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他拒绝追妻火葬场》 第1章 《大佬他拒绝追妻火葬场》作者:磬歌【完结+番外】 简介: 作为被调派到虐渣组的新人,顾悸的任务是收集每个位面目标的悔意值。 用系统的话来说,就是务必让渣男达成追妻火葬场。 藏有白月光的星际少将:娶你只是为了羞辱你。 忘恩负义的末世偶像:保护我是你的荣幸。 口蜜腹剑的游戏大神:我爱你,我骗你的。 顾悸:人渣不配追妻,只配一场火葬。 整个快穿局都知道,虐渣组调来的新人心狠手辣,收集悔意值独有一套心德。 他手刃少将与白月光,将人渣偶像扔进丧尸群,让游戏大神翻倍品尝苦果。 顾悸见到渣男的第一面,心里:很遗憾以这种方式认识你,一路走好。 每位渣男最后咽气前的那句话都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 顾悸藏好自己的宝贝小刀,笑眯眯看向系统:我做得好吗? 系统:做得好,下次不允许了。 但是系统发现,杀伐决断的顾悸在每个位面总会被一个配角影响拔刀的速度。 这位配角哄他,宠他,致力于用极致的温柔磨灭顾悸的戾气。 系统:谢谢,好人一生平安。 直到后来某天,配角对顾悸说:很遗憾以这种方式认识你。 系统:? 顾悸:。 标签:双男主,虐渣打脸,末世,腹黑, 第1章 少将的替代品(一) “有的时候我还真有点可怜你,费尽心机飞上枝头,结果还是烂泥里的乌鸦。” 苏浠紧盯着脸色苍白的许清澜:“结婚这么长时间,骁哥从来都没碰过你吧?你说你是不是犯贱,上赶着倒贴别人也不要。” 看见他的身形摇晃了一瞬,苏浠干脆抱着手臂讥笑起来:“啊,也是,你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妈一样,最会对着男人摇尾乞怜。” 【位面传送成功,提醒宿主,你现在的身份是许清澜。】 刚刚传送过来的顾悸还没适应脑中眩晕感,耳边就响起了一连串的狗叫声。 他缓过劲后问系统的第一句话:‘上辈子的许清澜是怎么做的来着?’ 系统立刻帮他回忆:【他最后忍无可忍的扇了苏浠一巴掌,结果被赶来的唐闻骁撞个正着。】 ‘嗯,’顾悸若有所思,‘那我可不能像他那么冲动。’ 系统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我觉得现在……卧槽你哪来的刀?!!!】 一把嵌满华贵宝石的匕首凭空出现在顾悸的手心,下一秒就狠狠捅进苏浠的肋下。 系统很不理解,系统大受震撼。 顾悸捅了一刀还不算完,又将锋利的刀刃在伤口里转了一圈,硬生生剐出了一个血洞。 苏浠像是被扼住脖子一般目眦尽裂,这一瞬间,他仿佛看到许清澜化成了血池恶鬼。 “啧。”拔出匕首后的顾悸忽然蹙了蹙眉,像是有些不满。 他抬眸看向踉跄后退的苏浠,“刚才那刀是我失误了,偏了一点没捅到要害。” “所以,”顾悸竟然跟他商量了起来:“再来一刀怎么样?” “你……你……”鲜血不断的从苏浠捂着伤口的指缝中渗出,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恐惧,他浑身剧烈的颤抖着。 两人的形势一下子逆转过来,只不过这次还不等许清澜逼近,苏浠就砰的摔倒在地。 匕首在顾悸的指尖转了一圈,他忽然将右手背至身后又伸出了左手,宛如一位绅士发出邀请:“需要我拉你站起来吗?” 这句话如同恶寒猛地刺入苏浠的大脑,他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见顾悸向前走了一步,全身发麻的系统急呼出声:【宿主,你不会真要杀了他吧?!】 顾悸露出讶异的神情,‘怎么会,我在你心里就那么残忍吗?’ 系统:【……您大慈大悲观世音转世。】 现在不是插科打诨的时候,唐闻骁马上就要到了。 【宿主,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 顾悸拖了个长音,就在系统的期待值拉满时,他弯眸轻吐出一个字——‘跑。’ 系统:我上次这么无语的时候还是上次。 他以为宿主一来就这么狠,肯定也会给渣男唐闻骁也来上一刀,结果竟就这么溜了? 顾悸躲进庄园内的一个储物间内,然后把自己藏到了旧衣柜里。 光线透过缝隙,系统看他吃着不知道从哪变出的黄油杏仁,长长的叹出一口气。 他抬手扶住抽痛的额角,【宿主,唐闻骁已经发现受伤的苏浠了。】 顾悸又丢了一颗杏仁进嘴,边嚼边道:‘嗯,希望他能对我准备的惊喜打个满分。’ 他嘴上说的随意,其实走之前就已经挖好了坑,只不过没明着告诉系统而已。 唐闻骁的确很‘惊喜’。 今天是唐老爷子的八十大寿,帝都星的所有名流权贵悉数到场。 苏浠十五分钟前发消息说在后花园等着他,唐闻骁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溜出来,没想到却看见倒在血泊中的爱人。 此时的宴会厅中觥筹交错,就在唐老爷子准备宣布寿宴开始的时候,一名佣人忽然满脸惊恐的跑了进来。 “少爷出事了,他在后花园受了伤,浑身都是血!” 唐家人一听瞬间变颜变色,宴会厅中也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唐毕明带着保镖立刻赶往后花园,宾客们出于好奇,也一并跟了上去。 众人出了宴会厅还没走多远,结果就迎面撞上了抱着苏浠的唐闻骁。 “爸,小浠受伤了,快叫人救他!!” 宾客们顿时一片哗然,原来受伤的不是唐家少爷,竟然是苏浠? 众人看着唐闻骁将人紧紧的抱在怀里,还双眸通红贴着苏浠的面颊呼喊他的名字。 这般情状,吃瓜群众在面面相觑之后,不禁朝人群中瞄去。 他们在找第一军团的上将裴无祇,毕竟裴上将才是苏浠名义上的未婚夫。 唐苏两家少爷从小一起长大,这不是什么秘密,可单凭唐闻骁今天这副痛彻心扉模样,两人明显不是什么单纯的竹马关系。 众人心中头顶发绿的裴无祇,此时正站在一处储物间前。 他眸如深潭,眉心罕见的皱蹙起来。 十几分钟前,裴无祇突然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精神力波动,而随着时间流逝,这股力量越发庞大,竟然开始渗透进入他的觉醒体。 他随着牵引一路找到了这里,拉开柜门,一个容貌清秀的青年从里面翻倒出来。 他颤抖的蜷缩着身体,额上布满细汗,仿佛正处于极大的痛苦之中。 裴无祇垂眸看着青年,认出了他的脸。 这人叫许清澜,是唐闻骁的合法伴侣。 感觉到空气中精神力的波动,裴无祇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犹豫,直接俯身将人抱了起来。 他刚一转身,属下们便蜂拥而至。 “上将,这是……” 裴无祇没有解释,直接命令属下去开悬浮车。 “他要觉醒了。” —— 对于宿主的突然昏迷,系统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前一秒顾悸还吃着零食,语气懒散的说热,下一秒头一歪,整个人就没了意识。 系统被吓的赶紧调取他的身体数据,结果发现顾悸的精神力超出位面限制,意识开启了强制觉醒。 他蹙眉嘶了一声,难道宿主是提前感知到自己要觉醒了,所以才会躲起来? 这个位面处于30xx年星际时代,人类在探索宇宙的同时,身体也再次进化。 整个星系的人类被分为觉醒者与普通人,前者因为能力拥有极高的权力和地位,后者不用多言。 觉醒者又分为兽系与植物系,兽系觉醒者是天生的战士,而植物系负责在兽系作战后,安抚他们超出大脑负荷的精神体。 许清澜就是一个无法觉醒的普通人,但他却嫁给了高级觉醒者唐闻骁。 根据位面规则,许清澜是一个普通人,就算顾悸本身再强也只能跟许清澜一样。 结果现在出了这么大的bug,搅的系统脑中一团乱麻。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等他先解决了面前的问题,再去上报局里。 眼见宿主即将觉醒,系统抓紧时间跟顾悸在脑中交流:【所以宿主,你选择兽系还是植物系?】 顾悸挑眉,‘任我挑选,这么好?’ 系统瞄了一眼他精神力的模拟参数,“嗯,任你选。” 看见顾悸殷红的唇角挑起一抹弧度,系统突感不妙,赶紧道:【我建议你选择兽系,咱们位面局跟妖界的关系不错,还能为你借来上古妖兽的血脉。】 他觉得自己的建议一定会被采纳,任何位面都是强者为尊,只要有了绝对的实力,唐闻骁迟早会把肠子悔青。 第2章 没想到顾悸的回答却是:‘上古妖兽?’他笑了一声,‘那多没意思。’ 顾悸决定自然觉醒,他倒是好奇,凭自己的精神力到底会觉醒到哪一系。 属下原本打算将人送到就近的医院,毕竟在觉醒过程中精神力会一直产生剧烈波动,晚一秒进入舱体都是巨大的危险。 没想到裴无祇却开口道:“去军部医院。” 两个人偷偷交换个眼神,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上将,这不好吧,他毕竟是唐闻骁的……” 话还没说完,裴无祇就转眸看了过来,属下瞬间自动收声。 在他们抵达之前,军部医院就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裴无祇抱着人刚一下车,医护人员就把许清澜接了过去。 “立刻放入觉醒舱。” 半个多小时后。 陈教授站在控制室中,神情凝重的注视着数据面板。 片刻后,他看向身侧:“裴上将,你说许清澜觉醒时产生的波动,影响了你的精神体?” 裴无祇略一颔首,“嗯。” 陈教授蹙起双眉,沉思了好一会才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觉醒体基本可以确定为植物系。” 兽系与植物系的觉醒者有一定的几率会产生高度契合,只不过这种概率比裴无祇这种出现二次觉醒的情况还要低。 通常情况下,60%的契合度就已经算是少见了,这种还未结合就…… 还没等陈教授想明白其中的关联,数据面板上的波状条带就忽然剧烈波动起来。 人工智能的警告声立刻响起,指示器也同时亮起红灯:[精神力传感器检测异常,数值溢出最高值域——] 陈教授马上在虚拟键盘上发出指令,但下一秒觉醒舱就跟控制室断开了链接。 躺在舱体内的顾悸眼睫微颤,他的精神力成千上百倍的扩张开来,几乎是在眨眼之间,这股力量便仿佛化作海上狂卷的飓风,冲击着每个人的觉醒体。 隔着觉醒舱,陈教授都被刺的大脑生疼,可当他准备开启最高防御系统时,这股精神力却又倏地一下消失了。 觉醒舱的舱门发出一道排气声,缓缓开启。 第一个看到顾悸觉醒体的系统,就像干嚼了三大碗花椒,直接从头发丝麻到了大脚趾。 系统:【我死定了。】 —— 第2章 少将的替代品(二) 许清澜的长相算不上漂亮,但胜在清秀干净,会让人生出一种亲近感。 可此时裴无祇漆黑的瞳孔中却映出一位白发雪肤的男人,长睫如蝶翼,五官容貌皆是靡丽艳绝的模样,即便只是抬眼望来,也能瞬间摄人心魄。 男人身体的每一寸都美的触目惊心,如同爱神与欲望之神借由他的容貌,落在这人间倾倒众生。 这竟是许清澜的觉醒体。 自从星际人类开始觉醒,从未有过人形觉醒体的出现,可现在却活生生的站在两人面前。 不知是惊异于他的容貌还是被他的精神体所震撼,陈教授眼珠子瞪的老大,连嘴也半张着。 “他……他……” 话还没说完,顾悸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他的眼神倨傲又轻挑,明明不带任何寒意,却让陈教授感到一股上位者的压迫。 顾悸轻启殷红的唇瓣,“请问,可以放我出去了么?” 裴无祇面目表情的收回眼神,上前在操控板上点了一下。 顾悸出来的一瞬间,他收起了精神力,再次变回许清澜的模样。 即便是对着这张温婉的脸,陈教授还是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顾悸走到裴无祇面前:“裴上将,好久不见。” 他的尾音微微上挑,扫过他面庞的眸中带着一股兴味。 裴无祇冷漠的看着他,如果他没有记错,他们两个之前从未见过。 看着他的反应,顾悸忽然偏头看向陈教授,“这位先生,能让我们两个单独待会吗?” 陈教授看向裴无祇,得到对方的示意后,转身走了出去。 陈教授离开了,房内就剩下两人。 顾悸的眼睛在裴无祇脸上若有似无的打着转,视线刚移到对方身着军装的挺括身躯上,系统的声音就凉凉的响了起来。 【好看吧,但这是别人的未婚夫。】 顾悸丝毫没有被逮住的尴尬,‘不错,比那个唐闻骁强多了。’ 系统深吸一口气,提醒他:【但你的目标是唐闻骁,他的悔意值达到100你才算完成任务。】 顾悸满不在乎的轻笑一声,正要对裴无祇说话时,对方的终端忽然响了一声。 他抬手示意顾悸稍等,然后在手腕上点开了信息。 属下将唐家的监控调取了出来,原本裴无祇只是想看看许清澜在觉醒之前有什么异状,没曾想却看到对方刺伤苏浠的全过程。 放下手后,他抬起如漆般的黑眸,“你捅了苏浠一刀。” 听到他并非质问而是陈述的语气,顾悸微扬唇角,“你不都看到了吗?” 系统觉得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诡异,一个未婚妻被捅了却面不改色,一个捅了人却有恃无恐。 害的他刚才心里白咯噔了。 裴无祇神色沉静,他看着许清澜这张秀气的面容,脑中对应的却是那个美似近妖的白发男人。 仿佛觉醒体才是许清澜真正的内人格。 他沉默了片刻,“你为什么会嫁给唐闻骁?” 拥有如此庞大的精神力,绝不会愿意当别人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 顾悸听到这个问题,忽然笑了起来,“当然是因为我爱他爱的要死了。” 他明明笑的甜蜜又乖巧,裴无祇却没感觉到一分真切。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你要不要考虑跟我合作?”顾悸打断了他的话,“我帮你治疗精神体,你帮我瞒着唐闻骁。” 裴无祇头一次变了脸色,他精神体溃败的事除了极个别的几人知道,外界还没有任何消息。 现在蔚蓝星正与米鹰联邦僵持,如果这件事泄露,联邦势必会强行占据维坦矿星。 “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到他嗓音都冷了几分,顾悸摊开手,做坦然状:“当然是我的精神体感应到的。”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裴无祇转身去开门,属下看到他立刻道:“上将,唐闻骁来要人了。” 顾悸站的不远,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 他走到裴无祇身后,从对方的肩上探出脸来,“你们上将不会把我交给他的。” 属下吃惊的看着裴无祇,又倏地看向许清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裴无祇冷漠的朝旁侧挪了一步,跟顾悸拉开距离。 还没等他说话,电梯口便传来了唐闻骁暴怒的嗓音。 “许清澜,你给我滚出来——!!” 这个位面的科技足够发达,虽然苏浠被捅了一刀,但送进医院治疗就能痊愈,连道疤都不会留。 清醒后的苏浠自然第一时间说出了行凶者,怒不可遏的唐闻骁立刻返回唐家抓人,结果许清澜却不见了。 不仅如此,唐家的监控也一并被抹去了,最后还是许清澜自己发消息说他在第一军团的军部医院。 “我找我自己的老婆,你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拦我!” 听着唐闻骁接连不断的咆哮,裴无祇低声对属下交代了几句,然后微侧过脸:“跟我走。” 没想到顾悸却拒绝了:“不了。” 刚才听了裴无祇跟属下说的话,他倒是很期待唐闻骁的反应。 “我忽然有点想我丈夫了。” 裴无祇收回眼神,“随你。” 扔下这两个字,他就直接离开了。 属下带着许清澜转过走廊,到了电梯前,他开口让其他人退后。 唐闻骁一看到许清澜,立刻吼道:“还不给我滚过来!!” 话音落下,许清澜竟缩到了属下身后,一副十分惊恐的模样。 唐闻骁额上的青筋瞬间暴起,“许清澜,你伤害了小浠,你以为你躲起来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唐闻骁从小就跟苏浠一起长大,两个人青梅竹马,亲密无间。 唐苏两家早就定下了婚事,但苏浠却在18岁成年时觉醒失败,高高在上的唐家不可能让他娶一个普通人。 面对父母的强硬手腕,唐闻骁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于是在这之后便自暴自弃的娶了许清澜。 苏浠好歹还有家世,许清澜却是彻头彻尾的一文不值。 他的存在,不过是唐闻骁用来跟家里赌气的工具。 对外,唐闻骁是温柔体贴丈夫,可一回到家里,留给许清澜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冷暴力。 许清澜一直觉得是因为两人闪婚没有感情,默默忍受的同时也在竭尽全力的扮演好另一半的角色。 直到他亲眼看见唐闻骁和苏浠在悬浮车后排热吻。 第3章 吻过之后便是肢体的缠绵。 许清澜是傻,但不代表他没有尊严。 将离婚协议书发给唐闻骁后,他提着当初自己带来的行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但唐闻骁并没有自此放过他,因为他是刺激唐家最好的工具,唐父一天不点头,他就一天不会离婚。 在将许清澜抓回来后,唐闻骁掐着他的后颈朝桌角狠狠撞去,鲜血流进他的眼睛,可唐闻骁却只轻描淡写的问了他一句话:还敢离婚吗? 唐闻骁开始用各种手段控制许清澜,除此之外,许清澜还一直遭到唐家的暗害。 长期的折磨让许清澜生不如死,就在他第三次试图自杀时,苏浠的未婚夫因为觉醒体出现溃败,取消了婚约。 唐闻骁整个人欣喜若狂,当天就把人带回了家,除此以外,还有一份苏浠从第一军团窃取的机要文件。 这次唐父终于点头,同意了两人的婚事。 唐闻骁和苏浠终成‘眷属’,对于许清澜而言本该是解脱,可他却因为苏浠伪善的愧疚,被唐闻骁亲手扔进了废土监狱。 废土监狱关押着整个星球最为残暴凶狠的重犯,许清澜被关到这里,除了挨打,还要受到囚犯的轮番凌辱。 半年后,唐家和苏浠两家联手推出轰动整个星系的新能源转换器。 苏浠作为发明者也因此被所有人推崇备至,可就在同一时间,脾脏大出血的许清澜却死在了暗无天日的监狱中。 第3章 少将的替代品(三) “小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 面对丈夫的暴怒,披着许清澜皮囊的顾悸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跟着身体一起颤抖,“我什么也没有做,苏浠是你的好朋友,我为什么要伤害他。” 这个时间点,许清澜还没有撞破两人偷情的事情。 唐闻骁被问的一噎,嘴巴无意义的张合了两下。 他和小浠的事,许清澜全然不知情,双方之前也就见过两面,在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情况下,又怎么会突然爆发冲突? 唐闻骁因为暴怒而沸腾的大脑,忽然冷却了一半。 照这么想,许清澜没理由更没胆量会伤害小浠。 裴无祇的属下见状,适时的开口道:“唐先生,这里面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因为寿宴开始之前,许先生一直跟裴上将在一起。” 他脸上扬起礼貌的笑容,“您要带人走没问题,但先前许先生救了裴上将,救命之情,想来上将清醒之后肯定想当面答谢。” 系统:【叮,目标好感值-20。】 恨不得裴无祇去死的唐闻骁死死的盯着许清澜,脸色阴沉的几乎能拧出水来,“你救了裴无祇?” “我,”许清澜无措的捏着衣服下摆,“我就是看他晕倒了,所以……” “你、现在、马上、滚过来!”这句话,是生生从唐闻骁牙缝里挤出来的。 许清澜脸上显出明显的惧怕,他朝前走了一步,属下却马上挡在了他身前,眸光冷冽地看着唐闻骁。 “你们几个,先送许先生去病房。” 几个人立刻一拥而上,握着许清澜的胳膊就朝回带。 这个过程中,许清澜频频回头,充满了对唐闻骁的不舍。 结果刚拐过弯,顾悸就自己站直了身体,面带微笑着道:“谢谢,我自己能走。” 几个人:………… 推开房门,却发现不止裴无祇一个人。 见许清澜进来,一位穿着制服的中年人迈步向他走来。 “许先生你好,我是研究所的常磊。” 他伸出手,顾悸却没有握上去,只是满眼无措的看向裴无祇。 众人见状,目光也纷纷转了过去。 裴无祇只好开口解释道:“常所长亲自来为你检测精神力。” 顾悸这才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常磊,“麻烦您了。” 许清澜很快被安排进了新的仪器中,启动后,所有研究员都紧盯着数据显示器。 初级,中级,高级,顶级…… 众人的心脏随着数值的增长一步步被提了起来,可就在要达到顶峰时,精神力竟然瞬间掉至为0。 常磊难以置信的睁大双眸,“怎,怎么会这样?!” 话音刚落,另一名研究员指着一块值域道:“所长您快看!” 觉醒者分为两类,不是a就是b。 可许清澜,偏偏属于第三类。 他完全没有其他两系的能力,也就是说,许清澜的觉醒体是废的。 研究人员带着莫大的期望而来,走的时候却是满腹的失望,唯独陈教授留了下来。 裴上将之前明明说过,许清澜觉醒时的波动影响了他的精神域,如果许清澜的精神力为0,又怎么可能会让裴上将受影响? 陈教授心里有一种直觉,许清澜的觉醒体绝不可能是废的。 等房间只剩下两人,顾悸看向裴无祇,“是不是觉得我骗了你?” 不等对方回答,他就靠近道:“如果我说,我就是能救你呢?” 别说裴无祇,就连系统都觉得顾悸反复无常的像是有什么大病。 明明有那么强绝的精神力,非要藏着掖着,金手指拉满它不爽吗? 裴无祇什么也没说,他并没有觉得对方骗了他,毕竟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寄希望于许清澜。 “你如果想回家,我派人送你。” 顾悸摇了摇头,“我打算去看苏浠,一起去?” 裴无祇语气冷漠的拒绝,“我还有事,你自己……” “你要是不在场,”顾悸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的像一只预谋作恶的猫,“我保不准还会再捅他一刀。” * 十几分钟后,裴无祇的车停在了首都医院的悬浮轨道上。 两人前后脚下车,经过一扇门直接到达了苏浠病房所在的楼层。 在进来之前,顾悸提前给唐闻骁发了信息。 算算时间,渣男现在应该要出来‘恭迎’他们了。 裴无祇正走着,一只微凉的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指。 “裴上将。” 裴无祇正要挣开,心脏竟猛烈跳动了一瞬。 一股磅礴的精神力借由两人牵着的手,像无数藤蔓瞬间刺入裴无祇的精神域。 而此时顾悸的脑中却倏然跃入一头墨蓝色的巨狮。 雄壮,威昂。 金色的密纹自巨狮的额心蔓延至全身,仿佛铺开了一层无上画卷,渐金的色彩开始在空气中流动。 狮身上的伤痕密布,其上张开的裂口像是一道道深渊,正疯狂吞噬着裴无祇的精神力。 顾悸的力量以极快的速度附着而上,眨眼之间便凝结了那道最大的伤口。 裴无祇深眸紧闭,高大的身躯承受不住的倒向了他。 顾悸立刻将人接到怀里,眼神中满是担心:“裴上将,你没事吧?” 说话间,他将自己精神力飞快的撤出了对方的身体。 裴无祇缓了片刻,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竟靠在许清澜身上。 正当他握住对方的胳膊准备直起身时,一道熟悉的咆哮在两人不远处响起—— “裴无祇,你给我把手放开!!” 唐闻骁疯了一样大步过来,伸手粗暴的将人扯到自己身边,冲许清澜吼道:他抱你,你就这么让他抱?! 许清澜满脸惊慌,“闻骁,你误会了,裴上将他……” 唐闻骁死死捏住他的手臂,“你一口一个裴上将,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丈夫!” 裴无祇眉峰蹙起,“唐闻骁,这里是医院。” “你也知道这里是医院?”唐闻骁讽笑连连,“你们两个大庭广众搂搂抱抱就不嫌丢人了?” 裴无祇不欲与他争辩,他伸手握住许清澜另一只手腕,用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人拉回了自己身边。 唐闻骁怒目圆睁,可刚上前一步,裴无祇就将人护到了自己身后。 “唐闻骁,他是你的伴侣,不是你随意发泄怒气的替代品。” 第4章 少将的替代品(四) 唐闻骁面色阴沉的逼近,咬狠了每个字:“他嫁的人是我,我把他当什么都不关你的事!” 两个男人在医院走廊上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而顾悸的视线,却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裴无祇的大手骨感凌厉,青筋分明,虎口和手心都有茧子,这是长期持握武器留下的痕迹。 这样的手,天生便带了几分引人遐想的味道。 裴无祇忽然感觉手心忽然传来一阵微痒,似有指尖轻轻划过,下一秒,身后便传来了咳嗽声。 “裴上将,咳,谢谢你送我回来。” 话落,许清澜便挣开了他的手,站去了渣男身边,“你还要去探望未婚夫,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这句话化作飞刀,正入唐闻骁胸口。 他还以为裴无祇是特意送许清澜,没想到对方来医院的目的为了照顾小浠。 第4章 一想到裴无祇马上要跟自己的心上人独处,唐闻骁的喉咙就像塞进了一团着火的棉花。 裴无祇看向许清澜,忽然发现对方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 两人视线相接,许清澜眸中流露出了一丝恳求。 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裴无祇妥协的点了头,然后绕过两人朝病房走去。 “你站住!”唐闻骁出声喝止。 裴无祇置若罔闻,连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你……” 许清澜拉住他的胳膊,故意道:“闻骁,苏浠受了伤,裴上将去照顾……” “小浠受伤是因为谁?”唐闻骁一把甩开他的手,“许清澜,你别以为说两句话就清白了,你是没理由伤害小浠,但小浠他会平白无故的冤枉你吗?!” 【呦呵,渣男还挺有脑子。】 系统调侃完就把视线转向了顾悸,没曾想却见自家宿主秒红眼眶。 “既然你这么不相信我,我可以跟苏浠当面对质。” * 苏浠听见门响,本以为是唐闻骁回来了,没想到进来的竟是裴无祇。 他神情僵了僵,转而便堆出虚弱的浅笑,“无祇,你来了。” 裴无祇冷漠的嗯了一声,视线滑到苏浠的肋下,脑中莫名浮现出许清澜捅刀时的样子。 这一刀的位置正好避开要害,可却是最痛的位置,如果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对着捅都不一定能这么准确。 苏浠见他盯着自己受伤的部位,神情愈发温柔起来:“我已经不疼了,只是当时失血过多,医生叮嘱要留院观察。” 裴无祇没说话,只是站在离病床不远不近的位置。 “无祇……” 苏浠刚叫了他的名字,病房门又再次向右侧滑开。 看见唐闻骁和许清澜一起进来,苏浠的神色瞬间变得惊恐无比,蜷起双腿立刻向床脚缩去,“别过来……你别过来……” 唐闻骁赶紧上前握住他的手,“小浠你不用怕,有我在,他不敢对你做什么。” 唐闻骁不断安抚着苏浠,许清澜却走到裴无祇身边站定。 他的脸色比刚才还要憔悴,连唇色都有些发白了。 “苏先生……”许清澜张嘴才说了一句,就止不住咳了起来。 裴无祇眉心略微一蹙,对方在来之前一切正常,现在却明显身体不适。 他想到自己觉醒体愈合的那道伤口,裴无祇眼底浮过一缕光,看许清澜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许清澜缓过劲后,嗓音微哑的道:“苏先生,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我们在寿宴上并未见面,我又怎么会伤害到你。” “你撒谎!”苏浠浑身颤抖着,“明明就是你用刀捅了我,你竟然,你竟然……” “苏浠,你认错人了。” 裴无祇神色淡然的打断了他,“因为许清澜在寿宴开始之前,一直都跟我在一起。” 系统听见一声轻笑,是自家宿主的笑声。 明明是笑,他却感觉后腰猛地蹿上层层凉意,就跟鬼趴了背一样。 此时的苏浠瞪大双眼,跟在挨刀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裴无祇的品行向来严气正性,哪怕是唐闻骁也不认为他会说谎,何况是帮许清澜作伪证。 苏浠脑中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抽搐起来。 唐闻骁见他这样,心疼的握紧了他的手,“小浠,没事,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出那个人的。” 说完,他看向许清澜,语气焦躁的道:“小浠身体不舒服,你先走吧。” 许清澜默然的垂下眼睛,直到唐闻骁转过脸,才缓缓开口道:“那苏先生你好好养身体。” 他手中忽然出现一把匕首,顾悸抬眸看向苏浠,眉梢眼角皆是诡笑:“我下回再来看你。” 苏浠喉咙倏地发出一声尖啸,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挣扎,唐闻骁按都按不住。 “他,他手里——”他撕扯着唐闻骁的衣服,“你看,你快看啊!!” 唐闻骁转头,却只见许清澜一脸茫然的抬起两只手,什么也没有。 裴无祇皱了下眉,他方才在旁边把许清澜的小动作看的一清二楚,不知为何,心里竟升起一抹无奈。 在唐闻骁不断的催赶下,两人一起离开了病房。 回到车上,裴无祇第一次主动开口,“你身体不舒服,我送你回军部医院。” 顾悸微侧过脸,“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那样对苏浠。” 早就知道那两人有私情的裴无祇,对这个问题丝毫不关心。 见他不说话,顾悸靠回了椅背,“我没事,休息一晚上就好了,你送我回家吧。” 裴无祇看着他,忽然抬手碰了一下他腕上的终端。 滴的一声,屏幕上显示出裴无祇的私人号码。 “有事联系我。” 说完这句话,裴无祇就发动了悬浮车。 顾悸到家后先洗了个澡,然后准备吃饭。 忙了一整天,系统终于有机会问问题了:【宿主,你明明可以让我直接抹除你捅苏浠的监控,为什么要留给裴无祇看呢?】 顾悸懒懒一笑,‘如果让你选择,你是愿意相信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还是更愿意相信一个你捏着他把柄的人?’ 第5章 少将的替代品(五) 系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可还是有一点有些犹豫。 他蹙起眉,抿了抿唇:【可你这样还是在赌啊,万一裴无祇喜欢苏浠呢,他还不得当场还你一刀?】 顾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一处,笑意缓缓的浮现在他的嘴角。 ‘那这就该裴无祇选了,看他是选自己的命,还是选自己的未婚夫。’ 系统正要说话,大门的提示器忽然响了一声。 顾悸起身去开门,原本以为是外卖到了,结果却是一个盒子。 垂眸看到上面的名字,笑意在他的唇角泛起。 顾悸坐回去打开,发现里面放着几管精神力药剂。 他拿出一管躺倒在沙发上,一只手垫在脑后,另一只手举着药剂对着灯光不知道在看什么。 顾悸双眸慵懒的眯着,看上去似乎心情相当不错。 躺了一会,他把药剂放到茶几上,‘系统,唐闻骁现在在哪?’ 系统立刻打开追踪面板,结果一看赶紧道:【渣男就在回来的路上,大约还有五分钟路程。】 顾悸从沙发上坐起,扬起了唇角:‘收了别人东西,道谢是基本礼貌。’ * “上将,联邦那边的人……” 裴无祇腕上的终端响起,他看了一眼,对面的人见状便起身出去了。 接通视频,许清澜秀气的面容出现在全息投影上。 “裴上将,药剂我已经收到了。”他奉上真诚的笑容,“谢谢。” 裴无祇嗓音低沉的嗯了一声,“研究所拿的,饭后吃。” 顾悸抿了抿唇,“我还没吃饭呢,点的外卖……” ‘砰砰砰。’ 听见敲门声的裴无祇以为对方会挂断,没想到许清澜直接起身去了门口。 裴无祇的指尖在挂断键上放了两秒,又收了回去。 “来了——” 唐闻骁原本是可以直接进门的,结果安保系统不知道出了什么故障,竟然消除了他的面容验证信息。 试了好几次,唐闻骁烦躁的抬手砸门。 门向右侧滑开,他开口便要质问为什么这么慢,结果下一秒就看见裴无祇那张该死的脸。 许清澜看见他也吓了一跳,回过神后慌乱的按向自己的终端,足足过了十几秒才关闭了全息投影。 唐闻骁满面嘲讽的盯着他,冷笑一声:“我不在家,你倒是挺忙啊。” “我……” 顾悸刚说了一个字,对方就撞开他的肩膀进门去了。 唐闻骁火冒三丈的走到客厅,一眼就看见了茶几上的盒子—— 上面又写着裴无祇的名字。 新火加旧怒瞬间一涌而上,唐闻骁一把将盒子掀到地上,里面的药剂摔了一地。 听见身后匆忙而来的脚步声,他旋身一把扣住了许清澜的脖子,神情狰狞:“你他妈长本事了,敢背着我勾引别的男人??!!” 顾悸垂眸看了一眼他的手,再抬眸时,他的眼中一片漆寒,如同猛兽狩猎时的噬芒。 那股寒气又冷不丁的蹿了上来,系统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这盒子里的药剂是裴上将特意送来的,他说……”顾悸放缓了语气,一字一句说的十分清楚:“这是谢礼,谢谢你照顾他的未婚夫。” 唐闻骁一怔,脸色忽青忽白的更难看了。 他松开手,喘着气的许清澜朝后踉跄了两步,右脚正好踩在药剂管碎裂的玻璃渣上。 系统肉疼的咧了咧嘴,【宿主,你的脚……】 顾悸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 【叮,目标悔意值+2。】 第5章 两点,就两点?!系统气的直磨后槽牙。 简直是教堂里的白鸽不会亲吻乌鸦,家暴的渣男从小没有亲妈! 唐闻骁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这会到了冷却cd,他坐到了沙发上,“我跟小浠已经认识十五年了,小时候就是我一直在照顾他,这么多年已经行成习惯了。” 系统冷哼一声,【当狗果然还是渣男在行。】 顾悸微抿唇角,毕竟他现在笑出声不太合适。 唐闻骁说刚才那句话的时候看着茶几,听许清澜没有动静,这才抬起眼睛,“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我跟小浠只是好朋友而已。” 许清澜还是沉默,直到唐闻骁等的没耐心了,他才开口:“知道了,我去做晚餐。” 说完,许清澜就低着头走了。 来到厨房,系统有些心急的提醒他先处理脚上的伤。 顾悸却不紧不慢的从恒温箱取出食材,‘不急。’ 系统见他真的开始洗起了菜,顿时大感不解:【宿主,你还打算跟渣男一起共进晚餐啊?】 ‘那倒不是。’顾悸把洗干净的洋葱靠近眼睛,快速的眨着眼睛:‘我准备出去吃。’ 【嗯?】 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就看见自家宿主的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就在系统以为他要哭给渣男看的时候,顾悸竟又抬起胳膊用袖子擦掉了。 这到底要干嘛? ‘叮咚——’ 听见门铃声的顾悸拿厨房纸随便擦了下手,然后就快步朝外面走去。 “我订了外卖。”顾悸紧张的解释了一句。 唐闻骁敷衍的看了他一眼,视线又移回了光屏上。 许清澜没有在呼叫器上操作,而是亲自跑去开了门。 “你好,是……” 一看到门外的裴无祇,顾悸睁大双眸,下一秒就赶紧从门里出来,一脸紧张的掩上了门。 “裴,裴上将,你怎么来了。” 裴无祇看着面前的人,已然蹙起了眉峰。 许清澜的额发凌乱,脖颈右侧有被扣抓过的红痕,两只脚上满是血迹,连眼睛也是刚哭过的样子。 裴无祇沉默了两秒:“去车上等我。” 说完这句话,裴无祇就绕开他一把拉开了大门。 第6章 少将的替代品(六) 唐闻骁听见脚步声下意识瞥了一眼,没想到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瞪大眼睛,蹭的从沙发暴起,“你还敢来?!” 裴无祇神色清冷,“药剂是我送的,你……” 话音未落,唐闻骁就直接上前挥去一记重拳,结果被裴无祇略一偏头便瞬间躲过。 这样的轻巧极大地触怒了唐闻骁,他一把抓向对方的衣领,但裴无祇却别过他的胳膊,骨骼分明的大手扣住他的后颈,紧接着唐闻骁的膝盖上就挨了一脚。 唐闻骁重重摔倒在地,正好趴在他摔碎的那堆药剂玻璃渣上。 他咬牙撑起胳膊,在腰背弓起的一瞬间,一团带着暗光的精神力乍现,细长的锐光顺着额间的血管汩汩而过,原本空无一物的背后,一头体型近三米的灰狼站了起来。 灰狼后肢压低,一个跃起便咬向裴无祇的喉咙。 觉醒体无论是从速度,力量还是攻击力上都有绝对压倒性的优势,两个男人的形势瞬间反转,但裴无祇面对灰狼凶狠的攻击,却始终没有化出觉醒体。 顾悸此时站在两人的视线死角处,见他就这么看着,系统倒是先急了。 【裴上将为什么不变身跟他打啊,唐闻骁都咬了他好几口了!!】 在裴无祇又一拳砸在狼头上后,顾悸才抬脚走进一片狼藉的客厅。 他进来时灰狼正好再次发出攻击,裴无祇右腿迅速后撤,可下一秒后背却贴上了一副温热的身躯。 顾悸从身后握住他的手,一股磅礴的精神力瞬间注入裴无祇的脑域。 在灰狼袭来的瞬间,一头雄昂的巨狮腾跃而起。 与上次不同,巨狮身上的裂口全数被金纹覆盖,再不见半分伤痕。 唐闻骁无论是人型还是觉醒体,但凡处在同一条件下,都绝对不是裴无祇的对手。 几分钟后。 灰狼撞碎客厅的落地窗飞入庭院,被贯穿的肚子泊泊淌出鲜血,让他再也没有爬起来。 裴无祇收回觉醒体,然后俯下身,将昏迷的许清澜打横抱了起来。 他抱着人上了悬浮车,让许清澜躺平后,裴无祇从箱子里拿出一瓶喷剂。 顾悸感觉一阵薄雾似的东西落在脚上,眨眼之间,他被玻璃划出的伤口便凝结闭合。 系统哇了一声,【裴上将的伤比你严重多了,但他竟然先给你治疗诶。】 顾悸没有说话,只是在裴无祇看不见的角度,静静地看着他。 悬浮车调成自动驾驶模式,裴无祇褪去军装外套,准备止血, 他刚刚脱掉最里面的衬衣,这时的许清澜忽然轻哼一声,缓缓睁开了双眸。 两人视线交汇,裴无祇倒也没尴尬,别开双眸后拉起了衬衣。 顾悸坐起身来,“你身上的伤……” 听着他欲言又止的语气,裴无祇神色淡然的道:“你应该更担心唐闻骁。” 许清澜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沉默了一会问道:“你车上有药吗,我帮你处理一下。” 话音刚落,裴无祇就见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手边的凝合喷剂上。 顾悸伸手拿了过来,然后示意他转身。 刚穿上的衬衣又重新脱了下来,裴无祇背肌上的紧实轮廓,让系统都忍不住‘哗’了一声。 车内的气氛十分安静,只有喷口发出的‘簌簌’声。 看着伤口凝结后,顾悸缓缓放下了手,“你能不能,送我去我妈家。” 裴无祇正在系纽扣的手顿了顿,没有拒绝:“可以。” 两人仿佛同时忘记了重伤的唐闻骁,许清澜不说,裴无祇也不提。 悬浮车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临下车时,一路无话的裴无祇突然开了口:“你为什么要故意刺激唐闻骁?” 尽管许清澜一切都表现的很自然,但他还是察觉到了其中的破绽。 无论是捅苏浠的那一刀,还是故意引他过去,桩桩件件都在激发唐闻骁的情绪。 听到这个问题,顾悸的眼睫在夜色中轻轻地颤了颤。 片刻后他忽然倾身过去,眸中噙着潋滟的光,“如果我说,是为了你呢?” 裴无祇的脑中再次迫不及防的闯入那个白发男人,他头一次避开了许清澜的眼神,嗓音微冷:“下车。” 顾悸扬起了唇角,未做纠缠,回身痛快的打开了车门。 【宿主,你又不攻略裴无祇,干嘛要骗他呢?】系统小声嘀咕,【人家刚刚才为你打过架。】 顾悸看着飞快消失的悬浮车,一时间,眼中的笑意更浓。 ‘我对他说的,句句都是真话。’ 第7章 少将的替代品(七) 来的路上,顾悸已经给许清澜的妈妈发了消息,但对方却连发十几条信息让他不要来。 【今天不方便,你孙叔叔和小泽都在家。】 【你孙叔叔心情不好,你来了他要生气的。】 【时间这么晚了,我给你转钱,你去酒店住吧。】 宋玫的每句回复都在拒绝,摆明了一副有了新家庭就不要亲生儿子的既视感。 有这样的母亲,偏偏许清澜临死前的心愿,却是希望宋玫余生平安幸福。 顾悸走到别墅门前按响了提示器,刚放下手,大门便唰的一下拉开了。 “我不是叫你别来嘛,”宋玫压低声音也盖不住语气里的烦躁,“你孙叔叔都睡了。” 嘴上这样说,她却一把握住了顾悸的手,“怎么穿的这么少,多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宋玫将他拉远,然后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他的脸:“这么晚跑来找我,是不是跟闻骁吵架了?” 见自家儿子不说话,她直接打开终端转过去一笔钱。 “你在酒店住几天,等他气消了再回去,这钱你别省着花,挑好的地方住听见没有?” 顾悸的余光扫到终端上的数字,开口叫了第一声:“妈。” 没想到宋玫却嫌弃道:“你苦着张脸做什么,担心我没钱啊,你孙叔叔对我大方着呢。” 说完她就马上推着顾悸离开,“你别担心,明天我让你孙叔叔见到闻骁说两句好话,保准他马上就接你……” 顾悸忽然反握住了他的手,宋玫一愣,只听自家儿子开口道:“妈,以后我养您。” 宋玫听到这话蓦地鼻子一酸,她赶紧偏过脸,一副不耐烦的口吻:“大半夜的说什么胡话呢,赶快走吧。” 说完这句话,她就直接转身回去了。 临近门前,顾悸清楚的看见宋玫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 唐闻骁重伤入院,许清澜身为配偶却在第二天中午才露面。 第6章 这个位面的科技发达,苏浠被捅了一刀当天就能下床,但唐闻骁伤的是精神体就没这么好治了。 顾悸到的时候,渣男正好看完家里的监控。 看到许清澜那张清汤寡水的脸,唐闻骁一脸讥讽,“原来你还记得我这个丈夫。” 许清澜紧张捏了捏手指,低着头小声解释道:“我昨天昏倒了,没想扔下你不管的。” 唐闻骁完全没有怀疑他是故意装晕,毕竟许清澜一向胆小,看到那种场面吓晕很正常。 唐闻骁吊着眉梢,挑了挑下巴:“嗯,继续说,醒来之后都干什么了。” 许清澜抿了抿唇,声音更小了:“我害怕你生气,所以就去我妈那里了。” 唐闻骁冷笑:“怎么,你没跟裴无祇在一起?” 许清澜肩膀害怕的缩了一下:“没、没有,我醒来之后,他就走了。” 唐闻骁听到这句话,神情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他坐起身,“这么说……你昏迷的时候,裴无祇一直都在守着你?” 许清澜张开嘴,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唐闻骁最烦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我问你呢,到底是不是!” 许清澜被吓的一抖,马上点了点头。 听到回答的唐闻骁眯起双眸,目光像扫描一样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唐闻骁之前觉得裴无祇是为了报复他,所以才会装出一副跟许清澜亲近的样子。 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系统此时也眯起了眼睛,【我感觉渣男又在动坏心眼。】 ‘那你倒是误会他了。’顾悸轻笑一声,‘他脑子里想的,一定是我让他想的好事。’ 系统脑子又有点浆糊了,完全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过了不知多久,唐闻骁冷冷的开口道:“你先出去吧,我睡一会。” 许清澜听话的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唐闻骁重新打开了监控录像。 他把裴无祇抱起许清澜的画面反复看了数遍,一个念头逐渐在心底变得清晰起来。 * 裴无祇一大早就去了研究院,新能源转换器依旧没有什么突破,研究员们夜以继日的实验也没有取得进展。 从研究院出来,他收到了母亲的讯息。 裴无祇到家时已经是中午了,进门走到客厅便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小祇,快过来吃饭。” 裴母姜玉珍朝他招了招手,但裴无祇却神色冷漠的站着没动。 此时,坐在餐桌旁的苏浠站起身,露出了一抹舒朗的笑容,“无祇,你回来了。” 看自家儿子不过来,姜玉珍走来拉住他的胳膊,笑着道:“干站着做什么,菜一会就凉了。” 裴母原本是想让小两口坐一起,没想到进了餐厅,自家儿子却去了小苏对面的位置。 她正要开口,裴仲谦刚好走进了餐厅。 一家人坐下吃饭,裴无祇从拿起筷子就没抬眸看过对面一眼。 姜玉珍这边一个劲的给苏浠使眼色,但对方却抿着唇羞怯的低下了头。 一块芳香排骨夹进了裴无祇的碗里,是姜玉珍的手。 “你不是从小就爱吃这个菜吗,今天小浠特意跟我学了,你快尝尝味道。” 苏浠的脸顿时更红了,他小心翼翼的看向裴无祇,眼中却露出期待。 裴无祇垂眸看了片刻,忽然抬头看向了裴仲谦,“爸,军团里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裴父点了点头,“嗯,那吃完饭你跟我去书房。” 父子俩简单的对话打断了苏浠的期待,在尴尬的气氛中餐桌上又恢复了安静。 姜玉珍好几次想帮两人创造话题,但奈何自家儿子就是不肯配合。 苏浠看着裴无祇那张全然冷漠的脸,放在桌下的手指死死攥紧。 当初订婚的时候有多少人羡慕嫉妒他,订婚后的苏浠就有多么悲愤交加。 裴无祇是整个星球唯一一个二次觉醒的觉醒者,毫无疑问,他拥有绝对强大的实力,不仅如此,他还有无可比拟的俊美容貌,仿佛一人受尽上帝的所有偏爱。 可就在这张极其优越的皮囊下,藏着只有苏浠知道的冰冷无情。 如果说裴无祇对陌生人尚且可以做到礼貌,但对他就是彻彻底底的无视,无论他如何接近讨好,对方甚至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 如果不是因为裴无祇这种极度的冷漠,苏浠想,他一定不会再回到唐闻骁的怀抱里的。 裴无祇正要放下筷子,腕上的终端忽然震了一下。 许清澜:[裴上将,你吃午饭了吗?(图片)] 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开图片内容,显示出许清澜的午餐。 裴无祇看了一眼自家餐桌上的菜式,看到苏浠做的那道芳香排骨,他打消了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 裴无祇:[刚吃完。] 大约过了十几秒,许清澜的消息就回了过来:[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我喜欢说话长一点的人。] 裴无祇眉心微动,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吃完饭后,裴母还想留人,但苏浠却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他从裴家出来刚坐上悬浮车,一通显示未知来源的通话便连入了他的终端。 苏浠立刻开启全面屏蔽模式,然后按下了接通。 “我已经得到了准确消息,裴无祇的觉醒体已经开始加速溃败。” 终端那头安静了好几秒:“你能完全确定吗?” 苏浠划开唇角,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感:“裴无祇再也不是联邦的威胁了。” * 唐闻骁在医院住了两天,其余的伤需要静养,于是医生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后便开了出院单。 两人回到家,许清澜先将唐闻骁扶回卧室,然后体贴的问他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菜。 唐闻骁随便说了两个,许清澜帮他盖好被子后就去了厨房。 【宿主啊,】语气幽怨的道:【渣男什么时候才会有悔意值啊。】 ‘不急。’顾悸说完,把点来的外卖倒进了盘子里。 系统扁了扁嘴,心想:你不急我急啊,这可关乎到我年底的奖金呢。 顾悸随便热了几道菜端到桌上,正准备去叫渣男出来时,唐闻骁却衣着整齐的从卧室出来了。 “闻骁,吃……” “你自己吃吧,我有事出去一趟。” 唐闻骁径直走向玄关,就在他要出门时,许清澜却叫住了他。 “什么事?”他烦躁的转身。 “我,我妈她这两天生病了。”许清澜舔了下嘴唇,说的小心翼翼,“我能不能去看看她?” “随便你。” 砰的一声,唐闻骁甩上了门。 在渣男的车驶离别墅门口后,顾悸也上了一辆悬浮车。 唐闻骁走的这么急,只有可能是去见苏浠。 系统有些兴奋的搓手,【宿主,你这是要去捉奸吗?】 ‘当然不是。’唐闻骁和苏浠的奸情还用捉?都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顾悸看上去心情很好,‘我们去看你的年终奖。’ 到了一处私人会所,唐闻骁大步走了进去,顾悸却因为不是会员被门卫拦了下来。 系统一顿操作,分分钟就变出了一张虚拟身份卡。 顾悸来到唐闻骁隔壁的包间,系统马上调出了追踪面板,兴奋的道:【宿主,你要偷听渣男和小三说了什么吗?】 顾悸吃着草莓蛋糕,态度随意:‘你想听就自己听吧。’ 系统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于是就打开了监听。 “骁哥,裴无祇他……”系统听见了苏浠泫然欲泣的声音,“他骗我。” 接下来就是唐闻骁的安慰,听动静像是把人搂进了怀里。 几分钟后,系统倏地睁圆了眼睛。 【宿主!苏浠告诉……】 ‘他是不是告诉唐闻骁,裴无祇的觉醒体已经快要溃散了。’ 系统吃惊,【你怎么知道?!】 顾悸手里的叉子扎向旁边的草莓大福,吃到嘴里后口齿不清的道:‘你觉得上辈子的苏浠,是怎么从第一军团偷的能源转换器?’ 系统立刻回道:【那肯定不会是裴上将给他的啊,绝对是苏浠在第一军团有亲信的奸细!】 顾悸觉得这个系统还不算笨,于是又慢慢嚼了两口,“那你觉得这个奸细,会不会把裴无祇出问题的事告诉苏浠?” 【会是肯定会,】系统蹙着眉,有些犹豫:【但是苏浠现在说了这件事唐闻骁也不会信啊,他可是前两天才被裴上将暴打了……】 系统忽然猛的倒吸一口气,眼珠子比刚才瞪的更圆了。 【所,所以你是故意让他们俩打架的!就是为了让唐闻骁怀疑苏浠的话??】 一个觉醒体即将溃败的人,兽身上怎么可能没有丝毫迹象?这完全不合理。 顾悸莞尔一笑,反过来问了他一个问题,‘现在如果你是唐闻骁,你打算怎么做?’ 第7章 心脏跳的飞快的系统,咽了咽口水:【我,我……】 听他吭吭哧哧的说不出话来,顾悸开启了小葵花妈妈课堂。 ‘如果你是唐闻骁,首先,你不可能把被裴无祇打成重伤的事说出来,因为无能的人反而最在乎面子,第二,你也不会完全怀疑苏浠,毕竟他是你的爱人,并且你的爱人还有可靠的信息来源。’ 吃饱的顾悸慵懒的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眸子继续:‘以上两点综合,你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裴无祇的觉醒体到底有没有出现溃败。’ ‘你看了看手上持有的牌,发现只有自己最看不上的许清澜可以接近裴无祇。’ 顾悸白皙的指尖在桌上,看似随意的点了两下,‘提问:这种情况下,你会不会把自己的老婆拱手送到情敌身边?’ 系统整个人都哆嗦了,他怀疑自家宿主本体是围棋国手,下一步看十步这种技能算是被他玩得明明白白。 他脑中忽然响起那天裴上将问自家宿主的话—— ‘你为什么要故意刺激唐闻骁?’ ‘如果我说,是为了你呢?’ 现在这种情况唐闻骁一定会让宿主去勾引裴上将,宿主跟裴上将经常在一起,精神力交融之下裴上将的伤就肯定能好。 裴上将的伤好了…… 那宿主做的这一切可不就都是为了裴上将吗!!!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才从震撼我全家的情绪中恢复了正常呼吸。 他再次咽了咽口水,用如履薄冰般的语气问道:【可是按照许清澜原本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答应去勾引别的男人的,那到时候……】 顾悸撑着侧脸,语气懒散的道:‘我不是已经说了吗,我妈生病了,我要去照顾她。’ 【啊?】系统完全没明白这其中的关联。 顾悸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在乎妈妈的人,怎么会不受到渣男的威胁呢。’ 第8章 少将的替代品(八) 唐闻骁当天晚上没回家,不过他却罕见的给许清澜发了条信息,说自己临时有事回唐家住了。 系统谁都不服就服渣男,都死到临头了还跟碧螺春在外面鬼混。 真是猪头尚能用来祭天,有些人长个头却从来不动脑,只是装个人样。 顾悸回家之后,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临睡前他给裴无祇发了一句晚安。 可直到他睡着,裴无祇丌。 隔天起床,顾悸看着空荡荡信息栏,不明所以的发出一声轻笑。 系统顿时如临大敌,因为他感觉自家宿主的心情有些不妙。 顾悸让家务机器人烤了一份松饼,然后在上面挤满了甜腻的奶油。 吃完后,他优雅的拿餐巾擦了擦嘴,放下后给宋玫发去了全息影像通话。 [嘟——] 宋玫挂断之后很快又打了过来,但却是语音通话。 顾悸告诉她自己已经回家了,宋玫一听,语气立刻变得高兴起来。 “以后有什么事跟闻骁好好说,夫夫间过日子嘛磕磕碰碰很正常,千万别因为吵架影响感情。” 顾悸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话:“妈,那你跟孙叔叔的日子,过的幸福吗。” 终端那头安静了几秒,宋玫掩饰般的笑了两声:“你还操心我,你孙叔叔还能对妈不好吗。” “好了好了,我一会还要出门做美容,挂了啊。” 匆忙挂断的宋玫早已红了眼眶,眼泪沿着她淤肿未消的脸庞,无声的落了下来。 ‘系统,把孙家的人员信息调给我。’ 系统先是一愣,然后热泪盈眶的道:【呜呜呜呜,宿主你终于用上我了。】 看完信息的顾悸坐在餐桌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他抬眸看向不远处的落地窗,“今天天气这么好,最合适找小朋友玩了。” 系统:……谁家小朋友这么倒霉。 顾悸起身出门,驾驶悬浮车直接来到了东区的一处觉醒训练营。 这种训练营通常会开设在大学附近,专供刚刚觉醒的学生在这里进行模拟作战训练。 进去之前,顾悸又给裴无祇发了一条信息。 许清澜:[裴上将,我感觉我的觉醒体出了点问题。] 忙了一晚上的裴无祇正好看到消息,立刻问他在哪。 系统看着顾悸发去了定位信息,咽了咽口水问:【宿主,你说的小朋友不会是……裴上将吧?】 顾悸扬起唇角,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也可以是。’ 关闭终端,他走进了训练营。 验证完身份信息后,服务机器人检测到他是第一次光顾,便开始为他介绍模拟机的使用方法和战斗模式。 战斗模式分为两种,一种是与虫族作战,另一种是对抗模拟觉醒体。 这家训练营的生意非常好,遇到假期或者周末的时候都得提前一天预约。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它是蔚蓝星唯一一家录入裴无祇觉醒体的连锁训练营。 服务机器人离开后,顾悸在模拟器上插入了身份光卡,然后勾选了匿名模式。 系统看到他的最终选择,紧张又担心的咽了咽口水。 * 孙煜泽下午没课,本来他约了同学去家里打游戏,但是早上爸爸扇了后妈一巴掌,他那个后妈这会肯定在家哭哭啼啼,让人看了就心烦。 “我在星网上看训练营的模拟机升级了,我请客,咱们去那玩儿怎么样?” 训练营玩一次的价格就是他们半个月的生活费,其他人听了这话那还有不同意的。 到了训练营之后,几个人正在看查看升级信息。 “训练营的纪录保持者还是裴上将吧?”一个同学说,“也不知道能打败军神模拟体的人什么时候会出现。” 孙煜泽瞥了他一眼:“你发什么梦呢,那可是军神!怎么可能有人……” 还没等他们说完,训练营的大型光屏上忽然发出砰的一声特效音。 一束束绚烂的彩条在屏幕炸开,随后的出现信息让在场所有人震诧无比—— [恭喜编号gj0811号玩家战胜裴无祇上将模拟体,选择奖励:裴无祇上将等身玩偶一只。] 整个训练营人来人往,此时却鸦雀无声。 蔚蓝星的军神,战无不胜的裴无祇上将——竟然被战胜了?! “我操?”刚刚站在孙煜泽后面的同学先反应过来,“有人……打败了上将的模拟体?这怎么可能?!” 这句话像是巨大的石子砸入水中,激烈的讨论和难以置信的问声迅速传开。 孙煜泽的眼睛睁的跟核桃一样,他迅速拨开人堆跑到屏幕跟前,反复将gj0811这个匿名编号看了数次,才两眼发直的站在原地。 战录系统没有出错,这个人竟然真的出现了? 其他人的反应也几乎如出一辙,他们胸腔里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见证了什么。 战胜裴上将已经够魔幻了,这人竟然还选择匿名,匿名就算了,奖品竟然只选了一个玩偶??!! 这是什么暴殄天物的操作? 顾悸从特殊通道走出,在他准备领取奖励时,服务机器人向他再次确认:“训练营特意为您准备了终身免费卡,您确定选择等身玩偶奖励吗?” “嗯。”顾悸答完,就直接从它手里抱走了‘裴无祇’。 裴无祇到达定位点时,许清澜已经站在路轨边等他了,手里还抱着一个巨大的玩偶。 等他下车走近,顾悸将等身玩偶转了个面,像个孩子一样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可爱吗?” 看着对方抱着‘自己’弯眸灿笑的模样,裴无祇脸上的神情罕见的划过一抹尴尬。 他没有回答许清澜的问题,“你去觉醒训练营了?” “对啊。” 裴无祇神色微变,因为他在来的路上收到了一条讯息。 [裴上将,您保存于觉醒训练营的模拟体于今日11点32分被玩家gj0811挑战成功。] 裴无祇不是一个妄自尊大的人,他清楚自己的实力。 但正是因为清楚,他才知道能战胜自己全盛期觉醒体的gj0811会是怎样的强绝。 他看着许清澜,却发现笑容已经从对方的脸上消失,还露出几分沮丧,“我第一次去,虫族我都没打。” 裴无祇下意识以为他口中的没打是指没打过,心中的疑虑顿消。 许清澜虽不是植物系,但更不是兽系,今天发生的事怎么样也跟对方扯不上关系。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许清澜的受挫,只能实话实说:“你觉醒的时间太短。” 顾悸看着他,眨了眨眼睛:“裴上将,你是在安慰我吗?” 裴无祇再次避开了他的问题,转而问起了信息上说的事。 许清澜愣了愣,刚才打趣的模样一下子敛了回去。 他低下头,过了一会才道:“我知道,我觉醒体的存在就是为了治疗你,如果没有这层作用,你恐怕也不会回我信息吧。” 第8章 裴无祇瞬间想起那句没回的晚安,莫名一阵耳热。 他这种行为的确像是把对方当成了治伤的工具人。 于是他放缓了语气,解释道:“你的晚安我早上才看见,昨晚我整夜都在跟研究部开会。” 听到他的话,许清澜依旧低着头,只是抱着玩偶的手指蜷了蜷。 “我以后不会再发无聊的信息打扰你了,这几天……”顾悸顿了顿:“我可能会有些事,短期内不能跟你见面了。” 孙煜泽和同学从训练营出来,几个人神情呆滞的走着,像是一群移动的木乃伊。 军神被挑战成功的事已经发到了星网上,现在完全炸开了锅。 还没等孙煜泽从匿名玩家带来的震撼中缓过神,他就看见了裴上将本人,以及抱着等身玩偶的—— 他的继兄,许清澜。 第9章 少将的替代品(九) 等等,玩偶?! 孙煜泽朝后趔趄了一步,正好踩在后面同学的脚上。 “操,你干……” “是,是裴上将!!”其中一人指着裴无祇和许清澜的方向,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真的是他!” 在蔚蓝星,不一定所有人都崇拜裴无祇,但没有觉醒者不想成为裴无祇。 他是蔚蓝星的军神,是所有普通觉醒者触及不到的天梯。 可此时孙煜泽看着高不可攀的‘天梯’正在跟自己那个软弱无能的继兄说话,简直比在训练营时的感觉还要缥缈。 “裴上将对面那个人是谁啊,我靠,他手里抱着那个等身玩偶!” 话音刚落,身边的一个同学倏地作恍然大悟状,“你们说,今天在训练营那个0811会不会就是裴上将自己啊?” 众人一惊,心里纷纷开始揣测这种可能性。 如果真的能轻易出现一个人打出那种骇人的记录,那裴无祇也不可能被称为军神,再说裴上将的模拟体是一年之前载入的,说不定这段时间裴上将的精神力又变强了呢? 几人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最大,谁能打败军神呢? 那必然是军神自己! 此时的裴无祇正看着许清澜,“短期内?” 原本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只变成了这干巴巴的三个字,他想问对方是什么事,可两人的交情仅限于此,他不能越过这条线。 许清澜轻轻的嗯了一声,眉眼间看上去有些黯淡。 裴无祇看着他这副模样,直觉许清澜口中的事,一定和唐闻骁有关。 他沉默了片刻,“好,我知道了。” 两人的这次见面明显进入了尾声,许清澜这时抿了抿唇,“裴上将,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裴无祇微微颔首。 “这个,”许清澜伸出手,将玩偶递到他胸前,“我不方便带回家,你可以帮我保管一阵吗?” 裴无祇垂眸看了几秒,抬起右臂抱住了玩偶的胸口。 “谢谢,”顾悸强撑起笑容,“我一定会去取的。” 裴无祇抱着玩偶走回悬浮车旁,车门开了一半却又关了回去。 “许清澜。” 被叫到的顾悸疑惑的睁大双眸,“嗯?” 裴无祇看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再漠然:“有事,记得联系我。” 顾悸的眼中多了些光点,笑容不再勉强:“嗯,我记住了。” 全程目睹两人互动的孙煜泽,彻底傻了。 看着许清澜走远,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应付同学,然后拔腿朝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顾悸的车门刚升起一半,身后便传来一道高亢的喊声:“许清澜——你站住!!!” 狗儿子跑的还挺快。 顾悸按照正常反应转头,只见孙煜泽连呼带喘的跑了过来。 “小泽,你怎么在这?” “你,你,我还要问你呢!” 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只不过这次的气焰明显低了些。 喘匀了点气,孙煜泽大声道:“我刚才都看见了,你跟裴上将在一起说话!”他瞪起眼睛,“你怎么认识他的?” “哦,裴上将啊。” 拖长尾音的同时,顾悸脸上泛起温柔的笑意,“上车,我给你好好讲讲我们两个的故事。” 孙煜泽觉得许清澜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但他还是上了车,不然显得他好像怂了一样。 等许清澜关上车门,孙煜泽便环起手臂,满脸的不耐烦:“赶紧说,我可没时间……” 一股强烈又尖锐的疼痛瞬间刺入他的精神域,孙煜泽猛地抱住头,喉咙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呃吟。 可转瞬之间,这股剧痛又倏然消失。 孙煜泽大口喘气,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只不过这几秒时间,他脑中便闪过了无数画面。 一个白发男人正在杀人,无数的尸山血海堆砌在他的脚下,天地间融成了一片血池炼狱。 可这男人的神色完全不像一个屠夫,不见凶狠不见残暴,眼中是全然对生命的漠视。 冷汗随着他的颤抖,从下巴滴落而下。 “我和裴无祇的事……” 许清澜的突然开口,吓的孙煜泽猛地一抖。 又惊又疼之下,他抬头大声吼道:“你他妈闭……” 这一刹那,孙煜泽的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几近窒息。 因为那个宛如邪神的白发男人—— 就在他面前。 顾悸微微倾身,勾起了殷红的唇瓣,“我和他之间的故事,无非是我打败了他,gj0811,耳熟吗?” 孙煜泽喉咙发出呜吟,眼泪和鼻涕齐齐喷涌而出,他僵硬的蜷缩着身体,整个人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许清澜放出的精神力近乎变态的压制着他的脑域,孙煜泽甚至感觉再多一秒他的觉醒体就会被压成一滩肉泥。 “回去管着点你爸,他要是再敢动我妈一根手指。”顾悸和蔼可亲的拍了拍他的脸,“你可就要当孤儿了。” 顾悸体贴的把孙煜泽送到了家门口,车门开启,孙煜泽从副驾驶爬了下来。 顾悸下车友情提醒:“小泽,你这样进去,我妈可要担心了。” 呜…… 孙煜泽扯起袖子像抹布一样在脸上揉了一通,可越擦眼泪鼻涕就越多,后面连汗都和到了一起。 “好了,你进去吧。” 现在许清澜一说话,孙煜泽就是一抖,像是得了应激综合征。 孙煜泽一步一挪的走上台阶,刚要开门又被身后的声音惊的一颤。 “今天的事就当作我们兄弟间的小秘密,我相信你肯定不会告诉别人。” 孙煜泽拼命点头,生怕慢半秒白发男人就会过来割头。 顾悸扬起唇角,用满意的声线夸奖道:“真是个好孩子。” 孙煜泽喉咙发出一声恐惧的呜咽,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吭半声。 直到悬浮车开走,忍了半天的他一屁股坐倒在地,下一秒便嚎啕大哭。 半个多小时后。 顾悸回到家,进门就看见唐闻骁坐在客厅里。 “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不似以往暴躁的质问,现在唐闻骁的神情,是只有面对苏浠时的温柔。 许清澜看上去有些紧张,向后退了半步:“我,我去我妈妈家了。” 唐闻骁笑着,“吃饭了没有?” 许清澜乖巧点头,“吃了。” 唐闻骁握着他的手腕,两人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说了几句敷衍的过场话,他朝许清澜坐近了点,试探道:“小澜,裴无祇最近……有没有联系你?” 顾悸的唇角微不可见的扬了一瞬。 看来他的玩偶,很快就能去取了。 第10章 少将的替代品(十) 唐闻骁前几天才跟裴无祇打过一架,对方觉醒体是什么状态,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 可小浠又说的那么真切,更何况从‘里面’递出的消息从未有过错漏。 唐闻骁原本还在动摇,可今天在星网上看到裴无祇刷新自己的作战记录,这个消息彻底击碎了他的迟疑。 听见他的问题,许清澜低下了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绞在了一起。 唐闻骁一看就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语气加足了温柔:“小澜,我们是夫夫,无论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 许清澜咬了咬下唇内侧的肉,犹豫的道:“那我说了,你会生气吗?” “当然不会,我保证。” “其实……”许清澜抿了抿唇角,“我今天见到裴上将了。” 顾悸完全没说自己做的事,只说两人是约在觉醒训练营附近见的面。 “裴上将手里还抱着一个大玩偶,嗯……看上去跟他有些像。” 唐闻骁再次想到星网上的那篇爆料贴,眼底划过一抹狞色。 裴无祇的觉醒体不仅没有溃败,反而比原来更强了,这哪里像是出问题的样子。 系统听的眼神发直,乖乖,竟然还能这么玩。 第9章 他原本还觉得宿主是杀鸡用牛刀,吓唬一个孙煜泽而已,何必要兜那么大一个圈子。 结果狗儿子是其次,逼唐闻骁早点出手才是主因。 系统看了一眼自家宿主,又看向渣男。 真是有人相爱,有人装作无害,有人却把脑子塞进鸡儿里拔都拔不出来。 见唐闻骁不说话,顾悸开始主动拉快节奏。 “闻骁,你和苏浠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裴上将又是他的未婚夫,不如化干戈为玉帛,试着礼貌相处?” 唐闻骁脸色扭曲了一瞬,“你想让我跟他做朋友?” “嗯!” 看着许清澜天真又期待的模样,唐闻骁好好丈夫的面具彻底皲裂。 他狠狠握住许清澜的手臂,一字一字道:“我做,不如你跟他做。” * 许清澜把自己在房间里关了一夜,唐闻骁早上起来时还隐隐听见里面的啜泣声。 实际上顾悸睡的比渣男还早,所谓的哭声都是系统放的拟真音频。 此刻,唐闻骁正在房间门口暴躁的踱着步。 昨天说完那件事后,许清澜当场红了眼睛,然后就跑回房间这么哭了一晚上。 “许清澜,你给我出来!!” 顾悸从砰的砸门声中睁开了双眸,他先伸了个懒腰,然后大大的打了一个哈欠。 等眼中储满水光,他清了清喉咙开始调整嗓音:“我不会去找裴上将的,我不去……” 沙哑的声线加上浓重的鼻音,满分。 房门又被砸的砰砰作响,但顾悸从头到尾还是那句话:我不去。 片刻后,门外传来唐闻骁阴鸷的嗓音:“许清澜,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房门被密钥卡打开的时候,顾悸刚刚好坐在地上。 唐闻骁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直接往外拖,这期间许清澜一直在拼命挣扎,但却根本摆脱不了。 他被粗暴的塞进了悬浮车内,正如设计好的剧本,唐闻骁把他带到了孙家。 宋玫和孙煜泽都不在,唐闻骁刚把人拖进去,许清澜迎面就遭到了孙秉程的痛骂—— “闻骁当初为了娶你跟家里都决裂了,现在只不过让你做这么点小事你都不肯,我看你就是不知好歹!” 许清澜的性格是有一定程度的倔强在的,他用手背抹去脸上的眼泪,“我不去。” 孙秉程指着他的脸,怒道:“你敢再说一遍!!” 许清澜神情麻木的从地板上爬了起来,两只手颤抖的蜷握着:“我不会去的。” “好,好,我不信我还管不了你了。”孙秉程一边说一边朝周围看着,像是再找什么趁手的东西。 什么也没找到,孙秉程干脆厉声道:“你给我跪下!” 噗通一声闷响—— 许清澜没跪,跪的是刚进家门的孙煜泽。 站着成为孤儿还是跪着留条狗命,孙煜泽痛快的选择了后者。 孙秉程一惊,还以为是儿子摔了一跤,赶忙去扶。 唐闻骁觉得莫名其妙,反观脸上犹带泪痕的许清澜,在两人看不见的角度冲孙煜泽挑眉一笑。 “爸!!” 孙煜泽一把死死抱住了孙秉程的腿,大嗓门嚎的跟迫击炮似的。 “你就让我跪着吧!!这个姿势,保平安啊——!!” 人设图可以进群看,顾悸和裴无祇古风现代双人图都有~~ 群号:903729332 第11章 少将的替代品(十一) 孙秉程彻底懵了,他拽着胳膊想把儿子拔起来,可孙煜泽就跟站起来要没命似的,把膝盖牢牢地种在了地上。 眼见唐闻骁脸上出现不耐烦的神色,顾悸也不想拖时间,于是指尖一个微抬,孙煜泽立刻跟得了圣旨一样蹭的站了起来。 孙秉程现下只想先解决许清澜,也管不了儿子的不对劲:“小泽,你先回你房间去。” 孙煜泽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孙秉程又转向顾悸:“好话我和闻骁已经说尽了,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那我只能跟宋玫说了。” 顾悸身体一颤,几乎是乞求着道:“这事跟我妈没关系,你们不要……” “无不无关不是你说了算。”唐闻骁露出讽刺的嘴脸:“孙叔叔在我爸手下,如果他被免了职,你觉得你母亲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虽然是在打配合,但孙秉程一听还是急了,大怒道:“你妈现在已经被我藏起来了,你一天不去我就打她一天!!” 躲在走廊听墙角的孙煜泽眼睛都直了。 他在见到顾悸的时候就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之中,仿佛还没从上次见面的威慑力回神。 一听父亲发了狠,孙煜泽登时想到许清澜可是能战胜军神模拟体的人,尽管他完全不懂对方为什么隐藏实力,但要对付他爸还不是随手弄死一只蚂蚁的事儿?! 孙煜泽再也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冲了出来,“爸,爸你别激动,你肯定不会伤害宋阿姨的,今天你还……唔……” 孙秉程简直不知道儿子今天发什么疯,赶紧一把捂住他的嘴,将孙煜泽拖去了走廊。 客厅只剩下两个人。 许清澜满目的万念俱灰,他看着唐闻骁:“你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还要娶我。” 唐闻骁扬唇轻笑:“谁说我不爱你。” 他贴近许清澜,神情温柔的不像话:“但如果你去裴无祇身边,我可以更爱你。” * 裴无祇收到讯息时,人还在军部。 许清澜:[裴上将,不好意思,能麻烦你把玩偶给我送过来吗。] 裴无祇想了片刻,回复:[好。] 收到定位信息,他对属下交代了几句话就去了车库。 裴无祇到的时候,许清澜正一个人低头坐在路边,他双手拢着腿,像是很冷一样蜷缩着身体。 裴无祇下车走到他面前:“许清澜。” 对方没有抬头,甚至连动一下的幅度都没有。 裴无祇察觉不对,他微俯下身,又唤了一次:“许清澜。” 许清澜拢着腿的胳膊动了,他机械般的抬起头,一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映入裴无祇的瞳孔。 裴无祇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而是直接伸手将人拉了起来。 他把许清澜带上了车,等裴无祇绕回驾驶座时,许清澜的眼泪已经成串的落了下来。 片刻后,一个绵软的大玩偶放到了他怀里。 许清澜如同突然有了依靠,他把脸埋进玩偶的胸膛,浑身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裴无祇听着他压抑的呜咽,修长的指尖动了动,却又在下一秒攥了回去。 此时的唐闻骁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自然能将路边发生的一切收入眼中。 他唇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看来这步棋还真是下对了。 待裴无祇的悬浮车开走后,他也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裴无祇的住所离军部很近,就在晨晖路上。 系统看他把宿主带回了家,原本以为是水到渠成,没想到裴上将压根没有让家务机器人收拾客房的意思。 许清澜坐在客厅,哭了一路,他秀气的圆眸肿的有些厉害。 裴无祇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坐去了另一边。 过了不知道多久,许清澜嗓音沙哑的开了口:“裴上将,今天麻烦你了。” 说完,他起身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抱着玩偶就准备走人。 “站住。” 裴无祇在军队待久了,语气中自然便带上了军人的铁血冷硬。 察觉到自己语气,他正在想怎么缓解气氛,一道忽然闪电划破了整片天空,紧接着就是一道惊天动地的雷声。 顾悸表面像是受惊一样缩了下身体,脑中却问道:‘系统,你做的?’ 刚还得意于自己机智的系统,倏地拘起了肩膀,【我我,我就是……】 ‘小乖乖,’顾悸语气中带着笑意,‘做的不错。’ 系统开始哔啵哔啵的冒泡泡,满脑子都是:宿主夸我了,他终于夸我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给了裴无祇缓解气氛的机会,他道:“雨下的很大。” 顾悸自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但可惜他只能按照许清澜的性子来。 “那,那你可以借我把伞吗。” 裴无祇:“我这里没伞。” 许清澜微红的双眼露出无措,他抿了抿唇:“那,那我……” “雨停了再走。” 顾悸对这五个字表示相当满意,但表面却做出踌躇的神情。 裴无祇看着这样的许清澜,心里只觉得矛盾。 这个人捅苏浠时可以毫不犹豫,但却在唐闻骁的问题上一再退让。 “你之前说不能跟我见面,”裴无祇问了出来,“是因为唐闻骁吗?” 许清澜没有回答,可眼中瞬间的黯淡已经说出了答案。 就在裴无祇以为他不会回答时,顾悸却开了口:“他以为……” 第10章 他顿住了,十分羞怯的抿了下唇角:“他以为你喜欢我。” 裴无祇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句话里的主语。 说完这句话,顾悸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突然坚定了什么:“裴上将,我不能留在你这里了,今天谢谢谢你。” 这次裴无祇没有冷硬的让他站住,而是叫了他的名字:“原因?” 顾悸垂在身侧的手指反复蜷握了几下,“没有原因。” “那就留在这里。” 听到这句话,顾悸拿出了最好的演技。 他阖了阖双眸,眉眼间像是瞬间涌上了疲惫。 “裴上将,唐闻骁已经知道你觉醒体溃败的事了,他放任我靠近你,就是想要得到切实的证据。” 裴无祇与他对视:“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顾悸早就想好了最合适的借口,神情不再脆弱:“我虽然不是军人,但也知道裴无祇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米鹰联邦如今对n57矿星虎视眈眈,国家利益总该高于一切。” 说完这些,他垂下了眼眸:“所以裴上将,我留在这里,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裴无祇没有跟他讨论留不留下,只是问道:“离开我这里,你打算去哪。” “我先随便找个地方住下,只要……” “你上次受了委屈马上说要去你母亲那里,这次为什么不提了。” 顾悸退了半步,像是被揭穿伪装之后的逃避。 他退后,裴无祇却上前一步:“他在用你的母亲威胁你。” 顾悸难忍情绪的偏过头,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瞬间带起了裴无祇的情绪。 “许清澜,因为你喜欢唐闻骁,所以哪怕他做的再过分,你是不是也能毫无底线的原谅他?” 第12章 少将的替代品(十二) 这句话一说出来,两人同时一怔。 裴无祇越线了。 系统看着身体机能面板上的脑啡肽和缩氨酸数值同时升高,这代表宿主正在高兴,甚至,极度愉悦。 裴无祇收回刚才的姿态,两人视线错开,谁也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许清澜忽然扯起一抹苦笑。 “我就算毫无底线的爱他又有什么用,他心里那个位置,永远只有苏浠。” 他的嗓音微哑,夹杂着无比心酸的自嘲。 此时的裴无祇已经收敛好了情绪,他没做评价,而是直接下了结论:“你留在这休息,哪也不要去。”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离开了。 裴无祇走后,顾悸拿起了桌上那杯已经变凉的水。 这间房子的结构很简单,两室一厅,另一间卧室改成了书房。 顾悸看着唯一一间主卧,食指指尖在杯沿上慢慢的划了半圈。 看着他一副闲适的姿态,系统却有点忧虑:【宿主,虽然你现在已经跟裴上将一个屋檐下了,但是他天天那么忙,恐怕你们也见不了几面吧?】 ‘不急,’顾悸唇角浮起一抹清浅的弧度,‘他会有时间的。’ * 裴无祇刚刚回到军部,一名中尉就满脸激动的跑到他面前,“上将,联邦那些人同意和谈了!” 关于n57矿星的归属问题,蔚蓝星和联邦已经僵持了数月。 米鹰联邦因为掌握特殊能源的转换技术一贯居高临下,在侵占其他星球的利益时,他们表面装出文明人的样子,实际却行使霸权主义,稍不满意便搬出技术制裁。 进入宇宙时代,人类最大的敌人不是彼此,而是消灭不尽的虫族。 它们的的触须十分特殊,摩擦时会形成一种特殊的磁场,而这种强烈的磁场约束会让所有热武器的动能消失。 在千百年的人虫大战中,人类的进化遵从趋利避害的原则,一步步进化出可以作战的觉醒体。 米鹰联邦掌握的技术,就是可以把一种特殊的矿源转化为防护层,作战时可以附着在觉醒者的兽体上,完全不受磁场影响。 “无祇,这次跟联邦和谈你就不要去了。” 此时,裴无祇正站在第一军团的统帅,五星上将元振之的办公室里。 “联邦之所以会突然改变态度,就是因为受到了你觉醒体变强的威慑。” 虽然这对蔚蓝星来说是件好事,但元振之的脸上却不见半点轻松。 毕竟训练营传出的消息是假的,裴无祇觉醒体真正的情况,两人都心知肚明。 元振之吐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段时间你不要有什么大动作,正好你也很长时间没放假了,就当是休息吧。” * 看到裴无祇刚走了两个小时又回来的瞬间,系统开始怀疑人生。 不对,人生不重要,重要的是宿主的本体。 顾悸肯定是阿拉丁神灯,哈一口气就能实现所有愿望的那种,不然怎么能想什么就有什么? 裴无祇进到客厅就看见许清澜侧躺在沙发边,两个胳膊拘拢着放在胸口,穿着鞋子的脚搭在地上,睡姿看上去相当不舒服。 室内恒温器没开,房间里泛着寒气。 裴无祇略站了一会,转身先去打开恒温器,又去主卧拿了一条毯子。 他刚将毛毯给对方盖上,许清澜就惺忪的睁开了睡眼。 一看到裴无祇,他受惊般的坐起身,“裴、裴上将。” 裴无祇没想到他睡觉会这么轻,沉默了片刻后:“为什么不去卧室里睡?” 这话问的有点尴尬,毕竟卧室只有一间床也只有一张,两人都明白许清澜为什么不去。 “我睡这里就好,沙发……挺软的。” 裴无祇回来原本是因为有事想问许清澜,但现在这个气氛,明显不适合再说什么。 他抬起手腕,在终端上给家务机器人输入指令。 半个多小时后,三菜一汤出现在了餐桌上,裴无祇也正好在星网上买好了次卧的家具。 两人在餐桌旁面对面坐下,裴无祇吃完半碗饭,许清澜才只吃了几根菜。 他神情看上去恹恹的,像是没有什么精神。 裴无祇见状,停了筷子:“不合你的胃口?” “没有。”顾悸摇头,说话声带着鼻音,“我只是不太饿。” 两人吃完饭,家务机器人没有收拾餐桌,而是端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冲剂放到了他的手边。 许清澜掌心贴在水杯上,低声道:“谢谢。” 顾悸小口小口的抿了半杯,终于等到裴无祇开了口。 “唐闻骁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觉醒体溃败这件事的?” 顾悸犹豫的摇了摇头:“我不清楚,这段时间他没怎么回家,都在外面跟……” 他抬眸瞄了一眼裴无祇,低了声音:“跟苏浠在一起。” 裴无祇微敛双眸,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上轻点了两下。 唐闻骁知道这件事后一定会马上告诉苏浠,反过来也是一样,但上次苏浠去他家里吃饭却依旧是那副讨好做作的姿态。 以此推测,唐闻骁或者苏浠必定是在这之后才知晓的。 唐闻骁因为跟他打过一架,得知消息又不敢确定,所以才会让许清澜来接近他。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查出到底是谁将消息传递出去的。 见他起身,许清澜也跟着站了起来。 “裴上将,我,我这段时间可以住在你这里吗?”说完他赶紧补了一句:“我睡沙发就可以。” “家具我已经买好了,你晚上睡次卧。” 话音落下,他想了想又道:“这段时间我会在家休假,你不用拘谨,需要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 许清澜有些惊讶:“你不用去军部吗?” 裴无祇听到这个问题,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不说话了。 元上将叮嘱过让他这段时间不要有什么动作,在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么能动手调查到底是谁泄露的机密。 一旦这个奸细察觉到风吹草动,唐闻骁等人投鼠忌器之下,难保不会让联邦知道他觉醒体的真实信息。 顾悸看着他沉思的模样,眼底划过一抹愉悦。 裴无祇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表现一切如常,最好还要跟他假装亲密,这样才能麻痹所有人的猜忌。 第13章 少将的替代品(十三) 显然,裴无祇也意识到了他只有这个选择。 看着许清澜,他的耳朵再次开始隐隐发热。 见他半天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顾悸开口:“裴上将?” 就在这时,玄关的呼叫器忽然传来响声。 十几分钟后。 家装机器人将组装好的家具挪好位置,临走前让裴无祇打了服务评价分。 许清澜看着价格不菲的家具,拘谨的道:“裴上将,这些钱我会还给你的。” “不用,原本也是要添置的。”他转过脸:“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 说完,裴无祇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11章 【嘶……】系统摸着下巴,【我怎么感觉裴上将怪怪的,他好像有点躲着你的意思。】 顾悸的唇角漾出一个弧度,守戒的和尚迫不得已要沾荤腥,的确要跟自己内心做一番斗争。 见宿主换了室内拖鞋走进浴室,系统自动开启屏蔽隐私模式。 他原以为至少要等个半个小时,没想到几分钟后,他眼前的面板便显示隐私模式即将关闭。 系统坐起身,结果看到的画面让他又傻了。 此时的顾悸一头湿发,正站在裴无祇的面前。 “裴上将,”许清澜局促的清了清嗓子,“我没有带换洗衣物,能不能……” 不等他说完,裴无祇就转身去了衣柜。 他拿出一件t恤和长裤,回到许清澜面前:“新的。” 许清澜半垂着双眸接过:“谢谢。” 两个人一晚上各睡各的,泾渭分明。 隔天早上,裴无祇从卧室出来就闻到了食物味道。 许清澜正好把煎蛋放在桌上,见他走过来,微笑道:“早上好。” 裴无祇轻轻颔首:“早上好。” 见他看向餐桌,顾悸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脖子:“我用了一下厨房,你让我借住,我也只能做这些了。” 裴无祇沉默了片刻:“你不止能做这些,你的能力很强。” “嗯?” “你是人形觉醒者,可以治我的伤。” 顾悸有点想笑,能把安慰的话说的像裴无祇这么正直的也是少见。 此时裴无祇也像意识到了什么,扔下一句‘我先去洗漱’就大步离开了。 两人吃完早餐,裴无祇在空盘边放下筷子:“味道很好。” 收到表扬的许清澜有些害羞,长睫轻颤:“谢谢。” 他正准备起身收拾餐具,裴无祇却忽然道:“许清澜,我可以看看你的觉醒体吗?” 顾悸手指微顿,过了一会才点了点头,“好。” 两人一起来到主卧,裴无祇开启全范围防窥模式后,示意的看向他。 许清澜看上去有些紧张,片刻之后,他的身形开始发生剧烈变化。 虽然不是百分之百,但觉醒体通常都会跟一个人的内心性格有关。 如果觉醒者天生勇猛果敢且拥有战斗意识,那他/她的觉醒体大概率会是食肉系的猛兽。 可许清澜明明是内敛胆小的性格,偏偏觉醒体美似近妖。 他狭长的眼尾拢着浅薄的红晕,像是欲望被桎梏着无法冲破皮肤,只能透出娇气的颜色,每一个神情都藏着蛊惑心魄的矜傲,即便只是微微的一颤睫也让人为之神往。 裴无祇的视线落在他殷红的唇瓣上,如同看见了白玉含血,苍白又艳丽。 他不自然的偏过脸,然后抬起右手伸了过去。 虽然已经有过两次,但他还是想再试试两人牵手后,是不是就能直接建立精神力连接。 顾悸见他不看自己,眉梢轻轻一挑。 片刻后,几绺白色的长发散落了下来。 裴无祇的大手微微下压,他看过去时,许清澜竟然把脸贴在了他的手心处。 “你……” 顾悸装作迷茫的眨了眨眼睛:“你说要看我的觉醒体是,是这个意思吗?” 这次裴无祇的耳朵直接红了,他默默深吸了一口气:“请你把手放上来。” “哦,哦。”许清澜一脸窘迫的直起身,然后把左手搭了上来。 两人掌心相贴的一瞬间,脑中同时出现了对方觉醒体的模样。 双方的精神力紧紧交织在一起,宛如天生结合,密不可分。 随着许清澜的精神力源源不断的涌动过来,裴无祇清晰的看见自己身上的伤口再次愈合,不仅如此,巨狮身上的金色密纹竟然也开始发生变化。 可就在这时,对方忽然向后踉跄了一步。 裴无祇瞬间断开连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许清澜紧闭着双眸,裴无祇见他极力忍耐着不适,干脆将人抱了起来。 将人放到床上后,他迅速取来了精神药剂。 刚刚喂许清澜喝下,对方手腕上的终端忽然响了一声。 是唐闻骁发来的。 两人谁都没注意,因为一个在装难受,另一个在照顾他的难受。 直到看着许清澜睁开眼睛,裴无祇才绅士的撤回了手:“身体还难受吗?” “谢谢你,我好多了。”他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 裴无祇看着他虚弱的脸色,几分歉疚浮上心头:“抱歉,是我一时疏忽了。” “没事,刚才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消息又发了过来。 这次顾悸看了,唐闻骁:[想想你的妈妈。] 唐闻骁大概率是个没妈的,要不怎么天天惦记别人妈。 顾悸强撑着胳膊坐起身,神情显露出焦急:“裴上将,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裴无祇已经猜到信息是谁发来的,他沉默了片刻,“好。” * 两人来到唐闻骁指定的餐厅,就在裴无祇准备坐下时,顾悸一脸没安全感的道:“裴上将,你能坐到我身边吗?” 像来时一样,裴无祇再次点头。 唐闻骁收到回复后原本打算一个人来,可转念一想,他又去接了苏浠。 就算裴无祇觉醒体没出问题又如何,只要小浠亲眼看到裴无祇跟许清澜在一起的样子,肯定会极度失望。 “小浠,这家餐厅的惠灵顿牛排做的很好,你尝过如果觉得不错,我们下次再来。” 公共场合,两人并没有拉手,而是保持着正常朋友的距离。 苏浠笑着点了点头,“好。” 就在唐闻骁进入餐厅的瞬间,顾悸碰掉了一个叉子,正好掉在裴无祇的脚边。 他神色慌张的弯腰去捡,结果指尖跟叉子始终差了一点距离。 裴无祇正准备帮忙,结果唐闻骁和苏浠刚好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因为桌子的阻挡,视觉误差下,两人看见的就是许清澜趴在裴无祇的腿上。 第14章 少将的替代品(十四) 唐闻骁和苏浠同时脸色大变,受到强烈冲击的苏浠更是咬紧了牙齿,连肩膀也微微颤抖起来。 这个人是裴无祇,是跟他订婚一年都从没用正眼看过他的裴无祇。 凭什么,许清澜凭什么!!又凭什么是许清澜?! 苏浠的脑中有一道声音不断的嘶吼着,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抓咬着他那颗嫉妒不甘的心。 顾悸只趴了一会就坐了起来,可刚起了一半,他就忽然闷哼一声晃了晃身体。 见他晕眩,裴无祇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没事吧?” 许清澜深呼吸几下,稍稍缓解后,睁开了双眸:“没事了,刚才就是起的太猛了。” 裴无祇松开了手指,直到许清澜坐直身体,他才把胳膊收了回来。 此时的苏浠已经被唐闻骁拉走了,两人坐到预约的座位上,谁也没说话。 明明是自己让许清澜去的,可是看到刚才那一幕,唐闻骁又觉得胸口有一股无名火。 这种感觉就像他自己不要的玩具,就算扔了别人也不许捡,更不许当个宝贝。 拟真服务员见两人落座,走过来微笑着道:“请问二位需要点……” “滚开!!” 唐闻骁的暴躁惊到了苏浠,他看着眼前这个与他青梅竹马的男人,一时间只觉得无比陌生。 两人都没了吃饭的心情,离开餐厅前,他们又经过了裴无祇和许清澜的座位。 此时的裴无祇正将一杯温水放在许清澜的手边,许清澜转头浅笑着道谢,两人在灯光下的对视,眼眸中都折射出碎玉般的清芒,仿佛就是一对亲昵的恋人。 这次唐闻骁没有拉苏浠走,他一个人回到悬浮车上,重重的关上了车门。 直到苏浠出去,裴无祇放下了手里的叉子:“你今天来这里是因为唐闻骁。” 听他的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顾悸直接承认:“嗯。” 得到回答的裴无祇直接结了账,回去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两人回到晨晖路的公寓,刚进门,裴无祇便道:“记得喝精神药剂。” 原来不是生气了,顾悸眼底划过一抹笑意,乖巧的点头:“好。” 当天晚上,顾悸的终端响了。 唐闻骁这次发来的不是信息,而是全息投影的视频通话。 第一遍顾悸按了挂断,第二遍挂断后顺手开了个免打扰。 唐闻骁会如何暴怒可以想象,但顾悸压根不在乎。 此时的裴无祇刚洗完澡,原本整齐的发丝现在半湿着搭在额间。 穿着军装时的挺括身躯,现下穿着t恤依旧是宽肩窄腰,修长的四肢覆盖着蕴含力量的肌肉,自带一股禁欲的性感。 裴无祇抬起轮廓深邃的脸,看向敲门进来的许清澜:“药剂喝了吗。” 第12章 顾悸轻轻点头,犹豫了片刻后:“今天在餐厅……” 他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裴无祇的终端就响了起来。 他抬腕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 裴无祇按完挂断后,看向许清澜示意他继续。 但对方似乎不想说了,垂眸道:“没事了,晚安。” 裴无祇尊重他的意愿,回了声晚安。 许清澜刚走,裴无祇的终端又响了起来。 裴无祇刚一接起,那头就响起了裴母略带埋怨声音:“小祇,浠浠给你打终端你怎么不接呢,是不是还在忙工作?” “嗯。” 听着他冷漠的回答,姜玉珍叹了一口气,“小祇,妈知道你跟浠浠没感情,但你们已经订了婚,你也不好总这么冷着人家吧?” 裴无祇这次干脆连嗯都不嗯了,只是沉默。 “明天回家一趟,你爸有话跟你说。” 母亲每次叫自己回家,十次有八次都会叫上苏浠一起。 尽管知道会见面,但裴无祇最后还是同意了。 * 隔天起床吃早餐,裴无祇再次问起了许清澜的身体情况。 “喝了那个药剂之后,感觉好多了。” 裴无祇问起了他昨天的事:“我们两个的觉醒体建立连接后,你还能否控制自己的精神力?” 顾悸想了想,有些苦恼的蹙起了眉:“好像不能,我感觉我的精神力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融入你一样,完全不受我的控制。” 裴无祇放在桌上的大手,食指跟拇指摩挲了一下。 看来他的猜想是对的,自己身上的伤口之所以可以愈合,完全是因为吸收了许清澜的精神力。 裴无祇沉默片刻后,看着他道:“从今天开始,我教你怎么控制精神力,以后只要我们两个单独在一起,你就一直保持觉醒体的状态。” 顾悸惊讶的睁圆了双眸:“你,你教我……” 裴无祇误会了他的迟疑,“如果你想跟别人学,我可以为你请老师。” 别人有什么意思,就是要你教。 顾悸的心情持续愉悦,但表面却摇了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毕竟是上将,我怕耽误你的时间。” “但现在是我更需要你。”裴无祇说的一本正经,丝毫不觉得这话有什么暧昧。 看到许清澜面露尴尬的低下头去,他这才反应过来:“我说的需要是……” 裴母催促的讯息发了过来,裴无祇抬腕看了一眼。 片刻后,他对许清澜道:“你愿不愿意陪我去一个地方?” * 悬浮车一路驶回裴家,开进大门时,顾悸的余光瞥见了路识光标,心里瞬间就有了数。 裴无祇是姜玉珍特意叫回来的,自然也不会少了苏浠。 看着悬浮车远远驶来,站在台阶前的苏浠,脸上绽开了一抹期盼的笑容。 结果等看到许清澜从副驾驶下来时,他的笑容就干在了脸上。 当初肋下被刺穿的位置,伴随着深层的恐惧又再次开始翻绞起来。 屈辱、不甘、愤怒,全数充斥在苏浠的眸中。 等两人走近后,他颤抖着看着裴无祇,“你就,这么讨厌我?” “不讨厌。”讨厌也是一种情感,而裴无祇则是彻头彻尾视他为陌生人。 “那你为什么要带他来!!”苏浠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大喊道:“上次在唐家就是他拿刀刺伤的我!” 顾悸此时就站在裴无祇的身后,面对指控,他歪着头摊了下手。 苏浠被激的彻底失去了理智,“你难道不知道许清澜……” “我知道。” 苏浠浑身一僵,只有嘴角抽搐:“你知,知道……” “嗯。”裴无祇神情冷漠,“我知道是他拿匕首捅的你,唐家的监控也是我调走的。” 顾悸扬起唇角,露出一抹相当完美的笑容。 苏浠看着裴无祇又看向他,来回数次后终于崩溃。 他一把抓向许清澜,但却被裴无祇直接挡住。 苏浠双眼通红,“我才是你的未婚夫,你护着他??!!” 顾悸眼底划过一抹嘲讽,在许清澜的记忆中,唐闻骁曾经也是这样护着苏浠的。 当时的许清澜被唐闻骁一巴掌扇倒在地,身上不知挨了几脚。 可现在裴无祇只不过说了实话,苏浠怎么就崩溃了呢。 第15章 少将的替代品(十五) “我为什么护着他,你应该问问你自己。” 就在苏浠歇斯底里时,裴无祇竟然第一次看向了他,“是你先把我觉醒体溃败的事告诉唐闻骁的。” “那是因为你从来都不肯接受我——!!” 话音落下,苏浠整个人不可遏制的一颤,脸色倏地惨白。 看着他这个反应,顾悸笑了。 向来都是他利用别人,没想到他今天倒是被裴无祇利用了。 人被激到一定程度便会完全失去理智,脑袋一烧自然就问什么说什么了。 这一波苏浠不打自招,相信裴无祇很快就能把研究所的奸细抓出来。 “无祇,无祇,你听我说……” 苏浠去抓裴无祇的手,结果却扑了个空。 裴无祇回身握住许清澜的手腕,直接将人带进了门。 两人刚一进门就看见了眼睛哭红的裴母,和揽着她肩膀蹙眉的裴父。 姜玉珍拉住裴无祇的手,强忍着哽咽:“儿子,你怎么都不跟我说呢,你觉醒体溃败……” 说到这里她便泣不成声,裴仲谦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玉珍,我们先进去再说。” 裴无祇和顾悸并肩坐在了沙发上,姜玉珍去了洗手间,裴仲谦坐下后看着他们道:“你们两个现在是……” 裴无祇沉默了片刻:“朋友。” 朋友?顾悸眼底晕开笑意,挺好。 他微敛双眸,一副拘谨的模样面向裴父:“叔叔,我和裴上将只是精神力比较契合,其实私下里并没有什么关系。” 裴仲谦一听这话,立刻关切的看向自家儿子:“契合度多少?” “95%。” 裴仲谦的呼吸瞬间变重了,儿子觉醒体溃败,现在却出现一个契合度这么高的植物觉醒者,这岂不是上天给的转机? 姜玉珍正好回来,听到刚才的对话,她顾不得第一次见面的生疏,走过去直接握住了顾悸的手。 以前她善待苏浠,只是不想别人家的孩子在自家受冷落,可儿子觉醒体溃败,苏浠知道后不仅不保守秘密反而告诉了外人。 她要是再看不清苏浠的为人,那就真是害了儿子。 姜玉珍细细看着顾悸的眉眼:“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顾悸被看的有些害羞:“许清澜。” “好,好,人跟名字一样清秀,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兽型和植物系如果契合度在50%以上,除非双方有深仇大恨,基本都会结为伴侣。 裴父还想着三人在门前说的话,心思没有裴母转的那么快。 “无祇,刚才你口中的唐闻骁,是不是唐企嵘的独子?” 裴无祇刚要张口,顾悸却直接道:“叔叔,唐闻骁还是我的丈夫。” 裴仲谦:…… 握着他手的姜玉珍:…… 系统:【什么东西碎了,啊,是裴上将母亲的儿媳梦。】 因为安抚需要精神力结合,所以兽型觉醒者绝对不会让自己的伴侣跟其他兽型接触。 所以顾悸的一句‘唐闻骁是我的丈夫’,让客厅里的空气足足安静了十几秒。 眼见许清澜无措起来,姜玉珍说不失望是假的,但也勉强开口道:“小澜,那你是,是什么时候结的婚?” 顾悸微抿唇角:“一年前。” 裴无祇和苏浠一年前订婚,许清澜一年前跟唐闻骁结婚,现在苏浠又跟唐闻骁搅在了一起,这是什么孽缘? “那你丈夫现在跟苏……” 姜玉珍不知道该怎么问了,她也不能直接往人家孩子的心口戳刀子,只能这么僵硬的停住。 裴仲谦此时站起身,“无祇,跟我去书房。” 父子俩去了二楼,客厅只剩下许清澜和姜玉珍。 为了不让他尴尬,姜玉珍没话找话:“你跟小祇今天怎么一起回来?” “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和裴上将现在住在一起。” 姜玉珍眼睛倏地一亮,她靠近过去:“我记得小祇的房子好像只有一间卧室。” “嗯,”顾悸腼腆的点了点头:“所以裴上将把书房又改回次卧了。” 刚刚还觉得峰回路转的裴母,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她干巴巴的笑了笑,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 没过多久,裴无祇就从书房里出来了。 “妈,我先走了。” 说完这话他就看向了许清澜,对方站起身,礼貌的向姜玉珍道别。 两人离开后,姜玉珍上楼去了书房。 第13章 裴仲谦坐在椅子上,神色间满是凝重。 “仲谦,儿子有没有跟你说他觉醒体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裴仲谦沉沉的吐出一口气,“小祇告诉我,许清澜的能力不单单是安抚这么简单。” 他看着姜玉珍,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他可以扭转小祇觉醒体的溃败。” 回去的悬浮车上,顾悸看着裴无祇的侧脸,“你今天是故意带我回去的。” “嗯。”裴无祇承认的很坦然。 “所以你早就想好用我来刺激苏浠。”顾悸语气微重。 “抱歉。”道歉道的也很坦然。 顾悸扭过脸去,看向窗外掠过的悬空轨道。 裴无祇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蜷了蜷,“许清澜。” “嗯。”顾悸并没有把脸转过来。 裴无祇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脑子转了一圈才挖出四个字:“你饿了吗?” 顾悸忍笑,故意绷着嗓音道:“还好。” 下车两人一起回家,进门后,裴无祇脱下外套直接去了厨房。 顾悸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堂堂上将还没把饭做好。 听见身后传来的响动,裴无祇下意识转身看去。 面容绝美的白发男人环着手臂正靠在门旁,见他转头,扬起唇角冲他笑了笑。 裴无祇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收回眼神,“为什么突然换觉醒体。” 顾悸一副无辜的口吻:“是你说的啊,只要我们两个单独在一起,我就要一直保持觉醒体的状态。” 裴无祇哑口无言,只低低的嗯了一声。 几分钟后,两人一起坐到餐桌前。 顾悸垂眸看着眼前的糊成一坨的道歉面,过了好一会,他看向对面:“这是……疙瘩汤?” 裴无祇耳廓微红,但那张轮廓深邃的俊脸还是板正的模样,“我不会做饭。” 顾悸的眸子划过他的耳尖,眼底瞬间多了抹戏谑:“那这就是你的,第一次?” 第16章 少将的替代品(十六) 许清澜平日笑的时候,总是腼腆内敛,甚至连嘴角都是收着的。 可觉醒体的时候,他轻慢的笑意全拢在眼中,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矜傲和慵懒。 明明是两种矛盾的气质却在他身上完美融合,仿佛他天生就该带着这份难以言喻的贵气。 裴无祇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发了白,他移开墨蓝色的眸子,“嗯,第一次。” 顾悸漾开唇角:“我的荣幸。” 说完这句话,他就拿起了筷子。 系统看着碗里的面条,又开始了废话文学:【不难吃的话,这碗面应该挺好吃的。】 两人这顿饭结束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不少,吃到最后,裴无祇自己都开始想许清澜早上做的那顿饭了。 家用机器人负责收拾碗筷,两人来到客厅。 裴无祇正要开始精神力教学,玄关的的呼叫器忽然响了起来。 顾悸立刻收起觉醒体,变回许清澜的模样。 裴无祇回头看了他一眼,确认无误后,才按下了开门键。 “小澜。” 姜玉珍一进门就热情的直奔顾悸,完全忽略亲生儿子。 裴无祇看着母亲身后一长串的物流机器人,眉心微微蹙起。 “小祇除了军队上的事,其他什么都不放心思,你别往心里去。” 姜玉珍拍了拍顾悸的手背,然后拉着他去侧卧。 “这株长慕艾可以助眠,气味还可以让植物系保持心情愉快,原本是小祇他爸爸给我买的,但是你刚觉醒不久,还是你用着最合适。” 裴无祇此时轻咳了一声,“妈,许清澜他不是……” “你别说话。”姜玉珍朝后摆了下手,然后继续给许清澜介绍。 等物流机器人离开后,顾悸住的侧卧几乎被完全翻新了一遍。 “小澜,以后你缺什么就跟阿姨讲,千万别见外。”说到这里,姜玉珍忽然想起:“对了,你们两个吃晚饭没有?” “嗯,已经吃过了。”顾悸调侃的瞄了裴无祇一眼,“是裴上将做的面。” 自家儿子还会做饭? 姜玉珍不单单是惊讶这个,儿子都下厨亲自给小澜做饭了,居然还摆出一副对人家没意思的样子? 顾悸微微低下头,表面一副腼腆的样子,实际又趁机多浇了一勺油。 “阿姨,我在这里也住不了多久了,总是麻烦裴上将不太好。” 姜玉珍露出着急,一把握住他的手:“怎么不好,你帮他治伤那么辛苦,别说是住在这了,让他给你单买一套房子都可以!” 裴无祇再次试图解释:“妈,我们两个……” 姜玉珍蓦地截断了他的话,脸上带着几分生气:“明天我和你爸就去苏家给你退婚。” 这句话是对裴无祇说的,但裴母的余光却偷偷看着许清澜的反应。 其实如果唐闻骁是个好丈夫,哪怕自家儿子跟小澜100%契合,那她也不会自私自利的破坏别人的好姻缘。 但唐闻骁显然不是什么良配。 在两人走后,裴仲谦就让人查出了唐闻骁和苏浠那些不清不楚的事,再加上两人结婚一年,许清澜只回过唐家一次,但连大门都没能进去。 这一切都说明,唐闻骁压根不是个好的。 姜玉珍本来是抱着极大的希望来的,但见许清澜听完退婚的事,表情不仅没有波动甚至比裴无祇还要淡定。 裴母一颗心瞬间冷了一半,看来两个孩子私下里真的没什么感情。 她站起身勉强笑了笑:“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送走姜玉珍后,顾悸唤出了觉醒体,但裴无祇却没教的心思了。 “你刚才说,你在这里住不了多久了?” “嗯,既然苏浠已经明确你觉醒体溃败的事了,想必唐闻骁也会很快知道。” 唐闻骁知道,那许清澜就没有留在这里的意义了。 裴无祇深眸微敛,过了一会才轻启薄唇:“你为什么不告诉唐闻骁你自己觉醒的事。” 许清澜喉咙发出一道轻绵的苦笑:“如果他因为我觉醒了而转变心意,那我本身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裴无祇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起,“既然你能想明白,为什么还要回到唐闻骁身边。” 顾悸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上前一步,两人贴近。 “裴上将,我们再做个交易如何?” * 隔天一大早,不等裴仲谦和姜玉珍找上门退婚,苏浠倒是先跟父母去了唐家。 “许清澜那么个东西嫁进我们唐家,竟然还敢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唐母李芳曼尖薄的嗓音,伴随着苏浠低低的啜泣声。 “裴无祇出轨在先,裴家非但不管还要退婚。”苏母抹着眼泪,全然一副委屈的模样:“我们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你们商量,毕竟许清澜是你们唐家的儿媳。” “什么儿媳,这桩婚事我打一开始就不同意!”李芳曼恨不得一口吐出一个火星子。 话说到这里,唐企嵘看向了唐闻骁,“现在事情已经明确了,许清澜不知廉耻的跟裴无祇勾搭在一起,你是什么意思?” 唐闻骁脸色阴沉的坐在那里,见他不说话,苏浠梨花带雨的叫了一声:“骁哥……” 唐闻骁咬牙绷紧了面皮,恶狠狠地吐出两个字:“离婚!” 三天的时间里,裴家一直在联系苏家,但苏家就是耍死狗不接终端也不回复。 婚还没退成,那头唐闻骁已经忍不了满头绿的给顾悸发去了命令——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把裴无祇骗去酒店。] 顾悸把这条信息转发给了裴无祇,一个多小时后,两人来到了维斯酒店。 进到房间,顾悸脱下外套放到床凳上,“你先洗?” 裴无祇看了一眼他镇定自若的样子,转身去了浴室。 这家酒店是苏家旗下的,唐闻骁让他带裴无祇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两家人要一起捉奸。 只有站在道德制高点,苏家才能跟裴家谈条件,这样不仅不会把苏浠的丑事传出去,还能趁机索要赔偿。 裴无祇出来的时候,顾悸正撑着手坐在床边。 他仰头看着裴无祇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弯起了双眸:“裴上将,紧张吗?” 上将大人偏过了脸,显然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顾悸站起身,忽然抬手一把抱住了他,“裴上将,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 这个拥抱不含丝毫暧昧,完全是朋友间的抱法。 裴无祇垂在身侧的手机械般的缓缓抬起,可还不等到达既定位置,需要视网膜解锁的房门就被人大力推开。 刹那间,一股浩如瀚海的精神力瞬间压向唐闻骁等人。 就在这种巨大的压制下,明明是来捉奸两家人,却亲眼见证了许清澜觉醒的过程。 第17章 少将的替代品(十七) 第14章 “裴上将……裴……” 【叮,目标悔意值+3。】 “无祇……” 【叮,目标悔意值+5。】 系统这会都快爽翻了,他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宿,宿主,渣男气的肠子都绿了,就差去肛肠科办个vip了,哈哈哈哈哈——】 在来医院的路上,唐闻骁一直沉溺在许清澜觉醒体的惊艳中,但这会脸色却逐渐变的铁青起来。 自己的老婆在昏迷中叫别的男人的名字,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裴无祇。 唐闻骁的指节攥的发白,紧咬的齿关就没松开过。 此时的唐家人都在焦急的等待结果,而苏家三口人却躲在医院的走廊拐角。 苏浠从坐上车之后眼泪就没停过,苏父和苏母的脸色更是难看。 原本稳操胜算的事情,翻了船也就算了,谁能想到那个许清澜竟然还觉醒了。 “别哭了,事情都发生了哭有什么用!” 苏母拉了暴躁的苏父一把,埋怨道:“孩子都已经够难受了,你还凶什么凶。” 说完,她转向苏浠:“浠浠,你也别太悲观,许清澜22岁才觉醒,肯定是个等级低的,他要是天赋高能等到现在才觉醒吗?” 苏浠吸了吸鼻子,眼中升起了一抹希冀:“真,真的吗……” “妈还能骗你?那个许清澜就算觉醒了也没什么用,一个初级而已,唐家人照样不把他放在眼里。” 半个多小时后,拿到结果的医生来来回回看了数次,最后连手指都颤抖起来:“快,快派人去通知院长!!” 院长收到消息后又确认了好几遍,这才马上联系军部星务院。 直到悔意值停止增长,顾悸这才悠悠转醒。 系统那个小乖乖还惦记着自己的年终奖,他得再给渣男来点刺激才行。 见他睁开眼睛,守在床边的唐闻骁黑着脸:“你醒了。” 许清澜翻了个身背对,丝毫没有跟他说话的意思。 这个动作瞬间勾起了唐闻骁的怒火:“许清澜,你给我甩什么……” 病房门忽然朝右侧滑开,院长带着人快步走了进来。 “许先生您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看许清澜准备坐起来的动作,院长紧张的抬手:“躺着就行,您刚觉醒要好好休养。” 说完,他看向唐闻骁:“你是许先生的配偶吧。” 见他点头,院长从身后拿过觉醒检测结果,然后递到了唐闻骁面前,“恭喜二位。” 系统默默吐槽:【院长这架势,像是给渣男怀孕结果……】 唐闻骁接过之后垂眸,结果下一秒眼睛就钉在了那几个鲜红的大字上。 上面标注着:顶级,二次觉醒。 这种等级的觉醒者意味着什么,单看裴无祇一个人对联邦的威慑力就能知道。 这份报告上,还详细写了许清澜觉醒体的能力。 二次觉醒会出现一种特殊的显性特征,比如巨狮身上的密纹,它们象征着裴无祇拥有比普通觉醒者成百上千倍的精神力,在战后还不需要植物系安抚脑域。 而许清澜的就更特殊了,他不仅是整个寰宇星系唯一一个人形觉醒者,他的能力还可以催化其他觉醒者的脑域。 换一个通俗的说法,就是他能让其他觉醒者的实力激增,甚至再次进化。 不过顾悸的觉醒体肯定不只是这一种能力,唐闻骁他们知道的,仅仅是顾悸想让他们知道的而已。 唐闻骁几乎是屏着呼吸看完,再抬头时,看向许清澜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实力激增,再次进化,单单这八个字就足矣让所有兽型觉醒者疯狂。 顾悸眼底划过一抹浓重的讥诮,人类在暴露自己的欲望时,永远都是这样面目丑陋。 唐家人看着院长这进进出出的激动架势,一开始还不明所以,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 唐企嵘是继唐闻骁之后第二个看到报告的,足足看了好几遍,他才红光满面的连说三个‘好’字。 等其他人看完,唐母神情激动的挤到病床前,“孩子!” 顾悸直接避开她握来的手,神情冷漠的上下扫了李芳曼一眼:“你是?” “我是闻骁的妈妈啊!” 顾悸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没叫妈,更没给半分对长辈的尊重。 李芳曼的眼睑抽搐了一瞬,可没过几秒,她又再次堆起笑脸:“孩子,你需要什么就跟我说,跟闻骁说也可以。” 说完她就回手将唐闻骁拉了过来,“他可是一直都守在床边,担心你担心的不得了。” “哦,是吗。”顾悸转眸看向唐闻骁,“我要什么你都给吗?” 唐闻骁俯身,神色极其温柔:“小澜,只要你说,我都尽可能的满足你。” “那我要裴上将。” 话音刚落,唐家所有人的脸像是被狠狠的踩了一脚。 渣男脸色骤变:“许清澜!!” 顾悸立刻反唇相讥:“难道不是你让我去他身边的吗,现在怎么又反悔了?” 唐家人听到这句质问,一个个脸上变颜变色,无不震惊的看向唐闻骁。 看到两人气氛紧张,唐企嵘咳了两声,展示出家主的威严。 他走到床边,语重心长的道:“小澜啊,夫夫过日子有摩擦是正常的,但是不要说气话狠话,那样只会伤了感情。” 许清澜再次冷漠的看着他,“你是哪位?” 唐企嵘顿时脸色一僵,“我,我是……” “其他人全部出去——” 冰冷肃然的声音突然想起,吓了唐家人一大跳。 回头一看,只见蔚蓝星的最高元帅曹国峥带着四大军团的上将,大步走了进来。 警卫团见这些站着不动,迅速上前将唐企嵘李芳曼等人‘请’了出去。 在最高元帅面前,任何人都没有置喙的资格。 唐闻骁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还冷着脸的许清澜看着元帅身后的裴无祇,情不自禁的露出了一个甜笑。 第18章 少将的替代品(十八) 唐闻骁看见,在场其他人自然也看见了。 曹国峥握拳放在唇边清了清嗓子:“许清澜,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 被拉回注意力的顾悸:“元帅,我很好。” 曹国峥看了看他的气色,“你的觉醒体现在不止是属于你自己,还属于我们整颗蔚蓝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顾悸回答的很认真:“嗯,我早就从裴上将身上明白了。” 裴无祇耳朵红的都快滴血了,他面容严肃的看向许清澜,对方却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 许清澜毕竟刚刚经历过二次觉醒,曹国峥叮嘱他彻底好了之后来一趟星务院,然后就带着人离开了。 元振之临走前捏了一把裴无祇的肩膀,凑近低声道:“小许特适合咱们第一军团,务必争取过来。” 裴无祇微敛深眸,罕见的没有回‘是’。 第四军团的五星上将出门看到唐闻骁,除了恨铁不成钢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唐闻骁好歹也是第四军团的少校,结果让第一军团的人近水楼台先得月,这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他吴正豪还不被别人笑死? “唐闻骁,你,”吴正豪抖着食指,冲唐闻骁点着:“你的老婆,跟裴无祇,你怎么想的你,啊?!” 有些话他不能明说,不然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属下亲手颁了一顶绿帽子。 吴正豪气的要命还得忍着,于是厉声道:“你自己看着办吧,处理不明白就别回军团了!!” 李芳曼见儿子挨训,正想上前说两句好话,结果吴正豪压根没给好脸,甩开手就走了。 曹元帅刚带着人离开,苏家三人就听着动静过来了。 看着唐家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的不行,一家三口顿时心中一喜。 肯定是许清澜的等级低的不行。 “老唐,你也别太失望,许清澜就算等级高又怎么样,他跟裴无祇有了那些事……” “你闭嘴!” 苏父被吼的一震,接着也变了脸:“唐企嵘,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唐企嵘又怒又讽的笑了一声:“要不是因为苏浠,闻骁跟小澜能闹到这个地步吗?” 李芳曼这时也一脸刻薄的开了口:“我儿媳妇跟那个裴无祇清清白白,小澜心里只有我们闻骁,我看是人家裴上将不想要你们家苏浠了,你们才上赶着来我们面前挑拨!” 苏母一下拉尖了嗓子:“你说什么呢你,现在倒是一口一个小澜了,之前是谁骂许清澜不要脸的?” 两家人在走廊吵的不可开交,病房里的气氛倒是一点没被打扰。 为了有个借口让裴无祇和许清澜说话,研究所的陈教授特意留了下来。 他象征性的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就识相的给两人腾出了空间。 顾悸等着裴无祇开口,没想到对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你愿不愿意加入第一军团。” 第15章 系统喷笑出声,【哎呦喂,裴上将真是直男本直,哈哈哈哈哈哈。】 顾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会突然二次觉醒?” 二次觉醒还会有原因?这下陈教授忍不住看了过来。 “为什么。” 顾悸弯起双眸,“因为你。” “我在酒店抱你的时候,精神力忽然变得沸涌起来,在这之后我感觉它们像是突破了一个模糊的界限。” 虽然这对许清澜是件好事,但裴无祇胸口却闷出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原来许清澜刚才的亲昵,全都是因为自己诱发了对方的二次觉醒。 见他站着不动,顾悸化出了觉醒体的模样,朝着裴无祇伸出手:“裴上将,现在要不要再试试看?” 裴无祇看着他如玉骨般的手指,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两人掌心相贴的瞬间,裴无祇感觉四肢百骸瞬间涌过一阵暖流,他的觉醒体像是泡在温泉中,剩下的伤口肉眼可见的开始迅速愈合。 陈教授呆立在原地,拉手就能融合精神力?他打出生到现在都没见过这种契合方式。 震惊之余,他心里又觉得可惜起来,要是裴上将和许清澜是配偶,那…… ‘砰’的一声,病房门被一股大力撞在了墙上。 进来的唐闻骁怔了怔,虽然是第二次看到许清澜的觉醒体,但他的眼中仍旧露出克制不住的惊艳。 可这股惊艳很快便化为燃野的妒火,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他大步走上前,“裴无祇,你把小澜的手松开!!” 此时,顾悸却看着他露出了一丝微笑:“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裴上将说过,我们是朋友。” 一句话,把裴无祇和唐闻骁同时噎了一下。 顾悸感觉到握着自己的大手微微收紧,忍不住在心里痛快的笑了一声。 裴无祇收敛情绪,面无表情的看着唐闻骁:“我们只是在感觉契合度,之前有95%,他二次觉醒后应该会更高。” 【叮,目标悔意值+10。】 第19章 少将的替代品(十九) 听到裴无祇口中的数字,唐闻骁愤怒的脸庞扭曲了一瞬。 许清澜本来就有了变心的苗头,现在又有了这么高的契合度,换做是他也决计不会回头。 唐闻骁想着想着,后悔和懊恼转为了对裴无祇的极端恨意。 这个人总是一次又一次夺走属于他的东西,之前是苏浠,现在又是许清澜。 唐闻骁咬紧了牙齿,“裴无祇,你……” “骁哥。” 一道泫然欲泣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是苏浠来了。 唐闻骁猛地转身:“你进来干什么?!” 苏浠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好像要吃人,心头被吓的一惊。 他吓的睫毛颤抖:“我,我有话跟你说。” 苏浠说完这话,含着水光的眸子还瞥了一眼裴无祇。 唐闻骁没来由的一阵心虚,他转头看向许清澜,见对方正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心头一突,回过身就想把苏浠先打发走,“小澜刚醒,你先出去吧。” 从得知许清澜觉醒开始,苏浠就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之中,现在这股恐慌已经化成了冷意,从他的脚底一路冻到了喉咙。 唐闻骁是不是也不想要他了? 苏浠最终也没有说什么,他竭力压下心中的屈辱,可怜又卑微的冲唐闻骁笑了笑。 “骁哥,那我就先走了。” 苏浠离开了,唐闻骁又把矛头对准了裴无祇。 “裴上将,我爱人现在需要休息,请你离开。” 裴无祇根本不会理睬唐闻骁说什么,但他感觉到许清澜轻轻的捏了捏他的手指。 “裴上将,我会给你发讯息的,我们改天见面。” 裴无祇沉默了片刻,“好。” 他转身要走,许清澜却还是握着他的手:“伯母送的那盆长慕艾我很喜欢。” 暗示已经变成了明示,裴无祇看着他道:“我会送来。” “谢谢。”顾悸笑弯了眸子。 许清澜松开了手,裴无祇感觉到温热的指尖划过他的掌心,有些微痒。 裴无祇一走,顾悸就变回了许清澜的样子。 唐闻骁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走到床前:“你见了裴无祇的父母?” “嗯,姜伯母人很热情,还送了我很多礼物。” 这句话生刺在唐闻骁的脸上,对比许清澜当初连唐家大门都没能进,双方父母的态度简直天壤之别。 唐闻骁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下意识嘲讽道:“裴夫人原先对小浠也很热情。” “啊,是吗。”顾悸脸上不见丝毫不快,反而露出期待:“看来姜伯母的脾气真的很好,将来一定是位好婆婆。” 唐闻骁这下再也忍不下去了,“小澜,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我当初只是想知道裴无祇……” “有一件事我有点不明白。” 看见许清澜愿意跟他好好沟通,唐闻骁马上放低了姿态:“好,你问。” “既然你那么想知道裴无祇觉醒体的事,怎么不让苏浠去?他们两个毕竟是未婚夫夫,难不成还会比我这个外人疏远?” 唐闻骁语塞,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裴无祇好像不太喜欢小浠。” 系统:【他这个好像,用的不太准确。】 “他不喜欢苏浠啊。”顾悸说着说着便满目生光:“那八成是真的喜欢我,毕竟他都带我一起见过父母了。” “他喜欢也只是喜欢你能治他的伤!”唐闻骁再度暴躁。 顾悸笑的肆无忌惮:“那以后只有我能治他的伤,裴上将应该更喜欢我了吧?” “许清澜!!” 李芳曼在外面听见争吵的事情,赶忙推门进来。 “小澜身体还虚弱着呢,你就不能让着他点?” 她嘴里虽然这样说着,但语气里完全没有责备的意思。 顾悸这时突然开口:“我要回家。” 李芳曼眼睛噌的一亮,“好好好,我马上安排……” “我要回的是,我妈妈的家。” 李芳曼一听就要开口劝他,但顾悸却径直掀开被子下了床。 “我要换衣服了,请你们出去。” * 裴无祇离开医院后准备回军部,可悬浮车驶到中途,他却鬼使神差的改了目的地。 姜玉珍看到儿子突然回来,先是露出惊喜的表情,下一个动作就是朝他身后看。 “小澜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裴无祇情绪微沉:“他回唐家了。” 姜玉珍瞬间皱起了秀眉,但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她赶紧把儿子拉了进去。 “小澜怎么突然就回去了?”她顿了顿,心头一提:“不会是你们两个吵架了吧?” 裴无祇坐在那里,只是沉默。 “你想急死妈妈啊,快跟我说说原因。”姜玉珍声音都提高了。 裴无祇轻启薄唇:“唐闻骁知道他觉醒的事了。” “啊?”姜玉珍满脸疑惑,“小澜他不是觉醒有一段时间了吗,唐家人现在才知道?” “嗯,先前只有我和……” “小澜只告诉了你一个人??”姜玉珍眼睛里的疑惑全变成了亮晶晶,“那他肯定很在乎你呀!” 不等裴无祇说话,姜玉珍就激动地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儿子,虽然说小澜现在这种情况,你们不能越界,但是可以当好朋友对不对?” “好朋友之间就要多互相关心,你可别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了,小澜不会喜欢的。” 裴无祇几次想张嘴,但裴母完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姜玉珍一口气说到许清澜深陷唐家泥沼就等他英雄救美,直到裴无祇找借口起身,这才没继续下去。 * 宋玫开门的之前,万万没想到会看见唐家一大家子人。 毕竟许清澜嫁给唐闻骁一年多时间,别说唐家人主动上门,他母子俩想进唐家大门都是痴心妄想。 看着她呆立的模样,顾悸开口道:“妈,我来看您。” 话音刚落,唐闻骁便也跟着叫了一声‘妈’。 宋玫还没缓过神来,李芳曼就挤上前来握住了她的手,整个人笑眯眯的:“我和闻骁的爸爸早就想来看你了,拖了这么长时间你别见怪。” 别说宋玫,在客厅看见唐家人的孙秉程也傻了。 他赶紧让家用机器人去倒茶,然后亲自端到了唐企嵘面前。 唐企嵘脸上也带着笑意,“老孙啊,没想到我们还能做亲家。” 趁两人说话,宋玫靠近顾悸耳边,偷偷问道:“儿子,闻骁他爸妈怎么突然来了?” 顾悸神色平平,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因为我觉醒了。” 第20章 少将的替代品(二十) 这边两家人还在假惺惺的互相客套,宋玫却突然一个高声:“你说什么?!” 第16章 孙秉程瞬间就拉下了脸,开口就是训斥:“宋玫,当着唐中将的面你这是干什么呢!” 李芳曼赶紧出来打圆场,摆着手道:“没事没事,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哪有这么多规矩。” 此时顾悸看着宋玫,耐心又清晰的重复了一遍:“妈,我有觉醒体了,顶级,二次觉醒。” 每个字都像擂鼓一样击在了宋玫的心头上,她十指颤抖的握住顾悸的肩膀,红了眼睛:“儿子,是真的吗?” 顾悸露出微笑:“嗯。” 下一秒,宋玫就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满是哽咽的道:“太好了……太好了……我儿子以后……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 顾悸罕见的怔住了。 过了不知多久,他抬起手在宋玫的背上轻轻的拍了拍,“妈,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了。” 母子俩的对话温馨又心酸,可唐家三人听到耳中,只觉得面上讪讪,神情极为尴尬。 孙秉程在一旁瞠目结舌,“顶,二次,觉,觉……” 难怪唐家人会亲自上门,难怪态度还这么殷勤。 别说是一个唐家了,许清澜现在就是想嫁裴上将也完全嫁的起!! 不怪他会联想到裴无祇,这就像一个人突然掘出了金山,别人也会将他跟首富比在一起。 这个认知让孙秉程一瞬间气粗血涨,在唐企嵘面前腰背都挺直了三分。 就在他畅想自己的军衔会如何水涨船高时,许清澜突然开了口—— “妈,你离婚吧,以后我养你。” 孙秉程眼珠子都撑圆了,差点没从沙发上蹦起来:“清澜,你怎么……”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许清澜就神情森冷的看向了他:“只要我一天不去找裴无祇,你就打我妈一天,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 “我,我……” 孙秉程急的差点咬到舌头,他求救般的看向唐闻骁,结果对方却避开了他的眼神。 “我们走。” 顾悸拉着宋玫的手站了起来,任凭孙秉程在身后如何卑微挽留,几人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离开孙家,顾悸说要帮宋玫先临时找个住处。 李芳曼一听这话,上前热情的道:“还找什么,家里房间那么多,亲家回我们那随便住。” “不用了。”顾悸拒绝的很干脆,“我妈一个人住习惯了。” 前一秒还在孙家,下一秒就是一个人住惯了,许清澜这意思摆明了就是不领情,还是不带掩饰的那种。 唐企嵘咳了一声,拧着眉用眼神示意唐闻骁。 结果唐闻骁还没来得及张口,许清澜提前叫好的悬浮车就来了。 上车,关门,一气呵成。 悬浮车刚驶出不远,顾悸就点开手腕上的终端拨出了一个号码。 很快,裴无祇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就出现在了全息投影上。 顾悸眼中满是澄澈的笑意:“裴上将。” 裴无祇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联系他,于是语气莫名就有些僵硬:“许清澜。” 系统鼻腔嗤的喷笑出声:【裴上将这是跟你对接头暗号呢?】 顾悸没有理会系统的吐槽,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裴无祇:“你之前不是说,我有事都可以找你吗?” 明明是有事联系,话到了顾悸嘴里就转了个弯,两人的关系瞬间就不一般了。 裴无祇心头那点不舒服瞬间就被抚平了:“嗯,我说过。” “那我现在就有事。” 裴无祇看着他,又是一句:“嗯。” “我想借钱,买房子的钱。”顾悸特意强调了后面句。 裴无祇几乎没有停顿:“好。” 宋玫在旁边听的一愣一愣的,这么大一笔钱裴上将说借就借了? 直到裴无祇从投影上消失,她还没缓过神来。 “儿子,你,你跟裴上将是……什么关系?” 顾悸眼角泛出丝缕的甜意:“现在是朋友。” 只是朋友而已?看着不像啊。 宋玫还想问什么,顾悸的终端忽然震了一下,是裴无祇把钱转过来了。 顾悸转手就划给了她:“妈,房子您随便挑,剩下的钱您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宋玫有些不安,犹豫着:“要不我还是回你孙叔叔那里吧。” 现在儿子好不容易有出息了,她不想他一分钱没赚就背了一身的债。 “妈,我说过了。”顾悸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道:“以后我养您。” 裴无祇转完账回到餐桌前,刚拿起筷子,姜玉珍就眼含期待的问道:“是小澜打来的吗?” 裴无祇犹豫了片刻,“嗯。” “那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借钱,买房子。” 姜玉珍脑子里瞬间拐了十八个弯,蓦地眼睛一亮:“小澜这是想告诉你,他没回唐家!” 裴无祇大手微顿,连裴仲谦都停下了筷子。 “一定是这样!”姜玉珍两手一握,满脸的开心:“小澜真是太可爱了。” 裴无祇这边得到了顾悸的‘主动’汇报,而唐闻骁那边一连打了好几个通话,只能听到拒接的提示音。 “闻骁,不是我说你。”李芳曼忍了一天的怨气撒了出来,“你老婆都要觉醒了你都不知道,还送他去裴无祇身边,你这不是给他人做嫁衣吗?” 唐闻骁本就心烦,听到这话愈发焦躁,“妈,你能不能别……” 啪—— 唐企嵘一个巴掌重重甩来,当即抽的唐闻骁一个趔趄。 “还在这里横!你敢跟苏浠搞在一起,你是不是当裴无祇死了?!” 唐闻骁嘴角渗血,还是不服气:“他根本不爱小浠!” 唐企嵘又扬起了巴掌,李芳曼连忙上前阻拦,却被他一把甩开。 “他不爱苏浠是你命大,不然光凭裴无祇自己,动动手指头都能碾死我们,没了唐家,你以为你还能当多久的大少爷!!” 唐闻骁粗喘着气,父亲说的每个字都打在他的脸上,甚至比刚挨的那巴掌还要狠。 见他不吭气了,李芳曼赶紧道:“好了好了,儿子肯定知道错了,你就别教训他了。” 唐企嵘瞪着她:“慈母多败儿。” “我还不能心疼自己……” “行了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唐企嵘粗暴地打断了李芳曼,他指着唐闻骁,“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许清澜哄回来,凭他的觉醒能力,就算裴无祇不出手,外面也会有无数人觊觎,你别忘了,元帅还有个儿子至今还没有找到适配的植物系。” 唐闻骁这才惊醒,瞬间意识到许清澜现在多炙手可热,哪怕自己阻止了他跟裴无祇在一起,要跟自己抢夺的强者也大有人在。 第21章 少将的替代品(二十一) 许清澜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追在自己后面当尾巴的废物了,他的身份已经凌驾在了自己之上。 “还有,你以后要是再敢跟苏浠来往,”唐企嵘直眉瞪眼的看着他:“你就等着一辈子被裴无祇压的抬不起头!” 唐闻骁被父亲狠骂了一顿,满心躁闷的离开了唐家。 顾悸很晚才回去,进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唐闻骁一见到他就从沙发站了起来,“小澜,你回来了。” 顾悸神情冷淡:“嗯。” 唐闻骁一扫以往的暴躁,拿出了十足的温柔和耐心:“岳母的房子找好了吗,如果没有合适的,可以交给我。” 这就是顾悸回来的原因,他得给渣男和唐家人当祖宗。 他敷衍的甩下一句找到了,然后就走去了卧室。 换完衣服出来,唐闻骁已经布置好了餐桌。 “你还没吃晚餐吧,我特意请了厨……” “我陪我妈吃过了。” 见他又要走,唐闻骁叫住了他:“小澜,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顾悸轻轻一笑,带着些嘲讽:“你上回说这句话,是想让我去勾引裴无祇。” 这句话堵的唐闻骁哑口无言,但心里的危机感迫使他不得不开口:“那时候是我鬼迷心窍了,是我的错。”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小澜,对不起。” 【叮,目标悔意值+5。】 系统再次被渣男的三观震惊,表面上看着懊悔无极,悔意值竟然只加了五点。 顾悸清楚唐闻骁的这份悔意根本不是对着许清澜,他的道歉只不过是对他的觉醒体低头。 唐闻骁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是有所动容,结果他刚上前一步,对方停下的脚步就转去了浴室。 顾悸洗完澡出来就回了卧室,坐在床边,他给裴无祇发去了一条消息。 许清澜:[裴上将,晚安。] 裴无祇看到这条消息,习惯性的打了一个‘嗯’,可就在要点下发送时,脑中却突然响起了母亲的话—— ‘你可别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了,小澜不会喜欢的。’ 裴无祇:[找到合适的房子了?] 第17章 顾悸等了好一会也没见回复,还以为这次的晚安又是石沉大海,没想到对方这次居然主动拉起了聊天话题。 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终端的微光映的他眸中有些发亮。 许清澜:[我妈妈说不急,今天发生事情太多,等她整理好情绪我们再去看房子。] 跟面对唐闻骁时的态度完全不同,顾悸解释的十分耐心,连宋玫现下住在高级酒店的事情也说了。 没想到解释完,换来的却是裴无祇干巴巴的几个字:[嗯,晚安。] 顾悸来回看了两遍,然后心满意足的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系统这时却想不通了:【宿主,裴上将怎么聊着聊着就又不说了?】 顾悸心情好,所以再次开始答疑解惑:‘因为他心里种了一个结。’ 【结,什么结?】 ‘没买房子,我又告诉他宋玫单独住在酒店,那我现在能在哪?自然只能是唐闻骁这里。’ 系统两眼发直,内心开始无比疑惑:宿主这种容貌绝伦的吊系天花板怎么就来了虐渣组,千该万该也得去攻略组当大写的爹啊!! 趁着系统发呆,顾悸转手又给裴母发了一条消息。 说到底,让裴无祇不舒服的根源是在唐闻骁身上,而这个根源在顾悸刚点完发送,就出现在了卧室门口。 看见头发微湿的唐闻骁走进来,顾悸坐起身:“唐先生,你的卧室在隔壁。” 结婚一年,唐闻骁一直为苏浠‘守身如玉’,连许清澜的床边都没挨过。 “小澜,我跟小,跟苏浠之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顾悸继续面无表情:“嗯,这话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唐闻骁喉咙有些发干,不知为何,许清澜这副的神情,总让他想起对方的觉醒体。 藏得再深的欲望也会被那副容貌点燃,浅褐的眸色如同晨光透过美酒,尤其白发男人扬唇时,明明让人心魂荡漾,却又觉得无端端的发冷。 两种极端的气质糅杂在一起,仿佛一位孤高而绝美的神祇,所见之人都会甘愿沦为信徒。 在唐闻骁回过神之前,他的身体已经起了情欲的反应。 他单手撑在床边,俯下身看着顾悸的眼睛,“从今天开始,我想尽到一个做丈夫的责任。” 系统捧脸大喊:【啊啊啊啊啊啊,渣男离我家宿主远点!!】 顾悸腰身后倾,语气中满是敷衍:“啊,是吗。” “小澜,”唐闻骁摸向他的手,眼中铺满了深情:“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 顾悸直接避开触摸,然后一口拒绝:“不好。” 唐闻骁的双眸登时浮起伤心:“那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 渣男只要故作委屈,八成都是因为你看穿了他在说谎。 顾悸这时候偏偏露出迟疑,过了好一会才道:“除非你当着我的面,亲自跟苏浠说清楚。” 唐闻骁前倾的身体一僵,顾悸见他不说话,立刻收起了表情:“勉强就算了,去找你的苏浠吧。” 见他拉起被子躺下,唐闻骁瞬间脱口而出:“好,我答应你!” 顾悸依旧没有转变态度,冷言冷语的:“那就等说清楚再说,现在请你出去,我要睡了。” 唐闻骁哪怕再不甘心,现在也只有依言照做。 门关上后,顾悸马上点开终端,裴母已经回消息了。 姜玉珍:[小澜你放心,明天上午我就和小祇爸爸一起去!] 顾悸输入一段委婉的措辞:[伯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苏浠的父母应该很后悔。] 姜玉珍很快又回了过来:[我都明白,你安心睡吧,明天一定有好消息!] 顾悸扬唇一笑,这次终于可以安心的进入了梦乡。 隔天一大早,姜玉珍就叫住了准备外出的裴无祇。 “今天去苏家解除婚约,你也一起去。” 姜玉珍一想起苏浠就生气,所以她特意带上自家儿子,打算让苏家夫妇看着就后悔。 这个好办法还是她昨晚才想到的,多亏了小澜那条讯息。 裴无祇不想去苏家,但又从来拗不过母亲。 吃完早餐,一家三口一起出发。 到了苏家门口,家用机器人开了门:“抱歉,我的主人正在接待其他客人,请各位改日再来。” 上次是不回消息,这次又被拒在门口。 姜玉珍才不相信这个借口,今天说什么她也要把这个婚退了。 她绕到侧面,然后径直朝客厅走去。 “玉珍。” 裴仲谦见妻子脚步不停,只能紧随其后。 裴无祇走到客厅时,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左手沙发上的许清澜。 此时姜玉珍脸上已经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小澜,你怎么在这?” 第22章 少将的替代品(二十二) 顾悸乖巧地起身问好:“伯母好,伯父好。” 在他的眼睛划到裴无祇身上时,眸中明显晕开了笑意:“裴上将。” 裴无祇扫到他身边的唐闻骁,语气又变回了起初的冷硬:“你好。” 三家,八个人,关系错综复杂,符合修罗场的一切要素。 系统赶紧打开商店买了爆米花和4d眼镜,然后迅速转换到名为《身临其境》的画面模式。 苏父的脸色本就难看,再一看到裴家人,一张脸几乎变成了黄油纸。 “裴夫人,我们正在招待客人。”苏母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姜玉珍干脆坐到了许清澜身边,白皙的脖颈挺直:“嗯,我们有时间等,你们先忙。” 自打裴无祇一出现,许清澜就没看过别人。 唐闻骁咬牙看向苏浠,没想到对方的眼神也粘在裴无祇身上。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烈地撞击着,他的五脏六腑就没有一处不难受的。 “苏浠。”唐闻骁的突然开口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苏浠的眼圈红着,含着欲掉未掉的眼泪,“骁哥。” 唐闻骁听到这个称呼胸口就是一痛,但还是强忍着道:“我和小澜已经结婚了,我现在是他的丈夫。” 明明是对苏浠说的话,但说到‘丈夫’这个词时,唐闻骁的眼睛却示威般的盯着裴无祇。 “虽然你和我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但我不想让小澜误会,所以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三两句话,渣男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苏家夫妇马上反唇相讥,而一旁的姜玉珍却暗自紧张起来。 唐闻骁斩钉截铁的跟苏浠断了个干净,摆明了就是要跟小澜好好过日子了。唉,早知道这样就应该让自家儿子坐在小澜身边了。 苏浠这次反倒没哭,他睁着几乎血红的双眼,“好啊,既然你说你是许清澜的丈夫,那就请你管好他。” 他的每个字都是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再让他骚扰我未婚夫,破坏我和无祇之间的关系!” 苏浠从来不像他表面上装的那么柔弱,他的功利心甚至比唐闻骁还要更胜一筹,既然竹马这条船翻了,那原本就价值最高的裴无祇更应该扒住。 两个昔日的竹马情人现场撕破脸,顾悸却看向了一旁坐着的苏母。 等对方看过来时,他歪过头略一挑眉,活脱脱一副胜利者的挑衅嘴脸。 这无疑是将沸水倒进了烹烈的热油里,受到极大刺激的苏母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唐少爷之前口口声声说要离婚,现在倒是一副好丈夫的模样,不过你放心,我们家浠浠心里从来只有裴上将,两个人感情要好的很,你还是……” “我跟苏浠没有感情。”裴无祇神色淡漠的打断了苏母:“今天就是来解除婚约的。” 打脸来的猝不及防,苏家三口脸色骤变,即便他们已经猜到了裴家今天来的目的,但也没想到裴无祇会亲自开口。 苏浠慌的心都在颤,他求救般的看向自己的父亲,苏父只好勉强讪笑着开口:“小祇,你跟浠浠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你先别说气话,我们坐下来聊聊好不好?” “没有误会,苏浠自己亲口承认过与唐闻骁的关系。” 顾悸掐准时机,眼神冰冷的扫向唐闻骁:“我作证,苏浠说的时候,我也在场。” 唐闻骁蓦地喉咙一紧,这么大的事,苏浠竟然从来都没跟他说过。 他跟裴无祇说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当着许清澜的面?难道说苏浠自己留不住裴无祇,连带也要破坏他跟许清澜的关系? 唐闻骁越想越觉得自己被摆了一道,瞥向苏浠的目光愈发阴沉。 此时的苏浠正忙着向裴母求情,但对方却一反以往的温和,对待他就像个陌生人似的。 “亲家,孩子们之间有矛盾就得解开,不能一句退婚就……亲家,亲家!” 不管苏家三人如何放低姿态,最后也没有挽留住裴无祇的脚步。 顾悸紧随其后,唐闻骁自然也跟着走了。 第18章 到了门口,他焦急的拉住许清澜的手臂:“小澜,我跟苏浠真的没什么,他那么说就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那你倒是误会你的竹马了,他顶多就是示威而已。”顾悸微笑的看着他,“毕竟我们的关系已经没有挑拨的必要了。” 唐闻骁不松手,“小澜,我知道你生气……” “我不生气,你都要跟我离婚了,我该谢谢你才对。” “小澜你不要说气话好不好?” 裴家三个人站在远处,看着唐闻骁抓着许清澜手解释的模样,姜玉珍焦急的看向自家儿子。 裴无祇略站了片刻,迈步走了过去。 “许清澜。” 三个字瞬间便将顾悸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裴上将。” 裴无祇看着他的笑靥,沉默片刻后:“那株长慕艾还在家里,你要不要跟我去取。” “好啊。”顾悸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裴无祇从唐闻骁手里拉过他的手臂,惹的系统捧脸直呼:【嗷嗷嗷,裴上将帅死了!!】 唐闻骁伸手就要把人抢回来,裴无祇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突如其来的一股精神压制刺入唐闻骁的脑域,喉咙下意识发出一声闷吟,眼前瞬间一黑。 等他缓过劲来,许清澜已经上了裴无祇的悬浮车,眨眼便驶上了空轨。 裴父裴母坐在前排,一上车裴仲谦就开启了恒光板,好让后排的两个孩子有单独说话的空间。 可惜裴父的这番好意完全被浪费了,因为裴无祇一上车就放开了他的手,还坐去右侧一句话也不说话。。 顾悸微微侧身,胳膊压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裴上将,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裴无祇依旧保持姿势:“没有。” 顾悸的眼底漾开笑意,如同溪水在微风中划出细密的波纹。 “你是不是觉得我反复无常,上一刻还说不告诉唐闻骁觉醒的事,下一刻就故意暴露给他看?” 话音落下,裴无祇转过那双墨蓝色的冷眸,“嗯。” 顾悸的笑意愈发明显,他再次倾身,“如果我说,是为了你呢?” 第23章 少将的替代品(二十三) 先不说裴无祇是什么反应,系统倒是先头皮一麻。 同样的人,同样的对话,竟然连悬浮车都是同一辆! 裴无祇想起对方上次说这句话时的处境,那时的许清澜被唐闻骁家暴,被他抱出来的时候脚上还流着血。 而现在,对方已经是唐闻骁甚至是整个唐家都求而不得的人了。 顾悸见他不说话,眨了眨眼睛,“你不相信我吗?” 裴无祇收回目光:“你有你自己的计划。” 顾悸挽起嘴角,视线若有似无的划过他的唇边:“那你还会像以前那样保护我吗?” 裴无祇放在腿上的手指动了动,过了几秒才道:“会,因为你现在对蔚蓝星很重要。” 笑意在顾悸的脸上渐渐褪去,他靠回椅背,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裴无祇余光看着许清澜的侧脸,眉心微动。 他能感觉到对方突如其来的冷淡,但他却不明白原因。 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就在某上将认真思考时,手上的终端忽然震了起来。 裴无祇按下连接,元振之的脸瞬间出现在全息投影上。 “无祇,你跟小许谈过没有,”他脖子微微前伸,露出期待的表情:“怎么样,他愿不愿意来咱们第一军团?” 当事人就坐在身边的裴无祇,选择沉默。 顾悸留意到他的动作,知道裴无祇在跟人通话,但因为开启了隐私模式他什么也听不到。 见裴无祇不说话,元振之心头一提,“他不愿意?” 裴无祇薄唇微张,想了想干脆关闭了隐私模式。 元振之看到许清澜先是一怔,然后脸上就出现了慈祥的微笑,“小许,你跟无祇在一起啊。” “元将军好。” “好好,小许啊,”元振之是个直脾气,没那些弯弯绕绕:“无祇有没有邀请你来我们第一军团?” 心情不太好的顾悸转头看向裴无祇,故作疑惑:“裴上将,你有说过吗?” 裴无祇低声提醒:“那天在医院。” 顾悸更疑惑了,“那天你不是只拉了我的手吗?” 裴无祇的耳朵微热,元将军并不知道他和许清澜拉手就能连接精神力,所以听到这话肯定要误会。 “元将……” “不用解释了,我也年轻过。” 元振之笑眯眯的,看着许清澜的眼神几乎就是在看自己人了。 就在这时,顾悸的终端也响了起来。 他想了两秒,按下了接通。 “小澜,吴将军在家里做客,你跟闻骁一起回来吃饭吧。”是唐企嵘。 顾悸没开隐私模式,裴无祇和元振之都听见了,后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吴正豪去唐家做客的目的就是额头上写字,谁都能看见。 唐企嵘话落也看见了裴无祇和元振之,尽管脸都抽了一下,但还是不得不打声招呼。 现场四个人,处于c位的顾悸反而最淡定,“我现在有事,至于唐闻骁,他可能还在苏家大门口。” 苏家?怎么又跟苏浠扯一起去了?! 唐企嵘气的胸口疼,但又不能现场发火。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情绪用商量的口吻道:“小澜,那你先自己回来吧,要不要我派人去接你?” 顾悸略一挑眉,转头看向裴无祇:“那这就要看裴上将的意思了。” 裴无祇看了他片刻,然后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在他的终端上按下挂断。 唐企嵘从投影上消失,他嗓音低沉的道:“去我家。” 顾悸笑了,“好啊。” 元振之心满意足的结束了通话,看来明天得去一趟第四军团了。 回到晨晖路的住所,裴父裴母没有下车。 “小澜,有时间了就来家里做客,我做点心很好吃的。” 顾悸点头:“好,谢谢伯母。” 悬浮车驶离后,两人一起回了裴无祇的单身公寓。 “那株长慕艾放在阳台,我去取。” 裴无祇这种举动很像‘你拿了花赶紧走人’,但顾悸却不生气。 “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一起到了阳台,长慕艾舒展着翠色欲滴的枝叶,一看就知道被人照顾的很好。 顾悸俯下身看了看,过了一会忽然开口:“裴上将,研究所的奸细你找到了吗?” 裴无祇眉心微动,“你知道?” 顾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能帮你把他抓出来,你要怎么感谢我?” 裴无祇沉默了片刻,“你什么也不缺。” “那我就直接跟你要了。”顾悸露出一抹近乎狡黠的笑容,然后抬手攀上了他的肩膀。 他倾身在裴无祇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温热的气息像柔软的细毛扫过耳廓。 “怎么样,答应吗?” 裴无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好一会都没有说话。 顾悸也不着急要答案,放下手后便转身抱起了那株长慕艾,“你可以慢慢想,我们今天先去抓奸细。” 裴无祇蹙眉:“今天?” “嗯。”顾悸笑靥灿烂,“只要是答应你的事,我都想第一时间做到。” 向来镇定自若的裴无祇移开了目光,然后从他手里抱走了长慕艾,“我来拿。” 两人又出了门,上车后,裴无祇直接输入了目的地。 顾悸看着他收回修长的手指,道:“关于奸细是谁,你心里应该已经有人选范围了。” “嗯。” 听到回答,顾悸忽然问了一个不沾边的问题:“如果你是苏浠,你现在最恨的人是谁?” 裴无祇看向他,已经用眼神给了答案。 顾悸扬起唇角,“所以,如果让这个奸细知道我的觉醒体是废的,你认为他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苏浠?” 裴无祇恍然想起许清澜第一次测试精神力的结果,当时常所长失望的表情还历历在目。 难道对方是…… “没错,我确实故意阻断了仪器。”顾悸懒洋洋的撑着侧脸:“不过可惜了,第一次测试的那批人里,并没有你我想找的人。” 这一刻,裴无祇的脑中蓦地浮现出一个词:多智近妖。 拥有这样的城府和实力,许清澜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嫁给唐闻骁? 即将到达研究所之前,裴无祇轻启薄唇:“你嫁给唐闻骁,是因为他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 这句话是陈述而非疑问,说明裴无祇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熹微的光影划过顾悸的眼底,唇角勾起弧度:“怎么办,竟然被你发现了。” 第24章 少将的替代品(二十四) “你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第19章 顾悸弯起双眸,“当然不怕,因为发现的人是你啊。” 裴无祇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的眼睛,“在我身上,是不是也有你想要的东西?” “如果你说的是我对唐闻骁的那种,”顾悸眼波流转:“不是。” 话音刚落,悬浮车缓缓停了下来:[已到达目的地,此次行程距离1……] 听到ai语音,裴无祇收回目光,打开安全枢纽下车。 两人进到研究所,常所长已经带人等在那了。 顾悸很快又被安排进了检测舱,在所有人都盯着数据显示器时,裴无祇锋冷的目光划过了每个人的脸。 这次的结果仍然让常所长大失所望,他原以为许清澜二次觉醒后会有变化,没想到还是一样。 就在他叹气时,一名研究员忽然指向光屏:“所长,您快看。” 脑域波动那一栏的数值已经由浅橙变为深红,这说明许清澜的觉醒体并不是完全没用,他的精神力可以激发其他觉醒者甚至是普通人。 常所长顿时大喜过望,立刻拿上数据结果去了实验室。 两人走出研究所后,裴无祇:“你为什么中途改了主意?” 这次的结果应该跟上次完全一样,但对方却释放出精神力影响了部分数据。 “因为我想让苏浠更高兴一点。”顾悸看向他:“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贴心?” 裴无祇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想明白了许清澜这么做的原因。 “你明天有空吗?” 顾悸撑着侧脸:“如果是约会我就有空。” 裴无祇的喉结微动,他侧过脸:“元将军想邀请你去军部。” 顾悸眨了下眼睛,“如果是你邀请,那我就去。” 裴无祇感觉自从他发现许清澜对唐闻骁别有目的后,对方马上就变了种性格,如同卸下了伪装的面具。 可这种性格又莫名的没有违和感,仿佛许清澜天性便应该是如此。 “嗯,我邀请你。” 顾悸笑的满目生光:“好啊,那我接受。” 裴无祇将人送到家门口,顾悸下车冲他挥手:“裴上将,我们明天见!” 看着许清澜进门后,裴无祇开启军用等级的屏蔽模式。 “保持对苏浠的监控,再派信息部的人入侵他的终端。” 那头的人严肃应道:“是!” 顾悸回到家时,唐闻骁没在,他不紧不慢的吃了顿晚餐,又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 等唐闻骁回来时,他的房门早就开启了免打扰模式。 “小澜,你睡了吗?” 他敲了几下门,卧室里却没任何回应。 憋了一肚子火的唐闻骁耐心彻底告罄,狠狠地将外套砸在了地上。 下午父亲将他叫回家又是一顿臭骂,连吴上将都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如果能他能让许清澜回心转意,那提至少将军衔指日可待,如果不能,那少校的位置也不用留了。 唐闻骁就不懂了,他现在几乎是对许清澜千依百顺了,许清澜凭什么还这么对他?! 隔天顾悸起床,刚打开房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 他慢步走到客厅,结果就看到了趴在沙发上像死狗一样的唐闻骁。 顾悸看了几秒,顺手把室内温度调到了最低。 他收拾好出门时,悬浮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顾悸这边刚刚将安全带固定,裴无祇看了别墅的落地窗一眼:“唐闻骁昨天给苏浠打了很多通话。” 这句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不由懊恼的蹙起了眉峰。 他并非想告状,而是想让许清澜知道唐闻骁这个人从来都不可靠。 顾悸看向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克制的清了清嗓子,问道:“裴上将,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顾悸凑近:“垃圾桶就算是套上了新的塑料袋,也不会有人想拿它当饭碗。” 听到这句话,裴无祇愈发觉得自己的提醒多余,因为对于唐闻骁,许清澜一早就比他看的更透。 ‘嘟嘟——’ 车上的终端器响了起来,裴无祇按下接通。 “无祇,你接上小许直接来星务院,元帅想见他。” 裴无祇看向许清澜,见他点头后,裴无祇才回了声是。 悬浮车一路疾驰,到了星务院门口,两人一起过了环扫仪,然后被警卫员带上了楼。 两人进门后,曹元帅只说了一声坐,然后直接进入主题:“这次与联邦的和谈,我想让你们两个一起去。” 蔚蓝星再次出现二次觉醒者的消息早已被联邦获取,就在得知后的第二天,联邦便停止了对维坦矿星的增兵。 曹元帅说这话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他们以最小的代价拿到矿星的主权。 服从是军人的天职,裴无祇自然不会拒绝,那选择权就落在了许清澜头上。 “身为蔚蓝星的子民,联邦和谈我,我应该去,但是……”顾悸没把话说完,像是为难又像是生了怯意。 曹元帅立刻就明白了他的顾虑:“你放心,你的安全一定会得到保障。” 顾悸舔了下微干的嘴唇,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裴无祇。 “如果你相信裴上将,那和谈期间,我会让他贴身保护你。” 顾悸脸上这才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眼睛也亮了起来,“谢谢元帅。” “是我应该替蔚蓝星谢谢你们两个。” 说完这件事,曹元帅又跟裴无祇讨论起了最近虫族的活动轨迹。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 “裴上将,我早上就没吃饭,你是不是应该……” ‘请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裴无祇的终端就响了,看完手下发来的消息,他看向许清澜:“人抓住了。” 顾悸眉心微动,忽然道:“如果这么快就暴露了,那这个奸细恐怕不是苏浠的人。” 苏家对奸细无非是钱权诱惑,这个人手握这么重要的信息,没有趁机多讹一笔而是急着把消息传递出去。 现下联邦与蔚蓝星的和谈迫在眉睫,看来这个人九成是联邦埋在这里的暗线。 裴无祇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神情严肃:“我现在要回研究所。” “那你欠我一顿饭。” 裴无祇应的很干脆:“好。” 等人走后,顾悸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道:‘系统,渣男的悔意值很快就要清零了。’ 第25章 少将的替代品(二十五) 【啊?!】系统大惊失色:【为什么啊!!】 ‘大概是……’顾悸拖了个长音:“我觉得它涨的太慢了?” 系统今天就是饿死,死外面从位面局跳下去,他也不可能明白这个逻辑。 【宿主……】系统哀怨的拿鼻腔哼哼:【渣男的悔意值都已经58点了,你再努力努力就能满了,你干嘛让它清零啊。】 连系统都没意识到,他现在已经对顾悸立的所有flag都深信不疑了,简直比老天爷下凡都好使。 ‘会给你挣回来的,乖了。’ 系统蔫唧唧的窝在座椅上,他弱小可怜又无辜,在强大的宿主面前完全没有话语权。 裴无祇离开没多久,一条未知来源的信息便发到了他的终端上。 这条信息没有任何文字内容,只有一张他的检测结果和定位信息。 顾悸转手就发给了裴无祇,并配上文字:[苏浠来威胁我了qaq] 没过一会裴无祇就回了过来:[我陪你去。] 许清澜:[你不是在研究所抓奸细吗?] 裴无祇:[已经控制住了,可以先处理你的事情。] 虽然这是裴上将难得的主动,但顾悸也就是撒个娇而已,裴无祇要是在的话,大概率会影响苏浠在丑恶嘴脸上的发挥。 于是他给裴无祇回了过去:[我一个人去就好,先听听他说什么。] 这次对方回的慢了点:[有事联系我。] 顾悸笑了笑,然后在终端上叫了辆车。 还没到约定的地点他就下了车,然后一路跑了过去。 等出现在苏浠面前,顾悸额上满是细汗,整个人也是气喘吁吁的模样。 苏浠看着他这张狼狈的脸,以一种赏赐的姿态挑了挑下巴:“坐。” 顾悸坐下后,紧张的道:“那份资料,你,你是怎么拿到的。” 苏浠轻蔑又得意的发出一声哼笑:“你别管我是怎么拿到的,我只知道我清楚了你的秘密,你就得任由我摆布。” 话音落下,顾悸放在腿上的手就抓紧了裤子,“你,你不能……” “我不能?那好啊,我现在就把这份报告发给骁哥发给裴家,你看他们会不会原谅你!” 看着许清澜颤抖起来,苏浠简直觉得痛快极了,连日来受到的侮辱在这一刻通通发泄了出来。 等看够了他这副惊恐的模样,苏浠趾高气昂的开口:“想不让他们知道很简单,那你就得听我的。” 第20章 许清澜握紧双拳,努力的呼吸了几下:“你想让我,做什么。” 苏浠身体前倾,一字一句的道:“用你的能力,让我觉醒。” 话音刚落,顾悸忽然对系统道:‘打开商店,用悔意值兑换一颗种子。’ 【种子?】系统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宿主,你不会真的要帮碧螺春觉醒吧?】 ‘当然。’顾悸笑了一声:‘我跟裴上将单独度蜜月,也得让苏浠和渣男有点事做吧?’ 这怎么又度蜜月了? 虽然什么都听不懂,但系统还是不情不愿的打开了商店:【宿主,你要什么种子啊。】 ‘金皮树的果实。’ 听到金皮树这三个字,系统突然get到宿主要做什么,整个人一下兴奋起来:【我马上去兑!】 金皮树是古蓝星毒性最高的树木,别说是触碰,哪怕是站在树前呼吸,叶子上的毛刺都会立刻钻入呼吸道,瞬间释放神经毒素。 这种毒素会让人产生一种被硫酸腐蚀内脏同时又遭到电击的痛感,曾经有人因为承受不了,选择吞枪自杀。 等系统兑换完毕,顾悸给裴无祇发了一条消息。 看到对方回复后,他‘一脸绝望’的抬起头:“好,只要你不告诉别人,我答应你。” 苏浠得逞后,迫不及待的就要带他走,结果许清澜站起身之后对他张开了手心。 苏浠看到一颗干枯的果实,不耐烦的道:“这是什么?” 顾悸一转方才的仓惶,对着他轻慢一笑:“自然是你以后的觉醒体。” 苏浠还没反应上来,一股巨大的精神力便刺入他的脑域,当场失去了意识。 苏浠彻底陷入昏迷后,顾悸将人一路拖上了车,这也多亏苏浠挑的地方相当隐秘,否则还有点麻烦。 悬浮车一路驶向研究所,到达门口时,裴无祇已经在那等着了。 顾悸下车走到他面前:“裴上将,那个奸细交代了吗?” “还没有。”裴无祇的目光划过他的脸,没有看到任何伤痕。 “那正好。”顾悸看上去有些高兴:“我给你带了一个非常好用的刑讯工具。” 裴无祇不解,顾悸就回身指了指:“就在车上,你找人把他弄出来,你不要去。” 在看到派去的士兵把人抬出来后,他更加疑惑的看着许清澜:“你说的刑具,是苏浠?” “对啊,”顾悸又笑的像一只预谋作恶的猫:“我让他觉醒了,厉害吧?” 十几分钟后,研究员方锐被两个士兵压了过来,他低着头,从脸颊侧面的鼓起可以看出他正用力的咬着牙。 顾悸微微弯下腰,口吻亲切:“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方锐呼吸粗重,拧过脸去。 “好吧,不勉强你,”顾悸无奈耸了下肩,直起身后道:“请二位将他带进去。” 两个士兵同时看向裴无祇,等他点头后,才把方锐推进了房间。 此时的苏浠正躺在觉醒舱内,光屏上的数值正在不断地发生变化。 感觉到裴无祇的目光,顾悸转头弯起双眸:“我送了你这么好的礼物,你要怎么谢谢我?” 话音刚落,数值便停了下来,光屏上显示出几个大字:植物系,顶级。 无数枝丫从觉醒舱伸展了出来,树叶翠色欲滴,连上面紫色的果实都格外饱满。 就在这时,方锐忽然用力掐住自己的脖子,半分钟没过,他的鼻子和耳朵便渗出了鲜血。 他重重的摔倒在地,全身剧烈的抽搐了几下后,直接陷入了休克状态。 等觉醒舱彻底打开,方锐露出的皮肤几乎变成了紫红色。 两名穿着防护服的人立刻将他拖了出来,然后马上注射药剂。 等方睿从窒息的状态中恢复意识,顾悸蹲下身,脸上依旧带着笑意:“现在要说了吗?” 方睿四肢的肌肉仍旧处于痉挛状态,露出的牙齿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顾悸站起身,语气带着诡异的温柔:“麻烦两位再把他扔进去。” 方睿再次被丢了进去,这次他休克的更快,甚至在翻滚时扭断了自己的手。 常所长是个科研怪,看到苏浠的觉醒体具有这么大的毒性,但又检测不出属于什么纲目,好奇心瞬间被拉到了顶点。 “小许,苏浠这是什么植物的觉醒体啊?” 顾悸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 常所长一听:“不行,这么奇特的植物,我得赶紧去查查。” 等人走后,裴无祇看着顾悸:“你说这是礼物?” “当然。”顾悸贴近他,眨了眨眼睛:“苏家跟这个奸细一起给联邦做走狗,我帮你一下惩罚了两个。” “啊,不对,是三个,等苏浠用顶级觉醒体给唐闻骁做安抚时……”顾悸噗的一声笑了:“我竟然开始期待了。” 第26章 少将的替代品(二十六) 裴无祇发现许清澜很爱笑,不止是笑,他还有各种模样。 胆小,怯懦,自卑,聪颖,灵动,鲜活,裴无祇甚至见过他数次瞬间变脸的模样,切换人格信手拈来。 顾悸见他看着自己不说话,于是微挑眉梢:“怎么,觉得我恶毒?” 裴无祇微微摇头,“谈不上恶毒,小坏而已。” 顾悸抬手搭住他的肩膀,意有所指的道:“我更坏的地方在别处,有机会单独给你看?” 对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裴无祇忍不住移开了深眸。 顾悸趁机勾住他的脖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裴上将,你耳朵红了。” 说完,他就立刻松开了手,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裴无祇心跳渐快,但神情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板正。 在方锐第三次被救醒又第四次被送进去时,他完全崩溃了,哭喊着说出了自己在联邦的身份。 苏浠的觉醒体是顶级的,释放的神经毒素自然也是一样,只是这么几个来回,方锐的觉醒体就近乎摧毁殆尽。 所以方睿不止供出了被派来窃取机密的事,还说出苏家跟联邦早在三年前就有了勾结。 苏家是做航天航空产业的,规模庞大,甚至跟军方有一部分的合作,第四军团上一批飞行器就是苏觉明赞助的。 裴无祇听完这些事后,先派人把苏浠送走,然后命令士兵将方睿看押起来。 发生这么大的事,裴无祇本该亲自向曹元帅汇报,但他却没有。 “你是不是在想,与其将这个奸细交由元帅,不如……” 裴无祇接上了他的话:“不如让他传消息回去,迷惑联邦。” 顾悸灿然一笑,“心有灵犀。” 说完,他看着裴无祇的双眸:“我可以将计就计让联邦吃个大亏,不过我特别怕死,最好连受伤也不要。” 两人视线相交,裴无祇郑重的道:“有我在,一定保护好你。” 话音刚落,许清澜忽然一把抱住他的腰,裴无祇顿时浑身僵硬,下意识抬起的右手尴尬的停的半空。 顾悸用侧脸在他的宽肩上蹭了蹭,口吻中夹杂着几分委屈:“我可是因为你才去的,要是我出事了,你可得负责。” 裴无祇的右手缓缓收回,最后安抚般的落在他的背上。 “嗯。” 顾悸又抱了一会才抬起头,双手依旧拢在裴无祇腰间,“那我们明天就出发吧,再过两天我可能就走不了了。” 裴无祇垂眸:“为什么?” “因为唐闻骁肯定要急着跟我离婚了。” 苏浠有了顶级觉醒体,又有苏家这样的家世,他再把许清澜是废觉醒体的事情一说,唐闻骁不连夜离婚才怪。 裴无祇听到他的话竟罕见的产生了迟疑,如果晚两天再去…… 这个念头仅仅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无论如何,蔚蓝星永远都是重中之重。 “好,我们明天就走。” 两人从研究所离开,刚坐上车,裴无祇开口道:“你愿不愿意去我父母家吃饭?” 他们马上就要去维坦星了,再加上母亲很喜欢对方,见他带人回家吃饭大概会高兴。 顾悸微微蹙起眉心:“嗯……我马上就要走了,想去看看我妈妈。” 裴无祇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自私,顾悸却忽然转了个方向:“我邀请她去你父母家,这样我们就能一起吃饭了,可以吗?” 裴无祇点头:“如果伯母不介意,当然可以。” 顾悸点开终端:“好,那我先跟我妈说一声。” 在听到儿子说去一起裴家吃饭时,宋玫心里相当犹豫,她没见过裴上将本人,更别说是对方的父母了,现在突然要坐在一起吃饭…… “儿子,还是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话音刚落,全息投影的镜头直接转了一下。 裴无祇那张动人心魄的俊脸突然出现,宋玫瞬间就愣住了。 “伯母您好,我父母想邀请您来家里做客,请问您有时间吗?” 第21章 这样正式的邀约给了宋玫作为长辈的尊重,再加上顾悸在旁边帮腔,宋玫终于点了头。 为了不给儿子丢人,她换上了自己最贵的一套衣服,还收拾头发画上了淡妆。 宋玫刚坐上悬浮车,顾悸就笑着道:“妈,您今天很漂亮。” 宋玫把头发掖到耳后,还是有些紧张:“你觉得,可以吗?” 顾悸比了个大拇指,然后看向裴无祇:“对吧,裴上将。” “嗯。” 宋玫脸上这才见了笑容,肩膀也放松了下来。 三人到了裴家门口,提前得到消息的裴仲谦和姜玉珍迎了出来。 裴无祇刚介绍完自己的父母,姜玉珍就热情的上前挽住了宋玫的胳膊:“我说小澜长的这么好看,原来是随了妈妈,我和仲谦都可喜欢小澜这个孩子了,我们家小祇也是。” 听到‘也是’这个词,顾悸似笑非笑的看了裴无祇一眼。 裴无祇耳朵又红了,微微转过了脸。 系统正盯着屏幕看合家欢剧场,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他仰头一看,赶紧站起身:“老大。” “嗯。”虐渣组的组长毕落点了点头:“你的月度报告呢。” 系统赶紧导出文件,然后将一个玉盘交给他:“在这里。” 毕落假装看着玉盘,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从反派组新调来的顾悸表现怎么样?” 系统有些兴奋:“他可厉害了,才到达位面才一个月,目标的悔意值就快到60了!” 话音刚落,组长却突然蹙起了眉:“一个月?” “对呀,是不是很快?” 组长没有回答,收起玉盘后就直接离开了。 十几分钟后,毕落出现在一座大殿之中,他面朝最高阶躬身行礼:“主神。” 高阶之上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顾悸,如何。” “他罕见的没有直接出手灭杀目标,反而步步为营,看上去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不过是两只可以随手捏死的蚂蚁罢了,他又怎么会心急。”主神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点:“从一开始,顾悸的目标就另有其人。” 话音刚落,他又问道:“除了你,可还有其他人知道他的前身?” 毕落躬身回道:“请主神放心,顾悸在灭世组的资料已经全部销毁。” 第27章 少将的替代品(二十七) 这顿晚餐,姜玉珍是按照亲家见面的规格准备的。 所以等几人一起走进餐厅,宋玫看着桌上的布置明显愣了一下。 “今天时间有点急了,宋姐你下回再来,我一定好好招待你和小澜。” 宋玫赶紧摆手:“我不是那个……” 话还没说完,姜玉珍就拉着她入了座。 顾悸和裴无祇坐在一起,对面是姜玉珍和宋玫。 一开始宋玫还是有点拘谨,毕竟裴家是比唐家更加高不可攀的存在,可渐渐地他被姜玉珍的热情感染,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下来。 “宋姐,小澜跟无祇的契合度有95%呢,你说两个孩子是不是特别有缘分?” 宋玫有些吃惊,她看了一眼自家儿子又看回姜玉珍:“小澜从来都没跟我说过。” “可能是小澜害羞吧。” 裴母刚笑着说完,手腕上的终端忽然响了一声,她随意瞟了眼,结果脸色倏地就变了。 宋玫跟姜玉珍坐的很近,无意间也看到了信息内容,神色比裴母还要难看。 裴仲谦这时注意到了不对:“玉珍,怎么了?” 姜玉珍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的许清澜,然后勉强撑着嘴角:“没,没什么,吃饭吃饭。” 裴母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发生什么都会写在脸上,更别提连宋玫的脸色也不对。 裴无祇放下筷子:“妈,有什么事吗。” 姜玉珍想说又不能说,期期艾艾的看了宋玫一眼。 此时的顾悸已经猜到了原因,上半身微微倾向裴无祇:“大概是苏浠醒了,所以就迫不及待把我的秘密告诉伯母了。” 在退婚之后,裴无祇就屏蔽了苏家人的一切联系方式,苏浠想跟裴无祇告状就是做梦。 裴父和裴无祇的终端都能开启军部的机密模式,信息发来就能查到源头,所以裴母的终端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这时,姜玉珍在裴仲谦的示意下,将终端投影到了餐厅的智能光屏上。 [许清澜的觉醒体是废的,连二次觉醒也是假的,他在肆无忌惮的欺骗裴上将!] 宋玫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看向许清澜的目光满是担忧,连放在腿上的双手都紧紧攥握着。 姜玉珍见状,赶忙安慰她:“宋姐你放心,这种挑拨离间的话我们都不会相信的。” 话音落下,裴无祇跟许清澜交换了个眼神,在得到对方的同意后,他缓缓开口道:“许清澜的觉醒体确实有秘密,他的情况可以说绝无仅有后。” 三人的目光刷的聚集过来,看上去一个比一个紧张。 “他的觉醒体不是植物系,是美人相。” 听到这个形容,顾悸长睫垂下,唇角微不可见的勾起一个弧度。 “美,美人,相?” 从来没听说过的名词让三人一头雾水,完全不懂他指的是什么。 顾悸眼眸微抬,下一秒就直接化出了觉醒体。 两道抽气声同时响起,姜玉珍更是直接后仰靠在了椅背上。 眼前的白发美人仿佛痴欲的化身,仅仅是轻慢一笑,便有了倾倒众生的味道,璀璨的水晶灯下,顾悸眼眸微转,瞬间如同让三人看见最上等的珍珠滑过丝绸的画面。 趁着长辈们发呆,他挑眉看向裴无祇:“美人相?” 裴无祇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神情依旧淡漠:“名词描述。” 曾经有研究者提出过,在星际人类的不断进化中,未来也许会出现人形觉醒体,而这种类型必定会呈现出最完美的状态,所以被定义为美人相。 不过这个推测从未得到证实,久而久之便成了一种传说,渐渐地也就被人们遗忘了。 裴无祇从见到许清澜觉醒体的第一眼,这个尘封已久的词便瞬间出现在他的脑中,与对方完美贴合。 顾悸听完他的解释,轻轻一笑:“啊,原来是这样。” 见他做出一副茅塞顿开的模样,裴无祇耳尖泛热,微微移开了深眸。 裴仲谦第一个回过神来,他的震撼更多在于许清澜的觉醒体,至于容貌,只能说美人相这三个字形容的恰如其分。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时姜玉珍却突然喃喃的开了口:“那唐闻骁……岂不是个傻子?” 宋玫一下笑出了声,她既开心又莫名觉得痛快,忍不住边笑边道:“对,唐家出傻子。” 姜玉珍直接跟她笑成一团,连裴仲谦脸上都浮出了笑意。 宋玫和姜玉珍聊的开心,快九点了还没有结束的意思。 “宋姐,这么晚了回去也不安全,不如你和小澜今晚就住这吧。” 宋玫有些不好意思,姜玉珍马上劝道:“家里房间多的很,一点都不麻烦。” 说完,她就看向了对面:“小澜,你觉得阿姨的提议怎么样?” 顾悸看了一眼裴无祇,轻声道:“裴上将可能会觉得不方便。” “才不会呢,小祇他就是个闷葫芦,不好意思留你而已。” 说完这句话,姜玉珍就生怕他拒绝,赶紧让家务机器人去打扫客房了。 一个多小时后,顾悸从浴室出来,身上穿着一套崭新却又宽大的睡衣。 宋玫在同一层的客房,他却住进了裴无祇的房间。 许清澜还没离婚,姜玉珍自然没离谱到撮合两人睡一张床,所以裴无祇睡外间的单人床,顾悸睡内卧。 路过小客厅,他开口道了晚安,没想到裴无祇却开口叫住了他。 顾悸走过去坐下:“怎么了?” 两人靠的这么近,裴无祇自然闻到了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是自己常用的那款。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在脑中重新整理措辞:“我的模拟体在训练营被挑战成功这件事,你知道吗?” “知道啊,在星网上看到过。” 他的语气很轻松,但就是这种轻松才显得有些奇怪,毕竟这件事关乎裴无祇,但他的态度却完全不在意。 “那你知道gj0811是谁吗。” 裴无祇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许清澜的眼睛,而顾悸却只是淡然一笑:“你觉得我应该知道?” 说完,他忽然贴的更近,沐浴露的薄荷味愈发浓郁。 顾悸的目光微垂,视线划过裴无祇的性感的唇峰:“或者说,你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第28章 少将的替代品(二十八) 他的动作已经明显入侵对方的安全距离,裴无祇的心跳渐快,但他还是习惯性的保持冷静。 “排除所有的可能性之后,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答案。” 第22章 顾悸狡黠一笑:“既然你已经有了答案,何必还要再问我。” 许清澜很聪明,只要他不想回答,恐怕自己再怎么问也没用。 顾悸见他不说话便要起身,裴无祇却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我跟你交换。” 对方喜欢跟他交易,所以裴无祇认为这是最合适的方法。 顾悸来了兴趣:“哦,怎么换?” “你问一个问题,我回答,再问你。” “隐私问题,”顾悸的目光从他俊美的面容移到了微鼓的胸肌上:“也可以?” 裴无祇神情镇定:“说好了是交换,自然可以。” “嗯……”顾悸微挑眉梢:“好,那我先问。” 见裴无祇微微颔首,他便直接开口道:“你有没有碰过苏浠?哪种意义上的都算。” “没有。”裴无祇回答的很快。 顾悸对这个答案表示满意,做了个邀请手势:“到你了。” “那唐闻骁呢,你们有没有。” 原本该问的问题到了嘴边瞬间转了个弯,连裴无祇自己都怔了一下。 两人之间足足安静了好几秒,之后就被顾悸的笑声中断。 裴无祇还拉着他的手腕,要不是这样,顾悸恐怕会肆无忌惮的倒在沙发上捂住肚子。 裴无祇偏过头:“如果你觉得可笑,可以不回答。” “那,那怎么行。”顾悸微喘着气:“我怎么舍得让你吃亏呢。” 说完,他就清了清嗓子摆正姿态:“报告裴上将,我和唐闻骁清清白白,他不配也碰不着我。” 一句‘裴上将’喊的裴无祇耳热,他没看回去:“到你了。” 顾悸贴到他的耳旁:“裴上将,你打算拉我的手拉到什么时候,嗯?” 话音刚落,腕上的大手便瞬间松开了,除此之外还有一句抱歉。 没想到许清澜却将手指扣入他的指缝中,笑着道:“你握了那么久,我总要讨回来,你也舍不得让我吃亏吧?” 裴无祇的呼吸终于乱了,明明只是掌心相贴,但他却连腰部的肌肉都下意识紧绷起来。 顾悸离他这么近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于是调笑着道:“我不吃人,你不用那么紧张。” 话音未落,裴无祇就突然抽回了自己手:“明天还要出发,早点睡。” 说完他就直接站起身,迅速离开了房间。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顾悸靠回沙发,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裴无祇去厨房倒了一杯冰水,正好碰上裴仲谦来给姜玉珍拿小蛋糕。 “还没睡?” “嗯,上楼就休息了。”裴无祇放下手里的杯子:“爸,我明天会和许清澜出发去跟联邦谈判。” 裴仲谦抬手握住他的肩膀:“一切小心,安全为上。” 裴无祇点了点头:“这件事您知道就好。” 裴仲谦明白他的意思:“你让小许放心,这段时间他妈妈就住在咱们家里,不会有事。” “对了,你妈妈说等小许那边离了婚,她就会和宋玫商量你们两个的婚事,你觉得怎么样?” 裴无祇立刻否决:“爸,我和许清澜不是恋爱关系,不用跟宋伯母提婚事。” 裴仲谦有些惊讶:“你不喜欢小许?” 想到自己肩上的责任,裴无祇微敛双眸:“只是朋友,谈不到喜欢。” 裴仲谦蹙着眉峰,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那小许呢,他也跟你一样?” 想起刚才在卧室里的画面,裴无祇犹豫了片刻:“不清楚。” 这下裴仲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捏了捏他的肩膀:“好了,早点休息吧。” 裴无祇回到楼上,许清澜还坐在沙发上等他。 见他回来,顾悸起身走到面前:“裴上将,晚安。” 说完,他忽然扬起笑容:“终于能当面跟你说这两个字了。” 裴无祇避着他的眼神,低声回了句晚安。 隔天天没亮,两个人就一起出发了。 裴仲谦找了个合适的理由解释,还对宋玫说许清澜希望她这段时间住在裴家。 宋玫原本想婉拒,但姜玉珍却一脸高兴的说好,于是宋玫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吃完早餐,姜玉珍就拉着宋玫准备去逛商城,结果才出大门,姜玉珍当场就板起了脸。 “你来干什么?” 苏浠低下头捏着手,让人一看就觉得委屈:“伯母,您还在生我的气吗?” 姜玉珍根本不想跟他说话,于是冷冰冰的道:“你跟我们裴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请你离开。” 苏浠抬起头,语气哽咽:“伯母,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您说,是关于裴上将的。” 姜玉珍态度坚决的挽住宋玫就走,还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苏浠的喊声:“许清澜他一直都在说谎,他骗了你们所有人——” 一听苏浠诋毁自己儿子,宋玫气的就要转身,但却被姜玉珍给拉住了。 只见她微笑着看向苏浠:“我儿媳妇到底做了什么事不用你说,苏浠你回家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到底有多丑恶。” 姜玉珍和宋玫离开后,苏浠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两只拳头不停的颤抖着。 未来儿媳妇是吗?好,那他就好好看看。 等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许清澜,裴上将最后要娶的人还会是他! * 顾悸一上星舰就开始睡觉,这次飞往维坦矿星需要30多个小时,中间还会经过一次空间跳跃,他要在到达之前养足精神。 “小许他没事吧,怎么午饭也不来吃?”元振之问道。 裴无祇想了片刻:“我去看看他。” 他拿起一份午饭起身,元振之见状:“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一起来到休息舱,裴无祇敲了两下,然后开门进去。 顾悸坐在床上,看样子刚刚睡醒。 裴无祇将餐盒放在桌上,转身道:“吃午餐。” 顾悸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的道:“不饿,还想睡。” “那先吃完饭再睡。” 顾悸不太想吃,他睡眼惺忪的看着裴无祇:“昨晚咱俩一起晚睡,你怎么精神那么好?” 站在门口的元振之: ?_?! 第29章 少将的替代品(二十九) ‘一起晚睡’这四个字包含的信息太多,任谁听到都肯定误会。 裴无祇蹙眉看向床上的顾悸,结果对方却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元振之感觉自己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赶紧清了清嗓子:“我有事先回主舱了,无祇你好好照顾小许吃饭。” 看着元将军匆匆离开,等舱门关闭,裴无祇看回床上:“你刚才是故意的。” 顾悸歪了下头:“那我有说谎吗?” “没有。” “那就只是陈述事实,算不上故意。” 裴无祇说不过他,转身将餐盒拿了过来:“吃饭。” 看着里面的配菜,顾悸扭过头:“我不吃。” 裴无祇还以为他刚睡醒没胃口:“那晚点再吃。” 顾悸皱了下鼻子,像个闹脾气的小孩:“晚点也不吃,我挑食。” 裴无祇看了一眼饭盒里的配菜,如果对方所有都不吃的话,那挑食范围着实有点大。 “你之前并不挑食。” 顾悸撇了下嘴:“那都是装的,怕你会觉得我不好养。” 裴无祇沉默了,就在他准备说什么的时候,顾悸的终端忽然响了一声。 是唐闻骁发来的信息。 他之前已经把对方的通话权限拉黑了,所以唐闻骁只能用信息轰炸。 顾悸全看到了,没聋,没瞎,但就是不想回。 “苏浠这回倒是挺沉得住气的,竟然没找唐闻骁告密。” 说话间抬眸,顾悸忽然笑了:“也是,我要是苏浠也会选择先挽回你,谁不想嫁裴上将呢?” 裴无祇看着他弯起的双眸,选择直接拿着餐盒出去了。 顾悸原以为裴无祇会躲到下午再出现,没想到十几分钟后,对方端了一碗面回来。 “这个,吃吗。” 其实顾悸不喜欢吃一切主食,但他还是抬手接了过来。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后开启了长达十几秒的静默。 裴无祇看着他迟迟不肯吃第二口,嗓音低沉的问道:“现在还想嫁吗。” 顾悸把碗放去了一旁,然后拉起了裴无祇骨节凌厉的大手:“那我做饭好吃,你嫁我啊?” 见他将自己的手举到唇边,裴无祇倏地抽了回来,然后又把碗放回了许清澜手里。 “吃完休息。” 在第一军团的星舰驶入r187星系后,另一艘星舰也离开了蔚蓝星的航空港口。 “怎么样,联系到许清澜没有?” 唐闻骁微低着头:“他没回复。” 吴正豪脸色有些不好看,但现在训斥也是无用功。 “联邦那边已经知道许清澜觉醒体的事了,他们准备不计一切代价把人扣下。”他靠近唐闻骁:“你这次去把人救回来,就算他跟裴无祇感情再好,那他也只能留在你身边,明白了吗?” 第23章 “是。” 吴正豪神色这才缓了一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表现,咱们军团少将的位置还等着你呢。” 昨天唐闻骁就已经知道了苏浠觉醒的消息,植物系,顶级。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20岁,那现在的他应该和父母一起出现在苏家。 可这一切已经晚了,现在只要许清澜活着一天,那他的价值就永远高于苏浠。 唐闻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已经跟父母说好了,等这次他把许清澜救出来,回到蔚蓝星就直接举办婚礼。 * 经过30多个小时的飞行,以元振之为首的第一军团终于到达维坦矿星。 联邦那边来的人也刚到不久,基地负责人先安排他们休息,明天正式进行和谈。 裴无祇和顾悸被安排在了一个房间,从现在开始,两个人要寸步不离。 系统已经消失一整天了,临走前跟顾悸说组长要开会,结果到现在还没消息。 顾悸心里大概猜到了原因,看来等小乖乖再回来,就要疯狂的催他做任务了。 裴无祇洗完澡出来就看见许清澜变出了觉醒体,正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想什么。 他走过去:“准备休息了。” 顾悸微抬起头:“星舰上睡多了,不困。”说完他又扬起唇角:“不过你要是想睡觉,我可以陪你。” 裴无祇看着他:“我睡沙发。” “那我要是在床上遇到危险怎么办?” 裴无祇认真想了想,然后给出了结论:“来得及。” 顾悸干脆的站起身来:“你所有的理论都是建立在固有基础上,但意外永远不会给你准备的机会,所以……” 他拉住了裴无祇的手:“必须一起睡。” 这次裴无祇没有再反对,像是妥协了一般,两人一起躺在了床上。 等顾悸刚盖好被子,裴无祇就已经闭上了眼睛。 耳边响起窸窣的声响,下一秒,裴无祇就感觉对方把腿放横在了他的腰上。 “拿下去。”裴无祇依旧闭着眼睛。 “这个姿势睡觉我有安全感。”顾悸说的理直气壮。 裴无祇没有动手把他的腿放下去,他开口道:“许清澜。” “嗯?” “这次我可以配合你的计划,”裴无祇转头看着他的眼睛:“不过无论什么情况,你都不能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顾悸弯起眼眸:“担心我?” 裴无祇微微颔首:“我说过,你对蔚蓝星很重要。” 顾悸支起胳膊,从上而下的看着他,滑落的白色发尾轻轻的搭裴无祇的耳廓上。 “那对于你呢,重要吗?”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带一丝玩笑的成分。 裴无祇放在被中的大手微微蜷起,“你为什么想知道?” “难道你不想知道你在我心里重不重要?” 裴无祇看了他一会,然后将人按回了枕头上:“睡觉。” 顾悸干脆搂了过去,手脚并用的缠着他:“我都说不困了。” “闭上眼睛,一会就能睡着。” 顾悸抬头表示不满:“你骗小朋友啊?” “你连睡觉都要让人哄,难道不是?”裴无祇一脸平静。 顾悸顿了顿,忽然在被子里踩住了他的脚:“那小朋友肚子饿了,你快起来给他下面。” 裴无祇罕见的叹出一口气,抬手将他拢了回来:“睡前不能吃东西,对胃不好。” 说完,还将大手放在了他的眼睛上,“睡觉。”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就贴在自己耳边,顾悸眨了眨眼睛,长睫扫过裴无祇带着薄茧的手心。 “裴上将。” 裴无祇知道他还要缠人,但还是应了一声。 顾悸出乎意料的没有继续,而是靠近他的耳旁:“晚安。” 热气氤氲过裴无祇的耳廓,瞬间让他的心跳失速。 他喉结轻滚,努力让嗓音回归平稳:“晚安。” 第30章 少将的替代品(三十) 二天早起吃饭,坐在餐桌前的顾悸好像有点不舒服,时不时就会扭动一下肩膀。 元振之见状:“小许,你昨晚没休息好?” 本来是一句随口的关心,可他问完当下就后悔了。 顾悸叹了口气,蔫唧唧的道:“裴上将抱了我一个晚上,连姿势都没换过。” 话音落下,餐桌上的所有人都变成了昨天站在舱门前的元振之。 裴无祇一把握住顾悸的手,直接将人拉离了座位。 “各位慢用。”顾悸愉快地摇了摇另一只手。 两人刚走到餐厅门口,迎面就撞上了联邦的人。 维坦是资源矿星,在发现之前没有任何人类居住,所以双方都住在这个临时基地里。 “裴无祇上将,好久不见。”对面为首的人打完招呼,视线就落在了他身后的顾悸身上:“这位是?” 裴无祇不动声色的遮挡住他的视线:“登普西将军。” 顾悸屈起食指在他的掌心挠了挠,裴无祇收紧手指,示意他别捣乱。 登普西收回视线,唇角微微翘起:“看来这位就是许先生了。” 顾悸从背后低着头贴近裴无祇,仿佛想用这种方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裴无祇没接他的话,而是直接错开登普西将人拉走了。 看着许清澜小步微跄的跟在强势的裴无祇身后,登普西意味不明的挑了下眉。 回到两人的房间,顾悸瞬间又变回那副懒散的模样。 他歪在沙发上,撑着侧脸:“裴上将,我可还没吃早餐呢。” “在这里吃。” 顾悸双眸愉快的眯起:“你现在连早餐都要跟我单独吃啦?” 裴无祇神情严肃的看着他:“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尤其是在元将军他们面前。” 顾悸倾身过去,眨了眨眼睛:“你这是在给我立家规吗?” “不是。” 顾悸又倒了回去,撇了下唇角:“那我为什么要听。” 裴无祇发现他对许清澜没有一点办法,昨晚至少还能肢体控制,现在想在语言上想说服对方,完全没有胜算。 他出去取了两份早餐进来,等他吃完许清澜才吃了一个煎蛋,然后用叉子在培根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 有些难养。 这四个字突兀的跃入裴无祇脑中,让他的手指不自觉的攥了一下。 他把盘子向前轻推:“马上就要开会了,吃一点。” 顾悸放下叉子,托着下巴对他张开了嘴:“啊——” 裴无祇心下叹气,修长的手指拿起叉子分了一块煎蛋。 食物喂进嘴里,得逞的顾悸弯起双眸,就像一只心满意足的小猫。 上午10点,联邦和蔚蓝星的代表进入会议室。 双方对面而坐,顾悸就坐在裴无祇身边,从进来就微低着头,看人都是小心翼翼的用余光偷瞄一眼。 