成条纹的。 没那么沉闷,更加符合年轻人的气质。 桑屿坐下叼住吸管喝汽水,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那边嘀嘀咕咕,还转头对他和程延舟的领口处指指点点。 桑屿:“……” 别,他不想再当淘宝模特了。 聪明人要懂得未雨绸缪,桑屿当机立断决定避险,提议大家出去转转,反正饭还没好。 桑屿没来过这里,不知道有哪里好玩的,转头问程延舟。 程延舟垂眸想了几秒,带几人去了旁边的果园。 这片果园里的水果树都是他们一家人曾经栽种的。 五花八门,景城露天能成活的果树在这都能找到。 现在这个月份,水蜜桃和李子都水灵灵地挂在树上,浆果丛也星星点点,树莓尤其饱满。 可惜最中央的柿子还是绿色,不能吃。 桑屿大手一挥,准备去爬李子树。 他转头:“有筐没?” 底下唾手可得的李子都不够大,跟营养不良似的蜷缩在一起,小少爷看不上,要摘就摘顶上的! “要什么筐子,”崔元开团秒跟,抓住衣服下摆向上一折,做成布兜状,扬声,“往这扔!” 杜俊也跟上:“老大,你只管扔下来,我们接。” 两人卷起衣服,仰起头,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肚子。 要是有不认识的路过乍一看,以为哪里来的两个傻子。 燕弘扬看着他们,心说这三位可真有意思。 他走到默默站在李子树下的程延舟旁边,轻抬下巴:“安全么,你就这样让他爬上去?西裤不得崩了?” 两人早把西装外套脱了,但衬衫和西裤没换回去,还焊在腿上。 程延舟抬眸,看着一手抱树,一手摘李的男朋友,表示十分相信桑屿的动手能力:“他有分寸。” 再者说,他目光落在桑屿圆润得恰到好处的屁股上。 定制的西裤不至于这个质量,爬个树而已,不会崩线。 两分钟后。 程延舟接过佣人递来的藤编果篮,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空中传来一声——“嘶啦!” 布料崩开的声音。 程延舟呼吸一滞,几乎条件反射抽了一下眼皮,握着篮子的手指瞬间收紧。 刚才换衣服的时候,他看见桑屿的内裤是鹅黄色的,虽然现在天色已经黑了,但果园的灯亮着。 西裤是黑色的,如果裂开的话,中间露出鹅黄色,所有人第一时间就会看见他家桑桑的内裤! 短短几秒,程延舟头脑风暴却仿佛进行了几个世纪。 他在所有人抬头的前一秒,快速转头,对着走到果园出口处的佣人拔高声音—— “关灯!” 佣人被自家沉默寡言的少爷突如其来的高声吓了一跳。 他平常受程家雇佣,专门管理这一片果园,对果园内部可谓了如指掌。 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扬手啪地一下,拍下露天的控制开关。 他们到别墅的时候夕阳已经快消失了,又在家里折腾那么久,桑屿提出出门转转时,天色已经暗了。 此刻,失去照明的灯光,果园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准备下树、却不小心被树枝勾住衬衫、用力一拽还把衣服拽破了的桑屿,瞬间两眼一抹黑。 ? 他瞎了吗。 树底下的几人更是,本来准备仰头看桑屿,忽然旁边程延舟喊“关灯”,又吸引了他们的视线。 第89章 接过还没看到人,果园就黑了。 桑屿了解爬过的每一棵树,清楚地知道枝干生长的方向,尽管一时间看不见东西,也凭着记忆稳稳踩住树干下来了。 一下来,就被丢掉篮子的程延舟揽了过去。 