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爱妄想》 第1章 《被爱妄想》作者:李怀沙【完结+番外】 简介: 嫂嫂开门,我是我哥 强取豪夺+非典型he+顶级修罗场+疯批+追妻火葬场+狗血满天飞+替身文学 纯恶狗疯批病弱渣攻vs清冷绝情被爱妄想症患者 我对他百依百顺,有求必应。 他对我冷嘲热讽,万般刁难。 可我始终陪伴在他身边,不论如何都不曾离开。 大家都以为我爱他,爱到没了自尊,甘愿为他做任何事。 其实我只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罢了。 后来他不小心伤到了脸,我果断抽身离去。 既然不再像我的白月光,他也就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了。 他却抓住我的手。 “求求你,让我做他的替身。” 标签:双男主,甜宠,现代,破镜重圆,he,1v1,纯爱 第1章 注:主角无血缘关系,无收养关系,未成年时期未越界。叫哥哥是因为宁禅比孟亦净年龄大,无其它含义。 * 收到孟亦净朋友打来的电话时,宁禅还在公司里加班。他只是一个小职员,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平淡如白开水。 “宁禅,孟哥喝醉了,你过来接他回家吧。”电话那头的人说。 宁禅的视线依然停留在电脑屏幕上,看不出喜怒哀乐,淡淡地问:“他为什么喝酒?” 那人含糊不清地说:“大家聚在一起喝一点,没注意就喝多了……” “地址。”宁禅看着没做完的报表,还是叹了口气,点了保存,关了电脑。 “华云阁,包厢301。” 挂断电话,宁禅站起身,跟组长请了假,走到公司楼下,才发现外面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小雨让世界透出几分朦胧,他也没有回楼上去拿伞,而是冒着雨快步跑向停车的地方。 他不敢慢,孟亦净身体不好,不能喝酒。他怕自己去迟了,那人就出事了。 因为紧张,宁禅苍白纤细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蓬松的黑发被雨水打湿,发梢挂着雨珠。到了车内,他舒了一口气,快速调出导航。 他今年二十八岁,九年前,他把孟亦净从孟家抢过来,养在身边,两个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宁禅涌上一丝倦意,双目空洞地望着前方的道路。雨刷不知疲倦地工作着,车流涌动,他好像迷失在这场雨幕里了。 他想起来九年前,他只身一人去往孟家。 孟亦净父母双亡,寄养在舅舅家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舅舅舅妈带着孩子正在吃晚饭,而他却被关在楼上的小房间里。 宁禅说,他愿意照料孟亦净。 舅舅早就想把孟亦净这个拖油瓶甩掉了,得知宁禅愿意给钱带走孟亦净,果断答应了下来。 但宁禅那时候才十九岁,他没办法真的照料孟亦净,只是把孟亦净从孟家带走了而已,给了舅舅一万块钱,就当作是把孟亦净买回了家。 他让孟亦净叫他哥哥。 把孟亦净带回家那年,那孩子才十一岁。对他很戒备,不肯叫他一声哥,也不愿意和他亲近。 他花了很多时间,才取得了孟亦净的信任。 九年过去了,孟亦净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到他腰腹的小孩子了,两个人的关系也由亲密无间破裂成了相见两厌。 到了华云阁,宁禅顾不得整理一下自己的仪态,急匆匆地上楼,还没推开包厢,就听见里面传来男孩子充满恶意的笑声。 “孟哥,那个宁禅不会不来吧?这都半个小时了……” “你别乱说,宁禅是咱孟哥的狗,让他往西他不敢往东,怎么可能不来?” “孟哥,您说呢?” 包厢里沉寂片刻,传来了清朗的少年音,冷清清的,尾调有几分轻蔑,“我怎么知道。” 他明明就知道。不管他的要求多么离奇,不管他的举止多么疯狂,宁禅都会无条件迁让他。他就是知道宁禅一定会来,才会这么有恃无恐。 宁禅站在包厢外,垂着眸子,静静地听着里头的人对他冷嘲热讽。 这些年,他对孟亦净有求必应,大家都觉得,他爱孟亦净爱到骨子里去了,就是一条最忠心的狗,不论孟亦净做了什么,他都会全盘接受。 “我赌宁禅不会来。”一个全然陌生的声音响起来,应该是孟亦净新交的朋友,“赌一万。” “一万?”有人笑起来,“一航,你脑子坏了吧?那宁禅就是个舔狗,怎么可能不来?我知道了,你就是想给兄弟们送点零花钱,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沈一航说:“外面在下雨,而且现在很晚了,他没理由过来。” 孟亦净忽然冷冷道:“我在这里,就是理由。” 这句话好像在宣誓主权,但是以践踏真心为代价。宁禅好像真的是他的狗,只要他招招手,宁禅就一定会奔向他。 “就是,谁不知道那个宁禅一天到晚就跟着孟哥,甩都甩不掉。他肯定会来的,一航,你就等着你那一万块钱请兄弟们喝酒吧。” 孟亦净没说话,沉默地喝了一口酒。时间过去了半小时,按理说宁禅应该已经到了,今天比往常要慢了一点。 一群男生嘻嘻哈哈地在打闹,沈一航坐在沙发上,眸色漆黑,“你哥不是不让你喝酒吗?我记得他说过,你身体不好,不能喝酒。” 他说话夹枪带棒的,孟亦净脸色阴冷,黑云压城一般冷漠地扫视过来,眸子漆黑淡漠,勾起唇角,讥讽道:“关你什么事?” “一航,你记错了吧?孟哥一脚能把你踢飞五米远,他怎么可能身体不好?” 沈一航也跟着笑,“是吗?” 他的视线缓缓落到孟亦净身上,像是无声的审视,“那就多喝点,反正也死不了。”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大家都愣了一下。而宁禅就是这个时候推门而进,长身玉立,如同一束脆弱的水仙花,清凌凌地立在门口。他很瘦弱,黑发沾染着雨水,眉目淡然似山水画,肤色近乎白纸,仿佛一阵风吹过来,他就跟着风去了。 他出现的一瞬间,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孟亦净明显松了一口气,唇角保持着一个浅浅的弧度,挑衅似的看向沈一航。 沈一航撇过头去,脸色难堪。 宁禅好像没有注意到大家怪异的脸色,大步走向孟亦净,微微弯下腰,鼻尖几乎要抵上孟亦净的鼻尖,抬起眼和他对视,语气清然,“喝了多少?” 孟亦净身上只有淡淡的酒气,他并没有喝多少,他喝多了容易发疯,没有宁禅在场,他怕自己身败名裂。他移开眼,并不答话。 “回家吧。”宁禅身上单薄的衣服被雨水打湿,依稀能看见他劲瘦的腰线。他高且颀长,简单的白衣黑裤也能穿出不一样的美感,靠得近了,还能闻到轻柔的古龙水香味。 宁禅是出了名的大美人,但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是单身,追求他的人来了又去,一轮又一轮,可他仿佛水泥封心,不为所动。 “宁禅,你可算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身后有个男生嬉皮笑脸地说,“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不管孟哥!” 宁禅话少,他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沈一航,那是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孩子,眉目温柔清贵,和他对上视线,又慌乱地移开眼,好似遇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跟孟亦净完全不同的长相。 孟亦净长得有点凶,常常冷着一张脸。眉弓高,鼻梁挺,双瞳黑黝似潭,加之轮廓硬朗分明,骨相极其突出,不笑的时候很像个混黑道的流氓。 “还好你来了,不然一航那一万……”这人话还没说完,被孟亦净冷冷地打断了,饱含警告意义的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看向宁禅,“走吧,回去了。” 宁禅弯起唇笑了笑,原来他还害怕他们的赌约曝光啊。 其实没关系的。 他习惯了。 “嗯,走吧。”宁禅拿起他放在沙发上的外套,礼貌地朝众人点头告别,“我们先走了。” “真羡慕你,家里人还来接你回家。”沈一航笑意不明,温柔腼腆地笑着说,“虽然现在才十点钟,但对于乖孩子来说的确很晚了。还好宁禅哥来接你了,不然你在路上出了事,我还脱不了干系呢。” 孟亦净回过头看着他,慢条斯理道:“原来你是孤儿啊。没人接你,是挺可怜的。” 第2章 两个人针锋相对,宁禅轻轻拉住孟亦净的衣袖,嗓音低哑,“好了,小净,我们回家了。” 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一个赌约,大家都想看他的笑话罢了。可是,他不能不管。 孟亦净嗤笑一声,甩开他的手,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宁禅抓了个空,有点局促地冲着众人笑了笑,“麻烦你们了,我们先走了。” 他快步跟上孟亦净,走出酒店,孟亦净已经自顾自地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侧脸冷峻,眼底压抑着不耐烦。 第2章 宁禅坐到驾驶位上,小心翼翼道:“今天怎么了?为什么要喝酒?” 孟亦净吐出一口气,朝他挑起眉,恶劣地反讽道:“当不成我男朋友,就想拿长辈这一套来压我?” 闻言,宁禅捏紧了拳头,耐着性子解释,“你身体不好,不能喝酒,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你不能乱吃东西……” “你是我什么人,你管我那么多?”孟亦净戾气很重,眉峰凌厉似刀,“宁禅,你不要有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宁禅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看不出半点柔情,最终只是苦笑道:“我没有那些想法……我看着你长大的,我怎么可能对你有那种想法……”话说到一半,声音又弱下去。 他越界了。 宁禅闭了闭眼,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好半天才说:“我不会对你做别的。小净,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一个弟弟罢了。” 孟亦净没有看他,视线停留在窗外,低声呢喃道:“弟弟?” 他笑了一下,“谁知道你是什么心思才肯照顾我的……” 宁禅是个成年人,他把一个孟亦净带回家,无怨无悔地照顾,本来就很可疑,更别说后来发生了那些事。 关于他的说辞,孟亦净嗤之以鼻,“你愿意照顾我,该不会就是因为你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他通过车窗玻璃看着宁禅紧绷着的侧脸,笑意恣睢,每个字都在宁禅的心窝子上戳刀子,“怎么这副表情,说中你心事了?真可惜,我现在长大了,你下手太迟了。” 宁禅猛地踩下刹车。 车子因为惯性不受控制地往前后滑动了一小段距离,孟亦净没有系安全带,身体往前一扑,脑袋差点砸到挡风玻璃上去。 他恼怒地看向宁禅,“你——” 宁禅深吸一口气,依然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低声道:“把安全带系上。” 孟亦净不为所动,宁禅直接伸出手,拉过安全带,给他系好以后,语重心长地说:“你小时候身体一直很差,你别忘了你生过病,我既然养你,就要对你负责……不让你喝酒,管着你的吃食,只是不想你再生病。” “……” 孟亦净说:“但我们不在一页户口本上。我姓孟。” 宁禅说:“但你在我心里就是我弟弟。我要对你负责。”他重新启动了车子,并没有因为孟亦净的出言不逊而生气,就像是一潭死水,任凭孟亦净如何折腾,也激不起半点水花。 两个人再没了对话。 一直沉默地到了家,孟亦净独自进了浴室洗澡,宁禅浑身被雨水打湿,骨子里都透着一股阴冷。他打了个寒颤,靠在门边,迷迷糊糊地在脑子里算着孟亦净的年龄。 孟亦净已经满二十岁了,时间快到了。 只差半年了。 他照顾孟亦净已经九年了,整整九年了。他看着孟亦净从一个懵懂弱小的孩童变成现在这副无法无天的嚣张模样,始终想不明白自己的教育方式出了什么问题。 他又自嘲一笑,他的教育方式本来就有问题。他没有爸妈,在孤儿院长大,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样去养育一个孩子。 他能做的,就是给孟亦净钱,在物质方面从不亏待对方半分。 他不是一个好的照料者,总是把事情搞得一塌糊涂。 宁禅轻轻地,无奈地叹息一声。 还好,只剩半年了。 其实孟亦净说得没错,他不是什么好人,从小就在社会上游荡,偷过东西抢过劫,人人喊打,跟过街老鼠毫无差别。 照顾孟亦净,也的确是有私心。 因为那张脸。 宁禅头疼欲裂,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拿出药,就着昨晚喝剩下的半杯凉水把药吞下去。他脱了力,靠在椅子上,双眼放空,仰望着天花板。 他不是好人,是因为某些无法推脱的缘由才肯照顾孟亦净。 在孟亦净心里,他只是一个大哥哥。 然而他把这份关系搞砸了。 所以孟亦净讨厌他,这也很正常。宁禅嗓子发紧,刚刚吞下去的药在胃里翻涌着,他已经二十八岁了,不再年轻了。而孟亦净才刚刚二十岁,他们不般配,各种意义上的不般配。 宁禅揉着眉心,再一次感叹,还好只剩下半年了。 这半年里,他不会再越界了。 第3章 宁禅吃的药有强制安神的作用,加之淋了雨,身体倦怠,很快就开始打瞌睡。 家里有两间卧室,小时候孟亦净怕鬼,都是和宁禅一起睡在主卧。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孟亦净毕业,进了大学,开始住校。 有一天孟亦净放假回家,却看见了他不该看见的一幕,这辈子他都忘不掉。 宁禅手机里存满了少年的照片,全部都是偷拍的,角度也很一致,都是从斜后方偷拍,恰好能看见他的小半张脸,但又看不清整体轮廓。 而宁禅本人,倒在床上,长翘的眼睫毛被泪水打湿,脸上还有泪痕,干瘦的身躯微微发抖。 他刚刚做了什么,不言而喻。 孟亦净就好像突然吃了一只苍蝇,他感到恶心,疑惑,甚至是恐惧。 他慌乱地丢下手机,不敢去面对这份畸形的感情。在他的认知里,宁禅只是一个对他很好的大人,即使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这份感情突然变了质,孟亦净手足无措,如同置身孤岛,没有人可以给他一个正确的答案。 渐渐的,两个人就疏远了。 孟亦净开始躲着宁禅,而宁禅似乎也察觉了什么,跟他的联系也越发稀少,到最后,两个人唯一的联系就是生活费。 宁禅每个月会给他一次生活费,会趁此时候叮嘱他照顾好自己,然后两个人就没有别的对话了。 孟亦净本以为只要他不挑破这份感情,他们就可以跟之前一样,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他们就可以回到从前。 但关系彻底打破的那天,正是他们破冰的那一天。 那天孟亦净取得了很辉煌的学业成果,在自己的领域崭露头角,成为一代新星。 知道了这件事,宁禅特意请了假在家陪他,表现得就像一个家人,一个长辈,微笑着看着他。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喝了一点酒,基本上是宁禅一个人在喝,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大致意思就是恭喜孟亦净有了学业成果,祝他以后越来越好。 然后又提到了自己,只说孟亦净就是他活着的希望。 这句话很不伦不类,但宁禅说得真挚,语气坦然,他只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说出这句话。 孟亦净想,也许那天是他误会了。 他们不会有别的关系的。 他编造着各种理由,想为那天那个失态的宁禅开脱。 宁禅喝醉了,孟亦净没醉,因为他只喝了一口。毕竟宁禅不准他多喝,只准他按照最健康的方式生活。 吃完饭,宁禅摇摇晃晃地进了浴室,里面的水声哗啦啦的响,好半天都没有停下。 里面只有水声,好长时间都没有别的动静。 孟亦净察觉到不对劲儿,推开浴室门,定睛一看。果不其然,宁禅在浴缸里睡着了,大半个脑袋都埋在水里,他却没有半点挣扎! 如果孟亦净没有进来看他,也许他就这样把自己淹死在浴缸里。 孟亦净吓得魂飞魄散,冲过去把宁禅从水里捞起来,晶莹温热的水珠稀里哗啦落了满身。 宁禅很瘦,光溜溜的像条泥鳅,黑发黏在脸颊上,浓密的睫毛如同沾水的蝶翼,振翅欲飞又困难重重。 少年冰凉的双手托住他的双臂,强行把他从水里拉出来,他听见忽远忽近的呼唤声,“宁禅,醒醒……” 宁禅其实没有呛进去多少水,他只是突然觉得好累,他等这一天很久了。孟亦净已经成年了,他的任务完成了。 听见少年的呼喊,宁禅茫然地睁开眼,入眼就是一张有些痞气,眉目又染着担忧的脸庞。 然后他就笑了。 伸出手,抚摸上这人的脸颊。 “你来了。” 在孟亦净震惊的眼神里,他仰起头,湿润的唇贴上他的,唇齿相依间,他又痴痴地笑起来。 孟亦净回过神,一把推开他。 他的后腰撞到浴缸边缘,很痛,可他却笑得更加开心,眼神温柔又哀悯,“为什么?” 他侵犯了少年,他还问为什么。 宁禅肤色白得像是脂玉,双腿修长,那么悲伤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什么人间恶徒,十恶不赦。 “你也不管我了吗?”宁禅嗓音低落,被哗哗的水声掩盖,听不真切。 男人纤细的身体顺着浴缸边缘往下滑,半个脑袋又埋进了水里,他好像真的想把自己溺死在这个夏天。 孟亦净不可能看着他去死,又一次伸手想把他捞起来,然后宁禅却猛地笑起来,再次往他唇上落下一吻。 缠绵,湿润,又充满情欲。 “又骗到你了。”宁禅细瘦的手腕搭上他的后颈,唇贴着他的耳垂,低声呢喃着,“笨蛋,还是这么容易上当。” 第3章 宁禅漂亮,比女人还漂亮。他就是一只花蝴蝶,轻飘飘地飞过,却能迷惑人的眼。 看着他这副模样,孟亦净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礼乐崩坏,脑子里紧紧绷着的那根弦,“啪”的一声断裂了。 在这一刻,太阳从西方升起,流水向高处坠落,日月逆转,什么秩序伦理全部被他抛之脑后。 第4章 他把宁禅从水里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被打湿的衣物滑落,滚烫的吻从脖颈滑落到腰腹。 说不清是谁主动,亦或者都有。 纠缠,沉迷,占有。 他记得宁禅掉落的眼泪,在每一次情动时死死咬住的牙关。他其实想听见宁禅叫出声来,比如叫一下他的名字。 可是宁禅不肯发声,就这样咬着牙关,泪水从他的眼角落下,身躯依然纠缠在一起。 第二天醒过来以后,宁禅明显呆住了。他茫然然地环顾这四周,看着自己身边的人,然后没头没脑地说出来一句话:“是你啊。” 孟亦净想,除了我还能是谁? 他看着宁禅身上的痕迹,烦躁地移开眼。 “昨晚那事,怎么办?”孟亦净清醒过来,自然是后悔不已。他不想把他们两个的关系变成这样,事已至此,他不能不认。 他不敢踏出这一步,但又希望宁禅能朝他走过来。 在他过往的十八年里,一直都是宁禅在靠近他。 他习惯性地希望这次也是宁禅走向他,把两个人的关系变成恋爱关系。他愿意负责,但他要宁禅走出这一步。 出乎意料的是,宁禅只是背过身去穿上衣服,努力挺直身子,一板一眼,“你希望怎么样?” 他又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孟亦净。 孟亦净垂下眼,唇线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好半天,他才说:“昨天,是个意外。” 他控制不了自己。 宁禅点点头,嗓音淡然,“那就当是个意外,忘了就好了。” 他若无其事的态度让孟亦净呆住了片刻,脑子缓慢地转动起来,“你不要我负责?” 宁禅冲着他笑起来,一如既往的包容和理解,“我知道的,没关系。昨天是我的问题,是我对不起你,你忘掉吧。” 他让他忘掉。 孟亦净感觉自己被玩弄了。可他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儿,只下意识地拽住了宁禅的手腕,“我……” 想负责。 想和你更进一步。 宁禅却坚定地推开他,语气卑微,“小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昨晚喝太多了,我没想到我会做出这种事。你忘掉好不好?啊?你忘掉吧。” 他一副恨不得立刻和自己撇清关系的样子,孟亦净本来也是性子傲慢的人,也慢慢松开手,不再说话。 两个人又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里。纵使住在一个屋檐下,两个人却都跟看不见对方一样,完全无视。 孟亦净有时候都怀疑那晚真的只是一个梦。 一个独属于他的美梦。 就在他准备放弃那段经历的时候,宁禅又来了,一样拙劣的手段,却把他勾得神魂颠倒,两个人再一次滚上了床。 醒来以后,宁禅又一副喝多了的样子,歉然道:“忘了吧。” 把孟亦净那句“我们在一起吧”狠狠地堵死在嘴里。 一次,两次,三次……宁禅总是在醒来以后一脸抱歉地说忘了吧,要不了多久又会爬上他的床,说着爱他。 次数多了,孟亦净越发确定自己就是被他玩了,也不会再试着提出交往,他知道宁禅不会答应,因为宁禅在玩他。 睡完了就翻脸不认人。 他和宁禅的关系彻底变质,不是家人,不是朋友,更不是恋人。 是诡异不堪的床上关系。 孟亦净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鬼使神差地走到宁禅的卧室前。自从他们两个闹翻了,宁禅就搬到了书房,把书房改造成了次卧。 这样,家里就有了两间卧室。 宁禅靠在椅子上,双目紧闭,已经睡着了。孟亦净站在他身边,垂下眼看着他的脸。 “宁禅,起来,洗澡,睡觉。”他伸手晃了晃宁禅的肩膀。 宁禅张开眼,又绽开一个苍白而妖冶的笑,“你来了。” 每次都是这样,上床的开场白,你来了。 孟亦净被他玩了太多次,两年了,他被这样的话语骗了太多次。他厌烦地推开宁禅,“去洗澡,别他妈缠着我。” 宁禅不解地看着他,“你以前都很喜欢的……” “以前是我脑子有问题上你的当!”孟亦净一想起来就气不打一处来,咬着牙,“既然不打算发展,就别有这层关系——” 结果宁禅直接扑上来,咬住了他的唇。 孟亦净的理智只战斗了三分钟,又一次败阵。 次日醒过来时,他已经猜到了宁禅接下来要说什么话。 第一句,对不起,我又喝醉了。 第二句,昨晚只是意外。 第三句,忘了吧。 果不其然,宁禅嗓子干涩,喝了一口水,慢吞吞地说:“昨天喝了点酒,不好意思。” 孟亦净没理他。 “昨晚……是个意外,以后不会了。”宁禅的手指在杯子上摩挲着,尴尬地解释着,“我……我没有想要你负责,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对你真的没有那些想法,对不起。” 孟亦净猛地睁开眼,讥讽道:“昨天是谁在车上跟我说,对我没有那些想法的?一回到家就扑上来脱我衣服,睡完了又一副受害者的姿态,宁禅,你要脸吗?” 宁禅沉默好半天,又说:“对不起,忘了吧。” 他起身开始穿衣服,孟亦净也跟着起了床,一字一句道:“从今天开始,我会搬出去住。” 宁禅的身形僵硬了片刻,轻笑道:“这样啊,也好。” “我们的关系,到这里就行了。”孟亦净顿了一顿,接着说,“别玩我了,没意思,真的。” “我没有想玩你……”宁禅看着他冷淡的眉目,又把想说的话憋回去,“你的钱够吗?我再转给你……” “够。”孟亦净打断他,“你以后也不用给我钱了,我能养活自己。” 宁禅点了下头,“你长大了。” “我早就长大了。”孟亦净双目漆黑漠然,这一眼扫过来,无端端地让人心寒,“你才知道?” 他的确长大了,已经褪去了孩童的稚气,眉眼是少年人的英挺帅气,五官凌厉出彩,身高腿长,光是站在那就让人移不开眼。 “宁禅。”孟亦净又叫住他,“如果我谈恋爱了,你会怪我吗?” 宁禅想了想,“不会。” 孟亦净脸色更黑,“那我们算什么?” “我们?”宁禅指着自己,“你把我当成一个哥哥不行吗。” 他温润地笑起来,“好吗?” 再简单不过。 孟亦净点头,“好。” 宁禅拖着疲倦的身子走出卧室,轻车熟路地开始准备午饭。他们起得太迟,只来得及吃午饭了。 然而今天孟亦净没有吃午饭,直接收拾行李走人了。宁禅一个人面对着餐桌,他想,今天做的糖醋排骨真的很好吃,可惜孟亦净没有吃到。 第5章 下午,宁禅回到公司继续上班。他是个社畜,大部分时间都在加班,剩下的时间都用来陪孟亦净。 现在孟亦净走了,他的生活只剩下加班一个选项了。 虽然孟亦净把话放得很狠,实际上他们两个断不干净。这些年宁禅把他养大,对他有恩,他不可能抛之不顾。 宁禅还在他身边安插了一个视线,其实也不能算是安插视线,只是给了对方钱,让他汇报孟亦净的行踪罢了。 在孟亦净二十一岁生日来临之前,宁禅都会照顾他,做一个合格的长辈。 公司里的女同事围过来,一脸八卦,“宁哥,给你介绍个对象要不要?” 宁禅抬起眼,并没有拒绝,“有照片吗?” 女同事双眼一亮,把手机递给他,“我表妹,很漂亮的,在学校里算是校花级别了。才毕业没多久,家境也不错,而且人老实,没有乱七八糟的关系。我跟她说过你,她很喜欢你。” 宁禅扫了一眼照片,很干净温柔的女孩,一眼初恋脸。 可是,他的初恋不是这样的。 宁禅把手机还给女同事,直接婉拒了,“很漂亮,但是太漂亮了,我配不上。” 女同事又不傻,当然知道他什么意思,大惊失色,“宁哥,你他妈谈恋爱只看脸对吧?跟你介绍了那么多次对象,你就知道看脸,你这人怎么那么肤浅?” “不看脸看什么?”宁禅说,“家财万贯的也瞧不上我啊。” “那不一定啊,就你这张脸,找个富婆也不是不可能啊。”女同事半开玩笑道。 宁禅却认真地思考起来,“真的吗?” 第4章 “假的!”女同事哈哈一笑,“现在的富婆都喜欢十八岁小狼狗,你长得比女人还漂亮,把人家富婆姐姐都比下去了,谁愿意跟你在一起!” 宁禅闷闷地“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这个公司工资高,但是事务也很繁重,加班是常态。说白了就是透支健康来换取金钱,为了给孟亦净美好的生活,这么多年,宁禅硬生生熬下来了。 现在时间快到了,宁禅也逐渐松懈下来。他准备回老家找份新工作,轻松一点的,不然他活得太累了。 微信一响,他放在孟亦净身边的“奸细”给他发了消息,“今天孟哥一整天都在学校里,没有乱跑。” 宁禅停顿片刻,回复道:“麻烦提醒他吃饭,辛苦了。” 随后又发了一个一百块的红包过去。 对方麻溜地点了红包,发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过来。 宁禅比任何人都在意孟亦净的身体健康。 他绝对不允许孟亦净的身体出现一点差错。所以他会控制孟亦净的饮食,强制孟亦净锻炼,只为了对方身体好一点。 到了晚上九点钟,那个“奸细”又发来信息:“他不肯吃饭,我们给他带饭回来了也不吃。” “我们尽力了。” “无奈摊手jpg.” 宁禅问:“他早饭午饭吃了吗?” “没有,他在寝室里面待了一天。” “我知道了。你们学校门禁是十点半,对吧?” “对。”那男生打字飞快,“您要过来吗?” “嗯。” 宁禅起身,工作还差一点,明天再加班补了。他点了份外卖,送到学校门口,自己签收以后,给孟亦净打了电话。 对方接听以后,语气也是懒洋洋的,“有事?” “来校门。”宁禅说,“记得穿外套,最近降温了。” 孟亦净那边传来陌生的声音,“操,那个宁禅又给你打电话了啊?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怎么那么烦啊。他该不会是同性恋吧?真恶心。” “真的是他啊?” 孟亦净冷声道:“闭嘴,关你什么事?” 那男生就闭嘴了。 孟亦净又说:“你找我干什么?” “来校门,别让我等太久。”宁禅懒得跟他解释,直接挂了电话,继续站在夜风里等待。 被他挂了电话,孟亦净脸色有些难看。他住的是四人寝,大家都知道他有一个魔鬼跟班,总是跟在他身后管这管那的。 宁禅自称是孟亦净的大哥,但是孟亦净说他们没有关系。 他的三个室友里面,有两个对宁禅各种冷嘲热讽,还有一个已经收了钱叛变了,坐在一旁装哑巴。 “操,孟亦净,你不会现在出去找他吧?”乐正锡挡住他的路,目瞪口呆,“你不是说你不喜欢他吗?你管他干嘛啊!” 孟亦净推开他,“别烦我。” “操,你他妈动心了啊!宁禅长得的确漂亮,但……但他是个男的啊!”乐正锡都崩溃了,他们寝室里最帅的就是孟亦净了,他还想倒卖孟亦净的社交账号赚钱呢! “你别跟我操来操去的,”孟亦净抬起眼,目光不善,“说话客气点。” 孟亦净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穿外套,打开门就走了。 乐正锡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直呼牛逼,“操,这小子骗我们,他明明跟宁禅有一腿!” 叛变的室友弱弱道:“孟哥说了,别操了。” 乐正锡说:“操,我怎么控制得住啊!” 而孟亦净快步走下楼,又反应过来,他根本没必要去见宁禅。只是对方沉下声音跟他说话,他不由自主地就听话了。 然后孟亦净停下脚步,没忍住也骂了一声,“操。” 他的智商被那群蠢猪室友传染了。 然而他已经走到校门附近了,宁禅一抬眼就看见他了,朝他挥挥手,“小净。” 孟亦净不情不愿地靠近他,看见他手里提着的外卖盒子,皱眉道:“你点外卖干什么?” 宁禅说:“你没吃饭?” 孟亦净已经习惯了,宁禅总是在监视他,他懒得掩饰,“没吃。” “为什么?” “不饿。” 宁禅垂着眼,像是一个被孩子伤透了心的家长,嘴唇微微颤抖着,“你不吃饭,我……我很担心,你要是这样,我只能跟着你了……” 孟亦净最受不了他这副表情,烦躁地啧了一下,“我吃还不行吗?你别这样……” “怎样?”宁禅的眼睛总是温润似水的,水汪汪地瞧过来,夹杂着一丝无意识的媚意。 别用这种勾人犯罪的表情说话。 孟亦净深吸一口气,没有搭理他,而是接过外卖,飞快地转移视线,“我带回寝室吃。” 他倒是想带回寝室,但宁禅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挡了路,当上拦路虎,冷眼道:“在这里吃,我、看、着、你、吃。” 每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不给他半点逃脱的机会。 晚风猎猎,孟亦净看着他身上单薄的衣服,还是没有跟他犟,坐到校门口的石墩子上,配合地吃了一点。 “你要按时吃饭,别总是让我过来盯着你。”宁禅坐到另外一个石墩子上,伸展了一下筋骨,“你快二十一岁了,我不可能一辈子盯着你。” 孟亦净听了这话,突然就涌上一股反感,把没吃完的饭菜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冷漠道:“你不用管我,现在就不用。” 他没有再理会宁禅,把人抛弃在原地,自己一个人走了。 宁禅不是他们学校的,进去要被拦,只能看着他离开却无可奈何。他在脑子里算着孟亦净吃进去多少,最后觉得根本就没吃几口,果断又给那个奸细发了一百块钱红包。 “麻烦给他买瓶纯牛奶。” 奸细回复道:“不是,孟哥还喝奶啊?” 宁禅回复:“[微笑]” “买了。”奸细领了钱,跑腿跑得飞快,拍了一张照片过来,“这个牌子可以吗?” 宁禅看了一眼,八块钱一瓶的纯牛奶,不算太好,但估计学校里最贵的也就这个价了。他发了谢谢,又开始盘算要怎么样才能让孟亦净乖乖吃饭。 大部分时候,他真的只把孟亦净当成一个小孩子。 他看着孟亦净长大,本来就不该有那些想法。 这几天开始降温了,宁禅出来得太着急,忘记穿外套了。他总是记得提醒孟亦净多穿衣服,却记不得照顾好自己。 正准备回家,突然听见身后一阵脚步声,回过头一看,孟亦净急急忙忙地朝他跑过来,把自己身上那件黑色连帽外套脱下来,一下子盖在了宁禅脑袋上,语气不善,“给你了,记得给我洗干净。” 没等宁禅说话,他又飞一般逃走了。 宁禅把衣服从自己脑袋上扒拉下来,闻到淡淡的薄荷香。孟亦净用的沐浴露是这个味道,闻起来很舒服。他毕竟还没完全长大,不会用像大人一样用香水修饰自己。 又一阵风吹过来,宁禅把他的外套裹在自己身上,发现袖子长了一截,蹙起眉头思考,他的身高也不算矮,穿孟亦净的衣服,居然还显得像个小学生。 这小子只长身高,不涨智商。 他把袖子卷起来一点,发现衣摆也很大,他穿着感觉空荡荡的。这衣服对他来说,太大了。 宁禅只好把衣服裹紧了,开车回家。 第6章 到家以后,宁禅去洗了澡,顺手把孟亦净的外套也给洗了。等他忙完了家务,才发现手机里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 “小禅,我真的不介意你心里有别人,可以让我追你吗?” 发件人郁时序。 宁禅迟钝地回忆了一下对方是谁,依稀想起来,他三年前跟这个人相过亲,对方条件很不错,他很也挺喜欢的。 但是被孟亦净给搅黄了。 三年前,他和郁时序见了几次面,感觉还可以,就打算进一步发展。他邀请郁时序到家里坐坐,结果和生病回家的孟亦净撞个正着。 那年孟亦净十七岁,在学校里面衣服穿少了,一不小心就发了烧,自己一个人很顽强地回家了。 一进门,看见宁禅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在一起,眼神更加茫然,“他是谁?” 更可怕的是,郁时序和孟亦净,长得有七分像。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极了父子。 郁时序看到他的第一眼也觉得熟悉,他不知道宁禅还有个这么大的孩子,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这位是?” 宁禅说:“我弟弟。” 他走到孟亦净面前,熟练地伸手摸上孟亦净的额头,“发烧了?” 孟亦净含糊地应付两声,带着鼻音,依然戒备地看着郁时序,重新问了一遍,“他是谁?” 宁禅让他坐到沙发上,翻箱倒柜地去找药,语气淡然平静,“朋友。” 第5章 然后他又看向郁时序,“小孩子生病了,晚些时候我再联系你,今天不好意思了。” 郁时序脸色古怪,他和孟亦净长得太像了,两个人这样面对面站着,他甚至觉得诡异。就好像在照镜子,只是镜子那头是年轻时候的自己。 他看着宁禅冷静的脸,只希望说自己想得太多,保持着风度,温柔道:“好,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好好照顾他。下次再聚。” 等他走了,孟亦净沙哑着嗓子问:“你喜欢那个叔叔吗?”他眼睛带着水雾,发烧后有着和平时不同的脆弱,每个字都说得那么低柔,“你要和他在一起?” 宁禅坐到他身边,把药和水递给他,声音没什么起伏,“你会接受他吗?” 这是孟亦净第一次直面他的性向,没有过多的震惊,因为宁禅太漂亮了,他那张脸已经超越了性别,和女人在一起,总有一丝不和谐。 孟亦净沉默着把药吞下去,然后说:“不能。” 宁禅说:“那我就和他没有关系。”他轻轻地拍了拍孟亦净的肩头,“只是朋友,别想太多。” 他会把孟亦净放在首位,只要是孟亦净的要求,他都会做到。 既然孟亦净说不能接受,他自然也不会和郁时序发展下去。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后来郁时序约他出去见了一面,他也把话说清楚了,跟郁时序相亲,的确是因为郁时序的脸。 郁时序不想当替身,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两个人不欢而散。 但是过了没多久,郁时序又开始自我攻略,他觉得孟亦净毕竟只是个小孩子,宁禅不可能跟孟亦净在一起,他还有机会。 他又开始暗戳戳地联系宁禅,但宁禅一直很冷淡,没有再进一步发展的意思。 宁禅看完消息,往日都是直接忽视,今日却迟疑了片刻。他马上就跟孟亦净没有关系了,既然这样,他的确需要有个人陪在他身边。 郁时序的脸正好符合他的要求,虽然比起孟亦净,差了一点韵味。 他不在乎郁时序有几分真心,只要有那张脸,别的他都不在乎。 宁禅擦着头发,坐到床边,回了一句,“有空出来见个面吧。” 他是成年人,要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他不可能一辈子守在孟亦净身边,他总会有自己的生活。 郁时序几乎是秒回,“你什么时候有空?我随时都可以。” “后天吧。明天要加班。” “好。”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了小雨,宁禅坐到窗台,失神地望着天际朦胧的细雨,被夜晚的灯光照耀着,依稀能看着银针般的雨丝。 又下雨了。 他讨厌下雨。 当年孟斯南离开的时候,也是这么一个雨天。外面的雨哀怨缠绵,病房里消毒水的气息刺鼻而冰冷,无名的哀愁蔓延着,死一般的寂静。 孟斯南说:“你把我忘了吧。” 宁禅说:“我会忘记你的。” 他骗了孟斯南。 十二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忘掉孟斯南。他甚至在找和孟斯南长得像的人当替身,比如孟亦净,比如郁时序。 宁禅躲进被子里,只剩半年了,他很快就会离开这个地方。他这辈子都忘不掉孟斯南了,他需要个合格的替身陪在他身边。 孟亦净不愿意,他只能找别人。 他望着天花板,无意识地叹息一声。 “斯南,你弟弟真难搞。”他自言自语着,“他跟你不一样,他很叛逆,想法很多,我有时候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我跟他年龄差了太多,他们年轻人的东西我理解不了。” “对了,我答应你的事快完成了,他长大了,不需要我了。我准备回老家了,去我们的初中看一眼。” 宁禅缓缓笑起来,嗓音颤抖,“斯南,你听得见吗?” 第7章 两天后,宁禅按照约定去赴约,他穿得休闲,到了约定的饭店,才发现郁时序穿得正式,西装革履,连头发丝都是精致的。 宁禅有些好笑,“你不用费这么多心思。” 因为孟斯南不会这样打扮。 郁时序这样打扮,反而不像他了。 “来见你,自然要费些心思。”郁时序笑着给他拉开板凳,垂眼笑,“你愿意赏脸见我,我怎么敢不重视?” 宁禅没说话,笑盈盈地喝了一口茶。 他知道,郁时序对他更多的是一种占有欲。因为当年失手了,得不到的永远在躁动,郁时序也不例外。 郁时序说:“想吃点什么?” 宁禅说:“你决定便好。” 郁时序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今年三十一岁,在他们的圈子里很吃香。但是宁禅不会喜欢他这种类型,宁禅就是典型的只喜欢十八岁的少年 眼前的男人足够帅气,多金,成熟,但宁禅只喜欢少年人的朝气。 因为孟斯南死的时候只有十八岁。 郁时序点了几道招牌菜,和他闲聊起来,聊着聊着,宁禅直入主题,“我还是忘不了他,和你在一起,我可能还会念着他。” “我一直很想问你,你怎么会对你弟弟有这种想法?”郁时序对他地事情了解不多,但喜欢上自己的弟弟这件事,在他们圈子里也算炸裂了。 宁禅笑了,“他不是我亲弟弟,而且,我喜欢的人也不是他。” 郁时序脸色苍白,总算理解了一切不合理的地方,“他也是你找的替身?” “他是那个人的亲弟弟,我只是帮忙照顾他而已。”宁禅脸上依然保持着温柔的笑意,“我和他没有可能,你不用担心,我喜欢的人不是他。” 郁时序努力保持着情绪稳定,他没想到宁禅对那个人的感情那么深厚,居然愿意帮对方养弟弟! “那个人,会回来吗?”郁时序小心翼翼地询问。 有这么一个白月光在,他们都毫无竞争力。等白月光回来的那一瞬间,他们全部都会出局。 宁禅怔住了片刻,然后笑起来,眸子落寞,“他不会回来了。” 他顿了一顿,语气坦然:“他已经死了十二年了。” 郁时序一愣,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心底又涌上一丝欣喜。幸亏那个人死了,否则他们根本没机会靠近宁禅。 在那个人面前,他们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他死之前,让我照顾他的弟弟,我答应了他。”宁禅说话语速慢且轻柔,没有太大的波动,“他弟弟和他长得有点像,所以你误会了。我不是喜欢他弟弟,也没有恋童癖。” 真相大白,郁时序松了口气,白月光死了,只是忘不掉罢了,但没有竞争力。人是活的就会往前走,曾经的白月光也会褪色,渐渐的就记不起来了。 两个人今天见面,目的就是想发展成恋爱关系。郁时序也不藏着掖着,迟疑道:“那你准备一辈子照顾他的弟弟吗?” 宁禅摇头,像是个机器人,一板一眼,“不,我只照顾他到二十一岁。” 虽然宁禅心里有别人,但他也会认真地对待每一段感情。一开始他以为自己会被永远困在十二年前的夏天,但时间真的会治愈一切,他从那段时光里走出来,尝试着和别人在一起。 只是他忘不掉罢了。 “他哥哥死之前,让我照顾他到十八岁。”宁禅说,“我迟到了三年,所以我要照顾他到二十一岁。” 郁时序沉吟片刻,“我记得那孩子读大学了吧?” “嗯,已经二十岁了。”宁禅点头,“还差半年,我和他就没关系了。” “那你的意思是……”郁时序眼睛亮起来,含笑着望着他。 宁禅淡淡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半年以后,你要是还没有改变主意,我们就试试吧。” “为什么要等半年?”郁时序不解。 “在他二十一岁生日来临之前,我尊重他的每一个选择,也会听取他的意见。”宁禅说,“他不希望我和别人在一起,我不想他伤心。” 他耸肩,全然无所谓的姿态,“这半年里,我支持你去和别人试试,如果你遇到喜欢的,可以告诉我,我们就算了。” 郁时序追了他三年,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回心转意,怎么可能放弃? “我会等你的。”郁时序坚定道,“我能等你。” 宁禅扯起嘴角笑了一笑,自从孟斯南离开以后,他就不在意自己未来会和谁一起过了。 就像是一句很经典的老话,首位一定是他,次位可以是任何人,因为不是他,所以没有意义。 次位可以是孟亦净,可以是郁时序,也可以是其他任何人。 宁禅不在意。 “谢谢。”他轻轻地笑,“有你这份心意,我很知足。” 谈话间,宁禅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向屏幕,脸色一变,站起身,“抱歉,家里有点事,先走了。” 郁时序跟着站起来,“严重吗?我送你回家吧。” 第6章 “孟亦净,他跟人打架了。”宁禅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安插在孟亦净身边的奸细发来消息,说孟亦净在校外跟人打架,现在全部在公安局里。 这个混小子! 宁禅心急如焚,一边给孟亦净打电话,一边回过头说:“他还是第一次跟人打架,肯定是受了委屈,我得去看看……” 简直就是无条件的偏爱。 跟人打架进了局子,他还在给孟亦净找理由。 郁时序拉住他的手腕,又很快松开,“我送你吧,我开车来的,很快。” 关心则乱,宁禅没有拒绝,跟着他上了车,孟亦净没接电话,他只好继续给那位奸细发消息。 “他受伤了吗?” “没有,孟哥一脚把那个傻逼踹飞了五米,然后就打起来了。但是孟哥没有受伤,对方被揍得挺惨的。” “你们多少人聚在一起打架?” “不是打群架,孟哥一个人打三个,我们拉不住。那群傻逼乱说话,孟哥听见了觉得烦,直接动手了。” 得知孟亦净没有受伤,宁禅就放下心来。他对孟亦净的确是溺爱,只要孟亦净别受伤,他甚至可以在一旁递刀子,还能帮忙毁尸灭迹。 他不是个好家长,他只会溺爱。 第8章 急匆匆赶到警局,宁禅冲进去,见到一群年轻的男孩子坐在警局里,旁边站着几个面容严肃的警察。 而孟亦净冷着脸,一言不发。 宁禅快步走过去,一下子抓住他的双臂,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番,重重地舒了口气,“没受伤就好。” 局子里的少年人有六个,孟亦净和他的两个室友,以及被他殴打的三个倒霉蛋。 乐正锡战战兢兢地说:“宁禅,孟哥不是故意打人的,还不是因为他们乱说你,他才……” 话没说完,孟亦净抬起脚往他屁股上面一踹,眉目冷淡,“闭嘴。” 宁禅不关心他们为什么打架,他只是看向那三个挨打的男生,语气低柔,“你们是朋友吗?可以和解吗?” 对方情绪激动,指着自己脸上青紫的痕迹,声音尖锐刺耳,“和解你妈!操他妈的孟亦净你就是个神经病!” 警察咳嗽两声,打断了他的辱骂。 宁禅毕竟比这群孩子大了好多,不会因为对方的几句辱骂而愤怒,而是稳着性子,继续提出和解。 孟亦净一直坐在他身后不说话,他的朋友们都很着急,明明道个歉这件事就翻篇了,孟亦净死活不肯开口。 其实乐正锡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那群人说宁禅是孟亦净的狗,还说两个人的关系不正当,说宁禅一晚上只值一百块,说了很多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宁禅太过漂亮,而漂亮的人总是容易成为舆论中心。 孟亦净就是因为对方骂的太难听,走过去就是一脚,直接把人踹飞了出去。 小时候孟亦净身体不好,所以宁禅一直让他学格斗,打这群脆皮大学生,不费吹灰之力。 一群人在校外打了起来,孟亦净的室友们怕闹出大事,疯狂地去拉架,结果集体被误伤。最后还是路过的行人报警,他们全部被带到了警局。 对方不肯和解,宁禅心里也有几分烦躁,“既然你们是互殴,追究起来,大家都脱不了干系。你们也是学生,闹起来有意义吗?” “我们说了,只要孟亦净道歉,我们就和解!”对方也很咄咄逼人,“他打了人,凭什么不道歉?” 孟亦净抬起眼,忽然就笑起来,“原来身坚志残就是你这种模样,我真是受教了。” 他微笑着说:“去看看脑子吧,年纪轻轻就脑残,挺可怜的。” “我操你妈,孟亦净你真以为我打不过你是不是——”那人说着要扑上来,又被他身后的朋友拉住。 “哥,我们真的打不过,别打了,别打了……警察看着呢……” “你他妈别说话!” 一群热血沸腾的少年又吵起来,一时半会儿安静不下来。宁禅又看向孟亦净,无奈道:“道个歉吧,我们回家了。” 孟亦净撇过头,下颚线紧紧绷着,一字一句道:“我没错。” 他脾气倔,不会低头。 “既然不肯和解,那就查监控吧。”郁时序突然走进警局,他之前都是在警局外等着,等了好一会儿,里头的男孩子们还在吵架。他觉得宁禅太过优柔寡断了,这种事就不能低头。 他站到宁禅身边,目光沉稳地扫过众人,“既然是在学校附近,应该有监控吧?把事情经过了解清楚,谁的错谁道歉。” 他在外面听的很清楚,这群孩子就是因为言语起了冲突,但是具体怎么回事,大家都不肯说。 孟亦净不肯道歉,肯定也是因为对方骂得太难听了。而对方只要一个道歉,自然也是因为做贼心虚。 郁时序把手放在宁禅的肩头,温声道:“查监控,怎么样?” 宁禅也认为这个方法可以,颔首道:“那就查监控吧。如果是小净无缘无故打人,我立刻跪着跟你们道歉。如果是你们先惹事……”他停顿片刻,笑意不明,没有再说下去。 “不行!” “不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 孟亦净和那个被打的男生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移开眼,前者脸上是厌恶,后者则是心虚。 这群人骂的太难听了,可偏偏有些话又是真的。孟亦净这么失态的原因,就是因为对方半真半假的话,戳到他心窝子了。 他不想让宁禅再听见一次。 宁禅错愕,“可是……” 又不查监控,又不交代原因,又不肯和解,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孟亦净用舌尖抵着腮帮子,额角青筋暴起,浑身上下每一寸神经都紧绷着。眼波流转,最终化为阴冷的利刃。他盯着对面瑟瑟发抖的三人,每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很是不情愿, “对不起。” 他面无表情,如同一个机器,“不该打你。抱歉。” 眼神却落到那人的膝盖骨上,绽开一个笑,“看在我没踹断你腿的份上,我们握手言和吧?啊?” 最后一个字尾调上扬,轻飘飘的,戏谑又轻蔑,这是没有说明的警告。 他本来就长得凶,皮笑肉不笑更显得阴鸷,就连宁禅都觉得有几分后怕。他这个样子,跟孟斯南差距太大了。 孟斯南不会这样威胁人,也不会露出这样恐怖的表情。 他们终究不一样。 对面的男生打了个寒颤,颤抖着手,和孟亦净飞快地握了一下手,算是握手言和。 宁禅松了口气,很快配合警方完成了剩下的工作,一个小时后,双方达成和解,从警局出来了。 乐正锡看出来他们的气氛不对,立刻拉着室友逃走了。他经常在孟亦净面前说宁禅的坏话,孟亦净没有揍他,但会冷着脸盯着他。 只是孟亦净一向话少加死人脸,他不以为然。直到今天,他眼睁睁看着孟亦净一脚踢飞那个男的,整整五米远。 小伙伴们都惊呆了诶! 然后他才知道,孟亦净这小子就会骗人,明明就很在意宁禅!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他必须赶快跑不然等会孟亦净满腔怒火找不到发泄,肯定会把他也揍一顿的。 宁禅跟他挥手告别,然后才看向孟亦净,眉头敛在一起,“为什么跟别人打架?很危险的,我告诉过你,不要跟这群人打架,吃亏的都是你自己。” 孟亦净盯着他身后的男人,在对方眼里也看到了一丝明显的敌意,噗嗤一声笑出来,垂眼道:“我看他不爽,就想揍他,怎么了?” 他掀起眼皮,懒散地问:“你怎么又跟这个老男人混在一起了?他有我好看吗?有我年轻吗?选他还不如跟了我。” 一番话,让宁禅皱了眉,嗓音也冷下来,“小净,你已经长大了,说话要有分寸 ” “我这个人就是没分寸,”孟亦净说这话时,却在看向郁时序,眼里摇着明晃晃的笑意,唇角上扬,“不然怎么会跟你上床?” 他的眼神极具侵略意义,轻佻地说:“你找替身,也没必要找个这么老的吧?” 第9章 郁时序是大人,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打滚数十年,自然不会动怒,而是微笑着说:“也许你才是替身。毕竟,我们长得一样,而我恰好比你大一点。” 他顶着孟亦净的视线,继续说:“毕竟只有儿子像爸爸的说法,哪里有爸爸像儿子的道理?真有意思,你们小年轻玩得就是花。别的没学到,打架斗殴玩男人倒是学了个精通。” 两个人眼看着就要在警察局面前打起来,宁禅的火气也上来了,拧眉呵斥,“你们两个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推了一下孟亦净,语气很冲,“你今天跟人打架,非常不明智,如果伤到脸了怎么办?” 孟亦净“哈”的一声笑出来,“他能碰到我?就他?” 第7章 “孟亦净,你以后再跟人打架,我绝对不会来局子捞你了。还有,你嘴巴放干净一点,别什么胡话都往外说。”宁禅看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太过冷淡,一点也不像孟斯南。 他们是亲兄弟,长相几乎一样,性子却差了太多。 烦躁地移开视线,又看向郁时序,“你也别跟小孩子计较,他就这种性格,你多担待。” 郁时序先一步笑起来,很宽容大量,“没关系的,我没有在意。他是小孩子,我不会跟他计较的。” 随后又是轻飘飘的一眼,含蓄而内敛,“小孩子能懂什么呢,跟他计较就没意思了,毕竟以后陪我过日子的人又不是他。” 怎么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宁禅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推开他们两个,“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各回各家!” 他拉过孟亦净的手腕,强行把人拖走,憋着火气说:“今天你突然进局子,是人家把我送过来的,你不该对他这样。” 孟亦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被宁禅修长的手指抓着,像是一个禁锢,慢条斯理道:“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宁禅说:“人家的眼神关你什么事?” “怎么,要为了他跟我吵架?”孟亦净嗓音更冷,“一个赝品老男人,你瞧上他什么地方了?” 他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宁禅给气笑了,“什么赝品老男人,我不记得我教过你这些东西。还有,你什么时候这么没有礼貌了?就算你对我不满意,你也不能对着别人乱撒气,你已经不是小学生了。” 孟亦净把手腕抽出来,停在原地,眉目阴郁,双目无神地扫过来,“你要跟他在一起?” 宁禅不知道他是怎么理解的,无奈道:“不会。” 在他们关系结束之前,他不会跟郁时序在一起。 孟亦净脸色舒缓了一点,好一会,才矜持地说:“他才是替身。” 又回到了爸爸像儿子的话题了。 宁禅懒得跟他争论,“对,他才是替身。” 得到了答复,孟亦净就不闹了,而是在心里默默想,果然是找了个跟他长得很像的人。他才是正主,郁时序不过是一个劣质的替代品罢了。 只要他不让位,郁时序就没有上位的可能。 他才不会给那个老男人上位的机会。 只要他还活着,宁禅就别想跟那个老男人谈恋爱。 “我把你送回学校,自己平时记得吃饭,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事别让我一直催你。”宁禅抬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淡然,“平时乖一点,好好上课,缺钱了给我打电话。” 孟亦净盯着他水润的唇,突然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知道了。” 在街边打了车,两个人一起回到学校。宁禅把他送到校门,再三警告,“别再跟同学起冲突,出事了跟我说,别打架。” 孟亦净以为是他关心自己的身体,默不作声,当作是默认了。 送走了,宁禅忽然感到一阵后怕。 他都不敢想象,要是那群人把孟亦净的脸伤到了该怎么办?万一留疤了怎么办? 要是孟亦净脸受伤了,他就长得不像孟斯南了。 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次如此相似的人了。 宁禅独自回到家中,给郁时序发了短信道歉,对方倒是不在意,只是温柔地提醒他,孟亦净的眼神太不单纯,他们都是一类人。 然而宁禅根本不在意。 谁喜欢他,谁讨厌他,都不是他在意的事。 他只关心谁长得像孟斯南,谁可以代替孟斯南。至于爱不爱,喜不喜欢,长不长久,都不在他所考虑的范围。 他看着日历,今天他还要再去一趟医院,他该去看心理医生了。 孟斯南死后,他以为自己从那个夏天走出来了,实际上每当下雨,他就会被困在那个雨季里,永远也挣脱不了。 随着孟亦净和孟斯南长得越来越像,他的症状也越来越严重。有时候他会陷入妄想之中,具体的表现为,他会认为孟斯南没死,并且不断地自我催眠。 宁禅拿着手机,看着手机里密密麻麻的照片,脸上的笑容越发落寞。 他没有孟斯南的照片,但是他发现从斜后方偷拍孟亦净,拍出来的照片像极了孟斯南。 因为孟亦净跟孟斯南最大的差别就在眼睛。 孟亦净的眼神太过阴冷暴戾,而孟斯南的眼睛会微笑,温柔至极。 斜后方偷拍,大多数时候都拍不到完整的眼睛,因此,两个人的相似度来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该去看医生了。 两年前,他就因为陷入妄想之中,把孟亦净当成了孟斯南,毁掉了两个人的关系。 他清醒过来就去看了医生,可是没有作用,他的症状一直在加剧。他想,也许是因为孟斯南不想让他忘记,要他永远记得。 他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妄想,一次又一次地越轨。 宁禅靠近沙发里,疲倦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不能再对孟亦净下手了,那是他养大的孩子,他不能拖着孟亦净下地狱。 这个病必须治好。 另外一边,孟亦净刚刚到了寝室就抓住乐正锡的衣领,把人按在床上去,阴森可怖,“那个孙子怎么知道宁禅的?是不是你说的?” 乐正锡话很多,而是没心没肺,很喜欢到处传八卦,而且他对宁禅有偏见,时常说宁禅地坏话。 他唯唯诺诺地摇头,“我……我就是提过几句,宁禅喜欢跟着你而已……” 孟亦净松开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压抑着情绪,“以后别说他了。” 乐正锡爬起来,被他刚刚进门时的戾气给吓到了,好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说:“操,孟哥,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他吧?他,他是男的啊……而且你不是说他跟你没关系吗?一直都是他死缠烂打,还喜欢管你……” 孟亦净也是一愣,一开始他对宁禅的确很厌恶,他不懂宁禅为什么会对他有那些龌龊的心思。 但是现在,他却觉得宁禅能对他有那些心思是好事。 是他放纵这群人造谣,也是他最先对着宁禅冷嘲热讽,这群人不过是跟风效仿罢了。 同性恋。 他是同性恋吗? 孟亦净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不喜欢男人,他敢发誓,他对男人没有感觉。 但他也不喜欢女人,从小到大就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女生。就连最萌动的青春期,他也说独来独往,连班上女生的脸都没记住。 乐正锡还在不怕死地念着:“我操,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他吧?你喜欢男人啊?” 孟亦净沉默了。他不知道,他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关于宁禅,他更多的是出自一种责任。因为不小心有了一层肉体关系,所以想要负责。但是宁禅不要他负责,让他忘掉,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是。”孟亦净皱起眉头,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迷茫,“我只是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那你喜欢他吗?” 孟亦净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还是给不出答案,“我不知道。” 他连喜欢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难了。 乐正锡看着他的脸色,嘴巴慢慢变圆,“孟哥,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啊?他跟了你这么久,你们有什么进展吗?” 孟亦净迟疑片刻,说了个保守的答案,“亲过。” “……” 乐正锡差点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校草被男人拱了。 他抓住孟亦净的手臂,绝望地咆哮起来,“操,你跟男人谈恋爱,我还怎么贩卖你的企鹅号!” “……” 孟亦净笑了,“我就说怎么那么多人加我,你小子干的?” 乐正锡悻悻然道:“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就浪费了……我把钱分你一半?” “不用。”孟亦净残酷地说,“别卖了,我关了好友申请,你这是诈骗。” “别啊哥,你别关啊……”乐正锡刚嚎了两声,被孟亦净甩了一个眼刀,立刻就闭嘴了。钱很重要,但命更重要。 他干咳两声,又说:“你都跟人家亲过了,你还说你不喜欢他?” “我不知道。”孟亦净说,“不是我主动的。” “那你什么感觉?”乐正锡一脸八卦。 “他……”孟亦净的初吻就是在一个取得学术研究成果的夏天,浴室里,被宁禅亲了一下。他太过紧张,脑子乱成一团,差点当场暴毙。 非要说感受的话,就是紧张。 他又反应过来,踹了乐正锡一脚,“亲他是什么感觉,关你什么事?” 乐正锡捂着屁股说:“操,你不会只亲过他吧?” 孟亦净无语地望着他,“不然呢。” 他不喜欢和别人太过狎昵,关系总是很淡,加之总是冷着脸,女孩子们只敢偷看,不敢靠近。他也没有想谈恋爱的心思,怎么可能亲过其它人? 第8章 “你别跟我一口一个操。”孟亦净又说,“好好说话。” “你没谈过恋爱,你分辨不清。”乐正锡忍住了说操的冲动,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大大咧咧地勾住他的肩膀,“你找个人试几天,你很快就知道你对宁禅是什么想法了。” “……” “反正到时候你要是确定自己喜欢宁禅,你就去找他呗。他那么喜欢你,不管你做什么他都会原谅你的。” 孟亦净没吭声,垂着眼若有所思。 此刻的他还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乐正锡是个恋爱白痴。而他居然信了一个白痴的话,往后一辈子都在后悔。 第10章 宁禅看完心理医生,回到家按时吃了药,又收到了郁时序的约会邀请。他沉吟片刻,并没有着急答复,而是说看时间。 吃了药有些反胃,精神类药物副作用都很大,恶心反胃是常态,宁禅回到床上躺着,脑子放空。 他还不知道该怎么样去生活。 孟斯南死了,把他的心也一起带走了。自从孟斯南离开他以后,他就活成了行尸走肉。 他睡不着,就拿出手机,点开下雨天的音频。雨声可以助眠,只是他听了雨声就很容易做噩梦,但这样好歹能入睡。 迷迷糊糊的,他又梦到了十二年前的夏天。 冰冷的病房内,孟斯南整个人消瘦如枯骨,双颊凹陷,已经没了少年人的朝气。他快死了。 宁禅看见自己面无表情地站在病床边,他已经哭了太多次,哭不出来了。 孟斯南说:“我要是死了,你就把我忘了吧 ” “你死了,我肯定就把你忘了,我才不会等你。”宁禅这样说。 然而孟斯南太了解他了,努力握住他的手,弯起眼睛笑了笑,“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照顾小净。”孟斯南说,“爸妈都走了,我马上也不在了,他才八岁,不能没有人照顾。” 宁禅落下了泪,“我不要。如果没有他,你就不会……” 孟斯南轻轻地捏了一下他的手心,哑声道:“小禅,别把怨恨带到孩子身上,他才八岁,他什么都不懂。而且我是自愿的,他一直都在生病,他什么都不知道。” “帮我照顾他到十八岁,十年。” 宁禅哭着摇头,“我做不到。我会掐死他。” “小禅,”孟斯南温柔地笑起来,“他是我的亲人,你是我的爱人,他也是你的弟弟。你帮我照顾好他,好吗?” 好吗? 不仅要照顾好孟亦净,也要照顾好自己。 “如果你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就记着我的话。帮我把他养大,这是我拜托你的事。” 那天的雨很大,当天夜里,孟斯南就离开人间了。 孟斯南到死都还念着孟亦净,然而孟亦净却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宁禅心底深处对孟亦净有着怨恨,当年的恩怨,他无可避免地怪罪到了孟亦净身上。后来他又发现,孟亦净的确病得很严重,小时候的事情,他记不住。 他只记得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哥哥,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等他长大以后,我可以来找你吗?”宁禅曾经问过这样一句话。 孟斯南慢慢地,轻轻地叹息一声。 “忘了我吧。” 宁禅睁开眼睛,抬手一摸脸颊,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他爬起身,到卫生间洗了个脸,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露出一个笑。 孟斯南死后,他受的打击太大,在外面逃避了整整三年。 等他想起来孟亦净的时候,那个孩子已经被舅舅舅妈带走了。他拿着仅剩的存款,找到了孟亦净,把孟亦净买回了家。 从此就开始了长达九年的养孩子。 孟斯南的选择是正确的,当他养了一个孩子,他就有了别的期盼,不至于每天想着去死了。或许这就是责任。 可是孟斯南失算了。 十二年过去了,宁禅还是没有忘记他。 宁禅用了很多办法去忘记他,开始新的恋情,旅游,看医生……都没有用,孟斯南就是在他心里扎根了,要把孟斯南拔出来,心脏会血流不止。 但他不会再寻死了。 宁禅闭上眼睛,苦笑着呢喃,“斯南,我会忘记你的。你困了我十二年了,我一定会走出来的。” 你不用来我梦里提醒我忘掉了。 他醒得很早,就一个人起来做了早餐,到点了就正常去上班。 奸细依然每天跟他汇报孟亦净的行踪,这家伙最近挺安分的,吃饭睡觉都很规律,也没有跑出去喝酒。宁禅放下心来,他好不容易才把孟亦净养大,可不希望这孩子死得那么早。 他和孟亦净失去了联系。 宁禅忙忙碌碌地生活着,期间郁时序约了他好几次,他只去赴约了一次。 工作太忙碌,他没有空去思考别的。所以当他知道孟亦净谈恋爱的时候,还有一种“孟亦净是谁”的恍惚感,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养大的白菜被人拱了。 他想起来前段时间孟亦净问他,要是谈恋爱了,会不会怪他。 原来这小子有目标了。他还以为孟亦净是木头,这辈子都不会开窍。 他问奸细:“有照片吗?” 奸细说没有,还担心他想不开,安慰了他好半天。 宁禅想笑,他真的不在意孟亦净谈恋爱,那孩子也二十岁了,该找个对象了。是他之前耽误了孟亦净。 要是让孟斯南知道他跟孟亦净搞在一块了,怕是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没多久,孟亦净也给他发了消息。 很简洁:“找对象了。” 宁禅回复:“真棒[玫瑰]。” “喜欢的话带回家。[玫瑰][微笑]” 对面没回复了。 宁禅有点郁闷,他觉得自己表现得很正常,一个家长知道孩子有了对象,应该是这样回复的吧? 他跟女同事求助,女同事想了想,“要不然你转点零花钱给他,交女朋友了花销很大的,别亏待了人家小姑娘。” 宁禅恍然大悟,赶紧转了一千块钱过去。 留言:“带她出去吃点好的,不够跟我说。[玫瑰][微笑]” 孟亦净没接他的钱,“[微笑]” 宁禅把聊天记录给女同事看,“他这是什么意思?” 女同事想起来在他们小年轻里“微笑”的含义,迟疑片刻,觉得肯定是自己误会了,“也许……是觉得太少了?” 宁禅不多怀疑,果断再转一千过去,“再给她买件衣服[龇牙][点赞]” 孟亦净:“[微笑]” 第11章 现在的小孩子真难懂。 宁禅哄了半天,孟亦净都不肯给他看照片,顿时觉得无奈。女同事给的主意千奇百怪,然后他才反应过来,女同事甚至没有结婚,她也只是个才毕业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处理好这种家庭关系? 养小孩真难。 宁禅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好无事,恍惚之间,突然很想告诉孟斯南,你的弟弟已经到了可以结婚生子的年纪了,我把他养大了。 他心有有几分怅然,当年把孟亦净带回家的时候那孩子才只到他腰腹。现在都比他高一个脑袋了。 前面七年都安然无恙地过去了,眼看期限就要到了,他却跟孟亦净有了一层龌龊关系。 宁禅揉着太阳穴,只能祈祷孟亦净能赶紧回归正常生活,别跟他这种烂人混在一起。 夏季多暴雨,宁禅听着雨声,心情又低落了几分。今天不用加班,他早早地离开了公司,准备回家休息。 开车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一丝疲倦,一到雨天,他就会陷入这样低迷的状态。 开车到楼下,宁禅烦躁地拿出烟盒,打开窗,在车内抽了一根烟。他抽烟是跟着孟斯南学的,因为那个时候年少轻狂,大家觉得抽烟真他妈酷毙了,一群孩子跟风。 孟斯南也抽烟,但是他不准宁禅抽。他说,要是宁禅敢抽烟,他就把宁禅绑在树上,拿皮带抽一顿。 后来宁禅长大了,生活压力越来越大,他才明白了大人抽烟的原因。也许仅仅是因为累。 没有少年时期想象中那么洒脱,更多的是一种自我麻痹。 他在车内待了一会儿,才走上楼。 还没拿出钥匙开门,门却自己开了。 孟亦净清清爽爽地站在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穿着白t恤,放在门把手上的手臂线条清晰而硬朗。 他淡淡地扫过来,“今日回来得很早。” 宁禅脑子空白了一瞬间,然后他又笑了,“啊,你来了啊。” 他又把孟亦净当成孟斯南了。 细长的手指抚摸上孟亦净的脸颊,宁禅痴痴地靠近他,“我很想你,你终于来了。” 孟亦净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语气带着不耐,反手就拽住了他的手腕,甩开,“宁禅,你别发疯。” 第9章 “为什么?”宁禅的意识就像窗外的大雨,磅礴而凌乱,他只记得曾经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在他生命里,后来……后来的事情他都记不清楚了。 少年清俊冷淡的面容近在咫尺,宁禅不受控制地想要再靠近一点,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倾泄而出。 孟亦净往后退。 他倒退一步的动作好像在往宁禅心上扎刀子。宁禅眉头一垂,眼里晃着失落,委屈得好像快哭了。 “不是,你在哭什么啊……”孟亦净手足无措,盯着他看了会儿,又移开视线。 宁禅这才往他那边又靠了一步。 孟亦净还是躲,后背抵到墙上,抗拒的意思很明显,额角青筋浮动,咬牙道:“宁禅,你闹够了没有?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别告诉我你又喝醉了……” 宁禅现在的状态根本就听不懂他的话,魔怔一般接近他。 他想这个人想得发疯。 炙热的呼吸落到脸颊,宁禅的手指碰了碰他的脸颊,随后就踮起脚,努力地想要亲吻他的唇—— 孟亦净退无可退,不知说想到什么,突然伸手推开宁禅,浑身都在颤抖,咬牙切齿道:“宁禅!” 宁禅没有防备,被他一推,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后腰正好撞上了客厅里的餐桌桌角,闷哼一声,脸色发白。 “你——”孟亦净瞳孔放大,没料到他居然会脆弱得像张纸,这么轻的力度也受不住。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娇俏的女声猝不及防地响起。 宁禅捂着后腰站直,主卧里走出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捂着嘴惊讶地望着他们。 孟亦净脸色也很难看,舒缓了语气,生怕吓着了这个女孩,“没事儿,他今天心情不太好。” 他把女孩挡在身后,压抑着怒火,皮笑肉不笑,“哥,我把她带回来给你看看。” 这一声哥叫得意味深长,直接把宁禅给吓醒了。他头痛欲裂,一时半会儿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双腿虚浮,猛烈地喘着气。 为什么? 孟斯南为什么会这样做? 不对,这个人不是孟斯南,他是……他是谁?宁禅脑子彻底乱了,他颤巍巍地往后退,后腰那块被撞伤的地方还在作痛。 雨声渐渐小了,他听见自己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 孟斯南早就死了。 眼前这个,怎么可能是孟斯南? 他看着少年人干净的白衣服,忽然就放肆地笑出声,无厘头地觉得好笑。 他挥挥手,语气轻快,“小打小闹,你们先坐,我去换身衣服。” 孟亦净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好像要把他盯出一个洞。 宁禅很奇怪。 他总会这样莫名其妙的大哭大笑,然后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姿态。 其实宁禅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他现在只想逃避,努力保持着微笑,“你们先坐,我很快的。” 没等他们反应,宁禅飞快地躲进了书房,手忙脚乱地去拉开抽屉,药,他得吃药。 他胡乱地往嘴里塞了一把药,剂量明显超了。之前医生让他少吃一点,怕副作用太大。但是吃得太少,药物效果不好,他又犯病了。 今天是小净把女朋友带回来的日子,他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犯病…… 宁禅手指都在颤抖,一不小心把水杯打翻了,嘴里含着苦涩的药片,止不住地干呕。 水杯打翻在书桌上,宁禅一下子就崩溃了。他控制不住自己,为什么孟亦净和孟斯南长得那么像,尤其是当他们都穿着白色衣服,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再这样下去,他会毁掉孟亦净的。他能隐隐约约看出来那小子对他有点意思,但他不能接受,只要他态度够坚决,孟亦净就会知难而退。 可是他偏偏把孟亦净认成了孟斯南。 嘴里的药苦得发涩,宁禅又干呕两下,眼眶发红,五脏六腑似乎都在痉挛。他嘴里含着药片,手里拿着水杯,装出冷静的样子走到饮水机旁边接水,然后才把药片咽了下去。 身后,是两道探究的目光。 宁禅回过头,短短一分钟,他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微笑道:“你们今天过来没有提前通知我,我来不及准备饭菜,可以等我一会儿吗?我现在出去买菜。” 他脸色惨白,眼尾泛红,却还在微笑,“姑娘,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招待你,只是真的不知道你会来。” 小姑娘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哥哥,不用的。是我求着阿净,想来他家里看看的,只是想看看他生活的地方而已。我们今天来得突然,已经吃过晚饭了。” “这样啊。”宁禅松了口气,刚刚吞下去的药好似有剧毒,胃开始抗争,他脸色越发恐怖,差点直接吐出来,“那,你们随便看看,我……我淋了雨,先休息一会儿……” 他梦游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眼前发黑,冲到卫生间,吐了个天昏地暗。 十二年了,他走不出来。 真的走不出来。 胃在抽搐,宁禅的眼泪也在落下。他不敢哭出声,他怕孟亦净听见。 第12章 刚刚才吃进去的药又被吐了出来,宁禅只觉得天旋地转,瘫倒在地,好半天才缓过来。 卫生间门被人敲响,孟亦净的声音响起来,“宁禅?” 宁禅从地上爬起来,仍然觉得有些晕,便没有开门,含糊道:“怎么了?” “她走了。”孟亦净垂下眼,还是解释道,“我以为你会想见她,就把她带回来了。对不起。” 今天宁禅一直发消息说想看照片,但是孟亦净根本就没有那女孩的照片,思来想去,干脆就带回家了。 他没谈过恋爱,这个对象也是乐正锡帮他选的,系花,听说很温柔内向,在年级上不算特别有名,看见人就会害羞脸红。 这女生很传统,跟他谈了一个周就提出要先通知家长。她的闺蜜们给她出谋划策,说看一个男孩子的房间就能看出对方的人品,她就死缠烂打要上门看他的房间。 孟亦净不知道怎么处理,面对这群娇俏可爱的女孩子,他显得那么笨拙。对方是他的女朋友,他没有拒绝的理由,正好宁禅想看照片,他就把她带回来了。 可他没想到宁禅的反应这么大。 孟亦净有点后悔自己的选择了,他明明知道宁禅喜欢他,还故意找了这么个女孩子来试探宁禅。 早知道宁禅会哭,他就不玩这套了。 他在门外自责,然而宁禅根本就不是因为他哭的,茫然地问:“走了?这么快?” 孟亦净捶了下门,纠结着开口,“我会跟她说清楚的……那个,你别哭了。” “说什么?”宁禅更迷茫了。 “你不是喜欢我吗?我——” 听见他这么说,宁禅简直心梗,急急忙忙地否认,“你别乱说!” 他从卫生间冲出来,急得快跳起来了,“我不喜欢你!你是我弟弟,我一直都把你当弟弟!” 他跑到窗台处往下望,没看到那姑娘的身影,“她人呢?走到哪里了?” 孟亦净跟在他身后,“我送她上车了,已经走了。” “你——”宁禅瞪他一眼,“我还没和她聊天呢。” 孟亦净打断他,“你跟她有什么好聊的。” 宁禅深吸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好不容易才找到女朋友,人家难得来一趟家里,我还没和她聊天你就把人送走了,你一点也不尊重人家。万一她回去觉得我们不重视她,把你甩了怎么办?” 孟亦净噎了一下,眼神古怪,“我和她分了不是正合你意?” “什么正合我意,”宁禅知道他误会了,叹息一声,解释道,“小净,你误会了,我对你的确没有那种想法。” 孟亦净半个字也不信,只挑眉看他,眼底写满了讥讽。 对他没有那种想法,会爬他的床?会显得那么饥渴地扑过来?今天也一样,如果不是他推开了,说不定又滚在一起了。 宁禅像是无头苍蝇一样转了一圈,“之前那些事……不是出自我的本意。我很抱歉,毁了你的清白,但是……” 他迟疑片刻,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在我心里,你就只是一个小朋友,一个弟弟而已……” 话没说完,孟亦净逼近他,俯下身来,脸上的笑意狎昵而狡黠,“你会跟你弟弟上床?跟你弟弟接吻?宁禅,玩我真的没意思。” 宁禅往后退了一步,简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该怎么说?其实我是因为你哥哥才愿意照顾你的,我把你当成你哥的替身? 孟亦净身上有病而且还有点玻璃心,不能受太大的刺激。要是让他知道宁禅把他当替身,恐怕会立刻去跳楼。 “你偷拍我,跟踪我,这些你怎么解释?”孟亦净步步紧逼,“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喝醉了,这么多次,你每次都喝醉了吗?” 宁禅有口难辩,但他不想给这小子一点点的希望,只好把话说死了,“其实我有病,我有精神类疾病,大概是双重人格那种。” 第10章 孟亦净噗嗤一声就笑出来了,好整以暇道:“继续。” 这个说法的确太过离谱,但这就是事实。 宁禅严肃道:“我没有骗你。” “你是说你的第二重人格喜欢我?”孟亦净显然是不信的,轻佻地笑着说,“我这么多年了都不知道你有这种病,宁禅,你撒谎也该找个靠谱一点的理由。” “这几年压力大了才出现的,不算严重,但是下雨天就很容易发病。”宁禅好脾气地跟他解释,“以后下雨天你就别回来了,那时候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孟亦净根本就不会信他这套说辞。 两个在一起生活了九年,宁禅要是有精神病,他早就该发现了。 “你就是觉得玩我有意思,对吧?”孟亦净理解得也很简单粗暴,宁禅玩得很花,跟谁都可以,连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也不放过。 他既然只是玩,自然就不会想负责。 所以他和孟亦净发生过那么多次关系,他却从来不要求负责。说白了就是把孟亦净当免费的鸭,随便嫖,不负责。 孟亦净比他高一些,垂下眼眸,“你不想负责可以直说,不用找这些理由。” 他控制住自己想要骂人的冲动,冷声道:“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也不是非你不可。” 冷淡的视线落在宁禅身上,孟亦净勾起唇角笑了一下,语气淡然,“下雨天别回来是吧?知道了,不会回来烦你的。” 留下这句话,孟亦净很快就离开了。 宁禅实在是无奈,他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只要孟亦净能死心,误会了就误会吧。他也没必要再去解释了。 他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想起这些烦心事,头疼剧烈。 第13章 迷迷糊糊地,宁禅开始做梦。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会开始回忆过去,小时候总是盼着长大,真的长大了又怀念小时候的时光。 宁禅是个俗人,他很容易被困在过往里出不来。 自从把孟亦净带回家,他就努力地长大,尽管他照顾孟亦净的时候,他也才十九岁,眉眼尚且稚嫩。 第一次见到孟斯南,是在他十二岁的时候。 宁禅小时候跟现在不一样,他很恶毒,阴暗,在孤儿院里经常欺负别的小朋友,爱撒谎,叛逆,不好学。 他被所有人讨厌。 所有贬义词好像都可以用在他身上。 宁禅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恶毒,尽管他把别的小朋友从高处推下去,导致人家断了腿。后来院长查了监控,知道是他干的,也只能那么无奈地看着他。 他被收养过两次,都因为性格问题被送回来了。再后来年纪大了,就一直没有被人领养。 刚刚升入初中,宁禅就逃课。 他逃到了学校后方的一个池塘边,偷了校长放在办公室的鱼竿,大摇大摆地开始钓鱼。 鱼没钓到,他稀里糊涂地踩了个滑,扑进了水里。 对此,宁禅觉得这叫恶人自有天收,死有余辜。 结果他没死。 因为孟斯南把他从水里捞出来了。 宁禅被他救了,连句谢谢也没有,灰头土脸地捡起鱼竿,冷着脸就想跑。 孟斯南比他大两岁,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十二岁和十四岁的男生,身高差距非常大。 一个还没进入青春期,矮得像根豆苗。 一个正在疯狂拔高,身形颀长,眉目清秀。 宁禅甩开他,横眉竖眼的,“你干嘛!” 孟斯南说:“你是不是想自杀?” 宁禅说:“你他妈眼瞎啊?老子是脚滑,你看不出来吗?” 少年摸摸鼻子,不太好意思地笑起来,“我以为你是故意摔下去的。” “有病!”宁禅可不是知恩图报的人,烦躁地瞪他一眼。两个人浑身都湿透了,他也不想说一句谢谢,只想立刻逃走,防止对方跟他要钱。 “你就是故意摔下去的。”孟斯南忽然说,“你就是想死。” 宁禅停下脚步,冷漠地望着他。 孟斯南继续说:“因为你溺水以后没有挣扎,你如果是不小心摔下去的,你肯定会有动静。我在旁边看了一小会儿,你一点反应都没有。你想淹死自己。” 宁禅把手里的鱼竿甩到他身上,有种被戳穿的恼怒,“关你什么事?!” 孟斯南说:“因为我也想自杀,这里是我先选好的自杀地点。你别跟我抢。” “……这他妈写你名字了啊?”宁禅说,“先来后到懂不懂?我先跳的,这块地归我。” 结果孟斯南就笑了,“你看,你就是想自杀。” 宁禅这才反应过来被套路了。 “你为什么想死?”孟斯南靠近他,脸上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你可以不要死吗?” 他们素不相识。但是孟斯南问他,你可以不要死吗。 宁禅没吭声,只是一屁股坐在池塘边,沉默地把鱼饵拿出来,挂上鱼钩,重新开始钓鱼。 孟斯南也不说话,安静地坐在他身侧。 “你呢。”宁禅突然问,“你为什么逃学?” 孟斯南说:“因为我是坏小孩啊。” “我也是。”宁禅说,“他们都说我是天生坏种。” “我觉得你长得很漂亮。” “是吗?”宁禅笑了一下,小小年纪,眼底就有着狠毒,“他们说我蛇蝎心肠。” “蛇蝎美人,这个跟你倒是有点像。”孟斯南笑起来,不置可否,“我叫孟斯南,认识一下?” “宁禅。” 两个坏小孩在池塘边坐了一个下午,身上湿透的衣服自然风干,静静地等待着鱼上钩。 鱼咬钩,被鱼钩刺破了血肉。 鱼开始剧烈挣扎。 宁禅突然就哭了。 他觉得好委屈。他才十二岁,已经被逼到这种地步了。没有爸妈,没有家长,一直都只有他一个人。 如果他学不会恶毒,就是他被别人欺负。 他只是想活着,但别人总是会怪他,说他天生坏种,被所有人孤立,满腔委屈甚至找不到一个就可以述说的人。 宁禅就像这条鱼,被鱼钩刺破了嘴唇,疼得流血,疯狂挣扎,却被岸上的人狠狠辱骂,怪他力气太大。 他哭得莫名其妙,孟斯南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又往他那边靠了靠,然后伸手揉着他的脑袋。 “哭吧。”孟斯南说,“哭出来就好了。”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 宁禅清醒过来,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孟斯南走远了。 他这辈子也抓不住了。 宁禅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以前的事了,他工作太忙,没时间伤春悲秋。今天难得放松下来,过往记忆立刻如同潮水一般涌上来。 他不想记起来。 每回忆一次,就是被凌迟一次。 孟斯南太好了,以至于他找了整整十二年,也没有遇到一个比孟斯南还要好的男孩子。 宁禅手机里的消息堆积了很多,工作群上司又临时加派了任务,几个同事在催他加班,还有人在跟他抱怨。 跟孟亦净的聊天记录始终停留在那个微笑的表情,他默默地算着时间,还有五个月,他就不用再管孟亦净了。 他这个人很自私,也不喜欢小孩子。 如果不是孟斯南求他,他不会多看孟亦净一眼。 孟斯南只要求他把孟亦净养到十八岁,但是因为他自己的问题,迟到了三年,因此他要弥补,需要把孟亦净养到二十一岁。 对他来说,孟亦净更像是一个枷锁,被孟斯南以爱为名强加给他,逼着他活下去。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宁禅收到了加班通知,就拿出笔记本电脑,在家里办公。 在孟亦净二十一岁生日来临之前,他都会努力工作,赚钱,给孟亦净最好的生活。 这是他答应孟斯南的。 第14章 十二点的时候,宁禅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你好,我是沈一航,孟亦净的朋友。” 沈一航? 宁禅百忙之中回忆了一下,那天去酒店接人的时候,依稀是有这么一个人。对方出一万块钱做赌注,说他不会去接人。 但他还是去了。 没办法,自己的小孩,再叛逆也要管。 只是有点对不起这兄弟。 宁禅没多想,就通过了好友申请。他的微信号不是秘密,孟亦净的朋友都可以添加,乱七八糟地也加了好多人。 通过了好友申请,对方并没有跟他聊天,宁禅也要工作,很快就把他抛之脑后。 一个周以后,宁禅正在上班,突然收到了来自沈一航的消息。 [图片] 宁禅点开一看,是孟亦净的照片。 他站在篮球场上,手腕上戴着蓝白色的运动手环,垂着眼在跟一个女孩说话,脸上有着很浅的笑意。 这种照片明显是偷拍的,距离有点远,拍得不是很清晰。 第11章 但宁禅还是能认出来,那个女孩就是孟亦净带回家的那位。 这张照片拍得很好看,孟亦净这样笑起来,恍惚间,宁禅会觉得是孟斯南站在那微笑。 他回复了一个问号。 沈一航的消息一连串地发过来,“今天孟哥去打篮球,他女朋友也去捧场了,哈哈哈,拍出来真好看。”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他们挺般配的。” “也不是说你不好,就是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你应该考虑一下别人了。” “对了,我有八块腹肌。” [小狗摇尾巴jpg.] 