他这副模样跟在场军人的挺拔身姿形成了鲜明对比,完全是一副没见过大场面的样子。 联邦在收到方睿的消息后就立刻调查了许清澜,连他刚出生时的数据都仔细的研究过了。 总结来说,在觉醒之前,这个许清澜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存在。 可现在看第一军团甚至裴无祇本人对他的紧张程度,方睿发来情报的真实度至少在80%以上。 从最初的谈判到现在,双方最大的争议一直都是关于维坦矿星的资源占比分配。 维坦矿星是蔚蓝星第一个探查到的,但却被联邦抢先一步占领,并提出了8:2的分配比例,给出的补偿条件就是明年联邦会放松对转换器的出口政策。 这种无耻的嘴脸把元振之气的当场就拍了桌子,但登普西却有恃无恐,因为联邦掐准了蔚蓝星根本不敢翻脸。 “既然这次是我方提出的和谈,自然也是希望协商出一个双方都满意的条约。” 登普西率先开了口,然后让手下将新条约的内容投射到光屏上。 在看到5:5的分配外加三百台能源转换器的条件后,裴无祇的眸光变得锋冷起来。 果然,联邦在下一页就放了附加条件:诚挚邀请许清澜先生,前往联邦担任为期三年的驻外代表。 元振之的脸色也变得冷肃起来:“登普西将军,许先生并未在星务院任职,我方和你方都并没有资格决定他的去留。” 登普西笑了一声:“元将军,我认为许先生身为蔚蓝星公民,应该有为你们星球做出贡献的自觉性。” “如果你们不满意这些条件,我们可以再谈,”他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压重了语气:“但唯有这条不变。” 裴无祇薄唇微启:“那就没有再谈的必要了。” 说完,他就戴上手边的军帽,直接拉着许清澜站了起来。 “我说了。”登普西抬高嗓音:“许先生这次必须留下。” 裴无祇转过深眸:“对于蔚蓝星,你们联邦没有资格提必须二字。” 第24章 话音未落,会议室内的双方人员全部站了起来,气氛紧绷的像拉满的弓弦。 登普西不紧不慢起身:“联邦的四艘武装战略母舰现在就停在zd128恒星群附近,距离这里……” 他脸上漫出笑意:“也就四十分钟的距离。” 第一军团的所有人呼吸瞬间变重,元振之更是咬紧了牙齿:“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和谈?” 登普西嘶了一声,仿佛有些苦恼:“如果条约内容你们不满意,我们还可以提供技术支持,说不定在许先生回去之前,你们蔚蓝星就能做出自己的能源转换器了。” 这个条件放在任何星球面前,都是极大的诱惑,毕竟一个人和整个星球的利益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这下连裴无祇都不说话了。 元振之看向躲在他身后的许清澜,眉峰蹙成了一条川型沟壑。 登普西彻底胜券在握,微笑着对两个上尉道:“去将许先生请过来。” 看见两人朝自己走了过来,顾悸神色惊恐:“裴上将,元将军……” 许清澜几乎是被半拖半拽的拉到了另一侧,第一军团的人见状,全部攥紧了拳头。 可他们什么也不能做,所有进入这个房间的人都不能携带武器,甚至连觉醒体都被屏制器压制了全部的精神力。 直到顾悸被拉到自己身后,登普西朝元振之伸出右手:“元将军,和谈愉快。” 就在他满腔洋溢着志得意满时,一只微凉的手忽然扣在了他的后颈上。 登普西正要回头,磅礴浩瀚的精神力便瞬间刺入他的脑域。 第31章 少将的替代品(三十一) 登普西被那只手抓着头发猛击桌面,就这一下,他的鼻梁骨便直接断裂。 登普西忍着剧痛迅速摸向腕上的终端,结果一把匕首瞬间从身后刺穿他的手背,刀身连带着他的右手狠狠地被钉在桌面上。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被顾悸庞大的精神力所压制,连裴无祇和元振之等人也包括在内。 所有人都分化不出觉醒力,唯有肉搏。 联邦上尉趁顾悸起身之际,上前直接用手臂死死勒住他的脖子,顾悸后撤肘猛击他的肋骨,上尉吃痛弯腰,顾悸瞬间反拧他的右臂,一拳将对方的肘关节砸凹了进去。 会议室空间本来就不大,打起架来更是到处都是阻碍。 顾悸见三人扑了过来,立刻拔出插在登普西掌中的匕首,顺手又按着他的头在桌上猛撞了一下。 登普西彻底失去意识后,一个人已经来到面前,顾悸翻过匕首直接挥过他的眉骨,见血之后垂直插入对方的肩膀,然后瞬间朝他身后飞跳顶膝。 第二个人被狠狠击中胸口,又被顾悸一个侧面扫踢正中太阳穴,当即便晕死过去。 匕首已经彻底没入第一个人的肩膀,顾悸握着刀柄借力再一个跳起,双脚直接交叉固定在第三个人的脖子上,腰身一拧,这人的颈椎便应声而断。 系统刚切回小世界就倏地一个后仰,直接抓住了座椅扶手。 为什么他一回来就看见宿主在杀人?!这让他月度报告还怎么写啊!! 此时的顾悸右手被困,他凌空将匕首抛到左手,然后准确无误的横插进敌人的喉咙。 他两分钟之内收拾了六个人,其余剩下的被裴无祇解决了。 顾悸的舌尖划过上齿,可惜了,还没热身就没的打了。 第一军团的其他人都看傻了,就连元振之都有点麻。 他们一早就知道会动手,也知道会死人,他们震惊的是这些人竟然会是许清澜动手杀的。 而且这近身格斗搏杀全程快准狠,比之裴上将也毫不逊色,甚至更具杀意和血腥。 此时裴无祇已经将匕首从顾悸手中拿了过来,将他周身看了一圈:“有没有受伤?” 顾悸像没骨头一样靠到他身上,小声抱怨:“早上你没让我吃饭,手有点软。” 系统整个人都快厥过去了,他才是真的被吓的手软脚软。 裴无祇扶着他的肩膀让他站好,然后转身看向元振之:“元将军。” 元振之还在发怔,裴无祇又叫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嗯?哦,你说。” “我们现在处理……” 裴无祇刚说了几个字,整个基地忽然响起了最高警报—— 虫族来袭。 元振之瞬间严肃:“无祇,你带着小许和登普西去胶囊空间舱,上去之后立刻出发!” 话落,元振之便带着其他人迅速离开会议室。 裴无祇将昏迷的登普西拖起,另一只手拉住顾悸,大步朝基地后方的安全站走去。 第一军团的人刚刚化出觉醒体,防护层还没装备好,唐闻骁所在的第四军团星舰便坠毁在维坦星的东部海崖之上。 侦察兵立刻汇报情况,并说明了观测到星舰坠毁之前的异常。 “第四军团?”元振之说完,忽然脸色一变:“虫族就是跟着他们来的。” 其他人一听差点把牙咬碎,一名少将骂道:“妈的,这伙王八蛋肯定在恒星群遭遇了虫族,打不过就干脆引到咱们这来了!” 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随着元振之的一声令下,所有军人化出觉醒体,全数奔出基地。 此时的顾悸已经被裴无祇送进了胶囊空间,叮嘱他道:“落地之后马上联系曹元帅,一定把登普西亲手交到他手里。” 情况紧急,说完这句话裴无祇就退回了舷梯,看着胶囊舱关闭后,他化成巨狮从高处一跃而下。 虫族刺耳的尖啸声充斥着整座基地,所有武器动能在眨眼之间被磁场摧毁殆尽。 虫族庞大的下肢呈甲壳状,上半部分立起的虫腹到腔体长着与人类相似的胳膊,顶部生有触须,头部则像巨型飞蛾。 它们的触须和牙齿都具有神经毒素,一旦被刺咬中,觉醒者会感到一种灼烧的剧痛,随之便是脑域麻痹。 裴无祇赶回基地时,第一军团已经陷入了鏖战。 元振之化出的黑豹看见他,正准备将自己身上的防护层咬下扔过去,巨狮却径直跃入了虫群。 元振之急得不行,就在这时,一道人影迅速朝巨狮消失的方向奔去。 正是顾悸。 ‘吼——’元振之想将人喊回来,但他自己又被虫族再次围住。 ‘系统,分析弱点。’ 原本想说的话硬咽了回去,系统立刻开启扫描,几秒钟后:【宿主,它们的中枢在腹腔这种,极小,不易刺中。】 说完他还用模拟准心瞄在了虫身上,用最快的方法让宿主明确位置。 ‘好。’ 顾悸下一秒就杀入了虫群,除去必要的防御之外,他手中的匕首每一次挥出都会命中模拟准星,准确度堪比最强杀器。 没过多久,他周围便积满了虫尸,就在顾悸准备翻出时,后颈的衣服忽然被咬住叼了起来。 他偏头一看,发现是裴无祇。 就算巨狮不能说话,顾悸也能感觉对方正在生气。 他反手用匕首将衣领割裂,落地后只仰头说了一句话,然后又再次加入了战斗。 就在顾悸杀完这片区域的最后的虫族时,一只铁甲犀忽然双目血红的顶向了他。 没有植物系的安抚,兽系觉醒者在长时间的作战后便会进入脑域狂暴。 巨狮瞬间暴起,用兽身撞偏了这只铁甲犀,结果顾悸却单手一撑直接跃到了犀牛背上。 他迅速调动精神力注入对方脑域,几个呼吸之间,这名觉醒者便恢复了清醒。 足足长达六个多小时的作战,除了十几位觉醒者受伤,在没有植物系在场的情况下,竟无一人陷入狂暴。 在最后一只虫族被杀死后,唯剩的几名觉醒者才终于力竭倒地。 直到基地方向彻底没了动静,唐闻骁才带着第四军团剩下的人赶了过来。 他在巨狮身边找到了陷入昏迷的许清澜,将人抱起后立刻下令:“所有人马上乘胶囊空间舱离开!” 第32章 少将的替代品(三十二) 军部医院,顾悸昏迷的第三天。 “亲家你别太担心了,医生都说小澜很快就能醒了,闻骁也一直守着呢。” 宋玫没搭腔,她的眼睛一直都在许清澜身上。 李芳曼见她眼圈红肿,故作叹气道:“人人都说裴上将厉害,我们也以为小澜在他身边会很安全,没想到,唉……” 听到她这样说,宋玫转过头:“你声音太大了,会吵到小澜。” 李芳曼强忍着羞怒,嘴角抽搐的给宋玫赔笑。 临到中午,李芳曼正准备招呼唐闻骁去休息室吃饭,病床上的许清澜忽然有了动静。 唐闻骁倏地站了起来,握住他的手:“小澜,小澜。” 顾悸睁开双眸,后脑处传来的胀痛让他眼前发晕,过了好一会才看清眼前的事物。 唐闻骁额前的头发散乱,下巴上的胡茬和眼中的红血丝都表明他很久都没睡一个好觉了。 第25章 “小澜,你感觉怎么样?” 顾悸看着唐闻骁关切的神情,默然的把手抽了出来。 他偏过头看着另一侧宋玫,叫了声妈。 宋玫俯身摸着他的额头,哽咽的问:“儿子,你哪里难受跟妈说。” 没等顾悸开口,李芳曼就抢了话:“小澜啊,这次多亏闻骁赶到的及时,要不是他把你救回来,你可能就没命了!” 渣男救我? 当时自己的精神力透支,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墨蓝色的巨狮向他奔来。 顾悸眉心微动,他转眸看着唐闻骁,结果对方却抬头看向李芳曼:“妈,小澜刚醒,先别说这些事了。” 医生很快来到了病房,看了监测数据后说基本没什么问题了,叮嘱家属让病人多休息。 “我想跟我妈单独说几句话。” 唐闻骁迟疑了片刻:“好。” 等病房门阖上,顾悸握住了宋玫的手:“妈,裴上将怎么样了?” “他跟你一样受了伤,现在在第一军部医院,还没清醒。” 顾悸撑着胳膊坐起,掀开被子:“我去看他。” “儿子,”宋玫按住了他的肩膀,嘴巴犹豫的张合了几下后:“唐闻骁没有撒谎,我们都看过了作战记录仪,确实是他不顾危险,将你从虫尸下抱进胶囊舱的。” 顾悸双眸极快的眯了一瞬,片刻后:“这些事,等我先见过裴上将再说。” 换好衣服出来,唐闻骁已经等在了门口,他好像已经知道顾悸要做什么:“你要去军部医院吗?” 顾悸冷漠的点了下头,正要说什么,唐闻骁却直接道:“我开车送你。” 没有暴躁,没有讥讽,渣男的平静显得尤为出奇。 顾悸微不可见的挑了下眉:“好啊。” 唐闻骁一路上半个字都没说,临下车前却叫住了顾悸。 “怎么?” 唐闻骁看着他,眼神温柔:“你身体还没完全好,看完裴上将记得早点回来,我不走,就在停车场等你。” 顾悸轻笑一声,还是那两个字:“好啊。” 他下车乘光梯上楼,到了病房门前,他抬手敲了两下。 开门的是姜玉珍,一见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握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小澜,你什么时候醒的,身体都好了吗?” 顾悸颔首:“中午醒的,我来看裴上将。” “小祇还没醒,外伤已经处理了,就是觉醒体……”后面的话姜玉珍没说完,拉着他的手进了病房。 顾悸走到病床前,他先是静静的站了一会,然后身体微倾,握住了裴无祇的大手。 闭上双眸,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只沉睡的巨狮,原先那些被他愈合的伤口已然全部崩裂,比两人第一次融合时还要严重。 姜玉珍见他半天不说话也不动,还以为是心里难过,正准备上前安慰却忽见许清澜向前踉跄了一下。 她赶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小澜,你怎么……” 姜玉珍陡然一惊,只见许清澜面无血色,连额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听到姜玉珍慌乱起来,顾悸强忍着开口:“伯母,没事,我只是头有点晕。” 他足足缓了十几分钟,嘴唇才渐渐有了点颜色。 “伯母,这次第一军团回来的人里,有醒过来的吗?” 姜玉珍神色忧愁,摇了摇头:“没有,小祇爸爸说他们受的伤都不轻,至今一个都没醒。” 顾悸想了想,过了一会站起身道:“伯母,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裴上将。” “小澜,我……”姜玉珍欲言又止。 “您说。” 姜玉珍微微垂下眼睛:“我听说这次在维坦矿星,是唐闻骁救的你。” 顾悸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大家都这样说。” 姜玉珍嘴唇翕动,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顾悸见状,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裴无祇:“伯母,我相信在裴上将倒下之前,他也拼尽全力保护过我。” 姜玉珍蓦地眼眶一热,喉中哽咽愈发说不出话了。 顾悸安慰般的握了握她的手腕:“伯母,我走了。” 离开病房,他回到了停车场,刚一坐上车唐闻骁就发觉他脸色不对。 他倾过身去:“小澜,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顾悸不咸不淡的回了句:“有点。” 唐闻骁眉眼间显出几分生气来:“你刚醒就过来看裴无祇,你就不考虑自己的身体情况吗?” 顾悸稀罕的看着他:“你这是在……担心我?” 唐闻骁露出几分深情男配专有的落寞:“你是我的伴侣,难道我连担心你的资格都没有吗。” 先不说顾悸,系统这边是实打实的感觉到了唐闻骁的演技。 顾悸身体不舒服,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他这会没兴致陪渣男演戏,听到这句话的反应就是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开车吧。” 唐闻骁看着他冷漠的模样,垂眸应了声:“好。” 医生说接下来静养就好,所以唐闻骁直接把悬浮车开回了家。 顾悸回到卧室整整睡了一天,快凌晨时才醒。 肚子饿的犯绞,他下床准备去厨房弄点吃的。 出了卧室,唐闻骁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你醒了,身体好些了吗,想不想吃点什么?冰箱里有现成的……” 顾悸倏地打断他道:“唐闻骁,你救了我,想要什么回报可以直接说。” 唐闻骁怔了怔,忽的露出一个苦笑:“清澜,我们之间是不是只能这样了?” “否则呢。”顾悸反问。 唐闻骁薄唇微颤:“我知道我做过很多错事,我也清楚你早就对我灰了心。” 他看着顾悸的眼睛:“如果真的让我无耻的提出一个回报,清澜,那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顾悸和裴无祇的单人人设图出来啦,就在群文件里,群号:903729332 第33章 少将的替代品(三十三) 的确是够无耻的。 顾悸与唐闻骁对视:“在这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好,你问什么都可以。” “在维坦星,真的是你救了我吗?”顾悸逼近:“我要听你亲口承认。” 唐闻骁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攥了一下:“是我。” 顾悸再问:“那当时裴上将在哪。” “我没看到,那时你受了伤,我根本顾不上留意其他人。” 顾悸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他看了唐闻骁几秒:“我答应你,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唐闻骁双眸睁大,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你,你真的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顾悸拨开他的手:“说到做到。” 唐闻骁胸膛起伏,他稳了稳呼吸,目光坚定:“清澜,这次我一定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 “随你。”顾悸眼中的笑意漫出:“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不后悔就行。” “怎么会后悔呢。”唐闻骁深情的看着他:“一辈子都不会……”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顾悸就绕开他径直去了厨房。 被他扔在身后的唐闻骁倏地褪去深情,在心里冷笑一声。 看来许清澜真的相信是自己救了他。 就算对方心里还有裴无祇又怎么样,一个重伤不醒的人,他就不信许清澜还能喜欢多久。 不管顾悸是什么态度,哪怕再冷漠,这之后的唐闻骁都表现的温柔体贴又不失分寸。 陪着他吃完晚饭,唐闻骁轻声道了晚安,然后自觉地去侧卧休息。 隔天顾悸起床,唐闻骁就已经准备好了一桌早餐。 “我有事要出门,你一个人吃吧。”他穿上外套,“对了,我这几天都不回来,你自己随便干点什么吧。” 顾悸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上辈子唐闻骁就是这么对待许清澜的。 唐闻骁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你在外面记得按时吃饭,有事随时联系我。” 顾悸态度敷衍的嗯了一声,然后就转身出门了。 听见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唐闻骁攥紧拳头,手指甲狠狠地刺在掌心。 顾悸直接去了军部医院,姜玉珍已经守了好几天了,裴仲谦又哄又劝的才让她回家休息了。 “小许,我去趟医生那里。” 知道裴父这是给自己留空间,顾悸乖巧点头:“好的伯父。” 裴仲谦离开后,他走到床前,拉起了裴无祇的手。 查看完对方觉醒体的恢复情况后,顾悸静静的看了裴无祇一会,忽然显化出了觉醒体。 他俯身贴近裴无祇的耳旁,嗓音温柔的像一阵微风:“小美人鱼,王子认错了救他的人,你要是再不醒,他可就要娶别人了。” “不要变成泡沫,我还在等着你兑现承诺。”说完,顾悸在他的耳廓上落下一记轻吻。 第26章 等裴仲谦回来,顾悸道了别,然后去其他病房看了元振之和第一军团的人。 他从医院离开时,已经过了下午一点了。 在约定的时间前,顾悸到达了星务院。 和上次的情况不同,这次他经过层层扫描,然后由专门的人一路带领着进入了星务院的地下空间。 “许先生,曹元帅正在里面等您。” 顾悸颔首道谢,然后抬手按了感应按钮。 门刚一打开,坐在位置上的登普西就明显颤了一下。 曹元帅看向进来的顾悸:“他这是……” “哦,我打过他一顿,可能看见我有点害怕。” 登普西恼羞成怒的咬住了牙,连曹元帅的眼神都起了变化。 许清澜跟上次与裴无祇一起来的样子完全不同,不是指容貌,而是言语举止间的气势判若天渊。 顾悸在登普西对面落座,登普西恶狠狠的盯着他:“我警告你们最好现在就放了我,否则联邦政府绝不会善罢甘休。” 顾悸靠向椅背,发出一声哂笑:“就算放你回去,你们那位总统也会让你死在半路吧。” 登普西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你都叛国了,他还能留你活着吗?” 他什么都没交代,怎么就叛国了? 别说登普西,连曹元帅在一旁听着也有点懵。 顾悸说完这句话,目光移向了曹国峥:“元帅,我想借用研究院的实验室,还有陈教授和两个助手。” 曹国峥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出于对裴无祇的信任,他还是答应道:“好,我马上让人安排。” 见他站起身,登普西大喊道:“你别走,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顾悸斜睨向他,眸光中的森冷让登普西骤然发渗:“我心情不好,你最好小声一点。” 两人一同离开地下关押室,在上去的间隙,曹元帅开了口:“联邦只知道我们从虫群中救出了身受重伤的登普西,没有其他直接证据,他们绝不会相信登普西已经倒戈。” 顾悸环着手臂懒散的靠在一旁:“那如果在几天之后,蔚蓝星正好研究出了转换器呢?” 他睁开双眸:“假设您是联邦总统,首先怀疑的会是谁?” * 两天后。 “许先生,您预设的定位已到达,下车后请您注意安全。” 在悬浮车的ai电子声中,顾悸缓缓睁开了布满血丝的双眸。 他打了个哈欠,眼里浮出了一层水光。 哪怕是沉沉地睡了一觉,也完全没有补回之前在实验室缺失的睡眠。 顾悸拿起一旁的外套下了车,与此同时,陈教授双手发颤的连接了曹国峥的全息影像。 “元帅,我们做到了,我们终于做到了……”他泪流满面的展示着刚做好的能源转换器:“不止是防护层,我们还有了觉醒者可以使用的武器,蔚蓝星再也不会受任何人的威胁了……” 陈教授说的泣不成声,连曹国峥也一并红了双目,他喉中哽咽:“好,好,蔚蓝星以后,再也不用向任何势力低头了。” 那边无限激动澎湃,而顾悸则是回家倒头就睡,再睁开眼时已经是下午了。 他坐起身抓了抓头发,决定先去洗个澡。 顾悸刚拉开房门,砰的一声炸响,头顶散开了无数星彩。 在两家到场亲友的见证下,今天看上去格外英俊的唐闻骁走到了他面前。 “清澜,你愿意嫁给我吗?”说完这句话,唐闻骁直接单膝跪地,拿出了打开的戒指盒。 眨眼之间,一团带着暗光的精神力涌过他的周身,一头金瞳的灰狼出现。 唐闻骁用前齿咬起戒指,然后向顾悸低下了前额。 这个动作代表兽型觉醒者,愿意对面前的人一生忠诚。 第34章 少将的替代品(三十四) 就在唐闻骁求婚的十几分钟后,光网上的各大媒体便陆续发出了通稿。 内容不仅有文字还配有一张照片,点开会看见星图做成的戒指盒,里面放着日冕晶石的戒指。 通稿发的这么快还能这么详尽,明显就是唐家人一早联系好的。 这些消息发出没多久就上了光网实时榜,求婚不稀奇,稀奇的是被求婚的人。 与裴无祇的备受瞩目不同,光网上关于许清澜的消息少之又少,除了二次觉醒之外,民众们甚至连他觉醒体属于什么种类都不知道。 这次终于有了新消息,没想到竟然结婚了。 光网上的热议也同时将唐闻骁推上了风口,苏浠翻看着评论内容,满眼都是讥讽。 此时的顾悸仰躺在床上,手里还举着那枚求婚戒指。 系统蔫唧唧的问:【宿主,你不会真的要嫁给渣男吧,裴上将多好啊,他那么完美。】 顾悸手腕转了个方向,眼中晦暗不明:‘他是我的另一半,当然要完美。’ 【那你还……】 系统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顾悸随手把戒指扔去一旁:“进来。” 看见来的人是宋玫,他坐起身:“妈。” 宋玫坐去他身旁,蹙着眉欲言又止:“我昨天去过医院看过裴上将了,医生说他清醒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顾悸忍不住笑了一声,宋玫眉心的褶蹙愈深,一把握住他的手:“儿子,我知道有些话你现在可能听不进去,但我不希望你嫁给唐闻骁。” 顾悸歪过头:“为什么?” “因为他不爱你。” 顾悸不在乎的笑了:“我知道啊。” 宋玫一惊:“你知……” “妈,”顾悸反握住她的手:“您放心,唐闻骁会自己取消婚礼的。” * 在求婚的第二天,唐闻骁的军衔就正式升为了第四军团的少将。 一方面是表彰他在维坦星上舍命援救第一军团的行为,另一方面……众人都心知肚明。 本来授衔仪式元帅会亲自到场,但曹国峥有事没到场,最后由吴正豪给唐闻骁戴上了上将肩章。 “闻骁,我对你寄予厚望。”吴正豪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的爽朗:“以后你要更加努力。” “是!” 临近中午,唐闻骁意气风发的从星务院出来,走到悬浮车旁,整个人却倏地顿住了脚步。 “骁哥,好久不见。” 苏浠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他眼中泛着微光,看上去更让人怜惜了。 唐闻骁下意识朝周围看了一圈,然后绷着脸道:“先上车。” 两人来到一处私密性极好的餐厅,苏浠坐下后的第一句话:“你真的要跟许清澜举办婚礼了吗?” 唐闻骁避开他哀怨的眼神:“我有我的迫不得已,许清澜只能是唯一选择。” 其实从上次那件事后,两个人互相都存了芥蒂,只不过这么多年的感情,心里终归还是有彼此的。 “那我呢。”苏浠双眼发红,哽咽的道:“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唐闻骁嘴唇动了两下,没有说话。 苏浠的眼泪落了下来,哭着哭着就偎进了他的怀里:“骁哥,这么多年我心里只有你,我不让你结婚,也是不想你被许清澜骗了。” 唐闻骁抱着他,听到这话露出疑惑:“什么意思?” 苏浠从他怀里仰起头,抽搭着道:“方睿在回联邦之前给我发了一条信息,他说许清澜的觉醒体有很大的问题。” 他可怜兮兮的抿了抿唇:“但具体是什么,他没来得及细说。” 唐闻骁眉峰用力蹙起,过了一会他收回手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改天我们再见面。” 他走出去后,脸上犹带泪痕的苏浠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回去的路上唐闻骁心烦意乱,苏浠的话在他脑中不断回响,怀疑的藤蔓渐渐攀高。 这种烦躁在许清澜回家时,已经上升到了顶点。 “你去哪了?!” 听着他的语气,顾悸神色冷淡的道:“我去见裴伯父了。” 暴躁的话已经冲到了嘴边,但唐闻骁还是按住了怒气。 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他不能完全相信苏浠的话。 唐闻骁整理了一下情绪,又戴上了好丈夫的面具:“今天授衔仪式你没有去,爸妈和吴将军都问起你了。” 顾悸态度敷衍:“哦,是吗。” “清澜,马上就要举办仪式了,但我们两个的觉醒体还没融合过。”唐闻骁上前握住他的胳膊:“要不要今天试一试?”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许清澜的胳膊明显颤了一下。 顾悸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我,我身体还没好,还是改天吧。” “就试一次,好不好?” 只要两个人融合就能看到彼此觉醒体的状况,唐闻骁一看就能清楚。 没想到许清澜却一副恼羞成怒的模样,用力挣开了他的手:“我都说不想试了!” 第27章 唐闻骁看着他逃也似的跑回卧室,双眸阴沉的眯了眯。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无论他怎么试探,许清澜要么逃避,要么就找个借口不痛不痒的敷衍过去,反正就是不跟他融合。 怀疑的种子在他心里越胀越大,直到三天后,两人的婚礼如期而至。 顾悸正在新郎休息室百无聊赖的坐着,宋玫陪着他,但母子俩却头一次没了话。 距离开始前还有五十分钟,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随着一声‘请进’,曹元帅露了面。 “宋夫人,我可以单独跟小许说两句话吗?” 宋玫看了自家儿子一眼,然后点点头出去了。 休息室的门关上后,曹元帅坐在了他对面。 顾悸依旧是那副悠闲的姿态:“元帅大人亲自参加婚礼,唐家人必定无限风光。” 曹国峥听着他调侃的语气,神情严肃的道:“唐闻骁没有资格做你的丈夫。” 顾悸没有说话,但却一扫刚才的模样,坐正了身体。 曹国峥认真的看着他:“小许,我这里有一段视频,你看过再做决定。” 顾悸笑了笑,满目生光的看着他:“视频我就不看了,今天天气好,我请您看一出好戏。” 第35章 少将的替代品(三十五) 今天到场的宾客都是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再加上元帅亲至,本就规格极高的婚礼愈发令人翘首以待。 “你今天怎么整个人都心浮气躁的?”唐企嵘小声训道:“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你给我收敛着点。” 唐闻骁偏过头,有些不耐烦:“知道了。” 曹元帅离开休息室就回到了主桌的座位上,他刚一坐下,陈教授就着急的问道:“怎么样元帅,许先生跟不跟我们走?” 曹国峥气定神闲:“他要留在这里。” 陈教授一听这话就更急了:“他怎么就铁了心要嫁唐闻骁呢,实在不行我……” 他刚要起身就被曹国峥一把拽回了座位:“陈教授,咱们今天是来参加婚礼的,好好观礼就行了。” 中午11:58分,唐闻骁和许清澜站在了礼堂的正门前。 唐闻骁目视前方,深吸了一口气:“清澜,我们马上就要进去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顾悸脸上写满期待:“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唐闻骁转头看向他,僵硬的扯起嘴角:“我也是。” 刚说完这三个字,入场曲就响了起来。 复古华丽的大门缓缓开启,耀目的灯光投射在一对新人的脸上,显得熠熠生辉。 宾客们的掌声此起彼伏,就在唐闻骁和许清澜准备踏上台阶时,音乐声骤停。 [怎么,怎么会这样!] 礼堂右侧传来的男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众人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去。 在巨型光幕上,他们看到了觉醒研究所所长:常磊。 只见常所长睁大双眸,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婚礼现场的人看到数据面板上写着许清澜的名字,而测试的结果则是精神力调动失败,觉醒体为废体。 场中瞬间响起一片哗然,接下来便是嗡嗡的议论声。 随着画面调转,声音再次响起。 [可惜了,]光幕上的常所长遗憾的摇着头,叹气道:[许清澜连二次觉醒体都是废的,真的太可惜了。] 极大的震惊过后,在场不少人已经对着光屏举起了终端。 【叮,目标悔意值-15。】 【叮,目标悔意值-27。】 【叮,目标悔……】 唐闻骁几乎要将牙咬碎了,他面色狰狞的看向身旁:“你竟然敢骗我。” 没想到许清澜不但没有丝毫惶恐,反而笑的格外愉悦:“骗你的事多了,你指哪件?” “你……” 就在唐闻骁抬手掐向他的脖子时,光屏上的画面再次发生跳转。 这次的影像十分模糊,但声音却非常清晰。 [今天哪怕我们全部战死,在最后一个人倒下之前,也要拼死保护许清澜!] 虽然看不清楚,但很多人已经听出了元振之的声音。 高亢的命令声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因为此时第一军团的士兵已经投入了最后的鏖战。 虫族的尖啸声夹杂着兽型觉醒者的怒吼,即便看不清画面,所有人也能联想到战场上惨烈的画面。 光屏刚刚暗下,一道责问声跃然而起:“许清澜,你不仅欺骗唐少将,就连第一军团的将士为了保护你,现在也躺在医院中昏迷不醒。” 是苏浠,他义愤填膺的指着顾悸:“像你这样的人,就该被押上军事法庭!!” 【叮,目标悔意值-13。】 看着彻底归零的悔意值,系统吧唧一声倒在了桌前放好的玩偶上:【唐闻骁这个健达奇趣王八蛋……呜呜呜,我的年终奖……】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许清澜身上,可当事人却看向了自己的丈夫:“我的觉醒体很厉害的,真的很厉害。” 听到的人都觉得许清澜已经失心疯了,包括唐闻骁也是。 只见他一把拽下胸前的白色月神花,狠狠的掷在地上:“许清澜,你该死!” 唐企嵘这时大声宣布:“各位,许清澜行骗婚事实在前,直接性导致第一军团负伤在后,我们唐家绝不会承认这样的儿媳妇!” 苏浠在听到这句话后,眼中露出了几乎癫狂的快意,他想放肆的大笑,恨不能让整个蔚蓝星都知道他有多痛快。 同时想笑的还有陈教授,合着唐家一家全是傻子?? 他头一次产生了幸灾乐祸的心情,想着要是让唐企嵘知道所有真相,是不是就能欣赏这老头子吐血了? 正在这时,他身旁的曹元帅站了起来。 他走向一对决裂的新人,在场宾客都以为元帅要亲自处理许清澜,没想到他却严肃的看着唐闻骁:“唐少将,你确定要跟许清澜离婚吗?” 唐闻骁原本英俊的面容,已经因为盛怒而全然扭曲:“我确定,许清澜以后是生是死,都跟我唐家没有半点关系!” 曹元帅罕见的露出笑意,像是在赞许唐闻骁的行为。 “小许,现在你可以……” 此时身后忽然传来声响,入场的大门竟然再次打开了。 身着军装的裴无祇出现在众人眼前,虽然面色稍有苍白,但却丝毫未损俊美之容。 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他径直走到许清澜的面前,伸出了骨节分明的右手:“没有变成泡沫,我来兑现承诺了。” 顾悸看着他,笑意从眉骨漾至眼角:“我还以为小美人鱼变成了睡美人,需要王子的一个吻才能醒来。” 看到这一幕的唐闻骁血液仿佛瞬间逆流,裴无祇怎么突然就醒了? 他错愕的看向曹元帅,可却看见对方满眼欣慰的看着许清澜和裴无祇,唐闻骁的后颈蓦地涌上一股无端的冷意。 这种感觉就像是行驶平稳的列车突然翻出了轨道,猝不及防的失去了对所有事情的控制。 不止是他,这样的神转折让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思,许清澜不是祸害了第一军团吗?那裴上将这又是在做什么? 还没等众人缓过神,一道身影疯也似的跑到了裴无祇面前。 “裴上将你不要被他骗了!!许清澜的觉醒体是……” 裴无祇面无表情的打断了苏浠:“他没有骗过我,而且我很早就知道,他的觉醒体是打败我的gj0811。” 第36章 少将的替代品(三十六) gj0811?许清澜是gj0811?! 全场再次响起一片哗然,有些人甚至按捺不住激动站了起来。 唐闻骁胸膛用力的起伏着,过速呼吸导致他全身渐麻,感觉脑袋里的所有神经都在高速跳动。 “不可能,”苏浠瞪大双眼,声音尖锐的刺耳:“他怎么可能那么厉害,他的觉醒体是废的!” “为什么不可能。” 一道威严的嗓音响起,元振之带着刚刚苏醒的几名将士走了进来。 走近后,他歉意的看向顾悸:“小许,让你受委屈了。” 顾悸抬起被裴无祇拉着的手,弯起双眸:“裴上将来了,我就不委屈了。” 元振之点了点头,然后就大步走上了台阶。 他站在最醒目的地方,高声道:“我是第一军团的五星上将元振之,想必大家都知道我们这次在维坦矿星遭遇了虫族袭击,但我们遇袭原因却另有真相。” 说完,他就抬起了手。 众人随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巨型光幕再度亮了起来。 因为虫族的磁场破坏,临时基地的监测系统和第一军团士兵们的随身记录仪,全部失去了作用。 之所以能保存下这段作战记录,还是因为登普西。 当时联邦的四艘武装战略母舰就停在恒星群附近,为了能在第一时间压制第一军团,他们提前放出了粒子监控台,远距离窥测临时基地的情况。 第28章 监控画面实时连接登普西的终端系统,而登普西被送回了蔚蓝星,于是所有画面都被完整的保留了下来。 从第四军团逃命般的将虫族引向维坦星,到第一军团全员浴血奋战。 六十五名将士面对上千只虫族,没有一人临阵逃脱,但战场上却不见任何第四军团士兵的身影。 可最让在场宾客震惊的还是看到许清澜化出觉醒体的那一刻,人型,白发,绝美的面容令人见之便心魂倾荡。 “是美人相,许清澜竟然是美人相——!!”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气氛愈发鼎沸起来。 看着许清澜在最危险的时候毅然决然的奔向了巨狮,所有人的心脏瞬间提了起来。 裴无祇这时转过头:“下次不许再这样做。” 看着他严肃的神情,顾悸这次没有再笑:“你有你的强绝,可我也同样耀眼,只有弱者才需要保护。” 两人四目相对,顾悸一字一句的道:“强者的爱慕,唯有并肩。” 这一瞬间,裴无祇的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在两人近距离的呼吸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婚礼现场不断发出惊呼,裴无祇的强大尽人皆知,可许清澜却是第一次在公众面前暴露实力。 在看见他跳上狂暴的铁甲犀背上后,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兽型觉醒者的狂暴十分危险,他们完全失去人类的理智,所有靠近的生物都会被扑杀。 可就在许清澜将手贴在对方的头颅上后,恐怖的血色便瞬间从铁甲犀的兽眸中褪尽。 不少人猛地抽气,被看到的这一幕震的满心惊愕。 许清澜不止具有兽型的作战力,他竟然还能像植物系一样进行安抚,这样的能力简直是空前绝后。 就是因为他的存在,第一军团的65名将士竟无一人因狂暴而死,反而是许清澜自己,在后期的战斗中脸色近乎惨白,明显是精神力已经耗尽。 等巨幕熄光后,婚礼现场却是一片寂然无声。 同时安静的还有光网,因为从常所长那段画面开始,就有人开启了实时直播。 无数人见证了许清澜的强大,也见证了裴无祇哪怕身受重伤也将许清澜护至最后一刻。 不会再有人对这场婚礼献上祝福,因为唐闻骁跟他所在的第四军团一样卑鄙无耻。 此时的唐闻骁眼睛发红,整个人都颤抖着,众人的目光仿佛化成了利刃,剐的他所有神经都皱缩在一起。 唐闻骁大口呼吸着,他想开口对许清澜说什么,可喉咙就像缝住一样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接连不断的后悔值提示音像纸片一样砸向系统,他一脸幸福的靠在座椅上,无比满足的张开了双臂。 苏浠跟唐闻骁的几乎如出一辙,面对这样巨大的反转,他的胃由于恐慌开始不断翻搅,强忍着干呕逼的他眼中渗出了眼泪。 此时顾悸取出口袋里的戒指,扬手扔给了唐闻骁:“唐先生,你好自为之。” 裴无祇的目光随着抛物线落在地上,极快的眯了下深眸。 李芳曼这时跑了过来,表情极度慌乱的解释:“小澜,闻骁他也是被蒙蔽了,他不是不相……” “这位女士,”顾悸打断了她:“你丈夫和你儿子说过的话,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他的话如同一巴掌同时扇在三人脸上,李芳曼的脸上由红变紫,憋的都快没人样了。 唐闻骁这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失心疯了,竟忽然上前握向顾悸的手。 可他的指尖还没碰到顾悸的衣服边,他整个人就直接被裴无祇隔开了。 此时的唐闻骁已经陷入了极大的惶恐中,他顾不得其他,居然隔着裴无祇向许清澜喊话:“清澜,是我错了,我不该相信那些,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求你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清澜——” “在你为苏浠婚内出轨的时候,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顾悸的神色十分平静,不带一丝犹豫和波动:“唐闻骁,你的这些话我早就听腻了。” 悔意值再次上升五点,停在了93这个数字上。 说完这些话,顾悸就对裴无祇道:“带我走。” 裴无祇紧握住他的手,任凭唐家众人如何挽留,两人头也不回的径直离开了婚礼现场。 裴无祇的悬浮车就停在门口,刚坐上车,顾悸就虚弱的靠在了椅背上。 裴无祇见状,抬手揽过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自己身体还没好,为什么还要替我疗伤?” 顾悸阖着双眸,轻声道:“你那个时候没有答应我,我怕你不来。” 裴无祇脑中的画面回到了那个取长慕艾的下午,那时的他和许清澜站在阳台上。 [裴上将,如果我能帮你把奸细抓出来,你要怎么感谢我?] [你什么也不缺。] [那我就直接跟你要了。]那时的顾悸踮起脚,在他耳旁轻吐:[我跟唐闻骁举办婚礼的时候,你来抢婚怎么样?] 第37章 少将的替代品(三十七) 回忆戛然而止,裴无祇神情冷肃:“既然怕我不来,何必还要答应他的求婚。” 顾悸理亏,干脆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裴无祇垂眸看着他的发旋:“许清澜。” “嗯?”顾悸的声音闷闷的。 “是我救了你。” 顾悸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我知道啊。”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他的求婚。”裴无祇又问了一遍。 顾悸忍笑,又埋回去哼哼唧唧的道:“裴上将,我现在不舒服,闻不了醋味。” 一句醋味,成功的堵上了裴无祇的嘴。 顾悸抱住他的腰,在他的胸口蹭了蹭:“你不要送我去医院好不好。” 裴无祇沉默了片刻:“好,带你回家。” 两人回到春晖路上的公寓,顾悸恹恹的说要睡觉,裴无祇拿出自己的睡衣让他换上。 “一起睡。” 裴无祇迟疑了片刻,掀开被角躺上了床。 顾悸显化出觉醒体,然后拉过他的胳膊枕住,被子一卷就钻进了裴无祇怀里。 顾悸的觉醒体和裴无祇本体的身量相当,目测也只有两三厘米的身高差,但裴无祇的体型却更有肌肉感。 被这种人抱着睡觉,会让你感觉自己无端端小了一圈,像小小只的宠物一般被圈在怀抱的安全区内。 顾悸都困的睁不开眼睛了,结果还有要求:“要摸头发。” 裴无祇眉心微动,几秒后略带僵硬的低下了头。 顾悸哧的笑出声:“我的意思是,让你摸我的。” 裴无祇的耳朵又红了,然而他还是从被子里伸出了手。 修长有力的手指从顾悸的后颈处伸入发间,然后慢慢移动着顺到发尾。 等到许清澜的呼吸变的均匀后,裴无祇一点一点的将胳膊抽了出来,下床就拿起床尾的衣服出了卧室。 原本他想将这套结婚礼服直接扔进垃圾桶,可走到跟前忽然改了主意,想了想干脆交给了家务机器人。 “彻底销毁。”裴无祇面无表情。 “好的,主人。” 顾悸这一觉睡到了晚上九点,见他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裴无祇结束了全息通话。 “裴上将,我的衣服呢。” 裴无祇沉默了几秒,看向别处:“被我扔了。” 顾悸顿了一下,放下手:“你这是……想让我不穿衣服?” “我会赔给你的,”裴无祇说完就朝餐厅走去,又用上了命令式的口吻:“洗漱,过来吃饭。” 顾悸看着他的背影,挑眉一笑。 等他洗漱完坐到椅子上,双手放在桌边,仔细盯着裴无祇的脸看:“裴上将,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 裴无祇敛起深眸:“没有。” “我说有,你说没有,那以后过日子有了分歧,应该听谁的?” 裴无祇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手把筷子放到他的面前。 结果顾悸却一把趁机握住了他的手,满目温柔的看着他:“我都听你的。” 系统:【宿主,你开课吗,我让攻略组跪着听。】 顾悸:‘天赋异禀,教不了蠢人。’ 裴无祇这回没有抽回手,只是手指蜷了蜷:“不需要都听我的,你可以有你自己的想法。” “好啊,”顾悸笑的眸若灿星:“都听你的。” 裴无祇这次撤回了手:“吃饭。” 顾悸见好就收,看着餐桌上丰富的菜品:“这些是……” “是我妈用快递机器人送来的。”说完,他又道:“宋夫人在我父母家。” “我知道。” 裴无祇目露不解,顾悸拿起筷子道:“我提前跟她说好了,婚礼上有突发情况就联系姜夫人。” 原来就算自己不去,许清澜也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裴无祇忽然觉得自己销毁礼服的行为,有些过于幼稚了。 第29章 吃完饭,顾悸靠向椅背,满足的道:“伯母做饭很好吃。” 裴无祇放下筷子:“你身体好些了吗?” “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顾悸身体前倾,别有深意的眨了下眼睛:“经得起折腾。” 裴无祇完全没有听出他话里有话,还一脸正经:“不会再有折腾的事了,元帅叮嘱我,让你这几天好好在家休息。” 顾悸缓缓深吸了一口气:“裴上将,你就没有单独想跟我做的事吗?” 裴无祇想了想:“有。” “是什么?” 裴无祇认真的看着他:“等你身体彻底恢复,我们去训练营对战一场。” 顾悸看了他几秒,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我去洗澡。” 系统在他脑中不断发出嗤嗤嗤的声音,明显是从鼻腔发出的憋笑声。 顾悸躺上床,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身旁的被子被掀开了。 他翻过身,留给裴无祇一个后脑勺。 卧室内的灯光变暗,一只大手轻轻地伸入他的发间。 “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做。” 听着裴无祇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顾悸心头微痒:“什么?” 坚实的身躯遮挡住他头顶的微光,裴无祇俯下身,在他额间落下一记轻的不能再轻的吻。 顾悸正要翻身,摸着他头发的大手忽然落在了他的双眸上。 裴无祇下意识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现在的神情,于是道:“晚安。” 木讷的主动,永远比直接袒露欲望更容易令人悸动。 顾悸勾起唇角,反握住他的手:“你都亲我了,我还怎么睡得着。” 第38章 少将的替代品(三十八) 顾悸拉下他盖着自己眼睛的手,干脆翻到了他的身上:“裴上将,你还有什么惊喜给我吗?” 裴无祇垂眸看着他,喉结无意识的动了一下后,他又迅速移开了眼神:“没有。” 暗光下的白发,如同被微熹勾勒上了金粉。 只是近距离看了一眼,裴无祇就仿佛看到一朵艳骨中生出的花,在散发过甜腻到发苦的香气后,结出令人痴醉和颓靡的禁果。 顾悸听着他简短的回答,忽然将耳朵贴在了他的胸肌上。 听了一会后,他抬起头笑了:“你的心跳已经给了我惊喜了。” 裴无祇这次没有避开也没有否认,他摸了摸顾悸的头发:“那你喜欢吗?” 顾悸比他更坦然:“只要是你给的,都喜欢。” 裴无祇看着他熠熠生辉的双眸,大手抚上了他的脸庞:“你当初,为什么会嫁给唐闻骁。” 顾悸垂下双眸,过了很久才开口:“以前我跟我妈妈过的很苦,骨子里明明懦弱又悲观,却又容易为别人施舍的一点好而感到幸福。” 他自嘲的笑了笑:“是不是很傻?” 裴无祇的拇指刮过他白滑的侧脸:“以后,你有我。” 说完,他翻过身将顾悸放了下去,然后将他脸轻按在自己的肩窝处:“不早了,睡吧。” 感觉着近在咫尺的温度,顾悸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笑意散尽。 原来,你真的会动情。 * 两个人相拥而眠,外面的世界却直至深夜都依旧地动山摇。 白天的那场婚礼被直播在了光网上,整个蔚蓝星都在为许清澜的强大和勇敢而惊叹,同时也震惊于唐家人无耻的程度。 民众终于明白为什么星务院会将许清澜藏得不见首尾,这样的能力,换做是任何人都不会想被外界提前窥探。 唐闻骁连同所有去过维坦矿星的第四军团士兵,被曹元帅当场下令逮捕,现下全部关进了军事关押所。 苏浠也因为窃取研究所的机密被抓了起来,尽管他拼命抵赖,但还是被直接带走。 唐苏两家同时陷入极大的丑闻之中,唐企嵘当场昏厥,连同苏母一起被送进了医院。 毫无疑问,唐家垮了,唐家人想恳求许清澜高抬贵手,但却连人都找不到。 隔天,顾悸特意比裴无祇早起,洗漱过后去厨房做早餐。 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系统可怜巴巴的道:【宿主,你完成任务后,是不是就留在这个小世界了呀。】 他的上一个宿主也是这样,因为爱上了小世界里的男配,所以最终选择留在了位面。 虽然有情人应该终成眷属,但系统心里还是莫名的失落,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朋友半路抛下,以后再无关联。 顾悸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以后任务成功的积分都给你。’ 系统睁大眼睛:【你不要吗?】 ‘要来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了!】系统掰着手指数道:【你可以拿积分兑换很多东西,甚至还可以改变容貌和能力,等积攒到足够多的时候你就是不死者了。】 顾悸不置可否的勾了下嘴角:‘永生有什么好。’ 【啊?】系统完全不理解。 ‘寿长乃无间地狱之大劫。’说完,顾悸垂眸一笑:‘好了,我不过随口一说,你不必细想。’ 如果可以,他希望系统永远都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系统确实不明白,只能眨着大眼迷惑挠头。 裴无祇每天准时6点起床,与在军队时的作息一样。 他走出卧室,顾悸正好将早餐端上桌。 “裴上将,早上好。” 裴无祇走过去,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餐盘,然后对顾悸道:“以后早餐我来做。” “嗯……”想到对方做的面,顾悸抿了抿唇:“不如就让家务机器人做吧,我更想跟你一起睡懒觉。” 裴无祇也觉得自己的厨艺堪忧,于是点了点头:“好。” 两人坐下准备吃早餐,大门的呼叫器忽然响了。 裴无祇起身,看了一眼后转头:“是我们的父母。” 宋玫刚一进门就直奔顾悸,握着他的胳膊:“儿子,你身体好点了没有?” 顾悸微笑:“已经都好了。” 姜玉珍也放下了心,开口道:“你妈妈担心一晚上都没睡,这不我们一大早就来了。” 说完,她看到了两人身后的早餐:“呀,这些都是小澜做的吗?” 两个人的早餐,一下变成了两家人的聚餐。 吃的时候姜玉珍就不断夸赞顾悸的厨艺,听的宋玫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小澜,你准备什么时候办离婚手续?”这话是宋玫问的。 “我打算直接起诉,就算唐闻骁不同意,法院应该也会强制执行。” 姜玉珍一听,立刻对裴无祇道:“儿子,到时候你陪小澜一起去。” 裴无祇看向许清澜,嗯了一声。 五个人谁也没提唐苏两家的事,毕竟痛打落水狗这种行为,他们不屑也没必要去做。 离开餐桌,宋玫找借口将顾悸叫进了卧室:“儿子,你跟裴上将现在感情怎么样?” 顾悸看着她的神情:“妈,您有话可以跟我直说。” 宋玫有些犹豫,过了一会才道:“原先姜夫人对你们两个的事很积极,虽然现在也……但是她完全不提你们的婚事了。” 顾悸微挑眉梢,他没说话,而是贴近了卧室房门。 客厅里,姜玉珍皱着秀眉压低声音:“你去维坦星之前跟你爸说不喜欢小澜,那你在婚礼上又把人家抢回来干嘛?” 裴无祇深眸微敛:“他不应该嫁给唐闻骁。” 姜玉珍又要开口,裴仲谦适时的握住她的手:“玉珍你别急,咱们先听儿子说。” 在父母的目光下,裴无祇薄唇轻启:“我那时说跟许清澜只是朋友,谈不到喜欢……” 卧室门倏地拉开,裴父裴母转头就看见双目微红的许清澜,和什么也没听到所以一头雾水的宋玫。 第39章 少将的替代品(三十九) 姜玉珍像是被烫着一样蹭的站了起来:“小澜你别误会,小祇他,他就是……” 她吭哧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毕竟那些话确实是儿子亲口说的。 顾悸低下头,抠着手道:“伯母,没事,我都知道。” “不不不,”姜玉珍连忙摆手:“你不知道。” 裴无祇此时起身走向顾悸,可还没等他亲口解释,手上的终端忽然响了。 他已经设置了最高模式屏蔽,白名单只有家人和曹元帅。 接通后,曹元帅的脸出现在投影:“无祇,你跟小许马上来研究所一趟。” 去的路上,裴无祇好几次都想说话,但顾悸的脸却一直冲着窗外,明显是不太想沟通的模样。 裴无祇只好作罢,决定等回家了再好好解释。 两人到了研究所下车,经过光子环形检测仪后,进入了最高等实验室。 看到他们进来,三名研究员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激动地跑了过来:“许老师,您来了!” 顾悸颔首:“嗯,元帅找我们有事。” 第30章 一旁的裴无祇眉心极快的蹙了一下,他看着顾悸但什么也没说。 “元帅就在模拟磁场室。” 两人进去的时候,曹国峥正背身站在虚拟星图前。 他听到动静转过身:“你们来了,坐。” 曹元帅说话一向简明扼要,等三人都坐下后,他直接道:“联邦的武装部队总司令,三天后会抵达蔚蓝星。” “表面上是为了登普西,但实际……”他看向顾悸,没说完的话不言而喻。 顾悸挑了下眉,无所谓的道:“来了也行,正好跟登普西做个伴。” 曹国峥就喜欢他这个态度,不由得笑了笑:“你说的不错,也是时候让联邦知道那个好消息了。” 老狐狸和小狐狸相视一笑,裴无祇的眉眼间却没了温度。 许清澜做了什么事,元帅清楚,外面的研究员也清楚,偏偏只有他不知道。 “无祇,从进来就没见你说过话,你怎么了?” 裴无祇依旧保持着军人的坐姿,那张俊脸也板的平正,但元振之一看就知道他情绪不对。 “你们说的好消息,”裴无祇看向许清澜:“指的是什么?” 曹国峥嘶了一声,纳罕的看向许清澜:“小许,你还没告诉无祇?” “没有。”顾悸干脆的扔下这两个字,然后起身道:“我去外面看看新的实验数据。” 等外面的门阖上,曹国峥抛去元帅的身份,以长辈的姿态关心道:“你跟小许,吵架了?” 裴无祇沉默了几秒:“有些事情没说清楚,让他误会了。” “难怪,转换器原本就是他给你准备的惊喜,小许又怎么会故意瞒……” “您说什么?”裴无祇第一次打断了曹元帅。 曹国峥理解他的心情,于是微笑着一字一句道:“能源转换器,小许已经亲手做出来了。” 至于新武器的事情,还得留给小情侣自己说。 裴无祇墨蓝色的瞳孔微颤,整个人罕见的怔住了。 “他整整两天两夜没睡,他说他知道蔚蓝星对你的重要性,你不在,他要替你好好守着。” 此时的顾悸,正在外面看实验数据:“对撞机的实验次数还不够,你们想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到力场扭转,就要先降低等离子碰撞时产生的庞大热量。” 三名研究员全神贯注的听完,其中一个满含期待的问道:“许老师,那你有解决的方法吗?” “方法自然是有,其实只需要……” 顾悸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裴无祇大步向他走来。 研究员们只见许老师像阵风似的被裴上将带走,他们连手都没来得及挥。 回到悬浮车上,裴无祇的心绪依旧没有平复。 他有数不清的话想对许清澜说,可现在人就坐在身边,他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这个人身上的秘密有很多,但如果不是为了他,单凭对方的心智也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发现。 他不说话,顾悸却主动开了口:“其实你不用为难,如果你只是想偿还什么,那大可不必勉强自己跟我在一起。” “这个世界上可以用来交易的东西有很多,但在我这里……”他垂下眼眸,鸦羽似的睫毛如树影倒映冰湖:“唯独喜欢,不容置换。” 在一片安静中,裴无祇缓缓开口:“不是补偿。” 顾悸蓦地抬眸:“什么?” “婚礼是我自己要去的,我不想让你嫁给唐闻骁,要么抢回你,要么杀了他。” 裴无祇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的眼睛:“这是我心里决定要做的事,所以不是补偿,更不是交换。” 顾悸倾身,抬手勾住了裴无祇的脖颈。 他眼中存了蛊惑,如同开到糜烂的永生花,垂坠下艳红的鲜血。 “裴上将,”两人的脸越贴越近,直到呼吸纠缠:“我很难养。” 此时的顾悸已经显化出觉醒体,裴无祇的目光划过他的唇瓣,嗓音微喑:“我养。” 话音刚落,两人的唇瓣便紧贴在一起。 系统双手捂嘴,发出蒸汽火车启动时发出的呜鸣声,然后程序便自动开启了屏蔽隐私模式。 顾悸掌握了主动,在裴无祇的耳朵红透之前,将人压到了车窗上。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回到了家。 要不是裴无祇克制,估计两人晚上都回不来。 刚换完鞋,顾悸就道:“裴上将,我想喝热牛奶。” “好。” 裴无祇走向厨房,刚从冰箱里取出牛奶,身后便传来光脚走在地上啪啪的声响。 他刚要回身让顾悸穿上鞋,结果对方却直接跳到了他的背上。 裴无祇单手向后托住他,然后另一只手将牛奶倒进杯中。 顾悸又将他的肩膀环紧了些,两只白细的脚腕在裴无祇的身前交叉。 “裴上将,我要喝的不是这个。” 裴无祇拿起杯子,微微偏头:“你还要叫我裴上将吗?” 顾悸抬起指尖轻扫他的耳廓,语气十分缓慢:“那应该叫你什么。” 裴无祇正要开口,拿着杯子的右手忽然歪了一下,牛奶溅过他的手背撒在了料理台上。 顾悸的脚后跟抵在那处蹭了蹭,唇角的弧度扩大:“你怎么不说话了,嗯?” 第40章 少将的替代品(四十) 同一时间,虐渣组组长毕落正站在一座无比巨大的石雕前,看着上面的指针发生偏移,他瞬间脸色大变。 “035,立刻派最强的夜判者前往位面,有什么情况马上向我汇报。” 035刚应了声是,毕落又赶紧道:“你告诉夜判者,到达之后不要现身,更不许激怒顾悸!” 这边的裴无祇面对顾悸明目张胆的挑逗,默默地深吸一口气后,克制的将人从背上放了下来。 他转身看着顾悸:“你还没离婚。” 顾悸才不管那个,一把抱住他的腰道:“你不觉得这样更刺激吗?” 裴无祇无奈的从后腰拉开他的手:“去客厅坐着,牛奶热好了我过来。” 顾悸扫兴的看了他一眼:“裴上将,你好无聊。” 等他离开后,裴无祇阖起墨蓝色的双眸,开始在脑中自动循环第一军团的军歌。 直到身体的反应褪去,他才拿着牛奶杯返回客厅。 顾悸是真的渴了,接过之后一口气就喝光了。 见牛奶沾在了他的唇边,裴无祇从桌上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顾悸看了一眼抽纸又看回他,忽然倾身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等用拇指抹去裴无祇嘴上的湿痕后,顾悸缓缓道:“以后要么你亲自给我擦,要么我自己这样擦。” 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上将大人完全招架不住,干脆拿起了杯子:“我去洗。” 顾悸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眼底晕开笑意。 为了让双方父母早点安心,裴无祇跟顾悸商量了一下,决定一起回裴家吃晚餐。 姜玉珍开门看见两人手拉着手,一下就笑弯了眼睛:“肚子都饿了吧,快进来。” 宋玫看到两人也跟姜玉珍的表情如出一辙,裴仲谦则是欣慰的点了点头。 三个人担心了半天,结果两个孩子不仅没有吵架,感情反而还更近一步了。 两家人高高兴兴的吃了顿饭,甚至开了一瓶裴父裴母结婚那年珍藏的红酒。 当天晚上,两人住了下来。 顾悸从浴室里出来,看见裴无祇正在终端上查看日期。 等他上了床,裴无祇便问道:“你什么时候跟唐闻骁离婚。” 顾悸扬起唇角,偎过去问道:“这么着急,你是打算求婚吗?” 裴无祇怔了一瞬,“我以为,你已经同意嫁给我了。” “嗯?什么时候。” 裴无祇薄唇动了动,过了几秒才道:“在车里,我亲你,你让我亲。” 顾悸低下头,等把满喉的笑意咽下去后,抬起头故作严肃:“裴上将,你真的一点情趣也没有。” 说完,他就拉起被子躺下了:“我明天就去军事关押所。” “我陪你。” “不用了,”顾悸打了个哈欠:“我有话要单独跟唐闻骁说。” 裴无祇垂眸敛去眼底的失落:“困了就睡吧。” “嗯。”顾悸翻过身,陷入了睡梦之中。 听着身侧的呼吸进入平缓,裴无祇起身,一个人坐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起床,顾悸就独自前往军事关押所。 元振之提前打过招呼,所以免除一切繁杂的手续和检查,他就顺利的见到了唐闻骁。 唐闻骁一见到他就十分激动,可刚上前半步就被一左一右的两名星警拽了回来。 唐闻骁被带到顾悸对面的椅子坐下,脚腕上的监管环和特制的椅子连接在一起。 “两位,可以让我们单独说几句话吗?”顾悸微笑着道。 左边的星警看了一下手腕:“许先生,你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第31章 等星警出去后,唐闻骁就激动的身体前倾:“小澜,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吗?” 顾悸戏谑的笑了一声:“不愧是唐家的大少爷,连在关押所都能做美梦。” 唐闻骁慌的不行:“我知道婚礼那天是我太混蛋了,我不该相信那些……” 顾悸抬起手打断了他:“我来不是为了听你这些废话的。”他靠向椅背,“唐闻骁,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唐闻骁迫不及待的表态:“只要你能救我出去,我什么都答应你!” “是吗,”顾悸轻笑一声,他垂下眼眸:“那你认罪,去废土监狱吧。” 唐闻骁瞳孔猛的一收,脸皮都颤抖了起来:“你,你什么意思。” 顾悸轻慢抬眸:“你去了,我便自此饶过你。” ‘砰’的一声,唐闻骁右手重重的砸在桌面,失控大吼:“许清澜,你为什么就非要揪着过去不放!!难道就因为我和苏浠的事,我就该死吗?!” “你们当然可以相爱,”顾悸此时的眸光冷的骇人:“但你最不该做的,就是牺牲别人的性命来成全自己。” 唐闻骁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许清澜说完这句话就站了起来。 拉开门时,顾悸微微侧过脸:“放心,我会让你的爱人来陪你。” 从军事关押所出来,他又去见了苏浠。 苏浠与唐闻骁不同,他没有示弱更没有求饶,因为他知道许清澜不可能放过他。 所以对于他提出的交易,苏浠自然也不可能同意。 顾悸已经给了足够的仁慈,可这两个人都不愿意痛快的死,他只能让他们生不如死的活着。 在见苏浠之前,顾悸就给裴无祇发了信息,出来后就直接去了约好的地方。 “许先生!” 顾悸闻声看去,一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跑到了他面前:“你来这里吃饭吗?” “你是?” 俊朗的青年笑的一脸阳光:“我是第一军团曹一辰,在维坦星你救过我。” 顾悸那天救的人多了,对眼前的这个完全没有印象。 青年见他没想起来,摸着脖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是那条泰坦蚺,当时还差点卷住你。” 顾悸一下有了记忆:“啊,原来是你。” 青年顿时笑的更灿烂了:“我一直没机会谢谢你,你今天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 裴无祇下车就看见顾悸在跟别人说话,他认出了那个青年,正是曹元帅的小儿子。 曹一辰从军校毕业就被安排进了第一军团,曹国峥为了更好的锻炼他的能力,所以内部除了元振之和裴无祇,其他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 这时不知道曹一辰说了什么,顾悸忽然笑了起来,还冲他点了点头。 裴无祇脸色顿沉,大步向两人走了过去。 第41章 少将的替代品(四十一) 裴无祇走到近前,顾悸装作才发现他的样子:“你来了。” 曹一辰下意识立正,抬手行了一记标准的军礼:“裴上将。” 裴无祇连他看都没看,只是对顾悸道:“我来接你。” 顾悸点了下头,然后对曹一辰道:“我要走了,有机会再跟你吃饭。” 裴无祇听到这句话,本就微沉的脸色顿时更冷了。 曹一辰压根没注意到上将的情绪,还伸出手腕:“许先生,那我们交换一下终端号……” 他话还没说完,顾悸就被裴无祇一把拉走了。 两人上车后,悬浮车以最快的速度驶上星轨。 顾悸看着裴无祇锋冷的侧脸,觉得对方刚才的行为格外反常。 无论是蔚蓝星最年轻的上将还是二次觉醒者,裴无祇从来不会因为身份的高低而无视别人。 顾悸眯了下双眸,脑中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压下准备上扬的唇角,开口道:“曹一辰是你们军团的准尉,你不认识吗?” “认识。” 顾悸露出疑惑的表情:“那你刚才怎么不理他?” 裴无祇先是沉默,过了很久才道:“他是曹元帅的儿子。” “那更是熟人了,早知道刚才应该答应他去吃饭的。”顾悸又朝醋火上浇了一勺油。 “不许去。” 顾悸明知故问:“为什么?” 裴无祇偏过脸:“他还没找到合适的植物系。” 顾悸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他找没找到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他抬手环住裴无祇的脖子:“就算他是元帅之子又怎么样,我有你了啊。” 裴无祇微敛深眸:“你刚才冲他笑。” “那是因为我天生就爱笑,而且……”顾悸越贴越近:“是他说了希望能参加我们的婚礼,我才笑的。” 裴无祇耳朵蓦地热了起来,过了几秒他对顾悸说了声抱歉。 顾悸朝他嘴上亲了一口:“为什么道歉,你这样,我很高兴。” 热恋期的一切都是新鲜的,吃醋时的憋闷,亲密时的燥热,所有之前没有的体验,都是眼前这个人带给他的。 裴无祇低下头,满含珍视的贴住了顾悸的唇瓣。 * 两人吃完午餐,顾悸就从终端向法院提交了离婚起诉书。 他离开军事关押所的时候,系统提醒他目标悔意值增加到了99,也就是说离完成任务只差一点了。 下午裴无祇把他送到了研究所,然后说自己有事,并没有留下陪顾悸。 顾悸在研究所忙到很晚,回到裴家后,顾悸匆匆洗了个澡就躺上了床。 裴无祇那边刚进浴室,系统就看见自家宿主又拿出了那把熟悉的匕首。 顾悸修长的手指缓缓地划过刀身,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背脊。 他出神的看了匕首很久,久到系统都忍不住问道:【宿主,你拿它出来干什么呀?】 晦暗不明的情绪在顾悸的眼底翻涌,片刻后,他忽然不明所以的笑了一声。 一个天生的坏种,又怎么会因为一时的兴趣而产生爱意呢? 在裴无祇进来之前,顾悸将匕首藏在了枕头下。 上床时,裴无祇看到他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困了怎么不睡。” 顾悸蹭过去,抬头枕在了他的腹肌上:“等你一起啊。” 裴无祇靠坐着,大手揉了一下他的耳朵:“睡吧。” 顾悸在他紧实的腹肌上亲了一口,然后看向他道:“你不抱着,我睡不着。” 裴无祇卸下手腕上的终端放到床头,躺下将人拢进了怀里。 “许清澜。” “嗯?”顾悸的手摸进了枕头下。 裴无祇一下一下的摸着他的头发,过了一会才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顾悸握刀的手从他肩膀上的间隙绕到后面,然后从他怀里仰起脸:“裴上将,你现在才问这个问题,不觉得太晚了吗?” 裴无祇垂下深眸,与他对视:“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想成为你的最好。” 你说我毫无情趣又无聊,但我现在有了你,所以也想让我的爱意变得热烈而瞩目。 这一刻,光芒尽数折射在裴无祇的眼中,向来清冷的眸底充斥着浓烈,连两人的气息都被灼的升温。 可顾悸匕首的刀尖,已经对准他的后颈。 卧室门外倏然出现一道身影——正是夜判者。 他右手持一把样式十分古怪的枪支,左手就握在卧室门的把手上。 顾悸见过无数种人欲纵横,色相驰骋,可唯独裴无祇的这双深眸,让他第一次生出了迟疑。 “你,喜欢我?” “嗯,只喜欢你。” 顾悸舔了下嘴唇,忽然笑了:“那在你心里,是我重要,还是蔚蓝星重要?” 裴无祇没有说话,一道金色的密纹忽然自他额心浮现,而后迅速蔓延全身。 眨眼之间,一头墨蓝色的巨狮出现在顾悸眼前。 巨狮看着他,然后右前肢微屈,将高傲的头颅缓缓低下。 在他显化出觉醒体的那一刻,顾悸手中的匕首瞬间消散。 他抚上巨狮的前额,阴翳的眸光已然化作欲望:“变回来吧,我想让你吻我。” 话音刚落,一副健硕的躯体便压住了他。 这种时候,裴无祇还是执着:“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喜欢什么,”顾悸勾住他的脖子,扬起唇角:“我喜欢看人情动,喜欢看着汗珠顺着青筋凸起的脖子落在我滚烫的皮肤上,然后……” 话还没说完,裴无祇就低头吻住了他。 砰—— 一声巨响震醒了已经入睡的长辈们,宋玫披上外套,到了走廊正好碰见穿着睡衣的裴家夫妇。 “宋姐,刚才的声音你也听见了?”姜玉珍问道。 “嗯。”宋玫有些担心:“好像是从小澜他们房间传出来的。” 裴仲谦道:“我们去看看。” 三位长辈进来时,裴无祇正把顾悸从塌陷的床板中抱出来。 第32章 “怎么回事,这,这床怎么塌了啊?” 裴无祇不说话,怀里的顾悸却理直气壮的指着他:“是裴上将,他一压过来,床就塌了。” 别说裴无祇,长辈组都听着脸热。 裴仲谦轻咳了一声:“那个,你们两个今晚就去客房睡吧。” 顾悸闻言,一脸委屈的抬起头:“裴上将,这次你可要动作小点哦。” 第42章 少将的替代品(四十二) 夜判者在暗风中疾奔,到了无人的地方,这才敢出声大口喘气。 其他任务者如若违反规则,他或是出手抹杀,或是清除记忆带回位面局。 可如果刚才顾悸选择动手,死的不止是裴无祇,一定还有他。 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他还是疑惑顾悸为什么会在关键时刻收起匕首。 难道说…… 夜判者神情凝重,迅速起身返程。 * 第二天起床,裴无祇轻声叫醒顾悸。 顾悸从侧躺翻回正面,然后撑起胳膊,略显吃力的起身。 系统一回来就看见自家宿主这个举动,灿金色的思想顿时飞出天际。 昨晚裴上将回房他就自觉开启了屏蔽模式,早知道这样,他怎么着也该多看两眼。 “还不舒服?” “嗯。”顾悸翻了个身:“还是那里。” 昨天床塌的时候,顾悸的后腰被断裂的支架硌了一下,到了客房之后,他就开始哼声叫痛。 其实撞那一下对顾悸来说就跟挠痒痒一样,但是他就是喜欢在裴无祇面前娇气:“好疼。” 顾悸两侧的腰线是凹陷进去的,腹侧流淌着恰到好处的肌肉曲线,腰骨下有两个凹陷进去的深窝。 裴无祇看了一眼就强迫自己收回眼神,下床取来了一瓶药酒,结果揉的时候更不得了。 听着顾悸哼唧的声音,裴无祇的喉结动了动,忍受不住的停了下来:“我带你去医院吧。” 趴着的顾悸拒绝:“不要,你弄的,必须你负责。” 裴无祇对他没脾气,只好俯身把他抱了起来。 刷牙,洗脸,上将大人全程包办,到了吃早餐的时候,他才准备将顾悸放下。 顾悸抱住他的肩膀:“亲一下才能放。” 裴无祇低下头,他原本只想贴一下就分开,结果却被顾悸搂住脖子。 直到楼下传来姜玉珍的声音,裴无祇用拇指抹去他唇上的水渍,将人放了下来。 一家人吃早餐的时候,顾悸告诉长辈们他昨天就跟唐闻骁解除了婚姻关系。 裴无祇看向他:“你怎么没有跟我说。” “你没问我啊。” 这时顾悸道:“妈,还有您的,现在孙秉程已经跟您没关系了。” 姜玉珍闻言双手一拍,脸上写满了高兴:“真是双喜临门,不对,是三喜,咱们家终于能办婚礼了。” 顾悸撑着侧脸似笑非笑的看着裴无祇,好像在问他什么时候求婚,裴无祇则是握着他的手夹了一块南瓜慕斯:“吃饭。” 吃完饭后,顾悸主动提出:“伯父,您能跟我一起去研究所吗?” 裴仲谦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于是点了点头同意了。 裴无祇先出发,独自去了星务院。 “小祇不跟我们一起吗?” 顾悸笑了笑:“他去提沙包。” 裴仲谦虽然不懂是什么沙包,但也没多问。 两人到了研究所后就直接进入最高等的实验室,从进门那一刻起,裴仲谦就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整个蔚蓝星最顶尖的军火工程师全数到场,年纪最大的那位主动上前打招呼,而许清澜则只是点头做以回应。 “许先生,”陈教授一脸兴奋的迎了过来:“就是今天吗?” “嗯。” 两人话还没有说完,裴无祇跟曹元帅就到了,一并还有被押着的登普西。 顾悸刚走到三人面前,登普西就咬牙切齿的道:“你他妈有种就杀了我。” “今天我心情好,不杀人。”顾悸说完,笑着看了裴无祇一眼。 他转身走向陈教授,然后两人一起去了旁边的隔间。 外面有曹元帅主持大局,这边顾悸将一种特殊芯片贴在了陈教授的太阳穴上。 “小许,你不自己来吗?” 顾悸一边给他调整位置,一边道:“我手重,一个来回就把人弄死了,没什么意思。” 陈教授点了点头,十分认同:“确实。” 两人不紧不慢的调整着芯片,外面的研究员已经将一个仪器推了出来。 在看到转换器的瞬间,除了提前得知消息的几人,在场的军火工程师们都是不可遏制的一颤。 他们努力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终于能在活着的时候亲眼看到这个时刻。 几乎所有人都热泪盈眶,他们用力地抹着眼睛,生怕看不清就变成了一场梦。 登普西先是目眦尽裂的瞪大眼睛,然后愤怒大吼:“不可能,你们不可能做的出来,这是我们联邦独有的技术!!” 曹元帅冷笑一声:“可惜,你们联邦的无耻称霸,从今天起就被许清澜打破了。” 这下换裴仲谦睁大眼睛了,他僵硬的转头看向身旁,却见自家儿子一派淡定。 众人的心情还没平复,两名研究员就将转换器移开,然后马上跑去通知许老师。 曹元帅深吸一口气,眼中罕见的浮出了激动。 等许清澜和陈教授露面后,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了过去。 此时的登普西面如死灰,内心还是无法接受这巨大的冲击。 顾悸站在实验室中间,抬手道:“接下来向各位展示的,是我为我的伴侣准备的礼物。” 给他的? 裴无祇不解的与他四目相接,却得到了顾悸弯眸一笑。 他身旁的陈教授既激动又紧张,喉咙不断地吞咽着。 直到顾悸的一声‘揍他’,陈教授立刻调动精神力传入芯片。 眨眼之间,无数荆棘疯卷向登普西,在将他的身体全部包裹住后,荆棘上细小的尖刺瞬间暴涨,尽数扎入登普西的体内。 登普西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当场疼的昏死过去。 荆棘收回的窸窣声,衬的整个实验室格外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陈教授是植物系,除了安抚兽系以外,他的觉醒体不具备任何其他能力。 但现在不可能发生的事就呈现在众人眼前,许清澜让他们共同见证了历史。 蔚蓝星,甚至包括整个星系,可以作战的兽系觉醒者都极为稀缺。 可如今有了这个芯片,这就意味着从此以后,人数庞大的植物系也能拥有强大的作战能力。 宇宙的一级文明是可以利用本星球上的资源,二级文明,也就是蔚蓝星现在的程度,可以利用恒星系的资源。 凑巧的是,顾悸上个灭世位面正好处于四级文明,所以只要他想,甚至可以重置本次元宇宙。 不过他现在处于热恋期,亲亲抱抱的时间都不够,自然也懒得招惹位面局那些跳蚤出手。 在众人近乎骇然的震惊中,顾悸走向裴无祇。 “裴上将,这份礼物,你还喜欢吗?” 第43章 少将的替代品(四十三) 裴仲谦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研究所,直到回家,他脑中最后的画面还是自家儿子紧抱着小澜的模样。 “回来啦,”姜玉珍朝他身后看去:“两个孩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裴仲谦一个字都没说,脚步虚浮的朝客厅走去。 等他一脸麻木的坐在沙发上,姜玉珍疑惑的走了过去:“仲谦,你怎么都不说话。” 此时,宋玫也来了客厅,两人对视一眼都是满头雾水。 姜玉珍越想越不对劲,心里倏地不安起来:“是不是小祇和小澜出什么事了?” 这下,裴仲谦终于有了反应。 “不是他们。”他说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是我们蔚蓝星,要出大事了。” 经过两个多小时努力,裴无祇才堪堪将顾悸从那些工程师教授们的手里‘解救’出来。 收到礼物的时候,他用极大的意志力克制着自己,所以只是将对方抱进了怀里。 现在两个人出来了,裴无祇想把人直接带回家。 没想到这次顾悸却拒绝了:“明天米鹰联邦的人就来了,我们得去提前给他们挖墓坑。” 看着他难得认真的模样,裴无祇收起那些心思,摸了摸他的头道:“好。” 两人上了悬浮车,顾悸输入目的地。 看到光屏上‘军事关押所’五个大字,裴无祇看向顾悸。 顾悸解释道:“我答应了唐闻骁,要带苏浠去看他。” 昨天他就托元振之将人提到了关押所,到了之后,顾悸跟裴无祇说了两句话,然后自己进了会见室。 此时的苏浠和唐闻骁带着拷环和闭咬器,被并排放在一起。 第33章 看到顾悸进来,两人喉咙同时发出嗯呜的声音,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愤怒和憎恨。 顾悸坐到他们对面,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完全是一副闲适的模样。 他欣赏了一会两人的狼狈,然后不紧不慢的道:“别急,今天我是来救你们的。” 呜呜的喉音瞬间静止,但几秒后苏浠便发出一声讥讽的冷笑,显然是不信。 顾悸转眸看向一旁,星警开口道:“许先生,元帅说你可以带走他们其中一个。” 顾悸看回两人,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听到了吗,我只救一个。” 星警刚打开两人嘴上的闭咬器,连日来备受折磨的苏浠和唐闻骁便迫不及待的向他哭喊。 “清澜,你救救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许清澜,只要你能带我出去,我…不不,是苏家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顾悸笑了笑,眨眼间倏地垂下了头,像是突然失去了意识。 星警见状,赶紧上前查看情况:“许先生,许先生?” 许清澜的残魂落入顾悸的身体,他恍惚的抬起头,一副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模样。 “许先生,您没事吧。” 许清澜目光发怔的看着对方,过了好一会才轻声道:“我,没事,没事。” 星警站回去后,许清澜将目光投向左侧。 那里正站着一个男人,他白发艳容,宛如引人堕落的欲望之神。 顾悸勾起殷红的唇角,也同样看着他:“你总要亲眼看看,他们两人的下场。” 许清澜周身巨颤,一瞬间便双目发红,放在腿上的双手死死攥紧。 “许清澜,你千万不要相信唐闻骁!!他娶你只是为了羞辱你让唐家难堪,他根本就不爱你!” “苏浠你给我闭嘴!”唐闻骁一张脸胀的紫红:“婚礼上的事就是你陷害清澜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苏浠尖声道:“出了事你永远只会赖别人,唐闻骁你真是让人恶心!” “我恶心?你下贱到有了未婚夫还要来勾引我,你他妈就不恶心了?!” “唐闻骁,你一个废物竟然还敢骂我?” “我现在要是能动手,恨不得杀了你!” 鲜血从许清澜掐着的掌心渗出,他看着两人互相憎恨仇视模样,面容扭曲的近乎丑恶。 一滴眼泪顺着脸庞滑落他的嘴角,许清澜蓦地释然一笑。 “谢谢你……谢谢……” 回到自己身体里的顾悸,面无表情的抹去了脸上的泪痕。 他在两人恶毒的谩骂声中,站起身道:“苏浠,就选你了。” 说完,他不顾唐闻骁的哀求,转身走了出去。 裴无祇站在门口,见他出来就拉住了他的手:“说完……” 忽然,他神色微变:“你哭了?” “没哭,”顾悸笑了笑:“困了而已,在里面打了几个哈欠。” 裴无祇蹙起了眉,正在这时,星警将苏浠带了出来,而唐闻骁则是被押往废物监狱。 苏浠现在已经不敢去看裴无祇了,生怕一眼就会激怒许清澜。 顾悸转身面向他,然后不知从哪拿出一个胶囊:“吃了。” 苏浠浑身颤抖,他拼命摇头:“我,我不,你说过要放了我的!!” “我是会放了你。”顾悸轻笑一声:“但你不吃,你父母就得替你死。” 苏家夫妇这几年为联邦提供了不少装备资金,两个卖国贼,就算死了也不冤。 从军事关押所出来后,顾悸问道:“裴上将,方睿那边安排好了吗?” 裴无祇颔首:“嗯,已经借他的手把资料泄露给联邦了。” 顾悸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回家!” * 转天上午,米鹰联邦的战列巡航舰降落在蔚蓝星港。 临出发前,裴无祇避开顾悸,将一个方形小盒放入了口袋。 等两人坐上悬浮车,他握住顾悸的手:“等今天的事情结束,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顾悸偏头:“什么地方?” 裴无祇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在那里我有件事想对你做。” 一听这话,再看他不看自己的模样,顾悸倾身过去,耳语道:“裴上将,你要带我去的该不会是……不能说的地方吧?” 裴无祇虽然已经渐渐适应了他的调皮,但听到这种话还是止不住耳热。 “如果你想,我们可以日后去。” 听到那个字眼,顾悸忍不住噗笑出声:“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等着日后了。” 裴无祇点头,实打实的当成了一个承诺。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顾悸轻拽住他的领带:“怎么办,我突然困了,想回家睡觉。” 第44章 少将的替代品(四十四) 裴无祇将领带从他手里抽出,用温柔的语气哄道:“其他事情都可以听你的,但今天是正事。” 顾悸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我的正事,只有你。” 裴无祇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我们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 两人到达星务院时,曹元帅和米鹰联邦的人已经坐在了外宾阁。 看到两人进来,元振之立刻摆出想训斥但又当着外宾面强忍着的神情。 裴无祇带着他在指定位置坐下,顾悸脖子抻起,微微抬起下巴,一副很有派头的模样。 裴无祇眼底划过一抹笑意,转开了目光。 这时,联邦的武装总司令开了口:“看来这位就是许清澜许先生了。” 顾悸抢在曹元帅前面回道:“是我。” 西瑞尔·马丁森瞥了一眼裴无祇,让联邦数次受创的裴上将,竟然就找了这么一个狂妄自大的货色。 蔚蓝星最年轻的少将,不过如此。 马丁森这次来的目的,一是进行上次未完的和谈,二是将登普西带回联邦。 如同上回一样,联邦首先开出了条件,只不过这次将转换器的技术明晃晃的摆在了条约里。 天大般的‘诚意’,马丁森自信绝对能够动摇曹国峥。 至于转换器技术什么时候给?不好意思,时限这项可没写进条约里。 果不其然,在看过联邦给出的条件后,蔚蓝星方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裴无祇此时神情冰冷的站起身来:“我不同意用许清澜做交换。” 元振之用力的一拍桌子:“裴无祇你只是一个上将,你有什么资格决定蔚蓝星的大事?!” “他是我的爱人。” 元振之满脸愤怒:“许清澜同样是蔚蓝星的公民,他当然……” “各位,”马丁森突然抬起了手,笑眯眯的道:“我想你们是误会了,我们并不会带许先生回联邦。” 曹国峥适时的露出怀疑:“你们只要登普西?” 马丁森笑容扩大:“我方给出了这么大的诚意,其实是想邀请许清澜先生担任五年期的驻外代表。” 蔚蓝星方不少人瞬间变了脸色,而后又掩饰般的板正了脸。 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曹国峥都咬死只让他们带走登普西这一点,但马丁森这个笑面虎也毫不退让,摆明了只要许清澜。 眼见双方和谈就要谈崩,马丁森干脆起身准备离开。 曹国峥攥紧了拳头,就在他即将踏出外宾阁时:“我方同意!” 顾悸在他们看不见的角度扬起唇角,当初留方睿这个奸细一命,果然没错。 联邦志得意满的带走了苏浠和登普西,离开之前,苏浠无比憎恨的看了顾悸一眼。 此刻的他还不知道,从顾悸将他带出关押所的那一刻,就没打算让他活着。 等战列巡航舰抵达联邦,苏浠体内的胶囊就会分解,里面的物质会极大的刺激他的脑域。 苏浠显化出金皮树觉醒体,那整个巡航舰上的人都得死。而联邦在查清所谓的真相后,苏家人也一个都别想活着。 从星务院离开,裴无祇直接将悬浮车开到了觉醒训练营。 “你要带我来的,”顾悸从窗外收回目光:“就是这里?” “嗯。” 两人下了车,进去后发现训练营中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一起领了身份光卡,插入仪器之后,顾悸挑眉:“实体对抗?” 裴无祇点头:“好。” 两人被传送进模拟空间,选了同样的对战模式。 “我输了,送一样东西给你。” 顾悸听到这话,坏笑着靠近他耳旁道:“如果我输了,回家给你……” 后面他的声音太低,系统都没听清说了什么。 巨大的倒计时浮空而现,在‘1’消失的瞬间,两人同时出手。 一个多小时后,汗透衣背的裴无祇看着同样发丝半湿的顾悸:“我输了。” 顾悸眯了眯眼睛,他总觉得裴无祇在最后那下让了他。 两个人开始调整呼吸,就在顾悸准备问时,裴无祇忽然拿出了一个盒子。 第34章 他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右膝跪地:“许清澜,我把我自己输给你。” 裴无祇打开夜星月海的戒指盒:“你愿意吗。” 顾悸刚刚平缓的呼吸再度紊乱,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一股陌生而汹涌的感觉冲击着他的心脏。 “裴无祇,”顾悸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拥有我是一件很危险的事,甚至比背叛我付出的代价还要大。” “你确定吗。” 裴无祇嘴唇微微地扬起,这一笑,如山河万色,散落出漫天温柔。 他看着顾悸的眼中带着灼然的爱意,无比坚定的道:“我爱你。” 顾悸笑了,可他的笑却暗含着说不清的复杂。 就在裴无祇握着他的手越收越紧时,他俯身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裴无祇,我是你的了。” 在戒指套入顾悸的无名指后,裴无祇起身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两人的精神力同时交融,契合度在这一瞬间达到100%。 此时,裴父裴母和宋玫一起出现,两个妈妈早就流下了眼泪,裴仲谦揉了揉自家妻子的肩膀,神情也是同样的激动和欣慰。 * 按道理在求婚之后,两人应该回晨晖路的家里享受二人世界。 结果顾悸却找了个借口,跟随三位长辈一起回了裴家。 两人在训练营出了一身的汗,吃晚餐之前,决定先洗个澡。 裴无祇进到里面刚脱掉上衣,浴室门忽然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看到顾悸,他怔了怔后:“客房的浴室也能用。” “我有事要问你。” 见他一脸严肃的关上门,裴无祇不解的蹙了蹙眉。 “在训练营的时候,你是不是故意让我了?” 裴无祇还以为他因为这个生气了,于是握住他的手道:“再打下去也是你赢,我只不过让结果提前而已。” 顾悸挣开他的手,依旧板着脸:“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回这里?” 这个裴无祇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话音刚落,顾悸忽然在他面前蹲了下去。 裴无祇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不解的看着他:“你做什么?” 顾悸抬手解开他的皮带:“一会你就知道了。” 第45章 影帝的白月光(一) “饭都做好了,孩子们怎么还不下来。”姜玉珍纳闷。 裴仲谦起身:“我上楼去看看。” 上到二楼,他先去儿子的卧室看了一眼,两人都没见人,倒是浴室传来簌簌的水声。 还没洗完? 裴仲谦走到门前,敲了下:“无祇,你妈妈和宋阿姨已经把饭做好了。” 此时,裴无祇的大手用力抓着洗手台的边沿,连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裴仲谦在外面等了好一会,正要再敲时,里面传来了回应。 “好……马上,出来。” 裴仲谦转身要走,可又把脚收了回来。 他琢磨着有些不对,儿子这声音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又过了十几分钟,顾悸和裴无祇才姗姗来迟。 姜玉珍看着两人觉得有些奇怪,但具体哪不对又说不出来。 宋玫微微皱着眉:“小澜,你不舒服吗?” 顾悸用眼尾夹了一下裴无祇,然后才道:“只是喉咙有点不舒服,妈,我没事。” 裴无祇耳朵原本就没有褪色,这下更是红的要滴血了。 两个人回到房间之后,顾悸受到了裴无祇‘严厉’的教育。 “以后在爸妈家,你不许那样做。” “哪样呀?”顾悸一副懵懂的样子:“你不说清楚,我怎么改呢?” 裴无祇对他从来都没脾气,只能伸手轻捏他的脸:“明知故问。” 裴无祇叹出一口气,无奈又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发。 * 就在两人的婚期越来越近时,米鹰联邦政府公布了‘噩耗’,并且发出全星系通缉,目标正是苏浠。 曹元帅一早就命人将和谈的资料发到了星网,画面中的马丁森态度强硬,在带走苏浠这件事上毫不妥协,联邦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但只能和着血水往下吞。 顾悸正在试结婚礼服,系好袖扣后,他走了出去。 裴无祇已经穿好了,正在等他。 顾悸在镜中看着两人登对的模样,扬起唇角:“我看上去怎么样?” 裴无祇揽过他:“很美。” 顾悸眯了眯双眸:“裴上将,你夸配偶的词能不能丰富一些?” 裴无祇在他额上落下一记轻吻:“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我会慢慢学。” * 两人结婚当天,唐闻骁惨死在了废土监狱中,与上一世的许清澜死因相同。 在他生命消逝的最后一刻,顾悸完成了悔意值收集任务。 系统一直在想宿主什么时候会脱离位面,可这一想就看到顾悸和裴无祇过到了老。 弥留之际,裴无祇依旧如年轻时一般,紧紧的握着爱人的手。 顾悸趴在他的手边,声音轻的像在讲睡前故事:“我曾窥见未来,在那里,我看到了我的归宿。” 他缓缓起身抚上裴无祇的额发,问了此生最后一个问题:“裴元帅,如果有一天,杀了我才能拯救你保护的苍生大义,你会不会动手?” 裴无祇用最后一口气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保护……你……” 顾悸垂眸笑了笑,恍惚间,裴无祇似乎看到爱人变回了年轻时的容貌,俯身在他耳旁轻叙—— “无祇,我生来便永生不死……” “可你是我的另一半……终有一日……你会亲手杀了我……” * 脱离位面后,顾悸来到了中转空间,这里是专供位面者完成任务后休息的地方。 系统以为他会难过,会哭,可从裴上将死去后,他没见过自家宿主流一滴眼泪。 顾悸只是不说话,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系统想,或许不是每个人伤心的时候都会流眼泪,宿主那么喜欢裴上将,心里肯定是他想象不到的痛苦。 直到组长下了最后通牒,系统还在为难怎么开口,宿主却忽然站了起来:“走吧,去见他。” 等顾悸再次恢复意识时,人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护士刚给隔壁床换完药,看到他睁眼便道:“13床你醒了啊。” 顾悸感觉肋下传来一阵阵疼痛,腰也使不上劲。 “你躺着别动,我去帮你叫家属。” 顾悸在这个位面的名字叫季晨阳,一个父母双亡,大二辍学的四线演员。 他现在身上的伤,就是在片场出的意外。 沈墨在走廊刚安慰好季温暮,转头就听见护士叫他的声音。 他一进病房,就看见季晨阳撑着胳膊准备坐起来。 沈墨赶紧过去,一手托住他的背,另一只手调整枕头。 “你肋骨骨折,医生叮嘱要平躺静养,你需要什么就都告诉我。” 从进门起到扶他躺下,沈墨的一举一动都流露心疼和体贴,就连语气都温柔的不得了。 沈墨很爱季晨阳,但这也不妨碍他偷情,而且偷情的对象还是…… “哥。” 季温暮走进来时先看了一眼沈墨,然后才走到床边。 顾悸冷眼看着两人,唇角微不可见的扬了一瞬。 一个是季晨阳辍学也要养的亲弟弟,当初为了攒够送季温暮出国留学的钱,季晨阳什么角色都接,什么苦都吃。 从龙套到武打替身,每天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到三个小时。 另一个是跟他在一起四年的大学男友,季晨阳当年好不容易爬到二线演员的位置,可就是为了给沈墨置换资源,连洗钱的烂剧都愿意接。 明明喝不了酒,还为了沈墨一次次在导演制片人投资方的酒局上周旋,活生生把自己喝到了胃出血。 可一身病痛的季晨阳死的时候,沈墨和季温暮在想什么? 沈墨很伤心,伤心当初那个笑如灿阳,干净漂亮的少年,为什么会变成这副争名逐利,流于世俗的平庸嘴脸。 而季温暮,他很高兴,高兴这个一直管着他束缚他的亲哥哥,终于死了。 第46章 影帝的白月光(二) 在沈墨的眼神示意下,走到病床边的季温暮不情不愿的握住了顾悸的手。 “哥,对不起。”他不服气又像是不耐烦的扯了下唇角:“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吵架了。” 自从父母去世后,季晨阳又当爸又当哥,每次季温暮耍脾气闹别扭,他虽然也会训斥,但最后还是会哄一哄。 这次他这个做弟弟的都主动道歉了,季晨阳就是有天大的气也应该消了。 没想到季晨阳只是神情平静的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头:“沈墨,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跟小暮说。” 季温暮咬着嘴唇,求助般的看向沈墨:“沈哥……” 第35章 沈墨有些进退两难,但他最后还是选择站在恋人这边,起身出去了。 沈墨是离开了,但躺在病床上的顾悸却一脸冷淡,既不直视季温暮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季温暮抠了抠指甲,小声道:“哥,你不是有话跟我说。” 顾悸抬眸冷冷的看着他:“你做了什么,还用我亲口说吗?” 季温暮瞬间像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嘴唇都克制不住的抖了一下。 他强撑着起嘴角装傻:“哥你,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这时顾悸忽然喷笑出声,吓得季温暮一个激灵:“哥逗你玩呢。” 季温暮想打哈哈似的也跟着笑两声,结果自己的脸就跟被胶粘住了一样,怎么也笑不出来。 顾悸看着他浑身紧绷的样子,似笑非笑的道:“怎么这么害怕,是不是真做错了什么事?” “没有!”季温暮一心虚,嗓门也跟着大了起来。 顾悸瞬间又板了脸:“我可是听李老师说你这段时间专业课都没去上,你既然说没有,那你把手机给我。” 季温暮被提勾吊起的心瞬间复位,原来哥哥说的只是逃课的事。 “我以后不敢了嘛。”他换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哥你这么凶,我都害怕了。” “给我。”顾悸态度强硬。 季温暮垂头丧脑的把自己手机递了过去,顾悸翻了翻又还给了他:“以后你给我好好上课。” 几分钟后,沈墨从外面进来了。 季温暮手里正拿着杯子像是要倒水,见他过来,特意掩饰般的绕过了他。 他是因为刚才的话做贼心虚,但沈墨就要多想了。 晨阳跟小暮说了什么,怎么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对? 顾悸打量着两人的神色,眼底掠过一道冷诡的笑意。 因为医生说只需要静养,于是顾悸当天就出院了。 回到三人共同租住的房子,沈墨做了一桌季晨阳爱吃的菜,口味还调整成了病人的清淡口。 可这样的贴心,却只换来季晨阳不咸不淡的一句:“还行。” 面对他这样的态度,沈墨心里蓦地警觉起来。 吃完晚饭,季温暮回了自己的房间,而沈墨则是把顾悸扶回了两人的卧室。 “做了饭身上有味,我先去洗个澡。” 顾悸看着手机屏幕,极为冷淡的‘嗯’了一声。 渣男走后,系统赶紧道:【宿主宿主,我这里有睡眠卡,万一沈墨要对你做什么,我马上就用!】 顾悸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你倒是挺担心我的贞操。’ 【那当然了!裴上将可是……】 刚说出这个名字系统就倏地顿住了,过了几秒,他小声道歉:【宿主,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顾悸没说什么,只是眸色沉了几分。 沈墨洗完澡,刚推开卧室门就看见季晨阳立刻将手机锁屏。 他装作没发现的样子,笑着问道:“看什么呢。” “没什么。”说完顾悸就把手机放到枕头下:“我要睡了。” 沈墨坐到床边,犹豫了片刻还是张开了嘴:“晨阳,你今天……” 顾悸突然转过头:“你要是还想为小暮求情那就别说了,他当练习生的事我绝对不同意!” 之前兄弟俩也是因为这件事吵的架,后面季晨阳就在片场出了意外。 沈墨想说的完全不是这个,但被这么一岔,他又不知道要怎么问了。 结果这时顾悸却蹙起眉心:“沈墨,我上个月才求着副导演帮你拿了一个角色,一个男五都尚且让我这么吃力,如果小暮以后也进了娱乐圈,凭我一个小演员的人脉怎么护得住他。” 季晨阳20岁从电影学院辍学,现在22岁,勉强能算四线,就这样还是他不要命的拍戏拼出来的结果。 现在顾悸就把话放在明面上:我就这么点血,你们两个狗东西想同时吸,那绝对不可能。 果不其然,沈墨在听完他的话后,脸色微变。 他生怕季晨阳会看出自己那些心思,勉强笑了笑道:“好,我不说了,你受了伤要早点休息。” 顾悸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拉起被子:“我睡了。” “晚安。”说完,沈墨还贴心的调暗了床头灯。 季晨阳是睡了,沈墨却因为他的话心如乱麻。 过了半个多小时,他试探的喊了一声:“晨阳?” 回答他的只有顾悸规律的呼吸声。 沈墨用最轻的动作下床,绕到另一头后,从枕头下摸出了季晨阳的手机。 他拿着手机躲到洗手间,锁上了门。 自从两个人谈恋爱后,季晨阳的各种密码都是沈墨的生日。 解锁屏幕,手机直接显示出微信界面。 鬼使神差一般,沈墨第一个就点开了兄弟俩的聊天框。 最底下的消息是季温暮发来的一个视频,沈墨点开看了起来。 视频讲的是国外v网上的一个博主测试男朋友,所以让长的最好看的闺蜜去故意勾引。 看到闺蜜和男友快要接吻的时候,沈墨陡然一惊。 上个月季温暮的成年生日,两个人也是在酒后接了吻,虽然只是那一次,但两人关系上的性质也完全发生了变化。 沈墨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联想到今天晨阳对他的冷淡和季温暮的躲避,他只觉得背脊窜过了一阵冷意。 沈墨垂在身侧的手指用力攥紧,季温暮绝对是故意的。 他想进娱乐圈当偶像,所以就要先截断…… ‘噔噔噔——’三下敲门声,门外传来季晨阳的声音:“沈墨,是你在里面吗?” 沈墨赶紧把手机藏进洗衣篮里,然后按了冲水键。 他打开门,一脸关心的道:“你怎么起来了,是不是伤又疼了?” 顾悸摇了摇头:“睡着又醒了,沈墨,我想通了。” “什么?” 顾悸沉沉地叹出一口气:“我还是让小暮去当练习生吧。” 第47章 影帝的白月光(三) 沈墨已经23岁了,并不会像刚成年的季温暮那样容易露出马脚。 面对季晨阳的突然转变,他只是轻握住对方的肩膀:“怎么了,是不是小暮又跟你闹了?” 顾悸露出几分妥协的无奈:“我只有他这么一个弟弟,既然他真的把偶像当做理想,那我这个哥哥也该拼尽全力帮他达成。” ‘拼尽全力’这四个字,快准狠的戳了沈墨的肺管子。 他暗自咬了下牙,说话却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小暮这个年纪一天一个想法,他16岁的时候吵着要学画画,现在又说要当偶像,说不定过两天又改注意了。” 见季晨阳犹豫的蹙起眉,沈墨赶紧抓住机会:“明天我来跟他说,他跟你胡闹,总不好对我这个外人也任性吧?” 好一个外人。 顾悸心中冷笑,表面则是点了点头:“也好,小暮一直都挺听你的话的。” 沈墨捏了捏他的肩膀:“放心,我会跟他好好说的。” 顾悸隔天醒来的时候,沈墨已经把早餐做好了。 季温暮才吃了两口,沈墨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了:“小暮,你当练习生的事,我和晨阳已经认真考虑过了。” 季温暮眼睛唰的一亮,以为是他劝服了哥哥。 下一秒,沈墨就打碎了他的幻想:“我们两个都不同意。” 季温暮瞪大双眸,难以置信的看着沈墨:“凭,凭什么啊?” “你年纪还太小,我们……” 季温暮不等他说完就砸了筷子,冲着顾悸:“我已经成年了!我做什么为什么要你们来决定?!” 沈墨一改往日温柔的模样,态度强硬:“你父母不在,你哥哥就是你的监护人,他当然有权力约束你的行为。” 强烈的背叛感彻底激发了季温暮的叛逆:“我哥是我哥,你算什么在这里教训我?!” 顾悸沉了脸,开始火上浇油:“小暮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要不是沈墨拦着我,我今天就准备帮你联系公司了,他如果不是拿你也当弟弟看,何必考虑的这么仔细?” 季温暮这下彻底炸了肺,红着眼睛大喊:“他拿我当弟弟?他要是真这么想,会……” 沈墨猛然变了脸色,就在他要打断季温暮时,季晨阳的手机碰巧响了起来。 顾悸看了眼屏幕上的备注,起身去了阳台。 他关了定好的闹钟,然后点了通话记录里的一个号码。 “喂,赵哥,我是小季。” 赵大林是季晨阳现在所在剧组的艺人统筹,对方听到他的声音,赶紧先问了问他的伤势。 顾悸照实回答:“右边断了一根肋骨,其他的都是擦伤。” 赵大林一听这话就犯了愁,叹气道:“小季啊,你看你这……唉,你也知道剧组开一天工就是流水的钱,等不起人啊。” 顾悸明白他的意思:“我下午就回剧组。” 第36章 赵大林听他这么干脆,一下就乐了:“行,那我让人接你。” 等他回到餐桌,季温暮已经摔门回了房间,而沈墨的脸色则是十分难看。 “是小暮过分了,我替他跟你道歉。” 看着内疚的恋人,沈墨的心里顿时生出了一种说不出口的后悔。 他明明早就知道季温暮的性子,偏还克制不住自己跟他接了吻。 要怪只怪季晨阳这次进剧组太忙,两个人已经很长时间没这样面对面说话了,更别提床上那档子事了。 沈墨感觉自己一下找到了理由,或许就是因为太久没有纾解,他所以才会对季温暮意乱情迷。 想到这里,沈墨抱向了季晨阳。 没想到他刚抬起胳膊就被顾悸的一句话说僵了:“我下午要回剧组。” 沈墨绷起了脸:“你肋骨都断了还要去?” 顾悸站起身,漠然的甩下一句话:“我一个小演员,哪有资格休息。” 沈墨看向他的眼中满是心疼,他站起身,还是抱住了顾悸:“晨阳,下部戏我会好好演,以后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顾悸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冷讽的笑了笑:“那这段时间你在家好好照顾小暮,下了戏我就给你打电话。” 一听到季温暮,沈墨心里顿时又是咯噔一下。他松开手臂,勉强维持着面具:“你放心,家里有我。” 顾悸这才笑了:“小暮有你照顾,我当然放心。” 中午之前,他就回到了剧组。 渣男和季温暮的感情线被他断了一下,他得腾出空间让两个人找机会重燃欲火。 季晨阳这次接拍的是一部电影,他演的角色是大反派手下最厉害的鹰犬,勉勉强强算个男四。 月末剧组就要杀青了,季晨阳也只剩下一场重头戏——大雨天追杀男女主。 因为他的伤,剧组的医生给他肋下打了一针封闭。 系统一看就急了:【宿主,你给我的积分我还没用,商店能兑换最好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悸打断了:“既然给了你,那就是你的东西了。” 顾悸整理好衣服,起身跟医生道了声谢。 中午饭还没吃完,导演便准备第一次开拍。 顾悸之前已经跟武术指导对好了动作,这会场务正拉了个软皮管朝他全身浇水。 因为现在是冬天,两个主角跟他嘴里还要含冰块,以防说话冒雾。 “好了,场务化妆退开——” 男女主演被冻的生理性发抖,但在导演的一声‘action’后,三人立刻进入状态。 第一遍,导演不满意,因为男主被顾悸当胸一脚踢完,翻滚的不够利索。 第二遍,第三遍…… 每次导演喊卡,大批助理都会第一时间给两位主角送上烘热的毛巾和姜茶。 但季晨阳完全没有这种待遇,因为他舍不得花请助理的钱,他还有男友和弟弟要养。 这场戏拍完,顾悸打的封闭早就过了止痛的时间。 系统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嘴唇由白变紫,连化妆都遮不住,于是擅自主张的打开了积分商店。 他不敢做的太明显,所以只是悄悄降低了自家宿主的一半痛感。 一直到放晚饭,导演依旧对这场戏不满意,问题主要出在女主角表现的情绪不到位。 “行了,先休息一个小时。” 导演眉头的褶皱蹙的老深,窝着火走了。 顾悸换了一身干衣服从场务那领了盒饭,捂着肋下走了片场。 他找了个路边蹲下,靠着路灯柱子休息了一会。 过了一会,他睁开眼打开了手上的盒饭。 看了看里面的菜色,顾悸把红烧肉拨进米饭里,然后啧了两声,招来了一条流浪狗。 脏兮兮的流浪狗不敢靠近,只敢抖着身体观望。 顾悸干脆将盒饭推远了些,然后也不看它,伸手从外套口袋拿出了一个果冻包。 谢临第一次看到季晨阳,就是他湿着头发蹲在路边吸果冻的样子。 不吃盒饭,零食倒是吃了好几包。 坐在车内的谢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这么久,刚要收回眼神,手机就响了。 “你这段时间有空就回家一趟吧。” 听到大哥的话,谢临只是简短的‘嗯’了一声。 两人说了几句,等通话结束他再朝车窗外看去,路边的男孩已经不见了。 谢临转过头:“去片场。” 前排的司机听到,立刻发动车子。 顾悸刚换上半湿的服装,就听见外面的化妆师激动地说有人来探班。 探班不稀奇,稀奇的是来探班的人是演艺界名声一直最盛的谢临。 谢临上部拍的就是周导的戏,并因此捧回了他25岁人生中的第二座金棕树影帝奖杯。 顾悸不关心谢临有多牛逼,他只希望对方有眼色一点,不要耽误他收工的时间。 等他到了片场,下午还黑脸的导演此刻看上去无比慈祥。 他正在给谢临看下午拍摄的画面,男女主哪怕站着也要围在旁边,一副虚心等着指教的模样。 顾悸的舌头顶了顶腮,干脆去一旁坐着休息。 直到半个多小时后,副导演才拍了拍手让工作人员就位。 顾悸站在打光位后,就一直干站在打光位等男女主。 淋水,大雨,含冰块。 导演抬起拿着对讲机的手:“action——” 三个场务奋力拉起威亚,顾悸凌空而起,旋身将手中的剑刺向男主的后背。 男主回身格挡却被挑飞了剑,紧接着就被顾悸当胸踢了一脚。 …… 第三遍的卡声落下,导演起身痛快的大手一挥:“过了!” 两个场务过来解下他身上的威亚钢绳,顾悸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羽绒外套,然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片场。 可就在他走后,谢临看着导演的监视器,深眸一瞬不瞬。 季晨阳原本在片场附近租了一间房子,十几平米的卧室还要跟另外一个群演合租。 现在顾悸来了自然不会省钱,打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去了五星级酒店。 “抱歉先生,我们今天已经没有空房了。” 顾悸看着前台:“那总统套房有吗?” 入住房间后,顾悸先洗了个热水澡。 从浴室出来他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有三个未接电话,都是沈墨打来的。 顾悸压根没有回拨的意思,穿上季晨阳那件旧外套,准备去便利店觅食。 等他提着一大包零食回来,结果在酒店大堂正好撞上导演和制作几个人。 人都在面前了,他也只好上前打招呼:“周导,孙姐。” 周导有些意外,看着他:“小季,你也住这里?” “嗯。” 两人说了几句话,从来没被忽略过的谢影帝,这次却从头到尾当了背景板。 他的目光从季晨阳光裸的脖子一路到对方穿着拖鞋的脚,最后落在了他挎着零食袋的手腕上。 “今天那场戏你表现的不错。”周导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一起上电梯。” 一群人走向电梯,结果电梯到一楼开了门,顾悸却独自朝旁边挪去。 制作人开口招呼他:“小季,你不跟我们一起上楼吗?” “不用了,我住总统套房,有专属电梯。” 导演&制作人:…… 电梯门缓缓阖上,顾悸从外套口袋掏出手挥了挥。 系统交完月度报告回来,就看见自家宿主正歪在沙发上吃零食。 顾悸极度挑食,从来都不肯好好吃正餐,以前还有裴上将管着,现在彻底我行我素了。 【宿主,你这样会营养不良的。】 顾悸全当没听见,弯腰拿起遥控器调台。 调到中央的电影台,放的正好是谢临第一次拿奖的那部《皮囊》。 顾悸的拇指只停了一秒,然后接着转台。 看着半期综艺填饱了肚子,他这才接起震了数次的手机。 “喂,沈墨。” 沈墨问他怎么才收工,又问他骨折的伤疼不疼在片场吃的怎么样,完全是一个体贴男友的模样。 顾悸不咸不淡的回了几句就说自己累,沈墨叮嘱他好好休息,然后自觉结束了通话。 顾悸把手机扔到一边,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 晚上11点多,助理将周导等人送出了酒店。 谢临洗完澡并没有休息,而是坐在沙发上拿起了手机。 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季晨阳]三个字。 百度百科的词条跳了出来,谢临点开,向下翻了翻。 可看了几张图片后,他就面无表情的锁了屏幕。 不知为何,谢临总觉得照片上的季晨阳跟他亲眼看到的那个人,不一样。 季晨阳第二天没有通告,顾悸一觉睡到了中午。 酒店会为总统套房的客人提供专属的早午晚餐,但他还是拿起手机准备出去。 第37章 他刚关上门,沈墨的电话又打来了。 “喂……” “晨阳,我中午回家就没看见小暮,他在房间留了张字条离家出走了!” 小吸血虫一天不作就浑身痒痒。 顾悸脸上没有丝毫波动,语气却是焦急万分:“你先在附近找找,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后,顾悸走向电梯,又去了便利店。 悠闲的吃完‘午餐’,他这才开始在手机上订车。 顾悸下楼退了房,然后站在酒店大门口等车。 结果这个网约车司机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竟然在距离还有一公里的时候取消了订单。 顾悸不爽的眯了眯眼睛,就在他准备重新订车时,一辆黑色的vantare房车停在了路对面。 谢临就坐在车上,半分钟后,他开口:“开去酒店门口。” 司机疑惑的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动方向盘掉头。 顾悸这边刚放下手机,一辆黑车就严严实实的挡在了他面前。 后排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谢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这一刻,顾悸的瞳孔剧烈的颤动了两下,蓦地一缩。 不止是他,连系统的心脏都是猛然一震。 眼前的这个男人,竟然跟裴上将长的极为相似。 第48章 影帝的白月光(四) 两人只是这样对视着,谢临的心跳就开始不受控制的变速。 过了不知多久,顾悸用力的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你叫,什么名字?” 前排的司机奇怪的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年头还有人不认识谢影帝? “我叫谢临。”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季晨阳眼中的光散湮开来,只剩下冰冷的陌生。 顾悸神情漠然的退后:“抱歉,我认错人了。” 他敷衍的点了下头,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季晨阳这副连看都不多看他一眼的样子,让谢临腿上的手指微微蜷起。 【宿主,你怎么不多问问呢,万一他就是裴上将的……转、转世呢?】系统急的都结巴了。 顾悸面无表情:‘他只会叫无祇,别的人哪怕长的一模一样,也不是他。’ 系统疑惑的皱起脸:【你怎么这么肯定啊?】 顾悸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拿起手机继续找车。 “谢先生,谢先生?” 司机的声音让谢临回了神,他按下车窗键:“去机场。” 车子路过季晨阳面前时,谢临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或许只是神态太像了,他对自己说,这个人不可能是他。 顾悸还在路上,沈墨的微信就过来了:[小暮找到了,我已经把他从网吧带回家了。] 顾悸没回,按下锁屏键后靠在了车窗上。 宿主心情很不好,感觉到低气压的系统缩了缩脖子。 沈墨没等来回复,放下手机继续训人:“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你知不知道我和晨阳多担心?!” 坐在椅子上的季温暮看着沈墨生气的表情,鼻子忍不住一酸。 他一把抱住沈墨的腰,呜咽起来:“沈哥……我以为你……再也不想管我了……” 沈墨扒了一下他的胳膊,用劲不大,自然没有将人推开。 季温暮抱着他哭的十分伤心,听的沈墨的气消了大半。 他犹豫了片刻,摸了摸季温暮的头:“我怎么会舍得不管你呢,你毕竟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季温暮听他软了语气,扬起小脸吸了吸鼻子:“沈哥,我知道错了,你就别生我的气了。” 沈墨蓦地一怔,小暮这副红着眼睛模样,竟让他想起和晨阳初见时的场景。 那时他作为大二学长去迎新生,季晨阳的箱子刚到校门口就坏了,里面的东西散着掉了一地。 那个时候的季晨阳也是娇软的少年,他红着眼睛越捡越急,直到沈墨蹲下身帮他。 ‘谢谢你,这个,请你喝。’ 沈墨看着他抬头后那张令人惊艳的面容,半天都没接过对方手上的饮料。 此刻,他看着季温暮这张七八分相似的脸,心也同样软的一塌糊涂:“小暮,你现在已经成年了,做什么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大门就转来了钥匙转锁的声音。 沈墨一惊,下意识握住季温暮的胳膊就要推开。 可对方不知道突然又犯了什么倔,死抱着他的腰就是不松手。 就在大门即将打开的最后一刻,沈墨使尽全力摆脱了季温暮。 顾悸一进来,先扔掉肩膀的背包,然后一根一根摘去手上的手套。 见他完全冷着一张脸,沈墨赶紧过去握住他的胳膊:“晨阳,小暮刚才已经承认错……” 顾悸一把将他掀开,然后走到了季温暮面前。 下一秒,啪—— 正要起身的季温暮被狠狠的抽了一巴掌,顿时耳中轰鸣,眼前发黑,歪着身子重重摔倒在地。 “小暮!” 沈墨上前将他扶起,结果季温暮的嘴角瞬时淌出鲜血,还吐出了半颗牙齿。 短短的七八秒的时间,他的左脸已经肿的完全变形,几乎连这边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这一个巴掌的力度,看的系统都觉得牙渗。 顾悸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嗓音毫无起伏:“你还要离家出走吗。” 坐在地上的季温暮哪还敢像以前那样还嘴,甚至连哭都不敢哭,只能强忍着剧烈的疼痛拼命摇头。 别说是他,连沈墨看着季晨阳现在的样子,都莫名感到几分恐惧。 顾悸发出一声轻笑,季温暮瞬间吓的一抖。 等他不紧不慢的坐到椅子上,才放了两人一马:“沈墨,送他去医院。” 沈墨喉咙紧了紧,吞咽了两下后,他咬牙将季温暮搀扶了起来。 两人踉踉跄跄的出了门,顾悸则拿出手机,输入了谢临的名字。 19岁首获国际电影节影帝,22岁集齐金鸾,金相,千花国内三大最佳男主角桂冠,23岁再获特尼斯金熊奖…… 这样的演艺履历,以后死了刻在碑上都自带金光。 沈墨在季晨阳死后也拿到了影帝奖杯,可拿来跟谢临一比,完全不值一提。 谢临的事业线万众瞩目,可关于他私人生活的报道却寥寥无几,除了名字,生日,百科上甚至连他的籍贯都是空白的。 顾悸点开一个网页,弹出的视频是谢临唯一一次上访谈节目。 前面的内容他三倍速看完,直到谢临说起了他的初恋。 顾悸双眸降寒,过了几秒:‘你现在还觉得他是裴上将吗?’ 系统不敢说话了,如果这个人是裴上将,那么他一定不会有初恋。 * 沈墨和季温暮回来的时候,顾悸已经走了。 看完他便利贴上留下的内容,沈墨明显松了一口气。 晨阳的脾气现在是越来越大了,以前那个只会自己生闷气的少年再也不见了。 沈墨对此有一种说不清的失落,他感觉以前那个让他动心的少年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顾悸才不管渣男怎么想,一头扎进剧组又拍了几天戏,不过几乎都是背景板,比如站在大反派身后又或者传递情报之类的。 到了月底,这部电影如期杀青。 晚上杀青宴,剧组人员,投资方,连带不少演员的经纪人都悉数到场。 顾悸被安排在离主桌较远的位置,总制片人那边刚举杯要说助词,导演助理就跑进来耳语了两句。 制片人一听马上放下杯子,跟着助理一起朝门口走去。 没过几分钟,几个人便一起走了进来。 又是他,顾悸眯了眯双眸。 能让总制片人亲自出去迎的,也就谢大影帝有这样的资格了。 杀青宴因为谢临的到来,气氛顿时变得更加热烈。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时,顾悸起身去了卫生间。 他站在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后,慢条斯理的洗起了手。 因为这段时间宿主的心情一直都不好,系统现下看着他这个举动,喉结吞咽了一口:【宿主,你洗手不会是准备要杀人叭!】 顾悸愉悦的笑了一声,抬眸看着镜中的自己:‘你跟我跟久了,连脑子都变聪明了。’ 系统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不、不是,你你,你要杀谁啊。】 顾悸挑眉:‘猜猜看?’ 系统冷汗都吓出来了,吭哧了半天:【你要杀的,不,不会是谢临吧……】 顾悸手中显出了匕首,神情却苦恼的啧了一声:‘你怎么这么残忍?’ 他残忍?他残忍?!现在是谁手上拿着凶器啊!! 顾悸逗系统逗的正起劲,洗手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谢临的眼角仿佛瞥到了一抹刃器反射的明光,可等他看向季晨阳的手时,却是什么也没有。 直觉中,谢临感觉对方手中拿着一把匕首。 第38章 这个念头只是刚刚浮现,匕首的样式竟清晰浮现在他的脑中,如同他亲眼见过一般。 笑容已经从顾悸的脸上全部褪去,他从镜中看了谢临一眼,然后若无其事的打开水龙头又洗了一遍手。 “谢先生。” 他转过身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走,结果谢临却开口叫住了他:“季晨阳。” “嗯。”这一声应的敷衍又随便,顾悸只好补了一句:“谢先生有什么事吗?” 谢临足足沉默了十几秒,“你这次演的角色,感觉怎么样?” 有事吗?在厕所这种地方,两个完全不熟的人聊角色心得? 头一次没话找话的谢影帝,直接把气氛拉到了脚趾抠五岳三川的等级。 顾悸拿出向领导做汇报的架势:“我很喜欢这次的角色,也很感谢周导能给我这次机会。” 说完他就看着谢临,一副你听够了吗,没听够我再补两句的模样。 谢临微微颔首:“嗯,你演的不错。” “谢谢。” 这次顾悸不等他回话,直接拉开门走人了。 门关上后,谢临走到了顾悸刚才站的洗手台前。 其实他今天之所以会来,是为了验证一件事。 从他年幼记事起,他每晚都会做一个梦,梦的内容不尽相同,但却都会出现同一个人。 虽然他看不清对方面容,但他认定自己深爱着这个人,就算是在梦里,每一次的心跳都是真的,所有爱意也是真的。 可谢临越是爱这个人,每每梦醒后失落就会成倍增长,因为爱人在现实中根本不存在。 这种感觉与日俱增,直至让他陷入挣脱不掉的痛苦与消沉。 这几年谢临看过不少名医,想方设法的减少睡眠时间,但梦的长短根本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但就在那天,那天他第一次见到季晨阳后,他竟然一夜无梦。 谢临原本以为只是凑巧,可第二天也是如此。 虽然只凭两次就下定论的行为很草率,但他直觉原因就是出在季晨阳身上。 所以他这次来杀青宴,就是想看看第三次是否还是一样。 如果结果肯定,那季晨阳就是唯一能够解开这个死局的钥匙,他必须要把这个人留在身边。 第49章 影帝的白月光(五) 顾悸回到杀青宴上,拿起桌上的酒一口气喝完,然后就拎起背包直接走人。 周导是圈内大导,这次杀青宴又来了谢临和投资方,别人都是能留多久留多久,偏偏季晨阳最特立独行。 顾悸走到电梯口,结果电梯一直停在一楼不上来,他干脆朝安全通道走去。 刚下了两阶,身后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季晨阳。” 顾悸垂在身侧的右手攥起,耐心接近濒危指数。 谢临见他没回头,自己走下去后拿出手机:“我们可以交换个联系方式吗?” 这一层的感应灯坏了,虽然借着屏幕的光亮能看到对方的脸,但顾悸却看不清谢临通红的耳廓。 就在系统以为谢影帝要挨揍时,顾悸却撩起了眼角:“私人的还是工作的?” 听到对方选了前者,顾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通常只给我想睡的男人留联系方式。” “谢临,”手机的微光中,他那双好看的眸中透着阴鸷的冷意:“你还想要么?” 见他怔住,顾悸冷讽的轻笑一声,将手插回口袋走了。 这天晚上,谢临又做梦了。 整整25年,他终于看清了爱人的眼睛。 男人慵懒的挑起眼尾,眸中仿佛带着烟雨似的薄雾,不过一个眼神,便让人有万种蛊惑一朝看尽的糜艳之感。 可片刻之间,这双眼睛忽然褪去了色彩,画面融开,变成了另一个人的眼睛。 是季晨阳。 谢临刹然睁开深眸,胸膛略带急促的起伏着。 他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喝完后,谢临修长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了半圈。 吴其然凌晨接到来电,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名字,他先是把手机从耳旁拿下看了一眼,放回后依旧难以置信:“你说,谁?” 谢临沉声:“季晨阳。” 身为顶级经纪人的吴其然,最厉害的技能就是过目不忘,但凡跟自家艺人合作过的重要人物,他连人家的结婚纪念日都能记住。 可他在脑中足足搜罗了十几秒:“季晨阳……是哪个?” 这次谢临没有再重复,直接道::“把他签到迦南来,前公司的违约金我私人出。” 通话结束,吴其然坐起身用手在脸上狠狠搓了两把。 在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后,他立刻查询季晨阳的相关资料。 * 季温暮脸上的淤肿虽然褪了,但青紫色的痕迹却看上去更严重了。 沈墨下部戏就快开机了,所以照顾了他两天就准备出发去剧组。 “沈哥,”季温暮可怜兮兮的拉着他的衣角:“我哥要是再打我怎么办?” 沈墨摸了摸他的头:“不会了,那天你哥也是气急了,要换成以前,他连弹你一下都舍不得。” 季温暮小声嘟囔:“你也说是以前了……” 沈墨只当自己没听见,又哄了他一会后,拿起行李出门了。 这两天季晨阳都没跟他联系,他也没有给对方打电话。 临上飞机前,沈墨想了想还是给季晨阳发去了一条语音。 三十几秒的消息,他说的最多的就是季温暮的伤,后面就是劝季晨阳消气。 沈墨完全忘了恋人身上的伤,远比季温暮要严重的多。 不过顾悸也不生气,因为他完全没听。 中午起床的他先给经纪人蒋森打了一通电话,把剩下的工作全推了,然后不等对方咆哮,他直接挂断然后按了关机。 季晨阳的这个经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知道他需要钱就不断压榨,接的工作大多都是同级别艺人看都不看的通告。 吃过午餐,顾悸就一直窝在酒店房间打游戏,全是r级的恐怖屠杀,系统隔着手缝偷看都被吓了好几跳。 下午四点,房间的门铃以机关枪的频率响了起来,然后就是砰砰的砸门声。 直到打完手上的一关,顾悸才不紧不慢的下了床。 刚打开门,蒋森的口水的喷了过来:“我敲门你听不见吗?!还有,谁让你关机的!” 顾悸后退了一步,漠然的回答了他两个问题:“听见了,我让的。” 蒋森就是季晨阳的经纪人,来的路上气的一口牙差点咬碎:“季晨阳,你知不知道你关机误了多大的事?” “你赶紧收拾东西跟我走!” 顾悸拿着游戏手柄转身:“我哪也不去。” “季、晨、阳!!!” 顾悸完全无视他的怒吼:“我肋骨骨折了,需要休息。” 蒋森就说对方今天怎么跟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原来是因为这个跟他拧着劲呢。 他不就是没打电话问问么,气性这么大。 蒋森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缓了语气:“你受伤以后慢慢养,今天必须跟我去见个人。” 顾悸继续游戏,满不在乎的问了句:“什么人。” “吴其……” ‘然’字还没出口,他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蒋森接起后立刻换了副嘴脸,对着听筒那头的人连连应声。 通话刚刚结束,身后的声音就把他吓了一跳。 “走。” 不知何时去穿戴整齐的顾悸说完这个字,然后直接绕过他向门口走去。 两人出了酒店就直奔机场,晚上7点半,飞机降落在s市的虹桥机场。 因为下班高峰期,他们到达目的地时已经过了九点。 两人一进入老式公馆,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低气压。 赵导的片场停工只为等一个人,一线演员都不敢这么大牌。 蒋森讪笑着正要过去跟导演赔罪,却被顾悸一把抓住了手腕:“你说的那个人在哪?” “你松……” “化妆,造型——” 随着副导演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七八个人立刻围了过来。 结果顾悸还是抓着他,蒋森汗都吓出来了,赶紧压低声音:“我保证,不不不我发誓,等你拍完这场戏我一定安排你见他行不行?” 顾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这才松开了手指。 几个人半推半拉的将他弄进了化妆间,顾悸刚坐在椅子上,导演助理就把几张纸塞了过来。 “这是剧本,待会台词半个字都不能错。” 顾悸足足在椅子上坐了两个多钟头,他的头发被剪短了,还漂成了白色,衣服也换上了红色的丝绒浴袍。 等上半部分的纹身画完,导演助理立刻带人回了拍摄现场。 赵孟予已经坐在了导演椅上,见顾悸过来,也只是扫了一眼又把头转了过去。 他看着监视器,语气缓慢:“知道你演的角色要做什么吗?” 第39章 顾悸只说了两个字:“捕猎。” 赵孟予顿了几秒,转过身看着他:“台词呢?” “背熟了。” 站在灯光师身后的吴其然挑了下眉,这个季晨阳看着还行啊,至少第一次面对赵导没慌,也没急着表现自己。 赵孟予也觉得这小孩儿挺有意思,但是他跟吴其然的角度不同,而是出于季晨阳对剧本的理解。 他挑了挑下巴:“行了,过去吧。” 副导演先给顾悸指了下走位,定点,然后连戏都没试,就把女主角叫了过来。 “第八十七场,一镜十三次。”场记落下打板声,赵孟予:“action。” 昏暗的走廊传来脚步声,在摇摆不定的吊灯中,一道身影缓缓显出。 片刻之后,一段口哨声响了起来。 顾悸挑的是童话故事里的一段摇篮曲,原本舒缓安眠的节奏,他却拐着调子吹的又轻又慢,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无比吊诡。 他修长的指尖一直划在斑驳的墙面上,似乎是在玩什么游戏。 泪流满面的女主角拼命按着电梯键,另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生怕自己会发出一点声音。 电梯终于到了,女人连滚带爬的进去,马上抱着腿缩去了角落。 电梯门缓缓的阖上,可就在这时,一只沾染鲜血的脚从缝隙中卡了进来。 电梯门左右划开,女人眼眶中的泪水都在颤抖,喉咙中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咽声。 红丝绒浴袍衬托的顾悸有些苍白,脖子上铭刻的古怪纹身一直蔓延到胸口。 这时赵孟予抬起了右手,镜头马上对准顾悸的眼神。 只见他无奈又宠溺的看着女人,就像是在看跑出家门的宠物。 顾悸走进电梯,他蹲在了女人面前,然后理了理她凌乱汗湿的额发,每个动作都流露着温柔。 等女人害怕的连呼吸都抽搐起来,他忽然乖戾的弯起了唇角—— “别害怕,我在这呢。” 这一瞬间,现场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种将人挤压到极致的恐惧,完全密不透风,如影随形。 就连顾悸将‘还跑吗’三个字擅自改了台词,赵孟予都丝毫没有喊停的意思。 众人的这口气还没喘过来,顾悸就一把掐住女人的脖子,将她从电梯中拖了出来。 现场灯光迟迟没有亮起,直到女主角撑着顾悸伸来的胳膊站起,赵孟予这才喊了卡。 化妆组立刻围上去给两人补妆,可这时赵孟予却抹把脸站了起来:“不用补了,这场戏过了。” 原本只是还谢临的人情,没曾想一个叫不上名的小演员竟然能有这样的演技。 赵孟予这下是一点脾气都没了,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打电话感谢一下谢大影帝。 吴其然现下的心情几乎跟他如出一辙,心想不愧是谢临看重的人。 季晨阳这样的长相和演技,跟着蒋森?吴其然啧了一声,心想简直是暴殄天物。 其实一开始他完全不同意让季晨阳上这个戏,赵孟予是欠谢临人情不错,但大导演的人情得用在刀刃上,哪能就这么浪费了。 可谢临在看过他挑选的那些角色后却依旧坚持,理由是最适合季晨阳。 事实证明,谢临的坚持是对的。 这边顾悸连衣服都没换,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蒋森:“人呢。” 蒋森还没从震惊中缓过劲来,吴其然已经笑着应了声:“我在这里。” 他走过去,主动伸出手:“你好,我叫吴其然。” 原来是吴其然的吴其,不是他的无祇。 顾悸扫过吴其然的那张脸,目光越发冷漠起来。哪怕他的另一半转世换了容貌,也绝不会这样平庸。 顾悸收回眼神:“我去换衣服。” 吴其然就这么被晾在了一边,当场就让蒋森尴尬的手足无措。 顾悸换回自己的衣服,一开门,吴其然正等着他。 他略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吴其然也不急,抱着手臂施施然道:“季晨阳,谢临让我把你签到迦南来,违约金他来出。” 顾悸停住了,他微转过头:“今天这个角色也是他安排的?” 吴其然以为他觉得惊喜,于是脸上带了笑意:“没错,谢临现在也在s市,你要去见他吗?” 顾悸喉间溢出一道冷笑,过了几秒:“行啊。” 恐怕明天各大头版,就要登谢影帝的讣告了。 吴其然亲自开车,将季晨阳送到谢临所在的外滩公寓,这个地方的房子别说买,租金每年都高达上千万。 乘坐专属电梯上楼,吴其然解开指纹锁后却退开了:“你一个人进去。” 谢临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样子刚洗完澡。 见到白发的季晨阳进来,谢临下意识喉咙一紧。 可他表面还是维持着镇定自若的模样,站起了身。 顾悸扔掉肩上的背包,走到他面前堆起笑意:“谢先生,感谢你今天能给我这个机会。” 他比谢临预估的时间早回来了两个小时,看来季晨阳的演技至少在赵导那里过了关。 “不用谢,”谢临看着他:“因为我今天给你这个角色,是有条件的。” 顾悸在心里冷笑一声,眼中却带着对大前辈的崇拜:“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 他向来仁慈,通常会让别人把遗愿说完。 谢临沉默了片刻:“以后你留在我身边,公平交易,我也会给适合你的资源。” 交易? 这个词在顾悸的齿间转了一圈,紧接着便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你,你这是要……包养我吗?” 谢临的神情很认真,就像是真的在谈判桌上达成什么合作:“不是那种关系,我们不会有任何肉体上的接触,只需要隔几天见上一面就好。” 他留下季晨阳并非是想隔绝梦境,与其相反,谢临是想将梦境变的更深。 既然已经验证了对方就是那把钥匙,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他就能在梦中看到爱人的全貌。 第50章 影帝的白月光(六) 别人包养要么图感情,要么图漂亮年轻的肉体。 谢临可好,以上两者都不要,就只为了跟他隔三差五见上一面。 顾悸不相信他的目的会这么简单,除非谢临有病。 他的神情显出犹豫和不安,小声问谢临:“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除了保密,你什么都不用做。” 顾悸的手指松开又攥起,像是给自己鼓了一口气:“谢先生,我能问问你想见我的原因吗?” 谢临沉默了很久:“你不用知道。” 他的爱人,他一个人知道就好。 不说也无所谓,顾悸挑眉,反正谢临能不能活过今晚还不一定。 “如果你同意,”谢临示意他看向桌子上的纸:“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协议。”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屏幕弹出一条信息。 妈:【儿子,生日快乐(图片)。】 谢临刚将手机拿起,大哥的消息就发了过来:【小祇,26岁生日快乐,今天回家吗?】 他正准备回复,手臂忽然被一只手用力攥紧。 谢临随着胳膊上的手指看向季晨阳,只见对方神情森肃:“你的生日是今天?” 他和吴其然从片场出来就已经是十一点了,现在过了0点,也就是11月10号。 系统这时嘶了一声,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裴上将的生日好像也是这天? 长得像就算了,连生日也一样,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 百科上谢临的生日是512,顾悸记得很清楚。 谢临不明白他的表情为什么会这样,但还是点了下头。 顾悸的呼吸骤然变沉,他一字一字的问道:“你的初恋,他叫什么名字?” 谢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他拨开季晨阳的手,还是那句话:“你不用知道。” 顾悸的目光从他的深眸一直看到唇角,片刻后,忽的笑了。 “抱歉谢先生,我恐怕不能答应你了。” 见他说完就头也不回的捡起背包走人,谢临眉心微蹙。 但既然说好了是交易,那就要建立在双方自愿的情况下,他不能勉强别人。 从公寓出来的顾悸找了一家酒店,要了间商务房。 他先去洗了个澡,然后坐到了电脑前。 顾悸下载了几个东西,接下来就是满屏幕的代码。 系统吃着蜂蜜黄油杏仁,边嚼边问:【宿主,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顾悸边敲边道:“入侵华国户籍管理系统。” 【啊??!!】 其实就算今天没见到谢临,顾悸也打算这么做了。 他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 系统正要劝他遵纪守法,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他下意识回头,直接看见了毕落那张脸。 第40章 系统蹭的站起,右手藏到身后按下一个按钮:“组、组长。” 毕落脸上带着微笑:“不用这么紧张,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东西?”系统眨了眨眼睛:“给我的吗?” 毕落拿出一张透明的卡片递给他:“这个卡片是咱们局里新出的实验品,使用之后任务积分会随机翻倍。” 系统睁大了双眸,他感觉自己就是随便在路边买了一张彩票,结果中了头奖的天选之子。 “真的给我吗,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毕落被他逗的笑了两声:“当然是真的。” 系统小心翼翼的接过,亲了亲后捂在了自己胸口上:“小宝贝卡卡,哥哥以后暴富就靠你了。” 这时,毕落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这张卡还处于实验阶段,使用过后或许会有一点副作用,不过你不用担心,绝对都是小问题。” 系统早就开启了[积分在手天下我有]的沉迷模式,完全没把毕落的话听进耳朵里。 等组长走后,他就迫不及待的将卡片放入了位面的熵介中。 此时的顾悸靠向椅背,眸中闪过兴然的微光。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谢临的证件照,而姓名那一栏则清清楚楚的写着:谢无祇。 顾悸就这样看了十几分钟,然后双手交叉上举,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后:“睡觉!” 等他躺上床,系统嘿嘿嘿的笑着道:【宿主,我收到了一个宝贝,以后我就有很多积分啦!】 顾悸的心情相当不错,打趣的叫了他一声小财迷。 【以后我就能在商店给你兑很多东西了,比如盛世美颜光环,48小时万人迷模式,还有十秒无敌卡……】 在系统如数家珍的碎碎念中,顾悸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就在系统也进入休眠模式后,投放卡片的熵介忽然亮起了光芒—— [开始载入剥离模式,7%……18%……] [位面信息同步修改……] [加载成功。] 隔天一大早,系统和宿主同时被视频邀请的铃声吵醒。 顾悸眯着眼睛从床头拿起手机,按下了接通键。 “晨阳……” 沈墨刚叫了他的名字,整个人却突然怔住了。 顾悸原本闭着眼睛,听他半天不说话,便将眼睛撩开了一条缝:“怎么了?” 沈墨的心跳一下快过一下,喉咙竟也开始发痒。 这时不知谁喊了他一声,沈墨这才回过神来:“晨阳,我下了戏再给你打电话。” 嘟的一声后,顾悸翻了个身。 原本睡眼惺忪的系统在看到他的脸后,一瞬间就被吓精神了。 系统大力的揉了揉眼睛,在确定发生了什么事后,内心只有四个字:【我死定了。】 顾悸又补了一会觉,起床后他先叫了外卖,然后准备去洗漱。 系统嗓音微颤的叫住了他:【宿主,你今天能不洗脸吗?】 顾悸以为他又在调皮,没在意的走进了卫生间。 半分多钟后,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系统?’ 系统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道:【宿主,你听我解释……】 * 谢临今天回老宅,吴其然正好抽空去悦星谈季晨阳解约的事情。 结果车都快开到了,他接到了谢临的电话。 “季晨阳没同意?”吴其然听完一脸诧异:“他说什么原因了吗?” “没有。” 吴其然皱着眉头想了想,嘶了一声:“他该不会是因为他男朋友吧?” 谢临沉默了几秒,“他有,男朋友?” “对啊,俩人都已经好四年了,以前都是x影的,只不过季晨阳中途退学了。” 谢临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闷,他刻意忽略了这种感觉,嗓音低沉的说了两个字:“随他。” 结束通话后,吴其然靠向椅背想了一会。 撇开之前的事情不谈,他当真觉得季晨阳有点可惜了。 悦星跟迦南比起来就是个小作坊,况且看季晨阳的待遇,明显是在小作坊里都不受重视的。 吴其然的手指打着圈的摸了摸下巴,几分钟后,车子继续驶向星悦。 * 飞回b市的飞机上,顾悸一直带着帽子和口罩,帽檐压低,几乎将他的脸遮的严严实实。 落地后他刚拿到自己的行李,蒋森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晨阳,你回b市了吗?” 听着对方亲切到油腻的语气,顾悸神情冷漠:“刚到。” “那你能不能来公司一趟,总裁想找你谈点事情。” 一个多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星悦正门前的路边。 看到一个白色短发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早就等的心急火燎的蒋森立刻跑了过去。 人一急就容易暴露本性,蒋森看着他:“你怎么才到,总裁和吴经纪都等了你两个小时了!” 顾悸冷淡的回了一句:“路上堵车。” “赶紧的吧。” 两人乘电梯上到公司顶楼,进去之前,顾悸将口罩和墨镜摘了下来。 站在他前面的蒋森敲了两下门,听到一声‘请进’后推开了门。 “总裁,吴先生,”蒋森满脸堆笑的让出身后:“晨阳来了。” 坐在会客沙发上的总裁抬眼看去,下一秒就猛地握住了扶手。 这,这是季晨阳?! 这一刻的星悦总裁就像汉元帝第一次看见准备出塞的王昭君,肠子当场就悔绿了。 吴其然也怔了怔,他脑海中的季晨阳确实是长着这张脸,但他就是觉得哪儿不对劲。 此时的顾悸已经剥离了季晨阳的长相,此刻映入两人眼中的是他的原貌。 上午系统刚解释完宝贝小卡卡的副作用,顾悸就明白这是位面局故意设的套。 因为在这之后他看过了季晨阳以前出演的角色,发现里面也通通替换成了他的脸。 人物记忆和影像一夜之间同步修改,若说没有提前准备,位面局自己都不信。 趁着星悦总裁还没回过神,吴其然先站起身,微笑着道:“小季,我们又见面了。” 顾悸点了下头:“吴先生。” 总裁这才回过味来,后悔叠加怒气值,直接冲着蒋森:“你还傻站在那干什么,出去!” 吴其然向来是沉得住气的性格,但蒋森那边才关上门,他就一反常态的对顾悸道:“我已经跟何总签好了解约协议,等你也签上字走完程序,你以后就是迦南……” “小季啊,”何总打断了吴其然的话,同样看着顾悸:“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这个道理,我相信你肯定明白。” “其实公司原本也是准备大力培养你的,你现在走,是不是有点可惜了?” 吴其然心中冷笑,何永毅这是打算不要脸了。 两个人还在心里打机锋,顾悸这时忽然开了口:“何总,其实我自己有一件事想跟你谈。” 何总换上了一副亲切的嘴脸:“不用这么客气,你直接说。” “我亲弟弟想出道做偶像,我想问问有没有机会签咱们公司?” 吴其然脸色微变,但何总却如同得了大便宜一般,当即表示:“这事我定了,你明天就带你弟弟来公司。” 顾悸露出犹豫的神色:“我明天有事,不如……就今天怎么样?” 何总豪爽的表示不是问题,马上通知秘书去艺人部拿合约。 秘书拿来后,顾悸只是草草的扫了几眼内容,然后就递回给了何总。 这副充分信任星悦的模样,让吴其然的心头彻底沉了下去。 等何永毅在盖了公司大章的合约上签好自己的名字,顾悸刚拿起收好,双眸就立刻看向了吴其然:“吴经纪,我什么时候签字?” 称呼从吴先生变成吴经纪,直接表明了季晨阳的决定。 何总陡然一惊蹭的站起,吴其然却笑意猛增:“你要是愿意,现在就可以。” 等顾悸签完季晨阳的大名,合上笔帽,他礼貌的对何永毅表示感谢:“何总,我弟弟以后就托你多照顾了。” 吴其然硬忍着才没当场笑出声来,他学着季晨阳的样子对何永毅道:“感谢何总忍痛割爱,那我们就先走了。” 在何永毅目眦尽裂的注视下,两人一起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等把车开出星悦,吴其然却突然将车停去了路边。 “季温暮真的是你的亲弟弟?” 季晨阳今天明显是摆了星悦一道,否则经纪公司想捏着艺人不放手,解约程序上拖个一年半载的也不是不可能。 可即便何永毅整个人气到裂开,他现在也不会选择跟两人翻脸。 因为他有季温暮在手,如果季晨阳以后真的大红大紫,亲弟弟押在星悦,难道还愁季晨阳敢不反哺老东家? 对于他的问题,顾悸扬起了唇角:“季温暮确实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第41章 吴其然皱起眉:“那你还……” “他跟我男朋友有一腿。” 吴其然挑高双眉,憋了半天后,对顾悸竖起了大拇指:“你是这个。” 车子重新发动,吴其然转动方向盘:“我马上会给你安排住处,你这两天先住在酒店,费用公司报销。” “不用安排了。”顾悸语气平常:“我跟谢临住。” ‘哧——’还没开出停车位的车子猛地刹住。 吴其然有些怔然的转过头:“你不是不同意那件事吗?” “嗯,我后悔了。”顾悸的神色一派坦然。 吴其然心情无比复杂,他原本觉得自己掘到了宝藏,现在却隐约觉得这下面指不定是埋着雷。 他想了一会:“那我先得跟谢临联系一下。” 顾悸摊开右手:“请便。” 吴其然拿着手机下了车,关上车门后他又朝人行道走了一段距离。 “喂,谢临,你现在还在家吗?” “嗯。” 吴其然组织了一下措辞,“那个,有两件事要跟你说。” 手机那头的谢临还是:“嗯。” “我今天下午去星悦把季晨阳的合约解除了,第二件事……”吴其然压低声音:“季晨阳说他想跟你同居。” 第51章 影帝的白月光(七) 几分钟后,吴其然回到了车上。 “小季,你这两天还是先住酒店吧,谢临那边……” “他没同意。”顾悸直接下了结论。 吴其然也不明白谢临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嘴上还是帮着圆场:“主要他现在在父母家,很长时间没回去了,他肯定得小住一段时间。” 顾悸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他不急我也不急,那我就先回我自己的出租屋养伤。” “养伤?”吴其然疑惑的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 “嗯,”顾悸说的轻描淡写:“我肋骨骨折了。” 吴其然瞪大眼睛:“你怎么不早说?!” 就这样,顾悸又被带到医院做了一圈检查,在吴其然的坚持下,还装上了胸围外固定。 “你这几天除了上厕所之外都不要下床,新助理一会就到,日常什么事让他去做,有其他事随时联系我。” 尽管吴其然也是把他当做未来的摇钱树,但至少是个称职的经纪人。 于是顾悸向他道了谢,然后拿钥匙开了门。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 季温暮逃课在朋友家打了一天游戏,结果进门就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在自己家。 他吓得朝后趔了半步:“你谁啊!” “我叫叶楠,是季哥的新助理。”对方这样介绍自己。 季温暮后颈一凉,季晨阳怎么突然回来了? 叶楠见他半天不说话,干脆做自己的事去了。 季温暮去到卧室门前,咬了咬嘴唇,还是小心翼翼的露出半张脸:“哥,你回来了。” 他还没有忘记上次那巴掌,心里有些发?。 系统此刻浑身凉透了,因为位面信息同步修改,现在季温暮的眉眼也跟顾悸像了两三分。 可仅仅是这两三分,季温暮整张脸都漂亮了许多,出道当偶像完全不是问题。 恶心的人拓印了自己的长相,宿主肯定气的想拿刀了。 靠在床背上的顾悸没看他:“你过来。” 季温暮顿时更怕了,沈墨又不在,万一季晨阳再对他动手怎么办? “哥,”他小小的叫了一声:“我,我还没吃饭呢。” “过来。” 季温暮心里一千个不情愿,但他也不敢不过去。 他关上门小步挪到床边,顾悸抬眸:“你是不是又逃课了?” “我没有……”季温暮小声抵赖着:“我就是今天肚子有点疼才没去的。” 顾悸看着他几秒:“小暮,你是不是不想学画画了?” 季温暮嘴巴动了动,不敢回答。 ‘咚咚咚。’ 听见敲门声,顾悸看向门口:“请进。” 叶楠提着两个大袋子进来:“季哥,这些东西都是我去进口超市买的,你看看还需要什么。” 季温暮打眼一扫就看到很多贵价零食,里面的巧克力都是好几千一盒。 等叶楠放下东西出去,他试探的问道:“哥,你怎么突然这么舍得花钱了?” “这些都是公司报销,对了,”顾悸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微信给你转了五千块零花钱,你平时想要什么就自己买。” 季温暮没说一句谢,反而先是艳羡:“你们公司对你这么好?” 好的远不止是这些,叶楠下午又拿回来十几套名牌衣服,连晚餐都是私人定制厨房的主厨带着两名助手上门做的。 其实这些都是顾悸自己花的钱,富贵迷人眼,他得把季温暮的胃口养大了。 果不其然,刚吃完晚饭,季温暮就迫不及待的找上了他。 “哥,我想当练习生。” “不行。”顾悸一口否决。 “我这次真的是认真的,”季温暮又来劲了,跳着脚喊:“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我都求你这么久了你怎么心还是这么硬?” 顾悸神色不变:“沈墨不同意。” 季温暮气的直喘气,过了一会梗着脖子道:“那是不是我让他同意了,你就答应?” 顾悸推波助澜:“他不会同意的。” “那可不一定,你等着瞧!” 扔下狠话,季温暮就从他的卧室跑了出去。 半夜11点半,季温暮提着一个行李袋,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系统感应到后,马上告诉了顾悸:【宿主宿主,季温暮又离家出走了!】 ‘他去找沈墨了。’正好拿着他下午给的那五千块,连夜坐飞机去。 系统不太理解:【你不是都拿到合约了吗,为什么还要绕圈子啊?】 ‘我在帮他加深习惯。’ 以前季温暮就喜欢找沈墨撒娇耍赖,要是这次再得逞,肯定食髓知味,以后粘沈墨就粘的更紧了。 一举两得,正好渣男也脱不开手纠缠他了。 说完季温暮的事,顾悸开始逗起了系统:‘你躲了我一天,现在怎么敢出来了。’ 【宿主,我真的知道错了。】系统可怜巴巴的揪着手:【我还以为副作用是在我身上生成,要早知道会影响到你,我肯定不会那张卡的。】 顾悸微微挑眉:‘那你要不要补偿我啊?’ 系统的眼睛一下亮了:【你,你真的给我补偿的机会吗,我可以补偿你吗?】 顾悸忍不住笑了两声:‘嗯,真的。’ 系统马上像叮当猫一样往出掏自己的宝贝:【这个这个,真话卡,你接下来说的十句话,对方会无条件相信,还有这个绝世高人特效……】 ‘我想要一片织梦云。’ 【啊?】系统迷惑挠头:【那个东西除了让人做梦以外,什么用都没有啊。】 顾悸扬起唇角:‘就是要做梦,还要是美梦。’ * 隔天清晨,还在睡梦中谢临双耳通红。 十几分钟后,他喉中发出一道闷吟,整个人蓦地醒了过来。 他坚实的胸口略显急促的起伏着,又躺了一会后,谢临掀开被子下床。 他走向浴室的步伐有点奇怪,就像裤子不合身似的别扭。 冷水从花洒喷出,谢临抬手抹了一把脸,这才将梦里残留的欲望彻底降了温。 出来后,他湿着头发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还是拿起了手机。 吴其然看到来电,还以为谢临这么早打电话是为了下部电影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剧本角色合不合你的胃口?” 手机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了谢临低沉的嗓音:“季晨阳现在住在哪个酒店?” “不是,”吴其然彻底被他弄不会了:“你昨天才拒绝过人家,现在又问人在哪,谢临你没事儿吧?” 吴其然跟谢临是高中同学,上学时就是朋友,又加上一起工作这么多年,所以私下里说话一向随便。 谢临觉得自己是被昨晚那个梦搅乱了心绪,这会冷静下来,觉得自己是冲动了。 “没事了。” 吴其然还真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犹豫不决,反反复复。 他心头忽然略过一个想法,于是开始试探:“其实我今天正要打电话,想跟你聊聊小季的事情。” “什么事。” 吴其然叹了一声:“其实小季挺可怜的,骨折了还强撑着拍了小半个月的戏,辛辛苦苦养着弟弟,结果弟弟跟他男朋友搞到一起去了,要不是我把他签出来,他还留在那个小作坊浪费他那张脸呢。” “你说他是不是有点惨?” 谢临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攥紧,但嘴上却没有发表意见。 吴其然听他不说话,就知道自己这一通都是白说:“行吧,反正小季也签到迦南了,你俩来日方长。” * 第42章 顾悸在家躺了三天,季温暮一直没回来,就连沈墨的日常电话也少了。 期间,吴其然给他发了几个筛选过的剧本,让他先看着。 星期一他去医院复诊,医生说骨缝愈合情况不错,于是卸了胸外固定。 出了医院,吴其然道:“《sparkle》的副刊封面,能不能拍?” sparkle虽然不及四大顶刊,但这两年热度持续走高,以季晨阳现在的咖位,就是是副刊也是高攀了。 顾悸自然点头:“能。” 12月初,拍摄团队前往哈巴雪山。 这次杂志的定题是《narkissos》,原本应该是东欧神话风格,但因为杂志方跟一个华国传统服饰的品牌有合作,到年底了不能再拖,干脆就牛头不对马嘴的安在了季晨阳身上。 反正只是一个四线小演员,况且还是副刊。 到了地方,当天下午就开始了拍摄。 零下13°的气温,半山腰还刮着大风,助理叶楠贴了五个暖片都冻的要死,结果顾悸还要穿着单衣站在雪地里。 顾悸的头发被接长了,在脑后简单的绑了一个髻,剩下的头发披散着。 身上穿着一款暗青色的大袖交领汉服,整件衣服都看上去松松垮垮的,只在侧腰系了一个结。 其实拍摄团队在见到他本人的时候就后悔的要命,但主编定题,他们就算想改风格也没这个权限。 凛冽的寒风中,顾悸缓缓抬起手,关节处已经被冻的透红,但却更衬的他指尖如玉。 额前吹起的须发与细雪卷在一起,顾悸的双眸轻阖,镜头中绝美的侧颜,就连风雪也要因他折归。 总共只有两个造型,但摄影师拍的激动,到后面甚至连羽绒外套都脱了。 拍的太多的结果,直接导致了后期选片困难。 谢临按门铃的时候,吴其然正对着电脑屏幕头疼。 他起身去开了门,等谢临进来后,他随意道:“你先坐,自己去冰箱拿喝的。” 说完这句,吴其然又坐回电脑前,戴上了眼镜。 十几分钟后,他整个人倒向椅背,仰头张着嘴:“这怎么选啊……” 谢临听他崩溃的语气,站起身走了过去:“在看什么。” 吴其然摘掉眼镜捏了捏鼻梁:“在给杂志选片。” 他也算业内资深经纪人了,但季晨阳这次拍的照片,他感觉哪张不上内页都亏了。 谢临不关心这些,他自己拍的大多都不看,更别提其他人的。 结果吴其然看着他,忽然道:“你眼光高,要不然你帮我看看?” 谢临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吴其然一喜,拖动鼠标直接点开了文件夹。 这次的主题是《narkissos》,翻译成中文是那喀索斯,源自古希腊神话,爱上自己绝美倒影而死的美少年。 而照片上,少年将军一手握着缰绳,满目温柔的向马下的青衣美人伸出了手。 少年将军浴血腥风,但丝毫不损容颜俊美,而青衣美人浓墨艳骨,双眸却澄澈斐然。 这两个人,竟都是季晨阳。 吴其然嘶了一口长气,然后发出几声啧啧:“你看这脸,这气质,要是被我早几年发现……” 他还没感叹完,手臂忽然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吴其然吃惊抬头,只见谢临瞳孔微颤:“他是谁?” “……啊?” 谢临大声:“他是谁!” “他,他季晨阳啊,”吴其然满眼都是奇怪:“谢临,你不是失忆了吧你?” 谢临松开手转身就走,吴其然站起身:“你去哪啊!!” 他赶紧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追了上去。 此时的顾悸正带着季温暮前往星悦,没有出乎他的意料,沈墨反悔了。 他在电话里劝说这是季温暮的梦想,不如就让他试试。 最后顾悸装出妥协的样子,在催促下带着季温暮去公司谈合约。 何永毅一听他要来,手机里的语气立刻变的热切起来。 可等他见到季温暮,心脏当场就凉了半截。 不是说季温暮长的不够偶像的格,而是作为季晨阳的亲弟弟,他的长相完全没有达到何永毅的期待值。 顾悸让季温暮在外面等着,结果季温暮不肯非要跟他进去。 何永毅当时签给季温暮的是a级艺人约,现在季晨阳去了迦南,季温暮看着也不像大红的料,简直是两头吃大亏。 “这合约你那天也看过了,就让你弟弟直接签吧。”何永毅心凉了,态度自然也敷衍了起来。 顾悸刚伸手,季温暮就把合约抢到了手上。 迅速看完第一页后,他状似天真的看向顾悸:“哥,你当初是什么等级啊?” “c。” 季温暮彻底满意了,因为他是a。 顾悸看着他自得意满的模样,还贴心的帮他把合约翻到了艺人待遇那一页。 果然,季温暮越看越激动,连拿着合约页都颤了起来。 只看完这部分,他就拿起桌上的笔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就在签第二份时,顾悸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起身走到办公室外,“喂,吴经纪。” “小季,你现在人在哪??” 第52章 影帝的白月光(八) 听着他焦急的语气,顾悸问:“你找我有事吗?” “有事有事,你在哪我去接你。” 如果是工作上的事,吴其然肯定直接就说了,他们两个之间又没什么私事,唯一的答案就是谢临要找他。 笑意在顾悸眼中漾开:“我在外地。” 结束通话,吴其然无奈的看向副驾驶:“听到了吧,人不在b市。” 谢临还不放弃:“那就去外地。” 吴其然嘶了一声:“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串通在一起玩儿我呢,今天这个拒绝那个,那个今天又要找这个了,折腾谁啊?” 谢临沉默了片刻:“季晨阳的脸变了。” “哪变了,他不是一直都长这么好看吗?” 谢临抬眸看向他:“他变得跟我的爱人……很像。” 他原本想说一模一样,也是在几天前那个不可言说的梦里,他才终于看清了爱人的面容。 但他没办法告诉吴其然,自己的初恋其实发生在梦里,更无法拿出照片来佐证自己说的话。 吴其然微微后仰,足足过了十几秒:“谢临,你拍戏都不拍替身文学,现实你给我整这个?” 谢临没回答他的话,想了想后唤醒车载屏幕给季晨阳又打了过去。 “喂。” “季晨阳,我是谢临。” 通话那头安静了片刻:“谢先生,你好。” “你……” 一个你字说完就没了后音,吴其然用眼神示意了他好几次,干脆自己问了:“小季,你什么时候回来,下机了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晚上……”那边的季晨阳像是看了下时间:“大概7点钟到家。” “行,那咱们晚上再说。” 这边,季温暮已经把一式三份的合同已经签完了,何永毅说让他下周一开始跟别的练习生一起上课。 “那公司什么时候给我安排助理啊?”季温暮问完,还说:“人选我可以自己挑吗?” 何永毅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助理?你一个练习生需要……” 他话还没说完,接完电话的顾悸从外面回来了。 季温暮正处于刚成为‘明星’的状态,满脸兴奋的冲他道:“哥,我也要有助理了。” 一旁的何永毅感觉自己太阳穴抽了两下,而顾悸则微笑着表示:“你是a级艺人,应该的。” 说完,他就带着季温暮起身:“何总,那我们不打扰了,以后小暮就拜托你照顾了。” 何永毅现在的心情简直能从百草园骂到三味书屋,但这又能怪谁,怪只能怪他把季晨阳想的太简单了。 两人从悦星出来,顾悸刚带上口罩帽子,季温暮就说要去商场。 “我连几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到时候别的练习生瞧不起我怎么办?” 系统:【我现在就很瞧不起你。】 季温暮一个劲的委屈撒娇,顾悸正好也要打发时间,于是就装作妥协的同意了。 两个人站在路边等网约车,尽管顾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但还是引得不少路人投来目光。 主要是他长身玉立的站在那里,哪怕看背影都散发着帅哥的氛围。 见又有两个女孩拿出手机对着季晨阳偷拍,季温暮的脸刷的掉了下来,然后不服气的嘁了一声。 他明明跟哥哥长的差不多,还比他年轻,这些人眼睛都是怎么长的。 就在季温暮越来越不爽时,顾悸忽然开了口:“我都忘了,你签了合约我应该跟沈墨说一声的。” 他正准备拿出手机,季温暮却吵着要自己说:“我给沈哥打!” 他拨的是视频,但却故意让摄像头只对着自己。 第43章 出现在屏幕上的沈墨还穿着古装,应该是在候场。 “沈哥,我今天跟公司签约了,以后我也是明星啦!” 沈墨夸了他两句,然后叮嘱他跟着老师好好学声乐舞蹈。 季温暮笑的一脸甜蜜,嘴上却抱怨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就是喜欢担心我。” “我不担心你,那要……” 他话还没说完,顾悸忽然出现在了摄像头里:“沈墨。” 沈默蓦地背后一凉,过了好几秒才讪笑着道:“晨阳,你也在啊。” “小暮签约我肯定在啊。”顾悸笑着打趣:“你傻了吗。” 沈墨不是傻了,他是被吓的赶紧回忆自己刚才说的话,然后偷偷松了口气。 两个人聊了几句,眼见沈墨的语气和眼神越来越温柔,顾悸道:“可惜你今天不能回来,不然我们三个人可以一起庆祝一下。” 沈墨歉意的看着他:“我这周排的通告挺多的,周末我一定回去,我拍戏这个地方的脐橙很甜,我记得你喜欢吃……” “沈哥。”季温暮突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我想让你今天就回来。” 顾悸皱眉,语气中带上了训斥:“小暮,沈墨还要拍戏,你别任性。” “我只是想让他今天回来而已,怎么就任性了?!” 他冲顾悸喊完,就喘着气看向屏幕:“沈哥,你到底回不回来?” 沈墨满脸为难的不说话,季温暮就点着头笑了:“你不回来也行,那我晚上刚好跟我哥好好聊聊。” “季温暮!”顾悸夺过他的手机直接按了挂断:“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话音刚落,他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沈墨打来的:“晨阳,正好我也想你了,我今天还是回去吧。” 顾悸像是没了脾气,叹出一口气道:“好吧,那我帮你订机票。” 结束通话后,他刻意帮沈墨定了g市三点半回b市的机票,六点飞机落地,差不多七点到家。 刚跟顾悸闹了一顿,季温暮还是没皮没脸的闹着要买衣服。 逛了整整一个下午,吃完晚饭的兄弟俩打车回了小区。 此时,一辆低调的奔驰商务车就停在他们楼下。 谢临看着车窗外老旧的公寓楼:“他跟他弟弟就住在这里?” “好像还有他男朋友吧。”吴其然划着手机在看微信:“才50平米,就这还是租的。” 谢临转过头,严肃问道:“你是经纪人,为什么不给他安排住处。” “你还问我,”吴其然简直气笑:“那人家季晨阳说了要跟你住,你又为什么不同意?” 第53章 影帝的白月光(九) 谢临无言以对,毕竟出尔反尔的人的确是他。 “对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吴其然放下手机,脸上带了点严肃:“你别看季晨阳才22岁,但他可一点都不简单。” 他把顾悸将亲弟弟套给何永毅的事,简单的跟谢临说了一遍。 “你看,他不仅聪明,而且下手也狠。”吴其然说着说着,把自己也说的狐疑起来:“嘶,你说季晨阳明明样样出色,怎么当初就把自己签到悦星了?” 他问谢临,谢临却深眸微敛,仿佛在思考什么的样子。 “哎我跟你说话呢,你想什么想这么认真?” 不止容貌,季晨阳就连性格都跟梦中贴合了九分。 谢临没把自己心里的事告诉吴其然,只是道:“没什么。” 两个人一起在车里坐到六点半,一个男人提着旅行袋从不远处走来。 吴其然不经意瞥了眼,结果下一秒就坐起了腰:“嗯?这人好像是小季的男朋友。” 那天谢临说完,他就把季晨阳能查到的资料都看了一遍,就连上学时拿了几次三好学生都记得。 男人从车前一晃而过,谢临看着他走进楼门的背影,眸光渐冷:“他叫什么。” “叫沈墨,混的还不如季晨阳呢,不过他这三庭五眼倒是长的不错,剧圈挺吃这一挂的。” 谢临面无表情的看回他,吴其然一头雾水:“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过几分钟,沈墨又下来了,好像只是上楼放了个行李。 他没走远,就站在楼门前打电话。 就在吴其然纠结要不要给季晨阳打个电话时,兄弟俩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晨阳!”沈墨笑着迎上前,然后张开胳膊将人拥到了怀里。 此时的季温暮站在哥哥身后,满眼委屈的看着沈墨。 沈墨的脸露在季晨阳的肩上,蹙着眉冲他微不可见的摇了下头。 季温暮的表情很快就变为了怨怼,他直接勾起沈墨放在哥哥腰上的手,然后将自己的手指插入了沈墨的指缝中。 看到整个过程的吴其然膈应的挑高双眉,他转过脸:“谢临,你看见……卧槽谢临,谢临!” 谢临已经下了车,大步朝三人走去。 “季晨阳。” 听见暗含薄怒的低沉嗓音,顾悸的唇角扬起了一瞬。 吴其然这时也追下了车,顾悸跟沈墨拉开距离:“吴经纪。”接着他微讶的看向谢临:“谢先生,你怎么也来了?” 沈墨和季温暮几乎同时脸色大变,因为他们认出了眼前的男人。 竟然是谢临,季晨阳怎么可能会认识谢临? 看过刚才那么刺激的偷情画面,哪怕平时在社交场八面玲珑的吴其然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谢临又向顾悸靠近了几步,一旁的季温暮近距离看着他的脸,两只眼睛顿时就看痴了。 而一旁的沈墨则蹙起了眉,看着两人对视的模样,莫名而起的危机感让他忍不住开了口:“晨阳。” 顾悸正要转头,吴其然却马上咳了一声:“小季,房子我已经给你找好了,今天就可以搬过去。” “房子?” 顾悸还没开口,沈墨反而先惊讶:“晨阳,你要搬走吗?” 就算是搬家,晨阳的经纪人不是蒋森吗,为什么是这位在张罗? 沈墨心里的危机感已经扩散成了不安,他突然发现自己身为男朋友却对另一半的事知道的越来越少。 “嗯,我换公司了。”顾悸完全是一副体贴的口吻:“你这段时间拍戏太辛苦,所以没告诉你。” 吴其然本想给谢临递个[你看吧我就说他不简单]的眼神,结果谢临却一瞬不瞬的看着季晨阳,没分半点注意力给他。 季温暮这时终于把目光从谢临脸上拔了下来,期待又害羞的道:“哥,咱们是不是该请客人去家里坐坐?” “不用了。” 拒绝的人是谢临,他看都没看季温暮,而是依旧盯着顾悸:“你晚饭吃了吗?” 顾悸眼底泛起笑意:“还没有。” “一起。” 听见他这熟悉的生硬口吻,顾悸心情愉悦:“好啊。” 沈墨和季温暮都以为自己会被带上,结果顾悸转身就把手里的包装袋递向两人:“你们先回去,我吃完饭就回来。” 沈墨想说什么却被季温暮抢了先:“哥,我也要去!” 顾悸无奈的看着他:“我一会要跟吴经纪谈正事,你坐着会无聊的。” 季温暮马上反驳:“我不,我就要……” “小季——”吴其然有眼色的招呼了顾悸一声:“快上车,咱们走了。” 顾悸叮嘱了沈墨几句,然后头也不回的扔下两人走了。 车子开出小区,车内却一片安静。 明明是谢临自己主动开口约吃饭,上车后却一句话不跟季晨阳说。 吴其然决定今年过年,一定要写个服字贴谢临家大门上。 他挑了一间私密性很好的餐厅,三个人坐进包厢后,吴其然点菜。 谢临的口味他知道,所以问顾悸:“小季,你喜欢吃什么?” “我都可以。”反正他什么正餐都不喜欢。 话音刚落,顾悸就感觉谢临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可很快又收了回去。 顾悸的唇角微不可见的扬了扬,谢影帝肯定是在想,梦里那个明明很挑食,为什么季晨阳却不挑。 根据他对位面局的了解,就算是主神也没有那个能力可以完全抹去无祇的记忆。 他们能做到的,只能是将记忆转换成另一种模式,比如是梦,又比如伪造成一种凭空而来的臆想。 所以系统在提出补偿的时候,他才会故意只要一片织梦云。 春梦可比那些模糊不清的梦要好多了,毕竟人对欲望的渴求永远都是无限的。 菜上桌之后,吴其然主动举杯:“欢迎小季加入迦南。” 三人喝了一口刚放下杯子,顾悸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低声说了句抱歉,然后就起身去门外接电话了。 吴其然眼尖,在季晨阳拿起手机前就看见了屏幕上的备注。 是沈墨。 他真有点弄不清季晨阳是什么想的,于是问谢临:“你说他明知道男朋友和自己弟弟有那种关系,为什么还不分手啊?” 第44章 谢临沉默了一会,“沈墨身上,应该有他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 他的疑惑还没解开,顾悸就推门回来了。 他收了声,三人一起吃饭。 餐桌上安静的实在尴尬,就在吴其然准备找话题时,谢临忽然开了口:“季晨阳,你之前为什么说要跟我一起住。” 顾悸放下手里的叉子,满目生光的看向谢临:“因为我发现……”他有意停顿了一下,“谢先生你跟我的初恋长的很像。” 第54章 影帝的白月光(十) ‘噗,咳,咳咳——’ 吴其然把刚送进嘴的通心粉喷了一桌,捂着脖子开始狂咳不止。 这一口呛的吴其然整整咳了半分钟,一张脸胀的淤红,连眼泪都出来了。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气来,顾悸歉意的看着他:“不好意思吴经纪,我没想到随口一个玩笑会让你呛住。” 玩笑?? 吴其然真·人都傻了,他看着顾悸,又看向谢临:“你们两个这样有意思吗?” 谢临没说话,顾悸却疑惑起来:“为什么是我们两个,难道谢先生也跟你开过一样的玩笑吗?” 吴其然抬起两只手,像是投降一样:“行,是我口误,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桌子上的几道菜被喷到了通心粉,自然是不能吃了。 吴其然原本要撤了重点,但顾悸却说他吃饱了。 “吴经纪,那我先回去简单收拾点衣服,或者你把新房钥匙给我,我自己慢慢搬。” 吴其然飞快的瞥了谢临一眼,然后清了下嗓子:“小季,房子那边添了不少新家具,怎么也要通一个月的风,你看……” 话音刚落,谢临终于不再修闭口禅了:“我在广安路有套房子,可以借你暂住。” “对对对,谢临那套房子就在二环里,离咱们公司还近,方便的很。” 顾悸也不打算继续玩了,于是抿了抿唇角:“那就打扰谢先生了。” 谢临攥起的手指松了开来:“不打扰。” 房子的事情敲定,吴其然开车送他回去拿行李。 到了楼下,吴其然问道:“小季,我陪你一起上去吧?” “不用了,我跟我男朋友还有点事情要说。” 他都这样说了,吴其然也不好再坚持。 到了出租屋门口,顾悸刚把钥匙插入门锁,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晨阳,你回来了。” 顾悸装着没看出他有一肚子话想问的样子,语气淡淡的道:“嗯,跟吴经纪他们吃完饭就回来了。” 他边说边走向两人的卧室,然后打开了衣柜。 沈墨见状,赶紧绕到了他面前:“晨阳,你真的要搬走吗?” 顾悸抬手把挂着的衣服取下:“吴经纪说新房子离公司近,比较方便。” 沈墨的嘴巴张合了几下:“那小暮呢,他一个人住这怎么行?” 顾悸略带莫名的看着他:“怎么会留他一个人,小暮马上要进公司训练了,当然是住集体宿舍。” 这下沈墨终于忍不住了:“那我呢。” 他握住顾悸的手,不安的情绪齐齐涌上:“晨阳,那我呢。” “我只是换个住处而已,”顾悸笑了一声,不着痕迹的挣开他的手:“怎么被你说的像是要分手一样。” 见他毫不在意的继续收拾衣服,沈墨更加心慌意乱:“晨阳,你是不是……”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沈墨想问的话,他垂下眸:“我去开门。” 他大步走到门口,也没问是谁直接就打开了门。 “你好,我找季晨阳。”是谢临。 沈墨看着从头到脚都自带矜贵与气势的男人,只是这么面对面的站着,他整个人就无端端的矮了一截。 他故意不把人让进来,嘴上道:“晨阳在收拾衣服。” 谢临面无表情的从他脸上移开目光:“那我等他。” 此时,季温暮从房间探出脸来,一看真是谢临,马上迫不及待的跑了过来。 “谢先生!” 谢临这次连眼神都没给,但季温暮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冷淡态度,自己叽喳起来:“我特别喜欢看你的电影,每部都认真看了好几遍,你在荧幕上真的特别特别帅。” 季温暮的声音这么大,顾悸也不好再装听不见了。 他提起行李箱,从卧室走了出去。 顾悸刚出来,谢临就一眼看到了他:“季晨阳。” “你怎么上来了,怎么不在车上等我。” 他熟稔的语气让三人的心情同时起了变化,季温暮第一个有了动作,返身过去抱住顾悸的胳膊,撒娇道:“哥,我也要去跟你住大房子,好不好嘛。” 顾悸正要开口,谢临低沉的嗓音响了起来:“房子是我的,不好。” 说完,他看回顾悸:“吴经纪还在楼下等着。” 季温暮没想到谢临会这么直接的拒绝他,整个人难堪至极,完全像个小丑。 就在两人要出门时,沈墨忽然拿过了他手里的行李箱:“晨阳,我送你下去。” 这个借口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下楼时季温暮也在后面。 吴其然正在车里打电话,一看这个修罗场架势就挂断了手机开门下车。 沈墨走到他面前,礼貌又温和的道:“吴经纪你好,我是晨阳的男朋友。” 吴其然心里觉得嘲讽,但还是跟他握了下手。 “以后晨阳就托你照顾了,他胃不太好,前阵子还在片场受了伤……” 沈墨事无巨细的交代着,谁听了都会觉得他这个男朋友相当体贴。 顾悸临上车前,季温暮还依依不饶的要跟他走,最后还是沈墨解了围。 “你听话,等我这部戏拍完就能租个大房子,到时候还是我们三个一起住。” 说完,他走向顾悸,抬手轻轻地抱了他一下:“好好照顾自己,有任何事马上给我打电话。” 吴其然看着沈墨这副模样,心道要不是亲眼看见他跟季温暮偷情,还真要被骗过去了。 谢临此时的脸色已经冷的不能再冷,不过他平时也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也没人觉得奇怪。 车子驶离小区大门,车门的气氛安静的诡异。 吴其然打破沉默:“小季,明天十点我接你去公司签正式合约,你记得带上身份证。” “好。” 话音刚落,谢临忽然开了口:“迦南不允许艺人在上升期的时候谈恋爱。” 神特么不能在上升期谈恋爱,吴其然在心里咆哮。 迦南从成立之初到现在,向来只签超一线艺人,所以满打满算只有五个人。 一个离婚,两个已婚,还有一个早就官宣了恋情。 谢临,就你一个万年寡王!! 其实谢临说完这句话,自己都后悔了,但顾悸的心情却好得不得了。 “沈墨在跟我弟弟偷情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是我男朋友了。” 说完,他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是不能进迦南了。” “为什么啊?”这句是吴其然问的。 顾悸转过头看着谢临,眸中含笑:“因为我有一个喜欢的人,如果他也喜欢我,我肯定会违反公司的规定跟他谈恋爱的。” 第55章 影帝的白月光(十一) 上次在安全通道没看清,这次顾悸倒是清晰的看见了谢临耳朵颜色的变化。 谢临别开脸,十分刻意的看向窗外。 “小季,咱们公司没这种规定,谢临那是跟你开玩笑呢,”吴其然说道:“不过我也觉得你现在别急着谈恋爱,你这个年龄正是拼事业的时候。” 说完他瞥了后视镜,没曾想正对上谢临那双结冰的深眸。 吴其然一凛,自己不是顺着他的话说的吗,谢临这又怎么了。 顾悸笑着应道:“好,我不急。” 吴其然把两个人送到广安路的住宅,到了楼下没上去,自己开车走了。 谢临住在最大的主卧,他把季晨阳的房间安排在了自己隔壁。 顾悸肚子有点饿了,于是打开行李箱先取出了一大盒巧克力,然后边收拾边吃。 谢临拿着电梯卡过来的时候,就见季晨阳嘴里嚼着什么,桌上散了一片巧克力包装的锡箔纸。 他下意识蹙眉,顾悸正好转过身:“谢先生。” 谢临走过去,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这是电梯卡,一会再去大门输入一下你的指纹。” “谢谢。” 道完谢的顾悸又吃了一颗巧克力,继续收拾自己的衣服。 谢临神情逐渐严肃起来,在季晨阳当着自己面吃到第三颗时,他终于忍不住了:“季晨阳,演员要有管理身材的自觉。” 顾悸把巧克力顶入腮帮子,故意拉起衣摆:“我一点也不胖啊,你看,身上还有肌肉呢。” 谢临别开深眸:“你总是吃零食,没有营养。” 第45章 顾悸隐去眸底的笑意,困惑的眨了眨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总是吃零食?” 谢临又不说话了,但走之前把桌上没剩几颗的巧克力盒给顺走了。 顾悸收拾完准备洗个澡,刚拿出换洗的衣服,沈墨的视频就打进来了。 他按了下侧键,手机静音后去了浴室。 沈墨打了好几遍,放下手机后,一言不发。 凑过来的季温暮坐了回去,不爽的嘁了一声:“我哥现在真是越来越怪了,换公司不告诉我们,连认识谢临也不说。” 沈墨抬起眼,眼沉如冰:“你是不是也想跟谢临走?” 季温暮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刚要开口,沈墨却又质问道:“晨阳在家的这段时间,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原本心虚的季温暮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你什么意思啊?!”说完他指着沈墨反唇相讥:“我看是你见我哥变了心,自己害怕了吧!” “季温暮!” 沈墨和季温暮在出租屋里狗咬狗,这边顾悸洗完澡,敲响了主卧的门。 谢临打开门看到湿着头发的季晨阳:“什么事。” “大门,我不知道怎么输入指纹。” 谢临领着他去,在密码锁上操作了几下后,示意道:“把指尖按在这里。” 顾悸微微躬下身,敞开的领子露出大片春光。 谢临在垂眸时不经意用余光瞥到了一眼,嗯,确实是一点也不胖,还有肌肉。 谢临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脸,顾悸却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这样吗?” “嗯。” 输完指纹,起身后的顾悸眼睛亮晶晶的:“我弄好啦。” 两人从外面回来,他主动问谢临房子里有没有他不能进房间,又或是不能动的东西。 “没有,你都可以用。” 顾悸看着他:“那家庭影院呢。” “一样。” 顾悸扬起唇角:“那晚上没事,我们看电影吧。” 他突如其来的邀约让谢临怔了一瞬,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他点了点头。 顾悸马上跑回房间抱了几包零食,谢临见状:“看电影不许吃这些。” “为什么?” 谢临足足沉默了好几秒:“你的职业是演员,看电影的时候应该认真观察。” 顾悸忍笑,然后故意用玩闹的语气问:“那看限制级呢,也要认真学习里面的内容吗?” 谢临刚蹙起眉,顾悸就像忽然反应过来,满脸尴尬:“对不起谢先生,我不该跟你开这样的玩笑。” 谢临看着他连肩膀都窘缩了起来,过了一会:“季晨阳,我只有26岁。” “……嗯?” “我不是你的长辈,你不用怕我。” 顾悸垂着双眸,小声道:“但你是大前辈,我总不能像朋友那样随便的对待你。” 谢临被他这句话说的胸口发闷,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于是转身去了家庭影院。 没过一会,顾悸也悄声进来了。 谢临心思不在电影上,随手挑了一部,结果饰演女主角正好也是迦南旗下的艺人,金相奖影后乔关月。 两个人全程都看着荧幕,谁也没说话。 临到结尾时,顾悸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谢先生,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当演员?” 以谢家的家世,谢临进娱乐圈已经属于异端了。 谢临沉默了许久,直到演员表出来,他才回答了顾悸的问题。 “因为我找不到他,只能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等他来找我。” 话音刚落,他就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一样忽然站了起来:“明天你还要去公司,早点睡。” 顾悸回到房间后,从手机上重新找出了谢临那段提及初恋的采访。 听完最后一句话,顾悸向后倒在了床上。 系统跟着他一起看完采访,心里觉得酸涩涩的:【宿主,裴上将一直在等你。】 顾悸没说话,而是凭空变出了一张扑克牌。 手指交叠一弹,纸牌飞出后擦过墙顶再次回到了他手里。 克制永远比放纵更诱人,他喜欢他的理智,但更喜欢看他为自己变的不理智的样子。 可他的另一半,注定不该如此。 当天晚上,谢临又做了一场沉梦,醒来时已经是上午10点了。 他坐起身,以往梦醒后存于胸口的那种失落荡然无存。 谢临知道,是因为季晨阳。 吴其然一大早就去接了顾悸,到公司签完艺人合约后,顾悸问道:“我今天会见到迦南老板吗?” 吴其然舔了下嘴唇,含混其词:“老板人在国外,等他回来肯定会见你的。” 他不好直接说迦南就是谢家的,免得季晨阳会多想。 “对了,我发给那几个剧本你看的怎么样了?” 季晨阳这个咖位虽然还不能挑大梁演男主角,但自己帮他争取个热门ip的主配还是问题不大的。 顾悸想了想:“我觉得《恃宠》的男二不错。” 吴其然认同的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那个角色最出彩,那行,我这边先联系副导演,试镜的时候我通知你。” “好。” 原本四点要安排季晨阳见见公司团队,但谢临六点有个杂志盛典的活动,吴其然得全程跟。 “我先送你回家,你回去之后再多看看剧本。” “不了。”顾悸系上安全带:“沈墨今天要回剧组,走之前他想见我一面。” “你那个男朋友啊,呵……”吴其然略带嘲讽的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但也什么都说了。 把顾悸送到见面的地方后,他意有所指的道:“小季,既然清楚了就别再拖了。” 顾悸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笑了笑:“我明白。” 进到餐厅,沈墨已经到了。 “晨阳,这里。” 顾悸走过去坐到他对面,沈墨马上把自己手机递了过来:“我先点了一些,你看看还有想加的吗?” 他略扫了一眼,发现几乎都是季晨阳爱吃的。 顾悸把手机放回去,神情冷淡:“没有了。” 沈墨看着他:“我今天把小暮送去悦星了,你没有来,他还发了一顿脾气。” 顾悸撑着侧脸,语气轻慢的道:“我去了,他照样会发脾气。” 季晨阳和沈墨都是演员,经常聚少离多,所以每次见面都似热恋时那般亲密。 可是现在这种感觉,再也没有了。 沈墨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连日来的不安彻底击垮了他对两个人感情的信心。 “晨阳,你最近这么冷淡,是不是因为我做错什么让你不高兴了?” 顾悸依旧没看他,只是看着茶杯上腾起的雾气:“有吗?” 沈墨的心里愈发惶然,但他同时也心虚,担心被季晨阳看出什么。 他攥起手指:“你跟谢临是朋友吗?” 听到这句话,顾悸终于抬起双眸:“他那样的地位,会跟我当朋友吗?” 沈墨嘴角扯起一个僵硬的弧度,讪讪的道:“也是,换做以前,我们恐怕都不配跟他说句话。” 系统一听渣男把自己跟宿主划到一起,气到叉腰:【你才不配,我宿主顶配,我宿主和谢影帝是奥利奥夹心脆!】 顾悸被他逗的笑出了声,沈墨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双眸中再度显出几分痴迷。 就在这时,顾悸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喂,郑哥。” 手机那头满是嘈杂的声音,郑锡吆喝着道:“在哪呢,你快打车过来,我都喝不过他们了。” 通话结束后,沈墨问道:“是郑哥打来的?” 郑锡就是那个副导演,沈墨这次的角色就是季晨阳从他手里求来的。 “嗯,他叫我去喝酒。” 沈墨的脸色有点难看,“哦,这样啊。” “沈墨。”顾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觉得我要去吗?” 沈墨惦记着郑哥手上的那些资源,躲闪着他的目光:“那你,你就去吧,少喝点酒,不然你第二天又要难受了。” 【叮,目标悔意值+15。】 顾悸冷讽的笑了一声,每次郑锡叫季晨阳去,哪次不是醉的不省人事,有几次差点就送医院了,何止是一句难受可以描述。 他站起身:“我走了。” “晨……”沈墨最终还是没有叫住他, 出了餐厅,顾悸按照郑锡发来的定位叫了辆车。 郑锡这个人不坏,但就是非常爱喝酒,谈什么事都要拉到酒桌上谈。 在他组的局上有的小明星跟金主对了眼,喝完酒就跟人走了,唯独季晨阳从始至终都是个异类。 定位地址是一家会所,顾悸到的时候,在场的人早就喝了起来。 一见到他来,郑锡七扭八歪的走过去,嘴上嚷嚷道:“你可算是来了,你再不到我马上就得趴那了。” 他声音不算很大,但整个包厢却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46章 所有人都半张着嘴看着顾悸,两只眼睛直的不能再直。 顾悸躲过郑锡搂环来的胳膊,嗓音清冷的叫了一声:“郑哥。” * 晚上九点,参加完盛典活动的谢临回到了家。 副卧的灯是黑的,他打开别的房间看了一眼,季晨阳都不在里面。 “嗯?小季怎么还没回来。”送人回来的吴其然觉得奇怪。 他拿出手机联系顾悸,打了两通电话,到第三遍才接通。 听着那头传来炸耳的音乐声,吴其然蹙起眉:“小季,你人在哪?” 顾悸说了地址,吴其然下意识看了一眼谢临:“你在那等着,我现在马上去接你。” 挂断电话,他对谢临道:“小季在luxure会所。” 京圈的富二代就没有不知道luxure的,那个地方虽然奢华,但也是出了名的乱,搞什么的都有。 两人去的路上,吴其然见谢临一直不说话,故意道:“嗐,你还不知道小季,聪明的跟什么似的,别人肯定占不着便宜。” 谢临拢着狭长的眼尾:“他下午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拦着。” “他说他去见沈墨,我哪知道他会去luxure啊。” 话音刚落,吴其然就后颈一紧,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你说他聪明?”谢临转过头:“聪明的人,为什么要留着劈腿的男朋友不分手。” 吴其然小声嘟囔:“不是你说沈墨身上有他要的东西吗。” 谢临只当什么也没听见,沉着脸转过了头。 吴其然在遵守交通法规的前提下,用最快的速度开到了会所。 他挡了亲自来接待经理,两人直接上到三楼,绕过长廊后一把推开了包厢大门。 纸醉金迷的场面跃然至谢临眼前,他寒澈的双眸在人堆里快速寻找季晨阳的身影。 吴其然把包厢内的所有灯全部打开,‘啪’的一声,不知是谁的酒杯砸在了地上。 “谢,谢临?!” 随着一道惊呼,在场众人看到门口的两道身影,全都猛然一震。 顾悸从洗手间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谢临冷肃着一张脸走到他面前:“谁让你来这的。” 顾悸乖乖的抬手一指:“郑哥。” 郑锡瞬间酒醒了一半,吭哧着对谢临道:“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叫小季……” “迦南的艺人从来都不参与这种局,郑锡你不知道吗。”吴其然冷声道。 郑锡浑身都麻了,他哪知道季晨阳什么时候签了迦南,又怎么突然得了谢临的庇护。 他着急想解释自己没让季晨阳喝酒,但谢临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谢临当着所有人的面握住顾悸的手:“跟我回家。” 第56章 影帝的白月光(十二) 回去的路上,吴其然一句话都没敢说。 因为谢临现在就是一座冰山下的活火山。 他就想不通了,季晨阳去见男朋友,谢临要生气,季晨阳喝酒,谢临还生气。 难不成真把小季当初恋的替身了? 吴其然在心里咂摸着,又觉得谢临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季晨阳被从会所拉出来时眼神就飘飘悠悠的,连眨眼的速度都变慢了,这副样子明显就是喝醉了。 “谢临,我要喝水。” 听见他直呼自己大名,谢临宛若深潭的黑眸看了他一眼,然后将一瓶矿泉水拧开递了过去。 “要喂。” 吴其然鼻腔发出嗤的一声,明显是在偷笑。 谢临握在水瓶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最后还是喂到了他嘴边。 顾悸刚要喝,车身忽然猛地顿了一下,瓶口随着惯性下倾,里面的水直接洒了他一身。 吴其然听到后座的动静,赶紧解释:“刚有个减速带没看见,我真不是故意的。” 好在转个弯就到了,车停在楼下后,吴其然解开安全转身。 就这一会功夫,顾悸已经靠着谢临睡着了。 “小季,小……” 吴其然被谢临一个眼神制止,他打开车门下车,然后绕到另一侧将人抱了下来。 “我就不上去了。”说完他还别有深意的清了清嗓子:“那个,你们两个注意点。” 结果谢临根本没有get到他的意思,点了下头后就走了。 两人上楼,进门后他抱着人直接去了侧卧。 谢临弯腰准备把他放到床上,顾悸却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小声道:“再抱一会。” 谢临犹豫了片刻,还是拉开了他的胳膊。 他起身去衣柜找了一套睡衣,放在季晨阳身边:“先换衣服。” 顾悸躺在床上看着他:“那换完衣服,你还抱我吗?” 谢临明知道他说的是醉话,但对着这张脸,他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嗯。” 顾悸从床上坐了起来,两手交叉握住衣角提了上去。 结果等他把上衣从脖子上拽出来后,谢临竟然不见了。 顾悸也没急着找人,而是脚步稳健的进了浴室。 谢临洗完澡一开门,季晨阳就坐在门前的小板凳上。 见他出来,顾悸便张开胳膊,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谢临弯腰把人捞到了怀里,顾悸贴到了他的脖子上:“你闻起来像草莓。” 谢临没搭他的话,没想到顾悸却拉开自己的领口:“你闻闻我像什么。” 谢临别开了脸,加快了脚步。 将人放到床上后,他把顾悸豁开的领子拉好:“早点睡。” 他刚直起身,床上的顾悸忽然咕哝了一声:“在梦里,你不是这样的……” 谢临的瞳孔蓦地一缩,手指一把握住了顾悸的胳膊:“你说什么?” 顾悸皱了皱眉,似乎被他握疼了,但他喝醉了实在太困,模糊的嘟囔了一句就翻过身彻底睡了。 谢临满心失落的松开了手指,但他又不甘心,于是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的双眸一直看着顾悸,直到响起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铃声一遍又一遍的不停,谢临拿起顾悸扔在地上的外套,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他原本想关静音,可看到备注后,谢临却接了起来:“喂。” 听见这道低沉的男性嗓音,沈墨愣了愣:“你好,我,我找晨阳。” “他喝醉了,现在已经睡着了。” 沈墨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生怕季晨阳是被酒局上的人带走了:“你是谁?晨阳现在在哪,我让他弟弟去接他。” “我是谢临,”他的嗓音比平时还要冰冷:“你不必通知他弟弟了,他在我这里很安全。” 说完,他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沈墨锲而不舍的又打了过来,谢临干脆按了关机。 闭着眼睛的顾悸感觉床边再度陷了下去,挂断电话后的谢临,终于下定了决心。 “季晨阳,季晨阳。” 几次过后,顾悸皱着脸睁开眼睛:“你好吵……” 为了防止他再次睡过去,谢临干脆将他抱了起来,顾悸靠在他的宽肩上,唇角微不可见的扬了扬。 “季晨阳,我有话要问你。” 顾悸闭着眼睛,赖唧唧的道:“只有小草莓才能问我问题。” 谢临默默深吸了一口气:“嗯,小草莓问你。”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怀里的人在抖,“你怎么了。” 憋笑憋得胸口发颤的顾悸,把脸埋到他肩窝:“没事,有点冷。” 谢临抱着他朝床头移动,盖上被子后,他还朝顾悸肩上掖了掖。 “季晨阳。” “嗯。” 谢临的心脏传来咚咚的声响,他停顿了几秒,轻启薄唇:“你,梦到过我吗?” 顾悸抱住他的腰:“你怎么知道我的梦里有你?” 他感觉到谢临的腰肌瞬间紧绷了起来,过了不知多久,他的头顶传来声音:“我们在你的梦里都做了什么?” 顾悸语调慢吞吞的:“你想知道啊。” 与他的散漫不同,谢临的语气确实无比郑重:“这对我很重要。” 顾悸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一字一字道:“梦里的你虽然在换姿势的时候有些稚拙,但动起来却积极又热烈,你的肩膀也像现在一样宽,我在下面都看不到天花板。” 