对方身上跟他同一个洗衣液味,浅淡的檀香木,一靠过来桑屿就知道是他。 桑屿一句“发生什么事了”尚未从喉咙里冒出来,突然感觉身下伸过来一只手。 视觉无法起作用的时候,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清晰,尤其是触觉。 桑屿察觉背后的程延舟动了动,紧实的手臂贴着他的后腰,不知道要干什么。 桑屿手上握着两个大李子,一头雾水。 没等他想明白,那只修长的手忽然一下贴到了他的屁股上,桑屿大惊,蓦地瞪大双眼。 那手顺着形状一直摸到他的屁股缝,再往前。 桑屿一时忘了挣扎。 他面红耳赤,扭头压着声音,咬牙切齿:“你特么……干什么,还在外面!” 程延舟左右摸了摸,蹙眉。 没破? 难道位置还要再往前一点? 桑屿没得到回应,反而得到了一只愈发得寸进尺的手。气得他狠狠转头,给对方肩头来了一口。 另外一侧的三人缓慢适应黑暗,摸索着往前走。 燕弘扬眯着眼,扫视前方黑暗中模糊的轮廓:“桑屿没事吧?你是不是跳下来了?” 过了好几秒,桑屿的声音才从黑暗中传来。 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语调听起来有点含糊:“我……没事。” 说完,桑屿扭头小声警告某人:“你别摸了!” 程延舟微微皱眉,知道男朋友好面子,体贴道:“你裤子应该破了,拿篮子遮一下,先走。” 桑屿:“你裤子才破了!” “……”程延舟说,“别犟,很大一声,我听见了,一会儿他们看见笑话你。” 桑屿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程延舟误会了什么,又气又好笑地把人推开,压低声音。 “滚啊,老子裤子好好的,破的是衬衫!衬衫!” 他拽着程延舟的手往衬衫破口处放。 程延舟顺着他的力道,手下赫然出现一截清瘦的细腰,线条很薄,皮肤光滑温热。 很好摸。 桑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某人把手拿出来:“……你摸够没?” 程延舟矜持地收回手。 不能再摸了,再摸该被他们察觉了,晚上可以摸。 另一头,三人完全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糟糕!” 伴随着一阵稀里哗啦,东西落地的声音。 杜俊:“李子掉了!” “卧槽,都滚到我脚边了,”崔元立马拢紧衣服,生怕自己衣服里的也掉了,“不是,程哥,我们到底为啥要关灯啊?” 他不理解。 站在果园入口,守着开关的佣人也不理解。 他真的好想问一句:少爷,能开灯了吗? 第64章 夏天 桑屿第一次发现, 程延舟还有当搞笑男的气质。 他估摸着方向,张开手掌,一巴掌甩过去, 清脆地打在程延舟手背上, 转头喊人开灯。 佣人都知道桑屿的身份, 对他的话自然也没有异议。 果园再度亮起来。 暖白却不刺眼的灯光打落,桑屿微微眯了眯眼, 一把抢过程延舟手里的篮子。 隔壁那三人也没注意, 见光来了,弯着腰像农民插秧一样,忙着捡地上滚落的李子。 燕弘扬还借着灯光摘了几盒浆果, 说要熬成果酱, 自驾的时候带着, 抹面包吃。 桑屿提着一筐硕大饱满的李子回到别墅。 外面花园就有洗手池, 直接一人抓了几把李子洗干净,往嘴里塞。 桑屿破了个口子的衬衫很晃眼,大家都看见了, 崔元还秒了好几眼。 只不过在某位alpha冷冰冰的眼神威慑下, 默契地闭紧嘴巴。 桑屿随意甩了甩手指上的水珠, 将整颗李子塞进嘴里。 表皮微酸, 内里软糯香甜,味道浓郁。 