宁禅看着他一连串的消息,心中了然,只说:“别让他玩得太疯,帮我盯着他吃饭。” 沈一航:“……” 沈一航:“他交女朋友了哦。” 宁禅:“我知道。帮我盯着他吃饭,谢谢。” 老样子,发红包。 对面没回复了。 也没领红包。 宁禅没放在心上,他跟孟亦净的朋友就只有这层交流。给钱,对方给他汇报孟亦净的行踪动向。 晚点的时候,沈一航又给他发了消息。 [图片] “食堂偶遇孟哥和他的女朋友~真羡慕他们,吃饭都有人陪,不像我,只能跟哥哥发消息。” [委屈] 宁禅点开照片一看,就是孟亦净陪女朋友吃饭的照片而已,没什么特别的。他只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欣慰感,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吃的什么?有蔬菜吗?我没看见蔬菜。”宁禅放大了照片,只顾着去看孟亦净餐盘里的菜了。 “麻烦帮我过去捎句话,让他吃点蔬菜,不能光吃肉,谢谢了。” 刚刚把孟亦净从孟家接回来的时候,这小子还知道装模作样,表现得很乖,给他什么东西他都吃。后来他发现宁禅对他很包容,就开始挑食了。 他不吃蔬菜,口味偏重盐重辣,每次吃饭都要哄。 长大了,他挑食的习惯还是没有改过来,只吃自己喜欢的。就他这种挑食到极致的,也不知道怎么长那么高的。 他口味跟孟斯南不一样,孟斯南吃得清淡,连带着宁禅口味也淡。养了孟亦净以后,宁禅也花了很长的时间去适应新口味。 [大吉大利,恭喜发财] 又是一个红包。 沈一航一如既往地没有接,也没有再回复了,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宁禅得不到回复,才开始反思自己的语气。为什么对方不回复他?是他显得太强势了吗? 他想跟孟亦净的朋友打好关系,这样才能更好地了解孟亦净。 想到这里,宁禅有几分沮丧。果然,他这种性子,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讨厌。 另外一边,沈一航烦躁地放下手机,他都这样挑拨离间了,宁禅怎么还在关心孟亦净那个混蛋啊! 八块腹肌也勾引不到宁禅,那他到底要做什么才能引起对方注意啊? 沈一航想起来宁禅的要求,还是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走到孟亦净身边,语气有几分冷淡,“和女朋友吃饭啊?” 孟亦净吃饭的时候不会说话,这是宁禅要求的。他抬起头,眼神阴郁,没吭声。 倒是他女朋友先开口了,嗓音温温柔柔的,“一航,你吃了吗?” 他女朋友叫俞漫漫,中文系系花,平时说话声音就很小,动不动就脸红。很多人追,但是都追不到,因为她怕生。 然而人家对孟亦净一见钟情。 沈一航在年级也算有名,他家境殷实,长相出众,又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微笑道:“刚刚吃过。这不是正好看见你们吗?过来打个招呼而已。” 孟亦净跟他其实不算太熟,三个月前,这家伙莫名其妙出现在篮球场上,死缠烂打,要和他一起玩。 跟他的接触也就是那几场球赛罢了,毕竟他们不是一个系的,平时没什么交流。 孟亦净感觉沈一航对他有敌意,总之不是简单地把他当朋友。他眼皮子都懒得掀一下,根本不说话。 “你还真的只吃肉啊……”沈一航垂眼一看,这小子光吃不胖,平时也没见他健身,但身材保持得很好。 孟亦净看他一眼,用眼神询问,关你什么事? 沈一航也不想管,但这是宁禅求他帮忙的,只好说:“吃点蔬菜吧,光吃肉长不高的。” 莫名其妙。 孟亦净又移开视线,没搭理他。 俞漫漫眨眨眼,显然没有察觉到两个男人之间的明争暗斗,“阿净,要不然你也吃点青菜吧?” 孟亦净愣了一下。 从小到大,都是宁禅在他耳边念叨,要多吃青菜,不能太挑食。他以为离开了宁禅就不会有人这样唠叨了,原来还是会有人这样说。 “我去给你打一份吧。”俞漫漫站起身,没等他拒绝,就去窗口排队了。 沈一航笑起来,笑容有几分讥讽,“艳福不浅。家里一个,外面一个,你玩得可真花啊。” 孟亦净放下筷子,也跟着站起身。他跟沈一航差不多高,只是他气质会更冷漠,猛地逼近,眉目冷冽,瞳孔黑黢黢似深渊,“你找抽?” 沈一航依然在笑,“前几天才进过局子吧?你敢打我吗?” “你试试。”孟亦净的眼神总是很冷漠,像是游离在世俗之外,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但是一旦提起宁禅,他就会有很明显的情绪波动。 沈一航也不躲,笑容更加灿烂,“我说错了吗?你不就是家里一个,外面一个吗?不过家里那个是个男的,所以你觉得同性恋丢人,拿不出手,找个女的当幌子?家里那个玩腻了,准备甩了?” 他顶着一张清秀的脸,语气轻缓,偏偏每个字都说得那么嘲讽。 话音未落,孟亦净已经抡起拳头准备揍向他了。 他跟宁禅的关系不正当,他想负责,宁禅不要他负责。本来被拒绝了就很烦,为什么这群人非要抓着他们不放? “你哥让我来的。” 沈一航不紧不慢地说出这句话,脸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笑得像是一只狡黠的狐狸。 孟亦净的拳头硬生生停下来了! 离他的脸只有一厘米。 “宁禅?” 沈一航继续笑,“你打我试试?你猜我会在他面前说些什么?” 难怪他会莫名其妙地跑过来搞事。 孟亦净无端端地有几分犹豫,这一拳肯定是不能打的,否则宁禅又要骂他了。深吸一口气,坐回去,好半天,才说:“我跟他,不是那个关系。” 好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一航笑了,“不是恋人?” “不是。” “你不追他?” 孟亦净眉头敛在一起,神情有几分不耐,“你想说什么?” 俞漫漫端着青菜正在往回走,沈一航笑眯眯地往后退了一步,笑意盎然,“原来你们没有交往啊,那就好。是我误会了,还以为你们在一起了。” 孟亦净心里涌现一丝怪异,抿着唇,僵硬地回答:“他只是我哥。” “那,真是……谢谢你了。”沈一航笑意更盛,眼眸弯成弧月。 那他就要开始追宁禅了。 孟亦净不追,他去追。 第15章 孟亦净还想说什么,但俞漫漫已经端着青菜坐回来了,笑盈盈地把菜推给他。 他不想让俞漫漫知道宁禅的存在,脸色沉下去,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但现在俞漫漫才是他女朋友,他要按照标准的恋爱教程行动。 “走了,你们慢用。”沈一航挥挥手,他就是来找茬的,既然目的达到了,他自然是立刻脱身。 等孟亦净反应过来不对劲儿,他们两个高低要打一架。他调查过,孟亦净学过六年的格斗,跟孟亦净打架,下场就是死路一条。 他溜得很快,孟亦净只觉得他莫名其妙,顿时就没了吃饭的心情。 他又想起来宁禅的叮嘱,这个人管得宽,他要是不吃饭,宁禅很快就会知道,然后就会疯狂给他打电话,夺命连环call。 “阿净,吃一点吧。”女孩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一抬眼,俞漫漫笑得轻柔,“荤素要均匀,多多少少也要吃一点。” 孟亦净还在思考沈一航那番话的意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他在走神,也没注意自己在吃什么。 但沈一航很狡猾地偷拍了照片。 三分钟以后,宁禅收到了他的信息。 “他吃蔬菜啦。” [图片] “我劝他没有用,还好他女朋友也在,漫漫一开口,他就乖乖吃蔬菜啦。” 看着照片里低眉顺眼的孟亦净,宁禅怔住了片刻。原来他也可以这么乖顺,让他吃蔬菜不用哄,也不需要威逼利诱。 只需要一句话就行了。 女朋友真是一个不得了的生物。 是他太溺爱孟亦净了吗?所以孟亦净从来不听他的话。 第12章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宁禅却多了一丝委屈。他养了孟亦净整整九年,可他连给孟亦净打个电话都那么小心翼翼,只敢这样旁敲侧击地了解他的近况。但孟亦净却可以那么听女朋友的话,尽管他和那个女生才认识几天。 烦。 宁禅只有这个想法。 他真失败,养大的孩子跟他不亲近,喜欢的人得不到,找的替身不太像。 而且……孟亦净低眉顺眼的样子,太像孟斯南了。原来他只需要温柔一点,就可以完美地伪装成孟斯南。 要是在他面前,孟亦净也可以装成这副模样就好了。 宁禅烦闷至极,心里实在是堵得慌。不得不说,这次沈一航发的信息成功让他郁闷了,“他女朋友叫漫漫?” 沈一航回复:“俞漫漫,中文系系花,听说对他一见钟情,两个人干柴烈火,不到三天就确认关系了。” 看着“干柴烈火”四个大字,宁禅不自觉地想起来孟亦净在床上的样子,的确很他妈像一把火。他又愣了一下,这不是他该想的画面。 他是不是太需要一个人陪着他了? 把郁时序约出来? 孟亦净知道了会闹。这小子精力无限,闹起来没完没了。 纠结半天,宁禅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反正就五个月的时间了,等他把自己的任务完成了,再去考虑未来吧。 下班后他去了酒吧,他有喝酒的习惯。平时在家里不敢喝,怕孟亦净学坏了。 结果他还没教,孟亦净自己学会了。 小孩子就是叛逆,跟他年轻那会儿一样。 想起来这段时间发生的破事,宁禅又喝了一大口酒。身旁不知何时坐了个男人,体型比他大了一圈,是在他们圈子里很吃香的类型。 对方笑着贴近他,一上来就直奔主题,“约吗?” 宁禅不冷不热地扫他一眼,薄唇吐出两个字:“滚开。” 男人面子有些挂不住,奈何宁禅那张脸实在美丽,他耐着性子,含蓄地说:“撞号了吗?我可以在下面。” 宁禅是男生女相,但身形挺拔修长,当1也并不违和,反而会有一股禁欲感。他看向身旁的男人,笑意更冷,“丑——” 男人一愣,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宁禅继续说:“逼——” 今晚上宁禅心情不好,说话也不再客气。他本来就是这种恶人,遇到看不顺眼的就直接干。 要不是为了养孩子,他也不会找工作,而是会继续在街头巷尾游荡。 他眼神过于轻蔑,男人一时半会儿居然被他威慑住了,晕头转向地离开了。 好一会儿,男人才反应过来,不是,他怎么还人身攻击呢!他有病吧! 一晚上有好几个人来找宁禅搭讪,都被他一句“丑逼”给骂回去了。他来酒吧喝酒,一是为了排解寂寞,而是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群人没有一点和孟斯南相似的地方。 宁禅的世界里只有两类人,长得像孟斯南的帅哥,以及一群丑逼。 在他眼里,这些人都长得歪瓜裂枣,难以接受。 等了一晚上,没遇到一个合适的替身,宁禅无聊地放下酒杯,走出了酒吧。 酒吧门口蹲着个人,听见脚步声,那人抬起脑袋,见到是宁禅,瞬间双眼放光,“宁……宁禅。” 宁禅撇了他一眼,轻轻地“啊”了一声,“是你啊。” 沈一航摸了一把鼻子,笑得有几分羞涩,“好久不见。” 他们不是可以说好久不见的关系。 宁禅停下脚步,“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想见你。”沈一航红着脸靠近他,年轻的男孩耳根子到脖子一片粉红,眉眼清贵秀气,“我看见你进酒吧了,就在这里等你。” “想见我?”宁禅笑起来,他比沈一航矮了一点,气势却毫不逊色,嗓音有几分轻佻,“喜欢我?” 沈一航脸红得更厉害,点点脑袋,像是小狗一样眼巴巴地瞧着他。 宁禅笑意温柔哀悯,咬字清晰,“不行。” 沈一航眼里的光瞬间消失,嗓音干涩,“为什么?” “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行。”宁禅抬起手,拍拍他的肩头,“你还小,换一个人喜欢吧,我不是良人。” 长得不像孟斯南,不行。 沈一航眼神阴鸷了一瞬,又故作轻松地笑起来,“孟亦净已经谈恋爱了,他喜欢女生。” 所以他们没有可能了。 宁禅也跟着笑起来,“我知道。” “那你……” “我喜欢的人不是他。”宁禅嘴角噙着笑意,“从来都不是。” 第16章 宁禅耸耸肩,语调轻缓,“行了,回家去吧,现在已经很晚了。我跟你没有可能,不用在我身上耗费心思了。” 沈一航也不沮丧,他早就知道宁禅难追了。 就凭那张脸,宁禅就有骄傲的资本。他今年二十八岁,那张脸却漂亮得像是初出茅庐的学生,倘若不是眉眼间的冷意,他的追求者会更多。 只要功夫深,抱得美人归。 沈一航是这样想的。 他并没有把宁禅的话当真,众所周知,宁禅是孟亦净舔狗,跟在孟亦净身后甩都甩不掉。而且他们长相差异巨大,姓氏也不同,根本就不是兄弟关系。 “兄弟”只是他们两个龌龊关系的遮羞布。 但现在孟亦净已经从这段关系里脱身了,他们这群替补的机会终于来了。沈一航故作伤心地垂下眼眸,“结果重要吗?” 宁禅探究地看向他。 少年面容清俊,眼神不屈,“我在意的不是结果,是过程。就算我追不到你,我也想试试,我不想我的青春留下遗憾,可以吗?” 他的态度都放得这么低了,宁禅也不好继续拒绝了,颔首道:“如果你觉得有意义,我没有阻挠你的理由。” 他靠皮相吸引了太多人。 宁禅无端端地想起来孟斯南对他的评价:蓝颜祸水。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沈一航,“你接近孟亦净,就是为了我?” 沈一航点头,“不然我才不会他玩,他一天到晚就冷着一张脸,活像谁欠了他三百万。” 宁禅笑了一下,不置可否,“回家去吧。” “宁禅,”沈一航嗓音低沉下来,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不要那么着急拒绝我,请给我一个机会,我这个人还不错,你了解以后也许会喜欢我的。” 宁禅来了兴趣,“你希望我怎么做?” “先记住我的名字。”沈一航微笑道,“可以吗?” 他说话语气温柔,但又过分狡猾。 态度够低,别人就说不出拒绝的话,这小子把人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宁禅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我记住你了,沈一航。” 他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你也快点回去吧。” 顿了一顿,又道:“还有,如果你想挑拨离间我和孟亦净的关系,你最好收敛一点。我拿你没有办法,但是孟亦净会发疯,他要是跟你打起来了,我肯定会偏袒他,你明白吗?” 沈一航恍然大悟,“你是要我在背地里挑拨离间。” 宁禅哑然失笑,轻轻地瞪他一眼,“我是让你别来搞事,到时候被揍了没人救你。” “我不会给他机会揍我的,”沈一航继续笑,“我有保镖团队,我要是挨揍了,会有几十个人扑上来揍他的。” 宁禅不以为然,“富二代啊。” 以孟亦净的打架技巧,一击致命。这小子的保镖反应再快也来不及,他不死也残。 他已经提醒过这小子了,剩下的就看造化了。 没再多说,宁禅挥手告别,打车回了家。 今天天气不错,虽然是夏季,却因为才下过一场暴雨,夜晚的温度正好,晚风袭来,造就了一个温暖的夜。 推开门,宁禅没有开灯,而是先弯下腰换鞋。 窸窸窣窣的,他脱下外套,准备进浴室洗澡。 “宁禅。” 突如其来的男声把他吓了一跳,伸手开灯,这才发现孟亦净坐在沙发上,眼神阴郁,眉目间好似笼罩着一层乌云。 “你回来了?”宁禅舒了口气,“怎么不开灯?” “你和沈一航有联系?” 宁禅愣了片刻,点头道:“聊过几句。” “他今天来找我了。” “我让他去的。” 孟亦净皱起眉头,“你知道他怎么说我们的吗?” 宁禅早就习惯了,孟亦净身边那群人都在诋毁他们的关系,什么污言秽语都说过。他要是都去计较,早就被气死了。 “他说什么了?” 孟亦净撇过头,很别扭,“反正,就是不好听。” “你打他了?” “没有。” “那就不行了。”宁禅说,“别人说什么是别人的事,没必要太在意别人的眼光。” 第13章 孟亦净说:“但我不明白。” “什么地方不明白?” “你,真的不要我负责?就这样任由他们乱说?”孟亦净手指不安地搅动,他和俞漫漫相处了几天,完全没有感觉。 对方是个好女孩,但他实在提不起兴趣。和对方在一起时,他只会想到宁禅。 “随便他们。”宁禅好似理解不到他的潜台词一样,转身去饮水机前接水,古井无波地说,“反正你又不吃亏,你别在意。” “……” 孟亦净垂下脑袋,有几分无助。 “最近学业怎么样?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吗?”宁禅很快就跳过了这个话题,他知道孟亦净是什么意思,但他是大人,他不会让两个人的关系再继续错下去。 孟亦净声音很低,“学习,还行……没有人欺负我,他们不敢惹我……” “要和同学好好相处,让你学格斗,只是想让你不被欺负,不是让你去欺负别人。”宁禅揉了揉他的头发,垂眼笑,“我不可能一辈子都护着你,以后你要是在外面闯祸了,我不会再帮你收拾烂摊子了。” 孟亦净说:“他们不惹我,我为什么要打他们?” “你就不能让着一点?” “我是他爹吗?非要让着他?”想起今天沈一航的挑衅,孟亦净心里的火就烧得更加旺盛,压抑着火气说,“你别跟沈一航联系了,我讨厌他。” 从小到大,只要孟亦净说他讨厌谁,宁禅就会立刻跟那个人断绝关系。 以前宁禅有个朋友对着女性开黄腔,当年孟亦净才十五岁,就觉得对方品行不端正,他一句“讨厌”,宁禅果断就跟那个朋友绝交了。 这次宁禅却没有立刻说断绝关系,而是反过来问:“你跟你女朋友,相处得怎么样?” 孟亦净眉头紧锁,含糊不清地回答:“就那样。” “她会叫你吃蔬菜吗?” “会。” “那就好。”宁禅明知故问,点头道,“以后她会代替我。” 孟亦净以为他说的意思是,俞漫漫会代替他,成为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爱人。 但宁禅的意思是,以后他不用再盯着孟亦净的身体了,因为有其他人关心了。 他和孟亦净的关系马上就结束了。 他不想他走了以后,孟亦净很快就把自己作死了。如果能有这么一个人,代替他去关心孟亦净,他会感激不尽。 然而孟亦净理解的跟他根本不一样,心情又好了一点,“那个,我跟她,可以断干净的。” 宁禅挑眉道:“你当渣男啊?玩弄人家小姑娘感情?” 没等孟亦净说话,他拍了一下孟亦净的脑袋,语气一如既往地宠溺,“我可没教过你这些,谈恋爱就要认真谈,不要玩人家,别让我瞧不起你。” 第17章 孟亦净沉默片刻,起身回了卧室。 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宁禅却还是这种态度。 没必要勉强了。 九年前,宁禅出现在孟家,提出照顾他。他当时就看不明白,他不懂宁禅为什么会愿意照顾他。 但是宁禅只摸着他的脑袋,眼神是他看不懂的哀悯,“我和你家里人认识,之前受过你家的恩情,现在你爸妈都不在了,我会照顾你。” 他跟着宁禅离开了孟家。 宁禅一开始其实很穷,也没有在大公司里面工作。因为宁禅的学历只到了初中,他高中没有读完就辍学了。 跟他回家以后的前三年,他们过得并不好。 但是宁禅没有亏待过他半分,拿命去工作,拼尽全力把他送到了最好的初中,每个月生活费也给的很高。 后来宁禅花钱去报了班,自学了技术,又因为工作不要命,一路提拔,跳槽,花了九年时间,最后才进了这家大公司。 而代价就是宁禅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很瘦,各种小病不断。 他以前也一直把宁禅当做一个普通的大哥哥,直到他和宁禅越了界,他才重新审视两个人的关系。 孟亦净心里烦躁,翻来覆去地一直到半夜都没睡着。他真的很想冲去宁禅的房间,问对方到底几个意思,逼着宁禅给个答复。 外面一声雷鸣,不多时,狂风骤雨袭来。 又他妈下雨了。 孟亦净觉得更烦了,夏季就是这样,大暴雨说下就下,空气变得闷热潮湿,连带着心情也低落下去。 门忽然被推开,孟亦净坐起身,眉头紧皱,看见一抹瘦高的人影立在门口,“宁禅?” 宁禅眼神迷茫,摸着黑走到他身边,仿佛听不见他的话。 “你来做什么?”孟亦净的声音被雨声盖过去,听不真切。 夏日的夜晚,能依稀看见轮廓。宁禅毫无反应,伸手摸上孟亦净的侧脸,指尖微凉。 孟亦净心里诡异,“宁禅?” 宁禅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在做什么?” “我想你了。”宁禅低下头,不由分说地贴上他的唇,很是强势地把他压在身下,“为什么不来找我?” 孟亦净推开他的脸,嗓音带着怒气,“宁禅!闹够了没有!” 结果宁禅直接咬住了他的指尖,再一次扑上来,语气哀怨,“为什么推开我?” 孟亦净一只手抵住他的胸口,另外一只手挣扎着去把床头灯打开。暖黄色的灯光倏然照亮两人的脸,孟亦净满脸怒意,眸色暗沉,“你又想做什么?” 接触到他冷酷的眼神,宁禅浑身一颤,手心覆盖住他的眼眸,每个字都在颤抖,“斯南,别这样看着我,拜托。” 斯南? 许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了,孟亦净愣住了片刻,也没有再去推开宁禅。 而是想起来一段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 他很小的时候,生过一场重病。 需要骨髓移植。 于是他家里就突然出现了一个哥哥。 他的名字叫做,孟斯南。 但是孟亦净只见过他三次,对方很爱笑,嘴角永远保持着一个温柔的弧度,会摸着他的脑袋说他很可爱,要好好活下去。 他那时候才七岁,又因为重病,和孟斯南不太亲近。 甚至没说过几句话。 关于孟斯南最后的记忆,就是对方按在他脑袋上的手,温暖而沉稳。 后来,孟斯南和爸爸妈妈,一起死掉了。 因为和孟斯南不熟,他渐渐地就遗忘了这个人,只记得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哥哥,仅此而已。 为什么,宁禅会念出孟斯南的名字? 为什么? 借着昏暗的灯光,孟亦净开始观察宁禅的脸。对方瞳孔涣散,面容有几分呆滞,明显是处在不清醒的状态。 孟亦净忽然有了个恐怖的猜测,他缓缓地,谨慎地询问:“宁禅,我是谁?” 宁禅笑起来,温顺地靠近他怀里,“斯南。” “……” 孟亦净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就结冰了。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宁禅要照顾他了。 孟斯南。 是为了孟斯南。 为了这个死了十二年的哥哥。 他一把推开宁禅,像是从一个巨大的阴谋中脱身,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宁禅!你他妈拿我当替身!” 宁禅被他猛地推到了床边,身形不稳,直接摔到地板上,脑袋重重地磕在地板上,清脆响亮! “你他妈恶不恶心!他都死了十二年了,你还他妈念着他!”孟亦净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生气,他就是觉得愤怒,“你照顾我就是为了让我当他替身?我当年才十一岁!宁禅,你连十一岁的小孩子也不放过!你疯了吗!” 宁禅脑袋上迅速起了个肿包,他面目狰狞地从地上爬起来,窗外的雷声伴随雨声,把他的思绪完全扰乱了。 什么替身? 他听不懂。 斯南在说什么? “你真是我见过最他妈变态的人!”孟亦净把手边的水杯猛地砸向墙壁,水杯四分五裂,碎片四溅。 “老子当年才十一岁!十一岁!我要是知道你是这种心思,我他妈宁愿被他们打死也不会跟你回来!” 又是一声雷鸣,宁禅像是被雷劈中了,望着孟亦净恐怖的脸色,他止不住地战栗。 孟斯南怎么可能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他……不是他! 孟亦净双目发红,鼻音很重,歇斯底里地吼出来,“你他妈玩了我两年,现在告诉我,你他妈拿老子当替身?还是我亲哥的替身?!你还真是牛啊,亲兄弟你也敢下手!祸害了我哥还不够,连我也不放过是吧!” 宁禅混乱的思绪总算是清明了,他头疼欲裂,双腿虚浮地从地上爬起来,扶着窗台才没有摔跤,“我……” 孟亦净呼吸急促,“宁禅,在你眼里,我到底是谁?” 宁禅看着他决裂的面庞,彻底慌了神,“小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第14章 “你别跟我说这些,”孟亦净狠狠打断他,“你照顾我,是不是因为我哥?” 宁禅百口莫辩,只能僵硬地点了头。 第18章 孟亦净气笑了,“所以呢?这些年,你就一直等着我长大,然后就为了跟我上床?你疯了?” 过往九年,他只能用一句“疯了”来概括。 宁禅的脑袋刚刚磕在地板上了,这时候脑瓜子嗡嗡的,他还没反应过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跑来孟亦净的房间。 他又犯病了。 一到下雨天,他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少年胸脯上上下下地鼓动着,眼神犀利而冷漠,冷声道:“说话。” 宁禅哑口无言,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样解释。 “我他妈让你说话!”他越是沉默,孟亦净越是愤怒。照顾了他九年的人,居然是把他当替身,对他有那些低劣念头! 他一直都知道宁禅很奇怪,对他太好了,好到让人觉得诡异。 但他没想到,宁禅居然把对他哥哥的感情,转移到他身上来了! 宁禅想做什么?兄弟俩他一个都不放过?玩够了哥哥再玩弟弟? 越是深思,孟亦净越是觉得恐怖。他跟宁禅走的时候才十一岁,如果那时候宁禅就想把他当替身,那宁禅是一个多么恐怖的人! 宁禅闭上眼,心底涌上一丝倦怠,“不是。我没想让你当替身。” “那你为什么要照顾我?这些年你对我的好,到底算什么!”孟亦净把手边的枕头砸向他,宁禅也没躲,被软绵绵的枕头砸到了脸,下意识就闭上眼睛。 他只是在完成约定。 宁禅弯下腰,把枕头捡起来,抱在怀里,显得有几分无助,“小净,我照顾你,的确是因为你哥哥。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替身,你就是你,不是谁的替身。” “……” 孟亦净不会信他的说辞,气极反笑,咬字清晰,“养大一个孩子,要耗费很多心思。我和你非亲非故,素不相识,把我养大,是为了什么?” 如果宁禅只是作为一个路人,给过他一点关心,他会坦然接受宁禅的所作所为。因为不相识,所以必然是付出一点,回报一点。 但宁禅为他付出了那么多,把他们的关系变得一团糟,然后又说没有把他当替身,他却想不明白宁禅到底想要什么东西。 他就是一个孤儿,宁禅图他什么? 孟亦净想笑,“你可别跟我说你就是觉得我可怜,太虚伪了,别说出来恶心我。” 宁禅知道他在气头上,只能继续放软声音,“小净,你先冷静下来,我可以解释的。” “好!”孟亦净拔高声音,“我给你解释的机会!你为什么爬我床?你和我哥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为我付出那么多?前因后果,你全部说清楚。” 提前过去,宁禅的眼神明显挣扎起来。那段时间太苦了,太压抑了,他实在不愿意去回忆。 “我……”宁禅一阵阵地觉得恶心,窗外雨声越来越大,像是数万把刀子落在他心口。 雨声对他来说是凌迟,他只有沉浸在幻想里才不会那么痛苦。 宁禅不受控制地落下眼泪,“你还记得你哥什么时候死的吗?” 在孟亦净漆黑的瞳孔里,宁禅这样说:“就是这样一个暴雨天,这样一个夜晚,他死了。” 雷声乍起,宁禅的脸显得格外冷清,“你知道他死之前跟我说什么吗?他要我照顾你,要我保护你。” 孟亦净嗤笑出声,“我跟他很熟吗?” 他和孟斯南只见过三次,两个人毫无感情,他不信孟斯南死之前会念着他。 世界上没有那么圣母的人。 他甚至连孟斯南长什么样都记不清,在他心里,孟斯南完全就是个陌生人。 陌生人而已,怎么会为了他付出那么多? “他死了十二年了,你想怎么说都可以,不是他做的也可以甩在他身上。”孟亦净以恶意去揣测着这段过往,“他只是一个死人,你可以把你所有的私心都怪在他身上。” 宁禅垂下头,尽力不让自己失态,抿唇道:“但就是因为他这一句话,我才会照顾你。” “你和他什么关系?”孟亦净讥讽道,“就为他一句话,你愿意照顾我这么多年?” 宁禅怔住了。 他其实从来没有去定义过他和孟斯南的关系。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很俗套的救赎关系。 是孟斯南救了他,也是孟斯南理解他的所有叛逆。他是孤儿,被所有人厌恶,只有孟斯南会摸着他的脑袋,笑眯眯地说你好乖呀。 他和孟斯南发生了太多事,占据了他整个青春期,以至于他只知道孟斯南很重要,却从来没有认真地去思考过他们两个的关系。 但孟斯南说,他们是恋人。 这是孟斯南说的。但宁禅觉得不对,他们不止是恋人,还是家人,是彼此童年里不可或缺的竹马。 好一会儿,宁禅慢慢道:“你应该,叫我一声哥。” 话音未落,孟亦净果断把放在床头的书也向他砸过去! 宁禅不傻,枕头就算了,书砸到脸上可是会毁容的。他这个人最爱惜自己的容貌,微微一侧身,书就砸了个空。 “你……”宁禅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有几分诧异。 “哥?宁禅,你别恶心人!”孟亦净咬牙切齿道,“你跟我什么关系?你现在你让我叫你哥?” “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哥,你就不该来招惹我,他已经死了十二年了,你现在以他的名义做出这些事,你恶不恶心?” “孟亦净!”宁禅脑袋疼得厉害,不想再跟他吵下去,“我跟你说过,我精神有问题,一直在吃药控制!下雨天我会发疯,因为我没办法接受他死了!我接受不了!你懂吗!” 他说到后面,嗓音居然有几分凄厉,“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年才敢面对吗!你为什么要和他长得那么像,我也不想跟你越界,但是你们太像了……我一看见你,我就想起来他。他死得那么惨,为什么你却活得好好的……” 眼泪落下,宁禅哽咽着问:“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是他?我好不容易才放下了,你怎么和他越长越像……” 孟亦净后背发凉,“你,希望我死?” 宁禅撇过头,任由眼泪落下。 他不去回忆曾经,不是因为那段记忆已经不重要了,而是因为他走不出来。 每当记忆浮现,他都会有这个恶毒的念头。 希望死的人是孟亦净。 这样孟斯南就不会死了。 第19章 他对孟亦净一直都有怨恨。 早年的时候,孟家很穷。孟家夫妇在农村生下来孟斯南以后,就果断把孩子抛给了年迈的外公外婆,一走了之。 往后十五年,他们从来没有问过孟斯南一句好坏。 孟斯南虽然有父母,却是被抛弃的那一个。但他从来不怪别人,他很懂事,懂事到让人心酸。 他自身难保,还想着去拯救别人。 宁禅就是他救下来的。 他们知道彼此的一切,相约了要永远在一起。他们会在雨后一起看彩虹,也会在夏天一起跳进水里游泳,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宁禅原本以为,他们会一辈子这样下去。 直到孟斯南十五岁那年,他的亲生父母,突然回来了。 却不是为了给他一个好的生活,而是因为,他们的小儿子,孟亦净,患上了白血病。 孟亦净需要骨髓移植,他们便把主意打在了孟斯南身上。没有问过孟斯南的意愿,直接把人带走了。 宁禅因为担心孟斯南,想方设法地也跟了过去。 而孟家夫妇得知了他们两个的关系以后,很是排斥,又因为需要孟斯南的骨髓,只能笑脸相迎。 孟斯南捐了骨髓以后,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孟斯南也是他们的儿子。这个儿子被他们抛弃了整整十五年。 可是孟斯南还是没有怪他们,只会微笑地接受一切。 孟亦净的病情一天天好转,孟斯南会在病房外看着孟亦净小小的身躯,然后扭过头告诉宁禅,“那是我弟弟,他快好起来了。” 宁禅很想问,你不怪他吗? 同样是爸妈的孩子,弟弟得到了所有的偏爱,而哥哥只配做一个移动的血包。 孟斯南说:“没有关系。” 他从来不会去争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父母的偏心已经摆在了明面,他却一句话也没有说过,而是站在病房外,笑着说弟弟会好起来的。 宁禅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想得那么开。 换作是他,他会恨死这个弟弟的。 孟斯南却说:“他还那么小,他什么都不知道。父母的问题,没必要怪在他身上。” 然后他又说:“你别不喜欢他,等他病好了,他还要叫你嫂子,你不准甩脸色给他看。” 第15章 宁禅望着病房里瘦弱的小男孩,怎么也想不到往后这个人会成为他活下去的动力。 三年以后,孟亦净病情好转,出院以后就被孟家夫妇带走了。他们担心孟斯南会跟孟亦净抢家产,就提出要把孟斯南送走。 因为孟亦净不再需要这个哥哥了,所以孟斯南立刻就被抛弃。 他们说,孟斯南性向有问题,不配当他们的儿子。说得冠冕堂皇,仿佛那些强迫孟斯南捐骨髓的人不是他们。 宁禅知道这件事后怒骂孟家畜生,而孟斯南却平静地收拾好行李,然后拍拍他的脑袋,好笑道:“别骂了,人家又听不见。我们回老家吧,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在去医院的路上,孟斯南和孟家父母,一同出了车祸。 孟家父母当场死亡,孟斯南伤到了内脏,多处骨折,在icu躺了一个周,还是离开了人世。 死之前,他一遍遍用沙哑的嗓音哀求宁禅活下去,求宁禅照顾好年幼的弟弟。 在夏天的暴雨来临之际,孟斯南死了。 他一辈子都在为别人考虑,可孟亦净甚至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清。 宁禅一直在想,要是孟亦净没有出生,那孟斯南就不会被父母抛弃,也不会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以后还被抓去捐骨髓。不用在孟家遭受那么多冷眼,也不会被送走,不会在路上出车祸死亡。 只要没有孟亦净,孟斯南会活得很好。 要是死的人是孟亦净就好了。十六岁的宁禅这样想。 所以就算孟斯南求了他很久,他也没有第一时间就把孟亦净接走。 孟家早期穷,但后期发了财,孟家夫妇死后,亲戚们一哄而上,分走了大部分家产。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孟亦净没有人要,最后由他舅舅被迫接手。 宁禅知道他过得不好,但宁禅不想见到他。 宁禅在外面游荡了三年,无数次想要一死了之,又因为孟斯南的话,逼着自己活下去。他太痛苦了,他需要一件事支撑着他活下来。 于是他把目光放在了孟亦净身上。 把孟亦净接回家,养起来,逼着自己放下恩怨,当一个合格的家长。 如果不是孟亦净和孟斯南长得越来越像,他可以永远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一辈子也不提起。他也不会越界,不会跟孟亦净上床,把两个人的关系变得一团糟。 事实证明,孟亦净真的是他的克星。 宁禅一时间思绪万千,回忆起过往种种,忍不住笑起来,“呵呵……斯南要是知道我们变成了现在这样,他还会让我养你吗?” 孟亦净只想掐住宁禅的脖子,问他到底有没有心。 “宁禅,”孟亦净每个字都在颤抖,“你既然想我死,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 宁禅沉默片刻,说:“我希望你好好活着,这是你哥的遗愿,我会替他完成。” “所以,在你眼里,我究竟是谁?孟亦净,还是,孟斯南?” 宁禅呼出一口气,努力控制着情绪,“我说了,你就是你,我没有把你当替身。我知道你和他不一样。” 孟亦净只觉得恶心。 他被宁禅勾引了那么多次,他每一次都傻乎乎地上了套,实际上宁禅把他当成了孟斯南,他就是一个替身罢了。 替身…… 真是最恶心的人戏码。 让他做一个死人的替身,更恶心了。 孟亦净今年二十岁,他心高气傲,追求他的人可以从这里排到法国。他想要的是一份完整的,无条件的爱,而不是作为替身,要一份属于别人的爱。 他冷着脸下了床,“滚出去。” 宁禅没动。 “我不管你和孟斯南约定了什么,总之,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陪你玩这种低俗把戏。”孟亦净背过身去穿上了外套,嗓音冷冽,“我不会当他的替身,你的所作所为,让我觉得恶心。” 宁禅下意识拽住了他的手腕,“你去哪?” “你不滚,我滚,行了吧?”孟亦净甩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宁禅呆呆地留在原地,像一个面对青春期孩子的家长,手足无措。 直到大门被人重重地关上,宁禅才回过神,拿起伞冲出门。 外面在下暴雨,现在又是深夜,孟亦净此时出门并不是一个好时机。他很担心,这么多年了,保护孟亦净已经成了他的条件反射。 也许他不是一个好哥哥,但他真的把孟亦净当成自己的亲弟弟。 整整九年,他已经习惯了。 第20章 狂风骤雨,树叶哗哗作响,雨点落在肌肤上,砸得生疼。 宁禅一边打开伞,一边冲进雨里,“小净!” 孟亦净没停下来,继续往雨里走。 宁禅快步冲上去,风太大,他太瘦弱了,这点风对他来说也是一股巨大的阻力。他竭力靠近孟亦净,拉着对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哀求道:“别生气了,啊?跟我回去吧,现在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 “别碰我!”孟亦净猛地甩开他,“别假惺惺地跟着我!滚回去!” 宁禅咬住嘴唇,再一次跟上去,眼眸湿润,“别气了,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打击很大,但是我永远都是你哥哥,我们的关系不会受到影响……” “滚。”孟亦净嗓音低沉沙哑,冷冰冰的一眼扫过来,“别跟着我。” 又一阵风吹过来,宁禅冷得浑身一颤,又实在放心不下,“那,那我送你上车,我就在旁边看着,我……” “我他妈叫你滚回去!”孟亦净烦躁地踹了一脚街边的树,压着嗓子说道:“听不懂人话吗?滚回去。” 宁禅也是个倔驴脾气,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只是不再去拽他手腕了而已。 没一会儿,孟亦净叫的车就到了。 宁禅站在风里雨里,虚虚地冲他笑了一下,带着讨好的意味。孟亦净厌烦地移开眼,让司机赶快开走。 妈的。 宁禅低低地骂了一声,顶着暴雨回了家。他本来想第二天再去学校找孟亦净聊清楚的,结果他身体太弱,淋了一点雨,当晚就发了高烧。 第二天他一病不起,哑着嗓子跟公司请假,然后又独自去了医院输液。 在医院躺着,医生让他多休息,他身子亏损得太厉害了。 宁禅这些年为了往上爬,陪酒,抽烟,熬夜,一个人自学课程,报班培训技能,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日日夜夜不停地运作着。现在他这台机器终于出了问题,零件磨损得厉害,必须要修补了。 宁禅拿出手机查了下余额,就算以后他和孟亦净断绝了关系,他也不可能完全不管这个孩子。 他会给孟亦净一笔钱,让对方安稳地读完大学,往后的人生,就由孟亦净自己决定了。 宁禅发着烧,思绪混乱,算着算着就睡死过去。 醒来的时候,输液瓶里的药水已经输完了,针管里进了空气,血液倒流。他习惯了一个人,以至于发烧以后,旁边连个陪护的人都没有。 宁禅按了铃,护士很快进来帮他换了药,他望着自己苍白的手背,无端端地想笑。 他真的很努力地在活着了。 他做到了。 虽然他从小就被抛弃,被辱骂,没有人盼着他能活下来。但他靠着一股狠劲儿,硬生生地挺到了十二岁,他才想着要放弃这一生。 他运气很好,没死成,孟斯南救了他。 然后他就一直活到了现在。 宁禅又给孟亦净打了个电话,对方瞬间就挂断了。他无奈地叹息一声,转头又给孟亦净的室友发了消息。 “他今天吃饭了吗?” 奸细回复:“没有,在寝室里面待了一天。” “帮我催催他啊。”宁禅这样说。 在医院躺了三天,宁禅重新回到公司上班。他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处在一种极度焦虑的状态里。 郁时序时常给他发消息,暧昧而又礼貌。选择权一直都在宁禅手里,只要他愿意,会有大把的人排队等着他挑选。 在宁禅老去之前,他可以仗着美貌为所欲为。 可是他总会老。 宁禅想,除了孟斯南,还有谁是爱上了他这个人,而不是爱上了他的皮相? 大抵是没有了。 他本性又坏又蠢,只有孟斯南那个傻子才会喜欢他这种人。 宁禅尝试着联系孟亦净,也去过学校找他,都被他无视了。 孟亦净这是真的生气了,死活不肯见他,也不想听他的解释。 因为宁禅电话轰炸,他还直接把宁禅给拉黑了,根本联系不上。 宁禅很沮丧,每天都垂头丧气的,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样去处理两个人的关系。他花了更多的时间在医院,他想治好自己的妄想症,这样他就不会再把孟亦净当成孟斯南了。 两个人又失去了联系。 第16章 一个月以后,宁禅突然收到了乐正锡发来的消息,“宁禅,今天搞庆功宴,你也来吧。” 什么庆功宴? 宁禅跟这个人没有太多联系,因为乐正锡经常对他冷嘲热讽,骂他是舔狗。 “好,知道了,谢谢。” 宁禅跟孟亦净吵架了这件事不算秘密,因为孟亦净在学校里面阴沉了好长一段时间,而宁禅一天到晚都在联系他的同学,明眼人都知道是他们两个闹掰了。 对方此时发来消息,要么是孟亦净想求和,要么就是……想看笑话。 毕竟孟亦净没有邀请他去参加。 宁禅垂着眸子思索,转头又去发消息问那个奸细。 奸细隔了好几个小时才回复:“孟哥知道我在给你通风报信了,他揍了我一顿。不好意思,以后不能给你汇报了。” 然后就杳无音信了。 宁禅轻轻地叹息一声,孟亦净做事情也挺绝的,说断就断,一点后路都不给。 就算知道是鸿门宴,这场宴他也必须去赴约。 有些话要跟孟亦净说清楚。 宁禅只好问乐正锡:“什么庆功宴?” 乐正锡这次倒显得格外殷勤,“孟哥和兄弟们设计的方案被收购了,给价很高,今晚开庆功宴。” 宁禅说:“好的,我会去的。” 他回家换了一身休闲西装,又去商场里面挑选礼物。 孟亦净小时候只要在学校里面得到了奖状,就会拿回家来跟宁禅兑换奖励。后来孟亦净长大了,开始知羞了,也就没有把奖状带回家了。 宁禅只会通过老师了解他的近况,知道他表现好就会给他买礼物。 现在孟亦净长大了,他也不能再买玩具去糊弄了。宁禅思来想去,觉得可以给他买一块表。 他在商场疯狂纠结,太便宜的没办法表明心意,太贵的他买不起。 “宁禅?”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郁时序走过来,手搭上他的肩头,“你要买手表?” 宁禅抬起眼,“啊,对。给小孩买一块。” 郁时序说:“他还在读书吧?你来专柜给他买这么贵的表?” 宁禅又有点小骄傲,唇角上扬,“他团队取得了成功,今晚开庆功宴,我想他该用上这种档次的表了。” “这样,”郁时序说,“我对手表有点研究,我帮你选一款?” 宁禅笑起来,“你不会坑我吧?” 他们可是情敌关系,他不信郁时序有这么好心。 郁时序咳嗽一声,“我不会跟小孩子计较。” “开个玩笑。你来这里干什么?也是来买表?” 郁时序说:“你是真的不记得我的工作啊。” “你该不会是修手表的吧?”宁禅打趣道。 郁时序无奈地笑起来,“我们好歹也相亲过,你完全不记得我是什么工作?” 宁禅说:“没怎么看资料。” “这家商场,是我开的。”郁时序垂下眼笑,“我来这边看看而已,正好碰上你了。” 宁禅惊讶道:“原来你是大老板呀。” 郁时序笑着说:“所以大老板可以邀请你等会儿一起喝杯咖啡吗?” 第21章 宁禅哑然失笑,“我今晚还有点事,下次再约吧。” 郁时序并不在意,“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如果是送小朋友的,不用太高调,就这款怎么样?” 款式很简约,戴上去不会显得很浮躁。宁禅看了一眼,也很满意,再一看价格,咂舌不已,“六位数了啊。” 郁时序半开玩笑地说:“我以老板的名义给你打个折,你考虑一下,当我的老板娘?” 他在开玩笑,宁禅却想起来一段过往。 孟斯南跟他表白那天,他们一起去镇上买了汽水。 冰可乐在夏季冒着泡,孟斯南把冰凉的可乐罐子贴到他脸上,垂着眼笑:“给你一瓶可乐,你跟我谈恋爱好不好?” 于是宁禅说:“好啊。” 当年宁禅可以被三块钱的可乐骗到手,现在的宁禅却不会为了十万块钱动心。 他摇头,“谢了,但是不用了。” 郁时序沉默片刻,又故作轻松地笑起来,“那就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给你打个五折吧。” 当天晚上宁禅拿着新买的礼物,站在包厢外没有着急进去。他靠着墙抽了一根烟,烟雾缭绕,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他有几分迟疑。 他知道,只要他出现,气氛就会变得诡异。 过往两年里,孟亦净的朋友经常拿他开玩笑。 宁禅被他们骗了很多次,这群年轻的孩子好像对调戏他很有兴趣,很喜欢看他失态的样子。 今晚上他不该来。 宁禅拿定主意,站直了身子,准备离开。 门被人推开,乐正锡醉醺醺地从里面钻出来,一下子撞到了宁禅,“操,谁啊……” 他抬起眼,见到是宁禅,又笑了,“你还真来了啊?哈哈哈哈哈,你还真来了……” 果然是恶作剧。 宁禅也说不上多生气,他不会跟这群小孩子计较,淡淡道:“来了。” 他伸手拦住乐正锡,清清淡淡的,“我就不进去了,帮我送个礼物吧。” 乐正锡看着他冷静的脸,只觉得过分美丽又过分冷淡,“宁禅。” “嗯?” “你不会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宁禅反问。 乐正锡满怀恶意地说:“孟亦净不喜欢你,他有女朋友了。他亲口说的,说你是他见过的最恶心的人,他一辈子都不想见到你。” 宁禅本以为自己会觉得无所谓,可听到这句话时,心脏还是无可避免地刺疼了一刻。 果然人非草木。 他面不改色,“所以我就不进去了,帮我送个礼物吧。” 乐正锡嗤笑一声,脚步虚浮,“我才不会帮你送,你想方设法地跟踪孟亦净,我不会跟你同流合污的……” 他好似是喝醉了,左脚绊右脚,跌跌撞撞地朝卫生间走过去。 包厢里又传来排山倒海的欢呼声,男孩子发出猴子一般的尖叫,宁禅通过门缝,朝里面偷偷地看了一眼。 啊。 在接吻。 透过门缝,能看见一个长头发的女孩俯身去亲吻男生。男生坐在沙发上,手里甚至还端着酒杯,半天都没有反应。 这男生不上道。 女孩子都亲上来了,应该赶紧抱住,亲回去啊。宁禅不禁感叹,又猛然觉得那个被遮住了大半身形的男生眼熟得要命。 孟亦净。 宁禅愣了一下,再去看,孟亦净已经和那女孩分开了,皱着眉头,好像在思考接下来要说什么话。 俞漫漫害羞地搂住他的手臂,耳根子一片粉红。 “我操,孟哥好福气啊!” “你们撒狗粮也要分场合好不好,考虑一下我们单身狗的感受……” 里面有很多年轻孩子,男的,女的,嘻嘻哈哈地笑做一团。 宁禅想,他不该来的。 他没办法看着一个跟孟斯南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去亲吻别人。他也没办法接受自己养大的孩子突然谈了恋爱,还在外面玩得这么花。 他始终是个古板无趣的人。 宁禅没有进门,停留在门外,听着里面嘈杂的笑声,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刚刚把孟亦净带回家的时候,孟亦净很谨慎乖巧,不会提要求,懂事到让人心疼。 他给孟亦净讲童话故事,孟亦净一直都没反应,只会盯着他发呆。 后来孟亦净说,他早就不听童话故事了,因为他已经上初中了。 他知道王子和公主的故事都是骗人的。 宁禅很惊讶,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宁禅没养过孩子,他小时候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孤儿院的李妈妈给他讲睡前故事,他以为孟亦净也会喜欢,却忘了孟亦净是个大孩子,不会喜欢这么幼稚的事情。 孟亦净说:“因为你讲故事的时候,你好像很开心。” 他顿了一顿,有点羞涩地笑,“我希望你开心,我不想你难过。” 宁禅不怎么爱笑,他的笑容总是疏远淡漠的,谁都能看出来是假笑。只有讲童话故事的时候,他会发自内心地笑起来,也会努力地去模仿故事里的角色,改变声线,像是一个滑稽的演员。 曾经会小心翼翼看他脸色的孟亦净也变了,笑起来不会再有一股子羞涩劲儿,而是冷漠的戾气。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宁禅还停在原地,固步自封。 宁禅手腕上有一道疤,是他违背诺言的证据。 为了遮掩那道疤痕,他佩戴昂贵的手表,用最好的祛疤膏,可伤痕永远停留在他的手腕上。 其实孟斯南还送过他一个银质戒指,也许不是银的,他们在街边买的,9.9一个。老板信誓旦旦地说是纯银的,宁禅也不懂,他们买了一个。 不太合适,宁禅没有戴上。 第17章 隔了这么多年,宁禅又想起很多很多以前的事情。他才发现,在他的一生里,很多时候都是他不合适,他的存在,那么不合时宜。 他真的什么都抓不住。 宁禅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他好不容易把孩子养大了,孩子有出息了,不需要他了,他应该高兴,可他就是想哭。 也许是因为没送出的礼物,也许是因为那枚尺寸不合适的戒指,更有可能是因为手上那道陈年老伤莫名其妙地疼起来。 他想抓住一点什么。 活下去需要有期盼,他找不到。 孟斯南想方设法让他活下来,找了借口,逼着他活到现在。可他做不到,他找遍了全世界,很多人像孟斯南,但没有一个人是孟斯南。 宁禅轻轻地问:“斯南,小净有自己的人生了,我可以来找你了吗?” 十二年前,宁禅在自己手上划了一刀,他自己救了自己。 十二年后,孟亦净往他心上划了一刀,宁禅不想再救自己了。 乐正锡从卫生间出来,“你怎么还在这儿?” 宁禅擦掉眼泪,把礼物塞进他手里,嗓音沙哑,“拜托你了,拜托了。” 他哭了。 乐正锡想,原来宁禅哭起来这么好看。难怪孟亦净总是欺负宁禅,这人哭起来太漂亮了。 可是宁禅很快就离开了。 乐正锡拿着礼物,只觉得浑身一凉,他好像闯祸了,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第22章 宁禅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他走进了夜色里,车流声,犬吠声,凌乱的脚步声,模糊的电视声,乱七八糟的声音一股脑全部涌进了他的耳朵里,吵得他想尖叫。 他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游荡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人工湖旁边。这个湖是去年才建成的,修了整整六年,两岸种满了芦苇,栖息着各种珍稀鸟类。 “宁禅。” 他听见有人这样喊他。 宁禅茫然然地回头,看见孟斯南站在他身后,笑意温柔,唇角保持着一个浅浅的弧度,“想我了吗?” 少年干净的白衬衫在夜色下格外雪白,在月光的照耀下,孟斯南眉眼如画,气质清然,温吞似月光。 宁禅一下子就委屈极了,他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子,朝孟斯南砸过去,红着眼睛吼出来:“孟斯南!你混不混蛋啊!” 孟斯南侧过身躲过了,他站在芦苇丛深处,朝宁禅张开手,又无奈地笑,“好了,我不该丢下你的,过来,让我抱抱。” 一阵风吹过,宁禅的眼泪都被吹掉了。 他没有怀疑,大步朝孟斯南跑过去。芦苇丛被他踩倒,夏虫惊慌失措地跳起,月光洒满了湖面。 孟斯南就这样笑盈盈地看着他。 “宁禅!!!” 就在宁禅准备一个飞扑,扑进孟斯南怀里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更急促的脚步声,那人甚至破了音,发疯一般扑上来,狠狠抱住了宁禅的腰! 宁禅吓了一大跳,疯狂挣扎起来。那人并不放手,抱着他的腰,强行把他从芦苇丛深处拖了回去! 宁禅眼睁睁看着孟斯南脸上的笑意消失,只剩下眼底的忧伤在晃荡,他竭力吼出来:“别走!你别走!孟斯南——你他妈别丢下我——” “宁禅!!!”抱着他那人更加严厉的吼他,“你疯了吗!” 随着他的怒吼,孟斯南消失了。 只剩下明晃晃的月光,在湖面摇晃着。 “放开我——你放开我!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宁禅痛哭出声,他好不容易才见到了孟斯南,为什么要阻挠他?为什么? 郁时序粗喘着气,拖着他,一步步走出芦苇丛。 两个人一起倒在了沙地上,宁禅瞳孔涣散,望着夜空,无声无息地落下眼泪。 郁时序说:“宁禅,那里没有人。那里只是一个湖!你再往前面走一步,你就走到湖里去了!” 这个湖很深,宁禅要是真的落水了,很可能就死在这里了。 宁禅闭上眼,“可是他在那。” “那里没有人!从头到尾都没有人!只有你一个人在自言自语!”郁时序烦躁地打断他,“我早就看出来你精神状态有问题了,我他妈就知道你要出事……” 今天和宁禅分别以后,他就一直跟在宁禅身后。他看着宁禅去赴约,红着眼睛下楼,又一个人游荡到了湖边。 果不其然,宁禅在湖边自言自语了一阵子,突然就朝着湖中心跑。 宁禅没回答,他想,明明就看见孟斯南了,那么真切,怎么会是假的呢。 两个人无声地在沙地上躺了半小时。 郁时序推了推他肩膀,“那个,孟斯南,就是你喜欢的人?” “嗯。” “我和他长得很像吗?” “像。” 郁时序沉默片刻,缓缓说:“我愿意当他的替身。你以后可以往我怀里扑,而不是往湖中心扑。” 顿了一顿,“认真的。” 宁禅轻笑出声,“当替身,不会觉得委屈吗?” “如果不当他的替身,你会多看我一眼吗?” 宁禅也很诚恳,“不会。” 郁时序说:“那不就对了。我喜欢你,但你有喜欢的人。我要想接近你,就只有这一个手段。” “但你只是替身。” “替身又怎么了?”郁时序陪着他一起躺在沙地上,两个人难得放下伪装,嗓音也懒洋洋的,“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只要能被你多看一眼,我就甘愿做这一个替身。” “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 宁禅没吭声,郁时序继续说:“当替身当多了,也许你就会注意到我,渐渐地喜欢上我。不是有个说法吗?日久生情,相处得多了,你也许就会忘掉他了。” “你倒是想得开。” 郁时序说:“我不是小孩子了,跟一个死人争,本身就很好笑。活人争不过死人,我能沾他几分光,就算是我的荣幸了。” 成年人的话语半真半假,宁禅清醒过来,只含糊地笑了一声,没有给回复。 “对了,今天,谢谢你救了我。” “举手之劳。只要你以后别再寻死了,我今天陪你在这里躺这么久,就算是值得了。”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他们都笑了。 宁禅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沙子,故作轻松道:“不会了。今天是个意外,最近太累了,有点恍惚,我以后会照顾好自己的。” 郁时序探究地凝视他,“如果你难过,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一直都在。” 宁禅不置可否,“要是我年轻十岁就好了。” 这样他就会被这样的甜言蜜语打动。 郁时序自然懂他的意思,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礼貌地送他回家。 两个人就此别过。 宁禅回到家中,一个人抽了很多烟。月光很美,只是夜晚太容易让人难过了。 生活真他妈操蛋。 他以前觉得要是摔倒了就要努力爬起来,现在只想原地躺下,多躺一会儿就好了。 他拿出手机,才发现乐正锡居然给他发了消息。 “那个,我帮你送了。但是他不要,扔进垃圾桶了,我捡回来了,你看怎么处理?” 乐正锡跟他一向不对付,宁禅没指望他会真的帮忙送,此刻还有点意外,“你真给他了?” 乐正锡:“……” “操,早知道就不帮你送了,我还被他骂了一顿,你他妈还怀疑我。” 宁禅有点想笑,“他骂你什么了?” “他骂老子叛徒,还给了我一脚!” 宁禅直接发了个红包过去。 乐正锡:“谢谢老板!” [磕头] “谢谢红包(???)” 宁禅说:“帮我保管一下吧,我有空过来取,麻烦了。” 乐正锡是个财迷,拿了钱就不再抱怨了,“好,我会保管好的。” 隔了十分钟,乐正锡发来消息:“别喜欢他了,你们不是一路人,强求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宁禅扯着嘴角,他早就知道了。 第23章 人所有的痛苦都来自欲望。 宁禅的欲望就是有个家,有人爱他爱到死去活来。 他照旧上班,坚持去医院看病,医生开导了他很多次,都没有效果。他开始吃很多药,每次吃了都会恶心呕吐,消瘦得厉害。 宁禅病情没有好转,在医生的建议下,他选择了住院观察。 等他出院以后,离孟亦净二十一岁生日,就只剩下三个月了。 宁禅身体越来越差,已经没办法从事高强度的工作了。他很惜命,犹豫了几天,辞掉了之前的工作,准备换一份稍微轻松一点的。 在此之前,他要休息一段时间。 他这些年存了不少钱,短期内不工作也没有关系。 他刚刚辞了工作,郁时序就跟闻着肉骨头味的狗一样缠上来了,邀请他一起出去旅游。 第18章 宁禅拒绝了。 因为郁时序和孟斯南长得有点像,他如果在外面突然陷入妄想,很可能跟郁时序发生不正当关系。他没有胆子去赌对方是个正人君子。 他一个人天南海北地走,运气很好,在外面旅游的半个月都没有碰到下雨,他平安地度过了这段旅程。 等他回家以后,望着半个月没住过的房子,还有几分恍惚。 不过半个月而已,家里就显出一种无名的冷清感。宁禅习惯性地开始打理家务,他以前很笨,什么也不会,自从养了孟亦净以后,他才开始学着做家务,当一个合格的家长。 忙忙碌碌半天,宁禅还在擦窗台,却听见有人在开门。 他惊讶地从卧室跑出来一看,果然是孟亦净回来了。他真没想到孟亦净会回来,上次两个人吵得那么凶,失联这么多天,孟亦净居然还会回来。 孟亦净面无表情,黑发柔顺地垂下,眸子漆黑冷冽,阴郁的一眼扫过来,无端端让人心寒。 “小净……”宁禅捏着抹布,有几分局促,“你回来了?” 孟亦净高挑精瘦,穿着单薄的白衣服,隐隐约约能看到衣物遮掩的肌肉线条。他沉默了一瞬,把手里的蛋糕举起来,嗓音听不出悲喜,“回来给你过生日。” 宁禅眼眶一红,不太好意思地说:“我都这么大了,还过什么生日啊……” 而且他生日已经过了。 他是孤儿,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天。孤儿院院长把每年七月三十定成他的生日。 现在都三十一号了,他生日已经过了,没必要再过了。 “昨天给你打电话,你没有接。”孟亦净说话语速慢,心平气和,仿佛前段时间的争吵只是一场梦。 宁禅问:“什么时候?” “晚上,十点多吧。” “我在飞机上。”宁禅说,“昨天刚从宁夏那边回来,去那边旅游了。” “热吗?” “不算很热,主要是空气太干燥。”宁禅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生在水乡里,不太能适应西北部的燥热。 孟亦净点了下脑袋,“一个人去的?” “嗯。”宁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笨拙地点头。 两个人尴尬地望着对方,还是孟亦净先一步移开眼,低声道:“先过来许个愿吧。虽然晚了一天,但还是许个愿吧。” 宁禅赶紧去洗手,手忙脚乱地坐到桌子旁边。 孟亦净话本来就少,两个人又才吵了架,此刻话就更少了。他性子内敛,不会说太多肉麻的话,把蜡烛插到蛋糕上,然后朝宁禅摊开手,“打火机,给我。” 孟亦净不抽烟,宁禅才抽。 宁禅把打火机交到孟亦净手里,对方点燃了蜡烛,却没有还给他,轻描淡写道:“没收了。” “……” 宁禅弯起唇角笑,“你开始管我了?” 孟亦净没吭声,转身去把灯关了,坐回到桌子旁。蜡烛昏黄的光落到他的脸庞,忽明忽暗的,少年眉眼间的冷漠也被光融化了不少。 “我希望你长命百岁。”孟亦净慢吞吞地说,“你身体本来就差,少抽点烟,总归是好的。” 他顿了一顿,不知道是想到什么,“你许愿吧。” 宁禅望着跳动的烛火,心酸地笑起来。 他每年生日都会许愿。 每年的愿望都是同一个。 从来没有实现过。 眼见他没有反应,孟亦净又说了一遍,“许愿吧。” 宁禅如梦初醒,配合地闭上眼,很虔诚地开始许愿。 今年的愿望也没有变化。 他希望今年可以忘掉孟斯南。 许完愿,宁禅轻快地笑起来,“好了,我许好愿望了。” 他给孟亦净切了一块蛋糕,两个人默默无言地吃了两口,又不约而同地放下了叉子。他们两个都不喜欢吃甜食,宁禅是怕胖,孟亦净是纯粹不爱吃。 孟亦净好像有话想说,又因为是宁禅的生日,所以他有所顾忌,眉头紧锁着,好纠结的样子。 宁禅不会让他为难,“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我能接受。” 孟亦净抬起眼,淡淡道:“我不会当替身。” “我知道。” “你把我养大,你对我有恩,不管你是出自什么原因才照顾我,但你把我养大了,这是事实。”孟亦净语气波澜无惊,“我的事业已经有了雏形,往后每个月我都会打五千块钱到你卡上。” 赡养费。宁禅一下子想到这个词,有点好笑,迟钝地摇头,“不用,我不需要。” 不是因为他的爱情有多么高尚,而是因为他单纯不想再跟孟亦净有关系。 这个道理孟亦净肯定理解不了,皱眉道:“为什么?” “你还小,等你安家立业了,再来报答我也不迟。”宁禅找了个借口糊弄他,“我不缺钱,不用着急回报我。” 孟亦净更烦躁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我不希望我们两个,还有那层关系。” 他说得隐晦,宁禅却点头,“我知道,不会再发生了,我发誓。” 孟亦净的手指拽紧,指骨发白,“所以,我们是可以回到之前的,对吗?” “可以。” 让他们那段见不得光的关系,就这样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要提起。 宁禅只是哥哥,孟亦净只是弟弟。 仅此而已。 “对了,谢谢你的蛋糕,也谢谢你愿意和我把话说开。”宁禅真心实意道,“我很担心你会一直不理我,不管我们之前发生了什么,往后的日子,我都是你哥哥,我希望你能越来越好。” 孟亦净看着他冷静的脸庞,没头没脑地问:“跟我上床,只是因为你把我认成了他吗?” 宁禅扯起嘴角笑了笑,没有回答,就已经是回答了。 孟亦净眼帘垂下来。 真的不是因为……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吗? 没有。 宁禅很肯定,他没有喜欢过孟亦净,在他心里,孟亦净就只是一个孩子。他不是变态,不会爱上自己养大的小孩。 但他爱孟斯南,爱到对方死了整整十二年,他没办法释怀。 “小净,”宁禅语气温柔,眼神又很犀利,“有些事,没必要再提起了。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孟亦净没再纠结这个问题,“生日快乐。” “你也快乐。” 第24章 和孟亦净的关系回到了最初,生疏而礼貌。 宁禅早就辞掉了工作,剩下的时间里,他要做的就是治病,享乐,争取早日从那段过往里走出来。 他的追求者很多,他除了看病,剩下的时间就是应付这群疯狂的追求者。 郁时序还算有风度,沈一航简直就是疯狗,死缠烂打,总能从各种角落里突然窜出来,然后强行插入话题。 很多次,宁禅正在跟郁时序一起喝咖啡,沈一航就猛地跳出来,一边自说自话,一边美滋滋地坐到宁禅身边,满脸恶毒地看着郁时序。 宁禅处在修罗场中心,淡然自若,“你来了,一起喝咖啡吧。” 郁时序知道沈一航没有竞争力,因此对他十分友善,完全无视他眼里那点怨恨。小男生就是这样,打打闹闹半天,实际上什么也没抓住。 于是就形成了诡异的三人约会。 爸爸,爹爹,还有儿子。 这个话郁时序不能说,不然对面的沈一航能直接跳起来跟他打架。 本来只是个小插曲,但他们三个一起喝咖啡的画面被人拍了下来,发到了网上。 偷拍者的配文是:“偶遇三位逆天颜值的帅哥,谁才是你的菜?” 孟亦净看到这个投票的时候,差点把手机捏碎了。他的室友们团团围上来,大呼小叫的,“卧槽,沈一航什么时候跟宁禅走得这么近了?” 乐正锡看见了郁时序,“这个人……长得好像孟哥啊,就是比孟哥老了一点,不会是你爹吧?” 孟亦净把手机屏幕熄灭,猛地站起身,“老子是你爹,闭嘴。” “不会真是你爹吧?”乐正锡不怕死,缠上来问,“那他怎么会跟宁禅在一起啊?” 孟亦净更烦了,本来看见宁禅跟这两个人见面他就烦,这群人还以为郁时序是他爹,简直是杀人诛心。 “我爸死了。”孟亦净说,“他只是跟我长得像。” 乐正锡脸色一变,跟身后的室友交换了个眼神。 这几天宁禅没有死缠烂打了,原来是找到了替身。这他妈的,宁禅真的超爱的。 “宁禅到底是多喜欢你啊,知道你谈恋爱了,居然会找一个跟你那么像的人……”乐正锡忍不住咂舌,“他真的……太恐怖了。” 孟亦净知道,他和郁时序都只是替身,撇过眼不回答。 他没办法解释。 “我要找沈一航问问,这小子怎么跟宁禅混到一块去了……”乐正锡嘟哝着给沈一航打了个电话过去,对方接的很快,带着笑意,“找我什么事啊?” 第19章 “一航,我看到了一张照片,你和宁禅见面了?” 沈一航说:“那张三人行的照片啊?” “对啊。” “噢,我在追他,被一个搅屎棍毁了约会而已。”沈一航直接把郁时序评论成搅屎棍,“老男人还来祸害人,赶都赶不走。” “你说什么?你在追宁禅?”乐正锡吓得声音都高了一度,“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宁禅就是个舔狗啊,你怎么可能追到他!” 沈一航笑起来,“他是单身,为什么追不到?再说了,那人不是有女朋友了吗?宁禅早就死心了。” 然而孟亦净突然抢过手机,开口道:“谁他妈准你追他了?” 沈一航愣了一下,“哦,孟亦净啊?” “离他远点。”孟亦净冷冷地下了通告,然后果断地挂了电话。 乐正锡一愣,“你在生气?” 孟亦净心里怪异,自然不会承认,皱眉道:“不是。” “那你吼他干嘛?” “我……”孟亦净脸色不变,冷飕飕地扫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操,你他妈别喜欢上他啊,你现在有对象了,漫漫对你那么好,你要是变心了,人家怎么办啊?”乐正锡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儿,苦口婆心道:“沈一航已经沦陷了,你别跟着沦陷啊。” 孟亦净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挑起眉笑了一声,“我跟俞漫漫分了。” “分了?”乐正锡更震惊了,“你把她甩了?” “她把我甩了。”孟亦净一板一眼地说,“她说我是块木头,对她不够认真,让我有多远滚多远。” “……” 据他了解,俞漫漫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以温柔善良著称。她居然能对着孟亦净破口大骂,可想而知,孟亦净在这段恋爱关系里,恐怕一直都是隐形人的状态。 “我让你去接她下课,你去了吗?” “没去。” 乐正锡窒息了,“为什么不去?” “我在设计图纸。” “……那,让你陪她吃饭,陪了吗?” “陪了两次。” “就两次。” 孟亦净地说:“她逼我吃蔬菜。” “所以你就跑了?” “嗯。” “……” 乐正锡说:“活该被甩。” 孟亦净耸肩道:“不适合吧。” “那宁禅让你吃蔬菜,你吃吗?你会逃走吗?”乐正锡这样问。 短短的问句,让孟亦净眼底有了波澜,微微眯起眼,暗潮涌动。 乐正锡担忧地望着他,“我一直觉得你好像除了学习,对其他的事情都不怎么上心。感情上面的事情你很迟钝,那个……宁禅,他虽然舔了一点,管得宽了一点,但他……怎么说呢,还挺好的。” 之前乐正锡对宁禅意见很大,莫名其妙的抵触。大概就是因为他没见过那么漂亮的男人,有了排斥心理。 可当他看见了宁禅的眼泪,他又觉得,这他妈也美得太犯规了。原来他不是喜欢女人,他只是喜欢长得漂亮的。 而且他还收了红包,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就喜欢助人为乐。 要是孟亦净能对宁禅好一点,他良心不会那么痛。乐正锡看出孟亦净的怔然,失笑道:“你再想想吧,你对感情迟钝,但如果一直伤害他,也许他真的不会回头了。” 孟亦净没说话。 宁禅本来就不会回头。 宁禅根本就不喜欢他,又怎么会回头。 如果让孟亦净把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排个序,他肯定把宁禅排在第一位。换作是其他人,要是敢拿他替身,睡了他又不负责,跟他玩哑迷,他绝对会把那人从高楼上丢下去。 只有宁禅,他心甘情愿地被宁禅玩了两年,用完就被一脚踹开,典型的提起裤子不认人。 宁禅一次又一次推开他,让他连搞清楚事情真相的勇气都丧失了。 喜欢? 他不敢喜欢宁禅。 宁禅太危险了,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没有人能够抓住宁禅,这人飘忽不定,就像是一阵风,来去自由,绝不会为谁停留。 想到这里,孟亦净清醒几分,淡淡道:“我和他走不下去,没必要踏出这一步。他只是我哥。” 亲情比爱情来得长久。 乐正锡耸肩,“是吗?那他要不了多久就会给你找个嫂子回来了,到时候你就一天天跟你嫂子争宠去吧。” 孟亦净神情陡然阴沉下来,“胡说八道。” 宁禅才不会给他找个嫂子回来。 都他妈骗人的。 第25章 距离孟亦净二十一岁生日越来越近,宁禅已经开始收拾行李,随时准备离开京城。他当初是为了照顾孟亦净,才把工作地点选在了京城。 但京城作为首都,消费水平高,工作压力大,以他那点微薄的存款在京城活不了多久。等给孟亦净过完生日,他就搬回老家,那边的消费水平直接跌了一半,节奏会舒缓很多。 郁时序知道他要搬家了,约着他出去喝了一杯,“你搬家这事儿,跟孟亦净说了吗?” 宁禅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我当然不会跟他说啊。” “你打算不告而别啊?” “不然呢。”宁禅修长的手指轻敲桌子,整个人懒散而清贵,“他对我有别的想法,悬崖勒马,及时止损。我不能再给他希望了。但我答应过斯南,会照顾他到二十一岁,少一天都不行。” 宁禅很固执,他决定了的事情就没办法被改变。比如他答应了照顾孟亦净到二十一岁,那他就一定会一直留在孟亦净身边,直到对方二十一岁生日过去。 十二点铃声一响,宁禅就可以立刻翻脸不认人。 “他到时候哭着闹着找你怎么办?”郁时序垂下眼帘,打趣的意味很明显。 宁禅皱了下眉,显然不想面对那个场景,反感地说:“到时候再看吧。” “你不打算跟他说清楚吗?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你就这样说断就断?”郁时序没料到他这么狠心,挑眉道,“那孩子只有你一个家人了吧,你要是走了,他就只剩下他自己了。” “每个人都是孤零零地来到这个世界上,我总有离开他的时候,越早离开,对他的伤害才越低。”宁禅不以为然,眉目阴郁而冷漠,“他总会明白的。” 郁时序没再追究这个问题,他靠近了一点宁禅,看着对方水润殷红的唇,手虚虚地落到他的后腰,“宁禅,可以吻你吗?” 宁禅仰着头,白净的颈间喉结微微攒动,“这里人挺多的。” “这里是情侣酒店,你知道我的意思。”郁时序追了他很长时间,每天嘘寒问暖,花了无数精力在他身上。讨要一个吻,并不算过分。 宁禅无所谓。 手里的水晶酒杯在桌面上打了个转,他放稳杯子,微一点头,十足十的上位者姿态。他的社会地位不算太高,但他的皮相,一定是最顶尖的。 顶尖到足以让贵公子拜倒。 眼见他点了头,郁时序俯身靠近,却突然被人拽住了衣领,往后面一拽—— 宁禅先惊呼出声,“小净?” 孟亦净脸色平静,松开了手,从一旁的桌子边拖过来一张椅子,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脸上始终没有表情,眉目冷淡,把椅子拉到宁禅身边,随后就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用眼神示意,你们继续。 怎么继续? 当着他的面还能亲嘴不成? 郁时序脸色不大好看,“你……” “路过。”孟亦净先开口了,几乎是磨着牙说:“看见你们在这里,过来凑个热闹,不介意吧?” 最后四个字,是对着郁时序说的。 郁时序心里憋着火,他坐在两个人对面,正好能看见孟亦净眼里明晃晃的挑衅,咬牙道:“你有什么事吗?” 孟亦净嗤笑,“我不能来吗?这不是你开的吧?” 宁禅不知道孟亦净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了多久。要是孟亦净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猜到了他接下来的行动,跟他继续闹就完了。 “小净……”宁禅轻轻地拽了下他的手腕,“你来这里干什么?” “说了路过。”孟亦净其实是看见了宁禅发的朋友圈,正好有定位,他就顺藤摸瓜地找过来了。 本来他只是在远处偷看,谁知道郁时序这家伙居然动手动脚的。他心里一急,直接冲过来了。 宁禅叹了口气,“那就一起聊聊天吧。” 他招呼来服务员,“来一杯果汁。” “不要。”孟亦净冷冷拒绝,像是急于表现一样,下颌线绷紧,“我是成年人了,我也能喝酒。” 宁禅轻笑一声,“给他来一杯果酒。” 孟亦净脸色更冷了,扬起下巴,“我要和他一样的。” 郁时序的酒是高浓度烈酒,以孟亦净的酒量,两口就倒了,而且喝酒还伤身体。宁禅耐心地解释道:“那种酒不适合你,太烈了。我们只是聊聊天,你要是喝醉了,我没空照顾你。” 第20章 孟亦净心里更烦,凭什么郁时序就能喝,他就不能喝?他到底比郁时序差在哪里了?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宁禅,眸色黑沉,“就要那个。” 他不是小孩子,他可以喝烈酒,有资格跟郁时序一争高下。 只是宁禅不这样想,面露担忧,“可是……” 郁时序一脸慈祥地说:“小孩子好奇,让他尝试一下也未尝不可。再说了,我们不是在他身边吗?”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他拿孟亦净当儿子。 直接辈分压制。 无奈,宁禅让服务员上了一杯一模一样的酒,不明白这两个人何必在喝酒上面赌气。 孟亦净喝了一口酒,明显这酒对他来说太烈了,他眉头一皱,勉强咽了下去。 他能喝。 只是不好喝而已。孟亦净这样想。 宁禅托着腮望着他笑,“难喝就不喝,吃点别的。最近几天都没看见你,在搞实验吗?” “嗯,最近在跟着教授一起做实验。”其实现在已经放假了,但是孟亦净一直在跟着学校的团队参与一些实验,所以才没有回家。 “感觉瘦了点,”宁禅说,“没有好好吃饭吗?” 孟亦净不太自然,含糊地说:“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不用这样盯着我吃饭。” 郁时序眸色暗沉,慢条斯理地说:“不习惯就不用喝,你毕竟还小,等以后工作了,有的是酒局,到时候再喝吧。” “大叔,”孟亦净反唇相讥,“你年纪也不小了,少喝点酒,人老了容易生病。” 他年龄小是劣势,但郁时序年龄大也不是优势。 宁禅听出他话里的刺,跟哄孩子一样软着嗓子问:“好了好了,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孟亦净忍无可忍,扭过头,再一次强调:“我不是小孩子,我,不,是。” 对面的郁时序笑了一声,“心智挺像的。” 第26章 也不知道这顿饭怎么吃完的。孟亦净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他一向是不屑用小技巧博取关注的,今天却破天荒地想装一把。 他先是闷了一口酒,鼓着腮帮子不说话。偏偏宁禅也不管他,面带微笑地和郁时序闲聊,聊的都是工作上面的事情,他不太懂,也不感兴趣。 他想,他喝了酒,他醉了是理所应当的。 然后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宁禅就转过头来,见他脸色绯红,失笑道:“不会上头了吧?” 孟亦净偷偷地用余光去瞟郁时序,对方挑着眉看他,显然是想看他的表演。他偏要演,醉酒的人就是天皇老子,谁都要让着。 他把额头靠在宁禅肩头,能闻到对方身上馥郁的清香,哑声道:“我醉了。” “……” 因为他一向不撒谎,宁禅不怀疑他,果断扶住他,有些责备的意思,“都说了不能喝,你总是不听我的话。” 孟亦净继续说:“头晕。” 他心里直打鼓,他知道宁禅不喜欢撒谎的人,但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博取关注了。 还好宁禅信了,心疼道:“那我们先回家吧,回去给你煮点醒酒汤。”随后仰头,“抱歉,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把他带回去了。” 郁时序深深地看着两人,讥讽道:“以后还是别让他喝了。” “我知道。”宁禅不再犹豫,牵住孟亦净的手,小声问:“还能自己走吗?” 孟亦净垂着眼,耳根子红红的,“头晕。” 他头晕,所以要抱抱才能走。 “靠着我,我们去街边打车。”宁禅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又回过头,“那我们先走了,下次再约。” 孟亦净挑衅似的剜了一眼郁时序,唇角上扬。只要他有一点点不舒服,宁禅就会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两个人踉踉跄跄地走出酒店,宁禅站在街边,低头打开打车软件。孟亦净背脊微微弯曲,从背后抱住了宁禅,下巴搁在对方肩颈处。 宁禅抬了下肩头,“很晕吗?” 孟亦净用鼻音含糊地发了个音,不知道是“嗯”还是“啊”。 “以后不能再喝了,你跟他争什么?人家混迹商场,喝酒如喝水,你一个未出社会的大学生何必跟他拼酒?”宁禅絮絮叨叨的,谈话间,脖颈间的喉结微微攒动,像是水面浮动的鱼镖。 孟亦净想,也许他真的喜欢宁禅吧。 也许,有那么,一点点吧。 不只是亲情。 “宁禅,”孟亦净鼻音很重,“我不喜欢他,你答应过我,不会和他见面的。” “为什么不喜欢?” 孟亦净又说:“我头疼。” 宁禅果然就不追问了,“靠着我,别摔了。” 回到家,宁禅给他煮醒酒汤,他又一次抗议道:“我不喜欢那个老男人,不要和他见面,你之前答应过我的。” 宁禅漫不经心地说:“只是朋友罢了。” “那他还……”孟亦净声音弱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他还想亲你……” 宁禅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忙碌地给他熬汤,熬好以后端出来,“喝点,然后洗个澡睡觉。” 孟亦净心里堵得慌,一扭头,“不喝。” “为什么?”宁禅说,“不喝会很难受的。” 这话提醒了孟亦净,他现在是喝醉的人,他可以无理取闹,反正以后再提起来的时候,就说是喝醉了,在说胡话就好了。 他拿定主意,开始无理取闹,“我不喝。你不和他断交,我就不喝。” 宁禅“哎呀”一声,无措地问:“怎么了这是?” “我不喜欢他。”孟亦净一连强调了三次,他知道宁禅最在意他的想法,他可以恃宠而骄。 他眸子黑沉亮丽,白皙的脸上带着醉酒后的风情,眉梢眼尾有几分艳丽,“可以和他断了吗?” “他……” “我讨厌他。”孟亦净抢先一步说,他不是在给宁禅一个选择题,这道题只有一个答案,宁禅不能说不。 沉默了一刻,宁禅点了头,语气冷淡,“好,你不喜欢他,我就不和他见面了。” 那就好。 孟亦净心里舒了口气,面上不显,依然冷着脸。 “喝汤。” 孟亦净乖乖喝了。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孟亦净说:“我分手了。” 他这话来得莫名其妙,宁禅思考了片刻,恍然大悟,难怪这小子非要喝酒,原来是失恋了太伤心了啊。 他拍拍孟亦净的肩膀,“没关系,以后还能找到更好的。” 停顿片刻,宁禅又说:“你也要从中吸取教训,为什么人家女孩子会和你分手,你做错了什么,找找自身原因,避免以后还出现这样的情况。” 孟亦净闷闷不乐的说:“我真的很木吗?” 他承认自己在这段感情里不够上心,但为什么俞漫漫骂他是块木头? 宁禅听成了“mua”,还愣了一下,没搞明白孟亦净突然给他来个“mua”是什么意思,随后才笑起来,“哦,木啊。” 孟亦净洗了澡,一个人在卧室里发呆。 他有点迷茫,他怎么会跟踪宁禅,还跑去打扰宁禅的约会呢? 他明明不喜欢宁禅的。 而且,宁禅把他当替身,睡了他不负责,还跟那么多男人有暧昧不清的关系。他怎么会喜欢上宁禅呢?不可能。 不可能。应该是被宁禅养大,所以才有了占有欲吧。孟亦净这样安慰着自己,又觉得有点头晕脑胀,一摸自己的脸,滚烫至极。 他好像真的喝醉了。 不然怎么会脸红? 一定是醉了,一定是这样的。 第27章 今天晚上又下了雨。因为宁禅的原因,现在孟亦净对雨声也很敏感,几乎是雨落下来的一瞬间,他就惊醒了。 他望着黑漆漆的房间,心里无端端生出一点期待。 宁禅会来找他吗? 一直等到天亮,宁禅也没有来他的房间。孟亦净有点失望,为什么今天没有来?不是说一旦到了下雨天就会精神错乱吗? 他走出房间,才发现宁禅的卧室大门开着,而宁禅根本就不在屋内。 不在家。 昨晚上明明在的。 孟亦净突然开始疑神疑鬼,昨晚下了雨,宁禅不会跑出去找别人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可疑,给宁禅打了电话过去,对方没有接。想到这里,孟亦净心里涌上一股无名火。 宁禅雨天的时候很美,尤其是当他用一双朦胧多情的眼眸看人时,任何男人都抵挡不住他的魅惑。 他下雨天跑出去了,那副含情脉脉的样子又要被别人看去了。 谁能抗住宁禅的投怀送抱?他就不信有人能从宁禅的温柔乡里衣衫完整地走出来。 孟亦净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盯着没接通的电话界面,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宁禅可能去什么地方了。 思来想去也没个结果,孟亦净穿了件外套,准备去小区里找一圈。 第21章 现在才早上六点半,小区里只有几个大爷大妈在打太极拳,雨后的冷空气里弥漫着青草香,天空蔚蓝,远处的天光呈现漂亮的薄粉橙黄。 他在小区里转了一圈,也没看见宁禅的身影,脸色愈发阴沉。 走到小区口,孟亦净走进开在小区门口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李姐,你有没有见过我哥?” 李姐见到是他,喜笑颜开,“你哥啊?昨晚上他来我们这买了包烟,然后看见他往那边走了。”她指向小区正对过去的街道。 “什么时候?” “好像是凌晨的时候吧。” 凌晨的时候孟亦净已经睡着了,平时这个点宁禅应该也睡了。那么说,他应该是看了天气预报,知道会下雨,所以选在凌晨出门了。 孟亦净道了谢,转身往那片街区走去,同时继续拿出手机给宁禅打电话,还是没有人接听。 不接电话,难道出事了吗?孟亦净心绪不宁,宁禅太漂亮了,一个人大晚上在外面,很容易被歹徒瞧上。 万一遇到了危险,外面还在下雨…… 他一时半会儿思绪乱成一团,奈何城市太大,想找一个人太难了。他盲目地沿着那片街区找下去,拿着宁禅的照片询问是否有人见过宁禅。 得到的回答全部都是没有见过。 就在他准备报警的时候,他看见了宁禅。 宁禅跟郁时序坐在一家早餐店,两个人正在一起吃早餐。 不知郁时序说了什么,宁禅弯着眼睛笑起来,桃花眼泛滥多情,笑起来还有两个梨窝,很是甜美的样子。 他一笑,眼尾就蔓延着桃粉色的情意,总是一副勾人的狐媚子样。 他怎么总是对着别人笑? 郁时序抬手给宁禅擦了下嘴角,两个人亲密得好像一对相恋已久的夫妻。站在门店外的孟亦净妒忌到面目全非,他忙里忙慌得找出来,结果看到这种画面。 孟亦净一时间怒火上头,冷着脸冲进去,低声呵斥道:“你昨天答应了我什么?” 眼见他突然冒出来,宁禅愣了一下,“小净,我……” “跟我回去。”孟亦净不想听他解释,双目猩红,压着火气说,“回去再说。” 郁时序伸手拦住他,带着薄怒,“他连跟我吃个早餐也不行吗?孟亦净,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阻挠他的?” 孟亦净此刻也在气头上,反手把宁禅拉到自己身后,弯腰贴近郁时序,一字一句,一字一顿,“我跟他睡过,很多次,懂了吗?” 在郁时序错愕的眼神里,孟亦净把话说得更绝,“我们睡过,你说我跟他什么关系?老,大,叔?” 他拽着宁禅细瘦的手腕,手指骨泛白,眼神冷厉,寒意肆虐,“识相点就滚远一点,你脸上的皱纹都可以夹死苍蝇了,当替身你也没资格,懂了吗?” “小净……”宁禅还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孟亦净拽着他的力道蓦然加重,眼神阴鸷狠戾,仿佛他要是敢辩解一句,孟亦净就能立刻把郁时序杀了泄火。 他抓着宁禅,连拖带拽地把人强行带走。 宁禅被他拽得手腕生疼,跌跌撞撞地跟着他离开,“小净,小净……你冷静一点,我……” “宁禅,你想男人想疯了是吧?”走远了一点,孟亦净猛地甩开他,垂下头怒视他,“你昨天答应过我,不会再见他!你今天就又跟他搅合在一起了!昨晚你彻夜不归,你干什么去了!” 宁禅被他一吼,下意识就觉得烦躁。本来宁禅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只是他在孟亦净面前会装成一个温柔冷静的人。 因为他一直觉得家长需要以身作则,他希望孟亦净能成长为一个坚韧向上,品行端正的孩子,所以他尽力把自己阴暗的一面藏起来,只为了给孟亦净一个好的教育环境。 宁禅深吸一口气,“昨晚下雨了,我待在家里……你知道的,我会跟你发生关系。” 孟亦净抿着唇,看着对方清澈的眼眸,扯着嘴角,“所以呢?不找我,找他?” “孟亦净!”宁禅没忍住提高了声音,又迅速反应过来,强行稳住心神,“是你让我离你远一点的,我做到了,你究竟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冷冷地看着少年紧绷的唇角,“我只是你哥,我跟你不会是别的关系,你的确没资格管我和谁交往。就算我和他上床,那也是我的事情。我是成年人,我有权利决定。” 孟亦净捏住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你昨晚和他在一起了?” 宁禅讥讽道:“不行吗?” “……” 孟亦净眼帘一垂,眼神阴郁漆黑,“呵呵,是不是只要长得像我哥,你就都喜欢?长得像,你就都可以跟他上床?” 他顿了一下,咬字清晰,“你贱不贱啊?” 宁禅瞳孔缩小,显然是没想到孟亦净嘴里能说出这种词,握紧拳头,失望地喊:“孟亦净!我是你哥!” “我哥?我可没你这种哥哥。”孟亦净的脸靠近他,高挺的鼻几乎抵在他的脸上,“谁都可以跟你睡,你要不要点脸?” 宁禅眉头紧锁,“你到底在闹什么?我只是和他碰到了而已 ——” “你昨晚跟谁一起过的?”孟亦净的手指抚上宁禅白嫩的耳垂,哑声问:“下雨了,你把谁当成孟斯南了?睡了吗?那人活好不好?” 一连串的问题,侮辱性极大,宁禅狠狠推开他,眼里含着泪,“你要是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昨晚下雨了。 他害怕自己再越界,所以离开家去了酒店。出酒店以后,正好和郁时序碰上了,两个人一起吃了个早餐而已。 他知道郁时序很可能是有意为之,毕竟对方在京城只手遮天,想查到他的位置并不难。