谢临的耳朵迅速烧了起来,连带着两人贴着的地方都热了起来:“我不是问这个。” “哦。”顾悸懒洋洋的:“可是我只记得身体最舒服的时候。” 谢临沉默了许久,再想问什么的时候,顾悸朝他怀里蜷了蜷身体:“我好困,要睡觉了。” * 吴其然第二天故意拖到中午才来,一进门,谢临正在客厅坐着。 “小季呢?” “在阳台打电话。” 见他神色如常的样子,吴其然有一种小失望又同时松了一口气的复杂情感。 顾悸接的是季温暮的电话,他打过来抱怨上课辛苦,跳舞压腿痛的要死,同宿舍的练习生还不怎么理他。 第47章 通常这种事季温暮都会打给沈墨,但两个人上次吵过架,沈墨现在根本不接他的电话。 顾悸拒绝了他要换公司的要求,然后不管季温暮怎么假哭,直接挂断了电话。 回到客厅他看见了吴其然:“吴经纪。” “小季,《恃宠》那边给消息了,我明天就带你去试镜。” 顾悸点了点头:“好。” 说完,他又跟谢临说起了工作:“孟导那边后期需要你去补点录音,我安排小孙跟你去,后天你直接飞去s市,你代言的那个顶奢有场成立110年的大秀活动。” 各自交代完两人的工作,助理正好送来了午餐。吴其然识相的没留下吃饭,带着助理走了。 两人吃完后,顾悸坐在客厅沙发上开始看剧本。 谢临出来倒了次咖啡,又找了次东西,等第三次从他眼前晃过后,顾悸隐去笑意抬眸:“谢先生,你能帮我对下试镜的戏吗?” 谢临还是一如既往的稳重脸:“嗯。” 两人坐到一起,顾悸靠过去指着道:“这场。” 谢临接过他手里的剧本,看了一会后:“你演宋遇宁,我是陆言泓。” 陆言泓是《恃宠》里的男主,性格暴躁张狂,是个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二世祖。 而宋遇宁就是顾悸要试镜的男二,表面温和优雅,实际心机深沉,下手狠绝。 顾悸乖巧点头:“好。” 几分钟后,两人记好台词,谢临起身站在了他面前。 坐在那里的顾悸浑身流露出一股精英的气质,露出一抹看似温和实则虚假的笑容:“听说陆先生就快结婚了,那我在这里提前说句恭喜。” 谢临冷笑一声,眼中充满躁戾:“宋遇宁,你他妈也配跟老子这样说话?!我结不结婚关你什么事,你识相点就给我把林晚交出来!” 顾悸摘下不存在的眼镜,慢条斯理的擦了两下,却被谢临一巴掌扇飞。 尽管如此,顾悸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他放下交叠腿站了起来,眼中满是讥诮:“陆言泓,我平生最喜欢看的就是你像条疯狗一样乱叫。” 说到这,顾悸靠近谢临耳旁:“叫声十分悦耳。” 话音刚落,谢临就一把抓住他的脖领,两人针锋相对。 下一秒,谢临就松开了手,顾悸却趁机抠扣住了他的手指,有点委屈的道:“你刚才有点凶。” 谢临认真解释:“不是凶你,陆言泓就是这样的人设。” 顾悸贴近他,用目光一寸一寸的描摹他的眉眼:“陆言泓要是长着你这张脸,肯定连骂脏话都会让观众觉得有一种野性的性感。” 谢临有些不自在,修长的手指从他指缝抽了出来。 顾悸也没做纠缠,反而岔开话题道:“沈墨早上发信息说,昨晚你接了我的电话。” 谢临坦然承认:“你睡着了,我告诉他你在我这里很安全。” “安全吗?”顾悸笑的戏谑:“你临睡前好像折腾我来着。” 折腾这个词自带暧昧,谢临别开眼神:“我只是问了你一些问题。” “嗯……我回忆回忆,”顾悸眯起眼睛:“你是不是问我春梦对象是谁来着?” 某些滚烫的话语在谢临脑中被勾了起来,他喉结上下动了动:“不是。” 顾悸挠了挠脖子,有些可惜的道:“那应该是我记错了。”说完,他又笑了笑:“也是,你怎么会问我这么不着调的问题呢。” 谢临这时看回了他:“我问的问题很正经,但你却告诉我,我在你的梦里不正经。” 第57章 影帝的白月光(十三) 换做一般人听到这样的话,至少也会有几分羞赧。 但顾悸调戏谢临,从来就不知道尺度为何物。 “在我梦里你当然要不正经,否则不拉着你沉沦欲望,岂不是暴殄天物?” 说完,他就握住谢临的手腕,眸中存了蛊惑:“既然我都告诉你了,那作为交换,你是不是也该说说你的春梦对象?” 两人近到呼吸交缠,谢临感觉被他握住的地方,就像是被小狐狸用尾巴尖来回轻扫着,泛起一阵酥麻。 谢临的呼吸被打乱,他克制着自己将手腕脱了出来:“接着对戏吧。” 顾悸也不失望,只是把他的拒绝在心里小小的记了一笔。 两个人把试镜的三场戏都对完了,谢临是影帝,演技自不用说,但顾悸却有问题。 演员饰演一个角色,外形好看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贴合人物设定。 季晨阳演男配,如果男主角的人选不能更胜一筹,剧方八成不会考虑。 但这些话谢临并没有说出口,他担心会打击季晨阳的积极性。 吃晚饭时,谢临问道:“那么多角色,你为什么选宋遇宁?” “因为演起来比较轻松,而且给的片酬最高。”顾悸回答的很直接。 谢临眉心微蹙:“为了钱?” 顾悸戳着盘子里的菜:“对啊,我答应过我妈,一定会把弟弟养大成人。” “如果你只是为了这些,大可不必做演员。” 谢临希望他明白自己到底要什么,而不是为了养白眼狼弟弟去牺牲理想。 结果顾悸却似笑非笑的挑了下眉:“也是啊,我长这么好看,最应该做被人豢养的金丝雀才对。” “季晨阳!” 见他深眸中露出严肃之色,顾悸垂下眸:“难道我不想演好角色吗,但我只是一个没名气的小演员,有哪个大导演愿意用我。” 听出他话中的委屈和卑微,谢临的喉头竟也涌上了携苦的酸涩。 “刚才是我语气不好,抱歉。” 顾悸还是低着头:“你不用道歉,是我自己说错话惹你不高兴了。” “季晨阳,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为你不值得。”谢临满眼认真的看着他:“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找角色。” 之前他不开这个口是不想让季成阳觉得伤自尊,但现在想来,对方有这样的演技,不走捷径只是在凭白耽误时间。 顾悸压下即将上扬的唇角,抬眸小心翼翼的看着他:“那别人会不会说你单独帮我开后门?” 系统挠头:【这话我怎么听着自带颜色?】 谢临以为顾悸担心自己为难,第一次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我自己想做的事,别人从来没有指摘的资格。” 顾悸动了动被大手包住的手指:“那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谢临看着他的眼睛:“我只需要你留在我身边。” 顾悸看了他几秒,小小声道:“你对我这么好,以后要是再梦到你,我都不好意思动手动嘴了。” 谢临无法应对他这句话,只好收回与他对视的目光。 但心里却暗暗想着,对你好,难道不会更想上下其手吗。 * 隔天一大早,吴其然来接顾悸去机场。 谢临去h市的航班在十点,结果却跟他们一起出发。 吴其然对此心照不宣,暧昧期嘛,他懂。 听到提示登机的广播,顾悸站起身:“谢先生,我走了。” “嗯。” 在公共场合谢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一直看着顾悸走进登机通道。 两人走的是vip通道,坐进头等舱后,顾悸开口:“吴经纪,你可以把谢先生的微信给我吗?” 吴其然面露惊讶:“你们两个住在一起,竟然还没加?” 见他摇头,吴其然也知道这俩人谈恋爱不走寻常路,于是拿出手机按了几下:“我把他名片推给你了。” “谢谢。” 在输入好友验证的时候,顾悸没打自己的名字,而是打了一句话。 谢临看到时,上面写着:[小草莓,加个微信吧,方便我们以后私奔。] 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他,谢临修长的手指按下了通过的按键。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等他下飞机再看手机时,季晨阳的微信头像已经换成了一颗草莓,图下还有一行小小手写字:mine 他刚将放大的头像点击缩小,季晨阳的微信就发了过来:[头像是我在飞机上自己画的,可爱吗?] 谢临耳根微热,直接关了屏幕。 吴其然坐在顾悸旁边,看着他对着屏幕扬起唇角,一脸看透了的样子摇了摇头。 在去试镜之前,吴其然先带他去了酒店。 造型师和化妆师已经到了,连衣服都准备了六套。 吴其然是铆足了劲想要打造季晨阳,毕竟公司其他艺人签进来时,不是已经拿奖拿到手软就是影坛公认的演技派,哪会有由他亲自领上高位的成就感。 一个多小时后,造型助理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吴哥,这边ok了。” 吴其然收起手机起身,进去后,看到了黑发的季晨阳。 他带着一副无框眼镜,唇角微微上翘,但镜片后的眸底却是冷色,一丝不苟的发型露出了额头,身上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 第48章 那双眼型完美双眸睨过来的时候,自带一种我虽然看着你们,但你们却不在我眼里的倨傲感。 看过剧本的吴其然,仿佛看到了活的宋遇宁站在他面前。 在试镜现场,导演和制片人看到顾悸的第一眼也生出了同样的想法。 可当助手跟顾悸搭完戏后,导演却扶着额头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去。 他的顾虑正如谢临所想,顾悸无论是外表还是演技都太过出色,出色到足以压过主角的风头。 等其他演员试镜结束,导演将写着季晨阳名字的简历放去了旁边。 制片人大为吃惊:“蒋导,你不要他?” 导演其实也觉得可惜,但还是摇了摇头:“他不适合配角。” 制片人一下就急了,他环顾左右,然后掩着嘴靠近导演耳旁说了一句话。 导演听到一半就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真的?” 制片人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怎么敢拿这种事开玩笑,你听完就算完了,咱们什么也不知道。” 试镜结束,顾悸后面就没什么通告了,结果他刚一出来,助理叶楠就火急火燎的带他上了车。 顾悸见车上只有他们两个跟司机,问道:“吴经纪呢。” 叶楠解释道:“吴哥他先走了,他要提前去跟节目组沟通。” “节目组?” “哦对对!”叶楠语速很快的道:“有个综艺现场开天窗了,总统筹跟吴哥是朋友,所以电话就打到他这来了。” 开天窗在行内指临时出了状况,而且麻烦还不小,但顾悸却不懂了:“那我为什么也要去?” 叶楠眼神闪躲,有些尴尬的道:“因为,因为吴哥手里的艺人只有你没通告。” 综艺录制的地方正好就在本市,否则节目统筹也不会求到吴其然这里。 叶楠中途接了通电话,然后一到现场,顾悸就被带到了化妆间。 没过一会,吴其然就推门进来了。 “小季,节目组请的飞行嘉宾出了状况,今天必须得录一场,不然整期节目都上不了了。” 吴其然舔了下嘴唇:“我知道这事有点突然,不过这个节目已经播出的两期各项指数都非常高,虽然这是救场,但对你来说也是个好机会。” 顾悸沉默了几秒:“可是我耐心很低,小孩子在我这里比较危险。” 他在来的路上看了半期,这个节目叫《小爸爸》,内容就是年轻男艺人带小孩。 “你只用照顾半天就行,晚上等主嘉宾回来,你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吴其然也知道这事太突然,好声好气的:“就当是帮我一个忙,行吗?” 顾悸挑了下眉:“你不后悔就行。” 见他答应,吴其然感激的拍了拍他的肩,然后马上把化妆组叫了进来。 与试镜时的风格完全不同,顾悸换了身休闲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头发也变成了幼感的烫发。 开拍之前,现场导演安排小孩先跟顾悸熟悉熟悉,结果顾悸蹲下,一大一小刚对上眼神,小男孩就咧嘴大哭了起来。 小男孩的妈妈见状,赶紧过来将他抱起:“东东不哭,你看这个哥哥长的多好看啊。” 无论妈妈怎么哄,小男孩还是一直哭,哭到咳嗽甚至哭到干呕。 眼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现场导演就要哭了的时候,系统忽然小声的对顾悸道:【宿主,我有一张临替卡,可以将他替换成……】 系统还没介绍完,顾悸直接道:‘不用别人了,就你吧。’ 系统吓得眼睛溜圆:【我,我我怎么……】 顾悸勾起唇角,语气中带着宠溺:‘因为你最乖啊。’ 几分钟后,小男孩忽然停止了哭泣。 他抽噎着从妈妈的肩膀爬起,露出圆眼小心翼翼的瞄向顾悸。 顾悸适时的抬起胳膊,这时小男孩的妈妈也赶紧道:“你看,漂亮哥哥多喜欢你呀,咱们让他抱抱好不好?” 顾悸看着系统瘪着小嘴做出想又不敢的样子,笑声差点溢出喉咙。 足足过了半分多钟,系统才点了点头。 顾悸将他从男孩妈妈的怀里接了过来,导演见状赶紧摆手让工作人员让开,正式开始拍摄。 第58章 影帝的白月光(十四) 一开始节目组还悬着心,生怕再出现之前的情况。 但自从东东被接到季晨阳怀里后,一声都没哭,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季晨阳的脸。 系统还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自家宿主,哪怕顾悸只是轻轻的一眨眼,眼尾的弧度都像带着一把小勾子,更别说这皮肤,这鼻梁…… 顾悸任他看了一会,在脑中道:‘小乖乖,你流口水了。’ 系统赶紧朝自己嘴上抹了一把,结果什么也没摸到:【你,你你骗人!】 顾悸忍不住笑了起来,系统则鼓了鼓面颊。 虽然节目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但一大一小在镜头里呈现出的效果却非常好。 系统整张脸红彤彤的,上面还带着斑驳的泪痕,于是顾悸就把他抱进了卫生间。 他在洗手池里兑了些温水,然后用脚勾来一个高凳让系统站在上面。 “可以自己洗脸吗?” 系统梗起脖子,童声嘹亮:“可以!” 顾悸从后面用胳膊揽住他的小肚子,防止他摔倒:“洗吧。” 这么大的人了谁还不会洗个脸,系统信心满满的下去,然后不出所料的卡住。 他向前挣了两下,结果手都进不到水里。 系统委屈巴巴的转过小脸,顾悸忍着笑,把他这副小身板夹到胳膊底下,然后开始给他洗小花脸。 别的明星上这个节目,不管咖位大小,对小孩子总是哄着宠着,根本不像带娃,反而更像捧着一块奶豆腐。 但唯独顾悸十分自然,敢跟孩子玩也敢逗,完全就是一副日常亲爹的模样。 比如现在他单手托着,另一只手用纸捏着小豆丁的鼻子:“来。” 系统闷声闷气的道:“我自己可以……” “听话。” 系统认命的擤完鼻子,顾悸给他擦干净后:“肚子饿不饿?” 系统一听这话,眼睛唰的亮了:“饿!” 他早就馋宿主的厨艺了,上个位面裴上将吃了那么多好吃的,他一口都没捞到。 顾悸看着他这副小馋鬼的模样,轻笑一声:“想吃什么?” “我想吃花生卷冰淇淋,巧克力曲奇,咖喱猪排饭还有芒果布丁,还有还有……” 在顾悸的注视下,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自动消音。 就在他心虚的埋低头时,顾悸开口:“晚饭吃咖喱猪排饭,甜点吃巧克力曲奇。” 系统瞬间露出掉了两颗的牙齿,眼睛里直冒小星星:“好!!” 顾悸跟系统有一个共通点,就是小学生口味,只想好不好吃,完全不考虑营不营养。 吴其然原本还担心顾悸不会做饭,照着菜谱会弄的一塌糊涂,结果顾悸那边一上手,他这份担心就瞬间烟消云散了。 顾悸先把软曲奇的面团弄了出来,分割成小团子后,他弯腰把系统抱进宝宝椅。 “你用这些把它们按出形状,”他手里拿着饼干模具,在一个面团给系统做了次示范后:“要玩吗?” “要!” 顾悸说了一句小心手,就起身去弄猪排了。 等他用肉锤把里脊砸的松软后,系统那边举起了手:“小爸爸,我想在饼干上画画。” 听他叫小爸爸叫的这么顺嘴,他看去的眸中漾着笑意:“要画什么?” “嗯……”系统抿起小嘴巴:“先保密!” 顾悸走过去把他从宝宝椅里抱出来:“好,不过要先把它们烤熟。” 烤箱已经提前预热,他把盘子放进去后,再开始做画画的糖霜。 等晚饭上桌,位面局也同时炸了锅。 “组长,047使用本体擅自前往位面,违反……” 这人话还没有说完,毕落就抬起了手。 他看着影壁上047吃的圆眼弯弯,而顾悸在一旁给他将猪排切成小块的画面,眼中有某种情绪呼之欲出。 “罢了,他开心就好。” 上次他拿卡片算计了047,这小家伙见到他就装瞎,连半个字都不跟他说。 “可是组长,系统不能对宿主产生任何类型的感情,这是咱们位面局明令禁止的!” 毕落在影壁前站了许久,看着047用脸贴着顾悸的胳膊撒娇,低语出声:“为什么不能有呢……” 与生俱来的感情,即便抹除记忆,依恋也仍旧生生不息。 系统很快就吃完了自己的那一盘,要不是顾悸让他细嚼慢咽,他还可以吃的更快。 这让节目组大感吃惊,毕竟东东吃饭一向是老大难级别的选手,以前哪个嘉宾不是追在屁股后头喂? “我还要吃。” 第49章 顾悸却抽出纸擦去他嘴边的咖喱,“晚饭不能吃太多。” 系统扁了扁嘴,委屈巴巴的看着他:“可是我没吃饱。” “那曲奇我可就全吃了。” “不要!”系统还没忘他的作画大业:“我还没画小人呢。” 顾悸‘一招制敌’,起身把烤好的软曲奇和糖霜拿到了桌子上。 他把糖霜装进裱花袋里,然后在顶端剪了很小的口子。 “好了,玩吧。” 系统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小声嘟囔道:“我这才不是玩,我要认真画的。” 顾悸摸了摸他的发顶:“你画,我陪着你。” 系统开始的时候,顾悸就在一旁枕着胳膊看着他。 他缓缓眨动着双眸,睫毛轻动时在高挺的鼻梁处投下阴影。 顾悸生的极为漂亮,不过这种美却具有攻击性,任何人见到既会惊艳同时又会觉得心惊。 可在这一刻,他看着系统的眸光却变得浅淡起来,如同夏花绽放于寒冬,存放了两季的念想全数化为了暖意。 系统认认真真的画了很久,等最后一个大功告成后,他高兴的举起手:“小爸爸,我……” 顾悸睡着了。 系统见状,用最轻的动作放下手里的东西,然后跟他面对面,也趴在了桌子上。 这个画面温馨又可爱,播出后也成为了这档综艺令观众最难忘的名场面。 毕竟是在录节目,一大一小就这么躺了几分钟,pd上前小声叫道:“季老师,季老师?” 顾悸睁开双眸就看见了系统那张小脸,他坐起身来,把小家伙抱到了怀里。 系统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嘴里小声咕哝道:“饼干,我画完了。” 顾悸拉过桌上的盘子,低头跟系统说让他介绍。 “这个是我,”系统指着一个圆脑袋,然后又指向旁边白色糖霜画出头发的:“这个是小爸爸。” 顾悸看着饼干上的涂鸦,觉得系统的画技真是令人堪忧。 不过这样正好,这么大点的孩子如果画的极好才不符合常理。 “那这个呢?”顾悸指着稍大一点的涂鸦问道。 系统从他怀里仰头:“这个是大爸爸。”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个女性工作人员忍不住露出心疼的表情。 东东的爸爸妈妈在他一岁的时候就离婚了,他亲爸爸很少来看他,一直都是妈妈在带他。 但顾悸跟系统对视了两秒,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虽然他觉得系统不敢,但还是提醒道:‘这可是在录节目。’ 系统在脑中俏皮的回答:【我知道啊~】 “小爸爸,你怎么不问我大爸爸是谁呀。” 顾悸双眸微眯,暗暗含了两分警告:“他是谁。” “他叫谢临,”系统两只手比了一个圆圈:“长的超级超级好看。” 系统这可不是故意给顾悸添乱,他在来之前就查过了,这个叫东东的小男孩在四岁的时候演过谢临的儿子,他提出来完全是有的放矢。 系统满脸冒着小得意,觉得自己总算让宿主慌了一次。 的确,换做一般人心里早就慌的不行了,但顾悸自认搞事情第二,这世间无人敢认第一。 他将系统朝怀里搂了搂,一脸温柔的道:“原来你想他了啊,那一会看到他,记得叫爸爸要叫的大声一点。” 系统傻了,听完顾悸想法的节目组也跟着傻了。 艺人统筹赶紧去休息室找吴其然,结果对方一听,又倒了回去:“哦,就这事啊。” 艺人统筹以为他睡懵了:“你醒醒,你听清我说的是什么了吗?” 吴其然把外套盖到脸上,准备继续补觉:“换成别人肯定不行,不过季晨阳嘛……” 他没把话说完,艺人统筹叫了他好几声也只是看到他摆了摆手。 节目时间不能拖,统筹只好跑了回去。 现场导演听完他的话,血压zer一下就拉满了,不过是因为激动。 他们这个节目要是能出现谢临,哪怕就是短短的十几秒,收视率也肯定爆了。 他马上让工作人员准备道具,等现场一切准备就绪后,导演对季晨阳比了个ok的手势。 系统怔愣愣的看着顾悸拿出手机,小手一下握住了他的:“小爸爸,我能不能先洗澡啊。” “不急,见完你大爸爸我马上给你洗。” 这个大庭广众下的这声爸爸,系统是叫定了。 顾悸先给谢临发了一条信息,收到对方的回复后,按下了视频通话。 在聊天界面自动隐去后,他才连接了节目组准备的投影。 谢临在看到视频时也有些意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然后坐去沙发上接通了视频。 听到‘嘟’的一声提示音,现场所有人几乎同时紧张起来。 第59章 影帝的白月光(十五) 大屏幕上的画面亮起,看到谢临本人,工作人员中顿时响起了一阵抽气声。 谢临也看到了季晨阳,他坐在茶几前的毛毯上,怀里正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季晨阳的短发变回了黑色,头发蓬蓬的卷了一些不规则的弧度,再配上粉色的连帽卫衣,整个人看上去柔软又稚嫩。 他怀里的小男孩跟他是相同的发型,两只圆眼像黑葡萄一样亮。 一大一小,同样可爱,像两只俄罗斯套娃。 “谢老师。”顾悸漂亮的双眸弯出一个弧度:“晚上好。” 谢临看着现场的布置,清楚季晨阳是在录节目,于是颔首道:“晚上好。” 话音刚落,顾悸低头冲怀里的小男孩道:“东东,你该做什么呀?” 系统仰起头,圆眼中写着大大的:[求放过]。 叫宿主小爸爸他认了,毕竟是他自愿配合的,但他毕竟也20岁了,再叫谢临爸爸,系统实在张不开这个口。 顾悸无视他的示弱,轻轻地捏他的小手:“你已经六岁了,要懂礼貌。” 此时,谢临已经认出小男孩以前演过他的儿子,于是主动开口:“东东。” 系统极小声的呜了一下,认命的看向屏幕:“大爸爸,我是东东。” 他感觉到宿主的腹肌在轻颤,一定是在笑他。 冒着被局里发现的风险来位面就算了,他还给自己认俩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缺父爱。 听到他戏外还叫自己爸爸,谢临有些意外:“你还记得我?” “大爸爸长的超帅,不会忘的。”反正叫都叫了,系统必须拉顾悸下水。 他仰起头,一脸天真的问道:“是不是呀,小爸爸?” 顾悸跟谢临的视线隔着屏幕交汇,顾悸扬起唇角:“谢老师当然帅,谁都会一见难忘。” 谢临修长的手指动了动,视线从他的脸上移了开来。 顾悸见他不看自己,忽然将怀里的系统放在了沙发上:“你先跟大爸爸聊聊天,我去给你拿饭后水果。” 他起身消失在了屏幕中,剩下系统跟谢临大眼瞪小眼。 “大爸爸,我小爸爸长的也很好看吧?” 以前在片场的东东胆小又害羞,导演一喊卡就哭着跑回妈妈身边,根本不会这样跟他说话。 不过小孩子有时候一天一个样,谢临没多想,而是在想怎么回答东东的问题。 就停顿了这么一会,顾悸已经拿着水果盘回来了。 系统微微睁大眼睛,这是水果吗? 顾悸坐下后又把小人儿抱了回来,系统指着盘子:“小花。” “这是用草莓做的。”他抬起眸,眼底带着只有谢临能看懂的炽热:“小草莓是我的玫瑰花。” 把草莓去蒂横着切成薄片,底部用牙签连接,这样十几个草莓连成一个竖条,再像盘发那样卷起,就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顾悸原本是想做完给谢临拍照片的,正好系统给了他一个机会,能让本人亲眼看见。 谢临感觉一股热气从喉咙顶了上来,然后顺着脸侧一路蒸腾到他的耳廓。 “构思很巧妙。”谢临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顾悸抿了抿唇,像是被他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了:“如果有机会,希望可以做给谢老师尝一尝。” 接下来都是系统跟谢临说话,说顾悸给他做了咖喱饭和小饼干,还陪他玩游戏,简直把顾悸夸成了一个贤惠的人夫。 “好了东东,你大爸爸要休息了。” 说完,顾悸看着谢临:“谢老师,我们不耽误你的时间了,谢谢你愿意接我的视频。” 谢临点了点头,等东东朝他摇手说再见时,他也摇了摇手。 视频嘟的一声结束后,顾悸搂着系统的腿弯将他抱了起来:“上楼给你洗澡。” 跟谢临打视频之前还嚷嚷着要洗,这会系统又踢蹬着小短腿:“我不洗,我不要你给我洗!!” 顾悸无视他的反抗,将系统改抱为夹,直接带进了浴室。 第50章 小孩子也有隐私,所以摄像师并没有进去跟拍,但没过一会,大的抱着小的出来了。 “他哭的太厉害,还是不勉强了。”顾悸是这么跟节目组解释的。 事实是系统为了保留最后的节操,在浴室里面真哭了。 顾悸只给他洗了脸刷了牙,回卧室套上小恐龙睡衣后,塞进了被窝里。 “小爸爸,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如果是对着谢临,顾悸能讲一万个黄色缤纷的小故事,但小孩子能听的睡前童话,他还真不知道几个。 他略想了一会,干脆讲起了西游记。 十几分钟后,系统从被子里伸出头:“为什么神仙犯了错会被贬下凡,妖精渡劫也要来这里啊?” 其实这也是他心中一直以来的疑问,他在位面局见过几个神仙和大妖,无一例外都是贬下人界受罚的。 顾悸好一会没说话,后来摸了摸他的头:“因为只有变成人,他们才会尝尽八苦。” 所以,这人间界才是真正炼狱,寿命即是刑期。 后面这句话顾悸没说,他捂住系统的两只耳朵:“好了,小孩子不能听这些,你该闭上眼睛睡觉了。” 系统还想问什么,但顾悸已经把他的小脸按进了自己的肩窝:“晚安。” 系统能吃也能睡,顾悸拍了没几分钟,他就发出了轻鼾。 确定他睡着后,顾悸悄悄起床,然后拿上睡衣进了浴室。 洗完澡,他拿起手机拍了拍谢临的头像:[谢老师,你睡了吗?] 没过几秒,谢临就回了过来:[没有。] 顾悸想了想,打出:[谢老师,我想你了。] 直到他准备睡了,看着毫无动静的对话框,心道:还是这么没情趣。 隔天早晨,系统醒的比顾悸早,等他睁开眼睛后,系统马上拉起被子遮住了两人的头。 “宿主,我要回位面局了,走之前有东西要交给你。” 他掏出一颗盛着日月递炤的月珠,然后小心翼翼的交给了顾悸。 顾悸看着手心的器灵之魂,抬起眸:“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系统掩着嘴,用气声道:“这是我的宝贝,有好大好大的用处,我没给任何人看过。” 顾悸看着他被月光映衬着的圆润双眸:“你舍得?” “要是别人肯定舍不定,不过给你,”系统弯起眼睛:“我舍得的。” 水珠缓缓没入顾悸的掌中,他缓缓攥起修长的手指,然后在系统额头落下一记轻吻:“谢谢。” 系统脸红的耳朵都要冒烟了,“宿主,你,你亲,亲我。” 顾悸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对啊,要不要让我再亲一下?” 系统总算能get到为什么裴上将上辈子耳朵会红那么多次了,这样的宿主,活佛修一万年的心都扛不住。 设定的程序已经进入倒计时,他满含不舍的看了顾悸一眼,然后闭上了双眸。 飞行嘉宾只需要录半期节目,在主嘉宾们做完任务回来后,顾悸就可以走了。 “小季,辛苦你了。”吴其然是真的特别感谢他。 顾悸笑了笑:“这也是我的机会。” 车开出录制的地方,然后直奔机场。 到了之后,吴其然将机票交给他:“值机值的晚了,一会得分开坐。” 顾悸点了点头,接了过来。 等两人和工作人员一起上机后,吴其然坐在了头等舱后排的位置,顾悸一个人去了前面。 他刚刚坐下,身旁的人就摘下了墨镜。 顾悸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正准备打字时,一只大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转头看去,然后整个人就定住了。 “飞机即将起飞,请这位乘客自觉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这句话听空姐说了不知多少次,但从谢临口中说出来,偏偏就酥了顾悸的耳朵。 “你今天不是要去s市参加大秀活动吗?” 谢临倾身过去:“我来是觉得发信息不够有诚意。” 顾悸头一次没听懂他的话:“什么?” 昨晚没有通过微信回复的内容,由谢临亲口说了出来:“我也想你了。” 顾悸足足怔了三四秒,紧接着眼中便漾开了别样的笑意:“再说一遍。” 可惜谢临没有满足他的要求,而是将脸转向了机窗。 能说出我也想你这四个字已经是谢老师最大的突破了,顾悸没有得陇望蜀,而是乖乖的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谢临五点就起床了,顾悸看出了他的困倦,于是问空姐要了一条毯子盖在了他的腿上。 “睡吧,我看着你。” 谢临今天还要参加活动,于是也没有勉强自己,握了握他的手后就别过脸睡了。 顾悸接下来没有什么通告,所以跟吴其然说了一声后,决定陪谢临一起去s市。 到了b市三人都没出机场,直接原地转机。 “谢临,下部电影你考虑好了吗,陈导那边还在等你消息。” 去往造型工作室的路上,吴其然跟谢临聊起了工作,顾悸就在一边听着。 没过一会,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顾悸拿起一看,发现是沈墨,他按下接听键后又按了免提。 “晨阳,我这部剧杀青了。”沈墨听上去很高兴。 车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吴其然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莫名觉得气氛有点紧张。 听到顾悸‘嗯’了一声,沈墨笑着道:“等我回b市,就可以天天陪着你了。” 第60章 影帝的白月光(十六) 说完,手机那头的沈墨语气中带上了试探:“晨阳,我回来那天,你会来接我吗?” 自从见过谢临之后,他的心里总是惶惶不安。 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沈墨都坚信两人四年的感情不会被轻易动摇。 可那人偏偏是谢临。 听到身旁传来的呼吸声乱了,顾悸轻笑一声,回道:“再看吧,如果我不在b市,就让小暮去接你。”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沈墨还是勉强笑着道:“好,那我提前发给你航班信息。” 从顾悸挂断电话到酒店停车场下车,谢临一个字都没说。 看着他冒着寒气离去的背影,顾悸眼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笑意。 “你还笑?”吴其然人都快麻了,“你没看出来谢临都生气了?” 顾悸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反问:“我心情好为什么不能笑?” 吴其然干脆摆了下手:“行了,你俩那些事我也管不明白,我先去现场看看,你可别再招惹谢临了啊。” 今天是世界三大顶奢之一aigrette的大秀活动,谢临是这个品牌首位全球代言人,在这种场合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 顾悸闻言挑了下眉,不招惹谢临? 那他可做不到。 大秀五点正式开始,谢临到了酒店就开始做造型,三套全手工的savilerow被服装助理小心翼翼的挂在架子上。 光是为了这三套西服,吴其然飞了四趟y国,可见这次大秀的重要程度。 化妆师这边刚完工,一名带着帽子和口罩的助理进来,然后蹲在了谢临的椅子旁:“谢老师,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 谢临礼貌转头:“没有,谢谢。” 此时‘助理’抬起头,从帽子下露出一双极漂亮的眸子:“真的不需要吗,谢老师?” 谢临伸手把他拉了起来,沉默了几秒后:“现在有事了。” “什么?” 谢临压低的嗓音带着明显情绪:“不许去接沈墨。” 顾悸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俯下身用诱哄的语气道:“那以后只接你好不好?” 谢临没回答,但眉眼间的冷意明显舒缓不少。 谢临第一套服装的发型是背头湿发,几缕碎发看似随意的搭在额头上。 造型师给他戴了一副单链金边眼镜,支架调整在鼻梁中间,整个人看上去既成熟又性感。 谢临的皮相和骨相皆为最上乘,顾悸看着他,舌尖缓缓从上齿划过。 整体造型定妆完毕后,吴其然回到了酒店,他把三个首饰盒交给顾悸:“你给他戴吧。” 顾悸打开其中一个看了一眼,笑了笑:“我的荣幸。” aigrette主营首饰,这次提供给团队的是品牌博物馆非卖古董珍品。 顾悸拿出盒子里面的戒指,分别套在了谢临的食指和无名指上,戴项链的时候,他故意碰了一下对方的耳垂,然后满意的看着谢临的耳朵染上颜色。 “谢先生今天真是……”他偏头靠近,嗓音中带上了愉悦的慵懒:“让我移不开眼啊。” 眼看谢临连脖子都要红了,吴其然赶紧隔开两人:“时间差不多了,出发出发。” 顾悸不是工作人员也没被品牌方邀请,其他活动也就算了,这场大秀吴其然还真没办法临时把他带进场。 顾悸也没在意,带着自己的助理离开了酒店。 第51章 “季哥,你回广安路吗?” 顾悸想了两秒:“不了,你送我回出租屋吧。” 这场活动一直到晚上九点才完全结束,得知季晨阳没回家,谢临自己开车去了那个老小区。 上楼后他准备敲门,结果手刚放上去,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谢临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两双同款的男式拖鞋。 尽管他努力忽略过去,但季晨阳和沈墨曾经一起生活过的痕迹,还是这样赤裸裸的展露在了他面前。 谢临还在看着那两双拖鞋,从卧室走出来的顾悸看到了他:“怎么不进来?” 谢临收回目光,他还是没进去:“为什么不回家。” “上次走的着急,有些东西没收拾。”顾悸一边说着话,一边进房间拖出一个箱子:“这次全都装好了。” 谢临用余光又看了一眼拖鞋:“你不再回这里了吗。” 顾悸觉得他这个问题问的奇怪:“我都跟你住了,还回这里干嘛?” 说完,他拉着行李箱走到谢临面前:“除非谢先生准备没收我的同居权,那我可真是要无家可归了。” 谢临没有说话,而是抬手接过他手里的拉杆,转身向楼梯走去。 顾悸默默跟在他身后,可谢临刚下了一个台阶,另一只大手就向后伸了过来。 顾悸扬起唇角,将自己的手指扣入他的指缝。 这几天两人的行程都是满的,所以回去之后早早就睡了。 顾悸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他从床头拿起手机,打开了微博。 果然,热搜前十有四条都是谢临,而且从昨晚到现在也热度不减。 顾悸一张一张欣赏完工作室发的图,这才不紧不慢的起床洗漱。 没想到等他到了客厅,突然发现吴其然也在:“小季,你醒了啊。” 顾悸跟他打了声招呼,眼睛却看向了旁边的谢临。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恃宠》那边的男二已经定了,下个月先拍定妆照,过完年马上进组。” 顾悸微笑:“好,谢谢吴经纪。” “也是你自己争气,这次的角色不错,你好好演。”吴其然说完,看向谢临:“正好,咱仨中午吃个饭庆祝一下吧。” 谢临自然不会有意见,顾悸道:“那我去换身衣服。” 他刚转身,拿着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顾悸转过手腕,看到屏幕上的备注后接了起来:“喂。” 手机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顾悸听了一会:“好,我马上去。” 挂断电话,他转身对两人道:“我弟弟昨天一整晚都没回公司,应该是又闹了什么脾气,自己跑了。” 吴其然问他需不需要帮忙,顾悸婉拒道:“不用了,我大概知道他在哪。” 谢临则起身道:“我跟你一起去。” 顾悸自是不会拒绝他,于是两个人各自回房间换衣服,然后拿上车钥匙一起出门。 车子开出大门,谢临问道:“现在去哪?” “我们现在,”顾悸转过头,扬起了唇角:“先去吃饭。” 季温暮爱跑就跑,死不了就行。 谢临没问原因,而是驱车将他带去自己常去的地方。 这家餐厅有一间包厢是专门留给谢临的,私密性很好,菜的味道也不错。 顾悸在谢临的监督下吃了个半饱,放下筷子后他撑着侧脸:“这里你还带别人来过吗?” “一次,和我大哥。” 顾悸满意的挑了下眉,然后故意问道:“那你的初恋呢,怎么没带他来过。” 谢临的手顿了顿,过了一会答非所问的道:“你要是喜欢,以后经常带你来。” 顾悸忍着笑意:“好啊。” 两个人吃完饭,路过一家店时,顾悸自己下车买了两袋东西。 回来他把袋子放去了后座,也没告诉谢临他买了什么。 直到天快黑了,谢临的车才开进小区。 季温暮身上没多少钱,跑也跑不到哪去,想也知道他只能回这里。 两人下车到了楼下,抬头就看见卧室灯是亮着的。 顾悸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季温暮正躺在床上翘着腿打游戏。 他看到顾悸时不但没有被逮住的心虚,反而晃着脖子的哼了一声:“你现在知道找我了?” 话音未落,他就被顾悸揪住领子一把拖下了床。 季温暮发狠地咬住了牙齿,他梗起脖子正准备撂狠话,忽然就看见了季晨阳身后的谢临。 季温暮脑中迅速划过一个念头,忽然抱住了自己的头:“哥,我知道错了,你别像以前那样打我了,求你了……” 他边说边向后缩,完全是一副被打的有阴影了的样子。 顾悸居高临下看着他这副模样,从喉咙溢出一道笑声。 谢临闻听,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先松手。” 季温暮一听这话就像找到了救星,马上仰着脸对着谢临呜咽起来。 谢临的深眸微不可见的眯了一下,就在这时,顾悸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原本要直接挂断,可是一看屏幕上的显示,顾悸按下接听键转身走出了房间。 顾悸离开后,季温暮撑着胳膊故作坚强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谢先生你别介意,我哥只是脾气不太好。”季温暮低着头:“我都习惯他这样对我了。” 谢临连跟他说话的欲望的都没有,结果倒让季温暮觉得有机可乘。 “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向着我哥,小时候爸妈偏宠他,长大了也有沈哥爱着他。” 说完,他泪眼婆娑的看着谢临,嗓音满是哭腔:“是不是因为我哥长的好看,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他?” 谢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忽然摇了摇头。 季温暮看着他,心脏激动的就快要跳出来了:“谢先生,你的意思是……” “我喜欢你哥不是因为他长的好看。” 谢临一字一字说的极为清晰:“是因为我只会两样东西,除了演戏,只有爱他。” 第61章 影帝的白月光(十七) 听到他的话,季温暮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我、我哥已经有沈墨了,你难道不……” “季温暮。”听到沈墨的名字,谢临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看着他那张与季晨阳有三分相似的脸,谢临的眸中浮起厌恶:“你处处都要跟你哥比较,可你不过是一个仿造他皮囊的劣质品,如果我是你,只会感到荣幸。” 荣幸?荣幸?! 如果说顾悸只是让季温暮感觉到疼,那谢临的话才是戳到了他的最痛处,字字都扎出血窟窿,表面还一点伤口都看不到。 “可是我哥已经跟沈墨在一起四年了,感情一直都很好。”明明恨意已经扭曲了季温暮的面容,但他还是要堆出一副害怕委屈模样:“或许我哥靠近你,只是为了拿到资源……” 尽管他说的很小声,但谢临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他收回眼神,完全无视季温暮的挑拨:“没有我,季晨阳一样会站在最高处。” 顾悸挂断电话时,正好听到了这句话。 他装作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争吵,拿着手机走进了卧室。 “小暮,我已经跟何总说好了,二月份的时候他会安排你上选秀综艺。” 季温暮被他这变脸速度弄的怀疑起来:“我才不信,你就是想哄我回去!” “信不信由你,你应该知道这是最好的出道途径,你要是不愿意,后面还有大把人排队。” 说完这句话,他看向谢临:“谢先生,我送你回家。” 两人一起下了楼,上车之后,顾悸忽然把手搭在了他肩上,又把下巴放在了手背上。 “谢老师,你刚才好凶啊。”说着,他俏皮的眨了下眼睛:“我爱死了。” 谢临听了他的话,心中却没有半分愉悦:“季晨阳。” “嗯?” 谢临偏过头,嗓音中带着低沉:“沈墨,你打算什么时候解决?” 即便他清楚季晨阳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但这不带代表他可以容忍两人之间持续存在另一个人。 顾悸看着谢临的眼睛,平日里的冷静沉着已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中的灼怒。 “快了。”顾悸的坐直身体:“我保证。” 顾悸说是送谢临回家,真的就只是送他,并没有跟他一起上楼。 见他要走,谢临握住了他的手腕:“你要回出租屋?” 顾悸摇了摇头:“我去做解决问题的事。” 谢临微怔:“现在?” “当然。”顾悸弯起双眸:“只要是答应你的事,我都想第一时间做到。” 这句话格外熟悉,熟悉到谢临仿佛一下回到了梦中。 顾悸的眼睛划过骨节分明的大手:“谢老师,你要是再拉着我,我可要忍不住跟你上楼做些什么了。” 谢临慢慢放开了手指,就在要离开顾悸的手腕时却被反握住了。 第52章 顾悸倾身,在他耳边落下轻吻:“我的小草莓,记得要想我。” 谢临目送他离开,直到顾悸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嗡嗡—— 手机震动了两下,谢临收到了一条信息。 季晨阳:[后座的袋子里装着礼物,特别想我的时候再打开。] 谢临放下手,下车打开了后车门。 这两个袋子还是他们去出租屋之前,季晨阳一个人下车买的。 原来是送给他的礼物。 谢临正要把东西拿出来,手机再次震了起来。 “喂,大伯。” “小祇,你马上回家一趟,公司出事了。” * 顾悸离开后,直接打车去了城东远郊。 到了地方,一个人中年男人正搓着手等在那里。 见他下车走过来,那人赶紧问道:“是王先生吗?” 顾悸拿出另一部手机让他查看租赁凭证,看完后这人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你进去之后得先开一下电闸,这个是大门的,其他的都贴了房号胶布。” 顾悸接了过来,男人道:“那我就先走了,有事你打我手机就成。” “谢谢。” 进到办公楼后,顾悸并没有先去配电房,而是去了正对的第一个房间。 他随手拖了个椅子,坐下后:“出来吧。” 空气中安静了三四秒后,夜判者的漆黑的身影从角落站了起来。 “回去告诉你们主神,我要047。” 夜判者没有说话,顾悸撩起眼角瞥去:“不然我亲自去跟他谈?” 话音刚落,夜判者瞬间就从原地消失了。 在季温暮撒泼的时候,顾悸出去接的那个电话并非是何总的,而是系统打来的。 他说自己回到位面局被关了禁闭,花了一万积分才换取了跟他通话的机会。 ‘宿主,你不要申请换其他系统哦。’系统吸了吸鼻子:“不然我会难过好久的。” 顾悸温声哄了他一阵,还承诺会一直等着他回来。 系统没想到自己只被关了三天就放了出来,他来不及询问自己被宽恕的原因,第一时间就跑回了虐渣组。 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后,他马上认证身份信息连接位面。 【宿主,是我是我,我回来啦!!】 顾悸扬起唇角:‘再不回来我就要想你了。’ 系统红着脸傻笑,过了一会才想起正事:【宿主,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谢影帝呢?】 ‘他回家睡觉了,我在这做个东西。’ 系统好奇:【什么东西啊?】 ‘嗯……大概是,’顾悸想了想:‘聘礼?’ 顾悸在这栋办公楼里整整待了四天,每过几个小时他就会换一个房间,因为上一个房间已经被填满了。 系统一开始还有点胆战心惊,因为顾悸正在做的事,无疑是在打破这个位面的平衡。 不过后来他就不怕了,毕竟上个位面自家宿主几乎以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星系的科技点,上次夜判者都没发现,想来这次应该也是一样。 一座不起眼甚至老旧的三层办公楼内,几十甚至上百只的仿生机器人穿越在楼层的各个房间内,还有无数只纳米机器人正在同步构造零件。 它们中无论任何一个拿出去,都远超于这个时代的科技。 眼见最终的即将成型,顾悸拿起手机给谢临发了一条微信:[拆礼物了吗?] 此时的谢临正坐在天宸总部的会议室内,因为核心技术的泄露,天宸的股票已经连续跌停一周,市值蒸发近300亿。 资产的损失还不是最关键的问题,而是天宸整整五年的努力,在这次泄露事件中全部付之东流。 董事长入院,总裁不在集团本部,一向不理集团事务的谢临坐镇董事局,但这却愈发加剧了集团内部的不安。 直到两个多小时后,谢临才回了语音过来:“你吃饭了吗?” 尽管他掩饰的很好,但顾悸还是听出了他嗓音中疲惫:“吃过了,你呢。” “一会去吃。” 一只蜂型仿生机器人落在顾悸的食指上,他把玩着:“你这几天很忙吗,为什么每天都只给我发一句晚安?” “嗯。”谢临低低的应了一声:“家里出了点事,丢了一样东西。” 顾悸轻笑:“丢了就丢了,买一样更好的替代就是了。” 手机那头的谢临沉默了几秒:“这个东西,没有替代品。” “除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无可替代,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件不可替代的东西。” 他说的是实话,但谢临却当成了宽慰。 两个人还没说几句话秘书便走了过来,谢临只好结束了通话。 顾悸对此有些不满,于是他打算现在就把谢家大哥叫来,否则他的谢先生都没时间跟他谈恋爱了。 他点开相机图标,随便拍了一张手边的图纸,然后发给了一个陌生号码。 等谢无咎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是这天的深夜了。 顾悸感觉后背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偏过脸:“劳驾,把门关上。” 话音落下,却没任何一个人动作。 看着眼前堆满了各种仪器的实验室,所有人都半张着嘴,瞳孔甚至因为骇诧而紧缩了起来。 顾悸动了动手指,十几只飞在半空中的蜂型机器人同时放射出光线,构成一副全息图影。 这次不用他开口,离门最近的工程师就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甚至还用身体牢牢地挡住了门板。 眼前的东西但凡泄露出去一点,简直比剜他们的眼珠子还要疼。 谢无咎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努力了许久才勉强从齿缝挤出一句话:“这就是,光刻机?” 顾悸态度随意的点了下头:“euv,3nm。” 六个字符,却同时震十几个人心头巨颤。 到目前为止,华国都没有拥有一台属于自己国家的euv光刻机,唯一购买到的一台7nm的,还因为米国从中作梗,至今都没有拿到。 而目前世界最前端的al公司,才在上个月刚刚生产出4nm芯片技术的光刻机,3nm根本不可能存在。 见他们还是回不过神来,顾悸也懒得再耗时间,打了个哈欠后随手朝桌上一指:“这是零部件图纸,一式一份,组装图纸在隔壁房间,你们自己去拿。” 他拿起外套走向门口,临开门前又忽然想起一件事:“哦对了,所有零件专利我都无条件交由你们代理,所以天宸不会受到任何外国供应商的挟制。” 顾悸从办公楼离开后拿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他刚朝路口走去,身后传来一道男声:“这位先生——” 顾悸转身,看见谢无咎完全不顾形象的向他跑了过来。 面对爱人的大哥,顾悸稍微站直了身体:“还有什么事吗?” 谢无咎微喘着气:“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联系您。” 他在来之前查过手机信息来源,但动用了集团最厉害的工程师也没查到任何有效信息。 “免贵姓季,季晨阳,是迦南新签约的艺人。”顾悸扬起唇角:“令弟就有我的手机号码,不过今天的事希望你能先对他保密。” 谢无咎长到这么大受到的震惊都没有今天一天受到的多,眼前的年轻男人的确长着一张漂亮到不可方物的脸,但拥有这样的能力却进了娱乐圈…… 谢无咎都不知道用什么词来表达,只觉得连暴殄天物都不能形容万分之一的可惜。 顾悸礼貌性的点了下头:“没有其他问题,我就先走了。” 他就近找了间酒店,进门口草草冲了个澡,然后去卧室卷起被子就睡了。 这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要不肚子饿的发绞,顾悸还能再睡一天一夜。 起床吃了两包脆皮杏仁片,他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拿起手机才发现忘记充电了。 他插上充电器,刚一开机,二三十条未接来电提醒就蹦了出来。 顾悸回拨过去,吴其然刚一接起就开始咆哮:“季晨阳,你这几天跑哪去了!!明天就要拍定妆照了你知不知道!!!” 这件事确实是他忽略了,顾悸跟他道了声歉:“这几天有点事要处理,下次不会了。” 吴其然也不是不依不饶的人,所以又啰嗦了几句就叮嘱他今天好好休息,保持好皮肤状态。 结束通话后,顾悸调出了微信。 谢临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的晚安,今天一条都没有。 顾悸眯了眯双眸,笑着轻哼了一声。 隔天早上跟吴其然碰面后,助理开车赶往同城所在的摄影棚。 在车上,吴其然看着他的脸:“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一直都不太好好吃饭。”顾悸回答的理直气壮。 吴其然啧了一声:“难怪谢临说要给你配个营养师。” 顾悸这下有了兴趣:“他还说什么了?” 第53章 “他还说你难养,所以营养师要找最好的,普通的都不行。”吴其然化身柠檬精,开始酸言酸语:“少爷,这下满意了吧?” 顾悸‘勉强’满意的扬起唇角,转头看向了窗外。 到了摄影棚后,吴其然没急着让顾悸去化妆,而是带着他先去棚里跟剧方打招呼。 “吴经纪,今天可能拍不了定妆照了。” 吴其然蹙眉:“为什么,王导,这事不是都定好了吗?” 副导演也是一脸为难,靠近两人压低声音道:“你们先别急,男主角那边的经纪公司对剧本不满意,说是单独请了编剧要修改到合适为止。” 吴其然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转过头:“小季,你先回车上休息,等会我去找你。” 顾悸点了下头,双手插进大衣口袋走了。 回到车上后,顾悸先坐在椅背上靠了一会,然后拿出了手机。 “喂,季晨阳。” 听见手机那头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顾悸用垂头丧气的口吻道:“谢老师,我被人欺负了。” 而此时坐在谢临右侧沙发上的谢无咎,在听到‘季晨阳’三个字后,整个人瞬间变得紧绷起来。 第62章 影帝的白月光(十八) 谢临听到他的话,只问了两个问题:“是谁,在哪。” 顾悸把刚才副导演说的重复了一遍,然后蔫声蔫气的问道:“谢老师,我是不是不能演宋遇宁了啊。” 谢临的回答依旧简短:“我现在去找你。” 其实娱乐圈的倾轧对顾悸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但他就是想把人骗过来,然后再做些想做又爱做的事。 两人结束通话,谢临就站起了身:“大哥,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既然天宸的危及已经解除又有大哥坐镇,他也能放心离开。 谢无咎这会早就收敛好了情绪,丝毫不露端倪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迦南出了什么事?” 谢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点了下头。 他转身去休息室取外套,出来时却见谢无咎站在门口。 “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躲开集团里那几个老家伙。” 谢无咎也知道这个理由有些蹩脚,所以说完后就直接转身出了总裁室。 一个多小时后。 吴其然从摄影棚走了出来,他站在车前深吸了两口气,然后才打开门上车。 “吴经纪。” 吴其然的神情丝毫不见沉凝,先跟他聊了两句,然后又安慰他:“没事小季,这部戏咱们上不了,哥再给你找更好的角色。” 顾悸听这话的意思就知道是谈崩了:“我能问问男主角那边打算怎么修改剧本吗?” 吴其然微咬了下牙,他原本不想给季晨阳添堵,但既然对方问了:“他们想把男二暗恋女主的感情线全部去掉,男二在原书里一些打动读者的剧情也会安在男主角的身上。” 顾悸靠向椅背,笑了笑:“只是这样的话,那我能接。” “小季,你可别在这上面赌气。”吴其然好言相劝:“如果真这么修改,男二仅剩的人格温情可就都没有了。” 两人对这个问题又聊了几分钟,车门忽然被一只大手给拉开了。 一看到谢临,顾悸的眉眼连同肩膀都耷拉了下去:“谢老师。” 吴其然倏地回头:“谢临,你怎么来……” 话还没说完他又看到了谢无咎,顿时更加吃惊。 谢临侧开身,向顾悸介绍:“这位是我大哥,谢无咎。” 顾悸礼貌的打招呼:“谢先生好。” 谢无咎喉咙发紧,过了好几秒:“……你好。” 今天助理开的是一辆商务车,所以在谢临的眼神示意下,吴其然自觉移去了后排,谢无咎则是坐去了副驾驶。 谢临没有急着问处理结果,而是看着顾悸明显瘦了一些的脸颊:“吃饭了没有。” 顾悸垂着眼睛摇了摇头:“不饿。” 谢临在吃饭这方面从来都不惯着他:“想吃什么?” 顾悸抿着唇角想了想:“想吃宫保虾球里的腰果。” 前排的谢无咎神情一顿变化,强忍着才没有回头去看。 谢临示意助理开车,一车人直接离开了摄影棚。 四个人又去了第一次吃饭的那间餐厅,点完菜后,谢临示意吴其然出去说话。 两人前后脚离开,包间内只剩下了顾悸和谢无咎。 顾悸顿时褪去拘谨,浑身放松的靠在椅背上。 “季先生,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见顾悸点头,谢无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您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要进娱乐圈?” 直白的说,顾悸能做出euv光刻机,后半辈子只要他不叛国,一定会被国家历史定义为现当代最杰出的贡献者之一,有这样的能力又何必在娱乐圈摸爬滚打? 顾悸眼中漾开笑意,又开始唬人:“因为我在大荧幕上对谢老师一见钟情,所以想尽办法把自己签进了迦南。” 谢无咎胸口梗塞了一下,他想起自家弟弟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初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谢总不说话,难道是谢老师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谢无咎开始后悔问这个问题了,如果他实话实说,季晨阳会不会因此而收回技术专利? 此时的顾悸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开口道:“谢总不用担心,光刻机事关国家科技发展,即便谢老师对我无意,我也不会出尔反尔。” 哪怕是性格一向沉稳的谢无咎听到这些话,心里都忍不住产生了波动。 “这件事,我会好好跟……”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暗恋谢老师是我自己的事,我不希望造成他的困扰,这也是我不想你告诉他光刻机的原因。” 要说刚才是波动,谢无咎现在就称得上是感动了。 与此同时,站在走廊的谢临已经跟吴其然了解了全部经过。 “季晨阳自己怎么说?” “他说要接,还说与其演一个为女主而屡次心软的反派,不如彻头彻尾就是一个坏人。” 吴其然发愁的看着谢临:“你也知道这部剧是由言情小说改编的,市场受众大多数为女性,观众肯定更喜欢看两男争一女,有谁愿意看配角认真复仇呢?” 谢临听到这里就知道季晨阳刚才都是伪装的,明明已经有了清楚的规划,结果还故意骗他过来。 见他不说话,吴其然有点着急:“谢临,他也就听你的话了,你可得好好劝劝他。” 谢临低沉的嗯了一声,正好这时经理带着服务员来上菜,两人便一起回了包厢。 顾悸说是吃腰果就真的只吃腰果,其他菜碰都不碰。 谢临夹了一筷子小香芹放在他的盘子里,顾悸用余光瞄了他一眼,然后悄悄拨去了盘边。 “季晨阳。” 顾悸装作无辜:“嗯?” 谢临略显严肃的看着他:“不许挑食。” 顾悸拿起手机,放到桌下发微信。 季晨阳:[不想我就算了,还强迫我吃不喜欢的菜。] 这条消息后面,又跟了一张猫猫委屈的表情包。 谢临看完微信,只回了四个字:[好好吃饭。] 顾悸对这句话相当不满,于是报复性的戳了戳头像上的小草莓。 一顿饭吃完,谢无咎先回了天宸。 谢临明天有工作,今天就要飞去国外,但吴其然有眼色的说晚上再来接人,然后就跟两人道了别。 谢临把车开回广安路的小区,进门先回房间换衣服,出来看见季晨阳还站在客厅一动不动。 他迈步走了过去:“怎么……” 话还没问完,季晨阳忽然对着他张开了双手。 谢临抬手拢住他的背,顾悸把头放在他肩上后:“你今天怎么这么凶,是不是觉得我故意骗你过去,所以生我的气了?” “没有生气,因为就算你没有打电话,我也准备去见你了。”谢临看着他的眼睛:“季晨阳,我想你了。” 系统倏地捂住自己的胸口,被甜的在心里连喊救命。 顾悸发现他的谢老师永远不会用手机表达情感,说想你都要面对面的亲口来说。 眼中因为对方而浮起细碎的光点,顾悸起身看着他的双眸:“谢临,你能不能一直一直这么喜欢我?” 这样我才能为你压抑本性,做一个普通的正常人。 谢临没有给他承诺,而是抬起手指拂过他额前的碎发:“我的答案,已经存在你心里了。” 顾悸还是看着他,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谢临抬手放在他的后脑,然后满含珍视他的额上落下一吻。 “一直一直喜欢你,只喜欢你。” 晚上六点、 吴其然准时来接谢临去机场,顾悸把人送上车后,打车回到了出租屋。 沈墨上午就回来了。 第54章 对方下飞机后就给他发了很多微信,但顾悸开了消息免打扰,后面的一条都没看。 到了小区上楼,顾悸一开门就闻到了饭菜的味道。 一个人坐在餐桌旁的沈墨,看到他便是满眼惊喜:“晨阳!” 见对方向他走来,他巧妙的避开沈墨的抬起的胳膊:“我先放个东西。” 他走去卧室假装忙了一会,沈墨就一直在餐桌旁等着他。 等顾悸过去坐下,沈墨道:“还没吃饭吧,这几个都是你爱吃……” “吃过了。” 沈墨的嘴唇翕动了两下,然后看着他勉强的笑了笑:“怪我,没有提前给你打电话。” 沈墨爱季晨阳吗?他是爱的。 不仅如此,他甚至把18岁那年的季晨阳当做一生的白月光。 但最可恨的也是这一点,因为当他发现季晨阳不再是他心中的模样后,他就将伪装乖巧的季温暮当成了替身。 上一世的季晨阳无意撞见了两人亲密的举动,但他不愿意相信恋人和亲人的双重背叛,可脑中却又不断地重复那个画面。 季晨阳拼命地用工作充实自己,没日没夜的劳累导致他在片场发生了意外,跳楼的时候没有摔在充气垫的既定点,造成胸椎断裂胸口以下瘫痪。 那时的沈墨已经靠喂养的资源成了二线,于是他把季晨阳送去国外养伤,时不时就会飞过去探望。 可这时不时就逐渐变成了一个月,三个月,最后一次沈墨带季温暮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八个月没有见面。 那时的季晨阳已经瘦弱憔悴的不成样子,下肢因为护工疏于照顾皱缩的像两根枯树枝,再也不见当初的半分模样。 可沈墨依旧会蹲在他的轮椅前,满目温柔的告诉他:“晨阳,我红了,以后我都有钱给你治病了。” 口中说着这样深情的话,也不妨碍他半夜去季温暮的房间。 在亲眼看到两人的交缠后,季晨阳像疯了一样质问沈墨,可那时的沈墨却皱起了眉,看他就像在看一件丑陋的东西。 “你是小暮的哥哥,他心疼你让着你从来没想过要跟你这个哥哥争,你又怎么能用这么难听的话羞辱他?” 就是这句话,碾碎了季晨阳最后一丝生念。 相爱八年的恋人,亲手养大的弟弟,只因为季晨阳不够‘通情达理’戳穿了两人的奸情,就这样扔下他走了。 季晨阳被独自留在阴暗逼仄的小房子里,因为残疾,他甚至连自杀都不能。 他在病痛和绝望中活了十几天,最后绝食而亡。 而此时此刻,顾悸看着劝他尝两口菜的沈墨,心里只觉得无比嘲讽。 “这段时间你都瘦了,是不是不放心小暮?”沈墨满眼心疼的看着他:“这次我回来了会帮你管着他的。” 顾悸微挑眉梢,用开玩笑的语气道:“你对小暮的心,倒是比我这个哥哥还重。” 沈墨下意识攥紧了手指,但脸上的表情却不变:“那也是因为他是你弟弟,不然我又为什么要操他的心。” 顾悸靠向椅背,语气轻慢的道:“这话要是让小暮听见,他肯定要伤心了,毕竟他最喜欢你了。” 这下沈墨再也藏不住情绪,整个人僵了一瞬:“他跟你,说的?” “对啊,他每次跟我吵架都说喜欢你,还说如果是你,肯定不会这样对他。” 【叮,目标悔意值+15。】系统开心的声音响起。 沈墨是真的后悔了,如今的季温暮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两个人事情抖出来。 可季晨阳对他而言就像生命一样重要,他绝对不能失去对方。 “小暮年纪还小,有时候急了就会口是心非,你听听就算了,千万别当真。” 顾悸笑了一声:“他现在已经成年了,我们不能再把他当小孩看了,保不准他气话里面就藏着真话呢?” 沈墨喉咙紧的难受,他感觉季晨阳像是知道了什么,但又连试探都不敢。 顾悸把人吊的暂时够本,起身道:“我还有事,你吃完饭早点休息吧。” “晨阳!”沈墨不受控制的起身挡在他面前,嘴唇颤抖:“你今天能不能不要走?”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眶红了起来:“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冷落我,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但如果是我做错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挽回的机会。” 顾悸看了他半晌,扬起了唇角:“沈墨,你想多了。” 沈墨摇了摇头,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你不像以前那样爱我了,我不傻,我能感觉的到。” 顾悸收起了笑意,眼中只剩下寒澈的漠然:“那你想让我怎么做呢。” “至少今晚,我希望你能留下来。” * 原本七天的工作通告,硬生生被谢临用极高的效率压缩到了四天。 上了飞机,吴其然直接瘫在座位上:“我说这位大爷,您能赏个脸告诉我为什么这么急吗,是家里着火了吗?” 谢临摸了摸口袋里的盒子,过了好一会才道:“今天是季晨阳的生日。” 第63章 影帝的白月光(十九) 吴其然嗦了嗦牙齿,一副被酸到的样子:“你肯定提前把礼物买好了吧,说说看,送的什么?” 谢临拒绝回答他的问题,吴其然干脆也没追问:“我觉得我也该给小季送个生日礼物。” 他侧过身问谢临:“你知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落地我去免税店转转。” 谢临沉默了四五秒,看着他回道:“你送的他应该都不喜欢。” 吴其然:…… 毁灭吧,臭情侣。 下飞机后,吴其然让助理造型师他们坐另一辆车先走,他自己去免税店选了瓶大牌的男士香水。 两人开车回了广安路的小区,坐电梯上楼的时候吴其然还打趣说:“小季见到你提前回来,肯定惊喜的不得了。” 结果两人进门,季晨阳倒是先给了他们一个‘惊喜’。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吴其然拿出手机打电话,几秒后蹙着眉从耳边拿下:“早上才通过电话,这会怎么关机了?” 谢临走到玄关查看监控,滑动着快速看完后,他发现季晨阳整整五天都没有回来。 “他有没有跟你说去哪了?” 谢临摇了下头,他去国外的这段时间,季晨阳一反常态的很少给他发信息。 吴其然用手指蹭着下巴:“嘶,那他能去哪呢,是不是跟朋友出去……” 话还没说完,谢临就转身朝门外走去。 两人开车去了季晨阳之前住的出租屋,车子刚驶进小区,吴其然就看到了沈墨。 “诶,这不是小季那个男……” 后面的话因为谢临的脸色自觉省略,吴其然降下车窗喊了一声:“沈墨!” 提着蛋糕的沈墨闻声回头,看见两个人下车向他走来。 看到谢临,沈墨的表情扭曲了一瞬,而谢临扫过他手上的蛋糕盒,眉眼间也泛起了沉意。 吴其然走到他面前:“还记得我吗,我们之前见过面。” 沈墨又恢复了平时的温润,点头道:“你好,吴经纪。” 吴其然用余光看了一眼谢临,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墨就说道:“你们是来找晨阳的吧,他出去了,刚才还给我打了电话。” 沈墨是个有脑子的,他清楚两人能找到这里肯定就是手机没有联系上季晨阳,所以他才会故意强调打电话这件事。 吴其然用余光看了谢临一眼,又看回沈墨:“那他晚上还回来吗?” 沈墨泛起微笑:“我们本来要搬条件更好的新家了,但晨阳对老房子有感情,所以今晚要在这里过生日,不如你们跟我一起上去等。” 沈墨主动邀请的这番话,明显是拐着弯的说季晨阳最念旧情,听的吴其然都想翻白眼。 果不其然,谢临听完之后就直接转身走了。 吴其然赶忙敷衍了沈墨两句,也跑回了车上。 此时的顾悸靠在椅背上,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 谢无咎得知他一天都没吃饭,亲自出去打包了米其林餐厅的菜。 “季先生,休息休息,吃点东西吧。” 顾悸没接,而是站起身道:“这边的事差不多了,一会我得回去一趟。” “你是要取什么东西吗?我可以派人去。” 顾悸摇了摇头:“今天我过生日,我想去见谢老师。” 谢临今天一天都没回他微信,如果不是为了突然回来给他一个惊喜,至少也会说句生日快乐。 谢无咎犹豫了片刻:“可我记得他去国外了,今天不一定能回来。” “没关系。”顾悸有些落寞的垂下双眸:“就算不能见面,在视频上看看他我也满足了。” 谢无咎虽然不是当事人,但听了这话却莫名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那我送你回家。” 两人一起走出实验室,出了大门后经过三道精密仪器的检查,然后各自拿回了手机。 第55章 顾悸开机后打开微信,忽然叹了一口气:“谢老师一定是忘了我的生日了,他今天一天都没有回我的微信。” 谢无咎尴尬起来,自家弟弟从小就是这种性格,不在意的人和事不会给半分注意力。 他只能开口安慰顾悸:“谢临应该不会忘的。” 顾悸点了点头,依旧垂着眼睛:“你说的对,谢老师不是忘了,应该是连我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 谢无咎这下彻底闭嘴,免得再惹对方伤心。 他把人送到地方,临下车前对顾悸表达了真诚的感谢:“这几天辛苦你了,回家好好休息。” “谢先生不用这么客气,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谢老师。” 看着他充满疲倦却在提起谢临时泛起温柔的眼睛,谢无咎彻底改变了主意。 谢无咎离开后,顾悸又打了个车才回到广安路。 从电梯出来,开门时他故意让系统屏蔽了门锁的提示音。 客厅的灯是开着的,谢临卧室的大门紧闭,但从底下的门缝透出了微光。 顾悸脱下外套扔到沙发上,正准备过去时,看到了垃圾桶旁扔着一个翻倒的盒子。 光从底部漆木的光泽来看,就知道造价绝对不菲。 他俯身捡了起来,正要打开时,卧室的门开了。 谢临一看见他先是怔了怔,在看到他手中的盒子后,大步走到顾悸面前:“东西给我。” 顾悸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把盒子捂到胸口耍赖道:“我捡到的就是我的。” 说完,他把拿着盒子的手藏到身后,眨了下眼睛:“想要吗?拿你来换。” 面对他这种满不在乎还在开玩笑的举动,谢临眼中的眸光如同万古寒冰:“季晨阳,还给我。” 顾悸瘪了瘪嘴,在伸出手的瞬间却忽然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谢老师,不要吵架,我害怕。” 以往谢临都会解释,可这次他只是垂眸看了一眼,半个字都没说。 沈墨就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根刺,不是他努力忽略就可以当做没有。 就算他可以,那根刺也会顶破血肉,恶心的招摇他的存在。 尽管如此,谢临还是不愿相信沈墨,而是向季晨阳要个解释:“你这几天为什么没有回家。” 顾悸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道:“去忙正事了。” “什么正事?”谢临打定主意要问个清楚。 面对他的问题,顾悸却沉默了。 见顾悸丝毫解释的意思,谢临拿过他手里的盒子,转身回了卧室。 眼见自家宿主没有追的意思,系统一下就着急了:【你怎么不跟谢影帝解释清楚啊,他都生气了。】 ‘就算他这次不生气,下次还是会介意。’ 沈墨是一团散不去的暗影,只要他存在一天,谢临都无法彻底做到置之度外。 为了让那两个人品尝到季晨阳的痛苦,他选择慢慢折磨沈墨和季温暮,所以他必须加固谢临对他的信任。 看着无比冷静的宿主,系统心里只觉得陌生。仿佛顾悸就像一个机器,哪怕是谢临也无法左右他的计划。 顾悸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独自出门去了。 等他提着东西从外面回来,谢无咎的电话刚好打到谢临的手机上。 “小祇,你现在还在国外吗?” 谢临嗓音低沉:“下午刚回来。” 谢无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现在在哪?” “在广安路的房子。” 谢无咎听出他情绪好像有点不好,犹豫之间谢临先开了口:“哥,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别挂,我有事要问你。”谢无咎语气变了:“今天是季先生的生日,你知道吗?” 听见他口中的称谓,谢临觉出不对:“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是他亲口告诉我的。”谢无咎深吸了一口气:“小祇,接下来我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回来后的顾悸先拿手机发了一条微信,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 看他从浴室出来后,就抱着拿回来的那个盒子钻进了衣柜,系统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宿主,你躲到这里面要做什么啊?】 ‘捉迷藏,你要不要来?’ 系统肯定不能去,心里便有些后悔:【早知道上次在录综艺的时候就跟你玩躲猫猫了。】 顾悸笑了笑:‘以后我跟谢临一起陪你玩。’ 大约几分钟后,两人听见卧室门砰的一声撞在了墙上。 系统开启广角模式,镜头从衣柜拉出,实时给顾悸转播:【宿主宿主,谢影帝进来啦!】 顾悸被他激动的语气逗笑:‘除了他还能有谁啊。’ 没过一会,系统又着急的道:【宿主宿主,谢影帝没找到你又出去了!】 谢临回房间拿起手机,这才发现季晨阳在十几分钟前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衣柜里有我给你的礼物,你不要就扔了吧。] 谢临又大步跑回侧卧,在拉开衣柜的瞬间,里面的顾悸委屈的抬起头:“你是去找别的小朋友了吗,怎么现在才找到我。” 谢临的心脏像是被重重的揉了一下,他强忍着这股又酸又疼的感觉,蹲下身去:“没有别的小朋友,只有你。” 顾悸的手指抠了抠脚边的木板:“那我们现在……算不算和好了?” 谢临的喉间蓦地涌上酸楚,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顾悸见状,从里面拖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个插着蜡烛的草莓蛋糕。 “你陪我吹蜡烛,我的愿望分你一个好不好?” “不对,”顾悸忽然否定了自己说的话:“就算你不陪我吹蜡烛,愿望也可以都给你。” 第64章 影帝的白月光(二十) 看着这样的季晨阳,谢临内疚的说不出话来,他的大手松开又蜷起,内心十分无措。 “季晨阳,对不起,我不该凶你。” 顾悸听了他的道歉,却摇了摇头:“是我没有跟你好好解释,让你生气了。” 谢临在恋爱方面本来就单纯,哄人经验更是为零,只能用动作代替语言。 他弯腰在顾悸唇边落下一记轻吻,然后把人从衣柜里抱了出来。 顾悸小声道:“我的草莓小蛋糕……” “我来拿。” 谢临先把人放在床上,然后从衣柜取出蛋糕,又去客厅找打火机。 回来的时候,顾悸已经坐到了飘窗旁的地毯上。 谢临走过去将蛋糕上的蜡烛点燃,然后给顾悸唱了生日歌。 隔着烛光,谢临一向清冷的深眸盛满了温柔:“季晨阳,22岁生日快乐。” “其实……”顾悸微敛双眸:“我的生日不是今天。” 他看向谢临:“我的生日是11月10号,跟你同一天。” 谢临眉心微动,正要说话时,顾悸的手机忽然响了。 看到屏幕上[沈墨]两个字,他原本想直接挂断,结果谢临却伸手划开了接听键。 “晨阳,我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菜,蛋糕我也买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话音刚落,谢临便嗓音低沉的道:“他跟我在一起,不回去。” 说完也不等沈墨反应,立刻按了挂断键,然后就把手机关了。 看着他这一系列的举动,顾悸身体微微前倾:“谢老师,你还生气吗?” 谢临没有说话,而是起身出了卧室。 没过多久,他手上拿着一个东西回来,便是之前顾悸捡起来的那个盒子。 谢临将两人中间的蛋糕移去一旁:“虽然今天不是你的生日,但我还是想送你礼物。” 顾悸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放的是一只铂金款的男士腕表。 系统迅速扫描腕表信息,然后对着屏幕上的一串零猛地抽气:“宿主,这款表的机芯用的是存世仅有两枚的天文台竞赛机芯,价格是个、十、百、千……” 顾悸并没有听具体的数字是多少,而是将腕表取出递给了谢临:“可以帮我戴上吗?” 谢临解开表上的卡扣,然后将表带系在了他白皙的手腕上。 看着他转着手腕看了好几圈,谢临问道:“喜欢吗?” 顾悸贴近他,缓缓扬起了唇角:“这个世界上最喜欢谢老师,第二喜欢谢老师送的礼物。”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谢临缓缓抬起了大手:“其实我今天很生气,因为在你回来之前,我去了出租屋找你。” 顾悸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沈墨一定是用男朋友的身份直接或是间接的宣誓了主权,所以谢临回来才会扔了礼物。 “我不能容忍他将你标记成他的所有物,”谢临沉了眸色:“季晨阳,我吃醋。” 顾悸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谢临,沈墨和季温暮欠我一条命,这是我必须要讨回来的。” 两人四目相对,顾悸一字一句道:“我从来都不是他的所有物,现在不是,以前的四年更不是。” 第56章 看着谢临眼中的情绪起了变化,顾悸勾起唇角:“我的过去,只属于你的梦。” 谢临抱起他放在自己腿上,手臂拢着他的腰,嗓音因为欲望而染上低沉:“我可以抱你去床上吗。”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这么绅士。 顾悸低头在他唇上轻咬舔弄,再睁开眼睛后:“在这里做也可以。” 谢临托起他夹着自己腰的大腿根,将顾悸放在床上后,覆身而上。 房间里响起顾悸一声又一声诱惑的哼吟,夜色尽数归于一处。 临近中午,半夜才阖眼的顾悸自然没醒。 谢临刚把杯子放在床头,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立刻按了静音,等走出房间后才接起视频:“喂,大哥。” “怎么样小祇,昨晚你说生日快乐了吗?” 谢临停顿了片刻:“嗯。” 谢无咎昨晚只说了光刻机,并没有告诉自家弟弟季晨阳暗恋他的事情,毕竟这属于对方隐私,不能由他开口。 “既然小季先生现在签约了迦南,你是老板又是前辈,在工作上尽可能多照顾他一些。” 谢临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单:“好。” 两人结束视频通话,谢临回房间时,顾悸已经坐了起来。 “吵醒你了?” 顾悸摇了摇头:“没有,自己醒的。” 他拍了拍床边示意对方过来,等谢临坐下后,他问道:“关于光刻机后续的研发项目,你怎么看?” 其实这个答案谢临之前就想好了:“我认为应该把光刻机所有的技术资料上交给国家。” 天宸是全球领先的信息与通讯技术的科技集团,可芯片技术不单单只能应用于通讯,它对国家各项高科技发展有着巨大的作用。 顾悸眼底划过笑意,他就知道谢临会这么说。 谢临说完那句话后,十分认真的看着他:“不过这只是我的建议,光刻机是你的研究成果,最终还是应该由你来做决定。” “我的决定就是……”顾悸贴近他,眨了下眼睛:“听你的。” 说完,他的目光渐渐有了别的深意:“谢老师,我这么听话,是不是应该有什么奖励呀?” 谢临倏地站起身:“你该吃早饭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顾悸眯了眯眼睛:‘小乖乖,你能让饭这个东西从位面消失吗?’ 系统一头雾水:【……啊?】 中午谢临约谢无咎见面,顾悸没去,一个人留在家里。 他拿出电脑在上面敲敲打打,在看着一个完整的剧本生成后,系统疑惑的问道:【宿主,你弄这些要做什么呀?】 ‘当然是给沈墨拉资源了。’ 他把所有资料都整合好后,给谢无咎打了一通电话。 “谢总,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谢无咎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谢临:“没问题,你说。” 顾悸简略的说了几句,然后道:“项目内容我已经发到你的私人邮箱了,你有空可以看看。” “好,我回公司就看。” 结束通话后,顾悸没有放下手机,而是又打给了悦星的何永毅。 “小季,你上次说的事,可是到现在都没消息啊。”何永毅拖着长腔,带着点阴阳怪气:“下个月中旬那档选秀节目就要开录了,我们公司只有三个名额,至于你弟弟能不能上……” 顾悸没时间跟他绕圈子:“这两天就会有专人跟你联系,何总聊完就会知道这个名额给的值不值。” 说完这句话,顾悸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从电脑上拔下u盘,然后去谢临的衣柜里随便扒拉了一件外套,穿上后直接出门。 打车到了小区,顾悸上楼刚打开门,就看到了满地狼藉。 蛋糕倒扣在地上,饭菜和碗盘散了一地,显然是有人掀了桌子。 顾悸正要绕过地上的脏污,听见动静的沈墨从卧室走了出来。 看着爱人身上明显大一号的外套,沈墨的脸色又难看了两分,可他还是拉起唇角:“晨阳,你回来了,吃过饭了吗?” 沈墨这何人虚伪薄情又自私,但就是因为这样,他早已习惯套上温和的外壳来伪装自己。即便他心里的愤怒已然盈满,也只会做出这种温柔体贴的样子。 “我跟谢临一起吃过了。”顾悸完全不会顾及渣男的心情。 用系统的话来说,这招叫做:绿帽就在你头上,你能把我怎么样。 看着沈墨胸口的起伏的速度明显加快,顾悸将手上的u盘扔了过去,正好掉在他的脚边。 “这是你下部戏的剧本,谢临说可以给你个男二,但条件是让你拍戏期间不要联系我。” 但凡是个男人有点血性,此刻都会把这份来自情敌的施舍一脚踢开。 可沈墨只是捏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身体微颤的看着地上的u盘。 再抬起头时,沈墨已经红了眼睛:“晨阳,我不会拿你换……” “当然,你也可以不同意。”顾悸打断了他的话,顺手还放长了鱼线:“不过你应该知道,能让迦南挑上的戏,又有几部是火不了的?” 沈墨这下彻底沉默了,他不想放弃爱人,可他更不想放弃眼前这个可以一炮而红的机会。 最终,他还是将地上的u盘捡了起来。 沈墨甚至都不敢去看顾悸的眼睛:“晨阳,如果谢临对你不好,”他说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生挤出来的:“那我就不拍这部戏了,我去接你回来。” 顾悸冷讽的笑了一声:“你舍得吗?” 沈墨根本回答不了他这个问题,他甚至隐隐希望谢临对季晨阳的新鲜感再保持的久一点,这样他才不会像以前那样被中途换掉。 直到听见大门发出砰的一声,沈墨才蓦地抬起头来。 这一刻他心痛如绞却又无计可施,甚至连追出去的权力都被他自己剥夺。 于是他只能在心里暗自发誓,等自己大红大紫的那天,一定会亲手把爱人夺回来。 一个下午的时间,顾悸解决了渣男和渣弟,顺便还坑了无良的老公司一手。 看的叹为观止的系统:【宿主,虽然这句话你可能已经听倦了,但我还是想夸你好厉害。】 顾悸笑了笑:‘等剧组正式开拍,沈墨只会比现在更痛苦。’ 已经提前看过剧本的系统咽了咽口水,何止是痛苦,简直就是究极折磨。 顾悸回到家时,谢临已经坐在客厅等他了。 “我刚才去见沈墨了。”他主动交代。 谢临闻言只是微微颔首,然后两人一起坐去了沙发上。 他拿来一个平板放在顾悸面前,顾悸大致扫了一眼,发现是电影剧本。 见他看向自己,谢临开口道:“下部电影,要不要一起演?” 第65章 影帝的白月光(二十一) 顾悸撑着侧脸,笑的别有深意:“谢大影帝终于要给我开后门了。” 系统:【是我不对劲,真的是我不对劲……】 谢临担心他会有负担,于是解释道:“虽然电影的门槛比电视剧高,你也没什么代表作,但你在演技上有足够的天赋,只是缺少机会而已。” 顾悸把自己的脸凑了过去:“谢老师,其实我在长相上更有天赋。” 没想到谢临听了这话,竟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顾悸笑了一声,眼中是满溢而出的愉悦:“再好看也是你……” “不过你外形条件太好也是一种限制,找你的角色类型容易同质化,如果演外貌设定粗糙一些的角色,也会让观众没有代入感。” 看着他严肃专注的分析起来,顾悸站起身:“我该吃饭了。” 谢临在正事上一向心无旁骛,跟着他站起身来:“吃完饭就看剧本,有什么疑问随时问我。” 顾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咬着牙:“我一定苦心钻研,不辜负谢老师的好意。”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他看起了谢临给他的剧本。 电影是悬疑推理的题材,开篇以刑警江陆的视角开始,但却以五个主要人物的群像而展开,一场谋杀案,死者是十几年前被通缉的杀人犯,而包括江陆在内的六个人都有直接的作案动机。 导演是华国第五代大导演谭鸣,编剧则是获得过纳坎国际电影最佳编剧的席安城。 顾悸看着后面的监制,摄影,美术等等都是一连串的头衔,不由得在心里说了句软饭真香。 顾悸躺在床上想了一会,然后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登录微博后发了:[今天也是为谢临老师着迷的一天~小黄人捧心。jpg] 这条微博下面还发了一张图片,是谢临电影《皮囊》中的一幕截图。 昨晚为了让顾悸认真看剧本,两个人都在自己的卧室睡觉。 早上10点,谢临进到隔壁房间准备叫人起来吃饭。 他刚推开门就听见了手机震动的声音,而季晨阳则是把被子蒙在头上,压根没有接的意思。 第57章 谢临走过去先把被子拉开透气,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后把手机拿了起来:“喂。” 吴其然把手机从耳旁拿下来看了一眼:“谢临?季晨阳人呢?” “还在睡。” 吴其然深吸了一口气:“你把他叫起来,他上微博热搜了。” 顾悸此时已经被吵醒了,他一只眼睛闭着,另一只眯缝着:“怎么了?” “他醒了。”说完这句,谢临按下免提把手机递到顾悸面前。 “季晨阳,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今天杂志会上线,你昨天半夜发的什么微博!!” 顾悸懒洋洋的道:“我那不是副刊……” “副刊也会有热度,你是怀疑我的眼光还是怀疑你自己的长相,啊?!” 原本吴其然已经准备好了营销话题,结果杂志方那边刚在线上放出封图,这边季晨阳就上了热搜。 虽然位置才三十多名,但上升的速度十分客观,他看数据的时候还跟助理说季晨阳那张脸果然争气,结果切进本主的微博当场气了个半死。 好在评论里的路人都以为季晨阳是谢临的小迷弟,也幸亏季晨阳目前只是个五线演员。 “那我现在要删吗?” 吴其然怒道:“删什么删,你现在删了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你以后发微博之前都要给我看,听到没有?” “哦,知道了。” 结束通话后,季晨阳先按照吴其然的叮嘱转发了杂志方的官微,然后抬头蔫唧唧看着谢临。 谢临把水杯递到他手上:“他对待工作一向认真,不是在凶你。” 看着他乖乖喝了半杯水,谢临问道:“你昨天半夜发了什么微博?” 顾悸调出自己的微博主页递给他,谢临将内容看了几遍,抬起眸:“我也是。” 顾悸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抬手环住他的脖子:“谢老师,你刚才说什么?” 谢临移开眼神,嘴上岔开话题:“剧本你昨天晚上看的怎么样了?” 另一半害羞的样子真是百看不厌,顾悸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要亲一下才能告诉你。” 谢临低头轻吻,但这种浅尝辄止明显不能满足顾悸,于是这个吻在两人的呼吸间加深。 一分多钟后,顾悸才眸带餍足的起身。 “报告谢老师,看完了,剧本内容的架构紧密合理,无论是主角配角都有强烈的人物特点,结局的反转也足够精彩。” 他说的这些跟谢临第一次看的感觉相差无几,两人又围绕剧本聊了一会,顾悸问道:“没猜错的话,你想让我演的是夏栖吧?” 谢临微微颔首:“从描述来看,你的外形条件最贴合这个角色。” 昨天晚上不止是顾悸看了新剧本,沈墨同样也看了u盘。 与顾悸不同,沈墨一整夜都没睡,坐在电脑前的他双目发怔,眼眶像是渗出血般的红,整个人陷入了浑噩之中,几乎连知觉都快没有了。 他一次次想拿起手机打给季晨阳,可在按下之前,手指却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晨阳是不是知道他和季温暮的事了? 昨天说这个剧本是迦南挑的,那是不是代表谢临查出了什么? ‘叮铃铃——’ 处于极度恐慌的沈墨被铃声吓的一惊,手机直接砸在了地上。 等铃声第三遍响起时,他才控制着身体将手机捡了起来。 “喂。” “沈墨你怎么才接电话啊?”经纪人虽然埋怨,但语气却听上去十分高兴:“我说你这段时间怎么要休息,原来是偷偷去给自己拉了这么好一个资源。” 沈墨翕动着干裂的嘴唇:“什,什么……” 经纪人笑了一声:“你不是都拿到剧本了吗,我跟你说这次可是尚华出品,制片人约咱们明天面谈,在没签合约之前,你可得把这个男二给捏稳了啊。” 后面经纪人说了什么沈墨都听不清了,脑中不断响起的嗡鸣声仿佛要刺穿他的耳膜。 【叮,目标悔意值+20。】 谢临看见顾悸眼中漾开笑意:“你在想什么?” “我这个坏蛋还能想什么,”他撑着下巴,对着谢临挑了下眉:“当然在想磨人的事情。” 沈墨拿到的那个剧本,是顾悸以季晨阳原本的遭遇,再结合这辈子的变故而生成故事,他只是改了所有人物的姓名和季晨阳最后的结局。 剧本里的季晨阳没有残废更没有自杀,而是在发生意外之前看透了男二和弟弟的真面目,最终跟一直暗恋他的深情男一走到了一起。 而沈墨和季温暮从什么时候开始偷晴,又是怎么无耻的利用季晨阳,桩桩件件都事无巨细的写在了剧本里,连时间线和发展走向都几乎一模一样。 一个自私薄情的人犯错,他绝对会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比如一时意乱情迷又或是迫不得已。 但当把整个故事呈现在大众眼前就不一样了,有些观众会因为带入剧情而厌憎反派,放在别的演员身上,角色只是角色,跟本人的品行并不挂钩。 但沈墨演的却是他自己,观众每一次对男二的谩骂,对标的都是他本人。 沈墨越是想捂住他和季温暮的那点事,顾悸就越要撕开他那层假皮,让他血淋淋的面对所有人的唾弃。 顾悸托谢无咎以尚华的名义投资这部剧,但制片人头衔却给了悦星的副总刘进,以此来换取送季温暮上选秀的名额。 那个副总是个不折不扣的老色鬼,季晨阳当初就是不接受他的潜规则才被逼喝酒喝到胃出血,现在也该沈墨尝尝这种滋味了。 至于季温暮,从小就被养成了四海之内皆他妈谁都得让着他的性子,唱跳又只学了两三个月,以这种状态去参加选秀,一定被喷到全网开花。 20点悔意值只是一个开始,顾悸会让沈墨和季温暮深刻的认识到,什么叫噩梦照进现实。 * 临近年尾,谢临的通告越来越多,每天不是在国外就是在外地,顾悸这个五线小演员只能每天待在家里,等着谢影帝视频临幸。 《恃宠》那边把修改过的剧本发了过来,吴其然也不是个好惹的,在确定顾悸铁了心要演之后,也请了一位编剧老师参与修改。 男二和女主的感情线虽然被拿掉了,但是还保留着两人一起长大的感情,并且男二在事业上的设定经过编剧精心加持,被改的又狠又带感,反而衬的男主过于恋爱脑。 总算满意的吴其然这才答应剧组,让顾悸去摄影棚拍定妆照。 “你一会要是碰见那个陈琛,他要是不搭理你,你也别搭理他,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陈琛就是这次饰演男主的演员,用吴其然的话来说就是强捧迟早被雷劈。 “好,我知道了。” “谢临还在拍摄,他让我跟你说,”吴其然压低声音:“受了委屈当场就还回去,有他在不用怕。” 顾悸笑了一声,刚要说话时助理跑了出来:“季哥,副导演让你进去。” 顾悸挂断电话跟助理一起进去,就在化妆师给他补妆时,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走了过来。 “王副导,一会先拍我们家陈琛吧,让其他人出去等。” 副导演看向顾悸,讪讪的道:“小季,你那个……” “没事,我去吃点东西。” 顾悸走到棚外,助理叶楠问他想吃什么,他让对方随便买点就行。 这个地方比较偏,叶楠出去转了一圈只提回来两份煎饼果子。 “季哥,你看这个可以吗,不行我开车去别的地方买。” 顾悸没什么胃口:“别麻烦了,这个就行。” 几分钟后,三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路边。 四名戴着空气喉麦战术耳机的男人从第一辆车上下来,剧组的工作人员上前询问,在看到他们出示的证件的后,目瞪口呆的放行。 华国中科院院长在警卫的陪同下走进摄影棚,然而要找的人正跟助理坐在路边吃煎饼果子。 第66章 影帝的白月光(二十二) “季哥,要不咱们回车上吃吧,你穿的薄,别一会冻感冒了。” 顾悸按人设穿着一身墨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就一个衬衫,连暖贴都没有。 车里开暖气吃东西会一直有味道,顾悸咬了一口手里的煎饼:“吃完再说吧。” 他嚼了几口忽然顿了一下,然后呆呆地看向身边的小助理。 叶楠腮帮子鼓鼓的,见他这样赶紧咽了下去:“季哥你要是不喜欢,我现在去买别的。” 顾悸一瞬不瞬的盯着他:“这煎饼果子,你在哪买的?” 摄影棚中的副导演看着一群人进来,还以为是陈琛终于到了,结果走近才发现情况不对。 “请问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副导演看着明显不同于普通保镖的四个警卫,莫名有些紧张:“我叫王琦,是这个剧组的副导演。” 一身学术气息的老先生走上前:“你好,我们想找季晨阳。” 第58章 其实院里之前就郑重的邀请过了,但却被对方屡次婉拒,如果有办法,葛院长也不会兴师动众的来这里找人。 “呃他,他刚才去吃东西了。” 葛院长微微颔首:“好,麻烦你了。” 其他人出去找人,两名警卫留下来拿出了一沓纸:“辛苦各位配合一下,在看完内容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保密协议发到在场每个人的手中,陈琛的经纪人看着下面盖着红章的所属单位,当场就傻了。 季晨阳到底是什么身份?华科院在逃科学家吗?? 葛院长找到人的时候,顾悸正在跟老板进行‘严肃交涉’:“老板,酱刷的太少了。” “已经够多了,再刷就苦了。”老板操着一口方言普通话。 “那我再加个果子。” 顾悸正专注的看着老板手里的动作,身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请问,是季晨阳先生吗?” 见季晨阳转头看向他,葛院长微笑的伸出手:“你好,我是华科院院长,我叫葛正辉。” 老板手里的铲子停了,一旁的助理嘴张的可以直接塞俩鸡蛋。 顾悸伸出手回握,然后一脸认真的道:“我可以跟您走,但我必须要拿上我的煎饼果子。” 三个多小时后,吴其然的电话打到了助理叶楠的手机上。 “小叶,我不是让你把今天拍的成片发过来吗,东西呢?” “吴哥,那个……”叶楠舔了下嘴唇:“季哥这边还没拍呢。” 吴其然一下拧起了眉:“还没拍?怎么回事,是现场出什么问题了吗?” 签过协议的叶楠一脸为难,只能把半个锅甩出去:“我们先到的摄影棚,结果陈琛的经纪人又让我们出去,所以就……” “操。”吴其然骂了个脏字:“那小季什么反应。” “季哥他……他气的吃了三个煎饼果子。” 季晨阳吃饭是什么样子,吴其然可是相当清楚。 跟病鸟叨食一样,能少吃就少吃,能不吃干脆就不吃。听到叶楠这样说,肯定是季晨阳气急了之后在报复性的进食。 “这事等我回去在处理,你现在马上送你季哥回家。” 挂断电话后,叶楠一脸崩溃,他现在上哪找季哥啊?? 在请到人后,葛院长紧急召开全院最高级别的科研会议。 顾悸到达现场时,在参会者中看到了谢无咎,见他主动抬手打招呼,许多目光纷纷投向了谢无咎。 他们中有很多人都对凭一人之力造出光刻机这件事持有严重的怀疑,在见到季晨阳本人后,这种怀疑已经变成了确定。 通常情况下,一张好看到让人双目发直的脸往往具有优势,但在能力认定方面,这种好看却很容易变成一种狭隘的限定。 葛民辉不想耽误半分宝贵的时间,于是在简短的讲了两句话后,便邀请季晨阳上台。 没有掌声,没有激动,列席的院士们和军工方来的几位大校全都面容严肃的看着他,只有谢无咎带来的两个研究员做好了随时记录的准备。 顾悸上去之后也没废话,招呼不打直接开门见山:“现在米国能制造的最小芯片是四纳米,我们有了三纳米,其实就可以直接制造出两纳米。” 话音落下,几位院士心里便彻底失望,每缩小一纳米的差距都是举世界科技之力,如果光刻机真是这个人做出的,他绝对不可能把这件事说的这么轻松。 听到下面的叹气声,顾悸却面色不变的继续道:“但其实做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两纳米的芯片已经到达了物理极限,彼时摩尔定律失效,研究的重点就变成了如何提高晶体管的稳定性。” 说完,他抬手放出蜂型仿生机器人。 看着全息图影再次展开,被限制不能带任何设备的天宸研究员们已经攥紧了手里的笔。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升级,因为升到最高也只是跟那些霸权列国们拼速度而已。” 顾悸抬手点开图影上的分支:“我们要做的是彻底替换,将芯片技术替换为细胞骨架传输。” “人造细胞与晶体管不同,虽然也会在信息能量的冲击下变的不稳定,但是可以在崩坏的同时建立新的传输渠道,因为它们会在我制造的体系中形成一个独立的生态系统。” 台下一片鸦雀无声,别说各位院士和军工大校,连谢无咎都觉得自己是幻听了。 让数据传输行成生态系统?这无异于是在说用植物的根茎做成人类的大脑,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接下来顾悸对于细胞骨架传输技术的展开,却让在场所有人骇然色变。 这场最高级别的科研会议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深夜,要不是考虑到小季先生需要休息,这些人还能再听个一天一夜。 此时的顾悸松了松领带:“关于6g通讯网络的技术,各位有不明白的……” 话还没说完,下面的几名院士便刷的举起了手,但顾悸却放下了手中的油墨笔。 “各位有不明白的地方,我也只能等到下次再为你们讲解了。” 说完这句话,已经哑了嗓子的顾悸,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已经变成教室的会议室。 拿到自己的手机后,他马上开了机。 二三十条未接电话信息疯了一样弹了出来,顾悸忽略掉吴其然的,在其中看到了两条属于谢临的。 微信消息也跳了出来——小草莓:[我回来了,在家里等你。] 顾悸的唇角勾起一个愉悦弧度,他没回微信,而是拿起自己的东西走了出去。 葛院长正等着,见他出来便上前到:“季先生今天辛苦了,我会派专车送你回去。” “谢谢您的好意,我坐谢总的车回去就行。” 葛院长也不勉强,而是微笑的伸出手:“我们所有人都希望下次与你见面的时间,可以尽快到来。” 顾悸回握住他的手:“我的荣幸。” 虽然没有提前沟通,但谢无咎却心有灵犀的把车停在大门前等他。 顾悸刚一上车,一瓶拧开的水便递到了他的面前。 “谢谢。” 等他润完嗓子,谢无咎开口道:“季先生放心,我已经跟你的经纪人通过电话了。” 顾悸舔了下水润的唇瓣,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问道:“那……谢老师呢?” “小祇?那倒是没有,他好像还在国外拍摄广告。” 顾悸眸中漫出疑惑:“小,祇?” 谢无咎这才反应过来:“哦,谢临只是他的艺名,我弟弟的本名叫做谢无祇。” 顾悸失落的垂下眼睫:“谢老师没跟我说过,可能我们的关系还没到那步吧。” 达成每回见面必惭愧的谢无咎清了清嗓子:“小祇他在感情方面比较迟钝,时间久了,你们肯定会变得亲近的。” 顾悸低着头不说话,只是指尖抠了抠矿泉水的瓶子。 他这副模样跟下午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讲解科学技术的季晨阳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无论是谁在那种情况下看到他,都会不可抑制的生出热烈的崇拜。 可此刻的季晨阳,只是一个为情所困的漂亮少年。 谢无咎送他回到了上次的那个地方,原本处于安全他要送顾悸到家,但却被婉拒了。 顾悸打车回到广安路,电梯门刚刚打开,他就看见了谢临。 他走过去,一脸疲惫的将额头靠在了谢临的肩膀上:“谢老师,我讲了一天的课,腿疼,嗓子也疼。” 谢临将人捞了回去,放到沙发上后去厨房倒了一杯加了胖大海的蜂蜜水。 监督着他喝完一整杯后,谢临问道:“以后要多顾着自己,今天讲不完的就放到明天讲。” “那怎么行,”顾悸故意用可怜巴巴的语气:“你好不容易回来,我要天天跟你待在一起。” 谢临笑了笑,示意他靠回自己肩上。 “今天在摄影棚,陈琛的经纪人是不是为难你了?” 顾悸马上气鼓鼓的告状:“嗯,明明是我先到的,她非要让陈琛排到我前面,而且还让我出去。” 说完他忽然顿了一下:“谢老师,你不会是为了这个临时决定回来的吧?” “嗯。”谢临承认的很坦然:“我要回来给我的娇娇撑腰。” 顾悸放下水杯,一脸坏笑的换上他的脖子:“撑腰的事暂时不急,今晚先来累累我的腰。” 走了这么多天的谢临也不再克制,一把将人抱到了身上。 两个人正在做爱做的事,已经睡下的吴其然却被手机吵醒。 他烦躁的扯下眼罩:“喂!” 可手机那头刚一出声,吴其然就蹭的坐了起来:“献礼剧?” 他瞪大眼睛听了一会,然后咬字艰难的询问道:“您确定,是,是我们公司的,季晨阳??” 第67章 影帝的白月光(二十三) 献礼剧前期筹备和出品份额已经全部规划结束,马上就要开始演员甄选,这些消息吴其然都是清楚的。 第59章 如果今天这通电话是邀请谢临又或者是迦南旗下其他任何艺人,吴其然都不会有任何吃惊,但对方提的是季晨阳,这就让他大跌眼镜了。 “吴经纪,您还在听吗?” 吴其然蓦地回过神来:“抱歉抱歉,您继续说。” 对方给了具体的试镜时间和地址,并说会提前把剧本发到他的邮箱。 同一时间,额头生汗的顾悸趴在谢临的胸口:“你叫我娇娇?是因为我太喜欢跟你撒娇,还是你觉得我娇气?” 谢临微微垂眸:“有前者的原因,后者并非是觉得你娇气,而是你应该被娇养。” 顾悸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那你可要好好养我,难养也要养。” 谢临认真点头:“嗯,我养。” 就在他准备抱起顾悸一起去洗澡时,对方的手机忽然响了。 谢临伸手去拿,结果顾悸却按住他的肩膀:“别管它。” “是吴经纪。” 谢临划开接听键放到他的耳旁,顾悸扫兴的喂了一声。 “季晨阳,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事?” 顾悸听着他的语气,故意开始兜圈子:“比如说……” “没有比如,我是你经纪人,我不管你是谈恋爱还是借高利贷,全都要事无巨细的告诉我。” 顾悸挑眉:“有谢老师管着,我能做什么出格的事啊。” “那谢临不在的时候呢?” “谢老师不在的时候……”顾悸看向谢临,缓缓勾起唇角:“那我做的事就只有想他啊。” “季晨阳!!”吴其然恼了,但接下来这句话他却压低了语气:“我现在认真问你,你这段时间是不是……见了什么人?” 硬生生咽下了‘陪’这个字眼,显然是因为吴其然还对他抱有希望。 谢临把手机接起后就按了免提,听到这句话把手机接了过来:“是我。” 吴其然一惊:“谢、谢临,你也在?” “嗯。”谢临语气淡然:“季晨阳这段时间去天宸帮了点忙,没有告诉你是因为项目在这阶段需要保密。” 听到他的话,吴其然这才松了一口气:“行,那没事了,你俩继续腻歪吧。” 结束通话后,谢临放下手机,顾悸却一脸认真的看着他:“身为艺人,我们是不是应该听经纪人的话?” “合理的确实应该听。” 顾悸倾身:“那我觉得吴经纪最后那句话就挺合理的。” * 隔天早上,沉浸在梦乡中的顾悸被一道低沉的嗓音叫醒了。 他翻了个身:“我好困……” 谢临哄着道:“今天你要拍定妆照,吴经纪已经到楼下了。” 顾悸拉起被子蒙住头:“不去。” “我陪你一起去,今天一天都陪着你。” 顾悸心动了,他把被子拉开一条缝:“真的?” “嗯。” 吴其然在楼下的车里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等两人上车后,他道:“后面那两辆车里坐着助理和造型师。” 顾悸转头看了一眼:“谢老师今天还有通告吗?” 吴其然发动车子:“他没有,都是给你准备的。” 四十多分钟后,三辆车到达摄影棚门口。 吴其然本来因为昨天的事憋着火,结果看到导演副导演和制片人齐刷刷的站在门口,整个人又摸不着头脑了。 昨天还为了陈琛委屈季晨阳,今儿个怎么又转了性了? 在他们下车之后,导演见到谢临本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拉着制片人上前寒暄。 副导演亲自带着顾悸去化妆间,没过多久,谢临也进来了。 这次吴其然带上了自家公司的造型师,从妆容到整体造型在贴合人物的前提下,将他的优点凸显的淋漓尽致。 在顾悸化妆的时候,谢临全程都在旁边陪着,搞得副导演都不敢走了。 直到两人从化妆间出来,昨天的那个女经纪人强拉着一个长相出众的男人到了他们面前。 “季老师,昨天那件事是我的失误,”女人紧张的看了谢临一眼,脸上的赔笑愈发讪讪:“以后再也不会了,希望您别放在心上。” 被拉着过来的陈琛本来就憋着火,等在看到顾悸本人时,原本的不爽瞬间燎成了成片的怒火。 他一把掀开经纪人的手,也不顾谢临在场,直接转身走了。 经纪人吓的又赶紧跟两人弯腰道歉,顾悸则冷漠的道:“这边没事了,你去照顾你的艺人吧。” 女经纪人离开后,吴其然走了过来:“陈琛那张脸单看确实不错,结果你俩刚刚面对面那么一站,他还真是样样都撑不起来,难怪要恼火。” 顾悸没说话,吴其然碰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声道:“看出来了吧,谢临今天是特意来的。” 顾悸闻言,先笑着看了一眼谢临,然后冲吴其然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嗯,谢老师来给我撑腰了。” 拍了一上午的定妆照,整个摄影棚都闻到了陈琛对季晨阳的火药味。 不过导演心里倒是乐见其成,本来男主和男二之间就是敌对关系,现在这样反而更能激发演技。 下午两个人各自跟女主角拍完后,制片人一路将三人送回了车上。 “小季,今年过年你有什么打算?”吴其然看着后视镜,他知道季晨阳父母都去世了,所以才会这么问。 顾悸刚张开口,他身边的谢临便道:“过年他跟我回家。” 吴其然一惊:“回,回哪个家?” 谢临则是神情淡然:“我父母家。” 吴其然嘶了一口气,难道季晨阳已经跟沈墨正式分手了? 他没敢问,生怕答案要是不是的话,这车里得尴尬到爆炸。 “对了小季,昨天策盛那边给我打电话说想让你去试个角色,回去后我把剧本发给你,你一定得好好看啊。” 策盛是业内实力最强的影视出品公司之一,能收到他们的邀约,对演员本身就是一种肯定。 “好。” 吴其然把两人送回广安路,到家后,两人分别回卧室换衣服。 谢临刚打开衣柜,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喂,大哥。” 手机那头的谢无咎问道:“小祇,你回来了吗?” “嗯,我在家。” 谢无咎说有事要跟他谈,晚点过来找他。 原本谢临有别的事要跟顾悸一起做,但考虑到一会大哥要来,于是便临时改了主意。 结束会议后的谢无咎从天宸总部大楼出来,开车到了小区后,他乘电梯上楼。 电子门锁有他的指纹记录,所以谢无咎没有敲门,大拇指按了一下就拉开了大门。 他进门正准备换鞋,忽然听见客厅传来了动静。 “喜欢我吧。”一道嗓音带着呜咽的哭腔:“求你了。” 谢无咎整个人瞬间僵住,因为他听出了这是季晨阳的声音。 谢临跟顾悸正对着戏,演的是之前那部悬疑电影。 顾悸在试过夏栖之后又说想试试黎未然,这两个人物跟谢临饰演的江陆都有一小部分的感情纠葛。 谢临正要提醒他这句台词说早了,谢无咎忽然大步走进了客厅。 早就听见脚步声的顾悸转头看去,看到他的双眸被眼泪浸的通红,谢无咎的心情当即变得更复杂了。 “大哥,你来了。” 谢无咎看了自家弟弟一眼,又看了顾悸一眼。 他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最后却一个字没说转身又走了。 听见大门‘砰’的一声被阖上,谢临满是不解,大哥不是说有事要找他谈吗,为什么来了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他找到手机给谢无咎打了过去,结果嘟了两声后却被拒接了。 看见谢临头上仿佛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顾悸在一旁偷偷忍笑。 这时,系统开口问道:【宿主,谢家要是知道你和谢影帝是两情相悦,肯定不会反对的吧,那你为什么还要让谢无咎误会啊。】 顾悸扬起唇角:‘谢临直到现在都没有告诉我他的真名,我总得给他一个小小的惩罚吧。’ 望着大门的谢临这时转过身来:“最近公司项目出了什么问题吗?” 顾悸一脸无辜:“没有啊,进展一切顺利。” 谢临眉心微动,心里更加疑惑了。 两个人只短暂的待了一天,隔天谢临就又飞去了外地。 何永毅那边不废一丝力气就拿到了制片人的身份,交易成立,季温暮自然也就拿到了参加选秀的名额。 季温暮的脸让他顺利通过了最初的甄选面试,月底就要正式进入节目组的训练营,开始全封闭的录制。 在他入营的前一天,顾悸开车去了星悦。 快到的时候季温暮打来了电话:“哥,你今天开的什么车呀?” 一听顾悸开的是谢临的车,季温暮马上道:“那你来公司宿舍楼下接我好不好?” 第60章 顾悸看穿了他的那点心思,但还是答应了。 果不其然,等他开到之后,季温暮故意拉着他站在车旁说话,直到有其他练习生下楼看到,季温暮才当着他们面上了那辆贵的上天的科尼塞克。 上车之后的季温暮显得十分兴奋,到了餐厅这股劲头还没降温。 “哥,等以后我有了驾照,能不能也开开这辆车啊?” 顾悸撑着侧脸,另一只手翻着菜单:“我说了,车是谢老师的。” 季温暮刚要说什么,眼角忽然瞄到了沈墨进来的身影。 他故意抬高嗓音:“一辆车而已嘛,谢先生那么喜欢你,你要是开口他肯定会送给你的。” 第68章 影帝的白月光(二十四) ‘啪’的一声,顾悸阖上了菜单。 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要不是你跟我说了那些话,我也不会下定决心去谢临身边,说起来,我还真应该谢谢你。” 就季温暮这个生怕别人听不见的语调,不是沈墨来了又是什么。 季温暮傻了:“我说什……” “晨阳。” 沈墨走了过来,虽然脸上依旧带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可瞥向季温暮的眼睛却有一瞬间的阴沉。 顾悸跟季温暮坐在一边,沈墨只好坐去两人对面。 他坐下后,双眸一直看着顾悸:“点过菜了吗?” 有些慌了的季温暮一听这话,立刻拿起菜单坐去了沈墨身边:“沈哥,你看看想吃什么。” 沈墨接过他手里的菜单,反手又递给了顾悸:“晨阳,选你爱吃的吧。” 顾悸没接,语气十分冷淡:“我没什么胃口,你们两个看吧。” 沈墨伸直的手僵了一瞬,他把菜单放在了桌上,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他刚一走远,季温暮马上质问顾悸:“哥,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你跟谢临在一起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哦。”顾悸态度敷衍:“那大概是我记错了。” “你记错了你就乱说!沈哥全都听见了!” 顾悸继续敷衍:“他听见了他都没急,你急什么?” “那沈哥要误会是我……” 季温暮又没把话说完,因为沈墨忽然去而复返。 他并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自然的坐在了顾悸身边。 季温暮当场就掉了脸,开始阴阳怪气:“沈哥,我知道你跟我哥感情好,但你也不用这么嫌弃我吧?” 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满口叫他宝贝,现在倒是连坐都不肯跟他坐一起了。 季温暮胸口的起伏明显加快,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沈墨。 然而沈墨不仅不看他,还直接岔开了话题:“我们点菜吧。” 菜倒是点完了,但每次上菜的服务员都会不同,明显是轮换来这桌看大帅哥。 这次季温暮压根没顾得上嫉妒,因为他全程都在看着沈墨怎么照顾哥哥,剥虾弄蟹,夹菜添水,仿佛回到了两人刚刚热恋时的模样。 “我吃饱了。”顾悸放下筷子站起身:“去趟洗手间。” 没等他走远,季温暮就从对面蹿了过来。 “沈墨,你什么意思?” 沈墨放下准备给顾悸盛汤的碗,拿起旁边的餐巾纸擦了下嘴,然后才看向季温暮:“这个问题我倒要问问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啊?”季温暮扯着嗓子:“我哥之前那话明显就是说给你听的,我怎么可能让他跟谢临在一起?” 沈墨冷笑一声:“为什么不可能,晨阳跟谢临在一起,你能得到的好处不是更多?” 季温暮当场气红了眼:“我想拿好处?那我为什么不自己攀上谢临,我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啊?!” 两人的争吵引起了周围客人和服务员的侧目,沈墨咬牙压低声音:“季温暮你给我闭嘴!” “我就要说!”季温暮一把抓住了他:“我不仅要说给他们听,还要说给我哥听!” “你给我松开!” 沈墨越是想推开他,季温暮就越是死抓着不放手,两人直接由争吵变成了撕扯。 顾悸早就回来了,他环着手臂看着两人,等撕到面红耳赤时他才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你们两个,这是做什么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两人的心头同时不可遏制的一颤。 沈墨用上最大的力气将人推开,季温暮被他搡的差点没从椅子上翻下去。 沈墨倏地站起身:“晨阳,你别误会,是……” “哥——”季温暮满带哭腔的喊了一声,眼泪像开了闸一样往出涌:“沈墨他……” “行了!”顾悸开口斥道:“别在公共场合丢人了,先出去再说。” 他去收银台结了账,三人走去餐厅一起上了车。 关上车门后,顾悸也没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而是说起了季温暮:“小暮,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以后你或许还会成为公众人物,你觉得你刚才那样大吵大闹合适吗?” “为什么你只说我不说沈墨,你怎么不问问他做了什么?!”季温暮都快气疯了。 沈墨正要开口解释,顾悸却冷声道:“那不如你来说说,沈墨到底做了什么?” “他……” 拿两个人的事威胁沈墨是一回事,但是真让哥哥知道又是另一回事了。 季温暮虽然又蠢又坏但不代表他真傻,进公司四五年的练习生都没拿到的名额却让他拿到了,这明显是哥哥帮他争取的机会。 见他吭哧了半天也说不出第二个字,顾悸看向沈墨:“不如你来说?” 沈墨的指尖死死掐在掌心,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他说想买块十几万手表,我没同意,所以……”沈墨胡乱编了个理由,以退为进:“不管怎么样,今天都是我不对,我应该好好劝他的。” 别的不说,渣男这编谎的速度倒是挺快的。 顾悸听了之后虽然没再说什么,但两个人的心脏都始终被悬在嗓子眼。 他开车把季温暮送回公司宿舍楼下,临走前,他装着样子叮嘱了对方几句。 季温暮耳朵听着,眼睛却故意一直看着沈墨。 沈墨被他看的心惊肉跳,面上又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完全就是一场酷刑。 【叮,目标悔意值+20。】 好不容易等季温暮上楼去了,沈墨也下定了决心。 他必须要跟季温暮断了那种关系。 原本两人的事也是季温暮刻意勾引,他第一次的时候又喝醉了,后面也是季温暮屡次拿这件事挟制他发生关系。 与其一直让季温暮威胁他,不如索性这次断个干净,反正看今天那种情况,季温暮也是不敢告诉晨阳的。 这时,顾悸将车窗升起,然后转头看向了他。 “沈墨,我知道我弟他有时候挺气人的,但你们两个是我季晨阳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我谁也不能失去。” 这番话说的沈墨如鲠在喉,他躲避着顾悸的眼神:“我知道。” “我们两个在一起已经有四年了,我相信你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更不会苛待小暮。”说到这里,顾悸故意向他确认:“对吗?” 沈墨的嘴巴无意义的翕动了两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顾悸笑了,转而问起了别的:“新剧怎么样了,合同签了吗?” 沈墨的喉结上下动了动:“下个星期签约。” “那就好。”顾悸点了点头:“剧本你看了吗,那天我拿到之后就交给你了,还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故事。” “看了。”沈墨几乎是强迫自己发出声音:“还不错。” 他攥紧的手微微颤抖着,只觉得季晨阳说的每个字都翻搅着他的血肉,把那些他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全部用刀尖挑了上来。 眼见渣男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系统却觉得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等顾悸把他送到地方离开后,沈墨第一个动作就是跑到花坛边吐了。 他恶心季温暮,又害怕季晨阳,在车上时的那种极度恐慌和紧张,几乎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压的移了位。 与他的痛苦不同,离开后的顾悸轻声哼着不知名的歌。 他在方向盘旁边的屏幕上点了两下,拨通了吴其然的手机。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同一时刻,吴其然正在跟谢无咎通话。 “谢总,谢临他还在拍摄,结束了我让他给你回电话。” 谢无咎这几天思来想去,觉得只有问吴其然最合适,于是他默默深吸了一口气:“吴经纪,我打来不是为了小祇,是我自己有事想问你。” 吴其然觉得稀罕:“谢总想问什么事?” 谢无咎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当初是季先生自己要签迦南的吗?” “季先生?哦,你是说小季啊。”吴其然反应过来:“不是他主动,是谢临让我把他从悦星签过来的。” 第61章 谢无咎怔了怔,过了好几秒才问道:“那小祇有没有说,让你签季先生的原因?” “呃,嗯,这个嘛……” 吴其然有些犹豫,但一想谢总是谢临的大哥,都是自家兄弟,说了应该也没什么。 “因为谢临说小季跟他初恋长的特别像,所以就……” ‘轰——’身在总裁办公室的谢无咎如同被一道巨雷轰到了头顶。 从小处处优秀出色几乎没有缺点的弟弟,长大了却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尤其渣的人还是季晨阳?? 这样的冲击,即便主持集团见过大风大浪的谢无咎,一时之间也缓不过劲来。 “不过我看谢临也没有把小季当成替身的样子,他们两个现在挺好的,就是……” 吴其然说了几句,发现手机那头一点动静都没有:“谢总,谢总?” 谢无咎的嗓音有些飘:“没事了,吴经纪,不用让谢无祇给我回电话了。” 结束通话后,吴其然看着手机屏幕,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谢临结束工作后,立刻坐车朝机场赶。 “大爷,您今天这么赶,是不是又是为了季晨阳啊?”吴其然说话的口吻像总管太监。 谢临坦然承认:“今天他综艺首播,我想陪他一起看。” 吴其然正想酸两句,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今天你工作的时候,谢总来电话了。” 第69章 影帝的白月光(二十五) 谢临听到这话就准备拿出手机,结果吴其然又道:“谢总说你不用给他回电话了。” 谢临的眉心不解的蹙了一下:“我大哥有说什么事吗?” 吴其然朝左右看了一眼,然后靠近他压低声音道:“我先问你个事啊,你说过年要带小季回家,那你家里人要是不同意的话……” 也不怪他多想,毕竟两个人在圈里的地位本来就悬殊,在家世上更是云泥之别,就算谢家人不反对也不可能马上接受季晨阳。 “不会。”谢临神色淡定,口吻却是不容置疑:“我父母见到我带他回家,会很高兴。” 吴其然一脸怀疑的看着他:“你哪来这么大信心啊?” 谢临转头看着他:“因为季晨阳,远比你想象的优秀。” 吴其然被酸的腮帮子疼,咧了下嘴:“行行行,算我咸吃萝卜淡操心,你家小季最完美好了吧。” 谢临到家的时候,距离综艺开播正好还有半个多小时。 一听见门响,顾悸就直接跑去了玄关。 “谢老师!” 谢临接住跳到他身上的宝贝,低头看着顾悸发亮的双眸:“我回来了。” 顾悸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欢迎回家。” 两人挪进客厅,谢临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味:“你做饭了?” “对啊。”顾悸起身:“你先去洗澡换衣服,出来就可以吃了。” 面对另一半的体贴,谢临摸了摸他的头:“辛苦了,下次我做给你吃。” 顾悸的表情罕见的僵了僵:“……好啊。” 看见宿主又做了那天的咖喱猪排饭,系统鼓了鼓面颊,小声道:【我好想再吃一次啊……】 顾悸拿出专门买的小兔子陶瓷碗碟,然后把刚炸好的猪排浇上咖喱:‘这份是你的。’ 系统倏地抬起头:【我,我可以吃吗?】 ‘我教你把它数据化,这样你在位面局也可以吃到我做的饭了。’ 系统先是睁大眼睛露出惊喜,可几秒后他却疑惑的歪了下头:【宿主,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要了解位面局啊?】 顾悸用厨房专用纸擦了擦兔子盘边的咖喱酱,尽量说的轻描淡写:‘嗯,我以前在别的部门做过任务,多少知道点。’ 换做别人,肯定会第一时间好奇顾悸之前在哪个部门,又做过什么任务。 可系统却像盘子上的小白兔一样垂下了耳朵,整个人都蔫了:【原来在我之前,你就已经有过别的系统了。】 顾悸胸口微颤了几下,但他却忍着没笑出声:‘没有,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系统眼睛刷的亮了:【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顾悸被他可爱的笑了出来:‘当然。’ 谢临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顾悸正好把咖喱饭端上桌。 两人一起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就像普通的小情侣一样一边吃晚餐一边看电视。 在节目开始之前,广告中出现了两次谢临,一次是一款高奢品牌,另一次是华国最知名的汽车品牌。 顾悸笑着转过脸:“影帝,饿饿,饭饭。” 谢临指尖微顿,却还是低头吹了吹咖喱饭,喂到唇边:“小心烫。” 顾悸嚼完后看着他的眼睛,露出一丝狡黠的笑:“软饭真香。” 他眼里另有深意,谢临的指肚压在勺子末端,浅浅的留下一道痕。 谢临轻笑:“那多吃两口。” 新的一口还没咽下,《小爸爸》开头的bgm就响了起来。 谢临看着东东由嚎啕大哭到乖巧的趴在顾悸的肩膀上,到一大一小开始做饭,他一直都看的很专注。 谢临看到了顾悸从未在他面前展示的一面,耐心,温柔,甚至在笑起来的时候眼中还带着宠溺。 可他并没有像其他嘉宾一样对小孩子百依百顺,而是在宠溺之间依旧保持着原则。 等到中间插播广告,顾悸见他还看着屏幕,于是靠过去道:“谢老师,我有这么好看吗?” 谢临先点了下头:“你很会带小孩子。” 顾悸这时浅浅一笑,眼中却匿着几分苦涩:“我比季温暮大四岁,小的时候父母忙工作,很多时间都是我照顾他的。” “他是早产儿身体不好,我妈就总叮嘱要我多让着他,久而久之,季温暮就把我的迁就当成了家常便饭。” 顾悸抬起双眸:“小时候的冰淇淋,长大后的男朋友,仿佛他就应该理所应当的拿走我的一切。” 两人四目相对,谢临沉默了片刻:“能被夺走的人,本身就是不可靠的。” 顾悸靠向了他,侧脸蹭了蹭他的宽肩:“那谢老师,你能不能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 谢临的另一只大手抚上他的后脑:“理应如此。” 谢临从来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他的温柔永远只体现在行动上。 他可以是保护你的那具最坚硬的盔甲,也可以是你心底最依赖的归处,怀抱中的温度是他存了半生的温柔,永远任你汲取。 临睡之前,顾悸提了一个要求:“谢老师,你给我唱首歌吧。” 谢临修长的指尖顺着他耳后的碎发,没有拒绝:“想听什么?” 顾悸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阖起双眸:“只要是你唱的,我都想听。”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谢临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areyoushiningjustforme(你是否只愿为我闪耀)……” “avoicethatsaysi‘llbehere(好像有某个声音总在对我说,我会等你)……” “thinkiwantittostay(希望这爱意能永驻我心)……” 轻柔而缠绵的英伦腔仿佛是从黑胶唱片中流淌中的原音,似醇馥醉人的红酒,又似躺在草坪上看着漫天星辰时,拂过耳边的风。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从谢临的喉间消弭,顾悸缓缓地睁开了双眸。 他看向谢临的目光,像是将星光揉碎了嵌在眼中:“谢老师,这么好的夜色,不要浪费……” 谢临翻身覆去:“我也正有此意。” * 吴其然隔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小爸爸》这期的各项播出数据。 网播平台的点击数、电视台收视率的峰值以及停留指数,都让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虽然这其中也有谢临出现在节目里的原因,但季晨阳是凭借跟东东的互动成功的出现在了热搜上,甚至还短暂的攀到了第一。 吴其然有种我家有崽初长成的自豪感,正要联系节目组时,他的手机跳进了一通来电。 “您好吴先生,我是天宸集团的市场部总监,这次联系您是想邀请季晨阳先生,成为我们新一季产品的全线代言人。” 吴其然露出愕然的神情:“季、季晨阳?” 天宸是谢家的产业,所以只要是需要代言的产品,一直都是谢临当代言人。 现在突然换成小季…… 吴其然在心里嗐了一声,看来他真是白操心了,这明显是谢家人已经接受季晨阳了。 他跟这位总监谈了二十多分钟,在敲定初步意向后,约了面谈的时间。 吴其然打来电话的时候,顾悸还在睡。 谢临去客厅接了电话,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调侃:“我说你那天说的那么自信呢,原来是早就有安排了。” 谢临完全没听懂:“什么?” “跟我你还装?”吴其然啧了一声:“要不是你,天宸全线代言人的title能换给小季?” 第62章 谢临沉默了片刻:“没装,这件事的确跟我没关系。” “啊?”吴其然直接傻了。 等顾悸起床,谢临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听完之后,顾悸撑着下巴的手指点了点侧脸:“不如我给天宸设计一款数码产品,然后我们一起代言?” 谢临认真的思考了一下他的科技生产力,然后否定了这个提议:“技术太过超前,会引起外界的侧目和怀疑。” 顾悸笑着趴在了他的肩膀上:“那你好不好奇,我一个中途辍学的艺术生,为什么会懂这些吗?” “好奇。”谢临转头看着他:“但我知道你想说的时候,会自己告诉我。” 听到这句话,顾悸眼中的笑意忽然尽数消失:“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的本名不叫谢临,而是叫谢无祇?” 谢临怔住了,他张开嘴想要说什么,身旁的人却已经站了起来。 顾悸唇角微微勾起,嗓音夹杂着冷意将他的反复无常体现的淋漓尽致:“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于我而言很重要。” 听到这句话,谢临也瞬间寒了神色。 他想起了每回梦终,都有一道声音告诉他:他从未动情,他只是在寻找,寻找一个叫无祇的人。 这就是谢临一直没有告知自己真名的原因。 两人在一起之后,他始终将梦境与现实分的很清。 自己怀里的这个人才是真的,是鲜活的,而不是梦境中那些抓不住的虚无缥缈。 可顾悸刚才说出的那句话,却彻底将他的隐衷撕扯开来。 即便两人相恋他也始终看不透爱人,比如他为何能制造超出世有科技的芯片,又比如他身上的诸多秘密。 谢临深吸一口气,也站起身来:“那如果我不叫谢无祇呢,你还会来我身边吗?” 客厅中的空气仿佛陷入了凝滞,系统看着这种场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紧张之余他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名字不就是一个称呼而已吗,为什么两个人都那么在乎? [叮咚叮,门锁已开——] 吴其然人未至声先到:“谢大爷,朕来接你去机场了~” 等他走进客厅时,谢临已经转身回了卧室。 吴其然没察觉到气氛不对,还调侃的问:“小季,你家谢临呢?” 顾悸的眸光冷的渗人,他睨了吴其然一眼,然后也转身去了卧室。 谢临走的时候,顾悸一直站在卧室的房门前,但却只听见大门砰的一声关上的动静。 下一秒,卧室房门轰然倒地。 * 在外人眼里,两人这次的矛盾爆发的莫名其妙,但在当事人心里却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半个多月的时间,两个人谁也没回家。 眼见就快要过年了,谢临之前特意让吴其然推了后面的所有邀约,只打算跟季晨阳好好过个年。 可从那天到现在,对方一通电话没有,甚至连微信都没发一条。 谢临划出微信界面,将手机扣在了面前的化妆台上。 助理和造型师等人瞬间连呼吸都放轻了,谁都能感觉到老板最近心情不好,虽然对着他们依旧保持着礼貌和风度,但谁也不想冒这个风险。 此时的吴其然正陪着另一位在剧组拍戏,因为播出平台的档期调整,整个剧组不得不提前开工。 原著叫《恃宠》,名字被审批打了回来,于是就在开拍之前改成了《盛宠》。 这场拍的是大夜,顾悸饰演的宋遇宁在得知青梅竹马的林晚爱上男主陆言泓之后,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抽烟。 宋遇宁已经戒烟很久了。 此刻的他拉下领带,在单手解开了衬衫顶上的两枚扣子后,一道薄烟从他优美的唇间散出。 隔着明灭的微弱火光,宋遇宁敛起的眸中透出阴暗的情绪。 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股从里到外都在腐朽的糜烂气息,可在下一次火光亮起时,所有人依旧会被这张略带苍白的容貌所惊艳。 在烟头快要烧到他修长的手指时,他将扣子一颗颗重新系好,又将领带调整了回去。 随着这支烟被碾灭,他唯一一次的放纵也被抹去了痕迹,他依旧是那个清冷矜贵的宋遇宁。 ‘卡——’ 导演放下对讲机,站起身拍了两下手:“小季辛苦了,大家收拾一下,转下一场。” 顾悸今天的戏份已经全部拍完了,助理上前给他披上羽绒大衣,然后簇拥着他回到了房车上。 吴其然一见他回来,就打开保温杯把姜茶倒进了杯子里。 顾悸不喝,就这么看着。 “剧组过年放十天假,你打算回哪过?”吴其然这话是试探,他得试试能不能劝和。 顾悸不说话,吴其然就清了清嗓子:“那个,反正谢临年前的通告是全都结束了,你……” “我明天是不是要去拍天宸的广告?”顾悸蓦地打断了他。 吴其然愣了愣:“啊,嗯,所以今晚咱们就得飞回b市。” 顾悸拢了下衣服,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去机场吧。” 回了b市,顾悸就在酒店住着,压根没有回家的意思。 他反复打开微信又划出,这样重复十几次后,一把将手机扔飞了出去。 隔天不到七点,顾悸就坐在了化妆间里。 面对没睡饱的季晨阳,吴其然犹如本能感知一般,尽可能的站远了一点。 在上完妆后,带着口罩和帽子的助理蹲在了顾悸的椅子旁。 “季老师,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 听见这道熟悉至极的嗓音,顾悸的鼻翼翕动了两下,委屈,心酸,难过,连带着多日来的想念一并翻涌了起来。 第70章 影帝的白月光(二十六) 他吸了下鼻子,然后强行控制着情绪偏过脸去:“什么都不需要,你出去。” 谢临骨节分明的大手拉下口罩:“真的不需要吗?” 吴其然看着小两口这样,赶紧给周围的工作人员做了个手势,众人迅速鱼贯而出,最后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季晨阳,我们不要冷战了好不好?” 顾悸依旧不看他:“不好,你出去。” 听着他坚决的语气,谢临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你要是不想看到我,那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这句话他故意等了一会,但顾悸完全没有开口留人的意思。 谢临带着失落朝门口走去,可刚走了两步,整个人忽然就顿在了原地。 感觉到他站住了,顾悸生气的质问:“你走啊,你不是要出去吗?” 谢临转过头,深眸中的视线下滑,落在了一只揪着他衣角的手上。 谢临心尖又酸又疼,这次干脆走到了顾悸的正面:“我还没哄好我的娇娇,舍不得走。” 顾悸狭长的眼尾下垂着,明明上妆后的他好看的动人心魄,可此时却像是一只被冷落的幼崽。 抓着谢临衣角的手指又向上挪了点,顾悸抬起眸:“你要是再晚来一点,我可就不好哄了。” 谢临伸手将人揽进怀里,顾悸也就势抱住了他的腰。 “谢老师,你怎么舍得这么长时间不理我呢。”被冷落的幼崽又出现了,这次它露出了柔软的肚皮,讨好的任揉任搓:“我想你想的心都疼了。” 谢临唇齿间尝到了苦涩的味道:“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冷战这么久。” 当时他执拗的想要一个回答,其实就是为了那可笑的安全感,因为两人之间始终存在着不确定的因素,甚至他现在都不能理直气壮的说季晨阳是他的爱人。 顾悸抬起头,下巴顶在他的胸口上:“我不要你道歉,我要你更爱我一点。” 谢临的大手包住他的后脑,缓缓低下头:“这个世界上……” ‘咚咚咚——’ 化妆间的门被小心翼翼的推开了一条缝,探进一颗头的吴其然自觉捂着眼睛:“我什么也没看到啊,什么也没看到。” 谢临起身,嗓音又恢复了清冷:“什么事?” “摄影师已经等了很久了,小季是不是,咳,该工作了?” 谢临闻言放开了手臂,“先工作吧,我等你。” 看着顾悸乖乖的点了点头,谢临看向吴其然:“让工作人员进来吧。” 化妆师进来后先给顾悸补了下妆,等他换好衣服后,立刻前往拍摄现场。 今天只是新产品的概念物料,所以是棚拍。 看着状态奇好的季晨阳,吴其然撞了下谢临的肩膀:“谢大影帝,这是把人哄好了?” 谢临没回答他的问题,沉默了片刻后:“这段时间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你还知道问啊?”吴其然撇了下嘴:“你俩要再不和好,我看他就快绝食了。” 说到这里,他掏出手机开始吐槽:“我跟你说,他这段时间没少抽风。” 吴其然调出某音上季晨阳的账号:“我让他拍点日常营业一下,你看他拍的什么鬼东西。” 第63章 账号里的视频只有四条,第一条是很早之前拍的,谢临划开第二条,下方的文字写着:[跟小草莓绝交1.0] 视频里的季晨阳面无表情的站着,面前是一个圆盘靶,手里拿着五把匕首。 第一刀命中,接着就是第二刀,第三刀…… 第四把和第五把是一起掷出去的,但毫无例外,五把都命中靶心。 谢临滑到下一条视频,这次顾悸出现在了射击场。 他带着防爆眼镜,单手顶开手上的那把贝加尔,然后将子弹一颗一颗的压进弹匣,一套动作下来大佬气息十足。 就在谢临准备划去第三条时,吴其然忍不住道:“季晨阳这几条视频的热度是高,评论里流口水的一大片,但你不觉得他让人害怕吗?” 谢临闻言失笑,吴其然倏地睁大眼睛:“你还笑的出来,你知道他有多不正常吗? “我劝他不要生气,试试做点别的舒缓一下心情,结果他笑的特别好看的反问我,总不能去杀人吧?” 吴其然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而且我跟你说,我那天看过他在射击场的靶纸图片,每一发都是10环,靶纸上就跟只开了一枪一样。” 谢临听完这些,将手机还给了他:“有我在,以后不会了。” 第一套服装拍完,顾悸换好第二套出来后,谢临拉起口罩拿起水杯走了过去。 他喂顾悸喝了几口水:“今天还要跟小草莓绝交吗?” 顾悸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过了一会道:“那就要看小草莓晚上的表现了。” 谢临发出一道酥了耳朵的轻笑:“好,回家做饭给你吃。” 话音刚落,顾悸却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你是想看绝交4.0吗?” 谢临露出不解,还没来及问原因摄影师就来了,他只能让开位置。 拍摄快到中午的时候,亲弟弟拍物料都没来过的谢无咎带着人走了进来。 “谢总。” 吴其然上前打招呼,谢无咎跟他握了握手:“季先生中午有时间吗,我想邀请他一起用餐。” 两人正说这话,谢临走了回来,他拉下口罩:“大哥。” 谢无咎闻声看了过去,一下就肃了神情:“你怎么在这?” 他态度转变的有些奇怪,但谢临还没察觉什么不对:“来看季晨阳。” 谢无咎张口欲说什么,但周围这么多人,他还是硬咽了下去:“我记得你有部电影在春节档上映,你不用去路演宣传吗?” “我跟导演请了一天假。” 谢无咎彻底弄不懂弟弟这脑子是怎么想的了,但他对着谢临又冷不下脸,只好道:“中午一起吃个饭。” 谢临其实更想跟季晨阳一起回家,但他还是答应了:“好。” 半个多小时后,顾悸最后一套物料拍完。 他换完衣服出来,先站去谢临身边,然后才对谢无咎道:“谢总,让你久等了。” 谢无咎看着两人紧贴的胳膊,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自然一点:“季先生辛苦,我已经让秘书定好餐厅了,可以一起吃个午餐吗?” 吴其然听着奇怪,个人礼貌归礼貌,但谢总对小季说话的语气未免也太恭敬了点。 顾悸先看了谢临一眼,然后才笑着回答:“好。” 吴其然让助理们找地方吃饭,谢无咎也没带秘书,四个人一起去了餐厅。 进到包间后,一个圆桌,座椅正好是两个对角线。 这是谢无咎提前交代摆放的,但顾悸却把座位挪到了谢临旁边。 谢临眼中藏笑,吴其然习以为常,谢无咎胸口发闷。 餐厅经理亲自拿着菜单进来,然后躬身向谢无咎介绍:“谢先生,餐厅今天有主厨亲自去日本采买的金枪鱼,还有阿尔巴白松露……” 谢无咎点了两道,然后看向顾悸:“季先生想吃什么?” 顾悸看上去心情很好:“我吃什么都可以,不挑食。” 吴其然差点就翻白眼了,而谢临则在桌下握了握顾悸的手,似乎是在表扬他好好吃饭。 谢无咎没看见谢临在桌下的小动作,倒是看见顾悸弯眸冲自家弟弟笑。 一顿饭吃完,临走前的谢无咎终于忍不住了:“小祇,这段时间忙完,回家一趟。” “好。”谢临应的很干脆。 因为下次回家,就是他正式向家人介绍季晨阳的时候。 谢无咎离开后,吴其然摊手看着两人:“你们可别说我棒打鸳鸯啊,小季现在就得回剧组了,晚上有夜戏,还有谢临,你也得飞c市了,不然明天早上来不及。” 顾悸丧里丧气垂下头,没骨头一样靠在了谢临身上:“谢老师,我想跟你回家。” 谢临揽住他的腰,看着吴其然:“不是已经跟副导演请过假了吗?” “那也只是一个白天啊,剧组那边不这么赶进度,春节谁给你放假啊,这你能不知道?”吴其然看着谢临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色令智昏’的昏君。 谢临蹙了蹙眉,然后低下头哄起了顾悸:“我这边还有几个城市结束宣传了,结束后我去剧组探班。” 顾悸咬了下嘴唇,抬起头:“那要天天视频。” “好。” “发微信一条要超过十五个字。” “好。” 吴其然受够了两个人,干脆过去一把拽起顾悸:“别撒娇了,赶紧走!” 离开餐厅后,两人的助理们分别开车来接。 当天凌晨下了戏,顾悸唤醒屏幕就看见了谢临给他发的微信。 他没有急着回,回到酒店换了身衣服才又拿出了手机。 谢临等到两点多,就在他准备发视频时,对话框忽然弹出了一个微博链接。 他抬手点开,微博内容是:[今天跟小草莓恢复建交~!] 下面是季晨阳录制的视频,他穿着一件奶茶色的针织毛衣趴在床边,下巴抵在草莓公仔上。 他的双眸熠熠生辉,微湿的额发散乱的贴在他的额头上,整个人看上去极具少年感。 在视频的最后,顾悸低头亲了一口公仔,然后像小孩子一样开心的皱了下鼻子。 跟之前那几条视频对比,前后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评论里喊老公喊儿子的人铺天盖地。 谢临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最后这一幕截图保存。 就在他准备给季晨阳回信息时,吴其然的名字从屏幕上方跳了出来。 [兄弟,这个草莓公仔,不会指代的是……你吧?] 谢临直接给他开了一个免打扰,然后给顾悸打去了视频。 * 距离过年还有五天的时间时,顾悸迎来了第三波的前辈探班。 吴其然为了避嫌,竟然拜托迦南的艺人轮流来剧组,这样等谢临来的时候就绝对不会显得突兀。 迦南算上顾悸总共六个艺人,五个都是演艺圈的大前辈,剧组见这阵势,连导演都在猜季晨阳是不是迦南老板的亲儿子了。 “薛前辈,不好意思,麻烦你专门跑一趟。”顾悸礼貌道歉。 薛维峰性格大气随和,笑着道:“嗐没事,反正过年前工作也都结束了,正好来见见你。” 之前老于过来探班,跟他说公司签的新人外貌和演技都相当不错,夸的他心里好奇,所以有空就过来了。 薛维峰原本还想教后辈一些演技上的小技巧,结果在导演身后坐着看了两场,才发现根本没什么好教的。 倒是演男主角的那个问题不小,虽然长的不错,但体态状态都很一般,两人的对手戏回回被季晨阳衬的像一个暴躁的小喽喽。 饰演男主的陈琛从开始就憋着压季晨阳一头的火,他在圈里的人气和商业价值都是准一线,一个四线在他眼里就跟垃圾似的。 可随着这几次探班,他的气焰越来越低,直到谢临在剧组整整待了三天,彻底踩灭了他最后一点火星。 春节前的最后一场戏结束,导演起身:“大家辛苦了,新年快乐。” 顾悸快步走向谢临:“谢老师,我今天拍的怎么样?” 谢临微微颔首,看着他的眼中甚至带着几分骄傲:“很好。” 顾悸粲然一笑,然后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他:“那有没有奖励呀?” 不等谢临回答,吴其然刻意的隔开了两人,用气音怒道:“我真谢谢你们了,有什么话晚上你俩钻一个被窝再说行不行?!” 酒店的行李已经让助理提前收拾好了,顾悸上车后,谢临摊开了大手:“娇娇,回家了。” 知道小儿子今天回来,谢母整个人气色都变好了,早早就让人买好了谢临爱吃的菜。 反观谢父,在跟大儿子聊过之后就神情凝重的坐在客厅。 尽管谢无咎已经把话说的很婉转了,但听话听音,谢均听完心里就沉了下去。 季晨阳无论是对谢家还是对国家都意义重大,谢均完全想不到自己儿子能做出这种事。 第64章 他的脸色还没缓过来,别墅的大门就开了。 谢母给佣人们发完红包就让他们回家过年了,家里安静的很。 谢临带着顾悸走到客厅,正看见父亲坐在那里。 “爸,我回来了。” 第71章 影帝的白月光(二十七) 谢均正在想事情,回过神来就是眼前一黑。 顾悸主动上前问好:“伯父您好,我叫季晨阳。” 谢均早就在资料上看过顾悸,原先只觉得莫名有几分熟悉,现在看到本人简直是如鲠在喉。 谢母郑月琳和谢无咎都听见了客厅的动静,过来后,谢无咎的表情和谢父如出一辙,郑月琳倒是眼前一亮:“你是……” 顾悸向她问好:“伯母好,我是谢老师公司的后辈。” 话音刚落,谢均便神情严肃的站起身:“谢无祇,你跟我到书房来。” 谢临示意般的轻捏了下顾悸的手,顾悸马上心领神会:“我在这等你。” 父子俩走后,谢无咎向郑月琳介绍:“妈,这就是我跟您说过的季先生。” 郑月琳显然没对上号,她惊讶的睁大眼睛:“这么年轻啊,我还以为是位老教授呢。” 谢无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尴尬的招呼顾悸先坐下。 集团的事情郑月琳不清楚,她更关心两人之间的关系:“小季,你怎么会和小祇一起回来呀?” “我父母都去世了,弟弟也不在身边,所以谢老师出于照顾带我回来过年。” 郑月琳觉得稀罕,不过眼前这个孩子确实漂亮的过分,指不定就是儿子趁机圈回来的。 “小季,这段时间你在家里需要什么都跟我说,千万别拿自己当外人。” 同一时间,谢临正在书房‘罚站’。 谢均看着眼前从小都没让自己失望过的儿子,内心五味杂陈。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放的强硬:“谢无祇,我不管你想跟小季成为什么关系,我都不同意。” 谢临足足怔了三四秒,垂在身侧的手指攥起:“爸,我喜欢他。” 谢均头一次对他发了火:“你那是真心喜欢他吗?!” 他带着怒气拉开抽屉,然后把一个文件夹啪的扔到了谢临面前:“自己看!” 谢临翻开文件夹,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人物素描画。 他一眼就看出画上的人与爱人有七八分相似,于是抬眼看向了父亲:“这是季……” “这是你梦里的那个人。” 谢临小时候就开始做梦,做梦很正常,但是一直梦到一个人就不正常了。 当初谢父谢母带他将国内外的名医都看遍了,最后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谢均瞒着郑月琳请了业内最知名的心理催眠师。 在谢临被催眠的情况下,再让模拟画像师根据他的描述画出了这张肖像画。 当初没给他看,是因为心理医生说这样会加深人物具象化,或许会让谢临的情况变得更加严重。 身为父亲的谢均最了解情况,即便是儿子随着年龄的增长不再跟他们说做梦的事情,但谢均也知道这是他的执念。 谢临看了很久手里的画,抬起深眸时依旧坚定不移:“我喜欢他,我会一辈子都跟他在一起。” 谢均见他这么信誓旦旦,心里也开始动摇:“那你必须堂堂正正的告诉小季,至少要让他明白,他不是你梦里的替代品。” 父子俩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郑月琳正在跟顾悸讲谢临小时候的事。 “那个女孩子长的特别可爱,她想方设法偶遇小祇然后跟他表白,结果小祇告诉她自己喜欢男孩子,后面就变成男孩子跟他表白了。” 郑月琳咯咯的笑着,顾悸也翘着唇角:“伯母,谢老师从小就这么受欢迎吗?” “对啊,小季你长的这么好看,应该也有很多人喜欢你吧?” 顾悸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正好这时谢临走了过来,问他晚餐想吃什么。 谢无咎抬头看向父亲,谢均则是冲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晚饭基本都是现成的,吃完饭郑月琳为顾悸准备了客房。 晚上十点多,顾悸抱起枕头下了床。 他刚走了两步,卧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两人面面相觑,谢临眸带宠溺的笑了一声:“准备去找我?” 顾悸点了点头:“嗯,准备去采草莓。” 谢临走过去,将他手里的枕头抽出扔去了床上:“娇娇,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的大手握在顾悸手臂两侧:“在说之前,我想先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做任何人的替代品。” 顾悸眼底划过一抹笑意,看来谢临是要跟他说梦里的事了。 一刻多钟后,顾悸从谢临的胸口抬起头:“你是说,你的初恋是你梦里的我?” 谢临摩挲了一下他的肩膀:“我知道这件事对一般人来说过于离奇,但是……” “但是我不是一般人呀。”顾悸笑的满目生光:“谢老师,我很高兴。” 谢临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拂过他的眉眼,“那你的初恋呢,你说跟我长的很像的那个。” 顾悸噗嗤一声,“我那个时候说的话你记到现在啊,那不是在开玩笑吗。” “嗯,我记仇,记你初恋的仇。”谢临很认真:“到底有没有?” 他越是这样,顾悸就笑的越欢,直到谢临翻了个身,笑声的源头被彻底堵住。 * 隔天又是谢临先起,他刚拉开客房的门,结果就看见谢无咎神情凝重的抱着手臂站在走廊上。 “大哥。” 谢无咎朝他身后看了一眼:“你昨天晚上是在这睡的?” 谢临回身先把房门关上:“嗯,10点过来的。” 谢无咎阖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眼质问道:“你怎么能这么对季先生?” 谢临误以为他思想保守,觉得两人不该没结婚就睡在一起,于是郑重的回答道:“我们以后是要结婚的。” “结,结婚?”谢无咎终于觉出了不对:“你不找你梦里的那个人了?” “已经找到了。”谢临眼中泛起温柔:“就是季晨阳。” “什么?!” 谢无咎一大早就受到暴击,到中午才将将缓过劲。 吃完午饭,四个大男人就在郑月琳的组织下包晚上吃的饺子:“馅是我拌的,包饺子的事就交给你们啦。” 谢均和谢无咎负责擀皮,小两口负责包。 包了几个后,谢无咎看着弟弟包出的饺子沉默了几秒:“你这样包,晚上我们就只能喝饺子皮汤了。” 顾悸闻言,笑着道:“我喜欢喝饺子皮汤。” 谢无咎没话说了,谢临则是红了耳朵,拢着包了一半的饺子靠近顾悸。 顾悸心领神会,抬手包住了他的:“要这样捏,下锅才不会散。” 谢均看了一眼被拯救回来的饺子,抬起头:“小季,你平时也做饭吗?” 谢临抢答:“嗯,他做什么都很好吃。” 谢均&谢无咎:“……” 原先谢临描述梦里的人就是这样的特征:漂亮,聪明,无所不能。 季晨阳前能造光刻机,后能做美食,这波属实是梦想照进现实了。 包够一家人吃的,顾悸又另包了一盘小饺子。 【宿主宿主,我今天拿到年终奖啦!!】 系统开心的声音响起时,小饺子正好出锅:‘小乖乖,新年快乐。’ 在年夜饭正式开始之前,谢父谢母拿出了新岁红包,在兄弟俩接完后,还有一份是准备给顾悸的。 谢均的神情看上去有些郑重,他把红包交到顾悸手上:“小季,谢谢你。” 他的感谢中既包括光刻机的事,但更感谢他能出现在儿子的身边。 而郑月琳早就从小儿子的行为里看出了亲密,现在看顾悸的眼神就像在看儿媳妇一样:“小季,祝你新的一年事业有成,万事如意。” 顾悸双手接过,也说了过年的祝福吉祥话。 新闻联播刚结束,他就收到了沈墨的微信:[晨阳,新年快乐,希望新的一年,我们的感情依旧如初。] 顾悸回了一句从别人那里收到的群发祝福,然后就开了免打扰。 没过一会,他又接到了季温暮的电话。 “哥,今天过年,节目组破例让我们给家里人打个电话。”说完,他就迫不及待的道:“今年的压岁钱你就从微信转给我吧。” 顾悸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然后就听季温暮自己在电话那头叽叽呱呱的抱怨辛苦。 “对了哥,节目组说决赛之前会让亲朋好友录vcr给我们,”季温暮怕其他选手听到,压低了声音:“你能不能让你们公司的艺人都帮我录一段啊。” 顾悸喉间泛出冷笑:“那几位都是大前辈,我有什么资格提这种要求。” “哥~”季温暮又托着长音撒娇:“你让他们录了,这样他们的影迷也会投票给我啊,难道你不希望我成团出道吗?” 第65章 顾悸半天不说话,季温暮又道:“实在不行你让谢先生跟他们说说,他是影帝,这个面子别人总要给吧?” 听到这里,顾悸干脆拿下手机按了挂断。 谢临春节档上映的那部电影,首日票房就破了七亿,吴其然打来电话先说完工作的事,然后道:“薛远今年回来了,咱们初四见面吃个饭吧。” 谢临,吴其然和薛远三个人是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后来上大学薛远去了国外,但三人之间的联系一直都没少。 “季晨阳一个人在家会无聊,我带他……” “你行行好吧,”吴其然强行打断:“我们两个都是单身狗,你一个人带老婆你好意思吗?” 在他的强烈抗议下,谢临妥协:“好,那初四见。” 临睡前他把这件事说给了顾悸,顾悸道:“刚好那天我也有事要出门,你不用担心我会无聊。” 谢临看着他:“什么事?” “嗯……”顾悸抿了抿唇,目露狡黠:“这个要对你暂时保密。” 到了初四这天,顾悸走的比谢临还早,11点吴其然开车过来,两人一起去往约定的餐厅。 “你说也就怪了,薛远长的不错家里也有钱,这么多年也没听说他谈恋爱。” 谢临语气淡然的道:“或许是没碰到喜欢的人吧。” 吴其然啧了一声:“那他眼光可真够高的了。” 两人进到餐厅包间时,薛远已经在等着了。 看到他们进来,薛远笑着起身:“无祇。” 等谢临回了他一声,他才将目光看向吴其然打了声招呼。 吴其然在圈里见惯了帅哥美女,他说薛远长的不错,那就必然是相当不错。 薛远皮肤白,虽然是单眼皮但是眼睛却又圆又大,从长相到举止都给人一种温润如风的感觉。 在上菜之前,薛远拿出从国外给两人带的礼物。 吴其然看完自己的又朝谢临手上瞥了一眼:“嘶,小远同学,我说你怎么每次都偏心眼,都是哥们,凭什么每次谢临的礼物都比我的贵啊?” 薛远略带无奈的笑了笑:“可是我每次买的都是你正需要的。” 这话说的吴其然没了脾气,而谢临则是阖上盒子,跟薛远说了句谢谢。 三个人在席间回顾了不少高中时的趣事,又聊了聊这一年各自的发展,主要是吴其然说,薛远应话,谢临负责听。 一顿饭吃的高兴,薛远趁机提出明天再续,结果醉了的吴其然却摆了摆手:“咱俩这样可以,谢临……他可不行,明天可是情人节。” 薛远放在桌下的手指瞬间攥紧,他努力克制着情绪,但看向谢临时心脏却还是剧烈跳动:“无祇,你有……” “呕——” 薛远想问的话没问完,吴其然先吐了个天昏地暗。 谢临结账时赔了两倍的清理费,人由薛远负责送回去。 “无祇——” 已经坐上车的薛远打开车门喊了一声,带着口罩的谢临回身,他跑了过去。 “明天,明天我们可以见一面吗?”薛远的呼吸有些急促:“我有事想跟你说。” 谢临轻启薄唇准备婉拒,薛远却流露出了几分恳求:“这件事真的对我很重要。” 谢临看着他这副急切的模样,最后还是答应了。 等顾悸回到家后,谢临便把见面的事告诉了他,然后向他道了歉:“我会尽早回来的。” 顾悸不知在想什么,看着他半天都没说话。 谢临还以为他生气了,正要解释时顾悸终于开了口:“你那位同学难道不用跟另一半过情人节吗?” 谢临眉心微动:“他好像还没有谈过恋爱。” 顾悸听到这个答案,低声笑了笑,接着便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调道:“哦,原来是这样。” 说完这句,他上前一步贴近谢临:“谢老师,我明天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我在外面的车上等你,这样你们结束,我们可以直接去约会。” 谢临也觉得这样不错:“好,一起去。” 第72章 影帝的白月光(二十八) 两人沟通完这件事,谢临就拿起睡衣先去洗澡了。 此时的顾悸注意到了桌上的丝绒圆盒,这是谢临回来时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的。 白皙修长的手指掀开盒盖,映入眼帘的一对祖母绿和黑玛瑙镶嵌的男式袖扣。 顾悸勾起唇角,将其中一颗拿起来在指尖把玩。 他转到袖扣背面:‘系统,这是什么花?’ 系统立刻扫描图形,两秒后就得出了结果:【这种花叫姬金鱼草,花香馥郁,喜温不喜潮……】 顾悸打断他:‘它的花语是什么?’ 系统愣了一下,然后在操作盘上向下滑动:【它的花语是请察觉我的……爱意。】 顾悸发出一道轻慢的笑,‘这袖扣,不错。’ 谢临出来的时候,盒子已经恢复了原状。 “谢老师,这个是别人送你的吗?”顾悸一脸纯白的看着他。 “嗯。”谢临走过去拿起,然后坐去他身边:“薛远送的,他每次回国都会给我和吴其然带礼物。” “每次?”顾悸仿佛有些苦恼的蹙了蹙眉:“那我可以看看其他的吗?” 谢临虽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对薛远的礼物好奇,但还是把他领去了衣帽间。 “这块手表是他去年送我的。”谢临从饰品柜上拿下一个黑色的盒子。 顾悸接过:“我可以拿出来看看吗?” 得到对方的允许后,顾悸将手表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这次系统学聪明了,在看到表盘后面的刻印后立刻自动扫描:【白色风信子,花语是不敢表露的爱。】 尾戒:【红花刺槐,隐秘的爱。】 【柠檬草,开不了口的爱。】 还在取东西谢临突然听见顾悸笑了一声,他偏过头:“怎么了?” 顾悸拿着一支凯兰帝钢笔:“这个,是薛远什么时候送你的?” “应该是……”谢临大致回忆了一下:“高三毕业那年。” 顾悸缓慢的点了点头,然后用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镭射刻字:[谢无祇。flower-de-luce] flower-de-luce,鸢尾花,寓意为绝望的爱。 这么多年的爱意却从不宣之于口,连顾悸都觉得有点可惜了。 谢临从他的沉默察觉到了什么,放下手环住他的腰:“我和薛远是很多年的朋友了,这些礼物吴其然也都有一份。” 顾悸仰起脸:“那如果他每次都单独送你,你还会收吗?” 谢临眉心微动:“不会。” 那样的礼物意义就变了,他无法在不能接受心意的情况下还收下对方的礼物。 顾悸向后握住他的手臂,贴近道:“那如果是我单独送呢?” 谢临轻捏他的腰侧:“你只有这一种选项。” 听到这句话,顾悸忽然有些泄气的垂下了双眸:“这位薛同学好像把能送的礼物都送遍了,那明天情人节……” 谢临眼中漾出温柔的光色:“娇娇,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因为你已经是这个世界送我最好的礼物了 顾悸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真的?那我送的礼物你会不会用?” 见爱人还没意识到自己透露了礼物的线索,谢临点了点头:“嗯,会用。” 顾悸的唇角扬起一道满意的弧度:“这可是你答应我的。” * 大楼停电的时候,薛远已经睡着了。 物业没收到今天会停电的消息,大半夜给供电局打人工热线,那边却回复说没有查询到故障信息。 停电就算了,连备用电源也都发生了故障,于是现在大楼和停车场的监控完全是一片黑。 薛远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隐约感觉到一种丝丝凉凉的东西扫过他的脸颊。 他抬起手背随意拂了下,可下一秒他的心脏就像被尖锥吊了起来。 因为薛远摸到了一缕长发。 他眼睑颤抖着睁开一条缝,此时的顾悸已经直起了身:“你醒了。” 男人的嗓音低醇而悦耳,但处在这种情况下的薛远压根没有丝毫没有欣赏的心情。 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藏在被子里另一只手以极小的幅度朝床头摸去。 “你的手机在这。”顾悸按亮屏幕让他看清楚,然后手腕一扬便扔去了落地窗前。 薛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喉咙上下滑动了两下:“钱包里有现金,不多,但是我的表和……” ‘嗤’—— 一声吊诡的轻笑之后,男人语气透着散漫:“薛远先生你误会了,我不图财。” 听到对方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薛远意识到对方的目的绝不简单。 他强忍住惊恐抬眼看去,在窗外投射进来的淡弱光线中,正好对上男人漆黑的瞳孔。 感觉到他颤抖了一瞬,一种长久压抑的兴奋感便自顾悸的脊骨瞬间蔓延开来:“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怕什么。” 第66章 虽然男人长了一张任何人看了都会过目不忘的脸,但这却更令薛远头皮发麻,他咬紧牙齿:“你,你到底要,想要什么。” “我只是今天听了很多遍你的名字,所以来亲眼看看你。” 男人的语气就像在说一件极普通的事,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这种行为有多么令人害怕。 顾悸就这样看了不知多久,忽然自言自语的低喃道:“算了,他会生气的。” 薛远觉得眼前的男人处处都透露着危险和诡异,你根本看不透他下一步打算做什么,也不知道他要什么,就是这样才更让人毛骨悚然。 男人从床边站起的时候,薛远忍不住向后缩了缩。 “薛先生,你的公司有了点小麻烦,机票我已经帮你定好了,不用谢。” * 隔天,顾悸在谢临酥耳的叫醒中睁开了双眸。 他揉着眼睛朝落地窗看了一眼,咕哝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叫我,不是说上午要去见你同学吗?” 谢临拉下他的手腕,俯身解释道:“薛远有事回国外了,他临上飞机前给我打电话取消见面了。” “哦。”顾悸看上去有些失望:“那看来只能下回再见了。” 谢临的两只大手撑在他的脸侧:“今天情人节,你只能见我。” 顾悸笑了:“谢老师你这是双标,你昨天还答应了别人的邀约。” 见谢临微怔之后露出歉意的神情,顾悸推了推他的胸口:“我要起床了,再不出去,伯父伯母会误会的。” 顾悸洗漱完下楼才发现自己想多了,谢均和郑月琳一大早就一起出门了,谢无咎不知道是有事还是给他们留空间,也没在家待。 以谢临的知名度,两个人出去约会也只能去有单独包间的地方,还不如在家过。 “我们出去看电影吧。” 听到这个提议的顾悸微微后仰:“吴经纪会打死我们吧?” 谢临挽唇:“不被认出来就行。” 半个多小时后,顾悸和谢临坐在了电影院前厅。 只要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人,或是直接或是隐晦的都会用眼睛瞄一眼。 两个人穿着同款土灰色的户外冲锋服,带着纯黑色的运动眼镜和防尘面罩,完全像两个刚参加完野外极限运动又赶来看电影的怪咖。 这样的遮掩倒是不会引人怀疑了,但如果他们再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恐怕会引人报警。 系统一直在憋笑,最后实在忍不住笑出声道:【你和谢影帝像,像两个荒野大镖客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悸深吸了一口气,谢临这时偏过头来:“娇娇,要不要吃爆米花?” 娇娇想吃人。 顾悸鼓了下面颊,伸出手指了一下远处的冰糖葫芦店:“我要吃草莓的。” “我去买。” 谢临回来时,电影正好开始检票。 春节档向来是大片的必争地,顾悸买票的时候看了,谢临主演的那部从上映便有46.9%的排片率,几乎占了各大院线的半壁江山。 这部电影主要讲述了航空特战部队一次深入敌后执行救援行动,从剧情节奏到双方对抗的枪战场面,全程令观众保持肾上腺素飙升。 尤其谢临第一次出场的画面,影院直接响起了一阵明显的抽气声。 电影快到尾声的时候,顾悸朝四周看了一圈,没有人玩手机,甚至有些人腿上的爆米花盒都是满的,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紧紧地扣在电影上。 他笑了笑,觉得今天的‘伪装’有点多此一举。 两人看完电影,谢临又提议去主题公园,但这次却被顾悸拒绝了。 “比起在外面像普通情侣一样约会,卧室对我的吸引力更大。” 谢临被帽子包了一半的耳朵隐隐发热,说实话,季晨阳的提议确实更令人动心。 回去之前,两人一起买了晚上要吃的食材。 结账的时候,顾悸先声明:“晚饭我来做,谢老师的厨艺等到更重要的日子再发挥。” 他可不想在这种放肆亲热的日子吃坏肚子。 两人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谢临把袋子拎进厨房放好。 走回客厅看见顾悸背着一只手藏着什么东西,用眼神示意他靠近。 待谢临走进,顾悸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happyvalentine‘sday 。” 谢临看着他,清墨般的瞳眸中溢满温柔,就像是化不开的水雾一般,深情又缱绻:“季晨阳,情人节快乐。” 等他接过礼物后,顾悸藏住眼底跃然的兴奋,催着他打开。 谢临拆开外面的包装纸,打开盒子后,发现里面装着一个—— “听诊器?” 第73章 影帝的白月光(二十九) 虽然说爱人送什么他都会喜欢,但谢临面对这份礼物的确是一头雾水,尤其这个听诊器的样式跟他之前见过的还有些不同。 “你说过你会用的。” 顾悸说这话时的眼神带着几分隐秘的狂热,让谢临莫名喉咙一紧。 但他实在想不到这个东西除了作为医生的诊断用具之外,还会有什么其他作用。 如果顾悸有尾巴,估计现在都能摇出虚影:“这个可是我亲手做的,世间仅此一个。” 那天谢临出门跟吴其然和薛远吃饭,顾悸说自己也有事要做,那件暂时保密的事就是制作这件礼物。 虽然谢临还是不明白,但听到他说是亲手做的,谢临心头便涌上了化不开的暖意:“谢谢,我很喜欢。” 说完,他合上礼物的盒盖:“我送你的礼物放在衣柜,你等我……” 话音未落,顾悸却拽住他就朝卧室走:“谢老师,有些东西要物尽其用才对。” 在客厅还不懂礼物是作何用处的谢临,到了床上就懂了。 而更清晰明了的是,他拿出礼物时爱人为何会露出近乎狂热的眼神。 第二天中午,顾悸罕见的比谢临先起。 昨晚两人在超市买的食材原封不动的放在冰箱里,他选了几样谢临爱吃的,然后去预热了烤箱。 做好饭后他原本想端进卧室,但醒来后的谢临却坚持要在餐厅吃。 等两人拿起筷子,顾悸抬手把蒜蓉烤生蚝放在了他的盘子里:“谢老师,这个好吃。” 谢临生出一股想要叹气的冲动,但他还是忍住了:“谢谢。” 顾悸捧着脸看他吃下,“好吃吗?” 谢临微微颔首:“嗯,好吃,你也……” 吃字还没说出口,顾悸接连又放了两个生蚝在他盘子里:“那你多吃点!” 谢临足足沉默了三四秒,然后放下筷子认真的看着顾悸道:“娇娇,那个礼物以后……一年只能用一次。” “我不要。”顾悸一口否决:“昨天你明明也很过瘾啊,这样开心的日子多一点不好吗?” 谢临这下终于忍不住叹气道:“好是好,但是人要懂得节制,方能长久。” 顾悸挑眉:“等七老八十的时候自然就会节制了,现在我们正年轻,辜负体力才是极大的浪费。” 谢临自知说不过他,于是干脆放弃。 最主要的是,他昨天也……确实挺开心的。 在其他人回来之前,谢临提前把塞满洗衣机的床单被罩都处理了。 结果谢父谢母走到家门口,抬头就看见挂满了三个阳台迎风招展的‘旗帜’。 * 初八这天顾悸就回剧组拍戏了,一过完年天宸手机的官微就放出了新产品的概念物料并@了代言人。 季晨阳这个名字虽然之前上过几次热搜,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还是陌生的,所以当他们看到这条微博后都觉得难以置信,尤其是谢临的粉丝。 先不提换掉谢临的事,天宸科技作为华国最大的电子产品研发企业竟然会用一个新人做产品代言人,简直是年度迷惑行为。 可还没等这股质疑的热潮翻腾起来,各大官媒纷沓而至,转发里一溜的蓝v看的人眼花缭乱。 路人压根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紧接着官方日报就公布了一则令全国都为之一振的消息—— [最新消息:我国首台euv光刻机于今日制造成功。] …… 季晨阳今天在休息的间隔一直都在打电话,而且还要避开所有人,这不由得让吴其然眯了眯眼睛。 “季先生,这次公布消息却没能写上你的名字,还有各项技术专利……” 顾悸听出了他的未尽之意:“没关系的葛院长,我可以理解。” 其实这件事对方早就跟他沟通过了,不止是葛院长,很多相关部门今天也打来电话表示了歉意。 电话那头的葛正辉长叹一口气:“华科院,受之有愧啊。” 等他拿着手机回到房车上,吴其然正要开口,顾悸却一坐下就问道:“吴经纪,我可以买热搜吗?” 吴其然不懂了:“你最近又没新剧要宣传,花这钱干嘛?” “不是给我自己,是给我弟弟。”顾悸轻挽唇角:“不止是热搜,各大网站的营销号也要同步下场。” 第67章 吴其然听完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咂了下嘴:“行,这事我来办。” 说完这件事,他冲顾悸调侃的挤了下眼睛:“今天官宣代言,天宸造的势很大啊,这是认定你做他们家儿媳妇了?” 连官方媒体都下场转发了,谢总果然是财大气粗人脉广。 顾悸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吴其然还想说什么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划开接听键放到耳边:“薛远,我说你小子怎么突然回y国了,都没事先跟我俩说一声。” 不知手机那头的薛远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吴其然忽然极快的瞥了一眼顾悸。 “你等一下,我这信号不好。” 吴其然找了个借口下车,走了一段距离后:“薛远,你别是弄错了吧,季晨阳压根都没见过你,再说他哪有那么大……” “见过。”薛远的嗓音带着沉意:“在我回y国的前一个晚上,他来找过我。” 结束通话后的吴其然神色凝重,他在原地站了几分钟,拨通了谢临的号码。 在车上的顾悸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转动着手机。 指尖传来震动,他看向屏幕,发现不是他要等的小草莓,而是沈墨。 沈墨:[晨阳,我今天进组了。] 顾悸挑眉,回了两个字:[恭喜。] 恭喜你此生踏入囹圄,从此万劫不复。 直到下午开拍,顾悸也没等来谢临的电话。 晚上回到酒店洗完澡,他主动给谢临打去了视频。 “谢老师,你怎么都没给我发微信啊,我等了你一个下午。” 谢临神色如常:“下午有工作,抱歉。” 顾悸看了他几秒,然后微垂双眸:“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谢临顿了片刻:“因为什么?” “因为薛远。”始终掌握一切的顾悸,此时的眼底却浮起躁郁:“可是我并没有给他的公司造成实质性的损失,我只是……” 顾悸的嗓音低了下去:“只是不想让你见他而已。” 谢临看着他,好一会都没有开口。 面对他的沉默,顾悸感觉自己的情绪又开始变得危险,他的目光渐冷:“你不说话是因为薛……” “娇娇,谢谢你。”谢临忽然道。 顾悸微怔,“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为了我克制。” 他清楚以爱人的能力,如果真的要肆无忌惮的伤害薛远,完全可以做到天衣无缝,薛远甚至连说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是这样,但该教育的还是要教育:“不过这种事以后还是让我自己来处理,你不许再那样做了,好吗?” 这种温柔中又夹杂着强势的态度,不经意间便消弭了顾悸的戾气。 他抿唇压下想要翘起的嘴角:“好,都听你的。” 接下来就是两人异地恋的日常,聊一聊各自白天发生的事,然后谢临监督顾悸背台词。 其实剧本顾悸扫一眼就能记住内容,可他就是喜欢听谢老师用磁性的嗓音一句一句的教他台词上的逻辑重音。 一直到顾悸困了,他贴着枕头闭上双眸,唇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谢老师,晚安。” 谢临修长的指尖抚过屏幕上的面容:“晚安,娇娇。” * 《盛宠》杀青的时候,季温暮参加的选秀综艺播出了第一期。 从开始的选手入营,到同公司的练习生依次上场展示首秀,季温暮完全没有辜负他三个月的‘刻苦’练习,直接拿到了f这个最低的评级。 他下台之后就哭了,同样从星悦来的两个练习生虽然烦他烦的要命,但对着镜头还是轻声安慰了很久。 当天晚上,季温暮在吴其然的操作下登上了热搜,正式开始营销[草包美人]的人设。 跳舞忘记动作?唱歌完全不在调上?业务能力太差? 这些不过都是小事,偶像嘛,只要长的帅就够了。 果不其然,这一波热搜挂下来,虽然季温暮知名度上升了不少,但却引起了路人口碑的反噬。 吃瓜群众最讨厌这种啥也不行还要空吹美貌的,显得脑袋空空的愚蠢反而是一种优势一样。 季温暮这边水深火热,那边的顾悸已经顺风顺水的杀青了。 在离开剧组的第二天,他就无缝进入献礼剧《东风》剧组拍摄。 虽然当初剧组为他预留的角色不少,但顾悸最后还是低调的选了一个只有几句台词的技术员。 从1958年到1999年,整整42年的时间,无数科研人员为东风系列导弹拼尽全力,彻底击碎了西方嘲笑我们‘有弹无枪’的言论,彻底向世界展示了华国完全具备核威慑的能力。 虽然戏份很少,但顾悸还是按照角色要求,一进组就开始减重,到拍完的时候他足足瘦了17斤,完全贴合了一个为了研究而废寝忘食的技术员形象。 “四大文明古国,如今唯有华夏屹立不倒。” 顾悸看着眼前东风4号导弹,眼中带着不可磨灭的光芒:“那些列强们忌惮正在站起的华国,但他们更该害怕的是5000年依旧强盛的华国!” ‘卡——’ 拍摄现场响起掌声,这是顾悸在《东风》剧组的最后一场戏,掌声是在祝贺他顺利杀青。 导演走过去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季,这场戏完成的很好,希望我们下次还能合作。” “谢谢导演。” 顾悸在跟剧组的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拍照道别后,来不及卸妆,直接上车准备去机场。 助理刚拉开车门,顾悸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谢老师!” 谢临笑着张开手臂,顾悸就像幼崽一般扑到了他的怀里。 助理赶紧关上车门,坐上副驾驶后,司机发动车子朝机场出发。 谢临任由他在自己的肩窝蹭了一会,然后摸着顾悸的后脑道:“瘦了好多。” 顾悸从他怀里抬起头:“谢老师不是经常教育我要为角色牺牲吗,现在心疼了?” 谢临的大手摩挲着他的头发:“嗯,心疼。” 顾悸别有深意的勾起唇角,然后贴近耳语:“既然心疼,那你作为男朋友是不是应该努力喂饱我?” 这段时间两个人的通告都排的满满的,上次见面还是大半个月前,而且谢临还当天晚上就走了。 早就对此不满的顾悸已经到了临界点,结果谢临从他的话里就只听出了吃饭的意思。 “下部戏我们一个剧组,我会好好照顾你。” 顾悸起身贴近他的脸,视线从谢临的深眸划到唇角:“怎么照顾,谢老师不如跟我展开说说?” 谢临见他这副神情就知道自己理解错了,但表面却装出认真思考的模样:“每天为你准备加餐,监督你早睡早起,还有……” 话还没说完,顾悸就直接栽靠在他肩膀上,还假装打起了小呼。 谢临轻笑一声,抬起大手轻轻的揉了揉他的耳朵:“按你的来。” 顾悸一下就‘醒’了:“真的?” “嗯,不过不能影响隔天拍戏的状态。” 顾悸狡黠的眯起双眸:“我都不怕影响,谢老师体力那么好竟然会担心状态?” 谢临明明揉的是他的耳朵,自己的耳廓却热了起来。 他眼中略含无奈的看着顾悸:“听话。” 顾悸的眼尾扫过他微红的耳廓,压低声音问道:“那听话的小孩,今晚有没有肉吃?” 谢临下意识朝前排看了一眼,然后在顾悸手心写下了一个字—— 有。 顾悸满意的弯起双眸,然后乖乖的挪去了旁边的位置。 “谢老师你好好休息,晚上陪我抓壮丁。” 谢临一开始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可后来这个词在脑中转了几圈,他的耳朵瞬间变得又红又烫。 两人带着助理一起飞到了s市,落地后直接去往酒店。 晚上吴其然赶到,三人原本准备一起吃个饭,结果吴其然却心事重重把两人叫到了他的房间。 等顾悸和谢临进来后,他先去上了大门的全部的锁,回来又把卧室的门锁按死。 锁完门还不算玩,吴其然又拿出一个东西开始扫描房间内有没有针孔摄像头或者窃听设备。 顾悸晚上还有想做的事情要做,耐心见底的他干脆开口问道:“吴经纪,这个房间什么也没装,你有事就直接说吧。” 吴其然一脸严肃的走到他面前,用力的深吸一口气:“小季,你以前有没有做什么危险的事?” 第74章 影帝的白月光(三十) 看着吴其然不苟言笑的样子,顾悸又像上次一样开始逗他:“比如说?” “还比如说?!”吴其然急了:“你知不知道上……” 他蓦地顿住,然后转用气音道:“你知不知道上面已经联系我了?” “上面?”顾悸作出一副什么也不明白的样子:“指的是哪?” 吴其然急切的拿出手机打了三个字,等他们看清楚后又全部删掉:“现在你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吗?” 第68章 顾悸笑了一声,谢临与他对视后看向吴其然:“其实有件事,我们一直都没有告诉你。” 吴其然微微后仰,眯起眼睛道:“别告诉我,你们两个去国外登记了。” 谢临眼中浮出笑意:“你说的事我们以后会做,但现下这桩要从天宸芯片技术被泄密开始说起。” 几分钟后。 吴其然满脸木然的坐在椅子,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我想上面联系你的目的,应该是要派专人保护季晨阳。” 吹!牛!x—— 今天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跟吴其然说这件事,他都会大声喊出这三个字。 但说的人,偏偏是谢临。 这时,顾悸忽然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有些事也不好再瞒着你了。” 还有??!! 顾悸微微倾身,用一种神秘的腔调:“其实我是外星人,在玛卡巴卡星眺望地球的时候对谢老师一见钟情,所以才来这里的。” 吴其然震惊的瞪大眼睛,“你……” “噗——”顾悸捂着肚子发出爆笑,“这你也信,哈哈哈哈哈……” 谢临浅笑着摇了摇头,吴其然则是羞恼的红了脸:“你简直是!!” 简直是什么他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能胸膛起伏的瞪着顾悸。 正如谢临所言,隔天就来了两名身穿西装的男人。 他们出示了部门的身份证件,然后就名正言顺的变成了顾悸的保镖。 《困杀》这部悬疑电影的主要角色基本已经定下了演员,只有两个角色试了好几位,都没有达到导演想要的感觉。 一个是谢临觉得外形适合顾悸的夏栖,另一个是法医黎未然。 导演在看过顾悸的资料后,跟谢临的想法不谋而合,因为夏栖最显著的外貌特征就是漂亮,性格上内向沉郁,对于新人来说演起来也比较容易把握。 “我还是想试黎未然。” 黎未然与夏栖截然不同,职业是法医,但现实生活里却是个花花大少,性格十分放荡不羁,但因为外表异常俊美,所以即便很多人知道他的‘名声’,却依旧排着队做上钩的鱼。 听到顾悸的话,吴其然转过头调侃:“夏栖可是江陆的前任,分手了心里还有对方的那种,你要是演了,那就能跟你家谢老师公费谈恋爱了。” 顾悸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道:“演员最重要的是突破自己,其他的都不重要。” 吴其然咧了下嘴:“嘁,鬼才信。” 到了试镜的片场,吴其然先去跟导演沟通。 这边系统则是又掏出了宝贝:【宿主,我这里有万人迷光环,你试黎未然正好用的上。】 顾悸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只说先让他保管着,没试上再用。 于是系统就捂着自己的小卡卡,正襟危坐的等着自己派上用场。 ‘正好’谢临也来了,导演在询问过他的意见后,让他跟顾悸搭这场试镜的戏。 试镜的片段选择的是夏栖被查出是真凶,在法院宣判死刑后,江陆却又找到了新的证据。 而这份证据,直指自己的好兄弟黎未然。 刚洗完澡的黎未然听到了敲门声,开门见到来的人是江陆,他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板上:“呦,江队长不是来抓我去加班的吧?” 江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进了屋。 黎未然吊儿郎当的走回客厅,然后从桌上拿起烟盒,往自己嘴里叼了一支,又扔给江陆一支。 点燃后,蓝薄的烟雾从他唇瓣中吐出:“瞧你这颓样,是还在想夏栖呢?” 坐在沙发上的江陆身体前倾,胳膊肘压在大腿上:“上个月19号,你在哪。” “19号?”黎未然嘶了一声,没过几秒又嗤的笑了:“你什么脑子,那天我跟你们队的人一起聚餐,你说我在哪。” 江陆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的眼中满是森冷:“那18号呢。” 黎未然这时有些不耐烦了,一个皱眉便透出又拽又欲的渣苏感:“江陆,你到底想问什么啊?” 江陆知道自己掌握的证据不足以指正黎未然,他站起身,跟黎未然面对面:“那天去夏栖家的,是不是你。” 黎未然垂下了眼,再抬眸时面部肌肉不动,眼神却在一秒切换:“江陆,你这是想帮夏栖脱罪吗?” “如果他本来就没有罪呢?” 两个人正面对峙,几秒后,黎未然忽然笑出了声,蹊跷的是江陆竟然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两个人十几年的好兄弟,彼此最懂对方。 江陆知道,黎未然这是承认了。 此时的谢临虽然笑着,可眼中却是死寂的余烬,烫的他心脏千疮百孔。 见他笑着流下眼泪,顾悸饰演的黎未然却笑的更加肆意张扬。 他没有哭,可眼睛却已经痛苦哀伤绝望千万遍。 “为什么是夏栖。”江陆问出这句话时,嘴唇都在隐隐颤抖。 剧本在这里设计的剧情是:黎未然说抽完这根烟告诉他答案,江陆把夹在指间的烟放进嘴里,让黎未然帮他点燃。 但前面谢临是按照剧本做的,但点燃的方式却是用自己叼着的烟偏头对上顾悸已经燃着的烟头。 他临时改了戏,顾悸却仿佛两人提前商量好的一样瞬间接上。 此刻他近距离看着谢临,眸中的暗光尽数化为了柔软,甚至在眼眸半闭时闪出了几点水光。 只是这一个眼神,就把黎未然对江陆藏了多年的爱意表露无遗。 导演盯在监视器上把这个眼神看了又看,直到两人把烟抽了大半,他这才开口喊了‘卡’。 站起身的导演脸上带着欣慰的笑,而制片人则是眼睛发亮。 他们都没想到季晨阳的演技会这么出色,完全将黎未然每个眼神变化都刻画的入木三分。 更重要的是季晨阳可以接住谢临的戏,两个人演的有来有往,浑然天成。 再上车时,吴其然的神情有些恍然。 此时坐在后排的谢临正在表扬小朋友:“你今天演的很好。” 得到夸奖的顾悸眼睛亮晶晶的:“那也是因为有谢老师帮我搭戏。” 就在一行人准备转回酒店时,顾悸的手机响了。 他看向屏幕,是悦星的何永毅。 “何总你好。” “你弟弟在55进33这场顺位里被淘汰了。” 何永毅的语气明显带着火,原本季温暮的话题度很高,虽然骂的人远比夸的人多得多,但黑红也是红,娱乐圈就怕没话题。 结果季温暮在节目里作天作地,没实力还要抢c位,仗着自己长的好看又贬低其他选手,一下子得罪了好几家粉丝,这让何永毅砸进去的钱瞬间打了水漂。 顾悸听完,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嗯,我知道了。” 他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挂断电话后,何永毅越想越气,干脆把公司的营销总监叫来了办公室。 顾悸最近的一个星期都在跑《盛宠》的宣传,吴其然接到《困杀》制片人的电话,正式定下了黎未然这个角色。 但也是在这天,季晨阳和季温暮的名字一起登上了热搜。 起因是季温暮在被淘汰后,声泪俱下说的一段话。 “当初我哥哥坚决反对我当练习生,甚至一巴掌打掉了我的牙齿,但是我依旧挣扎着坚持梦想,因为我想有一天,可以成为让我哥骄傲的弟弟。” 评论里有骂季温暮作秀的,但更多的是谴责季晨阳对亲弟弟下手太狠。 甚至有人把季温暮的近景镜头放大截图,路人和粉丝能清晰的看见他左边的大牙确实少了一颗。 吴其然在看到之后马上安排人降热搜,但却始终有水军向上顶话题热度。 这热搜挂着挂着,就有人扒出了季晨阳大二辍学的事情,可自主辍学却变成了被学校开除,理由是在宿舍打架。 吴其然当天下午就查出了源头:“是陈琛那边爆的黑料。” 陈琛就是《盛宠》的男主角,从一开始就各种看季晨阳不顺眼,但他没料到对方能这么恶心。 几家下水一起黑他,可顾悸听完只是挑了下眉,然后起身拿来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吴其然紧张的按住盖子:“你不会准备发微博澄清吧,我跟你说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 “我不发,”顾悸打断他:“我让陈琛发。” 说完这句话,他请示般的看向谢临:“谢老师,可以吗?” 谢临从微信删除准备解决事情的两行话,抬头只说了四个字:“以牙还牙。” 半个多小时后,陈琛的微博发出了九张截图,内容是他跟一位网红的夜聊信息,图片里还有双方十分暴露的自拍。 虽然几分钟后这条微博就被删除了,但互联网有瞬间记忆,陈琛和网红立刻被送上热搜第一位,再没人吃兄弟俩的瓜了。 陈琛的粉丝们统一口径说文字和图片都是ps,但吴其然在顾悸黑进手机时就先下手为强,直接联系了微博上的几位制图大v。 第69章 让他们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鉴定之后再实话实说。 结果就是:[高北章v:仅就九张截图而言,毫无ps痕迹,本人愿意为此条微博负法律责任。] 陈琛的工作室立刻发布声明说微博账号被盗,但晚上又被官方打脸,称其账号没有发生过登录设备变更,也就是说,秒删的微博肯定从陈琛的手机发出去的。 虽然这波反击让吴其然爽翻天,但也充分的让他认识到顾悸天生就是个大佬的事实。 把新人亲自带上高位的美好愿景,自此彻底破灭。 临睡前,谢临问了顾悸一个问题:“你弟弟,你打算怎么处理。” “当然是跟沈墨一起解决了。” 顾悸这句回的有些心不在焉,可下一句却问的十分认真:“谢老师你现在困不困?” 不等谢临说话,他就马上自问自答:“既然你不困,那我们来抓壮丁吧!” * 在经过半个多月的前期宣传后,《盛宠》终于在五月开播。 原本剧方准备的营销重点都放在陈琛身上,但在聊天截图那件事后,陈琛被迫声明跟女网红是正常交往关系,从而造成大批量脱粉。 剧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可峰回路转,在第三集季晨阳饰演的宋遇宁出场后,收视率开始稳步提升。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屡上热搜的顾悸多了一个头衔:扶贫式演技。 虽然盛宠的剧情相当不错,但是男女主的演技简直是互相比烂,只有宋遇宁出场才会让观众眼前一亮,所以说他就像扶贫一样拉高了整部剧的口碑。 七月,沈墨主演的《心动一刹》正式上线暑期档。 这部由顾悸亲自操刀编剧的戏爆了,在某瓣上的评分甚至比《盛宠》还高出了1.6分。 沈墨饰演的周蓦天天被骂上热搜,在华国电视剧渣男排行榜中一路扶摇直上。 但与此同时,沈墨的演技和长相也获得了认可,电视剧播到中期就收获了大批粉丝。 在九月的一次星光大赏的活动中,已经跃居二线的沈墨总算有了接触顾悸的机会。 在看到沈墨进来的时候,身为助理的叶楠瞬间紧张了起来。 顾悸从镜子里瞥了一眼沈墨,对造型师开口道:“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会。” 叶楠是最后一个走的,关门前他小声的叫了一声季哥,但顾悸却冲他安抚的点了下头。 在化妆间的门关上的瞬间,沈墨的双眸一下就红了:“晨阳,我来接你了。” 顾悸不说话,只是笑。 过了几秒,他站起身走到沈墨面前:“你想让我离开谢临,但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沈墨的眼睛更红了,垂在身侧的双手颤抖着攥紧:“回到我身边好不好,哪怕你不爱我了,就当是骗骗我……” 他的喉咙哽咽的一顿:“晨阳,我求你看在四年的感情上,跟我和好吧。” 第75章 影帝的白月光(三十一) 顾悸看着他乞求自己的样子,发出一道不屑的冷笑:“还真是个大情种。” 沈墨微怔,他没有听清刚才的那句话:“什么?” 顾悸用眼睛扫着他这一身光鲜的装扮,嘴角恶劣的扬起。 “沈墨,你这段时间其实很痛苦吧?没了我在前面替你挡着,你才发现这个圈里到处都是陷阱和泥潭,所以你就想继续捆住我,直到吸干我的血为止。” 顾悸说的每个字都刀刀划在沈墨的脸上,将他的面具血淋淋的撕扯下来。 沈墨浑身巨颤,不断的摇着头:“不是的,我是爱你……” “呵。”顾悸这一笑让人背脊发寒:“你跟季温暮做尽恶心人的事,现在还能舔着脸说爱我,怎么,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承受不起失去我的代价对吗?” 沈墨终于脸色剧变,极度的恐慌让他开始耳鸣:“你,你知道……” “没错,我从一开始知道,我还知道季温暮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找你,你想尽办法才甩掉他。” 顾悸极美的双眸中充满讽刺:“不过你活该啊,这就是你滥情的下场,沈大情种。” ‘唰’的一声,化妆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喘着气的吴其然一看房内的情景,赶紧反手又把门关上了。 吴其然还没来得及张口问什么,顾悸就转身坐回化妆台前:“吴经纪,麻烦你请沈先生出去。” 吴其然神色微凛,对着沈墨道:“沈先生,你的经纪人正在找你。” 沈墨呼吸急促而杂乱,额角的青筋昭示着他正在压抑痛苦。 他最后看了顾悸一眼,然后冲吴其然低了下头,然后转身出去了。 人刚一走,吴其然就快步走向顾悸:“你怎么又跟他搅在一起了?” “这是我的化妆间。”说完这句话,顾悸抬起头:“谢老师今天不是有通告吗,你怎么不在b市?” “他那边没什么要忙的,所以我下午就飞过来了。” 顾悸点了点头,停顿了一会问道:“对了,我拜托你的那件事……” 吴其然冲他挑了下眉:“你吴哥做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已经办妥了。” 晚上七点半,身着savilerow高定西装的顾悸,携《盛宠》女主角方唯妙走上红毯。 两人走到中间后,从礼仪小姐那里接过油漆笔签名。 拍照时间,在场九成记者都在高喊季晨阳的名字,吸引他朝自己的镜头看来。 十几分钟后,顾悸终于到了内场,场内瞬间亮起一大片金色的灯牌,是他的应援色。 他朝激动的粉丝们微笑着挥了挥手,然后向左右的前辈分别打了招呼,这才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离盛典正式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百无聊赖的顾悸把手伸进了口袋。 吴其然在看到顾悸偷吃黄油杏仁的时候人都麻了,他赶紧让助理小跑过去制止,但是为时已晚。 [季晨阳吃杏仁]的热搜已经挂在了榜上,在粉丝拍的视频里,顾悸先偷偷把杏仁喂进嘴里,然后趁人不住快速的嚼两下。 他不止自己吃,左边的吴承北低声说了几句话后,顾悸大方的分了他一把,没过一会右边的陈凌也吃了起来,完全是快乐吃杏仁三人组。 剧中人物的步步为营和演员现实的呆萌吃货相对比,这种强烈的反差感把粉丝可爱的心都化了,在评论里各种狼嚎。 八点半,星光盛典正式开始。 在开场表演结束后,就是颁发各类奖项。 “202x星光盛典,年度飞跃电视剧演员——季晨阳。” 大屏幕上播放顾悸在《盛宠》中的画面,顾悸在全场粉丝的尖叫声中起身走向舞台。 就在这时,大屏幕又放出了《心动一刹》的片段:“年度飞跃电视剧演员——沈墨。” 吴其然看着两人前后脚走向舞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顾悸神色如常,从视频平台总裁手里接过水晶奖杯后,转身走到了立麦前。 沈墨也跟他做了相同的动作,但却先一步开口。 他感谢了《心动一刹》的导演和制片人,又感谢了粉丝,按道理接下来该顾悸发言了,沈墨却又道:“今天能跟晨阳一起领这个奖,我真的很高兴。” 他转头看向顾悸:“因为我们一起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并肩站在这里。” 沈墨这两句话透出的信息,让台下不少明星都露出了吃瓜的表情,连两人的粉丝都愣住了。 但顾悸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光明正大的回视他道:“我也很荣幸能跟师哥一起领奖,作为学弟能共同为母校争光,我相信这也是x影学子一直努力的目标。” 他落落大方的发言将刚才的暧昧气息一扫而空,连两人的关系也一并架在了师哥师弟上,谁也在这上面做不了文章。 两人下台后,沈墨竟然在台阶旁堵住了顾悸。 他说了几句话,顾悸则是点头微笑,完全是一副叙旧的模样。 在工作人员上前提醒后,两人才各自回到了座位上。 坐下之后,顾悸转了一下食指上的戒指,嘴角微不可见的扬了一瞬。 看来沈墨真的是被逼到绝境了。 随着明星们陆续上台,就到了颁发压轴奖项的时间。 主持人的声音微微上扬:“接下来,让我们有请颁奖人谢临先生——” 台下许多明星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全场一瞬间响起雷动般的掌声和几乎能掀翻场顶的尖叫。 这次大屏幕没有播放画面,而是由谢临亲自宣布。 “202x星光盛典,年度最具人气奖。” 他用令顾悸着迷的声线,一字一字的说出了爱人的名字:“恭喜,季晨阳。” 顾悸从起身到上台,谢临的深眸始终随着他移动。 直到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谢临将手里的奖杯交到了他手上。 顾悸接过后伸出了右手,但谢临却忽然张开手臂抱住了他,最后才像前辈一样轻拍他的后背。 第70章 分开后的顾悸有点呆,可下一秒他便弯起了漂亮的双眸。 