他脸颊鼓起, 一边嚼一边走进别墅。 毕冉慢悠悠地从地下室走上来。她手里握着一瓶红酒, 心情很不错地幻想儿子打上条纹领带的模样。 桑屿和桑池的长相都随她多一点,没有他们亲爹年轻时那么硬朗, 不如说俊美更合适些。 毕冉大老远在地下室就听见了一群年轻人的打闹声,桑屿笑得声音最大。 并不让人觉得聒噪, 反而异常热闹。 毕冉无奈地摇摇头,抬眼准备让儿子收敛一点。 下一秒。 毕冉沉默了:“……” 她传说中俊美的儿子,身上的衬衫不知何时破了一个洞,毫无形象可言。 甚至还把手指插进了破口里,好像在测量破口的大小。 毕冉看得眼眶骨一阵疼:“桑屿!” 桑屿一个激烈,快速把手指抽出来,嘴里的李子核差点直接咽下去。 得亏内搭的白衬衫没什么特殊讲究,备用很多,破一件不是事。 毕冉得知桑屿在果园爬树,给他一顿呲。 这下桑屿总算老实了。 他拉着程延舟上楼迅速换了件上衣,下来看燕弘扬捣鼓果酱。 在场的除了程延舟会做一些简单的餐食外,哪个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光是冰糖和柠檬的用量就争了半天,最后上网找了个点赞最多的教程,照猫画虎。 没等开火,三位阿姨就将今日的晚餐端上了桌。 一群年轻人果断放下莓果,扭头上餐桌。 吃完饭后,继续战斗。 燕弘扬举着硅胶铲,神情肃穆。 程延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生怕他炸厨房,最后还是嫌弃地接过担子。 接下去的几分钟里,你程哥面无表情,像个机器人一样用硅胶铲搅动陶瓷锅中的莓果果酱。 深红色的果酱咕嘟冒泡,逐渐黏稠。 熬好后,装了两小罐。 燕弘扬亲自将它送进冰箱,自驾当天再接出来。 翌日。 处理完工作的桑建白和桑池到达景城。 这几天,无论是桑家还是程家,陆陆续续都收到了不少亲朋好友的祝贺。 等到正式订婚的那天,景城有头有脸的家族基本都来了。 大部分人前段时间还在考虑如何让自家孩子自然地和贺氏继承人产生交集。 没想到比交集先来的,是程延舟与桑家订婚的消息。 桑家,在座的基本都听说过。 不是因为有多厉害,而是都心知肚明,这桩婚事是已故的贺老爷子年轻时定下的。 最让他们搞不明白的是,程半雪不都掌权了么? 怎么没替儿子把这桩婚推掉? 在景城各大家族里挑个门当户对的,强强联合不香么? 其中,许家的当家人最为后悔。 他一直知道自己小儿子中意程延舟。 当初贺家老大出事,贺鸿轩上位集团,小儿子还来求过他。 他模棱两可地答应,那会儿程延舟已经不是他心目中的最佳女婿人选了。 不过联姻也不是不行,他正好可以借着程家母子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吞并贺氏。 不过现在他已经完全断绝了这个心思。 许家当家人回过神,脸上扬起滴水不漏的笑容,朝不远处走过去。 准备和程半雪以及桑家寒暄一下,将来好谈合作。 许越溪也跟着来了,他爸忙着上去攀关系,给他指了条椅子,让他自己拿个蛋糕坐过去。 延舟哥居然要订婚了,还是和之前桑家那个beta。 许越溪抿着唇,他自小骄傲,越想越不平衡。 他远远地看见燕弘扬和两个没见过的同龄人坐在喷泉旁边逗猫。 犹豫两秒,过去把人叫到一边,准备问问情况。 燕弘扬听他说完,一脸头疼:“你还惦记老程呢?他都订婚了。” 许越溪:“联姻是不会幸福的。” “……”燕弘扬真想求他别说了,桑屿一根手指头能把你掀翻。 他揉了下眉骨:“人家俩是自由恋爱。” 