只是一起吃个早餐,他并没有在意。 早知道孟亦净会发疯,他就不会见郁时序了。 孟亦净完全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想,还不如让宁禅来找他。早知道宁禅是谁都可以,他就该把宁禅锁在家里,只能让他一个人碰。 他不该让宁禅离他远点。 他该把宁禅按在床上,多做几次。 第28章 孟亦净盯着宁禅倔强的面容,无端端生出一种怨恨。凭什么这个人可以玩弄了他以后完美脱身,可以嘴上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 他知道怎么样捅刀子才最痛,字字诛心,“你不是说你爱我哥吗?你对他的爱,就是随便找人替代他?在你心里,谁都可以替代他?宁禅,就你这样的人,你怎么配说喜欢他?” “你的喜欢真是廉价。”孟亦净笑得狎昵,语气温柔而刺骨,“还是说,我哥其实也是个烂人,就喜欢你这种放荡劲儿——” 话音未落,宁禅抬手狠狠给了他一耳光,嘴唇颤抖着,“你不配提起他!” 他养了孟亦净九年,第一次动人打人。 宁禅眼眶泛红,鼻尖泛起一阵阵酸意,哽咽着说:“你可以瞧不起我,你不能说他!谁都可以说他的不好,你不可以!” 初晨的余光照进巷子口,宁禅后背抵着青石砖,瞳孔颤动,白净的脸被气到发红。他这一巴掌打得太用力,手心发麻。 孟亦净挨了一巴掌,反倒闷闷地笑出声,再一转过头来,眼神凶狠阴冷,“宁禅,你好样的。” 他伸手掐住了宁禅的脖子,力道很大,宁禅几乎窒息,却并不挣扎,而是满目绝望地凝视着他,泪水无声无息地落下。 手指收紧,看着的脸色逐渐涨红,孟亦净倏然松开手,像个没事人一样笑了,轻佻道:“逗你的。” 宁禅身体虚脱,靠着墙往下滑,猛烈地咳嗽着。 孟亦净也蹲下身子,面带笑意,“跟他断干净,好吗?” 宁禅眼里带着恨意,一声不吭,倘若不是还有几个月,十年之约才算完成,他定然会立刻跟孟亦净拼个你死我活。 孟斯南在孟亦净身上费了那么多心血,最后居然被孟亦净一句“烂人”带过去。他怎么不恨!怎么不怨! “跟他断了!”孟亦净声音拔高,威胁的意味很强,“他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谁知道他对你有几分真心!你如果对我哥有几分真心,就不该去找替身!” “他已经死了十二年了!我为什么不能找别人!”宁禅红着眼,像是受伤的兽,“是他要我忘了他!他让我和别人好好过完这辈子!我凭什么要为他守身一辈子!” “那你就彻底忘掉他,别找替身!”孟亦净垂着眼眸,调子阴森,“你和郁时序在一起,不就是因为郁时序长得有几分像他吗?” “……” 孟亦净声音软和下来,“跟他断干净,你有我,不是吗?我比他更像我哥吧?” 宁禅无神地望着他,忽然笑了,“你只是皮相像他,其他的,你半点也比不上他。郁时序比你像多了,你一辈子也比不过你哥。” “我不用跟他比,”孟亦净伸手捧住宁禅的脸,笑意阴沉,“你会忘掉他,你有我就够了。” 第22章 孟亦净不做替身。 他会让宁禅彻底放下那个死人。 宁禅闭上眼,一行清泪落下,“小净,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孟亦净双手从他腋下传过去,把他抱起来,站直,笑盈盈道:“我一直都这样,你自己爬了我的床,你就要做好负责的准备。” 他擦掉宁禅的眼泪,“是你自己毁掉了我们的关系,你玩够了就想跑?宁禅,你觉得我像什么脾气很好的人吗?” “……” 许久,宁禅撇过头,“小净,你只是还没遇到适合的人。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我和你没有可能。” “谁管你的想法?”孟亦净轻轻地笑起来,“骗子。”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慢条斯理道:“离他远点,我再发现一次,我不敢保证他还能完好无整地站在那,懂吗?” 他此刻地所有举动都已经越界了,宁禅深知其中原因。他懊悔,在他第一次跟孟亦净发生关系的时候,他就不该隐瞒,导致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差。 现在孟亦净已经有了执念,他再想全身而退,恐怕是难了。 思及此,宁禅越发确定,他必须悄悄地离开京城,跟孟亦净断得干干净净。只要孟亦净找不到他,自然就会把他放下。 “你是想跟我谈恋爱吗?”宁禅冷冷地望着他,“你是我养大的,你觉得你可以跟我谈恋爱吗?” 孟亦净又笑了,说出来的话低俗又粗暴,指腹摩挲着宁禅的脸颊,“你就算是我亲爹,只要我想要,我都敢抢。” 在宁禅惊恐的眼神里,他补了一句,“逗你的。” 又是逗你的。 “我走了,你早点回家。”孟亦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别出去勾搭男人了,你有我,来找我,明白吗?” 宁禅被他气得实在不轻,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甩开他的手,大步离去。 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现在变成这副可憎的面目,他要开始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了。 回到家中,宁禅走到镜子前,才发现自己脖子都被掐红了一大片。孟亦净刚刚真的下狠手了,如果他多掐一会儿,也许宁禅就真的被他掐死了。 明明是亲兄弟,性格差异怎么那么大! 宁禅忍气吞声,拿出日历,算了下时间,只剩下九十七天就到孟亦净二十一岁生日了。这个死孩子,他是一天也不想养了。 当年第一次见到孟亦净的时候,这孩子明明那么瘦弱乖巧,怎么一转眼就长得这么高了,脾气还变得这么怪异? 宁禅思来想去,反正只剩下九十多天了,他没必要太在意孟亦净的未来。等到时间了他直接收拾东西走人,往后余生,孟亦净只是他前半辈子的一个过客。 他不想再去管了。 宁禅走到书房,打开抽屉,从抽屉深处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枚银戒指。 他把戒指取出来,尝试着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奈何戒指大了一点,会掉。 也就是九块九的东西,做工极差。 他每年都会把戒指取出来戴一次,期盼着有一天这戒指的尺寸能合适。 就像戒指永远不合适一样,孟斯南也永远不会回来。 第29章 宁禅不想在家里待着,找了个借口,又溜出去旅游了。他依然是一个人旅游,在外面玩了大半个月。 期间孟亦净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他也接了,只是不知道说点什么。 孟亦净的表现也很正常,只问他玩得是否开心。 在他走后,孟亦净回到了他们的家,进了书房,缓缓地打量了一遍房间。 他的视线落到书柜,手指滑过书脊,依稀还记得当年宁禅捧着这些故事书,坐在床边跟他讲童话故事的过往。 他抽出书本,快速翻动,然后又放回去。 直到书架上面的书都被他翻了一遍,他才转身去找床头柜。 他在找宁禅的病历资料。 既然宁禅知道自己有精神病,那宁禅肯定去过医院。他要找到病历资料,了解宁禅的病况。 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最终孟亦净把视线放在了上了锁的抽屉上。 其实这个锁很好开,孟亦净小时候就会撬锁。他之前经常被关在阁楼,一般的锁根本关不住他。 至于抽屉上面这种锁,就更简单了。 孟亦净找到一把剪刀,把剪刀卡进锁孔,微微晃动,左右倾斜,不到五分钟,锁咔嚓一声,开了。 他取出剪刀,拉开抽屉,果然看到一叠厚厚的白色病历资料。 孟亦净取出资料,坐在床边,拿手机把每一页资料都拍了下来,然后把资料整理好,重新放回去。 余光又瞥见抽屉里有个盒子,孟亦净把资料放好,又取出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枚崭新的银戒指。 戒指没有刻名字,款式简单,看起来并不贵。 能被宁禅藏起来,这枚戒指肯定意义不凡。孟亦净瞬间便明白了,这戒指要么是宁禅想送给孟斯南的,要么就是孟斯南送给宁禅的定情信物。 总之,这绝对不是个好东西。 孟亦净眼神变暗,把戒指捏在手心,嗤笑不已。 他转头去了银饰店,让店家按照原本的款式重新打造了一枚戒指。他发现这枚戒指尺寸大了一点,店员说,这枚戒指是流水线生产的,也不是纯银,是假货。 孟亦净低头笑,“调整一下尺寸,你们重新打造一枚吧。” 他拿着新戒指,放进了盒子里,代替了原来那枚。至于之前那枚,则被他收了起来。 现在是暑假,宁禅原本一个人在外旅游,结果沈一航不知道在哪里得知了他的行踪,当天就买了飞机票飞过去找他。 结果宁禅和他在海边相遇,大眼瞪小眼。 宁禅说:“你怎么在这里?” 沈一航说:“我放假了,来旅游。” “你跟踪我啊。”宁禅重新躺回沙滩椅上,白净修长的双腿暴露在空气里,上身只穿了一件开领花衬衫,袒露了大片雪白的胸膛。 “我就是跟踪你,想和你一起旅游。”沈一航理直气壮。 因为他长得不像孟斯南,宁禅也就没有赶他走,扬起下巴,“我晒太阳,你呢?” “陪你晒太阳。”沈一航坐在他身边的沙地上,懒洋洋地把脑袋搁在了他的大腿上,暧昧得过分,“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宁禅抬手推开他,语气淡然,“别趴我腿上,下去。” 沈一航笑着支起身子,“大学开学的时候,你来送孟亦净入学,当时你在校门口站着,我就觉得你好漂亮。” “一见钟情吗。”宁禅漫不经心地敷衍着他,“很俗套。” “哎呀,反正看见你第一眼我就好喜欢你,但是你总是围着孟亦净转,我在你身边晃了好多次,你都没注意到我。”沈一航还有点委屈,“我就只好去跟孟亦净当朋友了。结果他身边那堆人天天说你坏话,我不想和他们一起玩了。” 宁禅拍拍他脑袋,“又来挑拨离间。” “宁禅,你不要喜欢他了,喜欢其他人吧。”沈一航意有所指,“比如你面前这个,帅气多金,温柔体贴,很适合过日子。” 他不知道孟亦净也只是替身,一门心思都在挑拨离间上,完全不知道自己努力错了方向。 傻得可怜。 宁禅有点想笑,婉拒了,“你们学校没有年轻漂亮的孩子吗?为什么要来追我?我比你大了快十岁,年龄差也太大了。” “没有感觉。”沈一航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们很好,但他们比不上你。” 以前孟斯南也说过类似的话。 宁禅问:“你这么好,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孟斯南握着他的手,眼里晃着笑意,“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为什么。你这么好,谁能不喜欢你?” 宁禅取下脸上的墨镜,认真地打量了一番沈一航,不得不说,沈一航的气质很贴近孟斯南,但就是外貌差距太大了。 可惜。 他又戴回墨镜,很淡然,“我说过,我有喜欢的人,没办法接受你。” “没关系,反正我不在意结果,我只想要这样一个过程。” 因为赶不走他,宁禅也就由着他去了。 晚上有篝火晚会,还有人放烟花,绚烂的花火在夜空绽开,欢声笑语被晚风吹得很远。 宁禅坐在海边,抬头看着远处躁动的人群,安静地喝着自己的酒。 “你一个人喝酒吗?”沈一航踏着月色而来,坐在他身边,笑盈盈地递给他一只还没点燃的仙女棒,“不去跟他们一起放烟花吗?” “他们是一个团的,我是一个人来的,不熟。”宁禅摇头,继续抬头看月亮。 “我陪你放烟花吧。”沈一航笑着说,“总得有人陪,才不会那么孤独。” 他拿出打火机,把宁禅手里那根烟花棒点燃,火光照亮了两人的脸,绚烂璀璨的烟火倒映在宁禅的眼眸里。 第23章 “既然出来玩了,就开心一点。”沈一航眼睛弯成一条线,“我还有很多烟花,你可以随意挥霍。” 手里的仙女棒噼里啪啦地响着,宁禅懵懵懂懂地想到了数年前的新年,孟斯南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去点燃鞭炮,然后从身后捂住他的耳朵。 鞭炮四分五裂,孟斯南在他耳边轻快地笑出声。 宁禅突然眼眶泛红,他又想起了孟斯南。 都怪孟斯南,死了还来他的回忆里蹦哒,害得他熬了十二年,还没有熬过去。 第30章 烟花放到一半,宁禅落荒而逃。 他总觉得自己一回头就能看见孟斯南站在他身后,像以前的新年一样,懒洋洋地冲他笑,然后说:“往我这儿来啊。” 宁禅小时候是个坏小子,他习惯性用冷漠来伪装自己,像是一只刺猬,努力把自己尖锐的一面呈现给别人。 孟斯南却不在意他身上的刺会让人遍体鳞伤,只会抱他入怀,笑着说来我这里躲躲吧。 一场篝火晚会,宁禅频频回头,身后只有跳动的火焰和凌乱的人群,他心心念念的人始终不会出现。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他又触景生情了,孟斯南早就死了,怎么可能出现在他背后? 宁禅逃了,躲进酒店的房间里瑟瑟发抖。他觉得好冷,也许是夜晚的海边风太冷,也可能是海水打湿了脚背,总之他很冷,浑身的血液都结冰了。 孟斯南…… 孟斯南……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盘旋,撕心裂肺,宁禅没有哭,他觉得害怕。他对孟斯南爱得太深,爱到最后居然成了一种恐惧。 他不要想起那个人,他想忘掉孟斯南。 他被困了十二年了。 沈一航见他脸色苍白地逃走,果断也跟上来,原本只是想看看他要做什么。结果宁禅跑回房间,连门都没有关就躲进了被子里。 他把被子裹得很紧,房间里没有开灯,寂静得可怕。 “不要回来……不要让我想起你……我快忘了!让我忘了你……忘了你……”宁禅明显是魔怔了,他不要回忆起有关孟斯南的过去,他以前害怕自己忘记孟斯南,现在他害怕自己忘不掉孟斯南。 也许有人会觉得他深情,可他作为当事人,已经只剩下了痛苦。 没有人愿意被困在一段过往里整整十二年,以爱为名的枷锁,困了他太久。 他都快忘了自己是谁,却还记得有关孟斯南的一切。 别来了,真的别来了! 如果年幼的他知道往后自己会被孟斯南困一辈子,他宁愿淹死在那个池塘里,也不要和孟斯南相爱。 可孟斯南的声音还是响起来了,“宁禅,你会喜欢烟花吗?” 宁禅听见自己回答:“会喜欢。” “那我以后要送你一场最盛大的烟火会,以后你看见烟花,就要想起我。” 宁禅还没回答,孟斯南继续说:“那就在你十八岁生日给你放一场吧,祝你往后余生都像烟花一样灿烂。” 可是孟斯南没有在他十八岁的时候给他放烟花,他永远地缺席了。 烟花易冷,转瞬即逝。 宁禅颤抖着声音回答,“不要烟花,你好好活着,你陪着我就好了。我不要烟花,我不喜欢烟花了……” 孟斯南轻轻地叹息一声,“忘了我吧。” 心理医生说,宁禅听见的所有来自孟斯南的的声音,都只是他自己给自己的心理暗示。他内心深处无比渴望遗忘孟斯南,但又害怕自己真的忘了。 所以孟斯南会不断地出现,提醒他过去发生的事情,最后心理防御机制又会让孟斯南再补充一句,忘了我吧。 宁禅被自己折磨得死去活来。 沈一航小心翼翼地抱住他,感受到他瘦弱的身躯在颤抖,哑声道:“宁禅,别害怕……你身边有人的,你不会有事……” 宁禅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露出一双空洞的眼,借着月光,他看清楚了沈一航的脸,又惊慌失措地摇头,“不是他……不是他!” 他推了一把沈一航,他陷入了混乱,但还记得自己之前认错过人,他不想对不起孟斯南,所以他要跑。 宁禅的记忆是一团乱线,美丽的脸布满泪痕,从被子里爬出来,发疯一般往外跑。 沈一航愣住了,他不知道宁禅有精神病,更没见过这种情况。他只知道宁禅脆弱,美丽,像是一个精贵的玻璃娃娃,经不起半点折腾。 原来美丽的表皮之下,藏着这样一个秘密。 沈一航来不及震惊,还是担忧占了上风,他也快步跟出去。宁禅没有跑多远,只跑到了电梯口,他没有进电梯,而是迷茫地望着天花板。 沈一航放缓步子,生怕吓到了他,柔声道:“宁禅?宁禅?” 宁禅没反应,依然在看天花板。 此刻沈一航绝对想不到,在宁禅眼里,“孟斯南”莫名其妙飘到天花板上去了。 所以宁禅才会这样抬头看着天花板,焦急地在心里念着:“下来啊,下来啊,好危险的。” 沈一航见他没反应,果断一把抱住他,强行把他拖回去。 结果“孟斯南”就啪嗒一下从天花板上摔下来了,瞬间化为泡沫,再也找不到了。 宁禅尖叫一声,“不要!” 沈一航以为他是让自己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宁禅,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我不能松手。我们回房间好吗?” 他连拖带拽,总算是把宁禅带回去了。 结果宁禅一看见他的脸就开始挣扎,他害怕伤了宁禅,只好把门窗全部反锁,然后默默地蹲到墙角里去。 宁禅又躲进被子里发抖。 沈一航沉默了许久,才拿出手机,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过去。 孟亦净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里,眉目漆黑利落,眉峰凌厉,眼神有几分冷峭,“有事?” 不得不说,天塌下来了,还有孟亦净这张脸顶着。 沈一航觉得自己输给这张脸也不算太丢人。 “喂,那个,宁禅,是不是有精神病啊?”沈一航压着嗓子,房间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他的五官显得格外模糊。 “你他妈才有病。”孟亦净果断反驳,“不会说话就闭嘴,你找打?” 沈一航知道他误会了,“那他刚刚突然大哭大叫,还说我不像你,一直在发抖,怎么办?” 对面沉默了一刻,“你和他在一起?” “对啊。” “从他房间里滚出去,现在。”孟亦净声线猛地沉下去,宁禅发疯起来来者不拒,到时候让这小子捡便宜就亏了。 “可是……” “那你等着他拿刀砍你吧。”孟亦净直接造谣,“他发疯的时候,六亲不认,我都被砍过。” “连你都砍?” “照样砍。”孟亦净说,“快跑吧。” 沈一航信了,他不确定房间里有什么危险物品,万一发疯状态下的宁禅把他当成坏蛋了,给他两刀子就惨了。 “但是我走了,他自残怎么办?”沈一航纠结着问。 “你把手机放到床尾,然后你走,别挂电话。”孟亦净停顿一下,“你手机电还有多少?” “百分之九十。” “那你三个小时以后再进来,我会把他哄睡。”孟亦净信誓旦旦,嗓音沉稳。 第31章 沈一航把手机放在床尾,蹑手蹑脚地退出房间。 等到他走了好一会儿,孟亦净才说:“宁禅。” 他声音放得很轻,他在模仿孟斯南。 关于孟斯南的记忆早已模糊,他不知道孟斯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只记得孟斯南的手心很温暖,说话很温柔。 宁禅果然有反应,爬过来,一张湿漉漉的小脸几乎贴上了手机屏幕,眼睛一亮,“斯南!” 孟亦净心里一紧,脸上保持着笑容,“嗯。” “你,你在哪里呀?”宁禅意外有几分羞涩,这跟孟亦净见过的他都不一样。也许他这一面只留给孟斯南看,所以才伪装得这么好。 孟亦净感觉自己心里又扭曲了几分,含糊道:“在家里。你什么时候回来?” 宁禅也不记得自己在做什么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跑出来了,有点小委屈,“你怎么不来找我呀?” “有点忙,抱歉。”孟亦净指甲陷入掌心,逼着自己冷静,强颜欢笑道:“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睡一觉?” 宁禅像是受了惊,连连摇头,语气是他不曾听过的娇气,这是只有在信赖的人面前才会展露的姿态。 “不要,睡着了就看不见你了。”宁禅的手指不停地抚摸着视频里孟亦净的脸,一遍又一遍地呢喃,“斯南,斯南,斯南……” 真烦。 就知道念那个死人的名字。 孟亦净脸色沉下去了一瞬,对面的宁禅脸上就立刻浮现了困惑。他只好重新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虚伪的笑。 第24章 “我一直都在,你好好睡一觉,不用挂电话,我会陪着你的。”孟亦净其实很郁闷,他很想问宁禅怎么会和沈一航一起去旅游,但他现在在冒充孟斯南,他不能坏了人设。 宁禅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要,我不困,你陪陪我,多和我说几句话。” 随后脸红红地说:“斯南,你想不想我啊?” “……” 原来宁禅是会撒娇的。他以为宁禅永远都是那副冷清清的样子,看似温和,实际上很难接近。 只要对象是孟斯南,他就可以放下全部的戒备,红着脸,软着嗓子,肆无忌惮地撒娇。 真可笑。 活人比不过死人。 宁愿对着一个死人撒娇,也舍不得对着他说一句软话。 孟亦净自嘲地勾起唇角,又反应自己这样笑不像孟斯南,赶紧调整了唇角的弧度,眉眼弯弯,轻声细语道:“很想你。” 以孟斯南的身份,向他说出这句话。 宁禅笑起来,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眼里有着光,“我也很想你。” 明明没有开灯,可宁禅那张脸被手机屏幕照亮,模糊又朦胧,也显得那么多情妩媚。他的美超越了性别,难怪那么多人为他神魂颠倒。 孟亦净说:“现在很晚了,你看看时间,快十二点了,你是夜猫子吗?” 宁禅脸更红了,“不是。” “所以为什么不睡觉?”孟亦净的作息很健康,其实也是宁禅逼的,熬夜会惹宁禅生气。只是他现在老老实实睡觉,宁禅却开始熬夜了。 “我想见你,我怕我睡醒了你就不在了。”宁禅虽然还处在妄想之中,但他有心理阴影,隐隐约约感觉到一觉睡醒后孟斯南就会消失,他不想面对。 “我在。”孟亦净斩钉截铁,“好好睡觉,睡醒了我来找你。” “天亮了就可以见到你了吗?”宁禅难掩欢喜,又有几分怀疑,“你在骗我。” 孟亦净挑眉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明明就有! 比如——比如什么? 宁禅想不起来了。 “我现在买机票去找你?”孟亦净倒也乐意哄他,“你在哪里?” 宁禅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的样子甚是可爱,把孟亦净都给逗笑了,“连自己在哪里都记不住,你这是熬夜把脑子熬傻了。快去睡了,天亮了就能见到我了。” 宁禅也开始自我怀疑了,他觉得自己挺聪明的,以前孟斯南也总是夸他脑子灵光,为什么他现在连自己在哪里也不记得了? 他好委屈,“我是不是傻了啊?” 孟亦净点头,“傻了。” “怎么办?”宁禅眼泪汪汪,“你想想办法。” 他习惯性地去依赖孟斯南,只要有孟斯南在,他就不用装成一个大人,不用冷着脸去面对人间险恶。反正孟斯南会护着他,给他一个温暖的怀抱。 “睡一觉就好了,只是太累了,让脑子好好休息一下,明天醒来就聪明了。”孟亦净尽力去模仿孟斯南,他想,孟斯南应该就是这样一个角色。 温柔,强大,足以让宁禅依靠。 他不断地推演,建立庞大的数学模型,让孟斯南这个角色在他脑海里重现,他甚至能猜出这个角色的说话语气,微笑时嘴角的弧度。 孟斯南变成了他眼中的一堆数据,只要他想,他可以完美地模仿。 就凭他有一张和孟斯南高度相似,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脸。 宁禅又喊:“斯南。” 这一声包含的情意太深,语调娇软,能把人的骨头都给叫酥了。 可惜他喊的是“斯南”,不是“亦净”,所以孟亦净没有回应。 得不到回应,宁禅好像意识到什么,恐慌地又开始喊:“斯南,斯南,斯南……” 每一声都跟夺命一样。 孟亦净想,孟斯南这个名字应该会成为他最讨厌的名字。他反感地垂下眼,心口莫名堵着了,一口气喘不上来。 他才不要回应。 叫的又不是他。 然而宁禅快哭了,眼里盈满了泪水,一声声地哀求他,“斯南,别不理我,你理理我……我不能失去你了,你理我,理我……” 随着他第一滴眼泪落下,孟亦净不甘心地咬着牙,再一次觉得孟斯南这个名字很可恶,“好了,别哭了。” 宁禅眼泪止住了。 “睡了吧,我困了。”孟亦净不想再听见他喊斯南,听见就烦,“你也睡觉,我看着你睡。” 宁禅拉过被子遮住半张脸,眼睛闪闪发光,闷声闷气地说:“给我讲故事。” “故事?” “就是王子娶到公主,过上幸福生活的故事。” “你这爱好这么多年了也没变。”孟亦净起身去书房抽了本《安徒生童话》,随手翻开一页,干干净净的少年音,垂着眼给他念,“从前,有个遥远的国度……” 随着故事的进展,宁禅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半梦半醒的,他看着手机屏幕里孟亦净的侧脸,低声道:“喜欢你。” 孟亦净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漫不经心道:“我也是。” 第32章 宁禅睡着了。 孟亦净没挂视频电话,借着微弱的光看着他的睡颜。 他敢肯定了,他喜欢宁禅。 该怎么样把宁禅留住?这成了孟亦净现在要解开的难题。他可以解开复杂的物理题,能理清楚难懂的空间原理,但他解不开宁禅心里的结。 三个小时已到,沈一航准时溜了进来,才发现孟亦净居然没挂电话。 现在宁禅已经睡了,沈一航的态度也变了,走到门外就开始嘲讽,“怎么他一个人出来旅游啊?怎么不带你啊?” 孟亦净很少熬夜,今天是太亢奋了才熬到半夜,冷脸道:“我要做实验,不然哪有你的份?” 正是这句话,让沈一航确定了,宁禅根本就没邀请过他,否则他不会这样说。因为他也是自己找过来的,宁禅从头到尾都想一个人旅游,而孟亦净却以为他们两个是一起的。 孟亦净明显什么也不知道,他也被蒙在鼓里。 说白了就是被宁禅抛弃了。 沈一航心情大好,“你也不过如此啊!” 孟亦净脸色阴沉,但考虑到自己现在不在宁禅身边,这个混蛋很可能狗急跳墙,万一跑进去对着宁禅动手动脚,他也拦不住。 思及此,孟亦净咽下了这口气。 他还是不要刺激沈一航比较好。 然而沈一航又想到了自己被宁禅推开的事,挫败几分。就算宁禅没带孟亦净出来旅游又怎么样? 真出事了,宁禅只听孟亦净的话。 他在宁禅那里就是空气,直接被无视。 两个大男人心思迥异,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都觉得恶心,不约而同地挂了电话。 天刚刚透出一丝光亮,宁禅就睁开了眼。他还记得昨晚的事情,虽然清醒过后觉得可笑,也知道是孟亦净在扮演孟斯南,但他还是忍不住心酸。 哎呀,真是……糊涂啊! 昨晚的事,宁禅记不太清细节了,但还是知道孟亦净冒充孟斯南一事。他知道孟亦净绝对不会当替身,因此昨晚孟亦净应该只是为了哄他睡觉,才甘心当了一次孟斯南。 真是难为他了。 宁禅起身,中午的时候去找了沈一航,结果对方还在呼呼大睡。毕竟昨晚上为了照顾他,沈一航熬到了快天亮才睡觉。 他敲了门,沈一航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揉着眼睛过来开门,见到是他,又飞快地转身进了卫生间,再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清清爽爽的少年郎了。 宁禅不知道一个男人是如何练就这般的变装技术,也许这就是男人潜在的天赋吧。 果然,男人骚起来,根本就没女人什么事。 沈一航羞涩地冲他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你起这么早啊?” 宁禅沉默了一瞬,“快一点钟了。中午一点。” “……” 宁禅接着说:“昨天晚上,吓到你了吧?” 他说得太平静了,仿佛昨晚上那个发疯的人不是他。他不尴尬,沈一航也就没有那么尴尬,摇摇脑袋,“没有,我可是男人,怎么会被你吓到?” “医生说我压力太大,所以近期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你不用害怕,没有伤人性的。”宁禅淡淡道:“你可以帮我保守秘密吗?” “我当然不会往外说!我发誓!”沈一航生怕他误会,赶紧竖起四根手指,表情坚毅得好像要远赴战场。 宁禅笑,“谢谢。” 沈一航又反应过来,“你不会拿刀砍人吗?” “我要是年轻个二十岁,心智不成熟的情况下,也许会拿刀切个西瓜。”宁禅单挑起一边眉头,好笑地看着他。 他没有暴力倾向,从来都没有。 就连最叛逆的时期,他也不喜欢打架。 第25章 沈一航说:“孟亦净告诉我,你昨晚那种情况,会拿刀砍人,让我赶紧跑。” 宁禅哑然失笑,“他在逗你,你还真信了。” 沈一航眉头耷拉,小声嘟哝,“他可真讨厌……” 可惜。 宁禅觉得真的很可惜。要是有这么一个人,他拥有孟亦净的脸,沈一航的脾气,郁时序的知进退就好了。 这三个人都很优秀,但都差了那么一点。 所以这三个人他都不喜欢。 因此可惜。 “一起去吃个饭吧。我请你。”宁禅态度温和,他很感激昨晚沈一航没有把事情闹大,他这个人还是要脸,丢了面子也会觉得难堪。 “请我吃饭?”沈一航兴高采烈地跟着他起下楼,“好啊,刚刚睡醒,都快饿死了。” 宁禅准备请他吃完饭就开溜,反正在这里也玩了一段时间了,他要换个地方继续混日子。 两个人到了饭店,沈一航一时犯贱,对着端上桌的饭菜拍了照,然后美滋滋地给孟亦净发过去,“宁禅请我吃饭呢~” 孟亦净:“?” 孟亦净:“我到了。” 然后宁禅的电话就夺命一样响起来,宁禅搞不懂沈一航跑去挑衅孟亦净了,笑着接听了电话,“小净?” 孟亦净说:“定位,发我。” 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宁禅有几分茫然,他和孟亦净隔了大半个中国,对方要他的定位干什么?还能来找他不成? 他没有发。 几分钟以后,孟亦净又打了电话,口吻依然很冷淡,“地址,直接说。” 宁禅问:“有什么事吗?” “来找你。” “……” 宁禅想起昨晚的事情,有几分诧异,“你真的来了?” “航班晚点太多了,不然今天早上能到。”孟亦净答非所问,“所以呢,地址,给我。” 如果航班没有晚点,他真的可以在宁禅醒过来的时候,就出现在宁禅面前。 宁禅一边震惊,一边给他发了定位。人都已经来了,他总不能把人家赶回去吧。 然后他让老板加了双筷子,“孟亦净马上就到了。” 沈一航大惊失色:“可是我刚刚才挑衅了他。” “……” “他要是揍我,你会保护我吗?”沈一航可怜巴巴地问。 “这么说吧,”宁禅咳嗽一声,“你,加上我,再加上他的三个室友,一起上,都打不过他。你要是想活命,快跑吧。” 沈一航信以为真,泫然欲泣,“他肯定不会打你的,看在我只是个孩子的份上,原谅我吧。” 宁禅笑了,“你们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有趣吗?” “大丈夫能伸能屈,保命要紧。”沈一航很是配合,“请大哥救小弟一命!” 两个人正在谈笑,孟亦净无声无息地走到宁禅身后,皮笑肉不笑地冲着沈一航勾起唇角。 沈一航不笑了,冷着脸移开眼。 宁禅回过头,笑眼盈盈,“来了呀?傻站着干嘛,坐下一起吃饭。” 孟亦净说:“玩得开心吗?” “啊?” “玩开心了就回家吧。”孟亦净握住了他的手,表情淡漠,每个字都说得那么讥讽,“外面野男人太多,太危险了。” 第33章 宁禅被他握住了手,下意识就想抽出,结果被握得更紧了。 孟亦净脸色不变,掌心温暖,坐到他身边,状似无意,“别逼我当着他的面亲你。” “你……” 孟亦净面无表情,眉峰冷冽似刀刃,冷飕飕地扫过来,像极了在他心口刻字。 宁禅挣扎了一下,对方握得更紧,没有半点松手的意思,只好作罢。他把桌手放到桌下,好歹是没当着沈一航的面牵手了。 但人家沈一航又不瞎,酸溜溜地说:“既然孟亦净还没吃,那你们吃吧,我走了。早知道他要来,我就不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娇弱垂泪。 孟亦净根本不吃他这套,“那就赶紧滚。” 宁禅按住孟亦净的手,叹息道:“行了,就是吃个午饭而已。赶紧吃完,别在这里闹。” 孟亦净还想找茬,宁禅加重手上的力道,皱眉暗示,这人才乖乖低头吃饭。 吃完饭,孟亦净跟着宁禅到了酒店。 刚刚进门,孟亦净把门反锁上,拽住了宁禅的手腕,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垂眼问:“为什么和他一起旅游?” “他自己找过来的,我没叫他。”宁禅不慌不忙地解释,“不信我吗?” 孟亦净的手落在他后腰,把他往自己胸口按,笑意不明,“信啊。我是信不过他。” 靠得太近,宁禅能听见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挣扎着想逃离这个怀抱。奈何孟亦净力气比他大了不止一点,铜墙铁壁,根本不是他能反抗的。 他只能拿出家长的气势,“松开我。” “宁禅,”孟亦净低下头,粗糙的指腹摩挲着他的耳垂,“以后出来带我,好吗?” 宁禅按住他的手,婉拒了,“你如果想去旅游,可以自己约几个朋友,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比跟我一起旅游要好。” “你非要我说的那么明白吗?” 孟亦净“啧”了一声,发现手里的腰太细了,好似一只手就能握住,“腰太细了,等回去了给你补补。” 被夸腰细可不是一件好事,宁禅脸色阴沉下来,呵斥道:“松手!” “对了,”孟亦净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姿态,低头扬眉,“我要追你。” “……” 宁禅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前段时间还在那要死要活的,今天就跑过来搞事了。 “行了,别闹了。”宁禅吐出一口闷气,秀气的眉头蹙起,眼波流转动人,“别跟他们争风吃醋,你是我弟弟,你永远比他们重要,你不需要做这些事情来讨好我。” 孟亦净戏谑扬唇,“那我跟孟斯南比起,谁更重要?” 宁禅眉头皱紧,他孟亦净算什么东西,也配和孟斯南比? 倘若没有孟斯南,他根本就不会理会孟亦净。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而是耐着性子说:“你们都是我的家人,自然都很重要。” “那就是他重要了。”孟亦净冷笑一声,“那不行,必须我排在第一,我才会罢休。” 宁禅伸手掐住他脸颊,发泄一般往两边扯,“你是小学生吗?这种事有什么好争的?再说了,你本来就很重要,我会把你放在首位,你何必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重要性?” 他并不觉得孟亦净真的喜欢他。 这孩子多半是把亲情和爱情混淆了。 他们在一起生活太久,孟亦净已经习惯了他的陪伴,就像一个孩子会畏惧新的弟弟妹妹一样,孟亦净害怕他被人抢走。 “你只是把亲情当成了爱情,小净,你仔细想想,你对我真的是那种喜欢吗?”宁禅苦口婆心地劝着他,生怕跟他扯上关系,“我们在一起九年,你要是喜欢我,你早就喜欢上了,怎么会拖到这个时候?你就是被他们刺激到了罢了。这样,我跟他们保持距离,你依然是第一位。” 他说得情真意切,孟亦净却笑了,“你在紧张?” 宁禅反驳,“我没有。我在跟你陈述事实。你还小,不能走歪路。” 孟亦净好整以暇,眸子半眯,“我成年了。” 宁禅恍惚了一瞬,“但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是孩子。” 幽暗的房间,气氛变得焦灼而暧昧。 这实在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姿势。宁禅苦笑一声,“你先松开我,我们坐下来,慢慢聊,好吗?” “……” 孟亦净松手了。 宁禅订的酒店是二星级酒店,套房内有一张玻璃小圆桌,还有两个软凳。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宁禅生出几分无措。他以为按照孟亦净内敛的性子,不会直接把话挑明,也不会找他表白,这样他就可以装聋作哑,一直到离开。 事实证明,他不了解孟亦净。 就像孟亦净不了解他的过去一样。 他给孟亦净倒了一杯水,斟酌着用语,尽力以最温和的语气来交谈,“人的情感很复杂,有时候会把一时间的新鲜和冲动当做爱情,等你冷静下来了,你就会明白你对我的真实想法。” “我很冷静。”孟亦净定定地凝视他,“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孟亦净没有犹豫,“昨天晚上。” 宁禅再一次震惊。 他认为孟亦净会回答“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可是这小子居然能准确到昨晚。 “我很确定,我对你不是亲情。”孟亦净慢条斯理地回答,“因为昨晚上跟你打视频的时候,我有个想法。” “什么?” “想飞奔到你身边,然后下雨天一样对你。”孟亦净说得含蓄,但宁禅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第26章 孟亦净昨晚想睡他。在他没有刻意勾引的情况下。 宁禅错愕不已,“为什么?” “看见喜欢的人撒娇,很正常吧。”孟亦净倒是很淡定,“多亏了昨晚你认错了人,否则我也不敢肯定我喜欢你。” 所以想睡他就是喜欢他?这他妈是什么歪理! 宁禅更无奈了,“你该不会把性和爱搞混了吧?” “不是。”孟亦净语气淡淡地说,“只对你。只对你有反应,所以,只喜欢你。” 宁禅怔然,一动不动地坐在软椅上,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许久才道:“我是你哥。” “我们有血缘关系吗?”孟亦净反驳,“别拿这个当借口。” “……孟亦净,你有想过我和你在一起了,你哥怎么办吗?”宁禅头疼不已,他没料到孟亦净这般胆大妄为,“我和他才是爱人,你不过是他托付给我的一个弟弟,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 孟亦净一字一句道:“他已经死了。” “但我只爱他。”宁禅抿唇,“难道,你想做他的替身吗?” 孟亦净沉稳的脸色总算有了变化,眼神复杂,“他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你总会放下的。” “我放不下。”宁禅说,“倘若能放下,我早就放下了。小净,我把话放这,如果你想追求我,你就要有当替身的觉悟。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别人,我只会找一个很像他的人,将就着过。” “你再想想吧,你甘愿做替身吗?”宁禅站起身,态度已经很清楚了,“谢谢你的喜欢,但,不必了。” 他知道孟亦净心性高傲不折腰,怎么可能会甘心做一个替身? 对孟亦净来说,做替身就是一种耻辱,他不可能让步。 第34章 不欢而散。 宁禅越想越烦躁,没有通知孟亦净,自己一个人买了票就跑了。他不想再去处理这种青少年懵懵懂懂的爱情,他连自己的感情问题都处理不好,怎么去处理孟亦净这个大麻烦? 他讨厌小孩子。 孟亦净最讨厌。 宁禅给孟亦净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要去归隐山林了,不用担心他的安危。 他也不管这个理由有多扯淡,总之他迅速换掉了手机号码,无声无息地连夜逃离孟亦净。 他原本计划等孟亦净二十一岁生日结束以后再断干净,也算是对得起孟斯南了。奈何孟亦净非要把窗户纸挑破,他没办法再待下去了。 中国那么大,他敢赌孟亦净找不到他。 倘若孟亦净真是小说里的霸道总裁,兴许还有那么一丝可能。但孟亦净只是一个学生,除了长得帅一无是处,不可能找到他。 其实孟亦净想找到他也很简单,只要能挖出他的过往,孟亦净就会知道他要去向何处。 但他的过往,怎么可能被挖出来? 宁禅回到了他的老家,江南水乡。他对这片故土的感情并不深厚,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都见证了他阴暗的过去,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是开端也是结束。 自从孟斯南被他父母带走,宁禅就跟着一起逃离了故乡,往后十四年,再也没有回来过。 宁禅没读过多少书,他脑子里蹦出来一首诗。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他还没老,故乡对他来说已经陌生了。 还好宁禅随遇而安,拿着钱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子,简单点搞了几件家具,就算是住下来了。 他特意把房子买在中学旁边。 那是他的中学。 他初中在这里读,高中时已经追随着孟斯南前往了北方,最后只潦草地读了几天书,就此作罢。 宁禅也不太喜欢读书,他什么都不喜欢,他只喜欢孟斯南。 哎呀提起来就觉得唏嘘,宁禅关上窗户,没有再去遥遥观望初中那群活蹦乱跳的孩子。 他闲了就去镇上逛逛,十五年不归,镇里变化很大。老人好像换了一批,中年人成了新的老年人,时过境迁,之前那个卖肉包子的阿婆好像就不在了。 宁禅生得美丽,他一出现在这座落后的小城,就迅速引起了老人家的注意。 他以前顽固不灵,那些老人也不待见他,除了那个卖肉包子的阿婆喜欢多送他一个包子,其他老人对他态度都不算好。 反正他们不允许自己的孙子孙女和宁禅一起玩。 害怕被宁禅带坏了。 现在他气质清贵出尘,身段颀长,光是站在那都让人移不开眼。也没人记得他就是那个混世魔王,还有不少老人想打听他的消息。 当别人问起他的名字的时候,宁禅也不遮掩,“我叫宁禅。” 记得他的老人大部分都不在了,十四年的光阴,他在这座小城里已经成了一个陌生人。 他在这里硬生生待了两个月。 宁禅带来的药吃完了,他抽空又去了一趟大医院,找医生重新补药。很奇怪,在京城的时候他时常会想起孟斯南,但回到了故里,他反而没有那么惦记了。 医生说,也许是因为他远离了刺激源。 在京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刺激他,所以他才会病得越来越严重,甚至出现幻觉。 宁禅又不傻,很快便明白这个所谓的刺激源是什么了。 是孟亦净。 他一看到孟亦净,就会想起孟斯南,也会记起来孟斯南的死因。 一旦他远离了孟亦净,这段仇恨就被淹没,这两个月,除了下雨天他会有点恍惚,其他的时候他都不会想起孟斯南。 原来只要离开孟亦净,他的病就好了。 宁禅觉得可笑。 他拿着药准备离开医院,回到小城,今天想偷懒,不想做饭,就找了家小面馆吃饭。 宁禅其实讨厌做饭。他和孟斯南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孟斯南给他做饭,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多吃一点,不然孟斯南会生闷气。 接手孟亦净以后,他开始学着做菜。做的还是他不爱吃的菜。 宁禅想,这就是孟亦净和孟斯南的区别。 孟亦净脾气坏,骄傲,恶劣,还拽得上天;而孟斯南性情温和,懂礼,从来不与人起冲突。 孟亦净只会嗷嗷张嘴等着喂饭,孟斯南却会洗手为他做饭。 他们什么地方都不一样。 他怎么会把孟亦净当成孟斯南? 妈的,越想越气。宁禅愤愤然地戳着碗里的面条,他烦死孟亦净这个兔崽子了,早知道这家伙就是他病情的罪魁祸首,他一定把孟亦净送回去。 孟亦净还敢跟他表白?没一巴掌抽过去都是看在他哥面子了。 宁禅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在心里默默地把孟亦净骂了千百遍,气呼呼地戳着面条,戳到最后,老板娘尴尬地搓手问:“那个,不好吃吗?” 他如梦初醒,他把这些怪在孟亦净身上又有什么用? 就像孟斯南说的,当年孟亦净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连幼儿园都没读过就直接进了医院等死。 孟亦净也可怜,那么小就确诊了白血病。 这只能说是一段孽缘,大家都是受害人,宁禅没办法真的去责怪任何人。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和煦地笑,“不是,我心情有点烦躁而已,面很好吃。” 老板娘尬笑两声,“瞧你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宁禅笑,“听我口音不像吗?” 吴侬软语,宁禅的尾调缠绵缱绻,是他们这边特有的风情。老板娘恍然大悟,“哦,那之前是出去工作了吧?回来看亲戚哦?” “是了。”宁禅顺着她的说下去,“回来看看亲戚。”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起来。 面馆还有其他人,老板在煮面,等忙完了,他擦着手过来,笑容可掬,“面味道怎么样?” 在看到宁禅脸的那一刻,他先是皱了眉,随后又笑起来,“宁禅?你是不是宁禅?” 宁禅看着他,没想起来他是谁,“你是?” “我阿三啊!”老板一屁股坐到他身边,“当年我们一个孤儿院的啊!你忘啦?” 第35章 听见孤儿院三个字,宁禅脸色一变,探究地观察着眼前人,眼神充满抗拒,“是吗?我不记得了。” 他的表情太过疏远,连寒暄的意思也没有。阿三尬笑两声,“好多年没见到你了,你去哪里工作了?” 宁禅含糊道:“往北方走了。”他放下筷子,迅速拿出手机付了钱,没给阿三继续聊天的机会,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面馆。 老板娘嘟哝道:“长得挺俊的,就是太害羞了。” 阿三摇摇头,“那人可不简单,从小就不简单。” “他怎么了?”老板娘今年也才刚刚三十岁,看见这么个漂亮男人,忍不住多问了几句,“他也是孤儿?” 阿三说:“那人在孤儿院为非作歹,把院长气得不轻,都没有人愿意领养他。后来他就离开了孤儿院,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哦,你不知道,这小子长得很漂亮,但心思特别歹毒,当年他往我们饭菜里下老鼠药,还把一个孩子从楼上推下去了……” 第27章 老板娘啐了一口,“你就乱说吧,那时候你们才多大点,他能有这么恶毒?” “嗨,你还不信?”阿三一拍大腿,“他就是因为往我们饭菜里放了耗子药,被人发现了,院长失望得很,罚他去院子里跪着。结果一转头,这小子就不见了。院长找了他好久都没找到,后来还报警了。” 老板娘半信半疑,“他看着挺面善的啊……” “这也不好说……” 而宁禅慌张地躲回了自己的小屋,颤巍巍地点燃了一根烟,一直到尼古丁麻痹了神经,他才轻轻地叹息一声。 那个老板说的也是真的。 他在孤儿院里,的确是个恶棍。他想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他不是圣人,睚眦必报,浑身都是刺。 在那样的环境里,他遇到了孟斯南。 如果没有遇到孟斯南,宁禅这辈子都学不会宽容和温和。因为他喜欢孟斯南,所以他希望自己也能变成孟斯南那样温柔强大的人。 他不想在记起童年的过往,他也不希望别人知道,他曾经是一个多么差劲儿的小孩。 他又在家里待了一段时间。宁禅把大部分的时间都拿来治病,陶冶情操。 医生说的没错,他只是自己不肯放过自己。 因为孟斯南惊艳了他整个少年时期,他害怕自己再也遇不到那么惊才绝艳的少年郎,把自己困在十二年前的雨天,固步自封。 当他彻底离开了孟亦净,他才发现,原来他一个人也过得不错。 是他一直不肯走出来。 快到元旦节的时候,宁禅的病情已经基本稳定下来。医生给他调整了药物,大大降低了用量,只要他坚持吃药,放松心态,很快就能彻底从孟斯南死亡的阴影里走出来。 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他,他偶尔登录一次之前的社交账号,铺天盖地的消息几乎把他吞没。 他决心跟之前的一切都断干净,包括那些跟孟斯南有相似之处的人。 以前他总是在找替身,现在他只想快点从阴影中走出来。走出来的第一步,就是远离替身。 他会努力过好接下来的每一天。 宁禅给几个朋友报了平安,又看着日历,离孟亦净生日只剩下一个周了。 很多人都在找他,但孟亦净异常地安静。他给孟亦净发了一句归隐山林,孟亦净回了他一个问号,后来就一直没有过消息。 他以为孟亦净会找他,原来没有。 之前的朋友们也没有提起过孟亦净,看来这小子很安分,不想当替身,所以很干脆地放手了。 宁禅准备回去给他过生日,顺带把他的未来给他简单地安排一下。毕竟孟亦净是他养大的,他希望往后孟亦净能有所成就,也算对得起自己这些年的付出。 因为两个人很快就没关系了,宁禅也懒得精心准备礼物,打算直接转账。孟亦净还在读书,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很多,他留下来的钱足够孟亦净开销了。 他把自己养的一盆大蒜搬去了房东家,请求房东帮他照顾几天。房东一脸震惊,“你把大葱当花养?” 宁禅说:“管他什么野草野花,都可以养。” 他只打算在京城待两天,给孟亦净过完生日就回来。他已经准备在故乡定居了,这里节奏舒缓,适合他养病。 飞机抵达京城,宁禅出了机场,才切换了自己的社交账号,发现孟亦净也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我生日,来吗?” 下面还发了包厢的定位。 孟斯南上大学以后,他过生日就是和朋友们一起找个地方喝酒聊天开派对,玩得很嗨。以前宁禅总担心他喝太多伤了身体,因此会参加他的生日宴。 他回复了消息,“来的。” 孟亦净很久以后才回复:“嗯。” 轻描淡写的,好像他这几个月的失踪,孟亦净一无所知。 夜幕降临,宁禅抵达包厢,站在门外,轻轻地敲了一下门,随后推门而进。 里头人有十几个,都是学校的朋友。大家齐刷刷转过头,看向宁禅。 乐正锡大惊失色,“操!宁禅!你也来了!” 他还以为宁禅不舔了呢! 宁禅清凌凌地笑了一下,笑容浅淡,转瞬即逝,仿佛雁过无痕,“好久不见。” 他往包厢深处看去,孟亦净是寿星,却没有加入这群人的狂欢,一个人坐在沙发角落,修长的双腿交叠,身前的桌子上有啤酒和果汁。 孟亦净唇角泛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极短,极浅,一闪而逝,“宁禅,好久不见。” 他站起身,走到宁禅身边,“吃饭了吗?” 宁禅说:“吃过了才来的。” “那就一起唱会儿歌吧。”孟亦净轻笑一声,眸子暗沉,随手搂住他的肩膀,像是普通兄弟一样,笑着问:“不打算修仙了?” 宁禅没有挣脱,微笑道:“修不下去了,没有成神的资质。” “那就回凡尘玩玩。”孟亦净松开他,没有过多的肢体接触,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回到了最初。 宁禅不太喜欢热闹,只坐到一边,听着那群孩子唱歌打闹。 生日宴其实就是一群人发疯的理由罢了,宁禅悄悄地去前台结了账,此刻他还在拿自己当孟亦净的家长。 等他回到包厢的时候,大家已经在走出来了,笑着互相说再见。 宁禅走进去,只有孟亦净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上,神情有几分疲倦。 “小净,”宁禅叫他,“生日快乐。” 孟亦净抬起眼,“嗯,谢谢。”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宁禅有几分尴尬,“那,回家了?” “……你忘了一件事。”孟亦净慢吞吞地说。 “什么?” 孟亦净朝他伸出手,“今年,你没有给我生日礼物。” 其实宁禅是打算回家以后,在家里跟他谈这件事的。现在他提起来了,宁禅就打算提前说,这样他也不用再多和孟亦净相处一夜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到了孟亦净面前,“里面有二十万。” 孟亦净没接,眸子阴暗阴郁,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你长大了,以后想要什么,自己去买。”宁禅说,“以你的能力,以后也能养活自己,不用我操心了。” 孟亦净怔然片刻,轻笑一声,“你不管我了?” “当年我和你哥有约定,养你到十八岁。因为我个人原因,我缺席了三年,我才会一直等到今天。”宁禅说得冷淡,“之前考虑到你还小,一直没有告诉你真相,现在我和你哥的约定已经达成,我没有必要再管你了。” 孟亦净端起桌子上的果汁喝了一口,没太大反应,“这样啊。知道了。” 第36章 他太过平静,宁禅心里一紧,“你不怪我?” 孟亦净给他端了一杯果汁,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轻描淡写道:“我为什么要怪你?坐,一起聊聊。” 宁禅坐到他身边,谨慎道:“当然,并不是说我就完全不管你了,如果你以后遇到了什么困难,也可以来找我。” 孟亦净说:“你要搬走吗?” “……嗯。”宁禅点头,“我要去过我自己的生活了。小净,虽然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但你要记住,你的身体很宝贵,照顾好自己,别抽烟喝酒打架,懂吗?” 孟亦净说:“记住了。” 他太乖了,以至于宁禅都觉得反常,转念一想,反正以后也不会有联系了,他根本没必要在意孟亦净的情绪问题,就继续说道:“如果你还要什么需要的,现在可以告诉我,我给你准备好。对了,我们之前住的房子,房租我交了两年的,你暂时可以在那里歇脚。” “嗯,谢谢。”孟亦净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宁禅来之前想了很多话,但孟亦净态度太温和了,搞得他准备好的台词全部用不上。 他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整理好思绪,缓缓道:“我的病快好了,我很抱歉,以前生病的时候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孟亦净继续点脑袋,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对方态度冷淡,宁禅无措地拽着自己的袖子,“那,那我走了。” “宁禅。”孟亦净叫住他,眼神平静如死水,“这么多年,谢谢你的照顾。” 宁禅可不想再跟他有关系,“不……你不用谢我。这都是你哥安排的,如果不是你哥,我和你不会有交集。你要是感激,你就去感激你哥。” “不管怎么说,这些年是你把我养大的,谢谢。”孟亦净唇角微微上扬,语气温和,“如果你以后遇到了麻烦,我也会帮助你的。” “……” 他把孟亦净带回家的时候,这孩子还那么弱小。 不过一转眼,孟亦净已经长得比他高 可以这样淡然地说出回报了。 “我能遇到什么困难啊?那个,你……你有空,就去看一下你哥的墓吧,跟他说说话。”宁禅鼻子有点酸,养了这么多年,说没有感情是假的。只是他不想再让自己被困在过去,他必须忘记孟斯南,也必须抛弃孟亦净。 第28章 孟亦净说:“好,我会去看他的。” “你哥对你真的很好,他只是死得早,但他一直都念着你。” 因为孟亦净小时候被虐待过,宁禅把他带走以后,就没有提起过去。两个人背井离乡,也没有去看过一次孟斯南的墓碑。 宁禅是不敢去,孟亦净是根本不记得。 “我走了,照顾好自己。”能得到今天这个结局,对宁禅来说是最好的。他想象中的争吵没有发生,也许孟亦净早就知道他会离开了,所以才会这么淡定。 “可以抱一下吗?”孟亦净又一次叫住他,看不出喜怒哀乐,“作为告别。” “可以。”宁禅轻轻地环抱住他,拍了一下他挺拔的后背,“有事联系我。” 这是客套话,他想孟亦净应该不会联系他了。 孟亦净也没有动手动脚,同样很礼貌地抱了他一下,迅速分开,“好。” 宁禅忽然觉得有点头晕,他皱了下眉,身子开始发软,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后背抵住墙面。 孟亦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宁禅意识变得模糊,努力睁开眼去看,只看见孟亦净冰冷的眼神,站在他面前,像是一个冷酷的撒旦。 “你……”宁禅反应过来了,惊恐万分,断断续续地问,“你……你给我喝了什么?” “……” 孟亦净在他面前蹲下来,声音毫无起伏,眼神波澜无惊,“为什么要抛弃我?” 宁禅浑身发软,连发声的力气都丧失了,只能靠着墙喘气。 “我不像哥哥吗?”孟亦净说,“我可以模仿哥哥,我会比他们更像我哥。” “你……” 孟亦净伸手摸上他的脸,“为什么要抛弃我?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抛弃就抛弃?” “你又想跑了是不是?你已经丢下我三个月了,这次想丢下我多久?” “啊,忘了,你现在说不出话。” 孟亦净笑起来,这一笑艳丽至极,“没关系,以后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聊。” 他把包厢的门关上,转身坐到了沙发上,远远地望着宁禅在地上挣扎,冷漠得过分,“我从小就懂一个道理,想要什么,就必须自己去抢。” “我想要你,但你身边人太多了,你对我好像也没几分真心。”孟亦净根本不在意宁禅爱不爱他,他只要宁禅在他身边。 “但这些都没关系,我能把你抢过来。”孟亦净慢条斯理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吗?江南,a城,永宁路七十二号,每天早上八点出门买早餐,偶尔会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宁禅更加惊恐,他不知道孟亦净是怎么查到的。 以孟亦净的身份,根本查不到啊! 而且当年那些事,应该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你走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去哪里了。”孟亦净叹息一声,眼神哀悯而讽刺,“我只是想看看你要做什么,如果你老实一点,肯回到我身边,也就没有今天这些事了。” “宁禅,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已经长大了,你不信。”孟亦净重重地放下酒杯,皮笑肉不笑,“你多久没有关注过我的生活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自从我上大学以后,你对我就开始不上心了,你在等着时间成熟,把我踹开。” “你知道我最近在做什么吗?你知道我加入了什么团队吗?你什么都不问,你表现得太明显了。”孟亦净勾起嘴角,有几分自嘲,“你甚至舍不得骗我一下。这样也好,你没有发现我长大了,你对我才没有防备之心,否则,我怎么抓得住你呢?” 宁禅意识越来越模糊,连孟亦净的脸也有了重影。他不知道孟亦净怎么找到他的,只觉得很恐怖。 他对孟亦净的关注的确太少了。 他只需要孟亦净活着就行了,所以他只会过问孟亦净的身体,从来不关心孟亦净的学业。 “你不喜欢我,还要爬我的床,为什么啊?” 孟亦净笑得有几分扭曲,“给我希望,又让我死心,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又喃喃自语,“我可以把你关一辈子,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反正你只有我了……” 宁禅彻底失去意识。 眼见他昏迷过去,孟亦净没有反应,而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了几杯酒,等到他觉得有点倦了,才站起身,走到宁禅身边。 如果宁禅肯多关注一点他,就该知道他本来就是个疯子。而且,他背后有人,宁禅得罪不起。 然而这么久了,宁禅都没有注意到。 呵呵,真是半点也不上心呢。 他把宁禅从地上捞起来,打横抱起来,直直走出了包厢。 他知道宁禅是一只有着漂亮羽毛的鸟,总是想要挣脱牢笼。他不会让宁禅有逃出笼子的机会,以前他势单力薄,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他可以亲手把宁禅的翅膀折断,然后把宁禅关在他打造的笼子里,永世不得脱身。 第37章 注:主角无血缘关系,无收养关系,未成年时期未越界。叫哥哥是因为宁禅比孟亦净年龄大,无其它含义。 * 被自己养大的孩子绑了是种什么体验? 谢邀,人在床上,很不得志,正在骂娘。 宁禅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被锁起来了。他的衣服也被人换了,换成了单薄的睡衣,尺码刚刚好,明显是新买的。 他短暂地慌乱一刻,回想起晕过去之前的画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打量起这间房。不是他租的房子,很陌生,布置简洁得过分,只有一张床。 他脚踝上有锁链,他打不开。 锁链长度约莫五米长,恰好能在房间里行动,但离卧室门总差了那么一步。他走到窗户边,惊讶地发现窗户居然没锁。 透过窗户往外一看,宁禅愣住了。 外面明晃晃的一片大草原。一眼望过去,居然看不到任何公路! 这里是无人区! 难怪窗户没封,这他妈的是算准了他没办法向外界呼救。宁禅狠狠捶了一下玻璃,震得窗户瑟瑟发抖。 着了孟亦净那个混蛋的道! 他坐回床边,开始研究自己脚踝上的铁链。根本打不开,磨得他血肉生疼,那铁链还是纹丝不动地铐在他脚踝上。 他真的不知道孟亦净什么时候有这么强大的能力了! 倘若孟亦净从一开始就在布局,那他岂不是一步步落入了圈套还不自知?宁禅后背发凉,他必须承认,他没有关心过孟亦净的动向,在他不注意的地方,孟亦净也许真的已经混得风生水起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 宁禅一直等到了天黑,他听见了开锁的声音。他处在一栋别墅里,位于二楼。 这栋房子里没有其他人,他一个人孤零零待着,还白白饿了一天肚子。 脚步声逼近,宁禅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他不会束手就擒,但眼下受限于人,他若是大吵大闹,恐怕会吃亏。 现在的情况是,孟亦净很了解他,而他一点也不了解孟亦净。 他在明,孟亦净在暗。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玩不过孟亦净。 在孟亦净开门进来的一瞬间,宁禅已经想好了对策,冷着脸一动也不动,既不说话,也不看人。 孟亦净面无表情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比我预计的醒得早。” 宁禅没回应。 “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孟亦净说,“为什么抛弃我。” 宁禅回过头看他,秀气的眉头皱拢,眼神冷冽,讥讽道:“十年的养育之恩你不记也就罢了,就连基础的伦理道德,礼义廉耻,你也忘得干干净净了是吗?” “啊,我知道你会在意世俗的眼光。”孟亦净一把掐住他的脸颊,手指收拢,笑得恣睢,“所以我把你带走了,这里没有人会来,只有我们两个,你不用再去在意别人了,你只有我,只要我陪在你身边,好吗?” 宁禅呵斥道:“糊涂!你能关我一辈子吗!” “为什么不能?”孟亦净笑意复杂,低声喃喃,“我既然能把你带到这个地方,我就有办法困你一辈子……” 他低下头,语气森然,“宁禅,我不求人,你的态度决定你的处境。当然,我不会杀你,我只是想要你留下来。” 他的视线落到宁禅出了血的脚踝上,轻蔑地笑了一声,无动于衷,“别白费力气了,就算你能解开链子,你也逃不出去。把自己弄伤了,疼的是你自己。” 宁禅心里有算计,他现在对孟亦净了解太少,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没有任何筹码,玩的就是心理博弈。他不能输,他必须要逃出去。 他甩开孟亦净的手,抿着唇不语。 虽然现在最好的情况就是服软,但他不能太快就认输,不然孟亦净会起疑,反而会把他看得更紧。 孟亦净也不恼,摸了一下他的头发,“他们都说你脾气好,我却觉得你在骗人。你生性凉薄,对我,对其他人,你都只是玩玩而已。你这种人,怎么可能算脾气好?” 第29章 “不过这些都没关系,你以后只有我了。”孟亦净收回手,深深地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小净!”宁禅哪里料得到他态度如此冷淡,不由自主地叫住了他。面对孟亦净冷冰冰的眼神,宁禅又有几分胆怯,最终还是说道:“别把关系弄得太难看。” 孟亦净没答话,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他,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你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之前给你的承诺依然作数……”宁禅观察着他的神色,只看到了深深的笑意。 宁禅忽然没了说下去的勇气。 “毁了我们两个关系的人,不是你吗?”孟亦净唇角懒洋洋地上扬,讽刺道,“既然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我不会善罢甘休。” “小净!”宁禅还欲说什么,奈何孟亦净根本不想听,直接关上门走了。 房间回归寂静。 宁禅还在饿肚子,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始终憋着一股火。 他知道孟亦净想干什么。这小子故意的,不给他饭吃,断绝他和外界的来往,房间里也没有任何解闷的东西。 孟亦净想让他服软。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机。宁禅忍气吞声,扯过被子继续睡觉。 一直饿到第二天中午,宁禅已经出现了低血糖的症状,头晕眼花,走路虚浮。他已经饿了一天半了,期间只喝了一杯白水。 孟亦净也是真的狠心,完全不顾及他的身体状况。 又到了深夜,孟亦净姗姗来迟,宁禅此时饿了整整两天,整个人的精神气迅速衰败下去,眉眼疲倦,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宁禅。”孟亦净好像懒得装了,他以前只是性子内敛冷淡,现在骨子里那股阴暗劲儿就彻底暴露了。 他坐到宁禅身边,笑盈盈地把宁禅拉起来,“别睡了。” 宁禅没有反抗的力气,软绵绵地被他拉起来,拧眉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好。不碰你。”孟亦净倒也不勉强他,垂着眼笑,“听说人可以绝食三到五个周,你试试?” 宁禅捏紧了拳头,咬着牙不吭声。 “逗你的,我怎么舍得让你瘦?”孟亦净笑眯眯抱紧了他的腰,脑袋埋进他的脖颈间,“我会给你注射营养剂,你除了觉得饿,不会有别的影响的。” 他会用这种手段吊着宁禅的命,又不让宁禅好过,直到宁禅情绪崩溃,向他低头。 宁禅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发着抖问:“孟亦净,我究竟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这样对我……” 他承认,他把孟亦净当成了孟斯南,是他的错。可他也养了孟亦净整整十年,这十年里,他像一个普通家长一样,监督孩子学习,关心孩子健康,给孩子打点关系,带孩子外出游玩……他也许不是一个很完美的家长,但他已经把自己所拥有的东西都给了孟亦净。 宁禅真的心寒,眸子水润,每个字都在颤抖,“这十年里,除了那件事,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 孟亦净闷笑两声。 他才不管宁禅是什么心情。 反正他会用自己的手段,彻底折断宁禅的翅膀,让这只美丽的鸟心甘情愿地留在他的笼子里。 第38章 这是宁禅最难熬的一段时间,堪比当初孟斯南去世,他一个人在外流浪的那段日子。 孟亦净会强制性给他注射营养剂,保证他不死,同时又让他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 加之孟亦净本身话少,大部分时候都只是过来给他打一针,一句话也不说,很快就会离开。他多次想要询问孟亦净近期的行动,对方都避而不答。 三番五次之后,宁禅心力交瘁,只希望外界有人能发现他失踪,随后报警。 然而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孟亦净没有对他有进一步的动作,也没有任何人来找他。他好像突然之间就被全世界遗忘了,也许是因为他上次的不告而别,大家都以为他再一次外出旅游了。 他这才明白孟亦净为什么不着急找他,表现得那么平静。 孟亦净要利用他上次的离开,给众人塑造他独自离开的假象。事实证明,孟亦净做得很成功,起码一个月过去了,还没有人发现宁禅被囚禁了。 长期被囚禁,宁禅的精神压力来到了崩溃边缘。最重要的是,他原本在吃药控制病情,被囚禁以后,他再也没有吃过药,导致他的病情又一天天地严重起来。 宁禅瘦到皮包骨,他有预感,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活生生折磨死。 孟亦净的所作所为没有让他感受到情意,而是一种极其变态的控制欲。他甚至不敢把孟亦净的感情归为爱,只能说是扭曲极端的罪恶。 他已经负隅顽抗了一个月,是时候低头了。宁禅的思考速度已经变得极其缓慢,他太早服软,孟亦净会怀疑他。太迟了,他会被折磨死。 现在他半死不活的,正是他该服软的时候。 他尽力让自己的大脑活跃起来,不能在这里倒下。他好不容易才挺到现在,不能辜负了孟斯南的一片苦心。 和往常一样,孟亦净会在夜幕降临的时候踏入别墅。他一般会先给宁禅注射镇定剂,随后才给宁禅输入营养液。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宁禅抖了一下。现在的他居然有点害怕孟亦净,这个孩子变得太多了,根本就不是他记忆里那个弱小的男孩了。 孟亦净停在床前,没有说话,手里拿着已经配置好了的镇定剂,冰冷的针尖反射着银白色的光。 他按住了宁禅的手腕,宁禅浑身僵硬,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着。孟亦净注意到他颤抖的手指,轻笑一声,“怕什么?” 宁禅嗓音干哑,“我不乱动,不要注射这个,好不好?” 针尖停留在皮肤表面,孟亦净挑起眉,五官在光影下显得有几分冷清,“为什么?” 宁禅咬着嘴唇,他知道怎么样讨好一个人。 细瘦的手腕搭上孟亦净的肩颈,宁禅努力撑起身子,乖顺地把头靠在对方肩头,嗓音低柔,“不想被针扎了……疼……” 孟亦净没有反应,像是一尊石像。 宁禅抱紧了他,完全是一副顺从的姿态,“我知道错了,小净,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我以后会留在你身边的……不要给我打针了好不好?” “啊……”孟亦净态度模糊,左手按住他的腰身,“想开了啊?” 宁禅垂下眼,眼里有几分屈辱,很是委屈地说:“真的不跑了……我不想打针了,小净,不要打针好不好?” 本以为这样可以取得孟亦净的怜悯,结果孟亦净只是把他甩回床上,嗤笑道:“玩什么把戏?” 他按住宁禅,还是注射了那支镇定剂。 宁禅短暂地失望了一刻,没关系,孟亦净生性多疑,怀疑他也正常。只要他演得够真,孟亦净总会信的。 “小净……”宁禅落下一滴眼泪,“我真的不跑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么在意我……我以后都跟你在一起……” 孟亦净面无表情,“你想做什么?” 宁禅当然不会傻乎乎地说自己想要解开链子,他只是提了一个合理的要求,眼巴巴地说:“我想吃饭。” “吃饭啊……”孟亦净收了针管,笑着问:“你还有力气吃饭吗?” “小净,我不要别的,你让我吃一次饭好不好?”宁禅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渴求,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一直不吃饭? 孟亦净掐住他的腮帮子,闷闷地笑起来,“吃饱了就有力气反抗,你拿我当傻子?” 宁禅这时候就很烦。 这小子平时话少,跟个木头一样,这时候怎么就那么机灵了? 他拉住孟亦净的衣角,再一次靠进对方怀里,“我……我只想吃一顿饭,你可以继续给我注射镇定剂……” 孟亦净不为所动。眼神冷得可以。 宁禅是真的觉得委屈,眼泪很快就把孟亦净的衣服打湿了,小声地哭起来。他像个犯错的小猫一般,无措地把脑袋往孟亦净怀里拱,削瘦的背脊微微弯曲着,整个人瘦弱如风。 他哭得这么伤心,孟亦净却毫无反应,任由他抱着自己痛哭。 许久,他才拍拍宁禅的肩膀,轻声道:“你早点服软多好。” 早点你根本就不会信。宁禅在心里无力地吐槽着。 镇定剂起了作用,宁禅仅剩的力气也消失殆尽,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孟亦净照旧给他输液,坐在他身边,一句话也不说。 今天宁禅的服软,并没有取得他的信任。 第二日,宁禅照旧请求他不要注射镇定剂,随后又表明了自己想要进食的欲望,但都被他拒绝了。 他就像是一个公事公办的机器人,毫无人情味。宁禅面对他冷漠的神色,总是会怀疑他根本就不喜欢自己,把自己囚禁起来,是因为他心里有恨。 抱着这样的怀疑心理,宁禅和他极限拉扯了一个周。 第30章 整整一个周过去了,孟亦净还是不信他。 当孟亦净又来给他打镇定剂的时候,宁禅决定放手一搏。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就算不死,也会因为这样的虐待而疯掉。 他猛地一把抱住孟亦净,冰凉的唇贴上对方的。哪怕他主动献吻,孟亦净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只垂下眼,漠然地凝视着他。 房间静谧,宁禅的动作没有停下,舌尖舔上对方的唇瓣,隐秘而暧昧地挑弄着。 孟亦净不张嘴,他有点沮丧,坚持不懈地去舔,眸子湿润,带着哀求。 忽然,孟亦净压住他的后脑勺,炙热的吻重重落下,带着失控的热烈躁动,强势地咬住他的唇瓣,迫不及待地缠绵深入。 宁禅思绪乱了一刻,心里悬着的石块也轰然落地。呼吸变得困难,彼此的眸子染上色欲。 起码他的勾引起效了。 第39章 宁禅的身体酥麻,半跪在床上,被人揽住腰往上提了提,呈现一副臣服的姿态。 长翘的眼睫毛覆盖下来,宁禅微微张着唇,带着讨好意味,在孟亦净脸颊边轻轻地啄了一下。 孟亦净宽大的手掌擒着他的后颈,眼神晦暗不明,许久没有发声。 “小净……”宁禅把姿态放到最低,低声下气地哀求他,“我真的不会跑了,我不想打针了,我想吃饭……” 孟亦净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他抱进怀里,轻轻地叹息一声,“知道了。” 宁禅乖顺至极,没有半点反抗,哪怕这时候孟亦净要跟他上床,他也能立刻躺平,绝对不会挣扎。 “那,那今天可以不打针吗?”宁禅伸出手臂,左手臂单薄的肌肉上布满了针眼,看起来怪恐怖的。他在示弱,用自己弱小的一面,讨取对方的怜悯。 孟亦净眸子暗沉,点了下头,“嗯。” 宁禅笑得有几分勉强,他这段时间差点被折磨疯了。没有社交,没有娱乐,甚至没办法进食。他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发呆,这样压抑的日子,他是为了孟斯南,硬生生扛下来了。 他赶紧又亲了孟亦净一口,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孟亦净采取的手段很粗暴,就是想要击破他地心理防线。没关系,他可以装成孟亦净想要的那副样子,取得孟亦净的信任。 他必须活着出去。 孟亦净转身离开了房间,半小时后后,他端着一碗南瓜粥上了楼,口吻漠然:“先吃点清淡的,养一下胃。” 宁禅没什么力气,还是孟亦净用勺子喂他吃的。他太久没进食,突然吃了点东西,只觉得恶心。 强撑着把这碗粥吃完,孟亦净给他擦了下嘴,又在他眉边轻吻了一下,低声道:“你就乖乖留在我身边,只有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好吗?” 宁禅点头,“好。” 孟亦净又不说话了,只抱着他,一动也不动。 这么长的时间了,宁禅第一次吃上了饭,气色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有了好转。他照旧讨好孟亦净,争取让自己能多吃上一点东西。 其实宁禅也唾弃自己的贪生怕死,可他这条命是孟斯南辛辛苦苦救回来的。他好不容易才活到现在,眼看就要从孟斯南的阴影里走出来了,他不想就这样交待在这里。 他开始用身体去换食物,从一开始的献吻到主动勾引,还好他的皮相一直都具有顶尖的吸引力,起码孟亦净会上钩。 皮肉交易,宁禅依靠着自己的皮相,一步步让孟亦净让步。 夜深人静的时候,宁禅独自望着月光,眼神有点迷茫。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值不值,但他不想死,他很在乎自己这条命。 最近孟亦净按时给他吃饭,也给他吃了一些补品,他以前亏虚的那部分很快就补了回来。 宁禅睡不着觉,他迷迷糊糊地想起来以前跟孟斯南一起去废品站偷书,两个人偷到一本残缺的三国演义。他们坐在河岸边,囫囵吞枣,把那本三国演义看完了。 那部分讲的是吕布、貂蝉、董卓三人的爱恨情仇,可以说貂蝉一介女流,却决定了三国的走向。 宁禅嫌弃吕布太蠢,被美色误了道。 孟斯南却说:“色令智昏,如果有这样勾引一位佳人我,我会比吕布还昏庸。” 他脾气一向温和有礼,宁禅不以为然,“你还会为了美色杀人放火不成?” 孟斯南合上书,垂着眼笑:“我会被美色欺骗。” “谁欺骗过你?”宁禅酸溜溜地问。 孟斯南笑盈盈地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宁禅哈哈一笑,“我永远不会骗你的。” 宁禅没想到自己真的有一天会利用美色来为自己谋取生路,这明明是他以前最不齿的行为。可他现在只想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他必须牺牲一些东西。 他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脚踝上的锁链。 现在他精神状态稳定,有力气反抗,唯一的缺陷就是他还被限制了自由。 有什么办法才能让孟亦净把锁链打开? 今天孟亦净来得有点迟,眉目依然冷淡,坐在他身边,监督着他把饭菜吃完,一声不吭就准备离开。 宁禅拉住他的衣角,“那个,今天,要做吗?” 孟亦净扯起嘴角,“我等下过来给你洗澡。” 宁禅脚上有链子,被限制了行动。他如果想要洗澡的话,就得暂时解开链子。之前每一次洗澡,孟亦净都会先给他注射肌肉松弛剂,然后才会把他解开,以最快的速度给他洗完,再次把他锁起来。 他现在才刚刚吃上饭,要想自己洗澡是不可能的。宁禅心里有了盘算,他再装乖一段时日,就可以提出自己洗澡,寻找逃跑的机会了。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也许已经有三月之久。他没有手机,房间内也没有挂钟,他只能根据日出月落来判断时间。 再忍忍。 宁禅点头,“好,那我等你。” 不一会儿,孟亦净去而复返,面无表情地给他注射了肌肉松弛剂。宁禅垂着眼,眼睁睁看着针管扎入自己的血管里,心里的怨恨也随之升高。 但他注射了药剂,身体的力量迅速流失。直到确定他药效发作,孟亦净才慢条斯理地打开了他脚上的锁链,握着他的脚踝,“伤口好了不少。” 宁禅缩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一开始总想试着把链子取下来,结果搞得自己脚踝处的肌肤被磨破。试了几十次以后,他才放弃了这个念头,伤口也才渐渐愈合。 因为孟亦净根本就不管他的伤,连创可贴都舍不得给一张。他担心一直这样受伤会感染,这才作罢。 “宁禅,”孟亦净问,“所以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又是这个问题。 答案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宁禅根本不爱他,也不在意他。 他对宁禅来说,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累赘。 是孟斯南强加给宁禅的枷锁。 宁禅被困了十年,终于能够逃出牢笼了,怎么可能会回头?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宁禅眼含泪水,转移了重心,“你是我养大的,我却和你发生了那种关系,我没有脸面对你,所以才会选择离开……小净,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 他只能把原因归咎到两个人出轨的关系上。 孟亦净“啊”了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这样啊。没关系,以后就只有我和你了,你不用担心任何人对我们指指点点,你也不用离开我了。” 和他在一起,就是被囚禁在这种鬼地方,连吃饭都成问题。宁禅又不傻,以前他或许对孟亦净还有一丝情意,现在却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恨。 以爱为名的枷锁,让他振翅难飞。 宁禅重重地点了下头,泪水滑落眼角。 第40章 孟亦净环抱住宁禅的腰,轻松地把他抱起来,大步走向浴室。 浴缸里面已经放满了热水,孟亦净把宁禅轻轻放进去,温水漫过身子,骨子更加慵懒。 宁禅泡在水里,莫名其妙想起来三年前,他就是突然陷入了妄想之中,把自己泡在水里,试图淹死自己,结果被孟亦净发现了,两个人顺理成章地滚上了床。 那时候孟亦净还会担心他的身体,现在的孟亦净,简直就是一个恶魔。 孟亦净一声不吭地把洗发露抹到他的头发上,像是对待一个心爱的玩具,手指细细揉搓着他的发丝。 宁禅没力气,任由他摆布。 “头发,长了。”孟亦净慢慢道,“要剪吗?” 几个月没有修剪过头发,宁禅的发尾已经垂到后颈下方了,像是留了个漂亮的狼尾一样。只是他一贯作风冷淡,发型一丝不苟,少有这般凌乱。 宁禅无力道:“剪吧。” 手指一路下滑,在他胸腹打转,宁禅轻轻地喘息一声,倒是很配合,声音说不出的媚,“别这样摸我……” 第31章 宁禅浑身的肌肤雪白透亮,腰细似芦苇,明明很瘦,臀上却有不少肉,结实紧翘,天生的尤物。 孟亦净闷闷道:“嗯。” 手却没停,把泡沫均匀地抹到他身上。 “小净……”宁禅开始没话找话,“你这段时间回来得越来越晚了,你干什么去了?” “在学校。” “开学了?” “嗯。” 宁禅暗自生闷气,绑架他的时候还没到新春,如今都开学了,也不知囚禁他多少日! 很奇怪的是,孟亦净已经查到了他的过去,甚至有办法追踪他的去向。而他却不知道孟亦净如今在做什么,是依靠了谁的力量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因为孟亦净要上学,所以他被囚禁的地方肯定离京大不远,顶多也就几个小时车程。他肯定还在京城以内。 但这里可是寸土寸金的京城,孟亦净居然有这么大一片私人草原和豪华别墅,难以想象,他一个人究竟占据了多大一片土地。 宁禅现在十分好奇,孟亦净究竟做了什么,“你最近在上课吗?” “嗯。” “还在做实验?” “嗯。” “没做别的了?”他在打听孟亦净身后的人是谁。 孟亦净说:“查资料和写论文。” 就做这些事,孟亦净就算是把论文卖了天价也不可能拥有这么大的财力,宁禅怀疑他没说真话,“你之前也在做这些,没见你回家那么迟。你最近都是十二点以后才回来的,以前八点就回来了。” “最近忙。” “你不会是对我腻了吧?”宁禅挑眉问。 “不是。”孟亦净顿了一下,“是因为最近琐事多,不是对你腻了。” 宁禅勉强抬起手,湿漉漉的指尖搭上他的手腕,勾弄两下,“那你多回家陪陪我,好不好?” 孟亦净说:“嗯。” 他态度温和,宁禅也就大胆起来,多问了一句,“这房子是你的?” “算吧。” “什么叫算吧?” “别人送的,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我的。”孟亦净用温水冲掉他身上白色的泡沫,垂眸道:“你要是喜欢,我转赠给你。” 宁禅咳嗽一声,要不是他没力气,他能立刻原地起飞,“谁给你的?朋友?” “不熟。” “你别告诉我你在路上扶了个老奶奶过马路,结果她是首富他妈。”宁禅觉得太离谱了,这么大的别墅,怎么可能送人! “我没那么好心。”孟亦净把他从水里捞起来,用浴巾包裹住,打横抱起来,“真不太熟,就别人送的。” “谁那么大方送房?” “以后告诉你,现在不让说。”孟亦净把他放回床上,重新把链子给他戴回脚踝上,然后拿来毛巾给他擦头发,“别多问,乖一点。” 宁禅皱起眉头,“你中彩票了?” 他嘀咕一句,又觉得不可能。哪怕是中了一个亿的巨额彩票,也不可能在京城搞到这么大一片地。京城的土地可是金土地,一个亿也买不到多少。 “没有。”孟亦净把毛巾递给他,明显是不想再跟他聊下去了,“我去洗澡。” 宁禅知道问不出更多的信息了,就此作罢。 他已经了失踪很长一段时间,租给他房子的房东肯定已经发现了倪端,他没有搬家,承诺会去取回那盆大葱也没有去,也许房东会帮他报警。 他要做的,就是保证自己活下去,等待救援。 他开始对着孟亦净笑脸相迎,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每次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他就会走到卧室门边,保证孟亦净一开门就能看见他。 他就好像一个在家里等着丈夫上班归来的妻子,会在丈夫进门的时候说一句“欢迎回家”。 但孟亦净好像并不太信他的样子,见到他站在门口,表情都有几分怪异。次数多了,孟亦净见怪不怪了,才会冷漠地回应一声。 真渣男啊。宁禅身体好起来了,看见他的态度,也忍不住唾弃。 这小子根本就不懂如何追人,也不懂怎么样和喜欢的人相处。按理说喜欢的人投怀送抱,正常人应该很高兴。但孟亦净只会一副被欠了五百万的冷漠脸。 孟亦净是典型的渣而不自知,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在他的爱情观里,喜欢一个人就是把对方强留下来,其他的都是狗屁。 宁禅好歹还知道自己渣,他就是个花心萝卜,到处找替身。他这种叫明渣。 他渣了这么多年,可算是遭报应了。栽在孟亦净这个疯子身上去了。 在别墅的日子非常难熬,宁禅服软以后,孟亦净的态度也在软和。 凡事都讲究一个循序渐进,孟亦净年轻气盛懂不起这个道理,宁禅却很明白。他开始提出一些小小的要求,比如请求孟亦净回家时给他带一枝玫瑰花。 怕孟亦净不给,他还轻声细语地解释,追人要送花,他喜欢红玫瑰,追他必须送花。 孟亦净虽然迟钝,被他这样点拨,还是给他买了一枝玫瑰花回来。 宁禅接过花,搂住他脖子亲了一口,笑眼盈盈,“谢谢,我很喜欢。” 其实宁禅在骗人。 他不喜欢红玫瑰,他觉得太俗气了,当初孟斯南追他的时候送的是白玫瑰,那才漂亮。 红玫瑰,白玫瑰。 他只要一朵。 他不会让孟亦净送他白玫瑰。而他只要白玫瑰。 第41章 要到了一次花,宁禅就会要第二次。他先是一个周跟孟亦净要一次花,借口是之前那只枯萎了。后来缩短到三天要一次,再后来,他会时不时地提起来。 孟亦净还不算太傻,送了几个月的花,便养成了习惯,每天都会给他带花回来。 宁禅同时开始提别的要求,比如他觉得家里很闷,想看一些有趣的书。孟亦净一开始只给他带了几本武侠小说,他也不挑剔,每天就捧着那几本书读来读去,没多久,孟亦净又给他带了别的书。 起码白天不会那么难熬了。 宁禅提的要求越来越多,但都很好满足,无异于是想要一件新衣服,想要一块小蛋糕这种琐事,他太懂分寸了,所以孟亦净不会拒绝他。 