这一笑透出了满满的风华少年感,让谢临的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很高兴今天能从谢老师手里接过这个奖,我,嗯……我很惊喜。” 他紧张的语气,惹的现场发出一阵笑声。 很多人都因为那条微博知道季晨阳是谢临的小迷弟,偶像亲临现场颁奖,这种状态很正常。 顾悸深吸一口气,看向谢临瞬间满目生光:“今天依旧是为谢临老师着迷的一天,你永远都会是我追寻的目标。” 这时的他跟刚才与沈墨一起领奖时的样子判若两人,完全不见客气疏离,眼中满满的都是谢临。 看着台上的两人望进彼此眼底的模样,台下的沈墨死死攥紧了手指。 在星光盛典结束之前,谢临就提前离开了场馆,顾悸则是在一个小时后才坐上了回酒店的车。 上车前他从助理那里拿回手机,看到沈墨给他发了两条文件信息。 车内只有他和吴其然,所以顾悸直接点开了文件中的录音。 [他喝醉了,现在已经睡着了。] [你是谁?晨阳现在在哪,我让他弟弟去接他。] [我是谢临。] [晨阳,我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菜,蛋糕我也买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跟我在一起,不回去。] 谢临只接过两次沈墨打来的电话,而这两次,沈墨都录音了。 吴其然听完,磨了磨后槽牙:“这渣男真够操蛋的,他下台跟你说话是不是在威胁你?” “嗯。”顾悸应了一声,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打着什么:“他说他不怕毁了自己,问我怕不怕毁了谢临。” 吴其然气的又骂了一句:“这王八蛋。” 代码的倒影飞快的在顾悸的眼底滚动,他轻启唇瓣:“你把季温暮接过来后放在哪了?” “按你说的,就安排在沈墨那个酒店。”吴其然说完,嘶了一声问道:“要是上头不给你派这两个保镖,你今天的计划也就泡汤了吧?” 后排传来一声轻笑:“那我也有千百种方式处理垃圾。” 顾悸被吴其然送回酒店,刚一进门:“谢老师!” 谢临接住他,直到吴其然清了好几下嗓子,才微微放松了手臂。 “我说你们两个是怕我不死是吗?” 顾悸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我在台上的发言很得体啊。” 吴其然皮笑肉不笑的点头:“嗯,是得体,你俩眼神都拉丝儿了,得体有个屁用啊?” 见谢临蹙了下眉,他气的咬牙道:“你还皱眉?你在台上抱人的时候我都快原地去世了你知不知道?!” 谢临神色淡然:“我们两个总有一天会公布恋情的。” 顾悸不嫌事大的补了一句:“你那个时候去世,正好不用随份子了。” 吴其然恨恨的指向两人:“狼狈为奸!” 等他愤愤的离开房间后,顾悸仰头看着谢临:“你不是说今天有通告吗?” “我的通告就是你。”谢临的手指温柔的拂过:“你人生中的每一个重要时刻,我都想站在你身边。” 系统嘶的一声微微后仰,谢影帝太会了,真的太会了。 顾悸他深眸中的爱意,笑意缱绻:“谢老师,解决完今晚的事,我们就公开吧。” * 今晚季晨阳的名字上了三个热搜,而他跟谢临的名字稳坐首位。 在颁奖视频的下方,评论冒出一片又一片冒出‘磕到了’三个字。 [我真的一个大靠!!你们看到他俩对视的那个眼神没!!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是精神病人思维广吗!!] [三金影帝x迷弟顶流,太他妈好磕了(捂嘴哭)] [季晨阳才火了半年就蹭谢临热度啊,迷弟?经纪公司还真会立人设。] [送给楼上一句话:刻薄的猪,看不到日出。] 就在吴其然思考要不要加把热度时,顾悸已经独自下楼了。 在跟两位保镖先生碰面后,三人换乘另一辆车开往沈墨入住的酒店。 与此同时,参加完星光盛典的媒体记者们陆续从可靠渠道收到了一条讯息,今晚在维斯酒店13层有猛料。 在进入地下停车场之前,顾悸给沈墨发了一条微信:[我另开了一个房间,我会让保镖把门卡送过去。] 沈墨看完微信,走到房门前等着。 在门铃响起时,他先从猫眼看了看,然后才将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面容严肃的男人称呼了一声沈先生,就交给了他一张1307的房卡。 十几分钟后,带上帽子口罩的沈墨坐电梯上了十三层。 他没有想过季晨阳到底会不会来,有那两条录音在手,季晨阳冒不起不来的风险。 在房门前站定后,沈墨拿出手机发了提前编辑好的微博:[不是师兄弟,不是好朋友,是我的爱人@季晨阳] 他要把季晨阳逼到跟他一样的绝境,他要他永远别想跟谢临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在看到评论区在短短一分钟内就挤满上千条评论后,沈墨嘴角的弧度加深,抬手用房卡开了门。 就在他进去的一瞬间,先前送房卡的保镖从电梯拐角出现,然后将顾悸提前给他的东西扣在了电子门锁上。 沈墨进去后,发现只有客厅的灯亮着。 他顺着光线走过去,试探的喊了一声:“晨阳?” 话音刚落,卫生间的门嗑哒一声响了,季温暮神情阴恻的出现在走廊:“沈墨,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沈墨瞪大眼睛,意识到中计的他,在转身的刹那就朝门口大步走去。 亲哥哥和恋人几个月的抛弃,已经完全让季温暮陷入了癫狂。 他死死的拖住沈墨,声泪俱下的哭喊:“沈哥,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都不算数了吗,我那么爱你,我哥他……” 楼下的保镖在收到沈墨进门的消息后,走到前台说自己要见大堂经理。 等经理到了,保镖将她叫到一旁,然后从大衣口袋拿出部门证件。 经理看清后陡然一惊:“请,请问我我……” 保镖抬手做了一个悄声的手势:“我们现在怀疑你们酒店1307正在进行非法交易,你叫上保安跟我一起上楼开门。” 经理连连点头,去前台拿了备用房卡后又赶紧通知保安集合。 在1307的沈墨怎么也摆脱不了季温暮的纠缠,他想出去,可门如同被焊死了一样,怎么转动也打不开。 就在他转变策略安抚起季温暮时,房门发出一串机械声突然开了。 提前蹲守在楼梯间的媒体记者早就听见了动静,在听到有人惊呼沈墨的名字后,十几个人立刻蜂拥而出。 第76章 影帝的白月光(三十二) 原本因为星光盛典热闹了一天的微博,晚上直接炸翻了瓜田。 以往明星被拍到丑闻,狗仔大多会先联系经纪人聊价钱,但现在有这么多家媒体在场,但凡一家的嘴没捂住,别家就算收了钱也得全吐出去。 所以为了抢占头条,现场的媒体记者几乎是在拍到的第一分钟就传回了自家公司。 二十多分钟后,沈墨和季温暮满身凌乱又交扯在一起的视频,像春天的蒲公英洒满了整个互联网。 一个是下半年刚红的演员小生,另一个是黑料缠身的话题偶像,最劲爆的是沈墨还当场撇下季温暮跑了。 一时间,关于两个人到底是恋人还是炮友的猜测甚嚣尘上,作为季温暮哥哥的季晨阳也一并喜提热搜。 沈墨狼狈的从楼上逃回自己房间,他想收拾东西跑,但记者们却不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一直敲门喊他出来回应。 沈墨已然是焦头烂额,经纪人这时打来了电话。 “孙哥,你听我……” “沈墨!!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孙立哲气的脸色酱紫,嘴巴像机关枪一样大骂特骂,恨不能去刨沈墨的祖坟。 “你现在骂我有什么用?!” 孙立哲被吼的一愣,手机那头的沈墨却咬牙命令道:“你现在马上去联系季晨阳的经纪人,我提前发了那条微博,就算我和季温暮被爆,季晨阳也别想跟我撇清关系!” 只要季晨阳也在泥潭里,谢临就一定会出手。 孙立哲听的脑袋都快炸了:“什么微博?你最新那条就是转发红毯造型,跟季晨阳有什么关系?” 沈墨骇然的盛大双眸,他整个人就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遍体生寒。 “不可能,不可能……” 沈墨像发了癔症般一边重复着这三个字,一边手指颤抖的滑动屏幕。 可正如孙立哲所说,他所有微博里都没出现过季晨阳三个字。 同一时间,吴其然疑惑的看着顾悸:“你为什么要拦截那条微博啊,沈墨前脚跟你表白,后脚又跟季温暮被拍,那他岂不是死的更惨?” 顾悸的双眸看着窗外:“发了会牵扯到谢老师。” 第71章 不管沈墨做的事有多恶心,两人曾经在一起过都是不争的事实。 那条表白微博一发,除非他和谢临最近两年都不打算公开且必须在公开场合避嫌,否则一定会有人揣测他的谢老师也是第三者。 吴其然琢磨了一下是这么个道理,“行,那我准备准备,一会就让人发通稿了。” 在确定没有狗仔跟着后,吴其然把他送回了谢家在s市的别墅。 顾悸下车后,他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回去别折腾了早点睡,谢临为了今天能来给你颁奖,一天一夜都没阖眼了。” 顾悸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过了一会才点了下头。 他输入大门密码,换鞋走到客厅,看见了靠在沙发上浅眠的谢临。 顾悸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不发一丝响动的走了过去。 他坐到了谢临身边,用眼睛一点一点描摹着对方深邃的五官。 就在顾悸不自觉抬起手时,系统忽然出了声。 【宿主,我觉得你好像变了。】系统有些开心,声调也跟着不自觉的上扬:【以前你肯定更注重渣男死的惨不惨,但你现在却会在第一时间考虑到你的谢老师。】 无论是沈墨还是之前出现的情敌,宿主明显都在为谢影帝克制自己。 顾悸悬在半空的手,僵在了谢临的脸侧。 ‘你说,我变了?’ 系统点头:【对呀,你变得温柔了。】 顾悸的目光缓缓划向自己的手心,眸中竟浮出了困惑。 过了不知多久,他一根一根握起了修长白皙的手指:‘我心软了。’ 【什么?】系统没听清楚。 顾悸垂眸,嗓音低的微不可闻,仿佛只是在说给自己听:‘心软,就会被替代。’ 系统怔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他只觉得此刻的宿主周身仿佛盈满了孤寂。 【宿主,我……】 ‘原来,原来我也会有害怕的事。’ 我怕他会始终这般好好爱我。 终有一天他的温柔会剪掉我的荆棘,让我再也握不稳寒光利刃。 * 隔天上午,放下手机的谢临走去门口。 进来的吴其然看见他穿着围裙,调侃道:“呦呵,认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你会做饭呢。” “刚学。” 说完这两个字,谢临就扔下他返回了厨房。 吴其然换完鞋走了过去,谢临正用锅铲试图把煎蛋弄成心型,动作看上去笨拙又僵硬。 吴其然环起手臂,靠在料理台旁:“谢临,你就真定了季晨阳了?他身上可是有很多秘……” 谢临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吴其然吐出一口气,站直了身体:“那你之前跟我说《困杀》上映之后就公开婚讯,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谢临把失败的煎蛋放进自己的盘子,然后又朝平锅里打了一颗。 在滋滋啦啦的声音中,他淡然的嗓音响了起来:“已经晚了。” “什么晚了?”吴其然满眼不解。 ‘嘀’的一声,谢临关了火。 “我在梦里就钟情他很多年了,明年才公开,已经晚了。” 顾悸起床没见谢临,揉着眼睛去了客厅。 “谢老师……” “你家谢老师在厨房给你做饭呢。” 听到声音,顾悸放下了手:“吴经纪,你怎么来了?” 坐在沙发上的吴其然翘着腿:“我不来,你打算跟谢临做什么啊?” 顾悸轻挑眉梢:“你要是想听,我跟你展开说说?” 吴其然举手‘投降’:“我嘴贱,我不该问。” 这时,谢临正好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娇娇,去刷牙。” “好~” 等三人坐到餐桌前,顾悸和谢临是爱心早餐,吴其然面前却摆了一碗——泡面。 “凭什么我单吃这个啊?” “煎蛋是爱心的。”谢临言下之意就是只给顾悸吃。 吴其然不爽的嘁了一声,正要吐槽时,顾悸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你这是什么铃声啊?怎么听上去黏糊糊的。” 顾悸看着屏幕,语气随意的回道:“是喉咙被一种特殊兵器割开后,血液飞溅而出的声音。” 说完,他笑着撩起眼角:“怎么样,好听吗?” 吴其然一阵头皮发麻,咽了咽口水看向谢临:“公开的事,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谢临没理他,双眸只是看着顾悸:“娇娇,吃饭。” 顾悸听话的将手机调了静音,然后第一口就吃了爱心煎蛋。 谢临观察着他的表情,顾悸嚼了几口后囫囵咽下。 他眼睛发亮的抬起头:“谢老师,你的煎蛋可以给我吗?” 谢临见他喜欢,暗自松了一口气:“好。” 吃完三个煎蛋后的顾悸,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腌过的咸鱼。 饭后,吴其然开始说正事:“我看沈墨昨天真是昏了头了,竟然把你弟弟一个人留在现场。” 顾悸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牛奶,放下后:“季温暮都说什么了?” “当着媒体的面哭的涕泗横流,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我看这俩人是臭定了。”吴其然看着他:“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顾悸的手指在桌上轻点了两下:“亲弟弟精神状态出了问题,当哥哥的自然是送他去国外疗养了。” * 赶在所谓的爆料者出现之前,吴其然已经发出了大量通稿。 内容七分真三分假,先是放出x影同级说沈墨在学校里追过季晨阳的截图,再掺和着季晨阳在父母去世后如何含辛茹苦的养大季温暮。 以上都是真料,假聊则是模糊了沈墨和季晨阳交往的时间线,只是强调沈墨跟季晨阳在一起的情况下,很早就开始跟季温暮不清不楚。 光是通告里的内容,就跟《心动一刹》的剧情贴合了八分。 观众们看剧时有多讨厌男二周蓦,此时此刻就会加倍反噬到沈墨身上。 [我说周蓦怎么这么招骂呢,原来是渣男本色出演啊,真他妈绝。] [真是公狐狸喝了母狐狸的尿,都不如这俩玩意干的事骚,追哥哥又玩弟弟,这是碳基人类能干出来的事??] [我原来还因为讨厌季温暮也不喜欢季晨阳,呜呜呜呜,现在谁不说一句美人帅哥好惨。] 沈墨和季温暮的微博评论底下已经骂翻了天,但从事情爆出后,两个人和经纪公司一起装死,完全没有回应。 中午12点,悦星率先在微博上甩出一纸声明,表明法务部已经在走解约流程,并就季温暮对公司造成的负面影响,会在后续通过法律手段追讨赔偿。 悦星已经发了声,网络群众的炮火就更加集中在沈墨经纪公司的官博下。 当天下午,顾悸先去见了季温暮。 他刚一露面,季温暮当场就跪下抱住了他的腿:“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都是沈墨……我不想的……” 季温暮是真的怕了,上午公司已经打来电话要跟他解约,还提出了七百万的赔偿,这钱他要是拿不出来肯定要被送去坐牢。 顾悸一眼未看他,抬腿就将人甩到了一边。 季温暮忍痛还要再爬过来,他以前最讨厌季晨阳管他,现在却生怕季晨阳不管他。 这时,一张护照和银行卡直接扔到了他面前。 “去y国的手续我已经给你办好了,滚吧。” 季温暮心脏狂跳,他一把将银行卡捡了起来,然后巴望着仰视顾悸:“哥,这里,这里面有多少……” 顾悸垂眸看向他,对视的瞬间,季温暮仿佛从他眼中看出几分笑意。 “放心吧,够你花一辈子的。” 顾悸从季温暮这里离开后,接下来就打算解决渣男。 但此时,谢临却快一步找上了沈墨。 “只要你把录音删除,我可以帮你暂时压制舆论。” 听到他这种犹如施舍的语气,沈墨发出一道哂笑:“谢临,原来你也会怕啊。” 谢临厌恶的蹙起眉:“这是你唯一可以喘息的机会。” “喘息?”沈墨觉得这个词简直可笑至极,他死死的盯着谢临:“如果我偏要鱼死网破呢?我手上的录音要是爆出来,想必昨天的事情很快就会被盖过去吧?” 吴其然一下握紧了拳头,怒声道:“沈墨,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谢临抬手拦下了他后面的话,他看着沈墨:“那你想要什么,钱?” “那我想听听,谢先生打算用多少钱来换自己的演艺事业?” 谢临说出了一个数字:“两千万。” 沈墨又笑了,“原来季晨阳只值两千万啊。” 笑着笑着,他的面容便扭曲起来:“谢先生手眼通天,与其给我钱,不如帮我把整件事翻篇,到时候我自然会把录音删除。” 谢临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但他并没有像吴其然那样发火,而是问道:“如果我压下去,你又拿录音继续要挟我呢?” 第72章 听到他这样说,沈墨心中已经胜券在握:“勒索可是要坐牢的,好不容易回来的前途,我比任何人都知道珍惜。” 谢临这时做了一个犹豫的微表情,仿佛是被这番话说动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深吸一口气道:“我会让我的经纪人安排你出国躲一阵,等事情解决了你再回来。” “谢临!”吴其然一脸的忿然。 谢临完全不理他的反对,在临走前还跟沈墨又确定了一遍两人的交易。 沈墨微笑着道:“谢先生请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 吴其然一路跺着火星子上了车,可在开出停车场后,他嗤的一下笑出了声。 “要么说傻人有傻福,但傻逼没有呢,沈墨居然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握着你的把柄。” 虽然爽是爽了,但吴其然还是有一点想不通:“既然小季都把录音删完了,让沈墨留在国内等死不好吗,为什么还非要把他送出国?” 谢临沉默了片刻,“季温暮也会被送去y国,沈墨到死都要跟他在一起,这是他们欠娇娇的,必须要讨回来。” 吴其然听完这话,嘶了一声:“我突然发现你跟小季越来越像了。” 第77章 豪门真假少爷(一) “日久天长,”谢临的双眸深邃而明亮:“我们以后会更像的。” 吴其然牙渗的咧了咧嘴:“行行行,就祝你俩日久天长。” 顾悸在看到谢临的微信后,提前回了家。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他听见了大门按动密码的声音,他穿着提前穿好的衣服,跑去了客厅。 谢临刚一开门,忽然转身堵住了吴其然。 “你干嘛?” 谢临回手将门掩住:“娇娇给我做了饭,你回家吃。” 吴其然差点被气笑了,“小季做饭我凭什么不能吃,谢临你小气鬼托生吗?” “我俩吃完饭还有事情要做。” 吴其然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你是怎么做到把这么色……” 他话还没说完,谢临倏地后退一大步,然后砰的关上了大门。 顾悸看着谢临一步步向他走来,张开了白皙的手臂:“谢老师,我新买的围裙好看吗?” 谢临松了松领带,上前抱起了他:“好看。” 顾悸低下头,笑容狡黠:“不仅好看,还好脱呢。” * 隔天中午,吴其然把沈墨送上了飞机,又两个小时后,季温暮也坐上了同一个目的地的航班。 下午顾悸和谢临起床后,一起坐飞机返回《困杀》剧组。 当天晚上谢临就有三场戏,顾悸单人只有一场,但两个人还有一场共同的对手戏。 —— 随着性感女dj的一个扬手,炸裂的电子乐伴随着激光瞬间将气氛顶到了最高处。 舞池中的身影交错仿佛天然的麻醉剂,让每个人都沉浸在喧嚣中。 oscar已经注意卡座上的那个男人很久了,男人的胃口似乎十分挑剔,在他之前搭讪的男男女女全都铩羽而归。 oscar要了一杯新酒,然后拿着杯子走了过去。 “我可以坐这里吗?” 黎未然狭长的眼尾慵懒的撩起一个弧度,看了他片刻后,眼中晕开散漫的笑意:“好啊。” oscar就这样坐在了男人身边,他的后背下意识绷紧,莫名像初次一样紧张。 他感觉到男人的气息微微靠近,接着比想象中更好听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叫什么?” oscar心跳加剧,喉咙微动:“我,叫oscar。” 话音落下,他看见男人苍白修长的手指在玻璃酒杯上划了半圈。 “oscar。”黎未然仿佛在齿间咀嚼这个名字,片刻后,他的唇角扬起蛊意的弧度:“你今晚……” 话音未落,黎未然整个人忽然被拽了起来。 面对对方的怒意,黎未然却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态度:“江队长,你作为警察来这个地方不合适吧?” “你一个法医来就合适了?!” 江陆说完这句话直接拽着他的领口朝大门走,就这样黎未然还转头抛给了漂亮男孩一个飞吻。 “卡——” 现场的灯光大亮,导演摘掉耳麦朝两人走了过来。 谢临和顾悸都很少被喊卡,对手戏就更少了。 “谢临,你特写里面的表情不太对,江陆这个时候应该是疲惫中夹杂着烦躁,你刚才的样子更接近愤怒。” 噗的一声,旁边的顾悸忽然笑了。 见导演不解的看向自己,他轻咳了一声:“对不起导演。” 导演趁机说他这边的问题:“晨阳,你问群演名字的时候,要靠的再近一点,这样会更有调情的感觉,明白吗?” 顾悸用眼角偷瞄了谢临一眼,抿唇憋笑:“嗯,明白。” 两人站在一起补妆,顾悸眨了一下眼睛:“谢老师加油。” 加油不要吃醋。 谢临的耳廓微红,看向他的双眸眯了眯。 事实证明,谢临在演戏方面还是非常专业的,第二遍的效果导演很满意。 只是收工之后,顾悸被逮回去又给某人单独演了一遍。 《困杀》剧组赶在过年之前就杀青了,谢临一年基本只拍一部戏,但顾悸却不行。 所以两人只在一起过了大年三十,初二这天顾悸就无缝进了下一个剧组。 新戏是电视剧,女主角是迦南的影后乔关月,顾悸因为前几部的角色同质性太高,所以这次选的角色是年下小男友。 谢临跟乔关月拍过一次戏,深知对方除了演戏靠谱其他都不靠谱的性格。 所以在把顾悸送到剧组后,谢临叮嘱他最好离乔关月远一点。 “为什么?”顾悸眨了眨眼睛。 谢临神情严肃:“会被她带坏。” “嗯……”顾悸先是做思考状,然后忽然笑出了声:“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比我更坏的人。” “不坏。”这两个字谢临说的极为认真。 他看着顾悸的眼睛,抬手温柔的拂开他的额发:“我的娇娇很乖。” 顾悸的神情微变,可转瞬之间就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只有在做你的娇娇时,我才会乖。” * 202x年的娱乐圈,注定是写满季晨阳名字的一年。 短短两年时间,他从鲜为人知的五线一跃成为超一线当红演员,同时也是当年商业价值最高的明星。 三部电视剧,两部电影,二十六个品牌代言,无论是手机电脑还是家里街上,到处都能见到他的身影。 《困杀》于国庆档正式上映,同档一部电影也有季晨阳的身影,正是他肋骨骨折还得强忍着拍打戏的那部。 可笑的是他在电影里勉强只能算个男四,可现在因为他红了,不止在海报上把他排成了男二,后期还把他所有露脸的镜头都剪进了正片里。 那边的片方把吴其然的手机快打烂了,但顾悸最后还是只参与了《困杀》的路演。 结束最后一站的宣传时,《困杀》的票房已经超过了二十五亿。 顾悸婉拒了制片人聚餐的邀请,直接去了机场。 “你去y国,不是要去看你那个弟弟吧?”吴其然神情带着点嫌弃。 顾悸摇了摇头:“下个月谢老师过生日,我订做的礼物必须亲自去取。” “什么礼物还要亲自去取?”吴其然刚说完就蓦地瞪大了眼睛:“不会是……” 顾悸扬起唇角:“嗯,是戒指。” 上辈子是裴上将求的婚,所以这辈子顾悸打算也求一次。 吴其然酸是酸,但也是真心为两人高兴:“行,谢临那边排的宣传期还有几天,你赶在那之前回来就成,我帮你保密。” 到了机场,顾悸在vip休息室画了新的简笔画,他给谢临发了过去,问他最新出炉的小草莓可不可爱。 谢临还在工作,所以顾悸直到上飞机也没收到他的回复。 飞机落地,司机在傍晚的余晖中将他送到了吉尔福德市的远郊。 顾悸站在一栋老旧的二层别墅前,听着里面疯癫的叫骂声,发出一道讽刺的轻笑。 片刻后,他的身形忽然踉跄了一下。 再次睁开眼睛,他的瞳孔涣散且灰白,好一会才重新聚焦。 季晨阳恍惚的抬起头,一位美若邪神的白发男人环着手臂,正慵懒的靠在门边:“钥匙就在你的口袋里,进去看看他们两人的下场吧。” 看着眼前熟悉的房子,季晨阳的双眸瞬间变得通红无比,但他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深深地朝白发男人鞠了一躬。 “谢谢您。” 在季晨阳走进去后,顾悸打了个哈欠。 季温暮三天前就死了,是被沈墨按进浴缸里呛死的。 在这之后,沈墨像是疯了又像是没疯,清醒的时候崩溃痛哭,不清醒的时候就会像刚才一样对着季温暮的尸体叫骂。 两个人不是没想过回国,但他们的护照却在出入境官网查不到任何信息,他们求助警方甚至求助大使馆,可后续的消息通通石沉大海。 第73章 两个人就像被废了手脚一般,只能靠季温暮卡上的钱在这里苟活。 一开始沈墨还低声下气的哄着季温暮,可就在钱花的越来越少时,两个人自私的本性便彻底暴露无疑。 就跟上个位面的唐闻骁和苏浠一样,沈墨和季温暮也都恨不得对方立刻去死。 顾悸在门外等着季晨阳出来,忽然间,他的白发无风自动,顾悸眼中的暴戾瞬起,阴鸷的盯着黑夜中的雾气。 此时系统也觉察到了一股强大的波动,他立刻打开能量监控仪:【宿主,小……】 心字还没说出口,系统就忽然失去意识,一头向前栽去。 浓雾之中,一道火幕冲天而起,漫天的焰光几乎要将穹顶焚噬而尽。 一个身着红袍的男人自天焰之中显化而出,他看向顾悸,嗓音没有半分起伏:“无光之地,灭世,一日为期。” 以往话落便会消失的顾悸,此刻却迟迟没有动作。 男人似乎觉得有趣,戏谑的笑了一声:“你竟然也会犹豫。” 顾悸低笑了起来,用一种慵懒的语调道:“是啊,我在想要不要连你一起宰了。” “那是我误会了。”男人丝毫不在意,反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是,你这种人怎么会动情。” 两人在夜幕中视线交汇,男人看清了顾悸眸底冰戾的寒意,可他却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一日之期,够你杀了。” * 顾悸从这个位面整整消失了一天,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等他再出现时,已经回到了华国。 此时的系统也悠悠转醒,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小声咕哝了一句。 直到他放下手看清眼前的画面,整个人就像在冬天被兜头泼了一桶冰水,瞬间清醒了过来。 顾悸此时就站在两人的家门口,可大门的缝隙却布满灰尘,上面的痕迹昭示着岁月的斑驳。 过了一会,他从外套中拿出手机,原本应该满格的信号此时却显示着红叉。 此时的顾悸像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手指死死的握紧:‘系统,帮我找……’ 他呼吸一窒,发现自己竟然害怕说出那个名字。 顾悸阖起双眸,眼睑微颤的模样像是在拼命隐忍着什么:‘帮我找,吴其然。’ 大门安保器响起的时候,吴其然正在喂小儿子吃饭。 “这么晚了是谁啊。” 见妻子要去开门,他放下小勺起身:“我去开吧。” 妻子拿起宝宝椅上的小碗,坐在吴其然刚坐的地方继续喂。 她刚对着小儿子啊了一声,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倒地的重响,紧接着便是丈夫暴怒的吼声。 “季晨阳,你个王八蛋,我操你祖宗——!!” 吴其然像是疯了一样抓起顾悸的领子,顾悸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躲开,但他却任由对方挥拳抡在自己脸上。 他在嘴角一次次被砸的裂开,可在鲜血流出的瞬间,伤口却又恢复如初。 吴其然见状气的发疯,他双目猩红的扯起顾悸,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人猛推到墙上。 “你他妈就是个怪物,你为什么还活着不去死?!” 吴其然嘴唇剧烈的颤抖着,可骂着骂着,他的眼泪却涌了出来:“可你他妈就算是个怪物,谢临也等了你一辈子……” 说完这句话,他彻底崩溃呜咽:“他那么爱你……你怎么忍心……忍心扔下他那么多年……” 吴其然的妻子听到动静早就跑了出来,她扶住丈夫的手臂支撑他的身体,可在看向顾悸的瞬间,她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消失了整整十五年的季晨阳此时就站在她的面前,依旧保持着23岁的模样,容貌分毫未改。 顾悸的脸色有些苍白,他站起身,语气平静的问道:“吴经纪,谢临现在在哪,我想见他。” “你要见谢临?”吴其然泪流满面,听到这句话却悲怆的笑了起来:“好啊,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他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跟妻子说了两句话后,带上顾悸离开了。 车子一路驶向远郊,顾悸看着车窗外,眼前掠过的一切都变了。 从路人的穿着到行驶的交通工具,虽不至沧海桑田,但所有的事物都跟他离开时完全不同了。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墓园前,吴其然解开安全带下车,但顾悸却坐在副驾驶一动不动。 吴其然见状,绕到他那侧用力的砸了两下:“下来!” 顾悸面无表情的降下车窗:“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你不是要见谢临吗?他就在这里。” 吴其然红着眼睛反手指着身后:“他七年前就死了,临死前都还在问你回没回来。” 顾悸低下头,缓缓的说出三个字:“不会的。” “你怕了是吗,你不敢见他对吧?那你知道你把他扔下那多年,他是怎么过的吗?!” 顾悸一语不发,像做错事的少年一样,只是低着头。 最终,他还是下车了,然后跟着吴其然走了进去。 谢无咎闻讯赶到的时候,顾悸就抱着腿坐在谢临的墓前。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墓碑,就像是不认识上面的字似的,一遍又一遍的看着。 谢无咎走近,他看到季晨阳这张依旧年轻的脸上,丝毫不见半分泪痕。 这个人,竟然连一滴眼泪都不为无祇流。 谢无咎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愤怒和哀痛,此刻连宣泄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将一样东西扔到顾悸面前,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顾悸整整在这里坐了一天一夜,才打开了谢无咎扔下的东西。 屏幕亮起后只显示出一个文件夹,他轻点两下,密密麻麻的视频瞬间映入眼帘。 顾悸点开第一行第一个,谢临的脸便出现在了屏幕上。 “娇娇,你去哪了。”谢临原先那副极好看的深眸没有一丝光亮,连嘴唇都是干裂的。 他重复的,毫无意义的问了很多遍。 最后一句,他问:“你会回来的吧。” 第二个视频,谢临变得更瘦了,他声音嘶哑的唱着一首歌,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嗓子再也发不出声音。 可最后他还是用口型问道:“娇娇,回来好不好。” 系统乌黑的双眸中不断涌出泪水,他用力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哭出声音。 因为他知道,此时的宿主一定比他难过千倍万倍。 一开始的谢临每天都会录视频,可渐渐地,录制的间隔开始越来越长,后面视频里的背景全都变成了医院。 在末尾的视频中,谢临已然形销骨立,头上不见一丝黑发。 他拉着谢无咎,最后说了一遍—— “大哥,求你回家看,看,娇娇回,回来没有……” 可直到他的生命寂灭,都没有等到爱人回来看他一眼。 看完所有视频的顾悸将东西放去了一边,然后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摇晃的站了起来。 他垂眸看着谢临的墓碑,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笑了一声:“我从来都没说过爱你,你为什么就偏要等我。” 说话间,一滴滴刺目的鲜血忽然自他的指尖落下,转眼间便连绵成线。 不知何时,顾悸的右臂上出现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眨眼之间,骨头上剩余的血肉便翻卷脱落。 在这样极大的痛楚中,顾悸左手却拿出了一株狗尾巴草,他把它套成了一个圈,然后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单膝跪地。 “谢老师,你愿意……”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我的求婚,但我愿意为你倒转世界,重调时间。 因为在我眼中,世界万物的存在,都该只为了你。 **** “你现在已经不姓顾了,你是江家的儿子,你叫江悸” 无论女人重复多少遍,少年都是闷不吭声,傻呆呆的坐在椅子上。 王鹤雪原本就对这个才找回来的儿子没什么感情,现在见他这副模样,干脆站起身摔门出去了。 她从二楼下到客厅,一脸烦躁的道:“老公,今天还是让他一个人在家吧,带出去也是丢人。” 第78章 豪门真假少爷(二) 江州礼听到老婆这样说,蹙起了眉头:“我们才接他回来没几天,他情况特殊,你有点耐心。” “情况特殊?”说起这个,王鹤雪就更气了:“回来这么多天,他叫过我一声妈吗?我看他就是个傻……” “妈。” 听到这道清朗的嗓音,王鹤雪瞬间就换了副表情。 她转身朝楼上招了招手:“儿子,快下来。” 江司硕从楼梯下来坐在她身边,王鹤雪给他理了理领结,笑着道:“我儿子真帅。” 江司硕握住她的手:“妈,今天我们就带上弟弟一起去吧。” 王鹤雪不说话了,连江州礼也有些犹豫。 “我负责看好他,一定不让他乱跑。”江司硕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央求:“爸妈,就带他去吧。” 第74章 江州礼闻言,缓缓点了点头:“我们确实应该带小悸多出去走走,司硕,那你今天要好好照顾弟弟。” “嗯!” 老公和儿子都这么说,王鹤雪也不好说什么了。 江司硕上楼,到了弟弟的房间门前,他先抬手敲了敲门。 他敲了三四轮里面都没有动静,只好将门打开一条缝隙:“弟弟,我是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依旧没有回音。 江司硕只好自己进去,房间里的窗帘半拉着,光线有些暗。 顾悸蜷缩着身体躺在床上,没有盖被子。 江司硕进来后先把窗帘全部拉开,然后走到床边:“爸妈要带我们一起去参加宴会,你快起来换衣服吧。” 顾悸闭着眼睛,根本不搭他的腔。 江司硕也不管他应不应,说完就直接走去了衣柜。 打开翻了一会,他摸了摸下巴:“你好像没有合适的礼服,嗯……不如穿我的吧?” 此时的顾悸依然闭着双眸,但却终于开了口:“不,穿。” 他咬字有些模糊,语速也比常人慢,但却清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江司硕笑了一声,故意学着他说话的样子:“你不穿,爸妈可是,要生气的。” 说完,他就去自己房间取来了一套繁复的红色晨礼服。 他强行将顾悸拉起,摆弄着他穿好后,两人额头上都出了汗。 江司硕把顾悸推到镜子前:“你看,多好看。” 这套礼服虽然价格不菲,但顾悸却穿的有些窝囊,无论是里面的衬衣还是裤子的下摆都长出了一大截,再配上头顶的礼帽,简直称得上滑稽。 说话间,江司硕抬手摸上他的额发:“要是头发再短……” ‘啪’的一声,顾悸反应极大的拍开了他的手。 江司硕神情变了一瞬,可很快他又恢复了笑容:“哥哥带你下楼吧。” 王鹤雪看到顾悸这一身就皱起了脸,但马上要出门了,换也来不及了。 反倒是江州礼蹲下给顾悸把裤腿朝里面收了收,起身后又摘到了他头上的礼帽:“天热,这个就不戴了吧。” 同一时间,谢无咎从别墅大门走了出来。 一看见他,司机马上绕到另一侧打开了车门。 就在他准备上车时,司机顾顺钊突然开口道:“大少爷,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顾顺钊是谢家用了十几年的老司机了,谢无咎看着他:“顾叔,有什么事您直接说。” 顾顺钊看上去十分紧张:“我今天可以,跟你一起去李家的宴会吗?” 说完,他又赶紧道:“我保证一定不给你添乱,我就是……想见见我儿子。” 顾叔有个儿子谢无咎倒是知道,但这跟李家宴会有什么关系? “您儿子是……” “我儿子叫顾悸,”顾顺钊的声音有些哽咽:“其实他不是我亲生的,我们家当年,跟江总家因为意外抱错了孩子,江家把他认回去后,我们就联系不上了。” 他说的磕磕绊绊,但谢无咎完全听懂了。 江家的事他从母亲那里也有所耳闻,但他没想到江家找回去的亲生子竟然会是顾叔的。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谢无咎只考虑了片刻:“好,那您跟我……”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接起后,对面不知说了什么,谢无咎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挂断电话后,他跟顾顺钊说了声抱歉:“我有事要回公司一趟,小祇会替我去李家,我会把您的事跟他说的。” 顾顺钊感激的不得了,连连跟他道谢。 十几分钟后,顾顺钊接上了谢家的二少爷,谢无祇。 到了李家后两人下车,谢无祇看着他的神情,开口宽慰:“顾叔,进去之后您不用紧张,跟着我就好。” 顾顺钊朝他鞠了一躬,谢无祇接住他的胳膊:“您手机上有您儿子的照片吗,方便的话可以给我看看。” 顾顺钊立刻朝口袋摸去,可不知道是弄丢了还是没带,身上车里都没有。 谢无祇见状,“顾叔,您形容一下他的长相吧。” 顾顺钊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他叫顾悸,长的好看,很白,个子大概有这么高。” 好看这个形容词实在笼统,谢无祇略想了想:“他还有别的特征吗?” “他小的时候得了感统失调,说话和反应都比正常人要慢一点,不过他不是傻,他脑子很聪明的。” 谢无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好,我会留意。” 今天是李家和霍家的订婚宴,虽然是商业联姻,但李家大少跟霍小姐的感情是真的很好。 谢无祇进去时,订婚宴还有半个小时才正式开始。 江司硕此时正带着顾悸站在餐台前,他指着琳琅满目的甜品:“你想吃什么,哥哥帮你拿。” 顾悸转身要走,江司硕又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爸妈在那边跟赵叔叔说话,你要是过去了,妈妈会生气的。” 说完,他从身后拿出一块可露丽,压低声音道:“你把这个吃了,吃完我放你走。” 顾悸抬手抓向点心,第一下偏了一些,第二次才拿了起来。 他囫囵吞枣一般将整块可露丽都塞进了嘴里,可还没嚼几下,他就捂住喉咙咳嗽了起来。 江司硕赶紧给他拍背:“你吃的那么急做什么,呛住了吧。” 可顾悸根本就不是呛住,他整张脸因为辣味而变的通红,捂着脖子拼命的喘着气。 见他这副狼狈丢人的模样,江司硕拉起顾悸朝洗手间的房间走去。 两人离开了很久,等江司硕再回来时,身边已经没了人。 此时的顾悸被反锁在了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里面一片漆黑,空气安静的可怕。 江司硕提前查过他的病,得了感统失调的人,非常怕黑。 第79章 豪门真假少爷(三) 此时的顾悸浑身颤抖的拍着门,可门上不知包了什么东西,无论他如何用力都发不出一点动静。 黑暗就像汹涌的海水一般,巨浪中蛰伏的怪物随时就能将他一口吞没。 “放我,出去……我怕……” 强烈的恐惧感让顾悸在门上死命的抓挠着,甲缝很快就渗出了鲜血。 他的额发已经被汗水全部打湿,脸色也原来越苍白。 “错了……我错了……我……不乱跑了……” 顾悸躺在地上蜷缩着颤抖的身体,抱着头不断发出痛苦的呜咽。 李名程拿着两杯香槟朝江司硕走去,递给对方一杯后,挑了挑眉:“怎么样,那个房间不错吧?” 李家三少早几年喜欢玩乐器,贝斯架子鼓吵人的很,所以李夫人专门让人在侧栋弄了一间隔音房。 江司硕无奈叹气:“我也是没办法,小悸他闹的太厉害了,只好让他先在里面休息一会。” 李名程啧了一声:“你说你爸妈认个傻子回来干嘛,认了也就算了,还带到我哥嫂的订婚宴上,真不怕他给你家丢人。” “你别这样说,他只是生病了而已。”江司硕有些不高兴。 “行行行,你弟弟最宝贝好了吧。”李名程敷衍的说完,挑了挑下巴“对了,开学之后我去东海岸找你玩啊。” 江司硕蹙眉:“你不上课?” “我又不像你上的是常青藤名校,我爸妈送我出国就是图省事……” 话音未落,江司硕忽然神情微变。他拍了一下李名程的胳膊,然后转身朝一处跑去。 谢无祇带着顾顺钊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还是没见对方儿子的身影。 “顾叔你别着急,或许一会就能看到他了。” 一脸焦容的顾顺钊刚要开口,两人身侧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谢总。” 谢无祇闻声看去,只见江司硕脸上挂着微笑,走到了两人面前。 走近后他又像刚看到顾顺钊一般露出惊讶:“顾叔叔,你怎么也来了?” 说完,他自己顿了一下,面露歉意的道:“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谢总家的司机。” 他的一举一动都大方得体,但明显就是在拐着弯的羞辱顾顺钊。 因为江司硕威胁过他别痴心妄想,顾顺钊从开始就知道这个亲生儿子不会认自己,所以他现在只想知道顾悸在江家过的怎么样。 “江少爷,言言他有没有按时吃饭,药呢,药还有吗,不够的话我带了……” “顾叔叔,”江司硕直接打断了他:“江家有的是佣人,当然也请的起最好的医生,就不劳你操我弟弟的心了。” 顾顺钊被说的脸上发胀,谢无祇却注意到了江司硕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冷。 这样的人不可能甘心认命,更不可能会善待顾叔的儿子。 意识到这点,谢无祇开了口:“顾叔养了顾悸17年,我想他应该跟你一样,对养父母都有深厚的感情。” 他嗓音清冷,但说出的每个字都生生打在江司硕的脸上。 第75章 江司硕攥紧了手指。换做是别人也就罢了,但是谢家……江家得罪不起。 “让顾悸跟顾叔见一面,我想这个要求不过分。”谢无祇肃了脸色:“或者,我亲自去跟江总说。” 江司硕唇角微僵,转而又笑了起来:“谢总误会了,我爸妈从来没有没有阻止小悸见顾叔叔,只是今天他没来这里,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说完,他就微微低了下头:“订婚仪式马上要开始了,谢总,失陪。” 江司硕这个借口找的正好,因为就在他转身离开后,现场的交响乐队就奏起了音乐。 “小少爷谢谢你,我先回车上了。” 谢无祇明白他的失落,但顾悸没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就在未婚夫妇牵着手进场时,一辆别克商务车停在了大门前。 后座的车门拉开,助理从驾驶座探出头来:“晨哥,那我在这等你。” “不用了,你先走吧。” 助理看着他焦急的样子,疑惑的挠了挠头。晨哥今天推了那么重要的品牌活动也要来参加这家人的婚礼,之前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过? 季晨阳下车后就大步朝大门走去,但却被门口的安保人员拦了下来:“这位先生,请问您有请柬吗?” 季晨阳微怔,然后赶紧在脑内道:‘047,你有办法帮我弄一张请柬吗?’ 几秒过后,他感觉自己裤子口袋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季晨阳将手伸了进去,然后把掏出来的东西递给安保:“不好意思,我把这事忘了。” 安保在仔细查看完请柬后,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季晨阳进门后先装着走了十几步,确定安保看不见后,拔腿就朝西侧的别墅跑去。 跑进门后,他将一楼的所有房间都找了个遍,完全没见到任何人的身影。 ‘047,你确定顾先生就在这里吗?’ 【我家宿主就在这里,拜托你一定要找到他。】 季晨阳用力点头:‘你放心。’ 他就这样一路找上了三楼,终于在走廊的最后发现了一个上锁的房间。 他拧不开门把手,只好用力拍门:“顾先生,你在里面吗?顾先生——” 季晨阳敲了一阵,又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这样不行。”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汗,然后对着窗户的反光整理了一下头发。 季晨阳跑下楼,找了一圈后终于碰见一个服务人员:“你好,我……” 女服务员一下就睁大了眼睛:“你,你是那个明星季,季、季晨阳!” “是我,不好意思,我想问问楼上房间的门有谁能打开吗,我手机落在里面了。” 女服务员积极的道:“我帮你去找人!” 几分钟后,季晨阳跟一个男人上到了三楼。 “季先生,是这间吗?” “对。” 男人拿出识别卡贴向门锁,推开门后被倒出来的人径直吓了一大跳:“这,这怎么回事?” 【宿主!!】 季晨阳立刻上前将人扶了起来:“顾先生,顾先生!” 顾悸浑身都被汗浸透了,整张脸连一丝血色都没有,季晨阳叫了几声,干脆把人背到了背上。 跑下楼的时候,系统一直在哭,季晨阳也是强忍着鼻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重生,更不知道当初那个强大如神的男人为什么会沦落至此。 他只知道,自己的命是背上这个人给的,所以哪怕豁出全部他也要保护好顾先生。 季晨阳跑出大门,突然有些后悔让助理开走了车。 正当他准备拿出手机时,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了他面前。 “劳驾,借过。” 低沉而清冷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季晨阳下意识转头,在看到谢无祇的脸后当场就就愣住了。 顾顺钊下车绕过来准备开车门,一抬头:“小少爷……言言?!” 谢无祇看向他视线方向,被背着的男孩身形瘦削,半湿的头发盖在脸上,看不清长什么样子。 “言言他怎么了?”顾顺钊急的眼睛都红了。 季晨阳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情况,慌乱之下,谢无祇却冷静的开了口:“我们先离开这里,我来开车。” 等三人坐上车后,谢无祇发动车子向医院驶去。 顾顺钊紧紧搂着儿子,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看着儿子苍白的脸色,抬起头:“这位先生,言言为什么会晕倒?” 季晨阳的喉结咽了咽:“我是顾……悸的朋友,我发现他的时候,他被锁在一个房间里。” 听到他这样说,谢无祇抬眸在后视镜看了一眼。 刚才那句话漏洞百出,这个人明显是在说谎。 顾顺钊一颗心全挂在儿子身上,要是换做平时,他一定会疑惑自家儿子怎么会有他不知道的朋友,但现在只是连连的跟季晨阳道谢。 到了最近的医院,季晨阳又把顾悸背到了背上,顾顺钊则是在后面扶着。 谢无祇把车开去了停车场,想了想,也下车去了急诊室。 顾悸没什么大事,医生检查过后说是受到强烈刺激晕倒了,然后让护士处理了一下他手上的伤口。 谢无祇知道没事就准备离开了,刚准备下楼,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谢先生。” 季晨阳戴着一顶不知从哪摸来帽子,气喘吁吁的跑到他面前。 谢无祇跟他拉开距离:“有什么事吗?” “你还记不记得顾悸?” 看着季晨阳期盼又焦急的眼神,谢无祇礼貌回复:“我之前并没有见过顾叔的儿子。” “你再想……” “抱歉,我还有事。” 说完这句话,谢无祇就绕开他朝电梯走去。 没想到季晨阳锲而不舍的追了上来,还挡在了他面前:“能不能请你再等等,他马上就会醒了。” 谢无祇觉得没有见一个陌生人的必要,况且季晨阳的执着过于古怪。 “请你让开。” 哪怕谢无祇已经冷了语气,但季晨阳还是坚持不让。 “谢先生请你相信我一次,顾悸他认识你,他真的认识你。” 就在两人僵持时,护士站的呼叫铃响了。 顾悸醒了。 季晨阳说的每句话都十分奇怪,但更奇怪的是,谢无祇竟然发现自己动摇了。 等他再反应过来时,脚步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 此时医生正在检查,确定病人已经完全恢复自主意识后,叮嘱了两句后就离开了。 顾顺钊坐回床边,握住儿子的手:“言言你还有哪难受,跟爸爸说。” 顾悸摇了摇头,口齿不清的说了几个字:“不难受,好了。” 在门口谢无祇听到这道嗓音,连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眉心竟不自觉的紧蹙而起。 “你为什么会被锁在房间里,是不是江家……”顾顺钊顿了一下:“是不是江司硕欺负你了?” 明明言言也去了李家,但江司硕却当着他和小少爷的面撒谎,肯定就是他把言言锁进房间里的。 这次顾悸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顾顺钊心疼的不得了,同时也坚定了想法:“今天爸爸就带你回去,回咱们自己家。” “不回,去,不回。” 听到这里,谢无祇抬脚走到了病房里,深眸落向了病床上的人。 明明从未见过这个少年,他现在甚至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但却让他生出一种强烈的悲戚。 这种情绪眨眼间便转化为剧痛,谢无祇眼前猝然发暗,本能的抬手扶在了墙上。 他的胸口像是被豁开了一个大洞,尖刃在血肉模糊的伤口来回翻搅,任凭鲜血一汩汩的涌出。 回来了吗…… 娇娇,回来了吗…… 顾顺钊见他身体摇晃,赶紧上前两步:“小少爷,你没事吧?” 浓重的绝望感不断冲击着谢无祇,那种痛苦就把五脏六腑都从躯体中生拽出来,被人血淋淋的拿在手上。 身体倒地的重响,吓的顾悸缩起了身体。 谢无咎刚刚处理完事情,他有些疲惫的靠在椅子上,刚松了松领带,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划开接听键:“喂,顾叔。” 几秒后:“什么,小祇晕倒了?!” 等谢无咎驱车赶到医院时,谢无祇还没有清醒。 在询问过医生后,他找到了在场的顾顺钊。 “顾叔,我弟弟晕倒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顾顺钊是真的不知道谢无祇为什么会晕倒,只能实话实说:“小少爷帮我把言言送来医院,然后他走进病房的时候突然,好像是胸口疼,这之后就晕过去了。” 谢无咎皱眉想了一会,他看着满脸内疚的顾顺钊道:“顾叔你不用自责,小祇的身体一直很健康,晚点医生会再给他做一次详细的检查。” 顾顺钊在门外跟谢无咎说话,季晨阳抓住机会来到了病床前。 第76章 顾悸有些怕生,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没有恶意,于是也没有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顾先生,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季晨阳。” 虽然他满含迫切的看着自己,但顾悸还是摇了摇头:“不认识,你。” 季晨阳痛苦的阖起双眸,不是因为顾悸不记得他了,而是难受对方变成了这个样子。 但比他更难受的,是他脑中的047。 除了容貌,顾悸所拥有的一切几乎都被剥夺了。 记忆,能力,意志,甚至都不能拥有一副健康躯体。 听着系统嘶哑的哭声,季晨阳强迫自己咽下喉间的酸意:“那你还记得,谢无祇吗?” 顾悸眨着眼睛,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谢无祇,能想起来吗,他对你非常非常重要。” 就在顾悸要再次摇头时,神情蓦地出现了一瞬间的木然,紧接着眼泪就从他眼眶成串的落了下来。 听到顾悸喉间发出呜咽的声音,季晨阳也瞬间红了眼眶。 第80章 豪门真假少爷(四) 除了演戏,系统从来没见过宿主流过一滴眼泪,哪怕是坐在谢临墓前的那五天五夜,宿主连眼睛都未红过一次。 可此时顾悸的右手蜷缩着抵着心口,哭的剖心泣血,仿佛被千万道利刃凌迟着血肉。 站在走廊的顾顺钊听到了动静,扔下谢无咎跑进了病房。 “言言,你怎么哭了!” 顾悸揪住他的衣摆,抽噎的说不出话来。 季晨阳内疚的低下头,顾先生刚醒,他不该那么着急的。 顾悸又哭了一会,本就体力不支的他在这种激动的情绪下半昏半睡的闭上了眼睛。 谢无咎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也不好进来打扰,于是就回去守着弟弟了。 谢无祇还没醒,谢无咎一边留意着他的动静,一边坐在沙发上处理公司的事。 半个多小时后,他忽然听见谢无祇好像说了什么。 谢无咎赶忙站起身,走到床边:“小祇?” 谢无祇并没有恢复清醒,只是嘴唇翕动着在说梦话。 声音太小,谢无咎俯下身将耳朵贴近。 听了一小会,他直起腰看着病床上的弟弟,一脸莫名。 娇娇……?听上去应该是女孩子的小名。 他还没想明白,医生就走了进来:“谢先生,我们现在准备做更详细的检查。” * 订婚仪式进行到尾声,江州礼注意到已经很久没看见顾悸了。 “小硕,你弟弟呢?” 江司硕露出几分无奈:“他一来就吃了很多蛋糕,然后说肚子痛,去完卫生间又说困了,我就找了个房间让他休息。” 王鹤雪在一旁听的心烦:“早就说不带他出来了,真是丢人现眼。” 从小到大,江司硕在同龄人中都是出类拔萃的存在,这让王鹤雪在上层太太圈十分长脸,结果这么优秀的儿子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亲生的竟然是个傻子。 为着这事,那些太太明里暗里没少嘲笑她,王鹤雪想想都是一肚子气。 “鹤雪!”江州礼听到她这样说,面露不愉。 王鹤雪翻了下眼睛:“行了行了,我不说了。” 眼见仪式马上就要结束了,江州礼道:“小硕,去把你弟弟带回来。” “好。” 江司硕大约去了十几分钟,再回来时头上都跑出了汗:“爸,弟弟不见了。” 他露出自责的神情:“都怪我,我那会儿就应该守着他的。” 人不见了责备谁也没用,江州礼拧紧了眉:“我去找李董说一下……” “爸,我去找名程,让他带我查一下监控。” 江州礼本想说跟他一起去,但江司硕说完这句话就焦急的跑走了。 没过多久,江司硕就看到了监控画面。 李名程在眯着眼睛:“找你弟弟的这个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对了,他是那个演员,叫季,季晨阳!” 他一脸好奇的看向身旁:“你那个傻子弟弟怎么会认识大明星啊,还鞍前马后的背着他跑?” 江司硕的神色阴沉了一瞬,转而又掩饰的很好:“谢谢你了名程,我先去找我爸妈了。” 在两人得知顾悸是跟顾顺钊走的之后,江州礼和王鹤雪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后者。 江州礼掏出手机联系顾顺钊,挂断电话后一家三口开车赶往医院。 结果到了病房门口,三人却被顾顺钊拦在了门外。 “江总,言言他才睡……” “言什么言?顾顺钊你别忘了,他现在姓江,跟你和你老婆半点关系都没有!”王鹤雪嗓音尖利。 江州礼拽了一下她的胳膊,却被王鹤雪甩开:“你拽我干嘛,我说错了吗?” 以往的顾顺钊会闷不吭声,为了儿子再难听的话他都能忍,但这次他不想再忍了。 “我养了言言十七年,不是你们说没关系就没关系的,就算他不姓顾,他也是我的儿子。” 王鹤雪讥讽的笑了一声,正要再说时,病房里传来了动静。 “爸……” 顾顺钊和江州礼一起进去,江司硕则在门外安慰王鹤雪:“妈您别生气,也许弟弟就是想顾叔叔了。” 这话不但没让王鹤雪消气,反而火更大了。 王鹤雪接下来说了什么江司硕没听,而是侧目向病房内看去。 那个季晨阳不在。 此时的江州礼站在病床前,他对顾悸一声不吭就走掉的行为也有些生气,但看着儿子脸色发白的样子,心还是马上就软了。 他问了问情况,又问顾悸还有没有哪难受。 顾悸一如既往的摇头不说话,而且身体还微微靠向顾顺钊。 江州礼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并没有发作出来:“顾先生,辛苦你今天照顾小悸,我现在带他……” “江总。”顾顺钊打断了他,然后给自己鼓了鼓气:“我打算带言言回去。” 江州礼蹙眉:“你的意思是,你要带他回你们家?” 顾顺钊刚要点头,忽然感觉儿子捏了一下自己的手。 “爸,我不回,去。”顾悸看向江州礼:“我跟,他走。” 顾顺钊感觉心头像是被拧了一下:“言言你……” 顾悸慢吞吞的道:“没有房子,家里。” 江州礼的眉头舒展开来,“顾先生,既然小悸都这样说了,还是让他跟我回家吧。” 顾顺钊心里止不住的难过,他想问儿子是不是嫌弃他了,但又觉得言言不是这样的孩子。 最终,他还是不舍的放开了手。 办完出院手续,顾顺钊一直跟在一家四口后面,直到看着江司硕带着顾悸上了车。 车子刚刚开出医院大门,江司硕就满脸担心的道:“你怎么能不说一声就跟顾叔叔走了呢,你知道我和爸妈找你找的有多着急吗?” 顾悸对此的回应是——狠狠地推开了他。 江司硕就势撞在了车窗上,喉间发出一声闷哼。 “你干什么呢?!”回头的王鹤雪大声呵斥。 江州礼赶紧靠边停车,王鹤雪从副驾驶下来打开后座车门,直接对着顾悸扬起了手。 “妈——”江司硕赶紧将人护住,恳求的看着她:“弟弟知道错了,您别打他。” 江州礼也赶紧过来拦住王鹤雪,然后严肃的看着顾悸:“跟你哥哥道歉。” 顾悸紧握着拳头,骨节都用力到发白:“我不,道,是他,先欺负我。” 江州礼对他很失望,一向温和的他训斥的道:“你给我下来。” 顾悸从车上慢吞吞的下来,江州礼又道:“你自己走回家,回去的路上想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江司硕赶紧从里侧挪出来道:“爸,我陪他……” “你坐回去!” 车门砰的两声重新关上,只留下顾悸一个人站在路边。 他的指尖死死的抠着指腹,之前才在医院处理好的伤口又重新裂了开来。 鲜血从他的指缝漫出,衬的手背上的皮肤愈发苍白。 他走上人行道,然后一步步朝汽车离开的方向走去。 每次有汽车鸣笛,他都会吓的抱住头,但过一会,他就会放下手继续向前走。 走到路口,一道身影从马路对面走了过来,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是江州礼。 他让王鹤雪和江司硕先开车回去,自己一个人跟着顾悸,他怕小儿子会走丢。 天色刚刚擦黑,躺在病床上的谢无祇睁开了双眸。 谢无咎一进来就看见他撑着胳膊要起身,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 拿枕头让他靠好后,谢无咎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你怎么突然昏倒了,之前有没有过这种情况?” “没有。”至于昏倒的原因,谢无祇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隐约记得在自己失去意识之前,胸口疼的像是被刺穿了一个大洞。 第77章 那股疼痛来的猝不及防又不明原由,但除了疼痛以外,竟还有无尽的凄惶。 他到底,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 沉默了片刻,谢无祇轻启薄唇:“大哥,顾叔和他儿子呢。” “顾叔回自己家了,他儿子,”谢无咎顿了顿:“跟江家人走了。” 谢无祇抬起深眸:“江家人对他不好。” “对谁?顾叔的儿子?”谢无咎露出几分无奈,“你先别管别人家的事了,先操心你自己吧。” 直到晚上九点,顾悸才走回了江家。 管家给他开门后,他就一声不吭的上了楼。 回到卧室,顾悸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脱下了自己的鞋。 他轻按着脚底的水泡,鼻翼微微翕动。 “过两天你跟我去个地方怎么样?” 突然响起的说话声吓的顾悸一颤,抬起头,不知何时进来的江司硕环着手臂,就斜靠在衣柜旁。 顾悸胸膛剧烈起伏:“你,出去。” 江司硕笑了一声,走到他面前后,俯下身用手撑着膝盖:“生哥哥的气了?” 说完,他蹲下与顾悸视线齐平:“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跟顾顺钊走,还非要回这个家。”江司硕扬起唇角:“你是想问爸爸要钱吧?” “你那个养母前年得了尿毒症,顾顺钊想给她做肾脏移植,连家里的房子都卖了。” 说到这里,江司硕蓦地笑出了声:“你们家还真是穷的花样百出,治个病都得……” 顾悸伸手猛地朝他肩膀推去,江司硕被推的坐在了地上。 但他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双手后撑,姿态悠闲的看着顾悸:“只要你去跟爸妈说让我带你出去玩,你养母的医药费有多少我出多少。” 顾悸紧咬着牙齿,一字一字的道:“我自己,跟江叔叔,借。” 江司硕挑眉:“好啊,那你去爸爸说,我呢,就去跟妈妈说,你猜猜……” 他起身靠近顾悸,唇角勾起一个恶意的弧度:“你最后能不能拿到钱?” 顾悸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两只手的手指死死的抠在掌心。 江司硕作势抬起胳膊,这次,顾悸没有躲开更没有推他。 江司硕满意的摸了摸他的额发:“这样才乖嘛。” 两天后。 “爸,弟弟多出去走走对他的病也有好处,我这次一定看好他,绝对不会出现上次那样的情况。” 身在公司的江州礼又在手机那头仔细叮嘱了几句,得到江司硕的一再保证后,这才结束了通话。 放下手机,江司硕冲驾驶座说了一句:“赵叔,麻烦送我们去广元路。” 车子发动驶出别墅大门,江司硕笑着凑近顾悸:“哥哥今天带你去吃好吃的,开心吗?” 顾悸别过脸,根本没有理他的意思。 车子行驶到目的地,江司硕叫停了司机,然后带着顾悸下了车。 看着司机将车开远后,他将人拽进了一间名叫luxure的高级会所。 服务员将他们请到三楼,走到一间包厢门前后鞠了一躬:“冯先生就在里面,二位请。” 服务员离开后,江司硕却没开门进去,而是站着原地似乎在等什么人。 没过一会,一个男人就快步走了过来:“江少。” 江司硕朝顾悸的后背微推了一把:“我弟弟把饮料倒身上了,你带他去换身衣服。” 男人连忙点头应是,江司硕别有深意的看着他:“我弟弟长的这么好看,你可要给他找点漂亮衣服。” 男人愣了愣,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办事,江少您放一万个心。” 江司硕看向顾悸,温柔的道:“换好衣服哥哥就去接你。” 顾悸跟着男人走了,绕过装修华丽的走廊,来到了楼下的一个房间。 男人并没有第一时间找衣服给他,而是让他在里面坐了半个多小时。 门再被推开时,男人的手臂上多了一套衣服,手上还拿着一杯水。 “等了这么久口渴了吧,先把这个喝了,换好衣服后再出来。” 顾悸在里面足足待了快十分钟,出来时男人都急了:“你怎么换个衣服这么慢!” “我……” “行了行了,赶紧跟我走。” 男人又带着他回到了三楼,但却没有去江司硕所在的包厢,而是去了一间更大更奢靡的包房。 走廊上站了一排年轻的男孩,身上穿的衣服虽然各不相同,但风格却跟顾悸身上的如出一辙。 男人让他站在队尾,然后走到最前面跟一个眉眼细长的女人,掩着嘴说了几句话。 女人偏头朝队尾望了一眼,收回眼神后:“这身条倒是上等,可头发也太长了,脸遮了一半让客人看什么?” 男人低声解释了几句,女人不耐烦的摆了下手:“行了知道了,你走吧。” 几分钟后,女人脸上扬起妩媚风情的笑容,推开了包房大门:“各位老板,晚上好。” 看着前面的人齐整整的鱼贯而入,顾悸忽然向后退了一步。 心里的某种意识驱动着他转身就跑,可还没跑两步就被踩着细高跟的女人一把扯住。 “你上哪去!” 顾悸扭动着胳膊想要挣开她的手,女人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12个,今晚一个都不能少,你敢……” 顾悸耳中嗡鸣作响,他什么也听不清,只看见女人面容扭曲的动着嘴。 他的脑子仿佛也变得浑噩起来,整个人连站都站不稳。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第81章 豪门真假少爷(五) 女人刚想把人扯回来,大手的主人就把顾悸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你……” 女人看清来人,神情瞬间变得既惶恐又恭敬:“谢,谢先生。” “这个人我认识,你走吧。” 女人连连弯腰道歉,生怕因为这件事会被谢无祇迁怒。 人走远后,谢无祇就放开了拉着少年的手。 没了他的帮助,顾悸就像失去了船锚的小船,在海浪上摇摇晃晃。 谢无祇见状重新扶住了他的胳膊,然后朝他红肿的侧脸看了一眼:“你怎么在这,一个人来的?” 顾悸不说话,只是有眼泪不断的顺着他的脸颊滑下。 刹那间,那种心绞的感觉在谢无祇的胸口再度死灰复燃,好在这次并没有上次那般剧烈,于是他强忍着掏出手机。 “小周,你上来一趟。” 等司机上来,谢无祇的额头已经浮起了薄汗,他眉心紧蹙的将人交给对方:“送他,去医院。” “是。” 司机上前准备扶人,结果他刚碰到顾悸的肩膀,人就躲去了谢无祇身后。 谢无祇感觉西服下摆传来拉拽感,低头一看,果然衣角被顾叔的儿子紧紧的攥在手里。 奇怪的是,那股剧烈的疼痛竟然瞬间消失殆尽,速度之快让谢无祇疑惑的摸了摸胸口。 司机看着他的动作,“谢总,您没事吧?” 谢无祇沉默了片刻,放下手:“没事。” 司机犹豫的指向他的身后:“那他……” 谢无祇深眸微敛,想了几秒后道:“你在这等我几分钟。” 说完,他拉着顾悸推开了包房的门。 “金董,杨叔叔,我临时有事,改日邀您二位再聚。” 金董看见他身后跟着一个小男孩,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于是哈哈笑着道:“行,谢总你先去忙,咱们改天见。” 谢无祇朝他们微点了下头,然后就带着顾悸出去了。 出了会所,司机打开后排车门,两人一起上了车。 谢无祇见顾悸上车之后就坐着不动,只好开口提醒:“系安全带。” 顾悸听话的将带子拉了出来,但在塞进卡扣时却一直对不准。 ‘喀嗒’一声轻响,谢无祇帮他放了进去。 驾驶座的司机开口询问:“谢总,那咱们现在去医院吗?” 还不等谢无祇说话,顾悸就抢在他前面道:“不去,去了,要花钱。” 说完,他转过身看着谢无祇:“我不,去。” 司机听他说话慢吞吞的还咬字不清,忍不住好奇的看了一眼。 这男孩好像脑子有问题。 谢无祇原本打定主意要把人送去医院,可看到少年这般执拗,心头无端端的浮起几分无奈。 他朝顾悸微微颔首,然后对司机道:“小周,回家。” 路上,谢无祇给顾顺钊打了几通电话,但每次听到的都是暂时无人接听。 再一次按下挂断键后,他左边的肩膀忽然一沉。 顾悸靠着他睡着了。 谢无祇想将他扶正,可看到另一侧冰凉的车窗后,停在半空的大手又放下了。 谢父谢母在国外,家里只有兄弟俩和佣人。 谢无咎听到弟弟带了一个男孩回家还要了冰袋,马上关了荧幕,从影院出来直接上了楼。 第78章 谢无祇把人安顿在客房,关门出来就看见了自家大哥。 “你把谁带回来了?” “顾叔的儿子,”谢无祇实话实话:“在luxure会所遇见的,我看背影像就上前看了……” “等一下。”谢无咎突然抬手,犹疑的看着他:“你一共见过顾叔儿子几次?” “算上今天,两次。” 谢无咎蹙起眉心:“只见过两次,你是怎么从背影就能分辩他是谁的?” 谢无祇蓦然怔了怔,薄唇翕动:“我……” 谢无咎看着他,坐等下文。 十几秒后,兄弟俩同时觉得纠结这个问题有点喧宾夺主,于是谢无咎主动岔开话题:“你联系顾叔了吗?” “打了手机,没人接。” 谢无咎了解的点了点头:“那就让小顾在咱家睡一晚吧,反正江家能让他去那种地方,我看也不会急着找他。” 谢无祇回到房间先洗了个澡,出来后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他小的时候得了感统失调,说话和反应都比正常人要慢一点,不过他不是傻,他脑子很聪明的。’ 谢无祇忽然想起了那日顾顺钊说过的话,他起身打开桌上的笔记本,在搜索引擎栏中输入[感统失调]。 感统失调简单来说就是大脑功能失调,也被叫做学习能力障碍,患者多为幼儿。 得了这种病的人无法通过感觉统合对外界事物做出正常反应,比如经常答非所问,甚至组织不了语言,学过的字转眼就忘。又比如非常怕黑,胆小,对别人正常行为内的碰触反应激烈。 但绝大部分感统失调的患者都可以在12岁之前通过药物和行为矫正恢复正常,极少出现顾悸这种情况。 谢无祇看的很仔细,包括病人有障碍和惧怕的行为,例如容易迷路,经常摔倒,害怕理发和洗澡。 看到理发,他想起了顾悸那颗发量惊人的小脑袋,难怪长的盖脸也不剪。 谢无祇这一看就看了很久,甚至连国外对于这种病的医学文献都看了个遍,等感觉双眼发酸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顾顺钊在医院照顾老婆,手机调了静音,早上才发现小少爷给他打了四通未接。 他赶紧走出病房回拨,结果谢无祇的手机却关机了。 小少爷那么晚给他打电话肯定是有什么急事,顾顺钊想了想,从通讯录里找出了谢无咎的电话。 正准备下楼吃早餐的谢无咎划开接听键:“喂,顾叔。” 停顿了几秒后,他回道:“小祇给您打电话,应该是想告诉您顾悸在我们家。” 他边说边打开房门,结果刚到走廊就吓了一跳。 手机那头的顾顺钊听了心急,说了一声我马上去接他就结束了通话。 谢无咎拿着手机走过去,看着坐在地上的顾悸:“你坐在这里干嘛?” 顾悸朝门边靠了靠,不说话。 “地上凉,你要是想坐在这里,我让人给你搬个椅子。” 这次顾悸开了口,还十分有礼貌:“不,用,谢谢。” 周末不用去公司,谢无咎也没什么事,于是蹲下道:“你昨天为什么会去luxure会所,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顾悸先是点头接着又摇头,然后吃力的挤出三个字:“江,司硕。” “他带你去的?” “嗯。” 谢无咎眉心蹙了一瞬,这个江司硕鸠占鹊巢还干出这种事,简直是用心歹毒。 不过说来说去也是别人家的事,就算谢无咎想说什么,他觉得顾悸八成也听不懂。 谢无祇昨晚是在外间的沙发上睡的,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起身走到门前。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顾悸猝不及防的拽住了谢无祇的睡裤,而谢无祇则是赶紧抓住了自己的裤腰。 谢无咎在旁边看的一愣一愣的,抬起头:“他抓你裤子做什么?” “感统失调的患者通常会偏执某样特定的物品,会一直抓着不放手。”谢无祇学以致用的解释道。 谢无咎站起身:“那他偏执……你?” 话音刚落,他忽然看见弟弟的耳朵红了。 谢无咎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顾悸。 这大早上的,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他清了清嗓子:“既然你醒了,刚好咱们三个一起下楼吃早餐。” 谢无祇俯身将顾悸从地上拉了起来,问他:“早餐想吃什么。” 顾悸低下头,扔出三个字:“没,刷牙。” 于是谢无祇像幼儿园阿姨一样,带着小孩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结果牙膏挤好,牙刷都拿到手上了,顾悸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不刷,牙齿痛。” 换做别的人一定会坚持让他刷,包括顾顺钊也是,但谢无祇却让佣人找来了一把儿童牙刷。 “这个刷毛软,你试着用一下。” 顾悸还是不想刷,于是开始讨价还价:“我不吃早餐,不刷。” “早餐必须吃。”这次的谢无祇没得商量。 顾悸只好耷拉着脑袋把牙刷放进了嘴里,接着就开始一直刷左边。 最后还是在谢无祇的纠正下才刷了右边。 谢无咎在楼下餐厅等了二十多分钟,人都快等傻了,谢无祇才带着顾悸下来。 “你俩再晚一点下来,咱们三个就可以吃午餐了。” 谢无祇跟他说了声抱歉,然后让顾悸坐到自己右边。 顾悸左手攥着他的衣角,右手被放进了筷子。 吃了两口,谢无祇发现他筷子用的不好,于是就给他换了叉子。 看着弟弟这副细心的模样,谢无咎调侃道:“你要是将来有了小孩,肯定是个好爸爸。” 谢无祇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注意力全放在观察顾悸偏好吃什么。 结果看着看着,低头吃饭的小孩就把眼泪落进了盘子里。 谢无祇不知道他为什么哭,他马上抽出两张纸要给顾悸擦眼泪,结果少年却躲开了他的手。 听见吸鼻子的声音,谢无咎才发现顾悸哭了:“怎么了?” 顾悸不说话只是哭,而且还是那种憋着呼吸只发出微弱抽泣声的哭,听着就委屈的要命。 谢无咎看向弟弟想问怎么回事,结果谢无祇眉心紧皱的看着顾悸,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第82章 豪门真假少爷(六) 谢无祇不明白少年为什么突然就排斥他了,连擦眼泪都不肯让他靠近。 “我,记,你不要,当……” 顾悸低声说着什么,但他原本就吐字不清,再加上抽噎就更听不清了。 谢无祇凑近,耐心又温柔的道:“你慢慢说,我在听。” 顾悸抬起头,拉着他衣角的手微微发抖:“我记得你,你不要当别人的爸爸。” 他这次说的很清楚,不疾不徐,发音标准。 话音落下,谢无祇的瞳孔猛地震颤了一瞬,他怔然的看着顾悸,一句话仿佛将他的五脏六腑拧在了一起。 一旁的谢无咎也有些吃惊,我记得你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佣人快步走了过来:“两位少爷,顾司机来了。” 顾顺钊一进来就看见儿子拉着小少爷的衣服不撒手,他赶忙过去道歉:“对不起小少爷,言言他不是有意的。” 说完,他拉住顾悸的手腕想让他松手,结果儿子的手指却越攥越紧。 顾顺钊舍不得使劲扯,正在为难的时候,谢无祇抬起头道:“没关系顾叔,让他拉着吧。” 顾顺钊收回手在裤腿上抹了抹,显得局促又尴尬。 谢无咎看他不自在,于是主动问道:“顾叔,您吃早餐了吗?没吃的话坐下一起吃点。” “这怎么好意思,我还是带他回去吧,不麻烦二位少爷。” 可此时顾悸却罕见的主动开了口:“爸,我饿。” 顾顺钊最心疼儿子,听他这样说,就向谢无咎道了声谢后坐下了。 顾悸左手边是谢无祇,右手边是顾顺钊。 顾顺钊坐下后熟练的从外套拿出一根皮筋,然后上手开始给儿子扎头发。 顾悸的脖子瑟缩了一下,但也是仅此而已,并没有更多闪躲。 谢无咎好奇:“顾叔,您这是……?” 顾顺钊边扎边解释:“言言不喜欢剪头发,所以每次吃饭,我和他妈妈都把他头发全部扎上去,这样就不会沾的哪都是了。” 顾悸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摇摇晃晃,他想埋头,但握在顾顺钊手里的小揪揪不允许。 谢无祇感觉到了他的沮丧,低下头轻声询问:“怎么了?” 顾悸瘪了瘪嘴,好一会才吐出两个字:“会,丑。” 谢无祇看了他片刻,然后站起身来:“顾叔,能不能让我试试?” “啊?”顾顺钊愣了愣,然后讪讪的道:“小少爷,言言不喜欢别人碰他头发。” 话音刚落,顾悸向后仰头,就这样么倒着看他:“喜欢,可以。” 第79章 谢无祇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愉悦,就像一只防备心很重的幼崽,现在允许他撸毛了。 儿子自己都愿意了,顾顺钊就把手里的皮筋递了过去。 谢无祇套在自己手腕上,然后俯下身问:“想扎什么样的?” “不扎,最好。” 谢无咎忍不住笑了一声,但谢无祇却摇了摇头:“不可以。” 说完他直起腰,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顾悸挡住眼睛的头发轻轻向后拨去。 谢无祇绕到他身后,用另一只手将顺到脑后的头发拢住。 随着顾悸的脸露的越来越多,谢无咎的表情逐渐僵在了脸上。 谢无祇这是第一次扎头发,他生怕扯痛少年,所以动作又轻又慢。 等他全部扎好后,谢无咎先看了一眼顾顺钊,眼睛又飞快的移回了顾悸。 他这一看才想起顾顺钊不是顾悸的亲生父亲,但就算是江州礼和王鹤雪,顾悸的长相也跟那夫妻俩完全不像。 谢无祇转回顾悸的正面想看看效果,但少年的一个抬头,就让他整个人微微睁大了深眸。 少年的皮肤白的耀眼,额前没扎起碎发懒懒的搭在眼前。 他眸中澄澈的光色如同浮光跃金,单单一个眼神便有摄人心魄之感,高挺的鼻梁下是殷红的唇瓣,整个人艳丽的就像一朵枯骨冢盛放的玫瑰。 此时的谢无祇总算知道为什么顾叔会毫不谦虚的说自己儿子好看了,若是换做是他,只用好看来形容少年都觉得太过贫乏。 见他一直看着自己,顾悸不安的舔了下嘴唇,然后埋下了头。 顾顺钊倒是已经习惯了别人反应,从小到大,只要看清言言长相的人都会这样愣上一愣。 “既然小少爷都帮你把头发扎好了,言言你现在是不是应该乖乖吃饭了?” 顾顺钊哄着把人转回餐桌正面,然后把叉子放进了儿子手里。 谢无祇回过神来,马上让佣人把变凉的早餐重新换一份。 有两个人监督顾悸吃饭,虽然还是吃的还是没有达到正常量,但顾悸还是把每样都乖乖的吃了一点。 吃完早餐,顾顺钊带着他起身:“那我就先带他回去了,打扰二位少爷了。” 顾悸也知道自己必须要走了,他用手指将谢无祇的衣角揉了两下,用力的像是要记住这种感觉。 他的指尖捏到发白,最后随着顾顺钊的拉动,手指一点点的从谢无祇的衣角离开。 谢无祇薄唇微动,但他最终也什么都没说。 父子俩走到门口,顾顺钊蹲下身给儿子换鞋,等把自己的也换好后,他让顾悸像两人道别。 “顾叔。” 开口的不是谢无祇,而是谢无咎。 他用余光看了一眼自己弟弟,道:“您要是准备送顾悸回江家,还是让小祇一起去吧,毕竟是他把人从会所带出来的。” 说完,他给谢无祇递话:“反正你今天也没什么事,就当好人做到底了。” 结果顾顺钊听了这话,一下就皱起了眉:“会所?” 他从年轻起就是谢父的司机,自然知道那是有钱人应酬经常会去的地方。 他看向顾悸,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你为什么会去那种地方?” 看顾悸一副嗫嚅的模样,谢无咎帮他主动解释:“我问过了,是江司硕带他去的。” 顾悸感觉到爸爸握着他的手一下就捏紧了,呼吸声也变得急促起来。 “我们不回江家了,爸爸带你……” “顾叔。”谢无祇终于把握了机会:“您可以不让顾悸回江家,但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 说完,他让佣人取来外套,穿好后跟父子俩一起出门。 有顾顺钊在,自然不会让谢无祇开车,于是两个人就一起坐在后排。 这次谢无祇主动帮他系好了安全带,等他坐回去后,顾悸又握回了他的衣角,漂亮的眼睛里开始闪星星。 谢无祇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唇角微不可见的扬了扬。 在去往江家的路上,谢无祇打了几通电话,剩下的时间就是在观察顾悸的一举一动。 到了江家门口,下车后谢无祇忽然将他头上的皮筋取了,然后还给幼崽向下顺了顺毛。 顾悸瞬间又变回了那副头发盖脸模样,甚至连眼睛都看不清楚,简直比以前还要阴郁。 他愣愣的抬起头,谢无祇却冲他安抚的笑了笑。 王鹤雪听到佣人说顾顺钊来了,一脸烦躁的道:“他来干什么?不许给他开门。” 江州礼昨天下午飞去了j市,根本不知道顾悸回没回来,而王鹤雪则是在家也不关心,只要江司硕回来就行。 “门外还有小少爷和一位年轻的先生。” 江司硕从楼上下来的没听见这句话,他只知道人昨晚从会所跑了,估计是去找了顾顺钊又被送回来了。 “妈,别让弟弟在外面站太久了,他身体不好。” 王鹤雪翻了下眼睛:“他身体就没好过。”说完,她朝佣人摆了下手:“行了行了,让他们进来吧。” 佣人跑去开门,江司硕特意跟着走到了玄关,一副迫不及待要见到弟弟的样子。 可等三人进来,江司硕在看到谢无祇的瞬间,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王鹤雪怎么也没想到佣人口中年轻的先生,竟然会是谢家的二公子。 她赶紧换了副面孔,起身笑脸相迎:“谢总你怎么……” “王鹤雪!”顾顺钊一改往日的忍气吞声,大声质问道:“你怎么能让江司硕带言言去会所那种地方?!早知道你们这样,我那天就不该让你们把言言带走!” 王鹤雪被他吼的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尖声喊了起来:“你跟我厉害什么劲?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乱跑进去的,他脑子有病你凭什么赖在司硕头上?!” 换做别家夫人,至少还知道家丑不可外扬,但王鹤雪向来是个没脑子的,连个样子都不会装。 顾顺钊被她的话气的胸口发麻,正在这时,江司硕忽然站过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顾叔叔对不起,是我没看好弟弟,我向您道歉。” 王鹤雪一把将他拉到一旁:“跟他道个什么歉,他配……” “江司硕确实应该道歉。” 谢无祇带着寒意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王鹤雪的叫骂。 “因为昨天的的确确是他把顾悸带到luxure会所的,不仅如此,他还将顾悸交给了会所的孙四,并让孙四将顾悸带进客人包房。” 王鹤雪瞪大眼睛,她不相信儿子会做出这种事,肯定是谢无祇为了帮自家司机撑腰。 “谢总,司硕他连luxure会所在哪都不知道……” 谢无祇再一次打断了她,他拿出手机调出监控画面,然后放到了王鹤雪的眼前:“江司硕的脸,我想夫人应该很熟悉。” 江司硕的手指攥的死紧,昨晚顾悸跑丢的时候他就要去查监控,但会所经理却不留一点余地的拒绝了他。 为什么谢无祇就这么轻松的拿到了手? 等王鹤雪看清后,谢无祇面无表情的收回了手,转而把目光看向她身后的江司硕。 “鸠鸟为什么惹人厌恶,是因为它不仅要占喜鹊的巢,还要把主人未出壳的幼鸟推出巢穴。” 他又看回王鹤雪:“偏偏喜鹊夫妇迷了眼,看到的只有鸠鸟伪装起的华丽羽毛,丝毫不知道它的刻毒之处。” 第83章 豪门真假少爷(七) 谢无祇对江司硕的名字一字未提,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江司硕当即委屈的红了眼眶,王鹤雪见状立刻就护上了:“谢总,就算天宸财大势大,你也没资格来别人家教育别人的儿子。” 谢无祇保持风度:“王夫人言重了,我只是在讲一个成语故事罢了。” 说完,他浅笑着看向顾悸:“鸠占鹊巢这四个字,记住了吗?” 顾悸乖乖点头:“嗯,记,住了。” 谢无祇笑意加深,大手摸了摸他后脑勺。 “对了。”他看向母子二人:“会所监控我在来之前也发给了江董一份,希望他不会像您一样觉得我多管闲事。” 江司硕用发红的双眸看着谢无祇,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怨毒。 王鹤雪整个人被气的说不出话来,谢无祇也没给她机会说话:“顾叔。” 他叫上顾顺钊,拉着顾悸,一行三人怎么来的就怎么走。 上车之后,谢无祇看着顾悸:“刚才我在里面说的成语,还记得吗?” 他想测试一下小家伙的感统失调,究竟到了哪种程度。 “成,语。”顾悸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仅仅是几分钟的时间他就忘得一干二净。 顾顺钊转过头来,担心的道:“小少爷,言言他……” 谢无祇示意他暂且等待一下,然后耐心的提示顾悸:“四个字,包含两种鸟。” 顾悸看到他眼中的期待,放在腿上的手指不安又焦躁的蜷缩起来:“我,记,四个字的……” 第80章 没过一会,顾悸的手忽然被包住了,温柔而磁性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没事,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本来那个成语就很难。” 顾悸抬起头:“真,的?” 谢无祇微微颔首:“嗯,我当初学的时候也记了很久。” “那我跟你,一样。”顾悸满目生光的看着他。 谢无祇轻笑:“对,我们一样。” 顾顺钊看着两个人的互动,有些心酸又同时觉得很温暖。 小少爷真是个好人啊。 安抚好小家伙的情绪后,谢无祇开口道:“顾叔,先送你们回家,一会我再自己开车回去。” 顾顺钊哪好意思:“小少爷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不好再耽误你的时间了。” “没关系,我今天刚好也没什么事。” 顾顺钊推辞了两遍最后还是听了谢无祇的,但他没有开回家,而是去了医院。 谢无祇跟他们一起上了住院楼,从电梯出来到病房,走廊的家属和护士有不少人都看直了眼。 周淑珍住在肾内科的三人病房间,她躺在病床上,昏昏沉沉的阖着眼。 顾悸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在梦里,直到儿子扑到自己身上才有了真切感。 “妈,我,想你。” 周淑珍的眼泪一下就从眼角滚了下来:“妈妈也想你,天天都想你。” 顾悸把脸朝她的颈窝埋了埋,周淑珍却把他轻推起来:“妈妈身上有味道。” “没,有,没有,味道。”顾悸说的很认真。 眼见把小少爷晾到了一边,顾顺钊赶紧跟自己老婆介绍:“淑珍,这位是谢董事长的儿子,谢家的小少爷。” 周淑珍刚才的注意力都放在顾悸身上,这时才看见床尾站着一位五官极为俊美,通身充满矜贵的男人。 她立刻撑起胳膊想坐起来,谢无祇主动开口劝道:“我是晚辈,阿姨不用跟我客气。” 周淑珍还是在顾顺钊搀扶下坐了起来,她用手抹了抹自己凌乱的头发:“我这蓬头垢面的,真是不好意思。” 谢无祇神色温和:“是我来的突然,也没带什么礼物来看望您。” “不用不用,”周淑珍连连摆手:“谢董事长平时已经很照顾我们了,小少爷你千万别买东西。” 谢无祇知道自己待在这里,周淑珍也不能好好休息,于是说了几句话后就准备离开了。 他向顾父顾母道别后,看向了顾悸:“我要走了。” 顾顺钊准备送他出去,但顾悸却抢先道:“爸,我想,送他。” 医院顾悸已经来了很多次了,顾顺钊也不担心他会迷路,于是就同意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病房后,又一起坐电梯下楼。 谢无祇原本打算送到这里就好,但让人回去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就这样一直被顾悸送到了停车场,眼见还有几步就要走到车旁了,谢无祇主动问道:“你有手机吗?” “以前,有。” 那就是现在没有了。 谢无祇唇角微微绷紧,过了几秒才道:“那从这里回病房的路,你还记得吗?” 顾悸先是点头,紧接着又用力的摇了摇头:“不记得,你送,我。” 谢无祇忍不住笑了,小家伙说谎的伎俩太拙劣,一眼就能被看穿。 “好,那我送你回去。” 两人就这样又走回了住院楼的楼下,虽然谢无祇可以这样送一下午,但是他现在有事要办,只能跟顾悸道别。 “你还会,来吗?” 谢无祇神情认真的看着他:“会。” 顾悸咧开嘴笑了,“那,等你。” 谢无祇摸了摸他的额发,柔软滑顺的触感更加重他心底的感觉:“有你等,我一定来。” 他把顾悸送上电梯,在电梯门快要阖上的时候,小家伙一直在朝他摇手,谢无祇也学着他的样子跟他道别。 看着电梯上到三楼停下,谢无祇才转身走回停车场。 他下车时没带手机,屏幕上显示了几通未接来电,有江州礼打来的,其余两通是秘书的。 “谢总,明天飞a国的航班是上午的10点25分,司机会在8点30分准时门口等您,市场部下季度的营销计划书已经发到您的……” 听完秘书发来的语音消息,谢无祇将手机息屏。 以前他从来都不会忘记工作日程,但现在他却把明天飞a国的事忘的一干二净。 谢无祇在车里坐了几分钟,然后启动车子驶出了医院。 他提着袋子回来的时候,病床边只剩下顾悸一个人,顾顺钊去补缴费用了。 一看到他,顾悸就双眸发亮的站了起来。 看到周淑珍在休息,谢无祇拉着他去了门外。 他将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上面的饭盒是给你和顾叔的,下面的菜没有加糖,是给阿姨的。” 顾悸把袋子抱进怀里,但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 谢无祇从另一个袋子拿出一个盒子:“这个是新手机,我把我的手机号和微信都输入进去了,你随时都可以给我发信息。” 顾悸眨了眨眼睛:“微,信。” “嗯,会用吗?” 顾悸用力点头:“会。” 谢无祇把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手机后按亮屏幕:“微信是哪一个?” 顾悸在屏幕上找了几秒,然后点开了绿色的图标。 谢无祇用他的手点开了唯一的对话框,“这个就是我。” 他见顾悸记的认真,转而握住了他的手腕:“从明天开始,我们只能在手机上见面了。” 顾悸的神情瞬间变得焦急起来:“为,什么?” “我要出差去a国,要走五天。” 顾悸的眼泪在眼眶中要落不落的打转,谢无祇看着他这副神情,胸口顿时泛起一股悸痛。 “我一回来就来见你,好不好?” 顾悸耷拉下脑袋,不说话。 顾顺钊拿着缴费单回来的时候,正看见小少爷在哄自家儿子。 他脚步顿了顿,心里莫名觉得哪不对劲,但到底哪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此时谢无祇不知又说了什么,顾悸直接抱着袋子回病房了。 “小少爷,”顾顺钊快步走过去,“你怎么……” “顾叔,您今晚还要陪床吗?” 他问的突然,顾顺钊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啊对,淑真明早要做透析,所以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那让顾悸跟我回家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谢无祇眸带诚恳的道。 顾顺钊懵了懵,然后就赶紧摆手:“不行不行,这两天已经够麻烦你了,言言我来带就行。” “顾叔,您为我们家工作了将近二十年,几乎已经是半个家人了,难道只是这点心意您就要跟我见外了吗?” [半个家人]这个头衔顿时让顾顺钊更懵了,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谢无祇微笑着道:“顾叔您放心,明早我会准时把他送回来的。” 从跟小少爷一起进病房到儿子跟他道别,再到两人离开病房,顾顺钊脑子还是没转过弯来。 周淑珍倒是感叹:“小少爷人真好啊。” 她说完半天没得到回音,于是叫了一声:“老顾?” 顾顺钊目光发直的转过头来:“淑真,你觉不觉得,小少爷对咱们家言言特别好吗?” “是啊,就像照顾弟弟一样。” 顾顺钊皱了皱眉,像是有些困惑:“可我怎么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谢无祇把人接回家,一路上顾悸都弯着眼睛,看上去开心的不得了。 回到家进门,谢无祇蹲下身帮小家伙解鞋带,然后再换上拖鞋。 谢无咎看到他们两个,神情微讶:“你怎么又把人领回来了?” “顾叔在医院照顾周阿姨,所以我就把人带回来了。” 谢无咎有些不懂,这前后两句话是一个等式吗? 这时顾悸抬起头:“我想,去,卫生间。” 等谢无祇把人送进去后,谢无咎也走了过来。 “小祇,你不会是……” 第84章 豪门真假少爷(八) 谢无咎没把话说完,谢无祇自然也没明白:“什么?” 谢无咎走近,故意用开玩笑的口吻:“你该不会是看顾叔家的小孩漂亮,特意拐回来的吧?” 就顾叔那种不愿意麻烦别人的性格,带顾悸回家这事肯定是自家弟弟主动提出来的。可昨天晚上那种情况也就算了,今天还带回家就太不符合谢无祇平时的行为逻辑了。 面对哥哥的问题,谢无祇深眸微敛,竟然点了点头:“嗯,的确很漂亮。” 谢无咎着实怔了一下,“你……” ‘嗑哒’一声,卫生间的门开了,顾悸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举起两只微湿的手向谢无祇展示:“我,洗好手了。” 谢无祇摸了摸他的头,露出浅笑:“做的很好。” 第81章 被表扬的顾悸露出了整齐又洁白的牙齿,谢无祇放下手转头:“大哥,那我们就先上楼了。” 顾悸也跟着说了一句:“大哥,再,见。” 谢无咎:……? 与昨天不同,谢无祇将顾悸带上楼后没有安排在客房,反而问他:“你想看看我的房间吗?” “嗯!” 两人一起去到谢无祇的房间,进门后,谢无祇带着他在里面转了一圈。 他的房间主要以黑白色调为主,风格沉稳分区明确,看上去设计感不强,但处处都透露着低奢的考究。 其实谢无祇并没有觉得房间有什么参观的,但他却觉得跟顾悸在一起做什么事,都格外的有意义。 小家伙晚上还没吃饭,谢无祇拿出自己的一套家居服让顾悸换上,整理完后领着人下楼。 他让顾悸在客厅坐着看电视,自己亲自去厨房给他做饭。 锅里的水刚刚烧开,顾悸就抱着靠枕站在了厨房门口。 谢无祇转身看见他:“怎么了,是不是电视不好看?” 顾悸摇了摇头,慢吞吞的道:“觉得,有危险。” “危险?”谢无祇眉心微动:“是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顾悸再次摇头,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这种感觉却很清晰。 谢无祇只当他一个人坐在客厅害怕,于是将他抱放到椅子上,就坐在自己的不远处。 谢无祇准备肉酱意大利面,肉酱都是现成的,他只用把面煮熟再调下味道就行。 十几分钟后,他正准备将肉酱浇在盛好的意面上,大门的可视仪忽然响了。 佣人快步走过来:“小少爷,吴先生来了。” 能这么晚过来还姓吴的,只有他的同学兼好友吴其然了。 谢无祇先把肉酱浇上,再把顾悸安排到餐桌旁才让佣人去开门。 吴其然一进客厅就闻到了一股怪异的焦糊味,他刚吸了吸鼻子,谢无祇就从餐厅方向走了过来。 “开门这么慢,我还以为你没在家呢。” 谢无祇道:“我刚刚在做饭。” “你、还、会、做、饭?” 谢无祇神情罕见的有些不自然:“第一次尝试。” 吴其然立刻变的跃跃欲试:“那我可得尝尝。” 他抬脚就朝餐厅走去,结果谢无祇却挡在了他面前:“你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被这么一岔,吴其然想起了正事:“也不算急,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你们天宸新一季产品代言人的事。” 谢无祇示意他继续,余光却朝餐厅方向看了一眼。 “我最近想挖一个艺人,季晨阳,这个名字你听过没有?” 谢无祇直截了当:“没有。” “嗐,没听过也没事。” 吴其然把前因后果说完:“他现在正当红,给你们家新产品代言咖位也够,怎么样,看在我的面子上考虑一下?” 谢无祇微微颔首:“我会通知企划部总监出一份综合数据分析,有结果了我告诉你。” “成。”他干脆,吴其然也干脆:“实在不行也没事,咱公事公办。” 好不容易送走吴其然,谢无祇马上回到餐厅,结果顾悸已经把一整盘意大利面吃完了。 没看到他吃第一口的反应,谢无祇心下觉得有些可惜。 他用湿纸巾给顾悸擦了擦嘴边的痕迹,问道:“味道怎么样?” 顾悸迟疑了三四秒,“好,吃。” 谢无祇微微扬起唇角:“那等我回来再做给你吃。” 他没注意到顾悸的眉心蹙了一瞬,只看见小家伙期待的点了点头。 谢无祇把盘子放回水槽,然后带着顾悸上楼。 结果刚走到房门前,顾悸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角:“我想,洗澡。” “自己可以吗?” 顾悸点了点头:“会,可以。” 谢无祇他停顿了片刻:“那你要到我房间浴……” 顾悸忽然有些着急:“去,客房洗,一个人。” 谢无祇莫名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但还是把顾悸带去了客房。 “这个蓝色的瓶子是洗头发的,红色的……” 不等他说完,顾悸又抢着道:“我,都知道。” 那股胸闷感更强烈了,仿佛小家伙突然独立,完全不需要他了。 谢无祇眼底划过一抹失落,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好,那我先出去了。” 听到房门阖上的瞬间,顾悸一把掀开马桶盖把胃里的意大利面吐了个彻底。 谢无祇一个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沙发上,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做的不好,所以才让小家伙突然排斥自己了。 他想了一会,拿出手机打给了顾顺钊。 半个多小时后,谢无祇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顾悸走进来的时,他还在聚精会神的整理刚才记下来的东西。 直到感觉到有人靠近,谢无祇下意识抬起了头。 刚洗完澡的顾悸头发是湿的,向两侧分开露出了面容。 此时的他脸上浮着浅浅的晕红,眸中仿佛有一层烟雨似的薄雾,令人格外动心。 谢无祇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不规律的加速,只好收回了目光。 顾悸却贴着他坐下,身上沐浴乳的气味清晰的传到谢无祇的鼻间。 “吹头发,不会。” 小家伙发尾的水滴落了下来,谢无祇手背一凉,瞬间扫去了方才的心有旁骛。 他带人坐在床边,然后起身去浴室拿来了吹风机。 打开开关后,谢无祇先朝自己的手心吹了一会,确定不烫才将骨节分明的手指伸入顾悸的发间。 刚开始吹的时候,顾悸还乖乖的坐着,结果后脑勺刚一吹干,他就闭着眼睛仰靠在了谢无祇的身上。 举着吹风机的大手微顿了一下,然后晃的越来越慢。 等吹风机的声音终于停下后,顾悸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你走了,会,想我吗?” 谢无祇后背的肌肉紧绷,他一动都不敢动,好半天才说了一个‘会’字。 顾悸笑的开心:“我也,会。” 谢无祇微微低下头:“该睡觉了。” 顾悸咕哝着说了一句困,但却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 谢无祇就这么一直将人拢着,直到怀中的呼吸变得规律又平稳,他才捞起顾悸的腿弯把人轻轻放到了床上。 * 隔天早上八点,谢无祇把顾悸准时送回了医院。 他走的时候没回头,害怕再多看一眼就舍不得走了。 顾悸看着他的背影,虽然委屈的不得了但还是一直摇着手,直到看不见谢无祇为止。 吃完早餐,顾顺钊推着妻子去坐透析,顾悸一个人蔫蔫的待在病房里,看上去一点精神都没有。 他趴在床边上,隔一会就会按亮手机,再看着屏幕熄灭。 一个多小时后,一个把脸遮的严严实实的男人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旁边两个床位的病人奇怪的打量他,男人则是又将口罩向上拉了拉,然后低着头走向靠窗的位置。 “顾先生。” 顾悸听到有人说话,把头从臂弯中抬了起来。 季晨阳蹲下身,借着遮挡摘下口罩和墨镜:“你还记得我吗?” 顾悸看了他一会,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记得。” 季晨阳露出笑容,转而又变得愧疚起来:“对不起,我这段时间都在赶活动,没有来找你。” 他这个星期每天几乎只睡两个小时,就是为了把提前签好的通告赶完,好来找顾先生。 “没,关系。” 得到顾悸的谅解后,季晨阳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顾先生,我们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 顾悸点了点头,把自己的手机推给了他。 季晨阳点开他的微信,结果看到唯一的对话框后,双眸倏地一亮。 只要两个人能保持联系,长此以往,顾先生一定会想起爱人的。 季晨阳把自己的微信加上后,对顾悸道:“你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第一时间跟我说,我一定到。” 顾悸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然后道:“你可以,教我,打字吗?” “当然。” 季晨阳这一教就教了整整一个上午,顾悸学的很吃力但却很认真。 一直到中午顾父顾母回来,季晨阳以朋友的身份得到两人的允许后,带顾悸出去吃饭。 在047的帮助下,他按照顾先生的口味点了几道菜外加甜品。 菜品刚刚上桌,顾悸安静了一早上的手机终于响了。 谢无祇:[中午了,记得要按时吃饭。] 顾悸把这条微信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我想,发图片。” 季晨阳马上凑过来教他怎么从微信发照片,顾悸把桌上的午餐拍了好几张,然后选了一张最好看的发了过去。 不到十秒钟,微信就回了过来。 第82章 谢无祇:[你跟谁在一起?] 第85章 豪门真假少爷(九) 顾悸发过去的那张照片里有logo,这间餐厅的价格不低,肯定不会是顾叔领小家伙去吃的。 顾悸用两根手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的点着,好不容易把阳字打完,屏幕忽然弹出了视频通话。 他按下绿色的按键,接通后就看见了谢无祇的脸。 顾悸脸上瞬间绽出了笑容,但他的摄像头是后置的,谢无祇看到的只有一桌子菜。 季晨阳见状,挨过去帮他点了切换摄像头。 镜头一转过来,谢无祇就看到了一只白皙的手从顾悸的下巴位置撤出了镜头外。 谢无祇的眸光又沉了几分,“你在和别人一起吃饭?” “嗯。”顾悸弯着眼睛点了点头:“你吃饭,了吗?” 谢无祇还哪有心情吃饭,他才刚走了一上午,小家伙就跟别人共进午餐了。 他没有回答顾悸的问题,而是又问道:“是你的朋友吗?” 顾悸朝自己的左侧看了一眼,“嗯,朋,友。” 这下换季晨阳高兴了,他现在是顾先生亲口认可的朋友了。 谢无祇沉默了片刻,对顾悸温柔的笑了笑:“好,那你先吃饭吧,一会菜就凉了。” 见他想结束视频,顾悸着急了:“不说,别的了吗?” “听话,我晚点再给你打。” 顾悸有些失落,但谢无祇让他听话,只好对着屏幕摇了摇手。 视频挂断后,顾悸垂下了头。 “我刚才看谢先生在飞机上,他出国了吗?” 顾悸点了点小脑袋:“要去,五天。” “五天啊。”季晨阳抿了抿嘴,然后主动安慰顾悸:“五天一下就过去了,说不定他还会提前回来呢。” 顾悸一下抬起了头:“真,真的?” “嗯!” 季晨阳见他高兴了,开始照顾他吃饭:“你尝尝这个好不好吃。” 吃完饭后,季晨阳叫服务员进来结账。 “先生,您这桌的餐费已经结过了,请问二位还有什么需要吗?” “结过了?”季晨阳一头雾水:“是谁结的?” “是谢无祇谢先生。” 季晨阳想了想,然后冲服务员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从餐厅出来后,他又参照047给的单子,给顾悸买了两大袋零食。 “这些你每天只能吃一包,不能多吃。” 顾悸双眸忽闪的看向别处,就是不答应。 季晨阳转到他正面,搬出了尚方宝剑:“这可是谢先生说的,你要是只吃零食,他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那我一包也,不吃了。”顾悸紧张的道。 季晨阳被他逗笑了:“一包还是可以吃的,我帮你跟他申请过了。” 他开车把顾悸送回医院,下车后戴上了墨镜口罩。 结果两人刚走到病房门口,顾悸就看到了江司硕。 他惊恐交加的跑到病床边,然后挡在了江司硕面前:“你,来,干什么。” 江司硕握住他的手,满脸诚恳道歉:“小悸,对不起,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错,以后哥哥再也不会……” 顾悸用力的甩开他,胸膛起伏:“我不用,你,道歉,你走。” 江司硕瞬间红了眼眶:“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但你现在是江家的儿子,你这样天天不回家,考虑过爸爸妈妈的感受吗?” 周淑珍上午才做完透析,这会身体还难受着,听到这句话就更难受了。 她挣扎着想坐起身,这时护士进来换药,见状便道:“你们这么多家属不要都挤在病房里,有什么事出去外面说。” 眼见着顾悸要出去,周淑珍拉住了他的手:“言言……” “妈,我不跟他,走。” 江司硕闻言,居高临下的扫了一眼病床上的周淑珍。看着她这副病恹恹样子,眼露讥讽。 一行人人出了病房,下楼后江司硕还是要求顾悸跟他回家,顾顺钊忍无可忍的开了口:“江少爷,言言他不愿意回……” “顾叔叔,”江司硕微笑着打断了他,还朝他微微鞠了一躬:“您照顾小悸十七年的功劳,我们江家上下铭记在心,酬劳方面也一定会有所表示的。” 听到他这样说,顾顺钊气急:“我养育言言是因为他是我儿子,不用你们江家给钱!!” 江司硕神情不变:“那就请您不要再私自将他带走,毕竟现在我父母才是他的合法监护人。” 季晨阳这会算是听明白了,系统那边也气的快炸了:【江司硕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我宿主……能让他这么欺负吗?!】 ‘047你放心,我不会让这个人得逞的。’ 季晨阳上前,摘下了口罩:“如果你们江家人真的对顾悸很好,那他为什么会这么排斥跟你回去?” 江司硕打量了他一眼,认出了他是那个大明星季晨阳。 “季先生,这是我们双方的家事,希望你不要在不了解的情况下介入。” 季晨阳半分不让:“顾悸是我的朋友,你对他有恶意,那我就有资格阻止你带他走。” “我知道小悸讨厌我,”江司硕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副心酸又无法解释的神情:“但爸爸妈妈是真的很担心他,只要他今天跟我回去,这之后我可以离开江家。” 江司硕这招委曲求全简直耍绝了,一时之间连季晨阳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板着脸:“反正顾悸今天不能跟你走。” 江司硕不再跟他过招,转而企求的看向顾顺钊:“那可以让我单独跟他说几句话吗?一分钟就好。” 顾顺钊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江司硕会没完没了的纠缠,于是他叫上季晨阳,稍微走远了几步。 剩下江司硕跟顾悸面对面,他压低声音:“妈妈已经准备起诉顾叔叔了。” 顾悸满眼惊慌的抬起头:“她为什么,要告。” 江司硕立刻安抚他:“你别害怕,我已经把这件事拦下来了,但是……”他适时的露出为难:“你也知道妈妈的脾气,她原本就不喜欢你养父养母再来找你,你又三番四次的离家出走,那她肯定要怪罪到顾叔叔头上。” 在这件事上江司硕没有撒谎,那天谢无祇走后王鹤雪气了个半死,要不是他拦着,恐怕顾顺钊现在已经收到江家的律师函了。 见顾悸慌了神,江司硕抓紧机会道:“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算顾叔叔不会因此坐牢,但他肯定是要赔上一大笔钱的。” 他语重心长的叹了一口气:“你养母的病还没治好,你总不想连累你养父背债吧。” 顾悸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顾顺钊,转过来后对着江司硕点了点头。 他这一回头,瞬间让季晨阳看出了不对,于是马上跑了过来:“江先生,一分钟已经到了。” 没想到江司硕主动退开距离:“好,那我就不打扰了。” “我,”顾悸忽然开口:“我跟,你走。” 顾顺钊和季晨阳同时睁大眼睛,顾顺钊更是一把握住顾悸的肩膀:“言言,是不是他跟你说什么了,你别怕跟爸爸说。” 季晨阳咬牙瞪向江司硕,而江司硕则是无辜的摊了下手。 顾悸摇了摇头,垂着眼睛道:“他没说,是我有东西,要取。” “什么东西?” “重要的,东西。”顾悸说完,拉下了顾顺钊的手:“爸,我取完就,回来。” 无论两人怎么劝,顾悸就是坚持要跟江司硕走。 没过一会,江家的司机和保镖走了过来:“两位少爷,车子已经停在医院门口了。” 顾悸对顾顺钊和季晨阳摇了摇手,“我,走了。” 江司硕过来环住他的肩膀,微笑着跟两人道别,然后就带走了顾悸。 他们刚一转身,三个保镖就挡在了顾顺钊和季晨阳身前:“两位先生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回到江家后,王鹤雪不在,江州礼还在外地没回来。 江司硕问他肚子饿不饿,顾悸一言不发,抬脚就要上楼。 “小悸!”江司硕追上了他:“以前都是我的错,那时候我只是,只是突然无法接受我的身世,但这绝不是我作弄你的理由,是我太幼稚了。” “我不奢求你现在能原谅我,但是我以后会像亲哥哥一样对你好的,我发誓。” 顾悸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绕开他继续朝楼上走去。 江司硕这次没追,只是目送着顾悸上楼。 以前他确实用错了计策,就算顾悸是江家亲生的又如何,难不成父亲会把这偌大的家业交给一个傻子打理吗? 只要他还像以前那样做一个让父母骄傲的好儿子,再把顾悸照顾的无微不至,那他依旧是江家唯一的继承人。 江司硕一个人在楼下待了半个小时,然后端着佣人现烤的曲奇上了楼。 走到顾悸的房间前,他没有抬手敲门,而是拿出手机调出了房间里的监控画面。 第83章 里面的三台监控是昨天他让人装好的,可以随时看到顾悸的一举一动。 房内的顾悸正在给谢无祇发微信,可好不容易打了几个字后,他又按了删除键。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对方自己回江家的事情,如果知道了,对方又会不会生气。 顾悸想的苦恼,抬手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过了一会,他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而此时的江司硕透过手机,第一次清晰的看到了顾悸那张令人心弛魂荡的面容。 ‘啪’的一声,盘子的碎裂声传进了房间。 顾悸闻声飞快的跑回卧室,然后把手机藏到了枕头底下。 他紧张的走到门前,谨慎的拉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江司硕正蹲在地上捡盘子的碎片,听到开门的声音,仰起头来:“弟弟你别出来,小心踩到了。” 顾悸本来也没有出来的意思,听到这句话就直接关上了门。 十几分钟后,房门被敲响了。 顾悸拉起卫衣上的帽子,走过去开了门。 “这是阿姨新烤的饼干,你要不要尝尝?” 顾悸摇了摇头,转而就要关门,没想到江司硕竟然把自己的手卡进了缝隙里。 “妈妈一会就回来了,顾叔叔的那件事,要不要我帮你跟她求求情?” 这句话捏住了顾悸的弱点,江司硕见他没再有关门的动作,唇角扬起了弧度。 “这个饼干真的很好吃,你尝一块好不好?” 顾悸打开了门,苍白的手指从他手中的盘子拿起了一块。 等他咬了一口咽下,江司硕期待的看着他:“是不是很好吃?” “嗯。” “这种是椰子味的,如果你有喜欢的口味,可以告诉我。” 顾悸没回答他,只是把剩下的半块吃完了。 最后一口咽下后,他看向江司硕:“你跟,她说。” 江司硕明白他的意思,抬手握住了顾悸的胳膊:“答应你的事,我怎么会忘呢。” 顾悸躲开他的手,转身回房间去了。 吃晚饭的时候,王鹤雪从外面回来了。江司硕也说话算话,当着顾悸的面让王鹤雪打消了起诉的念头。 “你们两个以后要好好相处,谁也不许欺负谁,听明白了吗?”王鹤雪今天心情好,总算说了句人话。 顾悸垂眸看着面前的盘子,江司硕则是保证似的点了点头:“我以后一定当个好哥哥。” 说完,他当着王鹤雪的面握住了顾悸的手:“弟弟也已经原谅我了。” 顾悸下意识就要挣开,但江司硕却暗示般的在他的手心划了一下。 王鹤雪回来前已经在外面吃过了,于是在她上楼后,餐桌旁就剩下了兄弟二人。 顾悸起身想走,江司硕却拉着他,露出了伤心的神情:“哥哥刚帮你说完话,你就连一顿饭都不愿意跟我吃吗?” 顾悸挣了挣:“你,放开。” 江司硕愈发失落,他松开了手指:“你要是真的这么不愿意,那就……” 他话还没说完,顾悸用最快的速度跑远了。 江司硕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感觉刚才那种光滑的触感好像还停留在他的指间。 世所罕见的美人本就会让人一见难忘,而容易掌控又无助的美人,会更加激发男人心底的欲望。 况且就算将来集团不会交由顾悸掌管,父亲也一定会挪出部分家产来保障顾悸的下半辈子。 江司硕在想,他为什么非要做一个好哥哥呢。 他明明更适合做一个—— 好丈夫啊。 第86章 豪门真假少爷(十) 顾悸一口气跑回了房间,关门后,他的耳边终于只剩下了自己呼吸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再想起刚才江司硕看自己的眼神,胃部猛地一阵翻涌。 顾悸捂着脖子跑进浴室,他趴洗手台上干呕了两下,什么也吐不出来后,他打开水龙头后发狠的搓洗自己的手指。 洗着洗着,顾悸的眼睛就红了。 他不想回江家,更不想见到江司硕,这个人让他觉得恶心。 就在顾悸把自己的手背搓到快要渗血的时候,他听见房间里的手机响了。 他关了水又清晰的听到一声后,飞快的跑回卧室。 顾悸接起了视频,终于又看到了谢无祇。 谢无祇刚露出笑容,就听到了他急促的呼吸声,立刻问他怎么回事。 “刚,刚才在,浴室。”顾悸的另一只手,此时正在他看不见的位置捂着膝盖。 其实他跑过来时摔了一跤,现在膝盖和手肘都钻心的疼。 谢无祇眉心微蹙:“下次不要跑的这么急,接不到这一次没关系。” “有,关系,有关系。” 谢无祇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再看视频里的背景:“你回江家了?” 顾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埋低了头。 谢无祇心头泛起一阵细密的疼痛,同时也愈发后悔。 他当初明明可以带小家伙一起走的,但他为了能让自己冷静,想清楚对顾悸的喜欢为什么来的那么突然,所以就选择自己离开了。 可他现在已经想明白了,喜欢就是喜欢,一见钟情日久生情都是喜欢,为什么偏要去纠结原因。 谢无祇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这么自私和愚蠢过,他能做的只有加倍弥补。 顾悸想哭的要命,但他却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谢无祇喉咙一酸,“很快,我很快就回去。” “那你不要,骗我。” 听到他微咽的嗓音,谢无祇懊悔的阖起双眸:“不骗你。” 这天晚上,谢无祇陪着顾悸说了很久的话,他说什么小家伙都听的很认真,直到顾悸的眼皮开始发沉。 谢无祇跟他道晚安,顾悸却撑起眼睛,急切的证明自己不困:“我不想,睡,不要挂。” 两人都躺在床上,谢无祇看着他在灯光透照下的琥珀色瞳仁:“关了灯,让我看看你的睫毛好不好?” 顾悸马上照做,然后对着屏幕阖起双眸,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的轻颤着。 “从前有一个小王子,他的每根睫毛都可以实现一个愿望,于是他就去帮助很多人……” 谢无祇的嗓音低沉而温柔,就像一只大手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发,瞬间就能让所有的躁郁和难过都消弭于无形。 讲到故事的结尾,谢无祇骨节分明的手指隔空摸了摸屏幕上轮廓。 正当他想轻声道晚安时,顾悸缓缓地睁开了双眸。 “如果我是故事里的小王子,我不想帮任何人实现心愿,因为我会用我所有的能力,只换一个你。” 谢无祇怔住了,顾悸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清楚而坚定,丝毫不见迟钝的模样。 可刚刚说完,小家伙就像困极了一般,彻底陷入了沉睡。 谢无祇跟顾悸说了多久的话,江司硕就用手机看了多久。 难怪高高在上的谢家少爷会管司机的家事,原来谢无祇跟他报的是一样的心思。 顾悸手机屏幕暗下去没多久,房门就被无声的推开了。 一道身影走进卧室,最后坐在了床边。 江司硕借着窗帘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像谢无祇那样用指尖一点一点描摹着顾悸的五官。 手指从顾悸脸上一路下滑,江司硕挑开了睡衣上的第一个纽扣。 彻底敞开的衣襟中,袒露着诱人的白皙肌肤,每一寸都完美的像上帝亲手的造物。 江司硕举起手机,亲昵的与顾悸摆出各种姿势。 看着拍下的照片,江司硕喉间发出一声轻笑。 谢无祇只不过是比他早发现了几天而已,但有什么事会比近水楼台先得月,更加令人愉悦的呢? 第二天顾悸还没睁眼,就被敲门声给吵醒了。 门外传来佣人模糊的声音:“小少爷,夫人叫您下楼吃饭。” 顾悸翻了个身,眯着一只眼睛去摸手机。 摸着摸着,他猛地坐起一把将被子掀了开来。 枕头下没有,床上也没有,顾悸跪爬在地上将胳膊伸到了床底下焦急的探着,整张脸都急红了。 佣人还站在门外催促,就在她准备再敲一次门时,江司硕走了过来。 “你先下去吧。” 等佣人下楼后,江司硕直接推开了门。 此时的顾悸从地上爬起焦急的走向浴室,迎面正撞上了一个人。 江司硕握向他的手腕,却被顾悸一把推开。 江司硕向后踉跄了一步,也没拦他,任由顾悸光着脚去浴室一顿疯找。 他去床前拿过拖鞋,进去放在了顾悸的脚边。 “先穿上鞋,别着凉了。” 顾悸根本不理,而且翻着架子上的东西。 江司硕又凑近了一些:“你要找什么,哥哥帮你。” 第84章 顾悸还是不说话,而是跪到地上朝洗手台下面看。 江司硕把人拉了起来,任凭顾悸怎么挣扎也没有松开手指。 他将顾悸拉向自己:“无论你丢了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再买,但是我们再不下去,妈妈可就要生气了。” 顾悸急的眼睛都红了:“我的,手机,我要找手机。” 江司硕无奈又宠溺的笑了笑:“不过一个手机而已,吃完早餐你想要多少个都行。” “不,行,不一样。” 眼泪从顾悸的眼眶滚落下来,那是谢无祇给他买的,无论再买多少个都不一样。 江司硕趁他情绪激动,扣住了他的腰:“吃完饭我带你去医院交费,出来就去买手机好吗?” “听话,再不去医院,你养母的治疗费可就要没了。” 说完,他主动松开了手,然后蹲下身握住顾悸的脚踝,让脚底在自己裤腿上蹭了蹭,然后再穿上拖鞋。 王鹤雪看到两人下楼,又发了脾气:“吃个早饭还要让你哥专门上楼请你,你自己是没长腿吗?” “妈。”江司硕求情般的喊了她一声。 王鹤雪不耐烦的拿起筷子,“行了行了,吃饭。” 吃早餐的时候,江司硕夹什么,顾悸就吃什么,整个人就像一只被摆弄的布娃娃。 吃完饭王鹤雪就出门了,江司硕说话算话,开车带着顾悸去医院。 进到病房,顾顺钊一看到江司硕,眼中就流露出了愤怒。 江司硕才不在意顾顺钊的情绪,表面礼貌的向两人问好:“顾叔叔周阿姨,早上好。” 问候了几句周淑珍的病情,没有得到回应的他,反而体贴的给一家三口留出说话的空间:“我去楼下一趟。” 反正拿捏着医药费,他料顾悸也不敢说什么。 果不其然,在他走后,周淑珍问顾悸在江家过的好不好,顾悸只是木讷的点头,一句话不说。 顾顺钊偷偷跟在江司硕后面,看着他下电梯后转身跑回病房。 “言言,”他急切的握住顾悸的胳膊:“小少爷给你买的手机是不是丢了?” 顾悸瞳孔颤了一瞬,然后机械般的抬起头。 “小少爷联系不上你,电话就打到我这里来了。”顾顺钊掏出手机让他看屏幕:“他让你不要着急,你的手机没有丢,就在江家别墅二层的一个房间里。” 谢无祇在把手机交给顾悸之前,就在里面安装了目前最先进的定位器。 顾悸得的这个病容易迷失方向,谢无祇的初衷只是预防他会走丢,没想到却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顾顺钊看儿子红了眼睛,以为他是弄丢了谢无祇买的东西自责:“小少爷今天就坐飞机回来了,就算手机真丢了也没事,他肯定不会怪你的。” 顾悸一个劲的摇头:“不是,不是的。” 江司硕回来的时候,顾悸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没看出什么端倪,于是开口道:“小悸,我们该回家了。” 顾悸一脸麻木的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后,朝顾顺钊和周淑珍摇了摇手。 顾顺钊蹭的站起,顾悸却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 江司硕向两人点头示意,然后握着顾悸的胳膊将人带走了。 回到车上,江司硕扣好安全带:“哥哥现在带你去买手机。” “不,买了。” 江司硕微感诧异:“什么?” “不买了,我,不要了。”顾悸轻声说道。 江司硕自然不愿意他再跟外界联系,于是笑了笑:“好,都听你的。” 两人回家后,江司硕去厨房给倒果汁,顾悸还是一如往常的闷着头上楼。 结果等他拿着杯子上楼,房间里却没看到顾悸的身影。 江司硕马上调出监控,发现顾悸上楼之后压根没回自己的房间。 他立刻在二楼每个房间找人,直到找进了自己的卧室。 ‘嗑哒。’‘嗑哒。’ 顾悸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手上正按着一支圆珠笔。 江司硕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惊喜,毕竟这是顾悸第一次主动来他的房间。 他走过去将手放在顾悸的肩膀上:“你怎么不跟哥哥说一声……” ‘嗑哒。’随着最后一声按动落下,顾悸猛地抓住江司硕的手腕,随后便是骨骼崩裂的声响。 不等江司硕发出一声叫喊,顾悸手上的圆珠笔便狠狠扎进他的膝盖,拔出后又迅速上移,眨眼之间又划破了江司硕的喉咙。 此时圆珠笔的笔尖停在江司硕瞳孔只有一毫米的位置,顾悸忽然一笑,随手扔了沾血的笔。 江司硕应声倒地,极大的恐惧和求生欲让他拼命向门口爬去。 而顾悸则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不仅不阻止,还拿起毛巾一根根擦着手上的血。 擦完后,他才抬脚不紧不慢的走向江司硕。 顾悸蹲在他面前,从口袋拿出了手机:“眼熟吗?” 江司硕剧烈的颤抖着,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粘稠声。 顾悸弯起双眸,眼尾透出诡异的鲜红:“它被你藏起来了。” 他的额心流下一滴被溅到的鲜血,划过眼角时,他的眼神瞬间充满了病态的阴戾。 顾悸将毛巾在自己手上绕了一圈,然后咯的一声卸了江司硕的下颌—— “碍眼的东西。” 随着一道巨大的玻璃碎响,江司硕被人从二楼扔了下去。 第87章 豪门真假少爷(十一) 这道巨响很快就惊动了家里的佣人,其中两个慌忙跑上二楼,其余人则是去了花园。 此时的顾悸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抬头在天花板的三个地方各扫了一眼,缓缓地扬起了唇角。 既然江司硕都装好摄像头了,那他就顺手送他一份大礼。 不到一分钟,花园就响起了佣人们的尖叫声。 顾悸置若罔闻,趁那两个人还在江司硕的房间,他先返回楼梯口低着头走回自己的房间,进门后就坐在卧室的椅子上拿出了手机。 又过了一会,佣人砰砰砸响房门,嗓门都打着颤:“小少爷您快出来,大少爷他出事了——!!” 顾悸小心翼翼的把门打开了一条缝,佣人见他还是那副瑟缩的模样,顿时更急了:“您快去看看吧!大少爷他,他从楼上摔下去了!!” 虽然说求助一个傻子没什么用,但他们都是打工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可担待不起。 顾悸流露出惊恐的神情,踉踉跄跄的跟着佣人下了楼。 两人刚到花园,佣人们还没等到小少爷拿个主意,结果顾悸一看见倒在血泊里的江司硕,直接就吓的昏了过去。 在救护车将兄弟二人送往医院途中,还在飞机上的谢无祇收到了消息。 “谢总,江家出事了。” 谢无祇神色瞬变:“顾悸有没有事?” “具体的还不清楚,只知道江家的两位少爷都在救护车上。” 谢无祇右手倏地攥紧:“马上派人去医院!” 王鹤雪原本跟闺蜜约着做护肤,一听江司硕从楼上掉下来了,整个人都吓疯了。 她冲进医院的时候,医护人员正准备给江司硕动手术。 “女士,请您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王鹤雪一把挥开,转而抓着医生的手臂一个劲儿的喊:“我儿子怎么样,我儿子到底伤的严不严重!!!” “病人的脖子和右腿膝盖都有锐器造成的外伤,全身两处粉碎性骨折,肾部有挫裂伤……” 医生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堆,把王鹤雪险些听的双眼一翻。 江州礼得知消息后就坐了最近的一班飞机回来,等他赶到医院时,江司硕还没从手术室推出来。 “司硕的情况怎么样了?!” 王鹤雪抱住他哭的撕心裂肺,江州礼急的五内俱焚,只好焦急的向佣人询问情况。 得知江司硕的伤势后,他又赶紧问另一个儿子:“那小悸呢,他有没有受伤?” “小少爷没受伤,就是吓晕过去了,在您来之前就已经醒了。” 夫妻俩又在手术室门前等了半个多小时,大门终于向两侧滑开。 医生跟两人说了说情况,虽然手术过程比较顺利,但江司硕还是没有脱离危险期,要进icu观察。 两个儿子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都是好好的,家里也没有外人闯入。 江州礼怎么也想不明白大儿子为什么会突然受这么重的伤,于是当即决定报警。 谢无祇进到病房时,小家伙就蜷缩着躺在被子里,周围连一个人都没有。 “顾悸。” 谢无祇的嗓音低沉微哑,只是喊了他的名字,但任谁也能听出他语气中的痛惜与心疼。 顾悸倏地睁开双眸,然后木愣愣的转了过来。 他似是有些不敢相信,等仔细看清了眼前的人,一个起身就扎进了谢无祇怀里。 第85章 顾悸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喉间发出了颤抖的呜咽。 谢无祇抬起大手轻轻地抚着他的背:“有我在,你不用怕。” 他反复在他耳边说着这句话,直到对方的身体渐渐放松,不再紧绷为止。 感觉到小家伙的情绪稳定了一些,谢无祇低声道:“你肚子饿不饿,我……” 话还没说完,顾悸就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我不饿,你别走。” 谢无祇失笑:“我不走,我让别人去买。” 顾悸委屈巴巴的蹭了蹭:“那我也不吃。” 这时谢无祇终于觉出了不对,他握住顾悸的肩膀,让他坐起身:“你刚才说什么?” 顾悸困惑的眨了眨眼睛:“那我也不吃。” 吐字清晰,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停顿,就跟昨天说那句话时的状态一样。 谢无祇握住他的手,正要说什么时,江州礼和两名警察一起走了进来。 看见谢无祇在场,他露出惊讶的表情:“谢总,你怎么在这里?” 谢无祇站起身,但依旧拉着顾悸的手:“我来照顾他。” 不等江州礼再问,一旁的警察直接开口询问:“请问你是顾悸吗?” 顾悸怯怯的看了谢无祇一眼,谢无祇轻轻地捏了下他的手,顾悸才小声回了句‘我是’。 “江司硕坠楼的时候,你在哪?” “我在,自己,房间。” 谢无祇眉心微动,他发现小家伙突然又说不清楚话了。 警察记了一下,“在这之前你有没有听到任何打斗的声音?” 顾悸摇头:“没,没有。” 警察又询问了他几个问题,然后就出去了。 该问的人都已经问完了,现在就等技术部门查看江家的监控了。 江州礼送警察出去,等他再返回病房时,谢无祇和顾悸已经不见人了。 他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这才看见谢无祇给他发了一条信息,大概意思是顾悸留在这里也没人照顾,所以把人送回顾顺钊那里了。 江州礼蹙眉,小悸毕竟是他的儿子,谢无祇说带走就带走,对他这个长辈一点尊重都没有。 但他抬起一想,自己疏于照顾小儿子也是事实,所以也没什么立场打电话过去质问。 顾悸这一天受到的惊吓不少,所以回家后谢无祇也没勉强他吃东西,而是直接将人带回了自己的卧室。 等顾悸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谢无祇照旧还是帮他吹头发。 结果这次小家伙却躲开了他的手。 “怎么了?” 顾悸抱着膝盖,朝后挪了挪:“吹完头发,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上次他以为两个人会一起睡,结果谢无祇只是给他盖好被子,然后一个人去了客房。 谢无祇看着他沮丧的模样,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上次的行为。 听他不说话,顾悸愈发埋低了头:“你是不是,嫌弃我。” 谢无祇心头一紧,俯下身握住他的手:“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嫌弃我……有病。” 谢无祇沉默了片刻,语气郑重的道:“顾悸,你看着我。” 顾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但还是听话的一点一点抬起了头。 看见他微红的双眸,谢无祇微不可闻的发出一道叹息。 他抬起大手抚上顾悸那张绝美的脸庞,手指摩挲了两下:“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顾悸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你。” 谢无祇的心跳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便失控般的加速:“我是说……” “只会是你。”顾悸又一遍坚定的说了自己的答案。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后,谢无祇蓦地释然一笑。 他抬手将人拢入怀中,薄唇擦过他的发间:“你以后没有后悔的机会了,长大了也没有。” 顾悸抱住他的腰,唇角勾起一抹兴然的弧度:“等我全部想起来,你才是真的跑不掉了。” 谢无祇微怔,他起身看着小家伙:“你刚才说什么?” 顾悸瞬间放下唇角,神情间仿佛比他还疑惑:“我说了,什么吗。” 谢无祇微敛深眸,他想应该是自己听错了,却错过了顾悸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 这天晚上,顾悸终于有了心爱的人型抱枕。只不过被他这样四肢扒在身上,谢无祇整个晚上都过的相当难熬。 隔天谢无祇一睁眼,就发现顾悸已经醒了,双眸生光的模样能把人心勾起一团火。 谢无祇在被子里握住他的手:“在看什么。” 顾悸趴倒在他的肩膀上,柔软的发丝贴于两人颈间:“在看我的开心。” 谢无祇轻笑,抬起另一手搂住他:“我也很开心。” 昨晚他问小家伙知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其实他想告诉顾悸的是,我也是因为遇见了你,才知道什么是喜欢。 两个人起床半分钟,赖床一小时,直到十点才拉着手下楼。 就在两人一起吃早餐时,警方那边的调查有了消息。 他们昨晚连夜查看了监控,事发当天除了打扫佣人和江司硕本人,没有任何人出入过房间。 在坠楼的时间点,房间内也只有江司硕一个人。 跳楼尚有可能是主观行为,可江司硕的两处外伤,无论是角度还是手法,都不可能是他自己造成的。 为了查明真相,他们还查看了七天内的所有监控视频。 看完还是没有结果,于是两名警察再次前往医院询问江父江母。 江州礼这一个星期都在出差,王鹤雪一问三不知,想来想去也只是说这几天江司硕一直都跟顾悸在一起。 “那你们把顾悸叫来,我们有些问题要问他。” 江州礼给谢无祇打了电话,半个多小时后,两人到了医院。 警察提出要单独询问,谢无祇只能等在病房门口。 顾悸坐下后就绞着手指,警察见状:“你别紧张,我们只是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他们通过监控已经完全排除了顾悸的嫌疑,现在只是想询问江司硕在事发之前有没有什么怪异行为。 这边才开始问,江州礼就接到了icu的电话。 得知江司硕醒了并且意识清楚,江州礼喜出望外之余立刻敲门通知警察。 众人立刻上楼,只有谢无祇和顾悸没去。 “警察刚才都问你什么了?” 顾悸原话复述,但谢无祇却听的眉峰蹙起:“江司硕这几天一直都在缠着你?” 顾悸垂眸,点了点头。 谢无祇想起之前手机丢失的事情,心里忽然有了答案。 “我送给你的手机,是不是他拿的?” 见顾悸再次点头,谢无祇又问:“那他之后是主动把手机还给你的吗?” 顾悸的神情再次变得恍惚起来,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 谢无祇意识自己问的太急了,于是把顾悸抱进了怀里:“是我不对,你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在医生检查完后,江司硕从icu转移到了病房。 考虑到他的身体情况,警察跟江州礼商量了一下,由江州礼先进去。 江司硕一看到他,眼眶就淌出了眼泪:“爸……” 江州礼也红了眼睛,走之前还好好的儿子,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连江司硕的手都不能握,只能摸了摸他的额头。 “司硕,你跟爸爸说,到底是谁把你推下楼的?” 话音刚落,江司硕瞬间目露惊恐,连嘴唇都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听到监测心跳的滴答声越来越快,江州礼顿时紧张万分,连忙安抚儿子的情绪。 就在他准备出去叫医生时,江司硕一把拽住了的手,连指甲都用力到抠进他的肉里。 紧接着,他就说出了让江州礼目眦尽裂的答案:“是,是顾悸。” 江州礼从病房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遭受了什么重创,眼眶岣嵝,连脚步都是虚浮的。 警察连忙询问情况,他却直勾勾的看向刚上来的顾悸。 “你过来。” 顾悸不安的捏了捏裤缝,谢无祇握住他的手走近,隐隐挡在顾悸前面。 可江州礼完全无视了谢无祇,看着顾悸一字一字的道:“我刚才在里面问你哥哥,到底是谁把他推下楼的。” “他说,”江州礼的眼睛红的仿佛快要渗血:“是你。” 一听到这话,王鹤雪就嘶叫着抓向顾悸,结果却被谢无祇抬手拂开。 警察也上前制止王鹤雪,“女士你冷静一点,我们之前已经完全排除了顾悸的嫌疑。” 江州礼浑身一僵,“什,什么?” 警察马上解释:“顾悸房间里的三个监控,我们已经全部都看过了,江司硕坠楼之前,他一直都在房间里面看手机。” 江州礼脸色发白:“小悸,小悸的房间里没有安装监控。” “我们今天早上联系了安装监控的公司,用户信息登记的是江司硕的名字。” 第86章 这下轮到谢无祇变了神色,他眯了眯双眸,眼中划过一道锋冷。 “你们以前一直相信江司硕,任由他屡次伤害顾悸。”谢无祇声若寒冰,眉眼间更是没有一丝温度:“现在凭他一句话,又认定顾悸是凶手。” 他高大的身躯逼近刚才要打人的王鹤雪,又看向一旁的江州礼。 “你们可曾有一刻,把顾悸当做亲生儿子看待。” 第88章 豪门真假少爷(十二) 谢无祇的话像是一株燃了烈火的藤蔓,一下一下的抽在江州礼的身上,灼的他脸上火烧火燎。 他是内疚了,王鹤雪却一点也不这么想:“如果不是他推的,司硕为什么要冤枉他?!” “是啊,为什么。”谢无祇语气冷漠,却是十足的嘲讽:“没了顾悸,到底对谁更有好处。” 王鹤雪都快气疯了:“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她的话被谢无祇完全无视,转头道:“警察同志,请问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没什么事了,感谢你们配合调查。” 谢无祇带着顾悸离开了,江州礼张了张嘴,还是没脸叫住两人。 等司硕的伤好一点,他再把小悸接回来好好补偿吧。 回到车上的谢无祇依旧肃着脸,顾悸用余光瞄了他一眼,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 “你在生气吗?” 听到耳旁的声音,谢无祇握住他的手:“没有。” “可是,”顾悸抿了抿唇角:“可是你都不给我系安全带了。” 谢无祇的深眸瞬间冰雪消融,他温柔的笑了笑,然后侧过身去拉安全带。 就在这时,一个柔软物体在他的侧脸亲了一口。 等他看过去时,顾悸却立即垂下了脸:“你,这样就不生气了吧。” 谢无祇的耳朵也跟着发热,如果可以,他还想再要一个。 “嗯,不生气了。” 顾悸极快的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小脑袋偷偷的笑。 安全带又缩了回去,谢无祇将大手撑在顾悸的腿侧:“在笑什么?” 顾悸拉起领口遮住自己的鼻子和嘴,只留下一双眼睛:“没有。” 谢无祇靠近,用诱骗小朋友的语气道:“小王子撒谎是会掉睫毛的。” 顾悸的双眸忽闪的眨了两下:“那可以帮人实现愿望吗?” “可以。”谢无祇回答的认真:“但只能帮我。” 顾悸微微睁圆双眸:“你也有愿望吗?” “当然有。”谢无祇拉下他遮脸的衣领,低头温柔的含吻他的唇瓣:“而且只有你能帮我实现。” 回到家时,顾悸的脸还是通红一片。 两人进门正撞上谢无咎,顾悸说要去卫生间,谢无祇放开手后,叮嘱他不要跑。 “顾悸脸怎么那么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谢无咎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不会……” 谢无祇神情坚定:“是我吻了他。” 谢无咎瞬间蹙起了眉:“你比小顾大8岁,他又是这种情况,你怎么能这么草率?” 虽然他清楚弟弟的人品和秉性,但顾悸得的病,总让他有一种弟弟趁人之危的感觉。 “我已经向他确定过了,他也喜欢我。” 谢无咎有些生气:“他感统失调年纪又那么小,知道喜欢是什么吗?”他接着质问:“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只是因为你对他好,他依赖你信任你,所以才错误的把这种感觉当成了喜欢?” 大哥的话如同冷水浇头,让谢无祇沉默了。 谢无咎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些残酷,他深深地叹出一口气:“如果小顾有健全的人生,也许他还是会选择你,但他现在是这种情况,就需要你足够冷静的去判断你们的感情。” 说完,他拍了拍谢无祇的肩:“我的这些话你好好想想,我去公司了。” 顾悸从洗手间出来,看到谢无祇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走过去:“大哥怎么不见了。” 谢无祇下意识去拉他的手,但在碰到顾悸手指的瞬间却顿住了。 过了不知多久,他抬起头:“顾悸,除了我以外,你还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顾悸掰着手指数:“我喜欢爸爸妈妈,乡下的外婆,还有黄毛毛……” “黄毛毛?” 顾悸开心的点了点头:“我小时候养的鸡,放学回家的路上爸爸给我买的。” 因为一只鸡,谢无祇的心头沉重了几分:“还有吗。” “嗯……”顾悸认真的想了想:“还有季晨阳。” 他说季晨阳是因为对方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所以对他的意义很重要。 但谢无祇却不懂这份意义,他站起身:“季晨阳?为什么。” 顾悸挠了挠脖子:“因为他对我很好,教我打字,还买零食给我吃。” 谢无祇胸口泛起一阵阵闷痛,他沉默了片刻,看向顾悸的眼睛:“只是因为他对你好,所以你就喜欢他。” “对啊。”顾悸感觉到他情绪好像有些不对,于是疑惑的问道:“这样,不对吗?” 谢无祇的心有些冷了。 顾悸的话让他意识到,原来小家伙的喜欢可以来的那么容易。 他的沉默让顾悸有些不安,他咬了下嘴唇,小心翼翼凑近:“你怎么不说话了?” 谢无祇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只能强忍情绪找了个借口:“没什么,在想事情。” 顾悸拉住他的手:“可是你还没问我呢。” 谢无祇垂眸看着他白皙柔软的手指:“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没有第一个说你。”顾悸有些着急了。 谢无祇此时心乱如麻,他甚至有点想逃避,但他还是不忍心让小家伙失望。 他极力咽下喉间的苦涩:“那你为什么没有第一个说我。” 顾悸弯起了双眸:“因为我对你的喜欢跟他们不一样,就算你给我吃很难吃的面,我还是会永远喜欢你。” 谢无祇怔了怔,心头像是深雪照到了初春的第一缕暖阳,心脏勃勃跳动,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他反握住顾悸的手,一字一字的问道:“真的,不一样吗?” “嗯,不一样。”顾悸还给他举了个例子:“就算季晨阳长的好看也对我很好,但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亲他。” 谢无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充满了渐金的色彩,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从未有过的欢欣。 他一把拥住顾悸,手臂收的很紧:“顾悸,我也喜欢你。” 顾悸笑着抱住他的腰:“我知道呀。” 两个人就这样抱了一会,谢无祇忽然清了清嗓子:“那天的面……真的很难吃吗?” 撒谎的小王子要掉睫毛,掉光了就要变丑了。 于是顾悸一脸诚实的道:“嗯,非常难吃。” 他只用了五个字,成功熄灭了谢无祇想要再次发挥厨艺的想法。 两人吃完家里厨师做的午餐,顾悸一脸积极地拉着谢无祇上楼睡午觉。 结果谢无祇却坐着不动:“下午我约了医生。” 顾悸的神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甚至还向后退了两步:“我不打针!” 谢无祇赶紧安抚他:“不是要给你打针,只是做个测试。” 顾悸的手指捏了捏裤缝:“那要吃药吗?” 谢无祇不想骗他,只能跟顾悸商量:“我尽量不让医生开药,好不好?” 顾悸咬着嘴唇想了想:“那看了医生,晚上睡觉的时候你要摸我的头发。” 谢无祇眉心微动,抬手将人拉到身前:“你很喜欢被人摸头发?” 出乎他的意料,顾悸竟然摇了摇头:“没有别人,只喜欢被你摸头发。” 这样的特殊给予,让谢无祇的眼神变得温柔无比:“这个是我愿意且喜欢做的,你可以另提一个要求。” 顾悸的双眸亮了起来:“那我想吃巧克力,要很多果仁的那种。” 谢无祇轻笑:“好。” 即便已经提前沟通好了,但在去见医生的路上,顾悸还是肉眼可见的不安起来。 换做其他任何事,谢无祇都不会这样勉强他,但唯独这件事不行。 魏医生是神经内科的权威专家,早在谢无祇去a国之前就约好了时间。 见面后两人握了握手,顾悸则躲去了谢无祇身后。 魏医生也不着急跟患者接触,反而让谢无祇陪同顾悸做了前期检查。 只有在做meg的时候,魏医生让他等在了外面。 等脑磁图的结果出来后,魏医生看着看着却疑惑起来。 “感统失调通常不会影响幼年时期的智力发育,但是12岁以后,因为大脑神经网络长期不协调,是会造成智力水平降低的。” 他的图上化出了一个圈:“但是顾先生的前庭和大脑发育,比普通人的要高上不止一等,这……” 谢无祇看出了他的犹豫,“魏医生,有什么话你可以直接说。” 第87章 “虽然正常人的大脑结构都是一样,但是从各项检查结果来看,我认为顾先生的智商和大脑发育,已经远远超越了天才水准。” 谢无祇想了片刻:“也就是说,他完全有独立思考的能力,甚至比普通人要聪明的多。” “没错。” 整整一个下午的检查让顾悸十分疲惫,谢无祇回到休息室的时候,他已经趴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谢无祇没有第一时间叫醒他,而是将外套脱下盖在了小家伙身上。 在这之后他在一旁坐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点开了安装在顾悸手机上的定位装置。 江司硕当天坠楼的时间是上午11点40分左右,而定位装置显示,顾悸的手机在此之前一直都在江司硕的房间。 而在江司硕坠楼之后,手机的移动线路马上发生了改变,在二楼和一楼两次折返后,回到了顾悸的房间。 谢无祇将手机息屏,转头看向了顾悸。 第89章 豪门真假少爷(十三) 顾悸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被谢无祇背在了背上。 他趴在对方的宽肩上,小声问:“你怎么不叫醒我。” “还没背过你,想试试。” 顾悸笑的咧开嘴:“那我沉吗?” 谢无祇把他朝上托了托:“你太瘦了,以后要好好吃……” 话音未落,顾悸忽然抬手指向天空:“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谢无祇的唇角浅扬,他知道小家伙这是在故意岔开话题:“嗯,很圆。” 顾悸放下手,又把下巴抵在了他的肩上:“其实这个世界上有两个月亮。” 谢无祇微微偏头:“嗯?” “天上有一个,每次我看着你的时候,就会再多一个。”顾悸抱住他的肩膀:“无祇,你就是我的月亮。” 谢无祇忍不住将人放了下来,他转过身,原本清冷的深眸因为看着爱人而变得温柔无比。 他抬手放在顾悸的侧脸,拇指轻轻地摩挲过他的眼尾:“顾悸,你能来我身边,我很高兴。” 顾悸看着他,眼睛里像是嵌着揉碎了的星辰:“我知道。” 从医院回到家,顾悸才想起来问:“医生有给我开药吗?” 谢无祇垂眸给他擦着手:“没有,他说你很聪明,甚至……”他顿了顿,抬起深眸:“超乎想象。” “是吧,爸爸和妈妈从小就夸我聪明。”顾悸得意的摇了摇‘尾巴’。 谢无祇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明天带你去看他们。” “真的?” “嗯,不过你晚饭要多吃一点。” 顾悸鼓了鼓面颊:“你现在对我好,都要提条件了。” 谢无祇忍笑:“你也可以向我提。” 顾悸双眸倏地亮起,紧接着就认真想了起来。 谢无祇等了一会,揉了揉他的耳垂:“想好了吗?” 顾悸一脸狡黠的抱住他的腰:“晚上再跟你说。” “好。”谢无祇从腰后拉过他的手:“那我们先去吃饭。” 这天的晚饭,顾悸吃的很积极,临睡前洗澡更积极。 谢无祇刚从浴室出来,就遭到了正面拦截。 顾悸仰着头,漂亮的双眸湿漉漉的看着他,未散的水汽还沾在他的长睫上欲滴未滴。 “现在我可以说了吗?” 谢无祇喉结明显滑动,他克制的微微转眸:“嗯。” 顾悸贴近他,用很小的声音说:“我想让你像那天在车上一样,亲亲我。” 明明是一句害羞的话,但却瞬间在谢无祇身上点燃了欲望的野火。 他抱起顾悸,分开双腿圈在自己的腰上,然后就含住了顾悸的唇瓣。 唇齿辗转之间,谢无祇已经将人压到了床上。 顾悸感觉到一个硬物顶着自己的肚皮,他下意识摸去,没想到这个动作却让谢无祇倏地起身。 他迷茫的看着对方,谢无祇却避开了他的目光:“你乖乖睡觉,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 隔天谢无祇在客房起床,洗漱后去到自己的房间。 “起床了。” 听到他的声音,顾悸却赌气的拉起被子盖住头。 谢无祇知道小家伙闹的什么脾气,于是主动让步:“今晚我们一起睡。” “那昨天晚上呢,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睡。”闷在被子里的顾悸有些生气。 “昨晚……”谢无祇耳朵发热,语气都有些不自然了:“昨晚我有点失眠,怕翻身会影响到你。” 顾悸一把掀开被子:“你骗人!” 谢无祇理亏,自然说不过他,于是将人抱起来拢到怀里哄了哄。 顾悸跨坐在他的腿上,想起昨晚的事忽然皱起了小脸:“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顾悸说了他身上有硬硬的东西,而自己没有,所以才认为他生病了。 谢无祇听完,除了臊的耳朵通红,只能将人抱起下楼吃饭。 早餐桌上,谢无咎边看资料边吃饭。 倒也不是忙的连吃饭时间都没有,他就是想眼不见为净。 顾悸正在小口小口吃着谢无祇投喂的奶黄包,就在谢无咎放下一张资料时,他忽然歪了下头。 “这个人……” 谢无祇朝他看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资料上的是研发部的副部长郑川。 兄弟俩齐齐看向顾悸:“怎么了?” 顾悸咽下口中的东西,苦恼的蹙起了眉:“他好像,好像是个坏人。” 谢无咎被他小孩子一样的发言给逗笑了,“郑博士在天宸已经工作了十六年,你是从哪看出他是坏人的?” “嗯……”顾悸咬了咬嘴唇,他也说不清:“就是感觉。” 谢无咎笑着摇了摇头,谢无祇则是继续给他喂瑶柱粥。 顾悸皱着脸看着谢无祇:“你们不相信我。” 谢无咎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己弟弟,这心智分明就是个小孩,怎么就能谈上恋爱了。 “我们相信,大哥刚才只是在跟你开玩笑。”谢无祇将汤匙朝他嘴边递去。 顾悸这才多云转晴,张口喝了粥。 吃完早餐,顾悸回房间换外出的衣服。 “大哥,我把他送去医院,晚点再去公司。” 谢无咎点了点头:“嗯,你赶得上研发部的会议就行。” 等顾悸下楼后,兄弟俩一起开车出发。 谢无祇开到医院门口时,顾悸转过头:“这不是妈妈住的医院。” “我把阿姨转到这里了,这里的肾内科专家更权威。” 顾悸愣愣的看了他一会:“谢谢。” 谢无祇抬手放在他的侧脸上:“对我,你永远不用说这两个字。” 顾悸踮起脚,像幼崽一样啄了一口他的唇角。 这次谢无祇准备的很充足,从补品到礼物提了满手。 夫妻俩本来就因为屡次麻烦他而觉得愧疚,这下直接不安了起来。 “小少爷,这……” 谢无祇也早就想好了借口:“这些都是父亲让我带来的。” 一听是董事长的意思,顾顺钊更紧张了,站在那里简直手足无措。 其实谢无祇给周淑珍的医疗账户转了一笔钱,不仅如此,他还把顾家的老房子买回来了。 不过这些他都没说,免得被顾顺钊当面推辞。 周淑珍拉着顾悸的手一个劲的朝他脸上看,顾悸笑着道:“妈,这几天小少爷监督我吃饭,我都胖了。” 听见这个称呼,谢无祇转头看了顾悸一眼,而小家伙则冲他眨了下眼睛。 周淑珍一个劲儿的朝他说谢谢,谢无祇只能又说了些场面话。 “顾叔,我先去公司了,中午再来接顾悸。” 顾顺钊要送他,被谢无祇婉拒了。 等他离开后,顾顺钊担心的向顾悸问起了江家的事。 顾悸抿了抿嘴唇:“江司硕前几天从楼上摔下来了。” 顾父顾母倏地睁大双眼,就听他又道:“他清醒之后说,是我推的。” 原本的震惊瞬间转为怒火,对比江司硕这个亲生儿子来说,夫妻俩显然更相信从小养大到的顾悸。 顾顺钊赶紧把儿子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江家人是不是信了他的,为难你了?” 顾悸摇了摇头,抠着手指道:“小少爷在,他们没敢。” 顾顺钊简直又气又急:“这个江司硕,真是混账。” 顾悸拉着他的手,宽慰道:“爸,您放心,江家就算信了江司硕,他们也没有证据。” 一旁的周淑珍听着听着:“儿子,你说话怎么,怎么变好了?” 顾悸弯起双眸:“因为小少爷。” 他半真半假的说谢无祇请了最好的医生,每天都在纠正他的发音和语速,所以他现在已经能清楚的表达意思了。 夫妇俩听完既激动又感激,要是周淑珍现在能下床,估计都要跟丈夫一起给谢无祇立长生牌位了。 第88章 这边谢无祇回到公司,离会议开始正好还有十分钟。 今天的会议主要是研发部汇报这段时间的研究进程,列席的除了两位总裁之外,其余全部都是参与研究的核心成员。 研发部部长孔任骞大步走向投影板,开始汇报工作内容。 副部长郑川坐在下面,拿起咖啡杯掩住了嘴角的讽意。 他装模作样的抿了一小口,抬眼的瞬间心脏却倏然一凛。 谢无祇寒澈的双眸仿佛只是无意间扫过他,转而又把注意力转回了孔任骞的身上。 郑川上身僵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调整状态。 可接下来谢无祇的目光一次又一次的落在他身上,就在孔任骞结束汇报时,点了他的名字。 “郑副部长,”谢无祇修长的十指交叉,“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郑川后颈蹿上渗骨的寒意,难道谢无祇发现什么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又马上被他否定。 不可能,米国那边也是才拿到资料,谢无祇就算开了天眼也不可能知道的这么快。 于是他故作镇定的站起身,洋洋洒洒的说了几句话。 这下连谢无咎也从面前的资料抬起了头:“你说的这些孔部长刚才已经详细阐述过了。” 郑川有些慌了,但他还是掩饰的很好:“我只是想强调新一代芯片对我们天宸的重要性,尤其arm架构加上了我们的自主优化设计,这次我们一定能走到世界最前端。” 谢无祇点了点头,不置可否的说了句:“你们辛苦了。” 散会后,他给顾悸发了一条微信说不能去接他了,然后就去了大哥的办公室。 他刚关上门,谢无咎开口便道:“郑川有问题。” “我已经派人盯着他了。” 谢无咎神情凝重,他想起了一件事:“连我们都是今天才看出的端倪,顾悸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是怀疑顾叔的儿子,但这事怎么看怎么蹊跷,总不可能是顾悸会未卜先知。 这一点就连谢无祇也无法解释清楚,“顾悸,他……” 就在这时,谢无祇的手机响了。 “谢总,郑川他离开公司就直接去了机场,我还查到他的妻子和两个女儿在三天前就已经飞往了洛杉矶。” 谢无祇立刻下令:“拦住他!” 就在郑川被抓住后的半个小时,米国的uspto组织发来了一纸声明,他们严正提出,禁止天宸以及华国所有的通讯技术业使用架构优化专利,如果使用就是侵犯他国的保护专利。 天宸研究更迭了整整五年的技术,一夕之间,尽数为他人做嫁衣。 第90章 豪门真假少爷(十四) 顾顺钊从外面买饭回来,就看见儿子无精打采的趴在床边。 “言言,吃饭了,爸买了你喜欢的香芋热狗。” 顾悸埋着的脑袋摇了摇,闷声道:“爸,您吃吧。” 顾顺钊看向妻子,用口型道:“怎么了?” 周淑珍小声道:“小少爷中午有事,不能来接他了。” 顾顺钊笑了一声,过去揉了揉顾悸的后脑勺:“你就那么喜欢小少爷啊,不喜欢爸爸妈妈了吗?” 顾悸抬起头,唇瓣嗫嚅了两下:“不一样的。” 顾顺钊正想问他怎么不一样,顾悸的手机响了。 “喂,晨阳。” 季晨阳先说了两句,然后试探的问道:“阿姨她,出院了吗?” “没有,现在转到别的医院了。” 手机那头的季晨阳蹙眉,顾先生的母亲还没出院,他之前在医院交的二十万为什么被退回来了? 他想了想:“你中午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顾悸语气恹恹的道:“有时间,但是我不想吃饭。” 季晨阳立马改口说吃蛋糕,顾悸感觉他似乎有事要说,于是就答应了。 结束通话后,他跟爸妈说了一声,然后就下楼去医院门口等人。 顾悸的头发是今天早上谢无祇打理的,于是在上车后,季晨阳瞬间就看呆了。 顾悸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季晨阳眼中一热,他赶紧低下头:“您……你还是那么好看。” 现在的顾先生还带着几分稚嫩,眉眼间的血艳之色被藏了起来。 而他回魂时见到的白发顾悸,仅仅是慵懒的朝门边一靠,也散发着惑人的无上风华。 顾悸单纯的以为季晨阳是在夸奖他:“你也很好看。” 季晨阳掩饰般的笑了笑,然后深吸一口气收敛情绪,发动车子驶离了路边。 两人到了一间甜品店,就在季晨阳帮顾悸拉开椅子时,另一辆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你这几天有见谢总吗?” 一提起谢无祇,顾悸眼中立刻便浮起了笑意:“我们现在住在一起。” 话音刚落,笑意又忽的消失了:“可是他说话不算数,中午没来接我。” 季晨阳安慰他:“你对谢先生那么重要,他一定是有不得不处理的事,所以才没来的。” 顾悸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他晚上会来接我吗?” “一定会的。” 其实季晨阳今天来找顾悸,确实是有重要的事。 前几天他正在拍广告,047忽然说他感觉到了一股波动,他立刻问是不是顾先生是不是出事了,047却说不是。 【我感觉我跟宿主的连接好像重新建立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的能力应该……】 047说的犹犹豫豫,季晨阳听的担心,当即就要飞回b市。 但047害怕打草惊蛇,于是劝阻他道:【我家宿主受伤了我一定能感知到,如果是他能力恢复了,】系统咽了咽口水:【你放心,惨的一定是别人。】 此刻季晨阳和顾悸面对面坐着,他在脑中问047:‘怎么样,你感觉到什么没有?’ 047难受的蹙着眉,他感觉跟宿主的连接既清晰又模糊,就像绳子马上就要够要手边却又被一阵风吹远了。 他呼吸略带急促的问道:【你能不能握一下我家宿主的手?】 季晨阳上半身忽然绷直,看着顾悸的神情欲言又止。 “顾悸。” 对方从芒果布丁抬头:“嗯?” 季晨阳喉结动了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会看手相,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顾悸眨了眨眼睛,然后把手伸向了他。 季晨阳握住他的指尖,两人牵手的画面,一秒不落的收进了狗仔的镜头中。 * 尽管郑川已经被移交给了警方,但天宸受到重创已经是无可挽回的局面了。 米国的tienon提前抢注专利,天宸只要想使用这项技术,就必须给对方每年支付巨额费用。 如果真这样做了,先不说两位总裁,研发部部长孔任骞当场就能气吐血。 谢无咎负责稳定董事会,而谢无祇在动用一切力量封锁媒体。 谢均身为董事长自然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消息,但即便他飞回华国,也不能在这个时间点露面,否则无疑是在坐实技术泄露的传闻。 谢无咎和谢无祇整整在公司待了三天,尽管国内的消息已经被全部封锁,但他们却低估了米国厚颜无耻的程度。 tienon的总裁接受了媒体的采访,声称架构优化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的研究项目,华国的天宸集团是在窃取他们的劳动成果。 米国以此为要挟,如果天宸的电子产品再大幅度进军欧洲市场,那这次采访的内容,明天就会见报于各大媒体。 就在这天晚上,一个叫于东的人忽然拜访了江家。 江州礼见他神色匆匆,马上将人请到了书房。 “江总,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求到你这的,我儿子的公司眼见就要被查了,我得帮他把这个窟窿堵上啊!” 说完,于东也不绕弯子,直接拿出了手上的东西:“我手上有3.7%的天宸股份,放在以前你也知道是什么价,现在我遇见难事了,你就当帮帮我。” 于东比了个手势:“这个数字,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江州礼也不是个傻子,对方说什么就信什么,更何况是这么一大笔的交易。 就在于东努力说服江州礼时,走廊传来一声轻响,三楼的电梯门开了。 江司硕按动按钮,将轮椅静默的停在了书房门口。 里面的于东见江州礼一直不说话,竟然又让了一个点。换做以前用这个价格收购天宸3%的股份,完全是天方夜谭。 江州礼心动了,但他表面依旧做出迟疑的神态。 于东也是真急了,干脆和盘托出:“江总,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天宸要变天了。” 于东把确切的和听来的小道消息一股脑的倒了出来,听的江州礼都目露震惊:“你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啊江总,你现在从我手里买了,你们远邦集团只要赶在消息爆出之前转手,绝对能净赚好几个亿。” 第89章 正如于东所说,他转不出去,不代表江家不能。 就在江州礼估量这其中的利润时,江司硕操纵轮椅离开了书房门前。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江司硕喉间低低的发出沉笑,片刻后便爆发出极其痛快的大笑。 天宸这栋大厦即将倾颓,他看谢无祇这条丧家犬以后还怎么护着顾悸。 江司硕的手捏了捏自己的伤腿,目光变得阴沉至极。 既然天宸想要封锁消息,那他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帮谢无祇一把。 * 顾悸已经有五天都没有见到谢无祇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每次两个人打电话,他都能听出对方掩饰不住的疲惫感。 这几天他脑子里总是出现滋滋啦啦的声音,好像有谁在给他说话,但说的什么又总是听不清。 他想把这件事告诉谢无祇,但每次通话的时候又不自觉的咽了回去。 他不能给他再添乱了。 顾顺钊这段时间换花样是的的给儿子买好吃的,可顾悸好不容易圆起来的小脸还是瘦了下去。 中午一家三口吃饭,顾顺钊见他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于是打开电视想给儿子找个动画片看看。 就在调台的时候,顾顺钊听见了天宸集团这几个字,遥控器上的拇指一下就停住了。 “这次的技术专利纠纷,导致天宸集团的股价持续跌停,预估市值蒸发350亿,据最新消息,米国将进一步对华国实施技术封锁……” 那些专业名词一家三口都听不懂,他们只知道,小少爷家出事了。 顾悸双眸渐红,口中喃喃道:“爸,我要去天宸。” 顾顺钊闻言看向了自己的妻子,周淑珍焦急的道:“我能照顾好自己,你跟儿子快去吧。” 父子俩坐上车后,顾顺钊几次欲言又止,他想劝儿子不要去,因为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去了只是给小少爷添乱。 但看着儿子双手死死攥住的模样,这话又说不出口。 父子俩还是来到了集团大楼,结果在一楼就被拦住了。 顾悸拿出手机给谢无祇打电话,可想了想,他只给对方发了一条微信。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秘书下来接人。 父子俩被带到了谢无祇的办公室,秘书道:“副总裁正在开会,请二位稍等。” 秘书关上门出去后,顾顺钊拘谨的坐在沙发上,顾悸却直接走向了谢无祇的办公桌。 见儿子把手放在了鼠标上,顾顺钊赶紧起身:“言言,小少爷的电脑里都是重要的东西,你不要乱碰。” 此时顾悸的神情一反常态的冷静:“我知道。” 话音刚落,他脑中的沙沙声再次响了起来,并且愈响愈烈。 顾悸喉间的发出一道闷哼,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用力的翻搅着。 【宿……我是04……你能……听……】 顾悸抬手使劲拍打着自己的头,仿佛想用这种方式驱逐这种痛苦。 顾顺钊吓的赶紧跑过去抱住他,但儿子力气大的惊人,一下就挣开了他的束缚。 就在顾悸的脸色接近惨白时,他的脑中清晰的传来—— 【连接成功,同步加载位面记忆。】 【宿主,我是系统047,我回来了。】 第91章 豪门真假少爷(十五) 顾悸突然头痛又骤然昏迷,吓的顾顺钊心惊肉跳。 “言言,言言!!” 他想把顾悸从椅子上弄起来背到背上,结果一通使劲父子俩都摔在了地上。 这一摔,顾悸倒是有了反应。 只听他喉间发出一声闷吟,眼睑微颤的睁开了双眸。 顾顺钊赶忙从地上爬起,托住他的后背想将人扶起来。 顾悸反握住他的胳膊,嗓音虚弱:“爸,我没事。” “还说没事,你嘴唇都发白了!” 顾悸阖了阖双眸:“您让我缓一会就好。” 重建连接的波动在他的脑域形成巨大的冲击,几乎抽干了顾悸躯体中的所有能量。 系统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这会正急的手足无措:【宿主,宿主,我……】 ‘小乖乖,不是你的错,不用自责。’ 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的047,眼泪掉的跟金豆豆一样。 顾悸靠在转椅旁就这么缓了五六分钟,等他撑着手站起来时,顾顺钊已经是急的满头大汗。 见他身形还有些摇晃,顾顺钊赶紧扶住了他的胳膊:“言言,你听爸爸的话,咱们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顾悸笑着摇了摇头:“没时间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拉开椅子坐到了谢无祇的电脑前。 几分钟后,顾顺钊看着自家儿子在电脑上调出十几个框框,屏幕上滚动的全是英文和数字,他啥都看不懂。 “儿子,你这,这是弄什么呢?” 顾悸手上继续敲着键盘,“爸,我在玩游戏。” 玩游戏?顾顺钊双眼流露出迷茫,儿子什么时候连英文都看得懂了? 顾悸见他还站着,道:“爸,不用管我,您去坐着休息吧。” “那你别玩太久了,对眼睛不好。” “嗯。” 大约半个小时后,敲打键盘的声音停下了。 顾顺钊还以为儿子玩完了,结果一转头就看见顾悸盯着屏幕,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言言?” 顾悸抬头,眼中的寒鸷瞬间一扫而空:“怎么了,爸。” 顾顺钊就是觉得儿子刚才的笑容莫名有点渗人,所以下意识叫了一声。 “那个,你肚子饿不饿,爸去给你买点吃的。” 顾悸弯起双眸:“我想吃果冻。” “又吃零食。”顾顺钊站起身:“我去给你买点面包。” 等他离开后,顾悸抬眸扫了一眼墙顶的监控,缓缓张开了左手掌心。 数条光波射线自他指尖蜿蜒而出,在眨眼之间交织缠绕,最终形成了一个悬空的半透明多面体。 顾悸轻扯唇角:“去吧。” 话音刚下,金芒便如同利箭一般从中心点刺出,多面体剧烈晃动,表面的晶罩不断发出碎裂的声音。 伴随着一道击碎玻璃的声响,无数光点迸发而出,穿过落地窗后又瞬间消失。 顾悸靠向椅背,满意的笑了。 回来的顾顺钊一直陪顾悸等到六点,两个人依旧没有见到小少爷。 “爸,妈明天还要做透析,您还是先回去吧。” 顾顺钊也不放心妻子一个人在医院,考虑再三:“那你就在这里等小少爷,别出去乱跑。” 临走前他还给顾悸留了200块钱,要是肚子饿了就问秘书先生买点吃的。 顾悸看着被塞进手里的钱,抬起头:“爸,以后我会养您跟妈妈的。” 顾顺钊欣慰的朝他脑袋上揉了一把:“爸有钱,只要你好好的,我跟你妈就什么也不求了。” 顾悸攥紧了手里的纸币,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他把顾顺钊送上电梯,回来后却没去总裁室,而是径直走到了秘书桌前。 “现在快7点了,公司事务再忙,总裁也是要吃饭的吧?” 秘书站起身,面露为难:“顾先生,副总裁还在开会,我没……” 顾悸微笑:“你放心,所有责任由我来承担。” 秘书想起总裁先前交待他的话,犹豫了几秒后:“好的顾先生,我马上去办。” 会议室中,谢无祇正在一个人面对董事们的责问。 “我们都在这坐了一个下午了,副总裁也该给个决断了吧?” “决断?当初就是咱们这位副总裁力排众议,非要搞芯片研发,五年几十个亿砸下去,响儿没听到就算了,现在技术倒成了别人的了。” “我们研发芯片本身没有错,是郑川把核心资料……” “章荣高,你还敢提郑川?!当初是不是你把人从微电子公司挖过来的……” 就在会议室即将掀起下一轮的争吵时,大门忽然被推开了。 看到顾悸带着三个推着餐车的秘书进来,谢无祇站起身,虽然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骨节分明的大手不受控制攥紧了。 顾悸提着保温盒走到谢无祇面前,朝他微微低了下头:“小少爷,夫人来让我给您送餐。” 谢无祇眉心微动,眼中翻涌着晦暗不明的神色。 而顾悸则是冲他弯了弯眼睛,然后转身让秘书们将晚餐分发给各位董事。 众人看着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少年,心里都在猜测他是谁派来的人。 就在这时,一名董事直接甩手打翻餐盒:“吃什么吃?!你们都给我出……” ‘叮咚’‘嗡嗡’‘呤叮咚’——会议室内几乎同时响起了各种讯息铃声。 这种诡异的现象让空气安静了两秒,董事们纷纷掏出手机,可在看到讯息内容后,其中几人瞬间变颜变色。 顾悸将他们的恐惧尽收眼底,他扬起唇角:“各位不吃,是因为晚餐不合胃口吗?” 第90章 他的嗓音不高,甚至还带着轻慢之意,但却犹如锋利薄刃刮过后颈,令人不寒而栗。 “呵呵呵,其实我早都饿了,就是没好意思说。” 一个人出了声,其他几个人马上应和,就像有什么东西推着他们走似的。 眼下场面处处都透露着蹊跷,谢无祇不动声色的拿起保温盒:“我们去休息室。” 出了会议室,顾悸瞬间没有了刚才的气势,悄悄地拽住了谢无祇的衣角。 两人到了休息室,看到谢无祇关门,顾悸已经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 可等谢无祇转过身,却对他道:“你怎么知道我肚子饿了?” 顾悸瞳孔蓦地颤了颤,唇瓣微微翕动。 谢无祇拉着他坐到了沙发上,然后打开了桌上的保温盒:“我们一起吃。” 他把筷子递过去,可顾悸却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你怎么…都不问我。” “问你什么?”谢无祇的眸光一如往常般的温柔:“问你到底给他们手机上发了什么,问你为什么突然聪明的像变了一个人。” 说到这里,谢无祇垂眸握住了他的手,忽然沉默了。 顾悸第一次尝到了不安的味道,他先前想了那么多毫无破绽的理由,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只要说了,谢无祇就一定会信。 不知过了多久,谢无祇仿佛下了什么决定一般,深吸了一口气:“可是顾悸,我偏偏觉得你本该就是这副模样。” 他抬起深眸,一字一字的道:“你生来,就应当耀眼。” 连谢无祇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只觉得从顾悸走进来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以前见到小家伙总是会心口发疼,可那些摧心剖肝的痛意如今也找到了根源。 原来,他痛的是顾悸困于桎梏,难褪尘封。 谢无祇把这些感觉都清清楚楚的告诉了顾悸,然后略带自嘲的笑了笑:“这些话是不是很奇怪,其实连我自己都……” 话音未落,顾悸忽然用力地抱住了他。 听到耳旁传来的呼吸带着急促,谢无祇拢住他的腰,让两人贴的更近。 他抬手摸了摸顾悸的头发:“不用怕,有我在,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顾悸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低声喃喃道:“可是辜负你这件事,我再也做不到了。” “什么?”谢无祇偏过头,想听的清楚一些。 顾悸起身,笑的满目生光:“你得一辈子对我好。” 谢无祇也跟着他笑了:“如果这辈子我做的不够,下辈子再继续对你好。” * 谢无咎来到会议室,进门就看到所有董事像幼儿园放餐一样,一个个坐在座位上认真吃饭。 他出门找到秘书:“副总裁人呢。” “他和顾先生去了休息室。” 哪个顾先生? 谢无咎转身朝休息室走去,推开门果然看见了顾悸那张脸。 “小顾,你怎么来了?”谢无咎说话间,严肃的看了自家弟弟一眼。 顾悸趁机放下筷子,站起身道:“我来给天宸送一份大礼。” 谢无咎这几天忙的焦头烂额,这会觉得更累了。 他疲惫的深吸一口气,吐出道:“小顾,一会我派人送你回去,有什么事回头再……” “有事。”顾悸打断了他,“我要做研发部部长。” 谢无咎这下连耐心都没有了,但顾悸却我行我素的拿出了一张纸:“这份名单给你,你负责把他们手上的天宸股份都收回来。” 说完,他又交给谢无祇一张:“这是我需要的仪器,五天之内我要见到它们。” 谢无咎知道顾悸有感统失调,但不知道他还神经错乱。 可不等他开口,顾悸又自说自话:“其他的事情,我们回家再说。” 说完,他就开门走了出去。 顾悸让秘书去会议室通知散会,哪位股东再有意见就自己憋着。 兄弟俩在休息室谈了十几分钟,声音忽高忽低,最终谢无咎同意跟他们回家。 但他并不是信了顾悸,而是打算回去休息。 开车回去的路上,顾悸一直在玩手机,跟谢无祇都没说话。 回到别墅,无语了一路的谢无咎打算直接回房间,顾悸却叫住他道:“手机留在客厅,去书房。” 三人刚一进去,顾悸就打开了防监听设备,顺手还关了灯。 谢无咎眼前一黑:“你关……” 还不等他问完,下一秒,房间就再次亮了起来。 而光源,正是来自顾悸手心那枚湛蓝色的多面体。 随着多面体被高高抛起,一副全息图影瞬间占据了整个书房的半空。 “你们现在看到的是al公司最新一代的euv光刻机,”顾悸抬手一挥,全息图影立刻变化:“这些是掩膜和基片运动台的详细构造。” 见两人看的眼睛眨都不眨,顾悸却又再次翻过:“它们都受不同公司的技术专利保护,我们不能用,所以知道就行,不用细看。” 他们刚才看到的东西都是顶尖技术中的最高机密,现在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出现在了眼前。 谢无咎神情骇然的看向顾悸,心脏跳的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我给你们看这些,是让你们拿着它们去华科院借人,人员名单我稍后会给你们。” 顾悸言简意赅的说完,又朝半空划动了一下。 “正如你们所见,al公司制造出的光刻机,na值只有0.33。” 只有?只有?!谢无咎简直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但我会将na提高到0.55,因为我会制造出一种新的导体材料来替换硅衬底,这样就可以避免摩尔定律失效后,造成的量子隧穿效应大增。” 见两人都不说话,顾悸总结了一下:“简单来说,就是我能保证1nm的芯片制造出来不会形成电子失控,它会始终有效,并且芯片上的晶体管还能循环再生,而这些技术对于米国来说,尚还处于幻想阶段。” 随着他最后一个抓取的手势,全息图影消失,多面体又再次回到了顾悸的手心。 “这些东西你们听来会有些复杂,不过你们把它们交给华科院,院长会明白这其中的可行性的。” 他将导入详细资料的存储器递给谢无咎,对方却没接。 “大哥?” 谢无咎整个人面红耳赤,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快烧着了,连眼眶都是红的。 谢无祇的情绪也激动的难以平复,因为顾悸刚才所说的那些,不仅仅能救天宸于倾颓,更能推进整个华国的信息技术。 谢无咎指尖颤抖的接过存储器后,他看着顾悸,费力的挤出一句话:“小顾,我能抱你一下吗?” 顾悸嗤的一声笑了,而这句话让谢无祇瞬间回神,将人拉去了自己身后:“不能。” 顾悸顿时笑的更开心了,谢无咎看着弟弟严肃的模样,也跟着笑出了声。 第92章 豪门真假少爷(十六) 在回家之前,谢无咎累的只想倒头就睡。 但他现在却无比精神,甚至都想回公司,再把那几个不依不饶的股东叫过来继续开会。 人一高兴也有胃口了,于是谢无咎叫上两人一起吃夜宵。 “小顾,你那个东西,”他比划了一下那个多面体:“是你自己做的吗?” “嗯,其实它只是一个扫描仪,用处不大。”顾悸张嘴吃进谢无祇投喂的牛肉:“把3d成像扫来就能直接用,省的我费事了。” 谢无咎暗自吸了一口气,能穿透世界最顶级的防护从al公司把光刻机一个零件不少的扫描出来,这也叫用处不大。 顾悸嘴里的牛肉刚咽下,一勺虾仁蛋羹又喂到了嘴边。 他看向谢无祇,眼里流露出一丝撒娇的意味:“我吃饱了。” 谢无祇却并没有放下手:“你这几天瘦了一圈,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 顾悸靠过去,抱住他的腰:“还不是因为太想你了。” 顾悸饱没饱谢无咎不知道,反正他是饱了。 原本他还有一大堆的问题想问,比如顾悸到底有没有病,这些技术又是从哪获取的,现下也只好通通咽了回去。 三个人吃完夜宵上楼,在顾悸洗澡的时候,谢无咎敲门把弟弟叫了出来。 “明天我去见咱爸,小顾的事,还有你俩的关系……”他看着谢无祇:“是你说还是我说?” 谢无祇想了想:“等我从g国回来,我亲自跟爸妈说。” “好。” 除了这件事,谢无咎还有一件好奇了很久的事。 几分钟后,谢无祇回了房间。 顾悸已经洗完澡了,正坐在床边等他:“你去哪了?” 谢无祇走过去,自然地拿起毛巾开始给他擦头发:“大哥有事问我。” 顾悸乖巧的任他摆弄:“问什么?” 谢无祇的大手顿了顿,“他问我,为什么那天在会所才第二次见你,就把你带回了家。” 第91章 其实谢无咎问的是,他当初是怎么看出傻呆呆的顾悸与众不同的。 顾悸听到这话来了兴趣,他仰起头:“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谢无祇俯下身,与他四目相对。 “我跟他说,虽然那天是我把你带回了家,但其实是你拯救了我。” 他看着顾悸的眼瞳,散发着暖玉般的温泽:“因为我永远比你想象的,更需要你。” 顾悸眸中漫开笑意,唇瓣翕动着,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谢无祇问他说了什么,顾悸便道:“你低下来一点,我再告诉你。” 还不等谢无祇动作,顾悸一把拽住他的领口,两张唇瓣贴在了一起。 * 隔天顾悸还没睡醒,谢无祇就出发去机场了。 他怕等小家伙起床,自己就舍不得走了。 谢无咎早上出去了一趟,临近中午回来,顾悸这才起床。 看见只有他在,顾悸的神情不加掩饰的变成了失望。 谢无咎莫名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道:“小顾,你中午想吃什么,我让厨师准备。” “谢谢大哥。”顾悸没骨头似的斜靠在沙发上:“不过我准备去江家吃。” 谢无咎倏地蹙眉:“你去江家干什么?” “今天江老爷子过生日,我礼物都准备好了,不去就太浪费了。” 谢无咎更不懂了:“江家那样对你,你还要去给江董送礼物?” “对啊。”顾悸站起身,笑的格外真诚:“以德报怨,是我做人的一贯宗旨。” 走出大门前,他向后摇了摇手:“大哥再见。” 谢无咎看着他的背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他感觉此刻的顾悸跟弟弟在时的乖巧模样几乎判若两人。 半个多小时后。 就在江家寿宴正式开始前,一名佣人小跑进来跟夫人小声说了句话。 “你说谁?”施雅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佣人犹豫的重复了一遍:“他说他叫顾悸,是,是江总的小儿子。” 施雅丽下意识瞥向正在炫耀宝石项链的王鹤雪,心里顿时兴奋起来。 “我去看看。” 走出正厅的施雅丽坐上代步车,还没到庄园大门,远远地就看见了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孩。 此时的顾悸两只手握在栏杆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她下车走了过去,“你就是顾悸?” 男孩看上去十分紧张,两只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我,嗯,我是。” 施雅丽的目光将他上下扫了扫,一身连帽衫加牛仔裤,全身的廉价货。 一想到顾悸就这样出现在老爷子面前,她脸上的笑意更甚:“咱们俩还是第一次见面,我是你大伯母。” “大伯,母,好。” 见他连打招呼都说不利索,施雅丽忙不迭的让保镖打开大门。 她带顾悸坐上代步车,满脸亲切的道:“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哥,哥。” 施雅丽脸上僵了僵,转瞬间又恢复假笑:“今天你爷爷过生日,一会见到他记得要好好拜寿。” 不管是谁让小傻子来的,老二家的丑今天是出定了。 顾悸看着她满眼的算计,表面听话的点头,心中却冷笑连连。 施雅丽并没有把人直接带回前厅,而是找了个房间先把顾悸藏了起来。 “你在这乖乖待着,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施雅丽走了还没一分钟,顾悸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定位,走向了庄园北面的高尔夫球场。 江司硕的腿还没好,只能坐在轮椅上看着李名程他们玩枪。 随着飞碟一个个在空中爆开,危险区忽然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身影。 射击教练赶紧抬起手臂示意几人停止,李名程被扫了兴,不爽的摘下护目镜:“操,那他妈谁啊。” 骂完没多久,他忽然眯眼嘶了一声,紧接着就转身朝江司硕跑去。 “诶,你快看那人,是不是你弟弟?” 江司硕心头不可遏制的一颤,在顾悸越跑越近时,他甚至操作轮椅向后滑去。 李名程完全没发现他的不对劲,还大嗓门的冲顾悸喊道:“喂,你过来!” 等人满头大汗的跑过来,李名程将顾悸拽到江司硕面前:“你看,我就说是你弟弟吧。” 江司硕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此刻的眼神非常奇怪,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但又不确定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怪物。 那天看完房间里的监控之后,连他都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 如果他坠楼的时候顾悸在房间,那伤害他的人是谁?警察又为什么连一点证据也找不到? 见其他人纷纷摘下护具走了过来,他极力克制着情绪,扯起嘴角:“小悸,你怎么来了?” 顾悸依旧还是那副畏缩模样,结结巴巴的回答道:“大伯母说爷爷,要,我拜寿。” 众人听到这句话,看着江司硕的眼神一下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今天这种场合,江家老爷子特意把这傻子叫来,明显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身份。 江司硕握在扶手上的手指瞬间收紧,用力到青筋都凸了起来。 他绝对不能让顾悸见到爷爷。 江司硕的大脑飞速转动着,转着转着,他的眼睛就落到了不远处的霰弹枪上。 系统已经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挑高双眉道:【我感觉江司硕的人生,马上就要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顾悸笑了一声:‘嗯,直觉满分。’ 江司硕稳了稳呼吸,下一秒脸上就扬起了温润的笑容:“名程,你们去玩吧,我弟弟刚才跑累了,我陪他休息一会。” 李名程瞥了顾悸一眼,“行,那你有事就叫我。” 等众人走远后,江司硕滑动轮椅靠近顾悸:“大伯母带你来给爷爷拜寿,她还跟你说什么了吗?” 顾悸眼神躲闪的摇了摇头:“她不让我跟,别人说。” 江司硕用诱哄的语气道:“我是你哥哥,怎么能算别人呢?” 顾悸抿住嘴唇,还是不肯说。 江司硕眼底划过一道阴冷,唇角却依旧噙着笑:“那你想不想送爷爷一份礼物?” 接下来的几分钟,系统眼睁睁的看着江司硕开启前所未有的窒息操作。 他教顾悸怎么端枪,告诉他哪里是扳机,还‘顺手’将4枚子弹推进了枪膛中。 系统突然想起了一句话:【不是所有人都有脑子,就像不是所有虫子都能变成蝴蝶,因为有的是他娘的蛆。】 ‘砰’的一声枪响,李名程脚边的草皮被子弹擦飞,溅了他一脸的土。 “名程,小心!!” 其他人满脸惊恐的转身,正看见一把霰弹枪在江司硕和顾悸之间掉落,在枪身砸地的瞬间又是砰的一声巨响—— 枪膛走火,子弹擦过江司硕的右腿。 迸发的血液喷溅在顾悸的身上,他抬手拂去脸上的,擦出了两条浅淡的红痕。 系统摊手:【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 天色擦黑,谢无咎刚要出门,顾悸就像掐准了时间一样恰好进门。 谢无咎放心之余吐出一口气:“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江家找你了。” 顾悸冲他笑了笑,“你要是去了,正好赶上热闹。” “什么热闹?” “我打了江司硕一枪,江家那位老爷子气的差点厥过去,王鹤雪逼着江州礼当场跟我断绝关系。”顾悸狡黠的一挑眉:“怎么样,够不够热闹?” 其实过程远不是他说的这么简单,他说的这些都是压缩版本。 谢无咎定定的看了他好几秒:“小顾,你跟我开玩笑呢吧?” 顾悸食指向下点了点,谢无咎朝他裤腿上看去,密密麻麻的血点径直映入眼帘。 “blaserf3,那一枪再偏15°,江司硕的膝盖可就要成马蜂窝了。” 谢无咎的脸色彻底变了,可顾悸这时却突然笑出了声:“大哥你还真信啊,我这么胆小怎么敢拿枪呢。” 谢无咎一点也笑不出来:“那你腿上的血……” “枪管走火,江司硕碰上了,算他倒霉。”顾悸耸了下肩膀:“不过江家要跟我断绝关系是真的。” 谢无咎看着他,越看心里越后悔。早知道这样就应该让弟弟留下,他才是该去g国的那个人。 他默默的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岔开这个话题。 “我今天下午去过华科院了,院长看过储存器里的东西后,”谢无咎眼中终于有了笑意:“非常激动。” “葛院长想邀请你亲自去一次,你要是同意,我一会就给他打电话。” 顾悸点了下头:“那就明天吧,我们一起去。” “好。” 两人大致聊了聊明天的安排,吃完饭后,顾悸就回了谢无祇的房间。 临睡前,视频铃声准时响起。 第92章 顾悸刚洗完澡,接通后就委屈巴巴的道:“你不在,都没人给我吹头发了。” 谢无祇无奈又宠溺的看着他:“回去再给你吹。” 顾悸小小的哼了一声:“你说话不算数。” 他偏过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故意露出了白嫩的脖颈,再往下就是优美的锁骨。 谢无祇耳朵迅速升起了灼意,他微微错开目光:“睡衣要扣好扣子,气管受凉会咳嗽的。” 顾悸都已经适应了他这种故意不解风情的行为,但偏偏还要使坏:“你这种语气,分明是拿我当儿子养。” “不是儿子,是爱人。”谢无祇说的很认真。 顾悸的唇角止不住的上扬:“那你要快点回来,不然你爱人要咳嗽了。” 谢无祇眼中也染上了笑意:“好。” 第二天的顾悸,是被谢无咎连环敲门给敲醒的。 于是在前往华科院的路上,谢无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低气压。 远在欧洲的谢无祇正准备上床休息,手机屏幕忽然跳出一条微信—— 大哥:[事情办完了就早点回来。] 谢无祇只以为是集团事情太多,所以简单的回了个:[好。] 因为郑川的事情,谢无咎这次格外谨慎,只通知了天宸的研发部部长孔任骞。 两人一起下车时,早早就等在这里的孔任骞激动地屏住了呼吸。 可直到车子开走,除了总裁和一个男孩,他谁也没看到。 “谢总,那位教授没来吗?!” 谢无咎也没解释:“咱们先进去再说。” 上交所有通讯设备,经过重重检查,三人被请到了会议现场。 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场所有人转过头,他们跟孔任骞一样,都在朝谢无咎的身后看去。 顾悸司空见惯的走向主讲台,拿起笔在黑板上写出一行字:naeuv光刻机——量产。 第93章 豪门真假少爷(十七) 全场先是鸦雀无声,紧接着几乎所有人都拧起了眉。 世界最顶尖的al公司连na光刻机的试作机都没组装成功过,这人竟然在黑板上写什么?量产?? 这个站在主讲台上的小子,怕不是在痴人说梦。 前排落座的都是华科院和工程院的教授,他们虽然保持着学者风度没有说什么,但来时满心的期望却尽数化为泡影。 但想想至少他们现在可以看到euv工件台的详细构造图纸,这样也算聊以慰藉。 眼见有几个人已经起身准备要走,谢无咎这边却郑重的对孔任骞道:“很多事小顾都只讲一遍,你一定要仔细听。” 说完他就直接看向了主讲台,可怜孔任骞看着总裁的侧脸,几度欲言又止,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越来越多的人站起身时,顾悸的嗓音终于徐徐响起。 “al公司在提出了na光刻机的概念后,为什么至今还没有试作机的影子?”他手里的笔在黑板上敲了敲:“因为他们还没有从根本上解决1nm晶体管的制造问题。” 话音落下,孔任骞扶额长叹一口气,因为顾悸刚才说的就是一句废话。 看到顾悸从外套口袋再次拿出那个多面体时,谢无咎的腰顿时坐的更直了。 “但其实这个问题很好解决。” 湛蓝色的多面体被抛向半空,在全息图影展开的瞬间,所有室内光竟然自动变暗。 “fin纳米片。”随着顾悸的手势,纳米片的组件以3d的形式在半空中迅速扩展开来。 “它们可以保证晶体管的持续微缩,并且具有一定的稳定性。” 除了谢无咎,其他人都仰起头满目震诧的看着全息图影。 一名电子学教授在看完构造后:“可是h国研究出的5nm纳米片,已经是目前的极限了。” “没错。”顾悸扬唇一笑:“所以我要做的不是这些垃圾。” 他右手微动,一副全新的纳米片构造再次展现在众人眼前:“gaa纳米片,使用应变硅锗替代原沟道材料,以最少的成本达到最高的电子迁移率。” 化学教授举手:“但是硅锗会使模块凹陷,造成纳米片的性能失效。”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电子学教授说5nm就是极限的原因,因为这个问题根本无法解决。 顾悸不紧不慢的回答道:“所以我同步变更了横向蚀刻工艺,用电介质内部间隔层替代外延层。” 每次他提出一个新的概念,全息投影都会同步进行演示。 看到这个答案,有两名教授竟同时拊掌,然后一边快速记录一边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对没错,就该是这样!” 此时,众人看向主讲台上的目光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有些人已经开始奋笔疾书,而没做记录的人则无比期待这位年轻人讲到他们的学科领域。 没想到震惊之后还惊喜,只见顾悸抬手一划:“其实还有另一种解决方法,就是用带有薄硅纳米片芯的硅锗覆层替代原先的结构,但是讲起来麻烦,所以就用第一种吧。” 孔任骞第一种还没记完,第二种就消失了。他急的额角生汗,看向总裁的眼中满是求救信号。 结果谢无咎却无奈的摊开右手:“我早就跟你说了,他真的只讲一遍。” 孔任骞眼泪都差点下来了,但他还来不及哭,顾悸就开始了下一个问题的讲解。 “关于晶体管在芯片上的循环再生系统,我们以后有时间再说,现在来看怎么提高光刻机的na值。” 晶体管还能循环再生?? 工程院的几位老教授急的嘴巴都打颤,他们想说现在就有时间,听三天三夜都行,但他们又不能打断这位年轻人的节奏,毕竟现在光刻机的核心技术才是重中之重。 顾悸早上九点到场,就这么一直讲到了深夜,所有人都听的无比专注,丝毫不知饥饿和疲惫。 为了防止泄密,所有人包括葛院长在内都只能用纸笔记录。 “制造光学系统是光刻机最关键的核心之一,以我刚才展示的部件优化方案,我们完全可以绕过他国的技术专利,做出更好的零组件。” 听着台下一片簌簌的写字声,顾悸忽然关闭了全息投影。 “各位,我们华国每年芯片的进口额高达3000多亿美元,相当于可以购买75艘尼米兹级航母,但外国的那些生产商一边赚我们的钱,一边又要卡我们的脖子。” 顾悸的眼中露出无可比拟的锋芒:“米国说我们是有钱买不到,有人造不出,那么从今天开始,以两年为期,我们天宸愿与诸位一起努力,必将达成首个100%芯片自给率目标。” 整个会议现场落针可闻,可下一秒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有些教授摘下眼镜,用袖子抹一把后又继续使劲鼓掌,所有人强忍了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出来。 顾悸向各位院士和教授们鞠了一躬,在他从主讲台下来后,众人还是激动难抑,纷纷围了过来。 “顾先生,那个多面体可以借给我们华科院学习一段时间吗,或者一个星期,几天都可以。” 葛正辉利用距离优势率先开口,工程院的教授们一听马上就急了。 “葛院长,我们这边更急啊!”一名老教授赶紧道:“你看我们几个人的本子,加起来都没记到三分之一。” 葛正辉笑眯眯的道:“如果顾先生肯借,你们可以来华科院学习嘛。” 在众人无比期待的目光中,顾悸干脆把东西拿了出来:“不用借,等明天讲完,这个可以送给你们。” 这下轮到孔任骞急了,“总裁,刚才顾老师都说了我们天宸,是我们!天宸!那个多面体咱们可都还没有啊!!” 谢无咎心里也后悔,但没过一会又镇定下来:“没关系,我们有最好的。” “真的吗?”孔任骞喜出望外。 “嗯,我们有副总裁。” * 隔天又是同样的时间,但地点却从会议室换成了华科院最大的综合教室。 谢无咎进来的时候,整个教室已经坐满了人。幸好葛院长提前为两人留好了座位,不然孔任骞就得站着听课。 华科院,工程部,军工科技,国防科研所。 像这样四方齐聚的场面,还是在宣布华国导弹防御系统实现广域覆盖部署的大会上。 顾悸沉着脸走上主讲台,葛院长见状,侧过身:“顾先生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谢无咎尴尬的清了下嗓子:“早上他赖床,硬是被我叫起来的。” 