自由恋爱? “你少来。”像他们这种家庭,哪有恋爱自由这回事,许越溪心里有数。 燕弘扬斜靠在树下:“再说了,就算是联姻,老程跟人家桑屿联姻不幸福,跟你联姻就幸福了是吧?” 许越溪嘴巴张了一下,别开头:“我可没这样说。” 燕弘扬懒得理他,要是被程延舟看见,又该以为他通敌了。 他站直身体准备走。 还没迈出步子,视线扫过别墅客厅,看见落地窗里面,两位主角站在那。 燕弘扬对着许越溪“诶”了一声,示意对方看那边。 “你摸着良心说,”燕弘扬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就凭老程看人家那眼神,有一丝一毫被逼迫的样子么?” 第90章 要他看,程延舟恨不得直接把自己打包塞到桑屿床上,被踹了都不会下来。 落地窗内,对人从来都是一副冷脸的程延舟,此刻判若两人。 神情是从未见过的耐心,垂着眼,动作专注地帮另一位主角整理领子。 或许是被这一幕惊到了,许越溪久久没说出话。 别墅内。 桑屿皮肤本来就白,额前碎发被随意拨弄过,看着比平时利落了不少。 他脖颈微微后仰,嘴上被亲妈强行点了一层润唇膏,清透得恰到好处。 自从嘴巴透得发亮,程延舟的视线基本就没移开过,隔三差五往人嘴上飘。 桑屿自己倒没当回事。 他平时穿惯宽大的休闲装,忽然穿上正装,整个人都有点端着,以至于站得有些累。 “好了没?”桑屿前后动动肩膀,没忍住扯了扯领口。 程延舟和他穿着同款黑色西装,宽肩窄腰,身姿挺拔,露在外面的腕骨上戴着一块机械表。 程延舟手腕抬起,慢条斯理地帮桑屿系领带。 桑屿几乎不穿正装,领带打得和鞋带差不多。 程延舟实在看不下去,才拽住人,重新帮他整理。 经过一番调整,“小学生红领巾”成功变回一丝不苟的矜贵少爷标志。 条纹的领带卡在衬衫领口正中间,板正又清爽。 宾客到的差不多了。 桑屿站在落地窗前,观察外面。 他拽了拽程延舟的西服衣袖:“你家亲戚朋友怎么那么多?” 桑屿舔舔嘴唇,弄得他都有点紧张了。 程延舟眸子扫视一圈,不咸不淡道:“大部分人都不重要,你不想见就不出去了。” “那怎么行。”桑屿果断拒绝。 他拽着程延舟,准备先记一下亲戚们的称呼。 桑屿指一个,程延舟就答一句。 “这是大舅,边上绿色连衣裙的是大舅妈。” 桑屿默默记下:“那个一直在笑的人呢?” “小舅,还没结婚,单身主义。” 不等桑屿接着指,程延舟就挨个给他介绍。 “扎着双马尾的是小表妹,大的在国外,晚上的飞机到。” 再旁边的就是程半雪女士。 这次不用程延舟说,桑屿就挥手打断他:“这个不用介绍,我认识,你妈妈。” “咳。”程延舟掩住嘴,暗示地咳了咳,“只是我妈妈么?” “……”桑屿瞥他一眼,“也算是我妈,行了吧?” 程延舟很满意,抓住桑屿的手指了指自己。 意思是那我是谁。 桑屿懵懵的,没反应过来。 程延舟想了想,凑到他耳边说了句话。 桑屿呼吸微滞,瞬间变得面红耳赤。 靠,好端端的程延舟怎么带上颜色了。 他转身要走,却被拦住。 程延舟:“叫一下都不行?” 桑屿当即凶狠地警告道:“你不要得寸进尺,我是不会叫的!” 可惜他脸太红,像一颗圆圆的辣椒,毫无威慑力。 程延舟挑眉,不叫就不叫,早晚的事。 别墅门打开,程半雪脑后别着一支簪子,对他们招手。 “客人都到齐了,你们俩,可以出来了。” “来了!”桑屿应。 盛夏的光洒进大门内,阳光里浮着细碎的尘粒。 桑屿偏过头看了程延舟一眼,两个人一起迈进去。 迈进明亮的夏天。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