他绝口不提和外界联络,也没有试图逃跑。 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逃不出去。 这里是一个无边牢笼,妄图逃跑只会让他自己受伤。 他用尽了耐心,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彻底被折断了翅膀地金丝雀。 从一开始的吃饭都成问题,到现在可以提出各种要求,已经算是一种很大的进步了。主要是孟亦净太警惕了,稍微有一点越界,孟亦净就会冷着脸看他。 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再到一年冬,宁禅从窗外望出去,只见草地上覆盖了一层白雪,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居然被囚禁了一年了! 整整一年! 他花了一年的时间演戏,取得孟亦净的信任。即使他这般卖力,孟亦净还是不信他。 这一年里,他一步步试探孟亦净的底线,想方设法套话,竟然没有取得任何有用信息。孟亦净直到现在也没有透露出他背后的人是谁,对他的态度也很暧昧,忽冷忽热的,搞得他也焦虑至极。 雪越落越大,宁禅越发恍惚,一年了,他究竟还要被囚禁多久,才会有人发现他被绑架了?明明那家饭店里有监控,又是繁华地带,他从那里消失,应该很快就能发现他是被孟亦净带走了。 为什么一年了,还没有人来救他? 宁禅站在窗前出神,恍然之间听见楼下开锁声,赶紧调整了表情,快步走到卧室门边。他一动,脚链就哗哗作响。 门开了,宁禅笑得温柔,“回来了?今天回来得好早。” “嗯。”孟亦净看了一眼他关着的脚,“怎么不穿鞋?” 宁禅抱住他的腰,发觉他身上也冷得可以,想来是冒雪而来,携带浑身冷意。 “听见你回来了,来不及穿鞋。”宁禅讨好地笑起来,仰着一张天真烂漫的脸,“今天的玫瑰花呢?” “今天……那家店,红玫瑰不太好看,我就……换了一枝。”孟亦净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赫然是一枝白玫瑰。 宁禅脸色惨白,偏偏是白玫瑰,他怎么敢接受! 孟亦净不明所以,眼神探究。 宁禅回过神,强颜欢笑,“白玫瑰也好看,都可以的,只要是你送的都可以。” 他收了花,竭力想保持冷静。只是这么长时间的压迫,让宁禅心理压力巨大,一看到白玫瑰花,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孟斯南。 而这就是他最大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在发抖,接受这束花,好像就是对孟斯南的一种侮辱。他好像能看见孟斯南失落的眼眸,无声而哀痛。 不,他不想要的。 宁禅又有几分恍惚,他只是要活下去,因为这是孟斯南的遗愿,也是他自己最大的愿望。 第32章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就这么短短几秒的失神,就已经挑起了孟亦净的怀疑,对方轻轻地笑了一声,“难怪。” 宁禅毛骨悚然,结果孟亦净只是摸摸他的脑袋,笑着说:“你喜欢红玫瑰对吗?抱歉,我只是觉得白色也很好看,就改了颜色。” 宁禅后背发凉,嗓子里像是卡了沙石,“我……我都挺喜欢的。你今天突然换了个颜色,我有点惊讶而已。” “抱歉。”孟亦净盯着他看了会儿,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最近乐正锡提到了你。” 宁禅耳朵竖起来,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我和他又不熟,他提我干什么。” “他说,你好长时间没来烦我了,问你是不是死心了。”孟亦净笑意不明,眼神阴冷,“你猜我怎么回答的?” 他明明在笑,宁禅却觉得一股冷意直冲天灵盖,牙齿都在打抖,“什么?” 孟亦净抱住他,轻笑道:“我说,你死了。” 这句话好像一道天雷劈下来,宁禅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死,了。”孟亦净还在笑,全然不觉得自己有错,“你没办法缠着我了,因为你已经死了。” 宁禅又气又恼,红着眼睛问他,“你为什么这样说!你希望我死是不是!” “你不要跑,外面不欢迎你。”孟亦净根本就没有在听他的话。 “孟亦净!”宁禅崩溃地吼出来,“我不跑!但你明明可以用别的借口来掩饰,你为什么要说我死了!我已经那么努力……” 那么努力地活着了…… 他做了那么多,不就是想活着吗? 眼看他哭了,孟亦净低下头轻轻地给他擦眼泪,态度转变得极快,“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说了。我只是觉得这样最方便,不用解释太多。” 宁禅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他不能发怒,他苦心谋虑一年,怎么可以半途而废!他闭上眼,笑容凄惨,“……没关系,以后……以后别这样了就好了。不怪你,是我没给你安全感。” 他把额头靠在孟亦净肩头处,嗓音哽咽,“小净,又到新的一年了,你要快快长大,别总像个孩子。” 他的话意味有很多,孟亦净要是愿意去揣摩,总能悟出许多意思。 奈何孟亦净铁石心肠,根本不愿意去思考,就像窗外冰冷的雪,白茫茫一片,落得真干净。 第42章 新年过去了,宁禅明显感觉自己的精神压力已经来到了崩溃边缘。他时不时会出现幻听,仿佛是孟斯南在呼喊他。 还好他意识尚存,知道那是假的,因此没有在孟亦净面前暴露出来。 孟亦净照旧给他送花,玫瑰花越来越多,宁禅开始琢磨着下一步行动。 他向孟亦净要了一个花瓶,用来插花。 因为花瓶是陶瓷做的,宁禅一开始还担心会被拒绝,结果孟亦净很爽快地给他了,当天晚上还给他买了一些别的花草,作为红玫瑰的点缀。 宁禅的日常又多了一项,插花。 他靠插花来稳定自己的精神状态,这的确是个陶冶情操的好兴趣,起码在做设计的时候,他可以短暂地忘记自己的处境。 他只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雀。 近来他开始对着孟亦净说爱,他知道孟亦净不信,反正他自己也不信,说着骗人的,谁信了谁傻缺。 说得多了,也许孟亦净就信了。 宁禅说爱的时候很蛊惑,毕竟他是故意的,根本就没有情意,真实目的就是勾引孟亦净上套。 一句“我爱你”能说得婉转缠绵,勾人魂魄。也许一开始孟亦净不信,但他每天都说,时不时就会冒出来一句,次数太多,孟亦净也会有所动摇。 被囚禁的日子很漫长枯燥,宁禅日复一日地做着相同的事,他不再期待会有警察来救他,他只能自己救自己。 夏日又至,宁禅在脑海中回顾了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可以用天衣无缝来形容。而且孟亦净对他越来越宽容了,已经有好几次洗澡没有给他注射药剂了。 他伪装了那么久,是时候逃出去了。 整整一年半……他在孟亦净身边,隐忍了一年半! 宁禅不敢轻举妄动,他在窗口眺望这片草原好多日子了,他敢确定,这里虽然很大,但估计是人造草林,只需要逃出几千米,肯定能看见公路。 只要让他有机会逃离别墅,他就可以逃命 楼下大门肯定被锁了,孟亦净身上不会携带钥匙,估计是密码锁。他准备从二楼跳下去,依靠这段时间要的衣物和床单,捆绑在一起,应该能稳稳落地。 他脑子中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逃跑计划,他思考了一年半,如今时机成熟,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不多时,孟亦净开门进来,正好和宁禅的笑眼对上,挑眉道:“今天这么开心?” 宁禅抱住他,低声道:“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孟亦净沉默片刻,“我知道。” 今天是宁禅的生日。 去年他过生日的时候,和孟亦净关系很差,潦草结束。今年关系缓和,生日对他来说是一次好机会。 宁禅挽住他的手腕,“那你有给我准备礼物吗?” “嗯。”孟亦净说,“可以给你安装一个电视机。” 他不可能给宁禅手机电脑一类的东西,最多就是给电视机,游戏机。但是宁禅不爱打游戏,他也没必要准备游戏机。 礼物只是个借口,宁禅不过是想调节两个人之间气氛,他抬手拨弄着孟亦净额前的碎发,“没有给我买蛋糕吗?” “你不喜欢吃。”孟亦净说。 宁禅无奈地笑,“所以没有买?” “忘了。” “我还想许个愿望呢。”宁禅语气低落,眼睫毛垂下,“看样子没办法许愿了。” “你可以把愿望告诉我,我会替你实现。”孟亦净的手指细细地摩挲着他的眉眼,神情冷淡,“神不一定会听你的愿望,我一定会听。” 这愿望答不好可就是送命题了。 宁禅面不改色,“只是希望以后你能多花点时间陪我,我一个人在家里太闷了。” “哦。”孟亦净说,“知道了。” 沉默了一瞬,宁禅又说:“今天要做吗?” “如果你愿意。” “那……那今天可以不要打针吗?”宁禅话一出口,孟亦净眼神就冷下来,阴郁地盯着他。 宁禅心跳漏了半拍,手指甲陷入掌心,“我想在上面一次,打了针没力气……” 孟亦净还是没说话。 “就是……想自己动一次……之前都是你主动,每次都太凶了……我……我也想自己试一试……”宁禅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孟亦净一直都是死人脸,脸上表情波动不大,要想猜他在想什么很难。 宁禅害怕他怀疑,把嗓子软下来,失落道:“那……那还是你来吧……” 孟亦净突然道:“好。” 宁禅抬起眼,惊疑不定。 “你在上面去。”孟亦净揉了揉他的头发,语调平缓冷静,听不出情绪变动。 宁禅耳根子一红,有几分害羞的意思,“那说好了,今天我主动,你不要乱动……” “嗯。” 孟亦净幽冷的眸子转动了一下,眼神阴郁无神,唇线绷成一条直线。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宁禅,“生日快乐。” “啊……谢谢。”宁禅心跳如擂鼓,离逃跑只差一步,他现在浑身的细胞都调动起来,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只差一步! 他终于要逃出这个牢笼了! 孟亦净弯下腰,拿钥匙打开了他脚踝上的铁链,然后又重重地拥抱了他一下,“乖一点,我去放热水,你等我一下。” 说罢,转身进了浴室。 为了不引起他怀疑,宁禅前面几次被解开后没有选择逃跑,而是老实地停在原地。他看着孟亦净走进了浴室,明显能感受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的视线落到放在窗台处的花瓶。 宁禅慢慢地走过去,握住花瓶颈部,踮着脚走到了浴室门外,屏息凝神,肌肉紧绷。 水声渐渐小了,脚步声靠近了门边。 在孟亦净出来的那一瞬间,宁禅猛地把花瓶砸向他! 砰! 花瓶四分五裂! 他恰好砸到了孟亦净的脑袋! 孟亦净额角瞬间流出鲜血,把他半张脸都给染红了。他身形晃了晃,最终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涣散,“你……” 宁禅手指颤抖,剧烈地喘着气。 他成功了…… 整整一年半的屈服,布局,他终于成功了…… 这一下砸的很重,孟亦净扶着墙,还是没能站稳,嗓音干涩沙哑,扭曲地笑起来:“你不装了啊……” “孟亦净!”宁禅双眼猩红,字字泣血,“我养你十年!你就是这样对我的!你简直就是个畜牲!你对不起我,你也对不起你哥!” 第33章 鲜血和水流混在在一起,浴室里充斥着血腥味。 孟亦净反倒笑起来,摇摇晃晃地靠近他,“啊,我就是畜牲怎么了?你敢杀我吗?我们死在一块,死了也在一起……” “疯子!”宁禅不会杀他,因为宁禅不想为他搭上自己的后半辈子,“你他妈等着坐牢吧!” 孟亦净毕竟是砸到了头,意识恍惚,成不了威胁。 转身跑向了窗台,宁禅探出脑袋,判断高度。这个高度不高,他可以直接跳下去。 孟亦净浑身是血地站在他身后,也不来抓他,而是诡异地冲着他笑起来,牙齿雪白,阴森可怖。 宁禅心里一抖,顾不得多想,双手扒住窗台,果断从二楼跳了下去! 第43章 二楼说高不高,说矮不矮,宁禅是先扒住了窗口,降低了高度以后才往下跳。双脚落地,明显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抖了一下。 这个高度摔下来已经足够让人骨折了,宁禅有所准备,只是落地时崴到脚。他冷汗淋漓,不敢耽搁,忍着钻心的巨疼,朝夜幕深处走去。 这里是一片草原,没有任何的遮掩物,四周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灯火。 宁禅一瘸一拐地往前方走去,回过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别墅。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别墅的全貌,大得可怕。 晚风猎猎,宁禅额角疼出冷汗,咬着牙继续往前方走去。他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四周没有亮光,也没有其他住户,他连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跑都不确定。 只能期待找到马路,只要能碰上人,他就可以逃走了。 脚踝处的疼痛越来越猛烈,宁禅脸色惨白,前方的路像是没有尽头,他走了那么久,也没看见半点光亮。 如果……如果这是郊区…… 他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马路…… 宁禅身上单薄的衣物被冷汗打湿,不知走了多久,脚踝处的扭伤疼痛难耐。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红肿了一大片。 宁禅停下来,抬头看了眼月色,死死咬着牙,气息越发粗重凌乱。他不能停下来,天亮了就会被孟亦净抓回去,绝对不能停下来。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宁禅浑身冷汗,汗水闷湿了衣服又被悟干,反反复复,粘腻至极。他不敢停下,身后好像有一团阴影在追逐着他,只要他敢停下半步,就会被吞噬殆尽。 身后传来了警笛声,宁禅心头一颤,慌乱回头,远远地看见了一辆警车正在朝他这边驶来! 宁禅喜出望外,停下脚步,几乎是控制不住地落泪,用力招手,“警察!警察!” 警车稳稳当当停在他面前,从车上上来了两位全副武装的警察。 “有人非法监禁我!”宁禅努力保持着冷静,“我被囚禁了一年半,我叫宁禅,江南人,今年三十一岁……” “宁禅?”警察点点头,“不要着急,慢慢说。” 宁禅嘴唇颤抖,脑子有点胡乱,“我在这里被关了一年半,这附近有个别墅,我被囚禁在那里……” 看他状态不好,警察扶住他,“跟我们去警局说吧,你先冷静一点,整理一下思绪。” 宁禅跟着他们上了警车,有一种看到曙光的迫切,眼泪糊满了脸,哽咽着把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 警车一直往前开,宁禅把经历说完了,警察眼神复杂,最终叹息一声,“可怜人。” 宁禅愣了一下,脑子迟钝,没办法理解对方的意思。 直到警察停下,宁禅抬眼往外一看,才发现自己兜兜转转,居然回到了别墅外!他惊恐地看向警察,对方满脸无奈,“抱歉,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宁先生,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我们帮不了你。” 宁禅感觉自己脑子里一直绷着的那根线瞬间断裂了,他甚至忘了反抗,忘了问为什么。 在他怔住的这一刻,他再抬头时,孟亦净已经出现在了警车外,额角贴着纱布,眉峰冷冽,眼神阴冷漆黑,阴森森地一眼扫过来。 开车的警察下车后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孟亦净点了下头,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宁禅。 宁禅感觉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 为什么要把他送回来……他不是受害者吗?为什么不帮助他?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一时间什么也听不见,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真的,太魔幻了。 在警察的协助下,他再一次被关进了二楼的那间卧室,铁链锁上了他的脚踝。 房间里的血腥味很浓,浴室里还有着昨晚孟亦净流出的血。这里什么都没有动过,就连那些破碎的陶瓷碎片也待在地上。 走之前,警察跟宁禅说抱歉。 他不需要抱歉,他只需要有人救他。 宁禅呆呆地躺在床上,心如死灰。他以为自己能够逃出去,潜伏这么久,就为了这一刻。可现实是,连警察也是站在孟亦净那边! 他现在再回想自己这一年多的准备,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台下观众都心知肚明又不挑破,等着看他笑话。 许久,孟亦净回到了房间,抬了一条椅子,坐到床对面,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宁禅全部的希望都在今天被打碎了,他懒得说话,懒得辩解,他只想告诉孟斯南,活着真的好难。 他想告诉孟斯南,你的弟弟是个恶魔。 要是孟斯南知道以后自己的弟弟会做出这些事,还会让他照顾孟亦净十年吗? “为什么呢?”孟亦净忽然问,“我们这样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跑呢?” 宁禅彻底放弃了希望,默不作声,只安静落泪。 “你不是说爱我吗?我们一辈子这样多好,只有我们,没有人打扰我们,你为什么要破坏这一切?”孟亦净仿佛真的想不明白,他皱着眉头,语气疑惑,“为什么逃走呢?” 宁禅忍无可忍,崩溃地把枕头砸向他,“孟亦净!你他妈脑子有问题吧!谁愿意跟你过一辈子!你就是一个恶魔!你根本没有正常人的感情!” “为什么?”孟亦净还是不解,“我知道我喜欢你,喜欢不就是要在一起吗?你害怕别人说闲话,那我们就躲得远远的,这里没有其他人,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这不是我要的!”宁禅胸口剧烈起伏,“我根本就不喜欢你!倘若不是你哥哥,我根本就不会多看你一眼!孟亦净,我现在只恨当初心太软,没有直接掐死你!你害死你哥,现在又要来害我!” 他说了一连串伤人的话语,孟亦净始终没什么反应,漠然地回视着他。 “你但凡有点良心就该把我放了!我教了你那么礼义廉耻,你是一点也没学进去。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没有人会把自己喜欢的人关起来绝食,也没有人会把喜欢的人当宠物!” 宁禅越说越激动,鼻尖泛红,哭得泪水满面,眸子水润凄绝,“我做错了什么你这么恨我……你已经折磨了我一年多了,你能不能放了我……” 孟亦净慢悠悠地笑了,“你现在出去也没用,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宁禅浑身冰凉,“什么?” “早在一年前,你的死亡证明就已经办理好了。就算你逃出去报警,警察也是跟我站在一边的。对外,你是一个死人,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这个社会根本就不欢迎你。” 少年笑得肆意,“啊,你不是一直好奇我身后的人是谁吗?我身后的人是国家,我要你,你就一定是我的。” 他顿了一下,残忍地补充道:“这里是军事保护区,禁地,不可能有其他人来救你,你一辈子也逃不出去。” 第44章 眼前的少年有着一张干净俊秀的脸,却能说着这样阴鸷的话语。宁禅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哽咽着说:“你怎么变这样了……你怎么变这样了……” 不管如何,孟亦净是他看着长大的。他还记得那个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安静听他讲故事的孟亦净,怎么一眨眼,孩子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孟亦净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你哭什么?你跑了我还没怪你,你为什么哭?” “放开我……”宁禅想把手腕抽出来,奈何孟亦净拽得很紧,根本挣脱不开,流着泪呵斥道:“你别碰我!你让我恶心!” “……” 孟亦净松开了他,坐到床边,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随后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为什么不喜欢我?” 他居然有脸问这个问题! 宁禅猛地坐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表情狰狞,一字一句道:“我、是、你、嫂、子!” 在孟亦净阴暗的眼神里,宁禅破罐子破摔,恨不得能直接掐死孟亦净,“我为什么会喜欢你?你狂傲自大,幼稚无礼,除了皮相,你比不上你哥半点!你这辈子都没办法取代他,你超越不了他!亲兄弟差距能这么大,你也真是个人才!” 鼻尖抵上孟亦净的,宁禅几乎是贴着他的脸说话,“你怎么配跟你哥比?你永远也别想我喜欢你,你不配!” 第34章 “他死了。”孟亦净冷冷地强调这个事实,“你没有选择,你只有我。” “他死了也轮不到你!”宁禅推开他,莫名其妙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开始痛哭,“你连做他的替身都没资格……他要是知道你变成现在这样,他该有多伤心……” “……” 眼看他哭得这般伤心,孟亦净心里又烦躁起来,他不懂,不就是一个死人吗?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而且根据调查,宁禅和孟斯南一共也就认识了四年罢了。他陪伴了宁禅整整十年,比孟斯南多得多,为什么宁禅还是忘不掉一个死人? 他不信孟斯南有那么好。 肯定是因为孟斯南的死亡,所以宁禅把孟斯南美化了。 他讨厌孟斯南。 孟亦净恹恹地想,孟斯南真的很讨厌,死了还要出来作妖。 “他已经死了。”孟亦净再一次强调,“现在陪在你身边的是我,你应该喜欢我。” “我不会喜欢你。”宁禅凄厉地笑起来,指着他的鼻子,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永远都不会。哪怕你跟他长得一模一样,我也不会喜欢你。” 在孟亦净一次次用言语伤害他,一次次任由朋友们对他冷嘲热讽,一次次将他囚禁在这里凌辱,他就不可能喜欢上孟亦净了。 “……” 孟亦净慢慢道:“没关系。反正你只有我了,从今以后,你的世界里只剩下我。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除了我,你不会再见到任何人。” 等时间过去数年,宁禅自然而然就会习惯他的存在,接受现实。 宁禅单薄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眼底盈满了泪水,青筋暴起,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立刻杀了孟亦净。 可惜他让孟亦净从小就练格斗,当年是为了保护孟亦净,现在却成了对付自己的利器。 “哥,”孟亦净声音忽然软了一点,抱住宁禅的腰,“你砸得我好痛。” 宁禅现在可不会心疼他,冷笑道:“我就该杀了你。” “好狠心啊……”孟亦净虚情假意地感叹了一下,宽大的手掌捏着宁禅的腰身,慢慢往下滑,最终落到宁禅的脚踝上。 手指温度冰凉,贴上敏感的脚踝,让宁禅抖了一抖,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其实我也不想一直锁着你,每次做的时候,铁链子一直哗哗作响,吵得耳根子疼……”孟亦净停顿片刻,弯起眼睛,“我把你腿打断,这样就不用把你锁起来了。” “你……”宁禅瞳孔缩小,下意识就缩了一下腿,他的尊严不允许他开口求饶,浑身僵硬。 “我会让最好的医生给你治疗,除了以后走路会瘸,不会有别的影响。”孟亦净笑眯眯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这样就不会离开我了。” 他握住宁禅的脚踝,“别乱动,伤到其他地方就不划算了。” 宁禅开始害怕,他挺怕疼的,以前跟孟斯南在一起的时候,受了点小伤孟斯南都会心痛不已,同样是说爱,为什么孟亦净却以伤害他为主…… 他被吓得不敢动,孟亦净又低头吻上他的脸颊,“乖一点,对你我都好。” 宁禅终于感到了害怕,未知的恐惧卷席了他的理智,慌不择路地开始求饶,“不要……孟亦净,不要这样对我……” 他怕疼……被打断腿的痛苦,是他不能承担的! 然而孟亦净转身去拿了一个铁锤子回来,坚定地握着他的脚踝,嗓音倒是温柔,“很快的,我只是不想让你再跑了而已。” “不要!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跑了……”宁禅吓得痛哭流涕,他太怕疼了,这要是真的砸下来,他能被直接疼晕! 他抓住孟亦净手腕,“不要……求求你,不要这样……小净,我不跑了,我留在你身边……不要这样……求你了……” “你会跑的,你是个骗子。”孟亦净摇头微笑着拉开他的手,在他惊恐的眼神里,高高举起手,重重落下! 在那一瞬间,宁禅体会到了钻心的痛。他仿佛听见了自己骨头粉碎的声音,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都被巨痛湮灭! 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发出一声凄切的惨叫,果真硬生生疼晕了过去! 孟亦净松开手,漠然地看着他晕倒,勾起手指把他额前被冷汗打湿的头发揽开,露出憔悴的眉目。 这样子,宁禅就不会跑了吧。 第45章 半梦半醒之间,宁禅梦到了小时候。 孟斯南坐在河岸边,朝他张开手,语气温柔,“来我怀里哭一会儿吧。” 宁禅一下子就委屈极了,朝他扑过去,躲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他想告诉孟斯南,孟亦净是个恶魔,把他囚禁了,还把他腿打断了。他哭着向孟斯南说着孟亦净的恶行,迫切地寻求安慰。 孟斯南给他擦掉眼泪,苦恼地说:“我现在不在你身边,谁来保护你呢?” 宁禅想说他已经可以保护自己了,可是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他怎么也说不出来这句话。他多么希望有一个人可以站在他身边,帮助他逃离孟亦净的魔爪啊! “你可以再坚持一会儿吗?”孟斯南捧着他的脸,“会有人来救你的。” 宁禅的泪水模糊了眼,“我撑了一年半了……斯南,我撑不下去了……我好痛,太痛了……斯南,你把我带走吧,我跟你一起走……” 可孟斯南只是摇头。 他带不走宁禅。 所以宁禅必须独自面对这一切。 大梦初醒,宁禅睁开眼,瞬间就被剧烈的疼痛压制了神经。他左脚被孟亦净打断了,对方是拿锤子把他骨头敲碎了,就算恢复得很好,以后走路也会受到影响。 宁禅是个怕疼的人,瞳孔涣散,望着惨白的天花板,思绪漫游到未知的角落。他没想到孟亦净居然会打断他的腿,这个人居然变得这么残忍狠辣…… 链子的确被取下来了,可是在骨头粉碎的情况下,宁禅也生不出逃跑的心思了。他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鸣,身体在痉挛,根本没办法逃出去。 就算逃出别墅了又怎么样? 孟亦净跟军方有合作,这里是军事保护区,他逃出别墅了,也逃不掉追捕。拖着这样残缺的身体,他逃出去跟找死有什么区别呢? 万念俱灰,莫过于此。 天色渐渐暗了,宁禅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睁着眼睛睁了多久。他又累又疼,疼到睡不着,只能望着天花板发呆。 门开了。 孟亦净回来了。他穿了一身黑衣,干净利落,额角还贴着纱布,眼神冷漠。 坐到床边,他轻轻地碰了一下宁禅的脸,宁禅吓得一抖,下意识就闭上了眼睛。 “……” 注意到他的惧意,孟亦净收回了手,无声地捏紧了拳头,哑声道:“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没人回答他。 孟亦净缓缓道:“你才演了一年半就演不下去了吗?” 他弯起唇角,有几分讥讽,“我以为你还能多坚持一会儿。” 依然没有回应。 “宁禅,别想着逃跑了,你就留在这里,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孟亦净浑然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宁禅寒透了心,在他的世界观里,喜欢就是强占,把人抢到手就是真理。 “我不求你喜欢我,但你身边只能有我一个。”孟亦净闷闷地笑起来,有几分癫狂之意,“什么沈一航,郁时序,还有那个孟斯南,你喜欢他们有什么用?陪在你身边的只有我,你只能选择我!” “我不管你到底喜欢谁,除了我,你不会再见到任何人。”孟亦净捏住他的脸颊,皮笑肉不笑道:“你最好快点把那些杂碎忘干净,否则我会把他们全部处理掉。我说到做到。” “……” 不管他说什么,宁禅都不会给回应。对宁禅来说,他就像是一团空气,宁禅不会搭理他。 逃不掉,躲不开,宁禅只能选择无视。 第46章 孟亦净在他身边坐了一会儿,语气缓和了不少,“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在做什么吗?其实我在为国家效力,参与一个科研项目,一旦研究成功,我国的科技力量将走在最前端。” 宁禅根本不在意了。 轻蔑地笑了一声,“国家未来交到你这种人手里,可悲!” “……宁禅,我有机会拿国际奖。”孟亦净无措地说,“我没有给你丢脸。” 他还是不明白。 当他走出这一步的时候,宁禅就不可能为他感到高兴了。以前他考试取得了满分,宁禅会夸他厉害,给他准备礼物。 现在就算他在国际上拿奖,宁禅也只会觉得厌恶。 他成不了宁禅的骄傲。 他蹙着眉头想了好久,也没明白自己的错误。他只是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宁禅,但宁禅好像并不为他感到高兴。 也对,他毕竟昨天才把宁禅的腿打断了。宁禅应该在生气吧。 第35章 想到这里,孟亦净还是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宁禅身边那么多人,每个人都想上位,偏偏宁禅来者不拒,只对他横眉冷眼。如果他不这样做,宁禅根本就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不后悔。 待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宁禅不会理人,孟亦净站起身,离开了房间。 夜半的时候,窗外下起了雨。 宁禅迟钝地转过头,雨幕像是落进了他的眼里。他艰难地动了动身子,想要伸手抓住落雨。 好难受…… 要是有个人在他身边就好了…… 孟斯南,孟斯南到底在哪里? 为什么不来接他? 不是说好了会永远保护他的吗? 骗子……大骗子…… 雨渐渐大了,恐惧如同毒蛇一般缠上来,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难以呼吸。 眼泪打湿了一大片枕头,宁禅意识恍惚,他好想孟斯南,要是孟斯南在他身边,那该有多好。 他连孟亦净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嘴唇颤抖着,不断地念着孟斯南的名字,仿佛这是一个咒语,只要他肯呼唤,孟斯南就会出现。 “斯南……救救我……我好怕,我坚持不下去了……斯南,救我……救我……” 孟亦净像是鬼魅一般出现在他身后,低头看着他在床上瑟瑟发抖,显然已经神志不清了。 他故意停了宁禅的药。 宁禅撑了一年半,终于病发了。 孟亦净扭曲地勾起唇角,压抑着心里涌动的情绪,从背后抱住了宁禅,如同伊甸园里的毒蛇,“宁禅,我在,别害怕。” 细密的吻从发尾一直落到耳后,宁禅身子僵硬,动也不敢动,带着哭腔问:“斯南?是你吗?斯南?” “嗯。”孟亦净咬着他的肩头,含糊不清地说,“是我。” 宁禅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手指摸上他的脸,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稻草,磕巴着说:“斯南,斯南……你来了,救我……他们都欺负我,我好痛……你救我……” “谁欺负你?”孟亦净坏心眼地问。 宁禅脑子空白,断断续续地回答:“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都欺负我……” 孟亦净反手握住他的手,让他把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声细语道:“是我来了,宁禅,不要害怕。你可以依靠我。” 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讨好宁禅。 要是宁禅真的那么喜欢孟斯南,那他就取代孟斯南。 “斯南……”宁禅胡乱地在他脸上乱亲,哽咽着说,“你亲亲我,你不要走,你走了他们都要欺负我……” 孟亦净小心翼翼地把他压在身下,温柔地舔舐着他的眉梢眼角,吞掉了他的眼泪,微微苦涩,“不走……你别赶我走就好了……” 宁禅哭着抱紧了他。 没有半点怀疑。 占了一晚上的便宜,随着雨声落下去,宁禅意识清醒,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身边躺着一个人,顿时怒火攻心,想都没想就推了孟亦净一把! “滚下去!”宁禅知道他是趁人之危,红着眼睛,浑身发抖,“你他妈真是畜牲……真是畜牲!” 孟亦净头发有点凌乱,身上还有宁禅昨晚上抓出来的红痕,暧昧得不行,轻轻地笑起来,轻佻又讨打,“啊,清醒过来了,骗不了你了。” 在宁禅又惊又怒的眼神里,他弯起眼眸笑,“把我当成哥哥不好吗?你不是爱他吗?我可以假扮成他,这样你会开心吗?” “你别假扮他!你让我恶心!”听见他说要假扮孟斯南,宁禅硬是生出一种白月光被玷辱了的恶寒,“别以他的名义做这些恶心事!” 孟亦净阴郁地望着他。 “我为什么不能代替他?” 宁禅一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就反胃,美丽的脸变得分外狰狞,“因为你让人恶心!你不配跟他比,你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过!” 孟亦净偏过头,“那你为什么会想跟他上床?” 他笑得天真又残忍,“你把他当什么了?你对他不也就是色欲吗?” 话音未落,宁禅扬起手,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他胸口剧烈起伏,“我跟他是恋人!你凭什么越过他跟我做这种事!你明明知道我有病还来招惹我,孟亦净,你想当小三吗!你的尊严呢?你的傲气呢?” 小三? 孟亦净想了想,下颚线条绷紧,冷淡反驳,“他已经死了,你只有我,我不是小三。” “次品永远是次品,替身永远是替身,你永远也别想代替他。”宁禅知道自己逃不出去,毫无还手之力,他现在只能逞口舌之快,笑着笑着眼泪落下,“你真的很可笑,一辈子都只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孟亦净脸色阴沉,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47章 宁禅心如死灰,不愿再和他相处,自嘲道:“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心软照顾你。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就该留在你舅舅家里受点教训!” 因为孟亦净小时候体弱多病,还一直要吃昂贵的药物。他舅舅收养了他以后,厌恶他是个吞金兽,到后来甚至断了他的药,把他关在阁楼里面,随便给点东西养活。 宁禅去接他的时候,他依然被困在阁楼里,干瘦弱小,像是阴暗的老鼠一样待在角落里。 那时候宁禅虽然自身难保,还是起了恻隐之心。如果他当初能早一点把孟亦净接走,这孩子就不用受这种虐待了。 孟亦净轻笑一声,眼神晦暗,“你救了我就要对我负责啊,为什么要半路抛弃我?” 没等宁禅说话,他笑眯眯地补充道:“你最好别惹我。你把我惹急了,我会把我哥坟墓给挖了,让他死了也不安生。” 他这番话一出来,宁禅怒不可遏,“孟亦净!你有没有良心!你哥是因为你才死的!你——” “那你就不要一直在我面前提起他,”孟亦净厌烦地啧了一声,“很烦。” 如果只是自己受委屈,宁禅会不管不顾地跟孟亦净玩命。但如果孟亦净真的去打扰了孟斯南的安静,宁禅会被逼疯。 他咬住牙关,屈辱地移开眼,“滚出去。” “……” 孟亦净倒也没有继续缠着他,起身离开。 房间里恢复到了往日的死寂。 宁禅手背覆盖住眼,无声无息地落泪。他没想到自己忍气吞声这么久,换来的就是这样的局面。 对外他是一个死人,逃出去也没用。 之前被囚禁,他还心存妄想,以为自己总有能逃出的一天。可是如今,他连自己存活的意义都找不到了。 孟斯南好不容易才让他活下来,难道就是让他当一个任人玩弄的玩物吗? 肯定不是这样的…… 宁禅一直都在很努力地活着,他不想辜负孟斯南对他的期望。可是如今的情况,他活着不就是受辱吗?这样活着,真的是他要的生活吗? 哭累了,宁禅眼眶酸涩,迷迷糊糊地伴随着疼痛昏睡过去。 而孟亦净确定他睡着以后,才拿着湿毛巾走进房间,轻轻地给他擦干净身体。 孟亦净垂着眼,细细地擦过宁禅身体的每一寸,擦过他细瘦的腰身时,眼睫毛垂下来。 之前宁禅还没有这么瘦的。瘦到肋骨突出,小腹凹陷,似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 他不后悔把宁禅关起来。 孟亦净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调高了空调温度,转身离去。 也许是哀莫大于心死,宁禅拒绝进食,连续三天不吃饭,永远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大多数时候,他就靠着床头,双眼漠然地望着窗外。 孟亦净叫他,他也不给回应。 他不吃饭也没有关系,反正孟亦净会给他输液,无论如何都会吊着他一条命。 他不和孟亦净说话也没关系,因为他有病,只要到了下雨天,他总会开口说话。 今夜又有雨。 当宁禅黏黏糊糊地靠进他怀里,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嘴里喊的却是“孟斯南”的时候,孟亦净必须承认,他的心不可受控地抽痛了一下。 “斯南……”宁禅有几分虚弱,依然保持着微笑,“我总感觉最近好累,我想休息了。” 孟亦净搂住他的腰,心里百般滋味,低声问:“饿不饿?” “……不饿。”宁禅还是没什么力气,“我觉得很累,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我接走?我不喜欢这个地方,我感觉好冷……” 孟亦净把他抱得更紧,没有答话。 “你今天可以多陪陪我吗?” “嗯。” “这样,真好……”宁禅长期不进食,体力支撑不住,很快又在他怀里昏睡过去。等他睡着了,医生才进门,简单地给他做了个检查。 然后转过头,“他身体情况不容乐观,得让他吃饭,不能让他太抑郁。再这样下去,恐怕会疯。” 孟亦净把他搂在怀里,眼神阴冷,许久才说:“他要是疯了,还会记得孟斯南吗?” 第36章 医生沉默片刻,“不好说。也许会精神失常,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那……”孟亦净轻轻地把宁禅放回床上,拉拢了被子,用眼神示意,“出来吧。” 两个人走到书房,孟亦净才问:“有没有办法,让他的妄想症加重?” 医生大惊失色,“您不给他治病吗?” 甚至还故意加重他的病情! “如果他不陷入妄想之中,他不会听我的话。”孟亦净轻敲着桌子,“他现在是到了下雨天就会发病,我想让他大部分时间都活在妄想里。最好一辈子也清醒不过来。” “这……”医生冷汗连连,重复道:“这……” “能做到吗?”孟亦净眼神冷飕飕地扫过来。 “能倒是能,但一旦他清醒过来了,恐怕会崩溃……” 孟亦净斩钉截铁道:“那就别让他清醒过来。” 医生于心不忍,劝道:“他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不如早点放了他,让他……” 话还没说完,孟亦净阴郁地盯着他的脸,眸子黑沉冷冽,轻轻地嗤笑一声,“我费了那么多心思才把他抢过来,你让我放了就放了?” 医生赶紧道歉,“是我说错了!要想加重他的病情很简单,我们会派人过来的。到时候还需要您多多配合……” “嗯。”孟亦净顿了一下,“越早越好。” 加重宁禅的病情,宁禅就会乖乖听话了。他受够了这种日子,宁禅总是无视他,把他当空气。只有到了雨天,他才能短暂地拥有宁禅。 只要宁禅一直在妄想之中,他就可以一直拥有宁禅。 而他要做的,就是心安理得地占据孟斯南的身份,这样,宁禅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第48章 宁禅断了腿,纵使孟亦净没有把他锁起来,他也没有动的心思。他一直待在床上,不吃不喝,整日发呆。 他出现了严重的自残倾向,如果孟亦净不看着他,他就会一直伤害自己,时常把自己抓得浑身是血。 很多次孟亦净去检查他身体的时候,都会因为他身上数不清的血痕而沉默。 孟亦净找了心理医生,医生也无能为力。要想让宁禅停止自残,就只有放了他。他是故意自残的,以伤害自己为筹码,拒绝和孟亦净亲近。 得知他是故意的,孟亦净心里也恼火,干脆就不管他了,任由他玩自残。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宁禅自残的倾向越来越严重,到最后他已经发展到会想方设法地拿头去撞墙,试图用枕头把自己闷死,他知道自己死不了,但总是在试图自杀。 有一次他原本正坐在床边发呆,忽然转过身,猛地把脑袋朝床头尖锐的角上撞去,当场血流不止。而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眼神空洞,呆呆地坐在原位。 等孟亦净发现的时候,他差点因为失血过多死亡。 那天孟亦净发了大火,可是他骂宁禅也没用,宁禅拿他当空气,根本不会理他。就算他暴跳如雷,宁禅也不会给他回应。 因为宁禅冷漠的态度,孟亦净加快了他的计划。他要取代孟斯南,就必须加重宁禅的病情。 他开始给宁禅注射药物,同时找来心理医生给宁禅暗示,让对方的妄想症日益严重。 医生说,他可以伪造出雨天,刺激宁禅,这样宁禅就会被动陷入妄想之中。 他在卧室里安装了隐藏音响,播放下雨的声音。同时制造人工降雨,短暂地在局部下一场雨。 人工降雨要向上头申请,虽然现在上头的人有求于他,但他也不可能每天都制造这样一场雨。 孟亦净只能加大药量,让宁禅的病情越发严重。 当秋天的第一场雨落下,孟亦净开始验收成果。他面对镜子,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唇角保持着一个温柔的弧度,眉眼弯弯,本身的戾气被很好地遮掩。 这样,就很像孟斯南了。 这段时间宁禅大部分时间都在妄想之中,偶尔会清醒过来。但他清醒过后更多的是迷茫,停止了自残行为。 轻缓的落雨声是一剂催化剂,宁禅眼神懵懂,抬头望着窗外的秋雨。 门开了,孟亦净尝试着呼喊他,“宁禅?” 宁禅回过头,他最近每天都在妄想,见到孟斯南已经没有那么激动了,微微一笑,“斯南,你来了,陪我坐会儿吧。” 孟亦净坐到他身侧,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眉心,低声问:“在看什么?” “雨。”宁禅说,“感觉你好像总是出现在雨天。” 孟亦净心神一动,莫不是宁禅意识到不对劲了? 结果宁禅说:“以后没有下雨,你也能来找我吗?雨天太少了,我想天天看见你。” 孟亦净舒了口气,温声道:“如果你想,我会在每一天出现。” 宁禅笑着亲了他一口,眼眸亮丽动人,“那能不能设置一个咒语,只要我念出这个咒语,你就会出现?” “咒语?”孟亦净想了想,“只要你呼喊我的名字,我就会出现。” “真的?” 孟亦净点头,“嗯。” 他拉起宁禅的手,撩起袖子,手指划过那白腻光滑的肌肤,最终停留在浅浅的疤痕上,“你这些伤哪里来的?” 宁禅皱着眉头,绞尽脑汁,“好像是……有人欺负我,他打的。” “……” 孟亦净怎么也没想到陷入妄想之中的宁禅还会撒谎,他摸摸宁禅的脑袋 ,迟疑道:“你确定你身上这些抓痕,都是那个人打的?” 宁禅点点头,好认真,“就是他打的!” 孟亦净抱着他的力道加重了一些。看来是因为他打过宁禅,所以宁禅有了心理阴影,只要是坏事,宁禅就默认是他做的。 他突然开始后悔了,早知道以后宁禅会把所有坏事都怪在他身上,他当初就选择一个温柔一点的手段了。 “对不起。”孟亦净说。 宁禅不明所以,“你跟我道歉干什么?”他揉了揉孟亦净的脸,笑道:“就算你犯错了,我也不会生你的气。” 孟亦净百味杂陈,“如果……如果是我把你关在这里,还真的打过你,你会原谅我?” “你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宁禅惊讶地挑起眉,脸色虽说有几分苍白,但眼底有着笑意,鲜活了许多。 “……” 原来在他心里,孟斯南就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孟亦净有点酸,“如果我真的做了呢?” “那……”宁禅怔住了片刻,“没关系。” “我把你关起来也没关系?”孟亦净更酸了。 “没关系。”宁禅点头,“我相信你有你自己的理由,我不会怪你。再说了,如果是你,不用你把我关起来,我自己就会留下来。” 好大的差别对待。 他要想把宁禅留下来,只能死缠烂打,不然就会被无情抛弃。如果是孟斯南,宁禅被囚禁了也会为孟斯南找借口。 那个死人究竟有什么好的? 注意到他脸色不对,宁禅担忧地捧住他的脸,眼睫毛微微颤抖着,眸子水润,“怎么了?” 孟亦净抓住他的手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关系,哪怕只是作为孟斯南陪在宁禅身边也没关系。起码这样他可以拥有宁禅。 “没事儿,你饿不饿?”孟亦净努力模仿着记忆里的孟斯南,柔声道:“我们吃点东西好不好?” 平时宁禅不肯吃东西,但孟斯南让他吃,他肯定会吃。这段时间孟亦净都是假扮成孟斯南,骗他吃东西的。 “有点饿了。”宁禅老实地点头。 孟亦净松开他,“等我。” 准备食物的时候,孟亦净满脑子都是想把孟斯南的坟墓给刨了。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恨一个人,虽然对方是他亲哥,还对他有救命之恩。 但这不妨碍他恩将仇报。 什么狗屁孟斯南,死了就死了,他怎么值得宁禅等待他整整十四年! 第49章 孟亦净冷着脸把饭菜端回卧室,面无表情地盯着宁禅吃饭。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好嫉妒,他想挖孟斯南的坟。 “斯南?”宁禅被他恐怖的表情吓到了,“你……” 孟亦净咬着牙,逼着自己微笑,“怎么了?” 他笑得过于扭曲,偏偏窗外的雨也停了,宁禅脑子一懵,总觉得太过诡异,拧着眉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饭。 他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孟斯南一直都是很冷静温和的,怎么会笑得那么恐怖…… 他偷偷摸摸地打量了一眼孟亦净,心里的不安又加重几分。太不对劲儿了,他太了解孟斯南了,对方的眼底不可能出现那么冷漠的神色。 不该是这样的。 宁禅吃饭的动作一顿,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名字,呢喃道:“孟……亦净?” 孟亦净不可思议地抬眼,“什么?” “……你,你是孟亦净。”宁禅眼神空洞,瞳孔涣散,手里的筷子一下子落地,“你不是他……你骗我……” 第37章 他怎么就清醒过来了? 孟斯南果断抢过他手里的碗,防止他摔碎碗,用碎片伤害自己,戒备地打量着他。 宁禅手指颤抖,像是被下了咒,坐在原位上瑟瑟发抖,“骗子……骗子……你不是他,你是……你是孟亦净。” 他怎么清醒过来了? 孟亦净把碗放到宁禅碰不到的地方,心里的妒忌短暂地被惊慌掩盖,他调整自己的神态,微笑道:“我是孟斯南啊,你不认识我了?” “斯南?”宁禅喃喃自语,又猛地摇起头,“不是他,你骗我……你是假的……” 孟亦净还想靠近他,哪想宁禅警惕得很,不让他近身,一直退到墙角,满眼防备。 看来已经清醒过来了。 孟亦净停下脚步,冷着脸问:“怎么,他就可以把你囚禁起来吗?” “……” 宁禅其实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不太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条件反射,要躲避他的触碰罢了。 看他这么戒备,孟亦净也不想再在这里和他耗着,把碗筷收拾好,转身离开了房间。 没一会儿,心理医生就匆匆赶到,面对低气压的孟亦净,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孟亦净烦躁地敲着桌子,医生的心随着“咚咚”的敲击声跳动着,冷汗直冒。 “你不是说,他的病情已经加重了吗?为什么这么快就清醒过来了?”孟亦净深吸一口气,眼眸微微眯起,“你该不会帮了他吧?那些药,真的是加重他病情的?” 医生直呼冤枉,“不该啊!之前测试过了,只要有雨声他就会陷入妄想了,这次应该是雨停了,他就清醒过来了!” “他以前要睡一觉才能清醒过来。”孟亦净冷冷反驳,“他这次直接就清醒了。他的病情在好转。” 医生迟疑片刻,“也许……是受了刺激?” “他能受什么刺激?”孟亦净不置可否。 “他的病因是因为他去世的爱人,您是在扮演他的爱人,如果您演得不像,他也会清醒。”医生拿出资料,“而且根据之前的几次实验和观察,他只是陷入了妄想之中,但他的智商是正常的,所以只要有反常的地方,他就会迅速清醒过来。” 孟亦净沉思,他不太了解孟斯南,所有的行为举止都是他自己臆想的。有时候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妒忌心,和孟斯南肯定有差距。 可是他对孟斯南的唯一印象就是对方的手心很温暖,他怎么去扮演一个陌生人? 看他的微表情,医生大致就猜出来了,叹息着说:“虽然不想承认,但宁先生智商很高,而且察言观色的能力特别强。他是被动进入妄想状态的,如果您微表情不对劲,他会迅速察觉。您要想扮演一个他最熟悉的爱人,难度的确很高。” “那我……” “要么放弃,要么就给他加大药量,”医生迟疑了一下,“但药量再大的话,怕他会彻底疯掉,那个药副作用太大了,会让他呕吐眩晕,严重者甚至会休克。” 言外之意很明显,在劝他放弃。 孟亦净软硬不吃,既然不能用药,那就改变他自己。他和孟斯南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是气质不同罢了。 他可以练,把自己变成孟斯南。 送走了医生,孟亦净回到卧室,宁禅已经彻底清醒了,神色漠然,冷清清的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宁禅。”孟亦净靠近他,抚摸着他的头发,“他有什么好的?你就这么喜欢他,十四年了,你还不能忘记吗?” “你嫉妒他了,对吗?”宁禅冷笑出声,“他就是比你好,比你好一万倍!你比不上他!你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比得过他!” 孟亦净闷闷地笑出声,“是吗?” 他会取代孟斯南的。 他掐住宁禅的下巴,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刻意装出孟斯南的语气,“既然这么喜欢他,我就变成他,陪在你身边好不好?啊?” “你没办法变成他。”宁禅撇过脸,眼里带着罕见的坚定和自信,“你和他不一样,你从骨子里都是阴暗的,你除了脸和他像,你没有半点像他的地方!” 在孟亦净阴冷的目光里,宁禅字字有力,“哪怕你模仿他,我也能认出来!你最多趁我发病的时候,以他的身份骗我一下。我今天能认出来,我以后照样能认出来!” “呵呵……”孟亦净笑得越发肆意,“那要是你陷入妄想了呢?你还能分出我和他吗?啊?” “我总会醒过来。”宁禅就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越是跟他硬着来,他脾气越暴,“只要我醒过来了,我一定跟你拼命。孟亦净,别模仿他来恶心我,你不配!” “只要你陷入了妄想,你不就分辨不了我们吗?”孟亦净笑着贴近他,语气阴森,“把我当成哥哥吧,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你做梦!” 孟亦净站直了身子,有几分懒散,笑意盎然,“不信就试试。” 他会让宁禅活在妄想里,而他会成为哥哥。 永远。 第50章 孟斯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要是让宁禅来回答这个问题,他能把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汇都用上,恨不得把孟斯南夸得完美无缺,天上地下,仅此一人。 但是让孟亦净来评价,那孟斯南就是个莫名其妙的圣母。 孟斯南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抛弃了他,把他丢给年迈的奶奶照料。当然,他的父母不是什么好东西,没给一分抚养费,孟斯南小时候过得特别惨。 而孟亦净,则享受了爸爸妈妈全部的爱,从出生开始就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如果不是父母意外去世,他依然可以做高塔里的王子。 这样算来,孟斯南对他这个弟弟,应该只有恨。 然而孟斯南见到他的第一面,却是摸着他的头,笑意温柔。后来还果断捐了骨髓给他,就连要死了,嘴里也还念叨着他的名字。 倘若他们是一起长大的亲兄弟,孟亦净还能理解对方的好心。奈何他和孟亦净,如同陌生人。 所以孟亦净觉得孟斯南是个心机多端的骗子。 为了搞清楚当年的真相,孟亦净向上头的人请了假,被人秘密护送着回到了宁禅的故乡,江南。 他现在身份特殊,如果不是为了控制住宁禅,他也许也不会走上这条路。 孟亦净到了宁禅曾经居住过的小镇,这里节奏舒缓,房子还保留着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装修。两岸种了香樟树,街头还挂着新年时用的灯笼,灰扑扑的,像是这座老城一般年迈。 他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自从他出生,他就跟着父母在大城市里面生活。如果不是他生了病,他甚至不会知道自己有个亲哥哥住在这样的小镇里。 孟亦净按照情报,找到了宁禅读过的初中。当年教宁禅上课的那一批老师已经集体退休了,唯一不变的就是那个瞎了一只眼睛的老门卫。 孟亦净把宁禅照片给他看,他摆摆手,表示不认识。 过去十四年了,大部分都不记得宁禅了。 他把宁禅的学校看了一圈,很小很破很旧,比他读的学校差了太多。可一想到宁禅就是从这个学校里走出来的,他对这个老破小又多了一份好感。 孟亦净向上头提了要求,没多久,上头的人就帮他查到了当年教过宁禅的老师,以国家的名义让他们和孟亦净开展一次谈话。 第一个谈话的人是宁禅的班主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精神气还算不错,听见他问起宁禅,笑了笑,“宁禅啊?我印象深得很……” 孟亦净录了音,“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知道熊孩子吗?”老师无奈地摇头,“他就是那种最熊的孩子。不做作业,逃课,打架,动不动就跟别的学生发生冲突……没少给我惹麻烦。” 听见老师的评价,孟亦净有几分意外。在他的印象里,宁禅总是一副云淡风轻,清贵优雅的狐狸模样,怎么可能成为那样的混世魔王? “他是个孤儿,没人管他,惹了麻烦也没人给他收拾烂摊子。”老师笑了笑,“我倒是知道他想干嘛,他想退学,所以一天到晚惹事生非。我才不会让他退学,我手底下的学生,都必须好好读书。” 孟亦净问了一些当年的事,才知道宁禅的过去。难怪宁禅不肯提起,原来这家伙小时候干了无数坏事,大到下毒,小到偷东西,他什么都干过。 “我问过他很多次,为什么总是要做坏事?”老师顿了一顿,语气一转,“他跟我说,如果他不欺负别人,就是别人欺负他。” “那时候我才知道他一直都遭受了校园暴力。”老师语气严重起来,“我们这边的孩子,大多数都是留守儿童,父母不在身边,家庭教育会出问题。而宁禅没有父母,加之性子有点怪,还有,他长得很漂亮。” 听见“漂亮”二字,孟亦净也跟着点了头。 第38章 “太过漂亮,在这种地方可不是好事,而且他还是个孤儿。”提起当年的事,老师脸上也露出一丝悲悯,“那是我第一次处理校园欺凌事件,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又是一群初中生,批评他们也没用,根本听不进去。” “我之前以为是宁禅有问题,后来才明白,是他被班上的几个学生霸凌,他不懂得向老师求救,他只会选择自己反击。”老师说,“但只要他反击,他的所作所为就会被扭曲,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坏蛋。” 原来是这样。 孟亦净屏息凝神,不敢打扰。 “谣言很可怕,他也不听劝,总是采取暴力的手段反击,身上经常都是伤。他又爱逃课,一旦跑了就找不到,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挨了一顿打了。我们都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不肯说,他不信任大人。”老师无可奈何,“我想帮助他,但他不配合我,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偏,我却帮不了他任何忙。” 光是听着她这样说,孟亦净心里都烦闷至极。他知道宁禅性子烈,却没想过这背后的原因。 长得漂亮也是罪。 “我对宁禅印象很深,因为他的确是我带过的最叛逆,最难管,最好看,但也最可怜的学生。”老师说,“我只教了他两年,初三那年,他就退学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年宁禅跟着孟斯南,离开了江南。 两人都是一去不复返。 孟亦净问:“那他没有朋友吗?” 老师想了想,眼睛一亮,“好像是有一个男生……叫什么斯南?那个男生经常跟他走一块,听说是他认的哥哥。” 孟斯南。 果然,孟斯南不过是在宁禅黑暗的时光里拉了他一把,就成为了宁禅心里永远的光。 “这样一说,自从宁禅跟那个男生走近以后,他就乖了很多。那个男生品行端正,成绩优异,还在物理竞赛上拿了金奖。那可是我们这个学校第一个金奖啊!” 过往的事情被翻开,老师越说越激动,“那个学生也很争气,后来被特招去重点高中了……但是好多年没听过他的消息了,不知道如今在什么地方。” 孟亦净垂着眼恹恹地想。 他知道孟斯南在哪。 在地狱里。 第51章 他这次来,主要是调查孟斯南,顺便查一下宁禅的过去。但年代太过久远,老师也不记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隐隐约约记得宁禅遭受了校园霸凌,而孟斯南是个天之骄子。 更多的记忆就如同蒙了灰,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年过六十,孟亦净知道再怎么逼她回忆,她也想不起来了,便起身告别,去寻找下一个老师。 下一位老师是宁禅的数学老师,已经把宁禅给忘得干干净净了。但他还记得孟斯南,一提起孟斯南,语气就止不住地骄傲,“当年孟斯南去参加竞赛,还是我给他的名额。要不是我,他这种农村娃怎么可能知道物理竞赛?” 孟亦净不想听他显摆,“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数学老师思索片刻,“话很少,很温顺,很聪明的一个孩子。对了……有一点很奇怪,他脸上总是有假笑,我就没见过他冷脸的样子。” 假笑? 按照宁禅的说法,孟斯南应该是一个温柔的人,怎么可能会假惺惺地笑? “您确定是假笑?”孟亦净挑眉问。 “也说不上是假笑吧……就是感觉很疏离,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不应该那么完美。”老师也记不太清了,眉头敛在一起,好几次舒展开眉头想说什么,又迟疑着憋回去,“总之……那个孩子很聪明,如果他真的进了物理系,应该会很有出息吧。” 问不出别的,孟亦净干脆就去找了孟斯南的老师。 这位老师是孟斯南的初三班主任,因为孟亦净的排场太大,毕竟是上头的人亲自来现场监督。他很有压力,一直在流冷汗。 然而在看见孟亦净的那一瞬间,他就愣住了,“你是……孟斯南?” 他眼神复杂而惊喜,“你……你怎么……没老啊?都该三十多了吧?看着像个大学生。唉,老师已经老了,眼睛都看不清了,你怎么还是那么年轻……” 孟亦净摇头,波澜不惊道:“我不是孟斯南。我是他的弟弟,我叫孟亦净。” “你是他的弟弟?”班主慢半拍地笑起来,“哦哦,这样啊,我还记得他跟我提起过你呢。那你想了解什么?” “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下来,对科技发展起到极为重要的作用。”孟亦净垂着眼,嗓音冷淡,“不用跟我客套。你根本就不认识我。” 的确,孟斯南不可能提起他。 这就是典型的客套话,但一旦被当真了,后果不堪设想。这次不仅仅是他想调查宁禅的过去,也是一个科研项目,绝对不能有任何差错。 班主任连连应好,心里也算明白了,这个孟斯南摊上大事了啊! “孟斯南初中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学生?”孟亦净手里拿着笔和板子,一板一眼地记录着他说的话。 “他很聪明……长得,挺帅的。” “继续。” 班主任忐忑不安地说:“他拿过很多奖,是我们学校的骄傲。” “嗯。继续。” “他……他脾气也不错,挺受欢迎的。”班主任不敢多说,怕惹事。他观察着孟亦净的脸色,对方表情漠然,看不出喜怒。 “说点有用的。”孟亦净放下笔,冷冽的一眼扫过他,“你是他班主任,应该最了解他。” “其实……其实他初三之前,一直都不开窍。” 班主任咽了一口口水,打量着众人的表情,除了孟亦净挑起眉,表情耐人寻味以外,其他的人都没有反应。 “他初三之前,成绩一直在中游,而且很木讷。在班上就是个透明人的存在。”班主任说,“他对于物理也没有任何天赋,但是对数学和政治很敏感,到了初三以后,他的政治成绩经常不及格,反倒是物理,他直接拿了个奥林匹克金奖。” 班主任惶恐不已,“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他像是变了一个人,就如同一个考零分的人,突然逆袭考上了清华,而且他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后来我想,也许是突然开窍了也不是没可能……” 一个小县城,没上过培训班的孩子,怎么可能只用短短的一个学期,就在奥林匹克竞赛中拿奖? 孟亦净也察觉到不对劲儿,“他作弊了吗?” “没有……”班主任摇头,“从那以后,他的理科成绩一直都是满分,中考也是全市第二名,如果不是政治拖后腿,他应该就是第一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一个默默无闻的透明人,突然变成了天才? 孟亦净目光幽幽地探过来,一双漆黑的眼眸显得冷静而深沉,透着一股高深莫测之色,眼波闪了一闪,“他的性格,有改变吗?” “性格……”班主任绞尽脑汁,“也就是变得更温和了一点,他话一直都很少。” “嗯。”孟亦净若有所思,“还有别的吗?” 班主任实在不明白他想问什么,战战兢兢道:“他这个孩子,一直都很听话,初中毕业以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他当年的获奖以后,应该和你们老师拍了照吧?有照片吗?” 十四年前的照片。 孟亦净本不抱希望,结果班主任点点脑袋,步履蹒跚地回屋去取了个笔记本电脑回来,“我当老师那些年的所有照片都有备份……我给你们找一找。” 翻了半天,他才颤巍巍地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就是这张。” 照片已经很模糊了,一堆穿着朴素的老师簇拥着一个年轻的男孩子,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微笑。 那男生站在一堆老师里,干净俊秀,意气风发,的确很吸引目光。 孟亦净却觉得诡异,看着照片里的少年,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他们长得太像了。 原来孟斯南真的和他长得这么像…… “还有别的照片,毕业的时候拍了一张毕业照……”班主任又找到另外一张照片,果不其然,孟斯南依然是标准的微笑,对着镜头露出的笑容过分疏远。 难怪会被人说成是假笑。 “时间过去太久了,别的我也实在想不起来了……”班主任小心翼翼地说,“不如你们去他家里问问吧?” “不用了。谢谢。”孟亦净站起身,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保镖,“把照片备份好,然后跟我出来。” 第52章 孟亦净走到门外,身后的助理备份好了照片,也跟着走出来,神色有几分担忧,“您怀疑他有问题吗?” “嗯。”孟亦净说,“应该被调包了。” “但他和您的骨髓配对上了,应该是您的亲哥哥……”助理显然不明白这其中的因果关系,“而且他和您的确长得很像。” 第39章 “只是猜测。”孟亦净侧脸隐藏在阴影之下,轮廓清晰俊冷,“查一下他初三那年发生了什么。” 孟斯南是被丢给外婆带,如今老人家已经去世,没办法询问当年发生的事情。孟亦净长翘浓密的眼睫毛垂下来,挺鼻薄唇,冷淡得很,“问问村民吧。找不到他的家人了。” 他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但太过离奇,他也不敢妄下结论。 工作人员去联系当年村子里的人,孟亦净简单地把近期的研究报告整理好,无端端地回忆起宁禅说的话。说他比孟斯南差了一大截,说他一辈子也比不过孟斯南。 他有那么差劲儿吗? 孟亦净的确玻璃心,被宁禅骂了几句,就一直惦记着,否则也不会想要取代孟斯南。 他看着资料上,众人对孟斯南的评价,无非是温和有礼,笑容有几分疏远,很聪明的一个少年。 他也可以做到的。孟亦净僵硬地扯了下嘴角,实在笑不出来。 年代久远,临时想找人难如上天,孟亦净还有要务在身,只能把调查交给了工作人员,自己起身回到了京城。 到了别墅,宁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也不搭理他。 孟亦净坐到他身侧,手指插进他乌黑的发间,给他顺着头发。望着宁禅纤细的颈项,很难想象,这么一个瘦弱易碎的男人居然经历过那么多的磨难。 如果当初是他陪伴在宁禅身边,宁禅是不是也会爱他爱到死去活来? 他亲吻着宁禅的后颈,试图取得对方的回应,他想让宁禅也对他态度好一点,不想每天面对一个冷漠的机器。 “我去了一趟你的家乡……”孟亦净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没有话题,硬要创造话题,“那里……那里很漂亮,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难怪你生得这么好看。” 他语气有一丝讨好的意味,毕竟宁禅已经很长时间没理过他了。他之前只知道宁禅狠心,没想到这人根本就是绝情,而且油盐不进,不管他做什么,宁禅都无视他。 “你要是喜欢那里……等我这期实验做完了,我可以带你去那里定居。”孟亦净打量着宁禅的表情,对方垂眸冷眼,没有回应的意思。 他陪着宁禅坐了很久,一直到天黑,宁禅始终闭目养神,完全把他当空气。 孟亦净憋屈地离开卧室,去到书房,打开抽屉,找出心理医生开的药。这个药可以加重宁禅的病,但是副作用很大,危及健康。 之前已经给宁禅吃了很多药了,都没有太大的效果。只要他露馅了,宁禅就会迅速清醒过来。 几经思索,孟亦净还是把药丢进了垃圾桶。 再给宁禅吃这种药,宁禅应该会被他玩死。 他改变不了宁禅,但他可以改变自己。 为了得到宁禅,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理由半途而废。 倦意涌上心头,在整个胸腔里弥漫,充斥着一股浓烈的哀愁。孟亦净思绪放空,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宁禅。 他只知道他喜欢宁禅,所以他要把宁禅抢过来。 现在抢到手了,宁禅不跑了,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开心。 他拿出手机,调出监控,宁禅已经睡着了。他想听宁禅说爱他,想要宁禅拥抱他。 为什么得不到? 打开了卧室里的隐藏音响,淅淅沥沥的雨声回荡在卧室里,显得格外孤寂空荡。 他开始调整自己脸上的表情,根据老照片里的孟斯南,他一点一点地改变自己唇角的弧度,让自己松弛下来。 这次是根据照片模仿的,宁禅应该认不出来了吧。 他可以做的比孟斯南更多,宁禅什么时候才能多看他一眼? 镜子里的自己笑容陌生,笑意浮在表面,眼底始终是冰凉一片。他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才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宁禅的房间。 因为雨声的缘故,宁禅已经从睡梦中惊醒,背影单薄,坐在黑暗里。 孟亦净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灯光霎时间落满了屋,照得彼此的眉目也柔和了许多。 宁禅瞳孔涣散,低声道:“你来了。” 他没有认出来。 孟亦净心里悬着的石头轰然落地,他就知道,宁禅对孟斯南的感情也没有那么深厚,还不是被他骗过去了? 他竭力压制住自己心里的喜悦,温声道:“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刚刚在心里呼唤你的名字,正在想你会不会来,果然就来了。”宁禅左脚虽然已经消肿了,但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走路是瘸的。他又是个极其爱美的人,走路姿势不好看,他就不肯下床。 但此刻他却慢慢地挪到床边,然后温顺地把头靠进孟亦净怀里。 孟亦净弯下腰把他抱进怀里,发现他手指冰凉,想来是刚刚起床以后就一直坐着发呆,便把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低声细语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初中的事?” 宁禅眨眨眼,“嗯。你那时候好耀眼,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是吗?”孟亦净说,“我倒觉得,你才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我那时候可坏了,你不也常说我是个坏蛋吗?”宁禅笑着摇头,脸色苍白,“我最多最多就是月亮旁边的一颗小星星,别人都去看月亮了,只有你在看我。” 如果不是孟斯南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宁禅很早就放弃了自己,自甘堕落。 孟亦净想起老师说的话,心里一紧,哑声道:“你不坏。是他们欺负你。” “你以前也是这样说的。”宁禅倒是无所谓,他已经从那段经历里走出来了,眉眼弯弯地去捧住孟亦净的脸,和对方漆黑的眼眸对视。 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上孟亦净的眼皮。 第53章 孟亦净不敢动,他不知道孟斯南在接吻的时候会做什么。他喜欢强势地反扑回去,占据主导权。可是孟斯南脾气那么好,应该会选择被动接受吧。 眼睫毛扫过脸颊,孟亦净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宁禅发现端倪。 以前宁禅的妄想症非常严重,一旦到了雨天就发病,也察觉不到他的反常。但自从他们分开过以后,宁禅就越来越警觉,他稍微有一点点不对劲,宁禅就知道他是假冒的。 “斯南,”宁禅轻轻地啄了一下他的唇,笑意有几分羞涩,“你不要把嘴闭得这么紧。” 孟亦净脑子一懵,心里妒忌的火越烧越旺。 凭什么? 他孟斯南凭什么可以得到这一切? 不就是恰好出现在宁禅的青春期吗? 他嫉妒到扭曲,宁禅越是甜腻,他的妒忌之火越发旺盛。 “斯南……”宁禅又亲他一下,“你亲我,你来。” 宁禅露在外面的肌肤白皙细腻,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 他把主导权交给了孟亦净,那无异于羊入虎口,孟亦净心里还憋着火,怒火像是找到了闸门,倾泻而下。他把宁禅推到床上,炽热而急躁的吻落过宁禅的耳根、脖颈。 唇舌纠缠,陌生的涌潮淹没了理智,滑嫩的舌尖被卷入口腔,宁禅被亲到有些缺氧,眼眸水润润的,被欺负得快要哭了。 他无措地去摸着孟亦净的脸庞,间隙之间,喘息着摄取氧气,眼里迷离而妩媚。 手指无意间划过孟亦净的额角,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宁禅迷迷糊糊地摸了几下,这道疤痕像是一道惊雷,猛地劈了下来。 不对,斯南什么时候受伤了? 这道疤哪里来的? 方寸之间,宁禅如梦初醒,一把推开了孟亦净,颤抖着指着他的额角,“你……你是谁?” 他嘴唇微微颤动,又说:“你……你好丑!” 因为那道疤痕,所以孟亦净很丑。 这就是宁禅的审美观。 孟亦净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被人骂丑。他喘着气,眸子暗红,压抑着火气,没有说话。 “他比你好看……你好丑,你不是他……”宁禅魔怔一般自言自语起来,“不是他,不是他……” 他和孟斯南长得一模一样。他丑,那孟斯南不也丑! 孟亦净气得发抖,他脑袋上的伤也是宁禅打的,平时他额前碎发遮住了,看不出来。但宁禅接吻的时候喜欢乱摸,一不小心就让他摸到了。 鬼知道就因为这么一道疤,宁禅就骂他丑! 宁禅继续语言输出,浑然不知孟亦净已经快被他气疯了,抱着被子瑟瑟发抖,“好恐怖……斯南不会这样的……你是骗子,你好丑……我不喜欢你……” “我丑?”孟亦净怒极反笑,“那孟斯南就不丑了?他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他又算什么东西!” 宁禅把手里的枕头朝他扔过去,崩溃大喊:“你丑!你就是丑!你比他丑!我不喜欢你!不要亲我!” 被枕头砸了个正着,孟亦净忍无可忍,走过去拽住宁禅的手腕,“你他妈别发疯!” 但这种状态下的宁禅除了孟斯南谁都不认,无条件攻击任何人,发疯一样去咬人,孟亦净被他狠狠地咬了一口,皱着眉把他按在床上,“宁禅!” 第40章 宁禅被吓得发抖,他还没清醒过来,只知道眼前这个是冒牌货,胡乱地想打人,“滚!你滚开!别碰我!你别碰我!” 孟亦净又被他莫名其妙地打了几巴掌,懒得再理他,憋着一肚子火转身离开。 他妈的,他要是丑,那全天下都是丑逼! 过了一个小时,他才回到房间里。 宁禅已经清醒过来了,房间里很凌乱,枕头被子落了一地。他看见孟亦净走进来,罕见地挑起眉,笑了一下。 然后他说:“丑逼。” 孟亦净脸色瞬间阴沉下去,恨不得立刻把宁禅那张嘴给堵上。 但今天宁禅心情明显好了点,眉目轻蔑,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丑逼。” 孟亦净深吸一口气,眸子闪动着冷光,咬紧牙关,“我和孟斯南长得一模一样,怎么,他也丑?” “起码他没有破相。”宁禅幸灾乐祸地笑起来,“你已经不像他了,你连当替身的资格都没有。孟亦净,你真可笑,绞尽脑汁想当他的替身,偏偏脸还被我打伤了。” “……” 宁禅的声音像是风中漂浮着的羽毛,眼里明明有着泪水,却还是在笑,好像随时都要随着风而去,“你不像他,你模仿不了他。更何况,你还毁容了。孟亦净,别来恶心我了,你顶着一张破相的脸模仿他,你当我傻吗?” 其实孟亦净的伤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可惜宁禅就喜欢动手动脚,喜欢摸脸,那一点伤也会被他无限放大。 就凭这点伤口,他就可以认出来。 孟亦净死死绷着脸,阴沉至极,“宁禅,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宁禅的眼泪落下来,“我已经留下了,你还想要什么?我说了,你根本不像他,你们就是两个人。我的确很想念他,但不是谁都可以代替他。” 他指着孟亦净的额角,笑得越来越放肆,“我会认出来的,你别想掌控我。只要我清醒过来了,我一定跟你拼命!” 一想到孟亦净冒充孟斯南,他就感到无比恶心。 “你以为你只需要假模假样地微笑就可以模仿他了吗?不,不是的。你从骨子里就是个烂人,他比你好千万倍,你根本模仿不了他。” 孟亦净幽深的眸子死死盯着他,眉头紧锁,眸子深沉而危险。他真的很想跟宁禅同归于尽,要是得不到,那就毁掉宁禅。 只要死在一起,他也算和宁禅长相厮守。 意识到自己这个残忍的念头,孟亦净低沉地笑起来,其实心都被宁禅尖锐的话语击碎了,“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不会放弃。” 宁禅闭上眼,冷漠道:“滚吧。” 孟亦净下了楼,走到书房,心里的火实在压抑不住。他把桌子上的花瓶狠狠砸向地面,剧烈地喘着气。 他可以变成孟斯南的。 不就是长得不像了吗? 他可以去整容,现代科技那么发达,他怎么就不能变成孟斯南了? 孟亦净喉结微微攒动,盯着电脑屏幕的孟斯南的照片,动了歪心思,闷闷地笑起来,眼神阴冷。 “好哥哥,还好有你的照片。”他坐到椅子上,轻飘飘地笑:“你就是我的整容模板,我一定会代替你。” 话音一转,他又补充道:“当然,宁禅也是我的,我会替你照顾他的,你安心地下地狱吧。” 第54章 孟亦净是个执行能力很强的人。他小时候有拖延症,干事情喜欢拖到最后一刻,用宁禅的话来形容,那就是乌龟都被他熬死了。 而宁禅则是风风火火的,目标就是最快最好。每次孟亦净拖延症犯了,宁禅就会在一旁不停地唠叨,逼急了就红眼睛,怪委屈的样子。 后来孟亦净就养成了好习惯,做事情绝不拖拉。 正因如此,当他决定了要把宁禅占为己有的那一刻,他就在谋划这一切了。 投靠国家高层,为科研献身,换取高层的庇护。他把自己后半生全部赌上了,好歹是把宁禅留下来了。 现在宁禅骂他丑,他第二天就跑去了整形医院,怀里抱着孟斯南的照片,横眉冷眼的,死缠烂打要整容。 他在医院赖着不走,高层的人知道这事儿了,赶紧派人过来盯着他。 于是就出现了一群医生跟他辩论,他非要说自己丑,拿着一张十多年前的旧照片,要整容成他哥的样子。 问题是,照片不仅模糊,只能看见大致的眉目,而且孟亦净最近要参加很多科研项目,根本不可能让他在医院躺着。 医生愁眉苦脸地拿着照片,“你哪里丑了?你跟这照片里的人一模一样啊,这人不就是比你年轻了一点吗?” 孟亦净还惦记着宁禅的话,肯定有什么地方长得不一样,不然宁禅为什么骂他丑?他冷冷地反驳,“不一样。我要整成他这个样子。” 医生冷汗连连,拿着照片,眼睛都瞪圆了,又仔细地打量着孟亦净,摇头道:“明明就是同一个人嘛!你虽然你现在长开了,但是人的眼睛和骨相是不会变的,你自己对比,你和照片里这人,从眼距到骨相,都是一模一样的,连眉形都一样。这应该是你初中的时候拍的照片吧?” 他指着照片,又拿笔勾勒出孟斯南的脸型,简单地画了几笔,“你看,他的脸型是这样的。” 又拿手机给孟亦净拍了一张照片,“你再看你自己,这个轮廓是不是一模一样?就算脸型撞了,眼距,鼻高,眉型,全部撞了的概率可不高。就算是双胞胎,也不可能完全一样。” 医生一锤定音,“你就别拿你之前的照片来糊弄我们了。整容有风险,你非要整成你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别动刀。” 可是孟亦净不信。 “我要是跟他长得一样,就不会挨骂了。”孟亦净觉得这都是他们在骗人,他只想快点变成孟斯南,他受不了这种日子了。 “唉……你这,”医生叹息一声,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你这张脸已经很完美了,就是这里有点伤,小瑕疵而已。做个祛疤手术就好了。” 身后的助理也苦口婆心地劝,“是啊,谁会骂你丑啊?你想得太多了,你要是真的在意,就做一次这个祛疤手术,给你安排最快的。” 可惜不管这群人好说歹说,孟亦净就是纹丝不动,说了要整容,那就一定要整容。 助理拿他没办法,只好转头向上级汇报。孟亦净不肯配合工作,只想整容,拉都拉不走。他们之前就知道孟亦净很倔,不然也不会为了一个男人玩得这么疯,只是没想到已经疯到这种地步了。 上级的人给他们送了一份资料过来,让孟亦净看完了再做决定。 孟亦净简单地看了一眼资料,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转身就离开了整容医院。 资料里显示,孟斯南曾经失踪过十五天。这是工作人员去找了当年的村民,通过多方打听,才得知的消息。 意思就是,孟斯南,很大概率被人掉包了。 后面出现的那个“孟斯南”,并不是真正的孟斯南。真正的孟斯南,恐怕已经失踪了。 那个顶替的人是谁? 真正的“孟斯南”又去哪里了? 为什么顶替者可以完美替代孟斯南? 那他蓄意接近宁禅,又是为了什么?这就好像一个惊天的阴谋,突然被暴露在阳光下,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但这一切也只是猜测。也许孟斯南是因为失踪的那十五天受到了刺激,所以才有了巨大的改变。 就是这空白的十五天,改了孟斯南的一生。 还有一个可能。 孟亦净看向手里的资料,眉头敛起,又很快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资料很全面,孟亦净回到家中,迅速建立起数学模型,开始推演孟斯南的一生。果不其然,这个人的人生在十四岁那年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落差过于巨大,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换了个人。 可是当年那些事又要怎么解释? 孟亦净暂时也理不清当年的真相。他毕竟和孟斯南接触太少,而宁禅又绝口不提当年之事,他实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孟斯南死了整整十四年了,他该怎么查到真相? 在这种迷茫的时候,孟亦净总是想去找宁禅。他以前在学校里面被人欺负了,他也是找宁禅,宁禅会保护他。 现在他理不清这种混乱的关系,他还是想去找宁禅。一恍神,人已经站到了卧室前。 他把两个人的关系搞得一团糟。 但他还想依赖着宁禅。他改不掉这个坏毛病,离开了宁禅就是个废物。 孟亦净心神恍惚,走进房间,宁禅背着身子躺在床上在睡觉,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阴沉。 他知道宁禅没睡着,从背后抱住了宁禅,像小狗一样蹭了蹭,“宁禅,你知道量子纠缠吗?” “……”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身边的人是一个来自未来的旅客,他了解你的一切,装出你喜欢的模样。”孟亦净低声呢喃, 第41章 宁禅没动静,呼吸平稳,已经习惯了他的疯言疯语,把他说的话当成空气来处理就行了。 孟亦净顿了一顿,“如果我变得像哥哥那样,你能不能喜欢我一点点?” 没有得到回应。 “没关系。”孟亦净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要能取代哥哥,宁禅一定会多看他一眼的。 他垂着眼眸,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你会喜欢我的。” 第55章 如果他的猜测没有错,那么十四年前死亡的那个“孟斯南”,应该是后来顶替的人。 而真正的孟斯南,在他初三那年失踪的十五天里,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了。 宁禅从头到尾爱上的就是一个居心叵测的冒牌货。 既然那个冒牌货可以成为宁禅的白月光,那他也可以模仿那个冒牌货。孟亦净心里拿定了主意,别人可以做到,他也可以。 他把宁禅往自己怀里按了按,唇瓣贴上对方的后颈,顺着后颈那节骨头往下亲吻,最终在宁禅的左肩上轻轻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齿印。 温顺地舔过那个牙印,孟亦净忽然生出一点歪心思,贴着宁禅的耳朵,“我想在你身上留一点记号。” “……” 宁禅以为他是想再咬一口,反正也没有反抗的余地,干脆就没有反抗,话都懒得说一句。 孟亦净冰凉的手指划过宁禅的身躯,从后颈顺着脊梁骨往下滑,落到尾椎骨,在那里打着转,“就在这里?” 宁禅大惊失色,他要咬这里?太变态了吧? 然而接下来孟亦净的话让他脸上血色全无,闷闷地笑,“在这里刻下我的名字,以后我死了,你也得为我守寡。” 他的手又猛地握住宁禅的腰,“好不好啊?你敢跟别人在一起,一到了床上,对方看见你身上刻了我的名字,会不会萎啊?” 宁禅不想在身上留下他的名字,这会成为噩梦,嗓音微微颤抖,“不要……” 他知道孟亦净说到做到,心里只剩下绝望,“别这样对我……” “可我不想让别人看到你这里,”孟亦净佯装苦恼地皱了下眉,又舒展开眉目,低声笑道:“我亲自来给你纹身。” 宁禅惊恐不已,“你根本就不会……” “我会去店里学,”孟亦净眼神幽暗,眉峰冷冽似刀刃,眸子有几分癫狂之色,“我们死了也要在一起,宁禅,我们死在一块不好吗?啊?” 他越笑越疯,“我好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我好难受。我把你杀了,然后我杀了自己,我们这是殉情,死了把骨灰融在一起,塑成两个泥人,生生世世不分离,好不好啊?” 