葛院长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愣了一下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尽管昨天没来的人已经提前知道了消息,但此刻看着顾悸年轻又极为漂亮的脸庞,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让所有人望眼欲穿的多面体再次悬空,顾悸先抛出问题:“昨天我们讲了制造光学系统,但光刻机真正最核心的技术是什么?” 前排的教授如同认真听讲的学生:“是极紫外多层膜技术。” 第93章 “没错。” 国防方的一位将军蹙起了眉:“可是这项技术我们现在已经有所攻克,目前最要紧解决的问题……” 他话还没说完,全息投影已经给出了答案:超精密数控机床。 这个答案属于弯道超车,但却一下抓到了最主要的症结。 华国目前没有任何一家研究所可以制造多层膜设备,就算完全解决了了极紫外多层膜的技术难题,也只是纸上谈兵。 就像你知道了一道菜的做法,甚至把调料都精确到了克,但要用到的厨具只有国外才有。 “想制造多层膜设备,我们就要先拥有超精密数控机床。” 台下所有人的心脏猛地颤了颤,呼吸一并也变得急促起来。 超精密数控机床何止是能攻克光刻机制造,军事科技,航空航天,它甚至是国防工业的根基。 在全息投影彻然展开的瞬间,外人根本无法想象在场众人的内心有多么激动。许多人眼中都噙着泪,仰头看着他们多年梦寐以求的科技星图。 顾悸这一讲又讲到了中午,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的时候,谢无咎却独自离开了座位。 综合教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时,顾悸正在讲解数控系统的超前优化技术。 就在众人奋笔疾书的记录演算过程时,他的目光却忽然定在了某处。 下一秒,顾悸的脸上绽开了一抹甜蜜又乖巧的笑容,眸光如同星辰漫落,尽数坠入了他的眼中。 谢无祇看着站在主讲台上的顾悸,两人四目相对,眼中的温柔完全隐藏不住。 在座许多人还是第一次看到顾老师这么笑,一时间好奇心被拉到最高,甚至有些头发花白的老教授都转头看去。 谢无咎赶紧拉着弟弟坐下,生怕耽误众人无比宝贵的听讲时间会引起众怒。 顾悸眼中的笑意散都散不开,心情一好—— “这两天都在讲光刻机,我想各位也听腻了,不如我们现在讨论一下未来会取代光刻机的光子芯片制造技术。” 台下所有人露出骇然的神情,有些人甚至都怀疑自己幻听了。 光子技术谁都知道,可让光子芯片取代光刻机生产的电子芯片,这至少在未来十年内无法想象的。 “在说光子芯片之前,那我们就要先讨论6g通信技术。” 顾悸的展开速度太快,即便是跳跃式的思维能力也跟的吃力。 “以我国目前对5g基站的铺设速度来看,至少还需要7至8年的时间才能实现全国覆盖网络,但是它的广域覆盖又难度极高,所以在我看来,5g只能被称作为过渡技术。” “这个问题当然也能解决,但没必要,因为6g技术即将会完全实现地面、卫星和机载网络的无缝连接。” 顾悸直接以全息投影展开6g通信技术总揽:“正如各位所见,如果我们继续使用电子芯片,那集成电子和新材料的基础研发都会变成一道天堑。” 先不说光子芯片,在众人看到6g技术总揽的那一刻,已经是止不住的浑身发麻。 这就像刚刚掌握走路的技巧,顾悸却一把将他们带飞,而且还能飞的又快又优美。 这已经是他们完全不能消化的东西了。现场再也没有人提问,更没有人递接顾悸的讲解节奏。 “6g的基础技术已经展示在你们眼前,各位让它们都打上独属华国的专利标签,那未来让不让那些霸权‘强国’使用,怎么用用多久,他们全都要看我们的脸色。” 台下的谢无祇凝视着台上的顾悸,一种从未有过的骄傲感几乎要胀破他的胸口,甚至连他的血液也一并燃起。 眼前这个带着众人走上巅峰的顾悸,是他一生都要携手并肩的爱人。 光是这样想着,谢无祇就连呼吸都变得微颤起来。 趁着所有人都震撼于6g的蓝图之中,顾悸对谢无祇狡黠的眨了下眼睛,然后迅速走下了主讲台。 贪多嚼不烂,这两天所讲的内容足够让他们消化很长时间。现在的顾悸只想跟谢无祇独处。 两人回到车上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谢无咎才坐上了车。 他从前排转头,就看见顾悸一脸满足的靠在弟弟的肩膀上。 谢无咎心情复杂的转过身,让司机开车。 “上次我跟你说想当天宸的研发部部长,”顾悸微微仰起头:“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谢无祇侧过脸,认真的听他讲话。 顾悸把玩着他的大手:“我想先上学。” 上学?!谢无咎听到这话的表情,比看到6g技术还震惊。 谢无祇眉心微动,琢磨了一会就明白了原因:“因为顾叔?” 心意相通的感觉,让顾悸的四肢百骸都仿佛淌过一道暖流。 他抱住谢无祇的腰,小声道:“我初二被学校退学,我爸骑着自行车带我回家的时候,一路上都在偷偷抹眼泪。” 谢无祇抬手拢住他的肩膀:“如果他看到你今天站在主讲台上模样,一定会成为全世界最骄傲的父亲。” 顾悸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心疼,于是朝他的脖颈贴了贴:“我已经想好了,无祇,我想跟你上同一所学校。” 谢无祇闻言扬唇,罕见地开了句玩笑:“那母校估计要给我立雕像了。” 第94章 豪门真假少爷(十八) 车开到半路,顾悸就昏昏沉沉的闭上了双眸。 这两天他几乎没怎么睡着过,白天一讲课又是十几个小时。现下爱人在旁,积压的疲倦便成倍的涌了上来。 司机把车停在门口,谢无咎看着弟弟把人从车内抱出来,低声示意道:“你晚点来我房间一趟,我有话要跟你说。” “嗯。” 谢无祇回到卧室先将小家伙安顿好,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后,准备去找大哥。 他刚站起身,一股熟悉的拖拽感忽然从衣角传来。 谢无祇转头看去,顾悸已经睁开了双眸,慢吞吞的道:“我还没洗澡呢。” 谢无祇刚想说睡醒再洗,但顾悸却扬起了唇角:“我们一起洗。” 谢无祇觉得心头像是被烫了一下,滚热的温度漫上喉咙。 顾悸支起头,嘴角的弧度翘的更高:“不洗澡,睡衣总要换吧?” 谢无祇眼中露出几分无奈之色:“顾悸,听话。” “我已经很听你的话了。”小家伙一下又变成了的可怜包。 看着谢无祇明显在克制的神情,顾悸暗自忍笑,表面委屈的松开了手指:“好吧,听你的。” 谢无祇俯身想哄哄他,结果小家伙却兜头一卷被子,翻到床那头去了。 他绕过去,轻轻的拉了拉被子:“生气了?” “我哪敢生小少爷的气。”顾悸闷声道。 谢无祇心里既矛盾又苦涩,小家伙还小,但他已经不是能为一时冲动就不管不顾的年纪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俯身:“那你好好休息,我去大哥那一趟。” 顾悸装睡,不说话。 过了几分钟,他感觉到床边一轻,然后就是房门轻轻碰上的声音。 顾悸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微妙的眯了眯双眸。 听到敲门的动静,谢无咎说了声请进。 兄弟俩去沙发上坐下,谢无咎先跟他说了说收回股份的事情。 “父亲和我都觉得这是一次整顿集团的好机会,也多亏了小顾给的那份名单,否则我这边也不会这么顺利。” 见弟弟一直不说话,谢无咎问道:“小祇,你还有别的想法吗?” 谢无祇抬眸:“没有。” 谢无咎眉心微蹙,他感觉弟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小顾他,是不是跟你说了江家的事?” “江家?” 谢无咎把那天发生的事简略的讲了一遍:“我查过了,江司硕受伤不重,江家也没报警,但江董事长却大为震怒。” 随着江老爷子身体状态每况愈下,江州礼和江文建的继承战也进入了白热化。 江司硕从小出类拔萃,一直都是江老爷子最疼爱的小辈,甚至把孙子看的比儿子还要重,江州礼也因此在集团内部获得了不少支持。 所以在知道当年抱错的事情后,江文建简直欣喜若狂,没想到却高兴早了。 老爷子因为这件事病了几天,在这之后竟然对江司硕一如往常,对顾悸则是视而不见。 谢无咎在说完整件事情后,有些疑惑:“你说是不是江司硕自己弄伤自己,然后故意陷害小顾?” 谢无祇沉默了片刻,嗓音低沉的道:“江司硕没这个胆量,就算他敢,顾悸也会把他的把戏看的一清二楚。” 谢无咎恍然:“所以,小顾是故意的?” “江家寿宴,满堂宾客,最适合用来断绝关系。” 谢无咎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顾悸唯独对自己弟弟不同了,有这样一个心思互通的人,谁都难保不会动心。 兄弟俩聊了半个多小时,谢无咎说最后还有一件事要跟他商量。 第94章 见大哥神情凝肃,谢无祇下意识以为是什么大事。 谢无咎深吸了一口气:“以后出差尽量我去,小顾他……”他突然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只好道:“我实在是照顾不了他。” 谢无祇先是怔了怔,下一秒就忍不住笑了。 “你还笑?我看他在你面前乖巧又听话,还以为他性格就是这样,结果你一走,他马上就变了一个人。” “还有,他每天早上起床……” 谢无咎倒了一大通苦水,谢无祇听完,忍住笑意:“那以后出差的事就辛苦你了,谢谢大哥。” 谢无咎一脸麻木:“应该我谢谢你。” 谢无祇回到自己的房间,结果进到卧室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他立刻去找人,转了一圈,终于在露台上找到了顾悸。 见小家伙湿着头发还只穿着一身浴袍,就那么倚在栏杆上吹夜风,谢无祇瞬间蹙起了眉心。 他走过去马上给顾悸拢起浴袍松垮的前襟,这就要把人带回房间。 顾悸却刻意拖住脚步:“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谢无祇神情冷肃:“回去问。” 顾悸看出他生气了,于是抿了抿唇,任由谢无祇把他拉了回去。 回到房间,谢无祇先把人塞进了被子,然后去倒了杯热水。 顾悸听话的喝下半杯,然后仰起头道:“现在我能问了吗?” 谢无祇眉眼间依旧带着沉色,但还是点了下头。 “我们第二次见面是在luxure会所,我去那儿是被江司硕骗去的,那你又为什么在那里?” 谢无祇顿了顿,“谈合作。”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顾悸勾起唇角:“那天排在我前面的男孩,都是进你那间包房的吧?” 说完,他的神情忽然变得苦恼起来:“不知道那几个姿色如何,改天我得亲自去看看。” 谢无祇察觉到顾悸在故意惹自己生气,他心下微叹:“你知道我不会碰。” 顾悸却明知故问:“如果要是有个特别漂亮的呢?” “特别漂亮的,那天被我一眼就看到了。” 顾悸压住上扬的唇角,还要装出认真质问的样子:“所以你就把他带回家了?” 谢无祇无奈又宠溺的继续配合:“嗯,刚才还不听话的跑去露台了。” “我哪有不听话。”顾悸小声嘟囔道:“你不跟我一起,那我就只有自己洗澡换睡衣了嘛。” 话音落下,谢无祇看着他极其精致的面容,忽的又敛起了深眸。 “我承认去找大哥是借口,是我自己想逃避。” 那股横亘在心头的苦涩和犹豫再度泛起,谢无祇抬起眸:“顾悸,你这样好,我怕你会后悔。” 第95章 豪门真假少爷(十九) 顾悸向来步步为营,最善操控人心。可他却从未想过,谢无祇竟也有这般不自信的时候。 明明眼中满是珍视和爱意,可刚刚那句话却分明透露着卑怯。 顾悸敛了调笑,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的双眸。 “你觉得我未曾见过广阔天地,也未曾真正感受过这形色人间,所以你害怕雏鸟有一日长成雄鹰,会后悔曾经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可是你错了。”顾悸的眼中满是坚定:“少年的爱意本就酣畅淋漓,我若是你,就会拿心尖疼他,哪怕哄着骗着也要让他把后半辈子都搭给我。” 谢无祇怔然的看着眼前的人,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悸。 肆意,锐利,每个眼神都带着与生俱来的强势。 可就是这副模样,偏偏软了他的肺腑,只想将人拢入怀中。 谢无祇是这样想的,也这样做了。 顾悸扬起唇角,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你刚才说怕我后悔,那如果有一天我眼里有了别人,你真能放手让我和他相爱吗?” 只是一个设想,就让谢无祇的心口涌上一股深悸的痛楚。 他用力攥住顾悸的手,呼吸微颤:“不能。” 得到答案的顾悸,笑的像一只餍足的小狐狸:“那不就得了。” 谢无祇看着他,心中彻底释然开来。 既然他不可能放手,那不如从一开始就套牢小家伙,让他眼中只能看到自己。 临睡前,顾悸提出了一个要求。 “我要听睡前故事。” 谢无祇轻启薄唇正要开始,却听他又道:“我要听小美人鱼。” “为什么?”既然小家伙会提,应该是早就听过了。 顾悸用两句话就把谢无祇套了进来:“因为我想变成美人鱼,一哭就会流出珍珠。” 说到这里,顾悸笑的一脸狡黠:“我在想这床上要是铺满珍珠,那画面一定是美不胜收。” 谢无祇脑中想着,身体一并跟着灼热起来。 他将少年翻到自己身上,将小美人鱼细软的腰肢用力压向了自己。 * 隔天早上,谢无咎看着一个人下来的顾悸,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大哥,早上好。” 谢无咎又看了他一会,“小祇呢?” 顾悸弯起双眸:“他昨天晚上没睡好,还在补觉。” 谢无咎的神情变得古怪起来,“没睡好是……” 话还没有说完,楼上便传来了关门的动静。 看着下来的弟弟,谢无咎问:“小顾说你没休息好,怎么起来了?” 谢无祇暗含无奈的看了顾悸一眼,然后对大哥道:“今天还要去公司,我们吃早餐吧。” 吃饭间,谢无咎对顾悸道:“小顾,你这次帮天宸渡过这么大的危机,我想把这次收回的股份以集团的名义赠予你。” 顾悸也不见外,直接同意了:“那研发部部长的位置也给我吧,这样我没课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去总裁室了。” 谢无咎当然一百个同意,谢无祇则是微微扬起了唇角。 吃完饭,三人一起去公司。 到了之后,谢无咎马上通知秘书召开会议。10点半,所有m3级别的高管全数到齐。 顾悸进来的时候,众人先是对着他的脸愣了愣,然后便疑惑的面面相觑起来。 他们看到这个面容精致的少年,走到桌旁就直接坐在了总裁下手的位置。 谢无祇站在主位,神情肃然:“今天召集各位开会,是想宣布研发部的一项正式任命。” 众人闻言,余光不由得瞥向孔任骞。 “从今天开始,顾悸正式担任研发部部长一职,并拥有最高级别的人事任免权。” 话音落下,整个人会议室内安静的落针可闻,不少人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而剩下的人则是直接转头看向孔任骞。 只见孔部长先是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然后就激动地站起身拼命鼓掌,眼泪花子差点没飚出来。 完了,这是气疯了。 顾悸微笑着向孔任骞点头致意,但落在其他人眼中就变成了新旧交替的挑衅。 hr总监鼓了一口气:“总裁,孔部长在天宸任职这么多年,就算没有功劳……” “顾老师您今天就来上班吗?那还讲不讲课,实验室您觉得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hr总监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被孔任骞打断,而且苦主本人还对着空降兵叫……老师? 在座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甚至都觉得诡异,只有谢无咎能理解孔部长的这份迫不及待。 谢无祇抬手下压,示意所有人安静。 “接下来宣布第二件事。”谢无祇神情正式而严肃:“天宸将与华科院携手,共同研发新一代芯片。” 华科院?这三个字都如惊雷一般,炸响在所有人的头顶。 不等他们回过神来,谢无祇就宣布会议结束,然后众人就目瞪口呆的看着副总裁带着新任研发部部长一起离开了。 当天上午,华国的各大官媒公布了双方合作的消息,天宸的股票在十几分钟内触底反弹,还没过12点就势态凶猛的上了涨停板。 之前那些趁乱抛售股票的董事们,一个个后悔的,用系统的话来说就是恨不得去医院换根肠子。他们早知道谢家兄弟在绝境也能力挽狂澜,打死他们也不会离开天宸这棵苍天大树。 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这些人只能想尽办法把股份再套回来,但结果可想而知。 顾悸下午去了华科院,谢无祇购买的仪器还要几天才能运来,他要借这里的实验室先做一样东西。 谢无祇陪着顾悸实验室转了一圈,问道:“你想做什么。” 顾悸看着眼前的仪器,在脑中构思了一下:“我想送爸妈一份礼物。” 系统此时疑惑的道:【宿主,你的那些小蜜蜂呢,怎么都不放出来了?】 他口中的小蜜蜂,是指顾悸在上个位面召出的纳米级蜂型机器人,有它们在哪还用得着借实验室。 顾悸沉默了片刻,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道:‘它们出不来了。’ 第95章 先前那枚多面体扫描仪已经是极限了,他再也召不出其他的了。 系统惊讶的睁圆眼睛:【为,为什么啊?】 顾悸笑了笑:‘小朋友不要操心大人的事,忙完了做好吃的给你。’ 系统心里有些慌,他觉得宿主身上一定藏着他不知道的事。 难道是因为重置位面的事? 可他已经问过毕落了,对方明明跟他说局里没发现啊。 就在系统着急又难过时,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请进。” 实验室的门推开,两位教授走了进来,分别来自机械电子工程和首都医科大学。 “顾老师,我们来给你做助手。” 顾悸向两人表示感谢:“辛苦二位。” 教授们赶忙摆手,这机会可是他们好不容易才争到手的,高兴还来不及。 顾悸看向谢无祇:“我今天可能会忙到很晚,你先回公司准备专利申请的材料。” “专利?”谢无祇感觉小家伙又要造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 “嗯,这个仪器我会授权给天宸。” 谢无祇握住他的手:“不要太辛苦,记得吃饭。” 顾悸乖巧点头,然后踮起了脚亲了他一口。谢无祇搂住他的腰,克制的回了个轻吻。 两位教授赶紧移开目光,不该看的不看。 谢无祇走后,顾悸拿出了两沓资料递给两人。 机械工程教授看完题目就猛然一震,“人,人造肾脏?” “其实是一种过滤器,将它植入患者腹部后,它会自动分离血液中的各种废质,再通过反应器转移到膀胱排出。” 医学教授迅速看完基础运转机制,提出疑问:“可是这种循环方式,容易造成患者体内血液凝结。” 顾悸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所以我们要改变血液在设备中的流动方式,在第十三页我还写了一种特殊涂层,它可以有效防止血栓的形成。” 两人震惊的嘴还没合上,顾悸就套上了研究服:“开始吧。” 实验室的灯从下午一直亮到黎明,再一直持续到耀日当空。 这期间葛院长又请了几人来替换,但两名教授说什么都不肯被换下休息,一副死也要死在实验室的架势。 谢无祇昨天晚上就来了,在得知顾悸要做的是人造肾脏后,将手里的餐盒放到了一旁。 他帮不到小家伙什么,能做的只有不让对方分心。 下午三点,实验室的门被打开了。 机械工程教授走出来时,满头乱发,双眼发直。他看着谢无祇,唇瓣剧烈颤抖着:“成功了……” 说完,教授了踉跄了一下,哽咽的道:“我们真的成功了!!” 话音刚落,实验室内也传来了喊声。 谢无祇立刻朝里面走去,正看见那位医学教授正无比激动的抱着顾悸。 他走过去握拳轻咳了一声,结果医学教授又给了他一个大熊抱,然后就像范进中举一般跑了出去。 谢无祇这才握到了顾悸的手,看着他满脸疲倦:“累了吧。” 顾悸抬起胳膊,没骨头似的挂靠在他身上:“感觉能睡三天三夜。” 谢无祇用手臂拢着他:“我背你出去。” 他说完这句话,顾悸却没给回应。谢无祇低头一看,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 谢无祇把人背回家时,谢父谢母也刚回来不久。 郑月琳见状被吓了一跳,谢均的神情也瞬间凝重起来:“小顾这是怎么了?” “在实验室待了一天一夜,睡着了。”谢无祇轻声道。 郑月琳也跟着压低嗓音:“那要不要让医生看看啊?别累出病了。” “已经看过了。”谢无祇说完这句:“爸妈,我先背他上去。” 郑月琳连忙点头:“快去吧。” 半个多小时后谢无祇才从楼上下来,谢无咎也从公司回来了,一家四口坐在客厅。 “不是说仪器还没运回来吗,那小顾去实验室做什么?”谢无咎不解的道。 “周阿姨得了肾衰竭,每周都要做三到四次透析。”谢无祇的语气不紧不慢:“所以顾悸做了人工肾脏。” 顾悸现在就是摘月亮下来,谢无咎都觉得没什么好稀奇的,所以他习以为常的点了点头:“那你这两天去客房睡,让他好好休息。” “我不在,他睡的不安稳。” 谢无咎打趣的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时余光瞄到了爸妈的神情。 他瞬间反应上来,赶紧给弟弟使眼色。 谢无祇却不见丝毫慌乱,满脸郑重的道:“爸,妈,我找到喜欢的人了,他叫顾悸。” 郑月琳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连谢均一时间都没理清这其中关系。 顾悸从老顾的儿子,变成了拯救天宸危机的科学家,现在又变成了小儿子的爱人? 谢父谢母只是走了几个月,感觉自己像是跨了世纪一样。 郑月琳缓了好一会儿,正打算仔细问时,大门的呼叫器忽然响了。 佣人跑去看了一眼,回来道:“先生,门外有三个人,一位客人自称叫江州礼。” 江家的人怎么找到这来了? 谢无祇眉眼间浮起薄冷:“他们是为了研发部部长的事来的。” 谢无咎闻言,开口就要对佣人说不见。 “让他们进来。”谢均发了话。 郑月琳蹙起秀眉:“江家人都不认小顾,还让他们进来做什么?” 谢均神色淡定:“就是因为他们对小顾不好,有些话才应该说清楚。” 三人从门外进来,除了江州礼和王鹤雪,江家的老爷子竟然也来了。 江昌林虽然拄着龙头拐杖,但步伐稳健精神矍铄,整个人都散发着威严的气势。 谢父身为晚辈,自然要主动问好:“江董事长。” 江昌林没说一个字,坐到沙发正中间后,双手搭在了龙头上:“这次是我这个老头子来的唐突了。” 谢均说了几句场面话,但绕来绕去,就是故意不问三人来的原因。 江昌林朝旁边瞥了一眼,接到目光的江州礼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谢董,听说我儿子在你家养病,所以我们……” “江总说的是江司硕?”郑月琳温婉的笑了笑:“令公子可没来过我们这里。” 江州礼碰了个软钉子,正神情尴尬,江昌林开了口:“是我那个得了病的小孙子,叫顾悸。” 说罢,他的目光就看向了谢无祇,意有所指的道:“你们应该都清楚吧。” 谢无祇神色淡定:“顾叔叔的儿子的确叫顾悸,他姓顾,又怎么会是您口中小孙子。” 第96章 豪门真假少爷(二十) 明明已经断绝了关系,江家人还能这样堂而皇之的上门要人,那谢无祇也没必要维持什么表面客套了。 江昌林神色顿沉,他看向谢均语中带讽:“也是我老了,竟然不知道谢家如今是孙辈当家了。” 谢均听了这话,反而笑了笑:“我和月琳都上年纪了,自然也该享享清福了。” 他五十多岁就说要享清福了,江老爷子都七十多了还把着实权,让两个儿子斗的死去活来。谢均这句话简直是绕着弯子打江家人的脸。 江昌林脸色铁青,王鹤雪也坐不住了:“不管他姓顾还是姓江,他都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你们谢家凭什么在这做主啊?!” 郑月琳笑盈盈的道:“小悸的主,我儿子或许还是能做一半的。” 江家人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就听她又道:“听说江董上月寿宴办的十分热闹,我们一家也没到场贺寿,实在是有些可惜。” 说完,郑月琳看向自家大儿子:“回头你亲自带着礼物上门,赔情道歉。” 谢无咎低头忍笑:“是。” 这一通暗讽下来,江昌林冷笑连连:“好,好啊,谢家现在如日中天,厉害的都要插手别人的家事了。” 他表情一变,目光甚厉:“但顾悸说到底也是我们江家人!血浓于水这个道理……” “血浓于什么,你脑子里面进的水吗?” 冷鸷的嗓音从楼梯上传来,在场众人顿时转头看去。 来了,又来了。谢无咎心道。 他之前叫顾悸起床,对方就是这个表情,佣人摆早餐的时候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江州礼和王鹤雪都没认出来说话的人是谁,完全没有把眼前这个容貌绝艳的少年跟顾悸挂上勾。 江昌林一跺拐杖:“放肆!!这就是你们谢家的家教吗?!” 顾悸嗤的一笑:“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小孙子吗,那这应该是你们江家的家教才对。” 江昌林像猛地吞了块石头,把嗓子眼堵的严严实实:“你,你……” 谢无祇此时已经走到了顾悸身前,大手包裹住他微凉的手指:“你上楼去休息,这里有我。” 顾悸眸中邪戾的气势瞬褪,又变成了委屈包:“被吵醒了,来找你。” 第96章 江州礼这时站起身,叫了一声:“小悸。” 对于顾悸,他是愧疚的。但司硕三番两次的受伤,寿宴那天他也实在是迫不得已。 江州礼不坏,就是做人有点迂,所以顾悸对他还留了三分客气:“这里是谢家,你们以后不要再来了。” 江州礼满脸惭色,但还是开了口:“你是不是,还在生我和你妈妈的气?” 顾悸懒得再复述以前的话,干脆收回了目光。 江昌林这时已经换了副面孔:“小悸,你有什么委屈咱们回家再说,爷爷一定给你做主。” 其实他坚持要把顾悸带回家,并不是觉得对方真有什么大能耐,就算顾悸病好了,一个孩子又能做什么。 他来就是为了试探谢家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竟然会拿研发部部长这么重要的位置当幌子。 顾悸被吵醒本来就心情不好,这会更是压制不住躁戾。 就在江家三人即将倒霉时,谢无咎的手机忽然响了。 接起后手机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蓦地抬眸看了顾悸一眼。 结束通话后,他站起身对谢均道:“爸,我出去一下。” 谢均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但谢无咎却笑着点了下头。 “去吧。” 谁都不知道谢无咎这个节骨眼去干嘛了,郑月琳只感觉儿子仿佛心情很好。 江昌林见顾悸这么长时间不开口,还以为他动了念头:“小悸,一家人再吵也终归有血肉亲情,外人对你再好也是有目的的。” 说完,他看了谢无祇一眼:“我知道你一直想上学,别人不替你想,爷爷帮你办……” 江昌林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堆,就差把虚情假意贴在谢无祇的脑门上了。 就在这时,谢无咎带着客人回来了。一起进来的五个人尽管穿着朴素,眼神平和,但通身都散发着一种学者气息。 “爸,妈,这位是华科院院长。” 江家三人一听这个头衔,皆是猛然一惊。 葛正辉伸出手跟谢均握了握,有些歉意的道:“谢先生,我们冒昧前来,实在不好意思。” “早知道是葛院长亲自登门,应该是我出去迎接。” 双方寒暄了几句,下一位也是重量级:“谢先生你好,我是国防科大的孟献文。” “我是国科大的路鸿。” “我是华大的谭维书。” 华国十大顶尖理科学府,校长足足来了一半。 谢均请几人落座,郑月琳赶紧叫来佣人上茶。 “谢先生不用客气,今天我们是为小顾先生择校的事情来的。” 江昌林一听这话,浑身顿时僵的像块木头一样。他在商海沉浮这么多年都尚且如此,更别提江州礼和王鹤雪了。 顾悸跟谢无祇手拉手走了过来,葛院长一见他,脸上就笑的无比和蔼:“小顾,学校的事,你再考虑考虑?” 谭维书一听就着急了:“葛院长,顾先生不是已经定我们华大了吗,您这是……” “要论专业对口,还是我们国防科大最合适。” “我们国科大实验室里的仪器可都是最先进的,小顾先生要是现在有空,马上就可以去参观。” 葛正辉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不紧不慢的道:“小顾可是把多面体都借给我们了,论感情,还是跟我们华科院更深厚一点。” “那是因为我们没在!”其他四人几乎异口同声。 看着这个场面,顾悸上前道:“多谢各位抬爱,不过我确实已经定了华大了,因为我家谢先生曾经是华大的优秀毕业生。” 那年谢无祇年代表毕业生上台演讲,谭维书当时就觉得此人必定前途无量。现在看看,这何止是前途无量,简直是功德无量。 谭维书紧握住谢无祇的手,不断摇晃:“华大能有你这样一位学子,真是百年欣慰啊。” 谢无祇笑着正要开口,江昌林忽然站起了身:“各位这么看重我的小孙子,真是我江家上下的荣幸。” 第97章 豪门真假少爷(二十一) 江昌林这边说完,王鹤雪那边马上喜笑颜开的接话:“我们家小悸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的不得了,十个都比不上他一个。” 郑月琳听到她说的这些话,都替江家觉得汗颜。 谭维书几人面露疑惑,看向谢均:“谢先生,请问这几位是?” “他们……” 王鹤雪直接抢话:“我是小悸的妈妈,这位是他的亲爷爷,远邦集团的董事长。” 几人更加不解,刚才这位老先生说的是江家上下,可小顾先生不姓江啊? 葛院长余光留意到了顾悸的神情,清了下嗓子道:“谢先生,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 谢均明白对方这是看出了什么,于是也没留客:“我送几位出去。” 临走前,葛院长转头对顾悸道:“小顾,华科院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顾悸颔首表达谢意,而江昌林的脸色则越发‘好看’了。 他原以为是谢家兄弟俩使尽千方百计才跟华科院搭上桥,可现在看来,对方重视的分明是顾悸。 等葛院长几人出门后,顾悸拉着谢无祇就直接上了楼,任凭江昌林怎么叫他也没回头。 谢无咎走到三人面前,右手划开:“江董事长,请吧。” “你们……”王鹤雪还想说什么,却被江昌林一个瞪视收了声。 对方逐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要是继续待下去,恐怕就真的要跟谢家撕破脸了。 “那我们就改日再来拜访。” 谢无咎心里冷笑,表面却依旧礼貌,将三人送了出去。 从谢家回来,江州礼和王鹤雪连坐都不敢坐,生怕什么做的不对又触怒了父亲。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许久,江昌林终于开口:“你们两个,是被顾家人给耍了。” 他笑了一声,居然隐隐有些得意:“我就说咱们江家的血脉,怎么可能是个傻子。” 江州礼惊异的抬起头:“爸,您的意思是……” 江昌林褶皱满布的手在拐杖的龙头上摩挲了两下:“顾顺钊早就计划好了,他故意让顾悸装病,就是存了心的想把儿子要回去。” 说着说着,江昌林又恼怒起来:“你们两个也是蠢,竟然被一个司机耍的团团转!!” 夫妻俩被骂的哑口无言,就在这时,江司硕一瘸一拐的过来了。 只见他脸色微白,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话:“爷爷。” 江昌林神色稍缓:“你腿还没好,怎么不在楼上休息?” “我听见您在说弟弟的事,”江司硕喉结动了动,费力的如同咽下了一口血:“我有办法让他回来。” 江昌林倏地直起身:“什么办法?” 见爷爷这么迫切,江司硕的手指克制不住的颤了颤。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但却扯起了唇角:“弟弟喜欢我,只不过之前有些小误会,等我们见面说开,他自然也就不会生气了。” 王鹤雪闻言,一脸惊喜的喊道:“对啊!之前司硕一直跟小悸朝夕相处,他们两个肯定有感情!” 江州礼听到这话,眉心却紧紧拧了起来。 江昌林这下脸上也见了笑意,抬手拍了拍江司硕的肩膀:“司硕啊,你果然不会让爷爷失望。” * 顾悸拉着谢无祇回到卧室后,又变回了蔫唧唧的模样:“我头疼,嗓子也疼。” 谢无祇摸了摸他的额头,顾悸却拉下他的手,委屈的道:“你为什么不陪我一起。” 谢无祇眸光温柔:“想让你好好休息。” “你不在,我怎么能好好休息。” 话音落下,顾悸看见他唇角微微扬了扬:“你笑什么?” 谢无祇握着他的手,“大哥建议我们分房睡,当时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顾悸笑了一声,眼睛得意的发亮:“大哥一个寡王,怎么会懂这种情趣。”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双眸迅速覆上一层泪意。 谢无祇见状:“我去取药,你躺着等我。” “我刚才就是跟你撒娇,我哪也不疼,就是困了。” 谢无祇看他眼睛都是红的,马上哄着人睡觉。 顾悸也是真的困了,躺进被子没多久整个人就陷入了沉睡。 谢无祇下楼的时候,谢无咎刚刚跟父母说完两个人的相识经过。 谢均越听越觉得蹊跷,于是问道:“小祇,你之前有没有带小顾去看过医生?” 谢无祇点头:“去看过神经内科的权威专家,检查也全部做了一遍。” “医生怎么说?” 谢无祇把那天魏医生说的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听的三人都蹙起了眉。 小顾智商高这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了,但一夕之间能掌握这么多超越现代科技的技术,还是太过于匪夷所思。 郑月琳轻轻的吸了一口气:“会不会因为小顾从小就聪明的异于常人,所以家里人才故意说他有感统失调?” 第97章 她的这个猜想,竟与江昌林在某方面如出一辙。 顾悸整整睡了一天,郑月琳特意让厨师煲了补气的汤,晚餐时间正好上桌。 谢无祇上楼推开房门,忽然听见卧室传来了咳嗽的声音。 他心头倏地一紧,立刻开灯走到床边,顾悸此时的脸色已经变成了不正常的晕红。 系统早就急的不行了,两个小时前他就打开了积分商店,但里面所有的功能卡都成了一片灰白,连他自己存的卡都被取消了使用权限。 他马上去找组长,但却在门口被012拦住了:“组长不在局里,你找他干嘛?” “我家宿主病了,我,我要用治疗卡。”系统急的都结巴了。 012露出诧异的神情:“你家宿主还会生病?” “我家宿主怎么就不能生病了——!!” 系统喊完,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猛地怔住了。 三个位面,加起来足足有一百多年的时间。除了传送时原主自带的伤痛,宿主真的一次都没有生过病。 这种感觉让他无端端变得恐慌起来,仿佛顾悸从无所不能的神贬落为凡,自此不再无坚不摧。 顾悸从半昏迷的状态清醒过来时,就听见系统在吸鼻子。 ‘小乖乖,你怎么又哭了?’ 【你,生病,我难受。】系统抽噎着,其实他更难受的是自己帮不了顾悸。 顾悸沉默了一会,忽然又笑了:‘生了病正好跟谢老师撒娇,这么一算,还是我赚了。’ 他越是这样说,系统就越难过。但宿主还在生病,于是他强忍着道:【谢先生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两人说完话,不一会,顾悸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双眸,他第一眼就看见了谢无祇。 顾悸脸上绽开笑容,谢无祇却满眼都是自责和心疼。 “蹙眉也这么好看,不愧是我……”他的嗓音沙哑,还没说完就咳嗽了起来。 谢无祇又是轻拍又是喂水,但一直都没有说话。 等顾悸重新躺好后,开口逗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生病吗?” 谢无祇想让他好好休息,但还是沉声道:“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在床上喂饱我啊,不经常锻炼的人免疫力会下降,所以就容易生病了。” 谢无祇这次没有躲避,更没有红耳朵,而是垂下了深眸。 顾悸见状,拉起被子蒙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极好看的眼睛:“我肚子饿了。” 谢无祇立刻起身,却被他拉住了手腕:“让别人去拿。” 等佣人把饭端上楼,谢无祇就开始给顾悸喂饭。 顾悸在吃饭上从来都没这么乖过,一碗蔬菜粥喝的干干净净,底都没剩。 谢无祇放下碗转身,顾悸已经挪到了里侧,拍了拍:“现在该给我奖励了。” 谢无祇刚躺进被子,顾悸就一骨碌滚到了他的怀里。 “我就是累着了,好好休息两天肯定就没事了。” 其实那会下楼见江家人时,他的头就像疼的要裂开似的。除了在墓前那次,他还从来没感受过外界传来的痛苦。 谢无祇侧脸贴在顾悸的额头上,嗓音微哑:“我连你生病都没发现,我……” 顾悸把脸埋进他的肩窝,用开玩笑的口吻:“那你可不能告诉我爸妈,不然他们说不定就舍不得把我给你了。” 谢无祇将怀里的人拢紧了,大手轻扣着顾悸的后脑:“你总是这样好,不用你哄着骗着,我都要把下半辈子搭给你了。” 顾悸闷闷的笑了一声:“你从看我的第一眼起,就该知道自己跑不了了。” * 顾悸这场病来的快,去的也快,当天晚上就退了烧,隔天咳嗽也少了。 医学教授打来电话,跟他商量招募患者参加植入实验的事,但却被顾悸一口否决了。 “我做的这个东西是要用在我母亲身上的,我不会让它有任何问题。” 听到顾悸这么坚定,医学教授也决定亲自来动这场手术。 周淑珍下午又要做透析了,顾顺钊正在给她按摩严重水肿的小腿,忽然听见了儿子的声音。 “爸,妈。” 顾顺钊一转身,不止看到了顾悸,还看了董事长全家。 他当场愣在原地,谢均主动上前道:“老顾,这么长时间,你辛苦了。” “董事长,夫人……”顾顺钊还是木愣愣的:“你,你们怎么都来了。” 郑月琳这时看到周淑珍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赶紧上前劝阻:“亲家,你躺着好好休息,千万别跟我们见外。” 第98章 豪门真假少爷(二十二) 顾父顾母目露震惊,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郑月琳也意识到称呼叫早了,于是赶紧改口:“我一见你就觉得有眼缘,心里亲切,你别见怪。” 顾顺钊和周淑珍同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董事长夫人口误。 “小少爷照顾我们家言言这么久,应该是我们感谢您和董事长才对。” 两个妈妈说了几句话,谢均开口道:“老顾,我们这次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说完他看了儿子一眼,于是谢无祇上前道:“顾叔,我们天宸旗下的研究所制造出一款仪器,内置在腹部后,可以完全替代肾脏的功能。” 顾顺钊蓦地睁大双眸,连呼吸都颤抖了起来:“真,真的吗,小少爷,你,你没骗我吧。” 周淑珍的眼睛也红了,两个人不敢置信又隐隐期盼的看着谢无祇。 “是真的,爸。”顾悸握住他的手,笑着道:“医生都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可以动手术。” 夫妻俩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顾顺钊几乎是痛哭流涕,哭的郑月琳都觉得心酸。 顾顺钊说不出话来,只能对着谢均和谢无祇连连鞠躬,谢无祇赶忙托住他的肩膀:“顾叔,您千万不要这样。” 不说这个仪器是顾悸做的,他们受之有愧,就算是天宸,这也是他应该做的。 顾顺钊和周淑珍的情绪都太过激动,谢均带着儿子们先出去,让一家三口好好说说话。 “妈,等您动完手术,就能和爸一起送我去上学了。” 夫妻俩都要被接连的惊喜给砸晕了,顾顺钊又结巴了:“儿,儿子,是真的吗?” “嗯,小少爷每天都给我补课,又帮我找了所可以特招的大学,8月底就可以去报道了。” 这下顾顺钊和周淑珍真要给谢无祇立长生牌位了。 激动之后,周淑珍握着他的手恳切的叮嘱:“你以后有出息了,一定要好好报答小少爷知道吗?” 顾悸忍不住笑了:“嗯,等我们两个独处的时候,我一定好好‘报答’他。” 谢均和郑月琳离开后,医生进来说术前注意事项,并叮嘱晚上八点后患者一定要完全禁食。 临走前,领头的医生示意的看了顾悸一眼,谢无祇见状也站起身来,但却被大哥按住了肩膀。 谢无咎压低声音:“我去就行,你在这陪你岳父岳母好好说会话。” 顾悸跟医生讨论完最佳的手术方案,从办公室出来就看到了谢无咎。 他见对方的神情有些奇怪,“大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谢无咎纠结的蹙着眉:“老天爷到底给你关了哪扇窗?” 从现代科技到未来科技,从芯片到医学,好像就没有顾悸不懂的。 顾悸听到老天爷这个词,意味不明的挑了下眉:“其实我最擅长的,并不是这些。” 谢无咎惊立原地,顾悸却粲然一笑:“有机会一定给你展示。” 隔天早上八点,周淑珍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过程很成功,甚至比预计时间早结束了二十多分钟。 主刀医生出来时看上去比家属还激动,他张开双臂又要像那天一样抱住顾悸,但却被谢无祇挡住了。 周淑珍之后几天的恢复情况也不错,没有任何排异反应,人工肾脏的运转情况也一切正常。 这天从医院回去的路上,谢无祇提出想将技术移交给华科院。 “人工肾脏可以造福无数肾病患者,技术上交给国家就能纳入医保范畴,这样做不起手术的家庭也能负担的起医药费。” 顾悸一直听着却始终没有发表意见,谢无祇以为他不高兴了,于是把车停去了路边。 “你是不是觉得我擅自……” “无祇,”顾悸忽然打断了他:“如果要在拯救世界和我之间选一样,你选哪个?” 这句话问的有些稚气,就像同时落水的那个经典问题。但顾悸却神色寒凛,半点不见调笑的意味。 谢无祇看着他的双眸:“如果没有你,这世界如何运转,又与我何干。” 笑意自顾悸的唇角漾起,如月华流度一般渗入他漂亮的眸中:“我实实在在的,记在心里了。” 谢无祇听着他认真的语气,抬手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脸。 第98章 顾悸皱了下鼻子:“捏坏了可是要赔的。” 谢无祇轻笑:“那恐怕我是赔不起了,毕竟这张脸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顾悸得意的翘起‘尾巴’晃了晃:“那是当然。” * 时间一晃到了八月,自从仪器全部到位后,顾悸天天都扎在实验室里。不过有谢无祇管着,他也是实验室里唯一一个每天准时下班的。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华国的第一台euv光刻机就有了雏形,所有研究员废寝忘食,看一眼工件台就有用不完的精力。 这天他刚到实验室,一位院士就给了他一样东西。 顾悸接过他递来的徽章,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听说你马上就要去华大报道了,这是特别为你准备的校徽。”老院士满脸的与有荣焉:“以后我们就是校友了。” 看到顾悸将校徽别到胸口,华大的教授们个个喜笑颜开,而其他学校的教授则郁闷的连连叹气。 没办法,谁让他们母校没出个谢无祇呢。 回到座位上的顾悸一直忙到下午,他刚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顾悸接起说了几句后,抬腕看了一眼时间:“晨阳,那我们一会见面吃饭吧。” 季晨阳欣然答应,结束通话后把餐厅地址发了过去。 谢无祇今天有商务晚宴,所以顾悸才不着急回家。坐车来到餐厅地址后,他让司机先回去不用等他。 顾悸和季晨阳见面后,都发现对方有了明显的变化。 所谓红气养人,明星火跟不火完全是两种状态。 而季晨阳则发现顾悸越来越像两人初见时的模样,整个人发自内心的替他高兴。 两个人坐下后,顾悸正想谢谢他之前照顾047的事,包间大门忽然砰的一声推开了。 系统先是一愣,然后就喷笑出声:【竟然是老熟人,哈哈哈哈哈哈。】 来人正是沈墨。 季晨阳神色顿沉,站起身来:“沈墨,你跟踪我?” 沈墨看到顾悸的脸先是一怔,紧接着怒气便成倍的翻涌起来:“我要是不跟踪你,还不知道你甩我是因为有了新欢。” 顾悸抬手环住了季晨阳的肩膀,肆然一笑:“如你所见,你就说他该不该为我甩了你。” 顾悸这张脸就是当红顶流也比不了的,更不用说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气势。从头发丝到脚趾间,没有一处是沈墨及得上的。 沈墨气极发出一声冷笑:“他今天能为你甩了我,明天他也一样能甩了你!” “沈墨你闭嘴!” 季晨阳还要说什么,却被顾悸捏住了肩膀:“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和季温暮吧,没了晨阳,你俩接下来打算上哪要饭?” 沈墨神色骤变,整张脸变得扭曲起来:“是你,是你告诉晨阳……” “嗯,是我,”顾悸承认的有恃无恐:“所以呢?” 季晨阳根本不愿意再跟沈墨有任何纠缠,于是握住顾悸的手:“我们走。” 临走前,顾悸转头看了沈墨一眼。 黑如点漆的瞳仁犹如剥魂之所,森然的杀意化为实质,竟用这一眼就将沈墨钉在了原地。 两人走出餐厅后,季晨阳像是突然被卸了浑身的力气,连肩膀都塌了下去。 他恶心季温暮,更恶心沈墨,可两人的纠缠总会让他想起上辈子的事情。 忽然间,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拂过他的额发。 季晨阳抬眸,他听到顾悸说:“你做的很好。” 季晨阳鼻间蓦地涌上一股酸意,这种感觉就像是他满身疲累的跑到终点,在快要摔倒时被一个怀抱稳稳的接住。 他忍不住抱住顾悸,哽咽的问道:“真的吗?” “嗯,你一定会有更好的人生。”顾悸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我说的话,向来有售后保证。” 季晨阳破涕为笑,他直起身用力的擦去眼泪:“那今天我们要大吃一顿。” 顾悸笑了一声:“那我可要挑最贵的餐厅了。” 季晨阳那双好看的眸子大大的弯起:“没问题!” 此时的两人完全忘记了季晨阳一线明星的身份,于是,当天晚上热搜就爆了。 【季晨阳恋情曝光】的词条刚刚出现就跃居首位,结果点进去一看,几十万条评论居然同时‘话风诡异’。 [我的妈,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能长成这样啊,而且他居然没进娱乐圈?!] [这简直是可以欣赏一万遍的美貌!!!] [你们看到男嫂子手腕上的表了吗,是千万级的博物馆珍藏款啊,救命!] [姐妹们,手表都他娘的是身外俗物,你们看到他胸口的校徽了吗,华大新领军计划,本硕博跳级连读啊——!!] 参加完商务晚宴的谢无祇,此时正坐在车上看评论。 在一片awsl和救命中,他看到了满屏红艳艳的喜字,映在谢无祇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真跟闹洞房似的。 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下电源键,屏幕瞬间变为漆黑。 但是再黑,也黑不过谢无祇的脸色。 第99章 豪门真假少爷(二十三) 在狗仔发出偷拍视频后,季晨阳的工作室第一时间就发了澄清微博。 尽管一再强调两人是认识多年的朋友关系,但热度却丝毫不减。 理工男,学神,有钱还长的巨帅,每一点都踩在大众的审美上。尤其在视频最后,顾悸在夕阳下看着季晨阳的那一笑,简直是无数颜狗的心中明月。 车子停在台阶前,车门打开,一条包裹在裁剪合体的西裤中的长腿落地。 谢无祇刚从车里出来,一道身影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垂下深眸,看着顾悸那张无比精致的脸。 “你回来啦!” 谢无祇点了下头,他没有说话,但还是握住了顾悸的手。 两人一起进了门,回到房间后顾悸就打算认真解释今天的事。 结果谢无祇却单手扯下领带,神情冷淡的偏过头:“我去洗澡。” 哪怕知道他在生气,顾悸的喉结还是忍不住滑动了一下。 谢无祇的大手骨感凌厉,无论伸展或是抓握,每一根青筋仿佛都注入了令人无法抵挡的荷尔蒙。 太适合做情爱的那些事了。 谢无祇拿着衣服去了浴室,关了门,还上了锁。 顾悸的小算盘落空,不过他也不失望,反正晚上的时间还长着呢。 他转身走回卧室,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 “顾老师,波形图的扫描数据有问题,我已经发给您了。” 顾悸走到桌前打开笔记本:“我现在看。” 谢无祇从浴室出来,还没进卧室就听见了键盘的敲击声。 他走过去看见小家伙一脸认真的盯着电脑屏幕,转身就要去客房。 但脚跟还没落地,他又转了回来。 沐浴液的薄荷香气传入鼻间,顾悸唇角微不可见的挑了一瞬,头顶便传来低沉磁性的嗓音:“顾悸,我生气了。” 顾悸胸口震动,硬忍着才没笑出声来。他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的站起身:“是我错了。” 谢无祇正要开口,顾悸却突然反客为主:“做错事情就应该受惩罚,你罚我吧。” 谢无祇微怔:“我……” 顾悸勾松他的系带,手指在他的腰侧轻轻滑动:“最好是能让我好受又不好受的那种惩罚。” 系统赶紧开启屏蔽界面,催眠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谢无祇吃醋,只是想让小家伙跟他撒撒娇,完全没有到这种要罚他这种程度。 可是顾悸偏偏是一副愧疚至极的模样,可怜巴巴的耷着脑袋:“你不罚我,我都不能原谅我自己了。” 谢无祇默默深吸了一口气:“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就转身出去了。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顾悸已经坐到了床边:“我准备好啦。” 谢无祇右手攥握,走过去道:“你闭上眼睛。” 顾悸挑了挑眉,期待的阖起了双眸。 没过一会,他感觉唇间被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下一秒,一阵毁天灭地的酸意就在他口中炸了开来。 “唔……” 还没等这股劲缓过,甜意便在口腔中扩散,极大的缓解了不适感。 顾悸睁开沾着泪意的双眸,沉默了好一会:“这就是你想的,惩罚?” 谢无祇的手指抚过他的眼尾:“有没有好受又不好受?” 我现在想让你不好受了,顾悸眯了眯双眸。 他直起腰倏地扑倒谢无祇,刚用舌尖顶开对方的齿缝,就将嘴里的糖渡了过去。 直冲颅顶的酸意在谢无祇的口腔蔓开,他听到顾悸做了坏事后的闷笑,抬手惩罚般的在两瓣圆润的软肉上捏了捏。 隔天的早餐桌上,一家人都在暗暗打量小两口的脸色。 昨天热搜上那件事,也不知道小祇从公司回来两人有没有吵架。 第99章 谢无祇昨天洗了两遍澡,第二遍还冲的凉水,幸好没有感冒。 见两人都安静吃饭,郑月琳只好没话找话:“小顾,你今天还去实验室吗?” 顾悸摇了摇头:“我爸妈叫我回家。” 郑月琳一下紧张起来:“那你还回来吗?” 顾悸笑了笑,转头看着谢无祇道:“他还在这里,当然要回来。” 谢无祇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然后喂了他一口玉米浓汤。 见小两口依旧亲密,谢父谢母这才放下了心。 吃完饭后,谢无祇和谢无咎同车一起去公司。 上车后,谢无咎有些好奇:“小顾可是当街抱了那个明星,你就不生气?” “生气。”谢无祇承认的十分坦然:“但是我已经认真的罚过顾悸了。” 谢无咎露出纳罕的神情,“你怎么罚他的?” 谢无祇看向窗外,不说话了。 到了公司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给吴其然打去了电话。 “你上次说的那件事,我同意了。” * 郑月琳给顾悸准备了一大堆礼物让他带回家,后备箱差点塞不下。 周淑珍出院后,夫妻俩就回到了被卖掉的老房子里。 谢无祇没跟他们说把房子买回来的事,只说是租的,还提前让人把房子里老旧的家电都换了新的。 顾悸提着大包小包一进门,顾顺钊就赶紧把他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 “怎么不打个电话我下楼接你,提这么多东西,手疼了吧?” 顾悸弯眸:“不疼。” 周淑珍前几天才拆完线,整个人看上去气色很好,再也没有生病时那般灰败的脸色了。 两人问了问顾悸在谢家的生活,然后就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谁来开口。 顾悸见状便主动道:“爸,妈,你们也知道我和季晨阳的事了吧?” 顾顺钊犹豫的看着他:“那你和小季……” “我跟他就是朋友。”说完,他突然话风一转:“不过我确实喜欢男孩子。” 顾顺钊和周淑珍足足愣了十几秒,他们不是接受不了这件事,而是觉得儿子仿佛一夕之间长大了。 “那……”顾顺钊的手在裤子上搓了搓:“那有喜欢的人了,就带他来家里吃饭吧。” 周淑珍眼睛有点红,但还是冲顾悸笑着:“妈妈给你们做红烧带鱼。” 顾悸一手握一个,粲然一笑:“好。” 中午,顾悸提着保温盒去了天宸大楼。 他已经在家吃过了,于是就撑着下巴看谢无祇吃。 “红烧带鱼,好吃吗?” 谢无祇点了下头,顾悸扬起唇角道:“这是我妈的拿手菜,今天专门烧给儿婿吃的。” 筷尖微顿,谢无祇看着他:“你告诉顾叔和阿姨了?” “没有,不过我打算成年之后就领你回家。” 说完这句话,他倾身过去眨了下眼睛:“谢先生,你也很期待我成年吧?” 谢无祇的耳廓迅速窜红,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把一盒红烧带鱼都吃光了。 谢无咎原本打算跟弟弟一起吃饭,结果谢无祇一个人吃上了岳母餐。 他只好带着助理乘电梯下楼,结果却在停车场碰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谢总!”吴其然抬手打了声招呼。 等四人走近后,他主动向双方介绍:“晨阳,这位是天宸集团的总裁,谢先生。” 季晨阳伸出了手,谢无咎看了他片刻后,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弟弟的情敌,不过这人的确长的不错,难怪小祇会生那么大的气。 寒暄了几句后,吴其然道:“谢总,咱们改天一起吃饭。” 见他准备带季晨阳上楼,谢无咎想到顾悸就在办公室,直接叫住了两人:“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吴其然一脸惊异:“啊?” 谢无咎示意助理打开车门,然后特意看向季晨阳道:“季先生,请。” 吴其然原本以为是一顿简简单单的午餐,结果越吃他越感觉不对劲。 按道理谢总和小季是第一次见面,可是谢总看人这眼神怎么瞧怎么奇怪。 吴其然心里直犯嘀咕,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午餐,季晨阳却对他道:“吴经纪,我能单独跟谢总说两句话吗?” 吴其然双眉挑高,在两人之间看了一个来回后:“行,那我在外面等你。” 不知道季晨阳跟谢无咎说了什么,没过几分钟两人就一起从包间里出来了。 吴其然憋了一肚子好奇,但当着谢无咎的面他也不好直接问。 三人就这样又同车回了天宸,谢无咎将两人带到自己的办公室,然后让秘书去企划部取来了文件。 吴其然犹豫的看着他:“谢总,我们今天来是找无……” 谢无咎抬眸:“季先生的代言合约,我亲自来谈。” 另一间总裁办公室内,一直没等到人的谢无祇正准备打电话,一条信息忽然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谢无祇抬手点开,下一秒,他的深眸中便浮起了森冷之色。 几分钟后,谢无祇从办公室里走出:“罗秘书,下午的行程全部取消。” 秘书嘴巴刚张到一半,总裁就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谢无祇驱车到达信息上的地址,下车走进会所,经理亲自将他带到了包间门外。 听到开门的声音,江司硕笑着站起身来:“没想到谢总来的这……” 话还没说完,他的脸便僵住了。 江司硕原以为他见到的谢无祇一定会处在暴怒之中,没想到对方神色冷静而漠然,看上去跟平时毫无区别。 江司硕的手指攥握成拳,又扯起了唇角:“谢总,你难道不问问我,那些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吗?” 他绕过桌子,语调胜券在握的上扬:“又或是问问我,拍那些照片的时候,我那个弟弟到底是醒着还是真的睡着了?” “这些,”江司硕轻笑一声:“你都不感兴趣吗?” 第100章 豪门真假少爷(二十四) 他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激怒谢无祇,因为江司硕最讨厌他那副淡定自若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任何事都不能影响他的情绪。 但他的算盘却落空了,谢无祇神情依旧冷漠,甚至连眼眸都未转半分。 江司硕顿时讽笑出声:“呵,我还以为你在乎顾……” 谢无祇这次终于有了反应,只见他轻启薄唇—— “两年前,你联合赵祥全做空子公司的期权,导致投资标爆仓,从中获利一亿三千万,一年前你故意加高远邦的拟定增募资,导致新能源产业链建设项目失败,从而转投传统零部件生产。” 谢无祇冷眸微动,从进来起第一次看向了他:“今年四月,你欺骗江州礼,让他拒绝了lancdon的智能操控台合作,继续使用上一代操控系统,因而从获利的几位董事手里拿到了远邦2.7%的股份。” 谢无祇每说一件,江司硕的脸色就‘好看’一分。他的瞳孔剧烈的颤动着,浑身却僵硬到了极点。 照片明明是今天才发的,但谢无祇却掌握了他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谢无祇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无论有没有这件事,他都会置他于死地。 江司硕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但他把指甲死死的抵在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你说了这么多,你觉得我爷爷信你还是信我?” “在来的路上,我已经把证据发给了江董事长。”谢无祇早就看穿了他故作镇定的嘴脸:“你回去就知道他信……” “你以为江家这样就会放弃我吗——”江司硕终于失控了,他大吼着:“你别忘了,江昌林已经老了!!就江文建生的那几个废物,有哪个比的上我?!” 谢无祇看着他这副自欺欺人的崩溃模样,嗓音清冷的道:“就算你是一头狼,喂不熟也只能做狗。” 听到这句话,江司硕的脸彻底扭曲了。他就这样看着谢无祇,忽然神经质的笑了一声:“哈。” “谢无祇,你很想让顾悸当江家的继承人吧?”江司硕的眼中满是阴狠之色:“为了能操控江谢两家,连我和他有了那种事你都能忍。” 就算谢无祇不信又怎么样,他就是要在他心里埋一颗种子,让谢无祇在以后每个日日夜夜触碰顾悸时,都要想起那些照片上的画面。 谢无祇看着他这副癫狂扭曲的模样,解开了西装外套上的纽扣。 下一秒,江司硕当胸挨了一脚,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的撞在了桌子上。 这一脚踹断了江司硕的四根肋骨,他猛地呕出一口血来,可这口血还来不及擦,谢无祇就走了过来。 江司硕挣扎着想要站起,可这次谢无祇却没有动手。 他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如同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满眼尽是残酷的藐视之色。 第100章 如果说刚才那一脚只是让江司硕暴怒,现在的他却连每个骨缝都在颤抖。 两双眼眸在他的记忆中重合起来,谢无祇此时的眼神,竟然跟顾悸扔他下楼时的—— 一模一样。 “江司硕,”谢无祇的嗓音冷沉如水:“你以为得到江家就是得到一切。” “可你梦寐以求的一生,不过是顾悸随手就能甩弃的东西。” 他这些话简直是杀人还要诛心,彻底踩碎了江司硕十几年的所有骄傲:“只要他在一天,你一辈子都是江家退而求其次的将就。” 江司硕目眦尽裂的看着他,可喉咙溢满的鲜血已经让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谢无祇收回目光,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矜贵自持的模样。他转身走出包间,扔江司硕一个人在折磨中苟延残喘。 * 谢无祇来到实验室时,顾悸正在看试作机的调试数据。 看到他后,顾悸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看到了家长,一溜烟就跑了过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接我了?” 谢无祇的大手覆上他的侧脸,眉眼温柔:“想你了。” 顾悸眸光粲然,贴着他的手心蹭了蹭:“以后这种话你要多说,我喜欢听。” 谢无祇轻抬唇角:“好。” 谢总一来,实验室的研究员们就知道今天的提问时间又结束了。 两个人拉着手走出实验室,上车后,顾悸却偏头看着谢无祇:“你见到谁了?” 今天试作机正式组装,这么重要的日子,对方从来不是只顾儿女情长的性格。 谢无祇沉默了片刻,“江司硕。” 顾悸看了他几秒,忽的笑了一声:“那他一定很惨。” 说完,他满眼期待的靠向谢无祇:“你有揍他吗?” 谢无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微微颔首:“嗯。” 顾悸的双眸倏地亮了起来,但下一秒就懊恼的蹙起了眉:“你动手的时候一定很帅,可惜我都没看到。” 谢无祇发现顾悸总有一万种方法,足够让他的心情雨过天晴。 其实他离开会所的时候,心里根本不像表面显露的那般平静。 他不是信了江司硕的话,而是后悔一开始见到顾悸的时候为什么要置身事外。如果他早一天把小家伙从江家带出来,江司硕就绝对不可能有下手的机会。 顾悸看着他的神情,将下巴抵在了他的肩上:“谢先生不要想别人,多想想要对我做的事吧。” 谢无祇感觉到他的呼吸掠过自己的耳边,眼中的沉意瞬间被灼热替代,但他却克制的偏过了头。 但顾悸却从来都不是个老实的,他抬起指尖,开始描摹谢无祇侧脸俊美的轮廓,“比如说占有和掠夺,又比如说……” 他话还没说完,他调皮的手指就被控制住了。 谢无祇制止不了他也不想制止,只能倾身吻住那双勾火的唇瓣。 当天晚上,两人没回谢家,而是去了顾家的老房子。 顾父顾母不知道他们要回来,所以谢无祇刚一进门,顾顺钊就要出去买鱼买肉。 最后还是顾悸把人劝住了:“爸,您要每次都这么隆重,小少爷下回就不来了。” 一旁的谢无祇配合的点了点头。 顾顺钊见状,只能有些拘谨的道:“那下次,下次一定给小少爷做好吃的。” “谢谢顾叔。” 晚餐是一顿家庭便饭,结果因为顾父顾母不停的夹菜添饭,两个人都吃撑了。 于是洗完碗后,顾悸就拉着谢无祇下楼散步。 两个人很少有这样闲情逸致的时候,顾悸看着自己被谢无祇大手包裹的手指,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了?”谢无祇看着他。 “我笑我自己,”顾悸缓缓抬眸:“竟然感觉到了温馨。” 他这句话说的十分奇怪,让谢无祇停下了脚步。 “我以前很少能感知到正常人的情绪,甚至觉得普通人的快乐来的那般轻而易举,可就是因为太容易,所以才不值一提。” 谢无祇的眉心渐渐蹙了起来,连大手也微微收紧。 顾悸却一改平时的肆意,连眼神都变得柔软起来:“可我现在有了你,这漫长人世之于我,便有了意义。” 谢无祇抬手将人拥入怀中,他虽然不知道顾悸为什么会突然生出这样的情绪,但拥着他的双臂却带着万般的温柔和怜惜。 “这样抱着你,我才知道漂亮的小王子从不食言,因为他已经实现了我最想要的那个愿望。” 顾顺钊以为两人出门是顾悸去送谢无祇,没想到两个人又一起回来了,于是顾顺钊就开始犯愁。 言言那张床太小了,小少爷那么高肯定睡的不舒服。 结果顾悸道:“没事的爸,我俩挤挤就行。” 顾顺钊愣住了,“你,你要跟小少爷一起?” 他可没忘记儿子前一阵子说喜欢男孩子的话,再加上小少爷长的那么俊,这让顾顺钊忍不住开始多想。 他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言言,你今晚去睡沙发。” 顾悸不可置否的抿了下唇角,“嗯……也行。” 这时洗完澡的谢无祇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他一身的小草莓图案,顾悸顿时笑出了声。 谢无祇还以为他笑的是睡衣太小,为了能让他多笑笑,还把胳膊抬起展示短了一大截的袖子。 顾顺钊十分不好意思:“小少爷,我再给你找一身吧。” “不用麻烦了顾叔,这套就挺好的。” 周淑珍把套好新被罩的被子抱到了卧室,顾悸说要再跟谢无祇聊会天,但却被顾顺钊从床边拉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被隔离了开来,顾悸也没什么意见,躺在沙发上后就乖乖闭上了双眸。 他能睡的着,是因为他知道谢无祇肯定睡不着。 果不其然,在主卧灯光暗下去的十几分钟后,他就连人带被子被转移回了卧室。 被放下后,顾悸坐起身来,握拳举到唇边清了清嗓子:“小少爷,你这样做不太好。” 谢无祇知道他又在调皮,配合的道:“为什么不好?” 顾悸严肃的看着他:“穿着小草莓睡衣的人,不能做坏事。” 谢无祇露出认真的神色,仿佛真的考虑起了他的话:“嗯,你说的没错。” 顾悸没想到他会反将一军,干脆将床头的灯关了。 “我说小草莓不能,没说我不能呀。” 第101章 豪门真假少爷(二十五) 这天晚上,谢无祇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看见顾悸面无表情的坐在一块墓碑前。谢无祇迈步走近,渐渐地,他看清了墓碑上的名字。 看到自己名字的谢无祇脚步只是顿了一瞬,便去到了爱人身边。 就这样,他陪着顾悸站了五个月升月落。可顾悸从始至终都未曾流过一滴眼泪。 他就像是一个木胎,没有任何情绪,眼中空空如也。 但谢无祇却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像是被撕开了一个大洞,不知为何,他能清楚的感知到这股疼痛来自于顾悸。 顾悸在痛,所以他也会痛。 又过了很久很久,谢无祇看见顾悸摇晃的站了起来。 顾悸看着墓碑,忽然笑了一声:“我从来都没说过爱你,你为什么就偏要等我。” 谢无祇心脏骤缩,剧烈的疼痛伴随着窒息感绞碎了他的喉咙。 因为他听见了顾悸的另一道声音—— [你用你的爱,为我套上了桎梏的枷锁。] 他看到刺目的鲜红从顾悸的右臂汩汩躺下,血液甚至让苍穹上的月华都蒙上了一层红雾。 但顾悸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将一株狗尾巴草弯成了一枚戒指。 他单膝跪地,说了最后一句话:“谢老师,你愿意……” [我顾悸从未输过。] [可若是你,我一辈子赢不了,也心甘情愿。] 无尽的痛苦撕碎了梦境,谢无祇骤然苏醒,强烈的心悸感让他下意识紧紧抱住了怀里的人。 顾悸在朦胧中感觉到他在颤抖,一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他仰起头,谢无祇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样子,于是用手将顾悸的脸轻按进了胸膛。 “别担心,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顾悸听着他喑哑的嗓音,抬手放在了他的背上。 “没事了。”他安抚般的一下下的轻拍着:“有我在。” “顾悸。”谢无祇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谢无祇想到梦里的那句话,薄唇微颤:“你能不能,对我说一句……”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了一抹自嘲的苦笑。他怎么能因为一个梦就变得对小家伙患得患失。 顾悸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说一句什么?” 谢无祇抬起大手抚上他的脸,正准备说什么时,卧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小少爷,你醒了吗?” 第101章 顾顺钊起床就去了客厅,结果沙发上不见儿子,卫生间也没有,心里顿时忐忑起来。 房里的两人先是一愣然后蹭的坐起,谢无祇一边应着顾顺钊,一边帮顾悸扣好扣子。 结果到他自己套睡裤的时候,顾悸却故意使坏提前去开了门。 “爸,您起来啦。” 谢无祇一把抓过被子盖住,将语气压的十分淡定:“顾叔,早上好。” 顾顺钊在两人之间看了一圈,问顾悸:“你昨晚不是在客厅睡吗,怎么跑到小少爷这里来了?” 顾悸:“早上醒得早,所以来找小少爷补数学。” 顾顺钊把目光投向谢无祇,就看到小少爷镇定点头:“嗯,我们在补数学。” 顾顺钊半懵半疑,既然是补课,那小少爷怎么坐在床上给言言补? 顾悸狡黠的冲谢无祇眨了下眼,后者只能无奈又宠溺的暗自叹气。 * 八月底,到了顾悸去学校报道的日子。 尽管他上的是本地大学,但顾顺钊和周淑珍还是大包小包的给他准备了一大堆。 顾悸看了之后哭笑不得,但也没把用不到的东西取出来。 父子俩把行李放在后备箱,坐上车后,顾顺钊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言言,你还没跟我们说你上的是哪所大学呢。” 之前夫妻俩也问过好几次,但顾悸不是说没定,就是岔开话题。 顾顺钊原以为是学校不好,儿子怕他们两个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但现在都要开学了也总该说了。 “爸,不急,一会就到了。” 二十多分钟后。 顾顺钊和周淑珍仰头看着象征华国最高学府的校门匾额,呆立如石塑。 路过的学生和家长一个个看的眼睛发直,但他们看的不是顾父顾母,而是在看顾悸。 没过一会,几个人就满头热汗的跑了过来。 “顾老……”大庭广众,中年男人硬是把称呼咽了回去:“你来了。” 顾悸微笑点头:“嗯,我来报道。” 其他人立刻把行李接了过去,然后带着一家三口朝公寓楼走去。 走了一会,男人的胳膊忽然被拉住了。 顾顺钊的眼睛圆睁着:“这,这位老师,我儿子他,他真的考上华大了吗?” 男人看了一眼顾悸,然后满面欣喜的答道:“他的确是我们这一届的新生,入学手续都已经办好了。” 从公寓楼出来的时候,周淑珍的眼睛都是肿的,顾顺钊也还在抹眼泪。 两个人足足走了三个小时,坚持将整个华大看了一圈。 临走前,他们看着儿子百感交集,而顾悸则笑着再次说了那句话:“爸,妈,以后我会养你们的。” 开学的第一天,本该在学校的顾悸出现在了天宸发布会现场。 与别家科技公司的发布会不同,这次到场的全部都是政府媒体,除了顾悸以外,前三排坐的都是新闻中才会出现的人物。 上午11点,发布会正式开始。 久未露面的董事长谢均走上台,正式掀开了即将撼动世界科技的帷幕。 这次发布会上,天宸公布了全新一代的超载芯片。 而这块芯片不止可以应用于手机,还包括电脑,汽车,家电等等一系列的智能用途。 在手机上,它们实现了光能充电和无限制数据网络,并加载mr模块,透明机身采取石墨烯技术,弯曲弧度达到全方位360°。 用户只要一个月接触到两个小时以上的自然光,从此就可以摆脱充电和网络信号差的困扰,而mr模块除了最基础的全息投影技术外,它还几乎可以提供一切日常生活的辅助信息。 比如你在超市,mr模块会自动加载当前产品的所有信息,保质日期,生产资质,原产地材料等等,甚至还会有另一家超市关于此商品的打折信息。 视频通话时,mr模块也可以将对方的人体和周围空间进行3d建模,双方可以全息交互,如同真人面对面沟通。 而手机的性能方面更是无可比拟,无论是超越目前世界技术的处理器还是电脑级的存储容量,每个方面都完全碾压米国的仿生芯片。 只是讲手机的各项新功能,谢均就在台上站了3个多小时,后面换上孔任骞讲电脑和正在研发的汽车无人驾驶技术,听的屏幕前的观众们完全进入了目眩神迷的状态。 这场发布会整整持续了10个小时,在最后,顾悸站起了身。 尽管很多人已经进入疲倦状态,可在他站上台后,所有人都坐直了腰。 “我将芯片命名为蔚来。” 全息投影上的顾悸轻扬唇角却双眸如炬:“因为未来的世界科技,必在蔚来。” 现场瞬间掌声雷动,也许当下会有人抨击这句话过于张狂,但在以后的数十年甚至数百年,天宸与蔚来同在,始终稳坐于世界科技的巅峰。 在发布会结束后,国家也正式宣布在明年会正式完成5g部署,今后会与天宸联手,全面开启6g时代。 发布会加上官方消息,天宸股价开始连日暴涨,但外媒却开始大力抨击蔚来。 他们先是从手机开始下手,说mr模块会更进一步侵犯用户隐私,后台还会收集各项大数据的使用痕迹。 对此,天宸这边却直接甩出最新的ai隐私技术,数据显示,ai的特定计算不仅保护了隐私和应用安全,还完全解决了数据孤岛和共享信任程度低的问题。 无论外媒说什么,顾悸都会在第一时间拿出详细数据打脸,再顺手分享一波国外仿生芯片的各项弊端。 关于这场口水攻坚战,华国人民天天看新闻天天爽,甚至很多人睡醒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天宸的官方微博。 从‘霸权强国’联合在一起压制华国的科技进步起,他们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痛快,提起天宸心里就能想到扬眉吐气这四个字。 而顾悸对这些所谓强国的打击,还远不止如此。因为蔚来芯片最大的秘密武器并不是在手机里,而是藏在电脑之中。 “天宸电脑的核心芯片可以与卫星无缝连接,也就是说,它们每一台都会在未来变成6g网络的最小型基站,而现有的5g基站会通过技术更迭,收集电脑中的太赫兹频段。” 简而言之,电脑是点,5g基站是面,点面连接在一起就是6g的网。 话音落下,台下所有人再次陷入极大的震惊之中。 他们中有很多人曾经不理解,顾老师之前说了那么多5g的缺点,为什么国家还要继续5g的全面部署。 可他们从刚才看到的演示知道了答案,因为顾老师已经找到了以5g为阶梯,从而更快建设6g的技术。 众人在屏息之后,呼吸又再度加快。他们看向台上的目光中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第一次听顾悸讲课的谢均,此时早已经激动地浑身发麻。 谢无咎一边鼓掌,一边侧过身道:“爸,您现在是不是很想拥抱小顾?但是不行,您小儿子会吃醋。” 这天晚上回去,顾悸收到了季晨阳的微信消息:[你明天会去天宸吗?] 他刚准备回复,对方却将上一条撤了回去。 顾悸想了想,点了语音通话。 “喂晨阳,我看到你上条消息了。” 手机那头的季晨阳舔了下嘴唇,支支吾吾的道:“嗯,我,我发错了。” 顾悸笑了一声:“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不会撒谎?” 季晨阳瞬间红了脸,犹豫了一会后把事情都说了。 自从蔚来手机开售之后,国内的抢购热潮简直是盛况空前,而他作为天宸的代言人,身价也是一个劲的水涨船高。 吴经纪听说有不少一线明星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有些人甚至提出可以不要代言费,或者哪怕是单线产品的代言也行。 顾悸听到这里就明白了:“所以吴经纪让你明天来天宸,加固一下……感情?” 季晨阳咽了咽:“准确来说,是试探一下谢总的态度。” 顾悸挑眉:“是我家谢先生吗?他前天去y国了。” “不是不是,”季晨阳急的在手机那头摆手:“是,是大谢总。” 顾悸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对劲:“我怎么感觉你有点怕他啊?” “也不是怕。”季晨阳声音渐弱:“我就是觉得他有点讨厌我,所以,我……” “所以你就想还是别凑上来惹他嫌了,对吗?” 顾悸的话完全说出了季晨阳的心声,他嗯了一声后却听见对方笑了一声。 “你俩无冤无仇的,大哥他怎么可能讨厌你呢。”说完,顾悸停顿了一下:“这样吧,正好我明天也有事要去天宸,我们三个中午一起吃饭。” 季晨阳大大松了一口气,“顾悸,谢谢你。” 两人结束通话后,顾悸看了眼时间,给某人打去了视频。 “不是说以后出差都是大哥去吗,你骗我。” 屏幕上的谢无祇神情温和:“没有骗你,只是这项合作之前一直都由我负责,明天签完合同就结束了。” 第102章 顾悸蔫哒哒的道:“真的?” “嗯。” 顾悸眯了眯双眸:“那你要补偿我。” 谢无祇认真的看着他:“怎么补偿?” 顾悸起身拿来一个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这是你拒绝我的次数,成年之后都要补回来。” 谢无祇看见上面的数个‘正’字,然后又看着小家伙在上面连加了三笔,把最后一个正补全了。 “这些,就是你这次对我的补偿。” 谢无祇无奈又宠溺的笑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好。” 顾悸心满意足的咂了咂嘴,像是品尝到了什么美味:“后天你回来,我去机场接你。” 两人互道晚安后,顾悸抱着小本子躺进了被子里。 第二天,顾悸11点才到了天宸,跟季晨阳在休息室碰面后:“早上实验室有点事,你等了很久吧?” 季晨阳摇了摇头:“正事要紧,我也是刚来。” 顾悸明白他的体贴,于是也不耽误时间:“我们上去吧。” 进到总裁室,谢无咎看到两人先是怔了怔,紧接着就蹙起了眉头。 “大哥。” 谢无咎刚要开口,外面的秘书忽然没敲门就进来了。 只见他一脸焦急的跑到办公桌前:“谢总,刚刚接到的消息,副总裁被y国政府限制出境了!” 第102章 豪门真假少爷(二十六) 谢无咎神色剧变:“什么?!” 季晨阳焦急的看向顾悸,却见对方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小顾,小顾——” 谢无咎担心弟弟,但是他更担心顾悸在情急之下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我去追!” 季晨阳扔下这句话就跑了出去,但却没有找到顾悸的踪影。 此时的顾悸坐在谢无祇的办公室中,打开电脑后,他直接侵入对方的手机定位系统。 [上传数据无信号]的红字出现在屏幕上,他又迅速调出与谢无祇同行几人的信息,但也是同样的结果。 他们最后的定位数据显示在edinbur机场附近,也就是说一行人是在这里被带走的,然后关在了一处由特殊仪器屏蔽所有信号的地点。 ‘系统,你能找到他吗?’ 系统早就已经尝试过了,只能歉疚的道:【抱歉宿主,我的权限只能获得任务目标的具体定位。】 ‘没关系。’顾悸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来:‘我亲自去找他。’ y国在逮捕一行人后,立刻通过官方媒体发布了声明。 没看错,是逮捕。 他们声称天宸未经tienon公司允许,擅自使用他们的制造发明且获利巨大,tienon方面已经向米国联邦最高法院提起诉讼,而谢无祇作为天宸的实际经营者,将会面临最高五年以上的监禁。 华国在收到消息后,在第一时间发出了声明,并提出严正交涉和强烈抗议。 声明中称tienon的诉讼内容全部属于虚假指控,天宸可以提供一切有关诉讼方面的证据,要求y方立刻释放相关人员。 消息在国内迅速传开,华国人民简直被恶心坏了,就在所有人义愤填膺之时—— “什么?顾老师不见了?!” 自从顾悸离开天宸后,足足三天都没出现过了。 他没回顾家,更没回谢家,谁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相关部门收到通知后迅速严控机场,生怕顾悸一个冲动飞去y国,那两国之间就绝对不止是放人这么简单了。 就在所有人找的焦头烂额的时候,谢无咎收到了一条顾悸发来的信息。 众人马上按照定位赶过去,就看见顾悸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手心正托着一种星雾状的漂浮物。 而让他们震惊的是,顾悸竟白了发,长相似乎也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尽管脸还是那张脸,但他眼睑下笼罩的阴暗却不正常的令人心悸。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感觉心脏处产生了一种压迫感,就像是周遭的空气被抽走了大半。 谢无咎用力的深吸了两口气,然后抬了下手,示意众人先让他一个人进去。 他慢慢走近:“小顾,你相信我,小祇一定会回来的。” 顾悸脚尖微动,随着转椅一滑面向了他。 他朝谢无咎伸直了胳膊,似乎是想让对方看清自己掌心的东西。 顾悸自己也看着,而后缓缓勾起了唇角:“反物质核。” 门口的葛院长听到这三个字蓦地瞪大双眼,当时就踉跄的向后退了两步。 顾悸此刻手里的那团焰红色的星雾,别说是这栋楼这座城市,就连y国半岛也能在眨眼间夷为平地。 谢无咎就算不是专业人士,但他也听过反物质的威力。 反物质核一旦释放,必将造成元素泯灭,完全是灭绝人类式的打击。 见谢无咎下颌微动咬紧了牙齿,顾悸却忽然展颜一笑:“放心,我不用。” 他这时候笑还不如不笑,谢无咎看着他,后背止不住的发渗。 就在此时,众人耳畔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谁打了一个响指。 空间时间瞬间静止。 顾悸转过身,看到了自天焰而出的红袍男人。 “好久不见。”再次相见,男人似乎十分愉悦,眼中堆满了笑意。 顾悸一句话没说,锁骨处却迅速蔓上一道道诡异的暗红。它们即刻裘集成束,眨眼之间就凝成了一株花叶反卷,色如血流盈野的花朵。 无间花绽,杀戮百万。 趁着花叶还没彻底舒卷开来,男人立即抬手:“我可没时间跟你打架。” 说完,他就变出了一样东西:“还给你,拿走。” 顾悸扫了一眼他手中的生骨,抬起了寒戾的双眸。 男人被他这么一看,忽然拢回了手指:“顾悸,你可曾有悔?” 顾悸蓦地笑了:“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你。” 男人像是被一下击中了软肋,顿时眯起双眸:“你……” “你答完之后就死了。”顾悸一步步逼近,神情冷鸷至极:“如果不是我赐你一线生机,你以为你还有机会站在这质问我?” 红袍男人也冷笑出声:“心软的不是你,是无祇。” 顾悸此时却戏谑的挑了挑眉:“随你怎么想。” 红袍男人愤恨的瞪了他一眼,将手里的东西抛给他就走了。 在顾悸单手接住的瞬间,时间重新恢复流动,所有人却瞬间被吓的浑身一抖。 顾悸竟然,竟然凭空消失了?! 谢无咎离的最近,经此一遭心脏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意识到顾悸是带着反物质核消失的,众人心中顿时恐慌起来。 葛院长是第一个冷静下来的,他马上让人通知相关部门,自己则立刻动身返回华科院。 下午两点四十分,华国向y国下达最后通牒,措辞间大有一种‘你们要是再不放人,后果自己承担’的意味。 但y国却依旧保持死猪怕开水烫的不要脸精神,他们就不信在和平年代,华国会为了一个企业家开第一枪。 y国时间晚上11点,evanscarter上车前先用随身仪扫描了一遍自己的车子,在确定没有被装上任何定位器后,他才打开了车门。 坐上车后,他立刻将车门下锁,然后朝火车站的方向急驶而去。 眼看就快到了,evans停在一处红绿灯前,食指不断的在方向盘上敲打着。 黄灯亮起,他正要踩下油门,车门却忽然被打开了。 evans反应极快的迅速掏枪,但上来的白发男人却动作更快,不知道拿什么东西直接洞穿了他的手腕。 他手上的枪砸落在副驾驶的地毯上,男人将枪捡起,先朝前窗扔了一个圆形物体,然后又朝他两个膝盖各开了一枪。 顾悸不紧不慢的将车窗升了上去,遮住了evans的惨叫。 随着汽车开始自动驾驶,他一边调枪一边语调轻慢的问道:“whereishe?” 其实看到他亚洲人的面孔,evans就知道他为什么来又冲谁而来。 evans此时正承受着濒死般的剧痛,他死咬住牙齿正要说什么,男人却对他做了一个shh(嘘)的手势。 顾悸用英语道:“你最好保持你的大脑处于清醒状态,这样我把它剖出来时,你还能亲眼看见脑神经在跳动。” 在从evans的大脑内分析出想要的讯息后,顾悸向ai发出指令,让车子翻下了高速公路。 凌晨1点57分,顾悸站在了一处海崖上。海风不断翻卷着他的白色长发,吹的衣摆猎猎作响。 数以千计的蜂型纳米机器人浮空,在一道道机械翻转声响起后,它们的原本黑色的眼睛飘出了幽红的光雾。 “去吧。” 所有蜂型机器人朝远处的高塔袭去,而站在原地的顾悸则是单手提起了r41火箭筒。 待微光成像图在他面前展开的瞬间,他歪过头,扣动发射器。 ‘砰’‘爆’随着两道巨响,高塔的侧部瞬间崩裂坍塌。 第103章 警报声第一时间响起,上百人冲出来后,却发现半空中竟有一面‘蜜蜂’矩阵。 他们还没弄清楚是什么东西,就看见一个男人从远处走来。 这些人立刻开枪,密如雨点的枪声响起,紧接着就是三架直升机螺旋桨盘空的声音。 可当飞行员向下看去时,身体顿时像抽搐般的抖了一下。 所有人都死了,甚至连一具全尸都没有。矩阵发出的激光将他们的尸体反复割裂,暗红的血液甚至将绿草聚成了洼地。 飞行员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毫发无伤的走进高塔,就在他要按下发射键时,耳边忽然听到了蜜蜂扇动翅膀的嗡嗡声。 外面这么大的动静,里面不可能听不见。 在警报声响起的瞬间,一支由12人组成的小队用枪抵着华国人的头,胁迫他们迅速向地下转移。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外面的轰炸声枪声似乎在同一秒安静了下来。 带队的lester朝大门走近,然后拿出卫星对讲机询问地面上的情况。 话还没说完,他面前这道重达80吨的大门被数道红线穿透,同时透过的还有他的身体。 随着一声倒塌的巨响,顾悸偏头从外面走了进来。 枪声再度四起,吓的杨秘书几人惊叫着缩起了身体。 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火药传到了几人鼻间,他们都被蒙着眼睛反绑着手,不断地能感觉到鲜血飞溅到脸上。 好不容易等枪声停了,几人又听见数道诡异又渗人的嗬嗬声,就像恐怖片里血液卡在那些快死的人喉咙里下不去一样。 但是很快,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谢无祇听着一道脚步声越来越近,被反绑的大手瞬间攥握成拳。 他眼睛上的罩子被扯开,谢无祇眯了眯眼睛,等瞳孔适应光线后,他看到浓稠的鲜血从眼前的衣角坠落而下。 顾悸俯下身,嘴角和眸中同时漾开笑意。 “小王子从不食言。” “我来接你了。” 第103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一) 顾悸的额间挂着血,身上的血腥味浓稠的犹如实质。 任谁见了他这副模样都会惧怕到浑身颤栗,但谢无祇却看着他满头的白发红了双眸。 他的大手抚上顾悸的脖颈,带着万般的心疼:“这么危险,为什么要来?” 顾悸偏头蹭了蹭他的手腕:“你在这里,我怎能不来。” 谢无祇抬手抹去了他额间的血滴,顾悸就势正要低下头时,一旁的杨秘书浑身颤抖的道:“顾,顾部长,是你吗顾部长??” 被打断的顾悸不爽的眯了下双眸,“是我。” 其他几人顿时喜极而泣,连日来的恐惧随着眼泪彻底释放。 顾悸给他们松了绑,摘下眼罩后,几人不约而同的朝他身后看去。 “就,就来了您一个人吗?” 看到他点头后,众人的心脏又再度紧缩。 而谢无祇则是拉起顾悸的手,一起朝地堡的大门走去。 一开始后面的几个人都走的小心翼翼的,脚跟都不敢落地,一点动静都会吓的他们一颤。 可这种害怕很快就变成了反胃,等上到地面后,众人顿时弯腰吐了起来。 目及之处遍地都是残骸,一脚踩下去,鲜血甚至没过了他们的鞋面。 顾悸转过头:“你在这等我。” 谢无祇却没松开手:“我跟你一起去。” “好。” 顾悸登上直升机的舷梯,抬手将驾驶位的尸体掀了下去。 等螺旋桨的轰鸣声再度响起后,其他几人互相搀扶着上了直升机。 顾悸将所有追踪系统更改程序,然后回复呼叫:“thisisah5879,towelissafe,wearereadytoreturn(高塔一切安全,我们即将返航)。” 直升机从海崖起飞,两个多小时后降落在edinbur市区的一幢高楼的停机坪上。 在这之后,一行人拿着顾悸给的各种证件,跟着某个r国的拍摄剧组光明正大的通过了机场海关。 整整十二个小时,除了顾悸以外谁都没敢合眼,在飞机落地的刹那几人顿时痛哭出声。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顾悸单枪匹马就这样把人给救了回来,但谢无祇的确是毫发无损的站在了他们面前。 郑月琳一把抱住两个孩子哭了起来,而谢均和谢无咎都红了眼睛。 他们谁都没有问顾悸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 等两人回到房间后,谢无祇将顾悸仔细检查了一遍。 看到小家伙全身连皮都没破一处,他才取来睡衣准备为对方穿上。 结果顾悸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你只检查外伤?” 谢无祇移开深眸,顾悸却从床边站了起来,贴近他道:“那如果我受的是内伤呢?” 红了耳朵的谢无祇反握住他的手:“我们先休息。” 顾悸没说什么,转身直接上了床。 谢无祇手上还拿着睡衣,顾悸却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再不上来我可要后悔了。” 两人从当天下午一直睡到隔日午间,大半天的时间,外界已经是天翻地覆。 华国昨天就对外宣布了这则喜讯,就在全国上下为此由衷高兴的时候,y国却立刻召开记者发布会谴责华方的暴行,甚至将现场血流成河的照片公之于众。 华国对此只回应了三个字:证据呢? 你们说是我们做的,我们反告你们是诬陷,照片上的场景干脆就是伪造出来的。况且y国当初口口声声说谢无祇羁押在外籍拘留所,那白崖高塔外死的人又与这件事有什么相关? y方拿不出任何证据只能被堵的哑口无言,后面又跟r国就机场的事吵的不可开交。 在所有研究员的翘首以盼中,顾悸终于在两天后返回了实验室。 葛院长等了他一个上午,见到他后,立刻将人请去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小顾,咳,那个反物质核……” “哦。”顾悸仿佛才想起来这件事:“送给我家谢先生当小夜灯了。” 葛院长身体一晃,先不说反物质能不能制造做出来,就算能做出来,成本也在每克40万亿以上。 拿足可以买下一个国家的东西当灯用?葛院长整张脸憋的涨红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时,顾悸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不过他说了,将来会把这样东西无偿捐献给国家。” 葛院长闻言内心百感交集,红着眼睛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 转眼临近二月,郑月琳邀请顾悸一家三口一起过年,但却被顾悸婉拒了。 原因是周淑珍康复之后,顾顺钊就被提任为天宸的后勤部部长,为此他好几天都没睡好觉,生怕会辜负董事长的信任。 要是两家人再在一起过年,谢父谢母恐怕连年夜饭都吃不好了。 郑月琳虽然觉得可惜但也没有勉强,私下里却偷偷跟谢无祇商量起了婚事。 大年三十当天,顾悸邀请季晨阳到家里一起过年。 四个人有说有笑的一起准备年夜饭,顾悸拿起季晨阳擀的饺子皮,忽然笑了一声。 季晨阳还以为自己擀的不好,顾悸却笑着摇了摇头:“我想起谢老师擀的饺子皮了。” 季晨阳有些惊讶:“谢总也会做饭吗?” “会做。”顾悸填上馅,捏紧之后道:“但是特别难吃。” 季晨阳看他皱眉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春晚开始,一家人坐在了满桌的饭菜前。 顾顺钊拿起杯子,高兴的道:“欢迎晨阳来我们家过年,希望新的一年……”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顾悸起身,打开门看到来人,唇角瞬间就扬了起来。 谢无祇提了满手的礼物,目含温柔的看着他:“我来给岳父岳母拜年。” 对于小少爷的突然到访,顾父顾母既惊又喜,赶忙将人迎了进来。 他们原本以为小少爷坐一会就会走,毕竟今天是大年三十,家家都要团聚过年。 没想到对方不仅跟他们一起吃了年夜饭,还一直坐到了快12点。 顾顺钊赶紧把两个红包里的钱匀成了三份,在三人拜年时和周淑珍一起递给了他们。 拿了压岁钱的顾悸拉着谢无祇下楼放烟花,说是烟花,其实就是一种冷火的钢丝棉棒。 他点燃两根,分了一根给谢无祇:“我小时候最喜欢玩这个,所以我爸过年的时候就会买很多很多。” 谢无祇认真的看着他:“以后我给你买。” 顾悸笑着移开双眸,只是挥了一下手里烟花棒,没有说话。 等到手中的焰火快要燃尽的时候,顾悸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谢无祇下意识转头,烟花的光影在对方的眸中绚烂,他听到顾悸说:“我爱你。” 燃尽的烟花棒掉落在地,除夕的寒风吹不尽谢无祇眼底的热意。 他的心脏猛烈跳动着,喉间却涌起一股不知名的酸涩。 第104章 谢无祇将爱人紧紧地拥入怀中,一字一句的道:“顾悸,我也……” 突然,一道声音穿透除夕的夜空:“言言!!!” 两人倏地转过身,看见了站在楼梯上瞪大双眼的顾顺钊。 * 仅仅三年时间,天宸异军突起成为了世界顶尖的科技公司,商业价值让所有发达国家望其项背。 江昌林临死前都不忘让顾悸回来,但直到他闭眼对方都没有回江家看一眼。 老爷子死了,江文建为了争夺公司的控制权,把江司硕曾经做过的事公布于众。 江州礼因此斗败,江司硕彻底沦为弃子后就离开了江家,不知去向。 十年后,江司硕已经变成了他曾经最不屑的普通人。 他看着3d投影中的谢无祇坐在世界青年领袖的圆桌会议上,依旧是那副矜贵自持,青山披雪的模样。 再看看他自己…… 还不等江司硕低下头,一道尖利的嗓音就响了起来:“你还有心情在这看电视,你上次怎么跟我爸保证的?你让他投资你的项目,说什么一定会赚钱,那现在钱呢?!” 看着妻子刻薄憎恶的嘴脸,江司硕默默关了投影,起身去了卫生间。 没过几秒,门就被砸的砰砰作响:“江司硕你给我滚出来!!你他妈什么东西,要不是我娘家……” * 这一世在科技技术的加持下,谢无祇活到了153岁。 临死前,他握着爱人的手,依旧像年轻时那般珍视的摩挲着。 看到他的唇瓣微微颤动,顾悸俯下身去。 他听到谢无祇说。 “顾悸,不要,忘了我……” 顾悸一如往常的笑了笑:“我还没有把你变成跟我一样的人,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走。” 在这一天,两人同日病逝,无数人为之哀恸。 他们一生都在为推动华国的科技进步而努力,终将被历史和世世代代的华国人所铭记。 —— 顾悸刚刚听到位面传送成功的提示音,后背上就感到一股火烧火燎的疼痛。 门外的一男一女正在争吵,女人边哭还边骂。 “……你要是把麒儿打个三长两短,今日我便与你和离,你敢再登我林家大门便将你像狗一样打出去!!” “夫人,你这左一句狗右一句猪的,为夫难道不要颜面吗?!” “你还要脸面,麒儿都被你打的下不来床了……” 听到这句的时候,身着亵衣的顾悸正好从床上下来。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然后就一边喝一边打量房内的摆设。 金丝香炉,鲛纱帷帐,连脚踏都是黄花梨的,这家不是世代官宦,也绝对是十方大富。 但以门外两人吵架用语的粗鲁程度来看,肯定不会是什么书香门第。 系统这时小心翼翼的问道:【宿主,你现在要接收原主记忆吗?】 顾悸放下紫砂茶杯,‘接收。’ 原主名叫贺渊麒,乃胜安府首富之子,贺家家主只得了他这么一个嫡子,所以从小到大都是捧在手心里养着。 贺渊麒虽然骄纵却不跋扈,为人也算良善正直,出手大方又生的一副好容貌,颇得众人喜欢。 可就是这样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偏偏栽在了一个穷秀才身上。 秀才名为方云峥,自小苦读圣贤书,六岁就成了童生,十三岁为秀才,十六岁就考上了举人。 但他的家境十分贫寒,若不是靠着贺渊麒接济,恐怕连去上京考试的盘缠都没有。 一开始贺渊麒只是瞧他生的好又有才学,心里起了几分怜悯,但方云峥却城府极深,感知到贺渊麒天生不喜女子后,便一步步诱导他越陷越深。 在贺家的散尽家财的帮扶下,方云峥的科举之路十分平顺,连中两元乃天子近臣。 可就在他戴上正四品的官帽后,一转脸就娶了当朝太师之女梁南姝。 贺渊麒得知后伤心欲绝,可他也没有痴缠犯贱,当天收拾细软便要回胜安府。 但他前脚刚出上京城,后脚就被方云峥带人追上了马车。 那时的他捧着贺渊麒的手说:“渊麒,我是真心心悦你的,娶太师之女实乃迫不得已,待我平步青云,只与你一人相守。” 贺渊麒已然心死坚持要走,方云峥命府卫将他强行关在了后院。 太师之女嫁进门后,方云峥始终与她相敬如宾,但却从不像寻常夫妻那般亲近。 梁南姝因此心生疑窦,以为方云峥在外养了美娇娘,于是派太师府的人去查,后来就查到了贺渊麒头上。 两个月后,她带人直接闯进后院,活生生剜了贺渊麒一双眼睛。 方云峥得知后却一次也没去过后院看过,反而哄着梁南姝,让她不要因为误会气坏了身子。 梁南姝嫁进来的第二年就给方云峥生了个儿子,就在满月宴这一天,贺家上下一百五十三口被发配极北苦寒之地。 八年后新帝继位,方云峥乃一品枢密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斗倒太师,将梁南姝折磨至疯,连她给自己生的两个儿子都被送去了乡下的庄子上。 此时的方云峥终于能将心爱之人接入正院,可贺渊麒早已油尽灯枯,临死前还要被他恨了半辈子的男人握着手。 “我从未心悦梁南姝半分,每次与她同床共枕,我都觉得万分恶心。” 眼见贺渊麒气息越来越微弱,方云铮第一次哭了。 “渊麒,下辈子,你多等等我。” 【等你姥姥的腿。】系统在看完原主的记忆后,忍不住啐了一句。 这方云峥又疯又狠,人格绝对不健全。 顾悸却拿起面前已经凉了的茶杯,极具讽刺的笑了一声。 第104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二) 有一句话叫瘸子好了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扔掉拐。 而贺家,就是方云峥曾经拄过的那根拐。 贺渊麒恨自己真心错付,可他最恨的是方云峥害了贺家一百五十三条性命。他一直以为是梁南姝下的手,但发配之事渣男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而最让方云峥记恨的其中一件事,正是贺渊麒昨日挨打的原因。 思及此处,顾悸转身从软塌勾起一件外袍披上,然后掀起厚重的棉门帘走了出去。 林婉茵此时脸上还挂着泪,哭着从生育时难产说到含辛茹苦的把儿子带大,说的贺恺丰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但顾悸站定后只说了一句话,就解了贺父单方面挨骂的窘境:“娘,我饿了。” 一炷香后。 菜肴像流水一样端进了内室,林婉茵把顾悸眼前的碗垒成了一座小山,贺恺丰见状,也夹了一块鱼肚过去。 ‘啪’——他的筷子被林婉茵打偏,顺带还附赠了一记瞪视。 顾悸挑着碗尖上的东西吃了几口,然后就不动筷了。 “麒儿你怎么不吃了,是不是不合胃口?” 见林婉茵抬手就要唤人进来,顾悸开口道:“爹,娘,我想读书。” 内室瞬间变得落针可闻,连门外站的丫鬟小厮都傻了。 “呜。”一声呜咽响起,顾悸看向林婉茵,结果哭的人竟然是贺恺丰。 贺父以为自己把儿子给打傻了,整个人哭的像火车鸣笛似的,倒是林婉茵喊完请大夫后,绕过去拍哄他。 系统在顾悸脑子里笑的咯咯咯的,勾的顾悸都忍不住抬了下唇角。 他清了清了嗓子,一本正经的道:“爹,我脑中清明的很,方才所言并非胡话。” 贺恺丰和林婉茵同时一愣,前者睁大湿乎乎的眼睛:“麒儿,你说的都是认真的?” 顾悸颔首:“自然。” 贺家最大的问题是有钱而无权,若朝中有人庇护,凭贺家的经商手腕便是皇商也做得。 夫妇俩双手紧握欢喜的要命,但这股高兴劲儿还没持续多久,林婉茵忽然又蹙起了秀眉。 “麒儿你说要读书,可是为了那方云峥?” 此话一出,贺恺丰直接拍了桌子:“你是不是还想着跟他结契兄弟的事呢!” 原主挨打的原因正是此事。 男子至舞象之年,可与一位年长的未婚男子结为契兄,举办完仪式后,双方便如夫妻一般同吃同住,对外称作兄弟,实则…… 顾悸脸上刻意露出一抹苦涩,垂眸道:“他娘不同意,此事便也罢了。” 夫妇俩俩见他如此,心里又不好受了起来。 林婉茵抚着他的背,用劝哄的口吻道:“麒儿,你二人交好,日后多来往便是了。” 她唱了红脸,贺恺丰就得唱白脸:“只是这结契一事,往后你不许再提了。” 顾悸乖巧点头,还弯眸冲他笑了一下:“听父亲的。” 少年的贺渊麒顶着一副玉雪团子的模样,这一笑简直让贺恺丰心都化了,恨不得像幼时那般架着儿子满院子兜圈。 第105章 一家三口欢天喜地的吃了顿饭,用完午食后,林婉茵把顾悸哄睡了才悄悄起身。 贺母刚走出院门,床上的顾悸就睁开了双眸:“钱串儿。” 小厮听声立刻挑帘进来,“少爷,有什么吩咐?” “更衣。” 钱串一愣:“少爷您,您这是要出去?” 顾悸一个抬眸,钱串便噤声不敢再问了,弓着身子从箱子里把火狐大氅捧了出来。 少爷伤还没好万一再染了风寒,他指定少不了一顿打。 换好衣服的顾悸没从正门走,而是让钱串把马牵到了侧门。 顾悸上马后,钱串仰着头连声哀求:“少爷,咱们还是坐轿子吧,小的求您了。” “去后面。” 扔下这句话,顾悸靴侧一碰马腹,径直跑远了。 要去方云峥的家,必定要穿过灯市街。 渣男的娘名唤吴氏,前世没少跟着梁南姝作践原主,如今吴氏正病着,顾悸正好去将她朝黄泉路上再送一送。 一入街口,顾悸就拢了下缰绳放缓马速。 一主一仆快走到街当间时,远远地就听见了叫骂声。 “……老不死的东西,没钱还想赊账?你也不长眼瞧瞧这是什么地方!” 顾悸骑在马上瞧的清楚,药铺的学徒正在踢打一位头发虚白的老丈,嘴上还不住口的羞辱。 他抬头朝牌匾看去,发现这间药铺正是贺家的。 学徒吸了一口正要唾到老丈脸上,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破空之声,下一秒他的脖颈就被马鞭死死卷住。 围观百姓顿时发出一道惊呼,学徒整个人被提飞了起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钱串,去扶老人家起来。” 众人闻声转头看去,看到贺家小公子正骑在马上,身上的火狐大氅越发衬的他唇红齿白,容貌琳琅。 钱串将老丈搀起后,顾悸让他给些银子,再好生将人送回家。 吩咐完,钱串小心翼翼的请示:“少爷那,那方禄怎么办?” “方禄是谁?” 钱串指了指地上的学徒,压低嗓门道:“他是方公子家的亲戚,还是您安排在这药铺里的,您忘啦?” 难怪一个学徒都敢这么嚣张,原来渣男家的亲戚仗的是原主的势。 顾悸蓦地笑了:“先将他捆了,送到老丈家里去任凭处置。” 钱串一下就乐了:“小的马上去办!” 顾悸走后,钱串雇了街角的轿子将老丈扶了上去,然后将方禄捆了个结实。 到了老丈说的地方,钱串发现此处是一座庄子,虽然占地不小但四处却露着破败。 他下马扣门,过了好一会才听到门栓滑动的声音。 一个小丫鬟怯生生的露出半张脸来:“你是谁啊?” 钱串解释了来由,小丫鬟一听就哭了,转身跑回了院内:“主子,主子,乾伯被人打伤了!” 钱串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小丫鬟口中的主子才终于露面。 他看着来人的容貌怔了好一会,直到对方的眼神微冷的扫来,钱串赶紧低头躬身:“药铺伙计打伤了贵府老丈,少爷命我来登门赔罪。” 沈无祇轻启薄唇,刚要说什么却忽然咳了起来。 第105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三) 这边,顾悸已经到了方家。 柴门敞开着,金子正在院子里劈柴,一见他来赶忙放下斧头迎了上来:“少爷。” 顾悸点了下头,朝院后看了一眼:“银子呢?” “她在厨房给老夫人熬药。” 金子和银子都是贺家的奴仆,方云峥要读书,吴氏又是个寡妇,所以原主特地挑了这兄妹俩来伺候。 顾悸看了看对方手上已经裂口的冻疮,开口道:“苦了你二人了,今日便随我回府去罢。” 金子一愣,不敢置信的抬起头:“少爷,真,真的吗?” “嗯。” 金子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马上跪下给他砰砰磕头。 虽说在方家做活,月钱也是由贺府照发。但吴氏为人刻薄寡恩,时常对他兄妹俩非打即骂,打的银子身上连块好皮都快没了。 顾悸拉他起来:“快去告诉你妹妹吧。” 金子抬臂一抹眼睛:“诶!听少爷的。” 方云峥听到院中的说话声,挑帘出来就看见金子拔腿朝厨房跑去。 系统看到渣男的模样,极为不爽的嘁了一声。 这方云峥的皮相当真不俗,即便穿着一身穷酸的秀才袍也是俊逸宁人,一眼便知非池中之物。 “渊麒。” 顾悸缓缓的笑了:“云峥。” 一个称呼就让方云峥的眉心蹙了起来:“你怎生这般唤我?” 亲近之人通常都会互叫小字,方云峥的小字为霄卓,原主不读书所以没起。 顾悸唇角勾起一抹冷讽,正要说话时,里屋忽然传来了吴氏剧烈的咳嗽声。 老虔婆显然也是听到了屋外的动静。 “伯母身体欠佳,我先进去看看她吧。” 方云峥闻言就要来牵他的手,顾悸却将身上的火狐大氅拢了拢,将胳膊全部罩了进去。 方云峥看着自己停在半空的手,眉心的褶蹙愈深。 顾悸远远看着吴氏的脸色就知道她在装病,于是站定脚步:“伯母安好。” 吴氏眼睛一瞥,翻身转去里侧了。 这副冷待的模样让方云峥瞧了个正着,他下意识看向渊麒的神色,果然见对方眸中泛起几分委屈。 方云峥上前:“娘,渊麒来探望您了。” 吴氏‘嗯’了一声,“看过了便走吧,免得过了老婆子的病气。” 顾悸这下彻底红了眼睛,强忍着不哭的模样格外让人心揪:“那我,我就先走了。” 方云峥神色间露出心疼,端直上前:“娘,结契一事由我所提,您若……” 话还没说完,顾悸就转身朝门外走去。 方云峥抬脚便追,吴氏蹭的从床边坐了起来,叫喊道:“你给我回来——” 顾悸没走多远就被拉住了,方云峥绕到他正面:“渊麒,我娘她只是怕阻了我的前程,并非刻意要冷待你。” 顾悸吸了吸鼻子:“我今日来,原本是要告诉你我爹娘允准了,我爹还说要把东街那十三家铺子都给我,还有平骏府的钱庄,漳州的三间酒楼……” 他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大堆,越说声音越大,把躲在门根处的吴氏听的眼睛都直了。 “我娘说她嫁妆里的宅院给我们做新房,连仆人的置买也不必我们操心,可如今……”顾悸朝里屋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伯母这般厌憎于我,云峥,结契之事便算了吧。” 方云峥胸口疼的像是被碾了一遍,他抬手将人欲将人拢入怀中,可刚碰到对方的背,顾悸就闪躲着抽气。 “渊麒,你怎么了?” 顾悸只是摇头,半个字都不说。 方云峥一眼就看出他背上有伤:“是不是贺伯父……” “没有。”顾悸小声的说了一句:“你进去看看你娘吧,我走了。” “咳,咳。” 吴氏现在是真咳了,但顾悸听见了却置若罔闻,带着收拾好东西的金子和银子就跨出了门槛。 吴氏追了出来,结果却吃了一嘴的马蹄灰。 “他什么意思,怎的把仆人也带走了?”吴氏焦急的看向儿子,却见方云峥脸色阴沉如水,顿时吓的不敢再问了。 方云峥先前料定了贺家夫妇不会同意,再让吴氏摆出这副态度,贺渊麒必定知难而退,反而会因为他主动提结契一事而对他死心塌地。 如今他被反将一军,非但没落得半分好处,反倒让贺渊麒渐觉心灰意冷。 方云峥掩在旧袍下的手指攥的死紧,双眸一直看着街角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吴氏还惦记着顾悸先前说的那些‘嫁妆’,嘴刚闭了一会又开始嘀咕:“贺家那银楼我可见过,足有三层呢,气派的紧,还有那些个布庄酒楼,”她说着说着,口水都要淌下来了:“要是都给了咱们家,那可真是……” 方云峥返身跨过门槛,冷冷的扔下一句:“那儿子便与他结契吧。” “那怎么行!你将来可是要做大官的,他贺家算个什么。” 方云峥冷笑:“原来您还记得我要考功名。” 吴氏这下彻底闭了嘴,丧眉搭眼的回自己屋里去了。 * 顾悸从侧门回到自己院中后便差人拿来账本,贺恺丰得知他要学习看账,欢天喜地的让人给他捧了一大摞过来。 顾悸打发走贺父派来的账房先生,一个人坐在桌前看了起来。 钱串办完事回来,就见自家少爷撑着下巴把账本翻的哗哗响,看的那叫一个走马观花。 “少爷。” 顾悸看向他:“事办完了?” “是。” 顾悸抬手拨了一个盘子:“记得你爱吃蜜枣,坐下吃吧。” 第106章 前世钱串为了护主,被梁南姝命人扔进狗圈活活咬死,连尸首都没留下。若原主还活着,想必如今也会好好待他。 钱串一怔,紧接着鼻翼就翕动了起来:“少爷……” “一盘蜜枣你便要掉泪珠子了。”顾悸逗弄的把其余点心都推了过去:“那你把这些都吃了,好生哭一场。” 钱串破涕为笑,抓起一把蜜枣就塞到了嘴里。 顾悸继续一目十行的看账,很快就把茶行的部分看完了。 他端起手边茶盏抿了一口,虽然是顶级龙井,但茶汤不够清亮,入喉也未觉沁爽,显然是炒茶的方式不够精良。 钱串把嘴里的蜜枣咽下,小声的喊他:“少爷。” 见顾悸抬起眸,钱串躬身凑近:“今日我送那老丈回家,他家却未要银钱。” 顾悸心里正在想别的事,随口搭了一句:“那要何物?” “他家主子说了,要送方禄去见官。” 看那老丈的衣着便知家中实非大户,银钱不要反而要个公道,倒是个有骨气的。 顾悸笑了笑:“那你是如何做的?” 钱串回道:“您说任凭主人家处置,我就把方禄扔那儿了,还留了五两银子。” 顾悸点了点头,放下茶盏:“做的不错。” 钱串得了夸奖,眸子看上去亮亮的:“少爷,我跟您说个秘密。”他抬手掩在嘴边:“那老丈家的小主子,生的极为俊俏。” 顾悸撩起眼尾,逗趣儿道:“有多好看,比你家少爷我还俊吗?” “嗯……”钱串的脸皱了起来,在脑子里扒拉形容词:“少爷与那小主子,好看的方式不一样。” 顾悸笑了一声,钱串又道:“反正比那方秀才要俊上许多。” 笑意在顾悸眸中倏地散去,他只是因为忽然被扫了兴致,钱串却以为他生气了,顿时抿唇缩起了肩膀。 “少爷,钱串错了。” 顾悸见他这般紧张,缓了神色:“我累了,你拿着点心回房去吃吧。” 钱串偷瞄了他一眼,见少爷不似真恼,便抱起了桌上的碟子:“小的下去了。” 后面几天顾悸几乎都没怎么出屋,每天都伏在桌案前写着什么。 反观方家这边,吴氏一闭眼就能想起那份嫁妆单子,心口堵的整夜都睡不着觉。再加上家中无人伺候,久不做粗活的她还得烧饭挑水,一天下来就直喊腰酸。 方云峥耐着性子没去找贺府找人,他自有他的打算。 可他耗得起吴氏可耗不起,没过两天就真累病了,哭嚎着让方云峥去找贺渊麒过来出汤药钱。 这日天还未亮,林婉茵就来到了顾悸的内卧。 她刚刚走近床榻,便看见顾悸蓦地睁开黑漆漆的双眸,顿时吓了一跳。 直到顾悸开口唤了她一声娘,林婉茵这才缓过劲来。 “麒儿,今日要去夫子家登门求学,再不起可要迟了。” 顾悸不耐的蹙了下眉,但他还是坐了起来:“儿子这便洗漱。” 贺恺丰找的这位夫子相当不简单,名叫庄之然。据说曾是上京书院的大儒,名下弟子入朝为官者不胜枚举。 光是束脩贺恺丰就装了整整三架马车,都快赶上别人家提亲了。 到了城东的一所宅院前,钱串连声叫醒顾悸,然后下车跟管家一起去叩门。 大门打开,管家毕恭毕敬的递上拜帖,然后就跟钱串在大门前候着。 书童拿着帖子一路小跑到书房书房前,庄之然听完正准备谢客,一旁的沈无祇忽然开口道:“山长,见见也无妨。” 他初听贺渊麒此名便觉耳熟,细一想,便记起了那日乾伯之事。 庄之然微微颔首,扬声向门外到:“将人请进来。” 顾悸就这样被请入了正厅,方一踏入,他就朝屏风处扫了一眼。 这老头挺有意思,见个客人还要让人偷摸陪着。 第106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四) 不过一瞥,顾悸便收回了目光。 他上前两手做拱,行了一记学子礼:“庄夫子,晚生见安。” 庄之然看着眼前面红齿白的少年郎,明知故问:“这位小公子,你此来因何?” 顾悸先报了家门,再回道:“家中高堂寄望我拜入您老名下。” 庄之然也没直接拒绝,而是捋着胡子问道:“你如今可有功名在身?” “童生。”说完,顾悸就又道:“不过这也是家父用银钱捐的。” 面对他这份直白的坦率,屏风后沈无祇轻抬唇角。 庄之然闻言微怔,一时之间倒是不知该如何应答了。 以前来拜他的学生,恨不能个个将自己表现的才学斐然。这位倒好,一上来就自曝其短。 “晚生心知夫子不会收我,此来不过是爹娘望子成龙,想必夫子也能体谅这份舐犊之情。” 说完,他压根不给庄之然开口的机会:“门外那三车薄礼聊表晚生之意,只当敬夫子半生桃李。” 顾悸再一拱手:“告辞。” 见他转身就走,坐在主位上的庄之然人都傻了。 容貌生的玉润琳琅,话也说的极为漂亮,但庄之然心里就是没来由的别扭。 他憋了半晌,嘶了一声:“我怎么感觉他巴望着我不收呢?” 沈无祇眸中含笑,从屏风后绕了出来:“恐怕他来时便打定了主意。” 他看向对方远去的背影,方才隔着纱面只观了个影影绰绰,如今瞧着倒有几分肆然不羁之意。 顾悸出了正门,上马车前他将管家召之身前:“我让你找的那些人,你可都寻到了?” 管家回话:“少爷放心,小的已经都打点妥当了。” 顾悸嗯了一声,扶着钱串的胳膊踩上了脚蹬。 马车刚刚驶动,钱串就迫不及待的问道:“那位庄夫子收您了吗?” 顾悸朝口中丢了一颗蜜饯,边嚼边笑:“没有。” 那您还笑的出来?! 钱串咽了咽:“那、那老爷和夫人那里,您怎么交代啊。” 顾悸无所谓的扯了下唇角:“我自己读书也能高中,何必日日早起来这儿苦读。” 钱串眼睛一亮:“对啊,这样少爷您就可以睡懒觉了!” 顾悸笑了,拿了两颗蜜饯喂进了他嘴里。 马车还未归家,方云峥却来到了贺府大门前。 门房一见他就知来意,于是上前道:“方公子,我家少爷早起便去庄夫子那里求学了,现下不在府中。” 方云峥脸色突变:“你说何处?” 门房听他语气有些激动,困惑的道:“城北庄夫子那里啊,您不知晓吗?” 方云峥眼底沉沉,不过转瞬间又恢复了平日模样:“那我便在此时等他,有劳了。” 虽然他表面淡然周全,袖下的手指却用力的抠在掌心。 今日一大早,家中的亲戚便哭着寻上门来,说他们活计做的好好的却突然被赶出了贺家。不仅如此,铺子里的各位管事还要追讨银钱,说是他们平日里偷藏昧下的,不还就要去衙门告状。 方云峥被他们缠的头疼,只好答应来贺府找人。 可一事未了,门房的话又让他再生郁结。 贺渊麒能面见庄夫子这等大儒,换做以前定然会叫上他一同前去,如今却只字未提。 此时的方云峥终于意识到贺渊麒不是在置气,而是真的与他生了嫌隙。 想及此处,他抬脚朝屋檐外走去。 门房见他一身粗陋薄衫,生怕把人冻坏了,于是请人去偏厅喝茶坐等。 结果方云峥却摇了摇头:“多谢好意。” 他就在这寒风里站着,待渊麒回来见了,想来也能消气几分。 方云峥才站了一盏茶的功夫,正主没等着,倒是方家的亲戚跑了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你二叔家的方禄被捉去衙门了,你娘喊你回家写状纸呢!” 说罢也不等方云峥开口,这人就拽住他的袖子朝方家扯去。 早上那伙亲戚还没散,邻居听了音也围到方家门口瞧热闹。 “方秀才来啦——” 不知谁喊了一声,围观的人赶紧让出路来。 此时的吴氏正在吹嘘:“凭我儿的才学什么状纸写不得,保准一交到府尹大人的案上,马上就把禄子放回来了。” 方云峥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写了状纸,又因为吴氏夸下了海口,还得去衙门亲自为方禄分辩。 一场官司下来,方云峥落得个丢人败兴,而方禄被打了二十大板,还要赔老丈十五两药钱。 三两便可在乡下买一亩良田,一听十五两,方家二叔直接两眼一翻昏死当场。 而方云峥在府衙门口被亲戚们团团围住,要么赔银钱要么给说法,个个不依不饶闹的十分难看。 天色渐黑,一身狼狈的方云峥再次来到了贺府门前。 此时,贺家三口正在用饭,贺恺丰夹了两片羊肉,却又叹着气放下了筷子。 第107章 顾悸见状:“爹,庄夫子不收,我还可以去上府学。” 林婉茵也跟着劝了几句,贺恺丰的才眉间渐渐舒展开来。 他张口欲说什么,门房忽然躬着腰来到门外禀报:“老爷夫人,方公子来了。” 夫妇俩同时看向自家儿子,顾悸眸中带笑:“让他进来。” 方云峥被仆人引着,从外面跨过门槛,先是深深地看了顾悸一眼,然后向贺父贺母行了一礼。 贺恺丰见儿子没什么反应,于是清了清嗓子:“你来有什么事吗?” 话音刚落,只见方云峥一撩下摆,竟然跪下了。 “结契一事本由晚辈先提,却因奉母愚孝言而无信,特来向二位长辈告罪。” 顾悸眯了下眸子,不愧是渣男,欲进则先退这招真是玩绝了。 方云峥磕了一头,起身又道:“晚辈虽只有秀才功名,但于读书一途也算略有……” 系统瞪大眼睛:【完了完了,渣男这不会是要求娶吧?】 顾悸冷笑,‘他不敢。’ “渊麒若有求学之意,晚辈愿尽绵薄之力,日日悉心教导。” 系统卧了个大槽,敢情渣男这是要教宿主读书,还要每天上门教导?? 方云峥说完这些就看向顾悸,只见心上人果然软了眸光,连唇角也扬了起来。 贺恺丰自然也留意到了儿子的神情,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你先起来再说。” 方云峥这边还没起身,门房又再次进来禀告。 这次他跑的气喘吁吁:“老,老爷,庄夫子派人来了。” 贺恺丰蹭的站起:“快请!” 门帘掀起,来的人却不是白日见过的那个书童,而是一个小厮。 这人行了一礼,举止间带着股与寻常小厮不同的气度。 “庄夫子遣我来告知一声,若贺小公子愿意,明日起便可去教馆旁听。”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表情不一。 贺父贺母自然是喜出望外,顾悸则挑了下眉,至于方云峥的脸色,当然是最‘好看’的。 他前脚才说了那些话,后脚庄夫子就收了贺渊麒当挂名学生。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方云峥按捺着内心的翻涌,脸上挂起欣慰的笑意:“渊麒,你能拜于庄夫子门下,实乃幸事。” 顾悸神情间却露出几分失落,并未见半点欣喜之色:“可是这样,我就不能跟你学了。” 见他如此,方云峥只觉得心中阴霾一扫而空,于是温声劝道:“庄夫子乃当世大儒,若是我得了此等机会,必定珍之重之。” 尽管他说的十分隐晦,但顾悸瞬间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只见他笑着开始给渣男画饼:“那我去了便好生用功,若得夫子赏识,一定向他举荐你。” 庄夫子派来的小厮还没走,听了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眼神极为复杂的看了顾悸一眼。 小厮出了贺府,一路回到了庄子上。 “主子。” 沈无祇放下手里的书卷:“事情办妥了?” 小厮将贺府发生的事简略的说了一遍,沈无祇听完却不发一语。 贺渊麒明明与方云峥交好,白日里却寻了十七八个证人当堂指证方禄当街殴打乾伯。若不是此举,方家也无不会被判赔那么多银钱。 沈无祇眉心微动。 这个贺渊麒行事,当真有些捉摸不透。 * 隔日。 又是天不亮,顾悸从床上被薅了起来。 一顿洗漱过后,他半闭着眼睛上了马车。 起床气还没有散完,下车又见到了方云峥。 “渊麒,你头日去教馆,我来送你。” 顾悸打量了他一眼,缓缓地笑了:“多谢。” 要送他也该等在贺府门口,跑这来明显是别有用心。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说完,方云峥从袖管拿出一个盒子,放在了他的手心里:“这支羊毫笔是父亲生前从漱州带回来的,现下我转送于你。” 顾悸收回手:“既然是你父亲所留,我又如何能收。” 方云峥却一脸坚持:“旁人我自然不舍,但你……” 顾悸正满心烦躁,忽然感觉到一股寒凉的目光扫了过来。 他转眸看去,一个身形挺拔头带帷帽的男子正站在不远处,身旁站着的正是昨日来贺府传话的小厮。 男子收回目光,举步走进了教馆,小厮却小跑了过来。 “贺公子,庄夫子不喜学子来迟,您还是快些进去吧。” 顾悸点了下头,然后看向方云峥:“我进去了。” 方云峥将盒子朝他手中一塞,转身离开了。 顾悸进到教馆后,神情厌烦的将手里的盒子随手一扔。 而他这个动作,正好被沈无祇收入眼中。 第107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五) 这贺家小公子的五官生的格外漂亮,即便是现下这副喜怒无常的模样,也无法让人生出半分恶感。 顾悸找了一处最角落的桌子,正准备坐下,钱串赶忙道:“少爷您先等等!” 他卸下背篓,先给顾悸换了个鹅羽软垫,又把桌子擦了两遍。笔墨纸砚摆好后,钱串又捧着金丝手炉出去换新碳。 林婉茵生怕儿子饿了,还备了四样点心和蜜饯盒,满满当当的堆在桌角。 顾悸不像是来读书的,分明是来野餐的。 等钱串把青瓷的笔洗摆好后,系统噗的一声笑了:【宿主,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差生文具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悸本就是新来的,再加上这么大阵势,惹的其他三名学子频频打量。 “咳,咳。” 众人闻声立刻正襟危坐,只见一位头带帷帽的青衫公子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庄夫子的侍从。 “今日庄夫子身体抱恙,由沈公子代为教习。” 沈无祇颔首致意,学子们拱手行礼,而顾悸—— 已经抱着手炉阖上眼了。 沈无祇朝角落扫了一眼,转身走上了夫子席。 庄之然昨日讲的是骈赋,今日众学子都盼他接着讲,没想到这位沈公子却问道:“你们之中,咳,可有人熟悉各地政令?” 三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语气犹豫的道:“沈公子,我等还未入仕,如何会通晓政令?” 沈无祇看了一眼角落的位置,顾悸已经醒了,正提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不管他画的是谁,总之是没听自己讲话。 沈无祇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起:“那你们又因何而读书?” 学子答道:“十年寒窗苦,当然是为了一朝入相阁。” 沈无祇再次咳了起来,放下置于唇边的手后,又问了何为国之重本。 三人一个说栋梁之材,一个说大疆国土,最后一个已经被问的不耐烦了:“沈公子,你问这些有何用,还不如早些讲解骈赋。” 话音刚落,一声轻笑从角落传来。 学子们转身,看向撑着下巴的顾悸:“你笑什么?” 顾悸撩起眼角:“你们几个将来当了官,就算不贪赃枉法也必定庸庸碌碌。” “你……” 一位黄衫学子拦住他,反问顾悸:“那你说,国之重本是什么?” “自然是工农商和以此为生计的百姓。” 沈无祇闻言眸光微闪,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顾悸。 三人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黄杉学子听了他的答案自然不屑:“你乃商人之子,当然会这般理解。” 顾悸放下手,第一次正眼看向了他:“你方才说入相阁,那好,若你日后为官,治下百姓穷苦潦倒,该当如何?” 黄杉学子负手而立:“自然是报请朝廷拨款,扶危济困。” 顾悸‘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嗯,朝廷都出钱了还要你做什么,活着写骈赋吗?” 黄杉一张脸被他说的胀红:“你……” 顾悸此时看向那位说大疆国土的学子:“外敌来犯,必然会爆发战争,那战争之重为何?” “是,是武将!” “你错了,是士兵,军饷和武器。”顾悸看着他:“三者,皆离不开工农商和百姓。” 此时沈无祇忽然问道:“既如你所言,朝廷政令当如何惠及百姓?” 顾悸抬眸向夫子席上看去,此人一直未开口,一开口便扼住重点。他若答不上来,那先前讲的那些就只是在夸夸其谈。 于是顾悸便从工农商的发展讲到国家税收,随着两个人一问一答,一路讲到了为官之道。 这时,顾悸说了一句话:“贪官刁滑奸诈,可若你们要做清官名臣,定要比他们狡猾百倍。” 沈无祇闻言,唇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三个人从满肚子的不服气听到瞠目结舌,个个巴望着两人再多论几个来回。 沈无祇也正准备在问,可顾悸却蓦地怔了怔。 第108章 他怎么与这人说这样多? 此时他看到桌上画像的墨迹已干,于是俯身叠好,小心妥帖的放进了外袍的内囊中。 见对方这般珍之又重,沈无祇的神色复又回归清冷。 收好画像后,顾悸就捂着肚子:“沈公子,在下忽觉腹痛,可否先行归家?” 其他三个人听的一愣一愣的,刚才还说的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肚子疼了? 沈无祇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说话。 说不说话的不要紧,反正他点了头顾悸便转身就走。 上了马车后,钱串看他一直肃着脸,小心翼翼的问道:“少爷,您是不是挨夫子骂了?” “没有。”此时的顾悸仍在懊恼,语气也冷了好几分。 钱串抿了抿嘴巴,不敢再问了。 顾悸走后没多久,沈无祇就散了学堂。 他返身回到教馆后的书斋,推开门,庄之然已经摆好了一盘残局。 沈无祇摘下帷帽,刚刚走近就听庄之然问道:“贺渊麒心性如何?” 沈无祇执起一枚黑子,落于天元处:“此人,可堪大用。” 庄之然微怔,没过一会又笑了:“那你明日可还来代课?” 没曾想对方却道:“他志不在此,罢了。” 从教馆出来后,沈无祇走一路咳一路,脸上始终带着病态的煞白。 眼见帕子上见了血丝,一旁的观棋终于忍不住了:“主子,您就让落珠去医馆买些药吧。” 沈无祇摆了摆手:“家中连过冬的炭火都没了,还是别在我身上浪费银钱了。” 观棋还要说什么,但却被主子一个眼神扫过,顿时噤了声。 主仆二人回到城外的庄子上,小丫鬟落珠正好把饭端到了桌上。 午食是一盘酱豆腐,一盘炝炒黄瓜苗,唯一沾点荤腥的就是那一盆大骨汤了。 沈无祇看了一眼,“可有给乾伯送去?” 落珠用力点头:“已经送去了,主子放心。” 同一时刻,贺家饭桌上的珍馐美馔跟这桌清汤寡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今天是儿子第一天上学,所以贺恺丰特意早早的返回了家中。 “麒儿巳时二刻便回来了,一直扎在卧房里不出来,恐怕是学业不精被夫子训斥了。” 听了林婉茵的话,贺恺丰心疼不已:“那庄夫子怎的这般严苛,麒儿不过十六,这个年纪能读几本书?” 林婉茵原本心绪沉闷,结果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你啊,就见不得儿子吃半点苦。” 贺恺丰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我儿子就该泡在蜜罐里,当然不能吃苦。” 夫妇俩想象的小可怜包,此时正在给画像上色。 钱串在一旁看着,一张脸渐渐皱起。这画上的人怎么瞧着这么眼熟? 顾悸画着画着,眉心骤然一蹙忽然甩了笔,竟连宣纸也一并揉了。 钱串被他的突如其来的暴躁吓了一跳,然后可惜的将画从地上捡起:“少爷,您画了这许久,怎么突然就不要了?” 只有系统知道,宿主方才让画像上的人着了青衫,与今日那位沈公子所穿如出一辙。 047抿了抿唇,或许宿主就是因为这件事才会这般恼怒吧。 中午,林婉茵特意让厨房做了一桌子菜,全都是儿子爱吃的。 吃完饭,顾悸提出要去街上转转,贺恺丰立刻从袖子里抽出两张银票,让他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顾悸没坐马车,只带了钱串一个人出门。 主仆二人从官街一路走到夕水街,顾悸什么也没买,就像是专门出来走路的一样。 “钱串,咱们府城周围的山上,可有山匪?”顾悸压不住心中的戾气,既然散心无用,那便找个方式排解。 钱串正要回答,忽然拔高了嗓门:“少爷,您快看!那位是不是……” 顾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正是白日里代庄夫子教习的那位。 钱串看着他:“是吧,是沈公子吧?” 顾悸还没明白他激动什么,钱串就拉着他朝前走去。 “少爷我跟您说,我总觉得这沈公子眼熟,刚才我可算是想起来了!” 顾悸莫名:“他戴着帷帽你眼熟什么?” 钱串脚步顿住了,此时系统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宿主,我也觉得这个人的身形特别熟悉。】 毕落冒充系统的声线说完这句话,回头便放开了捂住047的手。 047气的脸色通红,指着他:“你,你误导我家宿主!!” “我这是在避免造成更大的杀戮。” 047咬牙:“我家宿主才不会乱杀无辜!” 毕落罕见的露出严厉之色:“他心中明明已生暴戾,若再找不到沈无祇,你我谁能压制?!” 此时的沈无祇也看到了顾悸,但他只看了一眼,就继续整理面前的字画。 顾悸将人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番,缓步走到摊前:“沈公子。” 沈无祇颔首致意,表面依旧淡定从容,手里却将自己写的最好的那副挪到了上面。 “这些字画,皆是出自沈公子之手?”说罢,顾悸从袖中拿出一张银票:“既然是卖字,那这些钱可够我买你写两个字?” [买你]这个词让观棋瞬间露出怒容,沈无祇却抬手拦住了他。 “两个字,只需十文。” 听着对方依旧温润的嗓音,顾悸的心头开始微微发热。 他右手撑在桌边,忽的倾身过去:“那便写无……” “渊麒——” 顾悸危险的眯了眯双眸,转头就看到了方云峥。 第108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六) 钱串和观棋都看到了顾悸展颜一笑,唯独沈无祇看清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沉色。 眼见方云峥快步走了过来,他扫过顾悸撑在桌沿边的手,抬脚踢向桌腿。 本就简陋的摊架应声而散,顾悸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失去平衡,被沈无祇接了个满怀。 相拥的微风漾起帷帽的纱帘,顾悸下意识就要将人推开。 可就在下一秒,他忽然笑了。 这一笑恰似春水缠绵,眼中流转的光华犹如琉璃碎玉,远胜过万千濯濯。 沈无祇深眸微怔,一时间竟忘了松开手。 但顾悸却一把抱住他的腰,‘难忍疼痛’的蹙眉:“脚腕好像扭到了。” 方云峥的脚步顿住了,钱串看傻了,观棋则大声道:“你放开我家主子!!” “分明是他先抱我的。”顾悸小声咕哝道。 沈无祇耳尖泛热,转而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就要将人扶起。 顾悸瞬间变得委屈起来:“我脚好疼。” 沈无祇方才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明知他未伤半分,嘴上却问道:“那可要我送你去医馆?” “自然是要……” “渊麒。” 听到渣男的声音,被搅了兴致的顾悸,眉眼间骤然浮起躁戾。 沈无祇微移视线,将怀中靠着的人扶了起来。 走上前的方云峥一脸关切,“伤在何处了,快让我瞧瞧。” 他说着话就要去握顾悸的腕子,沈无祇却‘适时’的将方才掉落的银票递了过来。 顾悸当然是接自家的,他捏住银票的一角:“沈公子,你明日可还去教馆?” 听着他熟稔的语气,方云峥的眉心顿时蹙起。他本以为贺渊麒无学无才会被其他学子孤立,没曾想对方才去了一天便结交了新友。 见沈无祇微微颔首,顾悸满目生光的道:“那明早我们结伴同行,可好?” 观棋心里不满,这人方才还是一副骄纵模样,怎么如今又做出一副与主子熟识的样子。 沈无祇看着顾悸期待的眼神,却开口婉拒:“你我并不同路,不必勉强。” 顾悸眼中露出失望,就像一直乖软的兔子耷下了耳朵:“哦,知道了。” 沈无祇见状心头微晃,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蜷起。 “钱串,我们走吧。” 方云峥全程被忽略了个十成十,闻言便凑上前去:“渊麒,我送你回去。” 顾悸摇了摇头:“我爹让我去酒楼,查查之前被辞退的人可有归还偷藏的银钱。”说完,他一脸真挚的主动邀约:“不如你与我同去?” 被辞退的人除了方家的亲戚还能有谁? 方云峥脸上略过几分难堪,勉强笑了笑道:“既是账目问题,我还是不便前去了。” 顾悸遗憾的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是,那也罢了。” 临走前,他转头看了沈无祇一眼,其中之意呼之欲出。 顾悸的这个回眸,如巨浪般打在方云峥的心头。 他双眸阴沉的审视着沈无祇,对方虽然与他一样身着粗袍长衫,但举手投足间却自带一股风仪,连路过的行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一眼。 沈无祇自然也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但却毫不在意。 方云峥这种人,不值他抬眸一顾。 第109章 就在方云峥转身离开的时候,一道窥探始终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街角。 回去的路上,钱串还在担心顾悸的脚:“少爷,咱们真的不用去医馆看看吗?” “我方才说扭脚不过是在耍赖。” “啊?”钱串摸了摸脖子:“那,那咱们现在去酒楼查账?” 顾悸摸了摸他铁憨憨的小脑袋:“钱串,那副画像你还留着吗?” “留着……哦——”钱串恍然大悟:“您那日画的就是沈公子!!!” “先前不是。”顾悸缓缓勾起唇角:“不过,如今是了。” 钱串听的迷糊,但也不妨碍他说另一件事:“少爷,您还记得我说那老丈家的小主子生的极为俊俏吗?” 顾悸脚步微顿,“你说的那人,便是沈公子?” 钱串惊讶的瞪大眼睛:“您怎么知道的?” 顾悸笑了,家里的小厮通常都会像钱串这样称呼少爷,被叫主子的,只沈无祇一个。 他勾起唇角:“因为能称得上极为俊俏的,只有沈公子。” * 傍晚时分,沈无祇主仆二人归家。小丫鬟落珠正等在大门外,看到他们便远远跑了过来。 “主,主子,家里来客人了!”她气喘吁吁的道。 沈无祇看向门前那架装饰华贵的马车,心下明了。 “客人拿了好多好多礼物。”落珠眼睛亮闪闪的,足下雀跃:“还领了大夫来看乾伯呢!” 沈无祇不发一语,带着两人进了门。 顾悸端坐在正厅喝茶,说是喝茶其实喝的是最下等的膏末,就这小丫鬟都舍不得多放。 一旁的钱串冻的忍不住搓手,这大冷天的房子又这么潮,沈家竟连个炭盆都没有。 顾悸打量着周遭,白皙的手指摩挲了两下。 他的无祇何时吃过这等苦。 顾悸刚放下茶杯盖,门前便传来了动静,他抬眸就看到沈无祇背着一篓字画走了进来。 顾悸立刻站起身来,可对方看到他只是淡漠的一颔首。 下午才抱过,这会儿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顾悸双眸眯了一瞬,上前扬起笑容道:“先前不知老丈是沈公子的仆下,今日知晓,便特地登门道歉。” 沈无祇轻启薄唇:“方禄虽是贺家医馆的学徒,但贵府已尽人事,贺小公子不必挂怀。” 两人分明都清楚顾悸是找借口登门,偏偏沈无祇就是不肯留人。 顾悸唇角愈扬,贴近沈无祇低声说了三个字。 沈无祇沉默了片刻:“请进内室一叙。” 顾悸暗笑,表面则一脸乖巧的跟着他离开了正厅。 走进隔壁的房间,沈无祇卸下背篓,一并把帷帽也摘了下来。 换做以前,顾悸定是要盯着他的脸看个够,但现下他看着内室的摆设却不发一语。 沈无祇点了油灯,墙壁上映出了两人昏黄的光影。 “你一直,”顾悸顿了顿:“都住在这庄子上吗。” “嗯。” 沈无祇应声落下,忽然听见顾悸吸了吸鼻子。 第109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七) 沈无祇还以为他是冷着了,于是道:“瓦舍粗陋,贺公子还是早些动身回府吧。” 顾悸转过身,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还未说几句话,你便要赶我走了。” 贺渊麒这张脸实在生的乖软,只是略一蹙眉便可让见者心悬,生怕会让他受半点委屈。 沈无祇却神色不变:“你我本就并无深交,夜色渐深,还是避嫌为上。” “哦……”顾悸眨了眨眼睛,一副求知的模样:“那沈公子你青天白日里抱我,也是在避嫌吗?” “木架不结实……” 顾悸立刻旧事重提:“是你踢倒的。” 方才在正堂,他对沈无祇低声所说的那三个字就是这件事。 沈无祇微侧过脸,故作漠然:“平白无故,我为何要踢倒木架?” 顾悸做出一副深思的模样,点了点头:“也是,你我并无深交,何来那吃醋之举。” 一句话,莫名堵的沈无祇胸口微哽。 “既然你说夜色渐深,那我改日再来与你深交。” 他刻意在最后两个字加重了语气,就在沈无祇要说什么时,他又挥了挥手:“告辞。” 顾悸返回正堂叫上钱串就走,观棋按照主子的吩咐提着礼物追了出去,结果马车已经跑远了。 他正欲拔腿开追,但一想会暴露武功,生生忍了下来。 顾悸放下车帘,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少爷,您笑什么呐。”钱串好奇的问道。 “我笑马上就要有人倒霉了。” 两人回到府里后,林婉茵马上吩咐下人热饭,顾悸说自己在外面用过了。 贺恺丰闻言,“麒儿,你跟我来。” 父子俩到了书房,贺恺丰坐下后却一直不开口。 见他犹豫,顾悸主动问道:“爹,您找我有何事?” 贺恺丰清了下嗓子,语气试探的问道:“你同那方秀才……不交好了?” 以前儿子没事就往别人家跑,如今情形却反过来了,方云峥倒是天天站在府门前等人。再加上前一阵把方家亲戚赶出铺子的事,贺恺丰觉得是该跟儿子好好聊聊了。 “嗯,儿子瞧上更好看的了。” 听他承认的这么痛快,贺恺丰顿时一个后仰。 “他不仅生的天容玉色,才学远在方云峥之上,身份也定是贵亦无匹。”顾悸弯着双眸:“即便现在不是,将来也一定是。” 贺恺丰听的怀疑自己的耳朵,胜安府内真有这般出色的儿郎吗? 说到这里,顾悸倾身问道:“爹,您知道城外那处大庄子是谁家的吗?” 贺恺丰微微蹙眉:“嘶,仿佛有些年月了,至于是谁家的……” 见他想了半天也没说出个答案来,顾悸道:“没事爹,我自己去查。” 看他转身要走,贺恺丰喊道:“儿子,你还没给爹说他叫什么呢——” 当天半夜,随着三更锣声响起,府衙户科的铜锁应声落地。 顾悸推门而入,拿出了腰间的火折子。 借着微弱的火光,他掠过书架看了过去。 就这么找到了东面的第三排,顾悸找看到了胜安府的地契红档。 庄子的地契被压在最下面,拿到手后,顾悸看着末尾的署名眯了眯双眸。 隔日清晨。 沈无祇刚一出门就看到了顾悸。 顾悸小跑几步到他面前,自顾自的道:“顺路,不勉强。” 沈无祇凝眸看了他片刻,转身向大路上走去。 没过一会,袖尾的拖拽感让他回眸看去。 顾悸扁了扁嘴,一脸的无助:“我路痴,你走的这样快,我怕丢了。” 一旁的观棋简直无语:“公子你既是路痴,又是如何一个人……” “观棋。” 只是语气淡漠的两个字,观棋却立即垂眸:“小的多嘴了。” 笑意在顾悸眼中漾开,将手里的袖子又朝里面攥了攥。 沈无祇感觉他的动作,神色依旧清冷:“入城后,不可如此。” 顾悸绕到他面前,满目神光的问道:“那你是说,以后出了城我便可以拉你了?” 沈无祇头一次生出想叹气的冲动,正要开口时,对方忽然抬手朝他唇间塞了一个东西。 “豆蓉包,还热着呢。” 见沈无祇抬手取下,顾悸耷拉下了小脑袋:“我可是用油纸包着,一直捂在胸口带过来的。” 从一路上,观棋看着自家主子被喂了一个又一个,足足吃了五个豆蓉包外加两个松子糕。 要不是沈无祇吃的面不改色,他都怕主子撑着。 到了教馆后,顾悸心满意足踏入学堂,而沈无祇则是去了后房。 庄之然见到来人,蓦地一愣:“你不是说今日不来了吗?” 沈无祇没有解释原由,只是道:“再多教几日。” 庄之然盯了他片刻,了然的点了点头:“也好。” 等沈无祇回到学堂,顾悸端端正正的坐在第一排,与昨日那副懒散模样判若两人。 其他三位学子同感诧异,彼此间隐晦的交换着眼神。 沈无祇坐下后,刻意忽略了案上的金丝手炉,直接开讲。 他在堂上所提的每个问题,顾悸都会第一个回答。于是沈无祇便将问题加深,可直到听的其他三人神情恍惚,对方依旧应答如流。 但顾悸越是这样,沈无祇的眉心便蹙的越深。 昨日到今日,对方百般接近,恐怕是将他当成了方云峥那等人。 直到一早上的课全部讲完,沈无祇收书起身,未曾多看顾悸一眼。 下了学,他以为对方还要纠缠,没想到顾悸却直接走了。 钱串一早就架了马车在街角等着,等顾悸上车后,立刻低声道:“少爷,曹掌柜说那人的住处已经寻到了。” 第110章 “嗯,走吧。” 马车一路驶向城西,到了一处巷口,主仆俩下了车。 钱串去前面敲门,顾悸则到了后屋外墙。 在大门上敲了许久,里面终于传来了动静。 门栓拉开,一张极为普通的方脸露了出来:“你找谁。” 此人正是昨日在街角窥探那位,若不是他今早又在教馆外出现,顾悸也不会起疑。 钱串笑着道:“此处可是赵贵全的家?” “你找错了。” 这人说完就要关门,钱串却赶忙挡住:“怎么可能呢,他跟我说就住这儿啊。” 钱串在前面纠缠,顾悸直接进了东厢房。 他在床下的一个暗格内找到一个包袱,里面有一封信和一个盒子。 顾悸将信展开,发现是一封退婚书。 「……梁太师怜惜幼女,不舍其远嫁,故而于不日前退还交定之物。」 梁太师的幼女梁南姝,正是方云峥上辈子娶的那位。 系统看完信,再看自家宿主的神情变的越来越危险,心里连呼救命。 梁南姝怎么跟沈无祇还订过婚啊?!! 第110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八) 顾悸看完信,又打开一旁的盒子看了一眼。 里面装的是一柄玉如意。 即便房内没有掌灯,自然光线下的如意也散发着莹莹之华,一眼便知是上上品。 顾悸戏谑的笑了一声,啪的阖上了盖子。 方脸男人已经被缠的烦了,扬言要去报官。 钱串汗都下来了,就在这时他终于听到了一声呼哨。 “是我记错了,告辞!” 看着他一溜烟跑走的身影,方脸神色突变,转身就朝厢房跑去。 钱串上了马车,气喘吁吁的问道:“少爷,这人到底是谁啊?” “京中有人派他来监视沈无祇。” “沈公子?”钱串眼睛睁的溜圆:“为何要监视他?” 顾悸眼底划过一抹暗色:“自然是看他什么时候死。” 当日傍晚,被顾悸看过的退婚信和盒子就被送到了庄子上。来人风尘仆仆,但并不是白天的那个方脸。 他礼数周全的朝沈无祇行了礼,面上却不见几分恭敬:“多日未见,公子似乎清减了不少。” 听到他口中的称呼,观棋顿时咬住了牙齿。 沈无祇咳了几声,脸色愈发苍白:“你此来何事。” 男子笑着拱手:“国公爷派小的快马加鞭,来送太师府的退婚书。” 闻听‘退婚书’三个字,沈无祇顿觉灵台混沌,竟是连站都站不住了:“梁太师,要退……” 男人见状立刻将身后的包袱卸下,甚至迫不及待的将信书展开:“公子请观。” 太师府连退婚都没寻个好的由头,字字句句皆是敷衍搪塞,简直是极尽羞辱。 只见沈无祇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忽然间呼吸一滞,自喉头喷出一口鲜血。 “主子,主子——” 一个多时辰后,贺府大门被用力扣响。 门房打开门,看到一张眼生的脸:“你找谁?” 观棋满头大汗:“我有急事要找贵府少爷!” 门房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正犹豫着要不要通传,观棋竟迈过门槛直接跑了进去。 “你,你给我站住!!” 此时的顾悸正在教钱串理账,听到外面的动静,不紧不慢的放下了毛笔。 “少爷,我去看看。” 钱串走到门前刚挑起帘子,迎头就被来人撞了个仰倒。 闯进来的观棋一见顾悸就咚的跪下了,还没来得及道明来由,顾悸便负手道:“走吧。” 观棋心中倏地一凛,这贺公子的反应为何像早就料定了一般? 顾悸自顾自朝门口走去,等三人从侧门上了马车,后面竟然还跟着一辆。 “少爷,那辆马车上坐的是谁啊?”钱串好奇道。 “是整个胜安府医术最好的三位大夫。”说完这话,顾悸意有所指的看了对面一眼。 观棋被这一眼瞥的浑身绷紧,喉咙下意识咽了咽。 到了城外的庄子上,大夫流水般的进到内室,出来后却个个口中叹气,频频摇头。 “这位公子本就体弱,如今气结于腑,晦伤及五内,恐怕是……时日无多了。” 顾悸一听连连抽噎,然后抹着眼泪跑了进去。 观棋跟落珠也哭了起来,呜呜咽咽的声音听的钱串都跟着伤心。 “沈公子,你生的如此姣好,实在是红颜薄命……” 顾悸的嗓音突然从房内传来,销魂的用词听的观棋一噎,差点就装不下去了。 躺在床上的沈无祇眉心蹙了一瞬,虽然微不可见,但却没有逃过顾悸的双眸。 于是下一秒,放在胸口上的手就动了起来。 先是滑到侧面拉开了亵衣的系带,然后又一路摸上肩膀,指尖在他的喉结流连数下后又轻撩他的耳垂。 葱白似的指尖极轻的刮过耳廓,顾悸轻车熟路的挑弄,直到沈无祇的双耳通红无比。 就在另一只手即将掀开他的亵衣时,沈无祇终于忍无可忍,一把钳住了顾悸的手腕。 “不装了?” 沈无祇抬眸,正撞上顾悸那双蓄起寒冰的眼中。 顾悸甩开他的手,从床边站起身:“公子既已清醒,在下告辞。” 这前热后冷的态度让沈无祇着实一怔,眼见顾悸就要走出门口,他下意识叫住了人:“贺渊麒。” “沈公子还有何要事?” 沈无祇坐起身来:“你何故气恼?” 顾悸冷笑一声:“先不提观棋初入贺府,为何就能直接找到我的院子。”他转过身,寒眸直视沈无祇:“就说你病重,前能找胜安府尹,后能找庄之然,为何偏偏寻上我?” 沈无祇薄唇微动,却沉默了下去。 “你不说我帮你说。”顾悸的嗓音带着讽意:“因为整个胜安府都知贺家少爷好男风,若是与我纠缠不清,上京那边只会更加放松警惕。” “利用至此,沈世子,你竟还问我为何生气?” 沈无祇本就哑口无言,眼看顾悸的双眸红了起来,心头蓦地掠过一阵隐痛。 钱串正在外面候着,木门唰的拉开当场吓了他一跳。 “少爷,咱们……您、您怎么哭了?!” 顾悸抬袖一抹眼睛:“钱串我们走,以后再也不来了!” 沈无祇衣衫单薄的追出来,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悸上了马车。 观棋急忙取了外袍跑来,披上后犹豫的问道:“主子,贺少爷这是……” 沈无祇的目光随车马车的消失,微微沉下:“他看穿了今日的布局,恼了我了。” 观棋大惊,脑中联想到那提前凑了一车的大夫,背后顿时又起了寒意。 远去的马车上,钱串正在为自家少爷心疼,可顾悸一扭脸却笑了起来:“他竟然会利用人了,这很好。” 钱串愣愣的看了他一会,忽然抬手按在了他的额头上,右手则摸着自己的:“不发热啊……” 顾悸轻掀他的手腕:“钱串,明日你便去教馆告假,说我病了。” “啊?”钱串都听傻了,结巴的道:“那,那少爷您就躺在家里吗?” “对啊,养足精神。”顾悸愉悦的扬起唇角:“等着沈大世子来哄我。” 隔天一大早,钱串就去教馆请了病假。 庄之然听完还关心了两句,结果钱串答的支支吾吾的,他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当天晌午未过,一个身着披风兜帽的男子,站在了贺府侧门前。 第111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九) 兜帽男子屈指在门上轻叩三声,木门立刻就被拉开了。 家仆将人引进门内,压着嗓音:“少爷正等着你呢。” 两人从小路绕行,到了顾悸的院内后,男子摘下兜帽径直朝内室走去。 “少爷。”他行了一礼。 顾悸此时正倚在软塌上,嗓音轻满的道:“交代你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男子只答了一句话:“工部尚书乔淮恒,最喜食松鼠鳜鱼。” 顾悸弯起唇角:“做的不错,下去领赏吧。” 此人退下没多久,门房跑来禀报:“少爷,府外有人求见。” 顾悸眼中漾起几分笑意:“是何人?” “是方秀才。” 笑意瞬间冷却,顾悸:“不见。” 门房犹豫了一会,又道:“外面还有一人,就是昨天闯进来的那个小厮。” 此时方云峥和观棋双双站在贺府大门外,两个人都冷着脸,谁也不看谁。 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大门拉开了一条缝。 门房跨过门槛,先冲向了观棋:“我家少爷身体不适,他说若有要事,改日再叙。” 要是观棋一个人来,顾悸必不会这般客气,但方云峥在场,他不能让沈无祇的人没面子。 第111章 观棋像是早就会料到如此,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来:“这是我家主子给贺公子的,劳你代交。” 等对方接过后,观棋却依旧站在原地。 门房转向一旁,清了清嗓子:“方秀才,我家少爷说他不见客。” 相比之前那句,这句明显生硬了许多。 方云峥面色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无奈的笑了笑:“看来渊麒还在跟我置气。” 他神情虽然无奈,但语气却含着纵容的宠溺:“罢了,他若开心,让旁人陪着多玩闹几日也是好的。” 这话分明是在说贺渊麒的亲近不过是一场玩闹,而沈无祇就是个临时的玩伴。 观棋听了这话,冷笑一声:“方秀才好歹也有功名在身,说话倒是像宫里的太监似的。” 方云峥面露不解:“我方才所言并未指名道姓,你为何要攻讦于我?” 观棋冷哼一声,拧身就走。 门房满头雾水的看了一场热闹,摸着后脖子进门去了。 到了顾悸的院子,他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然后把鼓起的信封交给了钱串。 顾悸撕开封口后微微一倾,一块玉佩顺势滑入掌心。 玉身触手生温,色透凝白。对着窗外的日光一照,旁边的钱串惊叹的‘哗’了一声。 这玉佩在光照下竟晕出一抹妃红色的光圈,此等品相,非极品羊脂白玉不可有。 顾悸的手指在玉佩上摩挲了一下,钱串凑近小声道:“少爷,那沈公子穷的连炭盆都用不起,哪来这么好的玉佩啊?” 顾悸轻勾唇角:“说不定是他娘留给他娶媳妇的。” 钱串困惑的挠头:“那既然是娶媳妇用的,他为什么送给你啊。” 顾悸深吸了一口气:“今日教你的理账之法,可都学会了?” 钱串抿住嘴,乖乖的不敢说话了。 那边,观棋已经回到了庄子上:“主子,东西已经送到贺府了。” 见他脸上似乎带着愠怒,沈无祇便问了一句。 观棋本来不想说,但一想到方云峥那副嘴脸,一腔火就憋不住了。 “我到了贺府门前,没曾想那方云峥也在……” 沈无祇听完后,神色却颇为淡然:“他不过是呈口舌之快,你又何必气恼。” 观棋依然不平:“那万一贺公子真的就是拿您气方云峥呢?” 这句话倒是让沈无祇有了笑意:“他多智近妖,如何会看不透方云峥的为人。” 当天晚上,顾悸早早就睡下了。 钱串出去之前,顾悸让他把房角的窗户撑起来,美其名曰透透风。 夜色渐渐沉入深墨,整个胜安府城一片寂然。 更夫刚从贺府门前走过,一道身影便翻进了顾悸的卧房。衣摆刮过窗棂,发出一道微乎其微的簌簌声。 此时床上的顾悸动了动,手脚并用的卷着被子,翻到里侧去了。 一身黑色猎袍的沈无祇走到床边,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他的深眸一寸一寸的描摹着顾悸的五官。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轻启薄唇:“贺渊麒。” 顾悸咕哝了一声,仍在梦中。 沈无祇又看了他一会,然后坐到床边,将手探入锦被之中。 系统当场八万个震惊,这一世屏蔽模式要开这么早吗?!! 他的浮想联翩还没结束,锦被中那只驱散寒气的大手就捏上了顾悸的耳垂。 原来只是为了弄醒他。 顾悸简直要被气笑了,于是开口就是冷言冷语:“原来沈世子的道歉方式,便是来我府上做梁上君子。” 话落,他眯起双眸:“还捏我耳朵。” 沈无祇俊脸微侧,轻咳了一声:“我以为你喜欢这般。” 顾悸瞪了他一眼,又翻过身去了。 看着他气呼呼的后脑勺,沈无祇微抿薄唇:“那玉佩,你可还喜欢?” 那羊脂暖玉是娘当年的陪嫁,他从国公府出来时,随身只带了这一物。 顾悸轻哼一声:“沈世子定亲也送玉,哄人消气也送玉,当真一以贯之。” 沈无祇完全没抓住重点,面露不解的问道:“你怎知我定亲之物是玉如意?” 顾悸咬牙:“我瞎猜的行不行?” 这话分明是在耍赖,但沈无祇还是回道:“行。” 顾悸唇角微扬,但盖着被子里双腿扑腾了一下:“我要歇息了,你走吧。” 沈无祇头一次哄人,也不知道对方此番算是消气没有。 他俯低上身,凑近道:“你若不喜欢那玉佩,那我拿……” 话音未落,顾悸突然蹭的坐了起来。 ‘咚——’他的额头直撞上沈无祇的下巴,房间里响起一声闷响。 沈无祇顾不得吃痛,先要看他的额头,结果顾悸却直接扑在了被子上。 “你要拿走玉佩就算了,”他的嗓音委屈的不得了:“还要撞我的头。” 沈无祇听到他哭了,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我……抱歉。” “谁要你道歉!”顾悸呜咽中还带着倔强。 沈无祇的大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摸上了顾悸的头发:“是我不好。” 顾悸不哭了,吸着鼻子不情不愿的问道:“你日后去教馆,还与我顺路吗?” “顺路。” 顾悸侧过脸,露出一只眼睛:“那你心悦梁南姝吗?” 沈无祇摇了摇头:“只在幼年见过一面,何谈心悦。” 顾悸彻底坐起身来,闷声闷气的道:“那她退婚你都伤心的吐血了。” “权宜之计罢了。” 即便早就知道答案,但顾悸的唇角忍不住上扬。他朝床边挪了挪,然后握住了沈无祇的手。 可就在两人四目相接之时,沈无祇却嗓音清冷的道:“贺渊麒,我不是方云峥,我不会与你结契。” 房中瞬间变的落针可闻,一点一点的,顾悸松开了手指。 他低头笑了一声:“那正好。” 顾悸抬起潋滟的双眸:“因为我喜欢男子,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沈无祇张口欲说什么,更夫敲锣的声音正好从府邸外传来。 “以后我们就是盟友了。”顾悸单方面宣布完,又躺了回去:“时辰不早了,沈世子还是快些回去吧。” 当天半夜回去,沈无祇整整胸闷了一夜。 两人分明已经说清楚了,但一闭上眼睛,他的脑中就会自动循环顾悸那句话。 明知不该想,却无法不在意。 所以顾悸第二天上门,看到的就是沈无祇眼下微沉的模样。 他强忍笑意,拢着大氅坐在床边:“沈公子,你要好生保重身体,切勿多思烦忧。” 沈无祇看着他眸中的戏谑,沉默不语。 正在庄外窥探的方脸男子,见捧着灵芝参茸的小厮像流水一般的走进去,心下终于确定。 贺小公子这个断了种的,绝对是缠上沈世子了。 大约一刻钟后,观棋进来回话:“主子,人已经走了。” 靠坐着的沈无祇:“出去吧。” 木门阖上后,顾悸从床边起身,走到碳炉旁暖手。 待全身都暖了起来,他慢条斯理的道:“昨日既说了是盟友,那我们各送对方一件礼物如何?” 沈无祇看着他,顾悸的脸庞被火光映出了绯红,在白狐围脖的衬托下,愈发显得眉眼昳丽,唇色红艳。 沈无祇微微移开目光:“什么礼物?” 顾悸轻扯唇角:“过年之前,我会让沈国公府哭着喊着求你回去。” 沈无祇沉默了片刻:“眼下之际,我只能让方云峥不再纠缠于你。” 顾悸蹙起眉头,仿佛在考虑要不要做这个赔本买卖。 过了一小会,他开口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要按我的方式来。” 沈无祇眉心微动,“你的方式?” 顾悸没急着说答案,而是从一旁拿起了金丝手炉。走到床边放进对方的怀里后,他才开了口:“方云峥为了功名,是什么都肯做的。” “今日拒了他,明日还会来,到时候闹起来大抵还是我贺府丢脸。” 沈无祇虽然不甚了解方云峥,但也明白顾悸所言非虚。 “所以让他放弃纠缠的最好方式,”顾悸挑了下眉:“就是证明我已经见异思迁。” 第112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十) 沈无祇眉心若蹙,半天也没说好还是不好。 “沈世子可是担心自己的名声?” 沈无祇一瞬不瞬看着他:“你既清楚会声名受损,为何还要假装爱慕男子?” 话音落下,顾悸双眸划过一抹微黯:“我自有我的苦衷。” 沈无祇没说话,仿佛在等他说原因。 顾悸无奈的吐出一口气:“前年我生了一场大病,久治不愈,那时观里的道士说姨母家的二妹妹与我八字相合,于是我娘和姨母就商量着亲上加亲。” “可纳采刚过,二妹妹就哭着来求我,说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顾悸半垂着双眸:“这世间对女子的束缚尤为苛刻,如若我家无故解除婚约,只怕她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第112章 话说到这,沈无祇也没什么不明白的了。 片刻后,他微敛深眸:“好,那就按你的方式来。” 顾悸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扬了下唇角,语气却十分正经:“那就有劳沈世子了。” 两个人达成交换后,顾悸告辞的十分干脆,出门时连头都没回。 回去的路上,钱串小声问道:“少爷,您以后就跟沈公子好啦?” 顾悸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撑着侧脸笑了笑:“少爷我今日心情好,咱们回去吃松鼠鳜鱼。” 钱串一听有好吃的,什么问题都忘了,一路上都在咽口水。 傍晚,贺恺丰从外面巡完铺子回来,晚食正好上桌。 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贺恺丰起筷就夹向了最中间的鱼。 送入口中口,他忽然顿了顿,又马上夹了第二筷。 顾悸留意着他的神情:“爹,这鱼的味道如何?” 贺恺丰咽下,由衷的点头:“着实可口,光论这品相也比咱家酒楼强出许多。” 顾悸闻言,又夹了一筷子胭脂鹅脯:“您再尝尝这个。” 这顿饭吃的贺恺丰撑了个肚圆,连茶都喝不进去了。 饭吃完了,顾悸开始进入主题:“爹,您说这七道菜放在咱们家上京新开的酒楼里卖如何?” 贺恺丰双眼一亮,可很快又皱起了眉头:“麒儿,这样好的菜谱,你是从哪得的?” 顾悸自然想好了理由,只说是教馆同窗的祖上曾做过御厨,压箱底存了几张食谱都被他买来了。 贺恺丰没想到送儿子去读书还有这种意外之喜,乐的直拍肚子。 “爹,您既然觉得可行,那干脆将云开楼交给儿子打理吧?” 他转折的太过突然,贺恺丰愣了一下:“你、你要接管酒楼?” “嗯。” 贺恺丰不说话了,见他犹豫起来,顾悸直接搬出杀手锏:“娘……” 林婉茵见儿子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当即拍板:“就这么定了,云开楼交给麒儿打理。” 隔天早上,顾悸再次叫来了兜帽男子。 “齐顺,你姐姐我已经让人从招香楼里赎出来了,你带她一起去上京城吧。” 话落,他从袖口拿出一张身契,推到了对方面前。 齐顺拿起只看了一眼,泪水便倏地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他重重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小人的命,是少爷的了。” “起来吧。”顾悸把齐顺叫到近前,然后对钱串道:“你去外面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 待门关上后,顾悸看着齐顺道:“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字字句句都要记清楚了。” 约莫一刻钟后,齐顺四肢僵硬的从内室走了出来。 钱串见他连眼神都是直的,一溜烟就跑了进去:“少爷,您都跟齐顺说什么了,他怎么成那样了?” 顾悸故意逗他:“这故事吓人的紧,你当真要听?” 钱串一听,立刻拨浪鼓式摇头:“您还是讲给沈世子听吧。” “嗯……”顾悸蹙起眉心,然后蓦地展颜一笑:“这主意不错。” 于是晌午时分,主仆二人拎着三个食盒,坐马车去了庄子上。 看着满桌的菜肴,年纪最小的落珠吸了吸口水:“钱串哥,你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吗?” 钱串正要回答,突然灵机一动:“要是你家主子跟我家少爷结了契,你们也能天天这么吃。” 观棋闻言立刻怒目相视:“你闭嘴!” 钱串挺起胸膛,怼了回去:“你瞪我干嘛,我家少爷哪哪都好,你家主子还能亏了不成?” 观棋砰的一拍桌子:“你家少爷怎可与主子相提并论?” “什么并论,”钱串才不像他那么文绉绉的:“你家主子要是不愿意,那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这庄子本就造的粗质简陋,压根不隔音。所以几人在正堂说的话,隔壁内室听的一清二楚。 顾悸低头忍笑,沈无祇却以为他被扫了胃口:“观棋性急,日后他不会再胡言了。” 顾悸将笑意压了下去,认真的表示:“钱串儿被我纵坏了,回府我会训他。” 两人用了几口,顾悸忽然道:“今日你需同我一起回家。” 沈无祇大手顿住,神色微带严肃:“贺渊麒,之前我们已经约法三章。” 顾悸迷茫的眨了眨眼睛,然后倏地反应过来:“沈世子,你未免也太过多心。” 他颇为无语的笑了一声:“我只是估摸着方云峥今日要来找我,你不与我同行,难道是要出尔反尔吗?” 沈无祇耳廓一热,沉默了半晌后,低声说了句抱歉。 顾悸戳着碗里的饭,小声嘀咕道:“女子娇柔玉软,你一个硬邦邦的大男人,又有什么值得我处心积虑的。” 沈无祇被说的愈发哑口无言,耳朵也更红了。 吃完午饭后,沈无祇跟顾悸一起上了马车。 观棋见状,立刻道:“主子,我……” “你留下,照顾乾伯和落珠。”说完这话,沈无祇便放下了车帘。 马车颠簸起来后,顾悸就拿起一本书,坐在对角看了起来。 沈无祇思及自己先前所言,主动道:“你若有不懂之处,可以问我。” 顾悸拿书挡着脸,语气幽慢的道:“何敢劳烦沈世子,若多说两语,怕是又会让你多想了。” 沈无祇只能闷声坐着,但时不时的,余光会朝对角看上一眼。 今天是方家亲戚归还银钱的最后期限,所以顾悸料定了方云峥会来找他。 马车刚拐过街角,探头回来的钱串对两人道:“方秀才就站在咱们府门口呢!” 顾悸放下了书,略带讽意的道:“他还真是不让我失望。” 说话间,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顾悸正要起身,沈无祇却先他一步下了车。 等他从车厢里出来,此时的沈无祇站在雪中,向他伸出了手。 第113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十一) 顾悸的睫羽颤动了一瞬。 这只骨感凌厉大手与他的手指不知交缠多少次,现下只是这般看着,他仿佛都感觉到了对方手心的温度。 见他一直不动,沈无祇上前一步,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就在顾悸下车时,方云峥大步走了过来。 到了两人近前,他克制的向沈无祇拱了下手:“有劳沈公子送渊麒回来。” 沈无祇神色淡漠:“何谈有劳,他日日在我庄子上,我便日日送他回来罢了。” 方云峥牙关微紧:“那倒是辛苦你了。” 旁边的顾悸一副丝毫没有闻到火药味的神情,开口问道:“你在此处等我,可是有事?” 方云峥一扫方才的阴沉,神情温柔的看着他:“我们进去再说。” 顾悸蹙起眉,似乎有些为难:“可我爹今日邀沈公子过府一叙,恐怕多有不便。” 方云峥看着两人的双手始终交握,眸底泛起愤怒与不甘。 他喉咙周围的肌肉绷紧,嗓音微微颤抖:“渊麒,你我真的要生疏至此吗?” 顾悸偏偏比他还委屈:“你娘一直不喜我同你来往,若是又气病了,那便是我的罪过了。” 孝字压身,方云峥就算可以不顾及吴氏的感受,他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 见方云峥不说话了,沈无祇拢紧包着顾悸的大手:“告辞。” 两人没走进步,身后传来了方云峥带着狠意的声音:“沈公子,令尊令堂可知晓你这般作为?” 沈无祇拉着顾悸向前走去,声若清雪:“家母知晓,甚是欣慰。” 两人进了府门后,沈无祇放开了手,然后就等着眼前的人笑完。 顾悸弯了腰,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另一只手撑在沈无祇的肩膀上。 “原先,我还觉得是我亏了。”他边笑边道:“如今看来,简直是天值地值。” 方云峥刚才一定气的肺都炸了,这会还不知道是什么脸色呢。 沈无祇拉下他的手,“若无事,我先行一……” “方云峥恐怕还在外面站着呢,你现下出去岂不露馅?”顾悸清了清嗓子:“我送你从侧门走。” 两个人绕过正厅,并肩朝西侧走去。 途径荷花池,没想到撞上了散步消食的林婉茵。 “娘。” 沈无祇一听称呼,拱手行礼:“晚辈见过夫人。” 林婉茵先是愣了好一会,然后上上下下把沈无祇扫了好几圈。 “麒儿,”她说话时,眼睛还巴在沈无祇的脸上:“这位是……” 顾悸回道:“这位是沈公子,是书院的教习。” “先生当真是年少有为。”林婉茵夸奖完:“快,快将先生请到正堂入座。” 沈无祇看向身旁,接收到信号的顾悸开口道:“娘,沈公子还有事要……” “再有事也不能让人饿着肚子走,这可不是咱们贺家的待客之道。” 第113章 顾悸无计可施的摊了下手,沈无祇这下只好原路返回。 三人在正堂坐下后,林婉茵让下人沏了最好的茶来。 “先生,我家渊麒在教馆读书,可还用功?” 沈无祇颔首:“他本就天资聪颖,想必定能取得功名。” 林婉茵一听这话开心的不得了:“我怀他的时候,算命的就说我肚子里的是个麒麟儿,所以他爹才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字。” 林婉茵一说起儿子的事就停不下来,在说到顾悸向来乖顺,毫无城府时,沈无祇颇为复杂的看了顾悸一眼。 顾悸则冲他挑了下眉,然后故意笑的一脸天真。 这天,沈无祇一直在贺府待到天黑。 顾悸将他送到府门外,两人刚迈出门槛,顾悸却忽然一把抱住了他。 “你……” 顾悸神色亲昵的贴近他的耳畔,语气却十分冷静:“有人在看。” 只抱了片刻,顾悸便站直身体转而牵起了他的手。 “你明日可还来看我?” 沈无祇看着他的双眸,略带僵硬的抬手抚了下他的额发:“嗯。” 顾悸弯眸笑了起来:“那我等你。” 分明是做戏,但沈无祇清晰的感觉心神竟晃动了几分:“嗯。” 顾悸咬着牙齿,声出唇不动:“除了嗯,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沈无祇想了想:“好。” 顾悸深吸一口气,笑眯眯的道:“沈公子生的皎如玉树,嘴倒是笨的可以。” 沈无祇微抿薄唇:“那我该说……” 这时,那道窥视的身影转过了街角,顾悸立刻松手:“走了。” 干脆利落的甩下这个两个字,他直接转身回府。 沈无祇站在大门前,缓缓地垂下深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隔天刚过晌午,一封密信就送进了沈国公府。 一名仆妇揣着手快步走入东苑,一路直行进了厢房。 唐盈姝正坐在妆台前,一见人进来,便仪态端庄的开口道:“你们先下去吧。” 等丫鬟们都出去后,婆子掏出怀里的信,双手呈上。 唐盈姝撕开封口,在看完上面的内容后,手指倏地一抓:“他竟是好了?!” 仆妇皱起脸,弯下腰道:“夫人,那贺家的药材补品流水般的送到庄子上,他又怎能不好?” 唐盈姝头上的步摇颤抖起来,显然已是怒极:“费了那样大的功夫才逼的他吐了血,如今才不过四五日,便前功尽弃了。” “夫人消消气,您与其在这里苦恼,不如去太夫人那里坐坐。” 听到她意有所指的提醒,唐盈姝眉间一展,转而脸上便挂起了笑容:“是该去延鹤堂的时辰了。” 到了太夫人房中后,唐盈姝便将沈无祇身体大好的消息拐弯抹角的说了。 她轻拍胸口,似乎十分欣慰:“幸得祇儿与那贺家公子交好,否则我们真要日夜悬心了。” 太夫人怀中抱着手炉,半阖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了。 过了不知多久,她缓缓开口道:“他因退亲一事呕血,现下已经大好,那便再说一门亲事吧。” 唐盈姝压住唇角,小心翼翼的请示道:“母亲的意思是?” “既然贺家门风甚好,便叫媒人去府上探问探问。” 唐盈姝起身,垂眸遮住眼底的窃喜:“一切但凭母亲做主。” * 三日后。 顾悸这天刚从外面回来,林婉茵的贴身丫鬟便迎上前来:“少爷,夫人已经等了您许久了。” 顾悸跟着她回到自己的院中,一进正厅看见了两个人,一位自然是林婉茵,另一位是—— “见过姨母。” 林婉淑笑着冲他招了招手:“快过来,让姨母好好看看。” 顾悸走近后,林婉淑握住他的手:“这去了教馆就是不一样了,人都看着有了书生气。” 夸了几句后,她话风微转:“听你娘说,你与那位沈世子相交甚笃?” 顾悸不动声色,只道:“还算亲近。” 林婉淑握紧了他的手:“那他性情如何,品貌可还端正?” 顾悸眉心微动,不说话了。 林婉茵性子较急,见状便直接开口:“有媒人上你姨母府上打听了,想将你二妹妹说给那位沈世子呢。” 挺好,沈无祇这下要成他妹婿了。 系统磨了磨后槽牙:【这招真够狗的,让沈世子娶你妹妹,摆明了就是要离间你们俩的关系。】 顾悸自然明白这里面的诡计,但脸上却笑了起来:“沈世子君子之姿,如玉山上行,矜贵无以言。” 说完,他又露出几分迟疑:“只不过……” 林婉淑一听这话,赶紧问:“不过什么?” “沈世子乃国公嫡子,即便娶不到名门贵女,说亲也说不到咱家门上吧?” 林婉淑一听这话,被喜事冲昏的头脑清醒了几分:“麒儿说的对啊,不行,此事我还得好生想想。” 顾悸微扬唇角:“姨母勿急,晚些我去问问沈世子,听听他是什么意思。” 林婉茵赶忙道:“麒儿,那你可得问清楚了。” 顾悸颔首:“嗯。” 说曹操,曹操就到。 当天下午,沈无祇就来了贺府找人,结果却吃了闭门羹。 他在大门外站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在观棋的苦劝下走了。 夜半三更,顾悸抬脚踢开了破旧的木门。 沈无祇早就知道他会来,此时正坐在桌旁等他。 “沈世子还真是会见机行事,刚得知说亲的事,就去我府门口做了一出戏。”顾悸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不爽:“万一我不配合你呢?” 沈无祇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手边,“你那般机敏,如何会看不穿这其中的伎俩。” 顾悸戏谑看着他:“还没娶二妹妹呢,这就捧上大舅子了。” 面对他的调侃,沈无祇神情有些无奈:“来的路上可冷?” 顾悸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冻死了。” 沈无祇起身往炉中加了新碳,坐回来后:“可好些了?” 顾悸撑着下巴,扭脸不看他:“以后就是我二妹妹给你送碳了。” 见他这副别扭模样,沈无祇竟有些想笑。 他的唇角微不可见的扬了扬:“你二妹妹也算婚途多舛,之前与你退了亲,如今又要说给我这个病篓子了。” 顾悸冷笑一声:“既然你继母先来恶心我,那就别怪我让国公府彻底没脸了。” 沈无祇看着他这副模样,鬼使神差的问道:“你是为你二妹妹气恼,还是因为我?” 第114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十二) 话刚问出口,沈无祇就生了悔意。 因为顾悸露出一副[这也用问]的神情,满脸莫名的看着他:“我自然是为了……” 沈无祇偏过脸:“你身上若是暖了,便把外袍脱了吧。” 原本是为了打断他才顺口说的,没想到顾悸却戒备的拢紧了衣襟:“外袍脱了,你要对我做什么?” 沈无祇:…… ‘呵,让你装直男。’ 系统听到宿主的这句吐槽,当场笑的乐不可支。 沈无祇深吸一口气,干脆进入主题:“之后你打算如何?” 顾悸端起面前缺口的茶杯,挑了下眉:“我煞费苦心想出来的,怎么能轻易告诉你。” 系统翘起小拇指发誓,就坑沈国公府那一顿连环套,宿主想的时间连一分钟都没有。 顾悸这边喝着茶,沈无祇那边沉默了。 “你不说话,是在想我二妹妹吗。” 沈无祇胸膛微微起伏:“适可而止。” 顾悸鼻腔发出嗤的一声,“要说起来,我二妹妹当真生的不错。”他用手肘碰了碰沈无祇的胳膊:“沈世子,考虑一下?” 沈无祇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我要歇息了,你走吧。” “走夜路我怕。”顾悸缩低脖颈,将鼻子埋进阔领的一圈白毛中。 沈无祇看着他外露的一双明眸,“我送你回府。” “那你得拉着我的手。” 沈无祇刚要说什么,顾悸立刻强调:“白日我都认不得路,这夜黑风高的怕是要丢到山岭上去了。” 说完他还小声咕哝了一句:“那奎明山上可是有贼匪的。” 沈无祇深眸微侧,片刻后,抬起右手伸向了他。 这时顾悸反而一愣,然后故作不解的抬起眸:“你摸我的手有瘾是吗?还没出门呢,咱们两个男子这会儿拉个什么劲?” 沈无祇这下是真被说恼了,负起手大步朝门外走去。 顾悸看着他的后脑勺笑出了声,喝完杯里的茶后,才起身追了出去。 此时沈无祇已经走出了好长一截,顾悸跑过去后,一把扣住了他的大手。 “你,你怎么,都不等我。”他气喘吁吁的道。 沈无祇神色清冷的提起被他紧握的手:“你既如此害怕,又是如何走过来的?” 第114章 顾悸眨了眨眼睛:“我给了更夫一吊钱,让他陪我过来的。” “那他人呢?” “自然是让他走了啊,万一他要是偷听,我们商议的事不就露馅了吗?”顾悸说的一脸气直。 睿明如沈无祇,也无法拆穿顾悸天衣无缝的谎言。 他放下手:“走吧。” 两人就这么握着手安静地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顾悸忽然开口道:“沈世子,你给我讲个鬼故事吧。” 沈无祇停下脚步,“你不怕了?” “以毒攻毒嘛。”顾悸耸肩。 沈无祇一脸冷漠:“不会。” 顾悸歪过脸,眸中发亮:“那我给你讲吧!” “不听。” “哦——”顾悸恍然大悟:“原来你也怕啊。” 沈无祇撒开他的手就要转身回去,顾悸赶忙抱住他的腰,委屈巴巴的道:“我错了还不行吗?” 沈无祇垂眸看着自己腰间的手,凭空生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挫败感。 他沉默了片刻:“切勿再言语了。” 感觉到背后的小脑袋用力的点了点,沈无祇转过身来,重新握住了顾悸的手。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走着,心里都滋生了不一样的味道。 * 冬至这天,城门口张贴了皇榜。 太后七十寿辰,皇帝为表孝心,不仅大赦天下还特地加开了恩科。 顾悸知道这个消息后,撑着下巴道:“那我就顺便考个秀才吧。” ‘当啷’—— 贺恺丰的筷子掉在了盘子上,只见他喉咙咽了两下:“麒儿,今年太过仓促,不如咱们明年再去吧?” 一旁的林婉茵赶紧附和:“是啊,这大冷天,冻手冻脚的字都写不好,咱不吃这份苦。” “嗯……”顾悸有些犹豫:“可是我这次考上了,明天春闱便能跟沈世子一起去乡试了。” 贺恺丰&林婉茵:麒儿你哪来那么大自信一定能考上啊?! 夫妇俩生怕打击儿子的自尊心,一个劲儿的劝说,但顾悸却态度相当积极:“爹娘,我吃完了,这就回房看书了。” 他走后,贺恺丰和林婉茵同时叹了一口气,只能抱希望于天上掉馅饼了。 顾悸还没走回自己的院子,钱串就从后面跑了过来。 “少爷,上京来的信。” 顾悸拿到手里,走回了内室。 密信是兜帽男子齐顺写来的,姐弟俩本就出自巨贾之家,经商一途甚有天赋。所以这才去上京半个月,便将云开楼经营的风生水起。 齐顺在信中说芝麻馅的元宵已经做好,只待贵人品尝味道。 顾悸轻扯嘴角,提笔写下一个大字:允。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无祇也收到了上京城的消息。 看完上面的内容后,他起身将信笺丢入炭盆中焚烧殆尽。 观棋蹙着眉:“主子,贺公子说让国公府求着您回去,可都大半个月了也没个动静。” 沈无祇眸中如点星一般浮出笑意:“如何没有动静,大戏早就已经唱上了。” 他口中说的戏,正是云开楼请的戏班子。 放在现代,这种边看表演边吃饭的餐厅屡见不鲜,但放在这个朝代,人人却都瞧着新奇。 云开楼里的戏,唱的是新曲新词,其中的故事百转千回,精彩绝伦,任谁听了都要称一个妙字。 可这半个月过去,这称赞就渐渐变了味道。 不为别的,只因这戏文中的一段,越听越像是沈国公府里的阴私家丑。 但若是实打实的比对,似乎也不尽是。 于是有些知道内情的人听的愈发津津有味,连一些官员女眷都带着帷帽都来酒楼听戏。 此时的齐顺正在后院清点镖局刚送来的山珍生鲜,齐瑶小步走了过来,低声道:“今日来听戏的人里,有六成来自官员之邸。” 齐顺脸上露出快慰的笑容:“看来少爷的事,要成了。” 在收到回信的当天,齐顺亲自捧着食盒,登了尚书府的大门。 工部尚书上完早朝回来,腹中正饥肠辘辘,碰巧夫人添了他最爱吃的松鼠鳜鱼,饿的连官服都没回房换。 “老爷快尝尝味道如何。” 乔淮恒提筷就在鱼背上夹了一大块,入口后外脆里嫩,酸甜兼备,光是卤汁就堪称一绝。 他一个人就吃了大半条鱼,夫人见他爱吃:“可惜这鱼是热过的,若是去云开楼现吃现做必然更加美味。” 乔淮恒平生就好这一口,听了这话哪能不惦记,于是第二天下朝就直奔云开楼。 齐顺一早便候着了,人一来,马上恭恭敬敬的请上二楼雅座。 可今天上桌的松鼠鳜鱼,乔淮恒只动了两口。 楼下的戏刚唱完,小二便急匆匆的跑到后厨:“掌柜的,楼上客人有请。” 齐顺来到乔淮恒面前,一脸的提心吊胆:“贵客唤我前来,可是菜品有何不妥?” 乔淮恒语气不咸不淡的道:“掌柜的,你这楼里的戏,唱的倒是颇有妙趣。” 齐顺低着头说了几句恭维的话,“大人爱听,便是这出戏的福气了。” 乔淮恒似笑非笑的打量了他一眼:“你怎知我的身份?” “大人的马车牵进后院时,小的正好朝铭牌上看了一眼。” 乔淮恒不疑有他,点了点头:“你倒是聪明。” 话音落下,乔淮恒站起身来,意有所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云开楼,本官会再来的。” 乔淮恒走后没几日,上京城中对国公府的议论愈发甚嚣尘上,甚至一路传到了御史台的耳中。 沈国公终于忍无可忍,就在他找上五城兵马司时,云开楼就像算准了一样突然间关门了。 此刻的沈国公万万想不到,再见到让他咬牙切齿的云开戏班,竟然是在太后的寿宴上。 尤其这戏班子,还是乔淮恒献上的。 沈国公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站起身道:“乔尚书,这民间戏班唱的都是粗俗之曲,怎可污了太后尊耳!” 乔淮恒压根不跟他对线,转而朝龙椅上一拱手:“皇上,若此戏不能令太后娘娘满意,微臣愿脱去官服,自此不踏朝堂一步!” 这俩斗了不是一日两日了,皇上也见怪不怪:“今日乃母后寿辰,二位爱卿还是坐下看戏吧。” “皇上……” 沈国公还想说什么,却被皇上的一个眼神封了口。 太后本就爱听戏,宫里的班子这么多年也听腻了,现下有了这新鲜的,自然看的目不转睛。 太后高兴,皇上自然龙颜大悦,当场就赏了戏班500两黄金。 因为这出戏,沈国公的这张脸真可谓是一夜之间丢的满上京都是。 可恰恰就在当晚,戏班半路遭贼匪截杀,竟无一人留得全尸。 事情传开,御史台第二日就上了奏折,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的说沈国公是凶手,但也参了他内帷不修,行事悖乱。 皇上并未当朝批复,但话里话外却暗示沈国公自请告假,待风波平息再来上朝。 间接被罢了官的沈国公,刚一回府便栽倒在地,昏死前口中溢血:“去接,接那逆子回,回京……” 钱串在听完整个故事后,脸色吓的微微发白:“少,少爷,沈国公真的杀了整个戏班子的人吗?” 顾悸托着下巴,嗓音慵懒的道:“寿宴上才被狠狠的打了脸,当晚就下狠手杀人,沈国公倒还不至于这么蠢。” “那,那他们到底是谁杀的啊?”钱串脑子都快成浆糊了。 顾悸挽唇一笑:“凶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是沈国公府动的手。” 看见他说杀人的事情竟然还在笑,钱串后背一阵阵发渗。 他的喉咙连滚几番,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少爷,戏班的人……真的都死了吗?” 京城传来的消息可是说很多人都见到尸体了,若戏班的人没死,尸体又是哪来的? 顾悸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钱串儿,你说只是给云开楼运送山珍生鲜,何必要花大价钱找上镖局?” “嗯……大概是因为食材珍贵?” “因为他们运的是奎明山上贼匪的尸体,尸身在冬日最好保存,”顾悸的指尖在桌面一下下的轻敲,“不用就太可惜了。” 钱串记起自家少爷问过府城周围的山上可有山匪,想及此处,脑中骤然轰鸣。 第115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十三) 沈国公被气晕的消息传到了宫里,皇上听闻后,遣了太医前去医治。 人都病成这样了,御史台也不能抓着不放,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乔尚书听了这事,当场就在饭桌上摔了筷子:“沈均这个老匹夫,我看他就是装的!!” 没错,沈国公的确是装病。生气丢脸是真的,但却不至于吐血昏厥。 “为今之计,只有将人接回来好生养着。”太夫人靠坐在床边,又是那副半阖着眼睛的模样:“明日便让唐氏亲自去一趟。” 第115章 虽然她表面看着老神在在,可今日房中却稀罕的燃了檀香,明显是人静心不静。 坐着的沈均脸色阴沉如水,看侧脸明显是在咬牙:“当初他娘一意孤行,险些连带我们全府与晋王同葬,如今这个逆子……” “均儿!”太夫人坐起身,一双老眼中暗含着警告:“再怎么说她也是皇帝的亲妹妹,是乾国的懿清公主。” 沈均不说话了,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依然攥握着。 过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儿子这就去东苑。” 沈国公去到唐盈姝那里把事情一说,唐氏完全是一副体贴模样,只说愿为国公爷分忧。 结果隔天马车都套好了,唐盈姝忽然说自己头痛难忍,怕是难以成行。 太夫人知道后,绷着一张脸斥道:“到底不是高门显户出来的,一身的小家子气。” 唐盈姝去不了了,只能由管家带着人去胜安府。 赶了整整一天的路,一行人终于到了庄子上。 管家下车才说了一句,观棋就板着脸挡在门前:“主子病重,动不得身。” 管家虽然带着侍卫,但世子再不得府里看重,也不是他能下令动手挪人的。 他只能面露恳求:“那小的进去探望探望世子,回去也好跟国公爷回话。” 观棋依旧不让:“我说了……” “咳咳,观棋,让张管家,进来。” 观棋紧了紧拳头,听话的让开了位置。 推门进去后,屋子里头格外寒渗,竟比外面还要冷上几分。 “小的见过世子。”管家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眼角瞄了一眼沈无祇的脸色。 就这一眼,他心里猛地咯噔一声。几年未见,世子竟病的这样重了。 沈无祇唇色苍白,呼吸间仿佛都带着滞涩之感:“你此来,是有何事。” 管家脸上讪讪,小声回道:“国公爷派小的接世子回府。” 话音落下,房中变得寂静起来。管家不敢抬头,只能看自己鼻间散出的雾气。 “我竟还能回府。” 这话里明显带着嘲讽之意,管家哪敢接话,只能将身子躬的更低。 沈无祇缓缓吐出一口气,似乎是在叹息:“罢了,你回去复命吧。” “世子爷……” 管家还想再劝,却被观棋不客气的推了出去。 几个人等在庄子外,足足吃了两个时辰的闭门羹。 就这么站着也不是办法,管家只能带着人又连夜打道回府。 这天晚上,顾悸卧房的窗户又是开着的。 顾悸正躺在床上看书,听到靴底落地声响,张口就是调侃:“这戏本子上说才子花前月下会佳人,沈世子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沈无祇看着他:“你是男子,并非佳人。” “是男子如何?”顾悸满口的理直气壮:“我生的这般玉质金相,难保不会有人起贪恋邪念。” 沈无祇无处反驳,只能偏开脸道:“你先穿上外袍,我有事……” “我不穿。” 见沈无祇看了过来,顾悸道:“你方才还说我是男子,这会儿你又避哪门子的嫌?” 沈无祇在嘴上就没占过上风,他总觉自己哪里得罪了贺渊麒,但细想过后又没找到原因。 “沈世子不说话,是想多与我独处一会吗?” 沈无祇想叹气,只好进入正题:“今日之事,你都知晓了。” “嗯。”顾悸撑起头:“那你要回去吗?” 沈无祇沉默了片刻:“你我约定,我并未达成。” 顾悸唇角微抬,帮他摆脱方云峥的纠缠就是个借口,沈无祇压根就是不想走。 他眼睛眨了两下,心里便有了主意:“既然沈世子要久住,那庄子也是时候该修修了。” 沈无祇略想了想,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好。” 两个人心有灵犀,正事三两句话就沟通完了。 躺在床上的顾悸抻着腿,伸起了懒腰:“夜深露重,沈世子……腿,腿抽筋了,疼疼疼疼——” 沈无祇想也没想就捞起了他的腿弯,手心抵住顾悸的脚底向上推。 听顾悸还是小声的抽着气,沈无祇轻轻地捏了捏他的小腿:“这般可好些了?” 顾悸愣愣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拉过被子蒙住了自己。 “我,我好多了,你走吧。” 沈无祇不解的眉心微蹙,听贺渊麒方才的声音,似乎像是……害羞了? 沈无祇莫名也有些不自在起来,清了下嗓子:“我走了。” 等房角的窗户阖上后,顾悸掀开了被子。 一张玉白的脸上丝毫不见羞意,只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隔天一家三口坐在一起用早饭,顾悸突然说道:“爹,娘,我与沈世子说好了。” 贺恺丰和林婉茵一愣:“说好什么?” “儿子马上要考府学了,搬到庄子上去住,好让沈世子日日指点。” 夫妇俩可是知道城外的那个庄子,跟贺府一比,简直就是个草棚子。 “咱们请沈世子来府住上吧,那庄子实在是……”林婉茵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能道:“实在是略微简陋了些。” “既然是我求学,自然是要上门才算有诚意。” 贺恺丰皱着脸:“爹瞧你实在辛苦,要不咱们就不读了吧?” 顾悸被这话逗笑了:“您若实在心疼儿子,便找些人将那庄子修葺一番,也算是束脩了。” 夫妇俩见他坚持,只好同意。 于是当天下午,怀揣一颗老父亲心的贺恺丰就叫了三四十人来到了城外的庄子上。 他苦口婆心的说了一通,沈无祇一直听着,然后再假装不好推辞。 落日低垂时,顾悸只身带着钱串到了庄子上。 两人昨晚只说了修房子,并没有提要在一起住的事。所以听到顾悸说要留在这里,沈无祇眉心立刻就蹙了起来。 “那不然我们家以什么名义给你修房子,难不成说是亲家?可你跟我二妹妹又没成亲啊。” 沈无祇胸口一闷,脱口而出:“你心里可是还有你二妹妹?” “这叫什么话,我……” 沈无祇冷着脸:“那你为何日日都将她挂于嘴边?” 顾悸一副稀罕的表情:“二妹妹是我表妹,我为何不能提?” 沈无祇收回眼神,沉声道:“你若对她无意,就休要如此。” 顾悸撇了下唇角,咕哝道:“昨天还一脸温柔的给我捏腿呢,今天又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沈无祇也侧过脸去,片刻后:“你住哪间?” 这座庄子虽然占地不小,但两个厢房都因年久失修压根住不成,观棋现在住的那间还是小厨房改的。 落珠是个姑娘,乾伯年纪大了,钱串得跟观棋一起住,剩下顾悸‘正好’没的选。 天色渐黑,白日做工的人陆陆续续的回去了。 虽然顾悸跟爹娘提前说好,这段时间不来庄子上,但也不妨碍林婉茵派人过来送吃的。 观棋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突然想起了钱串挑衅他的那句话—— ‘要是你家主子跟我家少爷结了契,你们也能天天这么吃。’ 趁顾悸不在内室,观棋一脸防备的找上了沈无祇:“主子,还是让贺公子睡我那间吧,我出去随便找个地方就行。” 沈无祇看了他一眼:“不必了。” 观棋还要再劝,沈无祇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去正堂用饭吧。” 主仆分坐两桌,大桌上只有顾悸和沈无祇。 顾悸只尝了两口又开始不好好吃饭,沈无祇本不欲管,但又实在忍不住:“贺渊麒。” 顾悸撩起眼尾:“何事。” “好好用饭。” 顾悸按住上扬的唇角:“哦。” 他突如其来的乖顺让沈无祇有些不适应,看了他一小会后,才收回了目光。 吃完饭后,众人各自回房。 钱串端着铜盆进来,就看见观棋两眼放空的坐在床边。 “你傻乎乎的想什么呢,还不去洗。” 观棋僵硬的抬起头:“吃饭的时候,我家主子一直在瞧贺公子。” “就这事啊?”钱串却并不以此为奇:“我家少爷生的多招人啊,你家主子不看才不正常。” 此时的顾悸正在隔壁声明:“先说好,我可不睡地上。” 沈无祇没有意见:“我睡。” 顾悸扬起唇角:“那就辛苦沈世子了。” 内室早早就吹了蜡烛,顾悸很老实的翻身睡了,倒是沈无祇躺下之后久久没有阖眼。 小半个时辰后,他听到了顾悸规律的呼吸声。 就在沈无祇准备入睡时,顾悸在梦中翻了个身,随着一阵窸窣声被子掉了下来。 沈无祇正要起身把锦被提回床上,一具温热的‘重物’蓦地将他砸了回去。 第116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十四) 第116章 他顿时浑身一僵,抬起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顾悸咂了咂嘴又睡过去了,一副浑然不知沈无祇已经当了肉垫的模样。 沈无祇修长的手指攥了起来,沉声道:“贺渊麒。” 没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沈无祇默默深吸了一口气,又叫了一声。 “干嘛……” 这次顾悸终于有了动静,被吵醒的他似乎有些不耐烦。 可下一秒,他眯缝的睡眼就瞬间睁圆了。 他用力推拒沈无祇的胸膛,倏地坐了起来:“你,你怎么跑床上来了?!” “你仔细看清,此处是何处。”沈无祇声如寒雪。 顾悸朝周围看了一眼,然后就变得困惑起来:“我怎么躺地上了?” 说完,他又露出熟悉的恍然大悟:“哦——是你……” 沈无祇忍无可忍,抬膝将他从自己身上掀了下去。 顾悸身子一歪,额头咚的撞在了床脚上。 他抱着头,整个人当场弓成了小虾米:“唔……” 沈无祇刚才压根没使劲,未曾想会让他受伤。 他迅速坐起身来想要查看顾悸的情况,结果却被对方抬手推开:“不要你看。” 听见顾悸带了鼻音,沈无祇的手无措的动了动:“抱歉,我并非有意。” “我看你就是跟我的头有仇,”顾悸嗓音中夹杂着委屈:“撞傻了你还能养我一辈子不成。” 房中安静了片刻,再次响起了沈无祇低沉磁性的嗓音:“若是真傻了,自是要养的。” 顾悸不说话了,过了一会才道:“你能轻易许诺,必是不知我有多难养。” 沈无祇微敛深眸:“一生之诺,何谈轻易。” 顾悸放下了捂着额上手,转头看过去时,沈无祇已经站了起来。 他将锦被放到了床上,又出去拿了药膏。 回来给顾悸敷药的时候,沈无祇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拽了拽。 他垂眸而下:“何事?” 顾悸抿了抿嘴唇:“你给我吹吹,我娘以前都给我吹的。” 放在他前额的手指顿住了,片刻后,微凉的风意拂过他的额发。 沈无祇抹一下就会吹两下,“这般可好些了?” 顾悸从他前怀抬起头来,笑的满目生光:“不疼了。” 两个人的脸近到呼吸可闻,沈无祇看着他眉目昳丽,唇色红艳,偏偏那双微湿的眸中满是澄澈。 无暇与欲望相撞,实在勾人的紧。 沈无祇喉结滚动了两下,忽然就侧过了脸。他将手里的小盒递给顾悸:“剩下的你自己涂吧。” 顾悸没解,而是不解的眨了眨眼睛:“沈世子,你耳朵怎么红了?” “与你无关。”沈无祇语气泛冷。 顾悸忍笑:“哦。” 抹完伤药后,他去盆中洗了洗手,回来的时候沈无祇已经躺下了。 他蹲到对方的‘床头’:“沈世子,你还没说咱们两个是怎么睡在一起的。” 沈无祇阖着双眸:“你从床上掉下来了。” “那岂不是砸到你了?”顾悸说完就掀开他的被子,伸手就朝他下腹处揉去:“压到哪儿了,是这儿吗?” 沈无祇睁眸扣住他的手腕,眉心蹙起:“不必,你早些安寝。” 顾悸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微微俯低:“你以后要是想揉,我可都不揉了。” 沈无祇松开大手:“不会有那时。” 顾悸意味不明的点了点头:“好啊,那我记住了。” 隔天早上,观棋按照主子平日起身的时辰,候在了门前。 可他足足站了小半个时辰,房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观棋心头一提,拔腿跑回了自己的卧房。他用力推醒床上的钱串:“起来,我有话要问。” 钱串拉起被子罩住自己的头:“一大早的,你还让不让人睡了。” “贺公子平日何时起床?” 钱串嗓音迷迷糊糊的:“我家少爷喜欢睡懒觉,何时起要看他何时睡。” 答完,他忽然掀开被子:“不对啊,你问这个干嘛?” 观棋绷着一张脸,停顿了几秒才道:“主子没起。” 钱串无语的翻了下眼睛:“那就是陪我家少爷还睡着呢呗。” 话音落下,几秒后,他忽然被观棋单手拎了起来。 “你有毛病啊?!” “去叫你家少爷起床!” 两个人拉拉扯扯的撞开了内室的房门,结果就这么巧,正好看见不该看的。 此时的顾悸坐在床边只着亵裤,而沈无祇正好在给他拢亵衣的前襟,手指上还缠着系带。 两个小厮同时愣住,钱串最先反应过来,一把了捂住观棋的眼睛往出拖。 “他大早上的发癔症了,少爷勿怪,沈公子您继续。” 两个人推搡着出去后,顾悸无辜的摊了下手:“这可不怪我。” 沈无祇呼吸微沉,继续手里的动作:“我只做一遍。” 骨骼分明的手指将亵衣上的系带绕圈打好后,他抬起眸:“可学会了?” 顾悸有些苦恼:“有点难,恐怕明日还……” 沈无祇满脸清冷的直起身:“若如此愚笨,便也不用去考府学了。” 顾悸小声嘀咕:“那不是头被你磕了一下嘛。” 沈无祇垂眸看了眼他的额头,没话说了。 众人用过早饭,贺恺丰雇的那些人就来上工修房了。 顾悸把钱串叫到庄子外说了几句话,又给了他一张银票。 “少爷放心,小的一定办好!”钱串说完,立刻跑去后房牵马。 顾悸转身正要回去,一道声音忽然叫住了他:“贺少爷!” 他抬眸看去,发现是做工的其中一人。 这人把沾了灰的手在身上蹭了蹭,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我堂弟得知你要考府学,托我把这个带给你。” 顾悸瞥了一眼书目:“你堂弟是?” “方秀才。” 许久未露面的渣男,突然用这种方式出现了。 见他不接,男人翻开书页给他看:“他说这是他考秀才的时候用的,在上面写了好多字,你一定能用的上。” 顾悸看着这本专史,只觉得嘲讽。 原主也曾起过考学的心思,但方云峥却说十年寒窗苦,舍不得他受辛劳。后来又明里暗里的让贺渊麒觉得自己没读书上的天赋,于是原主便再也不提了。 顾悸心中冷笑,正要开口时,沈无祇忽然出来了。 他扫了一眼满是注解的书面,再看到署名时,眸光微沉。 “跟我回去。”沈无祇此时的语气,严肃如夫子。 “哦。” 男人见两人要走,赶紧问道:“贺少爷,那我堂弟这书……” 沈无祇微侧过脸:“方云峥若想以此换得贺家银钱,不如去书肆叫卖更快。” 男人完全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沈无祇气势太冷,他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当天下了工,男人就去方家把事情说了。 方云峥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书收了回去。 待堂哥走后,方云峥也离开了方家。他足足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来到了城外的庄子上。 落珠是第一个发现他的,不认得是谁,于是跑进屋道:“外面来了个人,穿着一身秀才袍。” 顾悸走出去,方云峥一看到他,双眸倏地明亮了一瞬。 “渊……”他顿了顿,垂眸换了一个称呼:“贺公子。” 顾悸走到他面前,“你来有何事?” 听着他陌生的语气,方云峥垂眸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荷包:“这里的银钱是我抄书得来的,以后每月这日,我都会还上你一些。” 他露出几分自责的愧色:“早知二叔他们会偷藏银钱,我断不会让他们去贺家做工。” “如今你我……”方云峥说到这,像是不愿面对的勉强一笑:“这钱定是要还给你的。” 他满身落魄的在这寒风中走了许久,只为替亲戚归还银钱。若是原主,此时必定起了恻然之心。 但顾悸只是漠然的看着他:“你不必再来找我,我贺家还不缺这几个铜板。” 说完这句,他转身就要离开。 “渊麒!” 顾悸停住脚步,方云峥的双眸已经红了:“你我之间,再无可能了吗。” 听到他微咽的嗓音,顾悸却连头都没转:“方云峥,你可是后悔了?” “无一日不悔。” 顾悸缓缓扯起唇角:“那你以后会更后悔。” 此刻的方云峥心如刀绞,那些藏在心中的情意,此刻都变成了吞噬他血肉的深渊。 他想告诉贺渊麒自己的真心,可当看到沈无祇时,到了嘴边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了。 沈无祇臂弯中挂着鹤氅,两人走近后,他展开大氅将顾悸包在里面。 “沈世子,你不讲信用。” 第117章 沈无祇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低头看着他的双眸:“若我过去,他必不肯再开口,倒不如等在这里让你们断个清楚。” 方云峥看着两人四目相对的亲昵模样,眸中的痛苦蓦地散开,化为沉不见底的怨恨。 他以前觉得靠着贺家这样的商贾才能读书,已是屈辱至极。 可如今他才知道,这两人带给他的才是世间最大的折辱。 方云峥的口中仿佛尝到了血腥味,双手颤抖的死死攥住。 他以官途起誓,定要让贺渊麒后悔今日的选择。 系统留意到了渣男的一举一动,等顾悸回到房间后,开口提醒:【宿主,我感觉渣男好像黑化了。】 顾悸笑了一声:‘那我还真有点拭目以待。’ 第117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十五) 顾悸在庄子上住到第四天时,修房子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那天钱串拿着银票出去,下午就领了一群妇人回来。 这些人却不是来做工的,大部分时间就站在庄子门口嗑瓜子扯闲话,一盏茶的功夫就能从王家说到刘家。 这天巳时刚过,一辆装饰雍容的马车停在了庄子门口。 钱串见状,立刻扔下手里的东西跑进房内:“少爷,人来了!” 顾悸放下手里的湖笔,不紧不慢的朝宣纸上吹了口气:“去告诉门口的那些妇人,该做事了。” “好嘞!” 车厢内的太夫人还未出来就听见一阵笑骂之声,脸色顿时一沉。 这庄子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哪容得乡间妇人在这里闲磕牙。 要说太夫人为何会亲自来胜安府,还是因为上京的流言不断,而且这次还牵扯到了梁太师。 云开楼虽然关了,戏班子也唱不了了,但紧接着又出现十几个说书的。 这伙说书先生分散闹市就说过一次,官府后面想抓人都寻不到影。 但恰恰就是因为只说过一次,内府的那些夫人小姐们都没听上,就找听过的来讲。 于是后面传着传着就翻出七八个版本,但每个版本的核心都是沈国公府苛待嫡子,梁太师恃势凌人。 皇上派人查过太师府退婚一事,得知沈无祇刚拿到退婚书就吐了血,当场龙颜大怒。 “无祇毕竟是朕的亲外甥,如此草率薄待,实在不将天家颜面放入眼中!” 无论皇上是真气还是做戏,反正梁太师也开始在家‘养病’。 上次管家没把人请回去,这次太夫人便自己来胜安府。 长辈不顾舟车劳顿亲自来接,沈无祇若依旧执拗不肯归家,那就是目无尊长,心胸狭隘了。 此时的太夫人听着外面的嘈杂之声,心里躁烦不已,便让一旁的李妈妈下车将人赶走。 李妈妈刚下来,这些妇人像突然得了令一样,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盘水村的那个赵婆子你们知道吧,她儿子娶了县衙主簿的女儿,本是一桩好姻缘,可那赵婆子却觉得儿媳妇出身高,自己这个当婆婆的被压了一头,于是整天对着儿媳妇立家法耍刻薄,再不叫个事多。” 旁边的妇人马上积极附和:“可不是么,那赵婆子天天盼着儿媳妇死,想给他儿子再说一个小门低户的,我看啊,她就是想找个好拿捏的儿媳妇。” “老婆子一把年纪了也不积德,死了肯定被阎王爷下油锅。” “我看阎王爷都嫌脏了自己的油锅,合该让那老婆子下辈子投胎做畜牲!” 几番话入耳,车内的太夫人顿时一阵气血翻涌,当时就上不来气了。 钱串那边磕着瓜子,手肘碰了碰身旁的观棋:“怎么样,现下你还说我家少爷钱多的没处花吗?” 观棋微微低下头:“晚些我会自行向贺公子请罪。” 此时的顾悸和沈无祇站在正堂的窗前,沈无祇收回目光:“你早知会是太夫人前来。” “以贵府门风,自然是最老的那个来,如此才能逼的你无路可退。” 沈无祇转眸看着他,眼中吣着霜冷:“那你又是如何知晓她当年所为?” “太夫人如若不是介怀令堂的公主之尊,以国公府的门第,她绝不会给你父亲续弦低门小户的唐氏。” 说完顾悸凑到他跟前,眸中透着些许得意:“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 如果还有其他人在场,他们一定会震惊于顾悸这种见微知著的能力。但沈无祇却丝毫不觉纳罕,仿佛在他的认知里,顾悸天生就是多智近妖的存在。 即便如此,沈无祇还是点了点头:“嗯。” 两人说话的当间,李妈妈已经跟外面那群妇人骂上了。 单嘴难敌四口,更何况顾悸让钱串集齐了四里八乡所有的‘知名选手’。 这阵仗用系统的话来说,就是:【别靠近过去,会变得不幸,别试图还口,会被一波带走。】 其中两个人跟李妈妈正面对线,剩余的就按照顾悸先前交待的继续指桑骂槐。 太夫人已然气的发抖:“去,去通报胜安府尹,将这些刁妇通通抓起来!” 妇人们一听这话有些害怕了,府尹对她们来说就跟天老爷似的,顿时不敢再说了。 就在这时,顾悸将钱串叫了进来。 “先前吩咐你的事情,可记住了?” 钱串点头:“小的这就去!” 等他离开后,顾悸转头看着沈无祇:“该你出场了。” 沈无祇从袖中拿出一颗褐色药丸,正要放入口中时,却被顾悸抬手拿了去。 他的两个手指捏了捏:“这就是你用来装病的东西?” 沈无祇微微颔首,顾悸又问:“那上次吐血呢?” 他取出另一颗赤红色的药丸,“这枚。” 顾悸略闻了闻,忽然沉下了脸:“这里面有味柴胡用的不好,以后不许再吃了。” 沈无祇心头一冷:“可是有毒?” “那倒不是。”顾悸神情十分认真:“吃多了会伤肾气。” 沈无祇怔了怔,接着深吸一口气就要把药丸拿回来。 顾悸却躲开了他的大手,反而抬起右手向他勾了勾:“其他的也交出来,回头我给你配更好的。” 沈无祇蹙起眉:“休要胡闹。” 话音刚落,顾悸就朝他袖中掏了一把,拿到东西后转身便跑。 沈无祇长臂一展,眨眼间就把人拢了回来。 “你……” 他刚张薄唇,顾悸却将褐色的那颗喂进了他嘴里:“这颗不损精气,可以吃。” 沈无祇喉咙一滚,下意识咽了进去。 顾悸承诺般的拍了拍他的胸口:“你放心,先前损耗的那些,我一定帮你补回来。” 沈无祇垂眸看着他:“你为何这般在意我的身体?” “我们可是盟友。”顾悸一边说,手一边不老实的偷偷下移:“要是你复仇未半而中道崩殂,那我岂不是要亏死了。” 手心感受到衣衫下流畅的肌肉线条,他满意的挑了下眉。 沈无祇自然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正要去抓他的手腕时,顾悸苦恼的抬起眸:“沈世子,你还要抱我多久啊?” 沈无祇胸口一梗,偏头松开了手臂。 药效发作的很快,他的面色渐渐变得苍白起来,气息也跟着微薄渐促。 在胜安府尹赶到之前,钱串已经把那群妇人的家人们都叫了过来。 上到七十老翁下到怀中稚童,乌泱泱的围在马车旁,乍一看还以为在赶集。 府尹大人带人火速赶到,沈无祇正好掐着点出来。 就在这时,一名妇人哭喊着跪地:“老夫人饶命,小的挡了您的车驾实属该死,只求不要牵连家人。” 府尹顿时愣在当场,完全弄不懂是什么情况。 沈无祇拖着病体挪到马车旁,眸带恳切:“太夫人息怒,咳,一切过错皆因于我,咳咳咳……” 在看到顾悸时,府尹瞬间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招手示意。 贺家是城中有名的富贾,再加上贺恺丰和府尹私下也甚是相熟,自然认得贺渊麒。 “你赶紧说说,为何这么多村民都聚在这里?” 顾悸面露为难,小声回道:“先前有几位妇人挡了这位贵人的车驾,上面动了怒便扬言要报官。” 府尹一听瞬间来了火,他好歹也官居四品,就因为这么点小事便大老远的叫他过来? 沈国公府未免也太盛气凌人了。 府尹了解完经过,走到马车旁看到面色惨白的沈无祇,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声。 “胜安府尹周知行,见过太夫人。”他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并未执礼。 太夫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气糊涂了,府尹来了竟也没露面,只是命人掀开了车窗。 “周大人,”太夫人脸色已是十分难看:“那几名村妇言语不逊,以下犯上,劳你带回衙门处置。” 周知行朝周围看了一圈:“敢问太夫人,是哪几位有所冲撞?” 第118章 “将她们一并带走审问,必会有人认罪伏法。” 话音刚落,周围的所有村民都跪下了,甚至发出了呜呜的哭声。 府尹这气顿时更不顺了,语气也变得不耐起来:“既然太夫人说有人言语不逊,那也要告知下官她们说了什么,为何会冲撞于你。” 那些话太夫人怎么可能复述,张了几次口都没挤出一个字。 沈无祇这时上前,握拳置于唇边咳了两声:“周大人,太夫人此怒因我而起,与旁人无关,望你海涵。” “沈无祇,你放肆!”车中传来厉斥。 这下府尹更加确定是没事找事,于是板起脸对着一旁挥袖:“此事由本官做主,你等都归家去吧。” 一众村民一听连连磕头,太夫人却质问道:“周大人,你这便是要袒护她们了?” 府尹义正词严:“本官先前已问过太夫人,证据证言皆无,又何来袒护?” 沈无祇闻言当即就要开口,可刚说了两个字就咳出了一口血。 顾悸赶紧上前托住他的后背,顺势补刀:“大人,若太夫人觉得有失偏颇,那不如将此事上奏,由朝廷定夺对错。” 说完,他像是有些害怕似的,小声道:“也免得有人回京颠倒黑白,攀诬大人不主持公道。” 第118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十六) 府尹还没说话,太夫人一把掀开车帘抬手便指:“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议论朝廷之事!!” 沈无祇踉跄着将人护去身后,他唇间还洇着鲜血,几乎是气若游丝:“太夫人切勿迁怒,一切罪责由我……”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忽然一晃,昏倒在地。 幸好顾悸站在他身后,立刻托住了他:“快去请大夫,沈太夫人要逼死亲孙了——!!” 上次管家来只是吃了闭门羹,这次换成太夫人,连庄子都没进就闹了一地鸡毛,狼狈不堪的回了上京城。 这下国公府是彻底消停了,毕竟太夫人‘丰功伟绩’也一并传了上京城。 大街小巷都听闻太夫人欺压平民,不仅如此还将嫡孙骂的吐了血,一时又是物议沸腾。 此间事了,顾悸当天晚上就提出要回贺府。 “你要走?”沈无祇皱起了眉。 顾悸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怎么,舍不得我啊?” 沈无祇微转双眸:“还有几日便要府试了,你留在此处专心读书。”他又补了一句:“如此我也好对令尊令堂有个交代。” “你跟他们交代什么啊,况且我爹娘素知我的秉性,考不上实属正常。” 听到他这话,沈无祇却道:“我看不尽然。” 就凭贺母那句我家麒儿毫无城府,证明他们对贺渊麒的了解相当片面。 顾悸笑了,停下手里的动作:“那你说,谁最了解我?” 沈无祇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顾悸见他不说话,便迈步走了过去。 他抬起手指勾住对方的腰带,沈无祇垂眸看着,却没有向以往那般阻止。 “沈世子,你若好生留我一句,那我便听你的。” 沈无祇神色清冷:“方才已是在留你了。” “那怎么够。”顾悸微微倾身,嗓音中似是存了蛊惑:“不如你再仔细想想?” 沈无祇心头蓦地划过一个念头,“药丸你还未制。” 顾悸被扫了兴致,一脸意兴阑珊的道:“那我在府中做好,派钱串给你送来。” 话音落下,钱串正好进来:“少爷,东西我已经都放到马车上了。” 顾悸冷着脸:“沈世子,告辞。” 他像是生了气,走的时候连头也没回。 上车后,钱串从窗缝瞄了一眼:“少爷,沈世子站在庄子门口呢,您不探出去跟他说两句话吗?” 顾悸勾唇一笑:“这般说有什么意思,要夜深人静放下帷帐再说方有滋味。” 钱串一张脸倏地通红,再不吭气了。 回到贺府,林婉茵和贺恺丰一个劲儿的说他的瘦了,于是中饭又摆了一大桌。 饭后,顾悸拿出了一沓单子:“爹,这是沈世子给我的制酒和炒茶的方子,我看过了,是极好的。” 钱串悄咪咪的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不是少爷自己写的吗,怎么变成沈世子给的了。 贺恺丰愣了愣:“这、这人家的东西,咱们怎么好白用。” “日后赚了钱分他些就好了。”顾悸扯谎眼睛都不眨,又道:“这几日可否将各位大掌柜都叫到府中来,我有事要问他们。” 虽然不知道儿子要做什么,但贺恺丰依旧百依百顺:“成,明日就叫他们到府上来。” 回到自己的房中,顾悸将钱串叫到了近前:“等大掌柜们来了,你便将我教你的算账新法传于他们,哪几个学的最好,你便将名字记下。” 钱串瞪大眼睛指着自己:“小、小的来教?” “你不会想一辈子跟我在身边,只当个小厮吧。” 钱串慌了,以为是顾悸不想要他了:“少爷,我今后一定听您的话,您别让我走。” “怎么还哭上了,”顾悸笑出声:“你就是想走我也不放你走,如此可放心了?” 钱串破涕为笑,抹着眼泪道:“小的去给少爷拿点心!” 他跑出去后,顾悸将门外的金子唤了进来:“去药铺将这纸上的药材买齐,拿回来后将它们焙干研成粉末。” 金子躬身接过:“小的这就去办。” 隔天傍晚,十三位大掌柜离开贺府。 顾悸靠坐在软塌上,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如何?” 钱串马上拿出一张纸:“小的都记好了。” 顾悸拿过,看到丝绸庄和当铺掌柜的名字上画的是红圈,说明学的最仔细,酒庄、药铺和银楼的三位掌柜画的是墨圈,其余人未做标记。 若是个有脑子的,听几句便能知道这新法的好处,但若是听不出来又或是仗着架子不肯跟钱串学的,必然不堪大用。 钱串这时也反应过来:“少爷,您将他们筛出来,可是要用人?” “如今咱们府上的营生不过是小打小闹。”他的指尖在纸上点了点:“要论赚钱,还得来场大的才好。” “那大的,是指……” 顾悸挑了下眉,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主仆俩刚说完话,金子捧着托盘进来:“少爷,您吩咐的东西,小的已经备好了。” 顾悸示意他放在桌上,然后命钱串出去取了一壶温水来。 药粉和水都齐了,他开始着手搓药丸子。钱串要帮忙,顾悸却摇了摇头。 沈无祇要入口的东西,自然得他亲手来做。 药丸全部揉好后,顾悸分别放进了两个玉盒,让钱串送到庄子上去。 这边还没出门,那边倒是先送东西过来了。 门房进院说沈公子的小厮来了,顾悸让钱串去把人领进来。 “贺公子。”见到顾悸的观棋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然后将怀里的东西掏了出来。“我家主子让我将这些送予公子。” 一本书,外加一封信。 顾悸拿过后,示意钱串把玉盒交给观棋。 “上面那盒是你家主子要的东西,下面那盒是我要用的。” 这话说的观棋一头雾水,既然贺公子要用的,为何要放到主子那里? 可领略过顾悸厉害的他也不敢多问,只是听话的捧着盒子。 回到庄子上的观棋,原模原样的禀告了顾悸的话。 沈无祇将下面那盒的药丸捡出了一枚,光看外表瞧不出什么,但却有一股异香扑鼻。 只是闻了气味,沈无祇忽觉喉咙泛起一股甜痒,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轻微的燥热感。 他迅速拿开,眉心深深地蹙了起来。 * 四日后,到了府试的日子。 寅时二刻,也就是凌晨三点半,顾悸被钱串和金子半搀半扶的凑上了马车。 到了考院门口,顾悸依旧睡的不省人事。 “麒儿,麒儿。”林婉茵轻轻唤了两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贺恺丰见状,小声道:“要是到了点麒儿还不醒,今年咱们就不考了吧?” “那怎么行,”林婉茵瞪了他一眼:“你宠儿子也要有个度。” 贺恺丰缩着脖子,有些委屈的道:“那他困嘛。” 就在这时,车厢外的马夫将门推开了一条缝:“老爷夫人,有客拜访。” 林婉茵向外一瞧,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沈世子?” 沈无祇刚准备执晚辈礼,车内忽然传来了顾悸迷迷糊糊的声音:“沈无祇,你上来。” 旁边的贺恺丰吓了一跳,都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醒的。 听到儿子这毫不客气的招呼,林婉茵有些尴尬的小咳两声,然后拽着贺恺丰一起下车。 “沈世子,劳您多叮嘱麒儿,我们先去后面那辆车了。” 沈无祇微微颔首:“夫人客气。” 第119章 贺恺丰张口也想说什么,却被林婉茵一把拉走了。 沈无祇上车后,观棋便在外面关上了门。 他坐下后静静地看了顾悸一会,“你还要睡到何时。” 顾悸从大氅中伸出一只手:“睡到沈世子亲自哄我起来。” 沈无祇会意,握着他的那只手将人拉了起来。 可顾悸刚起了一半,上半身就歪倒在了他身上:“为何要这么早考试,困死了。” 沈无祇垂眸,一脸冷静地看着他:“你如此便要抱怨,到了乡试只会更苦。” 顾悸把脸朝他肩窝埋了埋:“若是跟你一个考场,那就不苦了。” 沈无祇感觉到颈边的气息,有些不自在的偏过了头:“为何?” 顾悸扬起唇角,抱住了他的腰:“沈世子生的秀色可餐,看一眼便生满心愉悦。” 沈无祇深深地换了一口气:“贺渊麒,你休要胡言乱语。” 顾悸松开胳膊,委屈巴巴的坐了起来:“我都要进考场了,你还要这般疾言厉色,要是考不好了都赖你。” 沈无祇看着他,过了一会,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发:“不会考不好。” 顾悸抬起眸,沈无祇又说了一句:“我保证。” 车厢中安静了片刻,顾悸勾住他另一只手的小拇指,笑的满目生光:“有沈世子做保,我必然考个案首回来。” 这话说的有些像戏文中的书生承诺心上人的话语,这奇怪的联想,让沈无祇默然的撤回了自己的手。 顾悸装作一副毫无察觉的模样,自然的将手收回:“你送我的书我仔细看过了,至于你在信上问我的话……” 那日沈无祇在信上只写了四个字:[气可消了?] “你若想知道答案,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沈无祇看着他:“嗯。” 顾悸贴近他的脸,忽然敛了笑意:“沈世子,你我不过泛泛之交,你何必要在意我的情绪?” 第119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十七)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的揭开了沈无祇不愿细想的角落。 对方就像在他周围画了一个圈,朝夕相处时还不曾察觉,直到贺渊麒骤然回府,沈无祇才发觉身旁顿空。 可这份惘然若失,他却不能宣之于口。 “你我乃君子之交,何谈泛泛。” 顾悸坐直了身体,自嘲的扯了下唇角:“君子之交淡如水,我这人向来缠绵的紧,又怎会寡平如水。” 车厢内的气氛被一扫而空,他别过脸:“有劳沈世子相送,暂且就此别过。” 他把赶人的话说的这样直接,沈无祇也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了。 他看着顾悸白皙的侧脸,修长的手指蜷了起来:“好,那我便走了。” 说完这话沈无祇又多等了一会,但顾悸却始终一语不发。 下车后,他走到后车跟贺父贺母告辞。 观棋跟着沈无祇的时间最久,自然察觉到了他情绪有异:“主子,离开试的时辰还早呢,您为何不多陪贺公子一会儿?” 沈无祇微敛深眸:“他恼了我了。” 观棋露出困惑的神情,仿佛在琢磨什么:“贺公子似乎格外容易与您置气,而您偏偏还愿……” 他止住了话头,不敢再往下说了。 沈无祇掩在袖下的手指愈发收紧,但他却没有责备观棋,只是默然的向前走去。 两人闹了一场别扭,沈无祇虽然清楚顾悸的程度,但是还是会担心影响他的情绪。 于是三天考期一过,他便只身等在了考院门前。 贺恺丰和林婉茵吃完中饭就过来等了,直到夜色渐起,朱红色的大门才缓缓拉开。 两个人像大鹅一样抻着脖子,一见到顾悸就赶紧挥手:“麒儿,我和你娘在这儿呢!” 顾悸走过去跟爹娘团聚,贺父贺母谁也没问他考的好不好,就是心疼的直抹眼泪。 就在顾悸被簇拥着朝马车走去时,他抬眸朝街角看了一眼,看见转身而走的身影,笑意在眸中一闪而过。 回府之后,林婉茵就赶紧安排儿子用饭休息,结果顾悸却道:“娘,我在里面睡了一整日,现下不困。” 正厅顿时落针可闻,贺恺丰讪笑着自我安慰:“挺好,我儿睡好了就行。” 林婉茵也撑起了笑容,拍了拍他的背:“那麒儿你先回房沐浴吧,热水已经让后厨备好了。” 回自己院子的路上,顾悸越想越觉得有趣。 钱串看着他:“少爷,您笑什么呐?” “没什么。”顾悸岔开话题:“我在考院这几日,沈世子可遣人来过?” “您都不在府上,沈世子怎么可能派人来?” 顾悸又开始笑着打哑谜:“嗯,理应如此。” 日上三竿,钱串本以为少爷起床就会去庄子上,没想到顾悸出了门却说要去巡铺子。 先是在酒楼里用了午食,再从银楼转去了茶坊,转道去布庄时却险些撞上路人。 马车猛地一个斜歪,外面响起了车夫的声音:“你这姑娘怎么回事,走路竟也不抬头,撞了你怎么得了!” 钱串推开车厢,看是什么情况。 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子屈了屈膝,低着头跟车夫道歉。 车夫也没揪着不放,说了两句便让她走了。 可就在女子要离开时,车厢内顾悸却扫到了她身上穿着一件样式独特的榴花袄裙:“姑娘留步。” 他从马车上下来,双眸又将眼前的女子齐身打量了一遍,然后露出了一抹略带满意的笑容:“着实不错。” 钱串睁大双眸,什么不错?怎么就不错了?少爷不会是看上这位姑娘了吧?! 两人当街说了几句话,之后这女子犹豫了片刻,毅然决然的跟着顾悸一起上了马车。 接下来的几天,这名叫谭水玉的姑娘天天都来贺府,每次来的时候还都跨着一个大包袱。 厢房之内,水玉原地转了一个圈,期待的问道:“贺公子,您看如何?” 顾悸撑着下巴,缓缓地点了点头:“前襟的设计衬托的腰间纤纤一握,的确是别出心裁。” 水玉唇边的两个梨涡深陷,笑容愈发欣喜:“我昨晚连夜改的,就知道您会喜欢。” 她和起手,满眼憧憬的道:“这件衣裙若是再配上贺家银楼那套烧蓝云鹤首饰,想必能更加出彩!” 听到她这句话,顾悸放下手坐直了身体:“谭姑娘,我想请你当成衣店的掌柜。” 水玉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好久都说不出来话。 “可、可我是女子,怎……” “男儿能建功立业,女子为何就不能为自己挣一份锦绣前程?”顾悸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手艺这般出色,若是只留在闺阁,那才是埋没自己。” 水玉的双眸渐渐红了起来,她哽咽的看着顾悸:“贺公子……” 砰的一声,房门突然被大力推开。 “少爷,少爷——”金子大喘着气:“您,您中了案首了!!!” 他喊完才发现屋中情状不对,水玉赶忙背过去抹眼泪,再转过身来便是福身道喜:“恭喜贺公子。” 相比两人的激动,顾悸则神情淡然:“爹娘可知晓了?” 金子用力点头:“老爷高兴的在府门前直转圈呢!” 顾悸带着人到前厅时,贺恺丰正在一下下的干呕。 看到他来,林婉茵上前一把抱住他,接下来就是歪歪扭扭跑过来的贺恺丰。 夫妇俩先是喜极而泣,然后就是不要钱似的表扬顾悸。 “这次我定要摆他个三天三夜的流水席,让全府城的人都知道我儿中了案首!” 最后在顾悸的劝说下,这才把宴席的规格压到了一天六桌,只请亲朋好友来同贺便好。 沈无祇当天也知道了消息,下午就收到了贺家的请帖。 打开一看,他一眼便认出是顾悸亲手所书。 ‘有沈世子做保,我必然考个案首回来!’ 那日不过一句戏言,这人却真的考上了案首。可考完这么多天,顾悸却一次也没来过。 沈无祇垂下深眸,难道他真的与那位叫水玉的女子生了情意? 隔天巳时刚过,亲朋好友便陆陆续续登门。 钱串一直在府门前候着,一看见沈无祇出现便立刻迎了上去。 “沈世子,我家少爷一直等着您呢。” 沈无祇神情清冷的微微颔首:“有劳。” 钱串将人请进去后,马上被观棋从里面拉去了外面:“你家少爷跟那水玉姑娘是怎么回事?” 钱串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观棋脸色愈发不好:“你管我如何知晓,你只说为何那女子日日都来你们贺府?” 钱串被他这质问的态度给惹恼了:“我凭什么告诉你啊!” 说完他就一把甩开观棋的手,跑了回去。 宴席之上,沈无祇凭身份坐在了主桌。他和顾悸之间,隔了一个庄夫子。 第120章 庄之然来回看了两人一眼,浑身的每根寒毛都开始不自在。 贺恺丰捏着酒盅喜气洋洋说了一大通话,差点就把顾悸夸成天上下来的灵童了。 终于等到开席,顾悸首先敬了庄夫子一杯:“夫子教导,学生没齿不忘。” 庄之然腹诽你一天课都没上,我倒是想教。表面则拿起酒盅,说了一些鼓励勤勉的话。 这杯喝完,三人之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咳,无祇,你这几日都在做何事。”庄之然开始没话找话。 “无事可做。” 庄之然被他的语气冷的一抖,赶紧转头问顾悸:“渊麒,那你呢。” 顾悸弯眸一笑:“我这几日忙的很,日日都不得空闲。” 话音刚落,沈无祇手里的酒盅出现了一道裂纹。 庄之然隐隐头疼,他连两个人为何冷战都不知道,劝都没法劝。 钱串这时忽然跑了过来,弯腰在顾悸耳边道:“少爷,谭姑娘有急事请你去外面一趟。” 顾悸听完,站起身来跟他出去了。 一见到水玉,对方就拉着他走到一处隐蔽的地方:“你腰封戴错了,衬的这长袍好丑,快换下来。” 顾悸只好将腰带解下,水玉仿佛是有强迫症,迫不及待的就要给他系上自己手里那条。 沈无祇本想趁机跟顾悸将事情说开,可找到人时,一位女子正依偎在顾悸胸前。 他神色顿沉:“贺渊麒!” 顾悸和谭水玉同时朝他的方向看去,只见沈无祇浑身上下充斥着森冷,迈步朝两人走来。 水玉疑惑的喃喃问道:“这位公子是……” “我夫君。”顾悸嗓音虽低,但却充满愉悦。 “啊???”水玉惊的向后一仰,踉跄中下意识的抓住了顾悸的手臂。 看见两人纠缠的沈无祇,脚步蓦地顿住了,下一秒便转身朝回走。 “我去哄人了,回见。”顾悸扔下这句话,就朝沈无祇的方向跑去。 水玉傻愣愣的戳在原地,木然的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腰带。 顾悸追上沈无祇后,挡在了他的面前。 “沈世子,你找我有事?” 沈无祇见他还在笑,胸口攒积的怒意莫名扬的更盛。 他不欲开口,绕过顾悸就要离开。 顾悸却抱住了他的手臂,软了嗓音:“我考上了案首,你还没给我奖励呢。” 沈无祇冷冷的看着他:“你自有佳人在怀,何必来找我讨要。” “何来佳人?” 沈无祇听他明知故问,眸光瞬间变得愈发沉冷骇人。 第120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十八) “方才我亲眼所见,你还要抵赖?” 顾悸像是刚刚想起:“哦,你说水玉姑娘啊,她是……” 一听这亲昵的称呼,沈无祇挣开他的手就走。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正厅,沈无祇原本打算跟长辈告辞就走,结果顾悸却在大庭广众之下握住了他的手。 即便有长袖遮挡,但沈无祇还是喉中收紧:“你……” 顾悸却没看他,而是笑眯眯的道:“庄夫子,我与沈世子有话要叙。” 庄之然僵硬的扫了一眼两人相贴的的胳膊,咽了咽挪去了旁边。 顾悸拉着人就要坐下,沈无祇脸色冷硬的不肯屈就。 就在这时,他感觉微凉的指尖划过手心,顾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世子大人,你让我哄哄你吧。” 他能明目张胆的拉自己的手,这会却又用幼兽呜咽般的语气央求他。 但凡顾悸的语气强硬些,沈无祇也不会坐的这么快。 顾悸吸取刚才的教训改了称呼:“谭姑娘是我新请的掌柜,我除了看她做的衣服,私下并无任何交集。” “况且她已有未婚夫婿,明年便要成亲了。” 顾悸小声说完就看着他,沈无祇眸中依旧凝着冷意:“何必向我解释。” “可我以为你愿意回来,便是想听我如何解释。” 这句话无形间戳中了沈无祇的心事,他起身欲走,顾悸却握住了他的胳膊。 “沈世子不胜酒力,我扶你去厢房休息。” 众目睽睽之下,顾悸捏准了对方不会狠心反驳他的话。 果不其然,两人就这样出了正堂,并肩朝后院走去。 但刚走到无人处,沈无祇就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顾悸却直接勾散了他的腰带。 “手误。”顾悸丝毫没觉得自己这个借口说的多么离谱,他双手环过沈无祇的劲腰:“我帮你系回去。” 沈无祇眉心收紧正要推开,顾悸却忽然偏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我那会与谭姑娘在假山后,便是如此情状。” 他抱着沈无祇的腰不撒手,撒娇般的咕哝道:“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你若还生气,那便罚我吧。” 沈无祇脑中闪过两人相处的画面,当时那女子的手的确是虚环在顾悸腰间。 沈无祇低敛双眸,到底是他失态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起了手,胸膛深深地一个起伏后,终于还是落在了顾悸的背上。 他吃了醋,动了怒,他非要贺渊麒给一个解释。如此种种,沈无祇再也无法逃避自己的心意。 可即便他知道顾悸心中亦然,他也从未想过两人相伴相守。 沈无祇抬手握住顾悸的肩膀,手指用力收紧。 顾悸从他怀中起身,沈无祇的眼神如前几世那般一样温柔,可转瞬之间便浮起了苦涩的黯然。 “贺渊麒,我不会与你结契。” 顾悸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片刻后,他漫不经心的扯了下唇角:“我不在乎。” 说出这几个字,他清晰的看见沈无祇的瞳孔颤动了两下。 “沈无祇,你不能给我承诺。” 顾悸轻启唇瓣,一字一句的道:“因为你要这天下颠倒,你要君王放下平天之冠痛哭认错,你要那些手染你母亲鲜血之人万劫不复。” 他每说一个字,沈无祇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但顾悸看着他的神情,却笑的放肆如风:“可如今你有了我,从此九天十地都注定向你臣服。” 他恣睢睥睨的姿态猝不及防的撞入沈无祇的眼中,让他连呼吸都为之一滞。可与此同时心口却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涨感,周围的空气一并变得沸腾滚烫。 从此,你有了我。 只要想到这几个字,沈无祇再也无法压抑自己,大手将他紧紧按入怀中。 他不用说任何话,顾悸便道明了他所有的情绪:“沈无祇,我因你做了乱臣贼子,你要负责。” * 当天晚上,沈无祇留在了贺府,理由还是不胜酒力。 贺恺丰马上让人收拾出了东厢房,丫鬟小厮一应俱全,但顾悸却找借口将人带回了自己房里。 夜色渐浓,钱串带着金子偷偷将两桶热水抬进内室。 顾悸换上亵衣从屏风后出来,看见的就是沈无祇浑身不自在的站在那里。 他最喜欢看爱人这副模样,红着耳朵,不知所措。 顾悸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的问道:“沈世子今晚还要睡地上吗?” 沈无祇虽未开口,但却摇了摇头。 顾悸强忍笑意,装出一副讶然模样:“你要与我同寝?可白日里是你说不会与我结契的。” 沈无祇无奈的吐出一口气,过来拢住他的腰道:“生的这般好看,嘴上却半点不饶人。” 顾悸凑近他的脸:“那你说,哪里最好看?” 要换做其他人肯定说哪哪都好看,但沈无祇却十分认真的看过他的五官:“眼睛。” 顾悸眸光莹烁:“那是因为我始终都在望向你。” 沈无祇被撩拨的心跳都漏了半拍,耳朵红的都快渗血了。 ‘咚’门上忽然响了一声,外面的钱串压着嗓子:“少爷,夫人来了!” 两人立刻分开,沈无祇去床上躺着假装还没醒酒。 顾悸刚披上外袍,林婉茵就带着小厮进来了。 “麒儿,这是我让后厨熬的醒酒汤。”她悄声问道:“沈世子还没醒吗?” “估计快了。” 林婉茵拉着他朝外侧走了几步:“麒儿,今日你姨母见了沈世子,心中很是满意。” 顾悸心道你儿子我也很满意,口中却问:“所以姨母还是想将二妹妹的婚事定下?” 林婉茵低声道:“你二人交好,私下里问问他的意思。” “行啊。”顾悸的神情似笑非笑:“我今晚就与他交好。” 林婉茵下意识点了点头,又倏地回过神来:“嗯?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我今晚就问他。” 林婉茵走后,顾悸往床边一坐:“沈世子,你可都听见了?” 沈无祇无奈又宠溺的看着他:“我也听到你说的了。” 顾悸俯低身子,明知故问:“那你意下如何啊?” 第121章 “我意下,唯有你。” 第121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十九) 顾悸眼中满是愉悦,他俯的更低:“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微湿的发尾扫过沈无祇的脸侧,带着一股对方身上独有的冷香。 他抬起手臂按住顾悸的腰,正要开口时,两人眸中同时浮出寒戾之色。 沈无祇抬手一扬,内室的所有蜡烛瞬间熄灭。床帏散落而下,夜色中的西院彻底陷入寂静之中。 顾悸睡觉向来不需要下人守夜,所以廊下也未掌灯。 随着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自窗外翻进四人。与此同时,门栓也被一把小刀挑开。 蒙面者一共七人,悄无声息的朝床榻靠近。 领头之人用刀尖拨开帷幔,还未看清床上的情况,一把匕首横刺而来,瞬间洞穿了他的喉咙。 温热的鲜血倾撒在地,顾悸拔出刀刃正要反手格挡,沈无祇却先一步解决了他身后的蒙面人。 几个呼吸之间已是死了两人,剩下的发狠般的扑向二人。 下人房中的观棋猛然坐起,钱串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你又折腾……” “主子出事了!”扔下这句话,观棋几乎是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房内。 钱串被吓的一抖,想起对方刚才那句话:“主子出事……少爷!!” 观棋跃进房内时,正看见主子抬起手刀打晕了唯一的活口。 顾悸身上的亵衣已经被染红了大半,连脸上也溅上了鲜血。纯白与血腥相映,无端生出一种妖异之感。 沈无祇过来握住他的手,神色紧张:“可有受伤?” “受伤倒是没有。”他撒娇的抱住沈无祇的腰:“只是身上弄脏了,一会要你帮我……” “主子!”观棋重重跪地,彰显自己的存在:“属下来迟,请主子责罚。” 沈无祇抬了下手,示意让他起身。 ‘啪啪啪——’一连串光脚拍地的脚步声,钱串来了。 “少……”爷字还没喊出口,他双腿当场一软,摔倒在地。 观棋嫌弃皱眉,但还是将人扶了起来。 沈无祇轻启薄唇:“你二人先回房,剩下的事我自行处理。” “是。” 等房门重新被关上后,顾悸蹲在了一具死尸旁。 他先看了看对方带来的兵器,然后又扯开领子看了一眼。 这些人虽不是他们一合之敌,但身手了得,绝不是寻常贼匪。 顾悸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声:“你前任岳丈,下手倒狠。” 沈无祇也是刚想到指使之人,未曾料到顾悸竟快他一步。 “你怎知是他?”他想听听对方的想法。 顾悸站起身来:“沈国公府不敢,皇帝刚愎自用不屑使这种手段,能杀了你同时又能嫁祸给我,想一石二鸟之人,唯剩梁太师。” 沈无祇听出他话中的嘲讽之意,问道:“你与梁太师有旧仇?” “嗯……”顾悸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真算起来,应该是我与他女儿有仇。” 沈无祇还以为他还在介怀自己之前的婚事,于是神色郑重的道:“我与梁南姝,从无任何私情。” “我知道。”顾悸眸光粲然:“否则梁南姝现在早就过了头七了。” 沈无祇颇为无奈的笑了笑,顾悸则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该沐浴了。” 沈无祇眉心微蹙:“你先去吧,我稍晚些。” 顾悸纳罕的眨了眨眼:“自然是我先去了,否则你我二人还要共浴吗?” 沈无祇心知他是故意,羞恼间也不守什么君子之仪了,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那便一起。” 顾悸在他怀中愉悦的笑了起来:“这可是你邀我的。” 当天半夜,贺府又来了几人。 房中的尸体连带唯一的活口被搬上后门的马车,随着车轮声响起,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隔天早晨,林婉茵特意准备了一桌子好菜,结果到了吃饭时间只有顾悸一个人出现。 “沈世子还未起身吗?” 顾悸看着两人:“他昨晚便走了,说是有急事。” 林婉茵叹了口气:“你姨母还说一会要来呢,这下只能等改日了。” 听到这句话,顾悸开口道:“娘,沈世子说他现下并无娶亲之意,我看二妹妹那事还是算了吧。” 林婉茵又唉了一声:“沈世子芝兰玉树,性情瞧着也是极好的,实在可惜。” 顾悸瞧着她这副模样,逗趣儿道:“娘,您若将我生成女儿,定能讨他来做女婿。” 林婉茵和贺恺丰都被逗笑了:“那敢情好,若真是那样,我和你爹肯定天天等着贵婿上门。” 顾悸意味深长的扬起唇角:“好啊。” 吃过饭后,顾悸就带着钱串出门了。 马车这次没去城外的庄子,而是拐到了城南的一个背巷之中。 沈无祇抬手要接马车上顾悸下来,结果对方却直接跳到了他身上。 观棋一脸‘沉痛’的偏过头,钱串倒是乐的笑眯了眼睛。 顾悸环着他的脖子:“人可审过了?” “给你留着。” 顾悸朝他唇边亲了一记,青天白日就这般亲昵,沈无祇的耳朵顿时热了起来。 四人进去后,一路到了小厨房中。 观棋推开角落的一面暗墙,想到后面会发生的事,顾悸特意把钱串留了下来。 三人进去后,暗墙被恢复原状。 地下的密室中燃着火把,昨晚唯一留下的活口被绑在一副铁架上。 顾悸取下他口中堵着的东西,同时卸了他的下巴:“愿意招供的话就点头。” 看着他无比熟练的手法,观棋诧异的看了一眼自家主子。 男子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半分都没有点头的意思。 顾悸满意的笑了:“不错。” 他朝对方口中丢了一枚药丸,又将下巴顶了回去:“多撑一会,千万别扫了我的兴。” 大约半个小时后,暗墙再次被推了开来。 钱串正无聊的很,一见观棋出来就走了过去:“事情办……” 此时观棋再也支撑不住,捂着腹部大吐特吐。 钱串被恶心的向后连跳:“你你你,你怎么回事!” 观棋无力的摆了下手,直到再也吐不出东西,才强撑着踉跄起身。 “钱串,我求,求你一件事。” 钱串已经躲到小厨房门口去了,捏着鼻子喊道:“求我什么?” 观棋虚弱的喘着气:“我以前,有得罪你家少爷的地方,只求他痛快打我一顿。” 钱串一头问号,这怎么还有上赶着找捶的。 与此同时,顾悸扔了手里的东西,抬眸看向了不远处的沈无祇。 他的眼尾和唇色都带着一种诡异的鲜红,微弱的光线透过他的双眸,映出具有欺骗性的漂亮光弧。 “害怕吗。” 在问出这句话后,顾悸罕见的移开了双眸,不愿去看沈无祇的神情。 “这才是我。” 第122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二十) 沈无祇走到他面前,大拇指和食指圈住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你可以覆手血流盈野,也可以庸碌的平平无奇,无论哪一面,都是我心悦所至。” 沈无祇的眼睛温柔又坚定,仿佛凝成了一片世间最小的星海。 “有我在,你永远都可以肆意的取悦你自己。” 话音落下,顾悸像是突然被卸去了全身的力气,软倒在他肩上。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喉间溢出喑哑的低笑声。 “注定的……” 注定从一开始,你就是我的另一半。 沈无祇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再问时,顾悸却双眸发亮的看着他:“昨晚未成,今晚还与我共寝吗?” 沈无祇轻咳一声,微转双眸:“好。” 两人从下面上来时,观棋还坐在地上没缓过来。 “现下已经确定是梁太师所为,你打算如何?” 沈无祇嗓音淡漠:“杀身之仇,自是一报还一报。” “公平公正,童叟无欺。”说到这里,顾悸扬起一抹恶劣的笑容:“观棋,收尸的事就交给你了。” 观棋倏地看向自家主子,一双眼中打满了求救。 沈无祇轻捏顾悸的手:“别逗他了。” “我开玩笑的。”顾悸挑了下眉:“那尸身我还有用,是个宝贝呢。” “唔——”观棋又是一个干呕。 四人从里面出来,正要上马车,顾悸却忽然举目望向一处府邸。 见他蹙眉,沈无祇开口道:“那处宅院乃前朝的封王府。” 顾悸先是蓦然一怔,紧接着就笑出了声:“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前朝会允许两个男子成婚。”顾悸笑的别有深意:“因为开国皇帝爱慕之人也是男儿身。” 沈无祇曾读过前朝史书,上面记载的却与顾悸口中有很大的出入。 第122章 他沉默了半晌:“那最后呢,他们可有相守一生?” “最后啊……”顾悸的语气带着回忆中的缓慢:“他亲手杀了他的爱人,还将尸身悬挂于城楼之上,曝尸三日。” 沈无祇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这时顾悸握住了他的手,玩笑着道:“我瞎编的,你还当真了呀。” 沈无祇淡淡的笑了笑,不知为何,他觉得顾悸说的才是史实。 当天晚上,沈无祇例行翻窗。 顾悸刚沐浴过,长发半湿的披在背上,正在看账本。 沈无祇拿过屏风上的背巾,站在了他身后。 感觉到头上传来的力度,顾悸像小猫一样眯了眯眼睛,向后靠在了他身上。 “想起一件事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字呢。” 沈无祇轻拭着他的发丝:“我字苍崇。” “苍崇。”两个字在顾悸的齿间细细品过,他扬起唇角:“不错。” 沈无祇垂眸看着他:“你如今有了功名,也该有了。” “嗯……”他拖了个长音:“就叫顾悸吧。” 取字向来与本名同根同源,如贺渊麒和顾悸这般毫不相及,沈无祇还是头一次听。 “可有原由?” 顾悸弯起双眸:“因为我觉得你叫这两个会很好听。” 沈无祇也跟着笑了,俯身用磁性的嗓音唤道:“顾悸。” 顾悸抬手一把拽下他的衣襟,压住了就开始乱亲。 明明气氛特别合适,结果等到了床榻上,沈无祇却忽然说要给他讲个故事。 顾悸翻轧过去,自顾自的忙着想做的事情。 沈无祇被他闹的没辙,只好拢起他的衣襟:“听话。” 顾悸眯了眯双眸,反手却将他的手腕按于头顶:“你这般不愿,是对我不存半分欲念吗?” 见他的眸光逐渐危险起来,沈无祇深深地换了一口气,仿佛在压抑什么:“并非不存,只是守礼。” 该死。 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还是这样。下次要是还不过18,他就去位面局亲手宰了主神。 顾悸翻下,兴致索然的背过身去。 沈无祇的手臂横过他的腰肢:“待你行过冠礼,你我……” 顾悸侧转过脸,眸中戏谑:“到时候你可别说受不住。” 沈无祇只当他是激将,将人拢回怀里:“那还听故事吗?” 顾悸被他低沉的嗓音酥了耳朵,别扭的轻哼一声:“作为补偿,你可要好好讲。” 沈无祇修长的手指抚着他的发丝,开始讲起了故事。 “前朝皇帝在错杀了爱人之后,半生悔恨,最终选择了殉葬。” “生不能同衾,死便要同穴。” “……于是老天垂悯,允他们异世相守终生。” 故事讲完,顾悸已是神色大变,指尖死死的抵在掌心。 他克制着呼吸的频率,转过身去:“你如何知晓他们的结局?” “我并不知晓。” 沈无祇满目温柔的看着他,低头碰了碰他的额角:“顾悸,我只是想你听过的所有故事,都是完满的。” 顾悸的心脏像是被猛击了一下,冻僵的血液在这无尽的温柔中,重新开始在体内流动。 “谢谢你。”过了不知多久,他喃喃道。 沈无祇只当他是傻话,将人朝怀里拢实了:“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 隔天早上睡醒,顾悸埋在沈无祇怀中咕哝道:“昨晚都忘了问了,你手上有多少银子?” 沈无祇略想了想:“约莫有八十万两。” 顾悸倏地抬头,沈无祇见他怔愣,喉中轻笑:“需要我上缴吗?” 顾悸伸出白皙的手指:“要。” “好。” 顾悸听他这么干脆,“我胡乱花销呢,你就不心疼?” 沈无祇抬手捏了捏他的脸:“花了再赚便是,为何心疼。” 顾悸心满意足的窝了回去,抱住了他的腰:“难怪我娘说你是贵婿,当真是富贵无极,荣华无匹。” 两人起床后,顾悸吩咐钱串把早饭端进房内。 他朝沈无祇要了这么一大笔钱,虽然对方不问,但他还是要交代用处。 “我打算屯粮,再在东城外多建几个庄子,不用多好,但要结实……” 他拉拉杂杂的说了不少,沈无祇听着,渐渐蹙起了眉。 因为顾悸准备的这些,都是应对大灾的措施。 接下来对方说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前朝国师曾有手札,他夜观紫微星,上书天启八年,燕平十三府沦为死地。” 第123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二十一) 什么国师手札的都是借口,顾悸之所以有此一说,皆是来自贺渊麒的记忆。 这年深冬,会有一块巨石划过天际,落于苍狼山角。 这块巨石其实是一颗带有放射性物质的陨石,可在古代人眼中,这就是天降神罚。 无数人在一夜之间患上异症骤毙,而侥幸活下来的人,也因为接下来的雪灾家破人亡。 沈无祇听完他的话,眉心深深地蹙了起来:“这位前朝国师,当真能料事如神?” 顾悸撑着下巴,嗓音轻慢:“他能凭一己之力覆灭整个大玹王朝,自然是个狠角色。” 沈无祇沉思了一会,看向他道:“这些东西,我会派人去筹备。” “这么怕我累着啊?”顾悸眸中闪烁,指尖别有意味的扫过他的手背:“那你何时身体力行的让我累……” 大手覆在他冒出虎狼之词的嘴上,可下一秒沈无祇就感觉到手心传来微痒的湿热。 沈无祇忍无可忍的捏了捏他的下巴,顾悸却眉梢一挑:“分明就很喜欢。” 沈无祇深眸微移不去看他,顾悸偏还要凑近过去:“真的不喜欢?” 见他还是不说话,顾悸沮丧的坐了回去:“你若不喜我这般,以后便不再做了。” 沈无祇耳热异常,但还是低头朝他唇边轻啄一记:“喜欢。” 顾悸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两人一起身体力行的加深了这个吻。 当天中午,顾悸再次搬出了贺府。 这次贺恺丰和林婉茵倒是放一万个心,毕竟儿子上次与沈世子小住就得了案首,想必这次也是为了考学。 马车上,顾悸看钱串丧着一张脸,问道:“你不愿去?” “愿意的。”钱串无精打采的道:“可观棋那张床太小了,我一翻身他就瞪我,脾气臭的很。” 顾悸笑了一声:“那我就让他瞪不到你。” 沈无祇带着乾伯外出,观棋被留在了庄子上。 “贺公子。” 顾悸轻瞥手旁的热茶,扬起唇角:“观棋,你武功如何?” 观棋照实回答,顾悸听罢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你带着尸身去一趟上京,亲手丢到梁南姝床上去。” 观棋还未作反应,钱串就一个大抽气。 “对了,连剥下来的皮也一并带上。”顾悸眼中的兴味顽劣至极:“就当是给她加床被子。” 观棋浑身僵硬,认命的低下了头:“是,属下这……” “少爷!!” 钱串忽然噗通一声跪下了:“您别让观棋去了,我,我我不嫌挤了,真的!” 他以为少爷是为了给他出气才会这般,一听又是尸体又是剥皮的,这会儿吓的脸都哆嗦了。 顾悸一语不发的端起了茶盏,观棋则是把没说完的话补全:“属下这就去办。” 观棋回房收拾细软,没过一会,钱串就追了过来。 他期期艾艾的站在一旁:“我,我帮你吧。” 观棋不理,手上将包袱打结朝肩上一跨,转身就要出门。 “诶,你等等!!” 观棋脚步微顿,钱串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手伸到了自己腰间。 掏出后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捧给了对方:“这些,你都拿着吧。” 观棋垂眸看着他手心几粒碎银,面无表情的道:“这三瓜俩枣,你自己留着买糖葫芦吧。” “这怎么就三瓜俩枣了!!你知道我攒了多久吗!!” “你瞧不起我可以,但是你不能瞧不起我攒的钱!!” “你比我家村东头的狗都没良心……” 沈无祇回来就看见钱串追着观棋吼,两人一路跑远了。 顾悸去了厢房,沈无祇进来时,他正提笔画着什么。 沈无祇走到他身旁看了片刻,“这是何物?” “嗯……一种罩子。”顾悸又添了两笔:“那块巨石有大用,我打算将它转换一种形态。” 说完,他就认真的跟对方讲起了具体操作。 沈无祇听着听着,恍然间竟觉得这个场景无比熟悉。 同一时间,位面局中的督查组组长咬牙切齿的拿出了呼叫器。 “毕组长,你们组的顾悸又打算凭一己之力提升整个位面的科技点了,你到底管不管?!” 毕落:“不好意思,管不了。” 第123章 行。 你了不起,你清高,你一句管不了就让我没日没夜心焦。 督查组长怒砸桌子,起身就去找了主神。 进去没三分钟,督查组长直接从炸毛的公鸡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是他不配了。 别说是他,上天入地都找不到一个配管顾悸的。 * 之后的几天,顾悸和沈无祇各忙各的。 考虑到十三府都要受灾,所以沈无祇将周围府城的储粮原地囤积,宁愿花更多的银钱从远地调配物资。 冬日里没有农活,故而建造房屋的人也十分好找,没几日就起了地基。 在大雪纷落的第一日,顾悸造出了一个光若琉璃的弧形圆罩,在深夜运送到了苍狼山角处。 沈无祇看着光罩,不知在想什么,迟迟伫立在大雪之中。 顾悸与他并肩:“在想何事?” 沈无祇低敛深眸,雾气自他唇边削薄的散开:“只望百姓平安,勿遭天灾。” 顾悸微微仰起头:“我们得知天命,已然倾尽人事,不过该倒霉的还是要倒霉。” 两人相视,顾悸的唇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比如皇帝。” 沈无祇跟着加了一句:“又比如梁太师。” 顾悸微讶:“什么时候猜到的?” 沈无祇的大手拢住他冰凉的手指:“你让观棋去的那日便想到了。” 顾悸虽然做事随心所欲,但从来不做无用之功。 他让观棋将尸身送去上京,明面上是为了出口恶气,实际上是为了留下破绽更进一步激怒梁太师。 待到大灾之时,朝廷必派赈灾使。梁太师绝不会放过这个于乱中取人性命的最好时机,届时必然会主动请命。 无论是皇帝还是梁太师自己,亦或是沈国公府,都不想让沈无祇再活着。 顾悸环住他的腰,低声问道:“无祇,你可想做皇帝?” 沈无祇摇了摇头:“我从来无意于天下,以前只想为我娘沉冤昭雪,不过现在……” 顾悸抬起双眸,沈无祇神情间的温柔正好撞入他的眼中。 “多了一个你。” 第124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二十二) 顾悸眼中明媚,嘴上却还要问:“若令慈在天有灵,可会抱憾你无后而终?” “家母若知我得百般溺爱之人,定然心中甚慰。” 顾悸露出两排洁白的贝齿,一把握住他的手:“回家,睡觉!” 沈无祇听着他兴奋的语气,开口叮嘱:“今晚你可要老实些。” “你不让我吃,还不让我闻闻味儿了?”顾悸轻哼一声:“我偏不。” 沈无祇拉住他,终是道出了难言之隐:“冬日天寒,我日日去院外冷静,于身体无益。” 顾悸先是抿住唇角,可没过两秒就开始放声大笑。 沈无祇被他笑的微赧,负手向前走去。顾悸捂着肚子赶紧追上,然后又是一顿钓鱼。 “既然怕冷,那世子爷要不要跟我做点热起来的事?” “吃一顿饱三天,童叟无欺。” 面对他的无休无止,沈无祇忍无可忍:“顾悸!” 隔天,贺恺丰派人把顾悸叫回了家。 这段时间,整个胜安府的人都在说贺家人傻钱多,高价从远地买粮食就算了,还雇了那么多人盖房,也不知盖那么多要做什么。 贺恺丰觉得该跟儿子好好谈谈,可一见到人就把严肃抛到了脑后。 接受了一番老父亲的嘘寒问暖,顾悸开口点题:“爹,您把我叫回来是想问钱的事吧?” 贺恺丰清了下嗓子:“咱家的钱你随便花,只是城里也有不少好工匠,你何必要找那些山下的村民?” 青壮劳力也就算了,竟连家眷也一并雇来做伙食,这钱撒的完全没道理。 “因为沈世子要把他们都聚在此地,最好一个不漏。” 贺恺丰这下更不懂了,这事怎么又跟世子扯上关系了? “爹,这段时间我不在,各处的生意如何?” 贺恺丰兴奋的一拍大腿,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被儿子牵着鼻子走:“新开的那个成衣店一月便赚足了一年之数,还有沈世子给的那几个茶酒方子……” 看见他乐的牙不见眼,顾悸倒是真信了林婉茵有旺夫命,否则贺家如今绝不是此等光景。 顾悸从贺府回来,直接塞给了沈无祇一沓银票。 “我爹给的。” 沈无祇眉心微蹙:“束脩?” 顾悸挑眉:“那敢问沈夫子给我上过几天课呀?” 沈无祇这时不知想到什么,神情忽然变得冷肃起来:“令尊原先对方云峥,也是这般?” 顾悸乐了:“我爹什么时候给过方云峥钱了?” “嗯,令尊没有,都是你给。”沈无祇声若寒雪:“不仅给钱,还有东街那十三家铺子,平骏府的钱庄,漳州的三间酒楼。” 这些都是顾悸当初随口说的‘嫁妆’,为的是让方家母子懊悔,没想到沈无祇竟然知道的一字不差。 说完这些,沈无祇也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 顾悸逼近,神色不明:“你查我?” 钱串一看情形不对赶紧出去,还有眼色的把门带上了。 沈无祇喉咙微微发紧:“顾悸,我……” 话音未落,对方忽然跳到了他身上,沈无祇下意识托住了他的背。 “说说看,还知道什么。”顾悸圈着他的脖子,笑的一脸促狭:“查没查到我对方云峥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听他此言,沈无祇眸底微沉:“那你来说。” “嗯……” 顾悸刚露出几分犹豫的神情,沈无祇突然旋身,将他抵在了墙上。 一见这醋劲来的这么刺激,顾悸愈加玩性大发。 “往事不宜追忆,世子大人还是不要细究了吧。” 沈无祇深眸划过寒意:“你与他青梅竹马,许是有很多往事可追忆了?” 贺渊麒和方云峥幼年相识,且曾同在一处念过书,这竹马之交倒真算的上。 见沈无祇动了真怒,顾悸也不想玩脱了。 于是他软了眸光,像小狗一样朝他唇边舔吻,分开后:“竹马又如何,我是遇见了你,才心悦男子的。” 沈无祇看了他半晌,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小骗子。” “你这话便是冤枉我了,我骗谁也没骗过你。” 沈无祇见他不承认:“你和你二妹妹从未论过婚事,她更没有心上人。” 顾悸歪过头:“那我也一早言明那是权宜之计了。” “你这些计谋,权的都是我。” 顾悸肆然一笑:“没错,圈的就是你。” 两个人好的蜜里调油,但远在皇城中的帝王却脸色阴沉。 “你密折所奏,可有查证?” 梁太师垂眸低首:“老臣不敢妄言,那晋王逆党如今的确藏身于胜安府。” 胜安府城之中还有谁在,两人皆是心知肚明。 皇帝的目光扫过密折,犹如一道寒风:“这么多年了,朕从未赶尽杀绝,他们竟还存此悖逆之心!” 梁太师拱手:“皇上仁慈,可他们不念天恩,执迷不悟,那便是自寻死路了。” 皇帝微阖双眸:“此事由你彻查,倘若无……”他顿了顿,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若有人当真招降纳叛,就地处置,不必再来回禀朕了。” 梁太师要的就是这句话,当即跪地叩首:“皇上万岁,万万岁。” * 胜安府的大雪一连下了五日,部分村庄已经出现了房屋压垮的情况。 周知府早前派人去转移山下百姓,结果到了地方却未见一人,这才知道村民们都被贺家雇到城内来做工了。 周知府为此特意去了贺府,正好撞见顾悸也在。 聊起近日情况,他对着父子俩不由得叹起气来:“这大雪连绵数日,若事态延续,必定祸及百姓。” 贺恺丰神情也变得沉重起来:“大人,若胜安府受灾,我贺家愿大开粮仓,略尽绵薄之力。” 周知府站起身来,拱手道:“本官替胜安府民,深谢你这番慷慨之义。” 贺恺丰起身回礼,待两人再次坐下后,顾悸开口道:“不知大人可有上奏朝廷?” 一说起这事,周知府更愁了:“如今还未形成伤亡,若贸然上奏,必遭上斥。” 顾悸心知他不是贪生怕死,只是受缚于朝廷的规矩,于是低声道:“我有一法,大人或可参考。” * 第七日,雪夜。 一人浑身浴血,撑着最后一口气撞开了木门。 沈无祇正为顾悸披上鹤氅,闻声瞬间抬眸,只见这人抬起沾染鲜血的手:“沈世……世子……救,救我家主子……” 观棋此时也来了,蹲身查看情况后:“已经咽气了,此人身上有晋王府的标记。” 沈无祇深眸中淬入寒光,立刻命道:“你马上带着钱串和落珠去……” 第124章 话音未落,门外便由远及近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来不及了。 顾悸握了下沈无祇的手:“你们藏好尸体,我出去应对。” 他刚走出庄子大门,数十名身穿盔甲的官兵披雪而来。 顾悸挂起笑容:“各位军爷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 ‘锃——’ 一柄九环大刀架在了他的颈侧,马上之人厉声道:“我等追寻血迹而来,识相的给我滚远点!” 顾悸轻瞥刀刃上的鲜血,嗓音轻漫:“我这身鹤氅由苏州绣娘缝制数月才成,如今沾染了血污,那便要你等……” 他抬起眸,绽出一抹极为好看的笑意:“以命相赔。” 未等众人反应,少年便瞬间跃于马上,随着一血肉撕裂之声,一颗头颅高高抛起。 门外不断响起凄厉异常的惨叫,沈无祇和乾伯提剑而出,入目便是血中炼狱。 利刃寒芒所到之处皆有鲜血喷洒而出,血液溅在雪地上的竟蒸腾出了雾气,在这漫天风雪中迸发出寒彻骨髓的杀意。 远处再度传来隆隆的马蹄声,沈无祇快步上前,一把捞起意犹未尽的顾悸。 两人上马后,立刻调转马头朝远处疾奔而去。 “逆党潜逃,速速去追——!” 梁太师撩起车帘,看见沈无祇逃命的背影,目中冷笑。 无论沈无祇是否于晋王余孽勾连,如今他敢以身抗命,这罪名便已经是坐实了。 追兵一路追到苍狼山下,随着勒马的嘶鸣声起,梁太师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看着两人无路可逃的模样,他微笑着负手上前:“沈世子,许久未见。” 顾悸好奇转头:“此人是谁?” “梁太师。” 顾悸咂了咂嘴:“他时辰找的如此恰当,我都有点喜欢他了。” 沈无祇脸色微冷,顾悸却高声道:“梁太师,令媛与死尸共度一夜良宵,不知她可还欢喜?” 方才还意气洋洋的梁太师神色骤变,牙关咬紧:“竖子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今日便将你凌迟而死!” 他当然不会承认那件事,否则就是亲手毁了女儿的名节。 顾悸听了这话,立刻跟沈无祇告状:“他好残忍,竟然想拿小刀刮我的肉。” 虽然场面极不合适,但沈无祇还是没忍住笑意。 他微微低下头,哄着道:“不怕,有我。” 顾悸被他低沉的嗓音弄得痒丝丝的,还想听沈无祇再多哄他几句。 见两个人被逼至穷途末路竟还在窃窃私语,梁太师的怒气一下被拔到了头顶。 他细小的眼睛露出极其阴冷之色,抬手挥袖:“抓活的!” 他一声令下却无人提刀,所有士兵都睁大双目朝天上看去:“那、那是什么!” 一道刺眼的强光拖着长尾疾坠而来,在云层中发出炸耳的破空之声。眼见异象下降的距离越来越近,沈无祇反手将顾悸护在了身后。 轰—— 陨石砸入光罩之中,如同一枚威力巨大的空气炮席卷而来。 苍狼山受震,山顶积雪在摇晃中覆没而下。 沈无祇立刻拔出长剑刺入地底,另一只手牢牢的抱住顾悸。 顾悸却不见丝毫紧迫,抬手环住他的劲腰,顺便还摸了两把。 就在这时,那个圆形光罩竟突然扩了开来,不仅将雪崩一分为二还将所有人牢牢罩入其中。 众人满眼惊骇,梁太师更是吓的连脸皮都抽搐起来。 可就在下一秒,发生了令他们更为惊恐的事情。 只见那巨石皲裂破开,荧荧之光浮空而上,行成八个大字——[得位不正,天降灾殃。] 梁太师惊急交加,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昏死过去。 这八个巨型大字在空中整整飘了一天一夜,别说是胜安府,就连周围的几个府城都看的清清楚楚。 消息迅速传入上京,与此同时,梁太师的报灾奏章也十万火急的送到御案之上。 因着那诡异天象,皇帝自然要将灾情瞒压下去,没想到满朝文武竟都知晓了十三府遭遇雪灾。 上天刚降昭惩,数十万百姓便遭此大灾,实在不得不让人多想。 一时之间,朝堂民间皆是物议沸腾,御史台众位文臣请谏,让皇帝亲下罪己诏。 皇帝又怎么可能就范,哪个君主会向天下承认自己得位不正? 御史台的文官最是风骨强硬,朝堂上跪不管用,那就去宫门前跪,死都要让皇帝给个说法。 沈无祇这日看过密信,照例扔进碳炉。 御史大夫曾受懿清公主相救,如今自愿以命相保,也算还了当年之恩。 顾悸进来时,正看见沈无祇负手站在窗前。 他走过去,与沈无祇并肩而立:“梁太师引晋王旧羽故意逃到此处,可是皇上授意?” 沈无祇默然的看向他,神情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顾悸轻抬唇角:“那他这个龙椅,恐怕是坐不久了。” 沈无祇低敛深眸,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幼年之时,他也曾握着我的手教我书墨。”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眸中微空:“可如今,唯余不死不休。” 顾悸自然也明白他心中是如何复杂,若皇帝当年决意斩草除根,沈无祇哪还能活到今天。 皇帝心中大抵还是舍不得的,而令沈无祇恍然若失的,就是这几分舍不得。 顾悸抬手附上他的掌心:“你既无意于天下,那皇帝由谁来做,便不关你我之事了。” 这句话仿佛一块小石在沈无祇心中溅起涟漪:“你是说……” “我们本来就不是要造反,只要皇帝肯主动禅位再到你母亲墓前磕头认错,那我们就放他一马。” 普天之下能说出这种话的,也就只有顾悸了。 沈无祇心中释然,抬手将他拢入怀中:“听闻令慈有旺夫之命?” 顾悸抬起头:“这你也知道?” 沈无祇看着他,轻挽唇角:“我觉得你也有。” 第125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二十三) 顾悸闻言,忽然嘶了一声:“你怎知你为夫?” 沈无祇怔了怔:“难道,不是?” 顾悸挑了挑眉梢,目露狡黠:“我可是怕疼的紧,不如你让让我。” 沈无祇陷入沉思状,好一会后:“若是嫌疼,你为何日日那般心急?” 顾悸被反将一军,啧了啧:“竟然被你发现了。” 沈无祇轻扣他的后颈,将两人的额头抵在了一起:“不过若是你想,我让你一辈子。” 顾悸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玩笑,会让对方如此郑重相待。 他低低垂下双眸:“无祇,你这般会将我纵坏的。” 沈无祇轻笑:“最好坏的旁人无法容忍,只能留在我身边。” 顾悸笑了笑了,没有言语。 你不知道,我已然坏的罪孽滔天,无可挽救。 唯有你是天下苍生,渡给我的那口解药。 * 大雪足足下了半月,朝廷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拨银,更没有派遣任何官员主理灾情,摆明了是要让整整十三府上下自生自灭。 府城内的百姓尚可自保,距离较近的村子,各个知府也派人护送百姓们进城入庄。 最苦的是地处偏远的村落,断了粮便是再无活路可走。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就要困死在这里时,一辆辆雪爬犁破开深雪,拉来了粮食、野菜和木炭。 而这些踩着奇怪木板的人,都自称是沈世子府里的下人。 他们不仅送来救命的东西,还组织村民搭建雪屋通辟雪道,走的时候还给每个里正留下了一枚可以朝天空发射的爆竹。 侍卫告知里正,若有人命关天之事即刻拉响竹管,必会有人前来搭救。 这种即将窒息又被渡了一口气的恩德,让所有人感激涕零,甚至有不少当场下跪磕头。 这日,城中的灾民庄出了乱子,沈无祇前去处理。 顾悸留在家中,正好撞见刚刚回来的观棋。 看他一身风尘仆仆,顾悸撑着下巴:“上京来往至多不过四日,你却足足去了半月?” 观棋知道他想问什么,但却低下了头,一字不发。 顾悸也没强问,站起身笑着道:“正好你回来,那今日便跟着我去找乐子吧。” 观棋蓦地抬头:“贺公子……” 顾悸却不理他,叫钱串拿上东西走人。 又来到那个熟悉的地牢,推开暗门时,观棋却将钱串堵在了外面。 钱串一头雾水:“你干嘛?” 观棋冷着脸捞过他手里的罐子:“你留下。” “诶,你……” 咚——暗门重新被关上了。 观棋扣上锁转身,就见顾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倒是个会疼人的。” 观棋不敢与他对视,默然的垂下眼睑。 两人一前一后从石阶而下,眼前刚见光亮,观棋便看到了满身脏污却未见伤痕的梁太师。 第125章 见他恶狠狠的盯着自己,顾悸扬起唇角:“太师大人中气十足,看来这几日伙食不错。” 说完,他朝观棋勾了下手:“那日我杀的人还冻着尸身,以后每日你割十片肉亲自喂给太师大人,以后他只吃这个。” 观棋正要回话,梁太师额上的青筋已然暴起:“贺渊麒,你胆敢私囚朝廷命官,就不怕被满门抄斩吗?!” “要是被发现,就得被满门抄斩。”顾悸咂摸了一遍他的话,然后认真问道:“那你自己说,我是不是更不能放你了?。” 梁太师血涌上脑,当场气了一个踉跄。 顾悸这时却摊了下手:“梁太师,你我无冤无仇,大可不必这般剑拔弩张。”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不如,我们来做场交易如何?” 梁太师怒喝一声:“让本官配合你这种低贱小人,休想!!” 顾悸无奈的叹了口气:“既然太师大人如此强硬,那便先甜甜嘴吧。” 得到示意的观棋打开手里的罐子,将里面的砂糖尽数倒入铁锅。待糖浆开始沸腾,上面再次传来了暗门被推开的动静。 沈无祇的另一位侍卫,名唤墨青的,手里提着一个人走了下来。 “贺公子。” 观棋转头看了一眼,心里开始为同僚哀悼。 墨青提来的是一名死囚,为着两吊钱杀了同村满门,连襁褓幼童都被落井,怎么死都不为过。 听到铁锅里咕嘟作响的声音,顾悸让观棋将东西从火架端下。 “从头上浇下去,慢慢倒,别浪费了。” 墨青瞪大眼睛,观棋则是深吸了一口气。 死囚立刻大声求饶,但从第一波滚烫的糖浆浇下后便再没了声音。 “梁太师可好奇他为何不叫?”顾悸开始耐心讲解:“因为他的嗓子和食道已经被全部烫穿,接着便会进入他的肺部。” 此时死囚的五官已经被全部融化,糅杂在一起像一团烂肉。 全部的糖浆倒完,因为气温的缘故很快就凝结在了身体表层,但是人却依旧没死,如同一只垂死挣扎的蚯蚓。 这时顾悸抽出匕首,在死囚身上割开了一条口子。翻开皮层,其下的内脏还在泊泊跳动。 “糖浆的好处在于会让血液禁锢在体内不能流出,即便立时得救,糖液也会与皮肉粘连在一起,终生无法剥离。” 此等刑罚闻所未闻,竟比凌迟之法还要残忍数倍。 顾悸抬起笑眸:“梁大人身为太师,我定会用尽手段好好医治,让您日日过的似蜜糖甜。” 墨青喉咙中发出唔的一声,强忍呕意。他都尚且如此,梁太师更是吓的面无人色,全身颤抖外加涕泗横流。 顾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上一世方云峥将贺家满门流放于苦寒之地,梁太师虽未直接动手,但却授意让押解官兵凌辱林婉茵,更是将贺恺丰活活冻死。 这灭门之仇,他得慢慢报。 想到这里,顾悸微微俯身,嗓音极为悦耳:“如何,梁太师现下心意可有转圜?” 梁太师被吓的快死了一般,哪还有方才那般抗拒的胆气。 顾悸满意的点了点头,略一偏脸:“观棋,伺候太师大人笔墨。” 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顾悸特意将死囚留给梁太师日日观赏,自己则带着观棋和墨青上去了。 暗门一开,钱串就立刻迎上前来:“少爷,您的……” 一道突如其来的呕声打断了他的话,墨青变成了观棋2.0。 钱串困惑挠头,这下面到底藏着什么,怎么一个两个上来都会吐? 一行四人回到庄子上,沈无祇也刚刚回来。 “事情处理完了?” 沈无祇端起茶盏,喂了他一口热茶:“嗯,妥当了便回来了。” 顾悸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卷,放于桌上铺平,首位上「昭天下书」四个大字顿时映入眼帘。 沈无祇一目十行的看完,神情漠然:“梁太师所书字字椎心泣血,当真是文采斐然。” “一会覆上油纸,让你的人连夜送去上京。” 沈无祇心知梁太师定然不会乖乖就范,于是问道:“你拿他如何了?” 顾悸挑眉:“我可没碰他半根毫毛,不信你问观棋。” 沈无祇对他的话自然深信不疑,所以也就错过了观棋的‘一脸沉痛’。 * 一纸贴在宫门皇榜上的昭天下书,彻底断了梁太师的官途。 其上不仅详细描述了当日巨石破空的异象,还将先皇去世当日并未有传位遗诏的事情和盘托出。 其后又写了十三府受灾的惨状,将百姓之苦尽数归于那八个大字——[得位不正,天降灾殃。] 最后说自己身为当朝太师,眼见黎庶涂炭,不得不冒死相谏。 虽然这张纸很快就被撕了下来,但东南西北四市之中贴的更快。 这下不仅有御史台,其他文武官员也手捧官帽,齐数跪于玉华门前。 顾悸算着皇帝下罪己诏的日子,恐怕撑不过三天,皇帝就得上祭天台痛泣叩首了。 这天他跟沈无祇回了贺府,进门就看见贺恺丰在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爹,您怎么哭了?” 贺恺丰看着两人,呜咽出声:“咱家账上没钱了,麒儿,你和你娘要是饿肚子怎么办……” 虽然钱都用在了救济百姓上,但这般散尽家财,贺恺丰难免心催肉痛。 顾悸有些哭笑不得,开口宽慰道:“您且安心,这钱皇上定会补给咱们家的,说不定还会赏个几箱黄金。” 贺恺丰的哭声顿住了,顾悸又补了一句:“不信您问沈世子。” 沈无祇怔了一下,然后配合的对着贺恺丰诚恳点头。 得了保证的贺恺丰破涕为笑:“咱家也不图皇上赏什么,要是真给了,就捐给那些流离失所的村民盖新屋。” 喜笑颜开的贺恺丰亲自去厨房张罗午饭,沈无祇见状,语气委婉的对顾悸道:“你的性情,倒是与令尊天差地别。” 顾悸微挑眉梢,然后故作神秘的压低嗓音:“但是我们家有一项共同的优良传统。” “何处?” “疼媳妇。” 沈无祇听了这话却未见羞恼,只是轻抬唇角:“看来令府家风,此后要由儿婿传承了。” 顾悸也不是个好逗弄的,挽起手臂道:“那世子大人可要夜夜努力,切勿让我失望。” 沈无祇自知说不过他,只得将人揽入怀中。 两人在贺府用完晚饭,在回去的马车上,观棋将梁太师全家落狱的消息禀告给了沈无祇。 看来皇帝当真是被那一口咬急了,否则怎么也会等到事后再慢慢清算,绝不会在这风口浪尖上处置重臣。 马车停在庄前,沈无祇先下车。 就在他抬手接顾悸下来时,一道凄婉的女声响了起来:“沈郎——” 第126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二十四) 沈郎? 四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位头戴纱帽,身段曼妙的女子跑了过来。 观棋没看自家主子,反而第一时间看向了顾悸。看到贺公子唇角扬起的瞬间,观棋下意识就是一颤。 钱串感觉到他的动作,靠过去悄声道:“这人你认识啊?” 观棋没说话,只是喉结上下滚了滚。别管认不认识,这女子的性命恐怕已然危殆。 那姑娘跑到近前,撩开纱帘露出了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容。 她仿佛也知道惭愧,垂眸绞着帕子:“沈郎,我,我是姝儿。” 在贺渊麒的记忆中,梁南姝不是盛气凌人就是面目狰狞,如此楚楚可怜倒还是第一次见。 顾悸目光玩味的划过她姣好的面容:“既然沈世子有客来访,那我……” 话还没说完,沈无祇就坚定的握住了他的手。 “梁南姝,你以下犯上,可知该当何罪?” 梁南姝蓦地抬眸,一滴眼泪夺眶而出。 但沈无祇的嗓音陌冷如冰,依旧不假辞色:“我乃敕封世子,你为罪臣之女,何敢与我攀谈亲近。” 梁南姝满目惊惶,连嘴唇都颤抖了起来。 顾悸此时却嗓音慵懒的调笑:“沈世子当真不懂怜香惜玉,梁小姐风尘仆仆投奔于你,可不是来听你训斥的。” 观棋心中一凛,立刻跪地拱手:“此人乃罪臣家眷,属下这就将她押解回京!” “唉。”顾悸忽然叹了口气:“梁太师为天下请命,实乃忠义之士,我等怎可落井下石。” 观棋腹诽,您是没落井下石,可一道‘甜品’差点没把梁太师肠子吓裂。 梁南姝泪落连连的看向顾悸,本以为会看到怜悯,未曾想对方眼中却是讽刺。 她心头一紧,可顾悸的眸光却恍然一遍盛满温柔,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钱串,你去叫落珠出来,好生扶梁小姐去厢房休息。” 钱串小心翼翼的看了沈无祇一眼,见主子没反对,这才拔腿跑进了庄子。 第126章 将梁南姝安顿好后,两人回了房。 顾悸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抬手正要喝,沈无祇却将茶杯拿走了。 “你明知梁南姝心怀叵测,为何还要留她?” 梁太师全家下狱,偏偏嫡女一人逃出生天,不仅如此,还轻而易举的寻到了他的住处。 若不是有人刻意安排,梁南姝一个深闺女子怎会有这般本事。 顾悸坐下,撑着头斜倚在桌旁:“既然你也清楚她是受人指使,为何不将人留下顺藤摸瓜?” 沈无祇沉默的看着他,神情已经说明了答案。 顾悸噗嗤一笑:“你怕我吃醋啊,沈郎。” 这个称呼让沈无祇的脸色愈沉,顾悸却伸手抱住他的腰,仰头撒娇:“等你哪一日领个外室回来,再让你看看我真正吃醋的模样。” 沈无祇垂眸看着他,捏了捏他的耳朵:“那我必然是见不到了。” 顾悸站起身,挑眉一笑:“你吃醋的模样倒是挺好看的。” 说完这话他就朝门口走去,结果却被沈无祇一把捞了回来,托着腰放倒在了桌上:“人是你要留下的,日后可不许耍小性子。” 顾悸故作思虑,转而又勾起唇角:“那要看沈郎如何哄我了。” 沈无祇俯身,细含过他的唇瓣:“这般哄你,可好?” 大约一刻钟后,顾悸整理着腰带从内室走了出来。 “梁小姐安顿的如何了?” 观棋上前躬身回话:“已在东厢房住下了。” 他微点了下头,观棋却没有挪步让开。 顾悸见状:“怎么,有话跟我说?” 观棋低着头:“义仓中有人蛊惑民心,说世子既能做准备便是料到会有灾情,那又为何不提前告知,无端让百姓枉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蛊惑民心的,正是方云峥。” 难怪沈无祇那日从义仓回来,只草草一句并未与他深说。 顾悸冷笑一声,不愧是前世的夫妻,跟梁南姝找死都能凑上一双。 他脚步悠闲向东厢房走去:“知晓了,这便去为你家主子出气。” 等人走远后,观棋才全身放松直起腰来。 钱串正好看见他长舒一口气,疑惑的道:“我怎么感觉你很怕我家少爷呢?” “贺公子身上……”观棋斟酌再三,选择据实相告:“没有人味儿。” “你才没有人味儿呢!”钱串一下就急了,指着他道:“你敢说少爷坏话,我这就去跟你家主子告状!” 观棋伸手一扯,像提小鸡崽子一样把人拽回了小厨房。 顾悸敲响了东厢房的门,是落珠来开的:“贺公子。” “你去将窗户敞开,给梁小姐透透气。” 落珠不想服侍梁南姝,委屈的瘪了瘪嘴,但还是去照做了。 门窗全开,外男才能与未出阁的女子同屋说话:“梁小姐,这庄子简陋,你若有要添置的直接告诉落珠便可。” 梁南姝见是他来,失落的同时又抱有几分希冀:“公子,可是沈世子让你来看我的?” 顾悸有些为难的蹙了下眉:“梁小姐还是先安心住着,切勿思虑过甚。” 贺渊麒这张脸极其具有欺骗性,一双鹿眼长在巴掌大的脸上,只眨眨眼都有几分纯真之态,若是再温声说话,怕是无人会起提防之心。 梁南姝一听这话又要垂泪,而窗户旁的落珠则嫌弃的咧了下嘴。 “如今我也不求沈世子心意转圜,只望他能寻回家父。”梁南姝用帕子擦着眼泪:“如此也好回京面圣,陈情宽恕。” 顾悸先是理解般的点了点头,又反问道:“只是不知梁太师为何会突然来此,若是清楚原由,沈世子也好具体找寻。” 梁南姝胸前蓦地一梗,连假哭都忘了继续了。 “大、大抵是皇上旨意,小女也不清楚到底为何。” 顾悸叹出一口气:“既是如此,令尊恐怕一时半会是找不到了。” 梁南姝急了,紧紧捏住手里的帕子:“小女曾听家母提过两句,似乎是与晋王逆党有关。” 顾悸闻言大惊起身:“此事事关重大,我这就去通报知府!” 梁南姝比他更惊:“公子,你——” 她拦都拦不及,顾悸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屋檐下的梁南姝胸膛起伏,目露阴狠。一个商籍贱民也敢坏她的事,待爹爹找回定叫这姓贺的生不如死。 顾悸府衙,周知府一听自己管辖的地界上竟藏有晋王逆党,当场背生冷汗。 他急的连轿子都没坐,跟顾悸快马加鞭去了庄子。 “主子,贺公子请您去东厢房一趟。”观棋躬身道。 沈无祇不欲见梁南姝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不去。” 观棋并未起身:“贺公子说若您不去,他便要受梁南姝的欺负了。” 别说是主子,观棋对这句话先是八百个不信。但沈无祇还是放下了东西,负手出了里间。 顾悸料想的不错,周知府往这一坐,梁南姝就不承认自己说过逆党的事了。 “贺公子恐怕是耳误,偏还劳驾知府大人一趟,您千万别责怪于他……” “如何耳误。”沈无祇寒雪般冰冷的嗓音响了起来:“你说晋王一事时,本世子在场听的清清楚楚。” 周知府有点懵,他怔愣的看向梁南姝,又看向顾悸。 前者满眼伤心的看着沈无祇,而后者却更委屈无辜,只见顾悸慢慢地抬起眼,泪水浸满眼眶却欲落未落。 尽管知道是装的,但沈无祇心口还是掠过一阵怒意。 于是他看向梁南姝的目光愈发冰冷:“渊麒信了你的话才请来知府大人,可你为了一己私欲,竟是要拖连整个胜安府犯下重罪。” “梁南姝,你居心何在?” 梁南姝差点把手里的帕子扯碎,但神情却依旧泫然欲泣:“我与贺公子无冤无仇,何故要陷害于他?” 沈无祇移开双目,满眼绝冷:“你是与他无冤无仇,但皇上派梁太师来胜安府,如今踪迹全无,多半是落于逆党之手。” “无论太师是否受到胁迫,在逆党的授意下张榜昭天下书,已然是不赦大罪。” 这段话说完,顾悸已经快忍不住要放声大笑了。 他低头忍笑颤抖,却把周知府看的气涌心肺。 他重重地一拍桌子:“本官这就派人找寻梁太师,若还无踪迹,也必定要上书阐明此事!” 此时顾悸也一抹眼睛站起身来:“周大人,我贺家愿出五百两白银,发动百姓一同寻找。” 周知府感动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贤侄深明大义,本官甚慰。” 有了这五百两白银,能走路的都会出去找人,谁还有时间听方云峥那些煽动人心的鬼话。 周知府火急火燎的走了,梁南姝则是从刚才就气的脸色发白,浑身颤抖。 可她还是要扮上可怜:“沈郎,你为何要偏帮于他,我分明未曾……” “你若还不知自重,本世子现在就派人将你捆回上京。” 见他半点情面也不留,梁南姝心里彻底打起了鼓。沈无祇这般难以接近,那件大事必然是做不成了。 沈无祇这边拉着顾悸就要离开,但顾悸却不迈步子。 “我与梁小姐有误会,还是要说清了再走。” 沈无祇知道他又要使坏,偏还纵容的陪着。 顾悸看向梁南姝,并未错过她眼底一晃而过的阴狠。 “梁小姐,你合该与我有冤有仇。” 梁南姝死死的盯着他:“你何必阴阳怪气,有话直说便是!” “你爹就是我弄死的,”顾悸露出怜爱的表情,看似温柔却满含蔑然:“我直说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第127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二十五) 梁南姝是高门贵女,可她再见过世面,也没见过一个白软馅的包子骤然变成夜煞修罗的样子。 她满目骇然的看着眼前之人,眼珠子几乎瞪脱了眶。 “你,你……” 她尖叫着扑向顾悸,却被沈无祇抬手挡了开来。梁南姝被闪了一下,自己摔到了地上。 她抽搐般的吸了两口气,紧接着就嘶声哭了起来。 顾悸证明,这次是真哭。 他捡了地上的帕子,面带愧疚的蹲到了梁南姝面前:“我只是与你玩笑,没曾想倒是惹你伤心了。” 梁南姝像是肺里突然被抽干了空气,哭声戛然而止。她木怔的看着顾悸,泪水在眼眶中颤抖着。 这时顾悸却再次展颜一笑:“不过我喜欢晴空,明日若还是落雪,那也只能拿令尊祭天了。” 此时站在门外的观棋看着钱串:“你这下知道我为何怕贺公子了?” 钱串神情迷茫:“少爷不是一直在开玩笑吗?” 观棋:……蠢死算了。 顾悸和沈无祇从房内出来后,命人将窗户和房门全部钉死。 “观棋,你一会带着钱串去给梁太师送饭。” 第127章 观棋张嘴欲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低下了头:“是。” 两人来到暗门前,钱串实在好奇,这次说什么跟着也要下去。 从石阶下到地牢,观棋从篮子里拿出一盘叠的高高的油炸馒头,喝的是加了浓糖的水。 钱串在一旁看着:“我家少爷真是心善,给囚犯都吃这般好的伙食。” 话音落下,五天胖了十几斤的梁太师凶狠的瞪向了他。 再次被蠢到的观棋深吸了一口气:“太师大人,慢用。” ‘噼啪——’ 梁太师不知是不是被钱串刺激到了,这次竟抬手抽翻了盘子:“有种你们就杀了我!!” 观棋冷眼看着:“大人若想以身殉国,自有百种方法可以自戕,咬舌也好,撞墙也罢,随您心情。” 说完,他用脚尖将馒头片踢到梁太师面前:“只不过您一日不死,一日都要将这些吃的干干净净。” 梁太师领教过后果,不吃就硬塞,塞了若是吐出来,便连吐的也一并塞回去,总之要吃的一点不剩。 两人从地牢里出来,墨青手里拿着一沓纸就等在门口。 他将观棋拉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话,转脸就笑着看向了钱串:“贺公子说府衙人手不够,让你们两个去帮着张贴海捕书文。” 钱串上前接过他手里的那沓纸,“好,我们这就去。” 两人到了顾悸指定的街巷,观棋却不紧不慢的搅弄起了浆糊。 “你快点啊,一会天都黑了。” 观棋却依然道:“不急。” 这一搅就是小一刻钟,直到方家那侧的开门声传来,这浆糊瞬间就好了。 钱串一脸懵圈,但也在观棋的催促下贴起了文书。 可刚贴到第二张,他就看着画像皱起了脸:“诶,这不是梁太师吗?” 观棋冷淡的嗯了一声,继续朝墙上刷浆糊。 “官府要找他?”钱串更不懂了:“可他不就在地……唔——” 偷听的方云峥见那侍卫捂住了钱串的嘴,立刻躲了起来。 果不其然,观棋朝四周谨慎的看了一眼,低声厉言道:“你自己要找死,别连累我家主子!” 钱串被他骂的一愣,紧接着就张齿咬在了他的虎口处。 观棋吃痛松手,钱串抓着袖子朝嘴上抹了一把:“你有毛病啊?!” “你如此喧嚷,难道要让满城尽知梁太师身在何处?” 钱串也知道自己错了,但就是莫名觉得委屈。于是他瞪了观棋一眼,转身跑走了。 钱串是贴完公文才回去的,进门先去给主子们回话。 顾悸将手上的毛笔搭在砚台边,施施然的问道:“回来了?” 观棋沉默了片刻,低着头:“贺公子算无遗策。” 从让他带钱串去送饭到张贴海捕公文,每一环都是计划好的。 若梁太师的踪迹从旁人口中漏出,方云峥并不会全然相信,但将此人换做毫无城府的钱串,这戏便能唱出十二分真切来。 顾悸听出了他话中的情绪,轻扯唇角:“人在隔壁,去哄吧。” 观棋出去后,沈无祇走到他身后,大手轻按他的肩:“你打算放梁太师回京了?” 顾悸刚点了点头,又嗤的笑出了声:“等他顶着那张白胖白胖的脸说自己受我虐待胁迫,皇帝的脸色定然十分好看。” 猪油馒头加糖水,双倍碳水三顿快乐,傻子都不会信球型梁太师是遭了大罪。 顾悸向后靠在沈无祇身上,沈无祇就这样垂眸看了他一会:“那你为何要将方云峥与梁南姝安排在一起?” “因为我找人算过了,他们两个是前世的姻缘,命定的夫妻。” 沈无祇素来不信这些玄学命理,他知道顾悸也不会信。 但他却揉了揉顾悸的耳朵:“那他二人的确相配。” 顾悸仰头看着他:“我说什么你都信?” “嗯。” “那我说我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帮你渡劫,你也会信?” 沈无祇这次却没有直接点头:“你身为神仙,为了我下凡受众生之苦,那我才是你的劫数。” 顾悸的瞳孔颤了一瞬,可一眨之间又笑了起来:“我生的这样好看,便是神仙也及不上。” 说完,他就拉着沈无祇的手站起身来:“走,今夜就让你尝尝做神仙的滋味。” 沈无祇颇为无奈的将人拉回怀里:“仙人当是绝情寡欲,怎会如你这般。” 顾悸挑眉:“那你可就错了,最高的那几个神都没少谈恋爱。” 沈无祇见他越说越当真,于是纵容的配合道:“那若有一日我负了你,你可是就要回天上去了?” 顾悸的手指蓦地收紧,只见他缓缓抬眸:“天上是回不去了,不过倒是可以让这九天十地共赴冥泉。” 沈无祇看着他眼中的明灭,抬起大手轻抚他的面颊:“这话我不该拿来逗趣,抱歉。” 顾悸偏过头去,哼哼唧唧的嘀咕:“道歉只用嘴说怎么能够。” 沈无祇宠溺的在他唇上一吻:“我这个凡夫俗子未曾见过仙肌玉骨,现下但求一观。” 第128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二十六) 做一回‘神仙’,就得睡到日上三竿。 顾悸理着衣衫出来时,观棋站在门口已经候了许久了。 “如何,早晨可有人跟着?” 观棋垂着双眸,但听着这餍足慵懒的嗓音,连他都经不住耳后一酥。 他赶紧稳了稳心神,将身子躬的更低:“去地牢送早饭时,我与钱串刚出庄子便有一人尾随其后。” “此人不是方云峥吧。” 观棋拱手:“公子料的不错,确是一面生者。” 方云峥还没蠢到自己跟踪的地步,许是给了些钱,找了自家的亲戚盯梢。 “嗯。”顾悸淡淡的应了一声:“你去将落珠唤来。” 观棋迟疑了一下:“贺公子,我家主子……” 顾悸眼尾轻扫他的发顶,语气十分愉悦:“他累着了,还歇着呢。” 观棋心情无比复杂,好一会才起身去找落珠。 等人被叫来后,顾悸问道:“梁南姝这两日可还安分?” “一点都不安分!”落珠噘着嘴开始告状:“她先是扯着嗓子骂人,屋里的东西全都让她砸了,后面饭也不吃,掀盘子跌碗厉害的很。” 顾悸不在意的笑了笑:“她既然不吃,便也不必再给她送了。” 说完,他还让观棋带着人去把东厢的封窗给卸了。 中午顾悸特意亲自下厨,观棋本以为主子要遭罪,没曾想还未出锅就香味扑鼻。 “这东西看着有点害怕,像是人的。”钱串指着一扇泛着血丝的羊排嘀咕道。 顾悸拿着锅铲,笑着道:“人的肋骨可不长这样。” 观棋看向跟着傻乐的钱串,心道听了这话你倒是不害怕了?! 顾悸只做了两人份的,端进房内时,沈无祇正要起身。 他放下手里的托盘走过去:“歇好了吗,用不用我给你舒舒筋骨?” 看着他眸中泛光,沈无祇欲言又止外加怀疑人生。 为了防止舒筋骨的过程中再触肤起火,他拒绝了爱人的好意。 两人坐到桌旁用饭,看着山药羊肉锅和龙眼排骨这两道大菜,沈无祇的筷尖顿了顿。 顾悸见状,笑的一脸灿阳:“我亲自做来奖励你的。” 沈无祇喉咙微微收紧,“辛苦了。” “不辛苦。”顾悸撑着下巴,冲他眨了眼:“日日做也不辛苦。” 沈无祇都不知道他这句话说的是做菜,还是意有他指。 吃完饭后,顾悸说要去城内买些东西,出门前沈无祇拉住他的手:“不许与他多言。” 顾悸笑了,抬手点了一下他的鼻子:“要是多说了,准你晚上罚我。” 沈无祇对这种招数永远招架不住,只能敛了方才的冷肃:“早去早回。” “好~” 马车刚刚进城,墨青便利索的跳上了车:“贺公子。” “方云峥现在何处?” “在城北五里街。” 马车驶进街巷,脚后跟刚刚落地,顾悸便听见一道:“渊麒——” 他装作下意识转头,在看到方云峥的瞬间蹙起了眉心。 看到他这个表情,方云峥呼吸微微一滞:“……你这些时日,过的可还好?” “有沈世子在,自然很是不错。” 他的话一刀一刀的扎在对方的身上,方云峥目光压抑的看着他:“还未恭贺你得了案首。” 顾悸敷衍的一点头,转眸叫上钱串就准备走。 “渊麒,我有要紧话同你说!” 顾悸连头也没回:“可惜我……” 方云峥一把用力拉住他的手腕,压低嗓音:“是关于沈世子的,难道你也不想听吗?” 顾悸神色微变:“沈世子?” 两人去到了贺家酒楼,顾悸特意让掌柜清了二楼。刚刚坐下,他就迫不及待的问道:“沈世子何事,快说。” 第128章 看着他焦急的眉眼,方云峥胸口一阵阵的灼痛:“渊麒,我与你从小青梅竹马,我到底何处比不上他?” “你处处都比不上他。” 方云峥成功被激怒:“你对他的好,不过是在我身上用过的!” 顾悸驳的一点都不留情面:“那我一对一扶贫想换个对象不行吗?更何况沈世子本就是天潢贵胄,对我从不用百般算计。” 这句话像一巴掌狠狠抽在方云峥的脸上,这样大的羞辱,让他抽气似的冷笑起来:“天潢贵胄?恐怕他很快就不是了。” 顾悸紧张的攥起手指:“你什么意思?” 方云峥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渊麒,你日后便会知晓了。” 等我救出梁太师后,无论你如何抉择,终归都要回到我身边。 “方云峥、方云峥你给我站住!” 钱串上楼来:“少爷,人已经走了。” 顾悸这才谢幕,离开酒楼后的他去了趟水玉的成衣坊,取了给了沈无祇订做的外袍。 回去之后他亲手为沈无祇穿上,然后退后了两步。 “听闻令慈曾是乾国第一美人。”顾悸欣赏的目光在他身上游弋:“生的儿子果然若高山清雪,温其如玉,皎皎生风华。” 沈无祇被他夸的微赧,将人拉了回来:“辞藻这般华丽,不若用在功课上。” “那如何能一样。”顾悸微微踮起脚,贴近耳语:“与你说情话时,我才要文采斐然。” 温热的气息轻扑,沈无祇耳廓却瞬间灼热成片。 他克制的换了一口气,紧了紧顾悸腕上的手指:“今晚还有正事要做。” 顾悸虽然不像他那么正经,但也有度的停了逗弄:“希望方云峥争气些,一举博得美人心。” 夜色渐深,靠在暖炉旁的落珠头一点一点的打起了盹。 梁南姝一直瞟着她这边,等落珠彻底睡沉后,她悄声靠近了窗边。 她抻着脖子张望了许久,见小院厢房都熄了烛火,这才小心翼翼的又瞥了一眼落珠。 一炷香后,观棋怒声而起:“罪臣之女跑了,快追!” 梁南姝自己作的两天没吃饭,手软脚软的根本跑不快。墨青他们跑跑停停,当真比死追还要累人。 他们用赶鸡圈鹅的法子逼着她朝指定方向跑去,梁南姝本以为跑进城内就能得救,但胜安并非上京,这个时辰路上早就没了行人。 眼见就要被追上,她别无选择的逃入尾巷,没曾想刚转过弯就与一人狠狠相撞。 方云峥被怼了个趔趄,墨青他们则是松了口气,总算是不用追了。 方云峥要救梁太师也是偷摸行事,现下见了旁人自然要跑。 梁南姝又怎会放过他这颗救命稻草,抬手死死拽住他的袖子:“我乃当朝太师之女,官人若护我回京,太师府定然衔环重谢!” 方云峥既惊又疑,眼前女子钗散鬓乱,如此狼狈哪有半分贵女模样。 墨青此时适时‘出场’,远远地站在巷口厉喝:“此人乃太师之女,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她跑了!!” 耳听脚步声越来越近,方云峥一把捞起梁南姝,用最快的速度躲进院中。 一个多时辰后,墨青回来复命。 听到方云峥带着梁南姝已经把梁太师从地牢救出,顾悸满意一笑:“辛苦了。” 墨青退下后,沈无祇开口道:“明日皇帝便要祭天告罪,梁太师回京,正好是皇上盛怒之时。” 顾悸咂了咂嘴,得意道:“我可真是个小天才。” 沈无祇听了这话,却目露低沉:“顾悸,不日我也要回京了。” “那我自当同你一起。” 沈无祇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起,沉默了许久:“可前路混沌,我……” 顾悸跳下床,手臂圈上他的脖子:“你我早为一体,你以为我留在这里便能安然无虞了吗?” 沈无祇微敛深眸,顾悸却朝他唇上亲了一口:“前路有何畏惧,怕的应该是他们才对。” 他无可比拟的不羁感染了沈无祇的情绪,沈无祇的双眸定定的看着他:“我有你,自此便什么也不惧了。” * 十二月初七,祭天大典。 皇帝双手高举罪己诏,向天告罪。 可出乎天下臣民的预料,皇帝告的并非是已身之罪,而是皇后得位不正。 按正统而言,新皇登基当封正妃后位,可皇后当年只是侧妃,还真算的上是身不配位。 于是皇后脱簪素衣跪伏于祭台之上,三天三夜数次昏厥却都未起身。如此自辱服罪,连御史台也无从置喙。 梁太师回京第二日便入了宫,第三日圣旨就下到了胜安府。 在沈无祇走的当天,三顶万民伞送到了胜安府,无数百姓痛哭不止,一路将他送至城外。 沈无祇看着各府百姓,心中亦是沉沉。 “其实百姓们根本不关心谁做皇帝,丰衣足食对他们而言才是盛世天下。” 沈无祇知道顾悸话中所指,但却故意岔开了话题:“岳父岳母舍得你随我去上京?” “别提了,我昨儿个哄我爹哄到半夜,比我娘哭的都多。” 沈无祇握住他的手:“应当我亲自登门说清才是。” 顾悸挑眉:“你去了说什么?说我是夫唱夫随,那我爹当场就得厥过去。” 沈无祇轻挽唇角,将他的手指包入手心。 两人到了上京城后,皇帝却并未立即召见沈无祇,而是下了一道口谕命他回国公府小住。 反派静悄悄,必然在作妖。 顾悸明知国公府内已经布好了罗网,却偏要跟沈无祇一起回去。 果不其然,两人进府刚入正厅,太夫人早就摆好了架势。 她抬手怒指顾悸:“来人啊,把这个贱民给我打出去!” 第129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二十七) 府卫们瞬间一拥而上,沈无祇反手将顾悸护至身后:“我看谁敢。” 他的声音不大,但冰冷的气息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沈均脸色一沉,猛地拍桌而起:“沈无祇,你刚回府便要忤逆尊长吗?!” 沈无祇看着这个血缘上的父亲,神色间没有半分波动:“尊长何在。” “好啊,好。”太夫人颤颤巍巍的站起身,“老国公的牌位还供在太庙之中,自家人倒是要先造反了!老身明日便去敲那登闻鼓,让天下人看看你这罔顾人伦的东西!!” 唐盈姝赶紧上前扶住她,眼中浮泪:“母亲保重……” 此时的顾悸突然从沈无祇肩后露出头来:“气大伤身,老夫人切勿因琐事动怒,晚辈这就自行离开。” 沈无祇转头看他:“顾……” 顾悸借着袖子的掩盖握了下他的手,然后周到的朝老夫人行了一礼,旋身大步朝外面走去。 他走着走着就蹦了起来,那副欢快的架势把沈家众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就在府门拉开时,顾悸瞬间高声:“沈国公府要造反啦——” 沈均面色大惊:“把他给我押回来!!” 府卫马上就要抓人,顾悸却溜着缝直接蹿了出去。 出去之后他倒是没喊,就是带着一群人从朱雀街跑到了东渝街,最后还是顾悸自己回的沈国公府。 沈均眼中迸射着凶光:“来人,将他给我拖下去杖责!” 令倒是发了,但却没有人动。因为府卫们一个个几乎跑断了气,肺管子差点没裂开。 “国公大人为何这般疾言厉色,造反一言乃太夫人亲口所说,现下却要堵我的嘴?” “放肆!”沈均大吼一声:“你胆敢胡言乱语攀诬国公府,可知这是落狱抄家的重罪?!” 顾悸害怕的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晚生不过三尺微命,最是怕那大理寺的刑罚手段,若是受不住说了些什么,还望大人宽宥。” 沈均怒极反笑:“我国公府世代效忠,你以为你一个贱民,说了便有人信吗?” “大理寺卿信与不信都会呈告御前,国公爷满腔忠君之心,想来定然不会让圣上起疑。” 沈均气的眼珠子都红了,谁不知道皇帝疑心最重,更何况国公府曾娶过懿清公主,在朝堂上一直都是如履薄冰。 沈无祇贴近顾悸的肩膀,眼底藏笑。难怪对方撒娇耍赖也要跟他回来,估计早就料到府内众人会变着法子激怒他。 可若今日换他顶撞尊长,无论是非对错,按照当朝律例也是要落罪的。 妾生的二公子看到两人状若亲昵,突然站了出来:“你口口声声污蔑我们,就算全府下狱,你以为世子就能独善其身了吗?” 顾悸一脸困惑的看着他:“普天皆知国公府上下苛待世子,不过几日的光景,便能伙同一处造反了吗?” 一众人心里气的直骂娘,国公府世代望族,竟被一个商籍贱民拿捏的没了办法 顾悸拱手行了一礼,十分礼貌:“国公爷若无指教,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第129章 沈无祇也依样照做,两人转身就出了正厅。 国公府毕竟是国公府,就算被怼的七零八落,也有不让顾悸在府上住的权力。 沈无祇将人送到门口,但说了好一会话还是没让他走。 顾悸偷偷戳了戳他:“既然如此不舍,不如我今夜前来相陪?” 沈无祇竟仔细考虑起了他的话,过了一会红着耳朵:“可以吗?” 顾悸笑出了声,巴不得沈无祇现在就抱着他回床上打滚。 但他也知道对方不会跟他混天胡地的闹,于是正经的清了清嗓子:“世子大人好好养护身体,改日我一并来取。” 沈无祇简直要连脖子也要一起红了,但却神情认真的看着顾悸:“好。” 顾悸克制着掳人的冲动,转身离开了国公府。 一连三日,宫里都没有任何动静。 第四日皇帝忽然下旨褒奖了沈无祇和胜安府贺家,不仅赏了黄金还赐了贺家一块仁义之商的牌子。 得了封赏,人又在京城,自然要进宫谢恩。 顾悸卯时初刻就进了宫,站了足足三个时辰,总管太监才出来宣他进贤禄殿。 “皇上驾到——” 跟皇上一起进来的还有几人,其中就有沈国公和梁太师。 众人叩首行礼,皇上仿佛心情不错,叫起的嗓音都不是那么威严。 所有人起身后,皇帝第一个目光就投向顾悸:“你就是胜安府的那个贺渊麒?” 顾悸恭顺的垂着眼睛:“草民贺渊麒,见过陛下圣安。” 皇帝将他打量了一番,赞赏的轻轻点头:“面若朗月,举止得体,倒与梁太师口中所述大相径庭。” 皇帝突然发难,其他人还没反应上来,梁太师便当即跪地:“皇上,此子暴戾恣睢,手段毒辣绝非善类!” 在顾悸得知皇帝没召沈无祇的时候,他就清楚今天唱的是哪台戏。 “贺渊麒。”皇帝叫了他的名字:“你可有要分辩的?” 顾悸强装镇定,但起伏的胸膛却暴露了他的心绪:“这位大人,你我从未见过,你何故有此论断?” 不认识?不认识?! 梁太师转身就要怒喝,顾悸却如同受了极大的冤枉:“皇上,既然太师大人提及于我,学生倒想当面问问到底何事开罪了他!” 其他几个朝臣暗自交换了个眼神,这梁太师就站在眼前却还不相识,此子若非当真冤枉,那便是个极会做戏的。 梁太师知道顾悸的厉害,于是立刻拱手:“皇上,微臣有证人!” 皇帝轻描淡写的道:“宣。” 进来的人正是追兵头领,他进来连顾悸看都不敢看,浑身颤抖的说完了那天的屠杀现场。 “贺渊麒那日杀的尸横遍野,此后便将微臣囚禁地牢,胁迫微臣屈从逆党!”梁太师说的字字泣血。 其他几个朝臣即便官至高位也不禁骇然,这贺渊麒年纪不过十六七岁,手段竟这般狠绝? 此时的顾悸早已红了双眸:“皇上,学生从无武艺傍身,又怎会有此暴虐之举?” 说完,他看向沈国公:“若学生当真会武,那日也不会被国公府的府卫追的满街乱逃了。” 正在看戏的沈均陡然一怔,皇帝和其他朝臣的目光已经投了过来。 第130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二十八) “沈卿,可有此事?” 沈均差点把牙压碎,但却只能被牵着鼻子走:“启禀皇上,那日府卫以为有贼人闯入,追赶时才发现是一场误会。” 顾悸在街上闹了那么大的动静,略查查便能知道有没有这事。 “原来一场误会。”皇上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这么说,贺渊麒当真只是一介书生了?” 沈均还能说什么:“贺秀才当日被追的……着实狼狈。” 梁太师气的五内俱焚:“老臣所言句句属实,请陛下圣裁!” “皇上!”顾悸噗通一声跪下了:“事已至此学生不得不叩问一句,那时没有灾情又未降异象,梁太师为何会率百名军士突然出现在胜安府?”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立时落针可闻。 若不是皇上派遣,那梁太师就是私自领兵,罪名更大。 这一瞬间,皇帝看着顾悸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是朕下旨命他秘密追查逆党。” “既奉皇命,那敢问梁太师是何日前往?” 这个日期大家心里都有数,顾悸从皇帝口中得了答案,立刻紧逼:“除去路途所耗,梁太师十六日抵达胜安府,当夜就手握确凿证据一路杀至沈世子居所。” “逆党数年未被除恶务尽,梁太师一日便抵朝廷十年之功,实乃国之重才!” 这反话说的,其他几位朝臣听的都心中生笑。 梁太师知道再不开口便是死路一条,张嘴怒道:“当日明明是你带着叛贼诛杀于我,与沈世子又有何关系?!” “皇上方才言明是秘密追查,我一介书生又从何处得知太师行踪?”说完,顾悸忽然一磕到底:“为证清白,学生愿自请下狱大理寺,恳请皇上查明真相!” 贺渊麒就他娘的是个疯子!!! 先不说梁太师,沈均都恨不能上去踢他一脚。 与其让贺渊麒在大理寺卿那儿乱咬一通,倒不如先行将人保下来。 于是沈均出列拱手:“皇上,微臣顾及犬子安危曾派府卫前往保护,贺渊麒那晚的确在城外庄上,未曾离开半步。” 这一句话,让梁太师彻底条条大路通凌迟。 要么承认自己捏造证据意图谋害世子,要么承认自己全是瞎编蒙骗皇帝,反正他总不能说是皇上授意。 梁太师着实又体会了一把炼狱滋味,他不断的抽着气,指尖颤抖的指着顾悸。 “好了。”皇帝突然发了话:“具体真相如何,朕自会命人彻查,尔等先退下吧。” 朝臣们又不是第一天做官,顿时躬身拱手:“微臣告退。” 待顾悸走出贤禄殿后,皇帝遥遥看着他的背影,指尖在扶手上一下一下的轻点着。 首领太监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这贺渊麒这般肆无忌惮,想来也是个莽撞的。” “莽撞?”皇帝垂眸低笑:“他能让当朝太师投鼠忌器,甚至连朕都不能处置他,你竟还以为他是个悍不畏死的愣头青。” 说完这些,他似喟叹般的吐出一口气:“贺渊麒啊,可惜了。” 顾悸这边刚出宫门,就看见沈无祇站在马车旁。 他弯起双眸,跑到对方身前:“什么时候来的。” 等了几个时辰的沈无祇:“刚来不久。” 此时身后传来一声冷笑,两人看去,发现正是沈均。 顾悸礼貌拱手:“还未谢过国公爷方才仗义执言。” 沈均满目嘲讽的看着他:“你敢得罪当朝太师,考了功名又有何用?笑话。” “国公爷此言差矣。”顾悸眨着双眸:“是太师大人得罪了我,以后定是永无宁日了。” 沈均反唇相讥:“你不过区区秀才,竟敢说此狂妄之语?” 顾悸没回他的话,反而朝他身后看了一眼:“太师大人——” 见他热情挥手,沈均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猛地转头正看见梁太师下意识踉跄了一步。 顾悸这边摇着手,嗓音中却带着森诡的笑意:“看到了吗,他怕我呢。” 沈均头皮涌过一阵强烈的刺麻,就像被恶鬼趴背了一般,瞬间寒凉通体。 他僵硬的转过头来,顾悸却对着沈无祇露出了乖甜的笑容:“肚子饿了,去吃饭。” 沈无祇轻轻颔首,然后挑不出错来的跟沈均行了一礼。 梁太师在两人走后,脸色阴沉的看了沈均一眼。 退婚后两人尚且都能和睦相处,如今因为贺渊麒,这梁子却是实实在在的结下了。 顾悸和沈无祇去了云开楼,雅间的门刚一关上,顾悸就坐去了对方腿上。 他环着沈无祇的脖颈:“这几日可有想我?” 沈无祇点头,顾悸却贴近道:“想我什么?” 感觉到他的手又开始不老实,沈无祇勾起他的腿弯将人抱了起来。 “不是说饿了吗。” 顾悸抬手在他唇角戳了戳:“我饿什么,你不清楚吗?” “若日日放纵,会不长个儿的。” 顾悸挑眉:“我长着这张脸已是出类拔萃,要那么高的身量做什么。” 沈无祇眸中略显无奈:“听话,先吃饭。” 两人用饭的时候,顾悸把今日在宫中的事情说了说。 沈无祇放下筷子,眸色沉沉。 顾悸见状:“皇帝如今还不会将我放在眼里,顶多觉得我有几分小聪明,不会花心思对付的。” “我孑然一身,自是无所谓惮。”沈无祇抬起眸:“可你还有家人,一着不慎便是倾家之祸。” 顾悸笑了笑,握住了他的手指:“若是连家人也无法相护,我还如何与你并肩。” 第130章 沈无祇反握住他的手,举起在唇边轻轻一碰。 过完年后,春闱便开始了。 贺恺丰和林婉茵大年来了之后就一直没走,打算陪儿子考完科举再说。 会试前夜,顾悸提着一个盒子翻窗。 沈无祇将人接到怀里,顾悸拎起手里的东西:“我娘按照我那份,帮你原样备好的。” 沈无祇接过:“帮我谢过岳母。” “有诚意你得登门去谢啊,我娘一定高兴的不得了。” 沈无祇没说话,只是揉了揉他的耳朵。 顾悸发觉他情绪不对:“发生何事了?” 沈无祇放下手,沉默了片刻后:“晋王旧部找上了我,托孤。” 那天梁太师构陷的事如今竟变成了真的,顾悸眉心微动:“那你可要留下他?” 沈无祇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我娘虽与皇上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但自小却与晋王一起长大。” “当年晋王谋逆,阖府三百九十七口被处以极刑,唯一活下来的就是晋王妃所生幼子。” 说到这里,顾悸也明白了:“所以当年是懿清公主保着这个孩子逃出生天,所以皇帝才会痛下杀手。” 沈无祇眼中微空,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但转瞬间又如风沙一般消散。 顾悸走去桌边倒了一杯热茶:“无论先皇当年是否属意传位于晋王,如今坐在大位上的是皇上。” 他将茶杯举到对方面前:“成王败寇,你可想好了?” 沈无祇定定的望进他的眼中,“嗯。” 话音落下,顾悸蓦地展颜一笑:“既如此,那便放手去做吧。” 沈无祇怔了怔,“你不反对?” “我为何要反对?”顾悸将茶杯喂到他唇边:“我的人,天塌了也有我给他撑着。” 沈无祇将他揽入怀中,久久不曾开口。 “顾悸,今夜……”他嗓音带着几分喑哑:“你可要留下?” 顾悸一脸惊奇的抬起头,上上下下将他看了好几遍:“沈世子,你竟也有这色令智昏的时候。” 沈无祇这才想起明日是会试,顿时耳热起来:“我……” 顾悸一把拽住他的前襟:“世子爷邀约,我自然难却盛情。” “顾悸……” “这一考就是九天,咱俩又不在一个考场,你难不成想饿死我?” “我们就算在一个考场也不能……” 顾悸手上忙着解他的腰带:“那就更得珍惜良宵了!” 良宵苦短,又是凌晨三点半,学子们拥挤在了贡院门前。 搜身之后,贡院会给每个人发一个恭桶和三支蜡烛,然后就是大门一锁,天上下刀子贡院里着火也不会开。 会试的成绩一出来,便迅速呈至御前。 皇帝看了头名的姓名,眼神又迅速向左移去。 过了一会他阖起手上的折子,也不知是觉得何物有趣,皇帝竟抬唇笑了笑。 二月会试,三月发榜,四月殿试。 沈无祇考中了头名,顾悸却吊在榜尾,而沈家的两个庶子则是连榜都没上。 按道理跟沈国公府有来往的,这时都会上门道喜,但所有人就像不知道这件事一般,连份贺礼也没送。 沈无祇唯一收到的贺礼是亲岳父送的,同样,他也为顾悸准备了一份。 “我考了末名也有奖励啊。”顾悸边说边拉开了上面的细绳,盒子里装的是笔中之极,江商紫毫。 他拿出来把玩了两下:“谢谢,我很喜欢。” 沈无祇握住他的手,肃了神色:“现下可以解释你为何故意考差了吗?” “殿试一甲会被立即授官,二甲远赴外地做父母官。”顾悸弯了杏眼:“还是三甲好,在翰林院点个闲职,做什么都有空。” 沈无祇清楚他的心思:“顾悸,你生来就应当耀眼,不该为我折翼藏羽。” 顾悸眸中微怔,转眼却又环上了他的脖颈:“那等你位极人臣,可要多疼疼我。” 沈无祇抬起大手,指尖怜惜般的拂过他的眼尾。 他轻扣顾悸的后颈,将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一辈子都疼你。” * 四月初一,所有贡生入太极殿。 等在殿外的时候,方云峥就看见了顾悸和沈无祇。两个人穿着同样的贡生服,但在人群中格外出众。 方云峥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什么时候脑中空空,只知情爱的贺渊麒跟他走到了一样的位置? 为何明明是他先跟贺渊麒在一起的,最后对方却选了沈无祇? 到底,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此时贺渊麒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转眸看了过来。 方云峥胸口像是被猛地一撞,喃喃的用口型唤了他的名字,但顾悸却只是轻轻一瞥,半点也未将他入眼。 内心的剧痛让方云峥止不住颤抖起来,他用力的换了一口气,攥紧了双拳。 总有一日,他要那双眼中,再也看不到别人。 黎明而入,暮鼓而出。 顾悸写的策文既不突出也不庸碌,绝对是一份稳保三甲的标准范文。 殿试结束的第二天,皇帝突然将沈无祇宣召进宫。 行礼过后,皇帝看着他已然长大的模样:“苍崇,你本该唤朕一声舅舅的。” 沈无祇低垂深眸,语气清冷而疏远:“皇上,礼不可废。” 皇帝沉默良久,唇角极浅的抬了一个弧度:“若懿清还在,她定然十分欢喜。” 提起自己的妹妹,他的语气都变得柔软起来:“她笑起来总是那样明媚,谁见了都会……” “我母亲已经被您赐死了。”沈无祇近乎僭越的打断了他:“皇上,您忘了吗。” 皇帝的手指动了动,叹息般的道:“是啊,朕不该忘。” 他抬起眸,一瞬不瞬看着沈无祇:“你也一直没忘吧。” “自是不忘。”沈无祇冰冷的回答完,却又拱手道:“不过这生杀予夺,向来在圣上一念之间。”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入皇帝的心头,像是在提醒他,当年懿清不是非死不可的。 大殿之中陷入沉寂,皇上缓缓开口道:“苍崇,朕当年也是疼过你的。” 沈无祇行礼,嗓音没有半点起伏:“谢皇上眷顾之恩。” 话音落下,皇上整个人像是陷入了疲惫,他靠在龙椅上:“跪安吧。” “是。” 今日种种,不过是一场博弈。 皇帝口中怀念亲情却句句试探,沈无祇清楚他想要什么,所以才一反常态的褪去冷静。 他想迫使自己露出端倪,那他就露给他看。 皇帝那日没有得逞,所以这君王之怒便来的又快又急。 四月初三这天,张殿试皇榜。 沈无祇乃一甲状元郎,方云峥为榜眼,而探花郎是皇上钦点的——贺渊麒。 与其他中榜之人的欣喜若狂不同,顾悸看着自己名字的眸中划过森然之色。 乾国历代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除非公主已经婚嫁,否则皇上钦点的探花就是默认的驸马。 当年沈均便是如此,现在该轮到他了。 第131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二十九) 当今有三位公主,长公主显元年方二八,因为是皇后所出,颇得皇帝爱重。其他两位尚且年幼,远远未到议亲的年纪。 皇帝当年就能弑兄杀妹,如今又拿亲生女儿算计,当真是彻头彻尾的罔顾亲伦。 顾悸从学子堆里挤出来,钱串焦急的跑上前:“少爷,您、您考的……” 还没问完,他就自己止住了话头。少爷脸上半分不见欣喜,恐怕是没什么好消息了。 他赶紧找词安慰顾悸:“您现在已经是举人了,那要放到我们村里就是天老爷一样,比县官还威风呐。” 话音刚落,沈无祇就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沈无祇道:“上马车说。” 见世子脸色也冷冰冰的,钱串悄悄怼了下观棋的肩膀:“你家主子也没考上吗?” 观棋无语的看了他几秒,然后直接跳上了车架。 马车滚滚而动,沈无祇开口道:“明晚琼林宴上,皇上必定会当众赐婚。” 顾悸满不在乎的一挑眉:“他敢把女儿嫁给我,那我就敢娶。” 沈无祇眼中扫过寒风,顾悸却窝进了他的怀里:“所以你快点勾引勾引我,待下不得床,我还如何娶的了公主。” 哪怕知道他说的是玩笑话,沈无祇心里依旧不是滋味。 他有些用力地握住顾悸的手:“我活着一日,你都不可娶他人为妻。” 顾悸胸腔震动了几下,坐起身揉了揉他的脸:“我能不能娶别人你还不知道吗?走,跟我去天风观还愿。” 还愿? 顾悸起身推开车门:“观棋,改道去天风观。” 天风观对于乾国来说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它原本是修朝的国观,按道理改朝换代之后,也会被一同摒弃。 第131章 但这么多年,连都城都换了两个,天风观却依旧香火浓盛,屹立不倒。 马车停在了道观门口,顾悸下车后,让钱串去买了两把香。 到了正殿之中,他仰头看了一眼五米多高的镀金铜像,和善的微微一笑。 顾悸和沈无祇一左一右,在高烛上点燃了香头。两人一手锢着袍袖,一起将香尾插入炉中。 青烟袅袅而上,就在他们返身回蒲团前时,香炉忽然咔嚓发出一道脆响—— 裂了。 未过一个呼吸,这道裂缝便一路蜿蜒,眨眼间便攀上铜像。 一个镀金的裂片崩碎而下,整座塑像彻底皲裂开来。 “何人毁我金身?!” ‘你小子离挨打就差芝麻粒那么一点了!!’ 随着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一道虚影负手而出,面容竟与塑像如出一辙。 随着顾悸颈侧的无间花再次绽放而开,周围空间瞬间静止。 他抬起杏眸,整暇以待的看着眼前之人。 800句骂人话都挤到嘴边了,‘虚影’却指着他:“你,你你……” “抱歉。”顾悸那叫一个肆无忌惮:“不过我确实是有意的。” “你给老寿星吃挂面,你损到家了你?!”虚影气的七窍升天:“你可知这塑像花了多少……” “我赔你钱。” 虚影手一顿:“哦,那没事了。” 他从高台上跳下,从胸口摸出了一张符纸:“来,欠条写一下。” 顾悸微眯双眸:“我还能赖账不成?” “这话说的,”虚影四处找笔,边找边道:“你翻了脸都能去西方让佛祖退位,我打不过你还不能要个凭证吗。” 两人写完借条后,虚影揣回怀里,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胸口:“有空多毁几座,不用给我面子。”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渐渐散去,直至完全消失。 天风观的正殿塌了。 这本就是让很多人瞠目结舌的大事了,更别提新科状元和探花当时就身在殿中。 所幸两人只是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 隔天新科打马御街,沈无祇身骑白马走在最前,顾悸骑着黑马,中间夹着方云峥的棕马。 这天长街上人头攒动,三人虽然气质各有不同,但皆是面若冠玉,风华月貌,行至何处都是一片惊叹之声。 就在快要结束时,顾悸的黑马忽然嘶鸣一声高高扬起前蹄,落地之后便不受控制的向前狂奔。 读书人鲜少有会驭马的,众人只见探花郎狼狈伏身,好几次差点就被掀了下来。 上香塌观,游街惊马,再加上琼林苑一夜之间花落树败。有关探花其身不祥的事,在上京城内瞬间传开。 沈国公和梁太师听闻此事,还命手下人出去添了把火。 当日酉时初刻,三甲数百名进士入宫赴宴。 因为琼林苑园景凋敝,皇上大手一挥,干脆将宴席摆在了殿试的太极殿中。 进殿时,探花郎身后的两个进士莫名摔了个大马趴,众人就像害怕染了什么晦气,迅速撤远。 可让他们更震惊的事情还在后头,就在顾悸迈入太极殿的瞬间,门槛应声而裂。 在场的内侍们个个目瞪口呆,皇宫大殿的门槛都由大理岩所制,这得多不祥才有这么大的威力? 不少人进殿后都忍不住抬头看向大梁,生怕一会连太极殿也塌了。 好不容易战战兢兢的等到开宴,皇上坐上龙椅,众人行礼高呼万岁。 待礼乐奏罢,皇上自玉阶而下,他身后的总领太监手捧托盘,上面放着三杯酒。 这第一杯,自然要跟沈无祇这个状元喝。 “苍崇,你能有如此作为,朕心甚慰。” 沈无祇神色清冷:“圣上谬赞。” 皇帝略垂眼睑,似是有些不悦,但更像是失落。 喝完第二杯榜眼酒,皇帝来到了顾悸面前。 他赞赏般的点了点头:“探花郎玉树琳琅,风姿楚楚,不愧为朕钦点。” 顾悸微微躬身:“深谢皇上厚爱。” “厚爱之事又何止这一桩。”皇帝朗朗一笑:“朕的显元公主正值妙龄,与爱卿郎才女貌,当是一对璧人。” 虽然早就知道赐婚一事,但沈无祇眼底还是染上了一层阴鹜。而旁侧的方云峥则是神色剧变,连自己坐起了身子都未曾发觉。 皇帝当众说完,转头看向顾悸:“贺卿,你意下如何啊?” 顾悸露出既惊又喜的神情,立刻附手谢恩:“学生铭感五内,自当奉公主为……” 咯嚓—— 玉阶之上的龙椅,崩裂而开。 第132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三十) 太极殿中先是鸦雀无声,紧接着也不知是谁起的头,所有三甲学子匍匐跪地:“学生惶恐——” 顾悸也赶紧跪下,一副惶惶不知所措的模样:“皇上,学,学生……” 皇帝看向自己一分为二的龙椅,再垂眸看回顾悸时,眼中晦暗不明。 “朕今日心中欢喜,多喝了两杯酒。”他亲手将顾悸扶了起来:“方才不过一通戏言,贺卿切勿挂心。” 顾悸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但还是立即躬身:“学生不敢。” 皇帝转身,对着众人又说了些为国尽忠的勉励之语,然后龙袖一挥,散了乾朝历史上最快结束的琼林宴。 回去的马车上,沈无祇眸光微沉:“皇上并未相信。” 顾悸不以为然的笑了笑:“他信与不信又有什么所谓,我不过是要他清楚……” “贺渊麒是想告诉朕,弑杀显元的借口他已经找好了,若公主下嫁后突然身故,但凡查不出死因,便只能归结于他其身不祥。” 身在贤禄殿中的皇帝,神色沉冷:“朕若再一意孤行,天下人只会觉得朕不顾公主安危。” 一旁的总管太监听的惊诧不已:“贺渊麒岂敢以下犯上?” 皇帝讽刺的冷笑一声:“他连朕的龙椅都敢动,还有什么不敢的。” 当天晚上,皇城司四位都统被连贬两级,在圣旨上被斥责尸位素餐,护卫皇城不力等等罪项。 三鼎甲历来会在琼林宴上被皇上亲赐官职,但这次却完全没有动静。 隔天上朝也没人提醒,御史台原本想上奏本,但却被沈无祇阻止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和顾悸该干嘛干嘛,白天一个忙着权斗,另一个忙着赚钱,晚上两人再一起继续忙。 最气的当属方云峥,他跟梁南姝的亲事已经定下了,原本打算上任之后就过六礼,结果现在是官职也没有,婚事也不成,简直一个混在太师府的闲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会将三人放荒时,命官的旨意偏偏就下来了。 三人中唯独方云峥是阶官,何为阶官?便是指有实际权力的官员。 沈无祇的官职最高,但被分到的都官司却最废,因为整个部门他是老大,但也只有他一人。 最有意思的是都官司掌理的是犯谋逆大罪被株连的亲眷故友,命沈无祇为置判司事,这其中的讽刺之意简直呼之欲出。 顾悸看着自己拿道中书省的任命书,上面特地咬文嚼字的提到他出身商籍,顿时从喉中溢出一道冷笑。 沈无祇以为他不高兴了,拢着他的腰坐在了自己腿上。 顾悸调整了一下姿势,气鼓鼓的靠在了他的肩上:“他们瞧不起人。” 沈无祇的大手轻抚他的鬓发,低下头哄道:“我帮你讨回来。” 顾悸抬起头,真挚的眨了眨眼睛:“那到时候我能多打他们几拳吗?” 沈无祇忍笑:“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两人腻歪了一会,沈无祇环着他的肩膀道:“南方各府爆发盐乱,消息今日会呈至御前。” 皇上今天才能知道的消息,沈无祇昨日便清楚了,可见他所掌势力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顾悸沉默了片刻:“你要去?” 沈无祇看着他蹙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还不带我?” 这次沈无祇不敢点头了,而是将他朝怀中拢紧:“几月便归。” 顾悸掀开他的胳膊,起身便是冷言冷语:“沈世子贵人事忙,还是尽早归家吧。” 他走到床前,坏脾气的甩飞两只鞋,然后砰咚一声躺了上去。 不一会,被角就被掀了起来。 顾悸努着身体朝墙根贴去,沈无祇长臂一展,又将人拢了回来。 “干嘛?”顾悸板着脸,看着身上的男人。 沈无祇扣着他的手指,按在顾悸脸旁:“郎中大人,你让我哄哄你吧。” 顾悸扭过脸,从鼻腔发出一道轻哼:“你最好能哄好我,否则我就把你捆在家里。” “我心知你是担心我的安危,但你必须留待上京,因为我有一人要托付于你。” 顾悸转过脸,危险的眯起双眸:“沈无祇,你哄人的方式就是让我帮你带小孩?” 第132章 见他已经猜了出来,沈无祇俯身抵住他的额头:“顾悸,在这世间,我只信你。 顾悸动了动唇瓣,沈无祇这时却忽然直起了身。 “现下,该正式哄你了。” 沈无祇勾散自己的腰带,再抬手时,落下的床帏已经遮住了外室的日光。 床帐摇晃之间,某人的怨气也消弭的一干二净。 * 自古以来,盐道皆是重利。前朝由朝廷掌管,现朝倒是有私人盐引,但却要向朝廷缴纳重税。 可从先皇时期起,各地就有官员与盐商勾连,不仅虚报亏空逃缴税款,还在每次发现盐井后隐瞒不报。 朝廷每每整顿一次盐务都是割肉换血,巡盐御史派十个死八个,剩下的两个活着的是能起点作用,但没过多久盐商们照旧死灰复燃。 这次的暴乱因盐农反抗而起,如今已经蔓延到楚州。 “只是南中一州之地,便欠国库税银十三万两,南府各州郡没钱缴纳税银,倒是有钱豢养私兵。”皇帝手上拿着奏折,甩在玉阶之下:“朕屡屡宽容,倒纵的他们无法无天!!” 群臣跪地:“皇上息怒——” 皇上负手看着其下诸臣,厉声道:“户部尚书廖秉松,朕命你为两淮御史,即日出发勘察盐务!” 户部尚书出列,躬身回禀:“微臣遵旨。” “怀化将军吴振山,朕命你为副都御使。” 皇上一连点了好几个人,最后沉默了少顷,还是叫出了沈无祇的名字。 “置判司事,朕命你为盐务监察使,望诸卿排除万难,纠察奸弊,还天下以太平。” 前脚把沈无祇派到两淮送死,后脚皇帝就着手收拾顾悸。 “尚书外出巡盐,贺渊麒擢升为户部权侍郎,主理追缴国库欠银一事。” 敢从国库借银子还欠着不还的,不是皇亲国戚就是肱骨重臣,随便挑一个都能碾死他。 顾悸清楚,皇帝这是要让他把满朝文武得罪个干净。 在沈无祇的侧目下,‘头号乱臣贼子’施施然的附手躬身:“臣贺渊麒,领旨。” 第133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三十一) 状元和探花上任没几天,就被皇上委以‘重任’。 以梁太师为首的文官们看笑话,其他人看热闹,有些人却若有所思。 顾悸得了授官,还要再去户部正式的接一次旨。但沈无祇却要立即出发,两人便错过了临行前的最后一次相见。 “微臣顿首谢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待他起身后,太监又道:“皇上命大人每日上奏情况,不得延误。” 顾悸握在圣旨上的手指攥紧:“是。” 宣旨的人走了,几位户部同僚立刻拱手相贺:“贺大人年少有为,日后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提拔我等。” 这话说的明褒暗讽,谁不知道顾悸这个户部侍郎前面加了一个‘权’字,意思就是临时代理,等尚书巡盐回来还是撤的。 官位没捞到,还要做着得罪皇亲重臣的事,真真儿是乌云盖顶。 顾悸此刻的心情相当不好,他的目光挨个扫过几人,缓缓扬起唇角:“诸位今日所言,顾悸铭记于心,永志不忘。” 他这般郑重,倒让几人有些不自在起来。 左侍郎见状使了个眼色,主事赶紧抱来了一大摞账本和印纸。 “贺权侍郎,这些是历年来国库的出银凭证,你可要仔细查阅。” 顾悸看着眼前有自己手臂高的资料,抬起眸:“那你们几位呢?” 左侍郎笑着道:“我们自然是各司其职,若偶然得空,还是可以从旁协助一二的。” 顾悸沉默下去,过了一会像是认命了似的,上前想要抱起账本。 可他试了两三次都没成功,模样十分窘迫。 此时,一个站在角落的书令史怯生生的道:“贺大人,我帮您吧。” 说完这句话,他就小跑过来抱了一大半,然后埋着头跟顾悸出去了。 两人就这样一路出衙署,将账本搬上马车时,这位书令史却将一本书册横插而入。 顾悸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眼尾扫过去时,书令史已经躬了身:“苍黄翻覆,崇墉百雉,望大人守得云开见月明。” ‘苍崇’二字已是禀明了来路,顾悸这才舒了眉目:“借你吉言。” 马车一路驶回贺府,前些时候挤门送礼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简直是门可罗雀。 顾悸回到自己的院中,墨青远远迎来:“大人,客人正在内室等您。” 顾悸眉心微动,然后偏过头道:“钱串,你先带其他人下去。” “是。” 他举步走进内室,一个身着素衣的人正站在窗前。 闻听脚步声,此人转身行礼:“奉世子之命,前来相助大人。” 待他抬起头来,顾悸方才看清面容。此人竟是皇帝近前的总管太监,胡玉海。 他从袖中又掏出一本书册:“请大人一观。” 书令史给的那本,上面写的是各府上的田产街铺,连朝廷不知道的私产都记录在册。而胡公公的这本则是文武百官家中的私密丑事。 再加上墨青那一部的精锐人手,沈无祇竟是将所有的路都给他铺平了。 顾悸的指尖划过书封,他笑了笑,转头冲外面扬声道:“墨青,备马!” 当天夜里。 户部尚书年纪大了,赶了一天的路,早早就歇下了。 怀化将军和沈无祇之间正是剑拔弩张,只因尚书回房前扔下了‘先巡何地’的问题。 将军认为应先去楚州镇压盐农,但沈无祇却觉得如此只是饮鸩止渴,真正的问题出在贪官和盐商身上,应该先去南中。 “既然监察使一意孤行,那本将便自行领兵前往楚州!” 这招无异于是过桥抽板,若无重兵保护,谁也不敢踏入两淮那个虎狼地。 沈无祇却神色不变:“大人若已思虑清楚,那就自便吧。” 怀化将军嘲讽的冷哼一声,挎着刀出去了。 过了一会,观棋进来了:“主子,热水已经备好了。” 不等沈无祇说话,他就向后一摆手,两个侍从就将浴桶抬了进来。 门关上后,观棋独自守在房前。 “大人,水要凉了,您还是早些宽衣吧。” 沈无祇这才发现其中一个侍从竟然留在了房内,心中警觉:“出去。” 侍从非但没退下,还走向他开口调笑:“沈世子,我伺候你呀?”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无祇倏然抬眸。 顾悸摘下帽子,抬起了那张被涂的微黑的小脸。 沈无祇将人拉入怀中,大手摩挲着他的后颈:“你怎么来了?” 顾悸靠在他的肩上,两只手臂紧紧的环着他的劲腰:“因为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 说完,他从沈无祇怀中起身,拿出了一把匕首:“此物伴我多年,如今深渊在侧,我将它交托于你。” 明明只是一件兵器,但顾悸却用上了交托这个字眼。 沈无祇从他手里接过,然后郑重的看着顾悸:“待我提亲时,会将它放于聘礼之中,归还与你。” 顾悸此时却微挑眉梢:“你若迟迟不归,那我嫁不嫁还两说。” 沈无祇拢住他的腰:“不嫁我便去抢婚,闹的世人皆知也不做罢休。” 顾悸没想到沈无祇一向雅正端方,竟还有这种放纵任性的想法。 他嘶了一声:“别说,我现下还真有些不想嫁了。” 没想到沈无祇却认真起来:“你若再说一遍,今晚便走不了了。” 顾悸睁圆杏眼,一副[还有这种好事]的表情:“我现下还真有些不想……” 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住了顾悸的后颈,沈无祇成功的堵住了自己不想听的话。 从驿站回来后,因为城门已经关闭,顾悸宿在了城外的客栈里。 他刚脱了靴子,外面就响起了墨青的声音:“大人。” “进来。” 墨青进来时,身后还跟了一个穿着斗篷的矮小身影。 房中安静了片刻,顾悸看向墨青:“便是他了?” 墨青垂首:“是。” 顾悸打量着晋王遗孤,兜帽罩着看不清脸,但瞧着身量约莫有六七岁的样子。 “你先出去吧。” 墨青退出去后,他走到小孩身前,扯开了他脖子上的系带。 就在这时,小孩哭唧唧的一把抱住他的腿:“宿主我终于见到你了,呜呜呜呜,我是047呀……” 大约一刻钟后,顾悸看着捧着糕饼吃的倍儿香的系统:“主神让你来的?” “唔是。”系统嚼着口里的东西:“系我被罚了,来子行任务的。” “你消失了那么久,就是因为被困在这个身体里?” 系统费劲咽下,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别的系统都带好几个宿主,我不愿意,所以组长就说我kpi太低,罚我来完成s级任务。” 第133章 顾悸眼神古怪的看着他:“你们组长是不是暗恋你?” s级开篇就是困难模式,就系统这个豆丁脑子去哪都是死路一条,可偏偏被分配到了这个位面。 这哪是放水,分明就是泄洪。 系统小拳头锤桌:“什么暗恋?他要是暗恋我能狠心罚我吗?” 顾悸别有深意的伏身靠近:“毕落可是天鸟哦。” “什么天鸟,压根就是鸟人一个。” 吃完糕饼,系统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哈欠:“宿主,我困了。” 顾悸给他洗完脸,脱了衣服放上床。 “宿主……” 顾悸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正轻轻地拍着他的胸口:“嗯?” “那个,要钱的事,你怎么办……”系统迷迷瞪瞪的:“我带了小卡卡的……” 顾悸轻扯唇角,缓缓道出一句:“放心,我可是不祥之人呢。” 因为国库欠银的事,皇帝特意免了顾悸上早朝,就让他专心要账。 这摆明了是要把他边缘化,但顾悸却一点不操心,反而大早上就牵着系统出门逛街。 系统的身份已经过了明路,从晋王遗孤变成了林婉茵娘家二侄女的庶子。哪怕皇帝再老谋深算,也断断想不到他敢拉着晋王遗子光天化日的在街上闲逛。 两个人吃吃玩玩,一直到了午时初刻,顾悸才进了高府。 高文全是当今皇后的亲弟弟,原为皇城司指挥使之一,之前才被贬了官,这小半个月正憋着一肚子火。 “高大人。” 高文全冷眼看着顾悸:“贺大人好本事,上京那么多家不去,偏第一个就找上了我。” 顾悸紧张的抬袖擦汗:“下、下官也是奉旨讨银,望大人见谅。” 说完,他就掏出了账本:“天和三十四年,您为了修缮府邸从国库支银一万三千余两,永元二年,您又借银三万……” 顾悸拉拉杂杂的说了七八项,然后讪笑着看向主位:“高大人,您看这钱……” 高文全端起茶盏,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贺大人不愧出身商籍,算盘拨的我都听见响儿了。” 顾悸低着头,不敢吭气。 “行了,本官知道了。”高文全连眼皮都懒得抬:“等哪日有了闲银,自会派人送到你府上去。” 顾悸满脸焦急:“高大人!” 高文全打发人似的摆了下手:“本官头风发作,就不留贺大人用饭了。” 临走之前,他还指桑骂槐的冲着小厮说了声晦气。 高文全在回廊上还没过弯,眼角忽然掠过一道风风火火离去的身影。 高文全不屑的笑了一声,贺渊麒这就忍不住羞辱了,到底是出身低微难当大任。 顾悸赶场似的跑到左都御史的府上,晚上又去了武副都统的宅院。 结果就是隔天早朝,这三个府上的大人一起告假。 高文全饭后消食,一头栽进了荷花池里,左都御史唯一的儿子被门槛绊倒摔断了鼻子,武副都统则是被马当胸踢了一脚。 顾悸这乾国第一瘟神的人设,从这天起算是彻底立住了。 第134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三十二) 此后的几天,顾悸每天忙的跟陀螺似的,满上京城的四处‘做客’。 朝臣们都知道了他的威力,有些人嗤之以鼻,有些人半信半疑,但他们都做出了相同的措施—— 提前派小厮蹲守在街角。 “贺、贺侍郎来了!!” 小厮满头大汗的跑进正门,里头的人立刻闭门,落横木,上顶栓,一气呵成。 顾悸闲庭信步的走到大门前:“下官贺渊麒,特来拜访康老王爷。” “王爷去了猎苑,这几日都不在府上,大人请回吧!”里面喊道。 顾悸叹了口气,丧头耷脑的站了一会,然后转身离开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下人们悄悄把门拉开了一条缝,然后大大的松了口气。 “快去告诉王爷。” 康老王爷听了回禀,悠然自得的端起了手边的茶盏。 就在他送茶入口的时候,院墙外忽然传来高声:“天和二十六年,康王府向国库借银两万一千两——” 噗——康王爷口中的茶喷了一地,猛咳了起来。 此时的顾悸半个身子露在院墙上,脚下踩着梯子,手上端着自制的扩音铁筒。 “王爷,不好了!!”长随一脸惊慌的跑进来,噗通跪地:“您的那株素冠荷鼎它,它它败了。” 康老王爷一口气顶到喉头,没发出来又噎回胸口,当场厥了过去。 满上京都知道康王爷爱兰如命,当年得了那株素冠荷鼎,摆宴都足足摆了七日。如今顾悸喊了几句话就败了,足以见他的崩溃。 当天夜里,系统正在给顾悸按摩,小软手虽然力道不够,但耐不过他格外认真。 顾悸舒服的趴着,懒懒的道:“你这次的任务目标是什么?” 系统坐直腰,煞有其事清了清嗓子:“登基为皇。” 顾悸笑出了声,回手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脸:“此事简单,等你娘亲巡盐回来,我们就挑个天晴的日子造反。” 系统露出一排可爱的小牙牙,正要说话时,外面响起了墨青的声音。 “进来。” 顾悸坐起身来,拢好身上亵衣。 墨青进来后,先呈了沈无祇的书信,然后道:“大人,康老王爷醒来后,自裁了。” 顾悸挑开信封上的火漆,漫不经心的问了句:“死了吗?” “脖子上只有浅浅的一条印子。” 顾悸冷讽的笑了一声:“那便是不想真死了。” 墨青低下头没说话,顾悸则是将手上的信细细读了一遍。 虽然两人相处时沈无祇是个天然冷,但在书信上却格外宠溺。 他跟顾悸讲了许多两淮之地的盛景美食,后面又写了一个特殊的风俗。 「南中此地,结契时,契兄会背着契弟远足三里。」 「顾悸,你我不行结契之礼。」 「但我亦想背你三里。」 顾悸眼中闪烁着甜意,唇角扬起后就再没落下。 他光着脚跑下床,写好回信后在纸上亲了亲,这才交给了墨青。 “主子交代,几日后会传来他遇刺的消息,大人不必忧心。” 顾悸‘嗯’了一声,然后道:“墨青,你去找根结实的麻绳来。” “是。” 第二日早朝,康老王爷的事自然掀起了轩然大波。 那些曾经被顾悸祸害过的朝臣们纷纷上奏,但只说一个人不祥是站不住脚的,所以他们找准了要害。 “那贺家在胜安府为祸一方,侵占民田,弄虚作假,多少酒楼商行被逼的道尽途穷,罪行实在罄竹难书!” 上奏之人乃左谏议大夫,是梁太师用的最顺手的一条狗。 皇帝眉心蹙起:“既如此,胜安府尹为何从未将此事上报?” 谏议大夫高举朝笏,语气忿然的道:“贺家以银钱贿赂,周知行早已与他们沆瀣一气……”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只见总管太监从侧阶而上,躬身道:“皇上,皇禁卫赵指挥使有要事请求上殿。” “宣。” 赵指挥使上殿后,十分干脆利索:“启禀皇上,贺权侍郎方才于太师府门前悬梁自尽。” 这下就连皇上也变了脸色,当场站了起来:“可救下来了?!” “已然气绝。” 朝廷瞬间一片哗然,之前那些参奏的人不由得紧张起来。反观梁太师眼睛瞪的跟灯泡似的,这灾星凭什么死在他府门口啊??? 赵指挥使禀告完,还呈上了一份事发当场的血书。 皇帝看完后,眸带阴沉的扫了梁太师一眼。 “来人,宣太医院正。” 他不信贺渊麒就这么死了,若真是这般气性,决计活不到今日。 院正到的时候,顾悸的脸已经是紫青色的了。他先是摸了摸颈骨,然后赶紧拿出银针。 贺府上下皆是一片啜泣之声,院正努力了小半个时辰,然后满头大汗的摇了摇头。 看来这次是皇上误判了,这贺渊麒的的确确是自绝了。 钱串哭着不断磕头:“求您救救我家少爷,求您……” 院正叹出一口气:“权侍郎气绝已久,便是大罗金仙也回天乏术。” 他还赶着进宫要跟皇上回话,示意内侍背起药箱后,抬脚朝门外走去。 “太医大人,大人——” 已经走到府门口的院正回头,钱串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跑来:“我家少爷醒了!” 顾悸上了一次吊,不仅要账的差事停了,最奇怪的是皇上也没处置贺家。 账没人催了,可那些皇亲国戚们却开始排着队还钱,就像银子放在家里烫手一样。 他们之所以这般积极,只因梁太师自那日起开始倒血霉。 与之前那些小打小闹不同,这次是整个太师府遭了灾殃,连皇上都不让他上朝了。 第134章 与此同时,巡盐一行屡遭遇刺的消息也传入了上京。 四月初七,户部尚书死于宛丘,巡察使沈无祇伤重不醒。 五月,强撑伤体的沈无祇与怀化将军一起,风卷残云般的清肃了淮南盐场。 楚州的盐农暴乱也被压了下去,眼下唯剩淮北。 就在沈无祇归期将近时,日日送与顾悸的书信却断了。 “主子自从到了凤阳府后便没了消息,属下已经派人前去探查,有了消息定来回禀。” 顾悸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墨青,眸中晦暗不明。 他的无祇,是不会故意让他担心的。 顾悸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死死收紧,嗓音没有半分起伏的道:“我要去凤阳。” “贺大人,如今情势不明,您……” 墨青的话还没说完,顾悸的衣摆便掠过了他的耳侧。 六月初二,七百里急报送入上京。 巡察使在钱江上突遇山崩,一行人死伤数十,巡察使被滚石砸中坠江,如今下落不明。 皇上派去巡盐的三位重臣,死了一个,失踪了一个,现在就剩下怀化将军吴振山了。 就在这个岌岌可危的节骨眼上,淮北的盐商却在一夜之间死了十二个。 * “不、不是,真不是我动的手。”刘木海拖着血流如注的右腿向后挪动着,声嘶力竭的哀求:“你要多、多少银子都行,别、别杀我。” 眼前犹如血刹修罗的男人,俯身时脸上还带着笑容:“船是谁凿沉的,说了,我就不杀你。”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 刀刃穿胸而过,刘木海怔然的看向自己的胸口,下一秒他的头颅便高高飞起。 丑时初刻,打更的梆子刚响了一声,一颗发丝粘稠的人头扔在了凤阳府尹的床榻上。 尚在梦中的孙府尹惊觉胸口一沉,就在他睁开眼睛后,浑身的寒毛瞬间炸起。 一个身着黑色猎服的男人坐在桌旁,手里捏着茶杯,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孙府尹大抽一口气:“来——” “嘘。”顾悸比了个手势,然后示意他看向房门外:“他们都已经睡了。” 孙府尹看到外面遍地的尸体,明明已经入了夏,他却冷的像大冬天被投了井。 此时顾悸站起身,衣角坠下的鲜血霎时连绵成线。 “我只问你一句。” 顾悸低哑的嗓音宛如恶鬼:“沈无祇在哪?” 说起那日他们的确派人在三艘船上都动了手脚,但山崩这么大的意外,他们也是始料未及。 孙府尹哆哆嗦嗦的据实相告,又说派凫水厉害的潜下去找过,死了的人里根本没有沈世子。 顾悸先是沉默,然后忽然轻笑出声,当即吓的对方一个激灵。 不一会,孙府尹就在自己的哀求声中,断绝了气息。 短短七日,整个淮北被人血洗官场,那些腰缠万贯的盐商府上,也只剩下了老幼妇孺。 怀化将军就这样莫名其妙又易如反掌的巡完了盐务,然后就一刻不敢耽搁的回去复命了。 留在淮北的顾悸,将九府之地翻来覆去的找了两个月,无论属下怎么劝,他都只说一句:“无祇没死。” 如今的顾悸,就连墨青也不敢靠近了。 眼见贺大人一日比一日变的可怕,最善探查消息的墨风突然红着眼睛回来,然后重重的跪在了顾悸面前:“大人,主子有消息了。” 墨风说,主子落江后被救回了渔村,伤养好了之后是由颍州府尹亲自护送回京的。 整整四天三夜,从水路到陆路,顾悸半刻都没有阖眼。 一行人赶回上京,进城门时,他忽然抬起胳膊让墨青闻闻:“我身上还有血腥味吗?” 墨青看着他瘦削的脸颊,喉中微微哽咽:“没有,一点也闻不到了。” 顾悸展颜一笑,然后小声道:“那就好。” 马车刚刚转过街角,他忽然叫了停:“我自己走过去。” 没人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感觉只是坐着,心脏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样。 连顾悸都忍不住笑自己,怎么就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此时,一辆马车从他身边擦过,稳稳地停在了沈国公府的石阶前。 沈无祇从车上下来,转过身后,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向了车门。 顾悸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却眼睁睁的看着那只手牵下了一位姑娘。 这一刻,他的瞳孔剧烈颤动了两下,胸口暴烈的燃起了什么,焚尽了他所有可笑的雀跃。 第135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三十三) 一个人在最期待最欢喜的时候被狠狠甩了一巴掌,那会是什么感觉? 顾悸不知道。 他只是茫然的站在那里,甚至困惑的歪了下头。 沈无祇的脸色虽然略显苍白,但却丝毫未损他的俊美,笑起来依旧那般温如暖阳。 “一路奔波,你受苦了。” 女子摇了摇头,笑着说了句什么。 此时的沈无祇若有所觉般的朝顾悸看了一眼,但很快便漠然的收回了眼神。 转过脸的他翻过掌心,示意女子将手搭了上来。 看到这个画面的顾悸,仅剩的最后一丝力气,也从瘦可见骨的身体里被抽走了。 墨青他们追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主子牵着一名女子走入国公府的背影。 众人脑中都是轰然一响,紧接着胸口就盈满了骇然。没错,他们最先感觉到的,是恐惧。 因为他们最清楚顾悸这张如白瓷美玉的面容下,藏着一把杀人盈野的寒光利刃。 所以即便他们知道顾悸为沈无祇付出了多少,第一个动作都是下意识用拇指顶开了刀鞘。 “贺大人……”墨青红着眼眶,露出了近乎哀求的神情。 顾悸的瞳仁木然的动了动,然后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可还没走几步,他就一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贺大人——” 顾悸感觉自己好像在一艘摇摇晃晃的小舟上,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海面上翻腾着浓雾,不断变幻成青面獠牙的怪物。 他似乎听到了系统的啜泣声,听到了钱串和观棋的声音,两个人好像在争吵。 “少爷,少爷……” 钱串的嗓音发着抖,顾悸费力的撑开眼睛,他张了张嘴,但喉咙却嘶哑的发不出声音。 钱串的喉咙里唔了一声,强迫自己将痛哭咽了下去。他抓着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擦,起身捧了杯温水过来。 可等他喂到嘴边的时候,顾悸却痴痴的问他:“钱串,我好难受,我是不是病了啊?” 钱串哽咽的道:“少爷,您,您已经昏迷了两天了。” 顾悸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轻轻地‘哦’了一声。 钱串把杯子朝他嘴边凑了凑:“少爷,喝点……” 顾悸却突然翻了个身:“钱串,我饿了,你去给我拿点吃的吧。” “诶好好,小的这就去。” 等钱串端着托盘回来,刚一进屋,上面的清粥小菜就砰的撒了一地。 少爷不见了。 * 观棋跪在地上,腰背绷直,脑袋却埋的很低。 “贺公子,我家主子已经睡下了,请您回去吧。” 顾悸垂眸看着他,脸上不见一丝血色:“怎么,你也跟你家主子一样,不认得我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却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观棋的手指用力攥紧,他深吸了一口气:“贺公子,我家主子已经……” 话音未落,观棋胸口挨了重重一脚,背脊砸在墙上,落地就喷出了一口血。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可没几下就彻底不动了。 顾悸轻轻地推开房门,抬脚走了进去。 沈无祇一向不喜燃香,所以房中总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清冽。 顾悸走到床边,静静地的坐了一会。他的目光贪恋的划过沈无祇的面容,从额头到嘴角,每一寸都看的很仔细。 沈无祇察觉到有人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不能动了。 他抬起眸,一眼撞进顾悸那双满含情愫的眸中。 沈无祇顿时神情一肃,声如寒雪的道:“贺公子,我听墨青他们说过你了。”他顿了顿:“可我已经记不得我们的过往了。” 顾悸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一点点……” “什么?” 顾悸干裂的唇瓣翕动着:“一点点,也没有吗?” 沈无祇沉默了片刻,但还是坚定的说出了那两个字:“没有。” 顾悸静默了下去,不知过了多久,他恍惚般的喃喃道:“可你曾经说过,要娶我的。” 沈无祇眉心略蹙:“你是男子,我又怎会与你缔结婚约?” 顾悸扯开唇角,眼中的笑意妖冶而明媚:“是了,那是我记错了。” 沈无祇见他这般,嗓音冷淡:“贺公子,你我以前或许是有片刻亲近,但想来你也并非是心悦我的。” 第135章 顾悸莫名变得愉悦起来:“哦?此话何解?” “若你真心爱我,如今我爱重他人,你却未曾流过一滴眼泪。” 你用了最钝的刀来杀我,竟还要问我为什么不哭。 顾悸疑惑又讽刺的看着他:“那你指望我如何?痛哭流涕的跟你回忆我们的过往吗?” 他像是说了极好笑的话,连自己都笑了起来:“沈无祇,我的心是冷铁浇的,你既不为我沉迷,我又何必与你诉衷肠。” 他眉眼森鸷,一字一字说的清楚:“我顾悸生来,就未曾有一刻低卑。” 沈无祇怔然的看着他,明明贺渊麒没有哭,他却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雾。 这个人似乎……很伤心。 此刻,沈无祇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一寸寸缩紧,连呼吸都变得烧灼起来。 可坐在他身旁的顾悸却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沈无祇,你此生再敢言心悦于我,我就亲手杀了你。” 话音刚落,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闯进来的女子双手握着刀柄,明明怕的站都站不稳,却依旧抖着声音道:“你、你这歹人,快快放了世子!” 沈无祇瞬间变了脸色,喝道:“嘉贞,出去!” 顾悸看着眼前额头冒汗的女子,目光最终落在了她的手上。 女人手里拿的刀,是他的那把匕首。 顾悸眼中一空,完全失去了焦距。 明明刀尖还离的很远,他却觉得自己被划了个肠穿肚烂。 他一步步走了过去,沈无祇还在喊着让女人走。 宋嘉贞抖着身体,已然害怕到了极点。 可走到他身前的顾悸却扬起了唇角,一双眼睛泛着光,漂亮的要命。 他徒手握住了无比锋利的刀刃,刺目的鲜血瞬间就从指缝涌了出来。 宋嘉贞顿时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顾悸掠过她身旁,发出一道温柔的叹息:“你不是我,怎么能杀得了人呢。” 他就这样离开了,没动沈无祇半分,却每一步都踏在了自己的鲜血上。 顾悸浑浑噩噩的在大街上走了很久,仿佛被困在了这长夜之中。 跟在他后面的墨青等人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却见顾悸忽然蹲下了身。 他抬起伤已透骨的手掌,在眼中什么东西将要落下时,用力的揉了一把。 第136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三十四) 就在墨青他们以为他会支撑不住时,顾悸却只允许自己狼狈了片刻。 他站起身,脸上没有眼泪,只有掌心留下的鲜血。 就像他愿意为沈无祇搏杀至最后一刻,也绝不会在他面前卑微的红一下眼睛。 顾悸微微侧过脸,声如寒刃:“滚。” 墨青张了张嘴,但最后只是露出了一抹不忍的神情:“走。” 兔起鹘落,几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顾悸走了回去,还没到府门口,一道身影便朝他飞奔而来。 “少爷,您这么晚去哪了!!”钱串急的都带上了哭腔。 顾悸没说话,只是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脸。 “少、少爷,您的手怎么了?!”钱串还是看到了他的伤,眼泪都在眼眶里打着颤:“小的这就去……” 一记手刀劈落,顾悸接住了软倒的钱串。 他单手将人扛到肩上,转身离开。 睡梦中的齐顺隐约听见了什么动静,瞬间清醒的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将手摸向了里侧。 “是我。” 听到这道声音,齐顺大舒一口气的同时翻身下床:“少爷。” 顾悸将肩上的人放倒在塌上:“去把灯点了。” 内室亮起后,齐顺看着昏迷不醒的钱串:“少爷,这……” “明日城门一开,你就与齐瑶带上他立刻回胜安府。”顾悸沉默了一下:“你们护送我爹娘去嘉兴,我在那里买了处宅院,后院第二颗树下埋了一箱金子。” 齐顺心里已经有了数,于是坚定的道:“小的留在上京,让家姊……” 顾悸眼尾冰冷的扫来,齐顺低下了头:“小人定护老爷夫人周全。” 隔天,食客们聚在云开楼前:“诶,这儿怎么突然就关门了?” “何止这一处啊,今日城内的钱庄布庄,还有那银楼乐坊,拉拉杂杂的关了二三十处呢!” 此时,经过他们身后的马车放下了竹帘。坐在马车上的,正是下朝回府的沈无祇。 马车停到一处宅院门前,下车时他转头看向墨风:“如何,他今日还是不肯用饭吗?” 墨风拱手:“小少爷将送去的饭食全都打翻了,连请来的医官也不让近身。” 沈无祇沉默了片刻,举步上了台阶。 厢房的门刚刚打开,沈无祇就看见了一地狼藉。 此时的系统窝在床上,半个身子都蜷在一起,仿佛在忍受什么极大的痛苦。 “去请廖太医来。” 系统身体还在颤抖,但却倔强的抬起头:“我不,不看病。” 沈无祇漠然的与他对视,明明容貌无半分相像,他却从祁北阑的身上看到了贺渊麒的影子。 系统咬着嘴唇,强撑着从枕下抽出一封书信。 见他执拗的递给自己,沈无祇抬手接了。 这封信是系统被强行带走时,挣命在顾悸匣盒里抓的,反正不管是哪封,能让宿主那么宝贝的肯定沈世子写的。 沈无祇眼眸轻扫,神情却毫无波动。 但就在看到「但我亦想背你三里」时,他的眉心微不可见蹙了一瞬。 系统眼中升起了一抹希望,可下一秒,澄心纸连带信封一起被丢在了地上。 “你让我看此物,”沈无祇抬起深眸:“并无意义。” 系统胸口本来就疼,这会更是气的说不出来。他的手指死死抓住床帏,从齿缝挤出几个字:“我、要、回、贺、府!!” 沈无祇收回目光,负手朝门口走去:“他不吃便饿着,待昏厥了再灌进去。” 墨风看了一眼祁北阑,躬身道:“是。” * 权侍郎今日又未上朝。 贺渊麒本来就‘备受关注’,这一连三日告假,自然引得朝臣侧目。 于是等皇上坐上龙椅,御史中丞第一个出列:“皇上,微臣要参户部权侍郎贺渊麒,私德不修,败坏朝纲。” 皇帝目光隐晦的看了沈无祇一眼:“哦?他如何私德不修?” “贺渊麒终日流连烟花楚馆,厮混行首,此为私德不修。” “身为人臣却日日不朝,此为败坏朝纲!” 皇帝听了这话,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贺卿年少气盛,一时沉溺钏动钗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御史中丞还要说什么,皇帝却直接道:“诸卿,如今盐务已清,两淮之地不仅补齐税银,还上缴白银700余万两。” 皇帝对此龙心大悦,不仅当朝给沈无祇和怀化将军升了官,还赏了金银财帛无数。 下朝后,皇帝将一人秘密宣入贤禄殿:“苍崇当真不记得那贺渊麒了?” “自从世子回京,两人再无来往。”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敲,半晌后:“那贺渊麒此人,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当天夜里,顾悸站在院中,眼前的火光映的他眸中明明灭灭。 金子捧着匣盒,十分犹豫:“少爷,这是最后一件了。” 顾悸连看都没看一眼:“丢进去。” 金子皱起了脸,带着些许乞求:“少爷……” 话还没说完,顾悸就一把夺过匣盒,将里面的信统统倒进了火炉。 待火光滕然而起,他道:“你也走吧。” 金子哭了,然后跪下给他重重的磕了个头。 顾悸始终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可就在金子跑走的背影转过弯时,他却蓦地将手伸入了火中。 他捞出了一片已经烧了大半的澄心纸,明明手背已经被灼伤,但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紧张地扫了扫纸上的灰。 忽然间他手指一顿,接着就自嘲的笑出了声。 顾悸仰起了头,眉眼愉悦的朗声道:“硬邦邦的男人又有什么好,娇柔玉软的女子才最让人疼。” 就在他踏入若欢楼的一个时辰后,沈无祇的马车也停在了门口。 他垂眸看着绝食到脸颊凹陷的祁北阑,眸光黑如深潭。 进去探查过的墨青,先是深深地换了一口气,然后才上车回禀:“主子,贺大人在……在群玉阁。” 沈无祇的脸色瞬间又冷了几分,一只小手却在这个时候抓住了他的衣领。 系统一双眼睛都快泡在眼泪里了:“他受…受了多少…委屈,才会…这样…” 沈无祇无情的拨开他手:“你怎知他不是生性如此。” 说完这句话,他意识到跟稚童讨论此事极不合适,于是干脆起身下车去了。 沈无祇带着墨风墨青两人进了若欢楼,鸨娘刚迎上来,一句官人还没叫全就被塞了银票直接推开。 第136章 行至三层,沈无祇刚站在群玉阁前,就听见了里面成串的银铃声。 墨风和墨青互相使眼色,最后还是墨风推开了门。 一张极敞的贵妃榻上,或坐或倚着整个上京最负美貌的六位行首。顾悸在她们之中,缠着纺纱的右手指尖端着一支细长的烟杆。 其中最善画的行首唇间咬着笔,手上握着的那支正蘸了朱砂,在他敞开的胸前画着糜艳的花株。 顾悸吐出幽雾,烟起抬眸:“呦,这不是沈世子吗?” 窗外的风吹起了纱帘,两人就这样在红纱搅动之间对上了眸。 顾悸慵懒起身,胳膊搭在支起的右腿上,微微一挑下巴:“怎么,你也来快活?” 沈无祇看着绸衣从他的肩头滑落臂弯,那眼神直接让行首偎进了顾悸怀中:“这位大人的眼睛,似是要吃人呢。” 顾悸愉悦的笑了一声,抬手勾起她的下巴:“你生的这般娇美,他自是想吃你了。” 这样的羞辱,已然让沈无祇动了气。 他看向顾悸的深眸寒澈刺骨,就在顾悸又要与行首作乐时,沈无祇大步上前狠狠的揪住了他的衣襟。 顾悸就这么浪荡的让他提着,仰着头竟还要调笑:“沈世子向来风骨卓然,没想到也有这般性急的时候。” 墨风忍不住捂住眼睛,贺大人杀人的本事他领教过,这气人的本事更是鳌里夺尊。 沈无祇胸口几个起伏,狠狠地甩开了手。 顾悸倒在行首的软膝上,舒服的眯上了双眸:“慢走,不送。” 沈无祇刚回到马车上,哪怕虚弱的系统也感觉到了黑云压顶。 墨青偷偷的捏了捏他的腕子,示意他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再提贺大人了。 午夜。 好不容易睡着的沈无祇忽觉胸口一沉,睁开眼就看见了顾悸那张精致绝伦的脸。 发现自己不能动后,沈无祇的眸中布满沉色:“滚下去。” 一听他连粗口都爆了,顾悸笑的痛快至极。 笑过之后,他又认真的打量起了沈无祇的脸:“沈世子生的这般天容玉色,嗯,我想想……”他拿出一叠银票:“一万两,尽够了?” 沈无祇彻底变了脸色,他咬紧牙:“贺渊麒,你放肆!!” 顾悸一把拽下帷幔:“我这人平生,最会放肆。” 天色将明,帷幔才被再次挑开。 顾悸将汗湿的发丝撩到颈后,光脚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就在他将茶杯端到唇边时,身后忽然袭来一道劲风,紧接着他的脸上就挨了重重一拳。 顾悸偏头吐了一口血沫,然后猛地扣住他的脖子,一拳挥去就打裂了沈无祇的唇角。 两拳,三拳—— 沈无祇抬脚将他狠狠踢开,顾悸鼻间涌上一阵强烈的酸意,抄起手边的凳子就砸在了他的背上。 第137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三十五) “咱们就这么干站着……不好吧?” 听到里面乒哩乓啷的打斗声,墨青也是一脸纠结:“但是咱们进去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那劝架总成吧?” 对顾悸武力值认知相当清楚的墨青:“那很容易就把咱俩劝进去了。” 在椅子砸来的瞬间,沈无祇虽然抬臂挡了一下,但他的背上还是挨了重重一下,椅子也碎了个彻底。 顾悸趁着他格挡,抬起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紧接着就骑坐在沈无祇的身上,直接扬起了拳头。 但当他看到沈无祇嘴角的鲜血时,落下的拳头忽然顿了一瞬。 可就是这一瞬便足够沈无祇反击,他攥住顾悸的手腕狠力一扯,两人的形势瞬间颠倒。 他扣住顾悸的脖子,将人死死按在地上。 “贺渊麒,你……” ‘啪——’顾悸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抽在沈无祇脸上。 沈无祇被打偏了脸,一向沉稳的他瞳孔剧烈的颤动了两下。 如果说刚才拳脚相加是男人互殴,那扇耳光就是羞辱了。 听见房内突然没了动静,墨青灵机一动:“墨风,你快去把小少爷抱来!” 墨风刚跑走,房内的碰撞声再次响了起来,甚至比之前还要大。 顾悸的背狠狠地撞在床架上,但他也没饶了沈无祇,一拳打在了对方的肋骨上。 两个人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疼的,沈无祇几次想控制住顾悸,但对方就是抱着要把他弄死的劲。 分明是他被轻薄了,分明是贺渊麒趁人之危,对方竟然比他还要愤怒? 砰—— 两个人互相扯着衣襟,破窗而出。 沈无祇的后脑勺被重重的撞了一下,强烈的晕眩感顿时冲入脑中。 都打成这样了,侍卫们赶紧一拥而上,将两人强行扯开。 “主子,主子?!” 沈无祇倒在地上,痛苦的蹙着眉,而顾悸则用手背蹭掉嘴角的血,直接站了起来。 侍卫立刻跪地,拦在他身前求道:“贺大人您手下留情,主子已经快昏过去了。” “手下留情?”顾悸冷笑一声:“呵,他还活着就已经是我手软了。” “宿主——” 看到系统倒腾着小短腿向他跑来,顾悸盈天的戾气顿消,张开手臂将人接到了怀中。 系统愣愣的看着他脸上的青紫,连额角都渗着血。他何时见过自家宿主这般狼狈,一个抽噎后顿时哇哇大哭。 顾悸轻拍着他的背,转着圈哄他:“没事,不哭了,一点也不疼。” “他凭什么打你啊……凭什么……” 顾悸眼眶蓦地一热,他赶紧闭上双眸,还要用哑了的嗓子逗弄道:“我也揍他了,狠狠地打了一顿,你没看他都躺在地上起不来了吗。” 不得不说,沈无祇确是比顾悸更惨。 先是被强睡了好几个回合,事后又是耳光又是拳头,估计肋骨断的都没剩几根了。 等系统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顾悸抱着他朝大门走去。 “大人,您不能将小公子带走。”墨青面露恳切。 “我不带走,我只是想……”顾悸微敛双眸:“跟他多待一会。” 墨青看着晋王幼子将顾悸的脖子环的紧紧的,也说不出阻拦的话了。 一大一小刚走出回廊,系统就迫不及待的唤出了闪着蓝光的技能卡。 他选中了唯一一张疗伤卡,可此时顾悸却握住了手:“留着给他用吧。” ‘他’指的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047急了:“我是你的系统,不是他的!” 顾悸抬起青紫的唇角,笑着道:“可他是我的人啊。” 系统愣愣的看着他,没过一会又浮起了眼泪花子:“宿主,你别笑了,我心里好疼。” 顾悸揉了揉他的耳朵:“你待在这里要好好吃饭,别再闹绝食了,乖乖听话。” 系统眼泪汪汪的看着他:“那你,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顾悸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将他放在了地上。 “好了,回去吧。” 系统仰着头吸了吸鼻子:“那你要早点来接我。” 顾悸摸了摸他的发心:“好。” 偌大的贺府,如今只剩下顾悸一人。 他疲倦的躺在床上,手心疼到快要没有知觉时,顾悸才抬起看了一眼。 原来是那天的刀伤裂开了。 他也不在意,随手撕了段床帷,草草绕了几圈。 顾悸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再醒时,是被人揪着脖领从床边提起来的。 “罪臣贺渊麒包庇亲眷,残害朝廷命官,忤逆犯上,现押入大理寺天牢,择日重审!” 当初沈无祇去巡盐,顾悸就是他留在京城的人质。他要让皇帝知道,贺渊麒在,他就一定会回来。 如今沈无祇已经不记得他了,皇帝自然要将他除之而后快。 顾悸被戴上重重的枷锁,被禁卫粗暴的推上了囚车。 到了大理寺后,顾悸却没被押送最底层的天牢,而是被推进了刑房。 梁太师见他进来,心里痛快的都不知该如何形容:“贺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顾悸不屑轻笑:“怎么,太师大人不忘地牢之乐,这是来故地重游了?” 梁太师上前,扬手一巴掌就抽到了顾悸脸上。 “阶下之囚,还敢放肆!” 顾悸用舌头顶了顶腮,猛地抬起一脚将梁太师踹了个人仰马翻。 梁太师被踢的差点没厥过去,刑吏一拥而上,将顾悸按跪在地。 足足缓了小一刻钟,依旧疼的喘气的梁太师怒指刑架:“把他给我捆上去!” 就在顾悸被捆上去的时候,他的衣襟中忽然掉出一张熏黄的纸片。 原本还满不在意的顾悸瞬间变了脸色:“还给我。” 刑吏捡起看了一眼,然后呈给了梁太师。 上面只有三个字:[悸卿卿],悸字还烧去了一点。 能称呼卿卿的通常都是夫妇之间,但也要是极为亲密的时候才叫的。 第137章 梁太师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他心中不屑,但还是握在了手里:“此乃罪臣通敌的证据,本官会……” “梁吉昌,”顾悸此时的眸光危险无比,发狠的咬着每个字:“还、给、我。” 梁太师突然觉得有意思起来,他捏着那张纸走到顾悸面前,就这么把澄心纸给撕了。 ‘嗙’的一声,顾悸竟活活挣开了镣铐,单手提起梁太师朝墙上狠狠掼去。 “什么——”皇帝站起身:“梁太师受了重伤?” 大理寺卿也知道这事过于匪夷所思,咽了咽道:“太师大人似是搜出了什么重要证据,因而激怒了贺渊麒,后面,后面就……” 见他说的支支吾吾,皇帝不耐蹙眉:“现下贺渊麒如何了?” “上了肢刑架,又施了一个时辰的鞭刑,拖回天牢了。” 说到这里,焦头烂额的大理寺卿忽然清醒:“皇上,贺犯被鞭打时,曾说他有先皇遗诏。” 皇帝的手指倏的握紧,脸上却冷了下去:“先皇骤然殡天,何来遗诏。” “是是是,想来是那贺犯信口雌黄,微臣定当严加看管。” 出了一身汗的大理寺卿从宫里出来,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天牢。 他立刻去查看了贺渊麒的情况,只见对方倒在潮湿阴冷的地上,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昏了。 大理寺卿隔着铁栏:“贺渊麒。” 顾悸身上疼的厉害,连眼皮都懒得撩一下。 大理寺卿也没了办法,这人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再上刑怕是要死在天牢了。 “你们几个,把人给我看好了!” “是。” 到了亥时,天牢里忽然来了五个人。 为首的向刑部主事出示了令牌,紧接着就被请进了天牢。 “孙大人,劳您带其他人先出去。” 主事也不敢多问,马上冲刑吏们摆了摆手。 待上面落锁后,为首之人蹲下身,嗓音阴森:“贺渊麒,先皇遗诏现在何处?” 顾悸嗤了一声:“我说有你们还真信,也不知道皇帝是真蠢还是杯弓蛇影。” 男子默然的站起身,道:“把他给我吊起来。” 子时初刻,这五个人连夜回宫复命。 “如何,他可说了?” 为首之人拱手:“属下无能。” 皇帝双眸微眯,贺渊麒一个细皮嫩肉的少年郎,竟能挺过商湮的手段。 以前不曾细究,如今想来,此人身上确实颇多蹊跷。 一个纨绔少爷从未苦读却能金榜题名,不仅如此还手段通天,诡计层出不穷。 这分明是自小韬光养晦,深藏不露。 难道是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贺渊麒才是那个主,沈无祇不过为辅? 就在皇帝疑心重重的时候,又有五个人手持令牌进入了天牢之中。 一样的将人打发走,一样的进了贺渊麒的囚牢。 顾悸被脖子上的铁环吊着,只能以足尖顶地,否则就会窒息。 “贺渊麒。” 听到这熟悉的低沉嗓音,顾悸睁开了渗血的眼睛。 墨青几人见状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救出去。 沈无祇将攥起的手指负去身后:“你为何要胡言先皇遗诏一事?” 顾悸嘶哑的笑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沈无祇沉默了好一会:“你悉心照顾过北阑,如今我救你出去,你我就算两清。” 话音刚落,墨青几人就要上前砍断锁链。 可垂着头的顾悸此时却讽刺出声:“沈无祇,你在这施舍谁呢?” 第138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三十六) 一句你我两清深深地刺痛了顾悸,他抬起头,一脸的轻佻:“又或者是世子大人食髓知味,还想与我共度……” “贺渊麒!” 沈无祇不懂,为何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这个人还要触怒他。 顾悸双眸看向别处,冷冷的扯了一下渗血的唇角:“吼完了吗,吼完就给我滚。” 沈无祇负在身后的掌心已经掐出了血,他克制着情绪:“你宁愿在这里受刑,也不愿跟我走?” 顾悸挑眉:“我身上疼的厉害,不如你帮我舔舔伤口,那我就考虑考虑。” 这一句话,让沈无祇彻底甩袖而去。 “主、主子您冷静一些,贺大人他不是那个意思。” 墨青皇上不急太监急的看了顾悸一眼,然后就去追沈无祇了。 顾悸看着对方急怒而去的背影,缓缓阖上了双眸。 我说疼了,沈无祇,你能不能疼疼我。 就在要踏上石阶时,沈无祇忽然顿住了脚步,墨青险些没撞上他。 他就这么站了两三秒,猛地返身回了牢房。 这次沈无祇没有给顾悸开口嘲讽的机会,上前一个手刀将人击晕。 “墨青,砍锁链。” 墨青激动的要命:“是!” 等顾悸被放下后,沈无祇将人打横抱起:“走。” * “主子,贺大人身上有鞭伤,胸口被烙铁烫过,四肢也有反复脱臼的痕迹。”墨蓝深深换了一口气:“其他伤口,已经多的数不清了。” 沈无祇低敛着双眸,许久才轻启薄唇:“下去吧。” 房门关上后,他取了一杯水,用泡在里面的纱棉蘸了蘸贺渊麒干裂的唇瓣。 昏睡中的顾悸蹙起眉心,微不可闻的轻哼了一声。 这个人,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显露几分脆弱,清醒时嘴上半点不饶人。 忽然间,一阵强烈的闷痛从沈无祇的后脑刺出。他紧闭双眸,脑中却回荡起了声音。 「生的这般好看,嘴上却半点不饶人。」 「那你说,哪里最好看?」 「眼睛。」 「那是因为我始终都在望向你。」 沈无祇整个背都汗湿了,修长的手指死死的抓着被子,仿佛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之中。 半个时辰后,宋嘉贞捧着托盘上了台阶。 墨青从房檐飞身而下:“宋姑娘,主子正在照顾贺大人。” 被拦下的宋嘉贞有些尴尬,转身要走时又看向了墨青:“其实我来,是有件事想告诉沈世子。” “请说。” 宋嘉贞有些不确定,但还是犹豫着说了:“我从江里救起世子后,他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第三次醒来的时候他……” 当时的沈无祇虚弱至极,但他却用始终紧握的那把匕首,在自己右臂极内侧处血淋淋的刻了几个字。 “字?”墨青不解。 宋嘉贞用力点头:“嗯,我想应该是对他十分重要,也不知道世子自己有没有想起来。” 墨青蹙起眉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眸:“此事我会禀报主子,多谢宋姑娘。” 宋嘉贞说完就要走,一道声音忽然叫住了她:“姑娘留步。” 墨青转头看见观棋,赶紧过去:“你不好好养伤,出来做什么?” 观棋婉拒了他搀扶的好意,直直的看着宋嘉贞道:“主子珍爱的那把匕首,是贺大人送给他的。” 这句话里的暗示呼之欲出,宋嘉贞先是愣了愣,然后弯起了双眸:“我早就猜到了。” 因为夺刀那日,她看见了他眼中的仓惶和绝望。若不是伤心到了极致,又怎么能对着她还笑的出来。 宋嘉贞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她冲两人挥了挥手:“我走啦。” 这么重要的事,墨青自然一刻也不能耽误:“主子,属下有要事禀报。” 内室安静了好一会,才转来了沈无祇微哑的嗓音:“进来。” 墨青进去后,发现自家主子脸色微微发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主子,您……” “禀报何事?” 墨青低下头,把宋嘉贞刚才说的事叙述了一遍。 沈无祇听完,神色却一派漠然:“下去吧。” 顾悸睁开双眸,眼前一片模糊,渐渐地才映出黛青色的帐顶。 他咬着牙吃力的转过头,没曾想正撞见沈无祇在宽衣解带。 此时的沈无祇也察觉到了动静,手指一顿,两人就这样对上了目光。 他迅速拢起衣襟,却换来顾悸的一声冷笑:“我这样的残躯也能让沈世子起兴,咳咳……还真是……咳……” 沈无祇已然冷了神情,但见他咳的说不出话来,还是默默去桌上拿了茶杯。 ‘砰——’ 墨风忽然推门闯了进来:“主子,禁军带人来搜府了!” 沈无祇想也没想就朝床边走去,没想到顾悸却喘着气指向墨风:“你,过来,抱我。” 啊?! 墨风这个倒霉蛋一脸‘惊恐’,沈无祇则沉着脸,然后不顾挣扎一把将顾悸从床捞起。 他们从屋后的小道出去,进入府中最小的内室后,两人躲到了柜子之中。 沈无祇抬起一条腿撑住顾悸的膝窝,腾出右手推开后面的活动木板。 第138章 下石阶的时候,顾悸偷偷地靠在了他的肩上。沈无祇垂眸看了一眼,没有制止。 可两人刚进密室,顾悸就梗起了脖子:“你不护着你未婚妻,抱我这个不相干的人下来做什么。” 面对他的冷言冷语,沈无祇这次却十分的有耐心:“宋姑娘同我并无婚约。” 顾悸嗤了一声,换个方向刺儿他:“既然如此,那我便可以求娶那位嘉贞姑娘了。” 沈无祇面无表情:“你我已有肌肤之亲,你不可娶他人为妻。” “有吗?”顾悸露出困惑的神情:“我怎么记不得了。” 沈无祇冷视了他一眼,紧接着双臂就将他向上颠了下,被震到伤口的顾悸顿时抽气。 “如何,现下可忆起了?” 顾悸凶狠的瞪着他,沈无祇却抬起头,不与他对视。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你不低头,我也不让步。 顾悸看着他依旧如高山清雪的面容,觉得胸口疼的都快死了。 明明是这个人先不要他的,凭什么只有他这么痛苦。 “沈无祇,我不需要你可怜我……”他的嗓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出去后我们两清。” 沈无祇没说话,但却将他放去了石榻上。 顾悸躺下后也不顾身上的伤,直接翻身朝向里侧,似乎一眼也不想多看他。 沈无祇站在石塌旁,看了他好一会后,抬手摸向自己的右上臂的内侧。 密室中不知安静了多久,沈无祇轻启薄唇:“贺渊麒,你为何要故意迷惑皇帝?” 顾悸冷哼了一声,嗓音中尤带虚弱:“我凭什么…告诉你…” 明明还是一样的冷嘲热讽,但沈无祇却觉得此刻的贺渊麒像一只闹脾气的猫。 见对方冷的缩起了腿,沈无祇脱下外袍盖在了他身上。 顾悸想要掀开,但他脑中实在昏沉,连根手指也动不了。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推开木板的墨青被吓了一跳。主子不知抱了贺大人多久,就站在他眼前。 沈无祇从木柜而出,语气肃冷:“去传墨蓝。” 顾悸发了高热,甚至比刚救回来的时候还要严重许多。汤药咽进去的少吐出来的多,墨蓝一边针灸一边让墨青去打井水。 施针结束,墨蓝摸了摸顾悸的额头,结果依旧滚烫。 他站起身冲门外喊了一声,两人合力将一个浴桶抬了进来。 墨蓝将顾悸全身褪到只剩亵衣,“快将贺大人放进去!” 顾悸此时全无意识,为了不让他溺水,就得有个人一直托着他的胳膊。 沈无祇这时正好进来,墨蓝用最快的速度把情况一说,然后撒丫子就跑。 于是沈无祇就变成了那个工具人,可托着托着,他就听到贺渊麒发出难受的闷哼。 犹豫了半炷香的时间,沈无祇脱掉脚上的靴子,也坐进了浴桶。 他用手臂托着顾悸的背,然后将人拢进了怀里。 单薄的亵衣被水一浸便透了光,沈无祇腰背僵直,全程目不斜视。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又想起了自己右臂上的字。 他抬手将顾悸的脸轻按向自己的颈窝,确定对方不会滑下去后,才缓缓拉起了自己的湿袖。 拉至最高处他大幅度拧转手臂,沈无祇在看清的刻字的瞬间,瞳孔骤然缩紧。 虬结的疤痕十分潦草,但看凸起的程度就能知道当初定是刺的极深。 第四个字只有一个爫字头,前三个字是—— [顾悸吾]。 第一次清醒,他忘了自己为何会掉入江中。 第二次清醒,他忘了自己的名字,连带身世也褪的一干二净。 第三次清醒,他告诉自己,不能忘了顾悸。 * 顾悸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车裂过后又被拼在了一起。尤其是头,光是睁眼睛这个动作他都觉得扯痛了额角。 喉咙里的干渴让顾悸尝试着动了动,没想到手背竟蹭到了一片皮肤。 他蓦地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沉睡中的沈无祇。 顾悸咬牙撑起手臂,匀了几口气后,准备翻身下床。 就在他跨过沈无祇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扣住了他的腕子。 第139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三十七) 顾悸刚要挣开,沈无祇却又松了手,就像是在睡梦中无意识握了一下。 顾悸看着自己的手腕,眯了眯双眸。他怎么感觉沈无祇在装睡? 就在他要俯身试探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047探出半张脸,用气音叫了一声:“宿主?” 顾悸立刻拢好衣襟,尽量遮掩住身上的鞭痕。他下床冲系统招了招手,对方跑的就像一只奔向主人的小奶狗。 他身上有伤,只能把047抱起放到桌沿上,自己则坐在凳子上握着他的小手。 系统看着他苍白的唇色,一脸心疼:“宿主,你的伤还没好吗?” 他说的是自己跟沈无祇打架那次,顾悸笑了笑:“早就好了,只是这几日没有好好吃饭。” 047一听这话更难受了,“以前还有沈世子监督你,现在他……” 他抿了一下嘴唇,小心翼翼的试探:“宿主,你跟沈世子,真的不在一起了吗?” 顾悸鸦羽似的睫毛颤了颤,垂下双眸轻喃:“是他不要我了啊。” “他明明知道自己以前的人生中有我,可他还是舍得让我那么疼。” 说完,顾悸极为苦涩的笑了笑:“你说,他是不是从没想过我也会伤心。” 系统跳下桌子一头埋进他怀里,嗓音中满是哽咽:“宿主,你不要哭。” 顾悸抱着他,露出自嘲的神情:“我不会哭。”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床榻上的沈无祇眼角渗出了眼泪,划过他高挺的鼻梁后,无声无息的坠落。 047变着法儿的想逗他开心,但顾悸却笑不达眼底,更像是在陪他玩。 系统只好跟他道别,说自己晚上再来。 顾悸笑着朝他头上胡噜了一把:“好。” 系统出去后,顾悸并没有回去休息,而是坐在桌边在思考什么。 起先他也不能确定有先皇遗诏,但他试探了一番皇帝的态度,分明是有的。 如今沈无祇强行将他从天牢救出来,也算是歪打正着,皇帝现下定是像疯了一样找他。 顾悸眯了眯双眸,宋嘉贞那个女人一定有什么作用…… 他要最大程度分化禁军的部署…… 此时的沈无祇已经默默坐起了身,他看着顾悸削薄的背影,心脏像是被扯出身体一样疼。 他怎么能忘了他呢,他明明…最该记住他的。 沈无祇想起那日顾悸站在街上的模样,是那样的茫然无措,孤独的如同天地间只余他一人。 只因在那一刻,他满心的欢喜和期待都被自己狠狠践踏。 沈无祇全身颤抖的俯下身,眼泪如失控一般的坠落在地。 此时顾悸若有所觉,他回过头,看见沈无祇折着身子坐在床边。 他下意识站起身来,但下一秒又恢复了清醒。 顾悸强迫自己移开双眸,装作不在意:“你怎么了?” 沈无祇心头巨颤,但他却不敢去看顾悸:“我…我做了一场噩梦。” 顾悸嗤了一声,无情嘲笑:“沈世子还真是身娇肉贵,做个梦都能吓的魂不守舍。” 说完,他就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 听见他浓重的鼻音,顾悸狐疑的转过头来:“我去哪还用的着你管?” 沈无祇敛低通红的双眸,极力掩饰着怆惶:“外面四处都是禁军,你不要惹麻烦。” 顾悸定定的看了他两三秒,扯过外袍就直接走了出去。 “顾悸——”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宋嘉贞的厢房前,沈无祇追上他后,第一个动作就是拢住他敞开的前襟。 顾悸低头打量,沈无祇故作清冷的道:“你衣着如此单薄,不合礼数。” “你只着亵衣便合礼数了?”说完这句话,顾悸恍然挑眉:“哦~你与宋姑娘不分彼此,自是不用见外。” 沈无祇尴尬又懊悔,只能垂着深眸解释:“我与她从未有逾越之举。” “你都牵人家手了还不叫逾矩?” “我……” 宋嘉贞在房内听着两人的争执,纠结了一会后,起身去开了门。 听到门响的瞬间,顾悸挂上完美的笑容:“宋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宋嘉贞因为紧张瞄了一眼沈无祇,没想到顾悸侧移两步,满满当当的遮住了她的视线。 沈无祇也同时上前一步,就贴在顾悸背后,极为恪守男德。 宋嘉贞:…… 顾悸向后顶肘,表面却笑着道:“宋姑娘,你现下可有空闲?” 宋嘉贞咽了咽,侧过了身子:“二位,请进。” 沈无祇亦步亦趋举动弄得顾悸炸了毛,暴躁的转头:“沈无祇,你到底想干嘛?” 第139章 沈无祇惦记着他那句‘求娶嘉贞姑娘’,薄唇嗫嚅的动了动:“你别找她。” 顾悸怔了一瞬,紧接着眸中便浮起了冷鸷:“你是担心我会对你心爱的宋姑娘做什么吗?” 沈无祇下意识就要否认,但最后却选择了沉默。 顾悸看着他,只觉得胸口被压的难以喘息。他就像一个丢盔弃甲的士兵,狼狈的溃不成军。 沈无祇喉咙又疼又苦,他逃避似的偏过了脸,不敢面对顾悸那双涌动着太多情绪的双眸。 顾悸机械的扯了一下唇角,他努力的想堆起嘲讽,但却失败了。 他一颗心疼到麻木,甚至忘了自己跟沈无祇最后说了什么,就这么一个人回了房。 顾悸坐在床前的地上,眼中空荡荡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瞳孔忽然重新聚焦,眉心也蹙了起来。 沈无祇那会……叫了他顾悸? “贺大人,属下墨蓝。” 门外的声音倏地打断了顾悸的沉思,他撑着床边站起身:“进来。” 墨蓝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顾悸拿过上面的青瓷药碗后,说了声坐。 “属下不敢。”墨蓝低着头:“贺大人,这药凉的正好,再晚些喝就破了药性了。” 顾悸抿了两口,抬起眸缓缓的问道:“你家主子之前受的伤,你可瞧过了?” 墨蓝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是,属下每日都为主子诊脉。” 顾悸将剩下的药汤一饮而尽,抬袖抹了一把:“那他可是无药可医?” 墨蓝仔细斟酌了一番:“也并非绝对,此症虽无针对之法,但保不齐有一天……” 顾悸忽然站起身来,极有压迫感的逼近:“有一天什么?” 墨蓝的喉咙开始发紧,目光躲闪时正好瞥见了桌上的空碗。 他顿时如获大赦,错身过去赶紧捧起:“还有一碗药正熬着,属下去去就回。” 看着墨青逃也似的背影,顾悸白皙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沈无祇进来时,顾悸正咬着发带一端,两只手向后高束着墨发。亵衣的下摆上移,恰好露出一段曲线完美的腰肢。 沈无祇的耳廓一瞬间像烧着了似的,狼狈的背过身去。 顾悸瞥了他一眼,双眸中流露出危险的情绪。他放下手用力的咳了两声,然后就一脸虚弱的倒在了床边。 只见沈无祇果然转过身,步伐焦急的朝他走来。 顾悸闭上眼睛,痛苦的蹙着眉。 沈无祇将他抱上了床,握住他的手时又紧又颤:“墨风,速去传墨蓝!” 顾悸的心脏急速的跳动着,但不知道是不是气急攻心,他的脑中竟然变得昏沉起来。 他费力的睁开双眸,已经看不清楚沈无祇的脸了。 意识到那碗药有问题,顾悸揪住他的衣襟说了最后一句话:“沈…无祇…你…王八蛋…” 残存的意识中,他听到了沈无祇苍白的呢喃:“我早已不见天日……若能活着……后半生都对你赎罪……” * 顾悸从昏睡中恢复意识,周身有规律的摇晃着,耳边也听见了马蹄的声音。 047就坐在他身边,看见他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宿……你、你醒了?” 顾悸扶着他的手坐起身,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额角。 “我们走到哪了。” 047抿了抿嘴:“已经到嘉兴地界了。” 顾悸手上的动作顿停,颊侧微微鼓起,明显是在咬牙。 从上京到嘉兴,快马都需七天,就他们这速度至少走了小半个月了。 “停车——!” 听到顾悸的怒音,外面赶车的墨青和墨风同时缩了缩脖子。 原以为少不了一顿打,但下车后的顾悸只说了一个字:“说。” 墨青咽了咽:“主子于不日前连同御史台,上奏弹劾郑太傅与两淮盐商勾结,人证物证聚在。” 郑太傅乃三朝元老,当年皇帝篡位也有他的手笔,若论圣心,当世无人能出其左右。 顾悸沉默了片刻:“所以宋嘉贞是盐商之女,是唯一一个留下的活口。” 墨青略带吃惊抬起头,“您知……” 顾悸抬手示意他噤声,自己在脑中铺开了各条线路。 沈无祇明知郑太傅树大根深,即便坐实了罪名,皇帝也只会责其从而宽其首,根本撼动不了这颗大树。 如果是他,绝对不会将郑太傅作为逼宫的踏板。 仅仅是十几个呼吸之间,墨青就见贺大人舒了眉眼,接着就冷笑了一声。 “你主子布置的人,都在楚州吧?” 墨青和墨风瞬间像灌了五大碗花椒水,从头麻到了脚。 贺大人到底是什么恐怖的存在?还是说他们脸上就写着答案?这到底是怎么猜到的?! 顾悸想通的症结,实际就在沈无祇通过弹劾郑太傅想得到什么。 他要的不是郑太傅身败名裂,而是皇帝的态度。 两淮盐农苦官商勾结已久,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沈无祇料定皇帝会放过为首之人,那么突然起义自然也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叛军能打到什么程度不重要,重要的是上次巡盐,皇帝趁机归拢两淮驻军兵权。 所以事发后他只能从京畿派兵镇压,届时上京空守,自然就是逼宫的最好时机。 沈无祇这环环相扣,倒是像极了他的作风。 思及此处,顾悸旋身上车:“去楚州。” 侍卫们立刻跪地苦劝,顾悸对此只轻飘飘的扔下一句话:“那我就跟沈无祇对着干,你们猜猜你家主子还能不能成事?” 墨青第一个起身,十分干脆利落:“出发——” * 朝中已经罢朝三日,只因群臣分作两派,在郑太傅一事上整日争论不休。 皇上迟迟不肯定罪其实就已经摆明了态度,所以如今已有不少人倒戈。 这日总管太监再次宣布皇帝龙体不适,从大殿出来后,怀化将军追上了沈无祇。 “这事再这么拖下去,迟早要闹得民怨沸腾,那之前巡盐也就成了无用功了。” 沈无祇依旧神色清冷:“这天下终归是皇上的天下,我等身为臣子只得听命。” 对方张口欲说什么,但最后只能忿然的从鼻腔喷出一口气。 怀化将军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乌鸦嘴,民怨沸腾这话说了没多久,楚州的盐农就再次发起暴动。 但这次又跟上次不同,仅仅两日之内叛军竟从楚州一路攻至延州,八百里急报入上京时,褚州都已经没了。 先不说朝野如何震动,就连沈无祇自己也始料未及。 他半夜收到墨青的传书,打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这几个字的笔锋力透纸背,但运笔虽为上乘,收尾时却故意潦草,显然是带着怒气写的。 明明是一句极难听的骂人话,但沈无祇却对着这几个字红彻了双眸。 * 十月初五,叛军已经打到了明州。 皇帝封怀化将军为南征大将军,领兵十万前去围剿。结果吴振山竟当朝请命,为沈无祇请封副将。 封文臣为监军也就罢了,封副将是个什么道理? 其实此事乃皇帝私下授意,因为将沈无祇留在上京,对方只会对郑太傅不饶不休。 三日点兵,初八大军开拔。 叛军似乎也听到了风声,在进驻明州后就停止了进攻,不仅如此还隐隐有退兵的态势。 等吴振山带兵赶到,明州六府已经全部变成了空城。 事出反常必有妖,吴振山与各位副将商讨过后,决定按兵不动。 隔日,天刚蒙蒙亮,斥候便来禀报说叛军首领在城下叫阵。 吴振山一听这是反了天了,当即领着三名副将大步上了城楼。 只见城下为首之人面覆黑甲,虽看不见容貌,但见身姿已是极为卓越。 两方还没搭上话,此人便挽弓射出三枚羽箭,直直擦过沈无祇的鬓角后深钉在石墙之上。 “小将军天容玉色,若许给我儿做娘亲,在下便将明州之地双手奉还。” 第140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三十八) 如此奇耻大辱,别说沈无祇本人,就连吴振山都震怒不已。 他怒视城下:“竖子张狂……” 不等他把话喊完,顾悸却又轻浮的摆了下手:“罢了,不听话的东西想来也没什么滋味,我不要了。” 沈无祇整张脸瞬间变的惨白,他踉跄的后退了几步,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沈将军,沈将军——” 顾悸对此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勒转马头调头就走。 吴振山亲自带兵去追,但此子箭术精妙无比,对地形也烂熟于心,始终不远不近的留一个马屁股吊着追兵。 接下来的两天里,斥候每日都能探到叛军的踪迹,但无论是突击包围还是精准伏击,对面都能像一只滑不溜手的泥鳅逃的无影无踪。 第140章 吴振山也不是个傻子,他察觉到叛军首领是想把他拖在这里,于是立刻下令大军朝褚州进发。 好不容易攻下来的城池,他倒要看看对方还能不能沉得住气。 “沈副将的情况如何了?” “沈世子本就身有旧疾,前些日子又气怒攻心。”军医摇了摇头:“恐怕是年月不保了。” 吴振山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也忍不住叹气:“既然如此,那本帅便派人将他护送回京。” 话音刚落,有人来报:“禀告统帅,楚州知州王新怀率人来投!” 楚州破了,王新怀居然还活着? 吴振山将信将疑,但等见了王新怀本人,怀疑便消去了大半。 王知州断了两条胳膊还残了条腿,带来的人也都是残兵,显然是搏命才逃出来的。 不仅如此,对方还带来了叛军的详细消息,就是说的时候边哭边嚎。 在听到王新怀用悍不畏死这个词来形容叛军首领时,吴振山冷哼一声:“什么悍不畏死,我看他就是个有勇无谋的缩头乌龟!” 站在王新怀身后的墨风虽然埋着头,但还是忍不住挑了下眉。 此时,身在褚州的顾悸正在调配什么东西。 墨青进来禀报:“贺大人,主子已被护送离开明州。” 他大着胆子想看看顾悸是什么表情,但贺大人只是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一副丝毫没有把主子安危记挂在心的模样。 墨青暗自叹了口气,只好起身出去了。 从这天开始,这一仗打的越来越奇怪。十万兵马未折一兵一卒,反而还越来越多。 今日是楚州,后个是延州,天天啥也不做,净接受残兵败将了。 好不容易活捉了几百盐农,张副将建议挑几个刺头杀一儆百,结果推出城门斩首时,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雪。 褚州这地方可是个热地,别说十月飘雪,往前倒几个朝代都没见过这个玩意。 天降飞霜,必有大冤。吴振山下不了决断,只能写了折子请皇上圣裁。 但这军情急报送到上京却石沉大海,吴振山没等来圣旨,却等来了叛军首领主动投降的消息。 漫天大雪中,顾悸手持火把,孤身站于城垛之上。 城门前围着成堆的木柴,冷风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两淮百姓盐农苦奴役已久,皇帝却一意孤行包庇祸首,如此视苍生苦难为无物,绝非正位之君!” “吾今已一己之身为天下请命……” ‘嗖——’ 忽然间从大军之中飞出一支利箭,正中顾悸胸口。 吴振山瞪大双目,转头怒吼:“没有本帅发令,是谁拉的弓——!!” 只见中箭后的叛军首领踉跄了两下,然后从城垛上直坠而下。 他手上的火把正好掉在柴堆上,火焰瞬间拔风而起,足足有两人多高。火墙拦住了前锋的马蹄,也一并也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等火焰被大雪扑灭,城门前只剩下一具被焚到焦黑的尸身。 * 马车上,赶车的两人听到了车厢内的传唤:“墨青,你进来。” “是。” 墨青进来后,毫发无伤的顾悸铺开宣纸:“坐。” 墨青犹豫了片刻,腰背挺直的坐下了。 顾悸右手执笔,左手撑着下巴,那双漂亮的眸子开始细细描摹起对方的五官。 墨青被看的心里发怵,刚要埋头,顾悸却嗓音慵懒的道:“抬高些。” 墨青头是抬了,但是一双眼睛死命的往上看,半点不敢直视主子的心上人。 “不许翻白眼。” 墨青整个人慌的不行,但顾悸的下句话差点没让他哭出来:“之前还未发现,你倒是长的挺俊的。” “不不不,属下容貌粗鄙不堪,不及主子半分华光。” 顾悸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为他画像。 墨青如坐针毡的熬了小半个时辰,出来时后背都湿了。 墨羽看着他这满头的汗:“你怎么突然像是老了五岁?” “贺大人他、他给我画了幅画像。” 墨羽愣了愣,然后不嫌事大的咧开嘴:“主子都没这待遇,嘿嘿,你死定了。” 墨青一巴掌打在他的后脑勺上,车内再度传来了顾悸的声音:“弃车,换马。” 十一月初三,卯时二刻。 文武群臣手持笏牌例行朝班,但从进来开始他们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而地上则恰好有洗刷过的痕迹。 就在众人暗自揣测时,身后的宫门忽然重重的关上了。还不等他们反应,右骁卫大将军便率领禁军将他们团团围住。 梁太师发觉态势不对,率先出声:“韩将军,你这是何意?” 右骁卫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稍安勿躁,皇上正在大殿上等着诸位。” 历来都是百官先入殿,何时变成了圣上等群臣了? 这一反常态的动静让不少人开始惴惴不安,只有极少部分人面露肃然。 朝臣们几乎被驱赶着踏上长阶,只见整个太崇殿灯火通明,却寂静的令人心慌。 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鬓发有些散乱。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他目光浑浊的看向身旁的胡玉海:“这么多年,朕待你不薄。” 胡玉海还似往常那般弯着腰:“奴才侍奉皇上,绝无二心。” 皇帝笑了一声,像是嘲讽又似乎觉得有趣。 百官陆续进殿,在看到皇上未戴头冠时,心中已然明了。 此时的沈无祇站在殿外,他听见身后传来滴答的声响,是鲜血从墨青袍角坠地的动静。 沈无祇微侧过脸:“可有受伤?” 墨青漫不经心的挑了下眉:“回主子,是别人的血。” 即便他的语气依然恭敬,但沈无祇却蓦地僵住了。 听到他的呼吸瞬间乱了,墨青不紧不慢的提醒道:“天下即将大定,主子只望前路,不必回首。” 满心的痛楚让沈无祇闭了闭双眸,他深换了一口气,如同对方希望的那般挺直了背脊:“胡公公。” 一道沉冷的嗓音从殿外传来,朝臣们下意识转头望去,下一瞬却直接被震在了原地。 “宣——先皇遗诏——” “朕即位四十二载,夙夜孜孜,寤寐不遑,今朕躬每况愈下……” “皇二子祁云德勤勉克己,无怠无荒,日后定能广泽天下,朕著其克成大统,承继帝位,钦此——” 胡玉海刚刚宣读完遗诏,郑太傅就冷笑出声:“老臣辅佐三朝,从未听过什么先皇遗诏。” 说完,他怒视沈无祇:“尔等逼宫谋逆,妄图颠覆朝纲,何必还要借先皇之口!” “你未曾听闻,是因先皇将崩之时亲口命人将你拖出殿外。” 看到来人,群臣双目圆睁:“是庄少师,竟然是庄少师!” 