宁禅被他的疯狂给吓住了,生怕他发疯真的杀人,脸色惨白,“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你……” “不想纹在这里也可以,纹在你心脏上,把他换成我,喜欢我好不好啊?”孟亦净把他翻过身来,先是亲了一下他艳红的眼尾,然后才吻了他的心口。 “就在这里,把他踢出来,把我放进去,我可以比他更好,你喜欢的样子我都可以装出来,你要是喜欢孟斯南,我就变成他,你喜欢我好不好啊?” 面对一连串的好不好,宁禅只觉得恐惧,他拿孟亦净根本没办法,这个人完全偏离了掌控,行事毫无章法,过于随心所欲。 孟亦净又重复了一遍,“我可以做的比他更好啊,宁禅,你看看我啊,我比他更好啊。我可以替代他,把我放进去,不要他了,把他踢出来,好不好,你说好不好?” 宁禅狠狠推开他,“别在这里发疯!滚开!” 但是宁禅力气太小,孟亦净很快就强行抱住他,双臂如同铜墙铁壁一样死死禁锢住他,把他困在怀里,“我会证明的,宁禅,你信我,我会让你忘记他的。” 宁禅动都不敢动,只觉得眼前这人已经疯了。 孟亦净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他恐怕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完全就是一个疯子。 “就在你心脏纹上我的名字。”孟亦净拿定了主意,“我会代替他,我才是你唯一的选择。” 宁禅没有说话。 孟亦净知道自己很疯,他这样恐怕会吓到宁禅。可他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计划,他可以取代孟斯南,他能彻底占据宁禅的心。 只要那个项目研究成功了,他把孟斯南杀了,那他就可以冒充孟斯南了。 孟亦净抽空又去了一趟江南,调查了当年发生的事情。果然,孟斯南在十四岁之前,木讷老实,沉默寡言,属于最普通的小孩子。 但在初二那年的暑假,孟斯南离奇失踪了十五天,警方怎么也找不到他。就在大家都以为他死了的时候,“孟斯南”回来了。 孟亦净不管那个“孟斯南”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要把“孟斯南”杀了,不让他和宁禅相遇,他就不能成为宁禅的光。 在此之前,孟亦净建立了庞大的数学模型,找了很多表演班的老师进行培训。他会成为一个合格的演员,专门为宁禅演戏。 他也去学了纹身,他会在宁禅身上打上专属印记。 镜子里的自己一日比一日陌生,孟亦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会恍惚。他以前不爱笑,眉眼有着很重的戾气,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但模仿了孟斯南一个多月,他的笑容就已经很标准了,公事公办,疏远又冷清。 只要能得到宁禅的心,他甘愿成为孟斯南。 以前孟亦净不懂那些人为什么赶着当替身,现在他懂了。因为如果不做替身,永远得不到宁禅的半分偏爱。 长达三个月的培训,孟亦净养成了诡异的习惯,他无时无刻都会保持着浅浅的笑意,语气温和,但又透着疏离感。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在假笑。 但是宁禅认不出来。 当孟亦净以孟斯南的身份出现的时候,宁禅一如既往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这次接吻宁禅照旧去摸他的脸,然而那道疤痕早就被孟亦净想方设法弄掉了,他这张脸,现在和孟斯南没有区别。 够像了吗? 你还能分辨吗? 孟亦净压着他亲回去,对方也只是配合躺下,气息凌乱而躁动,双颊含羞,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水仙花。 宁禅分辨不出来了。 连宁禅也被骗过去了。 孟亦净眼神阴郁了一瞬,啊,他做到了。 他是孟斯南。 是宁禅的爱人。 第56章 尘埃落定,宁禅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孟亦净坐在床边,唇线绷紧,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宁禅腰细,身子软,情动之时浑身都会透出漂亮的粉色,脸颊微红,眸子水润朦胧,细瘦的腰会无意识迎合,美得像是个妖冶的狐。 孟亦净不知道谁能抗住宁禅的勾引,反正他做不到,只要宁禅给他一点回应,他的理智就全部崩盘。 就像一开始,他觉得自己对宁禅没有想法,结果宁禅只是轻轻地亲了他一下,就能让他把伦理道德全部抛之脑后。 好烦…… 孟亦净走到门外去,烦躁地点了一根烟,他最近学会了抽烟,因为根据调查,孟斯南好像也会。 他不喜欢抽烟,每次都被呛得很难受。但他必须学,否则他就不能完美地替代孟斯南。 尼古丁侵入肺腑,孟亦净咳嗽两声,压下心里那些不堪的念头。虽然宁禅在床上叫的是别人的名字,但那也没关系。 只要他成为孟斯南就好了。这样宁禅就是在叫他了。 孟亦净回到房间,把宁禅抱起来放进浴缸里。修长的手指擦过宁禅的身体,他始终没有表情,慢慢地说:“你,不喜欢我,没有关系。” 宁禅体力不支,早就昏睡过去了,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我会变成孟斯南。”孟亦净自言自语着,“他会的我都会,我能跟他一样,彻底代替他。” 所以,哪怕宁禅只喜欢孟斯南,也没有关系。 洗完澡,孟亦净搂着宁禅,盯着对方的睡颜,硬生生看了一个晚上。 天色渐亮,窗外透进清亮的光。孟亦净小心翼翼地松开手,走过去把窗帘拉拢,遮住了光。 一回头,却发现宁禅已经醒了,睁着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孟亦净慌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电光火石之间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神态,眉目慵懒温和,唇角上扬,“醒了?” 宁禅眨眨眼,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记得昨晚的事,被做到晕过去了,今天早上醒来没有立刻言语攻击,就证明他依然沉浸在妄想里。 孟亦净暗自扯了扯嘴角,果然,宁禅已经分辨不出来他和孟斯南的区别了。 他可以这样欺骗宁禅一辈子。 “累不累?给你揉揉?”孟亦净若无其事地走到他身边,把他抱进怀里,见他没有反抗,心里又是酸涩又是庆幸。 “……不用,”宁禅嗓子有点哑,害羞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像小猫一样蹭了蹭,“早安。” 第42章 孟亦净轻声说:“抱歉,昨晚太过分了。” 宁禅脸更红了,在他怀里磨蹭着不肯抬起头,“……没……没关系。” 既然对象是斯南,再过分也没关系。他脸蛋红红的仰起头,笑意从眉梢蔓延开,“你今天有没有空啊?” “嗯?”孟亦净没有着急回答,垂下眼看他,等着他把话说完。 “我想和你一起看电影,”宁禅话里掩盖不住的兴奋,抱着孟亦净劲瘦结实的腰身,半跪在床上,以一种绝对依赖的姿势抱紧了他,“之前……你答应过我的,说要带我去看电影。” 他们那边是小县城,没有电影院。 后来他们去了大城市,面对几十块钱的电影票又觉得肉疼,所以一直都没能去看。宁禅一直记在心里,他以为恋爱约会都是要去电影院的,爱情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啊,就连孟斯南许下的诺言也要他去实现吗?孟亦净阴郁地想着,语调波澜不惊,“最近好像没有好看的电影。” 宁禅又不傻,哪能听不出他的抗拒之意呢?失落地垂下脑袋,像是小鸡一样点点头,“……嗯。” 原来宁禅也有藏不住情绪的时候。 在他的记忆里,宁禅大多数时候都是冷静温柔的,就算孟亦净文科成绩加起来还没有别人一科成绩高,宁禅也不会生气。 有一次孟亦净政治考了十八分,老师让他拿着卷子回家给家长签字,还要他写检讨反省,因为他拖累了全班的平均分。 结果宁禅拿着那张十八分的卷子,沉默了半天,问:“你故意的?” 孟亦净说:“不会做。” “但是你物理满分。” “没有背书。”孟亦净说,“你骂我吧。” 宁禅把他搂进怀里,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眼弯弯,“你这小子,天生就是个反派头子,你就算选择题乱选也该蒙个二十分吧?” 孟亦净一动不动,“我只会做选择题。” 刚好对了六道题。 混了十八分。 “你呀你,大反派。”宁禅笑着摇头,还是帮他签了字,“学不走文科就不学,等咱到了高中,转理科去,再也不用背这些东西了。” 所以大部分时候宁禅脾气都很好,就算他其实很生气孟亦净考试只考十八分,因为他那天还不小心摔了一个碗,他太气了。 孟亦净考了个十八分来回报他,他都快被气死了。 从小到大,宁禅其实算得上一个合格的家长。他会监督孟亦净的学习,关心孩子的健康和社交,得知孟亦净因为不爱说话被人欺负,他能跑去学校里面跟那些欺负孟亦净的孩子家长对骂,堪称舌战群儒。 他把孟亦净放在第一位,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会积极面对。 就是因为宁禅太好了,所以孟亦净没办法控制住自己,哪怕世俗不允,哪怕宁禅是他的嫂子,他还是会喜欢上宁禅。 想到这里,孟亦净叹了口气,“好了,带你去,我查一下电影票。”他低下头,摸摸宁禅的脑袋,“自己去洗漱吧,我做下计划。” 宁禅眼睛亮起来,点点脑袋,自己下了床,却在踩到地板的那一瞬间,脸色微微一变。 他疼。走路很疼。 骨头没有愈合,支撑不了他走路。 他无助地看向孟亦净,一时半会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又不好意思说自己疼,怪别扭地站起身,几乎全靠右脚支撑重量。 孟亦净指尖颤抖了一瞬,他错了。 真的错了。 第57章 一卷完 他伸手扶住宁禅,颤声道:“我……我抱你去。” 宁禅毕竟是个成年人,要脸,摇摇脑袋,“我自己来吧。” 他有一点疑惑,看着自己的脚踝,“为什么会疼呢。” 孟亦净一时间无言以对,迎着宁禅困惑的眼神,他撒了谎,“之前你逞强从二楼跳下去,结果不小心扭伤了脚,你,还记得吗?” 宁禅努力地在脑海里搜索着这段记忆,依稀是有这么一回事,失笑道:“斯南,你知道吗?我最近总感觉自己忘了很多事,也许……也许是我脑子不好使了,总把之前的事情搞混。” 没办法解释。 当他做出那些事以后,他就没办法再以“孟亦净”这个身份陪在宁禅身边了。那就让孟亦净这个人彻底消失吧,留下来一个孟斯南就好了。 孟亦净沉默地把他带到了浴室,手把手帮他洗漱干净,无意中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哪怕在这种时候,他居然也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微笑。 好像已经形成肌肉习惯了。 他快变成孟斯南了。 “我查了电影票,最近的确没有好看的片子,加上你的脚还没有好,我们在家里养一段时间再出去,好吗?”孟亦净把宁禅抱回床上,他知道宁禅爱美,是不能接受自己走路一瘸一拐的。 宁禅失魂落魄的,“我以后不要跳楼了……你都不拦着我,怪你。” 他只知道自己跳楼了,却不知道那时候他已经被逼到绝境里了。被爱妄想症太过可怕,他的记忆不断重建,虚构,最终呈现出了一个他自己所求的,有孟斯南的完美世界。 孟亦净撇过头,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宁禅,他闭上眼,不断地给自己催眠。他不是孟亦净,他是孟斯南,孟亦净做的龌龊事,怎么能够算在他头上? 把这两个人分开来看就好了。 只有把自己当做孟斯南,他才能把孟亦净干的坏事全部甩干净。 他想成为孟斯南。 为什么他是孟亦净?为什么啊? 他讨厌孟亦净。他要成为孟斯南。 这个念头像是发了疯一样瞬间滋生,占据了孟亦净的所有理智。他扭曲地笑起来,又恍然大悟,孟斯南怎么可能这样笑呢? 恢复到那副温柔的神情,孟亦净低眉道:“怪我,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宁禅鼓着腮帮子,最终叹口气,“算了,养养就好了。” 孟亦净开始想方设法地给他做康复训练,他时常会突然冒出一身冷汗,想问问那个残忍的自己,把宁禅伤成这样,真的是他要的吗? 可不这样做,宁禅会跑。 没关系…… 都没关系! 什么孟亦净!没有这个人! 他的执念越来越强,一开始宁禅叫他斯南的时候他还会恍惚,到后来,他已经彻底把自己当成了孟斯南。 他开始带着宁禅出门,在草地上慢慢地散步。他请了最好的医生来给宁禅看病,一定会把宁禅的脚给治好。 可是治疗得太迟,后遗症无可避免。宁禅以后肯定没办法像个正常人一样奔跑了,但是平常走路没有大问题。 宁禅听见医生的叮嘱以后,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太作了才落得这种下场,自哀自怨好半天。 但他不会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到孟斯南身上,他舍不得看见孟斯南为他伤心。 孟斯南也带着宁禅去看了一场电影,没有刻意包场,他在以孟斯南的身份和宁禅相处,平和,温顺,不会让人觉得很有压迫感。 电影里有一句台词,“天气渐冷,注意保暖,按时吃饭,记得开心。” 是男主和女主分别之前,男主对女主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是一部非常烂的国产青春伤痛文学爱情片,孟亦净觉得片中男主太过软弱,明明有那么多次表白和解开误会的机会,他都没有抓住。过后又觉得自嘲,原来他也是局中人。 宁禅突然转过头来,“这句话你也跟我说过。” 孟亦净说:“哪句?” “天气渐冷那句。” “我不记得了。” “我们认识的那一年,你跟我说的。”宁禅说,“你还给我买了围巾。” “嗯。”孟亦净心里已经没有太大的波澜了,宁禅时常会提起过去的事,从一开始的吃醋,到现在的坦然接受。 反正,他就是孟斯南。 孟亦净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有时候孟亦净身边的人都会觉得他变化好大,但孟亦净不这样觉得。他不过是变成了宁禅喜欢的人罢了。 “那今年冬天还想要一条围巾吗?”孟亦净想了想,“还可以买一个毛绒帽子,我看见街上有小姑娘戴,帽子上有个兔子耳朵,她一拉绳子,兔子耳朵就会竖起来。” 宁禅哑然失笑,“那多幼稚呀?”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养身体,气色好了许多。他这朵濒临死亡的白玫瑰,又一次有了自己的活气。 借着电影院忽明忽暗的光线,孟亦净偷偷地去看宁禅。对方眼眸弯弯,唇色水润殷红,鼻梁高挺,侧脸看起来清冷而矜贵。 爱人如养花。 他现在,是不是把宁禅养好了? 这样算不算爱? 他好像学会什么叫爱了。要包容对方的小脾气,要记得听他的话,要把对方养得漂亮。 宁禅也扭过头来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坠落在他的眼眸,“你怎么老是盯着我?” 第43章 “因为喜欢你啊。”孟亦净毫不避讳,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宁禅佯装生气,“看电影,不是看我!” 孟亦净闷闷地笑了一声。 出了电影院,他在附近的店铺里面买了一个带兔子耳朵的毛绒帽子,盖在了宁禅脑袋上。 宁禅鼻尖被风吹得泛红,他捏了捏绳子,脑袋上的兔子耳朵“唰”的一下立起来,抿着唇笑。 孟亦净看着他,想,还是当孟斯南快乐。 这孟斯南过的日子也太好了吧。 “可不可爱?”宁禅问他,又不太好意思,“好像不太适合我。” “适合你,很可爱。”孟亦净抓住他的兔子耳朵,“特别可爱。” 回到家,孟亦净拨打了一个电话号码。 他对电话那头,语气漠然:“最后一个要求,把我的名字改成孟斯南。” 第58章 注:主角无血缘关系,无收养关系,未成年时期未越界。叫哥哥是因为宁禅比孟亦净年龄大,无其它含义。 * 从实验室走出来,孟亦净抬头看了眼天色,快天黑了,再不回去宁禅又要着急了。刚想离开,身后却有人急匆匆地追上来,“孟老师!” 孟亦净停下脚步,“嗯?” 那人说:“教授让您去一趟会议室。” “好。”孟亦净在心底里叹了口气,今天回去晚了,又要想办法哄宁禅了。 他走进会议室,清凌凌的,气质冷淡,朝众人点了下头,就算是问好。孟亦净话少,不爱说话,大家已经习惯了。 “亦净啊,你坐。”老教授激动地握住他的手,拉着他坐下,语气亲昵,“你之前给的方案,我们讨论过了,可行度非常高。” 孟亦净轻声道:“老师,我已经改名了。” 早在三个月以后,他的名字就改成了孟斯南。只是周围人还不习惯,总是叫他以前的名字。 他是孟斯南,不是孟亦净。 孟亦净恹恹地想,这群人什么时候才能忘掉他之前的名字?他可不希望以后带着宁禅出门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叫他孟亦净。 “哦……斯南,斯南!”老教授哈哈一笑,语调又一转,“你当真决定要自己执行这次任务吗?” 孟亦净“嗯”了一声。 “但这个项目并不稳定,如果你出了意外,对我们来说,是一次极其惨重的损失。”老教授并不认可孟亦净的所作所为,这个人是千古难逢的天才,堪比上世纪国外的一些天才物理学家。 这次任务危险系数大,原本指派的是其它人,不知道这小子抽了什么疯,非要自己亲自上阵。这就好像古代军师上场打仗,就连凤雏庞统都死于乱箭之下,这小子也很可能一去不复返。 哪有军师上场打仗的道理? 老教师苦口婆心地劝,“这可是时空穿越啊,你会被拆分成无数个微小的粒子,也许组装的时候出了问题,直接就一命呜呼了。你……你……你糊涂啊!” 可是如果他不回到过去,怎么样才能杀了那个孟斯南? 孟亦净没有什么反应,“我有些猜想没有得到验证,亲自去一趟,也许就知道答案了。” 不等教授再劝,孟亦净站起身,拒绝的意思很明显,“家里还有人在等,先走了。确认好时空旅行时间以后通知我就行了。” 和这群近乎疯子一样的科学家合作了快三年,在孟亦净二十四岁这年,他们终于找到了逆转时空的办法。 这的确是历史性的技术突破,正因为如此,孟亦净才会这般肆无忌惮,纵使游走在法律边缘也无人敢奈何。 他独自开车回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车渐渐地驶入了郊区,人烟味越来越淡。 人总是贪心的。 最初的时候,他以为只要能把宁禅强行困在自己身边就好了,后来又想要让宁禅喜欢他,哪怕只是做为替身也没有关系。到最后,他只想毁掉孟斯南,这样就不用跟一个死人争风吃醋了。 回到家中,宁禅果然没睡,赤着脚啪嗒啪嗒地跑过来,扑进了他的怀里,仰着小脸,唇线弯弯,“回家啦。” 然后又有一点责怪的意思,“今天回来得好迟,饭菜都凉了。” 孟亦净低下头亲他一口,看着他明亮的眸子,越发确定了回到过去,改变历史的决心。他要占据宁禅,彻彻底底。 宁禅这段时间已经可以在别墅里自由活动了,他的确没有逃跑的心思,因为能和孟斯南长相厮守是他最大的愿望,哪怕是被困在这样的房子里,一辈子。 陪着宁禅吃完晚饭,两个人一起去洗碗。 孟亦净很享受和宁禅在一起的时光,只有在宁禅身边,他的心才能静下来,慢声道:“应该是下个月,我要出差。” 在宁禅的认知里,是孟斯南为了给他好的生活,每天早出晚归,还给他住上了这么大的别墅。宁禅很愧疚,总觉得自己没能帮上忙,洗碗的动作一顿,“要去多久?” 孟亦净摇头,“不知道,也许一天,也许一个月,也许更久。” 宁禅眉头微微皱起,“上头没通知你?” “还在安排,顺利得话,几天就回来了。”孟亦净嗓音温和,干净清润的一张脸,瞳仁漆黑,“你在家里也要好好吃饭,我不在的时间里,要照顾好自己。” 宁禅沉默片刻,垂着脑袋,无精打采地问:“是因为养我太花钱了吗?” 孟亦净好笑道:“你才吃多少东西?养你能花什么钱?” “可是……可是你每天都那么忙。”宁禅脑袋越埋越低,他不想拖后腿,“我想出去找个工作。” 孟亦净轻笑一声,“你把身体养好就是帮我减轻负担了,而且我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写点报告,不累。” 可是宁禅哀哀怨怨半天,还是觉得自己给他添麻烦了,“我可以出去找个工作的,我也想做点什么。” 他不能出去。 一旦他离开了孟亦净编织的囚笼,他就会明白自己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他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是假的,他被罪魁祸首耍得团团转。 孟亦净面不改色,低声回应,“你身体还没恢复,等以后好转了再说吧。” “我已经好很多了,可以养活自己了。”宁禅觉得自己现在没有问题,他这段时间每天都坚持做康复训练,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已经可以独立生活了。 孟亦净语气没什么变化,鼻高梁细,眸色暗沉,“我想让你依靠我。” 宁禅没话说了。 晚上两个人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孟亦净有点疲倦,更多的却是在想穿越以后他要做些什么。如果他把那个时空的孟斯南杀死了,那以后谁会给他捐献骨髓?宁禅也不会照顾他,他也不会穿越时空。 这一切没办法追究因果,他只能去赌一把。 孟亦净思绪万千,就算是他,也没办法理清楚时空的复杂,分不清楚究竟是先有因还是先有果。 他把脑袋搁在宁禅的大腿上,眼皮子直打架。宁禅身上有一股很淡很淡的香味,他不知道一个男人为什么能那么香,他总是想把宁禅从头到尾舔一遍。 宁禅白皙细瘦的手落到他的脸旁,有意无意地抚摸着他,很温柔。他喜欢被宁禅摸,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他对宁禅的依赖性太强,甚至是病态依恋。不是宁禅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宁禅。 第59章 孟亦净是发烧了。 最近流感爆发,他不幸中招。体温开始升高,他拽着宁禅的手腕,不肯松手,含糊地要宁禅抱他。 宁禅被他搞得手足无措,几乎是在求他,“我去拿药,斯南,你听话,松手,乖一点。” 但是孟亦净死活不松手,他经常在发疯,一颗心极度扭曲,他觉得宁禅要跑了,要离开他了。因为他装得不够像,他不是孟斯南。 把那些分走宁禅爱的人全部杀了…… 宁禅只该爱他一个啊,为什么爱别人? 孟亦净爬起来,强行把宁禅抱在怀里,用最后的力气把人往床上拖。宁禅跌跌撞撞,扑进了床里,身子陷进了柔软的床单。 急切的吻胡乱地落到脸颊,耳垂,宁禅感觉自己被糊了一脸口水。他不知道怎么会有人发烧了这么疯,不要命一样,只想把他往床上拉。 宁禅有点生气,又舍不得凶他,看着对方湿漉漉的眼,语气不由自主地温柔下来,“不要发疯了,等你病好了,你要做什么都陪着你。这种时候就别想着睡我了,你不行。” 一句“不行”跟魔咒一样刺激到了孟亦净,他抓住宁禅的手腕,眼眶泛红,颇有点可怜的意思,“我行,我行的,你让我来,啊?” 他说话颠三倒四,宁禅伸手抱住他,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下颌线绷紧,用最大的力气按住这头畜牲,“别闹了,我抱着你,睡觉。睡醒了就好了,你要做几次都行,现在乖乖的。” 第44章 “不要走,宁禅,你不要走……我错了,我不敢了……爱我好不好?求你了,爱我……” 他一顿胡言乱语,宁禅给他拍着后背顺气,语气难掩心疼,“好了好了,睡觉吧。” “你亲我……”孟亦净身躯滚烫,不管不顾地贴上来。宁禅拿他毫无办法,只能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乖啦,睡了。” 孟亦净又不闹了,在他怀里打着抖,一直在含糊地说着一些胡话。 宁禅侧耳去听,才听见他在说什么。 “我是……我是孟斯南,我不是孟亦净,我是孟斯南……你喜欢我,我……我也好喜欢你……我是孟斯南……”他舔了一下宁禅的锁骨,顺着胸口往下舔舐,痴痴地笑起来,“是啊,我是孟斯南。” 宁禅沉默着没吭声。 别墅太大了,只住了他们两个人。这个房子大多数时候都很空寂,静悄悄的,发出一点声响都会回荡在空气里,如同大海一般让人窒息。 孟亦净身体素质不错,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就快退烧了,他抬起头,看见宁禅清瘦挺拔的背影,立在窗前,好像一只向往自由的白鹤。 宁禅在抽烟,回过头来,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醒了?”宁禅嗓音有几分冷意,“刚刚摸到了你的烟盒,抽了一根烟。” 他走到孟亦净身边,水红的唇间叼着一根烟,莫名多了一分色欲,那双柔软又冰凉的手贴上孟亦净的额头,“退烧了。” 孟亦净勾住他的脖子,让他压下身,“张嘴。” 宁禅松了牙关,孟亦净取下他嘴里没燃完的烟。 “不要抽烟。”孟亦净恢复了理智,淡淡道:“对身体不好。” “斯南。”宁禅突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要去哪里出差?” “南方,很远。” 宁禅点点脑袋,没有多问,“那你要早点回来,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记住了吗?” “好。” 宁禅又说:“还有,以后发烧了,不能来亲我。” 孟亦净像小狗一样瞬间把脑袋垂下去了,他也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做,肯定会传染给宁禅的,“对不起。” 宁禅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等我,我去给你拿药。” 走到楼下,宁禅脸色冷下来,阴冷地回头看了一眼通向二楼的楼梯。他醒过来了,孟亦净这个混蛋居然玩了他快一年! 宁禅咬着牙,因为愤怒,眼底浮现血丝,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乱了阵脚,孟亦净以为他没醒过来,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个筹码。他要逃出去,不管如何,他都不能向孟亦净低头。 鲁莽逃脱,下场就是再一次被打断腿。 孟亦净是个疯子,他根本就没有正确的是非观。宁禅呼出一口气,拿出药,转身回到楼上。 他把药递给孟亦净,语气温和,“吃药。” 孟亦净没有察觉到他的眼神里的冷意,接过药咽了下去,起身看了眼时间,“我得走了。” 马上要进行时空旅行,这段时间非常忙碌。就算生病了,也不能待在家里。 “不再休息一下吗?”宁禅一脸担忧,没有丝毫的不自然,“可是你才刚刚退烧……” “没关系的,对了,你也记得吃一点药。”孟亦净点点头,把他抱进怀里,嗓音温柔得像是能掐出水来,“我走了,你要吃早饭,别乱跑,我会担心。” 一个周以后,孟亦净正式接过了任务。 他把宁禅交给了军事区的人保护,务必保证宁禅不会跑掉。 老教授跟在他身后,一遍又一遍地叮嘱,“不要改变因果,你如果真的回到过去了,千万不要随意改动,我们都不知道改变了过去会发生什么。” 孟亦净说:“我心里有数。” 嘴上说着有数,心里却盘算着一旦回到过去,立刻把“孟斯南”处理掉。 意识好像进入了一个虚无的空间之内,再次睁开眼,孟亦净下意识抬手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他身处一片山林之中,四周寂静,从这里往外看,能看到几家农户。 孟亦净站起身,简单地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按照要求,他的身体被调整到了十四岁左右的样子,目前除了轻微的眩晕,其它一切正常。穿越过程中最困难的粒子组装过程没有出现失误。 孟亦净阴恻恻地笑起来,眼神阴冷,像是一匹蓄势待发的恶狼。 他来了。 既然上天没有要了他的命,那就是他要了孟斯南的命! 第60章 炊烟袅袅,天的尽头是一片艳红的火烧云。红砖白瓦,葱郁的田野和青山交相辉映 ,一条小溪自东向西贯穿村落。 孟亦净沿着小路下了山,走到溪边,一男一女迎面走来。 乡间小路多狭窄,他侧过身给二位让路,谁想那女人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孟斯南!你小子跑哪里去了?” 孟亦净错愕片刻,“你……” 男人也责怪他,“你外婆找你都快找疯了!整整十五天了,你到底跑哪里去了!走,我带你回家!” 两个人不给孟亦净说话的机会,拽着他的手腕,一边走一边骂,“你们小孩子动不动就玩离家出走,你有没有想过你外婆?她都六十多岁了,还一个人到处找你!” 女人也在帮腔,“你跑去你同学家里了吗?整整十五天啊,整个村子的人都在找你。你跟你外婆闹矛盾了,就好好地跟她聊聊,别一个人跑了。你也不想想,她那么大年纪了,万一出了好歹,你良心过得去吗?” 两个人一唱一和,孟亦净一声不吭,眉头紧锁。他这具身体还很年幼,自然没办法跟两个干农活的成年人对抗,只能被拉着前进。 然后那女人又嘀咕了几句,“你外婆为了你,都急进医院了,心脏病都被你气出来了。你怎么还长白净了一点,没良心的东西……” 孟亦净冷静地思考现状,真正的孟斯南,这个时候就已经失踪了? 他不着急说话,跟着那两人一直走到了他外婆家。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大家都惊喜地围上来,“哎呦这不是孟家那小子吗?找到了啊!” “哪里找到的?” “这几天跑去哪里了?” 大家伙七嘴八舌地问着话,男人挥挥手,“先别说了,带回去给老太太看,估计要急坏了。” 孟亦净被推进了房间,才看见床上躺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眼睛混浊,一看自己的孙子回家了就开始哭,“斯南,斯南,你跑去哪里了哦……” 男人推了他一把,“快去跟你外婆认个错!” 孟亦净走到外婆身边,垂着眼,神情冷漠,他没有见过外婆,因为要不了多久,这个人就病死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道:“外婆。” 外婆愣了一下,颤巍巍地抓住了他的手,白皙,修长,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她有几分茫然地看了看孟亦净,只觉得这张脸过分熟悉,但是和自己记忆里的孙子又有点不同。 这人长得太精致了,比孟斯南要好看一点,皮肤更白一点,眉眼间带着冷意。 可是天底下哪有那么相似的人? 她最终没有说出自己心底的疑惑,把孟亦净抱进怀里,哭着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穿越到十九年前的第一天,孟亦净心安理得地占据了孟斯南的位置。他去了孟斯南的房间,狭小的房间有一点乱,书本胡乱地摆满了桌子,被子倒是叠得整齐。 他捡起地上的期末成绩通知书,看了一眼,简直是惨不忍睹的理科的成绩。 他坐到椅子上,冷眼观察着四周。 这就是那个孟斯南生活的环境。 真糟糕。 他花了几个小时把房间整理好,找到镜子,端详起这个年幼的自己。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照片里的人,当真是他自己? 孟亦净以前就有过这种猜测,只是他觉得那个“孟斯南”的有些举动太过诡异,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如果是他,他是不会那样做的。 因此,他才觉得“孟斯南”不是他。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孟亦净没办法回答,他也正是因为疑惑,才会选择自己亲自来执行任务。农村多是自家修建的小平楼,他外婆做好了晚饭,叫他下楼吃饭。 吃饭的时候,外婆一直往他碗里夹肉,人老了,手总是在打抖,絮絮叨叨地说:“外婆不骂你了……多吃点,这半个月,人都瘦了一大圈……” 孟亦净打量着这个老人,对她没有丝毫感情,也不想跟她说话。 那他现在,是孟斯南了? 青春期的男孩子背脊挺拔,清瘦英隽,埋着头吃饭,沉默寡言的,一直不吭声。 幸亏原本的孟斯南就比较木讷,就算孟亦净不搭理人,也不会引起怀疑。 第45章 他其实有很多地方和孟斯南不一样。 但没有人会怀疑他。 因为他这个年龄段处于青春期,一天一个样,短时间内就会有巨大的变化,大家都理所当然地把他改变的声线和外表,当作是成长的标志。 因为他离家出走过一次,外婆把他看得很紧,整个暑假,他都被关在家里。孟亦净听说孟斯南会做饭,就干脆利用这个暑假学了一点。 一直到了开学,外婆把他送到镇上的学校,还苦口婆心地叮嘱他,“要是学不下去了就跟外婆说,外婆不会逼你的……” 孟亦净的心思根本就不在她身上。 按照时间线,宁禅这个时候应该满十二岁了,按理说该送到初中来读书了。 他是不是可以见到小时候的宁禅了? 小时候的宁禅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很软?应该会很可爱吧? 孟亦净心神不定,所谓爱屋及乌,他贪慕那个成熟冷静的宁禅,也想保护这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 偏偏他现在是初三,面临升学,班上老师抓得很严,孟亦净莫名其妙地被迫学起了初中知识,每天都被那些繁琐的知识折磨得死去活来。 他穿越过来就是为了学初中知识吗? 孟亦净想方设法地躲过了班主任的监视,他们学校有规矩,初三的学生不允许去别的年级鬼混,被抓到了要全校通报批评。 最终,他在初一三班找到了宁禅。 男孩还没有长开,脸蛋有一点圆,冷着脸,一双狭长多情的桃花眼,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在看窗外的云。 孟亦净在看他。 好可爱。 真的很可爱。 宁禅小时候太可爱了。孟亦净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揉他的脸,觉得这趟穿越太值了。奈何自己不能崩人设,只好等待一个时机。 他悄悄偷看了几眼,时机不成熟,只能转身离开。 第61章 孟亦净是住校生,他住校以后,才发现原本的孟斯南真的是个呆瓜,跟室友的关系并不太好。他也没有心思去调节关系,直接破罐子破摔,把关系变得更糟糕。 初来乍到,孟亦净更多的是把心思放在如何引起宁禅注意力上。原本他以为这个时空里的孟斯南还存在,所以他想杀了孟斯南。 可既然现在孟斯南已经消失了,那他也没必要再扮演孟斯南。 他想做自己。 因此,孟亦净没有再去刻意模仿孟斯南,但他已经养成了习惯,脸上总带着一抹疏远虚伪的笑,偏偏眼睛又是冷淡如冰,看起来极不协调。 很快老师就注意到了他的反常,在一次下课以后,数学老师走过他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高兴的话去找班主任聊聊,他能帮助你,别一个人憋着。” 他没有不开心。 马上就可以改变历史,让宁禅认识他了,他有什么好难过的? 孟亦净扯了扯嘴角,点头说好。 他还是喜欢去跟踪宁禅,宁禅才十二岁,特别矮,身高一米五都不到。他很白净,总是冷着一张脸,独来独往,平时也没看见他和谁交流。 宁禅还会讨厌他吗? 如果他没有孟斯南那么好的脾气,宁禅能够接受他吗? 孟亦净平时也很忙,主要是他文科成绩太垃圾,班上的老师又很负责,专门针对他,动不动就拿粉笔扔他脑门。这是孟亦净没有受过的待遇,毕竟十年后的教育已经不允许老师这样做了。 他一直找不到任何机会接近宁禅,这个小小的孩子浑身都是刺,谁靠近他都会被他的利刺刺伤。 那也没关系,他可以等。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月考结束。孟亦净这次政治更厉害,总分高达个位数。他被政治老师抓去办公室,苦口婆心地劝了一节课。 他不是故意考差的,他是真的不理解那些题。孟亦净的脑子好像就是理解不了正确的价值观,他被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管旁人如何教导,他依然一意孤行。 被训斥完了,孟亦净走出办公室,抬头往操场那边随意地看了一眼。 烈日骄阳,白云苍狗。 操场的尽头是一片白墙,防止学生逃课的。但是那里明显有个小孩子,笨拙地在爬墙。 孟亦净觉得眼熟,隔得太远,他看不太清,鬼使神差的,他悄悄地靠近了那边。 果真是宁禅。 宁禅还带着鱼竿和水桶,他先是把鱼竿和水桶从墙头扔出去,然后踩着一块石头,努力地想去扒墙头。奈何他太矮了,力量也小,半天都没爬上去。 看着他在那里一跳、一蹦,孟亦净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被他萌化了。 他都想趴在地上让宁禅踩他了。 这也只是想想,宁禅蹦哒半天,小脸憋得通红,总算找到了技巧,滑稽地爬上了墙头,又磨磨蹭蹭地从墙头翻出去了。 孟亦净晃过去,轻松地爬上了墙,跳下来,没看到宁禅。 宁禅带了鱼竿,应该是去钓鱼了。这附近好像有个池塘,那就去那里找找到吧。 他找到了池塘,果不其然,宁禅坐在草堆里,身上沾了不少泥,守着鱼竿,神情有几分冷淡。 他时不时就把鱼饵扯出水面查看,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烦躁焦虑的心境里。 这样怎么可能钓到鱼? 孟亦净不禁好笑,正想上前去搭话,宁禅却突然往水里一扑——噗通! 他落水了。 他知道宁禅会游泳,并不着急上前,而是稳住气,等着宁禅自己游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水里没有任何动静。 宁禅放弃了所有挣扎,瘦弱的身躯泡在水里,他并没有想要把活下来的欲望。所以,他刚刚是故意跳下去的,不是脚滑了。 孟亦净回过神,也跟着跳进了水里。他抓住宁禅的手腕,把人往自己怀里一拉,最终揽着宁禅从水里浮起来。 两个人跟落汤鸡一样狼狈地爬上岸,宁禅咳出一口水,脸色苍白,眼眸发红,他就这样死死地盯着孟亦净。 孟亦净心里一动,没有吭声。 宁禅哼了一声,似乎是觉得他多管闲事,拿起鱼竿,一句话也不说,扭头就想跑。 仿佛他不是被孟亦净救了,而是被孟亦净推下水了。 纵使宁禅横眉冷眼,努力装出一副凶恶的样子,孟亦净也只会觉得他好可爱,笑着走上前,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扯回来,“等等。” 宁禅立刻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你干嘛!” 这小子倒打一耙的能力真强。孟亦净想,未来的他之所以恩将仇报,很可能就是跟宁禅学的。 孟亦净说:“你是不是想自杀?” 宁禅脸色更红,带着一种被戳穿的恼怒,“你他妈眼瞎啊?老子脚滑,你看不出来吗?” 这还真看不出来。 孟亦净忍住了想揉他脸的冲动,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笑容有几分青涩,“我以为你是故意摔下去的。” “有病!”宁禅这个时候就是想死,被他破坏了自杀计划,一肚子火,别说答谢了,他只担心孟亦净跟他要钱。 刚走了一步,孟亦净又拽住他,笑意更盛,“你就是故意摔下去的。” 顿了一顿,“你就是想死。” 宁禅停下脚步,一脸冷漠地望着他。 孟亦净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和他搭话,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他,“因为你溺水以后没有挣扎,你如果是不小心摔下去的,你肯定会有动静。我在旁边看了一小会儿,你一点反应都没有。你想淹死自己。” 他眼睛闪闪发光,压抑着兴奋。 他只顾着和宁禅搭上话的快乐,却忽视了宁禅的情绪。被他拆穿以后,宁禅心理防线当场崩溃,把手里的鱼竿往他身上狠狠一砸! 小小的孩子浑身颤抖,一字一句,一字一顿,“关你什么事!” 第62章 被他一砸,孟亦净才冷静下来。 之前的调查报告里面说过,宁禅小时候因为家庭原因,被校园霸凌。他应该是到了崩溃边缘,才会来想要自杀。 想到这里,孟亦净心里坚守的某些东西也在动摇,他缓缓道:“因为我也想自杀,这里是我先选好的自杀地点。你别跟我抢。” 宁禅哪能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无语了,“……这他妈写你名字了啊?先来后到懂不懂?我先跳的,这块地归我。” 毕竟是小孩子心性,一诈就诈出来了。 孟亦净眉开眼笑,“你看,你就是想自杀。” 宁禅恍然大悟,原来是被套路了。 他挂不住面子,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你为什么想死?”孟亦净靠近他,脸上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你可以不要死吗?” 他不要宁禅死掉。 他要宁禅平平安安长大。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触动到了宁禅,他眼眶瞬间就红了,手指颤抖,倔强地忍住眼泪,坐到一边去。他想做点别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咬着牙拿出鱼饵,重新开始钓鱼。 第46章 宁禅习惯用冷漠来伪装自己。 孟亦净也跟着坐到他身边,偷偷地观察他。 “你呢?”宁禅嗓音低哑,还带着孩童的稚气,“你为什么逃学啊?” 孟亦净说:“因为我是坏小孩啊。”他笑意狡黠,补充了一句,“难道我不像吗?” 他本身的长相就有点痞气,不过笑起来以后会温和许多。宁禅被他耀眼的笑容晃了一下眼,小声说:“我也是。他们都说我是天生坏种。” 你这么好,你才不是坏蛋。 孟亦净在心里想,反驳道:“那是因为你太漂亮了。” 宁禅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而孟亦净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红着埋下了头。 “是吗?”宁禅没有刁难他,轻轻地笑了一声,“他们都说我是蛇蝎心肠。” 孟亦净不置可否,“蛇蝎美人,这个跟你倒是有点像。”他侧过头,温柔地凝视着宁禅的侧脸,“你叫什么名字?” 宁禅没回答,“你呢?” “我?”孟亦净顿了一下,他现在顶替的身份是孟斯南,不能用真名。 迟疑片刻,他回答:“我叫孟斯南。” “宁禅。” 就是在这一刻,孟亦净认下了自己的身份。 孟斯南就孟斯南吧,反正陪在宁禅身边的人,是他就行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的名字,苦笑一声,还是接受了这个身份。 “斯南……”宁禅的嗓音很好听,干净清脆,“你的名字好有意境。” 孟斯南微微一笑,悄悄地离他近了一点,“你这鱼竿偷的吧?” 宁禅说:“你怎么知道?” “我在校长办公室见过。”孟斯南指着鱼竿上面的logo,“这个牌子,很贵的。” 宁禅说:“我偷的。” “为什么要偷校长的鱼竿?” “我想让他开除我。”宁禅很老实,“我不想读书了。” 孟斯南还是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一个小孩,不读书能做什么?” 宁禅打掉他的手,一板一眼道:“反正也没人喜欢我。我读书也没用,没钱读大学。” 他眉目阴冷,眼底带着浓郁的戾气,“而且我把人手打断了,要不了多久就会让我赔钱。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才十二岁,居然就把别人手打断了? 孟斯南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好人,但他十二岁的时候也只会唯唯诺诺读书,根本不会惹是生非。他迟疑着伸出手,揽住了宁禅的肩头,“不怪你。” 在宁禅震惊的眼神里,他继续说:“肯定是别人欺负你,换我我也打回去。” 宁禅哑然,“你……” 两个人突然就没话说了。 鱼上钩了。 宁禅看着那条鱼,突然就哭了。 为什么活着这么难? 他已经很努力地活下去了,但这个世界没有给他一点善意。 晶莹的泪水顺着脸庞落下,他紧紧捂着脸,竭力控制住哭声,肩膀一抖一抖地抽动。 孟斯南沉默片刻,揉着他的头发,语气温吞,“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他想把宁禅的眼泪舔干净,不想看见宁禅哭得那么伤心。小朋友就要开开心心的,不应该活得这么压抑。这股念头一直涌上心头,孟斯南移开眼,烦躁至极。 这是小朋友,他乱来会吓到人家的。 要等宁禅长大。 等宁禅哭够了,他递给宁禅一张纸巾,“擦擦眼泪。” 宁禅也不客气,拿过来猛地擤了一下鼻涕,然后站起身,“我,我要走了。” “鱼竿给我。”孟斯南伸出手,“校长很喜欢他的鱼竿,你把鱼竿给我,我善后。” 宁禅抱紧了鱼竿,“你会私吞。” 孟斯南无奈地笑起来,“我没那么坏,你处理不掉,交给我,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偷东西肯定要被收拾的,宁禅年纪小,这要是不帮他解决,他一个人面对,不知道会有多无助。 “那你怎么办?” “我自然有办法。”孟斯南说,“我是初三二班的,你有事就来找我。” 宁禅不信他,不肯交出来。 孟斯南拍拍他脑袋,“给我吧,我还回去,出了事我给你担着。你乖乖读书,剩下的我有办法。” 宁禅红着眼睛撇过头,“我才不读。” “不就是打伤了人吗?赔钱就行了。”孟斯南说,“我给你想办法赔钱,你不要害怕,乖乖的。” 那可是几千块钱啊! 宁禅觉得他在骗人,抱着鱼竿就跑了。孟斯南提着水桶追上去,“给我吧,你这样会出事的。” 宁禅瞪他一眼,又要开始爬墙回学校。 爬了半天,爬不上去。 这次孟斯南有理由了,他放下水筒,抱住宁禅纤细的腰,把他举起来,“好了,能够着了吧?” 这是什么姿势啊! 宁禅面红耳赤,赶紧爬过去,才发现自己的鱼竿被孟斯南摸走了。他气急败坏地在墙那头喊:“你不要抢!那是我的!” 孟斯南好笑道:“小贼,你拿了就不想还回去,查起来你想进局子吗?” “我,我会还回去的!”宁禅底气不足地说。 “我不信你。”孟斯南说,“我会还回去,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了。” “宁禅,你相信我。” “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孟斯南说,“这件事,你就交给我,你乖乖回教室上课,别耽误了学习。你很聪明,可以考上好大学。” 墙那头的宁禅没有吭声。 抬头望着天。 今天的风很喧嚣。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第63章 孟斯南把鱼竿还回了办公室,果不其然,校长已经发现鱼竿丢失了,正在办公室里寻找着鱼竿。 孟斯南敲了门,“老师,王老师让我把鱼竿还给您。” 王老师是学校里面的一个资深老教师,临近退休,一旦有空了就会去钓鱼。 校长愣了一下,还是没多问,“哦哦,好的,给我就行了。” 孟斯南面不改色地把鱼竿递给校长,转身就走。他直接把这件事甩给了那位老师,就算后面校长和王老师聊起来,这件事也已经过去了。校长他们不会再追究。 他走出办公室,远远地瞧见宁禅躲在一棵树下面,像小老鼠一样探头探脑的。 孟斯南觉得好笑,走过去问:“不是让你回去上课吗?” 宁禅抿着唇,踌躇着问:“那个,校长没在办公室吗?” “在。” “那你……” 孟斯南笑着说:“没事,我跟他解释清楚了,他没有怪我。” 听了这话,宁禅白皙的脸涨红,不安地揪着自己的衣角,从耳根子到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粉,嗫嚅着说:“谢……谢谢。” 他眼睛很漂亮,漆黑亮丽,眉形端庄,色彩淡雅,抿着唇不太好意思的样子。 好可爱。 小时候的宁禅怎么这么可爱? 难怪那个“孟斯南”会无法遏制地接近他。 孟斯南表面上依然是温柔儒雅的,内心却在尖叫,他好想把这个小孩子揉进怀里搂搂,抱抱,举高高,转圈圈。总之他很喜欢这个小宁禅,比起十多年以后那个冷淡的大人,这个孩子太讨人怜爱了。 如果宁禅有孩子,应该就是这副模样。 他起了挑逗的心思,装作没听见的样子,“什么?” 宁禅脸更红了,鼓起勇气,重新说了一遍,“谢谢。” 他毕竟还是个小孩子,犯了错,就希望有个人保护他。可这么多年了,一直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孟亦净稍稍弯下腰,和他平视,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只不过这是发自内心的。看见这么可爱的宁禅,他没办法不笑啊。 “那你要和我做朋友吗?”孟斯南说,“我会保护你的。” 宁禅往后面退了一步,磕磕巴巴地说:“可是……跟我当朋友,会被欺负的……” 谈起这事儿,孟斯南眸色暗沉了一瞬,微笑道:“你把欺负过你的人的名字全部写下来,带上班级,我去看看是什么货色。” 宁禅一愣,“你要揍他们吗?” “你希望吗?”孟斯南反问。 宁禅摇摇头,小声说:“他们打我的时候,我已经打回去了。我和他们扯平了。” “他们?”孟斯南冷笑一声,“一群人打你?” 他抓住宁禅细瘦的手腕,撩起对方的袖子一看,顿时怒火中烧。只见宁禅雪白的肌肤上布满了伤痕,青紫一片,旧伤新伤叠加在一起,惨不忍睹。 “……这些,都是他们打的?” 宁禅木讷地点点脑袋。 孟斯南深吸一口气,握住宁禅的手,语气温和,“为什么不和老师说呢?” 其实他以前也被小朋友欺负过,但是宁禅会保护他,谁敢欺负他,宁禅就会指着对方父母鼻子破口大骂。最重要的,班上老师也会插手,所以他的校园生活还算安稳。 第47章 宁禅垂下眼,睫毛颤动着,“大人都是骗子。” 他在孤儿院的时候,也被小朋友欺负。但是院长从来都不会帮助他,只会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那你信我吗?”孟斯南低眉道:“你信我好不好?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宁禅比他矮了太多,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你跟我当朋友吧?”孟斯南继续说,“我比你大,有我在,他们就不敢欺负你了。” 许久,宁禅点了点脑袋。 耳朵红红的,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这么可爱的宁禅,为什么要欺负他?究竟是哪些混蛋这么不长眼! 孟斯南思绪万千,他不会让这群兔崽子再伤害宁禅了,说到做到。他拍拍宁禅脑袋,“先回教室上课,以后你下午放学了等我一下,我们一起去吃饭。” 宁禅显然是没有交过朋友,呆呆的,眨着大眼睛,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重重地点头。 “就在这里等我吧。”孟斯南趁机揉了一下他的头发,然后把他送到了教室门口,目送他回了教室。 完成这一切,孟斯南才回到了自己的班级。他也逃课了半天,回去就被老师痛骂了半小时,然后在办公室里写检讨。 检讨还没写完就已经放学了,孟亦净看着时间,害怕宁禅等急了,写到后半部分就全部用的行草,龙飞凤舞的,写完就跑。 而班主任看着前半段规矩的正楷字,后半段爹妈不认的行草,疑惑不已。在他的印象里,孟斯南是一个写字非常丑陋的人。 但是这份检讨,字体明显是练过的,笔锋冷冽,每个字都很具有美感。 这小子,最近变化也太大了。 孟斯南一路小跑,跑到了那棵大树底下。只见宁禅低着脑袋,好失落的样子。 “宁禅。”孟亦净停下来,喘着气,“抱歉,有点事,来迟了。” 宁禅眼睛有点红,他还以为孟斯南在骗他呢。毕竟根本就没有小朋友喜欢他,没有人愿意和他做朋友。 他掩盖了自己的情绪,跟着孟斯南走进了食堂。 “今天回去被老师骂了没有?” 宁禅回答:“他不管我。” “以后不能逃课了。”孟斯南说,“我考省重点高中,你要是再逃课,你就只能去职高了。” “……你成绩这么好吗?”宁禅脑袋更低了,“我成绩很差的。” 孟斯南偷偷地看了一眼他的饭菜,全是素菜,就默默地把自己盘子里的肉夹到了他那里,“那是因为你没有学习环境,以后没有人欺负你了,你成绩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宁禅安静地吃着饭,没有人对他好过,从来都没有。 他不知道孟斯南会陪伴他多久,他希望越久越好。 “名单写好了吗?”孟斯南又问。 宁禅把一张纸交给他,“就这些。” 一打开,上面大概有二十个名字。 孟斯南挑起眉头,把名单收好,没什么反应,“嗯。吃饭吧。” “那个,你不要去打他们,他们人很多。” “我知道。”孟斯南脸色未变,心里却在冷笑。 既然那么喜欢玩校园暴力,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暴力。 第64章 吃完饭,孟斯南送宁禅回去上晚自习,送他到了教室门口,问:“你位置在哪?” 宁禅指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孟斯南看了一眼,书桌乱成一团,课本皱巴巴的,叹息道:“把书本整理好,认真上课。” 宁禅握紧了拳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不对,未来的宁禅很爱干净,总能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还有着洁癖,怎么可能把自己的桌子搞得那么乱? 孟斯南反应过来,“书桌也是他们给你弄成这样的?还有你的书,怎么那么皱?这才开学一个月。” 宁禅咬着嘴唇,很倔强的样子,“他们把我的书丢进了水池里面。” 捡起来晒干,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把桌子收拾好,就会有人故意过来撞他的桌子,把他的书本撞落。当他离开位置,还会有人往他板凳上抹番茄酱,在他抽屉里面丢垃圾。 孟斯南眼神阴冷了一瞬,又害怕吓到宁禅,柔声道:“你把桌子收拾好吧,以后不会这样了。” 他站在一边,看着宁禅进了教室,独自一人把课桌收拾好。果不其然,他刚刚坐下来,就有两个男生对视一眼,然后装作打闹的样子,一下子撞上他的桌子。 课本散落一地。 宁禅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沉默地把书捡起来,然后狠狠地砸向了那两个人! 他这个人睚眦必报,根本就不可能忍。 突如其来的狠劲儿,让孟斯南一愣,莫名其妙地想起来那天晚上,宁禅拿花瓶砸他的情形。 那未来的他不仅打断了宁禅的腿,还强迫宁禅跟他上床,宁禅还可能原谅他吗? “妈的!宁禅你有病啊!”书本砸到了其中一个男生,那人立刻跳脚,破口大骂,“不小心碰到一下,你有必要吗?” 宁禅凉凉地笑起来,语气讥讽,“啊,我也是不小心的,帮我把书捡起来吧,咱俩扯平了。” “你他妈的有病!”那两个男生才不会帮他捡呢,“有种放学别走!” “行啊,后操场等你们啊。”宁禅阴鸷地冲他们笑,露出雪白的牙齿,“有种来单挑啊。” “傻逼。”那两个男生被他的眼神吓住了,悻悻骂了一句,转身离去。 孟斯南没走,站在窗外看着里面的闹剧。 宁禅阴郁地转过眼,和他对视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就是他的处境,小孩子没有正确的是非观,只会随波逐流。 他就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夹缝生存。 孟斯南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被不断揉搓,拉扯,疼得他几欲崩溃。这些人凭什么欺负宁禅?就因为宁禅漂亮?就因为宁禅没有父母撑腰? 他会给宁禅撑腰的,他就是宁禅骄傲的资本。 孟斯南朝他挥挥手,“过来。” 宁禅埋着脑袋走出来,还不太自然。他刚刚暴露了那么丑恶的一面,孟斯南脾气这么好,肯定会嫌弃他这种人吧? 要是孟斯南不想和他当朋友了,也在情理之中。 结果孟斯南弯下腰,温声道:“要打架?” 宁禅绷着下颌,死不认错,“他们活该。” “打得过?” “打得过!”宁禅才不管对面有多少人,打架拼得是不怕死,他不怕死,他不会输。 孟斯南叹了口气,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臂,“打过来又有什么用?你会受伤,会疼,这样赢了又有什么意义?” 他伸手弹了下宁禅的脑门,微笑道:“等我和你一起去。” “可是……你们初三不是比我们多一节晚自习吗?”宁禅惊讶抬眼,“你不上课吗?” “啊,那个啊。”孟斯南想了想,弯起唇笑,“十分钟把他们解决掉不就好了吗?” “这么自信?” 孟斯南笑意更盛,“不信我?” 他生得很标致,笑起来气质温吞似白开水,眉眼温柔,带着两个梨窝,根本就不像是会打架的样子。 宁禅觉得他也很好看,不想让他也挨揍,就摇头,“算了,我自己去吧。” 孟斯南没着急回答,对付校园暴力,最好的方式就是正面回应。越是回避,越是会被欺凌。 他不是什么好人,对方既然玩暴力,他自然也要玩这一套。 孟斯南说:“等我。” 不给宁禅反应的机会,挥挥手,“走了,要等我。” 宁禅呆呆地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他不明白,孟斯南都知道他是个坏蛋了,为什么还要站在他这边?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同桌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跟他说话。 宁禅拿出课本,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学习了,书本被丢进水里,课桌被当做垃圾桶,同学们见到他就会冷嘲热讽。 真的还能学下去吗? 他翻开课本,静下心,认真地去看。但是课本写得太简陋,他连笔记都没有,什么都看不懂。 宁禅烦躁地把课本一股脑塞进课桌里,却在抽屉里又翻出一堆垃圾。晚自习班上没有老师看管,班上乱成一团。他不知道这种环境他要怎么学 。 课本放不进去,宁禅把书扔在书桌面上,双腿一蹬,板凳发出“刺拉”的声响。他站起身,冷着脸直直走出了教室。 烦死了。 根本就不可能学下去。 他就是个祸害,这个世界不欢迎他。 孟斯南就是在骗他,一切都不会好起来的,所有人都讨厌他。 宁禅愤愤然地望着阳台,这里没有任何安全措施,他只需要爬上去,就能够从这里跳下去。 第48章 在学校跳楼死了,学校老师也脱不了干系。那群欺负他的人,也会因为他的死遭受惩罚。 只要他死了就好了。 宁禅咬着牙,胸脯上上下下起伏,反正这个世界那么讨厌他,那他就消失。他不想再挨打了,不想再被厌恶了,不想一次又一次地遭受冷眼了。 可当他趴上阳台,往外探的时候,却看见一抹高瘦的人影站在楼下。 路灯之下,树影之中。 少年笑眼盈盈,唇角弯弯,视线相对的那一刻,干净而耀眼的笑容绽开,他挥手笑,“宁禅!” 啊。 宁禅想,好像有一抹光照进来了。 第65章 宁禅心神一动,缩回脑袋,赶紧跑下楼,“你怎么来了?” 孟斯南懒洋洋地笑起来,“快下课,怕你自己先跑了,所以就提前过来蹲你。”他搂住宁禅的肩膀,微笑道,“这不就让我抓个正着吗?” 夏季的夜晚有些闷热,宁禅撇过脑袋不敢看他,“才没有,我出来透口气而已。教室里好闷。” 孟斯南没有拆穿他,恰好下课铃响了,学校瞬间就躁动起来,学生们如同鱼潮一般涌出来。 “那两个男生来了吗?” 宁禅摇头,“应该去叫人了。他们是混混,每次打架都要去找他们大哥。” 初中生正是叛逆期,这群孩子以混社会为荣,通常会拉帮结派,甘愿成为老大的小弟。如果有人约架,自然也是会跟老大说,让老大帮忙打人。 孟斯南说:“知道了。” 他拽住宁禅的手腕,往后操场走去,从宁禅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他乌黑的短发,手心温暖而宽厚,“他们找老大,你可以找我。” 他会抵上千军万马,为宁禅所向披靡。 太怪了。 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他们只是陌生人啊…… 宁禅懵懂地跟在他身后,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全部咽了回去。其实宁禅真的很好哄,很好骗,他不过是在追求一点希望,就像沙漠里的仙人掌,汲取一点水分,就会顽强地生存下去。 没一会儿,乌压压地来了一堆人,孟斯南数了一下,对面有七个人。被簇拥在中间那个,应该就是他们大哥了。 看着也不高,才初一的孩子,矮矮的,甚至还没有宁禅高。 孟斯南低头看着他,光是凭借身高就让他恐惧了。毕竟孟斯南这时候身高已经逼近一米八了,要低头才能看见这位老大。 他把手按在宁禅的肩头,弯着眼睛笑,“听说你们要找宁禅打架?” 小孩子有慕强心理,身高也是其中之一,对方明显觑了一刻,硬着头皮喊:“他自己找打!” “是吗?”孟斯南微微弯下腰,和这位老大平视,“你是替他们几个出头的对吗?” 老大点头。 “好巧,我是替宁禅出头的。”孟斯南又把手按在了老大的脑袋上,笑得瘆人,“跟我打一架吧,啊?” “我……” “你不是爱出头吗?”孟斯南狠狠掐住了他的脸颊,眼神阴冷狠鸷,“动手。” 被他这样一吓唬,对面老大根本就不敢动手了,他才十二岁,刚刚小学毕业升初中,他怎么敢跟一个一米八的男生打架? 他甩开孟斯南的手,强撑着说:“今天,今天还有事!宁禅!你等着!下次收拾你!” 说完,果断带着一堆小弟开溜。 还能听见他们在互相责怪,“妈的,那个男的是谁啊……” “没见过啊……” “操,你们不会先调查清楚啊!” …… 宁禅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身前,替他面对暴力。鬼使神差的,他牵住了孟斯南的衣角,小心翼翼的,又那么渴求这抹光能存在得久一点。 孟斯南回过头,眸子里翻涌的阵阵杀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情,“十分钟解决。” 宁禅回过神,脸红红的,“谢谢。” “不用谢,以后也可以找我。”孟斯南想搂一把他的腰,但是他太矮了,根本搂不到,只能改搂肩,“我送你回寝室吧。” 被送到寝室楼底下,上课铃也响了,孟斯揉了一把宁禅的头发,“我走了,你快回去吧。” 宁禅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哦。” 他甚至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他真的交到好朋友了!孟斯南愿意做他的好朋友! 这天晚上寝室的人故意刁难他,他也没有生气,而是一个人躺在床上,拿被子遮住脑袋,止不住地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情。 孟斯南好像天神下凡啊。 怎么那么帅? 宁禅一颗心怦怦直跳,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见孟斯南把他从水里捞出来的那一瞬间。他们真的是朋友了,以后他就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明明都已经沉下去了,这个人怎么就恰好出现在那里,然后就选择站在他身边呢? 是礼物吗? 是上天派来保护他的天使吗? 宁禅想起来故事书里落魄公主身边的仙女,总觉得他好像也遇到了属于自己的神明。他不想入睡,他害怕明天孟斯南就不见了。 如果孟斯南只是他的一场春梦,那就不要惊扰他的一生了。 可从那以后,每天孟斯南都会等着他放学,陪着他吃饭,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为他保驾护航。 这好像不是一场梦。 宁禅伤了人,把人手打断了,他一直都很害怕对方家长找上门跟他要钱。因为他们当时打架的地方没有监控,对方还人多,他们最喜欢的干的事情就是颠倒黑白,一群人把事情真相掩盖。可是过去了快一个月,对方也没有任何动静。 久而久之,这件事也被宁禅遗忘。 很久以后,宁禅听说那个被他打断手的人,在晚上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人拖进巷子里面套上麻袋暴揍了一顿,对方只说了三句话,“你不是喜欢在没有监控的地方下手吗?” “爽了吗?” “说话啊?” 也不知道那人经历了什么,等他返校以后,就找到宁禅鞠躬道歉,然后还一口否认自己的伤跟宁禅有关,非要说是自己摔的。 宁禅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些欺负过他的人,陆陆续续地都遭受了报复。比如那两个故意撞他桌子的人,被人砸破了脑袋,而且全部的书本都被扔进了水池。 宁禅经历过的事情,完美地重现在他们身上。 孟斯南报复完以后,扯着那两个孩子的衣领,似笑非笑的,“不想再挨打就听我的话,好吗?” “你们班是不是很喜欢玩校园暴力啊?” “真巧,我也喜欢。”孟斯南看着对方惊恐的表情,笑得越来越轻佻,“给你派个任务,帮我照顾好宁禅,好吗?我想以后他的桌子不会再出现任何垃圾了吧?” 打那以后,那两个男生就跟魔怔了一样天天盯着宁禅的桌子,谁要是敢去撞宁禅的桌子,他们立刻就跳起来拦着。 毕竟孟斯南说过,只要宁禅的桌子再出现很乱的情况,他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揍他们两个。 他们两个没事儿的时候还得悄悄地帮宁禅收拾东西,整理桌面,生怕孟斯南误会。 有了孟斯南撑腰,大家渐渐地都知道宁禅背后有人,也就没人敢欺负他了。 过上了安稳日子,宁禅还有一点恍惚。 再一抬头,孟斯南又来他们班“审查”了。宁禅喜笑颜开,他现在一看到孟斯南就笑,发自内心的欢喜。 “斯南!”宁禅跳起来,“你怎么来了?” 孟斯南说:“给你送书。” 他递给宁禅一袋崭新的课本,“有点重,把你的教科书重新给你买了一套,还有几本教辅。这年头网购有点麻烦,花了点时间。” 宁禅受宠若惊,抱着那一堆新的书,又不太好意思,“我看不懂……” “看不懂也没关系。”孟斯南说,“周末来我家吧,我帮你补习。” 第66章 宁禅是个孤儿,周末放假了本身就没有去处。被孟斯南邀请了,他迟疑了一瞬,“你家里欢迎我去吗?” 孟斯南说:“家里只有一个外婆,外婆很好,会喜欢你的。” 于是宁禅就收拾好书,跟着孟斯南回家了。 孟斯南居住的地方在乡下,两个人走过乡间小路。宁禅在前面一蹦一跳,孟斯南就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时不时回答着他的废话。 到了家,孟外婆走出来,笑呵呵地迎接两个孩子回家,“这是你同学啊?” 孟斯南说:“朋友。” 宁禅腼腆地抿着唇笑,“外婆好。” 孟外婆是个很慈祥的老人,她似乎察觉到了孟斯南有了巨大的变化,但是她没有拆穿。这点孟斯南也知道,他也不去说,心照不宣。 “小南,你带他去逛逛,晚上回来吃饭,今晚给你们烧肉啊。”孟外婆笑眯眯地递给了他们一人一颗糖,“去玩吧。” 第49章 孟斯南把自己那颗大白兔奶糖也放进宁禅手心,“我带你散散心吧。这附近有人养了很多小羊羔,每天都在山里跑,我带你去看看。” 他们家还有一只小狗,很普通的白毛狮子狗,很粘人,就是毛色有点脏了。孟斯南把狗抱起来,不让它去扑宁禅,“这狗很烦人。它爪子很脏,会把你衣服弄脏。” 宁禅说:“为什么不给它洗个澡?” “洗啊。”孟斯南说,“我周末回家都会给它洗澡。但是它喜欢往田里扑,滚一身泥回来,很快就脏了。” 宁禅不信邪,“我想给它洗个澡。” 孟斯南无奈道:“那就听你的。” 找来一个大澡盆,烧了热水,孟斯南把狗丢进水里,这狗倒也老实,不会乱动,就是时不时地会甩动身体,水甩了两人一身。 “它叫什么名字?” “狗。” “就叫狗?” “嗯。”孟斯南说,“贱名好养活。” 给狗洗完澡,宁禅刚刚一松开手,狮子狗就干净利落地开始甩毛,宁禅笑着退了一步,有点嗔怪的意思,“好烦。” 孟斯南说:“走吧,我们去田野间走走。” 他们一走,狮子狗也跟着走。 两人一狗,在杂草丛生的小路上慢吞吞地散步。路过山林,果真见到了一群小羊羔,乖顺地待在山上。 宁禅还没见过小羊,新奇地伸手去摸了一下小羊的脑袋,小羊不躲也不动,嘴里依然在嚼着不知名的草。 “好乖。”宁禅脸颊粉红,眼里有着光,难得透出几分他这个年龄段孩子该有的活力,“喜欢。” 孟斯南却在看他。 明明宁禅就比小羊羔要可爱。 顺着山林走了一圈,又到了田野,狮子狗一看见田就往里面跳,脑袋栽进田里,两条后腿不断地扑腾。孟斯南无语地叹口气,“蠢狗。” 然后伸手抓住狮子狗的腿,把它从田里拔出来。 宁禅看得想笑,“它为什么老是跳进去啊?” “据说当年它还很小的时候,就是栽进了田里。外婆路过,就把它从田里拔出来带回家里养了。”孟斯南说,“说不定它知道我们会把它拔出来,所以才有恃无恐。” 这个行为明明很傻缺,宁禅却体会到了一丝羡慕。 他没头没脑地问:“那要是我呢?” 孟斯南一愣,“什么?你也要栽进田里?” 宁禅哑然失笑,“要是我也故意给你闯祸怎么办?” “它被捞起来以后会被我打一顿。”孟斯南抓着狗腿抖了两下,狗子跟死了一样,一动也不动,泥水落了一地,垂着眼说,“因为它活该,老是自己找麻烦。” 顿了一顿,“如果是你,我愿意一次又一次把你洗干净。” 孟斯南把狮子狗放回在地上,轻轻地拿脚踢了踢,“别装了,站起来。” 狮子狗好像听懂了人话,一骨碌就站起来了。 然后孟斯南抬起眼说:“你是独一无二的,你值得被偏爱,明白吗?” 他会彻底跟孟亦净撇干净。他知道,按照宁禅的性格,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他。他只想做宁禅的朋友也不行。 那他就抛弃那个身份。 为了让未来的宁禅看得见他,他甘愿变成另外的人。 宁禅眼睛闪闪发光,重重地点了下脑袋,又不太好意思地移过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孟斯南依然觉得他好可爱,干咳一声,“回家吧,该吃晚饭了。” 吃晚饭的时候,孟外婆一直往宁禅碗里夹菜,絮絮叨叨地说:“你这孩子咋那么瘦……来,再吃点肉……” 宁禅吃得肚子都鼓起来,孟外婆才恋恋不舍地放过了他。孟斯南去洗碗,等他忙完了回来,宁禅依然躺在椅子上,显然是吃撑了动不了。 孟斯南坐到他身侧,“外婆很喜欢小孩子,你吃不下去就别吃了,她不会伤心的。” 宁禅说:“我也喜欢她,还有今天看见的小羊,我也很喜欢!” “那我呢?喜欢我吗?”孟斯南开玩笑一般逗他。 宁禅认真地点头,“也喜欢你。你和小羊都很好看。” 他喜欢小羊,喜欢外婆,也喜欢孟斯南。他的喜欢很单纯,不夹杂任何不堪的私欲。 “那好,你准备好,今天晚上给你补课。”孟斯南依然保持着微笑,他知道宁禅很单纯,在宁禅世界里,能活下去就很难了。 他来一趟,要教会宁禅爱与希望。 给宁禅梳理了一遍知识框架,孟斯南简单地给他摸了个底,发现底子真的差到没边了。 宁禅能混进初中,全凭九年义务教育的普及。不然这小子十几分的数学成绩,只配待在小学。 孟斯南想起很多年以后,宁禅给他讲题的样子,温柔,理智,每一步都很清晰。 明明这个人现在什么都不会,恐怕连乘法口诀表都背不下来,未来是怎么做到给他讲题的? 宁禅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人。 他总是能在夹缝里坚韧地探出萌芽。 第67章 因为宁禅水平太差,孟斯南只好从最基础的题给他讲起,还要顺带复习低年级的知识。 宁禅努力打起精神,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问。孟斯南讲题很细,节奏很缓,从公式到思考方式再到解题步骤,他都会讲一遍。 他低头看见宁禅咬着笔头,愁眉苦脸的,莫名觉得好可爱。 以前他遇到不会的题,也是宁禅在他身边,这样轻声细语地跟他讲题。他的讲题方式也是跟着宁禅学的,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给宁禅讲题。 学了几个小时,孟斯南按住了宁禅,“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宁禅真的不想拖后腿,就是基础太差,几个小时就做了几道题。他垂着眼,失落地点点脑袋。 “我是不是很笨?”宁禅无精打采地说,“基础题都不会做。” “因为你没有学过,这些知识对你来说很陌生。但你很聪明,只需要努力努力,很快就可以追赶上来。” 孟斯南把他的课本收起来,不允许他再学下去,“学习讲究劳逸结合,一直学下去,效果反而不好。我们休息吧?嗯?” “嗯。” 农村的自建房一般很大,卧室也有好几个。孟斯南给宁禅找了一套衣服,把他推进了卫生间,“你先洗澡吧。” 随后他跑到二楼,以最快的速度把各个房间里面的被褥收进衣柜里,不过几分钟,原本铺得平整的床就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床垫了。 等宁禅洗完澡出来,孟斯南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不好意思,其它房间外婆都没有铺床,我又不会铺,她年纪大了,铺床很累……要不,今晚你和我一起睡吧?” 宁禅头发还在滴水,衣服领口太大,都袒露在空气里。他年纪小,自然不会多想。 他浑身冒着热气,眼神清明,粉雕玉琢的娃娃,没有多想,“我可以自己铺的。” 孟斯南面不改色,“我找不到被子在哪。” 宁禅也不再追问,一脸天真,“那我和你一起睡就好了。” 他是真的不懂,他这个年纪就应该看喜羊羊。孟斯南喉咙发紧,不自然地移开眼。 有的人从小就漂亮。 孟斯南又摇摇头,把那些念头全部摇出去了。 他是大人,要有分寸。 都怪宁禅。 洗完澡出来,孟斯南打开了电视机,随手调到卡通频道,正好放到灰太狼被打飞,喊出经典台词:“我一定会回来的!” 孟斯南轻笑一声,他小时候看的都是那两只肥硕的熊,宁禅看的是喜羊羊。 他们的童年不一样。 宁禅显然是喜欢看动画片的,就像他一直喜欢童话故事一样,看似已经走到了绝望边缘,实际上还保留着一丝对世界期望。 两个人一起窝在床上看电视,动画片对小孩子的吸引力是毋庸置疑的,但孟斯南就看不进去了,他百无聊赖的抬头看向天花板,又偷偷摸摸地看宁禅的侧脸。 好乖。 可不可以去咬一口他的脸?怎么会有小朋友长得这么可爱,像是一个奶团子,谁看了都爱不释手,恨不得把他抱在怀里举高高。他总算是理解了那些家长为什么那么喜欢炫耀自己的宝宝了,因为真的太可爱了。 孟斯南一动不动盯着宁禅雪白的脖颈,视线仿佛有了实体,宁禅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来,“怎么了?” “没事。”孟斯南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随便看看。” 动画片放完了,孟斯南起身关了电视,转头又去关了灯,在一片黑暗里,他说:“睡吧,明天起来继续学习。” 宁禅“嗯”来一声,又问:“灰太狼能抓到羊吗?” “抓不到。” “那他还抓?”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孟斯南说,“再说,他要是真抓到了,就大结局了。” 第50章 宁禅说:“那你要是知道有一样东西,你永远也抓不住,你也会去抓吗?” 会吗? 孟斯南闭上眼睛,下意识地把宁禅抱入怀里,咬着牙,缓缓道:“会。” 这个姿势有点狎昵,宁禅眨眨眼,“很热。” 孟斯南松开了手,翻了个身,不再面对着他,“睡吧。” 这一夜注定无眠。 孟斯南想,他能抓住宁禅。宁禅是一只蝴蝶,流连在大千世界里。 他为这只蝴蝶打造一个温室,营造一个假象。 总能抓住的。 接下来的每个周末,孟斯南都会给宁禅补课。就像他说的,其实宁禅很聪明,虽然做不了压轴题,但基础分已经全部拿到手了。 孟斯南给他测了几张卷子,都考了八十多分,已经混到中等偏上水平了。 离半期考试越来越近,宁禅学习越发卖命,把习题翻来覆去地做。他不想辜负了孟斯南,不想让孟斯南失望。 他也想证明自己不是笨蛋。 他们学校的半期考试没有那么严格,宁禅进了考场,默默地在脑子里回忆着知识点。 卷子发了下来,宁禅深吸一口气,开始观察题型。这次考试难度不高,这些题型他都做过,只是选择题最后一道题他看不太懂。 等待打铃声一响,宁禅奋笔疾书,很快就做完了卷子。 开考了不过三十分钟,监考老师忽然走到宁禅身边,弯下腰,在他身侧捡起来一张便利贴。 宁禅茫然地看向老师,在看到那张便利贴时,脸色一变。 那张便利贴上打满了小抄。 恰好就落在宁禅身侧。 老师冰冷的目光落到宁禅身上,微微眯起眼睛,“你先停笔。” 宁禅心里一咯噔,他没有,这不是他的小抄。 可是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监考老师拿起他的卷子,认认真真地看了几遍,然后放回了他的桌子,“继续写。” 说罢,就捏着小抄走上来讲台,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考生。 宁禅心慌意乱,手指都在颤抖。他不知道那张小抄哪里来的,偏偏就落在他的脚边。要是老师一口咬定是他干的怎么办?他是坏孩子,老师不会相信他的话。 要是孟斯南知道他“作弊”,肯定会对他失望的。 他们学校穷,教室里没有监控摄像头,小抄在他这里找到的,肯定就是他干的。 他越想越慌,完全乱了套,手指颤抖,连笔都握不住。 第68章 不能慌! 宁禅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他付出了那么多,孟斯南花了那么多钱给他买教辅,还专门给他辅导功课,他不能因为这种莫须有的罪名乱了阵脚。 静下心,宁禅把剩下的几道题做完,时间还剩下半小时。 老师有意无意地扫视了他一眼,又轻飘飘但移过视线。 宁禅如坐针毡,他很害怕老师突然走下来说他作弊,取消他的考试资格。 一直到考试结束,老师收了试卷,都没有再走下来看过他。 宁禅心里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走出考场,就见到孟斯南站在榕树下,修眉俊目,修长挺拔的身形像是皮影戏里的一抹剪影,在盛大的残阳之下,染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一见到宁禅他就笑,唇角弯弯,眸子灼灼有神,“出来了?考得怎么样?” 他笑得这么好看,宁禅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被误会作弊了,艰难地扯着嘴角,不知道如何开口,“……还行吧。” “没考好?”孟斯南眼里闪过一抹惊讶,不过片刻,这抹神色就被他掩盖,“没有关系,你才学了一个月,下次肯定能行。” “不是的。”宁禅低下头,嗫嚅道:“不是这样的。” “怎么了?”孟斯南低眉,眸子微微闪动,难掩担忧。 没等宁禅回答,两个宁禅班上的同学结伴而出,冲着他嬉皮笑脸的,“作弊被抓了吧?我们要告老师!” 孟斯南脸色蓦然阴沉下来,恨不得把手里的笔袋朝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砸过去。但他在宁禅面前是温柔人设,这一砸就崩了人设,他只能咽下这口气。 他转头看向宁禅,脸色又瞬间柔和下来,清风明月一般,“怎么了?你跟我说。” 宁禅漂亮的眼睛微微泛红,委屈哀恸的洇红浮动在他的眼尾,咬着嘴唇,底气微弱,“我没有。” 孟斯南却点了头,眼波微一流转,“那就是他们污蔑你。” 他搂住宁禅的肩膀,“先回教室准备下一堂考试吧,等成绩出来了,你用实力证明你没有作弊。” 宁禅垂头丧气的,“那张纸条,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它落在我的脚边……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知道。”孟斯南说,“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等宁禅回到班上的时候,男生们都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他,发出尖锐的笑声。他冷着脸坐下,脸色越发苍白,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 “一天到晚那么拽,还不是要靠作弊……” “装什么装呢,还逃课,真当自己是天才?活该被抓,我就知道他是那种要作弊的人。” 宁禅埋着头,假装听不见。 前桌突然传过来一张纸条。 那是一个在班上很普通的女生,话很少,把纸条传过来以后,她就红着脸转过头去了。 宁禅以为是那些男生写的,让她帮忙传,不太想看,随意地夹进书里,一眼也没有看。 所有考试结束,成绩很快就下来了。 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上讲台,原本吵闹的班级瞬间就安静下来。她把把成绩单狠狠地拍在讲台上,“看看你们的成绩!全年级垫底!” 底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她拿起成绩单,眉头皱得更紧,“我们班上的第一名,在年级上连前二十都没进!你们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班长和学习委员,写一份检讨交到我办公室!”她满脸怒色,拿起成绩单,“现在给你买们念一下成绩,听听,你们认真听听你们考的成绩!” 她每念一个名字,就骂一个人。 直到她念到了宁禅,“宁禅,语文九十,数学八十六,英语六十三,文综二百一,生物九十二,全年级排名八十六。” 她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宁禅,进步很大。之前一直都是吊车尾,这次进步了四百多名。大家都要向宁禅学习,努力,不放弃。” 就在这时,底下传来一个不屑的声音,“作弊都被抓了,还向他学习?” 立刻就有人附和,“就是啊,作弊得来的成绩……” 班主任沉默了一瞬,选择跳过这个话题,很快就继续念别人的成绩了。 宁禅攥紧了衣服,屈辱地咬着牙,不敢抬头看老师。等着下课了,一个男生蹦过来,大声宣传,“宁禅!老师让你去办公室!” 还有人阴阳怪气,“大学霸呢~大学霸考试作弊被抓了呢~” 宁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进办公室。班主任坐在位置上,表情冷淡,扫了他一眼,“听说你作弊?” 宁禅防备地移开眼,“没有。” “那为什么班上同学说你作弊?”班主任问。 宁禅不想解释,他就是这种怪脾气,反正解释了也没人信。他沉默着不说话,倔强得很。 班主任叹口气,“作弊不可取,如果你真的作弊了,我必须惩罚你,这次成绩也要作废。” 宁禅下颌线绷紧,一字一句道:“我没有。” “那你告诉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班主任很无奈,遇到宁禅这种死活不开口的学生,她真的没有办法。 但宁禅就是不说话。 抿着唇,一声不吭。 他不信任大人,他觉得大人都是骗子。 “老师。” 清朗的少年音传过来,孟斯南站在门外,光风霁月,一双寒潭般的眸子泛起涟漪,“他没有作弊。” 班主任抬头看向他,“你是?” 孟斯南走过去,“我是他哥哥,这段时间,我每天都有教他做题。他每个周周末有效学习时间超过了九个小时,做了五十多张卷子。他根本不需要作弊。” 他的手搭上宁禅的肩头,无声地给予了宁禅勇气,“他说了,他没有作弊。” “我给监考老师打个电话问一下吧。”班主任顿了一下,“宁禅,你去把穆坚秉,封弘义叫过来。” 这两个人就是传播谣言的那两个男生。 宁禅冷着脸出了办公室。 班主任握紧了手机,叹了口气。 第69章 那两位男生被叫进办公室,班主任问:“你们说,看见他数学考试作弊被老师抓到了?” 那两人疯狂点头。 班主任应了一声,随后就给监考老师打了电话,“昨天监考数学的时候,你抓到作弊的学生了吗?” 第51章 监考老师想了想,“抓到一个打小抄的。” 宁禅眼神黯淡,站在孟斯南身边,一句话也不为自己辩解。低头就可以看见他柔顺的黑发,孟斯南心里微微一痛,只能默默地拉住他手腕,低声道:“没事的。” 那两个男同学也有点紧张,互相看了一眼,很是心虚的样子。 “但是没找到是谁。那张小抄被丢在你们班一个男孩子脚下,我一开始以为是他打的小抄,但是我看了他的卷子,三十分钟就已经快做完了,不至于背不住公式。”监考老师说,“应该是他附近的学生丢的,不过不知道是谁。” “你还记得那个男孩子长什么样吗?” 监考老师说:“很白,很漂亮的一个男孩子。” 挂断电话,班主任说:“听见了吗?那张纸条不是他的,你们两个传谣,导致同学被孤立,是不是太过分了?” 那两个男生脸色一白,嘴依然很硬,“但那张纸条就是在他那里捡到的,而且他上次月考还是垫底,这次怎么就考得那么好了!” 孟斯南微笑道:“就凭人家努力,凭在你们满脑子都是孤立别人的时候,他在刷题。”他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如果不信,可以让宁禅现场做一张卷子,得分肯定在八十分以上。” 班主任沉吟片刻,一锤定音,“你们两个,传播谣言,恶意中伤同学。写八百字检讨交过来,明天在班上公开念检讨。” 两个男生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宁禅,宁禅冷漠地回视,丝毫不畏惧。 “宁禅,”班主任语气软和下来,“老师是相信你的人品的。你这段时间的努力,老师一直看在眼里。” “以后发生这种事情,你要学会为自己辩解,要跟老师说,好吗?” 孟斯南默默地捏了捏宁禅的手心,算作是劝告。 “嗯。”宁禅还是不太想说话,恹恹地点头。 “你先回去吧,继续保持,争取下次考得更好。”班主任无奈至极,只好让他先离开。 出了办公室,孟斯南笑着摇头,扯了扯宁禅的脸颊,把他当做一个面团一样揉来揉去,“不说话?装哑巴?如果不是你老师偏袒你,你这次就身败名裂了。” 宁禅眼底的寒意消散,转化为不自然的羞涩,抿着唇,腼腆地笑了一笑,“有你在,不会出事的。” “我要是不在哪?” “那我就死。”宁禅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两片薄薄的嘴唇吐出这样一句惊天骇地的话。 他见识过光,再让他回到黑暗里,会要了他的命。 孟斯南后背发凉,干涩地问:“为什么?” “我累。”宁禅说,“你也知道,那天如果不是遇到了你,我已经……已经在水里飘着喂鱼了。如果哪天你不在了,就是一切回到原点而已。” 他笑得有些许瘆人,露出瓷白的牙齿,“不要离开我,我想活着,和你一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 回到教室,已经开始上课了,宁禅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课本准备听课。 课本里掉出来一张纸条。 前桌递给他的那张。 宁禅打开来一看,心脏狠狠地刺痛了一瞬。 “我知道你很努力,你不会作弊的。真相总会水落石出,加油!” 旁边还画了个笑脸。 他盯着女孩子后脑勺的马尾辫,默默地把纸条收好。这是他收到的第二份善意。 那张小抄是谁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宁禅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不讨厌他,也有人会明事理,站在他这边。 这跟他以前经历过的不一样。 宁禅学习越发努力,他似乎想通过学习来证明自己的优秀。事实证明,随着他成绩越来越好,班上真的就没人再欺负他了,甚至还有不少女孩子故意接近他。 但孟斯南管得宽,在他第一次考到第一名的成绩时,就捧着《中小学生守则》,跟他分析了早恋的一万种危害,最后下了通告,敢早恋就打断你的腿。 于是漂亮的女孩子就变成了毒蝎子,宁禅想起西游记里的唐僧过女儿国,觉得自己真是比唐僧还清心寡欲,谁看了不落泪? 他以为孟斯南是他家长。 实际上孟斯南气得直跺脚。 这群小屁孩想干嘛!她们凭什么跟追宁禅!小小年纪不学好!全部都滚去抄中小学生守则! 气死了气死了! 他要造谣,把那群追宁禅的人全部塑造成童话故事里的女巫!宁禅最讨厌女巫了! 孟斯南都不知道自己那么有文学天赋,毕竟以前他是写个作文都磨磨蹭蹭好半天写不出来的那种人。他手写了长达十万字的《童话故事新编》,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就跟宁禅念。 “从前在南方,有个流落在人间的公主,他长得非常好看,但是女巫妒忌他的美貌,就把他变成了一块石头。对了,那个女巫叫闵小怡。” 宁禅惊讶道:“我们班有个闵琼怡。” “不小心撞名了。”孟斯南面不改色,继续念,“后来路过了一位骑士,骑士很帅,有多帅呢?大概有我这么帅。” 宁禅笑弯了眼,“你怎么还夸自己?” “王子亲了一口石头……” “等等,刚刚不还说是骑士吗?” 孟斯南“哦”了一声,“写混了。骑士亲了一口石头,只见金光一闪,里面——” 宁禅抢话道:“蹦出来一只猴子。” “里面有一位美貌的公主!”孟斯南说,“但是第二位恶毒的女巫出来了,她的名字叫丁小静。她把公主变成了一只天鹅。” “我们班有个丁贞静。这也是巧合?” 孟斯南说:“后面还有二十三位女巫。” “我们班还有二十三位女同学要惨遭你的毒手,对吗?”宁禅笑着趴上他的肩头,气息狎昵,“不要这样做,你的童话故事一点也不浪漫。” “最后骑士和公主在一起了。” 宁禅又改了口,“那还是挺浪漫的。 ” 第70章 寒假很快就来临。 与之而来的,呼啸的冷风和浓郁的年味。街头巷尾都挂满了艳红的灯笼,商铺上摆满了福纸对联,大人小孩都穿上了新衣,结伴而行。 宁禅没有回到孤儿院,而是跟着孟亦净,去了他家里过年。 今天镇上有烟花,他们就故意在镇上多逗留了一会儿。 “嘭”的一声,一道华丽的弧线划破天际,直冲云霄,又倏然炸开,化作绚丽耀眼的花火,七色交相辉映,如同色彩盒被打翻。 烟花照亮了宁禅的脸,他惊奇地仰望着天空,烟花声太大,把周围嘈杂的人声渐渐掩盖。 “宁禅,你会喜欢烟花吗?”孟斯南的声音却那么清晰,在他耳畔响起。 宁禅回过头,一笑就脸红,“会喜欢!” “那我以后要送你一场最盛大的烟火会,以后你看见烟花,就要想起我。”孟斯南从背后勾住他的脖子,继续说:“那就在你十八岁生日给你放一场吧,祝你往后余生都像烟花一样灿烂。” 宁禅问:“为什么不能是十四岁?” 孟斯南一脸严肃,“因为你得给你哥一个挣钱的机会。我,穷。” 宁禅一听就笑,“那就等你五年!” “好。”孟斯南还得谢谢他,“谢谢你愿意等我五年。” 新年过后,宁禅的学费又成了问题,班主任帮他垫付了。为了帮他解决这个问题,孟斯南想起来那个奥林匹克的比赛,转头就去参赛了,拿了块金奖回来,学校领导大喜过望,联合政府给他颁发了奖金。 被一群老师簇拥着拍照的时候,孟斯南努力地保持着微笑。 等他一看照片,那颗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果真……完全重合了。 如果他就是那个“孟斯南”,那就说明,这一切都是时间闭环。如果“孟斯南”的结局是死亡,那他的结局呢? 孟斯南想不通,按照他的脾气,根本不可能给那个小时候的自己捐骨髓,他没那么好心。就算是自己,他也不会救。 而且如果是闭环,那他就应该知道,自己会因为拯救孟亦净而死亡,那他为什么还会去救?这明明是可以避免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孟斯南毕业,升入高一级的学校。他和宁禅的见面时间越来越少,但他总会抽出时间,不辞万里,回家来看一眼宁禅。 宁禅开始拔高,每个月都会长高许多。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长到了孟斯南的下巴处。而之前他都只能到孟斯南的胸口。 他的五官开始褪去稚嫩,初步有了未来的艳丽妩媚。孟斯南每次见到他,都会觉得他越来越像记忆里那个清冷绝尘的宁禅了。 孟斯南高一上册那年,他的外婆突然病倒了。他记忆里,外婆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间段去世的,他内心有些许波动,却并不打算插手这个因果。 第52章 但是宁禅不知道,他很难过。 孟外婆把他也当孙子,对他好的没办法,过年还给他包了红包。他不希望孟外婆去世,一点也不希望。 那还能怎么办? 治病,立刻送去医院治病。 孟外婆这一查不要紧,癌症晚期了,根本没必要治了。在这个年头,癌症就是绝症,更何况是晚期? 她的子女陆陆续续回来了,给了点钱,又摇着头走了。他们都很现实,给点钱,意思一下,但更多的不可能了。 孟斯南就开启了学校医院两头跑的日子,他够聪明,就算落下课程也没关系。积蓄很快就花光了,孟斯南也无能为力,面对这种疾病,能做的就是等死。 他看着病床上枯瘦如柴的老人,怎么也没办法把她和那个笑眯眯的外婆联系在一起。 他以为自己只会为了宁禅伤心。 原来他也会为了这个老人伤心。 孟斯南坐在她身侧,听了一夜的雨。他想,难怪宁禅那么讨厌雨天,这种天气真的很烦,滴滴嗒嗒,一直扰乱着思绪。 “小南……”老人干哑的嗓音响起来,“小南……” 孟斯南握住了她的手,垂眼看她,“外婆,我在。” “咱……咱不治疗了……啊?”孟外婆气息微弱,像是一具干尸,“回家吧,给你留点钱读书……外婆老了,不中用了,别花钱在我身上了……” 孟斯南抽出手,难得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戾气很重,“别乱说话。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等等……等等……”孟外婆喘着气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孟斯南诧异回头,眸子微微眯起,“什么?” 孟外婆努力挤出一个笑,气息微弱,“你,不是小南。我养了他十四年,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孩子。我很感谢你代替他陪着我,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名字? 孟斯南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一时间有点恍惚。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自己的名字了,为了站在宁禅身边,做为朋友陪伴着宁禅,他早就把真实的自己抛弃了。 孟亦净? 这个才是他的名字。 可是宁禅讨厌孟亦净。 孟亦净是坏蛋。宁禅最讨厌他了。 他沉默着,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你真是我外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说完这句话,孟斯南走出了病房,到楼下去抽了一根烟。他点烟的手都在颤抖,他好久没想起过自己的名字了,他以为,他真的以为,自己就是孟斯南。 如果不是外婆这一番话,他都快忘了他曾经叫过孟亦净。 一根烟燃尽,孟斯南走回病房。 老人双眼混浊,无力地望着他。 孟斯南坐到她身侧,目光落到未知的远处,声调平缓:“我叫孟亦净。” 他顿了一顿,“孟斯南是我哥。” 他的爸妈离家以后,再也没有跟外婆联系过。外婆甚至不知道“孟亦净”出生了,以为自己就这么一个外孙。 外婆轻轻地笑起来,“那你就是小净……小净,谢谢你,你是个好孩子……” 声音越来越微弱,低到再也听不真切。 雨更大了。 孟斯南觉得这场雨,落到他的眼睛里了。 第71章 外婆走了。 孟斯南没有哭,他冷着脸处理好外婆的后事,照常读书。外婆下葬那天,宁禅哭得很厉害,他站在宁禅身边,安静地替宁禅擦掉眼泪。 他早就知道外婆会离开。 外婆去世以后,孟斯南就无人照料了。亲戚们一人给了点钱,算是对他最后的恩情。他拿着外婆给他留的钱,继续读书。 原来那个孟斯南过得是这样的日子。 次年开春,孟斯南在学校上课,却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在那里,他见到了自己死去多年的爸妈。 和记忆里和颜悦色的父母不一样,这两个人神情激动,语言刻薄,不管老师如何劝阻,也要为孟斯南办理退学。 具体原因他们不肯说。 但孟斯南心知肚明。 应该就是那个小时候的“孟亦净”,需要骨髓移植了。这对父母只爱小儿子,不在乎大儿子的死活,也不管强制退学是否会毁掉他的一生。 孟斯南想,孟亦净真讨厌。 死了算了。 难怪宁禅那么讨厌他。他都讨厌自己了。 好想掐死孟亦净。 他拒绝了父母的要求,他才不管孟亦净死活,死了就死了。反正他现在是孟斯南,没义务为孟亦净捐骨髓。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狠心,连自己都不想救。也许是因为,他知道,孟亦净会被宁禅厌恶。 那就让孟亦净死掉。 但爸妈彻底暴露了他们凶恶残忍的一面,如果他不肯救那个小时候他自己,他们就会去骚扰宁禅。 只要孟斯南在意宁禅,他就必须服软。 否则宁禅会被他们毁掉。 望着父母得意的嘴脸,孟斯南又一次觉得自己的记忆混乱了。他记忆里的爸妈,总是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给他最好的生活,为他治病,为他奔走。 可他们在孟斯南面前,居然是这副模样! 为了宁禅,孟斯南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他要离开南方,前往北方,那边有最好的医疗资源。 得知他要离开,宁禅当场情绪崩溃,他抓住孟斯南的衣领,嘴唇颤抖着,“为什么?你不要我了吗?北方?那里好远,我见不到你了,我见不到你了!” 他对孟斯南有着百分百依赖,如果孟斯南走了,他真的找不到任何活下去的动力。 孟斯南搂住他的腰,顾不得礼仪,把他抱进怀里,柔声安慰,“乖,我只去一段时间,我会回来的。你等我,好吗?” 宁禅待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馥郁的冷香,止不住地颤抖,“不要走,斯南哥,我不能没有你……你走了肯定就不会回来了,我们不去好不好?不要去。” 他不知道孟家的情况,他以为孟斯南要转学去北方。 宁禅的眼泪有魔力,尤其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孟斯南根本无法抵抗他的眼泪。 孟斯南心疼至极,指腹擦上他艳丽的眼尾,抹去眼泪,“我会回来的。宁禅,你在这里好好读书,等你毕业了,我就回来了。” “不要!”宁禅很少会耍小脾气,他死死拽着孟斯南的衣领,滚烫的泪水落到对方脖颈,“等不了那么久!会死的,真的会死的……斯南,带我走,你把我带走……” 眼底腾起水雾,宁禅鼻尖泛红,泪痕在白皙的脸颊上格外突兀,他胡乱地抹掉眼泪,“带我走,不要丢下我……斯南,别丢下我……” 孟斯南没想到他会哭得这么激烈。 不知不觉间,他居然已经成为了宁禅心里无可替代的一部分。 原来宁禅心目中的完美人设就是这样。 要够温柔,够强大,还要有合适的时机。孟斯南恰好符合宁禅的所有要求,于是他就成为了宁禅心里高高挂起的白月光。 孟斯南把宁禅从自己怀里拉出来,一点一点地擦掉他的眼泪,好脾气地解释道:“我去那边以后会很忙,没时间照顾你,而且,你还要上学。你不能和我一起去。宁禅,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的。不管再远,我都会回到你身边。” 他眉峰如同山峦,一双眼睛温柔似水,谁看了都要溺死在其中。一双手扶住宁禅细瘦的腰身,手心贴着对方的腰心,“在这里等我,好吗?” 宁禅死死抱着他,苍白的小脸带上一丝绝望,“不要。如果你走了,他们还会欺负我。” “不会的。”孟斯南说,“你已经强大起来了,他们不敢欺负你了。” 宁禅眼泪哗啦啦地掉,他不管不顾地叫起来,“他们会!他们就是要欺负我!你说了要保护我一辈子的!你骗我!你骗我!” 孟斯南拽住他的手,努力想让他冷静下来,“宁禅,你信我,我不会抛弃你。这次真的情况特殊,去了那边,我没办法照顾你,你过去了会受苦——我舍不得,我舍不得你受苦。你知道的,我不希望你过得不好——” “你不在我身边,我才过得不好!我不怕吃苦,你带上我,你把我带走好不好?”宁禅知道他不会留下来,只能苦苦哀求他,把自己也带走。 他没办法一个人生活。 他已经完全把孟斯南当成他活下去的动力了。 他不知道,去往北方,那就是羊入虎口。本来孟家夫妇就讨厌他,想要针对他,如果他主动送上门,免不了被刁难。 孟斯南闭上眼,忍痛道:“不行。宁禅,这次不行。” 他按住宁禅肩膀,“那里不适合你,你就在这里,我会按时给你钱,不会让你过得不好。宁禅,我不会抛弃你,我一定一定会回来。” 宁禅咬着嘴唇,咬得太用力,唇瓣都被咬出了血。他脸色惨白如纸,只有一双眼睛,荡漾着痛苦和哀怨。 第53章 他往后面退了一步,哽咽道:“不会回来了……北方那么远,转过去读书,就不会回来了……” 孟斯南想伸手去抓住他,但宁禅猛地甩开他,转身就跑掉了。 望着他跑掉的背影,孟斯南烦躁地骂了几句。如果可以,他也想把宁禅带走。 可带过去了,谁对宁禅负责? 他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第72章 今天不是周日,宁禅要上课,估计是跑回学校了。孟斯南坐在学校外的花坛处,手指微微颤抖,点了根烟,却没有抽。 他现在的年纪也太小了,根本没有能力护住宁禅。或者说,就算真的护住了,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他该拿宁禅怎么办? 不能带宁禅去。 孟斯南刚把烟咬在齿间,就听见背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孟斯南!孟斯南!” 他诧异回头,却见宁禅班上的一个女同学跌跌撞撞朝他跑过来,一张脸死白,眼睛瞪大,“你快过来!宁禅,宁禅跳楼了!你——” 没等她话说完,孟斯南已经大步跑向了学校。 教学楼下围了很多人,老师,同学,就连食堂阿姨都站在楼下,齐刷刷地抬着头,望着楼顶。 孟斯南只看了一眼,心脏都骤停了! 宁禅这个混蛋居然跑去顶楼天台上坐着,现在大半个身子都在天台外,他几乎是悬空的,虚虚地站在天台边缘。 只差一步,他就会坠落。 疯了! 孟斯南知道宁禅一直很倔,没想到已经倔到这种地步了! 宁禅双眼无神,眼睛红肿,一声不吭地站在楼上。见到孟斯南来了,他才绽开一个凄惨的笑,魔怔一般问:“你带不带我走?” 孟斯南后背发凉,宁禅居然拿命来威胁他。 他喉咙发紧,牙齿都在打抖,被一种即将失去宁禅的恐惧死死包围着,“宁禅,你,你下来。你要做什么我都答应你,你下来!” 宁禅身形晃了晃,好像一只摇摇欲坠的飞鸟。孟斯南简直无法呼吸,他死死盯着宁禅,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每个字都在颤抖,“你下来!宁禅!听话!” “带我走。”宁禅带着哭腔说,“别丢下我,带我走。” 一阵风吹过,把宁禅雪白的衣角吹起,风灌了进去,他愈发像一只白色的水鸟,那么脆弱又孤独。 他害怕被丢下。 孟斯南彻底认输了,他不敢赌,他想起来很多年以后的那个宁禅,他们整整十年的朝夕相处,宁禅都可以那么狠心地抛弃他。如果这次,宁禅也那么狠心,真的跳下来怎么办? 他颓废地笑了一声,眼睛通红,“好,我答应你,我带你去。下来,听话,快下来。” 周围窃窃私语,孟斯南知道他们在被非议,这样就是宁禅的目的。不得不说,宁禅真的很聪明,他知道如何利用舆论,也知道孟斯南的软肋。 宁禅没有动。 孟斯南几乎窒息,艰难道:“下来,不骗你,我带你走。宁禅,我没有骗过你,听话,下来。” 他们彼此对峙着,就连路过的风也沉默。隔着数十米,无声地谈判着。 许久,宁禅动了动,退到了安全位置。 孟斯南冲上楼,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宁禅同样不甘示弱地看着他,但是他微红的眼角出卖了他,他快哭了。 “……” 孟斯南最终把他拉进怀里,妥协了,“好了,跟我走吧。” 宁禅紧绷的神经一瞬间放松下来,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压抑着哭声。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但比起被责骂,他更害怕分离。 地球是一个圆,沿着地平线走,兜兜转转,总会回到原点。 可即使这样,擦肩而过,再也不见的人也不在少数。 缘分本就是玄学。 更多的是人为。 他不信天定,他只信自己。 因为宁禅疯狂的举动,学校根本就不敢再让他读书,很快就配合着办理了退学。只有宁禅的班主任很遗憾,她觉得宁禅可以很有出息,不该就这样放弃。 孟斯南把宁禅带回家,陪了他几天,一直到他情绪稳定下来,才开始收拾行李。他其实有点生气,这几天对宁禅有着些许刻意的冷淡。 宁禅也察觉到了,跟在他屁股后面,眼巴巴的,跟犯错的小狗一样,他每次想骂几句,一对上宁禅湿漉漉的眼睛,又一句都骂不出来了。 离开家的那晚,孟斯南在外婆的院子里抽烟,家里的狗卧在他脚边,一人一狗,抬头望月。 少了一个人而已,家里就冷清了这么多。 “斯南,”宁禅悄悄走到他身后,一把抱住他的腰,然后探出脑袋,惊奇地叫起来,“你怎么抽烟?” 孟斯南手一抖,把烟熄灭了,淡淡道:“好玩。” “那我也——” “你敢?”孟斯南掐住他的脸颊,“敢抽烟就把你绑在树上,拿皮带抽一顿。” 宁禅知道他在吓唬人,“那我不抽就好了,不要这么凶。” 孟斯南一愣,他太凶了吗? 想到这里,他又微妙地调整了脸上的表情,他不想宁禅害怕他。 “我把狗给邻居养了,以后,有机会的话再把它领回来吧。”孟斯南身边有一棵黄桷树,那是孟外婆种下的,如今已经枝叶繁茂,郁郁葱葱了。 他抚摸着树皮,笑了起来,“当他真的好幸福。” 宁禅有点迷茫,“什么?”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孟斯南。 没有如果。 孟斯南回过头,“宁禅,我们要跟这里说再见了。行李收拾好了吗?” “嗯。” 那天晚上孟斯南抱着宁禅,漫漫长夜,他怎么也睡不着。他害怕自己也一去不复返,如果,他真的像那个“孟斯南”一样,莫名其妙死在了北方怎么办? 他还没有等着宁禅长大,他不想就这样结束。 怀里的小孩子睡得很熟,宁禅如今的身体已经变得修长纤细,越来越像记忆里那个朦胧美丽的男人。 孟斯南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借着月色打量他的眉眼。 宁禅比月光更美。 第二天,他们坐上了前往北方的飞机。宁禅趴在窗户边,惊讶地看着窗外翻涌的云层,他是第一次坐飞机。 “好漂亮!” 孟斯南坐在他身侧,盯着他弯弯的唇角,眼神阴冷了一瞬。他不能让自己死在北方,同样的结局,他不能再经历一次。 他要改变历史。 这一次,只要让“孟斯南”活下来,他就能一辈子保护宁禅了。 第73章 飞机落地,孟斯南自然而然地伸手牵住宁禅的手,“牵着我,别走散了。” 宁禅的手很小,很软,捏在手心里,像是软骨头一样。孟斯南都不敢用力捏,生怕把宁禅捏坏了。 他们先是去住了酒店,京城昂贵的物价让宁禅目瞪口呆。他显然不明白这里的物价为什么比江南贵了十倍,东西看起来明明没有区别。 孟斯南把他安顿在酒店里,又急匆匆地去找了父母。 他得想办法送宁禅去读书。 他可以不读,宁禅不能不读。 在医院内,孟斯南找到了他的父母。 也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病床上的小孩子今年七岁,患有急性淋巴白血病,脸色苍白,紧紧闭着眼睛,现在还在昏睡。因为要化疗,头发已经全部被剃光了,像是一个光溜溜的鸡蛋。 即使知道那就是自己,孟斯南也用最大的恶意去诋毁着,真丑,死了算了。 孟母站在病房外,指着那孩子,语言疲惫,“那就是你弟弟。” 女人的容貌掩盖不住的倦怠,“这些年,是我们对不住你。但你弟弟快死了,我和他爸都配不上型,只有你了。斯南,只要你能给他捐骨髓,你要什么妈妈都给你。” 她握住孟斯南的手,带着哭腔,“你救救他吧,他还那么小,妈妈真的没办法看着他死啊!” 孟斯南内心毫无波动,唇角挂着虚伪的笑意,眼里毫无笑意,冰凉冷冽,透射出冰霜般的寒意,“骨髓移植要六十多万吧?后续治疗费用加起来,总共上百万了吧?你们这么有钱?” 迎着孟母困惑的眼神,孟斯南唇角上扬的得更厉害,“外婆治病要四十万,你们一分钱不出,让她直接疼死在医院。我不信舅舅他们没有联系过你们,你们就这么狠的心?” 孟母脸色一白,无力地辩解着,“她,她都那么老了,治也治不好,还不如——” “死了算了?”孟斯南轻飘飘地接过头的话,弯下腰,鼻尖几乎贴在她脸上,“那让弟弟也死了算了吧。” 孟母眼睛瞪大,下意识就想给他一巴掌,被他轻松躲过,古怪地笑起来。 这个女人是他的母亲,小时候,妈妈就是他的依靠。在他的记忆里,妈妈总是微笑着鼓励他,告诉他一切都好好起来。 第54章 可他不知道,他的“好起来”,建立在外婆的死亡,哥哥的牺牲上。 孟斯南真切地厌恶了孟亦净。 即使知道里面奄奄一息的人就是自己,随时都会死去。他知道治疗白血病有多痛苦,可他还是不愿意拯救自己。 死了也好,以后就不会去伤害宁禅了。 “孟斯南,他是你亲弟弟!你再恨我们,也不该把怨恨怪在他身上!他才那么小,他才七岁……”孟母捂着脸哭起来,很无助的样子。 孟斯南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百味陈杂,过往的一切都被推翻,重建。 他好像明白宁禅为什么那么恨他了。 难怪宁禅会说出“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这种恶毒的话,换做是他,他也会这样说。 女人哭得越来越凄厉,孟斯南靠着医院冰冷的墙面,他没有进去看一眼那个小孩子,他知道那就是万恶开端。看似无辜,却享受了所有的爱意。 他是因,亦是果。 所有的孽缘都是从这里开始,如果破不了这个局,就会陷入死循环。 许久,孟斯南缓缓道:“要我捐骨髓,可以。” 女人惊喜地抬起头。 “帮我解决宁禅的学业问题,送他进重点学校,每个月生活费按照最高标准给,并且,不能阻挠我和他见面。”孟斯南面无表情,眉眼间戾气萦绕,“你们最好别出现在他面前,否则我一定——玩死你们。” 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冷冰冰的一眼扫过来,威慑力极大。 只要他肯捐骨髓,其他的都好说。 孟母连连点头,“好,好。我马上送他去读书,第七附中怎么样?离这里也不远,重点学校,你要是想见他,随时都可以见到。” “你们安排吧,安排好以后给我过目。”孟斯南回头又看了一眼病房内的孩子,最终掩盖了情绪,低头离开了医院。 回到酒店,宁禅趴在床上看电视,对他来说,京城的一切都很新奇。 孟斯南毕竟在京城生活了那么多年,他很淡定,把宁禅从床上抓起来,丢进浴室,“洗澡,睡觉,明天就送你去上学。” 宁禅被他养得很好,笑脸如花,脸色红润,唇色潋滟娇润,只是还没有长肉,身子看起来像个小鸡崽。他扒着浴室门,有点失落,“明天就要去上学吗?” 孟斯南气笑了,“怎么,你跟过来是为了逃学吗?” “不是不是!”宁禅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眼睛很亮,“我以为还会缓几天。” “学业不能耽搁。”孟斯南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光风霁月,唇眼柔情,“好好读书,别想太多。去洗澡吧,明天就去报道,把自己收拾得漂亮一点。” 浴室里响起哗哗的水声。孟斯南望着窗外,楼下是繁华的城市,比起江南小镇,这里要发达太多。 他本来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不过是当了几年孟斯南,体验了车马慢的日子,再回来时,竟然生出一种近乡情怯。 他其实并不知道宁禅和孟斯南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甚至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爸爸妈妈哥哥,都死了。 车祸在哪里发生的?为什么会发生?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时候他病得太严重,爱恨情仇,他一概不知。 孟斯南垂下眼,就算是他,也没办法解释这个悖论。究竟是先有了孟斯南的爱,才造就了他的穿越,还是先有了他的穿越,才造就孟斯南的爱。 难怪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时空穿梭者的证据,原来一切早已注定好。 孟斯南阴郁地望着车流,萌生了一个阴暗的想法。 他可以杀了小时候的自己。 第74章 第二天,孟斯南送宁禅去了学校。这个学校是个私立学校,孟母花了大价钱打通了关系,成功把宁禅送进去了。 而孟斯南暂时停了学业,他隔着病房,静静地看着那头的,小小的自己。 这一眼很诡异。 穿越时空,和曾经的自己隔窗而望。 孟斯南想,对不起,孟亦净,真的对不起。 但是必须放弃你了。 他推开门,病房内静悄悄的,小孩子还在熟睡,手背上满是青紫的针眼,脸颊浮肿,呼吸微弱。 这就是曾经的他。 孟斯南坐到床边,眼睫毛垂下来,他看见病历卡上写着的名字,孟亦净。 这个名字离他太遥远了。 只要杀了孟亦净,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这个人了。不会有一个那么恶劣的坏蛋去欺负宁禅,以后宁禅也不会伤心了。 冰凉的手指落到孩童的脖子上,孟斯南嘴唇微微颤抖,瞳孔缩小,他恨那个叫“孟亦净”的自己,只要杀了小时候的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也可以很乖的。 为什么宁禅就是讨厌他? 未来的他陪伴了宁禅整整十年,为什么宁禅就是不肯多看他一眼? 为了站在宁禅身边,他甘心做另外一个人的影子,一步步把自己变成了孟斯南。从未来到过去,他彻底放弃了自我。 当他走到这一步的时候,他就悲哀地明白,他必须跟曾经的自己说一声拜拜,把做为孟亦净的记忆全部封锁,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这个人。 他掐住了小孩子的脖子。 眼神怪异而挣扎。 为什么? 为什么不管他做什么,他都没资格站在宁禅身边? 手上的力气逐渐收紧,孟斯南咬紧牙关,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眼里盈满了泪水,有几分癫狂,更多的是不甘心。 对不起。 他真的要跟孟亦净说一声对不起。 小孩子呼吸困难,脸色痛苦,忽然就睁开了眼睛。 孟斯南心里一跳,不由自主地就松了手。 孟亦净不太睁得开眼睛,他打了太多激素药,脸都肿起来了。他努力睁开眼睛,意识模糊。 “哥哥……”孟亦净没见过他,但还是认出来他了,嗓音沙哑又软弱,“是哥哥……” 明明他小时候也那么乖。 为什么那么讨厌他? 孟斯南感觉自己心里那道防线瞬间就崩溃了,他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小兽一般的呜咽,却怎么也不敢哭出声。 孟亦净抓住了他的衣角,虚弱至极,“哥哥……” 孟斯南弯下腰,把手覆盖在孩子的眼皮上,没有说话,任由眼泪砸下。 “你是个乖孩子。” “以后也要乖乖的。” “你也很可爱,以后不要欺负宁禅,记住了吗?”孟斯南说到最后,声音哽咽起来,“不要欺负他……我会教会宁禅什么叫做爱,他以后也会教你,你要好好学,不要太笨了,不要太骄傲,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学会爱学得太迟,等他明白爱是什么的时候,伤害已经造成了。 孟斯南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重现当年的一切,但他无力去改变。比如他知道,杀了孟亦净,一切都会推翻重来。 可那是他自己,只有他明白自己想要活下去有多难。 无数次的化疗,无数次的抢救。 这个孩子经历了很多。 他凭什么去剥夺孟亦净长大的权利? 最终孟斯南也没有下手,他独自走出了医院,彼时春光明媚,风也自由,一抹光从树林阴翳间透下来,落到他的左肩。 他去学校外等着宁禅放学,两个人一起回家。 宁禅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往前走就是夕阳。他突然回过头,拉住孟斯南的手,笑意盎然,“斯南!我我喜欢这个学校!同学们很友好!” 孟斯南点头,“嗯。” “今天班上还放了小短片,上面有个梗,特别好玩。”宁禅说,“那句话是这样说的,我想起那天夕阳下的奔跑,那是我逝去的青春。” 孟斯南也记得这个梗,貌似就是这几年火起来的。他勉强地笑了一下,近乎悲悯地凝视着宁禅的脸。 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 他会死在这个时空。 他死了,宁禅怎么办? 宁禅拉住他的手腕,眼睛是笑的,眉是弯的,白色的衬衫衬得他像是一片虚无的光,那样的鲜活,“我们去看夕阳吧!” 真浪漫。 孟斯南跌跌撞撞到跟着他跑,跑进了无边的暮色里,他们跑到一条河边,宁禅跑累了,脸蛋通红,兴奋地偏过头,“这里好看。” “……” 孟斯南眯着眼睛,这个角度看过去,的确别有一番风味。 他看见有个卖烤红薯的老爷爷,就花了十块钱买个红薯,和宁禅分着吃。 宁禅一听十块钱,眼睛都瞪圆了,好心痛的样子,“为什么这么贵啊?” 他鼓着腮帮子,都舍不得吃。 孟斯南空出一只手,戳戳他的腮帮子,觉得他像极了一只松鼠,“你去问神奇海螺。” 第55章 宁禅吹了吹滚烫的红薯,“神奇海螺怎么说?” “她说……”孟斯南想了想,“因为你值得。” “什么?” “我们宁禅,值得十块钱的红薯。要吃就吃最好的。”孟斯南顿了顿,“神奇海螺还说,以后宁禅会变得很优秀,坚强,勇敢,独当一面。” “神奇海螺真的这样说?” 暖光落到宁禅瓷白的侧脸,照得他眉目细腻柔和,笑意俏皮地从眼尾溜出来,“那神奇海螺有没有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孟斯南沉默片刻,“神奇海螺说,宁禅会有一个很爱很爱的他的人,一直陪在他身边。” 也不知道宁禅听进去多少,他咬了一口红薯,咋咋呼呼地叫起来,“好烫!” 孟斯南凑过去说:“吹吹。” 等到夜色降临,两个人才慢悠悠地晃回了酒店。打开门,孟亦净说:“隔几天,我们就搬家,到时候就不用住酒店了。” “嗯。” “在学校要好好学习,被欺负了要告诉我。” “好。” “你要学会独立,自己去面对,我……”孟斯南顿了一顿,没有再说下去。 神奇海螺说,有的人会停留在昨天,再也回不来。 第75章 捐骨髓这事儿不可能瞒着宁禅,等宁禅在学校里面稳定下来了,孟斯南就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真相告诉了他。 得知孟斯南要捐骨髓,宁禅才明白了缘由。不由自主的,他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弟弟就多了一份怨恨。 如果不是因为孟亦净,他们就不用背井离乡,就不会让孟斯南这么操心了。 宁禅原本没打算继续读下去,他只想追随着孟斯南。结果孟斯南居然真的帮他解决了读书问题,简直就像是故事书里无所不能的仙女教母。 他窝进孟斯南怀里,小声询问:“不给他捐骨髓,他就会死吗?” 孟斯南宽大的手掌落到他腰身,不动声色地按住了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按。宁禅觉得好朋友之间亲密一点也没有什么,很自然地和他靠近。 自从他们认识,基本上就是这样亲昵,宁禅睡觉时总会自动滚到他怀里,从来不觉得这样做不对。 “会死。” 宁禅心情复杂,“那,给他捐完骨髓,你就可以回京城了吗?” “应该要等到他病好,在他病情稳定下来之前,我不能走。”孟斯南摇摇头,“应该要在这里待个几年。” “我可以见他一面吗?” 孟斯南问:“为什么想见他?” “因为他是你弟弟。”宁禅这样回答。 所以孟斯南就带他去见了。他们没有进病房,依然是隔着窗,看着里面的孩子。 宁禅瞪着眼睛,表演了一波童言无忌,“他好丑。” 孟斯南沉默了一瞬,“是吗?” “你看那个小眼睛,那个圆脸,脑袋还光秃秃的,好丑。”宁禅带着恶意去诋毁着这个小孩子,丝毫没有察觉到孟斯南的表情越来越奇怪。 他们是同一个人。 宁禅骂孟亦净,不就是在骂他吗? 心碎。 心情好复杂。 孟斯南摸摸他的脑袋,保持着语气温和,“他是因为生病才变成这样的,你不要这样说他。” 宁禅翘着嘴,“可是他讨厌。” 这个人霸占了孟家父母的爱,凭什么还要求孟斯南给他捐骨髓? 孟斯南最终带着他离开了医院,因为宁禅待在那里,只会用恶毒的话去攻击孟亦净。他以前就知道宁禅这个人双标且偏心,没想到他的偏心已经偏到这种地步了,连个七岁的孩子都要被他骂一顿。 他照常去接宁禅放学,身高腿长,清凌凌地往那校门口一站,自成风景。很多女生路过时都会忍不住发出叫声,但还是不敢来找他要联系方式。 每次宁禅看见他就会笑,一笑就脸红,背着个小书包,蹦蹦哒哒哒朝他跑过来,脑袋上一撮呆毛迎风飘扬。 他总是伸手把宁禅脑袋上乱飞的头发压下去,然后苦口婆心地劝,“剪个头发吧。” 剪了没多久,那撮乱飞的毛又出现了。 好可爱。 有一天宁禅带了一封情书回来,孟斯南检查他作业的时候,从作业本里面掉出来了。他捡起来一看,还带着淡淡的香水味,粉嫩嫩的,一看就是怀春少女给他塞的。 他抓住宁禅的衣领,把情书拍在他脸上,“这是什么?” 宁禅也懵,委屈巴巴地说:“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啊!” 孟斯南才不管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立刻沉下脸吓唬他,“中小学生守则,背一遍。” “爱党爱国爱人民,好学多问肯钻研,勤劳笃行乐奉献,明法守礼讲美德……”宁禅摇头晃脑地背起来,然后说,“好像没有关于谈恋爱的守则。” 还真没有。 孟斯南说:“再加一条,清心寡欲求上进,杜绝早恋,从你做起。” 宁禅猛猛点头,“不会的!你都没有对象,我肯定不会背叛你,脱离我们单身狗组织的!” “哈。”孟斯南挑眉笑了一下,顾盼生辉,“哥不脱单,你也别脱单。” “对!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谈恋爱——唔?”宁禅发誓发到一半,被孟斯南捂住了嘴,他瞪着眼睛,一脸无措。 孟斯南冷汗,及时打断了他的话,“后面那句就不用了,别被那群小女生把魂勾了就行了,好好学习,听见没有。” 他们居住的房子离宁禅的学校很近,离医院也很近。 住在一起以后,孟斯南开始监督宁禅吃饭。他想起来未来的宁禅,那么高的个子,体重恐怕还不到一百一,瘦得可怕。 有时候他把宁禅抱在怀里,对方在睡觉,他就用手指去数宁禅的肋骨,从柔软的腹部摸到胸口,骨头那么清晰,仿佛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 他知道宁禅瘦,但只有把人抱入怀,“骨瘦如柴”这个词才会具体化。他还是希望宁禅胖一点,因为太瘦了宁禅坐在板凳上的时候总是骨头疼。 成年以后,人的体重就难以改变了。那就从小时候开始养吧。 孟斯南观察着宁禅的饮食习惯,发现他吃得很清淡。 可明明未来的宁禅总是陪着他吃重盐重油的食物,家里的餐桌上很少出现口味淡雅的饭菜。 这也是在迁就他吗? 孟斯南想,难怪未来的他会抵抗不住宁禅的诱惑,没有半点反抗余地,瞬间就沦陷了。 宁禅那么好,那个“孟亦净”怎么可能不沦陷?那些跟宁禅素不相识的人,只需要那么轻飘飘都看一眼宁禅,还不是缴械投降,甘愿跟在宁禅身后做狗。 为了让宁禅长胖,孟斯南也开始调整自己的饮食结构,讲究的就是一个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当他第一次给宁禅做饭,端上桌,说出那句“要吃青菜”的时候,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风水轮流转。 之前都是宁禅跟个阎王一样盯着他,现在居然轮到他来说这句话了。 宁禅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笑,茫然地望着他。孟斯南就憋住笑,继续模仿着宁禅的语气,“因为不吃青菜长不高。” 第76章 过完年,孟斯南给孟亦净捐了骨髓。他毕竟年轻,恢复得很快,休养了一段时间就正常去接宁禅放学了。 他表现得太过平常,仿佛对那位弟弟没有半点怨言,宁禅不理解,总是暗戳戳地说孟亦净坏话。 孟斯南总是告诉他,弟弟还小,弟弟什么都不懂,不要把他们的恩怨带到弟弟身上。 捐了骨髓以后,孟亦净的情况时好时坏,又在医院里躺了大半年。 孟斯南不怎么去医院看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家里看书,写报告,宁禅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毕竟他看的书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物理学,什么表象与本质,平行时空,宁禅根本看不懂。 每天孟斯南都会在家里给宁禅做好饭菜,中午的时候还会专门去宁禅的学校给他送饭,晚上又去接他回家。 他长得帅,极具少年朝气,眉骨够高,线条轮廓流畅清晰,平时脸上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他天天等着宁禅下课,为此他还获得了“校园守望者”的美称。 宁禅特别自豪,他哥就是这么温柔帅气,善解人意,体贴大方,天上地下,举世无双的绝世大帅哥。 他在京城生活得很好,很快就毕了业,取得了优异的毕业成绩。 甚至渐渐遗忘了自己是为什么来到京城。 孟斯南从来不在他面前提起孟亦净,也不提起孟亦净的病情,好像这个人从头到尾都不存在。 又是一年夏。 宁禅彻底长开了,眉眼带着江南水乡一般的风情,说话语调清雅,似一阵风吹过来。他渐渐的就展现出来惊人的勾人天赋,专门勾男人的一种天赋。 第56章 孟斯南也不懂,他明明是按照养男孩的方式来养宁禅的。怎么这人越长越像个女孩呢? 他也逼着宁禅去打过篮球,锻炼过肌肉,但是宁禅打篮球第一天就把手指骨弄折了,跑步第一个周就来了个平地摔,可把孟斯南心疼坏了,最后也只能作罢。 于是宁禅现在就变成了清冷的大美人,身段纤细,一颦一笑之间尽是柔情蜜意,很容易被他温和的面容欺骗。他好像脱离了几年前那个叛逆的躯壳,变成了现在这个温柔知性的美人。 看着眼前越来越招男人喜欢的宁禅,孟斯南陷入了沉默。他之前就很纳闷,明明小时候的宁禅那么凶恶,追他的小女生也挺多的,长大以后却变得那么风情万种,硬生生跟女孩子处成了闺蜜。 原来是被他惯出来的。 他舍不得宁禅吃苦,结果就把对方养成现在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了。 害怕别人捷足先登,成年以后,他果断找了个机会把宁禅骗到手。他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成年。(加粗:主角已成年且毕业) 他只是在街边顺手买了一瓶可乐,然后猛地把冰凉的罐子贴上了宁禅的脸,笑眯眯地说:“给你一瓶可乐,你跟我谈恋爱好不好?” 这个盛夏里的风也自由,蝉鸣阵阵。可乐的气泡咕噜咕噜地往上翻涌,少年人弯弯的眉眼就晃荡在气泡里。 可乐的凉意冲淡了闷热,气氛却在不断地沸腾,发酵。 他原本以为宁禅会惊讶,结果宁禅只是淡定地接过可乐,和他碰了一下罐,仰头喝了一大口可乐。 他的喉结微微攒动,唇角上扬,眉目间有几分懒散,眼里有着明晃晃的笑意,像是月亮被摇碎在银河里,“终于等到你这句话了。” 原来在他踌躇着想要靠近的时候,宁禅也在期待着他们的未来。 于是宁禅就是他的了。 每当孟斯南回忆起这段经历,他都觉得诧异。 原来宁禅这么好追? 那他之前要死要活玩囚禁是在干嘛? 他也给宁禅送花,漂亮优雅的白玫瑰,宁禅接过去,笑意盎然,笑得比那朵白玫瑰还漂亮。 难怪未来的宁禅不愿意接受来自孟亦净的白玫瑰。 孟斯南无奈地望着他,“宁禅啊。” 宁禅眼睫毛忽闪忽闪的,唇像是抹了一层水红色的胭脂,怀里抱着花,“怎么了?” “这么喜欢?” 宁禅说:“因为是你送的,所以我喜欢。” “那如果我送你红色的玫瑰,你也会喜欢吗?” “你给我什么我都喜欢。” 两个人慢吞吞地往家里走,宁禅怀里抱着白玫瑰,唇线保持着一个上扬的弧度。 “我们以后多去锻炼一下?”孟斯南侧过眼,看着他裸露在空气里的胳膊,细得像莲藕,委婉道,“我觉得你看起来太瘦了。” “很累。”宁禅摇头,鼓着腮帮子,“不喜欢。而且我没什么天赋,很容易平地摔。” 孟斯南劝不动他,忧心忡忡。宁禅再这样发展下去,就会变成他记忆里那样,被一大堆男人疯狂追求。 他不想让宁禅身边有那么多虎视眈眈的男人。 “我们来京城快两年了吧?” 宁禅想了想,“嗯。差不多了。” “我弟弟,他的病情,好像已经稳定了。”孟斯南斟酌片刻,缓缓道:“我们应该快要离开这里了。” 准确的说,是孟家夫妇容不下他们两个了。 目前孟亦净的病情已经完全稳定下来,他已经出院了。 那么孟斯南就没什么存在的价值了。 孟家父母以他是同性恋会教坏弟弟为理由,让他远离孟家,要把他赶回老家那边。本来孟斯南也不想跟他们待在一块,求之不得,便准备等这一个季度结束,他们就转回江南那边读书。 宁禅皱起眉,“什么时候?” “等你考完期末。” “嗯。”宁禅没有多纠结,他只想跟着孟斯南而已,去哪里,他并不在意。 路过天桥,孟斯南无意中看见街边有个小铺子,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纯银戒指,9.9一个。” 宁禅也看见了,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耳根子泛红,眼里有着很明显的希冀,轻轻地拉了一下孟斯南的袖子,哀求的意味都快溢出来了。 他想要。 孟斯南想起来他撬锁找到的那枚银戒指,失笑道:“你想要这个?” 他觉得这种戒指配不上宁禅。 可是宁禅眼睛一下子垂下来,拽着他的袖子,手指慢慢往下滑,最终勾住了他的小手指,语调软软的,跟撒娇一样,“喜欢那个。” 孟斯南咳了一声,反手握住他的手,转变成十指相扣,“刚好我身上还有十块钱,真是巧合。” 第77章 戒指还是买了,可惜不太适合。对宁禅来说太大了,因为宁禅的手指骨是比较纤细修长的类型,加上还没有发育完全,骨架偏小,戴起来根本就不合适。 也不知道他把戒指藏到什么地方去了,反正孟斯南就没有再见过那枚戒指了。 这学期很快就结束了,宁禅跟班上的几个狐朋狗友告了别,一群屁大点的孩子抱头痛哭,说着什么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太监上青楼……越说越离谱,最后抱着一大瓶橙汁咕噜灌下肚子,一个女同学哭得稀里哗啦,“我想起那天夕阳下的奔跑……” 宁禅问:“喝果汁也会醉吗?” 旁边一个男同学也跟着哭,“那是我逝去的青春……” 好吧,看来喝果汁也会醉。 孟斯南没有来打扰他和朋友们告别,等他们玩够了,他才给孟斯南打电话,跟老大哥一样,“斯南哥,来结账!” 等孟斯南找到他们的时候,这群人已经在地上磕头了,互相跪拜,哭着要结拜成兄弟。 他抓住宁禅的衣领,“你们在干什么?” 宁禅眼泪汪汪,“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怎么会见不到?”孟斯南哑然失笑,“等你放假了,我们就可以过来旅游,想见面很容易的,又不是死了。” “还能这样?” 孟斯南说:“是啊,只要你想见他们,我们就可以回来。” 大概就是因为他这番话,宁禅就以为,任何的分离都可以再次遇见。他跟朋友们挥手告别,走出来以后,才小声说:“舍不得他们。”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只要你愿意,总会再见的。”孟斯南顺手给他买了一枝白玫瑰,“我明天要跟着爸妈出去一趟,你在家里把行李收拾好,等我回来就可以回江南了。” “你们去哪?” “去把弟弟接回来,他们也要回一趟江南。”孟斯南顿了一下,语气讥讽凉薄,“我妈想去看看外婆。” 死了才想着去看一眼。孟斯南觉得真可笑。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很早就起了床,一起吃过早餐后,孟斯南写了一张清单,“按照清单把行李收拾好,中午自己去楼下饭店吃,我下午才能回来。” 宁禅定睛一看,清单密密麻麻,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就算他现在长大了,孟斯南还是习惯性地照顾他,就怕他出事。收拾行李,孟斯南也要为他做好计划。 宁禅点点头,盘算着完成清单上面的事要花多少时间,“那你去吧,我把行李收拾好了给你打电话。” “宁禅。”孟斯南忽然俯下身,这是一个暧昧的距离,炙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仿佛下一秒就会吻上来。 宁禅眨眨眼,“嗯?” “在家等我。”孟斯南似乎是想做点什么,硬生生忍住了,不耐烦都移开眼,“你怎么这么小……” 他比宁禅高了好多,感觉一只手就能把宁禅拎起来。未来有个词叫细狗,他就想用这个词来形容宁禅。 跟个鸡崽子一样。 小? 哪里小? 没等宁禅说话,孟斯南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跟哄宠物狗一样,“我走了,记得按时吃饭。” 宁禅默默地按照清单开始做事,把衣服从烘干机里拿出来,叠好,放进行李箱。把书本整理好,有用的全部搬到客厅里,没用的一会儿卖给收废品的……在这里住了两年,其实家里也没有太多东西,搬家也带不走家具。 主要就是书本衣服,还有一些生活用品罢了。 宁禅顺手把家里也给收拾了一下,再一看清单,发现第三十六条写着:“现在应该是十二点了,停止干活,下楼吃饭。” 他一看时间,现在是十一点,孟斯南低估了他的行动能力。宁禅弯着唇角,跳过了第三十六条,继续按照清单做事。 十二点后,他把书本搬去废品站,卖了二十八块六,拿着这笔钱去面馆吃了一碗面,回家继续收拾行李。 忙活到下午三点,宁禅觉得自己做得很好,给孟斯南打了个电话过去。 第57章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化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宁禅一愣,望着手机屏幕,不甘心地又拨打了一次。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为什么会关机? 宁禅捏紧了手机,抬头一看窗外,阴沉沉的,好像要变天了。 夏季就是这样,暴雨说来就来,前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暴雨倾盆。 他压下心底的不安,在家里老老实实地等着孟斯南回来。他卖书卖了二十八块六,吃面花了七块钱,剩下的钱可以再去买两个烤红薯。 在脑子里漫无目的地思考着那笔钱要如何使用,宁禅收拾了一天,也觉得累了,抱着被子,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很快就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宁禅习惯性地摸了一把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孟斯南没有回家。 他揉着眼睛,打开窗户透气。 雨后的空气清新而潮湿,宁禅困意一扫而空,看着夜色,估计也不晚了,又重新给孟斯南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一模一样的机械女声。 一个下午过去了,孟斯南的电话依然没有开机。 宁禅忽然打了个冷颤,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像是毒蛇冰凉的躯体,死死缠绕着他的脖子,让他无法呼吸。 为什么不接电话? 抛弃他了?不要他了? 宁禅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给孟斯南打电话,发短信,但都是石沉大海。 他没有安全感,没了孟斯南,他连自己活下去的意义都找不到。 不要他了吗? 真的不要他了吗? 宁禅手指都在颤抖,不死心地重复拨打电话,直到手机没了电自动关机,他才回过神,盯着已经熄灭的屏幕发呆。 下一秒,宁禅就已经跑出了房间,哆哆嗦嗦地弯下腰穿鞋。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必须出去找孟斯南,不能在这里乱猜。 孟斯南不会不要他的。 第78章 (二卷完) 那天宁禅找了一夜也没有找到孟斯南。 第二天的时候,他才在警察口中得知了孟斯南的去向。 高速公路,连环追尾。 死伤十八人。 孟斯南就是其中一个。 他跟着警察到了医院,现在他是唯一一个可以照顾孟斯南的人,警察在一旁说着很多安慰的话,可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车祸? 不是说去接弟弟吗?为什么转头就出了车祸? 开玩笑吧。 孟斯南现在躺在icu里,他只能站在病房外看着里面昏迷的人。太奇怪了,明明昨天还说要一起回江南,他还想用卖书的钱给孟斯南买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为什么今天就一切都乱了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喉咙口泛起一股腥甜。宁禅脑子昏昏沉沉的,这一切好像是一场梦,他呆呆地坐在病房外,云里雾里的,旁人说话他也听不见。 这场车祸让孟家夫妇当场死亡,孟斯南身负重伤,至今昏迷不醒。医生说,活下去的希望很渺茫。 要结束了吗? 宁禅根本就没办法消化这些信息,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就像夏日下了暴雪,王子娶了女巫,所有的设想都被推翻,无边无际的恐惧如影随形,几乎窒息。 他张大了嘴,猛烈地喘着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物。 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 满腔怨恨无处发泄,宁禅痛苦地哭泣出声,犹如受伤的小兽,用力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嘴里翻涌着的血腥味提醒着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在孟斯南昏迷的时间里,宁禅哭了很多次,哭到昏厥,可不管他再怎么不愿意接受,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每晚入睡,宁禅都会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期待,只要睡一觉起来,一切就恢复原样。 满怀期待地睁开眼,孟斯南依然在昏迷,陪伴着他的只有冰凉的消毒水味。 一个周过去了,宁禅消瘦了许多,对他来说,这一切都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他哭不出来了,眼泪在这一周已经流干了。 窗外小雨淅沥,天街弥漫着薄雾,柳条在寒风里摇曳,雨落,温度骤降。 这天晚上孟斯南奇迹般醒了一会儿,宁禅不敢碰他,坐在他身边,憋着眼泪,许久都说不出来话。 他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孟斯南还有一点理智,他努力点勾了勾手指,声音低到听不清,“对不起……” 他眼里已经没了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只剩下死寂,嗓音支离破碎,每个字都说得那么艰难,“对不起……” 宁禅把手放进他的手心,眼里盈满了泪水,却不想让他太担心,故作坚强地说:“有什么对不起的,没有你,小爷我照样活得很好。” 骗子。 他会自杀的。 孟斯南那么悲伤地看着他,好不容易才让他长胖了一点,短短一个周,又瘦了一大圈。 “宁禅……”孟斯南咳了一声,气息微弱,“你过来,我有事交代你。” 宁禅咬着牙,凑到他身边。 其实宁禅已经想好了,只要孟斯南走了,他立刻就找个楼跳下去。下辈子,他一定要和孟斯南永远在一起,这一世他们没办法在一起,那就一起过奈何桥。 一个周的等待,宁禅心知肚明,他即将失去孟斯南。 孟斯南用了最后的力气,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脸,勾着唇角笑,“早知道……就亲你一口了,到死都没亲到你……” 宁禅又哭又笑,“都这种时候了,你他妈跟我皮什么啊?” 话这样说,宁禅眼泪却落到了孟斯南的脸上,滚烫而湿润。 “我死了以后,你不要……不要放弃自己。”孟斯南闭上眼睛,他何尝不知道宁禅的性子,表面越淡定,背地里越是崩溃。 宁禅是那种很会掩盖自己情绪的人。 他现在这么平静,无非是因为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决心。 可是……他不想宁禅死。 如果是以前的他,他会觉得跟宁禅死在一起也很好,但他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孟斯南,他转变了自己的观念。 他希望宁禅可以自由生长,一辈子活在阳光下。 这是他养大的花,他只希望这朵花能越来越美丽,而不是陪着他枯萎。 宁禅没有说话,扯着嘴角,悲悯地笑起来。 “我要是死了,你就把我忘了吧。”孟斯南逼着自己说出这句话,他知道,未来的他会很爱很爱宁禅,如果宁禅忘不掉现在的他,一切只会重蹈覆辙。 他没办法改变过去,他只能期待宁禅可以早点忘了他。 未来他还会和宁禅重逢。 宁禅一字一句地往外蹦:“你死了,我肯定会把你忘了,我才不会等你。” 他骗人。 他等了孟斯南十二年。 孟斯南握住他的手,弯起眼睛笑,“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宁禅面无表情,“什么忙?” “帮我照顾小净,”孟斯南还是说出了这句话,纵使知道他在重现当年的一切,他也必须这样做。 不这样做,他就真的和宁禅没有未来了 宁禅会自杀。 “爸妈都走了,我马上也不在了,他才八岁,不能没有人照顾。” 一提起孟亦净,宁禅就忍不住生气,他红着眼睛,落下眼泪,“我不要。如果没有他,你就不会……” 就不会经历这一切了。 孟斯南轻轻地捏了一下他的手心,哑声道:“小禅,别把怨恨带到孩子身上,他才八岁,他什么都不懂。而且我是自愿的,他一直都在生病,他什么都不知道。” “帮我照顾他到十八岁,十年。” 宁禅哭着摇头,“我做不到。我会掐死他。” “小禅,”孟斯南语气温柔,慢慢地请求,“他是我的亲人,你是我的爱人,他也是你的弟弟。你帮我照顾好他,好吗?” “如果你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就记着我的话。帮我把他养大,这是我拜托你的事。” 宁禅泣不成声。 他何尝不知道孟斯南的用意? 可他做不到。 “你……你出去吧。”孟斯南的气息逐渐微弱下去,他不想让宁禅看见他死的样子。 宁禅也不敢再看,他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 街边有女人牵着孩子打着伞,有流浪狗躲在屋檐下,有商贩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铺子。 世界好乱好复杂。 夏天有着咕噜冒泡的气泡水,温柔肆意的少年,也有这样一场哀愁幽怨的雨,雨带走了宁禅的青春,电影里烂俗的狗血剧情终于上演。 在这场雨里,宁禅终于失去了孟斯南。 第58章 第79章 雨落了一夜。 宁禅站在落地窗前,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他抬手碰了碰窗户,上面的水珠缓缓落下,留下一道水渍。 身后传来脚步声,平时照顾他的阿姨走上前,“孟老师回来了,您要下去迎接他吗?” 距离孟亦净离开家,只不过四天。 宁禅熄灭了烟,他这段时间已经可以外出了,但也仅限于别墅周围。他脸上表情没变,转过身,“他回来了?” “孟老师好像生病了,脸色很差,您……您可以关心他一下。”阿姨敏锐地察觉到了宁禅的冷淡,好心地提醒。 毕竟把孟亦净惹怒了,吃亏的还是宁禅。早点服软,就少吃一点苦。 宁禅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转身下楼去迎接孟亦净回家。出门的那一瞬间,他调整好了自己的脸上的表情,笑盈盈地走向停在别墅前的车。 车门被打开,孟亦净脸色苍白,眉宇间尽是病态,整个人显得格外萧条清瘦。他恹恹地抬起眼,在看见宁禅的那一刻,抿着唇不说话。 四天,他怎么一下子就病成这样了? 宁禅心里狐疑,赶紧握住他的手,“斯南,你怎么了?” 孟亦净长翘的眼睫毛垂下来,他真的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回来。只是这场穿越给他的身体造成了无可避免的损伤,他本该继续修养,又实在想念,这才强撑着回家了。 眼前的宁禅清冷绝代,眉眼似水,已经彻底褪去了稚气。 在过去,他一直很遗憾没能陪着宁禅长大。现在他真的见到了长大后的宁禅,他却觉得悲哀。 因为他们之间已经隔着一道天堑。 孟亦净轻轻地捧住他的脸,眼神复杂,轻声道:“我很想你。” 指腹摩挲着宁禅的侧脸,他重复了一遍,“我很想你。” “你生病了吗?”宁禅温顺地靠进他怀里,“怎么脸色这么差?” 孟亦净低下头,哑声道:“工作有点累,休息休息就好了。吓到你了?” “没有。”宁禅摇摇头,“就是担心而已。” 孟亦净牵住他的手,跟着他一起回了屋。他想亲一亲宁禅,想跟宁禅说对不起,让宁禅等了他这么多年。 之前考虑到宁禅年纪小,他甚至不敢亲一下宁禅。他怕玷污了宁禅。 他甚至想哭,明明孟斯南那么珍惜宁禅,亲都不敢亲一下,怎么落到孟亦净手里,就被那样对待? 微凉的手指抚摸着宁禅的脸庞,对方眼眸水润,唇色如玫瑰,这样水盈盈地瞧着他,勾人得要紧。 孟亦净虔诚地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随后把头靠进宁禅的颈窝,像是大型犬一样,缱绻缠绵,“这几天有好好吃饭吗?” “嗯。” 孟亦净精神状态不太好,他很疲倦,眉目间的戾气褪去,只剩下病弱的苍白,呢喃道:“我以后会补偿你的……对不起,让你等了我这么久。” 他掐住宁禅的腰,死死地把人按在自己怀里,强势而温柔,带着微不可察的哭腔,“宁禅,对不起,对不起……你爱我好不好?我知道你醒过来了,你爱我好不好?” 宁禅没有动,只是乖顺地待在他怀里。 他最多只能保持着听话的样子,想像之前那般黏人,他做不到了。 他只是不想再受折磨,所以才听话罢了。 宁禅脸上勉强保持着的淡淡笑意也消散,他冷漠地垂下眼帘,字字讥讽,“想要我爱你,除非你死。” 孟亦净没有吭声,只是去亲吻宁禅的喉结和锁骨,密密麻麻的吻落到对方肌肤上,他知道宁禅这些地方敏感,很快就会有反应。 宁禅不会反抗,他只是单纯不爱孟亦净而已。但他是个正常男人,被这样挑逗,他也会动情。 他微微皱起眉,“你不是要病死了吗?还想睡我?” 孟亦净在他怀里闷闷地笑起来,“死也要死在你床上。” “……疯子。” 对方的吻越来越过火,宁禅轻轻地喘息了一声,眼神迷离,嘲讽的意义更加浓烈, “你不会做着做着死在我身上吧?” 孟亦净想起曾经那个羞涩而腼腆的宁禅,心里越发悲凉。他以前是妒忌孟斯南,现在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痛。 他们本该是最亲密的恋人,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他很轻很轻地亲了一下宁禅的唇瓣,柔软而温热,很快又分开。 宁禅眼神清明,没给他半点回应。 “宁禅,”孟亦净低低地问,“你爱我好不好……我不会再欺负你了,孟斯南怎么对你,我就怎么对你……” “别提他。”宁禅打断他,“你别提他,你让我觉得恶心。” “……” 可他们明明是同一个人啊。 孟亦净踌躇着,“我和他……是同一个人……真的,我……” “闭嘴!”宁禅猛地拔高声音,“你是疯子吗?你装他装上瘾了是吧?我说过,你和他不一样!他比你好!他什么地方都比你好!” 孟亦净气息凌乱,他不甘心地看着宁禅,还想为自己辩解,“我真的就是他,这只是一个时间闭环,我——” 话没说完,宁禅抬起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用了宁禅十足十的力气! 孟亦净不可思议地看着宁禅。 他都说了他是孟斯南,凭什么打他! “清醒了吗?”宁禅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神冷得像是寒冰,“我说了,别来恶心我。你老老实实当你自己,老子还没那么恶心。” 说完这句话,宁禅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口,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孟亦净舌尖抵着腮帮子,眼神变了又变,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强行压了宁禅,反正宁禅力气比他小,打不过他。 可是…… 他不想要这样的恋爱。 明明孟斯南和宁禅谈恋爱的时候,宁禅一看就他就笑,那笑意在眼睛里晃来晃去,天底下最璀璨的烟花也比不过那一眼的惊艳。 他想要宁禅爱他,看见他就会笑的那种爱。 不是这样强制得来的臣服。 第80章 孟亦净独自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脸颊发麻。他该怎么样证明自己就是孟斯南? 或者,他就算证明了自己是孟斯南,宁禅也很可能不会原谅他。 还有可能把孟斯南这个白月光也给拖下水。 本来宁禅还肯给他好脸色就是看在他这张脸,要是宁禅知道他就是孟斯南,说不定直接白月光滤镜破碎,不仅不要他,连孟斯南也不要了。 按照宁禅的脾气,很有可能这样做。 孟亦净点了根烟,咬在唇间。他现在刚刚出了车祸,就算回到现代,身体也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短时间内无法复原。 他必须去试一试。 缓了好半天,孟亦净才站起身,走到宁禅的房间外,敲响门,“宁禅,我进来了。” 里面没人回答。 他打开门,发现宁禅已经睡下了。孟亦净停在门边,迟疑片刻,还是走过去,默默地钻进被子里,抱住了宁禅。 “对不起。”孟亦净声音低落,“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宁禅张开眼,平淡道:“要是知道错了,就放我走。” 他总能这么游刃有余。 孟亦净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我做不到。” “那就不要跟我说你知道错了。”宁禅背过身,用后脑勺对着他,“我不会喜欢上你,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倘若孟斯南死而复生,你会和他在一起吗?”孟亦净亲吻着他的发丝,小心谨慎,“我是说,假如,他没有死。” “……” 宁禅沉默了一瞬,“他回不来了。” “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欺负你,不知道你的难处。”孟亦净语气委屈,他是真的觉得委屈,可怜兮兮地抱着宁禅,“那也是你先爬我的床,是你先亲的我。我,我以前都没有谈过恋爱,我也没跟别人睡过,第一次都是你,你现在不要我了,我怎么办?” 宁禅漠不关心,“你要是在意什么清白,你就从楼上跳下去,死了就不用在意了。” 好狠的心。 果然,以孟亦净的身份,宁禅根本就不会和他在一起。 孟亦净的手指落到宁禅的心口,有意无意地打着转,凉凉地笑,“好冷酷啊。” 他勾着唇角,不自觉地带了一丝讥讽,“宁禅,这不能怪我。你当时哭着吻我,我没办法。后来我也拒绝过你很多次,可你总是那么主动,有一次你还自己坐上来了,记得吗?” 宁禅拿手肘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的腹部,“如果不是你这张脸,你以为我会跟你睡?” 孟亦净吃痛却没松手,反而把他抱得更紧,有几分癫狂,“真的只是因为脸吗?啊?你在我身上看到孟斯南的影子了对吧?其实你根本就分不清我和他的区别,宁禅,你不是爱他吗?他就在这里啊。” 第59章 他拉着宁禅的手,让宁禅抚摸自己的脸,咄咄逼人,“你仔细看,我和他一模一样啊!你没跟他亲过,但是你摸过他的脸,是这样的啊,明明就一样。” 宁禅脸色一变,他和孟斯南没接过吻这事儿,孟亦净是怎么知道的? 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初吻也是给了孟亦净,冷着脸推开对方,呵斥道:“我跟他谈了那么久,怎么可能没亲过!我还跟他睡过!” 孟亦净一听就笑,“你跟他亲过?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的?啊?你他妈才多大啊,他怎么敢睡你啊?塞进去你怕是要进医院。” 这番话说出来,孟亦净愣了一下。不知不觉间,他居然又变得叛逆幼稚,一点孟斯南的影子都没有。 为什么? 其实很简单,如果宁禅爱他,他就可以变得很温柔。 但只要宁禅说讨厌他,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想把一切都毁掉,让宁禅只看着他。 这大概就是妒忌心作祟。 明明知道宁禅在说谎话,他还是控制不住地生气。孟亦净深吸一口气,胡乱地去宁禅的脸,左边亲一下,右边亲一下,“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我可以变成他的。如果你讨厌我,那我就消失,我把他还给你……” 他一番话说得不伦不类,宁禅都迷糊了,只觉得后背发凉。 什么叫“他可以消失”? 孟亦净一直在压着他乱亲,跟狗一样,推都推不开,“我会消失的,只要是孟斯南就可以跟你在一起对不对?我很快就杀了自己,我把他还给你,你跟他在一起……” 说着说着,一滴泪又落在宁禅脸上。 宁禅错愕地抬起头,他真的是搞不懂孟亦净的精神状态,他总感觉孟亦净像是人格分裂,一会哭一会笑,说的话也莫名其妙。 “你喜欢他,你说他够温柔,对你好。可我也不差,我也能温柔地对你,我只要你能多看我一眼……多看一眼做为孟亦净的我。”孟亦净把脸埋在宁禅的颈窝,哽咽道:“我不想消失,我想用这个身份爱你……你不爱我,你讨厌我,你觉得我是坏孩子……” 他到底在说什么?! 宁禅忍无可忍,高声怒骂,“够了!不要在我这里发疯!你自己做了那么多错事,覆水难收,破镜难圆!” 孟亦净地声音很含糊,他在压抑着哭声,“可是小净也不是坏孩子,没有人教他,他一直活在哥哥的阴影下。” “我把小净交给你了,你为什么抛弃他三年?如果你早点把他接走,他就不会那么疯狂地爱上你。他以前锦衣玉食,他不缺爱,你偏偏要等他被所有人抛弃以后才去接他,他怎么可能不爱上你!” 他说话人称变来变去,宁禅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真的人格分裂了吧? 这小子模仿孟斯南模仿得太久,真把自己当成孟斯南了? “都怪你,如果你早点把他接走,他就不会那么喜欢你了,他只会把你当做一个哥哥……”孟亦净又把他抱紧了几分,“可是……他应该还是会喜欢你,你太好了,他肯定还会喜欢你。或许我应该早点杀了他,但他还那么小,我下不了手。” “宁禅,小净真的没有那么坏,你也爱他好不好?”孟亦净意识恍惚,只一遍遍哀求。 “我保护不了你了,我要死了。小净还小,你把他养大了,他会爱你的。”他又蜷缩在一起,发出奇怪的哭泣声,“好痛啊,骨头碎掉了……” 宁禅不可思议地望着孟亦净的瞳孔,对方眼神涣散,根本就没有聚焦。 好像真的把这个人逼疯了。 第81章 要是孟亦净疯了怎么办? 宁禅望着天花板,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他还想趁着孟亦净脑子正常的时候,让对方放他出去,顺便帮他把身份恢复了。 现在这小子神志不清,真的还能帮他恢复身份吗? 听说孟亦净是国家的人,他现在疯了,高层的人不会把他强塞给自己养着吧?他可不想跟一个说话颠三倒四的疯子朝夕相处。 宁禅皱着眉,“你不会真的疯了吧?” 他的确故意在折磨孟亦净,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孟斯南有多好,就是不想让孟亦净心里舒坦。 但这人疯了,对他来说也没好处。 好在没一会儿孟亦净就清醒了,他眨眨眼,嗓音沙哑低沉,“抱歉,工作压力太大了,吓到你了。” 宁禅狐疑不已,“去把灯打开。” 孟亦净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他眼眶红肿,眸子湿润,脸上还带着一丝委屈。 昏暗的灯光下,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影子。 宁禅擦掉他眼角的眼泪,看似温柔,语气却无比冷淡,“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他可不认为孟亦净会无缘无故地说那些话。 如果这个人真的要以爱为名杀人,那他肯定会阻止。 孟亦净撇过脸,好一会儿,才说:“亲我一下。亲一下跟你说一句。” “亲哪?”宁禅没什么反应,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亲一下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代价,“嘴?” 结果孟亦净这小子还给他害羞上了,“额头,脸,都可以。” “……” 他又在闹什么? 宁禅真的觉得这就是个熊孩子,他面无表情地靠近孟亦净,馥郁的冷香直逼鼻腔,最终在孟亦净光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孟亦净把他抱进怀里,抿着唇,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居然笑了一下,“我参加了一个实验,名字叫做时空穿越计划。” 他说了一句,果真就不说了,而是眼巴巴地盯着宁禅的唇,高高扬起下巴,索吻的意味很明显。 混蛋。 宁禅又亲他一下,这次落到脸颊。 “我回到了十八年前。”孟亦净说到这里,长久地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你不信,但我的确成为了孟斯南。” 宁禅忍不住想翻白眼。 他真是脑子抽了才会认真听这个疯子说话。 他冷冷地推开孟亦净,根本就不想再听下去。 孟亦净却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回来,困在自己怀里,“听我说,我不骗你。” 宁禅忍住气,就想听听这个疯子还能说出什么惊天骇地的话。 “我想取代他,就冒充了他的名字,顶替了他,然后我刻意接近了你。”孟亦净把真相托盘而出,只求宁禅能够信他,“我知道你和他没有亲过,做过最亲密的事情也就是亲了下脸。还是你装睡,他偷偷亲的。” 这种事孟亦净怎么会知道? 孟亦净又不说了,他扶住宁禅的腰,暧昧地揉捏着,“想知道后来吗?亲我。” “……” 宁禅问:“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在想怎么得到你啊。”孟亦净眼神阴郁,唇角保持着虚伪的笑,“我想了好多年了,吃饭在想,睡觉在想,走路也在想。我要做什么,你才是我的?” 都已经被困在这个屋子里三年了。 这样还不算得到他? 宁禅想起身,主要是他这样跨坐在孟亦净身上,他不太舒服,眼神躲闪,“放开。” “不放。”孟亦净直接破罐子破摔,反正都被讨厌了,他还装什么装,“孟斯南能忍,是因为你年纪小,你现在都这么大了,我他妈又不是忍者,忍了四年了还忍?” 宁禅深吸一口气,“你怎么知道我和他发生过什么?” 孟亦净说:“我和他是同一个人。我想你应该怀疑过,我和他为什么长得那么像。因为我们是一个人。” 宁禅看着他,“你在搞笑吗?” “我知道你不信。”孟亦净挑起眉,脸上神色稍稍一变,就彻底变成了孟斯南的模样,“宁禅,我像他吗?” 宁禅像是被海浪冲上岸的鱼,猛烈地挣扎起来,他不要这个真相,如果是这样,他宁愿死在十二岁那年! 孟亦净死死按着他,一字一句,一字一顿,“你讨厌我,你恨我,都没有关系。我会想办法抹了关于我自己的记忆,只留下孟斯南,让他陪在你身边。宁禅,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把他还给你。” “你——”宁禅只觉得自己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他狠狠地插了一把刀子,他一把掐住了孟亦净的脖子,力道很大,猛地把孟亦净压在了身下。 孟亦净也没有挣扎,嘴角始终保持着诡异的微笑,就这样被他强制压倒。 如果这辈子都逃不出去,不如直接趁他病要他命! 宁禅眼神变得凶狠,手上力道越来越重,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事情已经完全脱轨了,他没办法一直扮演合格爱人,他也逃不出去。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跟孟亦净同归于尽! 孟亦净知道他是真的想掐死自己,反而笑得越来越开心。他这一笑太过阴森怪异,宁禅坚定了搞死他的决心,果断用了最大的力气去掐他脖子! 第60章 然而孟亦净突然伸出手,拽住了宁禅的手腕,皮笑肉不笑地把宁禅的手掰开,嗓音干哑,“还真想掐死我啊?” 宁禅抿着唇,“那我要你死,你去死吗?” “去啊。”孟亦净笑盈盈地搂住他的腰,双手不安分地探进了他的衣摆,“但我死了,孟斯南也就死了,你要是想见他,你就不能杀了我。” 他的眼里盈着悲悯和无名的傲气,脖子上有着很明显的指印,他仿佛察觉不到,坐起身,摸着宁禅的后腰,嘴唇从宁禅的脸颊上擦过去,“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没骗你,我和孟斯南,就是同一个人。” 宁禅只把他的话当做疯言疯语,一个字也不信。 孟亦净观察着他的表情,深知无论他如何辩解,宁禅都只会把他当疯子,便止住了坦白的念头。 第82章 孟亦净默了一瞬,又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你把我掐成这样,怎么办呢?我不想吃这个亏。” 宁禅冷冷地掀起眼皮,“那你把我掐死就行了。” “说话怎么还是那么刺?跟小时候一样,对谁都很防备。”孟亦净不紧不慢地捏住他的细腰,衣服掩盖下的肌肤细腻光滑,手感极佳。 炽热的掌心从宁禅后背一直摸到臀尖,他被摸得发毛,终是皱了眉,“适可而止。” “我刚刚跟你说了那么多,不管是真是假,你都该给我报酬。”孟亦净笑着贴近他,“那可是学术报告啊,你知道那些实验成果有多么重要吗?你可是第一个听到这些报告的人,我都没跟那群老教授说。” 回到现代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找宁禅。 他还没有把详细的报告整理出来,估计团队那边都快被他急死了。 “我不想掐死你,你亲我吧,亲很多很多下。”孟亦净低眉顺眼的,“你不亲也没关系,那我自己来取报酬。我这个人没分寸,可能会比较过火。” 他明明在笑,眼底却有着冰凉阴鸷的光,仿佛无形的利刃,这样看上一眼就能把人刺伤。 他到底想做什么? 宁禅屈辱地垂下眼,半跪在他身上,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水红色的唇贴上他的脸颊,像是芦苇一般擦过去。 孟亦净笑了一声。 很轻,几乎是错觉。 如果他想,他可以强迫宁禅跟他做任何事,不止是这样一个敷衍潦草的吻,可以更深入,彻底侵占,在对方身体每一寸打下他的烙印。 也可以像之前那样,用尽手段让宁禅留在他身边,死了埋在一起,墓碑上刻两个人的名字。以后再提起宁禅这个人的时候,还可以强行加上一句“孟亦净他老婆”或者“孟亦净的未婚夫”。 总之他可以玩阴的,但宁禅太倔了,逼到最后只会跟他玩命,两败俱伤罢了。 他已经见识过温柔缠绵的宁禅,就不想要一份带刺的恋爱了。他要宁禅全心全意爱他,就跟他们少年时期一样。 孟亦净捏住宁禅的腰,把人往上提了提,这样宁禅就可以俯视他,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孟亦净是大坏蛋。” 宁禅疑惑地眨眨眼,没有说话。 “大坏蛋爱你。”孟亦净蹭蹭他的脸,依恋十足,想更进一步又恐惹他不悦,“以后不会那么坏了,你可以试着接受我。” “……” “不接受也没有关系。”孟亦净松开他,空出手去把灯关了,房间里又回到漆黑一片,“时间还多,我们慢慢来。” 他嘴唇贴着宁禅的耳廓,低低哑哑的,热气喷洒在宁禅耳垂上,灌入深处,“我也试过和别人谈恋爱,我看着她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你怎么就不吃醋呢?怎么就不来骂我呢?” “我在想你接吻的时候会脸红,在床上还会哭,你每次哭了我都会亲你眼角,你可能不记得了,你总是会睡着。” “我很小的时候就觉得你应该跟男人在一起,你太漂亮了,女人跟你在一起会自卑。我就想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你,我思来想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我觉得你就这样单着也挺好,我陪着你,我也不结婚,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 滚烫的泪水落到了宁禅后颈,他听见少年哽咽的嗓音,“可是……可是你把关系全毁了……我以前根本就不敢对你有妄想,你给我希望,又让我滚开,我做不到……宁禅,你太狠心了,我就只喜欢过你,我不求你给我回应,但你不能睡了我两年然后才叫我滚。” 宁禅闭上眼睛,他的确有错。但按照他的性子,只会一错到底,死不认错。 “我……我太妒忌了,我以为你好歹爱过我,结果你只拿我当替身。”孟亦净长久地停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谁了,我只想陪着你,用什么身份都可以。你不爱我也没有关系,只要你肯要我,我可以变成任何人。” “孟亦净。”宁禅疲倦不堪,缓缓开口,“我们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孟亦净重复了几遍,“你只是不想和我走下去,我消失就好了。” 他睡觉的时候喜欢把宁禅抱在怀里,双臂禁锢在宁禅的腰腹上,抱得很紧,根本挣扎不开。这个姿势宁禅睡不着觉,他只能翻了个身,面朝着孟亦净,这样才稍微舒服一点。 宁禅睡不着,他听见少年规律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声声不息。 其实孟亦净说得没错,他每次这样窝在孟亦净怀里睡觉,他都会想起当年被孟斯南抱在怀里的感觉。他们的怀抱一样的温暖有力,像是要被他揉进骨子里,心口怀揣着一把永不熄灭的热火。 孟斯南总是温和的,但是在床上抱着他的时候,又总能透出一分奇异的偏执。他察觉到了,但他甘之如饴。 如果,他是说如果。 孟亦净像个正常少年一样追求他,凭借那张脸,这高度相似的怀抱温度,他会沦陷的。 谁能抵挡住十八九岁少年热烈狂野的爱? 只是孟亦净用最残暴的方式把他从幻想中叫醒,他那么可悲地明白,孟斯南真的走远了,他被困在那段过往里太久了,久到已经沉沦在寻找替身里。 他也许已经不爱孟斯南了。 所以孟亦净这张脸对他来说,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是的,不爱了。 宁禅三十三岁这年,一个很普通的夜晚,他在孟亦净的怀里,明白了一个道理。 死人会被遗忘。 爱会被磨灭。 他以为自己会被困在下雨天一辈子,孟亦净只用了一个锤子就把他的美梦敲碎,他惊觉自己被困了太久,再一回头,才发现关于孟斯南的记忆都变得模糊,只有两个孩子在雨天里奔跑,可是孟斯南跑得太快了,他在后面努力追呀赶呀,一眨眼,就再也追不上了。 原来他已经不爱孟斯南了。 不爱了。 宁禅终于哭了,他肩膀微微抖动,竭力压制住自己的哭声。 整整十五年,五千多个日日夜夜,他终终于于不爱孟斯南了。 第83章 注:主角无血缘关系,无收养关系,未成年时期未越界。叫哥哥是因为宁禅比孟亦净年龄大,无其它含义。 * 自从孟亦净回来以后,他就一直病殃殃的。 说他要死了,他又跟顽强的蟑螂一样,就是不断气。说他还健在,他又一副下一秒就要驾鹤西去的样子。 宁禅本以为他们撕破脸了,孟亦净会把他关在屋子里,结果他依然可以自由出入别墅,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怀疑孟亦净在跟他玩阴的。 宁禅不会跑,他知道跑了也会被抓回去,他不喜欢瞎折腾。可能是他老了,只想追求平淡安稳。 大部分时间,宁禅就一个人窝在楼下看电视,无聊的时候就一个人在别墅里闲逛,得到允可,还可以坐车在附近的公园里玩。 他依然没有身份,出行都有人跟着,他也全然不在意。 孟亦净在家里养身体,每天都会看见他在吃药,中药西药都有,乱七八糟地吃着。他经常在咳嗽,整个人好像在阴暗里生长,肤色苍白到恐怖。 他很喜欢坐在某个地方一动不动地盯着宁禅,眼神悲悯而温和,如果宁禅不走,他就会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 彼此之间有着诡异的默契。 孟亦净不故意烦他,他也不会恶意去刺伤孟亦净。 这样的平和一直维持到新年,他们一起回了之前宁禅在京城租的那个房子。孟亦净把那个房子买下来了,这些年一直有派人打扫,房间依然干净。 宁禅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回到这里,无非是徒增伤悲罢了。他找了个借口,走下楼去,裹了一身羽绒服,站在雪地里,抬头望着远处的烟花。 烟花是夜的伤痕,璀璨片刻,转瞬即逝。 隔得太远,只能听见细微的爆竹声。风声掩盖了一切,白茫茫的雪落了满身,什么也听不真切。 他还记得那场烟火,身侧的人笑着说要给他一场最盛大的烟花。 第61章 现在他已经不再期待那场烟花了。 宁禅平静地望着天际,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起和孟斯南的过去了,他很多时间都只是在想着以后。 不爱了。 突然就不爱了。 宁禅呼出一口气,眼前便腾起一阵白雾。他的脸被冷风吹得发僵,鼻头泛红,便把围巾拉起来了一点,遮住了半张脸。 “为什么不多穿点衣服?”孟亦净踏雪而来,立在他身侧,宽肩长腿,像是一把笔直坚韧的长剑矗在雪地上。瞳仁清亮,眉目舒展开,难得有几分懒散,“原来下雪了,难怪这么冷。” 宁禅没有搭理他,依然在看着那边的烟花。 “今天是除夕。”孟亦净说,“陪我吃一顿年夜饭吧。” 宁禅说:“我和你并不是可以一起过年的关系。” “哥哥。”孟亦净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肩头,改变了称呼,“哥,我不会再越界了,陪我吃顿年夜饭吧。” 听见这个称呼,宁禅恍惚了一阵。 他都多少年没听过孟亦净叫他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孟亦净叫他就是叫他的全名,总透着一丝冷淡和疏远。在床上的时候,又把他的名字念得格外凶狠,好像要把他吞进肚子。 他们以前也是快乐过的。 “你陪我吃一顿饭,我答应你一个愿望。”孟亦净长久地停顿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平平淡淡地补充,“什么愿望都可以。” 宁禅抬头望着他。 只见孟亦净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瞳孔漆黑清透,倒映着他的影子。这双冷漠阴戾的眉眼也能这般柔和,静静地盈满了水色,静水深流。 “哥哥,陪我过年,好吗?” 他不再以宁禅的爱人自居,他退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一个替代品。 宁禅手指微微弯曲,许久,他说:“好。” 孟亦净弯起唇角,笑意淡然,“好。外面冷,我们回屋吧。”他自然地揽住宁禅的肩膀,并不亲昵。 他们一同回了屋,宁禅漫不经心地想着,既然过年了,那他就勉为其难给孟亦净好脸色看看吧。 “前几日见你咳嗽,感冒还没有好?”宁禅语调漠然,坐到沙发上去,打开了电视机,调到了央视频道,里面正在放春晚。 “已经好了。”房间内有地暖,孟亦净脱了臃肿的外套,系上围裙,他准备亲自下厨做年夜饭。 他这段时间瘦了很多,隐隐约约的,回到了那个病弱的小孩子时期。 宁禅都快忘了,孟亦净小时候身体一直都很差,总是感冒发烧。他经常都要请假带孟亦净去医院治病。 电视机还在放着热闹的歌舞,回荡在房间里。 不多时,孟亦净摆好了一桌子饭菜,他取下围裙,“哥,吃饭了。” 宁禅问:“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孟亦净摇摇头,“顺手就学了。手艺不佳,你不要嫌弃。”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宁禅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点小菜。孟亦净垂着眼,一直不吭声。 这顿年夜饭吃得没滋没味。 房间内只有电视机发出的声响,嘈杂尖锐,做出一股热闹欢庆的气氛。 吃完饭,宁禅继续窝在沙发里,没精打采地看电视。就像春晚越来越无聊,他也觉得活着越来越没有意思。 他没期待孟亦净真的遵守诺言,实现他一个愿望。只是觉得无聊,大发慈悲,可怜一下孟亦净而已。 没一会儿,孟亦净又端着一盘饺子出来,半蹲到宁禅面前,“你没吃饭,吃饺子吧。” 