庄之然步履从容的走到郑太傅面前,神情冷肃:“郑封林,你这些年来党同伐异,多少良臣名将被你残害至死。” 说到这里,他目光忿然的看向皇帝:“为了掩盖当年夺位之事,你们就对旧臣血洗除尽,难道就从未想过天理昭昭这四个字吗?!” 庄之然的话振聋发聩,其实不少人心里早就清楚怎么回事,但一朝天子一朝臣,谁也不敢触碰逆鳞。 此时,穆老亲王拄杖踏上了大殿,紧接着是荣亲王、前太傅李寰、宋国公等等一干旧臣。 穆亲王亲自从胡公公手里拿了遗诏,在与其他几位逐字逐句的看过之后,颤颤巍巍的举过头顶:“此乃先皇亲手所书,晋王天命所归,当得大统!” 大殿之中安静了片刻,群臣附手跪地:“臣等恭听圣命。” 皇帝得位不正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有了先皇遗诏,那沈世子就不是犯上作乱,而是名正言顺的匡扶正统。 沈无祇牵着047的手,一步步走上玉阶。 皇帝先是看了看047,又瞳孔颤抖的看向沈无祇:“苍崇,朕待你,从来都是心软的。” 沈无祇漠然的看着已见衰色的君王:“你当初留我一命,为的是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并非怜悯于我。” 这句话戳中了皇帝掩盖多年的痛处,他强撑扶手站起身来:“朕没错,错的是你们,晋王姑息寡断,向来妇人之仁,若当真由他得继大统,乾朝……” “我父皇唯一不该姑息的就是你。”047虽还是童声,但却字字珠玑:“他明知你有不臣之心,却顾及手足之情一让再让,结果却是被你夺位灭门。” “叔父,你午夜梦回之时,难道就不曾有半刻愧悔?” 靠在殿门上的顾悸,远远看着腰背挺直的047,又看了看沈无祇,倒真像看到了父子俩似的。 如今大局已定,剩下的就是要看皇帝会不会认错,还要不要他自己这条命。 顾悸放下手臂,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殿。 出了宫门,他撕下脸上墨青的面具,随手扔去一旁。 第141章 梁太师倒了,方云峥必定沦为丧家之犬,那他的任务肯定也快完成了。 那之后,要留下吗? 以前这个答案都是无祇给他的,但顾悸这次打算自己做一次主。 他一路走回了贺府,然后随便找了个房间,倒头就睡。 沈无祇找到他的时候,整个人就像疯过一场似的。 只见他墨发凌乱,满身狼狈,丝毫不见平日里的矜贵自持。 浅眠中顾悸感觉到有人靠近,瞬间睁开双眸。 沈无祇通红着双目,月白色的长袍上布满尘迹:“我以为、以为你走了。” 顾悸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又重新阖起双眸:“出去。” 沈无祇薄唇嗫嚅的动了动,但他最后也只是贪恋的看了顾悸一眼,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 顾悸实在太累了,这一觉睡的昏天黑地,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他起身披上外袍,拿起桌上的烛台走了出去。 刚打开门,眼角就瞥见了一道身影。 顾悸没想到沈无祇就这么站了一天一夜,罕见的怔了怔:“你、你没走?” 沈无祇低下头,嘶哑的声音里充满无措:“你别生气,我就是…就是怕找不到你了。” 他眼睑发颤的抬起眸:“也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顾悸别过脸,故意将嗓音坳的极冷:“什么真的假的,我就是不要你了。” “我顾悸想要什么没有,就算是世间第一等的人物也得为我低眉,我又何必苦心孤诣的倾心于你。” 沈无祇被他说的每个字刺的千疮百孔,深邃的瞳孔中盛满了恓惶:“是我错了,我……顾悸,你别走……我那个时候……真的要记住你了……” 强烈的痛苦让沈无祇开始变得混乱,他从未这般惶然,连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 顾悸看着他褪去了全部的矜贵和清冷,只想拼命挽留他的模样,心脏连着五脏六腑一起发疼。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极力抹去嗓音中的情绪:“沈世子,何必呢。” “不过是几场快活罢了,你还要跟我在一起一辈子吗?” 沈无祇瞬间停住了,他的脸变得毫无血色,眸中也跟着空洞起来。 “可我们早就说好了……”他低喃着,带着执拗:“就是要一辈子啊……” 顾悸的喉头酸楚至极:“我说的话多了,难道句句都要应验吗?” “是我说的,是我说一辈子…都要疼你的。” 顾悸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他分明是最狠心的,此刻却拿失了魂的沈无祇没有半点办法。 “那若是我说,我从未心悦过你呢。” 一滴眼泪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自沈无祇的眼眶坠落:“顾悸,你打我骂我,甚至捅我两刀都可以,只是这句话…… “求你了,别这样说。” 第141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三十九) “我凭什么不能说,难道我一定要爱你吗?” 顾悸揪住他的衣襟:“沈无祇,你要为你娘报仇,你要皇帝悔恨终生,甚至你要这天下我都可以给你!可你呢?你可曾有一刻相信过我?” 沈无祇红着双眸,他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只能不住的摇头。 “你想说你没有是吗,好!”顾悸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点燃了:“你在恢复记忆后为何要送走我,为何先皇遗诏你从来都没对我提过?” “沈无祇,你的心里只有你的那些大义,我顾悸不过是你养的一只小猫小狗,或者压根就是一场笑话?” 沈无祇抓住他的袖子,胸口的剧痛让他难以承受的俯下身。 他拼命的想解释:“不是的……我……我是想……” 我是想护着你,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我又怎么舍得让你陪我走刀刃。 顾悸看着他仓惶的模样,松开了手:“沈无祇,你再也不会让我心软了,你若想让我快乐,就放我自由吧。” 沈无祇呆滞的看着他,眼泪无声的落了下来:“会吗,会吗……” 顾悸烦躁:“什么?” “你真的会,”沈无祇喉咙巨颤:“会快乐吗。” 顾悸偏过头去,毫不迟疑:“会。” 沈无祇心口泊泊流出的鲜血,被这一个字烫成了死灰。 他拼命的想对顾悸露出一个笑容,他不想最后一面,让顾悸记住的是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可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悲悸与哀伤。 沈无祇的眼中空茫茫的,就像被机械支配一样的点了点头。 “那我…我走了。” 如果留在我身边真的是一种痛苦,那你就自由吧,至少你会快乐。 顾悸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指尖死死的掐在掌心。 鲜血顺着他的掌沿滴落,只留下刺目的痕迹。 * 十二月初七,新皇继位。 在登基的前一夜,幼帝命人传贺郎中入宫。 “你们先下去吧。” 宫人躬身屈膝:“是。” 门刚一关上,方才还有模有样的047弹射一样扑进了顾悸的怀里。 “呜,当皇帝一点都不好玩,都不能天天见到你了。” 顾悸摸着他的头,笑出了声:“你如今可是天下之主了,怎么还只顾着玩。” 047从他怀里仰起头:“宿主,不如我禅位给你吧。” 顾悸轻弹他的额头:“皇位之事,岂可胡闹。” “宿主,”047扁了扁嘴:“你现在越来越像沈世子了。” 话音落下,笑意便瞬间从顾悸的眼中消失了。 047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抿起嘴唇偷看顾悸的脸色。 幸好宿主很快又扬起了唇角,还关心他明天继位大典的事。 “明日寅时二刻便要祭天,你今晚可要早些睡。” 047无精打采耷拉下脑袋,过了一会忽然又抬起头来:“那你今晚可以跟我一起睡吗,一起睡,一起睡吧~” 看他顶着亮晶晶的圆眼撒娇,顾悸宠溺的点了点头:“好。” 两人分别沐浴完,躺上龙塌后,047一骨碌钻进了他的怀里。 顾悸偏头看着他的小脑袋,忽然想聊点轻松的:“你是什么时候进的位面局啊。” “嗯……”系统微微皱起脸:“具体时间记不太清了,不过好像已经很久了。” “那你有没有见过特别好看的人?” “有呀!”系统兴奋起来:“有一位黑袍白发的神仙,哇好看的都无法形容,我听毕落说,他是掌六界权法的……” “太清神主。” 系统热烈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位。” 顾悸轻抚着他的长发:“他原先历劫时,曾是前朝的国师。” “啊?”系统震惊的露出灯泡眼:“真的?!” “他原本第一世便可回归神界,但因为放不下一个凡人,又轮转了一世。” 说到这里,顾悸轻扯唇角,眸中却浮起寂然:“不过是一场劫数罢了,何必念念不忘。” “那如果他不当劫数呢?” 顾悸双眸似乎闪过什么东西:“……什么?” 系统翻起身,用双肘支撑着下巴:“神主要是不把那个凡人当做是劫数呢?他把他当成爱人,当成是他的命,那再轮转一世也不算什么了呀。” 顾悸的瞳孔轻颤,久久的沉默了下去。 就在系统昏昏欲睡的时候,他耳边隐约传来一声轻叹。 “爱一个人,真能至此吗……” 丑时刚过,047就被总管太监小心翼翼的叫起声给唤醒了。 小皇帝起身后,进来的宫人们都有眼色的装作没看见床上的那道身影。 直到047穿好龙袍,顾悸自龙塌而下,亲手为他带上了冕冠。 “边陲六城还在北狄之手,让微臣去平定边境吧,陛下。” 047先是一怔,然后就惊慌失措的摇头:“不行,我,朕不准!” 顾悸此时却单膝跪地:“此处于微臣而言乃囚笼,您若还记着往日的情谊,便成全微臣吧。” 说完这句话,他就抬起头与047对视。 047咬着嘴唇,最终还是妥协的垂下了眼睛。 祭天大典后,047站在最高处,自司礼官捧着的托盘中拿起传国玉玺。 文武百官附手跪拜,山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因为新帝年幼,所以朝中设下四名辅政大臣。 穆老亲王为尊任太师一职,庄之然为太傅,宋国公之子宋衡为丞相,沈无祇为执掌军政大权的枢密使。 所有的有功之臣里,独独顾悸没有被加封。 但每每下了朝之后,文武朝臣们都能看到一场奇观—— 从五品官阶的贺郎中大步走在前面,一人之下的沈枢密使远远地跟在后面,连叫人都不敢。 047这段时间也愁的不行,天天被压着学治国之道也就罢了,最难受的是枢密使一天一封奏折为贺郎中请封。 第142章 他装糊涂当没看到,结果向来温柔的沈世子就沉着脸,在贤禄殿亲自监督他批奏折。 047原本以为拖着时间,宿主就会改变主意。但他是能拖,北狄却上赶着作死。 听闻乾国乃幼帝登基,北狄趁朝中未稳,竟发兵连攻三城。 “臣贺渊麒,再请旨——” 坐在龙椅上的047都快哭了,幸好枢密使及时出列。 “边陲危患,臣愿亲自带兵收复边城,贺郎中乃户部文官,不宜领兵出征。” 顾悸咬牙,正要说什么时,丞相却先站出来了:“我朝向来主和,不若再行联姻,封贵女为公主……” “不行!” “非也。” 顾悸和沈无祇同时出声,顾悸飞快的瞪了对方一眼,拱手道:“北狄狼子野心,若这次依旧主和,他们不会觉得圣上仁慈,反会认为我朝孤弱!” 丞相被顶了这一下,但依旧试图讲道理:“战火一旦燃起,若不能快刀斩乱麻只会拖垮国库,于民无益。” 顾悸十分果决:“臣只领一万兵马,三万石粮草,自此以战养战。” 以战养战是个什么打法,文武百官谁都没听过,全是一头雾水。 “贺郎中,北狄暴虐残忍,并非能轻易平定。”沈无祇紧紧的蹙着眉心。 “义不掌财,慈不掌兵。”顾悸嘲讽的看着他:“枢密使若是怕了,那便请让出兵权。” “贺渊麒……” “枢密使请慎言……” 这怎么还吵起来了? 047急的想抠头,在两人的你来我往中干脆站了起来:“贺卿所言,朕准了。” 说完,他就急吼吼的挥袖:“退朝!” 这次下朝,沈无祇第一次开口叫住了顾悸。 顾悸的脚步顿了一瞬,但紧接着就大步朝宫门走去。 “贺郎中,贺……顾悸,你站住!!” 顾悸睁圆杏眼,转头看向沈无祇:“你刚才,凶我?” 沈无祇慌了,“我,我并非故意,只想你听我一言。” 顾悸眯了眯双眸:“沈无祇,这仗我非打不可,你若要从中作梗,我……” 最狠的明明都到嘴边了,他却偏偏换了一句:“我可是要记仇的。” 沈无祇执拗的抓住他的袖子:“记仇便记仇,恨我一辈子也好。” 顾悸甩开他的手,冷冷的道:“你若是为我好,便别来阻我。” 沈无祇看着他转身而走的背影,眸中彻底黯淡了下去。 * 大军初到边境便闭城不出,北狄嘲笑乾人胆小如鼠,随即便将百名俘虏压至两军僵持之地。 他们用弯刀生生割断俘虏头颅,而且故意割的很慢,就是让对面看清鲜血喷溅的场面。 就在北狄人以为乾人被吓破了胆,城门忽然大开,两队前锋兵喝马而出。 北狄骑兵最是勇猛,就在他们如狂欢般准备收割时,一道洪亮而悠长的声音乍起:“变阵——” 左右前锋兵迅速散开,中间数十人凝做一团,架起盾阵。 北狄人以为他们要防守,但就在他们冲锋的瞬间,黑压压的重盾横璇而出,眨眼间就让北狄的战马成片的倒了下去。 而此时左右的前锋兵则迅速收拢,手执长矛收割残兵。 —— “元月初二,收复崖城。” “元月初三,收复陵城、幽姑城等四城之地。” “元月初五,我军于泉谷大败北狄,俘北狄赛赤大将军。” 穆太师,庄太傅和宋丞相听的目瞪口呆,小皇上倒是笑嘻嘻的,唯独沈无祇低着深眸。 “十三日,北狄递呈降书,镇北侯不允,亲自领兵攻入北狄要塞白水城。” 军情念到这里,总领太监忽然顿住了。 047听的正是兴起:“怎么不念了?” 总领太监缩了缩脖子:“十五日,北狄向镇北侯献上皇子忽尔渃,以表投诚之心。” 第142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四十) 皇,皇子?不应该是公主吗? 就在其他三人疑惑不解时,庄之然却倏地移眸看向沈无祇。 听闻北狄三皇子忽而渃极为英俊,一双绿眸被誉为喀迦湖的瑰宝,是北狄出了名的美男子。 宋丞相起身:“皇上,北狄此举颇为诡异,若是将忽而渃作为质子,理应即刻押解回京,可若是献于镇北侯……” “皇上,”庄之然适时的打断了他:“微臣认为应派御史前往北境,一来探查北狄之意,二来也可督战。” 047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那太傅觉得,何人任御史为好?” 沈无祇站起身来,右手早已捏的骨节泛白:“微臣,请命。” 047面露为难,想了好一会才松口:“既然沈卿忧心战事,那朕便册封你为督战御史,即日出发。” 同一时间,身在大帐中的顾悸正在看沙盘。 “都统,北狄再次送来降书,愿将岁贡加至30万两银,另附一万牛羊,八千战马。” 顾悸连眼皮都没抬:“本将不受。” 副参领犹豫的皱起了眉:“都统,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咬,如今北狄已衰,可保边疆二十年无虞。” 顾悸施施然的抬起眸:“北狄灭了,还有戎羌、东夷,我就是要让五方十国都看清楚,日后谁再敢踏我乾朝国土,便是灭国的下场。” 副参领听了这番话,当即心潮澎湃:“末将这就去烧了降书!” 人出去时,正好与观棋擦肩而过。 观棋如今已经升了校尉,来的时候是偷偷混在兵堆里的,后来顾悸发现了也没赶他。 “都统,既然降书已拒,不如将那三皇子也一并处置了。” 顾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不说我还忘了,听闻那忽而渃俊美异常,我倒是好奇他能有多好看。” 观棋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正要再劝时,顾悸却拿起了马鞭。 “走吧,陪我去看看。” 两人前后脚进到关押忽而渃的营帐内,顾悸看清里面的情形后,微挑眉梢:“何人下令将他关在笼子里的?” 观棋垂首:“是属下。” 顾悸轻笑一声,迈步走到笼边,然后用折起的马鞭挑起了忽而渃的下巴。 观棋大着胆子仔细看着顾悸的神色,没想到被震惊的却是忽而渃。 他原以为乾朝的统帅定是行容粗犷,未曾想竟是一个肤白胜雪,发如乌木的漂亮男子。 顾悸双眸移动着打量,原本他就没什么兴趣,这么一看更是索然无味。 这副容貌落在旁人眼里的确极具吸引力,更特别的是忽而渃身上的异域风情,有了野性驯服起来也格外有滋味。 但顾悸早就见过了高山清雪,一只碧眼大猫又怎会入他的眼。 北狄人向来慕强,如此强大又绝艳的美人,不禁让忽而渃的喉咙发紧。 顾悸看着他望着自己的眼神,收回了马鞭。 “来人,将他放出来。” 观棋一听就急了,但奈何军令如山,不可违逆。 进来的两个士兵很快就将人从笼子里放了出来,站直身体的忽而渃比顾悸高出半个头。 他握了握自己的手腕,然后挥手放在心脏的位置,优雅的行了一礼。 “早就听闻镇北侯用兵如神,今日一见,果然绝世无双。” 观棋用力咬牙,顾悸却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汉文说的不错。” 忽而渃假装没听出他的深意,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得您夸奖,倍感荣幸。” 顾悸负手朝账外走去,留下一句话:“今晚来我帐中。” “都统!”观棋嗓音都拉高了三度,但奈何顾悸却对他摆了摆手。 在三皇子送入乾国军营的第二日,战事忽停,北狄得以喘息。 是夜,脱了盔甲的顾悸披着一件外袍,正在看戎羌的地形图。 忽而渃进帐,正好看到他撑着头浑身写满慵懒的模样。明明面容生的白软,但每个眼神偏偏散发着绝艳的气息。 忽而渃侵略的目光扫过他皙白的脚踝,顾悸冷冷开声:“眼睛不要可以剜了,正好拿来祭你们北狄的喀迦湖。” 说完,他将面前的书信仔细收好:“你父王让你出卖美色,如此牺牲,应当是许了你大汗之位。” 忽而渃粲然一笑:“这如何是牺牲。” 他一步一步接近顾悸,俯下身撑在桌沿:“我很乐意与你一试。” ‘锃——’ 雁翎刀出鞘,忽而渃的侧脸瞬间淌下鲜血。 顾悸反手握刀,眼中含着惑人的笑意:“三皇子,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明明是询问,他却用刀锋压住了忽而渃的颈部的大动脉。 在这种紧绷到极致的压迫感中,忽而渃呼吸抽搐的点了点头:“好。” 顾悸轻笑一声:“你父王如此轻贱于你,你心里大抵是有恨的吧?” 紧接着他就低声说了一句话,然后用刀背拍了拍忽而渃的脸:“如何,考虑一下?” 第143章 忽而渃哪有第二条命考虑,更何况这场交易对他而言利大于弊,他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顾悸见他代表臣服的低下了头,满意的扬起唇角:“你若叛我,我保证,这定会是你此生做过最后悔的事。” 说完,他玉骨般的手腕一翻,收刀入鞘。 忽而渃喘着气,劫后余生般的捂住了自己渗血的脖子。 顾悸转身朝床榻走去:“跪在那里,明日卯时自己滚出去。” 一连几日,都统夜夜招北狄三皇子进帐。 几名副将原本就忧心忡忡,在得知顾悸要撤兵时,几人终于忍不住冲进了主帐。 顾悸正在读信,似乎是得了什么极好的消息,语气中都带着愉悦:“诸位,坐。” 几名副将坐是坐了,但谁也没有开口。 要非说都统沉迷北狄三皇子,如今也没做出什么色令智昏的事,但这个事不说,他们又实在是担心。 见他们迫于自己的威慑不敢开口,顾悸主动命观棋出去守着帐口。 小半个时辰后,几名副将神情极为复杂的出来了。 王参将抬头望天:“咱们都统实在是……” 见他半天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其他几名感同身受的依次拍了拍他的肩。 * 墨青平直手臂,让半空中盘旋的海东青落下。 见手指粗的竹管上又是观棋的笔迹,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墨风凑过来看了一眼,也跟着蹙起了眉:“这信,咱们还是别给主子看了吧?” 自从上回观棋传书说贺大人夜招三皇子入帐,主子半路就大病一场。若这回又跟那三皇子有关,恐怕…… 墨青攥了攥竹管,然后用力一掷,竹管远远地掉进了沿路的草丛。 上京至北境,披星戴月的赶路也需一个多月的时间。 还不等沈无祇这个御史抵达,北狄就彻底覆灭。 起先是忽而渃偷了乾营的军报连夜出逃,但没过两天,北狄的老汗王便遇刺身亡。 北狄发生政变,新汗王继位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呈上附书,从此北狄彻底归属于乾国。 原本戎羌还在坐山观虎斗,偶尔派兵偷袭乾人。 就在他们沾沾自喜时,镇北侯的军队一夜之间出现在勒若,接着便是五日连破十三城。 他们的待遇与北狄如出一辙,降书美人不受,金银财宝却来者不拒。 二月初二,镇北侯的铁骑最终踏上了戎羌的都城。 戎羌王死不认降,他不想活也就算了,临死前竟把自己的儿子也通通杀光。 顾悸得知消息后,当天就让戎羌的六公主坐了王位。谁说帝王只能男子来当,女子自然也可以。 见北狄和戎羌都没了,东夷屁滚尿流的送来了附书。 曾经烧杀抢掠的北境三狼,自此跪伏于乾国脚下。 仗快打完的时候,沈无祇的车驾才抵达洛河。 得知顾悸如今身在戎羌的库塔,他并没有动身追赶,而是留在了驻军营中。 待顾悸领兵凯旋,听闻御史大人来了,眼中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但他却没有第一时间去见人,而是下令伙营杀羊宰牛,晚上让所有将士痛痛快快的喝一场。 当夜,顾悸的主帐中十分‘热闹’。 沈无祇第一个起身,拿起了酒碗:“镇北侯英勇无双,乃国之大幸。” 顾悸看着沈无祇那副明明压抑的不行却还要维持清冷的模样,拿起酒碗一饮而尽。 几位参领副将十成十的有眼色,在各自敬了顾悸一碗酒后,纷纷找借口出去了。 等帐中只剩下两人后,沈无祇拿出了一瓶玉酿:“此酒乃皇上亲赐,镇北侯可要尝尝?” 顾悸自然不拒,但在喝下第一口时,眸底划过一道诡异的亮光。 拿他制的药下给他,看来世子大人这三个月当真是气坏了。 未过三碗,顾悸的脸上就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他晕晕乎乎的看着沈无祇,对方却已然红了双眸:“顾悸……我后悔了……不能放你走了……” 顾悸感觉自己被打横抱起,他只记得自己主动环住了沈无祇的脖子,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清醒时,顾悸的四肢已经被锁住了。 他抬手看见铁环上缠着厚厚软巾,当场笑出了声。囚禁都玩的这么温柔,也就沈无祇独一份了。 他马上感觉了一下,结果除了宿醉后的头晕,身体里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囚禁‘元凶’走了进来。 见顾悸忿然的瞪着他,沈无祇的双眸黯然了下去:“我知道,你会恨我一辈……” “沈无祇,”顾悸忍无可忍的打断了他的话:“你都锁住我了还什么都不干,你活佛出世吗你?” 第143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一) 沈无祇被他说的一愣,他以为顾悸会发火会暴怒,甚至会动手揍他。 但气的确是生了,却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沈无祇微抿唇角,虚心求教:“我第一次做这种事,那,还要做什么吗?” 顾悸直接气笑:“你囚禁我,还得我手把手教你是吗?” 他嘴上虽然不饶人,但还是坐起来开始教学。顾悸支起一条腿:“首先,你为何还给我穿着衣服?” “担心你受寒。” “那你倒是亲自给我暖啊!” “我怕你,不想见我。” 顾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那你锁着我,总得为点什么吧?” 沈无祇敛眸,沉默了好一会后:“北狄三皇子。” “你吃了醋就更应该做些什么了啊!”顾悸恨铁不成钢:“我吃醋的时候是怎么做的?你原样照搬都不会吗?” 沈无祇红了耳朵:“可…可是你并未锁我。” “哦,那我还得夸你一句超常发挥是吗?” 顾悸越想越气:“你昨晚在酒里放了药又什么都不做,你想没想过万一把我憋坏了怎么办?” 沈无祇倏地起身:“那我这就去请军医……” 嘣的一声脆响,忍无可忍的顾悸挣断了锁链,一把将人拖上了榻。 顾悸第一口下去就把沈无祇的嘴上咬出了血,可对方却像不知痛一般,按住他的后脑将吻加深。 整整三日,两人都未出主帐。 观棋负责送饭,但有的时候有动过的痕迹,有的时候还是原模原样的摆在那里。 小半年没交作业,三天埋头苦干全部交完。 顾悸撑着头,一脸餍足的用手指在沈无祇的腰侧滑动着。 沈无祇握住了他的手,眸中泛沉:“你与那北境三皇子,到底有没有……” 顾悸坏笑着挑起眉梢:“你如今才问,是不是有些迟了?” “顾悸,我心里难过。”沈无祇说这话的时候,觉得喉咙都夹杂着血腥味:“我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 顾悸戳了戳他的胸口:“那你都不清楚,就稀里糊涂的跟我行床榻之欢?” 沈无祇垂眸,掩盖眸底的洇红:“可我再也承受不起失去你的痛苦了,来的路上我就在想,若你当真心悦忽而渃……” “怎么,你还要成全我们两个?” 沈无祇的心脏急速下坠,眼前像是浮起了血雾:“那我就再覆一次北狄。” 顾悸先是愣了愣,然后肆意的放声大笑。 他趴到沈无祇身上笑个不停,“怎么办,我真的爱死你这副模样了。” 沈无祇猛地握住他的胳膊,每根手指都在用力:“你,你说……” 顾悸敛了笑意,认认真真的看着他双眸:“我说,我的世子,我心悦你。” 沈无祇先是难以置信,接着就起身一把拥住他,压的顾悸的背上都发疼。 他将脸埋在顾悸的肩膀上,喉结微微颤抖着:“我以为…此生都听不到这句话了…” 顾悸抬手抚着他的后颈,叹息般的轻声道:“无祇,我不要自由了。” “要你。” 到了第四天,众人终于见到了自家都统和沈御史。 起先副参领等人还有些愤慨,他们打完北狄打戎羌,皇上不嘉奖就算了居然还猜疑贺都统,竟派了个御史来北境督战。 可当他们知道来的人是沈枢密使时,气性瞬间就平了。 这哪是督战,分明是一解相思之苦来了。 顾悸说了说战后的安排,又定了班师回朝的日子,说完后看向沈无祇:“御史大人可有要补充的?” 沈无祇又说了几点,然后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笑。 大军三月回朝,047自从得知了消息,每日都要去城楼上望一望。 日夜兼程走了一个多月,顾悸二人与众将领终于抵达上京。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等顾悸跪实,047就赶忙将他扶了起来。 “镇北侯劳苦功高,朕明日于贤禄殿摆宴,定会好好犒赏三军!” 看着他极力忍着不哭的模样,顾悸同时也在忍笑:“谢皇上隆恩。” 第144章 自十里坡进城,无数百姓们夹道欢呼。 人群中同样也站着方云峥,身上穿着做秀才时的那身旧袍。 镇北王,上柱国大将军,贺渊麒还未回朝就已经拥有了封无可封的地位。而与他在马上并肩同行的沈无祇更是天潢贵胄,未及而立便掌一国军政大权。 可看看他自己,只能满身落魄的挤在这人群中,自此庸碌一生。 方云峥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眼球只是麻木的转动着。 他再也不能靠近他了,再也不能了…… 皇上单独传了顾悸进宫,说是要亲耳听听战事的过程。沈无祇一反常态的没有在宫门前等人,而是去了贺府。 贺恺丰和林婉茵此时正在发愁,一见沈世子来了,顿时就有了主心骨。 “二位长辈可是发愁渊麒的婚事?” 贺恺丰皱着一张脸:“可不是嘛,整个上京城的媒人都堵在府门口,我和你伯母都小半月没出府了。” 林婉茵则打量着沈无祇的神情,语带试探:“要说麒儿年岁也到了,如今封了大官,倒的的确确是个好官人。” 沈无祇对此温文一笑:“伯父伯母,晚辈有一事相告。” 贺父贺母眨巴着眼看着他,沈无祇站起身,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礼:“晚辈会择吉日,命媒官上门提亲。” 贺恺丰微微后仰,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沈世子你,你也有妹妹要说给我们麒儿?” 林婉茵转过头,一脸我怕不是嫁了个憨子的嫌弃表情。 与此同时,顾悸正抱着047坐在龙椅上。 “你好像长高了一些。” 047开心的露出两排小牙牙:“说不定我长大后比你还高呢。” 两个人亲昵的说了一会话,047侧拧过身:“宿主,那些逆臣都被我发配到极北之地了,不过我把梁南姝给放了,还命方云峥终生不能休妻。” “方云峥被革除了功名,这辈子都不能再科举了。” 一个生在钟鸣鼎食之家,如今要日日吃糠,一个自命不凡,后半辈子却只能做贩夫走卒。 更何况,方云峥还从未喜欢过梁南姝。 这两人余生要受的折磨,恐怕比剜了眼睛还要痛苦。 顾悸听完,抬手轻刮他的鼻尖:“做的不错。” 047偎进他怀里,仰起头:“宿主,现在我才想明白,你去北境打仗其实就是想光明正大的跟沈世子成婚吧?” 顾悸扬唇一笑:“无论世事如何变化,规则永远由强者制定。” 隔天,封功大宴。 顾悸就坐在离皇上最近的下首,而沈无祇坐在他右侧。 宋丞相亲自端杯到了顾悸面前,亲言自己当初狭隘短浅,失了为官之心。 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坦诚自己的错误,宋文宇就绝对能被称上一句君子。 顾悸起身,也端起了酒盅:“丞相大人一身风骨,末将敬佩不已。” 看着两人一饮而尽,庄之然起身走了过来。 顾悸恭敬的叫了声:“夫子。” 要说以前被这么称呼,庄之然还有点受之有愧,但现在却一点都不心虚了。 他老怀安慰的夸了顾悸几句,然后把沈无祇叫起身,跟小两口一起喝了一杯。 大宴之后,便是犒赏三军。 皇上本应该第一个加封镇北侯,但一直到观棋都受了封,皇上都未提他的名字。 众将心里隐隐不安,自古功高盖主引帝王猜忌的臣子比比皆是,他们害怕都统也是这个下场。 就在阶下诸臣惊疑不定时,047终于唤了顾悸的名字:“贺爱卿,你如今已是上柱国大将军,于权,朕已经没什么可以赏你的了。” 顾悸附手:“微臣,想请皇上恩旨。” 047眼里亮的都发光了,偏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哦?不知镇北侯想要什么封赏?” “臣欲为沈枢密使,请皇上下旨赐婚。” 满殿霎时寂静,朝朝代代就没见过一个臣子为另一个臣子请婚旨的,这镇北侯怕不是喝醉了吧? 别说其他人,连沈无祇自己都怔住了。 “那你可知他要娶何人?” 顾悸抬起头,朗声道:“臣与沈枢密使两情相悦,愿从此长久,白头永偕。” ‘哗——’ 文武群臣瞬间炸开了锅,有些人甚至掐了把大腿,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直到沈无祇与顾悸并肩站在了一起,百官才真的傻了。 如此破坏伦常的悖德之事,自然遭到了不少文官的反对。他们连夜写折子弹劾上奏弹劾,没想到少帝却开始摆烂。 “想成婚的是镇北侯和枢密使,你们痛心疾首的劝朕做什么,该去劝他们二人啊。” 但谁又敢去劝呢?就镇北侯那武力,一拳打不死一个都算你抓周抓的是强心剂。 于是他们就学前御史台,开始在宫门前死跪。 结果武将们也不干了,自发组织拖人小组,谁跪拖谁,还美其名曰为皇上分忧。 此事在百姓间也传的沸沸扬扬,不少人觉得镇北侯手握重兵,少帝孤弱年幼无法反抗,所以才不得不同意这桩婚事。 于是顾悸在瘟神之称后,又多了个大乾佞臣的封号。 这婚事闹着闹着,那些文臣也就歇了菜,谁爱劝谁上吧,反正他们这把老骨头是跪不动了。 听闻两府之间过了成婚六礼,被削了爵的沈国公带着沈太夫人到了皇帝御赐的府邸外。 “二位,沈大人奉旨进宫了,不在府上。” 沈太夫人还端着架子:“嗯,那我这个做祖母的就进去等。” “这……” 门房正在为难,观棋大步走了过来:“大人提前吩咐过,但凡沈国公府来人,一概不见。” 沈均气涌上脑,当场吼了起来:“他沈无祇成婚难道不拜高堂,我这个亲生父亲还活着,他还敢……” “本官能与镇北侯成婚,还有何事是不敢的。”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两人猛的回头。 太夫人一看到沈无祇,赶紧把老眼里的眼泪往出挤:“苍崇,他是你爹,我是你亲祖母啊……” 神色漠然的沈无祇从两人身旁掠过,全程都未看他们一眼:“关门。” 两人又不死心的在外面敲了又敲,直到五城兵马司前来,亲自把他们‘请’回了府中。 五月初五,宜嫁娶,宜安床。 整个上京城的百姓几乎都出来看热闹,只因镇北侯的‘嫁妆’台足足绕了整座皇城。 不仅皇上亲自添了妆,太师,太傅,丞相甚至连北狄和戎羌都不远万里送来了贺礼。 顾悸与沈无祇还如回朝那日,双双骑在大宛驹上,只不过这次两人之间多了一根红绸。 当街不知有多少女子看痴了眼,就连一些男子都理解了两人为何会心悦彼此。 因为两人无论是地位,尊荣还是能力,就连容貌都是天赐的一对。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看着两个孩子行礼,身穿诰命服的林婉茵还没拿手绢擦泪,一旁的贺恺丰就已经哭的喉咙呜呜作响了。 “夫夫对拜——” 顾悸与沈无祇正面相对,就在这一瞬间,沈无祇忽然满目生辉的笑了。 这一笑让顾悸很多很多年后,仍然记忆犹新。 “贺渊麒,我不会与你结契。” “因为我会在九天十地的见证下,堂堂正正的成为你的夫君。” * 047在自己二十四岁这年被强行召回了位面局,因为再不回去,他就必须得立后了。 ‘驾崩’之前,他将皇位传给了祁天宸,也就是先皇的六皇子。 四位辅政大臣再次辅佐少帝登基,随着太师和庄太傅接连去世,顾悸和沈无祇也步入了花甲之年。 这天,已经辞官的两人躺在葡萄藤的荫凉下,顾悸的右腿动着,带动着吊椅微晃。 “顾悸……” 顾悸俯下身,轻轻的嗯了一声。 “我看到你…年少时的模样了…” 顾悸笑了:“好看吗?” “好看…”沈无祇瞳孔渐渐灰败了下去,但他的唇角还挽着弧度:“顾悸…我爱你…” * “主神,攻略组出现无天bug,一名s级攻略者趁乱断开连接,恶意占领他人魂体。” “将顾悸从虐渣组迅速调至攻略组,掠夺此人数据。” 阶下之人露出了为难的神情:“那,那他的攻略目标要如何设置?” 主神的嘴唇微微地扬起:“就将那位大人设置为不可能攻略的目标。” 顾悸从跳转位面恢复意识时,系统正一脸荒唐的看着面前的屏幕。 047喃喃道:【宿主,你可能不相信,咱俩竟然被调到攻略组了。】 虽然他以前说过宿主应该去攻略组当大爹的话,但不代表他真的想来啊!! 顾悸讽刺的笑了一声:‘看来攻略组出了大麻烦了。’ 第145章 系统丧里丧气的把下巴抵在桌沿上:【怎么办,我听说攻略组的老大可凶了,一点都没有毕落那么好说话。】 ‘有我在,他不敢凶你。’ 系统一下就被这句话重新充了气,他立刻坐起身子,将攻略目标的信息调了出来。 可下一秒,他就对着三个问号再次崩溃:【这,这这攻略目标竟然要触发才能得知?!】 顾悸相当的无所谓,‘那就传送位面背景吧。’ 【位面环境:末世初期。】 【位面姓名:弥楚,身份:隐世玄门中人。】 就在这时,屏幕上忽然又跳出了一条信息。 047眼睛发直,半张着嘴:【恋人:谢知然,s级……攻略者——??】 【原主一个道士,居然也有恋人????】 第144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二) 顾悸被他抓重点的方式给逗乐了:‘你难道不该惊讶谢知然是s级吗?’ 系统这才反应过来:【对啊,一个位面为什么会有两个攻略者,这压根不符合局里的规定啊?】 顾悸挑眉,如果他没猜错,位面局让他解决的就是这个谢知然。 既然对方也是攻略者,那他就不是本来的谢知然,而是占据了原主的身体。 在看过的原主的记忆后,顾悸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谢知然在十六岁这年,对跟着师父来谢家做客的弥楚一见钟情。 但弥楚身为玄门中人却一心向道,不愿沾染俗世。 可谢知然在表白被拒后不仅没有气馁,反而展开了漫漫追夫路。每个暑假寒假,只要一有机会他就朝浮图山里的道观跑。 谢知然生的漂亮,家里有钱却不骄纵,大二这年追逐梦想出道当了偶像。 进了娱乐圈后,谢知然对弥楚的喜欢依旧不减半分,但对方始终都是一副未起波澜的模样。 直到末日彻底爆发的这一天。 弥楚夜观天象,知晓了世有大难。明明待在道观是最安全的选择,但他却头也不回的连夜下山。 在他找到谢知然时,因对方亲眼目睹家人惨死,整个人已经完全崩溃。 弥楚拥他入怀,做出了一生的承诺:“别怕,以后我护着你。” 小道士将爱人保护的很好,可随着异能者的出现,弥楚开始陷入独木难支的境地。 因为两人出众的容貌,弥楚不仅要与变异者搏杀,还要防备一些色欲熏心的异能者。 渐渐地,两人只能四处躲逃。 可谢知然却甘之如饴,因为他觉得跟弥楚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是他向老天爷偷来的一样。 在弥楚又一次重伤后,谢知然看着昏迷高热的爱人,毅然决然的冒着风险出去找药。 药是找到了,但谢知然也被一伙异能者给盯上了。 这些人里有的垂涎他的身体,有的则是看着以前荧幕上光鲜亮丽的明星变得落魄,觉得别有趣味,于是就不约而同的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谢知然被他们戏耍了一天一夜,最后满身伤口的逃回了他跟弥楚藏身的地方。 那几个异能者只不过是欲擒故纵,所以很快追了过来,走投无路的谢知然跌跌撞撞的将爱人背上了楼顶。 “小道士,下辈子,你可不可以早点爱我。” 垂死的弥楚用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手,温柔的擦去谢知然的眼泪:“好。” 就在两人准备殉情时,谢知然被s级攻略者掠夺了身体控制权。 从此,一切都变了。 那些追赶而来的异能者一看谢知然的眼睛,眼中的恶欲尽数化为痴迷,一个个恨不能跪下来舔他的脚。 弥楚活了下来,但他却发现爱人开始变的陌生。 占据谢知然身体的攻略者开始四处收服异能者,只要他想,无人可以抗拒他的魅力。 他拥有了众多情人,有高级异能者,有军火大亨,有财阀之子,最诡异的是所有人都相处的十分融洽。 除了弥楚。 也许是谢知然的魂魄影响了攻略者,哪怕没有异能的弥楚近乎是一个废物,攻略者还是将他留在了身边。 但弥楚却对曾经的爱人却越来越冷漠,并且数次拒绝对方的求欢。 这种不知好歹的行为很快就引起了其他情人的不满,他们开始私下折磨弥楚,每天都打的他遍体鳞伤。 攻略者发现后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十分享受情人们为自己争风吃醋。 眼睁睁的看着弥楚被折磨至死,没有人知道被困在自己身体里的谢知然会有多绝望。他拼了命的想拉着攻略者同归于尽,但于对方而言却犹如搔痒。 最后谢知然还因为怨念太深无法进入轮回,最后被攻略者吞噬了魂魄。 看完全部记忆的顾悸和047同时陷入了沉默,前者是在想事情,后者是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047恨不得去揪着攻略组老大的领子,质问他怎么没早发现这种人面兽心的畜生,竟然还让他混到了s级?! 而顾悸则是在想,既然那个攻略者已经控制了这个位面,连位面局一时半会都拿他没有办法,那位面又为什么会重置? 这时,系统无比愤怒的表示:【宿主,你一定要把这个攻略者打成s形!!】 面对小朋友的这份正义之心,顾悸挽起唇角:‘好。’ 这次末世的导火索并非是天灾,而是因为m国在三年前秘密研制出了一种药剂。 这种药剂注射进实验者的身体后,所有机能都会发生超级进化。这些超级人类可以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下生存,当然,他们也能秘密的完成不可能的任务。 但就在半个月前,这些超级人类开始发生极端变异,有近五千名的实验体逃出基地,而m国安插在各国的间谍也同样失去了控制。 从昨天开始,这种极端变异病毒开始向全人类扩散。 今天是末日的第二天,m国方面还在通过各种媒体否认消息。 一个没有异能的道士,在末世能干什么? 顾悸表示:能干的多了。 五年前弥楚的师父去世,如今道观中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顾悸先是转了一圈,然后拿了抽屉里的两千多现金。 从道观下山,他找到了河沿村的村长,说要把后山菜地里的菜都送给村民。 村长一听连连摆手:“咱村儿里不缺菜,你自己留着吃吧。” 在河沿村的村民眼里,老道士和小道士穷的掉渣,所以别说是要菜了,他们逢年过节还会扛着米面油送上去。 顾悸想了想,掏出了一千块钱。 “我想找人挖洞。”顾悸回身往道观后随便指了个地方:“就挖在那。” 他表示这些只是定金,洞每挖深两米他都多给五百,上不封顶。 村长一头雾水:“你挖那么大的洞干啥嘞?” “我师父去世前跟我说过,那里埋着我们祖师爷的宝贝,但是我一个人挖不动。” 村长挠着脸想了一会,又把钱塞回给了他:“是这,活儿我先找人帮你干着,挖着宝贝你再结钱。” 顾悸也没推辞,点头道谢后拎着包袱走了。 村长夹着烟看着他的背影:“这么俊的后生,咋就非要当道士。” 顾悸坐长途汽车到了市里,路上引起的回头率几乎达到了100%。 弥楚的骨相沾点西方人的深邃,但他的皮相又是东方系的俊美,眉眼之间有一种出尘的风骨,用谢知然的话来说就是一眼万年的男神脸。 再加上弥楚身高187,长发加道袍走在大街上,是个人都会回头看一眼。 顾悸拿着死亡证明和公证遗嘱先去银行转移资产,在看到上面的余额后,他不禁挑了下眉。 是的,弥楚的师父非常有钱。玄学五术中,师父最善相命,所以是许多世家财阀的座师。 从银行出来,顾悸去中介租了几座大型仓库。系统以为他肯定是为了囤积物资,结果宿主却只买了药材。 末世最缺的物资是干净的食物和水,顾悸打算炼个十几二十炉的辟谷丹,想饿都饿不死。 至于水就更好解决了,一道水符就可化泉,怎么喝都行。 顾悸又去古玩市场扫空了所有的符纸和朱砂,还为自己挑了一把死贵死贵的龙泉剑。 下午,他背着塞满东西的行囊回了浮图山。 山后的洞已经开挖了,顾悸去看了一眼,发现已经深过了两米,当场给了村民每人500块。 回到道观中后,他就开始起炉炼丹。 他得迅速把手头的事情整理完,否则再晚个几天,谢知然必定起疑。 顾悸趁着凝丹的空档开始画符,这一画就画到了深夜。 047劝他休息,还说这么多符箓,就是太灵天尊下凡也得画的七窍流血。 顾悸感觉了一下体内的真元之力,只觉得手腕酸了点。 画完手头的最后一张,他决定去后山试试威力。 顾悸阖眸捏动指诀:“夫雷霆者,天地枢机。” 第146章 刹那之间,数道紫光撕裂了天空的黑暗,落雷以雷霆万钧之势炸响在浮图山上,整整劈碎了半座山头。 山下的河沿村自然也受到了震动,大半个村的村民都披着衣服出来看怎么回事。 村长望着半山腰,双眼发直的喃喃道:“乖乖,那道观后面不会真有宝贝吧?” 炼丹画符耗费了顾悸两天的时间,末日的第四天,他踏上了飞往t市的飞机。 047有些担心:【那个人是s级肯定很厉害,还会有很多很多技能卡。】 ‘放心吧,’顾悸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他可不会把积分浪费在我身上。’ 弥楚对谢知然用情至深,自然会心甘情愿的赴汤蹈火。 【那他知道前一世的时间线,你现在提前下山,他会不会怀疑你啊?】 顾悸答非所问:‘不提前下山的话,我租的那些仓库就没用了。’ 系统一头雾水的皱起脸,完全没有get到他的意思。 下飞机后,顾悸把背囊存进了智能储物柜,只身前往谢家。 “你们马上把汽油送到三号舱去,市面上能买到的我全都要!” 正在通话的谢知然听见了敲门声,他按下挂断:“什么事?” “少爷,弥先生来了。” 谢知然双眸陡然一眯,弥楚怎么今天就来了? 顾悸已经被请到了客厅,略等了一会,就见谢知然欣喜若狂的跑下楼梯。 “弥楚——” 他扑进顾悸怀中,紧紧地搂住他的腰。 谢知然用撒娇又抱怨的语气:“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呀。” 顾悸嗓音却严肃:“知然,我有事要跟你说。” 谢知然挑眉,看来对方已经算出末日的事了。 他将脸贴近顾悸的颈侧,贪恋般的蹭了蹭:“事情晚点再说,先抱一会。” 尽管谢知然的这张脸着实漂亮的不像话,但一想到芯子是那个攻略者,047就觉得十分恶心。 顾悸握住谢知然的手臂,将人从怀里推开:“此事至关重要,刻不容缓。” 谢知然明知对方要说什么,表面则一脸可惜的咬了咬嘴唇:“那好吧。” 顾悸转身就朝楼梯上走去,压根没有跟他拉手的意思。 谢知然眯了眯双眸。 弥楚这个人向来不解风情,要不是长相符合他的口味,上一世他才不会把人留那么久。 不过现在是末日初期,在异能者还没有发生进化之前,弥楚那身道法还是有点用的。 两人到了楼上的卧室后,弥楚神色清冷的道:“这段时间我会留在谢家,劳烦你转告谢先生和夫人。” 完了?这就没了? 谢知然察觉到不对劲,这个弥楚一定有问题。 上一世他明明对原主表白了,为什么…… 哦,是了,上辈子谢家人惨死,弥楚是在谢知然崩溃的情况下才袒露自己的爱意。 看来这辈子谢家人死的时候,他得哭的让弥楚更心疼一点。 谢知然做出一副惊喜过头的表情,掩盖过自己刚才的沉默:“真、真的吗?你真的要留下来?” 顾悸微微颔首,又叮嘱道:“这段时间外面可能会有危险,你要尽量少出门。” 谢知然一双眼睛都笑弯了:“嗯!我什么都听你的!” 不得不说,s级攻略者在模仿原主方面的确是惟妙惟肖,就算是亲近之人一时半会也分辩不出来。 不过可惜了,他并非弥楚。 谢知然抱住顾悸手臂,神情雀跃的道:“我前几天学会了煎牛排,今天做给你……”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谢知然只能放开手,走到床边接了起来。 “喂,宋哥。”说这几个字时,他飞快的瞥了一眼顾悸的神色。 手机那头:“知然,我那天没时间,今天去你家可以吗?” “嗯……好。” “那一会见。” 挂断电话后,谢知然抿了抿嘴唇:“弥楚,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嗯。” “刚才打电话的人是圈里的前辈,叫宋清。”他眼神有些闪烁:“他好像…有点喜欢我。” 顾悸的眉心微不可见的蹙了一瞬,眸光明显沉了下去。 果然是在意的,谢知然在心里笑了一声。 他有些急切的握住顾悸的手:“我喜欢的是你,今天叫他来就是想说清楚,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宋清是谢知然上辈子的情人之一,虽然他本人是演员还拿过影帝,但家里却有军政方面的背景。 顾悸清楚谢知然这是准备对宋清使用技能卡了,直接挣开了他的手:“这是你的私事,我不便相陪。” 说完,他就转身走出了房间。 “弥楚,我跟他从来都是保持距离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两人一直纠缠到客房门口,‘醋意大发’的弥楚将谢知然拒之门外。 谢知然又敲了一会,才神情黯然的离去。 门内的顾悸:‘系统,强制爱慕类的技能卡,使用目标都是单一的吗?’ 047:【不是的,比如万人迷光环,它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影响所有人,但是兑换积分很高,时效也短。】 顾悸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就是说,我也有可能受影响?’ 047担心的就是这个:【不是可能,是一定。】 顾悸听到这个答案却勾起了唇角:‘那我们就来实验一下。’ 他有系统,对方自然也有。 所有系统都自带天眼模式,也就是说,他们的视角是360°全方位覆盖的。 所以要在谢知然身上动手脚,那他就必须得避开对方的系统。 “知然,那个宋清……” 正在换衣服的谢知然吓了一跳,但突然推门的弥楚显然比他更惊慌。 只见对方迅速转过身去,“抱歉。” 谢知然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弥楚,你不用给我道歉。” 宿主在洗澡换衣服或者有任何隐私行为的状况下,系统都会自动开启屏蔽模式。 也就是说,谢知然的系统现在什么也看不见。 顾悸垂在身侧的手指用力的蜷了蜷,然后像是再也无法忍耐一般,转身抱住了谢知然。 “那个宋清,我和你一起见。” 说话间,他的手指在谢知然光滑的背部浮空画着什么,最后一笔落下,符咒没入对方背脊。 谢知然双眸发亮的抬起头:“好。” 十几分钟后,谢家的门铃被按响了。 “宋哥,你来啦!” 宋清对谢知然点了下头,眼睛却扫了一眼顾悸。 长得帅的他在圈里见过不少,但这种类型的真还是第一次。 三人坐到沙发上后,谢知然向两人互相介绍了一下。 宋清大方的伸出手:“幸会。” 顾悸却没握上去,而是伸直两指,行了一记道礼。 宋清恍然,难怪气质这么出尘,原来对方是玄门中人。 “宋哥,我今天请你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跟你说。”谢知然开口,把宋清的注意力拉回了自己身上。 “嗯,你说。” 他看着宋清的双眸,“宋哥,我能感觉到你对我有好感,但我喜欢的是弥楚,所以……” 宋清的神情倏地变了,他的瞳孔胀大又缩小,直勾勾的盯着谢知然的脸。 他的目光充满痴迷和欲望,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此刻在宋清眼里,谢知然就是他内心爱欲的化神,每一寸都完美的无可挑剔。 “知然,我喜欢你,不,我爱你!” 顾悸欣赏了一会技能卡的效果,右手借着长腿的遮挡,暗暗催动灵力。 宋清迫切的抓住谢知然的手:“我不介意的,我可以跟弥楚一起……” 话音戛然而止,宋清充满狂热的俊脸忽然变得迷茫起来。 “我……”他看到自己握着谢知然的手,受惊般的松了开来。 谢知然猛然一震:‘系统,为什么钟情光环失效了!’ 【这怎么可能!】系统用最快的速度又兑换了一张,再次选定宋清为目标。 宋清修长的手指再次握了回去,灼热的目光都能把人烫化了:“知然,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但只要你允许我留在你身边,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047看着这滑稽的一幕都快笑死了:【宋影帝惨是真的惨,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悸再次催动灵力,宋清又‘醒了’。 想起自己刚才的举动,他弹射似的站起身,直接退远了几步。 宋清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冷静了一会后,他将审视的目光投向了谢知然。 谢知然双眸躲闪,就在这时,一只大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顾悸冷冷的开口:“宋先生,我想知然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他今天身体不舒服,就不多留你了。” 第147章 谢知然僵硬的扯起唇角:“宋哥,那我就不送你了。” 两人上楼时,047再也憋不住好奇:【宿主,你到底给谢知然画了什么符啊?】 ‘显形咒。’ 这种符咒以前是用在成了精的妖物身上的,妖物化出漂亮的皮囊蛊惑人类,从而吸取他们的精气。这种咒术就是剥去它们的伪装,让凡人看到妖物的真容。 顾悸其实也就是试试,如果显形咒不起作用,他还有别的方法。 宋清走出谢家大门,眉头紧缩的抬头朝上面看了一眼。 他那会绝对是被控制了。 但他还不能完全确定到底是谢知然还是那个姓弥的道士,总之两人都有嫌疑。 回到家后的宋清,从保险柜中拿出一部特殊的手机。 “喂,无祇。” “我今天发现了两个人,他们很可能是m国的超级进化者。” 第145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三) 为了不引起群众的恐慌心理,所以关于极端变异的消息目前还处于封锁状态。 宋清把今天在谢家发生的事,详细的跟霍无祇描述了一遍。 “我爸跟谢叔叔还算相熟,谢知然进娱乐圈我也曾照顾过他,但我之前从来没在他身上发现过什么异样。” 其实宋清还挺喜欢谢知然的,但不是恋人之间的那种,只是把他当弟弟看。 手机那端的霍无祇沉默了片刻:“所以,你更怀疑那个弥楚?” 宋清拿不定主意:“还是把他们两个都查查吧,这种能控制他人心智的能力太危险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结束通话。 同一时间,谢知然已经陷入了极大的恐慌之中。 上一世宋清是最好控制的,甚至后期他不用光环,对方也依旧对他死心塌地。 为什么,为什么这一世会失效?! 047那边哼哼了两声:【那个攻略者现在肯定要吓死了,还s级呢,结果就这点本事。】 顾悸则表示:‘他这次用的技能卡等级不高,下次那显形符就不能奏效了。’ 说完,他就掀开床上的被子,躺了上去。 047心里一紧:【那怎么办啊?宿主,要不你也用用技能卡,说不定能相互抵消?】 顾悸阖眸轻喃:‘若是万事都依赖外物,那到头来还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下一秒他默念法决:吾将祖师令,急往地府行。 顾悸魂魄离体,显出了自己原本的容貌。 等他再睁开眼时,周围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昏暗,所有景象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 上不见日月星辰,下不见土地尘埃,八百里黄泉路。 顾悸走了许久,最后他在石桥边找到了那道身影,负手走了过去。 “弥楚,你该去投胎了。” 弥楚的脖颈僵硬的转动,浑浊的瞳孔中映出了一位孤高而绝美的神祗。 任何人看到顾悸的原貌都会为之心魂弛荡,但弥楚眼中却没有半分痴迷,只是张开干裂的唇瓣:“你见到…小然了吗…” 顾悸看着远处的忘川河,嗓音没有半点起伏:“原本的谢知然已经魂飞魄散了。” 弥楚把头转了回去,不再问了。 顾悸原本是打算强制送人去投胎的,但见他这般执拗,到底还是忍着没动手。 “你魂凝金光,下世定然不凡。” 弥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过了不知多久:“那可以拿我换小然吗…我愿意换的…” 顾悸的眉心极快的蹙了一下,“其实你早就知道谢知然被人占了身体。” 见弥楚点头,他又问:“那你为何不走?” 弥楚眼中空茫茫的,说话时也不看顾悸:“我总想着,有一天他能回来。” “小然不认路,我怕他找不到自己的身体。” 顾悸想,要是系统听到这两句话,恐怕当场就能哭成花洒。 他最终还是没有给弥楚任何承诺,毕竟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救世主。 顾悸只知道一点,让谢知然重凝魂魄的代价不该由弥楚来付,该死的只有那个攻略者。 魂魄归体的顾悸,还没睁眼就感觉到自己身边有人。 047正在焦急的呼喊他,顾悸应了一声。 【宿主你去哪儿了,我都快担心死了!!】 顾悸没说自己去黄泉找弥楚的事,只是问道:‘我怎么在车上?’ 【我也不知道啊,十几分钟前这些人突然来了谢家,然后就把你和谢知然一起带上了车。】 看来宋清还算是个有脑子的。 顾悸试图动了下胳膊,身侧的两个人立刻警觉起来:“不许乱动,有什么诉求直接说。” 看到对方刚才下意识摸向腰部的动作,他立刻就清楚了这些人的身份。 顾悸全身放松,头懒懒的向后一靠,开始睡觉。 车子不知行驶了多久,睡饱后的顾悸睁开眼,前窗已经映出了路灯的光影。 “弥先生,我们要采取一些措施,请你配合。” 在顾悸点头后,他的眼睛被完全遮住,两只手腕也被带上了什么东西。 不是冰凉的手铐,顾悸略微感觉了一下,似乎是一种特殊仪器。 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攥住他的手臂,带着他向前走。 那边的谢知然也是一样的待遇,只是他比顾悸要不安的多。 ‘系统,这个东西你能弄开吗?’ 【放心吧宿主,我们现在不受督查组监视,可以使用高于这个位面科技的解锁器。】 两人分别被带到棱镜室,这个房间四面都附着着光镜,但这些却不是普通的镜子。 它们可以实时监测人类体内的数值变化,并且在非自然能力释放的瞬间吸收大部分能量。 顾悸坐进约束椅中,等特殊挡板放下,他眼睛上的东西也摘下了。 “弥先生,请你稍等。” 两人在车上的监控已经实时传送回了军区,霍无祇以32倍速同时看着两个画面,宋清就站在他身边。 只看在车上的画面,除了谢知然表现的有些害怕以外,两人都没有任何异常。 但霍无祇看着看着,目光就停在了弥楚这边。 宋清留意到他的变化:“怎么,你觉得这个道士有问题?” 霍无祇的确觉得弥楚有问题。 从谢家离开时,这个人完全处于失去意识的状态,是被小周两个扛下来的。 在车上清醒后却丝毫不见惊慌,一句都没问过你们是谁,要带我去哪诸如此类的问题。 弥楚能这么冷静只有两种可能,一,从谢家走的时候他就是清醒的,二,他有恃无恐,认为自己可以解决一切困境。 霍无祇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宋清,打算先对两人分别审讯。 周队长两人进入棱镜室,坐在了顾悸对面。 “不要紧张,我们请你来只是想问几个问题。” 顾悸对他说的话不置可否,只是点了下头。 “弥先生,你的居住地是d市的河沿村,那你这次来t市是旅游还是访亲?” 同一时间,霍无祇进了谢知然那间。 在看到他的瞬间,谢知然和他的系统同时怔住了。 【宿主,是霍无祇,竟然是霍无祇!!】 谢知然情绪也十分激动,十根手指都跟着紧攥了起来。 上一世霍无祇领着他手下的兵雄踞一方,之后又建立了华国最大的安全区,是末日最强大的势力没有之一。 【宿主,你这次一定要把握住机会,我现在就去调配所有技能卡!】 霍无祇深眸中划过一道厉芒,谢知然在跟谁对话?另一个人又是如何隐藏的身形? 他不动声色的坐到谢知然的对面,冷冷开口:“谢先生。” 见他那双极好看的眼睛似乎在打量自己,谢知然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 上一世他只见过霍无祇一次,据传他当时已经是顶级异能者,实力深不可测。 即便没有这些,对方光是这张脸就已经超过了他拥有过的所有情人。 如果他在末日前就能让此人拜倒在自己的身下,那么他想要的一切都会变得易如反掌。 霍无祇很不喜欢谢知然的眼神,看他的时候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欲望,仿佛将他看作了囊中之物。 “你好,我是谢知然。” 看着拘谨的模样,霍无祇嗓音冷肃:“谢先生,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带你来这里?” 【宿主,他在诈你。】 霍无祇再次听见了这道声音,也听到了谢知然回答对方的那句‘我知道’。 但见他手指不安的搓了两下,回答自己的却是:“我,我不知道。” 霍无祇深眸如渊,打开了面前的文件:“从这个月2号开始,你动用你账户上六百余万元在世面上大量购买物资,请问这么大的货量,用于什么途径?” 谢知然看上去有些紧张:“我明年就大学毕业了,我父亲将来想让我继承集团事务,所以想先让我开家小公司锻炼锻炼。” 第148章 ‘霍无祇虽然长的没得挑,但气势太冷,别是跟弥楚一样不解风情。’ 系统有些不屑:【你还用担心这个?到时候他热情起来,你别受不了。】 谢知然一想到霍无祇对自己如痴如醉的模样就觉得身心巨爽,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看他的目光已经越来越冷。 两人一问一答说了几个问题,谢知然看似紧张,但思维非常清晰,逻辑也相当通顺。 霍无祇知道这样问不出什么,于是打算先去弥楚那个棱镜室。 ‘系统,他要走了,快用技能卡!’ 听到这句话,霍无祇顿住了脚步。 【-500000积分,初见倾心光环,技能卡释放——】 一瞬间,霍无祇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了谢知然身上,他的心脏急速的跳动着,连双腿都不自觉的走向了对方。 此刻的谢知然仰着小脸满眼依赖的看着他,一双眸子既纯澈又妖娆,散发着任何人都无法抵挡的诱惑。 他看着霍无祇俯下身,又看见对方的大手摸上了自己的耳侧。 “杨皓,立刻将谢知然带去实验室。” 谢知然猛然一惊,浑身凉的像是掉进冰窟窿一样。 “霍少将,为、为什么,我做错……” 霍无祇面无表情的打断了他的话:“你我第一次见面,你不仅知道我姓什么还知道我的军衔,还要问为什么吗?” 话音刚落,刚才被呼叫的杨皓推门而入。 霍无祇站直身体:“把他交给吴博士,无论用什么方法,尽快把他体内的东西全部分析出来。” “是!” 杨皓打开约束椅直接将人拽起,谢知然被拖出去的时候,始终不敢置信的看着霍无祇。 霍无祇站在弥楚那间棱镜室前,047的提示音突然响了。 【宿主,你攻略的目标现在就在100米内!】 顾悸的眼角极微的缩动了一下,如果目标不是他心里的那位,那他就在位面局的发展史中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很快,他对面的周队长起身走了出去。 关上门后,霍无祇道:“问出什么没有?” 周队长拧着眉:“这人很聪明,没什么破绽。” 看来跟谢知然的情况一样。 门刚刚发出滑动的轻响,顾悸就转头向侧后方看去。 在看到霍无祇的第一眼,他的唇角就高高扬起,胸口也跟着轻轻颤动了起来。 嗯,不错,很满意。 系统张大嘴:【是,是……】 哎呀,他还不知道这一世沈世子姓什么呢。 再次听到第三个人的声音,这次的霍无祇已经冷静的不能再冷静了。 但即便他一点波澜未起,也没想到对方会反客为主。 顾悸身体前倾,满目生光的看着他:“你叫什么?” 霍无祇眸中沉冷:“弥楚,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啊。”顾悸弯起双眸:“你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顾悸在脑中嘶了一声:‘我还是喜欢他穿军装的样子,军靴,腰带……别有风情。’ 系统高举小拳头:【谢影帝,谢总裁和沈世子通通表示不服!】 霍无祇的深眸微不可见的眯了一瞬:这个弥楚不仅有很多情人,而且跟谢知然一样,都将他当做下一个目标。 一向冷静的霍无祇此时已经带了怒气:“你跟谢知然是怎么认识的?” “我师父是谢董事长供奉的座师。” 顾悸答完,霍无祇有意停顿了一下,想听听他跟第三个人说了什么。 ‘今天心情好,我晚上要多吃一碗饭。’ 047:【我今天在员工餐厅吃锅包肉,舌头烫了一个泡,嘤(╥╯^╰╥)。】 霍无祇:……? 这对话莫名其妙就算了,最离奇的是他听到弥楚说多吃一碗饭,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霍无祇想到谢知然那个初见倾心,忽然站了起来。 顾悸以为他要走,立刻道:“你没有别的问题要问我了吗?” 见霍无祇不说话,顾悸主动道:“比如谢知然为什么囤积物资,又比如他对宋清做了什么。” 霍无祇又坐下了:“那你来说。” 顾悸撑着下巴,对他粲然一笑:“作为交换,你要先说你的名字。” “霍无祇。” 顾悸彻底满意了,开始对爱人知无不言:“谢知然这个人有一种特殊能力,他可以操控一个人所有的感官和……” 话还没说完,整个棱镜室忽然闪起红光,基地警铃大作。 霍无祇耳机中传来声音:“霍少将,三号监测体四十秒前逃出实验室!” 第146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四) 霍无祇立刻站起身来,大步离开了棱镜室。 在他开门的瞬间,顾悸听到了走廊外的人工智能提示音—— “a3主动能枢纽遭到破坏,a3……” 在门关上的刹那,顾悸还听到了远处密集的枪声。 顾悸还被困在约束椅中,他尝试晃了晃上面的特殊挡板,结果纹丝不动。 顾悸没有选择暴力挣脱,而是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 果然在十几分钟后,应急电源也失去了作用。 顾悸站起身,他环视了一眼墙上的镜子,最后选择破门。 刚出去,他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拐弯处传来撞击和男人的闷哼声,顾悸一边张开手心,一边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贺执此时正被掐着脖子死死按在墙上,猩红的粘液不断的从变异者嘴中掉在他的脸上。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时,一道剑锋破空而来。 变异者右腿一蹬直接翻跳上墙,被甩开的贺执摔倒在地,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喘气。 下一秒,变异者用极快的速度向顾悸袭去。 但顾悸起手更快,随即转腕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剑光。他用惯了匕首,现在用起剑来依旧是原来的招式。 剑刃没入对方的脖子却只割入一半,变异者早就没了痛觉,直接举拳狠狠砸向顾悸头部。 “小心!他的速度很快!”贺执嘶哑的喊道。 顾悸扔掉不顺手的龙泉剑,另一只手臂曲肘格挡,在感觉到痛意的瞬间反手禁锢对方小臂用力下折。 紧接着他反身背靠,另一只手肘向变异者的面部重击而去。 变异者脖子上伤口的越豁越大,贺执眼看着这个长发男人徒手拔掉了变异者的头颅。 在无头尸倒地后,顾悸手握剑柄刺入头颅,在里面开始搅弄。 一道微弱的闪光划过他的眼角,顾悸蹲下身掏出:“还真有啊。” 贺执此时捂着胸口走近,他受伤不轻,这会唇角还往外淌着血。 “我叫贺执,是鹰大队的……” 顾悸没兴趣听他自我介绍,“关押这些东西的地方在哪?” 顾悸去了贺执说的地方,刚一进楼进就听见了mk48机枪扫射的声音。 遍地可见的鲜血和残肢,有些尸体的内脏被全部挖空,肠子还粘在天花板上。 系统发出一声干呕,捂着嘴咳嗽起来。 下面七层楼的变异者已经被清理干净,但八楼却已经陷入人间炼狱。 在看见顶在最前方那道持枪的身影时,顾悸下意识就要出手。 【宿主!】047赶忙叫出了他:【你这样会增加霍少将对你的怀疑的!】 他还没来得及说,霍无祇现在对顾悸的好感值是-70,要是再这么不管不顾,宿主肯定会被强制召回位面局的。 顾悸哪管这些:‘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你可以用道法啊!!那些玄门法术他们谁也不懂,你也好为自己辩解呀!】 在这极其危险的时刻,霍无祇又听见了那两道声音。 047一句话点醒了顾悸,小甜豆的脑子倒是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 顾悸迅速掐动指诀,就在其中一位士兵撕开前襟准备把自己当做人肉炸弹时,一道耀目的金光拔地而起。 “天地玄虚,道法归一,斩妖伏邪,金光速现——” 金光在眨眼之间凝出实体,顾悸道指下压,漫天的金丝瞬时缚住所有的变异者。 “天火,羁!” 震耳欲聋的吼声从笼中传出,这些金丝凭空化焰,将十几个变异者焚灭殆尽。 能在这里的都是训练有素,甚至超过普通军人的特种兵,但他们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到无以复加。 霍无祇放下枪,转身看向了顾悸。 对方的呼吸此时有些急促,与他对视时,明显舒出了一口气。 这个人似乎很在意他的…… 一个士兵奔上楼来:“少将,地下工事有4名战士变异,方少尉他们已经撑不住了!” 霍无祇立刻带人支援,掠过顾悸身边时,他沉声道了声谢。 不管弥楚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他救了他的兵,那此刻对方就不是他的敌人。 第149章 就在所有人下楼的时候,霍无祇再次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047:【宿主,你不跟着霍少将一起去吗?】 顾悸攥了攥手指:‘我先去将那些受伤的士兵控制起来,一旦他们发生变异,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楼下传来霍无祇的声音:“贺执,你立刻带领鹰组ab小队在基地搜索受伤人员,发现一例即刻关押。” 047哇了一声:【看来霍少将早就知道了。】 顾悸极快的眯了下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提前知道并不奇怪,但如果是跟他同时想到,未免也太凑巧了。 * 黎明时分,这场近乎惨绝的战役才落下帷幕。 满身血迹的顾悸坐在直升飞机的场边上,自嘲的笑了一声:‘还说晚上多吃一碗饭呢,结果连口水都没喝到。’ 047心疼的道:【要是我能给你送饭就好了。】 顾悸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心里还是庆幸的。他庆幸霍无祇派人抓了他,更庆幸两人能在这个时间点相遇。 此时,贺执跑向霍无祇汇报伤员情况。 这边的047远远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嘶了一声。 【宿主,你那会儿救的这个,他是不是说他叫贺执?】 顾悸压根没记:‘好像是吧。’ 贺执…贺执……? 系统在嘴边倒腾了几遍:【啊我想起来了,他也是谢知然的情人之一!】 霍无祇的眉心蓦地蹙起,贺执注意到了:“少将?” 听到那个看不见的人在夸贺执长的帅,霍无祇的一双冷眸划向身旁的脸。 “找到谢知然了吗。” 说起这个人,贺执就倏地握紧了拳:“我找到他的时候,狼组一个小队都在护着他,跟他妈疯了似的!” 说着说着,贺执就红了眼睛:“我们绝对不能放了这个谢知然,他一定跟m国有直接关系!” 霍无祇看着他脸上的悲愤不似作伪:“谢知然如果……” 他话还没说完,那边的顾悸在047的热情邀请下抬头看了一眼:‘嗯,贺执确实长的不错,五官挺有男人味的。’ 其实他就是为了应和系统随口一夸,但霍无祇却当真了。 他冷着脸:“你以后不要接触弥楚和谢知然,他们的事我会亲自处理。” 贺执一愣,想起之前顾悸救自己的事:“少将,那个弥楚或许跟谢知然不是一伙的。” 霍无祇神情更冷:“这是命令。” “是!” 看着贺执走了之后,顾悸起身走了过去:“霍少将,请问我可以回家了吗?” 霍无祇沉默了片刻,伸出了右手:“感谢你今天参与营救。” 顾悸握住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得体的表示:“这是我身为华国公民应该做的。” 就在两人的手分开时,顾悸习惯性的用食指划过霍无祇的手心。 叮,好感度-5。 【宿主!!你做了什么!!为什么霍少将对你的好感度突然掉了五点?!】 顾悸一怔,他都忘了攻略组可以看好感度了:‘他现在对我有多少?’ 【-65。】 之前宿主救人好不容易才加了10点,没捂热就被扣了一半。 听见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霍无祇突然想到了滑稽这个词。 顾悸咬着牙换了一口气,正要说什么时,霍无祇先开口:“方便的话,我送你回去。” 希望这两个人在路上能说一些有关目前形势的问题,而不是一味想着要怎么攻略他。 顾悸想说不方便一万个不方便,但军用越野车已经开到了两人面前。 霍无祇坐上驾驶位,顾悸瞪了他后脑一眼,直接坐进了后排。 霍无祇扫了一眼后视镜,发动越野车。 系统知道顾悸现在的心情不好,所以想说点什么分散他的注意力。 【我还以为那些变异者会是丧尸那个样子呢,没想到外表还是跟人类一样。】 顾悸眯着眼睛假睡:‘再变异一次,他们就会是末日里丧尸了。’ 霍无祇的眉心微蹙,听的愈发仔细。 就在他以为两个人会深入展开这个话题时,顾悸和047的画风急转直下。 047从喉咙发出一声怪音:【那他们就会这样叫了吗,然后歪歪扭扭的甩着胳膊追人。】 顾悸被他的形容给逗笑了:‘我现在就可以让你见到丧尸,不过我们要先做个游戏。’ 一晚上吐了三次的047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好啊好啊。】 ‘你张嘴把自己的舌头朝右边打转,头同时朝左边扭。’ 047照做之后,马上变成了一个面部神经抽筋的小怪物。 顾悸憋笑道:‘你现在去照镜子,就可以看到全天下最可爱的丧尸了。’ 霍无祇眼底极快的划过一道笑意,而047则是差点气出小狗叫:【我!要!生!气!了!】 听着弥楚边笑边哄的声音,开车的霍无祇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带着老婆孩子外出春游的丈夫。 这个想法让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倏然攥紧,瞬间恢复了冷静。 顾悸清楚霍无祇这个身份亲自开车送他回来,肯定有自己的目的。反正好感度-65,总不能是看上他了。 结果一直到谢家门口下车,对方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半个字都没说。 “谢谢你送我回来。” 顾悸说完,就转身朝别墅走去。 “弥楚。” 第147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五) 顾悸停住脚步,施施然的侧过半张脸:“还有什么事吗?” 霍无祇走近两步:“关于那些变异者,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顾悸转过身来,脸上挂满了冷淡:“霍少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就算你提前知道也只能束手无策,更何况你本来就怀疑我,不是吗?” 霍无祇的沉默给了他答案,顾悸在心里冷哼一声:“既是如此,又何必浪费彼此时间。” 弥楚的五官自带一股俊冷疏离感,用宋清的话来说就是有一种俗世难掩的孤高,让人一见难忘。 但此刻的霍无祇却像是看见了一只暴躁的小猫,哪根毛要是捋不顺了,就会嗙嗙给他两拳。 这种巨大的违和感让消失的戒备卷土重来,霍无祇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转身上车。 车门刚刚关上,另一辆车开了进来。 “阿楚!” 谢知然刚一下车就扑到了顾悸怀中,身体还微微颤抖着。 霍无祇看着两个对他别有用心的人抱在一起,神情有些微妙。 谢知然起身,紧张地握着顾悸的胳膊:“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是不是问了你好多奇怪的问题?” 顾悸对047道:‘他在试探我有没有告诉霍无祇末日的事情。’ 谢知然对自己的系统道:‘你说弥楚不会把末日的事情告诉霍无祇了吧?’ 047哼了一声:【谢知然上辈子就是个发霉的藕,烂泥里长出来的心眼就是多。】 谢知然的系统:【他就算说了霍无祇也不会信,反而还会加重对他的怀疑。】 谢知然:‘那就好,我可不想让其他人跟我一起抢物资,反正那些贫民在末日也活不了……’ 叮,好感度-500。 谢知然的系统震惊了,他头一次见目标的恶感值能一下子降这么多,于是赶紧提醒宿主。 谢知然听完却忽然眸中一亮:‘我刚抱了弥楚他就降低了这么多好感度,那看来那个光环也不是没起作用!’ 系统有些不确定:【你是说…他吃醋了?】 话音刚落,霍无祇的车猛地一个大转弯掉头,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让顾悸嫌弃的皱了下眉。 两辆车刚一离开,谢知然就拉着顾悸进了别墅。 到了楼上的卧室后,谢知然转身就深吸了一口气:“阿楚,你相信我吗?” 顾悸微微颔首:“自然。” 谢知然握了握手指,似乎在给自己打气:“半个多月前,我做了一个非常真实的梦,梦里遍地都是残肢断臂……” 顾悸一脸严肃的听他扯淡,在听到谢知然说他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拿去购买物资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了。 “我知道光凭一个梦就下定论太过荒谬,但是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我越来越肯定末日爆发的真实性。” 谢知然流下了眼泪:“阿楚,如果可以,我想救更多的人。” 将近20个小时没睡觉的顾悸,耐心已经降到了最低谷。 他直接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了谢知然:“密码087561。” 谢知然还在演戏,他摇着头:“这是你师父留给你的钱,我不能……” 顾悸把银行卡塞到他手里,然后转身就走。 完全符合一个沉默深情攻的人设。 回到客房后的顾悸马上洗澡换衣服,刚结束隐私屏蔽,047就憋不住了。 第150章 【宿主你干嘛给他钱呀!】 顾悸掀开被子躺下,闭上困倦的双眸:‘他自己愿意跑腿,我为什么不配合。’ 047还没琢磨明白这句话,顾悸就已经睡着了。 两个小时后,t市军区。 “这份资料汇总了谢知然和弥楚所有的社会关系。” 幕布上,谢知然的名字下拉了一大片关系网,而弥楚的只有极少的五条线。 两个人的名字之间还有一根连接线,横线上标注着关系暧昧。 拿着遥控器的特警人员又换了一张图:“这是谢知然这半个月来以父母名义租下的仓库,以及购买的物资种类和数量。” 会议室内的所有人都神情凝重,直到播放了顾悸救下贺执的画面。 基地中的摄像头都装有ups储能装置,具有不间断电源。 霍无祇看着屏幕上顾悸那超出常人的速度和力量,眼中多了几分探究。 此时贺执开口道:“我认为弥楚并不喜欢谢知然。” 他说了自己的理由:“如果他在意谢知然的安危,从棱镜室出来就应该第一时间去寻找对方,但是他当时却问我变异者关在哪里,显然是想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另一个人却不赞同:“那如果他有特殊方法解决变异者呢,这样他就可以趁机获得我们的信任,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贺执呛了回去:“那你说说看,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贺执,你不能因为弥楚救了你,就对他……” “好了。”霍无祇用两个字中止了双方的争执,他看向贺执:“弥楚跟谢知然的确是来自同一个组织,而且他们都清楚变异者的事情。” 听完老大的话,贺执当场哑口无言,变成了贺·猝不及防·塌房·执。 豹组组长沉了脸:“这两个人一定知道全部真相,他们咬死了不交代,就是想拖时间造成更多的伤亡。” 霍无祇想起谢知然白天的那些话,这个人不仅是个彻头彻尾利己主义者,还有着对普通群众生命的全然漠视。 至于那个弥楚,既然跟谢知然是同一个组织训练出来的,想必也……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人端着一台笔记本:“少将,弥楚刚才在华国最大的论坛发帖了。” [我是浮图山天云观的道士,我来预测世界末日。] 1楼只放了一张图片,是弥楚的道士证。 2楼只有一句话:[贫道夜观天象,这个月18号是世界末日。] 别说吃瓜网民们觉得哗众取宠,就连此刻在会议室的众人都有些无语。 只有霍无祇立刻让技术部的人把电脑连接大屏,逐字逐句的认真看了一遍。 下面几百楼跟帖都是冷嘲热讽,有的还放出了自己p的各种证件,什么身份的都有。 “弥楚还有没有回帖?”霍无祇问。 “有。”刘群立刻切换只看楼主模式,点击刷新。 256l:[呦呵,楼主既然说自己是道士,那能不能算出来我是男是女,叫什么啊?] 弥楚回复:[王景林,男,24岁,毕业于x市电子科技大学,现就职于……上月有血光之灾……八岁父母离异……] 霍无祇一个眼神,刘群立刻领会意思,开始查询王景林的所有信息。 等画面调出后,众人着实怔了怔。 不仅所有身份信息都对上了,还有王景林上个月四号去医院的就诊记录,附带十几年前王父王母的离婚信息。 真就,这么神奇? 随着弥楚的回复越来越多,楼里的风向开始转变。 [楼主楼主,你能不能算算我财运如何啊,还有多少岁结婚?] [我的妈,楼主就差把我支x宝余额爆出来了,我现在就去超市囤东西!!] [楼主好像真有点东西啊,卧槽,18号不会真是世界末日吧?!] “我就不信了。”豹组组长拖过电脑,自己发了一贴。 敲下回车键后,他示意其他人也试试。 同一时间,顾悸两条大长腿交叠的放在桌边,上半身斜靠在座椅上,正悠闲的吸着梅冻。 屏幕上显示着十几个程序拦,只要他锁定哪层回帖,这些程序就会立刻追踪ip抽取所有身份信息。 算命?开玩笑,这么多人他得算到流鼻血。 众人发的回帖都没有被弥楚选中,贺执想了想,在论坛上登录了自己的个人账号。 没过半分钟,新的楼主回复刷新了。 这次弥楚一反常态的没有说身份信息,只有一句:[贺队长,我们又‘见面’了。] 所有人把目光从幕布移到了贺执身上,其中一人开口:“贺执,你不会是跟弥楚提前说好了吧?” 就在这时,顾悸又回帖了。 他把上面几个人的发帖楼层都圈了出来:[你们现下都在一处。] 不知道谁抽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会议室都陷入了寂静。 霍无祇看了贺执一眼,发现对方脸上沾了点笑意。 再次刷新,弥楚发出了一贴诡异的《末日保命守则》。 1。丧尸的动态视觉发达,如不幸遭遇,立刻停止所有动作,普通人切勿鲁莽逃跑。 2。准备强光手电,找机会直射丧尸双眼,可以制造5-12秒的逃跑机会。 3。如果能打倒丧尸,第一时间爆开大脑,以免其再次复活。 4。丧尸没有眼睛怎么办?在自己全身涂上丧尸血,它会将你当成同类。 5。……6…… 弥楚详细的写出了十三条守则,每一条都在告诉大众如何在末日尽可能的存活下来。 可惜就在发出来的十几分钟后,这个帖子被论坛删除。 霍无祇站起身来:“小刘,把今天弥楚所有的回帖整理出来。” “是。” “贺执,你去找强光手电。” 弥楚说的是不是真的,全部都要试过再说。 一个多小时后,站在实验室中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弥楚说的每一条都奏效了,且在突发情况下完全适用于没有受过训练的普通民众。 他的的确确是在教所有人自保。 霍无祇拿起实验视频资料的存储器,大步走了出去。 深夜时分,他敲开了司令员的门。 十几分钟后,披着外套的曹先睿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要将变异者的消息正式公布给大众?” 霍无祇:“是。” 曹先睿胸口深深地一个起伏:“小霍,你知道如果由国家公布,会造成多大的社会恐慌吗?” “我敢说在公布消息的一个小时之内,各地就会出现踩踏伤亡,交通会全面瘫痪,秩序将不复存在。” 曹先睿的两根手指在桌上重重的点了点:“如果你所说的事情没发生,以m国为首的那些列强会抓住这一点抨击我们十年二十年,甚至无休无止。” 霍无祇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可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霍少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就算你提前知道,也只能束手无策。] 弥楚说过的这句话无端的在他脑中响起,但却真实的映照了他此刻的处境。 霍无祇生平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垂在身侧的手指徒劳的动了动。 曹先睿见他被自己骂了半天也不吭气,从鼻腔里喷出一口气后软了态度:“我们身为军人,无论什么时刻都不能置民众的安危于不顾。” 他从桌上拿起存储器:“今晚我会连夜写一份报告,向上面申请在各地秘密建立安全区。” 腰背挺直的霍无祇,抬手敬礼:“谢谢首长。” 047被不断响起的提示音吵醒,他在修养仓中调出画面,看了一眼后马上揉了揉眼睛。 【宿主宿主,你快醒醒,霍少将对你的好感度变成0了诶!!】 顾悸不耐烦的蹙了蹙眉,连眼睛都没睁:‘以后屏蔽好感度。’ 都老夫老夫了多少次了,他要为霍无祇现在不厌恶他就激动的不行,那干脆在脑门纹上没出息仨字算了。 几分钟后,顾悸坐了起来。 他懊恼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算了,反正也睡不着了,干脆出门做点坏事吧。 他下床整理了一下‘作案’工具,收好后随手拿了一件大衣外套。 从谢家出来,插着口袋的顾悸正在想是用打车软件还是练练缩地成寸,身后就忽然传来了关车门的声音。 “弥楚。”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顾悸愣了一下缓缓转身。这大半夜的,霍无祇怎么在这? 似乎是看出了他眼中的疑问,走到他面前的霍无祇轻启薄唇:“来道歉。” 顾悸下意识就要挑眉,但他还是绷住了脸:“你怎么知道我这会儿会出来?” “不知道,等。” 顾悸想了想,送上门的司机不用白不用:“正好,那就请霍少将送我去个地方吧。” 霍无祇还有事想跟他说,自然不会拒绝。 第151章 两人上车后,顾悸依旧坐后排。 047欢快的‘摇尾巴’:【宿主宿主,霍少将这么晚找你,是不是要培养感情呀?】 ‘就他?’顾悸嗤了一声:‘谈合作还差不多。’ 开车的霍无祇眉心微动,不得不说,这个人真的很聪明。 车子行驶了一会,等红灯时,顾悸忽然看到了一个粉红色的霓虹灯牌。 ‘小甜豆,积分商城里是不是什么的东西都有?’ 047:【嗯……也不是全部吧,不过应该包含了大多数。】 顾悸:‘那就帮我换点情趣用具吧,你们局里卖的应该比市面上的花样多。’ 047从脸一直红到了脖子,说话都结巴了:【那你,是,是跟霍少将……】 ‘不是他还能有谁。’顾悸撇了下唇角:‘马上就要末日了,我也只能在他身上找点……’ ‘吱—————’ 一个极猛的刹车,顾悸都怀疑霍无祇是不是把脚踩到发动机里去了。 第148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六) 差点撞上车窗框的顾悸,抬头朝车前方看了一眼。 这时,霍无祇忽然嗓音森冷的道:“下车。” 顾悸眯起双眸:“什么?”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喜怒不定了,没想到这个位面的霍无祇更是反复无常。 霍无祇一字一字:“我让你下车。” 顾悸解开安全带,听话的打开车门——那就见了鬼了。 他砰的甩上门:“霍少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你大半夜等我,也是你邀请我上车的。” “嗯,是我草率了。” 他原本以为弥楚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没想到对方从小修行,脑中却都是些不堪入耳的事情。 这样的人,表里不一,不值得给予信任。 车内安静了片刻,顾悸缓缓开口:“你再说一遍。” “我草率了。”霍无祇面无表情的重复完,“这次听清楚了吗。” 两人目光在后视镜中对上,只听弥楚从喉间溢出一道冷笑。 下一秒,两人连人带车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第一次施展缩地成寸,顾悸看着车窗外的仓库,满意的挑了下眉。 霍无祇从晕眩的冲击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后座的弥楚已经不见了。 他抬腕看了一眼时间,03:47,定位:西城海河工业园。 三分钟前,这辆车还在东二环上。 霍无祇神色镇定的坐了几秒,开门下车。 找到弥楚时,对方站在仓库的角落正俯身画着什么。 幽蓝色的月晕透过窗户投射在对方的侧脸上,弥楚神情专注,浓密的睫毛下敛着清冷明透的微光。 这副模样,倒真有几分玄门中人的高华之气。 霍无祇心头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可还没等他仔细品过,下一秒就被冲的无影无踪。 047嗓音中透着隐隐的兴奋:【宿主宿主,霍少将在偷看你诶!】 ‘看就看呗,我身上什么地方他没看过。’ 霍无祇的深眸瞬间冷却,沉声道:“弥楚。” 顾悸不应他,继续做着自己手上的事情。 两个人莫名形成了一种僵持,直到顾悸把四个方向的阵眼画完,转过身一脸惊讶:“霍少将,你还没走啊。” 霍无祇知道他是故意的:“是你带我来的。” “哦,那是我草率了。”顾悸微笑着:“需要我送你走吗?” 他以为对方肯定气的转身就走,没想到霍无祇却迈步走向了他。 “你帖子里写的十三条,我已经在变异者身上实验过了。” 他看着顾悸的双眸:“弥楚,我知道你跟谢知然不同。” 顾悸明白他是为了救更多的人才会留下,于是也敛了轻慢:“我帖子里说的话绝非危言耸听。” 他示意霍无祇看向货架:“这些药品你都看到了,谢知然之所以提前准备这么多物资,就是因为他也知道18号是末日爆发的时间。” 霍无祇神色凝重:“没有可以制止的余地了吗?” 顾悸摇了摇头:“你是军部的人,应该清楚这种病毒已经潜伏在民众的身体中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建立安全区。” 霍无祇这次沉默了很久,然后郑重的看向顾悸:“弥先生,谢谢你。” 无论以后如何,对方能写出那份守则就值得这份感谢。 顾悸罕见的有些不自在,他别扭的转过眸:“我写那些又不是为了你,用得着你谢。” 眼看天就要亮了,047听着车轮远去的声音,小声嘀咕道:【宿主你怎么不告诉霍少将,这些物资都是为他准备的呀。】 顾悸撇了撇嘴:‘我要是现在说了,他肯定又觉得我别有用心。’ 他来这里之前已经租好了仓库,就是料定谢知然一定会提前储备大量物资。 现下他在这里设下四方腾挪阵,等末日爆发的时候,他就一口气将这些东西全部转走。 这样霍无祇在安置民众的时候,至少不会因为物资而发愁。 想到这里,顾悸换了一口气:‘走吧,下一个仓库。’ 回到谢家后,他用前一天的监控视频覆盖了今天凌晨的,凭他的技术就算是对方的系统也发现不了。 就在隔天,谢知然买到的最新一批物资也运到了t市。 他志得意满看着一排排整齐的货架,就准备在末日当救世主了。 就在这时,他的系统忽然查到了什么:【不好了宿主,我刚才侵入政府机密系统,发现他们要着手建立安全区了!】 谢知然大惊失色:‘什么?!’ 【是真的没错,他们肯定已经得到了准确的消息。】 这对于他们来说,绝对是个坏消息。 如果政府有了保护民众的措施,未来必将会有更多异能者的加入,那他做的这些准备就彻底白费了。 谢知然咬牙,眼中满是阴狠之色。 那天在基地遇袭,他用技能卡迷惑了两队士兵,与此同时,他让系统收集了上百份变异者的血液。 谢知然想,只要他提前让这个世界进入末日,那就没人能破坏他的计划。 * 在这之后的两天,顾悸和霍无祇都在各忙各的。 9号新闻媒体发出通报,国外一种新型的流感病毒爆发,望国内民众注意防护,减少外出,如遇任何特殊情况立刻报警。 同时还提醒民众,在保持公共秩序的情况下采购食品和必备药品,遇到转移情况一定要积极配合。 可就在这天中午,t市人流量最密集的市中心,一台无人机从半空中扔下了一根试管。 两个挽着手的女学生被吓了一跳:“妈呀吓死我了,什么鬼啊!” “这,这好像是血吧?” 不少人抬头朝天上看:“谁这么缺德!你们谁快报警,这种人就应该抓起来!” “呸呸……”一个中年男人被血溅到了嘴唇上,正恶心的朝地上吐着唾沫。 没过几秒,蛛网状的血丝迅速覆盖了他的瞳孔,男人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猛地朝身旁的人扑去。 很快,尖叫声和求救声便响彻了整个市中心。 【宿…宿主…快醒醒…外面…有情况…】 因为要用真元同时维持十几个大阵,顾悸这段时间经常处于疲惫状态。 在听到047的声音后他迅速起身,下一秒就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古怪的喉音。 顾悸双眸倏地一缩,他先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然后从衣柜中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 拉开房门,整个谢家一片漆黑。 二楼的栏杆上趴着一个人形物体,凭着窗外照进的月光,顾悸认出了是谢家的厨师。 听到开门的动静,对方的脖颈抽搐般的扭动了两下,紧接着就嘶吼着向他扑来。 顾悸凌空画符:“天火号令,速速化尘,敕——” 一道火柱自厨师脚下猛然蹿起,顾悸看着他的身体在火焰中扭曲了几下,之后彻底化为飞灰。 顾悸再次捏动手决,开始催动四方腾挪阵。 西城工业区数个仓库同时爆出金光,几个呼吸之后,光芒连同仓库里的东西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睁开双眸,顾悸让047调取实时网络信息。 047立刻照做,可在看到满屏幕的求救信息后,他沉沉的叹出一口气。 【宿主,末日提前来临了。】 话音刚落,大门忽然发出砰的一声重响。 顾悸取出一道符箓,在开门的瞬间疾射而出。 几个丧尸瞬间被火焰吞噬,一个怀里抱着东西的少年倒在了他的脚旁。 顾悸连看都没看直接就走,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一只染血的手抓住了他的裤脚。 “救、救我妈……” 顾悸冷冷垂眸,看着他怀中胸腹豁开的尸身:“你母亲已经死了。” 少年拼命摇头:“没死,我妈没死,她、她刚才还跟我说话了!” 第152章 顾悸单手将他拎了起来,面无表情的道:“要么闭嘴跟我走,要么抱着你妈等死。” 少年浑身颤抖着,眸中的眼泪成串的落了下来。 顾悸丝毫没有怜悯的松开手指,然后径直走了出去。 刚转过弯,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踉跄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五个丧尸从正面向顾悸扑来,吓的他身后的少年心脏骤停。 五道骨骼碎裂的声音前后响起,少年目瞪口呆看着男人踢碎每个怪物的头颅,轻松的就像只是抬了抬脚。 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男人已经走出了老远。 他一路追到了大门口,男人却忽然回身扔给了他一把折刀。 “我要去找我的爱人,没时间带着你慢慢走。” 少年动了动唇瓣,明明想说什么,但却苍白着小脸朝他鞠了一躬:“谢谢。” 顾悸看了他片刻,不耐烦的蹙了下眉。 下一秒,他直接扣住少年后颈,两人瞬间从原地消失。 少年只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等眼前能看清楚东西时,他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个实验室。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滋滋作响,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他再次看见了那个俊美又冰冷的男人。 “我……” 顾悸冷斥:“闭嘴。” 宋少屿赶紧抿住双唇,捡起折刀站了起来。 顾悸咬开自己的指尖,从袖中挥出四个纸人。他弹动手指,四滴鲜血霎时溅于白纸之上。 “去寻。” 047虽然知道宿主从来不会出错,但还是小声问道:【宿主,找霍少将不需要他的八字吗?】 ‘其他人需要,但是找他,’顾悸顿了一瞬,缓缓抬眸:‘只需用我的鲜血。’ 大约过了几分钟的时间,感知到什么的顾悸迅速拉开了大门。 “四方之内,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 雷鸣的轰响声在宋少屿的耳边炸响,只见顾悸两指平挥,数道雷光绞杀而去,强大的压迫感仿佛连空气也一并撕裂。 看着丧尸成片的倒下,宋少屿忽然双手握刀狠狠地插入了它们头颅。 顾悸看着少年的动作,对方仿佛也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一双鹿眼紧张地看着他。 “做的不错。” 面无表情的说完,顾悸转身就走,少年也赶紧起身跟上了他。 ‘砰——’ 被逼到走廊尽头的贺执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他咬牙将手枪砸了出去,右手攥住了地上的碎玻璃。 就在他刺入脖颈的瞬间,一道冷如冬水的嗓音恍然响起。 贺执眼前有些模糊,只看到数千张黄纸飘然落下,弥楚犹如天神降世一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下一秒,他就被提起扔去了一旁。 顾悸俯身将霍无祇抱进怀里,碰触到对方的皮肤时,发现霍无祇身上烧的滚烫。 他指挥着宋少屿把贺执扶起来,四个人再次瞬移。 两个多小时后。 顾悸打开浴室门侧身走出,门外的宋少屿仰头看着他:“哥,那个叫贺执也发烧了。” 房车上唯一的浴缸泡着霍无祇,顾悸想了想:“给他多喂点水。” 宋少屿像领了圣旨一样,又迅速跑回了卧室。 返回浴室后,顾悸坐在了浴缸的边沿上。 他指尖沾起一滴水,然后悬于霍无祇的额头之上。 很快,水滴坠落,顺着高挺的鼻梁一路滑下,最后缓缓没入水中。 顾悸看向水下的美景,霍无祇这一身线条可以概括为:美术生的梦中情肌。 直到他的视线看到草丛下沉睡的巨龙,顾悸的唇角才满意的扬了扬。 等把人抱回主卧后,顾悸去到了二层的餐厅。 宋少屿已经煮好了泡面,等顾悸坐下后,立刻把大的那碗推到了他面前。 顾悸的目光扫过他白皙漂亮的面庞:“叫什么?” 少年坐直身体:“宋少屿。” 顾悸拿起筷子,只说了一句:“记得听话。” 方在还在忐忑的宋少屿用力点头:“嗯!” 顾悸把两个人的碗换过来:“我不喜欢吃这东西,你长身体多吃点。” 宋少屿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哥,我以后一定都听你的。” 饿了两顿的少年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可吃着吃着,他手中的筷子就掉在了桌子上。 顾悸颇为无语的站起身,把开始发烧的宋少屿平放在了沙发上。 随后,他拿着几张符纸下了车。 前后左右都贴上一张后,捏动指诀:“隐——” 顾悸看着‘消失’的房车,尽管脸色已显苍白,但眼底却晕开了笑意:“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 霍无祇醒来的时候,半个肩膀已经被压麻了。 他下意识动了动,没想到下巴竟碰到了一片柔软的发丝。 霍无祇浑身一僵,迅速抽出胳膊起身。 被动醒的顾悸睁开双眸,看见一脸沉色的霍无祇,坏脾气一下就被激了出来。 “这是我的床,不睡就滚下去。” 第149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七) 霍无祇这是才发现弥楚的脸色很不好,连唇色都是苍白的,整个人似乎很虚弱。 顾悸咳了两声,卷起被子背过了身。 霍无祇薄唇微动,但什么也没说就一言不发的下床了。 047看着他走出房间的背影,气的哼了一声。 霍无祇的脚步微微一顿,还是关上门走了。 他出了主卧就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别墅级二层房车,循环供电系统,独立卫浴,水和食物都相当充足。 显然是事先早就做好了准备。 霍无祇走到次卧门前,发现了里面躺着的贺执。 汗水已经浸湿了贺执的头发,他的身体呈蜷缩状,表情有些痛苦。 霍无祇立刻检查对方身上的外伤,结果都已经包扎好了。 他在贺执的床边坐着,隐约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事情。 那时军队中发生大规模变异,他们上一秒还在训练,下一秒就要与昔日并肩的战友进行搏杀。 无数人在他面前死去,脸上的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战友的,有些人甚至在意识尚存的最后一刻选择吞枪自尽。 那时的他仿佛身处血海炼狱,不得喘息。 他发誓,他一定会找出那个投放病毒的罪魁祸首,让他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顾悸走到门口就看见霍无祇的右手攥的骨节发白,深眸中藏着难以释怀的痛苦。 他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但想到两人现在的关系,又把脚收了回去。 “贺执正在进化异能,你这样会打扰他。” 说完话,顾悸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霍无祇找到厨房的时候,顾悸一手撑着桌沿,正在给自己倒水。 “弥楚,是你救了我跟贺执吗?” 顾悸放下加热壶,转过身语气就变得懒散起来:“路边随便捡的,怎么,霍少将还要报恩吗?” 见他浴袍的前襟大氅着,霍无祇移开深眸:“谢谢。” 真元被耗尽的丹田狠狠地抽痛了一下,顾悸强忍着没去捂,一副没事人似的从对方身旁走过。 霍无祇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在市中心投放病毒的人,是不是谢知然?” 顾悸的额角已经疼出了冷汗,但他想起霍无祇在贺执房间的模样,还是认真的回答了问题:“一定是他。” 霍无祇的手指开始用力:“他现在在哪?” 顾悸深吸了一口气:“我目前不知道,但我可以……”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顾悸定定的看了他几秒,忽然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但就是这个以前做起来轻而易举的动作,都让顾悸踉跄的差点摔倒。 “我为什么就一定要知道,霍无祇,我他妈欠你的吗?!” 霍无祇被骂的一怔,耳旁再次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047急的要命:【宿主,你快告诉霍少将是你救了他呀!!你为什么就不说呢!】 跟刚才的暴怒不同,弥楚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喑哑:‘说不说的,重要吗。’ 他这个人对霍无祇来说都不重要,那他做了什么就更无关紧要了。 047都快哭了:【可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他还在怀疑……】 话音未落,霍无祇忽然打横将顾悸抱了起来。 别说047看傻了,就连顾悸自己都愣住了。 压根不给他挣扎的机会,霍无祇直接大步将人抱回了卧室。 顾悸被放在床上后,双眸一瞬不瞬的看着霍无祇的脸。 虽然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但霍无祇还是用手托起他的脖子,细心的将枕头放好。 顾悸动了动唇角,别扭的道:“我们还在吵架,你干嘛突然抱我。” “你刚才……”霍无祇放缓语气:“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受伤了?” 第153章 顾悸的喉咙忽然变得酸涩起来,他别过头,极小声的嗯了一声。 霍无祇先前没在他身上看到伤口,但也不能完全确定没有外伤,于是问道:“伤在哪了。” 顾悸这会就像个听话的孩子,问一句答一句:“就是昨天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霍无祇看着他的侧脸,弥楚的睫毛像是有些不安的轻颤着。 他沉默了片刻:“如果需要我帮忙,随时叫我。” 说完他就要起身,顾悸心里一急直接拉住了他的衣角:“你去哪。” “我去厨房看看,做些东西给你吃。” 顾悸心头一提,手指顿时用力:“不许……” 话没说完,他猛地呛咳了起来。 霍无祇伸出手却又蜷握了回来,直到顾悸缓过劲,才把刚才的话说完:“你不许去。” 他要是吃了对方做的饭,这伤一时半会肯定养不回来了。 霍无祇以为他还是心有芥蒂不想吃自己做的东西,只好点了下头。 顾悸眨着眼睛想了想:“我不想吃饭,我想吃草莓脆脆,在橱柜……” “弥楚!”霍无祇毫无来由的生了气。 顾悸小小的‘嘁’了一声:“不吃就不吃,凶什么。” 霍无祇想为自己刚才的语气解释一下,但奇怪的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生气的原因。 感觉气氛逐渐变得微妙起来,霍无祇站起身出去了。 他走到厨房,在上面的橱柜找到了弥楚口中的草莓脆脆。 霍无祇原本想干脆的给对方拿去,但在原地站了一会后,全部的草莓脆脆被强行转移了地方。 他回到卧室,弥楚已经阖起了双眸。 他以为对方睡着了,正准备关灯出去时,弥楚却叫住了他:“霍少将。” “嗯。” 顾悸睁开双眸,有些希冀的看着他:“我睡不着,你能不能摸摸我的头发。” 霍无祇眉心微不可见的动了动:“你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 被拒绝的顾悸,唇角自嘲的扯了一下:“刚才我瞎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霍无祇又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昏暗的房间中,顾悸再次陷入沉睡之中。 恍惚间,他感觉有人仿佛摸了摸他的面颊,又放了什么冰冰的东西在他的额头上。 这一觉,顾悸整整睡了两天。 看到他眼睫轻动,贺执俯下身轻声唤道:“弥先生,弥先生?” 顾悸的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第一眼就看到了贺执眼中的焦急和紧张。 “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贺执就摸了摸他的额头。 “幸好,已经退烧了。” 顾悸的余光扫到床头柜上放了冰袋,双眸看回贺执:“是你照顾的我?” 第150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八) 上午一直都在的贺执点了点头:“嗯,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顾悸眸中微黯,他撑着胳膊坐了起来:“好多了,谢谢。” “弥先生,你救了我的命。”贺执认真的看着他:“所以你永远不用跟我道谢。” 贺执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自己在最绝望的那一刻看到弥楚的震撼,如在绝处落下的最后一缕光,神明在微熹中向他伸出了手。 顾悸本来想说我也不是专门去救你的,但好歹对方看顾了自己,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他起身下床,墨色长发如丝绸一般披了满背。 贺执不经意看到他近乎完美的肌理,慌得赶紧别过脸。 穿好上衣,顾悸转过身:“霍少将在哪?” 仍处于羞赧状态的贺执有些结巴:“少、少将他在餐厅。” 顾悸刚出房间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宋少屿一看到他就激动地跑了过来:“楚哥,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顾悸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围裙:“你还会做饭呢?” “以前我爸妈工作忙,都是我自己弄吃的。”宋少屿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脖子:“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顾悸笑了笑,眼角的余光看向了霍无祇。 霍无祇也正在看他,两人目光撞上后,他便漠然的敛回了深眸。 霍无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即便不穿军装,身上依旧还保留那股清冷沉着的气场。 “哥,你饿了吧,我马上盛菜!” “嗯。” 顾悸有意坐到了霍无祇身边,结果对方压根没话,只看着桌上地图。 顾悸眯了眯双眸,转头看向贺执:“你们这几天都没下车吧?” “没有,一直都在车上。” 之前顾悸特意将车停在了一处烂尾楼里,毕竟他隐去了整辆房车,停在外面会撞上旁人。 宋少屿很快就端上了三菜一汤,这样的晚餐在现在已经是奢侈品了。 顾悸尝了一口西红柿炒鸡蛋,见宋少屿一直紧张的看着他,于是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宋少屿开心的咧开嘴,“那哥你多吃点。” 霍无祇和贺执吃饭速度很快,顾悸碗里的米饭才下了半碗,两人就已经结束了战斗。 “贺执,你去统计一下油桶和燃气罐的数量。” “是。” 霍无祇看向宋少屿:“小宋,你去检查食物储存。” 宋少屿看了一眼顾悸,然后点了点头:“好。” 等两人走后,顾悸转头看向身侧:“你把他们两个都支走,怎么,是想与我独处吗?” 听着他调戏的话语,霍无祇神色微冷:“我等着洗碗。” 现在已经是末世,再没有了身份地位这种阶级观念,谁都不能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等着别人伺候。 顾悸咬牙:“我不吃了,你洗吧。” 霍无祇扫了眼他碗里的米饭:“吃完,不许浪费粮食。” 顾悸提了一口气,但到底还是没顶嘴,端起碗咵咵咵三口刨完了。 霍无祇起身收拾碗筷,端去水槽后,挽起了袖子。 顾悸慵懒的靠着料理台:“霍少将,你应该觉醒了异能吧?” 霍无祇放盘子的手微顿,过了几秒:“嗯。” “是什么?” 他的回答依旧简短:“光。” 顾悸怔了一瞬,转而自嘲般的扯了下唇角:“挺好。” 是了,你不是我,你当然会是光。 霍无祇关了水,转过身:“你的异能是什么?” 顾悸环起手臂:“我还需要异能吗?我自己……” “霍少将。” 宋少屿突然回来了,将手上的笔记本递给他:“这是我统计的。” 霍无祇手还是湿的,示意他先放到桌子上。 顾悸胳膊肘搭在台边,随口问了句:“少屿,你是什么异能?” 少年的眉眼瞬间耷了下去,抠着手小声道:“我好像…没有。” 没有? 虽然有些惊讶,但顾悸也只是挑了下眉:“没事,谁规定每个人必须有了。” 宋少屿的眼睛倏地亮了:“真、真的没关系吗?” 顾悸摊开手:“我也没有,不是活的好好的。” 宋少屿连日来的失落被彻底一扫而空,甚至想到自己跟楚哥一样,心底还微妙的生出一丝雀跃。 这时霍无祇抬手看了眼时间,说了句:“熄灯。” 还不等顾悸问原因,宋少屿和回来的贺执就一起把房车里的灯关了。 “为什么要关灯?”顾悸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节省能源。” 顾悸贴住他的胳膊:“那我怕黑。” 话音刚落,贺执的手心就燃了一团火焰,伸向了顾悸。 顾悸被他的动作弄的一愣,抬起眸:“你的异能是火?” 贺执点头:“嗯,不过现在还控制的不好。” 这还是他练了两天的成果,幸好已经有了进步。 霍无祇见顾悸盯着那团火苗,轻启薄唇:“今天都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出发。” 房车上只有两个卧室,听到贺执一直是和宋少屿睡一间,顾悸转头似笑非笑的看向了霍无祇。 结果对方:“我睡沙发。” 行。 顾悸直接看向贺执:“你有火系异能,身上肯定暖和,晚上跟我睡怎么样?” 他刚说完,就看到贺执的脸刷的一下红了。 顾悸正觉得莫名其妙,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攥住直接拉走了。 听到主卧的房门被重重关上,宋少屿有些担心:“霍少将怎么了?他不会是要跟楚哥吵架吧?” 贺执摇头:“少将他为人一向冷静克制,再说他们两个之间也没什么矛盾,应该不会。” 进门后,顾悸戏谑的看着对方:“你不是要睡沙发吗?” 霍无祇脸上罩着寒霜:“你离贺执远一点。” 顾悸眯起眼睛:“我凭什么要离他远点啊,我俩都是男的,难不成还有什么非分之想?” “他没有,你有。” 第154章 此刻的047仿佛听到了氢弹爆炸的声音,吓的脸上的软肉肉都颤了颤。 顾悸定定的看了他几秒,猛不丁的发出一个冷笑:“霍少将火眼金睛啊,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说完,他还给自己添油加醋:“我不仅喜欢贺执,我还喜欢宋少屿呢。” 顾悸咬着后槽牙:“最讨厌的就是你。” 霍无祇神色没有半分波动:“那你就只能跟我睡。” 两个人不欢而散,等霍无祇从浴室洗漱出来,顾悸又不见了。 他眉心极快的蹙了一下,出去找人。 “楚哥,你之前说的爱人,”宋少屿抿了抿嘴唇:“是霍少将吗?” 顾悸的心情相当不好,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否认:“嗯。” “那他为什……” 顾悸打断了他:“喝完牛奶早点睡,明天见。” 宋少屿握在杯子上的手指动了动,他小声的说了句:“晚安。” 顾悸摆了下手,无意听见两人说话的霍无祇见他朝自己的方向走来,迅速回了卧室。 躺上床的两个人,一个面朝右一个朝左,中间空出的地方像是写了四个大字:同床异梦。 047小心翼翼的冒出头来:【宿主,你觉不觉得这个位面的霍少将有点奇怪啊?】 顾悸冷哼一声:‘他不一直都这样吗。’ 背对他的霍无祇听着这熟稔的口吻,睁开了深眸。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觉得他好像特别……】047找了一个合适的词:【特别防备你。】 听系统这么一说,顾悸也突然琢磨出点不对来。 先不说别的,霍无祇这个位面非常阴晴不定。比如那次,上一秒两个人还剑拔弩张,下一秒他就被抱了起来。 这要不是精神有问题,那就是这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猫腻。 顾悸在想的同时,霍无祇也在想。 那个人说他在[这个位面]有点奇怪,也就是说,在对方的世界里还有其他位面的存在。 那位面到底指代什么,地域?空间? 就在霍无祇越想越深时,047又再次开口:【宿主,那霍少将要是一直这样,你还跟他…好吗?】 ‘我还非得跟他谈恋爱啊,’顾悸开始说气话:‘就我这长相放哪不是所向披靡,还能找不到别……’ 听到这句话,霍无祇下意识坐起身:“弥楚。” 顾悸和047被吓了一跳,莫名还有一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顾悸干巴巴的回了句:“干嘛。” 空气中安静了好一会,后悔开口的霍无祇没话找话:“你冷不冷。” 顾悸内心一顿活动,微微转过头:“……有点。” “嗯。”霍无祇又躺下了。 霍无祇就是有病!!! 顾悸在心里骂了一句,气哄哄的拽起被子直接睡觉。 * 隔天起床,宋少屿已经做好了早餐。 霍无祇在餐桌上布置任务,他和顾悸回军事基地看看还有没有生还者,贺执和宋少屿去高速路口查看情况。 “我,我还是留在车上吧。”宋少屿不想给别人当累赘。 霍无祇道:“你独自留在这里会有危险。” 顾悸一听这话:“那让贺执跟你回基地,少屿跟着我。” 宋少屿正要点头,但霍无祇却道:“贺执需要锻炼,让他保护小宋。” 顾悸还想说什么,霍无祇则直接拍板:“吃完饭立刻出发。” 四人下车之前,顾悸拿出一张符纸递给贺执:“如果遇到不能解决的麻烦,就将这张符纸烧了,我会立刻出现。” 贺执不想将自己情绪外露的太明显,于是克制的压住唇角:“好。” 他收好符纸,看着顾悸道:“弥先生,你也要小……” 房车的车门直接开了,霍无祇:“出发。” 四个人一起走出烂尾楼,然后贺执跟宋少屿向西,顾悸则没好气的跟着霍无祇向东。 地上随处可见干涸的血迹,远处不知是哪着了火正滚滚冒着黑烟。 t市一个拥有上千万人口的城市,以前是何等繁荣,可此刻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游弋的丧尸,完全变成了一座死城。 顾悸看着霍无祇的神色越来越沉重,于是开口道:“霍少将,只要我们还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他说话的声音立刻引起了丧尸的反应,张牙舞爪的向两人袭来。 这次顾悸后退一步,全部交给对方解决。 霍无祇调动异能,几道光弧瞬间自他指尖飞出,齐整的削去了丧尸的头颅。 腐烂的躯体倒地,声音再次引来了另一波丧尸。 霍无祇修长的手指微动,光弧竟发生回转,再次向丧尸绞杀而去。 顾悸看着他初次实战就极其熟练的操作,生出了一股不愧是我男人的骄傲感。 霍无祇负责杀,顾悸就负责找战利品。 结果连续爆了几个头后,脑浆里却空空如也。 “看来都是初阶丧尸。” 听到这个定义,霍无祇问道:“他们还会再次进化?” “物竞天择,异能者可以用晶核进化,丧尸自然也能。” 原本顾悸是想让霍无祇练练手,但既然对方已经达到了这个程度,自然也就没必要了。 他张开手示意对方搭上来:“我们先去基地看看情况。” 这次霍无祇没有迟疑,直接握住了顾悸的手。 眼前的景象发生扭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进化的原因,霍无祇这次没有感觉到晕眩。 顾悸选择的落地点是楼顶,两人走到边缘向下查看情况,入目的是密密麻麻身着军装的丧尸群。 这些都是昔日的战友,顾悸看了霍无祇一眼:“还是我下去吧。” “一起。” 霍无祇破开楼顶的天井,一股腥臭腐烂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阴阳法镜,速现真形。” 霍无祇闻声转头,只见顾悸双眸紧阖,两指轻抵眉心。 “我开了阴阳眼,这样可以更快的捕捉阳气。”睁眼后的顾悸,神情严肃:“不过这期间我看不到其他障碍,需要你一直拉着我。” “好。”霍无祇握住他的手,然后又像是觉得不够安全似的与他十指紧扣。 顾悸眼底划过一道笑意,心道还是这么好骗。 从楼顶下到五楼,楼内的丧尸全部由霍无祇解决。 可渐渐的,他的额头开始浮汗,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但即便察觉到不对,霍无祇依旧将顾悸护在身后,一个字也没说。 两人相贴的掌心已经湿透了,顾悸感觉已经到达了对方的极限,立刻出手。 五道雷链瞬发,被锁住脖子的丧尸眨眼间化为飞灰。 解决之后,顾悸扶住霍无祇的胳膊,让他靠在墙边休息。 “异能之力并非无穷无尽,你才觉醒不久,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绝无仅有了。” 霍无祇看着顾悸的双眸,过了几秒:“你能看见?” 第151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九) 顾悸刻意愣了一下,然后惊讶的表示:“哎呀,我的阴阳眼突然失效了。” 霍无祇阖眸休息,没有戳穿他的小把戏。 这座军事基地占地相当庞大,两人到了现在也只搜了一栋楼,于是顾悸道:“你先在这休息,我出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霍无祇就准备站起身来。 “异能耗尽会进入虚弱期,”顾悸按住他的肩膀:“我一个人去,很快就能回来。” 霍无祇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只会造成负累,也就没有再坚持。 顾悸转身朝楼梯走去,可就在这时,霍无祇忽然叫住了他:“弥楚。” 顾悸回头:“嗯?” 霍无祇薄唇微动,过了几秒才道:“你给贺执的那个符纸,也给我一张。” 顾悸眉梢轻动,紧接着眼底划过一道笑意:“你担心我啊?” 他知道霍无祇要符纸不是害怕会遇到危险,而是为了他对贺执说的那句‘烧了符纸,我会立刻出现’。 霍无祇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微垂双眸:“要是没有多余的就算了。” “怎么能算了呢。”顾悸走回去蹲在他身前,从袖子里拿出一根细细的红绳:“霍少将,手借我一下。” 霍无祇看了他片刻,将右手伸给了他。 顾悸将红绳的一头系在他的手腕上,另一头系在自己左手的小拇指上。 他站起身向后退,在绳子抻直的瞬间,神奇的消弭于无形。 顾悸勾了勾小拇指,霍无祇的手腕也同时感觉到轻拽感。 “我给贺执的符纸只能用一次,这个可是能用很久很久的。” 顾悸弯着眸子:“霍少将,喜欢吗?” 霍无祇神情冷漠的收回手:“一个绳子而已。” 顾悸挑眉:“没关系,你不喜欢的话,回去我们就解了。” 第155章 霍无祇不说话了,支起一条腿,阖起双眸。 他听到对方离开的脚步声,大约几分钟后,一楼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踹开大门的顾悸,面对成百上千的丧尸,愉悦又享受的张开双臂。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047时而抽气,时而握着扶手后仰,最后干脆捂住脸从指头缝里偷瞄。 连他都不得不承认,顾悸很享受杀戮,他甚至把绝境当做一场盛宴,而他是宴桌上唯一的主人。 在最后一个丧尸倒地后,047嗓音微颤的叫了他一声:【宿主……】 顾悸抬眸:‘嗯?’ 就在看到他双眸的瞬间,047的心跳几乎都要停止了。 那是一双毫无情感的眼睛,充斥着对生命完全的漠视。 可就在下一秒,顾悸眸中就有了情绪,他笑着问047:‘小乖乖,你是不是吓到了?’ 047咽了咽:【有、有一点点。】 顾悸踢了踢脚边的无头丧尸:‘它们都死了,不用怕。’ 047勉强笑了笑:【嗯,不怕了。】 顾悸再次唤出阴阳眼,可惜,目及之处并未出现一丝阳气。 再次回到那栋楼里,他对着霍无祇摇了摇头。 虽然早就清楚希望渺茫,但霍无祇还是感觉心脏传来尖锐的剧痛。 顾悸蹲下身安慰:“我那天来的时候,没变异的人里只看到了你和贺执,或许在这之前就有很多人已经逃出去了。” 没想到霍无祇却看着他摇了摇头:“他们是军人,哪怕到了最后一刻,他们也不会丢下战友自己逃命。” 说完这句话,他站起身:“地下工事有一条应急通道,我们去那里看看。” “好。” 两人从楼里出来进入地堡,但入口处已经坍塌。 顾悸取出一道雷符,就在破开阻碍的瞬间,他的眼角捕捉到数道赤影。 他转身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霍少将,这里还有阳气,我看到了。” 霍无祇上前握住他的手,迅速朝里面走去。 就在两人穿过隧道时,一道穿透力极强的吼声回荡在整个地堡之中。 顾悸眉心微动,倏地停了脚步。 隧道的照明灯开始发出滋滋的干扰声,几秒钟后彻底陷入黑暗。 霍无祇摊开手心,浮出一个照明的光球。 就在这一瞬间,两人同时看到天花板上蹲着一个人。 顾悸感觉到霍无祇的手指猛地收紧,再看到这个高阶丧尸军服上的肩章后,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个丧尸,很有可能是霍无祇的上级。 第152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十) 顾悸看向霍无祇,只见对方整个面部的线条绷紧,右拳死死紧握,明显是在压抑自己情绪。 顾悸不忍让他面对这样的残忍,于是开口:“你先出去,我来……” ‘咯咯咯咯咯——’ 丧尸的喉咙里发出诡异的声音,压根没给两人商量的时间,瞬间自天花板弹而下。 顾悸扬手掷出十二枚铜钱,右手飞速结印:“四灵结界,起——” 流转着异彩的光幕拔地而起,丧尸撞击在上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丧尸四肢着地,黑洞似的双眸如同野兽一般紧盯着他们,接着就后退两步再次狠狠撞向屏障。 霍无祇深眸阖了片刻,再次睁开双眼时,双臂拉开一把淡金色光芒的长弓。 凝聚着异能的三支光箭发出阵阵嗡鸣之声,顾悸极有默契的收回结界,光箭霎时破空而出。 一支穿腹,一支穿胸,最后一羽穿透眉心。 隧道内再次恢复寂静,霍无祇沉默的站了一会,然后迈步走向曹先睿的尸体。 顾悸沉沉的吐出一口气,来到了霍无祇身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陪着对方。 霍无祇将曹先睿的尸体摆放好后,神情肃然的行了一记标准的军礼。 直到他放下手,顾悸才缓缓开口:“如果他还有意识,一定是希望你这么做的。” 霍无祇沉默着,最后看了一眼后:“我们走。” 两人继续在隧道中前行,顾悸忽然发现远处的阳气有强有弱,有的甚至已经到了消散的边缘。 他将此事告诉了霍无祇,对方听完后立刻加快脚步。 大约又走了十几分钟,两人面前出现了一道类似银行金库的大门。 “就是这里?” 顾悸点头:“嗯。” 霍无祇上前尝试启动操作台,地堡有独立的电能系统,应该可以支撑一段时间。 他录入虹膜信息再输入密码,显示屏闪烁解锁成功的信号,大门向两人缓缓打开。 可就在他们露出身影的瞬间,里面的人立刻举枪射击。霍无祇下意识挡在顾悸身前,迅速抬手化出一道光盾。 顾悸看着眼前宽阔的肩背,眉角微妙的挑了挑。 “快停手!是少将,是霍少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枪声才终于停了下来。 士兵们迅速起身立正,几乎是个个眼中含泪,一人上前向霍无祇敬礼:“17166野战营猎鹰连,正在奉命执行驻守地堡任务,汇报完毕,请少将指示——” 霍无祇看着眼前众人,只觉得喉中无比艰涩:“你们已经出色的完成任务,所有人,立刻随我撤退。” 齐原声嘶力竭的:“是!”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以怎样的心情留在这里的,他们看不到天日,不知道未来,他们只是凭着信念的支撑,竭尽全力完成这最后的任务。 齐原清点人数,向霍无祇汇报:“一共有三十六人,其中四人脱水,六人高烧,十三人轻伤。” 霍无祇指挥两人成一组,或抬或背的带着受伤战友一起撤退。 就在这时,顾悸忽然听到大门发出一阵下沉的声音。 他立刻返身查看,结果发现电能系统彻底断源,大门已经自动锁死。 顾悸把情况告诉了霍无祇,一旁的齐原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这道地堡大门重达6吨,别说他们用枪,就是坦克来了也轰不开。 霍无祇感觉了一下体内的异能,顾悸却握住他的手腕:“我来吧。” 话落,他拿出一张符纸,竖于两指之间:“二十八宿,与我合形,急急如律令。” 顾悸的墨色长发无风自动,周身蓦然跃起红色的火焰,他睁开炽红的厉眸:“陵光南君,速速降神——” 整个基地上空火云密布,随着一道冲破云霄的清啼,朱雀元君现出真身。 所有人惊异的看着凭空出现的神鸟虚影,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赤金色的火焰便自鸟喙喷薄而出。 一股焚尽万物的气势瞬间充斥在整个地堡之中,重达数吨的金属大门转眼便如融雪一般化开,看的众人诧愕不已。 齐原咽了咽:“上将,这位是……” 霍无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过身:“所有人立刻撤退。” 之前两人是从反方向进的地堡,所以众人从另外一边的通道的出来,正好看到顾悸之前的‘游乐园’。 霍无祇转头看向身旁,顾悸却一派坦然的与他对视。 那副愉悦的表情似乎是在告诉他:我干的,棒不棒? 霍无祇收回目光,沉声道:“出发。” 所有人顺利的走出基地,可现在这么多人,要在天黑之前走回烂尾楼几乎是天方夜谭。 顾悸轻勾尾指,红绳再次出现。 齐原看到另一头就系在自家上将的手腕上,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顾悸贴近霍无祇说了几句话,微热的气息扑在耳廓,让霍无祇下意识偏了下头。 顾悸揽住他的腰,一脸说正事的严肃表情:“我刚才说的,你觉得如何?” 霍无祇扯开他的手臂,转身将命令传达给齐原。 顾悸扫了一眼他通红的耳根,解开了自己尾指上的红绳。 “所有人都要握在这根红绳上,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许松开。” “是。” 士兵们将绳身系在受伤战友的手指上,就这样一直传到最后一名。 顾悸偏头看了一眼后,然后将手伸向霍无祇。 同样修长的两只手重新交握在一起,顾悸阖眸默念法决:“身,气,隐。” 一开始所有人都不明白这个红绳有什么用,但等到他们走出基地大门后,每个人的心中都震惊不已。 街道上游弋的丧尸仿佛完全看不到他们,连他们走路发出的动静也一并被忽略,就如同他们是隐形人一般。 从一开始的临深履薄到后面加速前进,所有人都全须全尾的回到了烂尾楼。 贺执跟宋少屿已经回来了,他们还来不及问情况,就马上忙了起来。 顾悸之前在车上备了五个野营帐篷,原本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这下刚好派上了用场。 等所有人都吃上饭时,已经是深夜了。 这次又是顾悸最后一名,依旧是霍无祇等着洗碗。 第156章 “我怎么感觉你借口洗碗,其实是故意盯着我吃饭呢?”顾悸明知故问。 霍无祇神色清冷:“你又不是孩子,吃饭还用人督促。” 顾悸撇了下嘴,转身朝卧室走去:“今天我先洗澡。” 霍无祇回到房间就看见衣服撒了一地,眉心顿时蹙起。 大约十几分钟后,顾悸从浴室里出来了。 霍无祇正好关了衣柜门,在看到顾悸的瞬间,立刻别过了脸。 顾悸明光大方的走到床边,嗓音轻慢的道歉:“忘了拿浴袍,抱歉。” 霍无祇等着他把衣服穿好,结果顾悸突然又嘶了一声:“我都忘了,这件已经脏了。” 于是他就这么走到霍无祇身边,从衣柜里找新的。 “弥楚。” “嗯?” 闭着眼睛的霍无祇:“以后不许如此。” “那我要怎么做?”顾悸语气疑惑:“喊你帮我拿浴袍?” 说完这句话,他插到霍无祇跟衣柜之间:“还是说,我喊别人……” 霍无祇瞬间睁开深眸,目光深沉的看着他。 顾悸眼中晕开笑意,有恃无恐的对他对视。 就在这时,门上传来两道轻响:“楚哥,我进来啦。” 霍无祇想也不想,直接抱起顾悸塞入衣柜,动作一气呵成。 进来的宋少屿看到霍无祇站在衣柜前,“霍少将,楚哥呢?” “他刚才出去了。” 宋少屿蹙眉疑惑,刚才他一直都在外面,没看见楚哥出来啊。 霍无祇按着柜门:“你找他有事?” “嗯,我想问问他还有没有云南白药的喷剂了。” 霍无祇神情格外严肃:“在二楼洗手间的柜子里。” 宋少屿觉得霍少将似乎有些奇怪,但具体哪奇怪他又说不出来:“哦,那我去找找看。” 房门关上后,霍无祇立刻远离衣柜。他拿起床边的换洗衣物,直接进了浴室。 等他洗完出来,房间里却并未看到顾悸的身影。 霍无祇出门,先在一层二层找了一遍,然后下车到帐篷走了一圈。 可所有人都睡了,唯独不见顾悸。 回到卧室后的霍无祇站在了衣柜前,默默深吸了一口气后,抬手打开柜门。 弥楚手脚蜷缩的靠在柜子角,胸口起伏均匀,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霍无祇伸出手,但就在要碰触到对方身体瞬间,又将手指蜷了回来。 他从衣架上拽下一件衣服,盖在顾悸的腹肌以下的位置,这才俯身将人抱了出来。 被放下的顾悸翻到了床中央,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大约十几分钟后,已经睡下的霍无祇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被子里扬起一阵微风,紧接着他的腰侧就贴上了一片冰凉的皮肤。 顾悸抱怨似的咕哝:“今天晚上好冷啊。” 霍无祇只当自己睡着了,努力忽略着周身的触感。 “不如我们把被子搭在一起睡吧?” 霍无祇依旧不理。 顾悸蓦地笑了,他撑起胳膊,微凉的发丝扫过霍无祇的侧脸。 “霍少将,你的心跳声,吵到我了。” 第153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十一) 顾悸以为爱人面对这样的调戏,肯定又会红了耳朵。 但霍无祇却只是目光沉冷的看着他:“弥楚,你处心积虑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问出这句话时,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起,暴露了他并不是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静。 顾悸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霍无祇:“我还没使手腕,你就觉得我处心积虑了。” 他扬起唇角,笑的一脸风流:“改天我认真追个人,再让你看看什么叫用尽心思。” 听到这两句话,霍无祇眉眼间的冷色竟然渐渐褪去。 如果弥楚跟谢知然是一类人,面对他的刻意激怒,一定会叫出那个系统来控制他。 但是弥楚并没有,他只是在用轻挑话语来掩盖怒气。 可明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霍无祇却感觉心头翻起几分躁郁,压都压不下去。 顾悸看他半天不说话,冷笑一声便躺了回去。 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时,霍无祇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弥楚。” 顾悸发誓,霍无祇这次要是再问他冷不冷,他绝对揍他。 房间中安静了一小会,霍无祇低沉而又磁性的嗓音响了起来:“你们玄门中人,应当不重欲念。” 这话头起的莫名其妙,但顾悸却从这九转十八弯中捕捉到了什么。 他眉梢微挑,施施然的开口道:“佛家才要六根清净,我们修的是心性。” 霍无祇顿了顿:“心性?” “没错,也就是说我们可以随心所欲。”顾悸十分‘好心’的给他举了个例子:“比如想睡谁就睡谁,不用憋着。” 话音刚落,他就听见对方的呼吸声明显沉了几分。 顾悸仿佛是听到了进攻的号声,唇角勾起一个恣意的弧度:“又比如说长的帅的男人多的是,这个不识相,那就……” 话没说完,霍无祇就翻身覆了过来。 顾悸装模作样的抬手要推,霍无祇却扣住他的两只腕子迅速按在了头顶。 顾悸被按疼了,当即抽起长腿,一个顶膝直接重击霍无祇的腹肌。 霍无祇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势攥住他的脚腕,用力压向胸口。 047看的脸都红了:【这是什么姿……】 话还没说完,屏蔽模式就开了。 顾悸垂眸向下看了一眼:“霍少将,咱俩到底谁对谁处心积虑?” 霍无祇手指用力:“你把话说清楚。” “我哪句说的不清楚?” 霍无祇胸口起伏着,眸光沉的可怕:“每一句。” 顾悸明明是被钳制的一方,但他眉梢眼角都诡异的泛着愉悦:“那你把我按疼了,我就更说不清楚了。” 霍无祇的大手悄悄卸了力气,语气却依旧冰冷:“你招惹的,自己受着。” 顾悸憋笑憋的喉咙都酸了,他觉得这样的霍无祇简直有意思极了,恨不得能逗弄一晚上。 这个想法一起就收不住了,于是顾悸装作发现了什么突然蹙起眉,接着又吸了吸鼻子:“霍少将,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霍无祇见他神情严肃,怔了怔:“什么?” 顾悸偏了一下头,示意他味道在枕头上:“就这里,好像是一种麻醉用的化学药剂。” 一向严谨的霍无祇就这么上了钩,就在他俯身去闻的瞬间,顾悸仰头在他的耳垂上亲了记响的。 “还生气吗?” 霍无祇瞬间松手起身,忍了又忍才没去摸自己的耳朵。 顾悸坐起来,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又问了一遍:“还生气吗,嗯?” 此时红意已经蔓到了霍无祇的脖子根,偏偏他还要绷着脸拉开顾悸的手腕,然后躺了回去。 顾悸靠过去,饶有兴致的继续调戏:“要不要好好试一次?” 霍无祇克制着情绪,语气暗含警告:“弥楚,你适可而止。”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了动静。 “我们……不是故意……别开枪……这就……” 顾悸不爽的用舌头顶了顶腮,霍无祇却神色一凛,迅速起身。 出门下车,就见一男一女满脸惊慌的举着手,女的甚至还吓哭了。 齐原立刻汇报情况:“少将,他们刚才鬼鬼祟祟的靠近帐篷,似乎是在清点我们的人数。” “不是,不是的。”男人抖着嗓音:“我们就是肚子太饿了想找点吃的,绝对没、没想干别的。” 此时顾悸从车上下来了,他打量着这对面容姣好的男女:“没想干别的?” 两人红着眼睛拼命点头,看上去十分可怜。 霍无祇此时看向顾悸,两人的视线正好撞上,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怀疑。 要真的想偷食物也会挑落单的下手,更别提这对男女头发和脸都是干干净净的,根本不像在末世里挣扎求生的样子。 顾悸转过头:“少屿,你上车拿点吃的给他们。” “弥先生……” 齐原想开口劝阻,但却被霍无祇看了一眼。 没过一会,宋少屿就提了一个袋子下车,里面装了两包方便面和一包饼干。 男人接过后,千恩万谢的朝顾悸鞠了几躬。 “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两人又连说了几声谢谢,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顾悸一挥右手,两个极小的纸人瞬间就粘在了他们背上。 待两人走远后,顾悸道:“我去看看。” 贺执立刻道:“弥先生,我跟你一起去。” “两组四人轮流执勤,其他人回去休息。”霍无祇突然开口。 “是。” 贺执是最后一个上车的,车门关上后,空地上只剩下霍无祇和顾悸两人。 第157章 霍无祇神色清冷的道:“那两个人是诱饵,派他们来的人一定另有企图。” 顾悸忍笑,主动给对方递了台阶:“那一起去看看?” “好。” 那对男女出了烂尾楼就上了一辆车,顾悸追踪着他们身上的印记到了一栋别墅。 这一路上丧尸极少,明显是被清理过的。 顾悸施展聆听术,里面的声音很快就通过纸人传了出来。 “三十几个军人还都有枪,这波人我们最好不要动。” “军人又怎么了,现在有异能的才有资格说话。” 话音刚落,两人就听到了一股清晰的电流声,显然是有人彰显了自己的异能。 接下来就是这伙人盘问那对男女,在听到他们说不知道有没有异能者的时候,男的似乎挨了打。 “废物东西,派你们去干嘛了,连这点事都弄不清!” 女人哭哭啼啼的道:“领头那两个男的容貌出挑的很,根本、根本就看不上我们……” “那帮人手里肯定有不少物资,要不再派两个更好看的去试试?” 听到这里,顾悸勾了唇,霍无祇却一脸严肃。 “等等。”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顾悸双眸极快的眯了一下。 “你们刚才说那些军人里有两个容貌非常出挑的?”这人正是谢知然:“他们有多高?” “看上去至少有185以上,另外一个没穿军装,穿着一身长袍。” 谢知然语气一下就变了,可他再问容貌细节,那对男女却形容不了,过来过去就是一句特别好看。 顾悸听到这里,右手一握收回了聆听术:“我们走。” 两人回到房车上后,一起进了卧室。 “齐原他们,你打算怎么安排?” 霍无祇还以为他会先说谢知然的事,顿了顿道:“去首都。” 顾悸听了这话却摇了摇头:“如果你信任我的话,就让他们去d市。” “理由。” “你还记得谢知然提前储存的那些物资吗,它们被我用阵法转移到了d市。” 047赶紧提醒:【宿主,你快告诉霍少将那些物资是你为他准备的呀!】 霍无祇的神色微变,深眸专注的看着顾悸。 但顾悸偏偏就没有说,反而神情严肃的道:“末世最大的危机不是丧尸,而是那些想要做主宰的异能者。” “普通人遭遇丧尸,运气好尚且还能挣扎逃生,但如果落到那群人手中,普通人就连末日前的牲口都不如,他们会像今天一样被当做诱饵,玩物,甚至是食物。” 霍无祇沉默了片刻:“所以一定要建立新的秩序。” 这也是他坚持要去首都的原因,因为他相信就算全世界崩塌,华国政府也绝不会放弃人民。 “没错。” 顾悸表示赞同,然后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沓资料。 “不管是异能者还是丧尸,他们体内的病毒其实都是同一种,如果我没有想错方向,这种是一类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的病毒。” “只要有不同体质的血液样本可供研究,那我就可以造出人类单克隆抗体血清。” 说完这些,顾悸又将下面的资料铺开。 “以这个态势,各国迟早会爆发核泄漏,届时土地,海洋,包括人类赖以生存的空气都会被污染。” 他示意霍无祇看向其中一张建筑图:“所以我们一方面要先架起一座围墙,另一方面要用最快的速度建造出一座庞大的末日基地。” “电能是一切技术的根本,如果要支撑半个华国的电量使用,我们就必须先拥有可控的核聚变。” 顾悸拿起笔,飞快的纸上画着:“现在的科学家对核聚变的研究,还处于托卡马克和仿星器环形这种地球级技术,我们要想引导核聚变具有可控性,那就要……” 在画出电极板构造的瞬间,顾悸的笔头顿了顿。 他舔了下嘴唇,抬眸看向霍无祇。 对方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第154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十二) 047也跟着紧张起来:【完了完了,这下霍少将肯定更怀疑你了。】 顾悸微敛双眸:‘他要怀疑就怀……’ 霍无祇突然开口:“你继续说,我在听。” 顾悸愣了一下,霍无祇又道:“你刚才说到我们要想引导核聚变具有可控性,那就要。” 顾悸接过他的话:“那就要使用恒星级的技术。” “核聚变反应中,无论是能量和强度都与裂变不可同日而语,所以我们首要解决的问题是第一壁所用的材料。” 两个人一个讲一个听,就这样一直持续到天色微亮。 顾悸从能源说到新科技,最后甚至讲到了人工融合异能者基因。 霍无祇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一副比末日前还要宏伟的科技蓝图,而这些竟是仅凭弥楚一人之力。 他的视线由纸上移到了顾悸的侧脸,轻启薄唇:“你说的这些,都可以实现吗?” 顾悸扔掉笔,笑着靠向椅背:“只要我在,只要我想。” 霍无祇看着他眸中无可匹敌的自信,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对此刻的弥楚似乎有一种无条件的信任感,更有一股强烈的情愫顶开他的血肉,破开了他所有的心防。 霍无祇克制的收回目光,站起身来:“我去倒杯水。” 坐着的顾悸转过身,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玩味的挑眉。 刚才霍无祇看他的眼神,似乎有点灼热。 十几分钟后,霍无祇拿着一杯热牛奶和三明治回来了。 顾悸看着放在面前的三明治,喉结上下动了动:“这是你……” “是小宋放在冰箱里的。”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弥楚胸口清晰的出现一个放松的弧度。 霍无祇眉心微拧,对方这个反应难道是在防备他? 顾悸抬手把三明治拿了起来,咬之前还说了声谢谢。 可在咬下第一口后,他浑身就猛地一僵。 这又甜又咸甚至还有点发苦的味道,顾悸真有点想问问霍无祇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而且竟然还跟他撒谎?! 顾悸把一整个三明治噎完,然后拿起杯子把里面的热牛奶一饮而尽。 霍无祇还是头一次见他吃饭这么顺畅,心里默默想难怪弥楚不爱吃饭,原来是小宋的厨艺不符合他的口味。 吃一次饭像渡了次劫,顾悸感觉自己背上都出汗了。 看着他放下杯子,霍无祇开口问道:“你写的这些,我可以收起来吗?” “可以是可以。”顾悸眨了下眼睛,笑的别有深意:“不过你得跟我交换。” 霍无祇认真的想了想,可想来想去都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再比眼前的手稿更为珍贵的东西了。 因为它们是华国的未来。 顾悸见他半天不说话,于是主动提议:“下次你做东西给我吃的时候,全身只穿一件围裙怎么样?” “弥楚!”霍无祇的神情瞬间绷紧。 顾悸才不怕他冷脸,反而眼角染笑:“怎么样,换吗?” 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外面传来贺执的声音:“少将,弥先生,吃早饭了。” 顾悸起身去开门:“你跟少屿吃吧,霍少将早上给我做过早餐了。” 贺执蓦然怔了怔,然后一字一顿的问道:“是,少将,亲自做的?” “对啊。” 贺执的嘴唇微微翕动,再想说什么时,霍无祇已经走到了顾悸身后。 他来回看了两人一眼,垂眸遮住眼中的黯然:“好,那我先去了。” 047看着贺执的背影:【宿主,贺少尉是不是有点喜欢你啊,你看他走的时候就像一只失落的大狗勾。】 顾悸回想刚才贺执的表情,舌尖缓缓划过下齿。 喜欢他吗?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顾悸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抬眸时却发现霍无祇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他做了个疑惑挑眉的表情,霍无祇却转过脸,一言不发的回了卧室。 顾悸一整晚都没睡,所以一觉从早上睡到了下午。 他伸着懒腰出门,看到了宋少屿。 “楚哥你醒啦,肚子饿么?” 顾悸落手摸了摸他的头:“不饿,霍少将呢。” “他一个人出去了,不过没说去哪。” 霍无祇一个人回了基地,在曹先睿的办公室输入密钥后,打开了一间密室。 看到卫星网络接收器还闪烁着绿光,他拿起通话器,迅速输入短号连接首都。 接通后,霍无祇报上了自己的名字,队伍编号以及口令:“我要和曾文松院士通话。” 挂断后,霍无祇等了十几分钟,通话器再次响起。 “霍少将你好,我是曾文松。” 霍无祇手上拿着顾悸的手稿:“曾院士,我这里有一份可控核聚变装置方案。” 第158章 曾文松一听,诧异的拿下听筒看了一眼。是他听错了还是对方说错了? 因为只能通话的原因,霍无祇只能口述一些分子式和解决途径,他先从线性磁约束优化方案开始,然后讲到代替核燃料的第四代反应堆。 “他说地球上的核燃料现下已经所剩无几,所以可以创造一种新的反应堆叫做钠冷快堆,将铀238转为钚239……” 曾文松从一开始的怀疑到震惊,再到手指颤抖,那种在脑中炸开的狂喜甚至让他连站都站不住了。 在说到第三阶段氘氚聚变的结果反应式时,霍无祇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咚的一声。 “快,马上去叫王院士和周院士,不,把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叫来,笔!!!拿纸——” 曾文松激动的再次把电话拿起,听筒那边却传来了干扰声。 “曾院士……信号马上……断……我会……尽……” 听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曾文松急的脸都白了:“霍少将,你务必要把这位弥教授带到首都来,千万要保护好他!!他……” 红灯闪了几下后,信号接收器的电能彻底告罄。 霍无祇放下听筒,寂静的房间内只有他砰砰的心跳声。 在这件事上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弥楚,但他的内心依旧会因为得到曾院士的印证而翻涌不止。 从这一刻起,末日正式进入倒计时,而弥楚就是华国乃至整个世界的未来。 首都实验室。曾文松倒腾着老腿一路奔到了指挥室。 最高指挥官虽然不懂那些物理化学的研究,但在听到核聚变反应堆时,也激动的站了起来。 曾文松一张脸胀的通红:“不管付出多少代价,我们必须要把这位教授接来这里。” 可指挥官听完,神色却凝重起来:“我们无法确定具体方位,贸然去t市无异于大海捞针。” 即便这位教授对于整个华国有着空前绝后的重要性,但他作为最高指挥官,绝不能让士兵无意义的赴死。 “霍少将曾经是陆军单兵作战力最强的士兵,我相信他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好这位教授。” 在回烂尾楼的路上,霍无祇的心里一直在想弥楚。 可在见到本人时,他所有的念想瞬间沉入了冰底。 此时的顾悸正偏头靠在贺执的肩上,两个人就以这种亲密无间的姿势说着话。 “好了没有?”顾悸不耐的道。 贺执焦急的解着扣子,额头上都浮了汗:“马上就好,弥先生你先忍忍。” 047此时发现了霍无祇,大惊:【不好了宿主,霍少将回来了!】 顾悸下意识就要起身,可头发的拉扯又将他拽了回去。 霍无祇寒凉无比的冷视了两人一眼,直接上了房车。 时间倒回三分钟前。 听宋少屿说那几个高烧的士兵清醒后,其中有两人觉醒了异能,于是顾悸就下车去了帐篷。 一个是植物系,一个是土系。 “他们两个正好一个攻一个守,到了d市也能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顾悸边说边走,身边的贺执听了有些惊讶:“齐原他们要去d市?” “嗯,那里有大型物资。”顾悸抬手掀起帐篷帘,弯下腰:“等首都那边的情况稳定……” 话还没说完,迎面一股风掀起他的发尾,有几根好死不死的卷在了贺执的纽扣上。 顾悸抬手就要扯断,贺执却心疼的按住他的肩膀:“你别动,我很快就能弄好。” 接下来发生的,就是霍无祇看到的那一幕。 顾悸上车追回主卧,霍无祇却已经进了浴室。 他抬手敲门:“霍无祇,你出来,我跟你好好解释。” 回答他的,只有里面传来的簌簌水声。 十几分钟后,霍无祇推门出来。 湿润的黑发搭在他的眼前,五官俊美的无懈可击,但下颌的线条却紧绷着。 他没看顾悸一眼,径直朝卧室走去。 “霍无祇,我跟贺执刚才……”顾悸缓了下语气:“就是我的头发缠在他的纽扣上了,他在解,其他什么都没有。” 霍无祇掀被上床,躺下后才冷淡的嗯了一声。 嗯?就嗯? 顾悸走到床边坐下:“你就没有别的想跟我说了?” 霍无祇闭着双眸:“没有。” 顾悸按下唇角的弧度,俯身问道:“那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会不高兴?”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 “我没有不高兴。”霍无祇睁开深眸,冷静的看着他:“弥楚,贺执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顾悸的眸中流转过一抹暗色:“哦?如何不错,说来听听。” “他性格稳重……” 顾悸倏地抬手钳住他的下颌,起身的同时长腿一跨,直接坐在了他的腹肌上。 他的手指用力收紧,居高临下的眼中满是调笑:“说啊,继续说,我听着呢。” 霍无祇扣住他的手腕,深眸变得寒鸷:“下去。” 两人僵持了几秒,顾悸缓缓地放开了手指。 就在霍无祇以为他要起身时,弥楚却耍赖般的趴到了他身上。 顾悸把脸蹭进他的颈窝,软了嗓音:“别说气话了,我们不吵架好不好?” 霍无祇浑身僵硬,右手抬起又放下,最后却只是别开了脸。 他轻启薄唇,说出了一直想说又不愿说的话:“你实在像一只皮囊美丽但脾气极坏的猫。” 就像宋清说的那样,弥楚长了张让人一见难忘的脸。 可对方在其他人面前的孤高冷峻,到了他这就变成了懒倦轻挑,甚至还有些易怒。 霍无祇在想,如果弥楚真的把他当做攻略对象,为什么偏偏要把不好的一面呈现给他? 顾悸听了这句话胸口微微震动,他笑着抬起头来:“做猫也不错啊,反正你的逗猫棒长的特别棒。” 霍无祇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弥楚的系统发出一声啊啊啊啊啊啊的大叫。 047用手指杵着耳朵眼,开始给自己洗脑:【我没听见,我什么也没听见……】 霍无祇眉心微动,难道逗猫棒是什么暗语? 顾悸想着小乖乖不能听这些,于是主动换了个方向:“你今天去哪了,我睡醒都没看到你。” 听他问起,霍无祇的神情又重归严肃。 他抱着顾悸坐起身来,把跟曾院士通话的事情说了。 “抱歉,我还没有经过你的允许。” 顾悸一脸的无所谓:“原本就是给你的,不用跟我道歉。” 霍无祇见他真的没有生气,才放下心来:“曾院士他们肯定迫切的希望你去首都,你要用的器材也只有那边的实验室才有。” 顾悸明白他的意思:“嗯,那我们就尽早出发。” 说完这句,他忽然话锋一转:“既然你拿了我的手稿,那围裙的事就成交了?” “我可以每天做饭给你吃,围裙,”霍无祇板起脸:“不行。” “也好,”顾悸先是一反常态的妥协,然后又故态复萌:“那我吃完饭,你再吃我?” 霍无祇似乎已经适应了他的荒腔走板,一脸平静的躺了回去。 顾悸语气中带着怨念:“那你总不能什么都不答应吧,那我多吃亏啊。” 霍无祇看着他:“我可以答应你其他事。” “由我来定?”顾悸眼睛瞬间就变得亮闪闪的。 本想点头的霍无祇见状,摇了摇头。 顾悸并没有泄气,而是眼中藏笑:“不如你先听听我的要求,同不同意再说。” 霍无祇想了想,点头。 顾悸强忍着笑意:“霍少将,不如你再给我讲讲贺执怎么个好法?” 第155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十三) 霍无祇一听这话直接躺了回去,顾悸钻到他被子里:“别这么小气嘛,说说看,万一贺执真的很适合我呢?” 霍无祇抓住他作怪的手,正要把人拉过来,车外忽然传来了动静。 夜间上哨的士兵发现了远处躲藏的身影,立刻端枪警戒:“谁在那,出来!” 谢知然一脸害怕的从阴影中走出,抖着嗓音道:“我,我身上没有伤口,我是来找霍少将的。” 就在这时,霍无祇几人从车上下来了。 顾悸的后脚还没从楼梯上下来,就听见一声惊喜又哽咽的:“阿楚——” 两个哨兵一愣,这人刚才还说是来找上将的,这会怎么又叫弥先生了? 谢知然扑进顾悸怀中,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阿楚……阿楚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在场几人神色各异,宋少屿看上去像是被抢了什么似的失落,贺执眼中满是敌意,霍无祇则是全程绷着一张脸。 而顾悸却是满眼戏谑,垂眸看着谢知然的发顶。 顾悸抬手拍了拍谢知然的背,语气中带着诡异的温柔:“我也一直在找你。” 谢知然抽噎着,把下巴抵在了他的肩上:“真的吗?” 第159章 看他一边抱着自家宿主,一边还用眼睛偷瞄霍少将和贺执,047简直被恶心坏了。 顾悸握住谢知然的胳膊,然后看着他的眼睛:“当然。” 谢知然满脸感动,心里对他的猜忌却上升了一层。 他提前储备物资和末日的事情都只有弥楚知道,如今看到两人在一起,难保不是对方之前就把消息告诉给了霍无祇。 谢知然的系统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宿主,弥楚上辈子对你的态度就忽冷忽热的,说不定他真有什么古怪,你得多提防点。】 上辈子? 了解到新信息的霍无祇,眸光又沉冷了几分。 顾悸把谢知然带上了车,还给他热了一杯牛奶。 接下来两人就是一顿互骗,顾悸说自己偶然救了霍无祇和贺执,这段时间一直想方设法寻找他的踪迹。 而谢知然说自己东躲西藏,后来遭遇丧尸,险些没命的时候被人救了。 “我们一共十几个人,那天我听两个人说遇见了一个道士衣着的人,我就想着……”谢知然吸了吸鼻子:“哪怕再危险,我也一定要来看看。” 顾悸的眸中泛起恰到好处的心疼:“都是我的错,没有早点找到你。” 话音刚落,宋少屿忽然站了起来:“楚哥,我回去睡觉了。” “好。” 趁着这个间隙,谢知然用余光看向了贺执。 没曾想对方竟也在看他,但谢知然却没有半分欣喜,因为贺执的眼中正带着浓浓的厌恶和戒备。 顾悸自然没有错过这一幕,于是开口:“贺执。” 就在这一刹那,谢知然清晰的看见贺执的神情冰消雪融,连眸光都变得柔软起来:“弥先生。” 顾悸微微一顿,然后清下嗓子:“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贺执眼中的惊喜藏都藏不住,“好,那明早……” 谢知然看着两人,胸腔猛然迸发出一股极大的愤怒:‘系统!’ 【-30000积分,多目标爱意转化光环。】 霍无祇在听到谢知然使用技能卡的瞬间,抬手就是一道光刃。 伴随着谢知然的一声尖叫,数道符纸化做灵罩凌空罩下,在格挡住光刃后发出一道令人晕眩的嗡鸣。 在场除了霍无祇外,顾悸和贺执都对谢知然产生了强烈的爱意。刚才霍无祇出手攻击谢知然,自然就变成了他们的死敌。 霍无祇扬手击碎贺执的砸来的火球,可下一秒弥楚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 第156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十四) 谢知然使用的技能卡,是将顾悸和贺执内心全部的爱意转化到他身上,所以现在在两人眼里,他才是他们的爱人。 霍无祇反手重压顾悸的手肘,在刀刃偏离脖颈的瞬间,两人同时挥拳。 拳骨猛烈相撞发出令人牙渗的碎裂声,顾悸鞭腿踢向霍无祇的腿弯,霍无祇硬生生受了这一击,然后用力握住他的小腿撤步后拖。 在失去重心的瞬间,顾悸另一条腿凌空屈膝击向霍无祇的肋侧,霍无祇单臂格挡后,一把抓起顾悸的领口将他砸向餐桌。 顾悸反手握刀一挥,鲜血很快就从霍无祇胸口洇了出来。 下一秒,被顾悸后背砸中的木质餐桌四分五裂,崩裂的木屑擦过谢知然的脸颊,划出一道颇深的伤口。 谢知然手指颤抖的摸向自己的脸,在看到手心的鲜血后,再次发出一道刺耳的尖叫声。 看到‘爱人’受伤的贺执再次发动攻击,霍无祇抬手扔出一道光链,直接将贺执周身捆死。 047急的都快疯了,但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也没用,所以用最快的速度调动自己手上的技能卡。 顾悸脑中涌入一阵近乎刺痛的凉意,霍无祇趁这个空隙迅速上前压制他的起身:“弥楚你看清楚了,我是霍无祇!” 顾悸的瞳孔剧烈颤动起来,他生了一头冷汗,死死攥握住刀柄的那只手再度抬了起来。 霍无祇明明看到了他的动作,但却用大手抚上他的脸,想以此唤醒顾悸的意识。 顾悸浑身巨颤,他双目圆睁的看着霍无祇,直接挥刀而下。 下一秒,染血的刀刃没入了顾悸自己的肩膀。 来不及阻止的霍无祇呼吸一滞,他看着弥楚的双眸重新聚焦,映出了他压抑痛苦的神情。 顾悸偏头贴了贴他放在自己侧脸的大手:“我看清楚了,是我的无祇。” “我的脸——你们这群疯子!!!都去死吧——” 谢知然癫狂的喊声让顾悸的眸光变得寒戾无比,他拔出肩膀上的匕首,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 霍无祇想阻止他:“你别动,我来处理。” “你杀不了他。” 鲜血顺着顾悸的指尖坠落,他一步步逼近谢知然,对方看着他诡异的扬起唇角,朝车门挣扎的挪去。 谢知然满眼惊恐的大喊:“弥楚,我是知然,我是知然啊!” 顾悸蹲下身,满脸温柔的抬手摸向了他的额头:“知然。” 他修长的手指拂过谢知然的发丝,就在划到后脑的瞬间用力一拽。 脸上刚露出笑容的谢知然,以一种引颈受戮的姿态仰起了脸。 匕首一刀割开了他的喉管,鲜血自谢知然的大动脉喷射而出,星星点点的溅在了顾悸苍白的脸上。 谢知然目眦尽裂的捂着自己脖子:‘系统——’ 他的系统瞬间开启三项技能,谢知然涌出的鲜血迅速回流,与此同时四名异能者瞬间出现在房车周围。 精神系的江崇一出手就控制住了士兵的大脑,力系掀翻了房车,速系眨眼间将谢知然从车内抱了出来。 “小然!” 雷系异能者秦弋看到在看到谢知然浑身的鲜血后,胸口愤怒的燃烧了起来。 一颗篮球大的雷团被他砸向房车,整个车体瞬间炸开。 恢复意识的贺执拎起被震晕的宋少屿,抬臂架起了一面火盾。 霍无祇则将顾悸牢牢的护在怀中,漫天的光刃立刻向四人袭去。 因为那些被控制的士兵,霍无祇和贺执打的束手束脚,那四个人便肆无忌惮的向他们发动攻击。 此时,短暂失去意识的顾悸缓缓睁开双眸。 他垂腰的长发尽数褪去墨色,颈侧绽开一朵仿若血流盈野的花朵。 霍无祇察觉到怀中的动静下意识低头看去,结果就这一眼,让他的心跳近乎停止。 他怀里的不再是清俊出尘的弥楚,而是一个白发雪肤,面容绝美到连他都心魂震颤的男人。 天地瞬间黯然,仿佛所有糜艳之色尽归他怀中一处。 霍无祇还没回过神来,顾悸已经捏动指诀:“九幽诸罪魂,今吾有令,速速而出。” 一扇连接天际的虚影大门凭空而现,门轴发出腐朽的吱呀声,渗出阴色的光影。 所有人都被眼前发生的一切震慑在了原地,连那四个异能者都满目骇诧的停了手。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恍神,他们脚下的土地已经化作浓雾滚滚的三途河,无数只枯枝鬼手攀延而上,连快到肉眼不可见的速系异能者浑身都缀满了亡魂。 他们不断的发出异能攻击,但那些异能全部在那些罪魂身上穿过,就像打在了空气墙上。 在四人没入河中之前,谢知然再次利用系统瞬移的无影无踪。 四人被拉拽着沉入三途河,在被剥去三魂七魄被前,顾悸收回了法令。 无数罪魂像献宝一样将这几人从河面托出,争先恐后的朝他面前凑。 顾悸扬袖一挥,巨门与冥河渐渐消散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这四个人也是被谢知然控制了,先让他们躺这,等清醒过来再说。” 顾悸说完这句话,周围却是一片寂然无声。 “弥,弥先、先生?”齐原费力的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 顾悸这才意识到众人为何是这种反应,于是挽起唇角看向了霍无祇。 一个多小时后。 宋少屿经此一遭突然觉醒了治疗异能,在帮霍无祇和顾悸愈合伤口后,钻出帐篷去隔壁找受伤的贺执。 “再过两个小时就天亮了,我先布阵把齐原他们送去d市,隔天我们四个再出发。” 原本两人也是这么商量的,霍无祇敛着深眸:“好。” 顾悸见他始终不看自己,于是故意凑过去:“霍少将,你怎么了?” 霍无祇沉默了好一会,薄唇微动:“道相?” 近距离听到他心跳声的顾悸,忍着笑意:“嗯,我不是说过了吗?佛家有法相,我们道家修至最高处也会衍生出道相。” 霍无祇的心脏跳的越来越快,他强迫自己别过脸:“你还是变回原来的样子吧。” 第157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十五) 帐篷中安静了片刻,顾悸缓缓开口:“既然你不愿意看,那我就换回去吧。” 霍无祇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失落,但还是克制着自己没去解释什么。 第160章 “好了。” 他以为顾悸变回来了,结果刚转过头,那张绝美的脸就贴在了他的眼前。 红润的舌尖划过唇瓣,顾悸挑动眉梢:“漂亮吗?” 霍无祇的喉咙倏地缩紧,心脏像疯了一样跳动起来。 弥楚此时的眸中仿佛带着烟雨似的薄雾,单单一个眼神便有摄人心魄之感,尤其是唇上沾染的殷红,在水光的映衬下如同一株罂粟。 顾悸屈起食指挑起他的下巴,偏头靠近:“尝尝?” 所有理智在霍无祇的脑中轰然炸开,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浑身上下僵硬无比。 顾悸这时突然轻笑出声,“霍少将,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是可以呼吸的。” 霍无祇这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俊美无俦的脸上头一次露出窘迫。 顾悸偏偏就喜欢看他这副模样,被撩拨的,被逗弄的,所有霍无祇不为外人所见的,他都想看。 帐篷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是齐原来了:“少将。” 眼见帘子要被掀起,霍无祇抢先一步起身挡住顾悸:“出去说。” 齐原愣了一下:“是。” 两个人在外面谈正事,里面却传来了弥楚和系统说话的声音。 047有些担心:【宿主,那个谢知然跑了怎么办?】 有一句话叫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他害怕哪天谢知然再猛不丁的跳出来使坏。 顾悸满不在乎的笑了笑:‘我匕首上沾过他的血,他就是躲到阴沟老鼠洞里,我也能把他翻出来。’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枕着自己的手臂:‘放心吧,我这有他想要的东西,他会自己送上门的。’ 这边齐原说完,结果霍无祇半天都没有反应:“少将?” 霍无祇回过神来:“好,我会跟弥楚商量。” 正如047担心的那样,谢知然虽然逃了出来,但他却不死心的就蛰伏在烂尾楼附近。 他胸口抽搐般的喘着气:‘为什么,为什么霍无祇始终不受技能卡的影响,弥楚、弥楚杀我……’ 想起对方拿匕首割破他喉管时的神情,谢知然依旧心悸的发抖。 以往这种情况系统都会安慰他,但这次却一反常态:【宿主,你有没有看到弥楚的那张脸。】 谢知然浑身一顿,脑中浮出了弥楚那张绝美的面容:‘他、他为什么可以转换容貌?’ 【我们上辈子确实有些草率了,连他修出了道相都没有察觉。】 说完这句话,系统语气忽然变得诡异而兴奋:【我们走过那么多个位面从未见过如此出色的皮囊,如果你拥有了弥楚那张脸,就算不用技能卡也有无数人会为你臣服。】 谢知然的双眸一点点睁大,越想越激动的他连身体都颤了起来:‘你是说……’ 【只要我们找准时机,一定可以占据他的身体。】 * 霍无祇回帐篷的时候,顾悸已经躺下了。 因为没了房车,所以今晚四个人得睡到一起。 一想到贺执和宋少屿一会就回来,他默默换了一口气:“弥楚,你的道相。” 顾悸慵懒的撑起头:“要让小猫听话都得喂点零食,你总得给我点好处吧?” “你想吃什么?” 顾悸已经适应了他的直男思维:“想吃什么都可以?” 霍无祇想了想,如果对方真的想吃什么现在没有的东西,他可以出去找。 见他点头,顾悸勾起唇角:“我想吃一种软糖,吮一会它就变成了硬糖,最后的味道是奶糖。” 霍无祇从来都没听过这种糖,于是问道:“名字?” 顾悸示意他的把手伸过来,然后抬起指尖在他手心里写字。 刚感觉出第一个霍字,霍无祇的眉心便动了动。 无字收笔的上挑泛起一阵麻痒,他攥起了修长手指,不让顾悸再写了。 “我还没写完呢。”顾悸嗔道。 无论多么严苛的训练,霍无祇从来都没觉得难熬过,但现在他却从弥楚身上体会到了什么叫磨人。 顾悸见他不说话了,躺在了他的膝盖上:“那我不吃糖了,你说两句好听的哄哄我。” 霍无看着他无比惑人的侧脸和脖颈,抬手摸上了他的头发:“弥楚,你真的很漂亮。” 顾悸闷笑了几声,然后故作疑惑的抬起眸:“这是哄人的话吗,这应该是事实吧?” 霍无祇卡了壳,好半天才又说了一句:“你身手很好,近身格斗满分。” “我何止近身格斗满分,我从里到外……”顾悸意有所指的眨了眨眼:“都是满分。” 就在这时,贺执和宋少屿进来了。 看到两人亲昵的举动,心口涌起的痛楚瞬间就将贺执眼中的爱慕冲散了。 一旁的宋少屿抿了抿唇,一言不发的窝去了角落。 “少将,弥先生。” “嗯。”霍无祇如漆的黑眸微动,“天亮还要出任务,先休息一会吧。” 四人躺进睡袋后,047看着神色各异的三人,忍不住感叹道:【宿主,你这张脸真的比万人迷光环还要厉害。】 顾悸轻笑一声:‘若只是因为这副皮囊而爱我,那也只是把我当个上等的玩物罢了。’ 听到这句话的霍无祇,眉心极快的蹙了一瞬。 而躺在最边上的宋少屿正辗转反侧,心里充满了失落。 他原以为自己有了异能至少多了点资格,但最终他连一次表明心意的机会都没有。 真正难受的是贺执,即便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他还是觉得哪哪都痛,连呼吸都喘不上来。 就在这时,霍无祇低声开口:“贺执,你睡了吗。” “没有。” 两个男人就这样出了帐篷,顾悸短暂的掀了下眼皮,唇边扬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 出去之后,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霍无祇一直是个话少的人,但这次他却率先打破了沉默:“贺执,你喜欢弥楚。” 听到他肯定的语气,贺执的下颌瞬间绷紧:“少将,你……” “嗯,我也喜欢他。” 贺执身侧的手指紧紧攥握,但霍无祇却抬手放在了他的肩上。 “我叫你出来并非是要责问你,而是想告诉你,作为男人我们都有公平的追求爱人的权力。” 霍无祇捏了捏他的肩膀:“你不用顾及我的身份,我也不会因为我们多年的友情让步。” 听到这些话的贺执怔怔的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少将,我没有机会了。” 他红着眼睛笑了:“因为从始至终,弥先生的眼中就只有你。” 说完,贺执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不过你以后要是对他不好,我还是会追求他的。” 霍无祇挽起薄唇:“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 齐原说两公里外的医院和超市里都躲藏了不少平民,所以霍无祇决定带人将他们转移出去。 基地的丧尸之前被弥楚清理的所剩无几,再加上地堡和军用储备粮,足够这些人安全的生活一段时间。 顾悸听完后:“那我留下吧。” 那四个异能者还没醒,他正好给他们驱散一下阴气,然后再涮涮他们被谢知然控制的大脑。 霍无祇颔首:“好。” 顾悸以为他就这么出发了,没想到对方却将大手伸向了他:“红绳。” 顾悸看了一眼他的手指,抬起眸:“我留在这里又没什么危险,不用系了。” 霍无祇依旧没收回手:“符纸。” 顾悸觉出几分不对来,他看着霍无祇,把符纸交到了他手上。 霍无祇收好,像领导视察一样干巴巴的握住他的手:“不要显露道相。” 顾悸挑眉,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 一群荷枪实弹的特种兵看着两人道别,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霍无祇走后,顾悸拽着腿将那四个人拖到了帐篷外。 精神系的江崇第一个清醒,他脸色苍白的喘着气,如同刚从噩梦中惊醒。 “醒了。” 江崇倏地抬头,就见弥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还记得你的老相好谢知然吗?” 江崇自然是记得的,但以前汹涌的爱意现下却变得无比陌生,就像自己人格分裂过一样。 他撑着手站起身来,紧蹙着眉:“小然……谢知然他是不是控制了我?” 顾悸轻慢的笑了一声:“没错,他跟你一样都可以从精神层面控制一个人,不过你的异能有时效,他的却可以达到永久性。” 江崇胸膛起伏着,除了极度的愤怒之外还有深深地后怕。如果他真的被谢知然控制一辈子,那跟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他诚恳低下头:“谢谢。” 顾悸冷淡的嗯了一声:“等他们三个醒来,你负责解释吧。” 他负手朝烂尾楼里走去,准备去布传送阵法。 半个多小时后,顾悸竖臂立指:“起阵——” 第161章 十三道阵眼瞬间泛起荧荧之光,迅速朝阵心汇聚而去。繁复的符文交相辉映,看上去神秘又华丽。 047被闪的哗了一声:【宿主,你怎么什么都会呀~】 顾悸收起真元,然后学着他的语气:‘因为我这么厉害,才能当你的宿主呀。’ 047捧着脸,嘿嘿嘿的傻笑。 顾悸再次出现时,其余三个人已经醒了。 江崇是唯一一个跟他说过话的,于是顶着压力上前道:“大师,我们几个……能不能留下来?” “我叫弥楚,不用叫我大师。”顾悸看了他身后三人一眼:“我们这里由霍少将做主,等他回来你们问他吧。” 霍无祇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睡梦中的顾悸感觉有人摸了摸他的额头,惺忪的睁开双眸:“回来了?” 霍无祇嗯了一声,然后俯身将他抱了起来。 本来还有几分困意的顾悸一下全醒了,他一瞬不瞬看着霍无祇:“你……抱我?” 霍无祇以为他不愿意,又将他放了下来:“晚饭做好了,在外面。”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朝帐篷口走去。 可还没走两步,霍无祇又忽然转过身来。他拉起顾悸的手腕,然后从作战服的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了他手心里。 顾悸垂眸:“这是……” “奶糖,超市拿的。”霍无祇看着他的眼睛:“你说的那种糖,我会再找。” 顾悸有点傻了,霍无祇怎么出一趟任务还给他带糖吃?这是把他当留守儿童了? 晚饭是大锅煮挂面,配着辣酱和榨菜一起吃。 这种时期没人会讲究味道,累了一天有碳水吃就已经很幸福了。 霍无祇出去端回了两碗面,一碗正常量,另一碗的面条堆的都冒尖了。 顾悸拿到自己的那碗后,沉默了几秒:“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瘦了,摸起来手感不好?” 霍无祇给出了中正的评价:“你的肌肉线条很标准。” 那你还给我盛这么多? 看着他不满的神情,霍无祇挑了一筷子到自己碗里:“好了,吃吧。” 不止是顾悸,连047都觉得反常:【宿主,霍少将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我怎么感觉他怪怪的?】 顾悸想起凌晨霍无祇跟贺执出帐篷的事,双眸犹疑的眯了眯。 难道不是他想的那样? 霍无祇难得的关心,让顾悸撑了个半死,于是饭后他又被拉出去散步。 “那四个人,要让他们留下吗?” 顾悸想了想:“留下也可以,正好方便我研究不同的异能基因。” 霍无祇想起他之前说的人工基因融合,点了点头:“好。” “对了,阵法我已经布好了,齐原他们明天就可以走。” “齐原他们……”霍无祇顿了顿:“我打算让他们回家。” 今天出去执行任务,在他们将那些市民送进地堡时,他看到有不少士兵都红了眼睛。 他们是国家的军人没错,但他们同样也是儿子,是丈夫,是父亲。 听了霍无祇的话,顾悸抿了抿唇:“是我忽略了这点,抱歉。”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用为此道歉。” 被安慰的顾悸笑了笑:“那阵法我得想办法改一下,我们回去吧。” 没想到霍无祇却拉住了他的手:“再陪我走一会,好吗?” 顾悸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再结合对方这一整天的言行,一个想法biu的从他脑中冒了出来。 霍无祇该不会是在……追求他吧? 第158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十六) 霍无祇走了两步才发觉他没动,转过头:“怎么了?” 顾悸此时的双眸像被溪水浸过的玉石,透澈的发光:“没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又走了一会,顾悸感觉到对方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 “弥楚,你之前的恋……” 要问之前那些个总裁影帝吗? 话都到嘴边了,霍无祇却又觉得这口陈年老醋吃的相当幼稚。 “之前的什么?” 霍无祇神色有些不自然:“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顾悸挑起眉梢,对方肯定有什么话憋着没说。 047这时跳了出来,兴奋的举着手:【宿主宿主,我听到了,霍少将刚刚是想问你……】 霍无祇倏地抬手,紧紧地捂住了顾悸的耳朵。 顾悸抬起眸,脑袋上仿佛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你捂我耳朵做什么?” 霍无祇喉结上下滑动,过了好几秒:“想试试你冷不冷。” 顾悸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我冷死了!!” 说完他就拨开霍无祇的手腕,大步朝回走。 顾悸暴躁的掀起帐篷帘,吓了里面的宋少屿一跳。 看着顾悸一言不发的钻进睡袋,他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楚哥,你怎么了?” 还没听到回答,宋少屿就看到霍少将进来了。 他有些尴尬的舔了下嘴唇,回到自己的铺位上去了。 霍无祇看着脸朝里侧的顾悸,修长的手指无措的蜷了蜷。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然后将自己的外套展开搭在了对方的睡袋上。 万一弥楚是真的冷呢? 闭着眼睛的顾悸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关节捏的咯咯响。 又十几分钟后,洗漱完的贺执回到帐篷,四人熄灯睡觉。 黑暗中,顾悸忽然感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嘴唇。他抬手一抓,发现是霍无祇的大手。 这又是干嘛?测测他的鼻息,看他还活没活着? 顾悸蓦地转身,结果肩膀却撞上了‘一堵墙’。 霍无祇揽住他的肩膀,低下头:“生气了,手给你咬。” 顾悸原本还想再装一会,但他又实在好奇霍无祇会怎么哄他,于是他煞有介事的清了下嗓子。 “你想让我消气,就只给我咬手啊。” 霍无祇沉默了一会,把袖子拉了起来:“胳膊也可以。” 【嗤——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系统一边捂着肚子一边道歉:【对不起宿主,我不是,唔哈哈哈,故意的哈哈哈哈。】 霍无祇:弥楚的系统,为什么发笑? 顾悸:很好,我现在想惹霍无祇生气了。 咬牙在心里说完这句话,顾悸就一把握住了霍无祇的手腕。 “你怎么能这么对它?” 霍无祇完全没反应上来:“……什么?” 顾悸把玩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可惜的语气道:“在我没来之前,它陪你渡过了那么多血气方刚的夜晚,怎么现在就被当做哄人的工具了呢?” 霍无祇的耳朵瞬间就烧了起来,他想抽回手,顾悸却强势的不放。 “弥楚!”他压低嗓音。 顾悸抬眸:“呀,生气了?” 黑暗中霍无祇看不到对方的脸,但他却能想象的弥楚那副慵懒调笑的神情。 顾悸反客为主,覆了过去:“那我把我的手借给你用,好不好?” 两个人这边很快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期间夹杂着霍无祇薄怒的制止声。 虽然贺执和宋少屿白天出任务这会儿早就睡的不省人事了,但帐篷这么小,难保什么动静大了点就把人吵醒了。 可顾悸哪会管这个,他只管够不够刺激。 系统在十几分钟前就开启了屏蔽模式,然后又过了十几分钟,帐篷帘被猛地掀开了。 霍无祇先从里面出来,虽然腰背依旧挺直,但步伐间却罕见的出现了几分狼狈。 后面出来的顾悸甩了下胳膊,然后又活动了一下泛酸的手腕。 幸亏霍无祇脸皮薄不想发出什么大动静,否则他还真不一定能压制的住。 想到这里,顾悸忽然似笑非笑的挑了下眉。又或许不是脸皮薄,而是太舒服了不想反抗呢? 等气味散完顾悸就回了帐篷,直到快睡着的时候霍无祇才回来。 他以为对方生着闷气肯定一句话都不会跟他说,结果霍无祇却拿着什么东西坐在了他身旁。 片刻后,顾悸感觉到热毛巾裹上了自己的手指。 霍无祇一根根擦着,动作既温柔又认真,像是对待什么珍爱之物。 放下毛巾后,霍无祇才说了一句:“以后不要这样了。” 顾悸硬生生把‘你确定’这三个字憋了过去,“你不生气?” “是你,不生气。” 顾悸握住他的手,霍无祇却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早了,睡吧。” 顾悸眼底晕开笑意,翻身压了过去:“那光是我给你纾解,你不回报一二吗?” 霍无祇双耳通红,干脆盖住了他的眼睛:“睡觉。” * 隔天吃过午饭,霍无祇让贺执通知所有人集合。 “华北战区722特战大队!” 三十几人神情肃穆:“到——” “今天我向你们布置最后一项任务。” 第162章 霍无祇的视线划过他们每个人,将每一张面容都刻在心里:“回去保护你们的亲人。” 齐原心头倏地收紧:“少将……” 霍无祇抬手示意,再问:“所有人,能不能做到!” 三十几人皆是鼻酸眼热,大声喊出:“誓死完成任务!!” 在领取物资的时候,尽管每个人都表示自己自愿留下,但霍无祇一个也没批。 早上顾悸已经把传送阵改过了,虽然消耗了大半真元,但至少能让每个人安全到家。 最后走的是齐原,他像之前每个兵一样身体绷直,抬手与眉同高。 “少将,保重。” 阵心再次闪过浮光后,顾悸看向三人:“到我们了。” 他第一个走,霍无祇负责殿后。 就在最后一道阵芒消失的几秒间,一直躲在拐角的谢知然利用系统瞬移,跳入了传送阵中。 霍无祇再次睁开双眼时,顾悸已经祭出了无量三尊咒。咒法将四人笼罩其中,无数符文随着其上光华不断流转。 看着足足两个排形成的包围圈,霍无祇镇定上前,报出了自己的名字、队伍编号以及口令。 “我奉命保护弥教授返京,现已完成任务。” 一旁的贺执和宋少屿满脸疑惑:弥教授? 闻讯第一时间赶来的曾院士,焦急大喊:“弥老教授在哪——” 第159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十七) 十几分钟后,四个人被分别带进了讯问室。 两个人负责检查他们身上有无伤口,然后四人的手腕上就被贴上了芯片贴。 “姓名年龄,有无异能,异能种类。” 腰背挺直的霍无祇:“霍无祇,26岁,光系异能。” 隔壁的顾悸却看了看手腕上的芯片:“这微型传感器是谁做的?” 坐在他对面的两人语气严厉:“请你配合回答上述问题!” 顾悸依旧我行我素:“生物传导接口做的还凑合,不过都芯片级了还靠温感捕捉变化,这方法未免也太过原始。” 话音刚落,监控室里的杨教授气的头发都差点炸起来:“他懂什么?!这生物传感器我研究了……” 曾院士马上按下麦克风开关:“小刘,你问问他,如果是他会怎么做。” 刘彰把问题抛给了顾悸,顾悸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他耳朵上的耳机。 “你们要检测异能者体内的细胞波动,就必须要捕捉他们体内860亿个神经元,但你们现在这种方式至多只能记录到几百个。” 杨教授神情变了,这个人为什么对他的实验数据了如指掌? “最佳的解决方式就是利用光遗传学做出脑机接口的纳米芯片,再与电子皮肤连接,这样才能完整的捕捉到两个或多个神经元的动作电位。” 说到这里,顾悸打了个哈欠,眼中浮出薄薄的水光:“神经活动的解码算法我只讲一遍,你们谁先弄懂,谁就是这个项目的主负责人。” 刘彰皱起脸,什么项目负责人,这姓弥的是不是疯了? 与此同时,隔壁的霍无祇:“你们可以关着我,调查多久都可以,但弥楚需要休息。” 但没过多久他就被放出来了,一并出来的还有宋少屿和贺执。 三个人等来等去也没见弥楚,霍无祇的神情逐渐变得冷肃起来。 他不顾武力警告,直接闯入作战室:“我是华北战区的少将霍无祇,我要见你们的最高负责人。” 半个多小时后,霍无祇终于见到了严岳峰。 对方示意他先坐,但霍无祇却绷着脸一动不动:“如果你们不信任弥楚,我现在就带他走。” 严岳峰从桌子后面绕出来,厚实的手掌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霍,这一路上你辛苦了。” 霍无祇眉心皱起,但严岳峰脸上却浮起了笑容:“我现在就亲自带你去见弥先生,不过我们要安静一些。” 两个人走进办公室,在输入虹膜信息后,电梯迅速沉入地下。 “你们要是觉得新能源开发时间久,那用氦-3也不是不行。” 在场所有科学家已经由震撼,激动变成了木然,谁不知道整个地球的氦-3只有半吨,华国现在能拿到手的量就更别提了。 就一句‘也不是不行’,便能无视这无法逾越的天堑了吗? 大屏幕上的顾悸正画着什么,明明没有任何辅助工具,他却能完美的化出仪器图纸。 “在氦-3的人工制造问题上,最大的就是氚衰变的速度太慢,仅仅是半衰期就需要12年。” 顾悸一边画一边说:“你们即将看到的这个超体对撞机,它们可以模拟出一种较弱的宇宙射线,让射线中的高能量中子直接撞击氘核。” 他的话音刚落,曾院士就手指颤抖的按下了通话器:“弥、弥先生,这个对撞机……” 顾悸眼睛都没抬一下:“超体对撞机的结构原理太长,今天不讲。” 听见身旁的霍无祇低笑出声,本就诧异的严岳峰转过头:“小霍,你笑什么?” “他没休息好,耐性就会差一些。” 刚说完这句话,顾悸就烦躁的扔掉了手中的笔:“我要用电脑。” 霍无祇这时走上前,按下操作台上的按钮:“弥楚,我来接你。” 一听到霍无祇的嗓音,顾悸整个人的表情瞬间就不一样了。 他笑着对摄像头眨了眨眼睛:“快点,我等你。” 在霍无祇去接顾悸的空档,几位院士已经争了起来。 “解决能源才是现在最主要的问题,一会让弥老师先把对撞机的事情讲完……” 周院士起身打断:“最大的问题难道不是先分析病毒吗?对撞机图纸都有了你们还急个什么劲!” “不行不行,基因改造植入刚才只起了个头,我还没问基因链崩溃要怎么解决呢!” 霍无祇找到顾悸后,转身就把人背到了背上。 顾悸一个上午就消耗了不少真元,现下丹田空乏,早就疲倦的不行了。 “霍少将。” 霍无祇微微偏过头:“嗯。” 顾悸迷糊的咕哝道:“我先睡一会,你让他们先把我说的理论和数据都模拟一下,有什么问题记录下来。” “好。” 顾悸用侧脸贴了贴他的耳朵,然后就这么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他已经被安排进了整个基地安全系数最高的房间。 听见门外隐隐传来的对话声,顾悸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 【宿主,好像是霍少将的父亲赶来了。】 父亲?顾悸眉心微动,这么长时间他似乎从来没听对方提起过自己的父母。 客厅里的父子俩面对面坐在小沙发上,脸上严肃的神情根本不像是爸爸和儿子,更像是军队中的上下级。 “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霍廷的语气中明显压着怒意。 霍无祇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身型端正无比:“我正在追求弥楚,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会表明我的心意。” 听到这句话的顾悸挑了下眉,而047则是哇了一声。 霍无祇深眸微动,余光看向卧室的方向。 047像磕到cp一样,眼睛里闪星星:【宿主,霍少将这个位面是真的想认真追你呀~】 顾悸眼中晕开笑意,嘴上却道:‘凭他?下辈子吧。’ 顾悸的意思是:(就)凭他(那种直男追法),下辈子(恐怕也追不上)吧。 但落到霍无祇的耳中,就理解成了:凭他(也想追我)?下辈子都不可能。 霍廷刚想说什么,就见儿子忽然垂下了眼睑,连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都攥了起来。 “我,我没……”向来正颜厉色霍上将,嘴上一下就打了绊:“我又没说咱们霍家不能有男儿媳!” 第160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十八) 霍廷以为自己松了口儿子会高兴,没曾想还是那副模样。 于是他厉声道:“你给我把头抬起来!” 霍无祇再次坐的腰背如松,只是眼睛还是不看他。 在霍无祇年幼的时候,霍廷一直在国外执行维和任务,就连霍母因病去世前的最后一晚,霍廷都没能赶回来。 虽然成为军人后的他理解了父亲肩负的使命,但父子俩的关系始终结着一层冰,相处的连外人都不如。 霍廷深换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命令:“霍无祇,我说我已经同意了。” 霍无祇语气冷硬:“我只是告知您一声,并非是要征得您的同意。” “你……” 卧室门忽然开了,出来的顾悸脸上挂着微笑:“霍叔叔您好,我是弥楚。” 霍无祇下意识转头看去,可目光刚落到顾悸脸上又移开了深眸。 而霍廷则是打量着眼前的年轻男人—— 嗯,身板不错,看样子是练过的。模样长的也周正,留了长头发还有一股子英气。 第163章 霍廷板着脸的伸出手:“我是霍无祇的父亲,你好。” 顾悸握了上去,心想不愧是父子俩,这严肃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 松开手后,霍廷就拿起了桌上的军帽:“我还有事,先走了。” 顾悸见霍无祇站起身来却没有送的意思,只好替他去送人。 就在霍廷走出门时,忽然转过身来:“小弥,你平时不用客气,有什么事就让霍无祇去做。” “嗯?”顾悸愣了愣。 认为自己已经充分表明态度的霍廷,语气冷硬:“我走了。” 顾悸看着他雷厉风行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关上门后,他转头发现霍无祇已经坐回了沙发上。 顾悸走过去坐到他腿上,然后歪着身子靠到了霍无祇的肩膀上:“我醒来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你和你爸爸的谈话。” 他刚才就想通了,要是靠对方推进他们俩的感情,怕是真要到下辈子才能抓壮丁。 顾悸舔了下唇瓣,满目生光的抬起头来:“你说你要追……” 话还没说完,他的身体就蓦地腾空,是霍无祇将他抱了起来。 被放在沙发上的顾悸抬手抓住他的衣襟:“你干嘛?” 霍无祇拉下他的手腕,语气有些冷硬:“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顾悸胸口一哽,霍无祇却转身就走。 “霍无祇!” 见人头也不回的就走了,047皱着脸小声道:【宿主,霍少将的精神状态是不是真的……】 顾悸笑出了声,带着浓浓的不爽:‘他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那边霍无祇出门后,找到了宋清的住处。 宋清在末日前就跟着家人一起转移到了b市,打开门看到来人顿时惊喜:“无祇,你什么时候来的?” “上午。” 两人进屋,寒暄了两句后,霍无祇直接进入主题:“宋清,我有喜欢的人了。” 宋清一脸震惊,喉结上下咽了咽:“这人…我认识吗?” 霍无祇唇角扬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嗯,是弥楚。” “啊?!”宋清差点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弥楚?跟谢知然在一起的那个,那个道士?” 霍无祇眸中微沉:“他没有跟谢知然在一起。” 宋清心中蓦地一凉,因为他想起了自己被控制的事情。 他大力握住发小的肩膀:“你跟我说,你是不是突然爱那个弥楚爱的无法自拔,哪怕跟别人共享他,你也心甘情愿?” “不是突然,不能共享。” “那、那他是不是还有别的情人?” 霍无祇的神情彻底冷了:“没有。” 宋清的胸口一下就落了回去,他长出一口气:“没有就好。” “其实我来……”霍无祇深眸微敛,唇角不自然的绷成一条直线:“是想问你该怎么追求一个人。” 宋清双眉挑高,过了好一会:“那你可算是问对人了。” * 在顾悸睡觉的这段时间,江崇他们四个人也到了。 他特意把两拨人分开的原因,一是通过匕首感知到谢知然当时就在附近,二是这么多异能者突然出现,会让基地方感觉到威胁。 听到江崇他们被安排到四人一间,顾悸问道:“那我住的那间是?” “弥老师,您的是保护级别最高的单人间。” 单人间啊。 顾悸刚想问霍无祇住哪,曾院士却快一步看到他:“弥先生,我们已经根据您说的把第三阶段氘氚聚变的数据推导出来了!” 顾悸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您叫我小弥就好。” 两人朝实验室走去,推开门的瞬间,众人就蜂拥了上来。 无数的问题扑面而来,顾悸淡定抬起手:“各位老师,你们先去吃饭,然后睡8个小时。” 现在谁还惦记着吃饭睡觉,连那几位头发花白的老院士都是随便嚼两块压缩饼干顶一天。 但顾悸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强制他们回去:“我保证,你们睡醒就能看到问题的答案。” 就这样,在他的要求下,整个实验室中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顾悸再次召出纳米蜂型机器人,在做出12个超导量子比特芯片后,他立刻将它们加载进主操控台。 在整个实验室的屏幕再度亮起时,顾悸开始通过手势直接抓取信息模块。 监控室的人张着嘴看着悬在半空中的透明光体,这是什么?宇宙未来科技吗? 就在这时,系统被强行弹出了界面。 “系统047,我是督查组组长左照野。” 047一脸紧张的从工位舱体中站起:“我、我没有违反位面条例。” 左照野绷着一张脸:“不是你,是你的宿主顾悸。” “你胡说。”047瞬间就变得强势起来:“我宿主从来都没有……” 左照野粗暴的打断他:“你还在为他遮掩!这已经是他第四次破坏位面平衡了!” 047一愣,然后困惑的眨了两下眼睛:“那他提高科技点,用的是局里的技能卡吗?” 左照野脖子一僵:“……不是。” 047摊开右手,一副[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的表情。 左照野语气愤恨:“既然你们已经调到攻略组了,为什么不专注攻略目标?” 047摊左手:“目标已经喜欢我们家宿主了。” 督查组组长想哭,督查组组长难受。 左照野干脆把心一横,厉声道:“你作为系统不能有效约束宿主行为,扣除一百万点积分,剥夺年终奖励,立刻执行。” 047傻了,没过几秒,眼泪就从眼眶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左照野。” 走来的毕落一如往常的笑着,但嗓音却压的很薄,显然已是怒极。 本就尴尬的左照野,心一下提了起来:“他,我,我就是跟他开个玩笑。” “玩笑?”毕落唇角抬高:“那我们出去,咱俩好好笑笑。” 047一边抽噎着,一边指着左照野:“组呜组长,他欺负人……” 毕落抬起手,但最终只是落在了047的肩上:“我保证,他不敢扣你积分。” “那,年,年终奖呢。” “也不会,他还要赔你十万积分呢。”毕落转头笑眯眯的看着左照野:“是不是啊,左组长?” 左照野一口牙差点压碎:“嗯,是,应该的。” 047这才破涕为笑,然后被毕落哄着回了工位舱体。 等他进入位面后,毕落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看向左照野,眸光沉似暗雪:“你别忘了,他本来就不是位面局的人。” * 顾悸双手交叉放在下巴前,一瞬不瞬的看着大屏幕上的卫星运行轨迹。 就在他准备回调画面时,一个软物压在了他的唇瓣上:“喝水。” 顾悸的眼睛依旧盯着屏幕,含着吸管无意识的吸了两口,温水落胃时才反应过来。 他看了霍无祇几秒,然后故作冷漠的收回眼神:“霍少将,请你不要打扰我工作。” 霍无祇收回手:“好。” 