宁禅恹恹抬眼,“不饿。” “……就一个,也不行吗?” “……” 宁禅没心思跟他纠缠,接过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刚咬了一口,就感受到有个坚硬的东西磕了一下他的牙齿。 是个硬币。 他吐出那枚硬币,面无表情地盯着孟亦净。 孟亦净面上带着温吞的笑,却那么悲伤,“哥哥,新年快乐。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每次都会包饺子,里面藏硬币,你每次都会在包了硬币的饺子上做记号,然后故意夹给我。” 宁禅总是笑盈盈地跟他说:“新年快乐,祝小净愿心纳吉,万事欣,岁平安。” 第84章 宁禅手抖了一下,移开眼,“所以呢。” “你能再跟我说一次吗?”孟亦净放下手里端着的盘子,温顺地把头靠在宁禅的膝盖处,“一次就好。” 又是长久的沉默。 你看,宁禅这个人多狠心。 他连一句话也舍不得说。 孟亦净无意识地收紧了手指,眼神阴郁,狂风暴雨一般阴沉沉落到宁禅身上。他收敛了情绪,若无其事地站起身,“不说也没关系,你肯陪我吃饭,我就很高兴了。” 他坐到宁禅的身边,眼神缱绻,“你想要实现什么愿望?” 宁禅看也没看他,视线依然停留在电视机上,“我想回到之前的样子,行吗?” 不是做为一个死人。 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下。 他这个要求很过分,孟亦净不会答应他的。 孟亦净却点了头,“好。”他转身去了书房,再出来时,手里拿了几张证件,“你的身份证明,已经全部给你复原了。” 什么? 宁禅惊讶地接过来,不敢相信这一切。他警觉地往后缩了一下,直觉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你要做什么?” 孟亦净很平静,“我只是觉得,你不爱我,我们这样彼此折磨也很累。我好像并不是非你不可,我放过你了。” 宁禅愣了好半天,才明白孟亦净的意思。 这个人死心了。 他眼睛亮了一瞬,又怀疑是孟亦净在诈他,“你骗人?” “没有。”孟亦净摇头,平淡如水,“你不喜欢我,每天敷衍我也很累。就这样吧,我们到这里结束了。这个房子是你名下的,你以后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那你呢?” “我?”孟亦净说,“我要出国了。” “你出国干什么?” 孟亦净无奈地笑,“出国交流技术呀,我应该要在国外待好多年。反正你也不喜欢我,我想你不会想跟我一起出国的,既然这样,就干脆断了吧。” 宁禅瓷白的脸上笼罩着一层薄雾般的冷意,他不信,他不信孟亦净有这么好心。他把身份证明放到一边,“我不信。你想做什么?” “我累了。”孟亦净毫无波澜,“我承认,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我喜欢你。但世界上漂亮的人很多,我总会遇到比你好看的,而且也喜欢我的人。” 他凉凉地扯着嘴角,眼神冷漠,“我的心也是肉做的,纠缠了这么多年,石头也该被捂热了。我不想再追你了,追不到。” “……你,认真的?”宁禅还没办法接受这个惊喜,他攥紧了拳头,直觉前方是个诡秘的陷阱。 “嗯。”孟亦净轻飘飘地点了头,“银行卡,在书房抽屉,里面有点钱,你可以再休息一段时间。” 宁禅蓦然站起身,他比孟亦净矮,气势略显不足,漂亮的桃花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你要放我走?” “嗯。” “你——”宁禅一时间找不到北,他张了张嘴,“你没开玩笑吗?” “没有。” 孟亦净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盯着他白净精致的喉结,慢条斯理道:“新年快乐,哥哥。我马上就要出国了,当然,如果你需要我,我随时都会回来。你要是回心转意了,也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等你。” 他眼里好像有着一闪而过的痴恋,但就那么一瞬,好似是错觉。宁禅喉结微微攒动,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我不会回头。你想清楚,不要以后再来找我。” 孟亦净肩膀一下子垂下来,“都说了放你走,怎么还不信呀?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换个房子住,我不会缠着你的。我只是觉得,这个房子,你住了很久,会习惯一点。”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话语可以骗人,眼睛骗不了人。宁禅死死地盯着孟亦净黑黢黢的瞳孔,试图找到对方撒谎的证据。 然而孟亦净那么冷静,还能跟他开玩笑,“我马上就走了,跟我说句祝福语吧。” 他小心翼翼地捧住宁禅的脸,像是在捧一个玉菩萨,虔诚至极,“如果你想让我留下,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只要你一句话,我就立刻把航班取消掉。” 宁禅看得见对方眼里的深情,他只觉得畏惧,“你今晚的航班?” “嗯。”孟亦净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抗拒,很快松开手,坦然自若,“一句祝福语也不能说吗?我要求不高,什么都可以。” 宁禅咬着嘴唇,就是不吭声。 “不用这么戒备,我说了,我真的放弃了。”孟亦净失笑。 他又拿了个手机给宁禅,“对了,忘了把你的手机还给你。我看过了,还能开机。你暂时用一下,明天自己去手机店买个新的吧。” 第62章 宁禅接过手机,没有着急开机。 “那我走了,再见。” 孟亦净走到门边,明显地停了一下。 宁禅反应过来,踩着拖鞋,帮他打开门。门外的冷风立刻呼啦啦地灌进来,吹得两个人都打了个冷颤。 “谢谢,不用送我。”孟亦净回过头看他,“外面风大,请回屋吧。”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身形清瘦挺拔,眉骨够高,显得眉目疏离冷冽,唇线平直,很具有冷感。 “小净……”宁禅还是开了口,他踌躇着,像是跟过去告别一般慎重,“对不起。还有,一切顺利。”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鬼迷心窍。”孟亦净摇头,含笑道:“走了。拜拜。” “拜拜。” 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电视里的春晚也放到了尾声。宁禅茫然地坐回到沙发上,看着墙壁上的时针一分一秒地跳动。 他自由了。 长达四年的监禁。 一切都结束了。 他甚至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把身份证明翻来覆去地看,试图找到不合理的地方。又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很痛,不是梦。 他不敢轻举妄动,害怕孟亦净出尔反尔,毕竟在他眼里,孟亦净就是个老奸巨猾的小人,很可能干出违背诺言这种事。 宁禅缩在沙发上,抱着毛毯,高度戒备地看完了春晚。一直到节目里的主持人开始大合唱《难忘今宵》,他的眼泪才哗哗地落下。 兜兜转转,回到了起点。 第85章 第二天,宁禅独自去了附近的手机店,买了一款新手机。他从旧手机里面取出电话卡,插入新手机里,转移数据。 他呆呆地望着数据慢慢转移,年轻的女店员不停地夸着他漂亮,问他能否合照。 宁禅僵硬着脸和对方拍了一张照,他看见镜头里的自己唇瓣嫣红饱满,眉眼间风情万千,无端端地生出一丝恐惧。 他害怕别人看出来,他是个被男人按在床上玩弄的东西。不然他一个男人,怎么会有这么媚的神态? 宁禅拿着手机,坐到街边的长椅上。他漫无目的地翻着通讯录,不知道该给谁打电话。 对外,他已经死了四年了。 突然死而复生,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 最终先登陆了社交账号,一上去就差点被铺天盖地的消息淹没了。宁禅眼花缭乱,粗略地翻了一下,过去的同事和朋友都在打听他的消息。也有不少人以为他真的死了,把他的联系方式给删除了。 他看到了沈一航发来的消息。 从他失踪那一天,一直到上个月月末,沈一航都在给他发消息。 最新的一条,沈一航说:“我知道你没死,你被控制起来了。是孟亦净做的。” 没想到他都失踪四年了,沈一航还没死心。 宁禅莫名其妙觉得好笑,迟疑了半天,还是给沈一航回复了一条消息,“我已经安全回家了,谢谢你的关心。” 沈一航几乎是秒回:“卧槽!卧槽!” 沈一航:“你复活了!” 沈一航:“你在哪!见面见面!我要见你!” 沈一航:“见面见面见面见面见面见面!” 对方的消息连珠炮一般砸过来,宁禅打字速度不算快,完全插不上话,慢吞吞地给他发了自己的定位。 不到半小时,一辆艳红色的超跑停在宁禅面前,沈一航从车上跳下来,他似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急躁的小孩子姿态,“宁禅!宁禅!” 宁禅站起身,微笑道:“好久不见。” 然而沈一航直接飞扑过来,把他抱入怀里,嗓音颤抖,“我就知道你没死!那个孟亦净,他,他把你关起来了!仗着自己是国家那边的人,他在犯罪!” 宁禅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失笑道:“你松开我,松开一点,我喘不过气了。” 沈一航不松手,都快哭了,“我找了你四年,他们都说你死了,但我知道你没死……你要是真的死了,孟亦净不可能那么平静!而且,而且你根本就没有办葬礼,你就是突然被注销了身份,然后失踪了。” “你怎么知道是孟亦净干的?” “他的行踪有问题。”沈一航摇头道,“一开始我也没想到他会干出这种事,但是后来他的室友说他晚上从来不回寝室,而且他经常在用手机看监控,最重要的是,他每天下午五点钟不到就会从实验室离开。” 因为实验室离别墅的车程有三个小时,所以孟亦净五点钟就要离开,晚上八点钟的时候到别墅,陪宁禅吃晚饭。 他每天早上五点钟又会离开别墅,回到学校。 “他太狂了,但凡收敛一点,我也不会那么快查到他头上去。”沈一航很是无奈,如果是他把一个人给关起来了,那他肯定会格外谨慎,绝对不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可是孟亦净这个人从来就不会掩饰自己的目的,他想要什么,他就去抢,抢不到就会一直惦记,穷尽手段。 总的来说,孟亦净就是输在了不够成熟。 不然宁禅早就被他彻底控制住了。 沈一航想了很多,但他不会说出来,“你现在怎么出来了?孟亦净呢?他没管你了?” 宁禅说:“他出国了。” “你们分手了?” 分手这个词并不太准确。因为分手应该用在真心相爱过,确认了恋爱关系的情侣身上,而不是他们这样的畸形关系。他们之间只能用“分道扬镳”。 “他出国了。”宁禅答非所问,“不谈这些了,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好端端地站在这,不是吗?” 他不想提起来那段过往。 只会让他想起那个无助又可笑的自己。他分不清孟亦净和孟斯南,他把一对兄弟拖着下了地狱,事后还要装作无辜的样子。这样的他,让他自己作呕。 宁禅想,只要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就可以粉饰太平。 孟斯南是一味裹着蜜糖的砒霜,宁禅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尖锐的毒性,却因为饥渴,饥不择食吞咽了砒霜。 他不要再喜欢孟斯南。 他要和过去彻底说再见。 他们一起在街边的咖啡厅聊天,沈一航问他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宁禅说就那样,你呢,你怎么样? 沈一航说,他进入了自己家里的公司,准备从基层做起,有经验了就接手他爸的位置。 为了调节气氛,他说了很多公司里同事的坏话,像个小孩子一样抱怨,最后又来了一句,“等以后我接手了公司,我一定要把那个见风使舵的小人开了!” 宁禅听得想笑,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和别人这样愉快地交谈了。和孟亦净在一起,总是很压抑,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沈一航很乖巧地没有提出要继续追他的意思,时机不对,提出来只会被拒绝。 “和你聊天很开心,我想我们能成为朋友。”宁禅也没有心思去挑破,他站起身,欣然告别。 也许他真的被困了太久。 宁禅迎着光往前走,他相信自己能够彻底挣脱那个囚笼,他不会做孟亦净的金丝雀,也不会再被困在那段雨声里自哀自怨一辈子。 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的。 沈一航追出去来,拉住他的手腕,“宁禅,我知道我话多,但请你不要掉以轻心,随时保持着通话顺利。孟亦净不是那种会善罢甘休的人,他还会回来找你麻烦。而且,据我所知,他这次出国只有半年的交流时间,他根本就不可能因为出国交流放弃你,他在骗你,他肯定有别的阴谋。” 可他已经放我走了。 这样就够了。 宁禅嘴角温和地上翘,很礼貌地点头,“我知道了。如果你打我电话打不通,那就请来找我吧。” 第86章 孟亦净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宁禅没办法回答。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觉得孟亦净是个疯子。他一个正常人,怎么去理解疯子的思维? 如果孟亦净真的还想把他关起来,那就关吧。宁禅点了根烟,靠在窗边,很平静地回忆起前面四年。 他总会找到机会搞死孟亦净的。 一根烟燃尽,宁禅收拾好了自己的坏心情,去查看了孟亦净给他留下的银行卡余额,那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宁禅不打算清高,他被孟亦净睡了四年,这些都是他应该得到的。他把两个人的关系看成金钱关系,他还没有那么伤心。 他一夜之间发了财,有很多很多的钱,却不知道这笔钱该怎么用。宁禅不追求奢侈品,不喜欢太大的房子,没力气去旅游。 钱好像就在卡里发了霉。 他在家里待了一个月,渐渐地大家都知道了他没死,很多人约他出去见面,对他那段过往很好奇。这种被打探隐私的感觉很微妙,宁禅觉得烦躁,便想着搬个家好了。 他开始收拾屋子,其实他当初搬回江南的时候就已经收拾过一次了,只是遗留下了一些小东西。这段时间又添置了一些东西,但收拾起来很快。 第63章 宁禅把东西打包好,叫来了搬家公司。鬼使神差的,他想起来一件被他遗忘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走到书房,打开锁,他找到了那个小盒子。 宁禅心跳依然平稳,他拿出那枚戒指,只不过看了一眼,就发现这枚戒指有变化。更精致,色泽更好。 他把戒指戴到无名指上,很完美,像是为他量身打造。 宁禅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指,怎么会合适了呢? 因为不是那枚了啊。 是孟亦净放的吧。 这小子居然还会撬锁!真是好笑。 他取下那枚戒指,时隔一个月,终于给孟亦净打了电话。 他和孟亦净有时差,他这边是白天,孟亦净那边是黑夜,打过去隔了好一会儿,孟亦净才接了电话,嗓音黏糊,显然是刚刚被吵醒了。 “哥哥?”孟亦净顿了一顿,嗓音又变得甜腻,“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宁禅冷冰冰地说:“别卖乖,戒指,还给我。” 孟亦净还是用那种怪异的、近乎甜蜜的腔调跟他说话,“什么戒指?哥哥回心转意了?” “孟斯南留给我的戒指,我知道是你拿走了,还给我。”宁禅额角青筋跳起,“孟亦净,别逼老子骂你。” 对面沉默片刻,“被我带到国外来了。你要的话,自己来找我。” “孟亦净!”宁禅声音拔高,“你故意的!” 孟亦净很无辜的样子,嗓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我忘了。我把它放在钱包里,顺手就带过来了。哥,想要的话,你就来找我。” 他显得那么游刃有余,这场戏有他不会输。 “你要是真的想和我和好,就不要搞那些没用的小动作,只会让我觉得烦,你明白吗?”宁禅还试图跟他讲道理,语气透着冷意,“把戒指给我寄回来,我不跟你计较。” “不行。”孟斯南声音轻轻的,又很无情。 “来见我,我想你。”孟亦净说,“也可以我回国来见你,但我回来了就不会走,我会赖着你。因为是你让我回来的。” 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最无奈的就是,明明知道他给的选项两个都在无理取闹,宁禅还必须要选一个。没有第三个选项给他选择,除非他放弃那枚戒指。 他做不到。 宁禅又点了根烟,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了烟,他的眉目显得格外阴郁,“我说了,我们没有可能。你再这样纠缠下去,我只会觉得你真的很烦,很幼稚,我讨厌小孩子,我最烦的就是你这种肆意妄为的小孩。” 他一遍又一遍地把道理掰碎喂给孟亦净,试图让对方清醒过来,“我们到此为止,不要再有别的关联。我也不想陪你玩什么哥哥弟弟的游戏,无聊,你懂吗?我只觉得无聊。” “我不懂。”孟亦净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是小孩子,小孩子不需要懂那么多大道理。我要什么,你就得给我什么,不然我就闹。” 他笑得轻快,“你说的,我是小孩子嘛。” 孟亦净的诡辩很有一手,宁禅气冲冲地挂了他的电话,没一会儿,孟亦净又给他打了回来,“我明天,后天都有空,请早些过来吧。我想你。” 没等宁禅骂人,他就干净利落到挂了电话。 大洋彼岸,孟亦净赤裸着上身,这边温度尚且温暖,夜晚凉风吹到他脸庞,舒适而迷人。他靠在落地窗边,手里捏着那枚廉价的戒指。 九块九的东西,宁禅那么珍惜。 他送了宁禅那么那么多漂亮的昂贵的玩意儿,宁禅看也不看一眼,全部扔进垃圾桶。和宁禅在别墅的那四年,每个周他都会很狼狈地去翻一次垃圾桶。 孟亦净就只配翻垃圾桶,孟斯南就可以被高高捧起。 妈的,凭什么啊? 他越想越烦躁,又满意自足地笑起来。没关系,他总会把宁禅骗到手的。 之前两个人的关系太僵了,他再留下来,也无济于事。不如先让宁禅放松警惕,然后再慢慢侵蚀。 嗯。不急。 孟亦净回到了床上,其实他睡眠质量一直很差,离开了宁禅就睡得更差了。他手机里面存了很多很多的音频,都是宁禅的声音。 他睡不着觉,就想听听宁禅说话。但是他侥幸录到的几句嗓音都那么冷漠,全部都是“滚远点”,“滚开”,“烦人”,这种恶毒的词汇。 越听越心酸,越听越睡不着。 孟亦净吞了点安眠药,他要保持住精神,在追到宁禅之前,绝对不能露出疲态。宁禅不会心疼他,他只能自己心疼自己。 他知道,明天宁禅就会来找他了。 第87章 白云烈日,飞机划破天际,又像下坠的飞鸟,最终平稳落地。 宁禅冷着脸下了机,他的身形纤细清瘦,站在一大堆高个子里显得有几分渺小。欧美人五官深邃,而宁禅生得淡雅,美得格外突出。 他还是来找了孟亦净。 他只背了一个黑色背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轻装上阵。穿着减龄的白衣,瘦削的肩膀撑起衣服的轮廓,西裤笔直利落。那单薄的西裤布料之下包裹着饱满的臀部,那是一个让人心动的弧度。 这也是宁禅身上很蛊惑人心的地方,他明明那么枯瘦苍白,下巴溜尖,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肉,偏偏把臀部生得浑圆,走路时微微晃动。孟亦净就是这样被他蛊惑的,每次见到他,就想把他剥干净,如同剥一支娇嫩的竹笋,一层一层地袒露里面皙白的肉。 孟亦净亲自来机场,一个月不见,孟亦净没有太大的变化,长身玉立,一见他就笑起来,“哥哥,你来了。” 哥哥长,哥哥短,哥哥出事了他又不管。 宁禅面无表情,朝他摊开手,单刀直入,“戒指,还给我。我要坐飞机回国。” “刚刚才来,不如玩几天?”孟亦净当然不会还给他,反而顺势牵住了他的手,“走吧,我带你玩一玩,这里的景色跟国内不一样,你会喜欢的。” 他很高,就算在一堆以身高著称的欧美人里,孟亦净也是很耀眼存在。来自东方的男孩,骨相巧妙地柔和了东西方的特点,不会太过冷硬,又足够高挺分明。 宁禅被他拉着往前走,不情不愿,“你要我陪你玩多久才肯还给我?” “我只要两天假,自然是陪我玩两天。”孟亦净伸出两根手指,笑得温柔,“就两天而已,哥哥不要拒绝。” 看似是商量,实则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你要我陪你玩什么?” 孟亦净停下脚步,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他已经学会了拿面具掩饰自己的情绪,“你不要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只是诚心邀请你过来游玩——我是说,只是游玩。我不会对你做别的。” 他越是这样礼貌,宁禅越觉得他有诈,“你要玩什么?” “既然来了,那便去几个有名的地标看看吧。”孟亦净把他塞进了车里,很快给他系好了安全带,“或者,你也可以先去我居住的地方看看。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宁禅立刻摇头,“我不感兴趣。” “呵。”孟亦净轻轻地笑了一声,有几分嘲笑又有几分无奈,“那就陪我玩两天吧,你总是一个人出去旅游,每次都不带我。我有那么拿不出手吗?” “拿不出手。”宁禅点点头,一点面子也不留,眼珠子好像浸了水,湿亮透明如寒冰,“带你出去丢人。” “啧。” 这人又不说话了。 宁禅铁了心不给他好脸色看,被他带着去了好几个景点,还没下车,就已经把世界名景骂了一通,从文化底蕴开始挑剔,一直怒斥到配色和地板砖上的灰尘。 他的态度很明确了,不管去什么地方,他都只选择扫兴。他来这里为了他的戒指,可不是为了让孟亦净高兴。 孟亦净趴在方向盘上,低低地叹了口气,他拿宁禅也没办法,“这些地方真的很漂亮的,你难得来一趟,就好好玩一次不行吗?” 宁禅凉凉地笑,“可是我一看见你,我就心情不好,怎么办呢。” “你怎么总是像只刺猬?” “因为你很讨厌啊。”宁禅笑眯眯地回答他,语气温吞似水,偏偏又极具杀伤力。 孟亦净定定地看着他,许久都没有动静,慢吞吞回答:“不要讨厌我,我会难过的。” “可你就是很讨厌啊,我没办法不讨厌你,要不然,你重新投胎?”宁禅好整以暇,在爱情博弈里面,先动心的那个输得最惨。他不动心,他不会输。 孟亦净沉思了一会儿,“重新投胎就可以追你了吗?” 宁禅挑起眉,“你可以试试。” “好了,别气了。”孟亦净倒是心平气和,“你不想玩,那就不玩。我不过想你了,想看看你而已。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会给我打电话。好不容易想起我了,却只是为了戒指。哥哥,你好让我伤心啊。”最后一句话被他说得千回百转,意味深长。 第64章 他从钱包里拿出那枚戒指,朴素简约,最普通的地摊货,在他眼里是配不上宁禅的,“手给我。” 宁禅伸出手,“还我。” 结果孟亦净抓住了他的手指,缓慢而珍重地把那枚戒指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空荡荡的,明显大了。 他想用一枚戒指套住宁禅,奈何戒指不合适,他套不稳。 “你看,这枚戒指不合适。” 宁禅强硬地把手收回来,孟亦净的手指冰凉,擦过他的指根,像是冰火相遇,酥麻一片,“关你什么事。” “我送你的那枚呢?”孟亦净勾勾手指,笑意温柔璀璨,如同融化后凝固的蜡烛,“你也还我。” 听见他要把戒指要回去,宁禅莫名其妙地还有点生气,这人怎么那么小气,一枚破戒指,送人了还要回去,活该他一辈子都找不到对象! 他也的确带来了,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放进孟亦净手心,语气冷漠,“别做这种没意义的事。” 孟亦净察觉到他的失态,猛地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抵到他的脸,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狡黠,“怎么,生气了?你要是喜欢,我就送给你。” 语气狎昵促狭,宁禅皱了眉,推开他,“我不要。” “不是不想给你,我以后会找个机会重新给你戴上的。”孟亦净伸手碰了碰他的侧脸,并不深入,“你现在已经有了旧的那枚,新的这枚给你,会被你丢掉的。我不想去翻垃圾桶,所以还是先给我保管吧。” 他就这般漫长地凝视着宁禅,像是在看一尊漂亮的神像。要足够虔诚,神才会垂首看他一眼。 第88章 拿到了戒指,宁禅没有在国外多逗留,迅速买了票,在机场候机。 孟亦净坚持要送他上飞机,两个人在机场坐着,默默无言。 “回国以后,要照顾好自己,不想上班也没有关系,抓紧时间出去旅游,看看风景也好。”孟亦净坐在他身边,侧脸轮廓清晰俊秀明明只是穿着最普通的黑色帽衫,也能凸显一股介于成熟男人和少年之间朦胧的帅气。 他的确长大了。起码他现在已经过了合法的结婚年龄,他都二十五了。 宁禅鬼使神差地多看了他一眼,才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他的瞳孔乌浓含墨,这般直勾勾地凝视着宁禅,让宁禅不由自主有几分别扭,蹙起眉头,“不要盯着我看。” 回到国内,宁禅找了份很轻松的工作,每天摸摸鱼就能混下去。以前为了让孟亦净有好日子,宁禅工作的时候都不要命,这次他的工作一下子变得极其单调普通,他还有些不习惯。 期间沈一航约他见面,很多次,他都一一拒绝了。宁禅好像突然之间就失去了爱人的能力,他本能地害怕这种鲜活的、热烈的、独属于少年人的爱。 这种年轻帅气的男孩子的爱最可怕,他赌上他最貌美叛逆的几年来追求你,又可能迅速抽身离去。 宁禅不想要爱了,他觉得自己一个人也很好。他想,他以前是太缺爱了,所以他把孟斯南当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觉得少了那一份爱他就活不下去。 也许是他真的老了,他不再像个毛头小子,傻乎乎地期待着什么王子出现。他不是公主,王子不会为他停留,童话故事,只适合小朋友听。 他很抗拒和新鲜事物接触,只和公司里面,年过三十的同事们偶尔一起聚餐。 同事里有个叫孙洛的男生,微胖,爱笑,待人和善。他和宁禅交往最为密切,因为他和宁禅一样,都是狂热的历史迷。 宁禅时常和他一起讨论历史,从历朝名将到土地改革,什么都聊,总能聊个尽兴。 他被邀请去了宁禅家里,宁禅给他展示了自己新买的战船模型,浩浩荡荡地又邀请了一堆朋友,最后聚在一起玩三国杀。 宁禅活了三十三年,第一次有了一种融入集体的归属感。他以前总是依附着某个个体,或者是孟亦净,或者是孟斯南。 这次他终于只为自己。 他交到了很多朋友,表面意义,能聚在一起吃饭的朋友。 又是和朋友聚会的一天,一行人坐在地上,旁边摆了啤酒和水果。 孙洛抽到了主公,正在被奸臣所害,结果这小子两眼一瞎,果断把忠臣宁禅给斩草除根了。 宁禅放下手牌,感叹了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孙洛赶紧赔笑,“我真没想到你是好人啊!” 宁禅瞪了眼,一张脸不过巴掌大,清秀俊俏得像是个学生,唇角懒懒上翘,“我长得很凶恶吗?” “咱宁大美人,你居然敢觉得他长得像奸臣!”一个女性朋友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孙洛挠挠头,不太好意思,“哎呀,重新来一局。” 谈笑间,有人在敲门。 宁禅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去开门就好,你们洗牌吧。” 他走到门边,打开门,只见一抹清瘦的黑色人影立在门外,身着咖啡色呢绒大衣,复古立领衬衫,神色冷淡,气质沉稳内敛。 见到这张脸,宁禅恍惚了一下。 他几乎以为是孟亦净来了。 “时序哥,”宁禅迟疑了一下,微笑道:“别来无恙。” 郁时序朝他点了下头,嗓音温和,“有打扰到你吗?这次前来,是有事情要和你谈,是否方便借一步谈话?” 他们之间四年没联系过了。 郁时序是商人,他不会做亏本买卖。在得知宁禅死了以后,很快就放弃了宁禅,再也没有来打扰过。 宁禅往屋内退了一步,他气质冷清矜贵,稍稍点头,“请进。” “谢谢。”郁时序看了一眼屋内的人,笑意温和,“打扰你们一会儿,我找宁禅有些要事,抱歉。” 大家嘻嘻哈哈地没放在心上,宁禅和郁时序进了书屋谈话。 宁禅给他泡了一杯热茶,立在他身边,选择了最为平淡的开场,“最近怎么样?” “一切安好。”郁时序接过茶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阴郁,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滚烫的杯壁。 宁禅不会傻到认为这个人是想重新追他。毕竟郁时序的世界里,利益为上,既然四年前就选择了放弃,这人不可能再腆着脸回头追他。 他沉默片刻,问:“你遇到什么困难了?” 郁时序回过神,差点把茶杯打翻,“抱歉,走神了。我——我想找孟亦净,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你找他做什么?”宁禅拿纸巾擦掉了桌子上洒落的茶水,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哀乐。 郁时序皱着眉,他拿出手机,“你没有看今天的新闻?” “没有。”宁禅说,“我只看晚间新闻。” “你看一下吧。” 宁禅接过手机,定睛一看,“抓获了二十年前儿童拐卖案的犯罪嫌疑人,对方供出了多个被拐卖儿童的下落,郁家涉嫌犯罪被查……” 念到最后,宁禅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昳丽俊秀的脸上浮现一丝不解,眉眼艳丽香浓,像是一抹甜蜜的毒药,“这件事和你们家有什么关系?” 郁时序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这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像是突然被击溃了铠甲,每个字都说得那么艰难,“我,好像就是被拐卖的儿童之一。我不是郁家的亲生孩子,我是他们买回去的。” 宁禅倒吸一口凉气,郁家在本市也算有名有姓的大公司,闹出这种丑闻,恐怕难以翻身。 “你为什么要说好像?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是被拐卖的吗?”宁禅不解至极,“这件事和孟亦净又有什么关系?” “我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 宁禅眼睛瞪得更大了。 郁时序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缓缓的,又像是一道惊雷炸开,“他们说,我原本的名字,应该叫做孟斯南。” “孟亦净是我的亲弟弟。” 第89章 宁禅一下子没站稳,头晕目眩,脸色苍白似纸,他回忆起郁时序的年龄,这人今年应该是三十五岁,和孟斯南的年龄一样。 他们长得也很像。 而且郁时序说自己失忆了。他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 什么意思? 郁时序就是那个陪伴着他度过了最黑暗时期的孟斯南? 宁禅只觉得自己糊涂了,他是亲眼看见孟斯南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虽然他没亲眼见到孟斯南死亡,但他知道孟斯南是已经下葬了。 那这个人是谁? 他说他才是孟斯南。 宁禅彻底糊涂了,他真的搞不懂这一切的因果了。他扶着桌子,猛烈地喘着气,乌黑纯粹的眼眸有些可怜地湿红,“你,你说你是孟斯南?” 郁时序也皱着眉,即使处在逆境之中,这个人也不会乱了分寸,镇定道:“警方是这么说的。但是我的直系亲属已经全部死亡了,就只剩个弟弟,警察让我来找他。” “可是……”宁禅抓住他昂贵的复古衬衫衣领,嘴唇颤抖,“你忘了吗?我们谈过恋爱啊,但是你出了车祸,你死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65章 难道当年那出车祸没有撞死他? 宁禅不懂,眼神又混乱了几分,“那时候你都成年了啊,你怎么会不记得……你骗人,你不是他,你骗人!” 郁时序哪里料得到他反应这么大,身子撞上桌子,茶杯里的茶水立刻洒了出来。他惊讶地望向宁禅,不理解这人怎么会如此失控。 然而宁禅像是没看到,咄咄逼人,“你说话!你到底是谁!他死了,你不可能是他!” 郁时序真的无辜,他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家被查了,自己不是爸妈亲生的了,警察还找上门来了。 得知自己就是孟亦净哥哥的那一刻,他比谁都崩溃。他怎么会是那个混小子的亲哥哥呢? 郁时序扶住宁禅瘦弱的肩膀,强行按住他,“宁禅,你先冷静,我们慢慢聊。” 宁禅瞳孔缩小,他不信鬼神,也不信轮回之道。纵使他知道孟斯南这个人很奇怪,但他也不愿意去拆穿。 那是他生命里一个对他好到无可再好的人。 郁时序和他并肩坐下,沉声道:“我没有十四岁之前的记忆。我妈说是我出过车祸,所以才不记得了。可是警察说,我是十四岁那年被拐卖了,应该是在被拐卖的途中出了差错,才失去了记忆。” 宁禅眼睛瞪得更大了,“你说你十四岁就被拐卖了?那——” 那个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孟斯南又是谁? 他猛地想起来孟亦净发疯的时候说得话,孟亦净说,他穿越了,穿到了过去,成为了孟斯南。 怎么可能! 这也太魔幻了! 郁时序眉目间有着掩盖不住的疲倦,颔首道:“警察是这么说的,我要找到孟亦净,和他做dna鉴定。我已经和爸妈做了鉴定了,他们的确不是我的亲生父母。我来找你,就是想知道孟亦净的下落。” “……” 宁禅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这个真相,孟亦净怎么可能是孟斯南呢?肯定是骗人的,一定另有其人,一定是这样的。 但无数的细节又摆在他面前,一模一样的脸,同样清冷干净的少年音,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都会格斗,都是物理天才。 他们真的没有区别。 孟亦净不发疯的时候,和孟斯南简直就是如出一辙。 这个真相无异于晴天霹雳,宁禅浑身发软,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不敢接受这个真相,拖他进地狱的人,和救赎他的人,居然是同一个人。 宁禅呼吸越发急促,嗓音嘶哑,“不可能……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我不信,你们都在骗我……”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颓废地低下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长久的沉默。 郁时序揉着眉心,“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下孟亦净吧,有些事只有他才知道怎么回事。他身份好像很特殊,我查不到他的踪迹,连警方也找不到他。” 宁禅茫然抬头,“他就在美国啊,半年前出国的,你们查不到记录吗?” “他被保护起来了,出入应该都是专机接送,我们查不到记录的。”郁时序叹了口气,语气又带着些许惆怅无奈,“这小子太恐怖了,你失踪以后,我试图找过你。但是我刚刚查到他头上,上面立刻就有人对我们家施压。我要是再查下去,恐怕会被他搞破产。” 他轻轻地看向宁禅,神情冷淡倦怠,“我发现你对他的评价其实是错误的。以前你跟我说,他是个小孩子,不成熟,能安稳读大学,毕业后找个工作就不错了。但是,就连他在跟我们争风吃醋的时候,他恐怕也在布局,至少他成功地把你绑走了,而你没有一点防备。” 的确,宁禅从来都不知道孟亦净在做什么,在他的记忆里,孟亦净只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谁能想到他居然有翻云覆雨的能力。 郁时序眸子清亮,慢慢问:“所以,宁禅,这次拐卖案突然被查,我们家被拉下水,你觉得和他有没有关系?” 这虽然是个问句,但实际上是个肯定句。郁时序会来找他,也是被授意的。 这是一个层层阴谋堆叠而成的圈套,惊心动魄,跨越了数十年,牵扯了众多角色。 这个拐卖案都过去二十年了才被翻出来,目标直直指向郁时序,把“孟斯南”这个名头强行加给他。 而这一切的目的,都只有一个。 旁人也许不懂,宁禅却明白了。 孟亦净在用这个方式证明自己的身份。他想坐稳孟斯南的位置,然后重新回到宁禅身边。 郁时序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桌上的水渍,斜过眼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你和他发生了什么,但我想,你要是不接受他,他会毁掉所有人。这次的拐卖案只是一个警告,他要拿我开刀。站在我个人的利益,我希望你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郁时序没有拐弯抹角,因为宁禅是个聪明人,他对宁禅有救命之恩,于情于理,宁禅都不会拒绝他。 第90章 这一场拐卖案只是一个警醒。 孟亦净在用实力证明,不和他在一起,他有的是机会发疯,把所有人拖下水。 他没有给宁禅选择。他要宁禅爱他,那宁禅就必须爱他。 这点倒是跟宁禅很像,要一样东西,就要像狼盯着猎物一般,绝不松口,用尽耐心,等待着时机。 郁时序耐着性子,这次的案子对他们家冲击很大,就算他不是郁家的亲生儿子,他也是被郁家夫妇养大的。更何况,他已经接手了公司,损失的钱财都是他自己兜里的,他只想尽快把这件事情解决。 “上面的意思很明显,孟亦净不松口,这个案子就会一直查下去,拿我开刀。”郁时序静静地凝视着宁禅,“你知道这一切的原因吧?” 是因为宁禅。 孟亦净为了得到宁禅,才会费尽心思重新查起了拐卖案,他选择把郁时序当做一个牺牲品。想来半年之前,孟亦净就得到了消息,知道了郁时序就是他哥哥,所以才会选择离开。 这人在等着宁禅去求他。 门外好友们还在欢声笑语,宁禅稳住心神,眸子雾蒙蒙的,像是隔了一层水雾,“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先了解一下情况。” “嗯。”郁时序站起身,不卑不亢,“劳烦。” 他走出房间,朝宁禅的朋友微微一笑,打开房门,自行离开了。 孙洛无端端地生出一丝凉意,他放下手里的卡牌,走进书房。只见宁禅站在书房中间,背后百叶窗透出一点光亮,背影清瘦纤细,骨感清晰。他好半天都没动,如同沉浸在了某个幻境之中。 他见到宁禅的第一眼,他就觉得,这个男人美得像是易碎的玻璃娃娃,很漂亮神秘,但只能被放在橱柜里欣赏。 “宁禅。”孙洛小心翼翼地喊他的名字,“你要一起来玩吗?” 被他叫了一声,宁禅才从混乱的思绪里脱身,细眉挑动,几经犹豫还是没有坦白,“我现在有些急事,下次再聚吧。” 送走了朋友,宁禅捏着手机,始终没办法拉下面子去找孟亦净。他这个人就是倔,越是逼他,他越是想反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眼睁睁看着时钟的分针转动了一圈又一圈,残阳落了满窗,余晖把他的睫羽染成金色,背脊单薄,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一直到天黑,宁禅破釜沉舟一般,拨通了孟亦净的电话号码。 “哥哥,”孟亦净的声音含着笑,显然是料到了他会打过来,“你终于想起我了。” 宁禅窝进沙发里,他被这段关系折磨得死去活来,“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孟亦净装听不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非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吗?”宁禅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恹恹地回答,“你和孟斯南,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啊。”孟亦净咬字轻佻,游刃有余,“只有和你见面,我才能说得清楚。” “我来美国找你。”宁禅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你什么时候有空?” 孟亦净依然是油腔滑调,嗓音甜蜜,“我一直都没有空,在国外我要参与实验研究,会被关进实验室的。” “那你到底要做什么?”宁禅深吸一口气,憋着怒火问他。 “你邀请我回到你身边,我就会回国了。”孟亦净字字清晰,笑意隔着手机屏幕传过来有些失真。 他要宁禅亲口邀请他回去。 宁禅皱了眉,“为什么?” “我说过啊,只要你开口让我回来,我立刻就飞奔向你。你如果不开口,我就永远留在这里,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孟亦净语气好无辜,偏偏又很讨打,“哥哥,你可以让我回来的。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回来了。” 他在国外已经待了太久了。 他想回到宁禅身边。 但这次他要一个名分,宁禅不给他,他就不回来。 第66章 所以他真正的意思是,要宁禅承认他们两个的关系,不接受他当男朋友,那他就在国外当个好弟弟,专门添乱的那种好弟弟。 “你还有事吗?”孟亦净笑意更浓,“如果没有别的要事,我要进实验室了。对了,里面不让玩手机,我可能会失联半个月。” “……” 等了一分钟,孟亦净才慢慢说:“那,哥哥,再见。” “等等!”宁禅还是没沉住气,他咬着嘴唇,眼里闪动着光,几乎是磨着牙说:“你回来吧。” “回哪去?” “回国。” “我不想回国,我在这里过得也很好。”孟亦净可不满意他这个答案,有意刁难,“换个说法。” “孟亦净!”宁禅拔高了声音,“你不要得寸进尺!” “哥。”孟亦净被他一凶,心里自然也不好受,语气不免沉下来些许,慢条斯理道:“是你,有求于我。” 宁禅感到一股屈辱,莫名其妙的,眼里盈满了泪水,嗓音哽咽颤抖,“你欺负人……斯南不会欺负我的,你就会欺负我……” 听他的声音,孟亦净一愣,不自觉地放缓了语气,“你别哭了,我……” 他又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心软,他谋划了那么多,绝对不能露出破绽。 “宁禅,”孟亦净温柔地叫他,“你让我回来,那我是以什么身份回到你身边的?我不想不明不白地回来。” “……” 宁禅擦了眼泪,好半天都不说话,只有轻微的抽噎声。他总是会被孟亦净气到哭,不是难受,是气,完全无法控制的气。 “啊,他们催我了,那我走了。”孟亦净又等了片刻,见宁禅不说话,便轻飘飘地告了别,随后挂断了电话。 他朝身后的教授们微微点头,志得意满地笑起来,“抱歉,我马上回国了,这个项目我不跟进了,交接工作我会处理好的。” 在一大堆教授诧异的眼光里,他的手机再次响起来。接过电话,孟亦净并不开口,而是等着对面说话。 宁禅声音很低,很小,压抑着哭腔,“你是我男朋友,可以回来吗?” 第91章 男朋友。 这个身份孟亦净很喜欢。 他眼睛闪闪发光,笑意藏不住,嗓音柔得像是抹了蜜糖,“那我今天就回来,你好好睡一觉,明天睁开眼睛就能见到我了。” 顿了一顿,他虔诚而慎重地说:“宁禅,我爱你,晚安。” 这句话像是石子落入深湖,激不起波澜,因为宁禅没有给他回应,他只能听见那边浅浅的呼吸声,如同一场雪落下,悄无声息。 电话被挂断了。 宁禅把自己抱成一团,果然,孟亦净还会回来折磨他的。不过半年而已,这个人就又回来了。 他并不觉得以意外,孟亦净的归来,就是一把悬而未决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一直悬挂在他头顶,此刻终于重重落下。 他爱孟亦净吗? 宁禅想,也许是爱过的。在很多次孟亦净温柔地凝视着他,把他抱在怀里,跟在他身后懒洋洋地微笑的时候。明媚璀璨的少年郎,谁能不心动?谁能不喜欢? 他短暂地爱过孟亦净一秒,一刻,又瞬间清醒过来。 那些片刻的情意,和这些年的折磨苦难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早已被消磨殆尽。 宁禅也觉得自己花心,他居然爱上了孟斯南,又爱上了孟亦净。他总是在孟亦净身上看到孟斯南的影子,无时无刻,一颦一笑,都好像是孟斯南在朝他挥手。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动。 宁禅回忆起当年的事情,他如果能坚强一点,就不会和孟亦净越轨,也不会把这个孩子逼到现在这种地步。他知道自己有罪,他有错,但他不能认。 因为认下来了,他就真的和孟亦净绑在一起了。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原谅孟亦净,起码现在他不想原谅。 这样迷迷糊糊地想着,宁禅裹着一层薄毯,在沙发上就睡了过去。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也许是受的刺激太大,宁禅居然发了烧,他只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清瘦挺拔的人影,看不太真切,夹杂着馥郁冷香。 他被人抱进了怀里,温暖宽阔,那人抚摸着他的脊背,随后把他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宁禅抓住了这个人的衣领,乖顺地把头靠过去,“斯南……” “嗯。”孟亦净把他放到床上,牵过被子,嗓音低哑柔和,“回来了。我以为你会搬家,结果你没有。” 宁禅把脸埋在他胸口,泪水打湿了单薄的衣服,“我怕你真的找不到我了。” 他知道孟亦净和孟斯南就是同一个人。 只是他不敢承认,一次又一次地欺骗自己。这一切太离奇了,他不信,也不愿意相信。 他以为只要他不去承认,就可以彻底把那两个人分割开。 “小净坏,很坏。我不喜欢他。”宁禅声音沙哑,哽咽着说,“我不想被他找到,所以要搬家。” “为什么没搬家?”孟亦净抚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像是在逗一只宠物狗,垂着眼,笑意不明。 “因为……你们是同一个人啊。”宁禅那么绝望、那么悲凉地说道:“你也在找我,我……我该怎么办呢?” 孟亦净拍拍他的后背,“我回来了,别害怕。” 他亲了一下宁禅雪白光滑的额头,起身去拿了药,又给宁禅喂下去,然后把人抱在自己怀里,睡了一夜。 次日,孟亦净比宁禅先醒过来。他起身去浴室洗了澡,正在擦头发,宁禅就醒了,站在他背后,盯着他耸动的肩胛骨,少年人的腰线极佳,背肌清晰明朗,宽肩窄腰,只是一个背影也让人浮想联翩。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孟亦净回过头,“我刚刚才洗完澡啊。” “……什么时候到的?” “晚上四点多吧。”孟亦净走过来,抱住宁禅,把湿漉漉的脑袋靠在宁禅的肩头,温顺道:“想要快点见到你,所以就直接回家找你了。你有点发烧,给你喂了药,现在已经退烧了吗?” “嗯。”宁禅有点拘谨,他还没做好和孟亦净朝夕相处的准备。 孟亦净的手指碰碰他的脸颊,笑道:“你去洗个澡吧,会舒服一点。等你洗完了,我再跟你聊当年发生的事情。” 听到这话,宁禅眼睛一亮,乖乖地找了衣服,进浴室洗澡去了。他穿衣服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两个人都洗了澡,孟亦净不会大早上的就对他图谋不轨吧? 他还有必要穿衣服吗? 这个念头太诡异了,宁禅还是把衣服穿上了,穿得规规矩矩,衬衫的每一颗纽扣都扣好,遮住了锁骨。黑裤遮住了细长的腿,只有精致脆弱的脚踝露在外面。 孟亦净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坐到沙发另一侧。 “你坐那么远干什么?”孟亦净抬眼看他,放下手机,自己坐过去了,“不要离我太远,我想和你在一起。” 宁禅紧张地拽着自己的裤子布料,他真的很害怕孟亦净发疯扑过来扒他衣服,他不想做那些事,他就想知道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好孟亦净也没有要强上的意思,仅仅是靠着他,温声问:“好点了吗?要不要再吃一点药?” “……好多了。”宁禅憋屈极了,不知道为什么,孟亦净不扑他,他反而觉得不习惯。他露在外面的脖颈雪白,像是一只白兔子一样垂着脑袋,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他是不是不漂亮了? 宁禅也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脸色倏然铁青。他抿着唇不说话,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惭愧和愤怒。 “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就是孟斯南。”孟亦净开口说道:“我没有骗你。我参与了一个项目,回到过去,我取代了哥哥,陪在你身边。当时我穿过去的时候,哥哥就已经失踪了,我顺理成章地冒充了他的身份。” “我知道你和孟斯南发生的一切,因为那个人就是我。”孟亦净虚虚地握住宁禅的手,不敢太过分。 他眼神带着期冀,“你知道我和他就是同一个人,对不对?” 第92章 宁禅不安地移开眼,“现在科技已经这么发达了吗?我……你们,你们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不管你承不承认,这都是不争的事实。”孟亦净玩弄着他修长纤细的手指,只觉得这白润光滑的指尖也透着漂亮的粉色,感叹道:“你怎么全身上下都这么好看,哪里都是粉的……手指尖是粉的,脚趾是粉的,胸是粉的,到处都是粉的……” 他的语气越来越狎昵,像是在观玩文物一般,把宁禅地手指翻来覆去地揉捏。 “行了,别揉了……”宁禅被他揉得心慌意乱,强硬地抽回手,“你为什么要对郁时序下手?他不是你亲哥哥吗?你把他往死里逼做什么。” 第67章 孟亦净眨眨眼,笑眯眯的,说出来的话又阴狠至极,“谁让他想跟我抢?之前在咖啡厅那次,我要是不来,他是不是就亲你了?啊?你为什么给他亲?你不是只爱孟斯南吗?” “可你死了十二年了……”宁禅撇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我不能为你守一辈子,我太痛苦了。” “那为什么不选我!”孟亦净抓住他的肩膀,逼着他回过头来,“我比他年轻,比他好看,还陪了你那么多年,你为什么选他不选我!” 宁禅呼了口气,眼神悲悯,如同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雀,“因为我看着你长大,你是斯南的弟弟。于情于理,我都不该跟你在一起。” 孟亦净死死盯着他,许久,又绽开一个笑,温声细语道:“现在你知道我和他是同一个人了,可以和我在一起了,对吗?” 他眼里有着细微的光,宁禅痛苦地闭上眼,好一会儿,缓慢地点了头,“如果你想,那我们就在一起吧。” 孟亦净猛地抱住他,身躯滚烫火热,脑袋埋在宁禅的腰腹处,几乎是一个跪拜的姿势,压抑不住地兴奋,“谢谢哥!谢谢哥!” 宁禅颤抖着手,缓缓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其实孟亦净的头发很软,老人们常说头发软的人性子也软,宁禅觉得这简直是个谎言。 这就是孟亦净想要的吗? 这样彼此折磨,明明知道宁禅不爱他,还要强求。 “我以后不会再惹你生气了,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觉得我做得不好的地方我都改。”孟亦净迫切地说出这番话,“你别再生气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宁禅目光空洞,“那你不要再对郁时序出手了,他……他也算你哥哥。我知道你和他没什么感情,但……他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好。”孟亦净在他怀里蹭了蹭,从善如流,“我会跟他道歉的。你不要生气,我不这样做,你不会理我。我在国外待了那么久,等着你给我打电话,想和你和好,你根本就不理我。” “以后不要做那些犯法的事情了……”宁禅掩盖不住地疲倦,“你不要仗着自己聪明,就提出那些无理的要求。一旦被曝光了,后果不堪设想。” 孟亦净眼睛更亮了,嗓音黏黏糊糊的,“你在关心我吗?” “……嗯。” “我不会这样做了,你不喜欢,我就不做了。”孟亦净生怕宁禅不高兴,斩钉截铁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会很听话的。” “当年车祸以后,发生了什么?” 孟亦净坐起身,只牵着他的手,“我也不太清楚,大致就是躯体受损,被紧急传送回来了。我刚刚醒过来,就回来找你了。” 宁禅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所以,你当年接近我,是因为你认识我。” “嗯。” “……” 宁禅想起来那个光风霁月般的少年,心生悲凉,有些人真的已经走远了,他早就该清醒过来了,最终叹息道:“算了,都过去了。” 他不想再去深究当年的真相了。 孟斯南究竟是为了什么靠近他,他已经不在意了。因为宁禅明白,他心底里那个白月光一样皎洁明亮的孟斯南,再也回不来了。 “那你把事情处理好吧,我不想再管了。”宁禅语气平淡,每个字都说得冷漠,“我不想再听见那些烦人的事,你也不要在我面前发疯,我觉得很累,我不想哄你了。你能做到吗?” 话里话外的抗拒意味很浓,孟亦净装作没听懂,一味欢喜,“我能做到的,我会把那些事情全部处理好。谢谢你肯给我一次机会,真的,谢谢你。”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宁禅轻轻地问,“你做了那么多,就是想要这样的结局吗?” 孟亦净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他弯下腰,握住宁禅细白的脚踝,像是一段白生生的藕,冰凉剔透,“冷不冷?” “不冷。” 孟亦净给他穿上棉袜,才说:“我知足了。” 他垂着脑袋,半跪在地上,黑发遮住了眉目,“我们能走到这一步,我已经知足了。我要是不这样做,我想见你一面都困难。你会抛弃我,走得很远,一辈子都不见我。其他的,我不敢奢望。” 宁禅说:“你可以找一个爱你的人。你知道,我不爱你,我给不了你一份正常的爱。世界上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或者是男孩子,有很多很多,你没必要那么喜欢我……” “可他们都不是你。”孟亦净打断了他的话,“他们很好,但我不喜欢。” 宁禅仰起头,眼泪盈在眼眶里。他觉得自己快哭了,肩膀微微抖动,背脊弯曲,双手捂住了脸,眼泪就滑过指缝。 “小净,我觉得爱你很累,被你爱也很累。我已经这样过了好多年了,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好好活着。” “我没想让你累,以后都不会了。” “我不知道我到底该叫你什么,小净还是斯南?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呢?”宁禅颤巍巍地的,肩膀像是抖动的蝴蝶翅膀,无助而苍白,“我已经不爱你了,你这时候回到我身边,有什么意思呢?” 白月光已经变成了水里的月亮,宁禅不想再做一个捞月亮的人,这时候月亮反而奔他来了。 第93章 孟亦净紧紧地抱住他,“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就是哥哥。不然我不会做出那些事的,我就是太妒忌了,我承认我小心眼……宁禅,你别哭了,我以后全部都改,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了。” 宁禅哭累了,有气无力地推开他,“我想一个人静静,给我留点空间,好吗?” “好。”孟亦净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回了屋。 他又望着窗外刺眼的白光,表情阴郁,手背上青筋浮起。 还差一步。 就差一步了。 和郁时序约了见面,赴约的时候,孟亦净慢半拍才到。因为他舍不得从家里走,他觉得他只要走出这个家门,宁禅转头就会把锁给换了,把他关在门外。 要他去找郁时序谈话可以,那宁禅得保证在家里等他回来。要亲亲他,要抱抱他,晚上还要和他一起吃饭,看电影。 要求多,但都不过分,宁禅嗯嗯地点头,敷衍着挥手,“去吧。” 他不情不愿地到了指定地点,才发现郁时序带了一堆保镖,似乎真的很惧怕他动手打人。孟亦净想,他也没有那么爱打人,他只打欺负宁禅的坏蛋。 他朝着郁时序懒洋洋地笑起来,“你带这么多人,真怕我揍你?” 郁时序说:“毕竟你对我出手了。你这次约见我,我不能不防。” 换做是个正常人,郁时序肯定不会带保镖,而是单身赴会来表示自己的诚意。但是对面是孟亦净,这个人思维很怪,很可能直接把他处理掉。哪怕宁禅知道这事后会崩溃,也没有关系,反正孟亦净和宁禅的关系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孟亦净根本就不担心会更坏。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孟亦净没心思跟他吵,宁禅不在场,他不想争奇斗艳,“宁禅在家里等我,我没空陪你玩。”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就是孟斯南的?” “一年之前。”孟亦净抬起眼说,“我也很惊讶,你居然还活着。我以为你十四岁那年就已经遭遇不测了。” 他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喝了一口,又跳出来一句,“我可以喝酒了。” 郁时序却懂了他的意思,坐下来,颔首道:“你的确长大了。但感情这种事勉强不得,你这样逼宁禅,会把他吓跑的。” 他语气温和,“如果你真的想和宁禅在一起,你就要学着真正的长大。” 孟亦净嗤笑不已,“你不是情敌吗?怎么还教起我来了?” “因为抢不过。”郁时序摇头,“而且你是我弟弟,我身为大哥,不会和你抢任何东西。” “……” 郁时序见他眉眼阴冷,便换了个话题,“我听说爸妈已经去世了?” “死了。”孟亦净没什么感情,“被车撞死了。” “这样。”郁时序根本不记得孟家夫妇,自然也不会伤心,只是为孟亦净的冷漠感到惊讶,“那他们的墓地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孟亦净根本就没去看过他爸妈的墓,他也不关心。他天性好像就比较凉薄,父母死了,他没掉过一滴眼泪。 郁时序转过头,对着保镖说:“你们出去吧。” 保镖们从屋内退了出去,郁时序看向眼前的男生,不得不承认,他们两个长得太相似了。只是郁时序会显得更成熟稳重,而孟亦净始终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傲气和冷冽。 “关于我身份这件事,我有些地方很困惑。”郁时序说,“首先,我失踪了二十年,居然没有备案。我派人去查,得到的信息是,孟斯南没有失踪,而是死在了十八岁。” 孟亦净点点头,“对。” 郁时序皱眉道:“为什么?你们不是说我才是孟斯南吗?可我十四岁的时候就出现在郁家了,那为什么大家都说孟斯南没有失踪,死在了十八岁?” 第68章 孟亦净看着眼前的哥哥,他并不为自己算计了郁时序而感到愧疚,如果不是郁时序是个情敌,他也不至于玩得这么狠。 “因为有人顶替了你。” “可是换了一个人,怎么会认不出来?他是怎么顶替我的?”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反正,他已经死了。”孟亦净态度冷淡,冷清清地扫过来一眼,“有些事,不该问就别问,懂吗?” 时空穿越这个还属于国家机密,孟亦净不能对外说。他和上面有协议,这事儿在盖棺定论之前,都要保密。 郁时序是个聪明人,瞬间便明白了这件事很严重,不是他能接触的,便点了头,“我知道你能够把新闻压下来,也可以让上头的人放过我们家,我想说……你能不能看在血缘关系上,给我们一条活路?” 孟亦净笑起来,语气带刺,“放过你,你要是在宁禅面前说我坏话怎么办?” “我可以出国。”郁时序淡淡道:“我会离开他,走得很远,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 “孟亦净,我想我和你做不了兄弟,你忌惮我,你害怕我跟你抢,哪怕我跟你说了千百遍,我不会再跟宁禅有纠葛,你也不会信。”郁时序语调轻缓平稳,像是一个长辈,“说白了,是你对自己不够自信。你知道你抓不住宁禅,所以你只能把他身边所有人赶走。” 他直直地看着孟亦净,“我是你哥哥,这些年一直没有照顾过你,我很抱歉。这是我最后一次以哥哥的身份跟你对话,喜欢一个人,要学会尊重他,理解他。尤其是宁禅这种人,他太漂亮了,他被很多人追过,一般货色他瞧不上。” “宁禅性子傲,不服输,你就要顺着他。他吃软不吃硬,你就放低身段去求他。他缺安全感,你就尽力陪着他。”郁时序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还有,不要去模仿那个冒牌货,假的永远是假的。” 孟亦净抿着唇笑,慢悠悠道:“你还真是通透,我和你没见过几面,你倒是把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郁时序避而不答,“我该说的都说了,如果我离开,你能不能放过我们家?” “……” 孟亦净猛地凑近了,唇角上扬,“不用离开,你很快就会看到我和宁禅在一起了。以后他都不会离开我了 哪怕你去勾引他,哪怕你说我的坏话也没有关系。” 一切都快尘埃落定了。 第94章 郁时序错愕地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又明白了他的潜台词。 孟亦净放过郁家了。 得到这个结果就可以了。他和孟亦净没有感情,除了血缘关系,两个人就是曾经的情敌罢了。 郁时序不再多问,站起身,朝孟亦净鞠了一个躬,“谢谢。”他这一鞠躬就等于斩断了彼此之间那点可怜的亲情,但他们两个都没有修补的意思。 孟亦净点头,“再见。” “再见。” 回到家中,宁禅按照约定,给他做了一桌菜,口味偏辣。孟亦净其实已经不怎么吃辣了,因为在穿越的那四年里,他一直都吃得清淡。 宁禅淡然地脱下围裙,“吃吧。吃完我们出去看电影。” 孟亦净站在原地,局促地问:“可以抱一抱你吗?” “刚刚做完饭,身上有油烟,脏。”宁禅冷漠地拒绝了他,拉开板凳,自顾自地开始吃饭。他吃东西很慢,腮帮子鼓动,像是一只可爱的松鼠。 孟亦净偷偷看他,坐到他对面去,小口小口地扒着饭。宁禅终于给他做饭了,但是他最近总是犯胃病,吃辣的恐怕会胃疼。 可不吃就吃不到了。宁禅不会再给他做饭了。 他一边吃,又因为太久不吃辣而感到难受,偏过头去咳嗽了两声,然后强撑着继续往肚子里塞,一张白净的脸都憋红了。 宁禅没瞎,注意到了却不管。他本来也不是爱吃辣的性子,为了迁就孟亦净,他才这样做的。他的确故意多放了点辣椒,但不至于把人辣晕过去。 他放下筷子,无视了孟亦净痛苦的表情,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记得洗碗。” 转身就进浴室洗澡去了。 孟亦净胃果然烧起来了,他咬住牙关,疼得不敢叫出声。他委委屈屈地站起身,却有点站不稳,灌了半杯温水,胃痛的烧灼感减轻,他才开始收拾碗筷,哀哀怨怨地厨房洗碗。 洗到一半,孟亦净又去吞了半杯温水,吃了胃药,然后继续洗碗。他想,碗洗好了就可以和宁禅约会了,这都是值得的。 会洗碗是每个男人应有的美德。真好,离追到宁禅又近了一步。孟亦净在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听到浴室里的水声停了,赶紧把厨房收拾好,走到浴室外眼巴巴地等着。 宁禅洗了澡出来,孟亦净殷勤地凑上去,拿毛巾给他擦头发。 估计是怕他有非分之想,宁禅把衣服穿得严严实实,领口的纽扣都扣到了最上面那颗,脖子只露出了一小截。他的脸色被水蒸气蒸得粉红,眉眼艳丽,唇色潋滟。 接吻应该留着和电影一起。 孟亦净给他擦干了头发,又问:“要吹一吹吗?” “不用。”宁禅头发短,“一会儿就干了。” 两个人去看了电影,一进影院,宁禅就开始闭目养神,中途醒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无聊,然后又睡了。 他完全是为了完成诺言才来的。 孟亦净在一旁心都碎成渣了。 他第一次以“孟亦净”这个身份跟宁禅约会,得到的就是这种敷衍的态度。当初他以“孟斯南”的身份邀请宁禅看电影的时候,宁禅全程清醒还挽着他的手。 这部电影明明评分比那部要高啊。 为什么宁禅会睡觉? 答案那么明显。因为宁禅喜欢孟斯南,不喜欢孟亦净。 回家路上,孟亦净小心翼翼地去牵宁禅的手,对方僵硬了一瞬间,随后放松下来,任由他牵手。孟亦净松了口气,又转变为十指相扣,他偷偷地去打量宁禅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抗拒的意思。 “那个,我们散散步,可以吗?” 宁禅没看他,目视前方,“嗯。” 夜晚街道上有不少相约而行的情侣,女孩子搂着男孩子的手臂,笑靥如花。孟亦净和宁禅都属于长得极其出色的那一类人,牵着手走在大街上,引来不少人侧目。 孟亦净好几次想开口说话,都被宁禅冷漠的表情给吓回去了。他神情委屈,说不出的失落。 别的情侣约会哪有这么沉默的啊? 夜晚的街景很热闹,两个人走到夜市,来往人群欢声笑语,孟亦净拽着宁禅的手,总觉得很失望。 路过一个卖花的摊子,摊主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一看到他们两个就双眼一亮,语调兴奋,“帅哥!帅哥!你们要不要来束花?” 她的眼神兴奋,盯着两个帅哥的手,腐女之魂熊熊燃烧,“买一束!我给你们打折!” “我……”孟亦净本来还没觉得两个人这样做很暧昧,被这小姑娘当场磕起来了才觉得不好意思。 小姑娘偷偷地打量着宁禅的表情,只见这位俊美清秀的男人神情冷淡,眉眼艳丽,像是寒冬里的梅,气质出众端庄。 “哥,你看,他都不高兴,你买束花哄哄他呗。”小姑娘也看出来了宁禅不高兴,挤眉弄眼的,“别让他一直不开心,买束花吧。” 孟亦净被她一顿忽悠,还真就买了花,漂亮的白玫瑰,二十块钱一枝。他把花递给宁禅,很谨慎,“不喜欢的话可以扔了。” 宁禅淡淡点扫他一眼,接过花,“谢谢。” 跟记忆里的不一样。 太冷淡了。 一路上宁禅都不说话,回到家中,他把白玫瑰插进了花瓶里,没有故意糟蹋那朵花,但也再没有看过一眼。 晚上睡觉的时候,孟亦净从背后抱住他,脸颊在他后颈处温顺地蹭了两下,委婉问:“可以吗?” 宁禅睁开眼,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香味,他问:“你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做这种事吗?” 孟亦净愣了一愣,赶紧摇头,“不是的。” “那就不是为了这种事?” “我……”孟亦净也面对选择题了,说是为了这种事,那宁禅肯定会怀疑他的真心。说不是为了这种事,宁禅就不让他碰。 怎么选都吃亏。 “也不是不想……”孟亦净抱紧了他,亲亲他荧白的耳垂,哑声道:“你要是不乐意,那就算了。” 宁禅很瘦,抱在怀里就只有小小的一只,好像一只手就可以握住他的腰。后颈的骨感格外明显,黑发衬托着白嫩的肌肤,像个柔滑的布丁。 “那睡了吧。” “……” 孟亦净盯着他雪白的后颈,咬紧牙关,到底是没敢抗议。 第95章 宁禅的态度始终不冷不淡的,大部分时候,他都是用一种极其冷漠的眼神看着孟亦净,他不会主动开口说话,不会亲密接触,如同一个陌生人,那般的戒备。 第69章 就算知道了他们是同一个人又怎么样? 宁禅爱的是那个皎洁无瑕的白月光。 不是这个被拖下水,染了尘的虚假月亮。 如果只是孟亦净,那么宁禅会恨他,巴不得他去死;如果只是孟斯南,那么宁禅会不顾一切地奔向他,用尽全力爱他;如果他是两个人的结合,那么宁禅对他的感情就会变得极其复杂。 不会爱他,也不会恨他。 爱恨就这样抵消了。 在一起近一个月,宁禅都不怎么搭理人,正常上班,下班。孟亦净去他公司接他下班,被他同事看见了,大家问孟亦净是谁,宁禅很平静地说:“一个弟弟。” 他把孟亦净形容成一个弟弟,不肯承认他们两个的关系。 孟亦净沉默着打开车门,让宁禅坐到副驾驶,手搭在方向盘上,青筋浮起。可他不敢问,不敢多说一句。 家里永远都是死寂的,宁禅不会在主动跟他说话,爱搭不理的,总一个人做自己的事。他宁愿自己一个人玩斗地主,也不愿意跟孟亦净聊聊天。 上床的时候,宁禅也不会出声,就跟个傀儡一样没有反应。他很清醒,沉沦的人只有一个孟亦净,他会用那种冷静到恐怖的眼神掌控全局。 他会问孟亦净,“你喜欢我吗?” 孟亦净说喜欢。 他最喜欢宁禅了。 宁禅要他去死也可以。只要他的死亡能让宁禅为他守寡,墓碑上写上“孟亦净之妻”,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跳楼。 孟亦净知道自己疯,他已经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了。 “喜欢我的身体?”宁禅笑得轻蔑,字字嘲讽,“你好像恨不得把我吃了。” 他不信孟亦净这个漂亮男孩嘴里说出来的爱,因为真正的爱不该是这样的。他们两个除了沉默就是上床,情侣不会这么单调的。 孟亦净小心翼翼地亲亲他光洁的后背,手指抚摸过他的全身,虔诚得很,“宁禅,谢谢你。” 莫名其妙。 宁禅总觉得他莫名其妙。 爬起来点了根烟,宁禅最近烟瘾越来越大,有时候在上床,他也会突然点根烟,把孟亦净都给搞迷糊了。 他真的很烦这种关系。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没有抽。”因为孟斯南说,敢抽烟就把他绑起来抽一顿。 宁禅斜眼看他,肩头粉润,身上布满了樱花一般娇艳的痕迹,嗓音带着情事后的慵懒,“你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就别来管我了,好吗?” 可是孟亦净还是把他的烟给抢了。 整整半年,又到了一年冬。 宁禅除了抽烟抽得更加厉害,没有任何变化。 他就是铁石心肠,不管孟亦净如何努力,他都无动于衷。 孟亦净抱住他,双手缠在他的腰上,胸腔微微震动,悲伤都快从身体里溢出来了。 “宁禅,你一定要这么作贱自己吗?”孟亦净嗓音颤抖,他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失态,却实在说不出来话了。 宁禅慵懒地垂下眼睛看他,是一种无所谓的姿态,“我挣扎不动了,孟亦净,我不爱你。” “可我也是孟斯南啊。”孟亦净无助地看着他,把最后的筹码抛出去,“你可以不爱我,但是——” 连斯南也不爱了吗? “因为有你,所以,孟斯南我也不爱了。”宁禅重新点了根烟,抬起眼,眸子清丽,烟雾把他的脸模糊了,“懂了吗?我都不爱了。” 他的白月光被孟亦净害死了。 现在宁禅是真的只剩下自己了。 孟亦净浑身颤抖,眼底泛红,遏制不住自己的恐惧。 他明明那么在意那枚戒指。 他怎么会不爱了呢。 “你怎么可以不爱他!”孟亦净像是受了巨大的刺激,再也绷不住自己虚假的面具,“我好不容易才取代了他,宁禅,我爱你啊,我已经尽力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就要一个你,你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 宁禅漠然道:“我跟你说过,别在我面前发疯。”他眼珠缓慢地转动,低笑道:“别来烦我,好吗?你要是想睡我,随便。爱你,我做不到。” 是孟亦净的出现,毁了他心目中的白月光。 他连自己活着的意义都找不到了。浑浑噩噩,不过是彼此折磨罢了。 “你非要这样做吗?”孟亦净眼神像是浸了毒,阴鸷冷酷,“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喜欢我。” “对,”宁禅轻快地点了头,“不会喜欢你。” “但你只能选我!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能和你在一起!你要是敢和别人在一起,我就把那个人杀了!”孟亦净拽住他的脚踝,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明显又癫狂了,“你他妈刚刚跟我上完床你都能这么冷漠?宁禅,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他说到最后,又哽咽起来,“是你招惹我的……” 宁禅眉头都没挑一下,朝他吐了一口烟雾,笑了,“心?你死了以后不就把我的心带走了吗?我早就没有心了。” 他站起身,纤细的腰身,瘦削的肩膀,轻盈似蝴蝶。顺手拿过衣服,宁禅背过身子去穿上,没有回头,“我不喜欢跟发疯的人待在一块,我出去住酒店,明天你冷静下来了,再来找我吧。” 孟亦净好似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迷茫,好像一个被人抢走心爱玩具的小孩,呆呆地看着宁禅走出房间。 等到宁禅走远了,孟亦净脸上才浮现了一丝阴郁。他死死抿着唇,走到窗边,看着宁禅走进夜色里。 必须放手一搏了。 第96章 他其实不想这么快撕破脸皮的,但是……再这样下去,宁禅还会继续堕落,到最后留给他的,就是一个残缺不全的宁禅。 有得必有失。 孟亦净拿出手机,发了一个消息,随后穿上衣服,快步跑出房间,在街边抓住了宁禅的胳膊,“跟我回去!” 宁禅嘴唇红润,那是被孟亦净咬出来的。他冷清清地扫了一眼孟亦净,“我不觉得你现在是冷静的状态,跟你在一起很危险,我会很累。今天晚上,我一个人住酒店。你什么时候冷静下来,什么时候来接我。” “你就是讨厌我!你想找借口远离我!”孟亦净死活不松手,他好像一夜之间又回到了叛逆的青春期,这段时间的乖顺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力气大,宁禅手腕被他捏红了,皱着眉呵斥,“松开我!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你不会在我面前发疯,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风很大,把宁禅的头发都吹乱了。他倔强地抿着唇,眼尾一点艳红,一张脸苍白又削瘦,如同一枝清凌凌的水仙花。 他的手腕很细,捏在手指间,好像可以轻松捏碎。 明明看起来那么柔弱,那么好欺负,为什么这个人骨头这么硬,死不低头。 孟亦净眼泪落下来,今天的夜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夜色暗涌,昏暗的路灯下,他眼里盈满了痛苦。 “宁禅,我们在一起快半年了,这段时间,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满足你的要求,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你就能看到我。”孟亦净哽咽了一下,喉咙哑哑的,如同初冬的一场雪,凉凉地落到宁禅心上,“从我十一岁开始,我们就陪伴着对方。到现在,我马上二十六岁了,整整十五年,我又比那个所谓的孟斯南差在哪?”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去,恋爱是一场兵荒马乱,是一场独角戏,他拼了命地演出,最后才发现,宁禅早已退场。 莫言说:“有一种爱,是插在心上的刀。” 这句话完美地概括了他们的畸形关系。 “我以为我变成孟斯南了,你就会爱我……可是你还是不喜欢我,是不是只要我还存在,你就不会喜欢我?”孟亦净说话颠三倒四,他一发疯就会这样,逻辑混乱,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宁禅面无表情,冷眼旁观,“你又发疯了。” “我没疯。”孟亦净的眼泪落到他的手背上,不烫,像蜡烛的血肉。 他绷着下巴,一字一句道:“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孟亦净,你别闹了。”宁禅叹了口气,他很烦躁地说:“别总像个小孩子,你自己也说了,你都二十六岁了,这个年龄都该成家立业了。你还总是这样幼稚,我现在真的不想哄你了。” 因为不爱,所以不愿意哄。 孟亦净捏住了他的手腕,更紧,眸子湿润,压抑住哭腔,像是告别一般迫切地说:“宁禅,你要记住,我真的很爱很爱你,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我不吃蔬菜是因为我想让你哄哄我,我没有喜欢上别人,找女朋友也只是想气你。我已经不吃辣了,你也不用再装作喜欢吃辣的样子。还有,我有段时间不乖,没有按时吃饭,因为我想让你给我打电话,你没打,我就故意伤害自己。” 他越说越快,宁禅眉头越皱越紧。 第70章 “我也骗了你,我不是因为那天晚上你给我打视频,因为生理反应才喜欢上你。我很早很早就喜欢你,我不敢承认,我怕你不要我了。” 孟亦净时不时就发疯,宁禅早已习惯,无动于衷,只想看他能独自唱戏到什么地步。 “我做了很多很多错事,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不会再伤害你……”孟亦净很少会哭,他那张脸太狂太傲了,眼泪不适合他。 宁禅怔怔的,好一会儿都说不出来话。 “不止是斯南爱你,小净也特别特别爱你,你真的很好,大家都会喜欢你。我妒忌,我没有宽阔的心胸,我受不了你心里有别人。我诡计多端,我总是欺负人。”孟亦净像是在认罪,他把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一件件剖析,得出一个结论:孟亦净是大坏蛋,死不足惜。 孟亦净牵着宁禅的手,嗓音沙哑颤抖,“我该怎么做你才肯看我一眼?你可以不喜欢我,你把我当成孟斯南不好吗?我已经改名了,身份证上面的名字就是孟斯南。如果你讨厌我,那我以后就以孟斯南的身份活下去。你就当我死了,你当我死了行不行?” 宁禅叹了口气,心底发毛,“别闹了,你回家去吧。你答应过我,不会在我面前发疯,是你违背诺言了。” “我不要!”孟亦净死不松手,眼圈泛红,他这张脸总是冷漠的,桀骜的,眼泪对他来说太过陌生,违和得就像是万花丛中一点绿。 “你得给我一个答案,我到底要做什么你才能和我在一起,不是这样虚情假意的,你怎么样才能爱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全部改。” “我不会爱你。”宁禅语气平淡得像白开水,“不要白费力气,我们就保持这种关系,这是我最大的让步。孟亦净,你松开我,不要让我生气。” 他强硬地抽出自己的手,眼皮子都懒得掀一下,他始终冷漠地看着孟亦净表演,却从不给予回应,“回去吧。你越是这样疯癫,我越是讨厌你。” 他背过身去,声音掩不住地疲倦,“别惹我生气了,有些事情无法强求。你是你,孟斯南是孟斯南,我分得清。” 就算这是同一个人。 但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有些人真的只能活在回忆里。 “别追上来,你要是敢追,我们就分手。”宁禅先一步打断了孟亦净要说的话,抗拒意味十分明显,背影清瘦单薄,自顾自地走进夜色深处。 如果孟亦净总这样发疯,他真的没办法把这段关系进行下去。 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只能选择逃避。 宁禅脑子乱成一团,迎着冷风向前走去。 身后传来轰隆隆的机车声,惊天骇地,像是打雷一般。宁禅皱着眉回头,却被刺眼的灯光晃了一下眼睛。 “宁禅——!” 孟亦净突然扑过来,猛地把宁禅推开,然后那辆明显超速的机车猛地撞向了孟亦净! 嘭! 剧烈的撞击声后,宁禅眼睁睁看着孟亦净倒在地上,鲜血淋漓,瞬间把地面染红了一大片。 第97章 鲜血在蔓延,宁禅脑子一片空白,他在寒风里狠狠地打了个抖,在这一刻,他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他的眼前变成一片红,机车的轰鸣声还在耳边回荡,身上单薄的外套不足以御寒。他好冷,恐惧浸入骨髓,把他彻底吞没。 他甚至忘了报警,忘了叫救护车,就这样傻呆呆地跌坐在地上。 片刻过后,宁禅才回过神,惊慌失措地扑向孟亦净,他不敢碰,因为孟亦净浑身都是血,脑袋上明显受了伤,整张脸都被鲜血染红。 “小净……小净……”宁禅打着抖,拿出手机,却因为太过恐惧,手指疯狂颤抖,短短的几个号码也能输错。 他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尽力保持着冷静,但思绪已经完全混乱,没办法再思考了。 警察和救护车同时抵达现场,宁禅跟着上了救护车,在车上,医生就开始了抢救。宁禅抖得越来越厉害,他想起来很多年前的夏天,孟斯南就是出了一场车祸,就是这样闭上眼睛死了。 他害怕这一幕重演。 宁禅一闭上眼睛,血淋淋的场景就会浮现,他吓得不敢闭眼睛,大喘着气,看着医生们在竭力抢救。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孟亦净是不是快死了? 又是车祸? 宁禅眼珠子极其缓慢地转动着,他盲目地签字,看着孟亦净被送进手术室,然后就在手术室外呆呆地等了四个小时。 医生走出来,告诉他,没有脱离生命危险,要先观察一段时间。他也是茫然地点头,又看着孟亦净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戴着呼吸罩,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宁禅每一寸骨骼都在打抖,他没有能力再去处理后面的事情。那个撞人的司机也被抓起来了,但是宁禅没有精力去关注案件,他只想知道孟亦净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如果我死了……” “帮我照顾小净……” “忘了我吧……” 孟斯南当年的话回荡在耳边,宁禅气息越来越凌乱,他想,也许他还会再听到这样的话。 他守在孟亦净身边,没日没夜的,不敢闭眼睛,生怕自己一眨眼,孟亦净的心率就归零了。 这次撞得很严重,脑部受损,多处骨折,能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了。 宁禅想,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死活闹着要去住酒店,孟亦净就不会大晚上地跑出来追他,也不会发生车祸了。 他把孟亦净害死了。 宁禅瘦弱的身躯在颤抖,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对啊,他居然把孟亦净害死了。 他自由了……没有人再逼他做不喜欢的事了。 可他还是落了泪,他小心翼翼地去碰了一下孟亦净的手指,冰凉如寒泉。这个人已经昏迷快一个周了,再醒不过来,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对不起……”宁禅压抑着哭腔,每个字都在泣血,“斯南……对不起……我把小净害死了……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小净……小净要死了……我没有照顾好他……我做错了……” 他哭得越发伤心,回想起当年的一切,在生死面前,一切的爱恨情仇都显得那么渺小,“是我太作了……我把他害死了……我不该跟他闹的,我……我就是生气,他把我关起来,欺负我,我不想原谅他……可是我没想杀了他……斯南,怎么办啊?我把小净害死了……” 宁禅总以为自己成熟了,他从孟斯南的阴影里走出来了。其实没有,他还是本能的畏惧车流,畏惧雨声,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依然是孟斯南。 他笨拙地走到现在,每一天都在告诉自己,孟斯南走远了,以后的日子要靠自己好好过下去。 事实上,他无时无刻都在期待着孟斯南回来,他想躲在孟斯南身后,一辈子被人保护。 他辜负了孟斯南对他的期望。 宁禅趴在床边,眼泪打湿了床单。 “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我不跟他闹了……他只要能醒过来,我真的不跟他闹了……”宁禅意识恍惚,胡乱地说着话,“斯南,别把小净也带走了……他还小啊……不能把他也带走了……你把我带走吧,我撑不下去了……” 那天夜里,宁禅一个人落了很久的眼泪。 但是孟亦净没有醒过来。 第八天的时候,宁禅因为忧虑过度,一病不起,发高烧陷入了昏迷,也在医院里输液。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就有护士告诉他,孟亦净已经醒了。 宁禅拔了输液管,急匆匆地回到病房,只见一群医生把孟亦净围在中央,面色凝重,许久都没有说话。 宁禅站在门口,清瘦得像是一阵风,他怯生生地看了一眼众人,不知道自己是否该进去。 “家属过来一下。”一个医生叹息一声,拉着宁禅走出病房,“有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宁禅心里一咯噔,吞了一口唾沫,嗓音干哑:“您说。” “他,伤到脑子了。”医生说,“他出现了记忆混乱,而且丢失了很大一部分的记忆。他现在给自己制造了一个全新的身份,他说,他今年才十八岁。” 宁禅眼睛瞪大,“什么?” “我们猜测他出车祸之前受了刺激,导致他的记忆明显混乱了。他现在的记忆停留在十八岁,而且十四岁以前的记忆一片空白,他说要见你。你最好问一下他还记得什么,这对接下来的治疗方案非常重要。” 宁禅往后退了一步,“他,失忆了?” “不算失忆,他还记得自己是谁。”医生摇头,“是记忆混乱了。具体的要等结果,你先进去问问他吧。” 宁禅稀里糊涂地进了病房,孟亦净还不能起身,他脸色苍白,眼珠子转动,看见宁禅进来了就扯着嘴角笑,“宁禅。” 他声音很微弱,宁禅坐到他身边,抿着唇,“……你先好好休息吧,身体好一点了,我们再聊。” 第71章 孟亦净拉着他的手,竭尽全力地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宁禅心里酸涩,“你才刚刚醒,先好好休息,等你情况好一点,我们再慢慢聊好吗?” 孟亦净点了头,又问:“我爸妈怎么样了?” 宁禅一愣,“什么?” 孟亦净眼神茫然,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扯动了伤口,“我爸妈……他们呢?” 他的爸妈? 不是已经死了吗? 宁禅头皮发麻,他想起医生说的话,一时半会儿分不清情况,他咽了一口口水,试探道:“小净,你现在还记得多少?” 孟亦净短暂地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眉头微微攒动,语气困惑,“小净?” 他有几分茫然,“你是说弟弟吗?弟弟怎么了?” 宁禅脸色惨白,往后退了一步,“你……你……”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打开潘多拉魔盒一般,“你是谁?” 孟亦净说:“我是孟斯南啊。” 他很不解,努力地动动手指,抓住了宁禅的衣角,“弟弟怎么了?” 什么意思? 孟亦净和孟斯南不是同一个人吗? 这是怎么回事? 宁禅齿关颤抖,他抬头看了眼孟亦净的病历卡,上面写的也是孟斯南。他猛然想起来,之前孟亦净就跟他说过,改了名,他现在的名字叫孟斯南。 所以孟亦净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你爸妈早就死了啊,十多年前就死了……你不是孟斯南,你是孟亦净啊!”宁禅颤颤巍巍地把真相说出来,他每说一个字,孟亦净的脸色就变白一分。 “爸妈都死了……”孟亦净重复了一遍,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他们都死了吗?那小净怎么办?他人在哪?” “你在说什么!”宁禅按住他的肩膀,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疼得他脸色一变,闷哼一声。 “你先别乱动,我……我去找医生……”宁禅被眼前的情况给震慑住了,他跌跌撞撞地跑出病房,找到医生,“为什么他说自己是孟斯南!为什么!他忘了他自己是谁!” 医生见他情绪激动,连忙站起身,“家属,你先冷静。我们已经告诉过你,他记忆混乱了……而且,他本来就叫孟斯南。他的身份证上就叫这个名字。” “他不叫孟斯南,他叫孟亦净!”宁禅像是被触动了什么雷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他不是孟斯南,他就是孟亦净,他把自己忘了,他不能这样——他,他不是孟斯南……” 他靠着墙壁,浑身的力气都在慢慢流逝。 为什么孟亦净会忘了自己? 医生说:“我刚才跟你说过,他出车祸之前,应该是受了刺激,他导致他把自己当成了其他人。具体的情况,等着报告下来,我会再跟你详谈的。他现在刚刚才醒,别太着急,慢慢的会好起来的。” 宁禅如同梦游一般回到病房,他自己也有点低烧,脑子昏昏沉沉地坐到病床边,一声不吭。 孟亦净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脸上带着细小的伤。 又是这样的场景。 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因为孟亦净身份特殊,上面派了很多专家来给他治病,主要目的是要保证他智商正常,因为他的脑子的确能创造奇迹。经过一系列的检查,专家们给了一个非常遗憾的消息。 孟亦净的记忆出了大问题,包括知识储备,全部倒退了数十年。 一句话,他的脑子不值钱了。他现在就是一个蠢货。 “他以前执行过时空穿越的任务,在那个时空里,他出了意外,成为了孟斯南。现在这场车祸,导致他忘记了有关孟亦净的一切,他只记得孟斯南,而且大脑还自动修改不合理的地方,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那群专家是这样解释的。 宁禅听不懂,他问:“那孟亦净还会回来吗?” 专家遗憾地摇头,“他脑部的手术太过危险,目前的医疗手段不敢轻举妄动……我想,孟亦净应该真的消失了吧。可惜啊,他提出的好多假想都还没有实践呢……” 所以孟亦净不见了。 回来的是个孟斯南。 还是一个,只记得他们相处那四年的孟斯南。 “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已经孟斯南这个人格,已经彻底取代了原本的他。我想,他不会回来了。” 专家们围着宁禅说了很多,因为孟亦净现在很抗拒别人的靠近,他好像还没有从车祸里缓过来,他以为自己才十八岁,以为自己还在给弟弟捐骨髓。 当这群人告诉他,他就是那个弟弟时,他只会觉得恐惧,本能地想要逃避。 “等他病情好了,你要记得让他多看点物理方面的书,什么书都可以,如果他能重新进入这行就好了……” “也可以带他去你们之前生活的地方看看的,对他恢复记忆有好处。只是……他自己可能不愿意醒过来。” 孟亦净比孟斯南幸运。因为他的身份,他得到了最顶尖的治疗方案,每天都有一群专家盯着他,生怕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可他也很不幸。 因为他把自己忘了。 宁禅已经听不进去这群人说的话了,他只觉得一切都太巧合了,太离奇了,但他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合理,一切都好像是顺其自然 因为他不断地在孟亦净面前说着孟斯南的好,导致孟亦净穿越成了孟斯南。又是因为他故意冷淡孟亦净,连着白月光也不要了,才导致孟亦净觉得都是自己的错,最后丧失了自我。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孟斯南身边,这人已经能勉强坐起身了,正望着窗外停留的鸟雀发呆,“宁禅,冬天了,这里有只鸟。” 宁禅抬眼望去,“会死的。” “过来。”孟斯南朝他勾勾手,他安顺地走过去,坐到床边。 孟斯南轻轻把头靠在他肩膀处,嗓音温柔,“好奇怪,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你就长大了这么多……你长大的样子,比我想象中要漂亮很多很多……” 他慢吞吞地说:“他们都说我是孟亦净……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把我当成弟弟?” “因为距离那场车祸,已经过去十七年了。” 孟斯南垂着眼,眉头拧在一起,始终想不明白这一切的因果。现在宁禅终于要满意了,他死去的白月光回来了,欺负他的孟亦净彻底消失了。 第98章 这几天,已经有很多人跟孟斯南说过,他和孟亦净是同一个人。他始终不相信,总觉得别人在骗他。 他喜欢盯着宁禅看,宁禅问他在看什么,他说,因为觉得宁禅现在的样貌很新奇。 当年的小豆芽,一下子变成了大美人。 得知他真的失忆了,宁禅显得越来越沉默,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明明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回来了,他却高兴不起来。 宁禅觉得人的本性就是贱,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上层的人找他聊了很多次天,大概意思就是要让他看着孟斯南,最好想办法让孟斯南恢复记忆,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宁禅又何尝不希望孟亦净能够回来? 他去买了南瓜小米粥,一个人走在马路上,冷风呼呼地灌进他的衣领。宁禅茫然地看着路过的行人,他想,这群人怎么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 回到医院,孟斯南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他最近一直在研究孟亦净留下来的东西,试图通过这种手段找回记忆。 宁禅走到病房,孟斯南手里拿着平板,眉头紧皱,见到宁禅进来,就放下平板冲他笑起来,“回来了。” “……” 宁禅现在心里只觉得怪异,他还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他缓慢地坐到孟斯南身边,问:“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弟弟留下来的相册和聊天记录。”孟斯南笑眼弯弯,修眉朗目,“还没看完。” “你想起来密码了?” 孟斯南罕见地沉默了一下,“他设密码的习惯跟我一样,随便试了一下,就解开了。” 都是宁禅的名字加上宁禅的生日。 宁禅掀起眼皮,没问密码是多少,他打量着孟斯南的脸,清瘦苍白,这次的车祸给了他很大的创伤。这个人,短短的二十五年了,居然出了两场重大车祸。 他轻轻握住了孟斯南的手,对方指骨分明,迟疑了很久才说:“想不起来也不用勉强,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 孟斯南反握住他的手,叹息道:“我总觉得这像一场梦。” “……”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大梦。 “我在相册里面,看到了很多你的照片,但是你都没有笑。”孟斯南嗓音低柔,像是一阵温柔的海风,“还有录音,我听见你在骂他,你好像很不喜欢他。” 提起当年的事,宁禅就撇过脸,忍着眼泪,尽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第72章 “小净……是不是欺负你了?”孟斯南小心翼翼地询问。 宁禅蓦然站起身,手忙脚乱地背过身去,擦掉眼泪,嗓音微微颤抖,“斯南,你先吃点东西吧。小净已经不在了,别提这些了。” 他也许是真的恨孟亦净。 但在生死面前,一切爱恨都会显得太过渺小。当他得知孟亦净彻底被取代,不再存在的时候,他明显感觉自己的心缺了一大块,爱恨崩塌。 他整理好情绪,重新坐回孟斯南身边,“吃点东西吧。” 孟斯南看出来他在掩盖情绪,低低地叹息一声,伸手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头顶,“宁禅,你在我面前不用装。” 他还停留在十七年前的夏天,那个夏天,他追到了宁禅,送了宁禅代表爱情的白色玫瑰,给宁禅戴上了戒指。 在他面前,宁禅应该是个无忧无虑的小朋友。 温柔的语气一下子让宁禅回忆起十七年前的夏天,那个时候的他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可以和孟斯南永远在一起。 可事实上,他等了孟斯南整整十七年。 十七年,足够一个懵懂的孩童变成大人,一棵弱小的树苗变成足以乘凉的大树。宁禅等了孟斯南无数个日夜,在他放下了,准备往前走的时候,孟斯南回来了。 “斯南……”宁禅这段时间压力极大,被这样拆穿,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哽咽着说:“其实我不想让小净消失的……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办,他太难管了,我真的不懂他在想什么。他总是欺负我,强迫我做很多不喜欢的事……我明明应该很讨厌他,但是他真的不在了,我又总是想起来当初我把他接回家的样子。” “他当时跟我回来的时候,很小很小的一个小朋友,不怎么爱笑,会耍各种小手段引起我的注意。他会听我讲故事,早上会给我做早餐,有时候他还会半夜来给我牵被子……如果我和他没有跨出那一步,也许他就不会死了……就不会死了……”宁禅把这些年的经历托盘而出,他想做个没心没肺的情场浪子,终究是又一次被困住了。 “我不想他死,我也不想和他在一起。”宁禅的眼泪很烫,落到孟斯南的颈窝,像是会灼烧的烈焰。 “宁禅,你爱他吗?”孟斯南拍着他的后背,很慢很慢地询问。 宁禅愣住了。 爱? 他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孟亦净略带冷漠的眼眸,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好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关于孟亦净,宁禅已经没办法用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他们的关系。不是家人,不是兄弟,不是恋人,不是仇人。 他们什么也不是。 在烂泥互相折磨,挣扎,又一起沉沦。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凄惨地笑起来,“他已经不在了,这个问题还有意义吗?” 就算爱过又怎么样? 宁禅不会承认的。爱上孟亦净,对他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只会让他厌恶自己。 孟斯南擦掉他的眼泪,指腹摩挲着他的眼尾,嗓音蛊惑,“我不知道你和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那个所谓的孟亦净真的是我,你就当他死了,把那些全部忘掉好不好?宁禅,他会欺负你,我不会。” 他顿了一顿,“如果……如果你忘不掉他,我可以等你。” 宁禅没有答话,他知道,以孟斯南的角度来看,就是他变心了。可是孟斯南不会怪他,只会站在原地等他回头。 “我可以忘掉他!”宁禅蹭蹭他的手心,到底是舍不得他难过。 “我不喜欢他……我可以忘记他,真的。”宁禅闭上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99章 吃过午饭,孟斯南正准备午睡,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宁禅给他牵了牵被子,起身去打开了病房门。 来者是郁时序。他抱了一束花,仪态端庄优雅,身着黑色呢绒大衣,面容清俊,“听说他出车祸了,我来看看他。” 宁禅接过花,侧开身,礼貌道:“现在已经好多了,请进。” 孟斯南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明亮的眼珠子微微转动,看见来的人是郁时序,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然后勉强支撑起身子,“宁禅,这位是?” “这个……”宁禅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他们两个的关系,为难道:“他……他算你哥哥?” 郁时序开口道:“宁禅,不用解释。我只是来看看他,很快就会离开。” “他记忆有点混乱,你不要跟他较真。”宁禅担心不已,他不想让孟斯南承受太多压力,“如果他说的话你听不懂,你就不要追究了。” “好。” 孟斯南面带笑意,直直看向郁时序,“我和你很熟吗?” 郁时序淡淡地说:“不熟。所以我只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怎么又吵起来了! 这两个人是天生就不对付吗! 都失忆还能这么针锋相对! 宁禅赶紧拉拉郁时序的衣袖,小声道:“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别这样说话,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他现在是病人,你不能这样刺激他。” “我知道了。”郁时序面无表情,“抱歉。” “那你们聊吧,我先出去了。”宁禅自觉地跟他们留了空间,刚走了一步,又不放心,冲回来凑到郁时序耳边说悄悄话,“不要刺激他,你要是再说那些不吉利的话,我会生气的。” 郁时序笑了一下,“我知道。” 宁禅这才磨磨蹭蹭地走远了。 他一走,郁时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有几分讥讽,“真是厉害,为了追个人,命都不要了。” 孟斯南嘴角带着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找人撞你自己,买凶这种事你都敢做。如果不是你在上头有人,你干的事情都能上社会新闻了。”郁时序点了一根烟,笑意温和,偏偏又极其尖锐。 “好巧不巧,我在警察局那么有点人脉,你做了什么我都知道。” 孟斯南还是笑:“我听不懂你的话。” “你不承认也没事,我随口说说而已。”郁时序咬着烟,“我又不会拆穿你,你的把戏太拙劣了,也就只能骗一下宁禅。宁禅是关心则乱,你顺势而为,满足了他的愿望而已。” 孟斯南眼神一寸寸冷下去,“既然知道我没失忆,你还敢往我面前凑?你以为我现在就收拾不了你了?” “不装了?”郁时序笑起来,“我说了,我不会拆穿你。我就是想告诉你,别玩得那么疯,你这次是真的差点把自己玩死了吧?icu躺了一个月,装失忆,伪装成孟斯南,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值得吗? 可是如果不这样做,宁禅一辈子也不会快乐。 宁禅不会多看他一眼。 孟亦净很清楚,不是宁禅不爱孟斯南了,而是因为他的存在,让孟斯南也被拖下了水。 要想真的和宁禅走下去,他就必须抛弃孟亦净这个身份。光是抛弃还不行,他还必须让孟斯南和孟亦净,彻底分离。 装作失忆,让孟亦净就这样消失了,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确在赌,赌这次车祸不会死。 “我没死,就是天意。”孟斯南眼神阴鸷,眉目间笼罩着一层阴郁,笑意冷冽,“现在我已经是孟斯南了,他爱我,他愿意跟我在一起!这就值得,上天都要我跟他在一起!” 郁时序太阳穴跳动,无奈道:“可你是以别人的身份和他在一起的。你,不想以自己的身份和他在一起?” 孟斯南抿着唇不说话。 他怎么不想? 但孟亦净这个身份做了太多龌龊事了,按照宁禅的性子,除了跟他甩一辈子的脸色,不会有任何改变。既然这样,他干脆就当个替身,这样做起码宁禅会爱他。 “关你什么事?”孟斯南说,“他爱我就行了,其他的我都不在意。” “……” 郁时序说:“但你没必要选这么极端的方式,你这次真的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运气差一点,你当场就死了。你要明白,爱情不是你人生的全部,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孟斯南阴冷地望着他,“宁禅不爱我,比让我死还难受。” “你为什么不试着用自己的身份,陪着他,十年,二十年,他是个人,他总会心软。” “宁禅不会。”孟斯南说,“他铁石心肠。” 因为他见识过小时候的宁禅,所以他很清楚的知道,宁禅这个人睚眦必报。他曾经打断了宁禅的腿,把宁禅关起来,强制宁禅跟他上床。他如果不为了宁禅险些丧命,宁禅绝对不会原谅他。 郁时序沉默了好半天,摇头道:“算了,我劝不动你。你太疯了,我理解不了你的思维。” 他看着孟斯南,“我会替你保密。你要知道,当真相被拆穿的那一刻,宁禅就真的可以毫无负担地离开你了。” 孟斯南说:“他不会知道的。” 他会一辈子伪装成孟斯南。 第73章 永远。 郁时序眼神复杂。他知道,孟亦净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还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当他得知这个人居然买凶杀人,把自己撞进了重症监护室,装失忆,就是为了让宁禅回心转意的时候,他只想骂疯子。 被孟亦净爱上的人,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份恐怖阴险的爱意,谁也不知道这个人下一步会干出什么。 “百密一疏,你自己想想吧,你真的能装一辈子吗?”话已至此,郁时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微微点头,“你保重,我走了。” 目送他离开,孟斯南冷淡地转头看向窗外的雪景,思绪飘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第一次见到宁禅的场景。 当宁禅朝他伸出手,说“跟我回家吧。”的时候,他觉得他见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从此就是漫长的,无边无涯的,十四年的暗恋。 第100章 宁禅在护士站和护士小姐闲聊,他长得好看,嗓音温和,这里的护士小姐都很喜欢跟他聊天。他的确有一种天赋,那就是一看他的面相,就觉得他应该跟男人在一起。 护士小姐八卦地问:“你平时照料的那位帅哥,是不是你男朋友呀?” 男朋友? 宁禅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在一起,犹豫着说:“他……应该算吧。” “你男朋友好帅,平时说话也好温柔,跟你好配。”护士小姐笑盈盈地说:“听医生说去,他再住两个周的院就可以出院了。不过他伤到了骨头,后续的康复训练很重要,不然会影响走路的。” 郁时序走到宁禅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跟他聊完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聊完了?”宁禅回过头去,“他有说什么吗?” “他……他不记得之前的事情,我让他好好养伤。”郁时序还是选择帮忙隐藏,“你平时也多让他注意休息,他这个人,挺倔的。” 送走了郁时序,宁禅回到病房,拉上窗帘,“你该睡午觉了。” 孟斯南薄唇微抿,不甘心地望着他,“宁禅,我们可以接吻吗?” 宁禅静静地回视,身形清瘦挺拔,雅致得像一根青翠的松,他眼底一片平静,没了少年时期的热恋,也没有平日里的恨意。 他就这般,不爱也不恨。 孟斯南心里惶恐,他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宁禅难道还不愿意接受他吗?他藏在被子下面的手握紧又松开,反反复复,最终舒展开眉目,很善解人意,“你现在不愿意也没有关系,我随口说说而已。” “……斯南。”宁禅还是开了口,说出来孟斯南最不想听到的话,“我们能不能先分开一段时间?” 孟斯南脸色僵硬,悲伤融化在他的眼底,他垂下脑袋,手指不安地搅动,许久,他才问:“为什么?” “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你,你和孟亦净是同一个人,我跨不过去心里那道坎。”宁禅揉着眉心,俊秀白皙的脸上浮现一丝疲倦,“我要认真思考一下我和你关系,我希望我们能够分开一段时间,让我有空间来回顾这段关系。” 孟斯南的指甲陷入手心,他努力地控制住自己面上的表情,逼着自己答应,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我能理解你。” “对不起,”宁禅和他总归是有距离感了,“我会尽快想清楚的。” “你现在就要离开吗?” “不,等你伤好了我再走。你现在需要人照顾,而且……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 眼前人五官古典秀丽,眼尾上挑,越是美丽的容颜越是危险,宁禅就很好的诠释了这句话。 孟斯南心里有了盘算,点头道:“好,如果你想不通,那我们就暂时分开,我给你时间,你可以慢慢地理一理。” 宁禅的表情柔和了许多,他像是解决了一桩难题,快步接近了孟斯南,然后弯下腰,轻轻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纯情又暧昧。 “谢谢你。”宁禅脸蛋红红,难得有几分羞涩。 孟斯南瞳孔微微缩小,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瞬间就被击中了。他笑起来,抬手摸摸宁禅的脑袋,一下子就回到了年少时,“没关系,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他顺手抱了一下宁禅,“你要快点想清楚,回到我身边。宁禅,我们才在一起几个月,你就不要我了,真是狠心。” 按照孟斯南的记忆线,他们的确才确认了关系。 宁禅又乖顺地亲亲他的脸,“知道了。” 孟斯南又爱又恨地揉揉他的脸颊,“你就知道折磨我,行了,给你时间,不用来故意讨好我,我不会生气的。” 在医院里住了一段时间的,孟斯南办理了出院。他被撞断了一条腿,现在走路很困难,必须做康复训练。 宁禅每天都监督着他做康复训练,每当孟斯南疼得脸色惨白的时候,宁禅就会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盯着他。 孟斯南一看到宁禅,就会想起来,自己当初也让宁禅受了这种苦。想到这里,他就不敢叫出声。 康复训练做了好长一段时间,孟斯南情况并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每次尝试走路时都会疼出一头的冷汗,嘴唇被他自己咬出血。 宁禅看得胆战心惊,始终想不明白他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他竭尽全力地去帮助孟斯南做康复训练,效果甚微,这人还是走不了路,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坐着看书。 因为上头的要求,让他坚持看看物理方面的书,孟斯南现在就每天都在看一些高深莫测的书,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他就算把那些知识忘了,他的天赋还在。 宁禅尝试着想帮他恢复记忆,给他看了很多照片,也跟他讲了很多他们之间的故事。但孟斯南始终表现出一副局外人的姿态,把这些都只当个笑话。 今天又在做康复训练,宁禅还请了专门的护工,生怕孟斯南恢复得不好。 孟斯南撑着拐杖,艰难地走了两步,然后不受控制地往前跌倒。宁禅瞳孔缩小,赶紧搂住他,“没事吧?” “让你担心了……”孟斯南勉强站稳,垂眉道:“我总是让你担心,你会不会嫌我烦?”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宁禅给他擦掉额角的冷汗,“我会陪着你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把孟斯南扶到沙发上,“没关系的,不用太着急。也许是你骨头愈合得慢,总会好起来的。” 因为疼痛,孟斯南唇色发白,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送一下老师。”宁禅给他端来了水,拿湿纸巾细心点给他擦了擦脸,跟哄孩子一样,“先休息,今天就到这里吧。” “好。” 宁禅转头看向护工,很礼貌地送护工到了楼下。 护工是个中年女人,微笑道:“先生,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麻烦你每天都来,辛苦。”宁禅顿了一顿,“但是他的效果不太好,也许还要麻烦您一段时间。” 护工摇摇头,“正常人不会一点进步都没有的,他的情况在恶化。先生,虽然我不该多嘴,但我想您应该知道,他很有可能在自残。” 第101章 宁禅一愣,“自残?他为什么要自残?” “可能是不想好起来吧。”护工说,“我之前遇到过一个初中的小孩,从二楼翻窗跳下去摔断了腿,他在康复过程中,也出现自残的情况。后来我才知道,他缺乏父母的关系心,在他摔断腿的时间里,他妈妈特意请了假陪他,他就故意用这种手段来吸引他妈妈的注意力。” 孟斯南这么大的人了,也会干出这么幼稚的事情? “先生,不管如何,您必须阻止他的自残行为,再这样下去,他那条腿就真的保不住了。”护工言简意赅,说完了话就转身离去。 宁禅心沉下去,他没想到孟斯南居然在自残。 难怪这么久了,一点起色都没有。 他面不改色,回到房间,温柔体贴,“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孟斯南报了几个菜名,看着宁禅进了厨房,冷漠地看着自己的腿。他才不会让自己好起来,只要他的伤好了,宁禅就会抛弃他了。 他宁愿当个瘸子,也不要和宁禅分手。 只要他的伤不好,宁禅就会一直陪在他身边。他要是真的瘸了,按照宁禅的性格,就不会抛弃他了。 约莫过了半小时,宁禅把菜端上桌子,调子温吞,“斯南,吃饭了。” 他扶着孟斯南坐到桌边,面容冷清,“吃吧。” 孟斯南一看,这根本不是他点的菜。一道竹笋炒肉,一道泥鳅煮面。 他心里一咯噔,困惑地望着宁禅,而宁禅双眸平静如水,唇角微微上扬,“不喜欢吗?” “你……”孟斯南不敢动,他好像惹宁禅生气了。 因为竹笋炒肉的意思就是挨打。 泥鳅煮面也是挨揍的意思。 第74章 宁禅想收拾他一顿。 小时候他犯了错,宁禅要是真的生气了,就会皮笑肉不笑地问他:“你想吃竹笋炒肉吗?” 虽然没有真的被揍过,但每次惹宁禅生气了,宁禅就会跟他冷战,好长一段时间不理他。那就是他最难熬的时间。 孟斯南沉默着不答话,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自己近期的表现。每天都有认真做康复训练,有乖乖吃饭,没有对宁禅动手动脚,他现在也没那个能力。 那宁禅为什么生气?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其实孟斯南还挺害怕宁禅生气,他小时候不怕挨打,就怕宁禅不理他。没想到现在都二十五岁了,还能被宁禅的“竹笋炒肉”伺候。 孟斯南不安地偷看了几眼宁禅,对方神情冷淡似雪,是他经典的生气了准备玩冷战的表情。 “你怎么了?”孟斯南谨慎地询问。 宁禅掀起眼皮子,反问他,“你说呢?” “我……”孟斯南想,他这几天干过的唯一出格的事情就是晚上睡觉悄悄地亲了一下宁禅,但那时候宁禅已经睡着了,他又不过分,怎么可能被发现? 还是说宁禅在装睡? 他哪里知道真相,宁禅不过是这样一问,立刻就把自己干的好事托盘而出,“对不起,我不该偷亲你。” 宁禅眼睛瞪大,“什么时候?” “……” 他妈的,被骗了。 孟斯南撇过脸,别扭地说:“昨晚上。” 他们两个睡觉不在一起,孟斯南这小子瘸了条腿,是怎么爬到他房间偷亲他的! “你爬过来的吗?”宁禅问。 孟斯南耳根子泛红,继续别扭,“走了很久才走过去的。” 因为想亲一下宁禅,所以动力满满,这比康复训练的效果好多了。 宁禅叹了口气,身子疲倦地往后仰,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你……我该怎么说你……” 孟斯南低着头,“对不起,我错了。” “你腿伤了就好好休息不行吗?你真的……”宁禅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好了,就因为想亲他一口,大半夜不睡觉,爬都要爬过来。 这份毅力要是用在康复训练上面,他一个月就能又蹦又跳了。 “对不起。”孟斯南继续道歉。 “你就没有别的想跟我说的吗?”宁禅问。 孟斯南仔细想了想,“其实……前天晚上也亲了?” “……” 沉默震耳欲聋。 宁禅深吸一口气,“关于你的腿,这么长时间了,没有好转,你真的没有话想跟我说?” “没有。” 死不承认。 宁禅冷下脸,“你是不是在自残?” 孟斯南埋着脑袋,底气很不足,“没有。” “孟斯南。”宁禅冷冷地叫他的名字,“你骗人。” 孟斯南捏紧了拳头,硬着头皮说:“就是没有。” “你骗人。” “没有。” “你就是骗人。”宁禅眼里盈了眼泪,要哭不哭的,眼尾殷红,“我每天都在担心你的身体,结果你在自残,你根本就没有在意过我的感受。” 眼看他要哭了,孟斯南慌了神,连连认错,“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做,我……我不想和你分手,我才追到你几个月,你就说要分手。” 他比宁禅还委屈,“要是你分手了就不回头了怎么办?我根本就不记得那些事情了,那个孟亦净做的事情,为什么要算在我头上?我不想和你分手,我等了你这么久才追到你,为什么要因为那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分手。” 他仗着自己失忆了,把孟亦净干的坏事全部抛干净。 “我不知道那个孟亦净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他,但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孟斯南用他漂亮的皮相进行谈判,他只打感情牌,“他是他,我是我,不要把对他的恨,带到我们的关系里,好吗?” “你自残就是为了不要分手吗?”宁禅眼眶泛红,哽咽着说,“你再这样下去真的会瘸的,你疯了吗?” “可是,宁禅,要是失去了你,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孟斯南那么温柔那么深情地凝望着他,好像一轮明月照到了他的身上。 他依然是温和的,眸子好像融化的雪,“你是我的栖息地,无论如何,我都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第102章 宁禅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瞬间被炮弹击中,唇瓣微微颤动,想说点什么,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放下筷子,半是无奈半是好笑,“不分就不分,我又不是一定要跟你分手。你这样糟蹋自己干什么?你要什么我不给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聊吗?” 这点孟斯南和孟亦净其实是一样的。他们都喜欢通过搞小动作来达到目的,就是不愿意把话摆到明面上,始终不肯堂堂正正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要是孟斯南直接说:“不要分手,我舍不得。” 宁禅不会跟他分的。 就跟一开始孟亦净喜欢宁禅,他要是肯认认真真地追,送花约会看电影,最普通的手段,宁禅也许也会沦陷的。 他偏偏要玩最极端的手段。 这到底是同一个人,有些举动是他装不了的。 宁禅想了很多,一时间觉得悲凉,扯着嘴角说:“你不要和他一样,总是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以伤害自己来作为筹码,是一件可笑至极的事。” 他只知道孟亦净这个人,狠心,极端,没有正确的是非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要是放在宫斗剧里,他一定就是那个掐死自己孩子也要上位的恶毒女配。 就算他现在变成了孟斯南,他的本性还是没有变。 宁愿冒着残疾的风险,也要把宁禅留在身边。 这好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宁禅深感无力,他没有力气再去挣扎,任由自己陷落。他丧失了反抗的余力,如果真的没办法再逃离,那就认命了吧。 他欠孟亦净一条命。 宁禅眼神变了又变,斟酌着说:“你要是不想分手,我们就不分。” 孟斯南眼睛亮起来,难掩兴奋,“真的吗?我,那个,你……” 如果他有狗尾巴,此刻肯定已经在摇尾巴了。 宁禅好笑地望着他。 他又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太稳重,勉强把脸色沉下来,故作冷静,“嗯,谢谢。” 现在孟斯南的心理年龄十八岁。 比宁禅还小。 以前都是他叫孟斯南哥,现在应该是孟斯南叫他哥。 宁禅想了很多,最终笑起来,他慢吞吞地凑到孟斯南身边,手指拨开对方额前的黑发,露出完整的眉眼,“不要伤害自己,快点好起来,你就不用半夜走很久才能亲我了。” “我的意思是,你好起来了,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亲我了。”宁禅羞涩地笑了笑,眼睛很亮,“我已经长大了,你想对我做什么事情都可以……不用忍着了。” 以前他太小了,孟斯南只敢偷偷地看他,最多就是摸摸他的脑袋,别的都不敢。现在他长大了,只要孟斯南想,他愿意陪孟斯南做任何事情。 孟斯南脑子空白了一瞬。 随后他想起来故事里的狐妖,专门吸食男人精气的那种狐妖。 他想,宁禅应该就是白狐狸变的,一举一动都很勾人。 孟斯南莫名其妙很想哭,酸涩的情绪像是可乐里的气泡,一旦找到了出口就止不住地翻涌,争破头一般往外冒。他想,要是宁禅愿意这样对孟亦净笑一笑,那该有多好啊。 可他已经不是孟亦净了。 “斯南?”宁禅叫他。 孟斯南回过神,微笑道:“谢谢你。” 他已经不敢奢求别的了。 他开始认真地做康复训练,每次他都会很努力地走向宁禅,只要完成了目标,宁禅就会让他亲。他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害怕暴露了自己会接吻的真相,只敢碰碰嘴唇就分开。 后面次数多了,宁禅也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总是懵懂地呆在原地,跟一只被吓傻的仓鼠很像。他这人得寸进尺,开始为非作歹,逮着宁禅就会亲好半天。 一个月左右,孟斯南就能够正常地、缓慢地行走了。他还是喜欢去亲宁禅,他才发现原来宁禅接吻的时候,会像小猫一样舔人的唇,眼眸水润剔透。 宁禅也会舔人。 孟斯南以为只有他才会喜欢舔宁禅身体,他觉得宁禅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很好看,他会忍不住到处乱亲。可是宁禅从来不会给他回应,总是用那种冷漠的冰冷的眼神看他。 当宁禅滑嫩水红的舌尖舔过他的唇,像只懵懂的猫,他脑子里的弦瞬间就断了。他抱紧宁禅细瘦的腰,几乎要哭了,“我想跟你做。” 宁禅说:“你不行。” “我想。” “但你现在不行。”宁禅一板一眼地跟他讲道理,“你连把我抱起来都做不到,你不行。” 第75章 “真的想。”孟斯南可怜巴巴地求他。 宁禅不为所动,“不行。” 他不想跟个残废做。 最终孟斯南还是接受了自己不行的真相,第二天做训练就更加卖力了。 他要证明自己行。 来年开春的时候,孟斯南如愿以偿,终于抱得美人归。他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好,每天醒过来都可以看见宁禅,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可以直接赖在宁禅身上不起来。 他喜欢这样的生活。 因为他改了自己身份证上面的名字,加之他接触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渐渐的,周围所有人都叫他孟斯南,只有最开始带他的那几位长辈改不过来,会叫他孟亦净。 每当被人叫做“孟亦净”的时候,他都会有一阵子的恍惚。 孟斯南毕竟是装的,他装了半年的脑残,还是回归到了自己原本的岗位。他被国家庇护了太多,他就要回报更多。 工作越来越忙,有时候连着一两个周都没办法从实验室里出来。孟斯南每次快要被逼疯的时候,他就会想起宁禅。 他付出了很多,才换得宁禅肯对他笑。 从实验室出来,回家,他就可以跟宁禅上床,宁禅跟个面团一样,特别好揉捏,在他手里被翻过来揉过去,浑身都是软的。他算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从此君王不早朝,有了宁禅这个美人在身边,孟斯南每天睁开眼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辞职。 然而他辞不了职。 这个破班是一辈子也上不完了。 第103章 宁禅也有自己的工作,他们两个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平时各自上班,一旦碰到了一起,就像是干柴烈火,非要折腾到天亮才可能休息。 到了宁禅三十四岁生日那天,他照旧上班,下班到了公司楼下,才发现孟斯南开车来接他了。 现在他们的关系人尽皆知,有些人不理解,也有人表示支持,但宁禅都不在意,他不是一个关心别人眼光的人。 孙洛和他一起下来,看见孟斯南就笑起来,推推宁禅的肩膀,挤眉弄眼,“男朋友来接你了,快去吧。” 宁禅毫无威慑力地瞪他一眼,坐上了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今天怎么来接我了?” “辛苦了。” 孟斯南搂过他的腰,顺手把车窗摇上去,嘴唇贴上来,给了他一个黏糊甜蜜的吻。 “别在这里……”宁禅脸一红,赶紧推开他,“回家吧……” “今天不回家。”孟斯南捧着他的脸,在他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口,“今天是你生日,我带你出去玩。” 宁禅却问:“我明天要上班,能赶回来上班吗?你上周缠着我,导致我迟到了,再缺勤一天,就没有全勤奖了。” 孟斯南一愣,随即笑了,“别上班了,我养你啊。” 又是这个老掉牙的梗。 宁禅伸出五根手指头,“包养我,每天这么多。” “五块钱?好啊。” “加三个零。” 孟斯南看了他一眼,本想严肃一点,奈何忍不住又笑了起来,“那也行啊。” 他之前给了宁禅一张卡,里面的钱足够宁禅挥霍一辈子了。但宁禅没有去使用那张卡,他想靠自己活下去,不是做为谁的菟丝草。 两个人都笑了。 宁禅觉得自己笑点很低,两个人演了一出烂戏,他好像从泥潭里爬出来了,这次他真的走出来了。 车开上了国道,穿过了一个又一个隧道。 宁禅没有问他们的目的地在哪,城市迷人璀璨的灯光偶尔照亮他的侧脸,光影错乱,他哼了一声很老的歌,调子舒缓温柔。 车流不断,他从江南小镇的宁静里走到了城市的繁华深处,身边的人变了又变,狗血故事续写得足够拖沓,但最终结局是美好的。 他见识过像春日润物细无声一般的温柔斯文少年。 也见旷野里最浪漫热烈的长风。 “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 让它牵引你的梦 不知不觉这城市的历史 已记取了你的笑容 红红心中蓝蓝的天 是个生命的开始 春雨不眠隔夜的你 曾空独眠的日子……” 这首歌太老了,孟斯南没有听过,问:“在唱什么?” “忘了……”宁禅说,“好像是红尘滚滚的插曲?” 孟斯南说:“我没有长发。” 宁禅又笑了。 他这狗屎一般低的笑点。 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他们到了很有名的一个人工湖旁边。这个湖是很有名的景点,两岸种满芦苇,往上是环绕式公园,栖息着各种珍稀动物。 曾经宁禅在这里自杀过。 被郁时序救下来了。 宁禅跳下车,孟斯南自然而然地搂过他的腰,在夜空下亲了亲他的额头,神秘莫测地说:“时间刚刚好。” 少年的面容清俊隽秀,清凌凌地立在他眼前,像是变魔术一般打了个响指,给他表演了一场最精彩绝伦的魔术。 天边的云层被烟花照亮,花火像是喷涌的火山,火树银花交错浮现,半个天际都变成了耀眼的彩色。光芒、星火和烟雾笼罩着半空,烟火一发接着一发,似乎永远不会燃尽。 夜空是烟花的海洋。 宁禅十四岁的时候,有这么一个少年对他说:“那我以后要送你一场最盛大的烟火会,以后你看见烟花,就要想起我。那就在你十八岁生日给你放一场吧,祝你往后余生都像烟花一样灿烂。” 十四岁的宁禅问:“为什么要等到十八岁?” 那人说是因为穷。 现在宁禅三十四岁,他十四岁期盼的那场烟花,迟到了整整二十年,终于在此刻壮烈落幕。 他的遗憾在这一刻被填补。 烟火照亮了宁禅的脸,他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边,他以为自己会哭,但是没有,他很平静地笑了。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 宁禅舍不得眨眼,直到眼睛干涩,他才轻轻地闭上眼睛,“谢谢你。” 烟花声不绝于耳,按照孟斯南的财力,这场烟火恐怕短时间内都不会结束了。 他们在烟花下接了一个漫长又缠绵的吻。 宁禅曾经是被阳光遗忘在阴暗潮湿的狭缝里的一抹杂草,溺水一般攀附着他人。他遇到了一个少年,把他从阴暗里带了出来,从此天光大亮,每一步都是在变得更好。 孟斯南给他准备了一个超级大的蛋糕,虽然知道他不喜欢吃,但还是要他许愿。 宁禅曾经的生日愿望是:忘掉孟斯南。 这次他望着跳动的烛火,心里有了一个崭新的愿望。 从现在开始,他会大步向前走去。 他希望放过自己。 吹灭了蜡烛,孟斯南有点磨蹭,“你许了什么愿望?” 宁禅说:“你不知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孟斯南垂头丧气的,语调还有点撒娇的意思,“我想替你实现嘛。” 宁禅望着他,心里闪过很多个念头。 在他的记忆里,不管是孟斯南还是孟亦净,这两个人都有着一股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疏离感,好像天生就该被人仰望。然而当他谈了恋爱,简直就是个浑身冒粉红色爱心泡泡的傻子。 这种小男生太好掌控了。 小净长大了。 真的长大了。 现在的孟亦净已经学会爱人了,但他忘记爱自己了。 他暗自扯着嘴角,很浅地笑了一下。 既然孟亦净喜欢折磨自己,那就让这傻小子一直装下去吧。伪装成别人,是会丧失自我的。 暖黄色的灯光下,宁禅阴郁的眉目也被照得温和。他想,他和孟亦净也许就该这样一辈子纠缠,孟亦净不肯放他走,他也不让孟亦净好过。 他笑得越发恬静,眼底是看淡了的宁静。 逃跑已经没意思了。 就让孟亦净做他的狗,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表情而惶恐不安,一辈子活在孟斯南的阴影之下。 不死不休。 第104章 其实孟亦净不是一个很好的演员,尤其是当他被爱以后,他会不自觉地袒露出本性。他喜欢直勾勾地盯着宁禅,每个吻都很强势,像是饿狼叼住了猎物的脖颈,绝不松口。 宁禅很早就看出来他没失忆了。 只是宁禅需要一个台阶。 一个可以让他留下来,又不会显得他轻贱的台阶。 生日过后,宁禅第二天上班还是迟到了,他算了算自己丢失的全勤奖,默默地从孟斯南的账户里给自己转了一笔钱,刚好就是全勤奖的数额。 孟斯南收到消费提醒,一看,发现卡里被转出一千二,心里顿时乐呵起来。 宁禅终于肯花他的钱了。 他每天起早贪黑,在实验室里工作到吐血,不就是为了赚钱给宁禅花吗?结果这人根本不稀罕他的钱,根本就不用他的卡。 第76章 为什么只花了一千二! 孟斯南刚想问怎么只花了这么点钱,宁禅就给他发了一张截图过来,“因为你昨晚上缠着我,导致我亏损了一千二的全勤,从你卡里扣了。” “……” 宁禅把账算得好清楚。 孟斯南心情一下子就低落了。 他觉得宁禅没有把他当自己人。如果可以,他真的愿意当宁禅的狗,宁禅要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要他站着他不敢坐着,摇尾乞怜,只求得到宁禅的半点余光。 因为心情不好,孟亦净实验频频出错,最后被教授们一脚踹出去了。他凄凄哀哀地回家里等着,他不懂,他都已经是孟斯南了,宁禅怎么还不依赖他?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晚上宁禅回家的时候,刚刚进门就被他抱了个满怀。对方跟狗一样在他脖子边嗅来嗅去,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头,慢慢往下滑,最终落到腰侧,收拢,不堪一握。 宁禅被他弄得痒,轻笑道:“怎么了?” “身上……有别人的味道。”孟斯南不太高兴,“跟什么人接触了?” “嗯?”宁禅疑惑地挑起眉,“你是狗鼻子吗?这都能闻出来。” 话音刚落,握住着他腰身的手蓦然缩紧,孟斯南眸色暗沉,压住翻涌的醋意,“你又跟他们出去吃饭了,你又不带我。” “公司团建,你跟着去干什么?” “你们每次团建都玩得很疯,你还喝酒,万一你喝醉了,你长得又那么好看,被那些人趁人之危怎么办?”孟斯南觉得自己的担心很合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宁禅推开他,带着淡淡的酒香,“我洗澡了,去帮我熬点醒酒汤。” “宁禅!”孟斯南被他敷衍的态度搞炸毛了,这段时间过得太好,他甚至忘了伪装,“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你每天就在外面跟那些男人鬼混,天天都有人送你花。前段时间,那个沈一航还来找你了,你都没有赶他走!你把我当什么了!” 宁禅喝了点酒,他媚眼如丝,唇角上扬,几乎是在嘲讽,“我没跟他们睡啊。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宁禅有个很坏的习惯。 他不懂得为自己辩解,他只会把话说得越来越难听,把自己推进深渊里面。 哪怕他和那些人没什么,他模棱两可的话也会让别人误会。 孟斯南被他哽了一下,猛然想起来宁禅的脾气,便呼出一口气,“那我给你熬汤,头疼不疼?你要不要先休息,等下我帮你洗澡。” 他态度转变得太快,宁禅不自然地移过头,“不用。” 进了浴室,宁禅泡在水里,总觉得孟亦净这小子今天不对劲儿。平时被他这样一刺激,这人早就该原地爆炸发疯了,今天怎么还能耐住性子。 他的确喝了酒,脑子不太清醒,昏昏沉沉的,突然浴室门没打开,冷空气灌进来。宁禅吓了一跳,下意识想遮住自己的身体,又反应过来,冷脸道:“谁让你进来的?” 孟斯南开始脱衣服,露出结实精壮的身体,肌理清晰明显,人鱼线一直往下蔓延。他的确有一具很漂亮的躯体,摸起来手感很好。 浴缸很大,但孟亦净体型也比较大,他一声不吭地钻进了浴缸里面,“给我让个位置。” “……孟斯南!”宁禅无语了,“你要干什么?” “洗澡,然后睡你。”孟斯南倒是很坦然,顺手把他抱入怀里,肌肤紧紧相贴,“不要喝太多酒,你真的特别漂亮,那群死变态总是惦记你。你要是出了点意外,我会疯的。” 他的手不安分,一直在摸宁禅的尾椎骨。宁禅闭上眼,忍无可忍,“滚出去!” “你答应我以后不要跟他们一起喝酒了,那我就滚出去。”孟斯南力气比他大,把他禁锢在怀里,他根本挣脱不开,“不然以后你就要带上我,还有,你要学会花我的钱,你可以指使我做任何事情,不要把我推得太远。” “……” “宁禅,我们结婚吧。”孟斯南没忍住自己的小心思,他想听宁禅叫他一声老公,想和宁禅永远绑在一起。 “你觉得这是适合求婚的姿势吗?”宁禅额角青筋暴起,浴室里面热腾腾的水蒸气让他脑子越来越迷糊,他只觉得抱着他的人很炽热。 总之,这个姿势太尴尬。 孟斯南迟疑了一下,“那换个姿势就可以跟我结婚了吗?” “你先出去。” “冷。” “那就穿衣服。” “不想走,你这里比较暖和。” “……” 宁禅刚想再骂几句,孟斯南却抓住了他的左手,手指像是滑腻的鱼,只不过是一眨眼,手指间就多了一枚银色素戒。 他的肤色很白,指骨修长,戴上这戒指极其好看,银月辉映。 孟斯南盯着他的手指,手心覆盖在他的手背,低声道:“我们结婚吧。” “男人之间不能结婚。”宁禅脑子是懵的,他条件反射一般说出这句话。他想,他应该是想拒绝的。 “去国外。”孟斯南说,“现在就去。”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愿意吗?跟我结婚,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第105章 再见,孟斯南 你愿意和你年少时的白月光结婚吗? 宁禅想,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就是因为无论如何都抓不住,碰不着,远远地挂在天上,皎洁无瑕。 燥热的心跳,刺激神经的酒精,潮湿闷热的浴室,少年人紧张又慎重的神情。无数的感情交织,往事和未来碰撞,宁禅脑子在一刻,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什么,反正他看见孟斯南笑了,把他狠狠地抱进怀里,不停地跟他说谢谢。 谢谢。谢谢。谢谢。 一声又一声。 欢呼雀跃,像个小孩。 宁禅茫然地想,他答应了吗?他没有答应吗?他到底说了什么呢?忘了,他脑子是空白的。 可是正常人求婚成功了,怎么会说“谢谢”呢?不应该说“我爱你”吗?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宁禅沉默着抽了烟,他说:“昨晚我喝醉了,说的那些话……” 孟斯南打断他,“不要反悔,好吗?” 没等宁禅再说话,他就起身离开了,“你已经戴上戒指了,这枚是合适的,不会……不会落下来了。” 他明明知道宁禅不想跟他结婚。 宁禅摩挲着手指上的银戒指,想起来以前孟亦净说的话。总有一天,会重新给他戴上的。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孟斯南就像一只鸵鸟,他以为只要把脑袋埋进沙子里就可以逃避一切,所以他逃走了,他觉得这样宁禅就不会反悔了。 宁禅起身,对着镜子,平淡地给自己抹上了眼霜,他开始老了,他已经三十四岁了,这些年高强度的工作,非人的折磨,让他衰老得很快。 他美丽的皮相还能保持多久呢? 宁禅望着镜子里眼尾有着细小皱纹的自己,恍惚了一瞬。他真的开始老了,他已经不是那个跟在孟斯南身后,傻乎乎地被人欺负的笨蛋了。 他的少年时期,早就已经消失了。 他一直都很爱美,知道自己的皮囊漂亮,他就一直保养着自己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头发。 因为他想勾引孟斯南,他想把孟斯南永远拽在自己手里。后来孟斯南死了,他还是很爱美,孤芳自赏罢了,他没有想要勾引的对象。 老了。 真是一个可怕的词。 把护肤品抹上脸,宁禅穿了件黑色的外套,把手指上的戒指取下来,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他轻轻关上家里的门,关掉手机,独自一人离开了这座城市。 京城很大很繁华,无数人挤破了头都想来这里立足。宁禅靠在车窗上,眼神空洞,他真的老了,已经不喜欢这么热闹的地方了。 坐车到了机场,宁禅在候机。他不是要逃跑,他知道自己跑不掉。 他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飞机落地,又是漫长的车程,快到下午五点,宁禅才到了自己的故乡。他有点热,脱了外套搭在臂弯,沿着街道慢悠悠地走。 天气好闷。 蜻蜓低飞。 要下雨了。 宁禅没有找到可以躲雨的地方,他狼狈地躲到了屋檐下,雨还是会被风吹斜,落到他的眼睛里。 “笨蛋,下雨天要回家,躲在这里干什么?”一道温和的男声响起。 宁禅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谁。 孟斯南,来了。 “斯南,我没有家。”宁禅站在屋檐下,檐下火红色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他披上了外套,“你不在,我就没有家了。” “可我真的不能再陪着你了。”孟斯南依然温柔,“我已经在你身边,看着你这样堕落了很多年了。我想,我是时候离开了,我不走,你永远都学不会坚强。” 宁禅没哭,也没回头。 第77章 “你要走了吗?” “因为你已经不需要我了。”孟斯南说,“你心里有答案了,不是吗?” “我们宁禅已经是一个很强大很温柔的男孩子了,不需要我再保护他了,他可以一个人活得很好,他也有勇气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所以,一直担任着“仙女教母”角色的孟斯南,到了退场的时候了。 孟斯南来自宁禅的内心。 其实记忆里的孟斯南,和孟亦净的区别真的并不大。他们一样的小气记仇,眉目间不自觉地会透出冷意,但是在看见宁禅的那一瞬间就会笑,还会脸红。 像一只等待主人招手的小狗。 那个一直活在宁禅妄想里的孟斯南,不过是宁禅心里的自己,是他给予自己的引导,要他坚强地活下去。 他希望自己能变成一个那样强大且温柔的人。 现在,他的内心告诉他,嘿,宁禅,你已经是个很棒的男孩子了! 所以,孟斯南该走了。 不要再困在雨天里了。 宁禅微微笑起来,风声窸窸窣窣,雨渐渐小了,几只雀停在柳枝上梳理羽毛。 一场下了十八年的心上雨终于放了晴。 “再见,孟斯南。”宁禅这样说。 “再见。”孟斯南顿了顿,带着笑意,“宁禅。” 那个声音不见了。 雨也停了。 宁禅始终没有回头看,他已经不再期待自己身后站着孟斯南了,因为他知道,他可以保护自己了。 急促的脚步声传过来,还来不及反应,就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宁禅!” 孟亦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呼吸急促,像是在抓住什么珍贵的宝物,猛地把宁禅拉入怀里。他是冒着雨跑过来的,浑身湿透,大喘着气,“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我是孟亦净,我不该骗你……对不起,你别抛弃我,我错了,真的错了……” 他以为宁禅发现了真相,要抛弃他离开了。 他就像那枚被抛弃的戒指,孤零零地等待着主人。 当他看见宁禅站在屋檐下,脸上带着很淡的笑时,他想到了十八年前,他躺在病床上等死时,宁禅就是这样微笑的。 回到故乡,是为了落叶归根吗? 宁禅在寻死吗? 他太急了,太慌乱了,彻底崩了盘,在宁禅面前,他输得一塌糊涂。 孟亦净几乎要窒息,他喘不过气,带着哭腔哀求,“我错了,我不该冒充孟斯南……你别走,我真的错了,宁禅,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你不要死,你讨厌我,我们就不结婚了好不好?你别死,别丢下我一个人……” 高傲不可一世的孟亦净哭了。 宁禅目光虚虚地看向远方。 雨后,彩虹很快就浮现,在小镇的尽头,占据着一方天际。 “小净,你知道吗?彩虹是圆的。” 孟亦净错愕地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生活是个圈圈,兜兜转转,我回到了原点。”宁禅笑着给他擦干净眼泪,“好了,别哭了,这么大的男孩子了还哭,丢不丢人啊?” 他的手指有点凉,擦过眼角,又像是一把永不熄灭的火。 “我们回家吧。” 孟亦净大概是受宠若惊,好半天都没反应,只有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落。他真的被宁禅吓到了,他担心自己来晚一步,宁禅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傻了?”宁禅笑着拉过他的手,“走吧,去天的尽头,看看彩虹吧。” 孟亦净懵懵懂懂地跟在他身后,他比宁禅高,却显得那么渺小。就像很多年前,宁禅把他从舅舅家里接出来时那样。 抬头看去,彩虹只露出半个圆。 但孟亦净知道,彩虹的确是圆的。 宁禅的世界里不会再下雨了。 “你可以去把名字改回来吗?” “嗯。” “不要叫孟斯南了,我们要跟他说拜拜。” “嗯。” “小净啊……” “什么?” 宁禅停下脚步,没再说话。他在彩虹尽头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少年,少年朝他挥挥手,转身离去。 一切回到原点。 往事如风,终于到了这最后一刻,我还是失去你,让我向你挥手告别,走吧,我的少年。 往后余生,我将会走过日落黄昏,越过山川海洋,穿过地平线,掠过日界线,就当是回到了原点,再和你相爱。 ——正文完—— 第106章 论如何让老婆向我求婚(上) 和孟亦净正式交往后没多久,孟亦净就要开始为他当年的莽撞付出代价了。他当年无法无天,现在他就天天被关在科研院里面出不来,脑子都快烧了。 手头的项目好不容易快结束了,上面转头就又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去基地里面配合研发装置。 进了基地,就真的跟外界失去联系了。 孟亦净没有答应,他阴沉着脸,时隔一个周,终于从实验室里走出来了。现在已经到了夏至,天气闷热,孟亦净冷着一张脸,想宁禅想得快发疯。 他都一个周没见到宁禅了。 他就说这个破班是一辈子也上不完。孟亦净没什么荣誉感和集体感,他以前去拿竞赛奖,不是因为他觉得那个可以拿来炫耀,是因为他拿奖了宁禅会笑。现在他搞科研,也不是他想为国家做点事,是他被逼无奈,所以一天到晚都冷着脸。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宁禅的身影,白嫩,纤细,抱在怀里很软一只,跟仓鼠一样可爱。 想得发疯。 回到家中,孟亦净开了门,今天是周末,宁禅不上班,正窝在客厅沙发里看电视。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来,“你回来了。” 他穿得很少,单薄的t恤,领口很大,锁骨平直小巧,几乎能看见他的胸膛。还有一条刚刚过大腿的短裤,裤腿宽松,如果视角够低,甚至能看见他的大腿肉。 被男人精血养大的宁禅,一双腿修长白皙,瘦却有力量感。他疏于锻炼,浑身上下的肉都是软绵绵的,苍白得像是奶油雪糕,舔一舔就会融化。 他很少会在孟亦净面前穿得这么少。这次是因为孟亦净不在家,他便放下了警惕,随便穿了点衣服。 因为他只要穿得少,孟亦净就会自作多情,觉得他这是同意上床的意思,很快就会扑上来。 电视机里放着没营养的肥皂剧,宁禅最近很喜欢看这种乱七八糟的狗血剧情。他并拢了双腿,手搭在大腿上,竭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 孟亦净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腿骨,眼里的欲望丝毫不遮掩。 又惹到他了。 宁禅抿着唇,很认真地跟他说:“我要看电视。” 孟亦净走到他面前,半跪到冰凉的地板上,脑袋安顺地趴到他的腿上,“一个周没见了……我憋不住。” “……我想看电视,现在放到最精彩的地方了。”宁禅摸了摸孟亦净的耳朵,跟抚摸小宠物一样,“那个婆婆欺负媳妇儿,每天都挑刺,现在媳妇决定跟男主离婚,婆婆又不愿意了。” 他身上有着很好闻的冷香。 房间里开了空调,温度不算低,恰到好处。但孟亦净却觉得口干舌燥,他必须做点什么才能缓解这份干燥。 他的手从宁禅的裤腿探进去,成功摸到了饱满软绵的皮肉。 宁禅按住他的手腕,垂下眼,“不要。” 因为孟亦净是跪在他面前,呈现一个绝对臣服的姿态,宁禅说话语气也不免带着几分傲气,“不要现在碰我。” 孟亦净咽了一口口水,止不住地痴迷,在他眼里,宁禅每一个地方都特别美,他为之着迷。尤其是现在他终于可以以自己的真实身份占据了宁禅了,太过狠了,宁禅还会小声地哭着求他轻一点。他一想到那些画面,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但他不敢强迫宁禅。他不敢再犯错了。 “宁禅,”孟亦净开始学会了撒娇,他发现宁禅是那种不吃软也不吃硬的人,你求他是没有用的,但是要跟他撒娇,磨一磨就答应了,“我忍得疼。” 宁禅白细的脚落下,重重地踩了一下,换来的是一声喘息。 这小子居然还觉得爽。 “你刚刚回来,不准备休息一下吗?”宁禅耐着性子问。 “疼。”孟亦净的额头抵着宁禅的膝盖骨,后颈袒露在宁禅视线下,“忍得疼。” “……我不想。”宁禅嘟囔着,“你太凶了,每次都不听话,我明天要上班,不能被别人看出来的。” 手心贴着的皮肉细腻得像是会吸人,孟亦净开始去扒宁禅的裤子,迫切至极,“亲一亲可以吗?” “不要……”宁禅力气没他大,尽力拉着自己的裤子,“你哪有那么乖,松开我,不然我要生气了。” “我就亲一下……”孟亦净轻轻地吻住他的手背,犬牙细细摩挲,唇瓣强势地擦过。 第78章 宁禅挣脱无果,只能望着电视机里的恶毒婆婆,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沦落到这种地步的。他就像一个水嫩多汁的蜜桃,要亲口品尝才知道其中滋味。 所以孟亦净还是如愿以偿了。 事后宁禅气得发抖,因为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女主已经被恶毒婆婆害得神志不清,准备跳楼自杀了。 宁禅闷闷地把电视剧倒退回去,一身上的衣服被扯出了不少褶皱。他皱着眉,唇色水润潋滟,一看就是被人狠狠地亲了一番。 孟亦净已经在墙角跪着了。 他脑袋抵着墙,上身赤裸,后背上是宁禅抓出来的指痕。他不敢吭声,他已经占到便宜了,有得必有失,今天晚上要跪墙角也是不可避免的。 他不想跪墙角。 他想挨着宁禅一起睡觉。 “……宁禅。” 宁禅说:“闭嘴。” “哦。” 隔了会儿,他又说:“宁禅。” “闭嘴。” “哦。” 没过多久,孟亦净死皮赖脸地又喊:“宁禅……” 宁禅说:“你想干什么?” “他们让我去基地里面研究装置,要去一年,这一年都没办法见到你,也没办法跟你聊天。那里要没收手机。”他在扮可怜,因为宁禅吃这套。 “那就去啊。”宁禅头也没抬,“我供你读书,就是想让你有点出息,现在既然能做出点名堂,那就抓紧机会。” “可是会被关进去一年!”孟亦净强调道:“我一年都见不到你。” 宁禅想的却是,得救了。他的腰保住了。 第107章 论如何让老婆向我求婚(中) 宁禅说:“既然让你去,那你就去,上天给你一个脑子,不是让你作奸犯科,是让你为人类做出点贡献。” “不想去。”孟亦净绷着脸,“会被关一年。我会疯。” “那你想怎么办?”宁禅暂停了电视,轻描淡写道:“难道你还想把我带进去吗?” 那种军事基地是不可能让宁禅这个外人混进去的,孟亦净也知道这个原则,所以他才会这么抗拒。 他好不容易追到宁禅,这才没几天好日子,就要他们分开。他宁愿带着宁禅逃到火星去,也不要独自一个人被关进基地。 孟亦净也不跪了,扑过来抱住宁禅的腰,被宁禅冷冷地瞪了一眼,顿时就心虚了,手贴着宁禅的腰,松开也不是,不松开也不是。 他总觉得宁禅会抛弃他,很黏人,只要有机会就会贴上来。 “我让你跪着反思自己的错,你反思完了?” 孟亦净沉默了一下,跪在宁禅面前,脑袋抵着他的膝盖,那么高的个子,缩得像个鹌鹑,“你别赶我走。” “我没有说要赶你走,但是我不想做,你强迫我,这就是你的问题。”宁禅抬起脚,踩到他的肩头,眼尾带着情欲缠身的艳丽,嗓音慵懒,尾调拉长,“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你总是不听我的话,又莽撞,又急躁,技术还差,你要我怎么说你才好?” 孟亦净拽住他的脚踝,很虔诚,“我们一个周没见面了,我很想你。技术……技术可以练的,你多给我睡一睡就好了……” 他明明那么聪明,偏偏在床上表现极差。 宁禅怀疑他脑子只记得物理知识,其他的都是浆糊。 “做你的梦去,松开我。”宁禅始终带着上位者的高傲,他在恋爱关系里向来是不低头的,“你不是小孩,别那么黏人。” “……” 孟亦净垂下眼,悻悻地松了手。 电视剧又开始播放,孟亦净听着里面尖锐的台词,“我爱你,你不爱我,他爱我,我不爱他,你爱他,他不爱你。” 错综复杂的台词让他脑子疼。 宁禅怎么喜欢看这种东西。 “我要被关进基地里面了,你……你就不能有点反应吗?”孟亦净憋屈至极,他希望宁禅可以哄哄他,起码别这样冷漠。 他比不上这部肥皂剧。 宁禅目不转睛,敷衍道:“我能有什么反应?难道我不让你去,你就可以不去吗?” “……” 这也是实话,这是上头给的命令,不是商量。 就算宁禅真的像个泼妇一样又哭又闹,死缠烂打,孟亦净也必须去参与研发。没办法改变的结局,那就没必要去改变,宁禅选择直接开摆,让这小子有多远滚多远。 “那你也不能……不能只顾着看剧。”孟亦净小声地提出诉求,“也该看看我。” 宁禅听见他的话,眼睫毛垂下来,脸上带着狎昵的笑,“你让我睡一次你,我就哄一哄你。” “……” 孟亦净爬回墙角了。 他知道宁禅没跟他开玩笑。 第二天他回到工作地点,漫不经心地做实验,重复着两个铁球碰撞的过程。他在发呆,他根本就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他工作的时候都是死鱼脸,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铁球撞来撞去,他的数据分析一片空白。 上班摸鱼的技能点,他倒是点满了。 “孟老师,”助理在一旁看着两个铁球撞得都快冒烟了,终于忍不住开口,“您要是有心事,可以先停下来……放过那两个球吧!” 那只是两个无辜的铁球啊! 孟亦净愣了一下,才回过神,冷着脸坐到一边去。 助理凑上来,“您有什么心事吗?” 孟亦净问:“你结婚了吗?” “结婚了啊。”助理茫然地点头,他不明白孟亦净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你在实验室里面泡着,你老婆不会生气吗?” 原来是因为不归家,惹他老婆生气了。难怪今天一直走神,心不在焉的。 助理完美地脑补了一个错误答案,在孟亦净雷区上疯狂蹦跶,“当然会生气啊,每次我回去都要被她骂。” 孟亦净心情更不好了,“你回家会被骂的吗?” “因为一直不在家,她想我啊,回去当然会被骂。不过只需要哄哄她,送点礼物,带她出去玩,她自然就原谅我了。”助理提起老婆就一脸甜蜜,“很正常的,你要是惹到你老婆了,你也跟她认个错。女人嘛,很需要陪伴的,你不在家就是你的问题,要好好地跟她谈。” 可是孟亦净的问题是,宁禅不生气,还巴不得他快滚。 孟亦净死死抿着唇,心里酸得没办法,偏偏助理还在那里跟他分享哄女人的一万种方法,本来只是想帮他哄好老婆,结果却让孟亦净彻底成了个柠檬精。 要是宁禅因为他回家迟而生气,他都不知道自己能有多高兴。事实上,就他一个周不回家,宁禅也不会给他打个电话。 他猛地站起身,把助理甩在身后,“你短时间内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助理“啊”了一声。 他做错了什么? 他的错就是秀恩爱。 孟亦净小肚鸡肠,妒忌得快要发疯。 回到家里,宁禅还没回来,今天宁禅要上班,估计晚上十点钟才能回来。孟亦净想,是因为他太舔了,宁禅才不珍惜他。 那他干脆玩失踪好了。 可是……万一他玩失踪的时候,宁禅真的跑了怎么办! 他都没胆子去赌。 他自己一个人想了很多吸引宁禅注意力的小手段,最后都被淘汰了。他在爱情博弈里面太过愚钝,手段太过血腥,他以前没能得到宁禅,他敢拿自己的命去赌。现在得到了,他有了顾虑,就不敢玩得太狠。 越想越气,孟亦净心情极其复杂,瘫在沙发上,又萌生了一些邪恶的念头。把宁禅关起来算了,每天就在床上锁着,等他回家了再给饭吃,这样宁禅肯定就不会不在意他的离开了。 好想让宁禅只看着他。 意识到自己又在发癫了,孟亦净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嘴唇被他自己咬出血,眼神这才清明了几分。 他不能再疯了。 宁禅喜欢乖孩子,要听话,要当一条好狗,这样才不会被抛弃。 第108章 论如何让老婆向我求婚(下) 宁禅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他以为孟亦净没有在家里,便自己进了浴室洗澡。 洗完了出来,他没开灯,自己一个人迷迷糊糊地往上爬,却在床上摸到了一个人,吓了一大跳,“小净?你在家?” 平时这小子要是在家里,一定会一直缠着他的。 今天怎么不吭声? 宁禅心里狐疑,打开床头灯,才发现孟亦净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拱成一座小山,也不说话,搁这装哑巴。 “怎么了?”宁禅推推那一座小山,孟亦净把被子拽得很紧,整个人都包裹在被子里面,看不见表情。 没人回答。 “你这样怎么睡得着?天气那么热,捂着自己干什么?”宁禅耐着性子想去把他从被子里拽出来,死活拽不动,声音就沉下来,“孟亦净,你要干什么?” 第79章 还是不理人。 宁禅已经很困了,他上了一天班,现在只想睡觉,但是孟亦净这样霸占着床,很是刁钻,他根本就没地方睡觉。 沉默片刻,宁禅转身去了次卧,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烦躁地想,这个家伙到底要干嘛,跟个居寄蟹一样霸占他的床,还不搭理人,什么意思啊! 他又起了床,回到主卧,强行拽被子,“孟亦净!你出来!” “不出来!”孟亦净更用力地拽着被子。 “出来!”宁禅说,“你要跟我闹什么?哪有你这样睡觉的,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两个人一个拉一个拽,闹了好一会儿,宁禅费了大力气,才把被子扯开。孟亦净撇过脸,背对着宁禅,不肯说话。 “……怎么了?”宁禅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肩胛骨,“闹什么脾气呢?” 他掰着孟亦净的下巴,强行让人转过头来,定睛一看,这小子眼睛都哭肿了,眼尾泛红,满脸都糊着眼泪。 宁禅笑了,“你干嘛啊?哭什么?” 指腹擦过孟亦净的眼尾,宁禅慢慢地给他擦掉眼泪,语气温柔了许多,“眼睛都肿了,一个人躲这里哭了多久?” 孟亦净抬手遮住了脸,含糊不清地说:“别看我……别看……” 他好像很不好意思,别扭至极,“我没哭……” 宁禅把他搂起来,抱进怀里,就像他们的从前那样,哄小孩一般哄他,“遇到什么事了?好久没看见你哭了,怎么了?” “你,你不在乎我。”孟亦净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眼底有着担忧,看来是信了他的表演。 “实验室里,其他人的爱人,都不会不在意他们的离去。”孟亦净趁机把脸埋在了宁禅的胸口,鼻腔间都是对方身上馥郁的冷香,“而我呢?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宁禅拍着他的后背,轻声问:“你在把鼻涕往我身上擦吗?” “……没有。”孟亦净在他怀里蹭了蹭,很乖顺的姿态。 “就因为我让你去基地参与研发,你就在这里哭成这个鬼样子?”宁禅想起他那双眼睛就想笑,忍不住打趣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了?” 在他的记忆里,孟亦净这个孩子一直都是冷清清的,不爱说话,也不爱哭。 自从这小子喜欢上他以后,动不动就在发疯尖叫阴暗爬行扭曲变异,今天更牛了,直接在这里一个人哭到天昏地暗了,把人设崩得一塌糊涂。 孟亦净心想,还不是因为宁禅只吃这套。 宁禅这个人很怪,典型的软硬不吃。强迫他,或者是哀求他,都没有用,只能装可怜,一直展示自己柔弱的一面,他才会感兴趣。 “如果我真的去了基地,一年不见,你会把我忘掉的。”孟亦净说,“我不能去,宁禅,我们逃走吧。” “……你是要违抗上头的命令吗?” “我不想去,我不能去!”孟亦净急切地抓住宁禅的手指,贴在自己的心口,“去了你会忘了我,会有很多人趁虚而入,那些人都喜欢你,都要跟我抢,我抢不过他们,我不敢赌。” “但这是你的工作啊。”宁禅还算个有事业心的人,“不能这样摆烂。而且,我们又能逃去哪里?国家把你抓回去,不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吗?” “那你要是不要我怎么办?”孟亦净又要哭了,“不能去的,我们逃走吧。” “……去了那里,就一个电话也打不了吗?” 孟亦净点头,“打不了。全封闭的。” “也不能出来见面吗?” “不能。” 宁禅把他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叹了口气,“那要怎么做,你才肯信我?我不会出轨的,我会等你出来,真的。” “……” 孟亦净心想,这还不简单?立刻跟他结婚不就行了吗? “我不知道。”他倒是不敢直接说,不然小心思太明显了。 宁禅想了想,愁眉苦脸的,“那里也不准带家属,我不能跟你一起去。” “那我们就逃跑!”孟亦净说,“逃到国外去!” 宁禅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这叫叛国。” “……” 孟亦净抿着唇,把宁禅抱紧,“我不能去,我不能没有你。如果我进去了,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了什么,我会很痛苦,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没办法思考任何事情,只会一直想你。” 说得好像是杀人放火被抓进局子一样。 宁禅脑子疼,“不能逃跑,你吃的就是这碗饭,哪有吃了饭就把碗摔了的道理?你必须给我去,这件事没得商量。” 孟亦净的眼泪瞬间就落了,落到宁禅的颈窝,烫得惊人。 “你……”宁禅手足无措,忽然发现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小盒子,明显是个戒指盒子。他愣了一下,试探性地说:“要不然……我们结婚吧?” 孟亦净差点笑出来。 他的嘴角比ak还难压。 趴在宁禅怀里,憋笑好半天,肩膀一抖一抖的,分不清倒是是在哭还是在笑,才凄凄哀哀地抬起头,“那天亮了就去,好吗。” 宁禅算是懂了,这他妈都是阴谋啊! 奈何木已成舟,他也只是无奈地笑起来,没有反悔。 “天亮就去。” ——全文完—— 第109章 番外 反正就是吃醋了 结婚第三年,夏。 孟亦净在网上火了一把。原因是他们团队搞了个新研究出来,他作为代表在镜头前面说了几句话,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儒雅,像极了小说里的斯文男主。 完美的外表,配上他的身份,瞬间就成了网上热议的小说男主走进现实。 长得帅有个好处,那就是会有很多颜狗爱他。 孟亦净不怎么上网,隔了好长时间才知道自己火了,他也没有公开回复过,依然很低调。 是宁禅觉得不爽了。 网友很可怕,就算孟亦净身份不一般,还是有很多极端分子,疯狂地扒孟亦净的身份,还有很多低年龄的人写“情书”,公开在网上表白。 那群人似乎把和物理大佬扯上关系当成了荣耀,不管孟亦净是否乐意,就写情书,表示自己愿意一辈子做牛做马,用词极度封建,让宁禅一度怀疑清朝还没灭亡。 孟亦净还闹出来绯闻了。 绯闻对象是他们研究所里的一位女教授,年轻漂亮有能力,雷厉风行,作为团队的核心人物,她的地位和孟亦净不相上下。 两个人经常一起合作,网上有着不少他们的共同研究。 网友们直呼这是强强联手。 宁禅这个人向来冷淡,又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他看了网上乱七八糟的评论,脸上却没点变化,自己待在家里继续看电视。 他看着电视机里没营养的八卦节目,绷着脸想,反正他就是不懂那些高深的学术研究,他就只会看电视,看八卦。 他配不上孟亦净又怎么样? 是孟亦净死缠烂打,求着他留下来的。 要是孟亦净不逼他了,他立刻收拾东西走人,绝对不会回头。 他也不喜欢孟亦净,要不是孟亦净跟狗一样缠着他,他早就跑了。 宁禅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机,一如既往,听见开门声也没有去迎接。 和孟亦净领证后,他一直都是这种态度,说不上很冷淡,也绝对说不上亲昵。 孟亦净要是主动一点,他就给点回应。孟亦净要是太忙了没空来陪他,他也不会去搭理孟亦净。 “宁禅,我回来了。”孟亦净已经习惯了家里的安静,他知道宁禅是觉得累了才会妥协,但能把人留在身边他就知足了。 至于爱,他不敢奢望。 宁禅没理他,视线停留在电视机上。 孟亦净坐到他身边,疲倦地把脑袋靠在他肩头,“最近事情很多,没时间回来陪你……生气了?” “我是成年人,需要你陪?”宁禅冷漠地讽刺,“自作多情。” 好久没被他这样凶了,孟亦净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劲儿了,小心翼翼地说:“你怎么了?” “关你什么事?”宁禅撇过头,看都不看他。 孟亦净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你看新闻了?” 宁禅没说话。 好生气的样子。 “你知道那个我和女教授的事情了?”孟亦净诧异至极,好像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听他的语气,宁禅就炸了,烦躁至极,一个字接着一个字地往外蹦:“要分手就赶紧分手,我早就受够你了!分了就分了,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你以为我非你不可?” 孟亦净却心满意足地笑起来,一把把他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某种玩具熊,使劲儿蹭了蹭,“好可爱。” 宁禅气得要死:“滚开!别一天到晚发癫!滚去找你新欢——” “她已经结婚了,孩子都两岁了。”孟亦净捧着他的脸,叭叭就是两口,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你好可爱,好可爱。” 第80章 结婚了? 孩子都两岁了? 宁禅冷静下来,狠狠推开他,嘴依然硬:“反正我受够你了,我要跟你离婚——” “哥。”孟亦净又一次凑上来,“你吃醋了吗?” “吃醋?我吃什么醋?我就是觉得能过就过,过不了就算了,这么多年了,早就腻了……” 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孟亦净猛地把他扑倒,开始扒他裤子。 不听不听,反正宁禅就是吃醋了。 孟亦净一边扒宁禅裤子,一边笑起来,俯下身又去亲他,低声说:“我也爱你。” 第110章 番外 雨季不再来 孟斯南死的那一年,宁禅十六岁。 他没有按照孟斯南的遗愿去生活,而是逃离了那个名为“孟斯南”的怪圈,疯狂地,崩溃地,不顾一切地想要远离。 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把孟斯南派到他身边,又毫不留情地收走。 孟斯南要他活下去,他该怎么活? 他把自己所有生的希望都寄托到一个名为“孟斯南”的寄体上,像是蜗牛找到了壳,被剥去硬壳子的软体动物,又能负隅顽抗多久? 孟斯南的葬礼他没有参加,他远离了那个埋葬了孟斯南的城市,再也没有回去。 那一年的雨季格外漫长,连绵阴沉的雨一连落了大半个月,青苔长满了阴暗的台阶。 人们常用花季雨季来形容少年的时期。 雨季随之而来的,是浸入骨髓的阴冷,宁禅的整个青春期,都在下一场没有边际的雨。 宁禅没有监护人,离开了孟斯南以后,他选择了流浪,四海为家。他睡过公园,扒过墓地,偷过东西。 他跟人打架,打得浑身是伤,倒在阴暗的巷子里,那个时候他想死。 可能宁禅就是命贱,他经历了很多,可他总是吊着一口气没能死掉。他试着去跳楼,可他总被人拦下来,最终阴郁地离开。 他跳湖,又被人救上来。 他甚至选择了卧轨,无一例外,都被救了回来。他被送到了警察局,警察温声细语地问他家在哪里。 宁禅一下子哭了,他说,没有家了。 孟斯南走了以后,他就没有家了。 在社会的帮助下,宁禅短暂地去干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勉强度日。他总是想死,逮到机会就会伤害自己。 他变得越来越混沌,喝得酩酊大醉,醉倒在路边。 头顶的路灯下有飞蛾在旋转,宁禅痴痴地笑起来,他好像看见孟斯南了。 “孟斯南,你怎么不带我走?” “孟斯南,我想你了,你带我走啊!” “孟斯南——” “你在哪?” 如果孟斯南知道他一个人留在世间会活得那么痛苦,孟斯南还会把他留下来吗?为什么不带着他一起走呢? 活着太痛苦了。 宁禅吐得天昏地暗。 孟斯南没来接他。 他十九岁那年,又是一年雨季,他望着自己掌心的纹路,雨水顺着纹路滑落,把他的生命线填满。 他感觉自己好疲倦。 三年的时光,他无数次期待一觉醒来孟斯南就回来了,路上路过的每一个少年,他都会去偷窥,以一种可笑可悲的心态,盼望着对方回过头来是孟斯南。 任何一个像孟斯南的人,都会让他惊慌。 半夜的风声总能把他惊醒。 宁禅惊醒以后,缓缓地走到了江边,微凉的江风拂过他的发,他恍惚了一瞬,懵懵懂懂地回过头,空荡荡的街景,身后空无一人。 下雨了。 又下雨了。 他翻过护栏,一步步走向江边。 这是个雨天,又是汛期,只要他跳进去…… “宁禅,又要寻死吗?”温柔的男声响起来,像是一阵风拂过。 宁禅愣了一下。 是……孟斯南。 “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到,对吗?”孟斯南轻声细语地问他,“我只拜托过你这一件事,你没做到,你敢来见我吗?” 敢吗? 一个胆小鬼,敢去见孟斯南吗? “宁禅,回去。”孟斯南声音严厉了一些。 宁禅泪流满面,冲着空气大喊:“你走了,我怎么办!你丢下我三年!你要我怎么办!” “如果你能把小净养到二十一岁,你就可以来找我。”孟斯南对他说。 “宁禅,雨天会过去的。” “去给自己找点事做。” “别局限在过去。” 宁禅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臂弯里,泪水糊满了脸。 “太长了,太长了……我等不下去。” “你能做到的。去吧,宁禅。” 雨落大了。 宁禅瘫倒在江边泥泞的土地上,任由暴雨落在他脸上。 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吗? 他一个人行走在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属于他。让他自己去养大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就属于他了吗? 他只是太孤独了。 在外面流浪的第三年,宁禅带着仅剩的所有钱,找到了孟亦净的家。 他给自己买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向孟亦净的舅舅询问孟亦净的情况。对方很不耐烦地告诉他,那就是个吞金兽,拖油瓶,被关在阁楼里面了。 宁禅扯着嘴角,原来孟亦净少了爸妈,也算不上什么宝贝。 那为什么没人珍惜孟斯南? 他压下心里的厌恶,微笑着说:“我和他哥哥认识,之前他哥哥拜托我照顾他。如果你们觉得他麻烦,可以暂时把他交给我。” 舅舅狐疑地看向他。 宁禅说:“我可以给你钱。” 这件事就这样谈妥了。 宁禅给了他们一笔钱,自己顺着楼梯,爬到了阁楼里。在光线层叠里,他见到了孟亦净。 小孩子抱着膝盖,警惕地坐在角落里。 阳光里有着细小的尘埃,像是长着翅膀的蜉蝣。 他们也许都是蜉蝣,微不足道,艰难地生存。 宁禅望着他那双冰冷的眼眸。 似是故人来。 宁禅有一瞬的恍惚。 他缓过神,说:“跟我走吧。” “孟亦净。” 孟亦净往角落里缩。 阁楼直不起腰,宁禅微微弯腰,半蹲到他面前,伸手摸上他的脑袋,嗓音放得很低,“以后,我会照顾你,你舅舅已经同意了。我们,是一家人了。” 孟亦净怔怔的,好半天缓不过神。 “跟我走吗?” 宁禅轻声说:“不过我也不是有钱人,我只能尽我所能,给你好的生活。” 他朝孟亦净摊开手。 孟亦净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 这个人,不是坏人。 他缓缓地,慎重地把手交到宁禅手里。 宁禅冲他笑了一下。 阳光都黯然失色。 人孤独地来到世界上,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他们都是被抛弃的孩子,但还好,他们在这一刻,选择了对方做自己的家人。 宁禅把他牵着离开了家。 澄黄清透的日光下,宁禅的背影闪闪发光,衣角被风扬起,像是欲飞的鸟。 孟亦净想,他也有家了。 雨季彻彻底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