顾悸现在也确实没时间跟他置气,既然答应了各位教授,他至少要在天亮之前把各个项目的总揽图纸做出来。 他将核聚变反应堆的离体三位模型抓取出来,然后将恒星级的材料在最大的限度内进行调换。 短短的几个小时,霍无祇看着他纵横各种领域,那些举世界强国之力都不能解决的问题,在他的面前却变得易如反掌。 此时的弥楚如同驾临至高王座,世界的新生与毁灭皆在他一念之间。 霍无祇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听到了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想到了一个词——脑力性感。 不知过了多久,顾悸挥手将所有构造图收回:“霍少将,我的脸都要被你看化了。” 他的语气虽然带着一股讥诮,但眼中却藏着愉悦。 顾悸挑眉:“怎么,我就让你这么着迷?” 他以为霍无祇又会逃避问题,没想到对方却坦然点头:“嗯,想一直看着你。” 霍无祇靠近,手臂揽过他的腰:“但是我还想更贪心一点,比如这样。” 顾悸愣了,开始怀疑自己不是累过头出现幻听了。 看着近在咫尺俊脸,他故意用眼神示意:“霍少将,这里可有监控。” 霍无祇轻挽唇角:“我不认为亲近自己喜欢的人,是一种需要掩藏的行为。” 第161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十九) 顾悸猝不及防被一记直球打中,心尖轻颤:“你……” 话还没说完,霍无祇就将他拦腰抱了起来:“弥教授,你结束了你的工作,我也该完成我的任务了。” “任务?” “嗯,送你回去休息。” 霍无祇托着他的手臂极稳,但顾悸却觉得哪哪都不对。下午还撇下他就走,怎么几个小时不见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第164章 他狐疑的眯了眯双眸:“你下午说有事要出去,什么事?” 霍无祇据实相告:“我去见了宋清。” 当时的宋清几乎是倾囊相授,从开始接触的方式到中间的试探,还有最后表白的时机。 可他说了一大堆,霍无祇却始终沉默。 “无祇,你在听吗?” 霍无祇看向他,忽的站起身来:“多谢,我先走了。” 宋清被弄的一头雾水,冲着他背影喊道:“喂,我刚才说的你记住没有啊?” 霍无祇一个字都没记住,因为从宋清花样百出的技巧中,他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追求一个人最重要的不是方式,而是态度。 他要追求弥楚是因为他喜欢对方,而不是因为他追了,弥楚就有义务给他一个想要的结果。 弥楚说他下辈子都追不上,那他这辈子就认真表达爱意,下辈子再说下辈子的事。 “宋清?”顾悸都差点没想起来是谁。 霍无祇嗯了一声,然后就把这件事带过去了,“忙了一晚上,肚子饿吗?” “有点,不过我不想吃饭……” 顾悸顿了顿,现在是末世,他还是将就点算了:“有什么吃什么吧,随便扒两口睡了。” 此时霍无祇已经把他抱回了房间,放到床上后又给顾悸脱鞋。 “你想吃什么可以直接说,基地没有的,我来想办法。” 他说完这句话,对方却半天没回应。 转头看去,发现弥楚怔怔的看着他,神情就像一只困惑的猫崽。 霍无祇轻笑:“怎么了?” 顾悸瞳仁轻动,眼底晕开一抹别样的笑意:“没什么。” 吃完基地配发的早餐盒饭后,顾悸冲了个澡,然后躺上了床。 “一起吗?”顾悸掀开了被角。 对于这个十分具有吸引力的提议,霍无祇却只是帮他掩好了被子:“你睡吧,我走了。” 看着霍少将出去,047不解的皱眉:【宿主,你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霍少将怎么还不跟你在一起呀?】 ‘是啊,我可是帮他连手活都做过了。’顾悸的嗓音中带着笑意:‘所以你认真想想,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表现出喜欢我的意思的。’ 【嗯……】 047仔细的回想起来,过了一会:【啊!好像是从宿主你显露道相开始。】 顾悸扬起唇角:‘不错,这就是答案。’ 说完他就卷过被子睡了,留下一头雾水的047自己猜哑谜。 曾院士他们休息了一夜,每个人睡醒后连刷牙洗脸都顾不上,几乎都是第一时间朝实验室跑。 曾文松推开门,就见郑院士眼中不断划过微蓝色的光芒,半张着嘴站在那里。 “老郑,”他走过去也跟着仰头:“你这看什……” “dna信息捕捉成功。”一道优雅的ai女声响起:“欢迎您,曾文松院士。” “核聚变反应堆模块即将解锁,具体操作方法如下……” “王学昌教授,生物有机骨架模块即将解锁——” “自主净化循环模块即将解锁——” “人体机能修复舱模块即将解锁——” 赵院士起床必须要吃降压药,结果就晚了这么一会,到了实验室就看见了十几根‘人桩’。 “老孙?小李?你们都怎么……” 一道凭空出现的人物投影吓了赵培华一跳:“赵院士您好,我是人工ai5879,超导量子计算机权限已为您解锁,请您使用操作台。” 赵培华猛然睁大双眼,浑身都颤抖了起来:“超、超导量子计算机?!” * 顾悸睡醒已经是下午了,下床的时候看见床头放着东西。 他将上面的黄油曲奇移到旁边,然后拿起了下面的字条。 「紧急任务,两日归。」 「饼干要吃,饭也要记得吃。」——霍无祇 顾悸看着上面铁画银钩的字迹,唇角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现在出去还会跟他报备,挺乖嘛。 顾悸把纸条收好,然后去浴室洗了个澡。 他半湿着头发,叼着一块饼干出门了:“你好,请问宋少屿在哪个房间?” “7号楼403。” 顾悸找到房号,看到开门的贺执,这才想起异能者都是四人一间。 贺执看上去有些高兴:“弥先生,你怎么来了?” “我找少屿。” “小宋不在,他和少将一起去实行任务了。” “哦。”顾悸想了想:“那你现在有空吗?” 两人一起来到另一间生物实验室,他示意贺执脱掉上衣躺到台子上,然后将电子贴片贴在对方太阳穴和胸口处。 做完这些后,顾悸戴上护目镜,开始在有限的材料中调配药剂。 贺执的目光一直看着他,“弥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贺执深吸了一口气:“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吗?” 047俏皮的答道:【当然有呀,我在局里都见过两个呢。】 而顾悸拿起造影剂的手微微一顿:“为什么问我?” “因为你的玄法,就足以证明那些传说真的存在。” 贺执眼帘微垂:“我总是在想,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明,那我们的民族被侵略或者像现在这样危亡的时候,他们为什么从来都不出现?” 听到这话的047愣住了,是啊,那些神明如此强大,为什么不拯救凡人呢? 顾悸继续忙着手上的东西,语气冷漠:“因为天道有法则,神明不可干涉人间事。” 贺执有些忿然的坐起身:“那他们又凭什么高坐庙堂,享受凡人的顶礼膜拜?!” 顾悸发出一道意味不明的轻笑:“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既然已经凌驾于众生万物之上,为何还会入劫陨落?” 贺执怔了怔,不知该如何回答。 “因为他们屡屡跳入溯回神池,每化作一次凡人,神魂就会被剥去一层。” 说到这里,顾悸抬起黑如点漆的双眸,“贺执,那些曾经奋不顾身的英勇先烈们,与神明又有什么区别呢?” 047和贺执同时心中一震,但他们似乎得到了答案,又似乎没有。 “好了,躺回去吧。” 顾悸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走了过来:“可能会有点疼。” “没关系,我能忍。”贺执笑了笑。 047看着他把手放在贺执光着的胸膛上,咂了咂嘴:【宿主,要是霍少将这个时候回来,肯定要掉醋缸里了。】 顾悸笑了一声:‘我还挺喜欢闻醋味的。’ 十几分钟后,屏幕上显示出贺执的基因链。 顾悸对出现的新表型的个体进行全外显子进行测序,然后再进行筛选,找出其中突变的基因组。 二天后。 顾悸正在跟华国空间站总指挥,商量卫星变更轨道的事情。 “所有的参数我已经看过,下个月三号我们可以借助月球引力作为助推器,让东方五号进入下一个目标体。” 陈指挥看着他投射笔划出圈位,蹙着眉半天都没有说话。 他深思熟虑后:“我会马上组织演算,模拟出详细结果后,我会把资料发给你。” “好。” 陈指挥见他利落的站起身,赶忙开口:“那个,小弥啊,你现在着急走吗?” 顾悸一听就知道他话里有话:“还行,你还有什么事吗?” 话音刚落,研究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霍廷一露面,陈指挥就跟看见了救星一样:“老霍你终于来了!” 两个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然后霍廷就朝顾悸走了过来。 “小弥。” 顾悸微笑:“叔叔好。” 霍廷在陈指挥无比期待的目光中,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你如果方便的话,那个量子计算机能不能给太空研究所也配上一部?” 其实量子计算机足够供全基地的科学家们同时使用,但主楼的实验室没那么多地方,研究所连着两天都没排上号。 陈指挥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找上了老朋友。 顾悸弯起双眸:“没问题,我今晚就去准备。” 陈指挥嘴角差点没咧到天上去,而霍廷本就挺直的腰又高了两分。 没办法,谁让未来儿媳太给面子。 霍廷心情大好的发出邀请:“小弥,快到吃饭时间了,一起吧。” 咚咚—— 手上提着保温盒的贺执敲门进来:“弥先生,你要的标本我抓回来了!” “好,我马上去。” 顾悸侧头应了一声,然后看回霍廷:“霍叔叔,那我就先走了。” “嗯,你去忙吧。” 两个人往出走的时候,霍廷看见那个英俊的年轻人提起手里的东西:“今天有你爱吃的糖醋鸡柳,我帮你多要了一份。” “谢谢。” 晚上七点十八分,任务d组返回基地。 第165章 霍无祇作为组长要第一时间向上级汇报情况,等他走出办公室时,就看见了站在走廊上的父亲。 “霍无祇,你过来。” 听着霍廷严肃的语气,霍无祇走过去站定敬礼:“请上将指示。” 霍廷一下就捏住了拳头,但没过几秒又克制的松了开来。 “小弥,”他清了清嗓子,极不自然的问道:“你追的怎么样了。” “正在追求。” 霍廷听着他这不疾不徐的语气,自己先急了:“我是问你进展怎么样了!” “正在进展。” 顾悸要是在场,估计都能被这父子俩的对话笑死。 霍廷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训斥:“你要是比不过追小弥的那个小子,你就给我滚出基地,省的你老子我跟你一起丢人!” “小子。”霍无祇冰冷的抬起深眸:“谁。” 第162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二十) “是谁你自己去查!难不成还让我给你写个报告?” 霍无祇绷着下颌:“是。” 真是白长这么好的一张脸了,霍廷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拧身走了。 与此同时,顾悸跟贺执在生物实验室中。 贺执拧开保温盒的盖子:“弥先生,饭还热着,吃完了在忙吧。” 顾悸却连看都没看,取出了小饼干:“霍少将给我留了曲奇,我吃这个就行。” 贺执的手腕蓦地一僵,心口泛起细密的疼痛。 “贺执,你很优秀。”顾悸声如寒雪:“但你不应该喜欢我。” 既然已经挑明,他干脆就把话说狠了:“我不需要你的照顾,更不需要你对我好,你要是绝了这份心思,我们之间可以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贺执双眸微红的看向他,顾悸却扯了下唇角:“伤心吗?可我本来就是这么残忍的人。” 贺执却含着眼泪笑了,他摇了摇头:“不,你能对我说这番话,就值得我一场喜欢。” 顾悸眉心微皱,贺执则把保温盒朝他的方向推了推:“吃完饭再忙吧,我走了。” 看着贺执离开的的背影,047捂着胸口呜了一声:【贺少尉看上去好可怜呀。】 顾悸沉默了半晌:‘将来他会有更好的缘分。’ 047高兴的睁大眼睛:【真的吗?】 顾悸笑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霍无祇找过来的时候,顾悸刚解刨完丧尸标本,正在观察变异数据。 他进来就看见了桌上的保温盒,盖子还是打开的。 工作人员要送也是饭盒,不会用这个东西装。 听到开门声,顾悸转头就看见霍无祇站在那里不动:“霍少将?”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什么时候回来的?” “7点。”霍无祇看着他鼻梁上的金框眼镜:“怎么突然戴这个了?” 顾悸托了下眼镜:“这样显得老成一点。” 曾院士说只要他在场,好多年轻研究员魂都要飘了,所以才专门让人给他取了副平光眼镜。 霍无祇看着他平添几分禁欲的脸,抬手用指尖勾下了他鼻梁上的支架。 顾悸挑眉:“怎么了,不好看?” 霍无祇薄唇微动:“更漂亮了,所以不想让你戴。” 弥楚看人很少转脸,几乎都是用眼神睨人。可原本出尘的面容会因为一个轻慢的抬眸,瞬间变得惑人起来。 顾悸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这次怎么这么诚实?” 霍无祇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不想对你说谎。” 顾悸抬手向后,捏了捏他的手臂:“我这边还有工作,你是等我还是先回去洗澡?” “等你。” 顾悸唇角扬了扬:“好。” 他回到操作台继续排查病毒序列,霍无祇却看到了泡在容器里的丧尸。 “这个是研究所送来的?” 047咂了咂嘴:【哎呀,霍少将听到答案要吃醋了。】 顾悸转过座椅,选择实话实说:“是贺执去外面帮我抓的。” 当然这事不是他要求的,只是贺执听到他说要一个标本,自己就去了。 “那保温盒呢?” 顾悸轻咳了一声:“也是他。” 原来父亲口中说的那小子,是贺执。 霍无祇没说别的:“你继续工作吧,我不打扰你了。” 一个多小时后,顾悸汇总了全部的实验数据,然后给医科院的刘教授发了过去。 他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好了,我们……” 一只手臂忽然横抱到他的腰前,顾悸感觉对方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肩上。 “弥楚,我有点不舒服。” 顾悸蓦地蹙眉,转过脸:“怎么了?” 霍无祇将额头朝他的颈侧贴了贴:“我好像发烧了。” 顾悸握着他的手臂转过身,抬手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你为什么不早说?” 霍无祇垂着深眸:“我怕说了,你就不让我陪你了。” 顾悸怔了怔,他怎么从这话里听出委屈来了? 他握住霍无祇的手:“先跟我去治疗室。”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霍无祇体内没有新增病毒,反而变异链的活动异常活跃。 刘教授看着屏幕上的成像:“小弥,神经元的动作电位有些反常。” “嗯,因为霍少将的异能要再次进阶了。” 霍无祇被送回了房间,顾悸简单的帮他擦洗了一下,然后换上了衣服。 他刚坐回床边,霍无祇就握住了他的手。 顾悸垂眸看了一眼:“你现在需要充分的休息,我会留在这观察你的。” 霍无祇是所有异能者中第一个进阶的,整个变化过程具有研究意义。 霍无祇听着他公事公办的语气,忽然用指尖抵了抵他的手心:“今天霍上将训我了。” 顾悸不解:“为什么?” “因为我跟你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顾悸强忍着笑意,俯身逗弄:“对啊,你怎么跟我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呢?” 霍无祇此时的意识已经变得昏沉起来,低喃道:“因为我不想让你误会……” “误会什么?”顾悸挑眉。 “误会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的道相……” “我没有把你……看成玩物……” 听到这句话,当时没有猜出哑谜的047突然恍然大悟。 霍少将是在看到宿主道相后才表现出喜欢,如果两个人那时候在一起,搞不好真的会让宿主误会。 所以他才选择长路追妻,用时间证明他并不是为色所迷。 047抽了一口气:【哇,霍少将真是……】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注意到顾悸的神情不对:【宿主,你怎么啦?】 顾悸眯着双眸,满腹狐疑的看着昏睡过去的霍无祇。 没有把他看成玩物? [若只是因为这副皮囊而爱我,那也只是把我当个上等的玩物罢了。] 他跟系统说过的这句话跟霍无祇刚才说的,迅速在脑中重叠在一起,然后一遍又一遍的回响。 顾悸开始从头捋起霍无祇的种种行为,比如阴晴不定,时好时坏,精神状态不稳定等等。 好像每一次对方生气的时间,恰好都是在他跟小崽崽说话的时候。 霍无祇该不会…… 能听见他跟系统的对话吧? * 霍无祇整整睡了一天一夜,睁开双眸时看到了父亲。 霍廷迅速收起关心的神情,板着脸:“醒了。” “嗯。”霍无祇坐起身来:“您什么时候来的。” 坐的腰都麻了的霍廷:“刚来。” 霍无祇微启薄唇,他本来想问弥楚去哪了,但却只是道:“我去冲个澡。” 看他没一点难受,霍廷才道:“去吧。” 进到浴室中,霍无祇抬起手,一个耀目的光球瞬间浮出他的手心。 以前使用异能,他还需要调动身体里的能量,但现在却能做到意动身随,如臂使指。 原来这就是异能的进阶。 十几分钟后他洗完澡出来,看见父亲居然没走。 霍廷站起身:“小弥在实验室,你去找他吧。” “嗯。” 就在霍廷起身要走的时候,霍无祇突然开口:“爸,谢谢你来看我。” 霍廷心中一酸,“你是我儿子,我不看你看谁。” 说完,他就装作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好了,我走了。” 霍无祇目送着他出门,等门关上后,他从衣柜中拿出了作战服。 换好后霍无祇却没有去主楼找人,而是申请了外出。 一个多小时后,他拖着两个丧尸回到了基地。 等去实验室找到顾悸,他把丧尸放到对方面前:“一阶,二阶。” “标本,用我的。” 顾悸还以为他一起床就出去是做什么重要的事,没想到是还在吃前两天的醋。 第166章 他简直要被霍无祇这种行为可爱死了,于是捧住对方的俊脸亲了一口:“谢谢霍少将。” 霍无祇还没洗手,只能红着耳朵直挺挺的站在那:“以后这种事,你可以都交给我。” 顾悸差点笑出声:“好。” 等霍无祇回去换了身衣服回来,顾悸说要记录身体数据,示意他躺去台子上。 等霍无祇躺好后,顾悸亲手帮他脱去了上衣。 047又发出了磕cp的憨笑声:【还是霍少将待遇好,那天贺少尉都是自己脱的。】 霍无祇眸中结出冷霜,倏地坐起身来。 ‘砰’的一声闷响,他的额头撞到了顾悸的鼻梁。 “唔……”顾悸捂着鼻子蹲下身,心里却已经笑的不行了。 霍无祇心疼的将人捞进怀里,刚环住弥楚的腰,他就听见对方对系统说:‘看来下次得找别的异能者了,霍少将情绪反复无常,太危险了。’ 霍无祇浑身一僵,放在顾悸腰侧的大手蜷了松,松了蜷。 “弥楚,对不起,我刚才是……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顾悸眼泪汪汪的抬起头:“那你要起身,也得跟我说一声啊。” “对不起。”霍无祇只能一个劲的道歉,心里充满了无措感:“我,我带你去治疗室。” 顾悸摇了摇手:“没事,你撞的不重。” 047也有些担心:【宿主,还是去看看吧,那一声挺响的。】 顾悸这时却沉沉的叹了一口气:‘还是不去了吧,不然我的病就要被刘教授他们发现了。’ 【……啊?】047一脸懵圈,宿主什么时候生病了? 霍无祇心头猛地沉底,一把握住顾悸的手腕就要带人去治疗室。 这时他听见弥楚又开了口:【你忘了吗,我被局里下了禁制,要是长时间不跟霍少将发生亲密接触,就会夜夜心痛如绞。】 【啊——?!】 第163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二十一) 什么禁制?又是什么时候下的?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系统又气又委屈,断开连接就朝主神殿跑。 这边霍无祇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甚至把顾悸的手腕都握疼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悸装着一愣:“什么?” 霍无祇胸口一阵起伏,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那晚对方不顾他的意愿,强行在帐篷对他做那种事。 如果早知道禁制的事,他一定不会让弥楚疼那么久。 霍无祇这样想着,手上迅速穿上作战服,然后一把捞起顾悸的腿弯将人抱了起来。 “我还没测试数据呢!你把我放下来!霍无祇!” 听见走廊中传来弥老师的声音,好几个研究员好奇的探头出去观望。 只见霍少将大步的抱着弥老师消失在走廊尽头,期间弥老师一直在挣扎,但霍少将连背影都没晃一下。 这、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杨教授出来将人往回赶:“实验都做完了吗?数据都整合了吗?晚上还想睡觉吗?” 等研究员们都被赶回去后,杨教授叹着气摇了摇头。 “年轻人啊,精力旺盛起来真是不顾场合。” 霍无祇一路将人抱回宿舍,抬脚踢开了卧室门。 顾悸被放到床上后就要起身,但霍无祇却一手攥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拉下作战服上的拉链。 顾悸甩着胳膊试图摆脱他的钳制,但表面抗拒,其实压根没用多大力气。 等对方跨上来时,他震惊的睁大双眸:“霍无祇,你是不是疯了?” 霍无祇单手托着他的背,先是动作温柔的将他放倒,然后再强势的将他的手腕按在头顶。 他的深眸描摹着顾悸的眉眼,嗓音中带着低沉的喑哑:“不愿意的话,反抗我。” 顾悸耳后掠过一阵麻痒,这样的霍无祇实在太美味了,反扑的躁欲开始在心头蠢蠢欲动。 他攥起手指压抑着自己即将暴露的冲动,但落在霍无祇眼里,他这就是在隐忍自己的冒犯。 他俯身在顾悸的唇边落下轻吻:“对不起,但是我不能停下……” 顾悸:你最好是。 接下来顾悸就想不了其他事了,欲望的浓潮卷过全身,充斥着全数的欢愉。 位面局中。 047跑到半路就被拦了下来,他用力推开对方的手臂:“你别拦着我,我要去找主神!” 毕落神情微肃:“你要主神做什么?” 047倏地顿住,接着突然抬手抓住他的领子:“你也知道是不是?” “什么?” 047大声:“主神在我宿主身上下了禁制,你敢说你不知道!” 一听禁制这两个字,毕落蓦地脸色大变,眸中甚至露出骇然:“是谁告诉你的——?!” 047之前还不敢完全确定,现下见了毕落这种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背叛感,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原来,原来你真的知道。” 毕落这时也冷静下来,攥住他的手腕:“你先跟我走,我慢慢跟你解释。” 047现在认定他是坏人哪肯就范,但最后还是毕落的力气更胜一筹,将人拉进了隔间。 “你刚才说,是主神给顾悸下了禁制?”他的语气中刻意将主神这两个字咬重。 047急喘着气,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怒瞪着他:“不是主神难不成是你?” 毕落径直松了一口气,然后看着他就这么笑了:“是你家宿主告诉你的吧?” “你还笑的出来?”047感觉肺都快气炸了,恨不得揪住毕落的头发一把薅光。 毕落笑意更甚,低头靠近他的脸:“他逗你的。” “逗……”047瞬间一噎,然后梗起脖子:“我家宿主说的可认真了,怎么可能是开玩笑!” 就是说的认真,才不可信。 毕落抬手按在047耳后的墙上,调整了个悠闲的姿势:“那你说说看,他是怎么告诉你的。” 047咬着小白牙把顾悸当时的话复述了一遍,没想到毕落听完,低下头闷笑了至少十几秒。 宿主还说毕落是天鸟,他看他就是只光会啾啾啾笑的喜鹊!047愤怒的想。 毕落笑的喉咙都酸了,他抬起头:“那之前你宿主跟霍少将没发生什么的时候,晚上有心绞过吗?” 047一愣,喃喃道:“好像…是没有。” “那不就得了。”毕落抬手捏了捏他的脸:“你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047啪的打开他的手,然后哼了一声跑走了。 “下个位面我接你回虐渣组。”毕落扬声道。 047头也不回:“谁要你接!” 进入舱体重新建立连接后,047发现还在屏蔽模式。他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眼前才重新亮起。 顾悸湿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走到床边准备穿上衣。 047左右环顾了一圈:【宿主,霍少将他人呢?】 顾悸拉好衣服下摆,眼底漫出笑意:‘浅弄了我一个回合,担心我起来会跟他打架,所以先走了。” 047再次脸红,可红着红着就委屈了起来:【宿主,你怎么连我都骗啊,我那会还以为你真的被下了禁制。】 顾悸的手指微蜷了一瞬,转而又温声软语的哄起了系统。 几分钟后,047睁着圆碌碌的眸子:【什么?霍少将竟然能听见咱们两个说话?】 ‘嗯,所以你要跟我打配合,早点拿下这个干燥剂。’ 【干、干燥剂?】这是霍少将的新昵称吗? 顾悸勾起唇角:‘人形干燥剂,湿了全靠他干。’ 047整张脸红的差点冒烟,捂着耳朵趴在操控桌板上哎呀呀的叫。 下午,顾悸返回实验室。 好多人偷偷观察他的脸色,结果发现弥老师(小弥)不仅没有生气,而且整个人似乎更好看了。 要具体形容的话,就像是开的正盛的玫瑰花沾染了晨露,每一寸都流露着盈泽的光华。 弥老师不是跟霍少将发生矛盾了吗?怎么看上去心情比上午还好。 顾悸从霍无祇送来的二阶丧尸身上提取组织,然后进行细胞分裂研究。 在统计过数据后,发现丧尸与异能者的进化模式异曲同工。 “现在我们已经可以得出结论,病毒就像一个侵略者,如果人体抵抗失败就会变成丧尸,而能反过来将病毒吞噬的群体就成为了异能者。” 刘教授讲解完研究报告,由顾悸说出最终的结论和措施。 “虽然丧尸已经完全失去自主意识,但他们依旧能动能听能闻,那就说明他们大脑中的神经元细胞仍然保持活跃。” 顾悸手上的光笔在投影上画了一个圈:“所以我目前的想法是制造一种特殊的超声波,它们可以影响丧尸的大脑的活动,让他们失去肢体行动力。” 在场的院士和教授们有的点头,有的却蹙眉沉思。没有点头的并非是不同意他的观点,而是这项措施的难度系数太高。 第167章 曾院士仔细思索了一阵,问道:“小弥,就算我们能把这种超声波研究出来,那又怎么能覆盖整个华国呢?” “这个简单。”顾悸扬唇一笑:“我们可以通过卫星连接地表的通讯基站,每一个能接收到信号的地方都会被超声波覆盖。” 尽管众人早就默认了小弥无所不能,但此刻心中还是为之一震。 难怪小弥这两天都跟空间站的陈指挥待在一起,原来他早就想好了所有环节。 “至于通信基站要如何接收有效信号,这个问题我来解决。” 等讨论完各部门的分工问题,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众人走出会议室,看到了等在门外的霍少将。 “小霍啊。”曾院士上前打了声招呼:“小弥在里面呢,你进去吧。” 霍无祇道谢后走进会议室,郑院士见状不禁感叹道:“你说霍上将到底是怎么培养儿子的,我都想去请教请教了。” 儿子极优秀不说,儿子找的伴侣更出色,真是什么好事都让霍家碰上了。 曾院士笑着拍了拍老友的肩:“陈硕还托老霍给他们研究所要了一台量子计算机,估计明天就能组装好了。” 郑院士一听就急了:“我就说他这两天遮遮掩掩古怪的很,原来是藏宝呢!不行,我也得找霍上将说说。” 那边,会议室中顾悸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看着屏幕的双眸立刻变的无比专注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霍无祇终于开了口:“弥楚。” 顾悸下意识转头,但下一秒又转了回去:“霍少将大驾光临,是又要来睡我了吗?” 面对他的轻嘲,霍无祇红了耳朵:“我来接你回去休息。” 顾悸靠向椅背,故作冰冷的问:“那你还做上午那档子事吗?” 明知他会生气,但霍无祇还是坚定的道:“做。” 噗嗤——047硬是没忍住。 顾悸用起身的动静掩盖他的笑声:“霍无祇,你是不是欺负我上瘾啊?” 霍无祇听到欺负这个词,还以为是上午让顾悸不舒服了:“那我们今晚再试试别的方式,我会更温柔一点。” 他不知道那个禁制要亲密到什么程度才不会爆发,不过多试试总能找到标尺。 顾悸强忍着什么,深吸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那种事要确定关系才能做?” 霍无祇看着他双眸,认真的道:“我知道,所以我正在以获取资格为前提……” 他握住顾悸的手:“追求你。” 第164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二十二) 顾悸看着他明明紧张却还是坚定袒露心意的模样,也收起了逗弄。 他挽起唇角,眼中粲然生辉:“我很期待。” 两个人就这样拉着手出了会议室,回去后各自去自己的房间洗澡。 霍无祇进到卧室时,顾悸正拿着平板电脑看研究数据。 修长的手指滑入他的发间,顾悸向后靠了靠,但视线还停留在屏幕上。 霍无祇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他能靠的更舒服一点。 他原本以为对方看一会就会睡觉,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弥楚。” “嗯?” 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后面伸来,拿走了他手上的平板。 东西扔到一边,霍无祇将人翻到正面:“该睡觉了。” 顾悸看着他身上的霍无祇,不满的皱起了眉心:“霍少将,你怎么能影响我做正事呢?” 霍无祇俯身贴了贴他的鼻尖,轻笑:“可现在是我做正事的时间。” 顾正事微微睁大双眸,人形干燥剂却抬手拂过他的眼角:“弥楚,我想看你的道……” 滴滴,滴滴—— 霍无祇神情一肃,立刻翻身坐起。 见他从口袋中拿出呼叫器,顾悸也坐了起来:“有任务吗?” “嗯,作战部急召。” 霍无祇下床,“你好好休息,我回去复命。” 顾悸没说什么,只是在霍无祇走后,也下床穿起了衣服。 霍无祇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作战部,三分钟内,任务d组全部集合完毕。 “a组所有成员在五个小时前与总部失去联系,他们最后的定位点出现在h海域286钻井平台,现在命你们执行搜救任务,立刻出发!” “是!” 其他人出去做出发准备,霍无祇则被单独留了下来。 赵中将拿出资料:“a组的任务是护送转移国f科技院的五位教授,他们两天前曾遭遇h国伏击,你们执行任务一定要注意。” “是。” d组共有三十人,异能者8人,其余24人都是来自各个战区的特种兵。 霍无祇刚穿上战术背心,就听见先出去的几个人叫了一声弥教授。 他迅速扣好腰封,拿上头盔就出去了。 “你怎么来了?” 顾悸看着他:“我已经向上面申请过了,这次任务我跟你们一起去。” 从听到霍无祇说有任务开始,他心头便无端浮起一股惴感,于是就在房中卜了一卦。 结果为大凶。 “不行!”霍无祇语气严厉:“谁去你都不能去。” 除去他个人,弥楚本身的存在意义就十分重大,他不能让对方出一点危险。 顾悸就知道他不会同意:“好吧,那我就不去了。” 霍无祇握住他的肩膀:“完成任务我就回来,在基地乖乖等我。” “好。” d组原本要直接出发,但又突然被通知直升机调度出了问题,所以先将他们安排在了一个房间。 趁着这个间隙,霍无祇开始布置任务:“在进入钻井平台后,一队全员为攻击手,二队围扫侦查,三队……” 与此同时,顾悸也换上了特种作战服。 看着他出来,霍廷整张脸都紧绷着:“小弥,你一定要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这是命令。” 这次他特批弥楚跟队,不仅承受了上层巨大的压力,连研究院那边知道消息后也炸了锅。 顾悸微笑点头:“放心吧霍叔叔,我一定跟他平安归来。” 霍廷抬手重重的拍在他的肩膀上:“叔叔相信你。” 霍无祇他们在房间里等了二十多分钟,一队的杨岩正要出去询问情况,房间的一角忽然亮了起来。 “这是什么?”“又亮了两个!” 霍无祇看到阵眼的符文就缩紧了瞳孔:“弥楚!” 尾音还没落下,房间中的所有人就消失了。 还没从晕眩中睁开眼睛,众人耳边就听到了海浪,鼻间也盈入咸湿的空气。 霍无祇扫视一眼就捕捉到了目标,直接过去将人拽了起来:“你……” “我错了,回去随你罚我。”顾悸比他快。 其他人听到他的声音心里顿时一沉,这么危险的情况,弥教授为什么也来了?! 现在已经到了海上,霍无祇清楚生气就是浪费时间。 他将嗓音压的极低:“所有人打开夜视仪,二队迅速侦查。” 听到战术耳机里的命令,二队队长吴宇打了一个手势,带着人蹲身绕过吊塔。 顾悸悄悄遣出四个纸人,朝四个不同跑去。 “你一直跟在我身后,不许擅自行动。”霍无祇语气冷肃。 顾悸只点头,不说话。 二队刚出去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和腐臭味,甲板上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只有血迹和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的碎肉。 吴宇立刻将看到的情况汇报,这时顾悸忽然开口:“上面没有阳气,活人都在下面。” 说完,他还报出了唯一可进入的舱门位置。 其他人听完都是皱眉,只有霍无祇:“立刻行动!” 在打开舱门后,顾悸抬手示意停止:“让我的纸人先进去。” 什么纸人?不少人从刚才就开始质疑,现在心里更是急的发燥。 一队队长忍不住了:“霍组长,我建议让弥教授先躲到……” 话还没说完,一行人就眼睁睁的看着四个巴掌大的纸人飞快的蹿了进去。 十几秒后,所有人的耳机中传来一道狠狠地抽气声。 只见顾悸迅速转向霍无祇,做了三个手势。 “所有人,纵向强攻,关闭夜视仪!” 下面的人拖着一条断腿正要上来喂食,看到人还没喊出声,就被一道光刃割破了喉管。 一人接住倒下的身体,然后彻底拧断脖颈,全程没发出一点动静。 可此时里面却传来了一串叽里咕噜的外语:“有人进来了,快,快召唤海怪!” 话音刚落,一颗震爆弹就扔了进来。 随着轰耳的爆炸声响起,强烈的亮光让敌军抬起手臂遮住双眼。 霍无祇抬手挥出数道光刃,对方异能者紧急升起数道土墙。 两方异能者几乎同时出手,枪声和对攻声响彻整个通道。 就在这么危险的时刻,敌军却始终有一人缩在角落,双眸紧闭嘴唇翕动。 第168章 片刻后,一阵强烈的震动摇晃着整座钻井平台,此人癫狂的大喊:“呐呜搭(出来了)!” 一只满是吸盘的触手如尖刺一般探入通道,眨眼间就卷走了一名特种兵。 就在他飞出舱门的瞬间,这股巨大的拖拽力却忽然消失了。 被单独留在甲板上的顾悸从触须中拔出匕首,仰头看着十数米高的巨型海怪。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啸声,无数条触手向他击打而来。 顾悸抬脚将那名士兵踹回通道,纵身一跃跳上了吊塔。 三根巨大的触手卷住塔身用力摇晃,另外几条则不断捕捉向上攀爬的顾悸。 触须上的粘液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很快塔身就发出断裂的声响,连顾悸身上的作战服也被溅出了十几个窟窿。 那名被踢下去的特种兵又爬了上来,举枪就朝海怪射击。 海怪吃痛,一道触须大力挥来直接将人抽翻。 眼见这人就要掉入海中,顾悸抬手一握,将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随即他拿出一张符纸,右手捏动指诀:“十方天世,度人万千,太微正曜,以驭众灵——” 几个呼吸之间,浓稠的血雾便笼罩在整个海面之上。 雾中不断传来恐怖破空声,是海怪在用触须疯狂的抽击。 一道比海兽还要庞大的身躯跃出海面,九个头颅随着蛇身蜿蜒而开,只看轮廓就已是恐怖至极。 “凶神相柳,受我驱使,速速奉驭——” 九个头颅同时露出狰狞之色朝他嘶吼,青色的涎液自齿间不断滴落,整个海面都变得沸腾起来。 见相柳凶性大发不愿受驱,顾悸咬破指尖,凌空画符。 眨眼之间,灵符便迅速化作一道金光朝相柳绞杀而去。 相柳瞬间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灵压,立刻识相的调转头颅,朝海怪扑杀而去。 海怪被先前断掉的触须已经再次生长出来,它们合拢呈球状卷向相柳卷去,但却被九颗头眨眼间吞入巨口。 粘液的腐蚀对相柳不起半点作用,因为相柳的涎液更毒。 等霍无祇他们从下面出来时,就见两头巨兽撕咬在一起,场面仿佛一度回到了上古时代。 被咬去半颗头颅的海兽痛苦的扭卷着身体,不断掀起层层巨浪。 其他人被海水冲的站都站不住,唯独霍无祇不顾凶险,到处找寻顾悸的身影。 “弥楚——弥楚——” 遍寻不见踪影的霍无祇红了双眸,整个人都快疯了。 他明明是为了安全才命令对方留在甲板上,可如今却铸成大错,如果弥楚因他而…… 就在这时,一道红绳卷上了他的尾指。 霍无祇瞳孔巨颤,抬眸望去,看到了逆着晨光向他走来的爱人。 他一把将人拢入怀中,双臂颤抖着用力收紧。 顾悸虚弱咳了两声,偏还要笑着道:“害怕了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扔下我。” “不敢了……”霍无祇的喉咙滚颤着,将泛热的双眸抵在顾悸的肩上:“再也不敢了……对不起……” 随着海怪被彻底吞噬殆尽,海面才终于恢复了平静。 看着九头蛇身的相柳,打空子弹特种兵们拿出了匕首,准备最后的搏命。 鲜活的人类让刚刚吃完海怪的相柳依旧垂涎欲滴,眼见那个道士不在,九颗头试探的朝甲板上垂去。 “相柳!” 一道厉声响起,九颗头吓的瞬间一抖。 顾悸再次逼出指尖血,怒声喝道:“滚回大泽。” 相柳凶狠的嘶了一声,这下顾悸干脆扬起了手。 直到相柳目露不甘的沉入海面,顾悸才踉跄的靠回霍无祇身上。 其他人看的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喘。 “相……柳……”其中一个特种兵怔怔的看向顾悸:“不会是……上古凶神的……那个相柳吧?” 顾悸此时已经虚弱的连跟手指都抬不起来了,自然也不会回答他的问题。 科技院的五位教授除了有些脱水外并没有受伤,但a组却只活下了四人。 在听完他们对海怪的叙述后,d组众人脑中只有一个词:大难不死。 今天要不是弥教授在,他们恐怕都是海怪的盘中餐。 “迟落他们几个,原本只是受了伤。”a组士兵哽咽的红了眼睛:“是那些h国人,割了他们身上的肉去喂那只海怪。” “那海怪只吃新鲜的,死的不吃……”士兵几度呜咽,差点说不下去:“那些人就一直用异能封住迟落他们的伤口,让他们生不如死的活着。” ‘砰——’三队队长拍桌而起,拽起其中一个h国士兵就是重重两拳。 可等对方吐出和着鲜血的牙齿,还用蹩脚的华国话挑衅:“你们国家,有规定,必须优待战俘。” 三队队长再次举拳,但手腕却被霍无祇拉住了。 霍无祇推开他,然后面色森冷的看着这几人:“我们确实有这项军规。” h国人得逞的咧开嘴,露出了染血的牙齿:“你们人的肉,我们,也吃……” 话还没说完,他全身就僵住了。 霍无祇从腰后拔出的匕首,落在了他的颈侧:“战俘的前提是人,畜牲不算在内。” 刀刃挥过,破开的动脉足足喷出了半米高的鲜血。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默认一个事实:这趟任务没有战俘,所有敌军在对战中被全部歼灭。 下午,直升飞机落在了钻井平台上。 他们先将a组牺牲战友们的遗体抬了上去,第二趟才上了飞机。 霍无祇刚刚戴上耳机,霍廷就打来了卫星通话。 “小弥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听见父亲的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紧张,霍无祇回道:“没有,但是他耗尽了真元,现在在昏睡。” 等众人返回基地,曾院士他们一看小弥是被霍少将抱着下飞机的,当场心跳都快吓停了。 顾悸被送进了治疗室,好在经过一系列的检查,身体内外都没有发现严重的伤势。 顾悸总共睡了十几个小时,睁开眼时,霍无祇就守在床边。 被喂了两口温水后,顾悸躺回了枕头上。 他看着霍无祇布满血丝的深眸:“霍少将,我这次算不算是救了你的命?” 霍无祇摇了摇头:“不是算,你实实在在的救了我的命。” 顾悸笑着张开唇瓣,就听霍无祇先他一步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 第165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二十三) “哦?是吗。”顾悸挑眉,露出几分坏笑:“那我救了整个d组的人,是不是就可以……” 霍无祇俯身吻住他的唇瓣,起身时却还严肃的沉着脸:“只限定我。” 顾悸闷笑,抬手勾下他的脖颈:“限定款啊?” “嗯。” 顾悸修长的手指扣入他的指缝:“那我愿意让你用这种方式报恩,我们两个就是联名款了。” 霍无祇看着他笑盈盈的双眸,心头像是被小猫的尾巴尖轻轻扫过,于是扣住了顾悸的下巴。 顾悸把眼睛都闭上了,耳边忽然响起清嗓子的声音。 “咳咳,嗯……” 顾悸睁眸,霍无祇已经恢复了腰背笔挺的模样。 霍廷放下握在嘴边的手,走到床边:“小弥,你身体好点了吗?” 顾悸扫了一眼霍无祇飞红的耳朵,弯起双眸:“谢谢叔叔,我已经好多了。” 霍廷冲他点了下头,然后转脸道:“霍无祇,跟我去作战部。” “是。” 父子俩走出病房,霍廷用余光看了儿子一眼:“你跟小弥这是,在一起了?” “没有。” 霍廷脚步猛顿:“没有你跟人家……” 霍无祇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神情十分坦荡:“他喜欢这样,我也喜欢。” 霍廷此刻的眼神就像不认识他了一样,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家儿子还能说出这种话。 接下来父子俩没再说过什么话,就这样到了作战部。 见人都到齐了,严岳峰示意播放这次记录仪中的视频。 宋清因为有风系异能,所以加入了任务b组,这会儿就坐在霍无祇身边。 他偏过头,小声问:“听说这次任务,弥楚也去了?” “嗯。”霍无祇看着前方:“若不是他在,我们这组恐怕就回不来了。” “啊?”宋清一脸诧异。 这段时间他也听过弥楚不少事,虽然不懂一个道士为什么会懂那么多高科技的东西,但也对对方心生佩服。 可弥楚并没有异能,出任务能保全自己都不错了,怎么还能救整个d组? 抱着巨大的疑问,宋清看向了投影。 画面是从霍无祇他们抵达钻井平台上开始的,一开始并没有什么波澜,但在看到弥楚的小纸人后,宋清挑了下眉。 “小道士这纸人挺好用的,都赶上软管窥镜了。” 第169章 霍无祇没应他的话,视线一直看着屏幕上的顾悸。 一直到d组强攻,在看到a组战友被囚禁在铁笼里的画面,每个人几乎同时攥紧了拳头。 还没等他们回过这股劲,镜头就剧烈摇晃起来。 接下来的画面就转到了甲板上,他们看到了顾悸召唤相柳的整个过程,所有人无不目露震惊。 在巨型海怪被相柳吞食后,宋清半张着嘴看着霍无祇:“你老婆不会是……神仙吧?” “嗯。”霍无祇唇角轻抬:“又美又强的小神仙。” d组其他人却没这样的心情,军规毕竟是军规,少将当时处置了那些h国人,回来是一定会受处罚的。 就在他们的惴惴不安中,画面戛然而止。 严岳峰神情肃穆的站起身来:“我强调一点,如果你们以后在任务中发现有人肆意屠杀我们的同胞和战友,那你们就有处决他们的权力,听明白了吗!” “是!” 霍无祇看向严岳峰,两人对视后,对方微不可见的朝他点了下头。 这次会议结束后,顾悸成了作战部心心念念宝贝疙瘩,抓心挠肝的想把人要过来。 但想归想,谁都明白弥楚对于科技部的意义,没人会去开这个口。 霍无祇回到病房门口,忽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你从妖界召唤了相柳,我总要过来问问。” 顾悸看着他一板一眼的模样,只觉得好笑:“你长着这张脸,就别装老成了。” 少年咬牙:“要你管!” 顾悸无所谓的扯了下唇角:“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少年沉默了半晌,开口却不是相柳的事:“你当初,是真的想杀我和……” 顾悸一声讽笑打断了他的话:“我派去的人里,有一个能打的吗?” 少年眨了眨眼睛,愣愣的道:“好像没有。” 顾悸撑着侧脸,轻慢的调侃:“嗯,你这豆丁脑子能想明白也挺不容易的。” “你才豆丁脑子!!”少年刚撸起袖子,忽然感觉到门外有人。 在用法术看清是谁后,他漂亮的双眸微转:“那么多爱人里,你最喜欢哪个啊?” 霍无祇手指蓦地攥起,转身就想离开。 而在病床上的顾悸眉尾轻动,抬手朝少年勾了勾指尖:“你过来我告诉你。” 等对方靠近,他戏谑的勾起唇角,说出了少年爱人的名字。 “你——!!” 面对他的愤怒,顾悸却笑的肆意:“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少年气的说不出话来,临走前还骂了他一句可恶。 直到十几分钟后,霍无祇才从门外进来。 顾悸抬眸:“回来啦。” “嗯。” “作战部有新任务吗?” “没有。” 听着对方突然少言寡语起来,顾悸更确定了刚才霍无祇就站在门外。 他用力的皱起眉,发出一道难受的喉音。 霍无祇见状,果然马上被钓了过来:“你怎么了,是不是……” 顾悸一把握住他的手,笑出了声:“你怎么这么好骗啊。” 霍无祇手指轻动,双眸沉了下去。 过了不知许久,他抬起深眸:“那接下来这个问题,我希望你不要骗我。”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努力忽略,但一想到在他之前弥楚曾与别人真心相爱过,他的心脏就会泛起一股锐利如尖刺般的痛楚。 虽然知道他要问什么,但顾悸还是收起了玩闹,正襟危坐:“嗯,你问。” “你以后,”霍无祇说的有些困难:“可不可以不再想他们了?” “你是说我以前的……” 霍无祇略显用力的握了一下他的手,并不想让他说出恋人这个词。 顾悸蹙起眉心,一副认真却又纠结的模样。 “对不起,我恐怕做不到。” 霍无祇的喉间蓦地涌上酸楚,五脏六腑像是挤在一起那么疼。 这时顾悸却凑近了他的脸,一字一字说的极为清楚:“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是你。” 第166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二十四) 霍无祇彻底怔住了,深眸一瞬不瞬的看着他:“都是,我?” “嗯。”顾悸抚上他的侧脸:“我是个道士,修为到一定境界就能溯回前生。” “我看到我们的每一世都会相识,无论彼此是什么身份,最终都会相守一生。” 位面局的事说起来太复杂,所以他选择了更符合当前身份的解释方式。 047生怕霍无祇不信,跳出来补了一句:【而且每一世都是你追的霍少将,刚认识的时候他总是对你冷冰冰的。】 顾悸挑眉,其实他并不觉得主动追求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勾着对方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是件极有意思的事。 霍无祇听了这些,喉间酸涩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悸见他一直沉默:“怎么了,你不相……” 话还没说完,霍无祇就将他一把抱进了怀里。 他高挺的鼻梁抵在顾悸的耳后:“对不起,弥楚,对不起。” 顾悸轻笑,指尖扫过他的耳廓:“为什么道歉?” 霍无祇的嗓音低沉到沙哑:“因为这一世,我没有早点找到你。” 顾悸的手顿住了,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对于能听见他和系统说话的霍无祇来说,他刚刚的那番解释是存在漏洞的。如果换做是他,至少也会半信半疑。 但霍无祇不仅全然相信,还因此而自责。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脸埋进了霍无祇的颈窝:“怎么办,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听着他撒娇般的软语,霍无祇将人拢紧了些:“那我就更爱你,永远比你的喜欢多一点。” 说完这句,他略顿了顿:“弥楚,其实我也有一件事隐瞒了你。” 顾悸猜到他要说什么,于是拉起大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霍少将,存钱罐已经空了很久了。” 他还没玩够呢,不能让对方就这么轻易的说出来。 霍无祇还以为他是说肚子饿了,于是松开手臂:“那我去拿吃……” 一阵湿热从他耳廓划过,正要起身的霍无祇全身一僵。 “存钱罐空了,就要把硬币从孔里一次又一次的塞进来,直到把他填满为止。” 霍无祇耳朵正红着,就听到弥楚的系统再次发出一声啊啊啊的大叫。 ‘小孩子不许听这些。’ 047委屈嘤了一声:【宿主,我就像路边一只无辜的狗,猝不及防的被你掳上了车。】 顾悸被逗的笑出了声,抬眸却发现霍无祇的深眸中含着灼热。 “小存钱罐,我很喜欢。” 两人这次总算没被打断,但是才完了一次,病房门敲响了。 “弥老师,我是实验室的小赵,曾院士让我请您过去一趟。” 他在外面等了好一会,还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不会是回宿舍了……” 房门倏地拉开,吓了小赵一跳:“霍、霍少将。” 霍无祇点头示意:“你先回去,他15分钟后到实验室。” “哦,好。” 小赵走后,霍无祇先去了卫生间。 他拿着一条温毛巾出来,然后走到床边将人从被子里捞起。 顾悸哼哼唧唧的眯着双眸:“少将大人,我能不能不去啊。” 霍无祇擦过他颈间的薄汗,然后落下一记亲吻:“那我又要被霍上将训了。” “训你什么?” “训我让你……”霍无祇想了想:“从此君王不早朝?” 顾悸噗嗤笑出了声,抬手捏了捏他的下巴:“你这样可当不了妖妃,我这样的才合适。” 此时霍无祇的手忽然擦到了一处地方,引得顾悸一阵轻颤。 霍无祇抵住他的额头:“你不用当妖妃,我就已经为你痴迷了。” 顾悸深吸一口气,握住他的手腕:“你要是再这样,我可真不去了。” 霍无祇轻笑,放下手里的毛巾帮他穿衣服。 15分钟,霍无祇准时将人送到实验室。 顾悸三天没来实验室,所以一回来就有一大堆事要忙。 曾院士把第一壁新材料的试作品拿给他看,叹气道:“小弥,第一批全部失败了。” 顾悸抬手伸向一旁的研究员:“数据。” 他一目十行的看完报告后,抬头:“没关系曾院士,上次我不在,今天我们一起重做一批。” 曾院士振作精神:“好。” 曾院士这边暂时碰了壁,但郑院士那边的人体修复舱倒是有了阶段性的进展。 “小弥,我们已经实验过了,超分子肽纤维对于细胞的确具有强大的修复力。” 顾悸点了点头:“嗯,但是修复舱最核心的技术还是纳米识别,我已经将融合技术加载进模块了,你有时间可以看看。” 第170章 “好,我现在就去。” 现在最紧急的事情是‘围墙’计划,一旦岛国发生核泄漏,那么空气和海域势必会造成强污染。 顾悸打算做出一种可以自主扩张的粒子屏障,当有害物质试图侵入时,就会受到上面的高速粒子脉冲直接撞击,直至彻底湮灭。 一直忙到了晚饭时间,霍无祇提来了保温盒。 “我要去f市了,顺利的话五天后回来。” 顾悸放下汤匙:“任务?” “嗯。” “你等等。”他站起身,拿了一个微型金属仪过来:“我做的,放在直升机舱门上可以规避变异鸟类的撞击。” 霍无祇接过:“谢谢。” 顾悸挑眉:“就只是口头道谢吗,嗯?” 实验室这么多人,他也就是逗弄逗弄,没想到霍无祇一本正经的道:“谢谢弥教授,我会往存钱罐里多投硬币的。” 顾悸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虽然这暗喻旁人都听不懂,但他没想到对方真能说出来。 霍无祇深眸含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我要出发了,记得要按时吃饭。” “那你不如早点回来监督我。” “好。” 霍无祇走后,顾悸24小时都泡在实验室里,干脆连宿舍都不回了。 曾院士几人生怕把他累坏了,但不管他们怎么劝也敌不过霍无祇的一句话。 直到五天后,述职结束的霍无祇出现在了科研部。 “小霍,你可算是回来了。” 听着郑院士的语气,霍无祇心头一紧:“是弥楚生病了吗?” “那倒不是,嗐算了,”郑院士比划了一下:“小弥去了你们作战部的训练场,你快去找他吧。” 等霍无祇赶到训练场,顾悸正带着降噪耳机练习射击。 047嗓音满是雀跃:【宿主,霍少将回来啦!】 顾悸故意让最后一发子弹脱靶,然后懊恼的蹙起眉。 就在他放下胳膊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托起了他的手腕。 霍无祇贴住他的后背,摘下他右侧的耳机:“后坐力通常会让手腕发生震移,所以在扣动扳机之前就要调整呼吸,上臂肌肉一定要绷紧。” 说完,霍无祇卸下弹夹又装了一颗子弹进去,然后握着顾悸的手打中靶心。 前面14发都打了十环的顾悸,微微仰头:“霍少将,我手疼。” 霍无祇立刻放下枪,给他揉了揉虎口的位置。 “今天怎么来训练场了?” 顾悸抬手环住他的脖子:“你猜?” 霍无祇自然猜不到,于是顾悸示意他闭上眼睛。 他提来一个黑色的长匣,打开后,将里面的东西放在了霍无祇手里。 “好了,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霍无祇看着手里这把十分具有未来感的中型枪支,不解的抬起眸。 “上次跟你们出任务的时候,我脑中就有这种构思了。” 对于受过训练的士兵来说,无论异能多么强大,作战时还是枪用的最顺手。 顾悸抬手在枪身的侧面轻划了一下,调成波形模式:“对着枪靶,你调动异能试试。” 霍无祇照做后,枪口瞬间迸发出一束耀目的光芒。 再然后,整个训练场被劈成了两半,中间夹着一条半米深的长沟。 因为没有异能,顾悸之前也没试过枪,所以看到效果他颇为满意的吹了声口哨。 训练场上还有不少士兵和军官,但此刻却没有半点动静,个个呆的跟泥塑似的。 顾悸看向霍无祇,眸中灿若星火:“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这件事很快就惊动了整个作战部,严岳峰等人到场时,小两口正抱在一起。 霍廷再次负责清场子,等两人分开,才上前问道:“听说小弥给你做了一把枪?” 霍无祇身姿笔直,神情头一次掩不住情绪:“是!” 看着他这副模样,霍廷训道:“你给我严肃点!” “哎呀老霍。”严岳峰开口劝道:“小弥送给无祇这么好的礼物,换我我都得蹿到天上去,高兴点又怎么了。” 几位上将中将都赞同的点头,赵中将跟着道:“可不是,你就说这枪,谁不想要。” 说完,他指向在场的士兵们:“不信你问问他们,来,想不想要——?” “想!!”回答声如雷贯耳,整齐划一。 严岳峰笑眯眯的看向顾悸,“怎么样小弥,考虑考虑?” 顾悸则道:“这枪我送给霍少将的礼物,所以都由他做主。” 无数期待的目光顿时投了过来,霍无祇握住爱人的手:“一切以国家利益至上。” 在把资料传给军工部后,曾院士就催着霍无祇带顾悸回去休息。 “小弥在你走之后几乎就没睡过觉,白天工作,晚上又改图纸,谁劝都不听。” 顾悸有些冤枉:“老爷子,你怎么还跟霍少将告状啊。” 曾院士笑着指了指他:“也就小霍管得了你,好了好了,快回宿舍去吧。” 回去的路上,顾悸以为一定会被霍无祇教育。 结果一直到两人躺到床上,对方都没开这个口。 他从霍无祇的怀里抬头:“你不说我么?” “为什么要说你。”霍无祇抬手轻抚过他的眼尾:“虽然我们彼此喜欢,但不代表我就有权利约束你。” 他拢着顾悸的腰,将人翻到了自己的身上:“不过我可以跟你交换。” 顾悸被挑起了兴趣:“怎么交换?” “比如我任务期间,你按时吃饭休息,那等我回来你就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 顾悸的双眸开始发光:“什么都可以?” “嗯,什么都可以。” 顾悸的思绪瞬间开始满脑子乱飞,眼见他的唇角越扬越高,霍无祇开口冷却:“但这次没有。” 顾悸蹭了蹭,咕哝道:“你就不能让我耍回赖吗?” 霍无祇摇头:“这件事,不可以。” 顾悸顿时泄了气,蔫蔫的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再出任务啊。” 霍无祇捏了捏他的后颈:“这么希望我走?” “谁让你给了这么诱人的交换条件。” 说完他又后悔了,紧紧抱住霍无祇的腰:“算了算了,还是这样好。” 霍无祇胸膛微颤,翻过身将人放好:“睡吧,睡醒了还有更好的。” * 凌晨时分,顾悸毫无征兆的睁开了双眸。 就在刚刚,047说自己捕捉到了使用技能卡的波频,但是无法知道具体位置。 谢知然这么快就混到基地里来了? 顾悸想了想,然后动作极轻的从霍无祇的怀中坐了起来。 看着他穿好外套出门,047小声问道:【宿主,你明明早就可以解决谢知然,为什么还要一直留着他作妖啊?】 ‘因为要让原本的谢知然回来,就得留好这副躯壳。’ 047惊讶的睁大眼睛:【啊?原主的魂魄不是被攻略者吞噬了吗?】 顾悸轻抬唇角:‘所以就得让他自己吐出来。’ 谢知然一心想当‘救世主’,所以潜入基地除了找他以外,最想做的事应该就是毁去支撑基地的能源。 为了防止意外,顾悸先将整个科技部的门禁彻底封锁,哪怕身份卡是最高级别也无法进入。 基地所有的能源设备都在地堡,顾悸进去后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异常。 他推开配电站的大门,生物研究室的石新禹碰巧准备往出走。 对方被吓了一跳:“弥教授,这么晚您怎么来这里了?” 顾悸没有解释,而是反问他:“那你又为什么来这里。” “哦。”石新禹憨憨的笑了笑:“本来是刘云高来值夜的,但是他感冒了,所以就找我替一下。” 话音未落,一支似枪又似弩的东西从顾悸斜后方的阴影露了出来。 看到的047近乎目眦尽裂:【宿主,谢知然拿的是夜判者的枪!!】 第167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二十五) 夜判者是位面局的执法官,一旦任务者出现重大违规行为,他们都会在第一时间出现。 轻则逮捕押解,重则当场击杀。 而他们手里的枪不止可以使肉体毁灭,还可以直接摄夺任务者的魂魄,系统完全无法干预。 在看到子弹打入顾悸的身体时,047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宿主——!!!】 眼睁睁的看着弥楚倒下,石新禹当场吓的面无人色。 他瞪大眼睛看着走出来的谢知然:“你,你……” 灯光下,谢知然的笑容看上去古怪而阴森:“谢谢你带我进来,否则我还真杀不了他。” 石新禹崩溃大吼:“你为什么杀害弥教授!你没说你进来是要杀……” ‘砰’的一声枪响,心脏中枪的石新禹抽搐着倒在了血泊中。 谢知然讽笑着放下手:“废话真多。” 第171章 因为顾悸被杀,047强制进入了惩罚空间。而谢知然的系统则开始帮助宿主掠夺弥楚的身体。 十几秒后,谢知然的身体瘫软倒地。 一道意识魂体脱离而出,如丝雾状流淌向弥楚的尸体。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到没有半点血色的大手握住了雾团—— 轻慢的嗓音昭示着白发男人的愉悦:“抓到你了。” 十几分钟后,整座基地响起了一级警报声。 霍无祇醒来时发现弥楚不在,下床在浴室厨房找了一圈还是没见到人。 他迅速穿好衣服出门,刚到楼下就看到赵中将带着人快步走来。 赵中将喘着气,生挤出一个笑脸:“小霍,没什么事,就是执勤人员误触了警报,你回去休息吧。” 霍无祇看着他,几秒后:“弥楚在哪。” “小弥啊,小弥他去实验……” 他的话还没说完,霍无祇就转身朝科技部跑去,赵中将急的大喊:“快拦住他——” 距离最近的两个特种兵立刻扑抱向霍无祇,但眨眼间就被甩翻在地,其他人迅速一拥而上,死命的拦住霍无祇。 同一时间,医疗部的郑院士正在亲自抢救顾悸。 拿了半辈子手术刀的他,此时一双手却止不住的发颤。 他满头大汗的看着显示屏,不断用纳米探头寻找着那枚子弹的踪迹,但他却怎么也看不到。 王教授红着眼睛:“老师,肾上腺素已经推不进去了。” 郑院士还是一瞬不瞬的看着屏幕,近乎执拗的要把那颗子弹找出来。 严岳峰和霍廷等人都在门外,一个个不是脸色发白,就是焦灼的在走廊来回踱步。 楼梯上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霍廷转头就看见儿子像疯了一样跑来。 严岳峰赶紧上前,抬手按在霍无祇的肩膀上:“小霍,你先冷静……” 霍无祇竟猛地推开他,硬生生的就要往抢救室里闯。 霍廷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头一次露出恳切的神情:“无祇你听我说,你现在进去只会干扰郑院士他们抢救,小弥他一定会没事的!” 霍无祇双眸红的像渗了血,说话就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他,不会,有事。” 霍廷用力点头:“爸爸向你保证。” 严岳峰在脸上用力的抹了一把,转过身不忍再看。 这之后的时间,霍无祇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动不动的站在抢救室门口。 但没人知道,整整六个多小时,每一秒是如何凌迟着他的血肉。 王教授出来的时候,身上的手术衣都被汗水浸的发透了。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霍无祇,眼睛一下就逃避般的垂了下去。 王教授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这一瞬间,霍无祇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扯了出来,每一次呼吸,都有尖刃在他的身体里刮搅。 可他很快就感觉不到疼痛了,就像是陷入了一片浑噩之中,完全失去了知觉。 每个人的声音都变得很遥远,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踉跄着,一步一步走到了手术台旁。 顾悸的身体上已经结出了暗紫色的尸斑,瞳孔如一片云雾状散开。 霍无祇抬手抚上他的额头,他想看清顾悸的脸,但眼前却一次又一次的变得模糊。 他想把爱人从手术台上抱下来,但试了好几次,胳膊都使不上力气。 最后一次终于抱起来了,两人却一起摔倒在地。 赵中将等人见状想过去帮忙,但却被霍廷拦住了:“让他一个人跟小弥待会。” 霍无祇就这样抱着顾悸,靠坐在手术室的墙上。 他的眼中早已没了聚焦,却一直用侧脸贴着爱人已经毫无温度的面颊,双臂紧紧拥着已经僵硬的尸体。 地府,七十五司。 十殿阎罗之一的轮转王抬手做礼:“此事,本王实难答应。” 顾悸手上扣着生魂,脸上却带着笑意:“一命换一命,我并没有为难你。” 轮转王叹了口气:“如果谢知然的魂魄尚在地府,本王现下就可以命鬼差提来,但他的魂魄早已溃散又岂能相换?” 顾悸的神色蓦地冷了。 计划好的事情脱轨已经让他失去了全部耐心,现在被对方婉拒,顾悸周身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轮转王当场就是一激灵,喉结费力的咽了咽:“不如您先还阳,此事本王再慢慢……” “如若我用救世功德重塑谢知然的魂魄,”顾悸一字一字的:“能,还是不能?” 轮转王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举手握拳:“能!” 天色大亮的时候,霍无祇忽然感觉到怀中一空。方才还在他臂弯中的弥楚,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他怔然的看着自己的双手,过了许久,干裂的薄唇喃喃起了什么。 停尸房中,石新禹旁边的裹尸袋倏地坐了起来。 正在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先是浑身一僵,几秒后放出一道撕心裂肺的惊叫。 同一时间,完好无损的弥楚出现在配电所中。 他如同刚被救上岸的溺水者一般,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几分钟后,紧锁的大门从里面破开,门外的两个士兵立刻举枪。 可下一秒,他们就诧异的瞪大了双眼:“弥、弥教……” 弥楚顾不得解释,几个腾挪就出现在了停尸房中。 此时死而复生谢知然已经被控制了起来,一见到弥楚出现,眼泪瞬间从眼眶溢出:“阿楚——” 看到两人紧紧相拥,几人开始揉眼睛怀疑自己在做梦,而其他人则在诧愕中风干成泥塑。 这种场面,一直持续到霍无祇出现。 第168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二十六) 众人像是一下找到了主心骨,齐刷刷的向霍无祇行‘注目礼’。 先前他们明明在监控中看到谢知然开枪杀死了弥教授,这之后谢知然也不明原因的断了气。 现在双双复活就已经够吓人的了,俩人竟然还抱到一起去了? 但出乎众人意料,霍少将的神情不仅没有半分波澜,甚至平静的有些诡异。 “把他们两个带到审讯室去。” “是。” 这时弥楚突然开口:“等等。” 众人脚步一顿,只见弥教授在谢知然耳边轻声说了什么,然后走向了霍少将。 “霍先生,我们可否单独说几句话?” 曾经朝夕相对的面容此时却变得无比陌生,连称呼都是一句客气疏离的霍先生。 但霍无祇并不觉得难过,胸口剩下的只有麻木:“可以。” 两人前后脚走到审讯室,进去之前,弥楚握着谢知然的手叮嘱:“小然,你就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谢知然眼睛红彤彤的,听话的点了点头:“嗯,那你快点出来。” “好。” 看着两人这副依依惜别的模样,众人已经从一开始的惊愕转为了不平。 弥教授之前还跟霍少将如胶似漆,现在又对这个谢知然呵护备至,弥教授到底是怎么想的? 被扣上渣男帽子的顾悸此时正在位面局,在还阳之前,他要先从惩罚空间把047接出来。 他把人从舱体中抱出来的时候,047已经陷入了昏睡状态,脸上还带着清晰的泪痕。 顾悸将他放平,就在他要解开047的衣服检查有无外伤时,毕落忽然出现。 “我把惩罚换成了儿歌循环,他没有受伤。” 顾悸转身,眉眼间带着冷意:“那他为何会哭?” “你死在他面前,你说他为什么哭?!”毕落气的连尊称都不用了。 听到这话,顾悸冷讽的笑了一声:“要不是你们的疏忽,我又何至于去地府一趟?” 毕落垂眸,不说话了。 见他自知理亏,顾悸轻轻地抱起047放回了舱体中。 他站着看了一小会,这就要走。 就在他准备传回位面时,毕落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没想到,您也会有心软的一天。” “心软?”顾悸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你是说弥楚跟谢知然?” 毕落走到他面前:“您并非月老星君,没义务帮每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顾悸满不在乎的扯了下唇角:“那我就当他俩是路边的小猫小狗,偶尔发点善心施舍一次。” “可您之前,从未有过善心。” 说这句话的时候,毕落表面平静,但其实心脏一直都提在嗓子眼。 这位可是上一秒跟你说笑,下一秒就能让你去见阎王的主,翻脸连眼睛都不会眨。 顾悸看着他,又露出了那抹熟悉的笑容:“你到底想说什么?” “您喜欢他,自然连带心性也沾染了世俗的情感。” “我喜欢他……”顾悸重复了一遍,然后蓦地笑出了声:“我当然喜欢他了,我连爱他都说过了,这还不够吗?” 第172章 毕落半敛双眸,嗓音低低的道:“您知道您最让人害怕的地方是什么吗?” “您可以一脸郑重的许下虚假的誓言,也可以语气随意的剖白真心,无论是真实还是谎言,在您身上永远都有各种可能。” 毕落抬眸:“如同现在,您承认一句喜欢他。” “就那么难吗?” 顾悸脸上的笑意消失了,眉眼之间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毕落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一步都没后退。 “你不错,胆子够大。” 调侃的尾音还没落下,顾悸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传送阵中。 重新建立连接,舱体中047从昏睡中睁开了双眸。 他怔愣了好几秒,喃喃的道:【宿主……】 听见他哭哑的嗓音,顾悸微微垂眸:‘抱歉,让你担心了。’ 【唔——】047硬憋了一下但还是忍住,直接嚎啕大哭起来,【我以为你死了……我真的好……好害怕……】 顾悸有些后悔之前没把人叫醒,那样至少他还能亲手抱着拍一会。 顾悸连哄带逗再加上保证之后,047抽噎着道:【那,你要,说话,算数。】 ‘嗯,一定算数。’说完这句,他刻意岔开话题:‘听说你在惩罚空间里,听的是儿歌?’ 问起这个,047简直又气又想哭:【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给我听了100多遍《拉臭臭》,什么小羊拉屎是豆豆,狗子拉屎是香肠,这让我以后还怎么吃香肠!】 顾悸笑的喉咙都酸了,047见他停不下来,小声嘟囔道:【宿主,你还在这笑啊,霍少将怕是要伤心死了吧。】 顾悸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清了清嗓子:‘这会儿应该变成生气了吧。’ 他设定的传送点就在基地附近,用身份卡进入大门后,顾悸就朝作战部的大楼走去。 可还没进楼门,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就跑了过来:“举起手!” 顾悸照做后,离他最近的人马上搜身。 “没有武器,这是身份卡。” 队长接过后又验证了一次,确认后压低嗓音:“马上去通知赵中将。” 说完后,他一脸严肃的看向顾悸:“你冒用他人身份,现在需要你配合调查。” 顾悸眼底掠过一抹烦躁,但还是任凭他们给自己戴上了束拷。 “我可以接受调查,但是我要先见霍少将。” 队长厉声喝道:“你没有权力提出要求……” “陈杰!” 听到自己名字的队长转头,下一秒迅速立正敬礼:“上将。” 在看到总台发来的消息后,严岳峰、霍廷、赵中将几人都来了,其中也包括霍无祇。 看到爱人时,顾悸心虚的舔了下嘴唇。 霍无祇面无表情的走到他面前,看了他好一会后:“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顾悸抿了抿唇,凑近道:“要不你先放开我,我好好跟你……”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猛地被对方抱进了怀里。 严岳峰几人当场就看傻了,还没弄清楚这人的身份,小霍这怎么就抱上了?! 还不等他们回过神来,霍无祇突然高扬起手,又狠又重的在顾悸的p‖股上打了好几下。 饶是顾悸这样的心性,当着这多人的面被这样惩罚也瞬间羞恼起来:“霍无祇,你……” 话音未落,他的瞳孔便蓦地一颤。 霍无祇哭了。 抱着他的手臂剧烈的颤抖着,霍无祇就这么用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的哭了。 顾悸喉咙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涩,他想抱抱对方,可双手被铐子锁着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偏头在霍无祇耳朵上落下一记记轻吻,再不断的小声说对不起。 “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顾悸用近乎求饶的语气一直哄着,“回去你怎么罚我都行,好不好?” 霍无祇始终都没说一个字,一直到他松开了手臂。 他把军帽向下压了压,然后问陈杰要了钥匙。 解开束拷之后,他看着顾悸手腕上被勒出的红痕,大手在上面轻轻地揉了揉。 可霍无祇的温柔也仅限于此,嘴上还是一句话都不跟他说。 顾悸双手环抱住他的腰,仰头正要说什么时,严岳峰却用力的咳了一声。 “好了,所有人跟我去会议室!” 霍无祇推开他的手臂,自己先走了。 一行人到了作战部的会议室,等坐下后,所有人都把严肃的目光看向了两人。 顾悸深吸了一口气:“严指挥,霍上将,我是弥楚。” “什么?!” “但我也不全是弥楚。” 赵中将:“啊——?” 严岳峰他们还没被顾悸的话惊到,倒是被赵中将一惊一乍给吵得耳朵疼。 顾悸开始解释:“我叫顾悸,与弥楚师出同门……” 他言简意赅的编了个故事,总的来说就是弥楚和谢知然是一对恋人,但在末日之后谢知然被一只强大的摄青鬼侵占了身体,弥楚为了拯救爱人所以离魂去了地府。 而他为了留存师弟的尸身,所以才暂时将自己的其中一魂附在了上面。 顾悸说完后,整个会议室内开启了长达两分钟静默。 霍廷他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就大写的俩字:离谱。 可真要说完全不相信,又不是那么绝对。毕竟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他们连死而复生都见识过了,这会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小弥,不,小顾。”严岳峰蹙着眉,一副头疼的样子:“我先安排你住下,不过在事情清楚之前,你会被限制行动。” “好。”顾悸答应的很干脆,还主动建议道:“不如让霍少将看管我吧?” 严岳峰看向霍无祇,征求他的意见。 霍无祇神情冰冷的站起身,一言不发的走了。 顾悸起身去追,追上后握住了他的大手。 霍无祇没有挣开,只是默然的朝前走。 回宿舍的路上,顾悸使尽浑身解数想让他跟自己说句话,但霍无祇嘴都没张一下。 两人刚刚进门,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顾悸的手腕又被拷住了。 顾悸:??? 霍无祇抓着他的手腕,利落翻到脖颈后,接着就俯身将他抱了起来。 顾悸被扔到床上,手腕被铐子硌了一下,疼的他蹙了下眉。 霍无祇这次却没有心疼他,而是抬起大手开始解自己军服上的扣子。 第169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二十七) 顾悸喉结滚动,就光是这一个动作,他就仿佛闻到了勃然的荷尔蒙。 外套落地,霍无祇解开了内衬顶上的两个纽扣。 顾悸装作害怕的朝床脚缩去,结果被抓着小腿直接拖了回来。 霍无祇俯身,两手撑在身体两侧。 他嗓音流露着危险的气息:“所以我之前,抱的一直是你的师弟弥楚?” 顾悸赶紧摇头,这个还是要澄清一下的:“我跟霍叔叔他们说的只是一套说辞,我从来都没有附身在弥楚身上过。” 霍无祇抬手捏住他的下巴:“那我怎么确定,你现在对我说的不是一套说辞呢?” 顾悸的手被拷着,只能抬腿圈住他的腰:“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霍无祇大手向后钳住他的脚腕,顾悸嘶了一声:“疼。” 使没使劲霍无祇自己最清楚,他知道这人又在撒娇:“不疼你不长记性。” 顾悸软着声音:“长了长了,霍少将,我再也不敢了。” 他用眼神示意霍无祇把束拷打开,“要不你先解开,我身体力行的好好补偿你?” 主要这铐子实在影响他发挥,要是靠霍无祇推进度,他都烧着了对方还没进来呢。 他提完这个建议,霍无祇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过了不知多久,霍无祇缓缓开口:“顾悸,我一直在给你机会,但是你从来都没认真过。” 此时的顾悸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反而笑着道:“那我怎么样才算认真?” 说完抬脚点了点霍无祇的腰侧:“这样?” 霍无祇看着他的神情,苦笑了一声:“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啊。” 顾悸怔住了,唇瓣半张着微微翕动。 “哪怕你对我说一句,一句都好,可是你没有。”霍无祇的双眸越来越红:“你知道我在手术台上看见你躺在那里,我有多绝望?” “我这几天就像是死过一次一样,然后你回来了,轻描淡写的跟我说霍少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可曾有一刻,在意过我的感受?” 此时的霍无祇像是被撕去了全部的盔甲,目及之处都是血淋淋的一片,脆弱的不堪一击。 他的话像一把利刃捅进了顾悸的软肋,疼的他只能喃喃着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第173章 “我不知道谢知然身上有那把枪,如果我……” 还不等他解释完,霍无祇就抬手在自己的眼睛上抹了一把。 他解开束拷,然后神色平静的起身:“顾悸,我没有信心跟你在一起了,因为我不知道你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不想后半辈子都在猜疑中度日。” 顾悸的瞳孔倏地紧缩,“你要,跟我分手?” 霍无祇摇了摇头:“是我自己放弃了。” 顾悸的神色变了,他的双眸变的阴沉无比,其实暗含的戾气让047都屏住了呼吸。 “你再说一遍。” 霍无祇一字一字的道:“我放弃,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只见顾悸坐起身,指节咯嘣响了好几声后,猛地抬手抱住了霍无祇的腰。 “我跟你认错不是在敷衍你……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他的嗓音竟带上了呜咽:“我以后什么都跟你说,什么都告诉你,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霍无祇胸口起伏着,明明分手的话都说了下一秒又开始动摇,于是他强迫自己硬着语气:“不好。” 顾悸红着眼睛抬起头,下巴顶在他的胸口上:“那你,你要跟别人在一起吗?” 霍无祇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不跟。” 顾悸吸了吸鼻子,绝美的一张脸此刻看上去可怜的要命:“那你以后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霍无祇不说话了。 顾悸咬了咬嘴唇,松开了手臂:“那我不缠着你了。” 霍无祇转身,站了几秒后,还是离开了。 听到大门关上,047小声劝道:【宿主,霍少将好像真的很生气啊,你好好哄哄他嘛。】 顾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他走了也好。’ 如果霍无祇留在这里,他自己都不能保证会做出什么事。 因为被禁足的原因,整整两天时间顾悸都被关在房间里。 第三天,严岳峰亲自带着人打开了门。 顾悸朝他身后望了一眼,没看到想看的人,就垂下了双眸。 “小,小顾。”严岳峰差点又叫成小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我们已经了解过了,关了你这几天,让你受委屈了。” 其实整件事对他们来说,无论谁是真的弥楚,对基地都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 只不过小霍那里……严岳峰在心里叹了口气。 顾悸心里已经猜到了解禁的原因:“实验室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第一壁的材料,曾院士他们已经做出来了。” 顾悸点了下头:“我换身衣服,马上就去。” 十几分钟后,顾悸抵达科技部大楼。 原本忙碌的实验室因为他的出现,整整安静了十数秒。 这里面有很多人半辈子都醉心于研究技术,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对外貌没有感知度。 一句话来说,就是:新的弥教授(小弥),长的太要命了。 顾悸早已习惯这种目光,进来后就径直走到曾院士面前:“老爷子,材料的数据报告出来了吗?” 曾院士回过神来,从看傻了的研究员手里拿过:“在这里。” 顾悸翻着页,迅速看完:“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可以着手试做微型核聚变反应堆了。” 是小弥没错,这语气,这神情,再没第二个人有这种感觉了。 曾院士提出疑问:“小弥,这材料是成功了没错,但是它能承受的最高温度也只有6000°而已,离核聚变的需要还差的很远。” “足够了。”顾悸修改语音识别,调出模块:“你们一直局限于热反应堆,但我从一开始主张的就是冷核反应。” 冷核反应?可控核聚变的终极目标?! 在人工星核的总览在众人眼前展开后,再没有人顾得上提问题了。 下午五点,霍无祇带领d组成员走出实验室。 还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住了脚。 顾悸此时正站在走廊口,他背后靠着墙,正略显倦怠的半阖着眼。 夕阳的余晖照射在他下半张脸上,如同一层金光碎在了他苍白的肌肤上,令人怎么也挪不开目光。 他闻声抬眸,那双绝美的眼睛中沁起了一层雾:“霍少将。” 第170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二十八) 霍无祇下意识朝前走了半步,可下一秒又克制的攥起了手指。 他收回目光,就准备这么走了。 “你等等。” 顾悸挡在他面前,然后把身后一直背着的手伸了出来。 是一个饭盒。 他把盒盖打开,里面一粒米饭的都没剩:“霍少将,我把晚饭吃光了。” 看着他仰起头像一只待表扬的小猫,霍无祇却什么也没说,绕过他走了。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顾悸捧着饭盒的手一点一点放了下去。 d组其他人都已经看呆了,八分是因为顾悸的长相,两分是因为少将的冷漠。 弥教授这张新脸美的都出神入化了,少将怎么还开始冷战了? 难不成…是喜欢原来那个? 众人一顿脑补,只有贺执走向了顾悸。 “顾先生,少将他今天心情不好,是……是组里出了点事。” 见他撒谎都撒的磕磕巴巴的,顾悸勉强抬了下唇角:“谢谢,我先走了。” 顾悸从作战部回到了宿舍楼,上楼后一脚踹开了某个双人间的房门。 里面的谢知然吓了一跳,弥楚则下意识护到他身前。 看清来人后,谢知然的心脏还在怦怦跳:“顾先生?” 顾悸神情森冷的走到他面前:“你为什么骗我?” “嗯?我、我没有啊。”谢知然懵了。 弥楚听的也有点乱:“顾先生,您是指什么?” 顾悸脸色更冷了:“你老婆说让我做霍无祇喜欢的事情,但我做了,他还是不理我。” 谢知然眨了眨眼睛,他这话没说错啊:“那您做了什么?” “好好吃饭。”顾悸微微扬起下巴。 弥楚&谢知然:……? 时间倒回一个多小时前,小两口找来了实验室。 有些话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说,于是顾悸就把他们带到了一个没人的房间。 夫夫俩对他的感激自是不必言说,弥楚向他行了一记跪礼,为他自己,更为谢知然。 谢知然也跟着跪下了,结结实实的给顾悸磕了一个响头。 “顾先生,我们的命是你给的,日后……” 顾悸忽然抬起了手,“我就随手一救,你们不用惦记着报恩,更别为我肝脑涂地什么的。” 说完,他就起身要走。 “顾先生!”谢知然喊住了他。 顾悸微侧过脸:“还有事?” 谢知然抿了抿唇:“您跟那位少将先生…还好吗?” 那天虽然他一直在哭,但他还是能感觉到顾先生的恋人很压抑很难过,甚至连表面的冷静都要维持不下去了。 被哪壶不该提哪壶的顾悸沉了脸,半天才从齿缝挤出两个字:“不好。” 谢知然凑过去,小心翼翼的问:“是,吵架了吗?” 顾悸不想跟他多说自己跟霍无祇的事,所以什么都没说就准备离开。 “顾先生,追老公我最有经验了——!!” 顾悸的脚步猛地顿住了,谢知然见状,立刻跑到他面前:“您也知道我追了弥楚那么多年,无论是理论还是实战都是一级棒!” 他握住顾悸的手臂:“就当是让我帮您做点事了,好吗?” 看着努力推销自己的爱人,弥楚轻咳了一声,偏过头去。 顾悸看着他一脸期待的神情,过了很久才迟疑的点了下头。 时间回到现在,谢知然看着脸色阴沉的顾悸:“除了吃饭,还有别的吗?” 顾悸不说话了。 谢知然抿了抿唇:“那这招不好使,您还可以送他东西呀。” 顾悸沉默了几秒:“我送过他枪。” “嗯……”谢知然想了想:“枪这种东西霍少将不出任务也不会用,您最好送他那种天天都能看到,一看到就能想起你的礼物。” 047这时跳了出来:【宿主,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诶,要不咱们再试一次吧?】 顾悸看了谢知然一眼,转身走了。 这天晚上,霍无祇回到宿舍。 打开门看到一个黑影,下一秒他的手就放到手枪的握把上。 看着对面完全静止的状态,他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灯亮起的瞬间,霍无祇的眉心就用力的蹙了一下。 顾悸就站在他面前,不,准确来说,是顾悸1:1的等身立牌。 霍无祇瞳仁轻颤,默默看了很久后,深深地换了一口气。 他上前拿起立牌,放到卧室后又朝门口走去。 打开门时,一道身影朝楼梯迅速掠去。 “顾悸,你站住!” 听着他强硬的语气,顾悸心里委屈,但是乖乖站在了原地。 第174章 霍无祇走到他面前,绷着脸:“为什么在我房间放你自己的立牌?” 顾悸垂着双眸,幼猫一样小的声音:“礼物。” 霍无祇沉默了,过了几秒:“既然你已经放好了礼物,为什么还在我房门口?” 顾悸鼻间一酸,声音就更小了:“我怕你扔掉它。” “什么?”霍无祇没听清。 顾悸一吸鼻子,豁出去一般的抬头:“你不要他,你要扔掉他,那他以后都没有家了!” 霍无祇瞳孔泛出漠然的光色:“是他自己先不回家的。” 这句话说完,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直到感应灯再一次熄灭,霍无祇转身朝回走。 走出几步后,顾悸颓然的嗓音响起:“霍无祇,你就真的这么不愿意见我吗,多跟我待一会你就痛苦的要命是吗?” “你这人……”他的语气开始微咽,甚至语无伦次:“你怎么能狠心这么久都不理我,你让我难受的都,都要怕你了。” 顾悸嘴唇颤抖着,声音轻的像在喃喃自语:“可我都怕你了……我还是舍不得杀掉你……” 霍无祇听清楚了这句话,心口疼的像是被撕去了一大片:“顾悸,你到底知不知道怎么算是爱一个人?” 顾悸抬起洇红的双眸,委屈的都快死了:“我都这样了,还不算爱你吗?” 霍无祇笑出了声,但神情却极为苦涩:“你只是舍不得杀我,但是你实实在在的想过要杀我,这也叫爱吗?” 顾悸彻底怔住了,然后眼圈越来越红:“我不知道……没有人告诉过我……” “可我好难过……我以为……难过就是要把难过根源解决掉……就不会再难过了……” 霍无祇阖眸,像是放弃了什么一般长叹出一口气:“我真是自讨苦吃。” 他抬手将顾悸拉进怀里,将他的脸按在了自己肩上。 顾悸不敢动,只敢小声叫了一句无祇。 霍无祇心尖都在颤抖:“再不抱着你,我也要难过死了。” 第171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二十九) 顾悸用力回抱住他的腰,喉间又酸又痛:“你跟我一样难受,怎么能忍着那么长时间不理我。” “到今天才第三天。”霍无祇真想像那天一样再拍他两下:“你走都走了五天,那时怎么不觉得长?” 顾悸听他翻旧账,心虚的抓住他后腰的衣摆:“我那个时候没有时间概念,再说我不是一回来就找你承认错误了吗。” 霍无祇捏了捏他的后颈:“那你现在要不要跟我好好解释?” 顾悸仰起头,期待的问:“那我解释完,我们能正式和好吗?” 默认已经和好的霍无祇:“看你的表现。” 霍无祇把人带回了房间,顾悸进去后发现自己的立牌被放在了卧室里,立刻转身看向身后。 霍无祇看着他满目生光的样子,轻咳了一声:“摆在门口不方便进出。” 见顾悸咬住下唇嘴角就要上扬的样子,霍无祇坐去了床边,拍了拍:“过来。” 顾悸走到他身前,软声软气的问道:“我能坐在你腿上说吗?” “不接受撒娇。”霍无祇语气一板一眼的:“在这件事上要严肃。” 047给顾悸打气:【宿主,其实霍少将只是想要你一个态度,只要你好好说,你们两个一定会和好的。】 047懂的事情,顾悸又怎么会不懂。 他只是不愿意说。 可他不想再失去霍无祇一次,于是在沉默了很久后,说了弥楚和谢知然的前世今生。 最后,他轻启唇瓣:“我就是想试试,除了杀戮之外,我能不能也成全别人一次。” 顾悸自嘲的笑了一声:“可事实证明我确实不适合做好事,只是漏算了那么一次,我就差点失去你了。” 霍无祇看着他的神情,抬手将他拉坐在自己腿上。 他托着顾悸的背,低下侧脸贴着顾悸的额头,“你怎么会不适合呢,只是这个世界上人人都会犯错,没有人能算无遗漏。” 顾悸的眼睫微动:“人人都会犯错,但是我不会,我也不能。” 霍无祇以为他是太过苛求自己完美,于是一下一下的摩挲他的背:“那我呢,也在你的算计之内吗?” 顾悸抿了抿唇角:“如果是得到你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眸:“是。” 霍无祇听到了他的加剧的心跳声,宠溺又无奈的笑了一声:“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有紧张这种情绪。” 顾悸露出微讶:“你不生气吗?” 霍无祇抬起手臂,将他搂入怀中:“谢谢顾教授苦心孤诣的想要得到我,我很高兴。” 顾悸仰头在他嘴上亲了亲,又执着的问出了那个问题:“那我们现在,和好了吗?” 霍无祇轻笑点头:“嗯。” 话音刚落,他就被顾悸用力扑倒了。 他本以为对方又会开始上下其手,但顾悸只是枕在他的胸口上,一连蹭了好几下。 霍无祇胸腔轻震,低头问道:“小猫都是这样表达开心的吗?” 顾悸根本老实不过三秒,向上挪了挪:“那你想不想看看小猫在春天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第172章 末世:攻略组vs灭世组(三十) 霍无祇耳后的绯红迅速晕染上耳廓,他翻了个身,在顾悸耳旁:“想。” 说完,他就翻身压住了顾悸,而顾悸则是默契的抬手环上了他的脖颈。 顾悸享受着对方带给他的感觉,他很喜欢这样的裴无祇。 从最初的生涩轻贴,探索到熟练的时候就会开始掌控全局,比那些一上来就游刃有余的姿态要勾人多了。 等霍无祇再抬起头时,顾悸的呼吸已经带上了乱意:“霍少将,这点甜头可不够。” “再多留点记号吧。” 顾悸微扬起白皙的脖颈,指尖一点一点的下滑:“比如这里,这里,又或是……更深处的地方。” 霍无祇喉结滚动,大手却抚过他的洇红的眼尾:“这几天你都没休息好,今晚我们先睡觉。” 顾悸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没休息。” 霍无祇薄唇微抿:“你房间里有监控。” 顾悸挑眉:“什么时候装的?” 霍无祇还以为他会生气被监视,刚要解释时,就听他又问道:“那浴室里装了吗?我在卧室换衣服你能不能看到?” 霍无祇轻捂住他的嘴,换来顾悸一串闷笑。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人拢进怀里:“不许笑了,闭眼睛。” 顾悸贴着他脖颈:“霍少将,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霍无祇刚张口,顾悸:“我保证只问一个,问完我就睡觉。” “好。” 顾悸仰起头:“你是从什么时候确定自己喜欢我的?” 047自己偷笑,他没想到宿主有一天也会问这种小情侣的问题。 霍无祇的眉心不自然的皱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从见到你这张脸的那天。” 这个答案格外肤浅,也就霍无祇会这么诚实。 他垂下深眸,看着怀里的人:“但是构成我全部喜欢的,并不是你的容貌。” 顾悸笑的又软又甜:“我知道。” 霍无祇的大手轻拍他的后背,顾悸以为两人就这么睡了,结果他刚闭上双眸—— “那你呢,是从什么时候。” 顾悸唇角轻挽:“从我有自主意识的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找你。” “可是你藏的太好了,我翻遍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 霍无祇有些不解:“通过……算命吗?” 顾悸想了想,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算是吧。” 明明当了26年的无神论者,但霍无祇心里却升起一股隐秘的欢欣:“所以说,我是你命定的另一半。” “当然。”顾悸唇角的笑意散去,但却抬手抱住他的劲腰:“我和你,天生就应当契合。” 隔天,实验室里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弥教授的好心情。 休息当间,曾院士拿着保温杯过来:“这是跟小霍和好了?” 顾悸扬起唇角:“和好了,昨晚一起睡的。” 曾院士笑着指了他一下:“你们俩啊,昨天吵架吵的整个楼道都能听见,我和老郑还想着要不要出去劝劝。” 一老一少正聊着天,后侧的大门忽然被猛地拉开:“弥教授,老师那边的实验成功了!!!” 等顾悸来到地下的大型实验室,王教授正处于极度激动的兴奋之中。一见到顾悸,他就立刻的把人拉到模型旁:“小顾,你快看看!” 王学昌是材料化学高分子方面的专家,顾悸之前分给他的模块是研究生物循环有机骨架,专攻末日后重建的课题。 顾悸先在粒子控制器中输入参数,然后拿起药剂滴入培养皿中。眨眼之间,一个正方体便自动结构而成。 第175章 不到半分钟,这个正方体就‘生长’为一座高约两米,宽四米的建筑体。 在它生长的同时,十六个绕线机器人立刻开始工作,在建筑物表面织结出平滑的特殊光丝。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一座平顶结构的建筑物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直到顾悸颇为满意的点了下头:“做的不错。” 在场的研究员们顿时放声欢呼,王教授更是流下了眼泪,扶着顾悸的肩膀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生物有机骨架的意义重大,小到日常的桌椅床柜,大到楼房基地桥梁,只要有了它们就都不是问题。 顾悸充分理解对方的心情,所以等王教授缓过这股劲后,他才开始说改进方向。 到了下午,霍无祇来到了科技楼。 顾悸看到爱人先是眼中一亮,但下一秒又将视线转回了屏幕:“又要出任务了?” “有人告诉你了?” 顾悸不满的轻哼一声:“这个还用别人说啊,除了吃饭休息,你哪会轻易打扰我工作。” 霍无祇浅浅一笑,把闹脾气的顾教授转了过来:“这次任务比较紧急,四个特战组会一起出发。” “四个?”顾悸眉心微动:“什么任务等级这么高?” 霍无祇简明扼要的说了任务内容,y市有一个庞大的异能者组织,范围已经横跨五个市,有多达数万名幸存者都被他们控制了起来。 任谁听了都知道这是一场硬仗,但顾悸却在想了一会后:“叫上弥楚和谢知然,我们四个去就行。” 霍无祇蹙眉,弥楚至少有道法傍身,可为什么还要带上没有异能的谢知然? 顾悸自然有自己的打算,他跟曾院士交代了一声后,起身去了生物实验室。 任务组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出发,霍无祇要先去向上级汇报情况。 “四个人去?”赵中将听完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你有没有跟小顾说那个组织至少有五六十个异能者?” 看霍无祇点头,一旁的霍廷站起身:“小顾应该有他自己的理由,我们一起去问问。” 三人抵达实验室的时候,顾悸已经准备开始调配药剂了。 “霍叔叔,赵中将。” 问了声好后,顾悸用没有戴pva手套的那只手在键盘上轻敲了一下,大屏幕上立刻开始播放资料。 “prnp基因在四万年前就出现在了人类20号染色体上,也就是说,这个星球在四万年前就曾爆发过一次末日。” 一听到prnp这个抗体基因,抱着手臂的刘教授嘶了一声:“朊病毒?” 朊病毒又称库鲁症,有遗传、医源两种传播模式,但还有一种最可怕的感染方式就是同类相食。 也就是,人吃人。 顾悸继续:“丧尸最大的特征是什么?没有痛觉,没有感知,具有无动性缄默和极强的攻击性。” 这么一说,在场其他人发现丧尸竟然跟感染朊病毒的人症状高度相似。 但尽管如此,刘教授还是存有疑惑:“可即使这些异能者圈禁平民,甚至将他们当做食物,也并不代表他们会100%换上朊病毒。” 顾悸笑了笑:“没错,但是末日病毒可以让普通人变成异能者,这就说明它们可以躲过甚至战胜人类自身的免疫系统。” “同理,朊病毒作为一种蛋白质也可以规避。” 刘教授睁大眼睛:“你、你是说,让他们也……” “我会让那些异能者们感染上朊病毒,让这两种同样不受免疫系统的病毒,在他们的身体里争夺主导权。” “等两种病毒同归于尽,那些异能者就会变成普通人,五十个人?”顾悸愉悦弯眸:“我一个人就能解决。” 赵中将心有余悸的看向霍无祇,抬手一顿一顿的拍了拍他的肩:“小霍,你不愧是你爸的骄傲。” 幸亏小霍争气,否则小顾这种人要是成为了政府的反抗者,搞不好比末日还要恐怖。 顾悸的这份计划显然比出动四个特战小组的效率高,同样也把风险降到了最低,所以很快就得到了作战部的批准。 晚饭后,弥楚和谢知然接到了任务通知。 两人找来实验室时,顾悸正在进行提取朊病毒的最后一步,他们在外面等了半个多小时这才终于见到了人。 “顾先生,我什么任务都可以去,但是请您让小然留在基地。” “他必须去,”顾悸拒绝的很干脆:“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一定让他全须全尾的回来。” 弥楚和谢知然都对他有一种全然的信任感,所以内心在挣扎了一会后,弥楚抬起眸:“好。” 当天晚上11点,四人坐上了直升飞机。 在出发前,顾悸还特意找严岳峰要了这次任务的指挥权。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武装直升机于2:48分降落在t市通往d市的高速公路上。 霍无祇和弥楚先动手解决了被螺旋桨噪声吸引来的丧尸,然后顾悸开始布置任务。 “我和谢知然先混进他们的大本营,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会向你们发送定位。” 说完,顾悸将手持机递给霍无祇,但是对方却没接。 弥楚也是神色凝重,显然两个男人都不放心爱人以身犯险。 顾悸压了嗓音:“霍少将,这是命令。” 霍无祇呼吸顿沉,抬手接过了手持机。 顾悸接着又转头看向弥楚:“匿踪符,你可带了?” “嗯。” 确定完所有事项,顾悸就留下两个生闷气的男人,自己带着谢知然走了。 两个人沿着高速公路走了十几分钟后,谢知然小声开口:“顾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谢知然凑近:“我既没异能,又没受过训练,您为什么一定要带上我啊?” 他倒不是贪生怕死,只是担心自己会变成累赘。 顾悸勾起唇角,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以防他们头目不喜欢我这种类型。” “啊?”谢知然惊讶之余,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您、您是说,我们两个……” “我和你不会被检测出异能,又都长了一张漂亮的脸,”顾悸的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最适合做「贡品」了。” 第173章 末世:攻略者vs灭世组(三十一) 谢知然的脚步猛地停了,顾悸还以为他害怕:“不用担心,我答应过弥楚会保……” 谢知然摇了摇头:“顾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笑了一声:“我只是在想,谁会不喜欢您的容貌呢,您只用站在那里,就可以让所有人心动了。” 顾悸被逗笑了:“至少你家小道士不会,他在地府的时候可是一眼都没多看我。” 谢知然甜滋滋的笑眯了双眸,然后两人继续背着包朝前走。 到了一处废弃的加油站,两人走进了休息区。 换衣服的时候,谢知然忽然小声的叹了口气。 顾悸套上灰扑扑的毛衫:“怎么了?” “要是弥楚知道这件事,他肯定会不高兴的。”他抿了抿唇:“我还挺害怕他生气的。” “没事,霍无祇知道了也会生气的。”说完,他朝谢知然眨了下右眼:“所以这是我们两个的小秘密,记得要保密。” 谢知然愣了一下,噗嗤笑出了声:“原来您也怕霍少将啊。” 顾悸不置可否的挑了下眉,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这边两个人有说有笑,那边的两个大男人就像被抛弃的冤种,一个赛一个的话少。 直到快天亮时,两人在附近找了一处地方暂避。 “霍少将。” 闭目养神的霍无祇睁开深眸,示意自己在听。 弥楚神情和语气都充斥着冷淡:“小然没有异能,你想过顾先生一定要带上他的原因吗。” “顾悸有自己的打算,他会保护好谢知然的。” 一问一答之后,两个男人再次恢复沉默。 其实双方心里都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但他们谁都不愿深想,因为这个答案很有可能会让他们现在就去把两个人逮回来。 临睡前,顾悸在休息区里找了一些东西,然后在各处留下一些生活痕迹。 谢知然也一起帮忙,把从基地带来的空瓶子和包装纸都堆到一处。 两人把自己身上也弄的狼狈了一些,然后就坐在睡袋上靠墙休息。 大约过了几个小时,外面隐约传来了动静。 顾悸瞬间睁开双眸,而靠在他肩上谢知然还睡的正香。 “探测仪上显示这附近有两个人,你去把他们都叫回来,在这周围都给我搜仔细了!” 几分钟后。 ‘砰,嗙。’ 谢知然被破门的声音惊醒,下一秒他就被顾悸捂住了嘴。 顾悸用手势示意他躲到货架后面去,可就在谢知然照做的时候,顾悸却用脚尖故意勾动了架子。 ‘吱啦——’ 第176章 “在那边!!” 储藏室被推开的瞬间,一把水果刀挥至面前。 佟杰的手臂猝不及防的被划出一道口子,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 “操!!” 他从手臂上愤怒抬眼,可下一秒整个人就僵住了。 眼前的男人一头长发,虽然脸上身上都沾着脏污,但光是那双眼睛就漂亮的绝非俗物。 其他人听到声音就立刻跑了过来:“佟哥,你没事吧!” 与此同时,这些人也看到了顾悸和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谢知然。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都看直了,心里不断地:t市还有这么漂亮的两个人,而且竟然现在才被他们发现??!! 这抓回去岂不是能换一万点?不,十万!!不不不…… 看着这些人露出贪婪垂涎的眼神,谢知然开始生理性恶心。 而顾悸则是双手握着水果刀乱挥,然后小步的朝后面退着:“你们是谁,都给我滚出去——!!” 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模样,回过神的佟杰愉悦的笑了一声。 他略一扬手,一道风卷正中顾悸的手腕,水果刀应声落地。 “哥!!”谢知然这演技,眼泪一下就飚出来了。 佟杰欣赏着两人的模样,微偏过头:“把他们两个带回去,记住,身上不许留下一点伤口。” “还有。”他阴沉的双眸扫过这几人:“回去都给我把嘴闭严实了。” “是。” 挣扎是要挣扎的,在不动用异能的情况下,七八个大男人花了十几分钟才钳制住了顾悸。 佟杰上前托起顾悸的下巴,直视他愤恨的眼神:“还挺厉害,难怪你们能活到现在。” “呸。” 见谢知然朝人吐口水,047当场出戏爆笑。 佟杰毫不在意的朝脸上抹了一把,“带到车上去。” 为了防止手下人动手动脚,他专门把这兄弟俩安排跟自己坐一辆车。 佟杰这手钳制着顾悸的胳膊,另一只手拿起对讲机说了句收队。 松开按钮,他用对讲机的天线划过顾悸的侧脸,嗓音带着变调的温柔:“养你们的异能者,去哪了?” 顾悸的神情瞬间就变了,谢知然也跟着呼吸急促起来。 佟杰大笑出声:“你们竟然以为能骗过我,哈哈哈哈哈哈……” 就算长发的这个拳脚再厉害,两个人没有强大的异能者保护,是不可能在末世存活这么久的。 顾悸的胸口不规律的起伏着,但他还要强装冷静:“你既然知道,就赶紧把我们放了。” “哦?”佟杰配合的一脸惊讶:“那我要是不放呢?” 顾悸咬着牙诅咒:“那死的人一定是你。” 佟杰咧开唇角:“我拭目以待。” 在停车之前,顾悸和谢知然被罩上了一个头套,扎带也紧紧的捆在了腕间。 上了好几段台阶后,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 “呦,佟队,今儿个收获不错嘛。” “两条食物而已,你们昨天带回来的那批药够你们吃香喝辣一个多月了。” “佟哥,马爷让你回来就去他那一趟。” “成,我一会就去。” 随着两人被带到一处地方,周围的人声立刻变的模糊起来。 顾悸和谢知然的头套被抽走,两人同时眯了眯眼睛。 昏黄的灯光下,四周是陶瓷贴面的湿润墙体,除了两排淋浴头还有一个注满热水的水池。 两个人手腕上的扎带被解开,然后被朝前推了一把。 佟杰坐下,偏头让手下点个根烟。 深吸一口后,吐出烟雾的佟杰朝顾悸挑了挑下巴:“在我好好说话的时候,乖乖把你和你弟弟洗干净。” 顾悸反手护着谢知然:“你们出去!” 佟杰含了一口烟吹向他,轻挑无比:“不如你试试逃出去?” 顾悸二话没说,拉起谢知然就朝门口跑去。他握着门把手使出吃奶的力气蹬拽,但大门却始终纹丝不动。 佟杰暧昧的目光从顾悸侧脸一路划到他收紧的腰线,再缓缓朝下…… 看着看着,他站起身来走了过去:“这门你是打不开的,不如。” 佟杰贴近顾悸:“你求求我?” “打不开啊,”顾悸喃喃的说了一句,抬眸的同时缓缓勾起了唇角:“那我就放心了。” 下一秒,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就划开了佟杰的整片腹腔和胸膛,他抬手就要发动异能,四根手指瞬间被齐整削去。 这陡然的变故让其他两人都没反应过来,顾悸抓住佟杰的腹部的伤口向外一扯,佟杰当即发出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 可还没等他叫完,他的太阳穴就挨了一记狠狠的肘击,眼前顿时一片模糊。 佟杰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发出一道风刃,在擦过墙壁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后,击中了被顾悸反绞手臂拽过来的替死鬼。 佟杰被一脚踢出三四米远,倒在地上的时候肠子都淌出来了。 剩下的那个被给了个痛快,一刀划喉,在地上蛄蛹了十几下就断了气。 顾悸从断指中拿起那根没抽完的烟,走过去将烟头戳在了佟杰的眼球上。 “上柱香,保佑你下辈子做个好人。” 顾悸起身后,转头看向了谢知然。对方除了几个硬忍干呕的表情,看样子还能挺得住。 顾悸擦了擦匕首上的血:“砸门,叫两声。” 谢知然呆了两三秒才反应这话是跟他说的,马上举起拳头进入演技:“求你们了……救我……有没有人来救救我们……” 喊了几句后,顾悸示意他过来。 “顾先生,这几个人就这么死了,那些人肯定要怀疑我们的吧?”谢知然有些担心。 “怀疑我们,为什么?”顾悸不解的眨了眨眼睛:“难道不是他们三个为了争抢,自己打起来的吗?” 谢知然立刻跟上节奏,用力点头:“他们这个组织真是太没有纪律性了。” 等澡堂的大门再次被撞开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 浑身湿漉漉的兄弟俩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抖着身子蜷缩在角落,绝美的小脸上都挂着惨白。 进来的戴瑞斌见到佟杰开膛破肚的尸体,既不意外也不惊喜,而在看清顾悸两人的长相后,脸上更是露出了司空见惯的讽笑。 “留下两个人把这收拾一下。” 戴瑞斌又指了一下:“你们几个把他们送到我房间去,手脚给我轻着点。” 凭白捡了个大便宜的戴瑞斌心情相当好,不过他可不会像佟杰那样没脑子。毕竟这种档次的美人,还是两个,谁留谁没命。 回到自己掌管的楼层,手下立刻上前:“戴哥,那两个人已经换过衣服了,还吃了点东西。” 戴瑞斌点了下头,拧开了卧室的房门。 小的那个一见他进来,立刻扔了手里的饼干躲到了大的身后。 戴瑞斌见状,笑了笑:“放心,我不碰你们。” 顾悸的喉结费力的咽了两下,死死地攥着两只拳头,深吸了一口气。 “如、如果我服侍你们老大,你们可不可以,放过,放过我弟弟。” 第174章 末世:攻略者vs灭世者(三十二) 戴瑞斌看着眼前的这张绝美的脸,不得不说,确实让他产生了动摇。 无论是末世前还是现在,他向来都只对异性感兴趣,但这个男人只要红一红眼睛,就足以让任何人升起保护欲。 不过这样的心软,也只有一瞬间而已。 戴瑞斌笑着摇了摇头:“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权力,因为在这里,你们是货币是玩物,可以是任何东西,但唯独不会被当成人。” “而且,”他看向顾悸身后的谢知然:“我们首领平时的口味,更倾向于你弟弟这种。” 话音落下,戴瑞斌就看见兄弟俩的眼中同时出现了惊恐,无助的就像两只待宰的小羊羔。 “好好享用你们最后一顿平和的午餐,以后你们的食物,可就要向主人讨赏了。” 戴瑞斌转身,拉开门的时候侧过脸:“不要想着逃跑,我可不像佟杰那样会对美人手软。” 房门重重的关上后,顾悸神情慵懒的落座沙发,一双长腿交叠着放在茶几上。 谢知然则是一脸无所谓的继续干饭:“顾先生,你要不要再吃点?” “不了,你吃吧。”顾悸说完,起身给自己倒了杯酒。 琥珀色的酒液滑进唇间,顾悸捏着杯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谢。” 谢知然含着银勺抬头:“嗯?” 顾悸将被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腿站起了身:“我决定今晚就把他们都杀了。” ‘乒啷——’勺子掉在地上,谢知然:“杀、杀了?全部吗?” 顾悸向来反复无常,计划什么的根本不会对他形成约束。 “嗯,因为我想霍少将了。” 第177章 两个多小时后。 从外面回来的顾悸提着从基地带来的背包,谢知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先前顾先生只是对门外的看守说了句要去洗手间。 顾悸从包里拿出一个硬币大小的的东西:“这个你藏在后脑的头发里以防万一,用的时候捏动中间的硬物。” 谢知然从他手里接过,马上照做。 顾悸藏的东西更多,就跟变魔术似的,表面一点都看不出来。 最后他拿出了两个小拇指粗的药剂管,示意谢知然把里面的东西喝了。 天色刚刚擦黑,知道消息的戴瑞斌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开门前,他脸色阴沉问:“那几个,处理了吗?” “戴哥您放心,已经拖去屠室了。” 他走的时候是怎么交代的?那几个混账看着人竟然还敢喝的烂醉,真当他是个活菩萨不成! 手下打开门,进去后的戴瑞斌看到兄弟俩坐在地上,就缩在沙发旁边的角落里。 他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朝两人走了过去。 “你们能记住我的话,这很好。” 顾悸呈保护姿态抱着谢知然,看着他的眼中满是赤然的恨意。 两个人被从地上拽了起来,戴瑞斌拿出一个小铁盒,然后示意手下钳开顾悸和谢知然的嘴。 亲眼看着两人将药片吞下后,戴瑞斌又让人给他们又戴上了头罩和束带。 这次的待遇相当不错,下楼坐的是电梯,上车后还开了空调。 坐上来没一会,谢知然就感觉自己的无名指被轻轻地捏了两下。 他赶紧回想了一下顾先生之前交待的话:食指是昏迷,中指是被下那种药,无名指是浑身失力。 谢知然上身晃了晃,十分虚弱的靠在了顾悸肩上。 车子在中途停过几次,听动静应该是遇见了丧尸。 戴瑞斌看着顾悸一直在尝试坐直身体,好意出声提醒:“别硬挺着了,不然过一会你会更难受。” 顾悸难受的喘着气:“你会,遭报应的。” 戴瑞斌呵笑出声:“这一场末世,对谁不是报应呢。” 车子整整行驶了一个多小时,顾悸虽然被蒙着头,但却记住了这期间所有路线。 到了地方,进门前先是搜身。 谢知然紧张的要命,生怕两人身上藏的东西会被发现。 结果那些人根本没碰他和顾先生,只有戴瑞斌和他的手下被扫了个仔细。 “戴老板,今天怎么有空来?” 戴瑞斌:“我给先生带了两件礼物。”他的嗓音压重:“最上等的好货。” 男人听了这话,半是嘲讽的笑了一声:“那还真是难得。” 戴瑞斌嘴角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微笑。 男人向手下交代了几句,顾悸和谢知然很快被交接,然后拖到了地下室的某个房间。 没过一会,进来几个人。 房门上了几道锁,接下来是戴橡胶手套和金属器具碰撞的动静。 “张哥可交代了,这两个必须要查仔细了,身体里面也要……” “唔——” 接连几道倒地声响起,顾悸感觉到有人向他靠近,仍旧保持歪头无力的靠在墙上。 这人伸手向他的脸侧靠近,下一秒,顾悸抬手扣住他的大拇指的虎口,一拳直击手肘。 对方极快的钳制住他的手腕,顾悸就势一扯,左脚踩蹬对方膝盖,身体腾起的同时,右腿直接上肩。 旋身环颈,一个漂亮的十字固背摔。 可就在他将人甩飞出去的瞬间,对方却凭靠极强的腰力扭转重心,反势制住他的肩膀按在地上。 “你别碰我!!!哥、哥!顾先生——” 谢知然惊恐的嗓音传来,顾悸被摘下了头套。 在看到身上压制他的人后,顾悸整个人一动不动,连就要吓哭谢知然也不管了。 “……霍少将,你是没长嘴吗?” 刚才哪怕对方咳嗽一声,他们也不至于打一架。 “长了。”霍无祇说完这两个字,就低头吻住了他的唇瓣。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呼吸,那边弥楚也安抚好了谢知然的情绪。 霍无祇拉下顾悸扣在他后脑勺上的手,神情严肃:“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顾悸挑眉,视线微微下移:“你要是再这么压着我,咱俩就该干点别的事了。” 霍无祇起身,一并也将他拉了起来。 “现在说。” 顾悸委屈的扁了扁嘴:“两天没见面,你就不想我吗?” 霍无祇脸色沉静:“若是不想,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顾悸弯起双眸,抬起胳膊换上他的脖颈:“那有些事……是不是就可以忽略不计啦?” 霍无祇的大手略带惩罚的捏了捏他的腰:“回去再计。” 此时,弥楚拉着谢知然的手走了过来:“顾先生,你为何不提前告知?” 顾悸撇了下唇角:“你老婆这两天就只被我抱过,放心放心,我没让别人占他便宜。” 霍无祇偏头看他,顾悸投降抬手:“这个话题打住,是我不对。” 十几分钟后,房门被再次拉开。 先出来的男人拉下口罩:“检、检查完了,身上没有伤口,两个人也不、不是异能者。” “做个检查把你累的连呼带喘的,还结巴上了。”这人打趣完:“成,我这就上楼跟张哥说一声。” 往常他们都要等上很久,但今天张哥却一反常态,很快就下来挑拣了。 他进到检查室中,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视着两张绝顶的面容。 “确实是上上等。”张哥笑了一声:“不过最近先生心情不好,就选……”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顾悸身上:“他吧。” 角落里的霍无祇攥了下手指,他身旁的弥楚倒是没义气的松了口气。 做检查的人赶紧抬手指向角落,要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指尖打着抖:“就你们两个,过来,把这个送上去。” “不急。”张哥开口打断,抬腕看了一眼时间:“等晚上……” 完全失去耐性的顾悸忽然睁开双眸:“我急。” 张哥浑身一震,尽管他直接发动了异能,但还是晚了一步。 霍无祇抬手就是两枪,一枪爆头,另一枪直接阻断其他人的逃跑路线。 “天地肃清,碎灭其形,急急如律令——” 离顾悸最近的两个人已经被划开了喉管,谢知然是个小机灵鬼,开打的第一秒就跑去关了门。 十几分钟后,房门再次被打开。 楼上的林丰见只有几个人上来:“张哥人呢?” “张哥好像突然有什么事,去三楼的书房了。” 林丰蹙眉,他刚才没见人上楼啊,难不成是坐电梯上去的? 回完这句话,领头的人就埋头送‘礼物’上去了。 与此同时,顾悸和霍无祇已经来到了空无一人的厨房。 “说起来我好像还没给你做过饭,”顾悸一脸悠闲的拉开了冰箱:“不如趁现在……” 冰箱门砰的又关上了,毕竟人肉这种食材,味道并不怎么样。 霍无祇看他的反应就知道看到了什么东西,伸手将人拉了过来。 “晚上,保护好自己。” 顾悸挑眉:“我还以为你会不让我去。” 霍无祇沉默了片刻:“你从来都没有阻止过我执行任务,我也不该以占有欲为理由约束你。” “你还是可以约束我的,比如……”顾悸靠近,嗓音轻软:“上次的手铐就不错。” 霍无祇深深地换了一口气:“顾悸,作为你的队友,我理解并支持你的行动选择,但作为你的爱人,在一个小时前我就该把你扛起来带走。” 顾悸赶紧敛了调笑,退开距离:“那还是先保持队友关系吧。” 霍无祇压回他的背:“那在我们恢复爱人关系后,你要做好不下床的准备。” 第175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一) 原本作为威胁说出的话,却让顾悸的眼神瞬间起了变化。 就像一只幼猫第一次嗅到了猫薄荷,先是初碰的新奇,在这之后就变成了想要在上面打滚摩擦的炙热。 这次换霍无祇退开距离,但却被小猫用爪子勾了回来。 顾悸握住他的大手,一点一点向自己小腹下面的位置滑去:“霍少将,你感觉到我有多害怕了吗?” 那边的047眼前一黑,直接进入了隐私模式。 霍无祇收回自己的手,然后将人一把抱到了料理台上:“指挥官,请你认真执行任务。” 顾悸用额头抵住他的,绸缎般柔软的发丝擦过霍无祇的侧脸:“遵命,我的少将大人。” 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林丰咂摸出不对了。 他咽下口里的东西,用叉子指了指手下:“你去楼上书房叫一下张哥。” 站着的手下朝嘴里猛扒了两块肉,这才转身朝楼上跑去。 第178章 连着几道敲门声后,这人试探的推开了房门:“张哥?” 十几秒后,他从三楼探出头来:“林哥,张哥压根没在书房!” 正在大快朵颐的众人一下停了嘴,林丰倏地站起身来:“你仔细找……” “不用找了。” 二楼突然出现的声音,将所有人的视线拉了过去。 他们看到了一个面容绝美的男人,上身慵懒的倚在栏杆上。 顾悸犹如宴会的主人,俯瞰众人:“各位,晚餐用的还愉快吗?” 密集的枪声骤然在别墅中炸响,高速迸射的子弹织成了一张网,密密匝匝的朝顾悸袭去。 一道光幕凭空显现,子弹像雨点一样砸在上面,形成一个个光波状的洼点。 霍无祇自顾悸身后出现,下一秒,无数锋利的光弧旋射而出,每一道都精准的毁掉了他们手里的枪。 “是顶级异能者——!!” 别墅里的异能者立刻对两人出手,可就在这时,他们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调动异能。 林丰浑身剧烈的颤抖起来,他不死心的一遍一遍尝试,可结果却让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别墅里很快响起了惊恐的喊声,顾悸看着他们失控、崩溃,最后就像一团烂泥瘫倒在地。 连异能者们都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其他人也只能束手就擒。 顾悸走到客厅坐下,面带微笑:“我想,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的谈条件了。”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普通人在末世的下场,尤其是在这里,这样活着甚至比死还要痛苦。 张哥死了先生不在,在场的属林丰等级最高。 只见他面色惨白的走到顾悸面前,只问了一句话:“我们的异能还会恢复吗?” 顾悸唇角划开一个弧度:“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上。” * 夜幕之上,厚重的云层掩着大半个月亮。 看到林丰一个人来,李志平眼中浮出几分狐疑:“怎么是你自个儿来的,你张哥呢?” 林丰拿出一盒雪茄,“李哥,借一步说话。” 两人到一旁说了几句话,李志平皮笑肉不笑的拍了拍林丰的肩膀:“你小子,什么好货让你这么藏着掖着的?” 林丰侧身招了下手,手下立刻把人从车里拖了出来。 在‘礼物’被托起下巴的瞬间,李志平的眼部肌肉极快的缩了一下,然后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难怪你大晚上也要跑一趟。” 耷拉着脑袋顾悸和弥楚被一人一边提了进去,自从他们从林丰的口中得知晚宴的内容后,谢知然就被换成了弥楚。 霍无祇被顾悸一票否决,现在正混在林丰的手下里。 由于林丰说已经将两人彻底清洗过了,所以李志平也只是测了一下两个人有没有异能,然后就送了进去。 门关上后,顾悸又略等了一会才坐起身来。 挣开手腕上的束缚,他走到门前听了几秒动静。 悄无声息的解决了门口的看守后,他招呼弥楚换上衣服。 扣上最后一颗扣子,弥楚自腰间取出提前准备好的柳树叶:“一叶障目,匿。” 收回手决,他看向顾悸:“一炷香的时间。” “足够了。” 两个人顶着别人的脸,光明正大的出了门。 就在顾悸朝地下室走去时,正好被楼上下来的人叫住:“你们两个。” 顾悸和弥楚转过身,低着头听吩咐。 “去通知厨房,先生要摆晚宴。” “是。” 打瞌睡正好有人送枕头,厨师们一接到命令,立刻忙碌了起来。 顾悸看着他们准备的东西,脑中忽然有了一个绝佳的想法。 在术法失效之前,两人顺利的返回了房间。 看守的尸体已经被处理了,门口现在站的人是林丰手下的。 李志平带人来挑选的时候,公馆的大厅已经摆满了烛台,正中间放着一张西式长餐桌,桌面布置的相当华丽。 在看到宿主被摆放上桌后,047的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宿主,我这还有技能卡,要不咱们……】 ‘别担心,不会有事。’ 组织中的异能者们纷纷到场,最后出现的就是他们口中的‘先生’。 众人站起身来,恭敬的神情中还夹杂着畏惧。 先生手里牵着一只杜宾犬,在看到这只露出半个头骨的大狗时,角落中的霍无祇神情微变。 面容俊美苍白的男人抬手:“请坐。” 众人落座后,男人将戴着戒指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林丰,既然今晚的宴肴是你带来的,那就由你亲自揭开惊喜吧。” 林丰心头陡然一紧,表面则伪装镇定站起身来:“是。” 酒红色的丝绒长布被掀起一角,还不等众人看清真容,场中异变突生。 匕首划破寒光直袭男人颈部,一道黑雾瞬起,将利刃隔挡在外。 在场的异能者也立刻调动能量,可之前如臂使指的异能,此刻却没有半点反应。 所有异能者如坠冰窟,除了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黑雾眨眼间便向顾悸笼罩而去,霍无祇连开数枪,子弹刺破黑雾的同时竟然炸了开来。 “他不是异能者,他是丧尸母体!” 顾悸的话音还未落下,身体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男人扬手,一道黑色飓风霎时拔地而起,几个呼吸之间就将整座公馆夷为平地。 失去异能的众人在刹那间就被分绞成了碎片,就在飓风即将连接天际时,一柄巨大的光剑斩落而下。 剑光所到之处,黑气瞬间消弭殆尽,片甲不留。 就在这时,一道快过肉眼捕捉速度的身影袭向霍无祇,随着光波震开,黑影被击的倒飞出去。 男人还未触地,就被数道光刃穿透胸腔,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但就在光刃消散后,男人身上的伤口便迅速愈合,半分痕迹也没有留下。 男人苍白的手指抚过胸口,讽笑出声:“可惜了,在黑夜中,你是杀不死我的。” 话音刚落,一道戏谑的嗓音忽然响起:“哦,是吗。” 男人立刻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但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受持万遍,身有光明。” 随着最后一个字诵持而出,耀目的金光刺破层云,苍穹被映照的恍如白昼。 天地间所有光源朝霍无祇聚涌而去,此刻的他犹如神明降世,圣洁而又浩瀚。 无数大小不一的光球融聚一处,在空间出现一个明显停滞后,光系异能山呼海啸般的席卷了整个t市。 漫天的尘烟中,顾悸弯眸看向霍无祇:“任务完成。” * 顾悸将男人的尸体带回了基地,经过实验,这人的确是m国制造出的第一批超级人类。 有了母病毒源体,他很快便研制出了可以吞噬丧尸病毒的药剂。 时间一晃而过,又过去了半个多月。 随着空间卫星进入既定轨道,特殊声波信号开始接入地表通讯基站。 看着代表连接成功的光点在大屏幕接连亮起,在场的科研人员们都紧握双拳,按捺着内心的激动。 在顾悸发出最后一道信息指令后,特殊超声波覆盖至整个华国境内。 失去肢体行动力的丧尸犹如被收割的麦穗,成片成片的倒下后,再也没有爬起。 直到过了几天,才陆续有活人出来确认情况。 听到空中无人机传来的z府广播,幸存者们个个激动的浑身颤抖,热泪盈眶:“是国家,是国家来救我们了!!国家从来都没有放弃我们!!” 而这一天,被历史记载为新纪元日,象征着华国自此踏入终结末日的倒计时。 两年后。 “吴丽萍。” “诶!在这呢!”女人举手应完,赶紧抱起小女儿上前。 在扫描过手背上的电子皮肤后,智能机器人眼中划过一道蓝光:“身份信息验证完毕,欢迎入住。” 虽然新家的一切都是干净的,但是吴丽萍还是非常有仪式感的进行了一次大扫除。 晚餐是2号稻种的大米饭,息壤蔬菜和培养肉做出的红烧鸡块。 吃完饭后,吴丽萍抱着女儿走到了窗前:“如如,再过几天,爸爸就会回来啦。” “真的吗?”女孩先是激动的睁大了眼睛,但情绪很快又低落的回去:“那爸爸,爸爸还会咬人吗?”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看着窗外划过的飞行器,女人泛红的眼中映出的是一个比末日前,更加崭新的华国。 结束任务回到基地的霍无祇,又一次得知爱人两天两夜都没出实验室。 这次他没有急着去逮人,而是先回两人的家里洗了个澡。 凌晨两点,几位院士虽然个个顶着大眼袋,但出来时依旧讨论着冷核聚变微型化的问题。 第179章 看到霍无祇,他们习以为常的打了声招呼:“小霍,小弥还在里面忙呢,你进去等吧。” 霍无祇进去后也不说话,就坐在熟悉的位置等顾大教授忙完。 一个多小时过去,顾悸转过工作椅:“你现在竟然都不教育我了。” 他叹了口气:“也是,结婚一年多了,感情也是时候淡了。” 霍无祇的眸光瞬间变得危险起来:“感情淡了?” 顾悸对他的反问充耳不闻,神情委屈的拿出了一个盒子:“原本我还准备了礼物给你的。” 霍无祇一听这话顿生愧疚,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出任务的次数,或许真的太过忽略对爱人的陪伴。 可还没等他将人拥进怀中,顾悸就把盒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送给我的?”霍无祇看了看他手心的环形物体,不解的抬眸。 “嗯……”顾悸唇角扬起一个兴然的弧度:“准确来说,是我们两个一起用的。” “一起?” 一头雾水的霍无祇被顾悸直接拉出了实验室,之后的两天时间里,两个人就在卧室里折腾床了。 束拷被从床架解下,霍无祇俯身轻啄顾悸湿红的眼尾。 感觉到他下意识颤了颤,霍无祇喉间溢出低沉的笑声:“现在还觉得淡吗?” 顾悸眼中都没神了,在瞳孔重新聚焦后,他起身一把抓起环形物扔的飞远。 被自己做的小玩具折腾的差点晕过去,这么丢人的事,顾悸下辈子都不会承认。 —— [目标攻略成功,请选择任务奖励。] 听到提示音,在上个位面活了132年顾悸恍惚了片刻。 [请选择任务奖励。] 再一次被提醒后,顾悸把奖励物品兑换成了积分。他把这些积分全部划给了047,乐的小家伙做梦都在金币堆里打滚。 由于是跨部门执行任务,所以毕落提出补偿一个特殊奖励。 顾悸对此丝毫不感兴趣:“特殊奖励就算了,下个位面刺激点就行。” 毕落整整想了两个钟头,决定把刺激贯彻到底。 顾悸从跳转位面再次恢复意识时,正坐在一架飞机的头等舱内。 他拉回眼罩又躺了回去,准备继续补觉。 可提前得知这个位面会相当刺激的047却有些等不及了:【宿主宿主,咱们不看位面信息吗?】 顾悸宠溺的笑了一声:‘你想看就看吧。’ 【好嘞!】047马上点开面板,然后兴奋的双手交握:【开始传输位面背景。】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正在降落,请您回原座位坐好,系好安全带……” 自从看完原主的记忆后,047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他在想毕落是不是只猫妖,不对,就算是猫妖,九条命肯定也不够死。 所以毕落他怎么敢呢??!! 下了飞机,还没出航站楼的顾悸收到了一条微信。 warm:[我已经在出口了,等你(表情包)] 顾悸敲了一行字:[抱歉,中途转机去了荷兰,今天回不了s市了。] 后面对方又连续发来了好几条信息,但顾悸都没有再看。 他拖着行李箱去了机场的咖啡厅,坐下后拿出了笔记本电脑。 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信息条,047好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算了算了,他还是别给毕落求情了,真到打死那步再说吧。 几分钟后,顾悸缓缓勾起唇角:“找到了。” 刚下飞机的他又买了飞往c市的机票,一个半小时后登机。 晚上七点,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城中村的入口。 下车后的顾悸先去小超市买了瓶矿泉水,顺便跟老板问了下路。 城中村里的夜市已经开张了,烧烤炒菜的油烟混合着生活垃圾的臭味,令整个巷道的气味都变得窒息起来。 看到223号的小蓝牌,顾悸从锈了大半的防盗铁门进去,转个弯就看到了一条狭窄昏暗的楼梯。 就在顾悸抬脚时,047终于忍不住了:【宿主!】 ‘嗯?’ 【你真的…现在就要去找封无祇吗?】047困难的吞咽了两下:【这个位面,你们两个可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第176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二) 听着他痛心疾首的语气,顾悸轻慢的笑了一声:‘你觉得我在乎那点血缘吗?’ 【可是他会在意啊!】 根据前几个位面来看,这个位面的封无祇肯定也是个道德感极强,对自己要求严格的性子。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出悖逆伦常的事。 顾悸挽起唇角:‘所以我要在我那个便宜爹带他回家之前,先把他给圈起来。’ 预感到什么的047心头一提,然后带着哭腔道:【宿主,封无祇现在可是未成……】 年字还没出口,顾悸的肩膀忽然被撞了一下。 中年男人撞了人不仅不道歉,嘴里还不干净:“不上楼挡着道干嘛,脑子有病……” 楼道转角的感应灯亮起,顾悸施施然的抬起头,楼梯上的男人一下闭了嘴。 这栋城中村的小楼一共有四层,两人一前一后的上到了顶层,最后还停在了同一个铁栅门前。 打量着顾悸这一身名牌,中年男人搭话:“你也是来找小封的?” 顾悸做了个让他自便的手势,懒得开口。 男人撇了撇嘴,把手伸进铁栅栏的空隙,敲响了里面的木门。 “小封,小封。” 敲了一阵儿后,男人开始失去耐心:“封无祇你赶紧给我开门!这都拖了两天了,你和你妈是不是打算……” 唰,木门打开了。 封无祇看上去脸色很不好,是那种长期缺乏睡眠的疲倦。 但他并没有那种含胸驼背的邋遢感,依旧是每个骨头缝里都透着清冷自持,只不过这次还带着少年气。 封无祇拉开铁栅栏的时候看了顾悸一眼,但只是淡淡一瞥就收回了视线。 “徐叔。” 徐进直眉瞪眼的看着他:“你答应今天还我钱,钱呢?” 封无祇半垂着深眸:“昨天陪我妈去医院了,代练单子没打完。” “就800块钱你还想拖到过年啊,谁有那么多闲工夫跟你耗?” 封无祇嗓音低了一些:“今天会结账。” 徐进满脸的不耐烦:“你少跟我说这些,我不管……” “800是吗,微信转你。” 顾悸突如其来的打断,让两人转头看了过来。 只见他从大衣口袋拿出了手机:“收款码。” 徐进在两人之间看了个来回,问顾悸:“你是…他朋友?” “不是。”开口的是封无祇。 顾悸也不生气,浅扬起了唇角:“styx,我叫陆祤宁,是mpu电子俱乐部的老板。” 他没有叫封无祇的本名,称呼的是他游戏中的id。 听到他姓陆,封无祇眉心本能的皱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那副毫无波澜的神情。 他礼貌性的冲顾悸点了下头,又看回了徐进:“徐叔,明早七点之前,我从微信给你转账。” 徐进一脸的不情愿:“行吧行吧,这回可不能再拖了啊。” 男人走之前又瞄了一眼顾悸,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光线极差的走廊里只剩下了两个人,封无祇:“抱歉陆先生,我现在还没有加入职业战队的想法。” 顾悸甩出鱼钩:“不问问签约条件?” 封无祇依旧没有丝毫犹豫:“不用了,谢谢。” 被拒绝二连的顾悸挑眉,对方宁愿打代练也不愿加入职业战队? 眼见封无祇就要拉上栅栏门,顾悸上手挡住:“你代练一天的收入顶多三四百,我每天给你一千,预支一万。” “你不用着急拒绝我,”顾悸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先加个微信,想通了给我发消息。” 封无祇抬起深眸,第一次认真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陆祤宁的五官生的十分优越,这种优越感同样也体现在他的气质上,那种难掩的贵气落在这破败的小楼内,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可此时他却敛了那股高高在上,眼底只盈着温笑。 或许是不想再浪费时间,封无祇最后还是扫了他的名片。 “这次是我的唐突了,希望以后我们还有机会见面。” 顾悸没有再多聊,在说完这句话后,他就拉着行李箱离开了。 关上门,封无祇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送到卧室,然后坐回了电脑前。 打完一盘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键盘前的手机上。 解锁,点开微信通讯录,找到陆祤宁的名片,点击删除。 从对方自报家门开始,他就再没相信过陆祤宁的任何一句话。因为在这个电竞圈内,不会有任何一家正规俱乐部会邀请他加入。 到达酒店的顾悸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单删了好友,放下行李的他先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正亮着。 第180章 十二通未接来电,八条微信消息。 老爸:[怎么不接电话,你现在在哪,我让司机去接你。] warm:[事情处理的还顺利吗?] 顾悸冷讽的笑了一声,把手机随手扔到了沙发上。 俗话说富不过三代,可林家到了陆祤宁这一代已经富了整整五代。 母亲林苡自小就是天之娇女,无论是长相还是能力都是出类拔萃,嫁给陆言恒的时候已经是集团副总裁。 陆言恒同样也是佼佼者,即便头顶林家女婿的光环,但他却用实力让集团上下心服口服。 父母相敬如宾,对他这个独生子呵护备至,外公外婆更是要星星不摘月亮。 可这样的完美人生,却静止在陆祤宁22岁这一年。 林苡因病去世后的第三个月,陆言恒带回了他在外面养了17年的私生子。 一直温文尔雅的父亲就么残忍的撞碎了陆祤宁的世界,他那时才意识到父母这么多年都是貌合神离,原来父亲从来都没爱过母亲,那些恩爱不过是陆言恒为了得到林氏集团的手段。 母亲的去世,父亲的背叛,集团内部的刻意打压,种种冲击的叠加让陆祤宁开始发疯般的堕落。 他没日没夜的陷入纸醉金迷之中,什么刺激玩什么,恨不得24小时都把大脑泡到酒精里。 就在陆祤宁自己都抛弃自己的时候,唯独有个人不愿放弃他。 那就是温珩。 温珩是林氏集团旗下moba游戏《无尽风暴》的明星选手,偶然的一次机会,成为了陆祤宁的陪玩。 两个人在游戏里默契十足,后来只要温珩在线,陆祤宁从来不会找别人双排。 渐渐地,两人在私下也成为了朋友。 陆祤宁从来没想过他和温珩会发展成别的关系,直到那一晚对方拼了命的把他拽出夜店。 温珩大声的告诉他,恨就去报复,去让陆言恒失去一切,让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滚回阴沟。 两人那一晚发生了关系,醒来后温珩只对他说了一句话:“你不用对我负责,我只想让你做回那个我认识的陆祤宁。” 就在那天之后,陆祤宁回到了林氏。 他凭借着遗产里的股份拿回了集团里的话语权,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启母亲去世前的游戏项目。 这件事遭到了陆言恒的强烈反对,并联合集团董事一起向他施压。 尽管陆祤宁举步维艰,但还是力排众议将这款游戏的公测时间提前了三个月。 《影风》一经推出,当月就刷新了同类游戏在线人数记录,让集团股价一路上涨。 温珩建议他趁热打铁,建立自己的游戏制作团队,以免受陆言恒掣肘。 陆祤宁在深思熟虑后,花重金从国外挖角团队。 可从这件事开始,他就一步错,步步错。 没有经过第三次封测的《影风》开始频频出现bug,服务器掉线,刷钱工作室泛滥,玩家口碑全面崩盘。 重金请来的游戏团队外强中干,根本无法架构大型游戏。 公司制作三年的游戏被对手公司偷取核心概念,抢先推出同款游戏占领市场。 陆祤宁开始将手里的股份变现填补窟窿,温珩为了帮他,甚至把自己当职业选手时攒下的两千万都拿了出来。 但这一切都是亡羊补牢,陆祤宁还是在董事局会议上被免除了总裁职务。 而他最恨的亲生父亲,成为了林氏集团名副其实的掌权者。 在他失去所有的那一天,温珩一如往日那般,始终陪在他身边。 “其实,你当初就应该把股份交给陆叔叔的。” 听到这句话的陆祤宁心脏像是被捅了一刀,他僵硬转过头:“你说,什么?” 温珩抬手摸上他的脸:“祤宁,以后我养着你。” “你放心,我从陆言恒那儿拿了三个亿,足够我们下半辈子花了。” “以前你是林家高高在上的小少爷,我配不上你,可现在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了。” “祤宁,我再也不会骗你了。” 直到陆祤宁在林苡的墓前自杀,温珩都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为什么宁愿死,也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 “陆谨。” 这是封无祇被陆言恒带回家后改的名字,顾悸把这两个字在齿间转了一圈,啧了声:“不怎么样,还是封无祇好听。” 047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宿主,你接下来打算回s市吗?】 ‘先不急。’ 顾悸忽然想到了什么,蓦地笑了:‘你说到那个时候,陆言恒的脸色得多好看啊。’ 【嗯?】047没反应上来:【什么时候?】 ‘当然是他亲眼看到,两个儿子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 第177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三) 047陡然一怔,然后喉咙发出了一连串的呜呜呜声。 【我一定是哪坏了,我竟然也觉得那个画面奇爽无比……】 顾悸被他逗的乐不可支,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起了铃声。 他扫了一眼备注,清了下嗓子:“喂,爸。” “宁宁,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你现在在哪?” 听着陆言恒担心又焦急的语气,顾悸的嗓音低落了下去:“我在酒店。” “爸,我不想回家。”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陆言恒深深地叹了口气:“宁宁,妈妈不在了,但是你还有爸爸。” 顾悸一直不说话,就听陆言恒自己在那表演。 按道理就算陆言恒这么多年跟林苡是貌合神离,可陆祤宁是他亲生的,哪怕有丁点父爱都不会做的那么绝。 但他对封无祇也同样残忍,明明手指缝里露点钱就能让母子俩过的很好,但他就能眼睁睁的看着十几岁的封无祇独自扛起生活的重担。 总而言之,陆言恒就爱他自己,在他眼里只分可利用和不可利用两种人,丝毫没有感情可言。 “宁宁,爸爸永远是你的依靠。” 废话听的差不多了,顾悸吸了吸鼻子:“谢谢你,爸。” “你要是心里实在不好受,在外面散散心也好,不用着急回来。” “嗯。” 父子俩互道晚安,顾悸挂断电话后,点开了微信。 封无祇果然没给他发消息。 顾悸想了想,发了一句话:styx,今晚有空上线吗? [styx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 把他删了? 顾悸轻眯双眸,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他起身从行李箱中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决定给小朋友先上一课。 凌晨四点十三分,顾悸的手机断断续续的响了几声。 几分钟后,一通语音发了过来。 顾悸眼底闪烁着笑意,故意等了好一会才接了起来:“喂,谁啊……” 听着他困倦的嗓音,封无祇的薄唇动了动:“打扰了陆先生,我是styx。” “是你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听筒安静了片刻,“您白天说的话,还有效吗?” “当然。”顾悸笑了一声:“对于你,随时有效。” 他现在的表情就像站在陷阱旁的猎人,看着饥肠辘辘的小流浪狗什么时候掉进来。 在听到封无祇说自己需要钱后,顾悸相当干脆:“我一会就把一万块从微信给你转过去,这钱你先拿着,不要有什么负担。” 封无祇低低的道了声谢,两人结束了语音。 047皱着脸看着他打字:【封小先生要是知道是你给他账号动的手脚,肯定特别生气。】 顾悸挑眉:‘那就不让他知道。’ 封无祇在代练平台上的账号被锁了,提交不了任务单,自然也就结不了账。 顾悸承认自己的手段是有点粗暴,但封无祇的心理防线太高,他没时间慢慢磨。 因为再过一个月,就是陆言恒带封无祇认祖归宗的日子。 顾悸这边正准备转账,那边封无祇发来了消息:[抱歉,之前删过您,因为我没有加入职业战队的打算。] 这很无祇,对自己做过的事从来不用理由遮掩。 顾悸先把一万块转了过去,也没问原因:[早点睡吧,明天上线。] [好。] 早上九点刚过,blp战队的经理接到了太子爷的电话。 “喂,杨哥。” 杨磊还没睡醒,但却马上强打起热情:“祤宁,你回国了吗?” 顾悸跟他东拉西扯了一阵,开始引入正题:“马上就要到转会期了,你们这赛季有没有打算引进新人?” “嗐,别提了。”说起这事,杨磊就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倒:“本来想买个圣守,马上都要签合同了,结果人家去别的战队了,还有那个……” 顾悸听了一阵,忽然嘶了声:“我记得有个叫styx的,他好像常年都是国服前十,怎么没见他打职业?” 第181章 “styx?”杨磊的嗓音陡然拔高。 “怎么了,他去你们那试训过?” “嗯呵,那倒不是。”杨磊干笑两声,遮掩过去:“也不是每个玩的好的都想打职业,你说是吧。” 这天上午,顾悸一共探了三个顶级俱乐部的口风,得到的理由各不相同。 能让豪门战队都这么讳莫如深的,除了上层封口,不会有第二个理由。 既然陆言恒处心积虑的要把人藏起来,那他偏要让封无祇站在至高至上的地方。 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小小的麻痹陆言恒一下。 顾悸点开今年《无尽风暴》世界赛的视频,一边看一边琢磨。 刚看完小组赛第二场,手机响了一声。 顾悸扫了一眼屏幕,是温珩。 从昨天到现在,对方给他发了三四十条微信,但是他一条都没看。 温珩在游戏中的id叫warm,去年他所在的ec战队捧回了世界赛的奖杯,今年春季赛和季中赛都拿了冠军,可惜在世界赛铩羽而归。 温珩的技术在顶级选手里不算最出挑的,但是颜值却是最高的。在现在这种一切皆可饭圈化的时代,warm的人气和知名度都远超其他选手。 想起温珩上辈子那扭曲的独占欲,顾悸眉尾别有兴味的挑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喂,李哥,今天中午我想组织一场训练赛。” 封无祇睡醒听见厨房有动静,走过去看见母亲正在煮面。 他立刻过去接手:“妈,您快去休息,我来做。” 封晚屏心疼的看着他:“需要休息的是你,又是早上才睡的吧?” 封无祇微垂深眸,不说话了。 “好了,这面盛出来就能吃了,你先去坐着。” 母子俩中午简单的吃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放下筷子没多久,封无祇就收到了顾悸的消息。 陆老板:[上线,用这个账号。] 下面发了账号密码和服务器,封无祇回了个五分钟,然后去厨房把碗刷了。 他按照顾悸给的id登录游戏,刚上线就收到了邀请信息。 点击接受,他进入了一个自定义房间。 两队八个人已经到齐,封无祇以为会直接开始,这时陆祤宁突然打来了语音。 “喂,陆老板。” 听到这个称呼,顾悸不爽的眯了眯眼:“一会打一场bo5水友赛,赢的一方有十万块奖金。” 说完,他强调了一句:“拿出你所有的实力去打,必须要赢。” 封无祇沉默了片刻:“好。” 水友赛通常都是娱乐性质,有主播,有普通玩家,职业选手只不过是个噱头。 但今天中午的这场,除了封无祇以外,其他七个人都是职业联赛中的顶级选手。 跟温珩一个战队的赵濛看着最后进来的id,在语音里问了句:“这个minos是谁啊,不是说打训练赛吗?” “李哥说是个新人,嗐,管他呢。” 赵濛嗤的笑了一声:“新人跟咱们几个打?别一会受了挫,直接当场退役了。” 其他几个人也笑了起来,笑完又闲扯了一会,直到封无祇进入队伍语音。 八个人分成两队,想着照顾新人,赵濛就让封无祇先选位置。 封无祇:“我选主宰。” 其他三人:??现在的新人都这么莽的吗?? 主宰,顾名思义,是无尽风暴中的核心位置,圣守、袭影和天战都必须围绕主宰作战。 主宰是整个团队的指挥,但前提是要必须打的足够好。 话已经说出去了,赵濛也没不好意思往回收:“行吧,不过你一会别指挥了,让天战开麦。” 封无祇没说话,其他三人就当他同意了。 第一把对战开始,地图是无尽之林。 顾悸和李偃进入观战模式,一开始还聊几句,到了前中期李偃的神情就开始认真起来。 中后期,封无祇所在的一队因为一个占点失误,直接陷入劣势。 赵濛已经急了:“圣守你怎么跑的那么慢,b点要被占了你也不说一声?” 无故背锅的圣守:“我他妈蜘蛛精,能八条腿上下翻飞是吗?” 天战赶紧劝架:“好了好了,咱们先别急……” 封无祇此时突然开麦:“圣守跟着我去c点,袭影去h点击杀对面主宰,天战去扫边。” 赵濛一句‘你怎么确定主宰在h点’还没说完,圣守就已经跟着封无祇朝c点进发。 一分多钟后,系统提示:[红方主宰被击杀,h点被蓝方占据,红方星图已开。] “漂亮!”李偃忍不住说了句。 顾悸的视线一直跟随着蓝方主宰,唇角骄傲的扬了扬。 第一场以蓝方的绝地反击结束,红方狠狠郁闷了一把。 第二场从选英雄开始,天战就自觉让出了指挥位,蓝方真正做到了一切以主宰为核心。 bo5训练赛,新人所在的队伍连赢三场,打完之后七个职业选手统一陷入沉默。 顾悸让李偃把两万五奖金转给封无祇,结果没过几秒,对方竟然给他转了过来。 styx:[陆老板,这是举办方给的奖金。] 面对封无祇一如既往的正直,顾悸不禁失笑。 陆老板:[是你赢的,奖金归你。] 封无祇眉心微蹙,可还不等他拒绝,下一条微信消息就跳了出来。 [拿了奖金,请顿饭不过分吧?] 晚上六点,顾悸和封无祇在城中村的烧烤摊上碰面。 顾悸看着泛着油光的小板凳,深吸一口气后,窝着大长腿坐下了。 封无祇穿着一身款式老旧的长款羽绒服,“陆老板,你想吃什么?” “你定。” 封无祇过去跟老板报了几样,然后跟顾悸保持一定距离,也坐在了小板凳上。 “今天这三场比赛,感觉怎么样?” 封无祇敛眸:“他们都很强,不像是业余玩家。” 顾悸笑了:“那你打的痛快吗?” 封无祇顿了片刻,看向他点了点头。 顾悸唇角愈发上扬,再次抛出诱饵:“那你,还想打吗?” 封无祇眼中浮起一抹难掩的微光:“想。” 小狼狗已经开始嗅他手里的食物了。 笑意从顾悸的脸上褪去:“那在这之前,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封无祇看着他,身体下意识前倾。 “今天的比赛不是什么水友赛,而是职业训练赛。你的队友分别是ec战队的bell,cyb的funk……” 随着他说出一个个顶尖职业选手的id,封无祇的喉咙开始发紧。 顾悸的神情越来越严肃:“李哥把游戏录像发给了各大战队的经理,styx,你知道这一个下午有多少战队想要你吗?” “所以你还要浪费自己的天赋,窝在小房间里只做一个代练吗?” 封无祇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滚烫的热意涌上他的喉咙,灼烧着整片胸膛。 他薄唇微微翕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怔怔的看着顾悸。 顾悸也没急着要他回答,正好老板端来一盘烤羊肉,他拿起一串慢慢吃了起来。 从吃完到结束,封无祇都再没说一句话。 到老板那里扫码结账,出来后的封无祇看到顾悸捂着胃蹲在了地上。 他赶忙走了过去,“陆老板,你怎么了?” “我肚子疼,”顾悸无比艰难的挤出几个字:“要去卫生间。” 封无祇马上搀起他的胳膊,扶着他朝出租房走。 走到了楼梯口,顾悸右手突然撑墙:“等一下,我得缓一会。” 陆祤宁这少爷胃可真是要命,吃点不干不净的串儿就能翻搅成这样。 封无祇看着他不停的深呼吸,拉起顾悸的胳膊朝肩上一搭,直接将人背到了背上。 “你轻点—————!!”顾悸咬牙喊了出来。 封无祇在尽量不颠的情况下把他背回了家,刚一落地,顾悸甩脱外套直奔洗手间。 封无祇回卧室找药,但翻了几个抽屉都没有。就在他准备下楼去买的时候,陆祤宁外套里的手机响了。 “帮我看一下是谁打来的。”顾悸的声音从洗手间传出。 封无祇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温珩。” 顾悸语气随意:“哦,你帮我接一下,就说我在你家洗澡。” 封无祇划开接听键:“喂,你好。” 温珩一下就听出这不是陆祤宁的声音,心头陡然一颤:“你是谁。” 封无祇没有自报家门,老实的按照顾悸的话说:“陆哥正在我家洗澡,一会出来。” 第178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四) 封无祇只是觉得在这样的语境下称呼陆老板有些奇怪,结果他的无心之举,直接捅了温珩一刀。 难怪祤宁刚才那条信息回的那么敷衍,原来都是因为跟这个男孩在一起。 在封无祇去结账的时候,顾悸就用小程序设置了一条延迟消息,外套更是故意脱在外面的。 第182章 温珩漂亮的面孔已经变得扭曲起来,但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好,那麻烦你等他出来,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嗯。” ‘嘟’的一声后,温珩就将手机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他脑中自虐般的不断回响那个男孩的声音,渐渐地,竟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耳熟。 是熟人的猜想愈发加剧了温珩的危机感,连呼吸都变得烧灼起来。 那边封无祇刚刚挂断电话,卫生间就传来了冲水的声音。 顾悸打开门,封无祇正要转述刚才的话,顾悸却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你刚才叫我什么?” 封无祇回避他的目光,把手机递了过去。 顾悸接过,嗓音中带着逗弄:“以后就直接叫我哥吧,把陆字也省了。” 封无祇抬眸,正要说什么时,卧室门忽然拉开了。 封晚屏没想到儿子还会带朋友回来,脸上刚扬起笑容,但在看到顾悸的长相时当场僵在了原地。 “妈,你怎么出来了?” 看到母亲一直在看陆祤宁,封无祇开口介绍:“这位是陆老板。” 封晚屏还是直愣愣的盯着顾悸,封无祇见状:“妈?” 封晚屏蓦地回过神来,“啊,哦,你好。” 两个人都看出了她不对劲,尤其说话的时候,明显带着慌张。 顾悸的目光隐晦的扫过她颧骨处的片状红斑,大方的打招呼:“阿姨您好,叫我小宁就行。” “小宁啊,你……”封晚屏开始笨拙的试探:“你应该不是我们本地人吧?” “我之前一直都生活在国外,现在想在国内发展发展事业,所以刚回来不久。” 047对宿主的说话艺术啧啧称叹,这句话一点谎没撒,但却成功误导了封晚屏。 果然,封晚屏在听完这句话后,整个人明显松了口气。 她温柔的冲顾悸笑了笑:“那你们先聊,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封无祇开口:“不用了妈,陆老板马上就要走了。” 弟弟翻脸挺快啊,这就要赶他走了。 顾悸捂住胃,脸上的虚弱感拿捏的恰到好处:“阿姨,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你肚子不舒服吗?家里有药,我去给你找。” 封晚屏进卧室后,顾悸看向封无祇:“这位同学,请问我肚子是怎么吃坏的?” 封无祇非常负责任的表示:“我送你去医院,医药费我出。” 顾悸暗暗咬了咬牙,面上却不在意的一笑:“行了我逗你的,这点小毛病去什么医院。” 说完,他朝封无祇挥了下手,转头扬声道:“阿姨,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封晚屏拿着药出来的时候,人已经离开了:“小宁怎么走了?”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神情一下就变了:“是不是我脸上的红斑……” “妈,”封无祇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陆老板是真的有事。” 他一边安抚母亲的情绪一边将人送回了卧室,出来后坐到了电脑前。 他习惯性的点开游戏,但深眸总会不自觉落在手机屏幕上。 就在他看第二十八次时,屏幕终于弹出了一条消息。 陆祤宁推送了一个名片给他,跟着是一条语音:“这是李偃的微信号,你叫他李哥就行,这两天有什么事就联系他。” 听筒的里的声音有气无力,长耳朵的都能听出说话的人不舒服。 封无祇听了两遍语音,薄唇不着痕迹的抿了抿。 styx:[陆老板,你身体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 047看着他按下发送,疑惑的道:【宿主,我还以为你不会回他呢。】 ‘我为什么不回?’ 【这样可以让他担心你呀。】 顾悸笑了一声:‘回了他才更担心。’ 在等封无祇回复的当间,他顺手查了一下封晚屏的诊疗记录。 他原先还在想以封无祇的品性,为什么会愿意以私生子的身份跟陆言恒回林家。 他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看来,这就是答案。 小朋友过的太苦了,顾悸想,他要早点把弟弟圈回来养。 正这样想着,封无祇的消息回了过来:[陆老板,你住在哪里?] 顾悸眼底晕开笑意,指尖在键盘上敲击。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酒店前台打来电话确认。顾悸提前开了门,但封无祇进来时还是礼貌的敲了敲。 “请进。” 听到脚步塌在地毯上的声音,顾悸从屏幕前抬头:“来了?” 封无祇走到沙发旁,把手上的两个袋子放在了桌子上。 “这个是粥,另外一包是药。” 顾悸喉结上下动了动:“这粥,不是你自己熬的吧?” “不是,在粥店打包的。”封无祇特意强调:“卫生条件很干净。” 顾悸隐隐松了口气,“好,我会记得吃的。” 说完,他勾了下手示意对方坐来他身边:“这是无尽风暴即将推出的新英雄,后天会在……” 话还没说完,封无祇就把保温盒推到了他面前:“先喝粥,吃完药再看。” 顾悸盯着他看了几秒,乖乖地拿起了勺子。 封无祇买的是蔬菜粥,非常适合养胃,但顾悸喝了几口就开始捣糨糊。 “你怎么就不能买点甜的呢,比如八宝粥南瓜粥什么的。” 封无祇沉默了片刻:“你这个岁数了,为什么还贪糖吃。” “我这个岁……”顾悸被猛地噎了一下,“没记错的话,我只比你大五岁吧?” 封无祇点头:“嗯。” 顾悸双眸眯了一瞬,不行不行,他得拿出点哥哥样子来。 他捧起保温盒一口气把蔬菜粥喝个干净,擦完嘴就炫耀般的看向了封无祇。 封无祇跟他对视,几秒后:“好大一口。” 047当场笑喷,咯咯咯的声音像是在顾悸脑子里养了一群走地鸡。 封无祇按照说明书挤出两粒胶囊,顾悸和着温水吞下后,问了一个问题:“你平时除了代练,还有其他收入吗?” 他草草估算了一下,如果只是代练,是不够治疗封晚屏的病的。 封无祇微垂深眸,似乎想要回避这个问题。 顾悸见他不愿意说,主动换了个话题:“签约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封无祇抬眸:“考虑好了。” * 温珩一直在等陆祤宁的电话。 旁敲侧击的话在脑中修饰了一遍又一遍,但碎了屏的手机始终没有动静。 是不是那个男孩没有告诉祤宁?没错,一定是这样! 温珩猛地站起身,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喂!” 手机那头的李偃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接的这么快:“温珩,明天训练赛缺个圣守,你有时间吗?” 他和陆祤宁一致觉得蓝队的圣守和赵濛配合的不好,两个人都有顶尖选手的傲气,谁也不服谁。 陆少爷说尽量找个有默契的,李偃仔细一想,最合适的不就是跟赵濛同队的warm了吗? 温珩现在满脑子都是陆祤宁:“抱歉李哥,我这两天有点事要处理。” 李偃有些意外:“我还以为祤宁组织的训练赛你一定会……” “什么?”温珩神情一下就变了。 “嗯?”李偃听着他的语气:“你还以为你知道呢,赵濛今天也打了,他没跟你说吗?” 温珩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恐慌,他用力的换了一口气:“祤宁之前跟我说过,是我忙忘了。” “这样吧李哥,我现在打电话把事情延后,明天训练赛我去。” 结束通话后,温珩立刻走出房间。 他去赵濛的卧室没找到人,快步下楼去了训练室。 赵濛正跟队长一起看下午的录像,一见他:“诶,正好,我刚要叫你下来呢。” 他指着屏幕:“快来快来,你看看这个新人的打法眼不眼熟。” 温珩坐到他身边,装作不经意的问道:“是祤宁组织的训练赛吗?” “可不是嘛,我还寻思着陆少爷怎么没叫你,敢情是叫我们给新人练手呢。” 温珩的手指用力攥起,指甲顶的手心发疼。 “咱们接着看吧。”队长拿起遥控器,按下播放。 在放到第二局选人环节时,赵濛激动的指着屏幕:“温珩,你还记不记得这个阵容?咱们打世界赛之前你就提过。” 队长也记得这事,叹了声:“可惜了,咱们当时没试。” “我靠,我跟你说这个阵容巨猛,拖过中期直接起飞……” 赵濛和队长说的话温珩一句没听,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新人的id。 minos。 温珩胸口一阵阵的发凉,直到赵濛撞了下他的胳膊:“这个绕线反推也是你首创吧,啧,这个新人肯定看过咱们的比赛。” 第三场刚开始,温珩忽然起身。 第183章 两人抬头,队长:“还没看完呢,你去哪啊?” “我出去打个电话。” “那我们暂停等……” 话还没说完,温珩就大步流星的走了。 顾悸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眼备注,心想幸亏封无祇走的早。 “喂,温珩。” 温珩的唇瓣微微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祤宁,我听说训练赛的事了。” “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顾悸轻笑一声:“你不是一直说主宰位打的很辛苦吗,正好我刚找的新人很厉害,有很多地方你都可以跟他学习。” 温珩瞬间感觉心脏都挤到了喉咙口,拉扯着太阳穴不断下坠。 让电竞圈top级别的选手跟新人学习,这根本不是惊喜,这是明晃晃的羞辱。 更别说这个新人很可能是…… 温珩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我看过录像了,打的是很强,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单排的时候碰巧一个队,”顾悸嗓音中带着藏不住的高兴:“连续打了几把,我感觉他的技术相当不错,一查果然在国服前十。” 自己的猜测彻底得到了印证,温珩周身如坠冰窟。 他第一次草草结束了跟陆祤宁的通话,马上买了凌晨飞往c市的机票。 隔天一大早,封晚屏被敲门声吵醒。她匆忙披了件衣服,赶紧起身去开门。 看到来人后,封晚屏怔了一下:“小珩,你怎么来了?” 温珩脸上带着笑容:“小姨。” 封晚屏把人让了进来,小声对他道:“小祇还在睡觉,你去我房间坐着,我去给你倒水。” 温珩拉住她的手腕,“小姨,我来就是找小祇的,我有急事要跟他说。” 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封晚屏也不好再拦了。 两人走进小卧室,她轻声叫醒还在睡梦中的封无祇:“小祇,你表哥来了。” 见封无祇坐起身,温珩拿过床尾的外套:“快穿上,别着凉了。” 等他下床后,知道两人有话说的封晚屏借口做早餐就出去了。 两人面对面坐在凳子上,温珩关心的问道:“小姨最近的身体情况还好吗?” 封无祇微微颔首:“嗯,还算稳定。” 温珩朝门口望了一眼,压低嗓音:“其实我这么着急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在瑞士给小姨联系了一家医院,那里的医生对活动性狼疮肾炎有针对性的治疗方案,听说已经治愈了两例了。” 封无祇蓦地抬眸:“真的吗?” “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哄你。”温珩抬手搭在他肩膀上:“费用问题你不用操心,一切都有我呢。” 不管那家医院能不能治好,只要他把封无祇放到国外拖上一段时间,祤宁肯定就把人忘到脑后了。 “那家医院的床位很紧张,我提前半年才预约上。”温珩又在火上加了一把柴:“你好好考虑,想清楚了联系我。” 果不其然,封无祇不再迟疑:“表哥,治疗的费用我一定会还给你。” 温珩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我们是一家人,不用跟我见外。” 温珩走后,封无祇独自在房间坐了很长时间。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给陆祤宁发了一条消息。 styx:[陆老板,谢谢您的赏识,合约我不签了,抱歉。] 第179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五) 收到消息的时候,顾悸还在睡觉。 昨天他熬夜给《影风》写了一个新的ui模块框架,快天亮的时候才上床休息。 手机铃声响了好几轮,顾悸暴躁的从床头柜摸了过来。 “说。” “祤宁,styx刚给我发消息说他不参加训练赛了,这怎么回事啊?” 顾悸一下清醒过来:“什么?” 李偃:“他没跟你说吗?” 顾悸拿下手机看了眼微信:“李哥,我晚点联系你。” 挂断通话后,他立刻拨了封无祇的号码,可在接通前又按了挂断。 凭他对封无祇的认知,对方从来不是出尔反尔的人,所以能让他食言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顾悸轻眯双眸,不管什么原因,他得先把小崽子稳住。 * 中午吃完饭,封无祇就带着母亲去办理医疗签证。 温珩找人弄到了医院出具的邀请函,现在只要准备好相关材料就可以申请面签。 母子俩从车上下来,封无祇帮封晚屏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围巾。 红斑狼疮这个病不能晒到阳光,更不能受凉,所以封晚屏每次外出都是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两人刚走进小巷,远远就看见了陆祤宁站在那里。 顾悸穿了一件深蓝色英伦风大衣,衣襟大敞着,露出了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 他周身围绕着一层薄薄的白雾,烟过抬眸,望来的黑眸中辩不出喜怒。 顾悸在看到两人时,就熄了指尖夹着的烟。 “阿姨好。” 他盛气凌人的贵气仿佛一瞬间敛去,又变回了那个俊美温和的青年。 封晚屏刚叫了一声小宁,封无祇就握住她的胳膊:“妈,您先上去,我跟陆老板有事要说。” “好。”封晚屏朝顾悸示意般的点了下头,自己进了褪锈的铁门。 小巷中只剩下了两个人,封无祇主动走向顾悸:“陆老板。” 眉心的褶皱昭示着顾悸的不悦,但他开口的嗓音却淡淡的:“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封无祇的眼角扫过他脚边散落的烟蒂,低声说了声抱歉。 顾悸挑眉:“没了?” 封无祇沉下一口气,就在他要解释原因时,陆祤宁忽然开口:“看着我。” 封无祇微怔,就听对方压迫感十足的:“我说,看着我。” 他抬起头,就见陆祤宁扬起了手。 封无祇下意识闭上了深眸,准备承受对方的怒火。 “阿姨的病应该是红斑狼疮吧。”顾悸从大衣内口袋拿出一张名片:“赵秋岩教授,我想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 封无祇瞳孔蓦地轻颤,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 顾悸用安抚的语气:“他是我大学同学的大伯,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直接联系他就行。” 说完,他就把名片塞到封无祇手里,转身走了。 “陆哥!” 顾悸唇角挽起了一瞬,转过头又落了回去:“还有事吗?” 封无祇跑到他面前,手里的名片被他攥起了褶皱。 看着少年满脸的局促和愧疚,顾悸忍着笑意:“是要谢谢我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从认识开始,对方一直在给予他需要的帮助,而他的回报却是一再的让对方失望。 顾悸抬手握住他的肩:“相信我,未来的你一定知道。” 和好后的两个人一起回了出租屋,坐下后,封无祇把去国外治病的事情说了。 “瑞士?”顾悸眉心微动:“医院名字你知道吗?” 封无祇拿来医院出具的邀请函,顾悸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拿出手机查询。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你确定你表哥调查清楚了?” 顾悸将屏幕转向封无祇:“这家医院在综合评级上只有三星,它甚至连免疫科都没有。” 这下换封无祇蹙眉了:“可他告诉我,那里的医生已经治愈了两例狼疮性肾炎。” 这个表哥该查查了。 顾悸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宽慰道:“或许他也是被人骗了。” 看封无祇还拧着眉,顾悸拍了拍他的腿:“好了,我跟赵教授约的是后天,今晚我们就去b市。” “其他的你都不用操心,我有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刚好够你和阿姨住。” 封无祇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顾悸轻笑:“怎么这么看着我?” “陆哥,我们……你对我有些太好了。” “对你好还不行?”顾悸抬手环住他的脖子:“我就是觉得你像我弟弟,下意识就想护着你。” 封无祇转头:“你有弟弟?” 顾悸语调逗弄:“就是没有,才想在你身上过过瘾啊。” 封无祇近距离看着他狭长又慵懒的桃花眼,男士香水的味道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传入他的鼻间,蓦地在封无祇的心上烫了一下。 他突然站起身,耳尖滚起热气。 “怎么了?”顾悸露出微讶。 封无祇攥起身侧的手指,只觉得耳朵越来越烫。 “小祇,小宁,来吃饭了。” 封晚屏的一句话解救了自家儿子,顾悸看着封无祇匆忙离开的背影,缓缓扬起了唇角。 小饭桌上,封无祇说了赵教授的事。 赵秋岩是国内研究治疗红斑狼疮的权威专家,患者里就没有不知道他名字的。 封晚屏既感激又无措,只能对着顾悸连连道谢,不停的给他夹菜。 第184章 “阿姨不用客气,以后我和无祇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 封无祇感觉顾悸看了过来,立刻回避性的垂眸。 饭后,封无祇开始收拾行李。 顾悸拿起杯子吹了吹面上的茶叶,不经意的问道:“你表哥叫什么?” “温珩。”正在叠衣服的封无祇回身:“他是ec战队的选手,id叫warm。” 【哈——??】047眼睛瞪的跟小灯泡似的。 顾悸手顿了一下,原主上辈子到底都在忙什么,竟然连温珩和封无祇是表兄弟都不知道? 顾悸的停顿只持续了几秒,他神情有些不自然:“哦,我知道他,他们队去年还拿了世界冠军。” 这个插曲被顾悸轻描淡写的带了过去,047却揪起了小心脏:【宿主,要是温珩告诉封小先生你的身份怎么办?】 ‘要说昨晚就说了,没有陆言恒的允许,他不敢。’ 温珩肯定早就知道了封无祇私生子的身份,但现在跟陆言恒之间有没有交易还未可知。 不过在陆言恒没放弃骗走他手里股份之前,是不会曝光私生子的事来刺激他的。 既然有这种天赐良机,他得做点什么让两个人渣憋屈死。 顾悸低头喝了口茶,然后放下杯子:“既然你和阿姨现在不去瑞士了,那应该跟你表哥说一声,别让他白忙了。” 听取建议的封无祇拿起手机,拨通了温珩的号码:“喂,表哥,我……” “这个你不带上吗?”顾悸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保温杯,忽然开口。 “嗯,不带了。” 手机那头的温珩认出了陆祤宁的声音,一瞬间像是被什么重物砸在了头顶。 封无祇回完顾悸的话,就说起了去b市的事情。 温珩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为什么不去瑞士?!你知道我给你联系这家医院有多不容易吗?” 听着他愤怒的质问,封无祇沉了深眸:“陆哥已经帮我查过了,那家医院不治红斑狼疮。” 陆哥陆哥,温珩听着这个称呼,喉咙像是要炸开一样。 ‘嘟’的一声,通话被猝不及防的挂断了。 看着从耳边拿下手机的封无祇,顾悸挑了下眉:“你表哥好像很想让你去瑞士。” 封无祇也觉察到了不对,但他没想到动机,还不能草率的下定论。 收拾完行李后,三人一起出发。 晚上11点,飞机降落在b市机场。出了航站楼,顾悸打开手机,全是陆言恒的未接来电和消息。 他愉悦的扬起唇角,看来渣男和渣爹已经通过气了。既然如此,那就让两个人再多着急几个小时。 陆祤宁名下的房子不是庄园就是别墅,为了不让封无祇拒绝,顾悸现成买了套公寓房。 进门开灯,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阿姨,这套房子我不常住所以布置简单了点,您要是需要什么我再去添置。” 封晚屏赶忙摆手:“已经够麻烦你了,这里很好很漂亮,千万别再买什么了。” 顾悸闻言,把钥匙和门卡交给封无祇:“那你们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封晚屏说天太晚了一起住,但被他婉拒了。 封无祇将人送到楼下,刚下完台阶,顾悸侧过脸:“阿姨都知道留我,你怎么不留?” 封无祇怔了怔:“我……那陆哥你睡卧室,我睡沙发。” 顾悸笑了一声:“逗你的,你睡沙发抻不开腿,会影响发育的。” 说完,他摸了摸封无祇的头:“哥走了。” 就在顾悸手落下的瞬间,封无祇的大手托住了他的手腕:“我送你到门口。” 顾悸垂眸看了一眼,调侃道:“你这样,倒像是舍不得女朋友回家的小男生了。” 封无祇像是被这句话电到了一样,倏地撤回了手。 “开玩笑的,”顾悸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你不是说要送我吗,走吧。” 两个人并肩朝小区门口走去,转过弯,顾悸用闲聊的语调:“说起女朋友,你原来上学的时候交过吗?” “没有。” 顾悸意味不明的点了点头,没说话。 封无祇的余光看着他的侧脸,鬼使神差的问了句他以前绝不可能问的话:“陆哥,你有女朋友吗。” “也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因为……”顾悸在路灯下停了脚步:“我交男朋友。” 第180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六) 封无祇神情微僵,手指悄无声息的蜷了起来:“这句,也是玩笑话吗?” “当然不是,”顾悸笑着:“没有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不过你不用多想,我们这种人也不是见个男人就会动心的,更何况我只拿你当弟弟。” 两人站定的地方离大门口只有十几米远,顾悸挥了下手:“你回去吧,我自己出去叫车就行了。” 这次封无祇没有再坚持,只是远远的看着,一直到他上了车。 顾悸关上车门,给司机师傅报了个地址,然后拿出了手机。 047始终留意着封无祇的神情,车开远了才收回视线。 【宿主,你坦白的这么早,就不怕封小先生跟你保持距离吗?】 ‘他不会,’顾悸嘴角噙着笑:‘不仅不会,他反而会跟我更亲近一些。’ 047不懂了:【啊?为什么?】 ‘因为他生怕自己的一点疏远,会让我以为他介意我的性向。’ 不得不说,宿主真是把封小先生的人品拿捏的死死的。 顾悸给陆言恒发了一条消息,没过半分钟,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爸。” 陆言恒没有发火,语气反而夹杂着担心:“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刚安顿好一个朋友,现在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好,那我在家等你。” 回到家的顾悸迎来了慈父的拥抱,还有厨师提前准备好的夜宵。 父子俩边吃边聊,气氛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一家三口都在的日子。 陆言恒抬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爸爸看到你能走出来,真的很高兴。” 顾悸缓缓地垂下双眸:“妈妈估计也不希望我一直颓废下去吧。”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或许也跟我最近找到了想做的事情有关,爸,我想组建一个战队。” 顾悸感觉陆言恒的手指紧缩了一瞬,显然是想到了封无祇的事。 “选手我已经找到一个了,”顾悸期待的看着他:“您会支持我的吧?” 陆言恒收回了手,神情逐渐凝重:“小宁,爸爸不是不支持你,但是你已经22岁了,不能再荒废人生了。” 顾悸瞬间闹起脾气:“我这怎么就叫荒废人生了,组建战队难道不是正事吗?!” “可你是万晟的未来!你妈和你外公留给你的东西,不是让你拿来玩的!” 顾悸表现出第一次被父亲训斥的怔愣,这种难以置信很快转化成了愤怒。 见他胸膛剧烈起伏,陆言恒依旧板着脸:“我会尽快召开董事局大会,从明天起你必须每天来公司。” 顾悸咬着牙握紧拳头,跑上楼后重重摔上了房门。 依旧坐在餐厅中陆言恒靠向椅背,神情讽刺的拿起了茶杯。不枉他从小娇惯这个儿子,养的叛逆暴躁,不谙世事。 既然已经把这个儿子攥到了手心里,那就该解决另一个了。 回到卧室的顾悸先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出来后换了张手机卡,拨通了一个号码:“赵教授,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看完资料的赵秋岩这一天过的抓心挠肝的,终于等到回复便迫不及待:“陆先生,我们今天已经对十二位红斑狼疮的患者进行了基因筛查,结果确实出现了tlr7基因过度活跃的情况。” 顾悸淡定的嗯了一声:“我这边有一份靶向药的资料,它可以有效阻断tlr7的信号通路,从而中止它的突变。” 赵教授瞪大双眸,大吸了一口气:“靶,靶向药?” “您放心,这份资料不涉及任何国外专利,可以随时进入临床试验。” “很期待与您后天的见面。” 结束通话后,顾悸打开电脑登上了无尽风暴。 看到封无祇果然在线,他不慌不忙的先观战了一把,然后在这场游戏结束后打去了语音。 “已经过12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睡觉?” 封无祇莫名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轻抿薄唇:“想先熟悉一下新英雄。” 手机那头的顾悸妥协了:“那你不许打的太晚,睡的时候把电脑手机都关了,好好休息。” “嗯。” 见他乖乖听话,顾悸道:“好,那我挂了。” “陆哥。”封无祇突然叫了他一声。 “嗯?” 封无祇手指微缩:“晚安。” 顾悸轻笑:“好梦。” 结束通话后,他又用软件屏蔽了封晚屏的手机信号。顾悸眸中戏谑,这下陆言恒别想找到人了。 第185章 隔天的早餐桌变成了父子俩的赌气局,不过是顾悸单方面的。 他撑着脑袋,一会用筷子在蛋羹上乱戳,一会又故意把粥搅翻出瓷碗。 陆言恒看了他一眼,“你就是不吃早餐也要去公司。” 顾悸撇了筷子,懒散的靠向椅背:“行,都您说了算。” 去公司的路上,顾悸始终偏头看着窗外,父子俩一句话没有。 到了万晟总部,陆言恒把他带到了提前准备好的办公室。 顾悸翘着腿坐在老板椅上:“您没事就出去吧,我现在就要开始管理公司了。” 陆言恒心里冷笑一声,表面却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十几分钟后,公司的运营总监敲了敲门。 “进来。” 运营总监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首席财务官正拿着文件夹坐在沙发上。 顾悸挑了挑下巴,“坐吧,你俩一起说,我能听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对这个二世祖简直无语到了极点。 “公司上季度的经营利润由第二季度的38%上升至46%,其中净利润占比……” “公司现在对五个投资策略进行了初步评估,在分析过市场发展动态后,我们……” 两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别说听的人了,就连他们自己说的都烦。 顾悸转着笔听了好一会,忽然坐起身按下总机:“mandy,你把《影风》的总策划叫来我办公室。” 说完这话,他冲两人笑了笑:“三个人一起说,热闹。” 运营总监压不住火了,直接站起身:“我10点还有个会议,我会让秘书把总两年的财报发到您的邮箱里,您可以仔细看看。” 比他更火大的还有陆言恒,此时正面色阴沉的捏着手机:“联系不上是什么意思?” 那头温珩紧了喉咙:“我早上一直在打,但是他们俩的手机一直关机。” “温珩,”陆言恒笑了一声:“小宁的性子你是了解的,你觉得如果他知道了无祇的身份,他会怎么对你?” 温珩还没来得及回话,陆言恒那头就响起了敲门声。 秘书进来汇报:“陆总,陆少五分钟前离开了公司。” 顾悸半路买了两份早餐,到新房的时候,封无祇还没睡醒。 “阿姨,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封晚屏笑着点了点头:“他也该起来了,你进去吧。” 顾悸走进卧室,反手就关上了门。 他轻声走到床边,垂下的目光凝视着还在熟睡的封无祇。 还未完全定型的五官已经初显深邃,冷峻的轮廓勾勒,带着一股独特的青涩和少年感。 顾悸的舌尖轻划上齿,突然有点想尝尝味道。 睡梦中的封无祇感觉耳朵一阵轻痒,紧接着这股酥麻就蔓延到了后腰。 他猝不及防的睁开双眸,看到了站在床边的陆祤宁。 顾悸神色如常:“醒了?” 封无祇一瞬不瞬的盯着他,梦里的那种感觉像是余韵又像是死灰复燃,执拗的不肯从他体内褪去。 顾悸看着他的眼神:“你不会是睡懵了,认不出我了吧?” “陆哥。”封无祇嗓音沙哑的叫了一声。 顾悸笑了一声:“快起床吧,阿姨正给你热早饭呢。” 封无祇还是躺着不动,神情和语气都透着僵硬:“嗯,知道了。” 顾悸不解的看着他,眼睛里仿佛在说‘那你倒是起啊’。 过了一小会,他的目光微微下移,似乎穿过被子看到了什么般恍然大悟。 “哦,那你换衣服吧,我先出去了。” 见他连背影都透着尴尬,封无祇懊恼的皱起了眉心。 关上门的顾悸胸腔颤动,差点就笑出声了。 年纪小就是有这个好处,稍微撩弄两下就会马上破关。 桌上的早餐都快凉了,封无祇才迟迟从卫生间出来。 顾悸闻着他身上传来薄荷沐浴露的味道:“洗澡了?” 封无祇耳朵倏地又红了:“嗯。” 顾悸见好就收,但封无祇却过不去这个坎了。吃早餐的时候全程低着头,连个眼神都不往对面看。 一旁的封晚屏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心想两人是不是闹了什么不愉快。 吃完早餐,顾悸的话果然印证了她的猜测:“阿姨,我能跟无祇单独聊聊吗?” 封晚屏有些担心他们吵架,但还是离开了餐桌。 “封无祇。”顾悸深深地换了一口气:“你要是因为我的取向问题觉得不自在,我可以介绍你去别的战队。” 封无祇蓦地抬眸:“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封无祇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又重复了一遍:“不是这个原因。” 顾悸站起身就要走,掠过封无祇身边时被一把握住了手腕。 第181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七) 封无祇抬起头,看着他俊美的不可方物的面容:“哥,我梦到你了。” “梦到我了?”顾悸怔了一下,语调微讶:“就因为这个?” 封无祇眼睑微不可见的颤了一瞬,垂落而下:“嗯。” “那我在你梦里都干什么了,”顾悸俯身调笑:“打你了?” 封无祇不说话,只是收紧了扣在他手腕上的手指。 顾悸笑了一声,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真是个小孩儿。” 封无祇下意识想反驳:“我……” 顾悸的手机响了,他从口袋拿出看了眼备注:“我接个电话。” 封无祇默默地松开手,看着他走去了阳台。 “爸,”顾悸一接起就先声夺人:“我上午看了财报,还了解了公司运营情况,连影风主策划都见过了。” 陆言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让你来公司,不是来走过场的。” 顾悸撇嘴:“走过场有我这么认真的吗。” 陆言恒一副真的被他气到了的样子,要求他现在立刻回公司。 “行,那我跟朋友吃完午饭就回去。” “我说马上你听……” 嘟——通话结束。 顾悸走回餐厅,坐到了封无祇对面。 像是生怕他再问之前的梦,封无祇又变成了那副闷葫芦的样子,一直埋头吃饭。 顾悸不想两个人之间这么别别扭扭的,干脆主动化解:“一会咱俩打两把游戏?我记得这附近有个网吧来着。” 封无祇果然自在了一些:“好。” 等他吃完饭,顾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我换身衣服吧。” 穿着这身意大利高定西装,去网吧实在有点怪。 顾悸抬头:“借哥两件?” 封无祇没说话,直接回卧室乖乖给他拿衣服去了。 他翻出前年买的套头衫,又拿出了一条灰色的运动裤,这两件已经是他最新的衣服了。 “陆哥。” 顾悸接过他手上的衣服用胳膊夹住,先解开了钻石袖扣,然后脱了西装外套随手甩去了床上。 封无祇看了一眼,走过去拿衣架帮他挂了起来。 几分钟后,卧室门再次打开。 顾悸两只手向后顺着衣领,抬头就看见了封无祇。 见他将手臂上的大衣递给自己,顾悸挑眉:“给了我你穿什么?” 他每次见封无祇,对方都穿着这身黑色羽绒服,应该是没有别的厚外套了。 少年的自尊心让封无祇不愿露出窘迫:“我不冷。” 顾悸心头突然就像被什么重重地压了一下,因为他感觉到封无祇在力所能及的对他好。 他垂眸接了过来,并未显露什么情绪:“谢了。” 穿好外套,两人一起去跟封晚屏说了一声。 坐电梯下到停车场,顾悸提前拿出钥匙,隔的老远就解锁了车子。 随着大灯双闪,主副驾的两个车门旋翼上升,即便是不懂车的人也能感觉到这辆超跑的价值。 047看着他这状似炫耀的举动,咽了咽:【宿主……你不会想通过这辆科尼塞克,激发封小先生赚钱的欲望吧?】 ‘车把手是隐形装置,小朋友不会开车门会尴尬。’ 两人坐上车后,顾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空调温度调高。 “我忽然改主意了。”他拉过安全带:“反正我以后也会经常来,还是买台电脑吧。” 封无祇听着这句‘经常来’,点了下头:“好。” 车子驶出停车场,开到路口等红灯时,顾悸随口提起:“你表哥这两天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今天上午打了几个,但是我关机了没接到。” 顾悸皱起眉,沉默了一会后:“你表哥……” 封无祇转头看向他,顾悸却又道:“算了,没什么。” 他这种欲言又止的语气,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有事。 封无祇的视线从顾悸的侧脸划向他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食指正一下一下的敲着,频率透露着烦躁。 第186章 封无祇沉下深眸,并没有选择追问。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顾悸把他带进了一个一看就很高级的造型工作室。 封无祇站住了脚:“你说我们去买电脑的。” 顾悸自然的抬手拨了拨他过长的额发:“电子竞技,需要视力。” 两人说话间,老板亲自迎了出来。 他在看到顾悸这身穿着时猛愣了一下,眨眼又堆起了满脸笑容:“陆先生,真是好长时间没见您了。” 顾悸转头:“albert今天在吗。” “您来了他必须在啊,vip室已经准备好了。” 老板在前面恭敬的请着两人,顾悸却开始哄人:“就简单的剪个头发,好不好?” 封无祇薄唇微动,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这样的陆祤宁:“嗯。” 顾悸眼中晕开笑意,直接牵住了他的手腕:“走吧。” 老板微妙的挑了下眉,下一秒就全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进到vip室里后,封无祇被助理请去洗头发,顾悸则跟发型师沟通。 “不染不做造型,要不用花时间打理的那种。” albert做了个剪刀的手势:“就,就只剪一下?” “嗯,我弟弟底子好,随便弄两下就很帅。” albert心情那个复杂,感觉像自己是金子塞墙缝,完全被大材小用。 封无祇回来就看到顾悸手边摆着一杯香槟,提醒道:“你还要开车。” 顾悸马上把杯子推远:“嗯,我不喝。” albert一看到封无祇脸色瞬间亮了三个度,这何止是底子好,简直比一些小明星都帅了。 剪头发的当间,顾悸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上提了个袋子。 又等了一会,做完最后修剪的albert撤去围布:“小帅哥,看看效果怎么样。” 封无祇没做评价只是说了声谢谢,反倒是顾悸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我很喜欢。” 他站到小朋友正面,逗弄道:“剪的这么帅,可不许早恋。” 封无祇的耳朵瞬间泛红,避开他的眼神直接转身走了。 顾悸交代了一句,然后拿起沙发上的袋子追了出去。 封无祇在听到脚步声后才按下电梯键,顾悸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开门。 “生气了?” 封无祇敛着眸,“没有。” 顾悸扬唇:“那我们回家打游戏。” 封无祇看向他:“还没买电脑。” “哦,我出来才想起有个朋友是卖电脑配件的,他装好了会送过来。” 时间已经到了中午,但封无祇早餐吃的晚,所以两人直接回了家。 顾悸下车没坐停车场的电梯,而是走出来绕到了楼门口。 两个送货员正等在那里,顾悸走上前:“你好,我姓陆,手机尾号是3608。” 送货员核查过信息后,递笔:“麻烦签个字。” 十几个大箱小箱堆到了封无祇的卧室,两人去客房抬了个书桌过来,然后动手开箱。 在打开第五个箱子时,封无祇转头:“两台?” “俱乐部本来就要负责给选手配好设备,我这都算买的晚了。” 封无祇没再说什么,继续手上的工作。 等两台电脑全部组装好后,顾悸坐在电竞椅上舒了一口气:“终于弄好了。” 封无祇去给他倒了杯水,放到顾悸手边后:“上线。” 《无尽风暴》已经提前装好了,顾悸在登录时想了想,输入了原主的账号密码。 “我加你好友了。” 看着游戏右上角弹出的消息,封无祇点√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顾悸关了一圈商城活动,还没收到通过:“怎么了?” 封无祇的双眸从id上挪开:“陆哥,这个账号是你在用吗?” “对啊,我个人号一直都是这个。” 封无祇沉默了几秒:“我之前陪你玩过很长一段时间。” 顾悸一脸惊讶:“啊?什么时候?” “去年的三月到七月。” “不可能。”顾悸直接否定他的话:“那段时间都是温珩跟我……” 他猛地顿住,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凝固。 封无祇看着他的眼睛,缓缓的问道:“我表哥跟你,什么?” 顾悸的唇瓣张合了几下,表情有一种被抓包的尴尬:“我,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封无祇敛下薄薄的眼皮,神情很淡:“嗯,没事。” 顾悸扣住他的手背:“你听我解释。” “不用。” 见他连看都不看自己,顾悸直接急了:“那你要我怎么说,告诉你温珩那时候天天给我发消息,明里暗里的跟我表白?” 这个答案完全超出猜测范围,让封无祇着实怔了一下。 顾悸无奈又烦躁的吐出一口气:“你看,我告诉你了就只能是咱俩都尴尬,倒不如不说。” 封无祇瞳仁轻动,让话题忽然拐了个弯:“我找到了温珩要送我出国的原因。” 顾悸没反应过来:“什么?” “因为他不想让我跟你接触。”封无祇一字一字道:“他怕你发现当初跟你双排的人,是我。” 顾悸在心里笑了一声,小朋友很聪明嘛,不枉他演了半天。 本来他还想做个局,至少先让封无祇清楚温珩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凑巧。 顾悸生气的拧起眉:“就因为这个他就要把你和阿姨塞到国外去?那温珩也太过分了!” 封无祇语气冷静:“其实我发现了不对,但我当时没有找到他这么做的动机。” 说完,他抬起的眸中噙着不易察觉的冷意:“温珩这么紧张,一定是还喜欢你。” 第182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八) 顾悸嘴角都快压酸了,偏还要装出一副厌烦的神情:“那是他自己的事。” “我当初找他双排就是因为配合默契,结果他跟我语音,实际跟我打游戏的是你。”他嘲讽的笑了一声:“温珩这一手偷梁换柱玩的不错啊。” 封无祇没说话,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连047都看出他生气了。 顾悸则是越说火越大,干脆拿出手机:“不行,我得找他……” “陆哥。”封无祇握住他的手腕:“没必要。” “为什么没必要?” “因为现在心急如焚的人是他,”封无祇语气淡定:“不是我们。” 顾悸装作一愣,接着双眸如恍然般晕开笑意:“你说的对,我们何必要急。” 封无祇见他明白过来就松开了手指,但下一秒又被顾悸拉住了:“阿姨现在还不知道这些事,要是温珩从她那里套话怎么办?” 封无祇看着他:“我会跟我妈说我手机坏了,要借用她的。” 047眨了眨圆眸,他怎么觉得封小先生跟宿主似乎越来越像了? 顾悸扬唇一笑:“这法子不错。” 顾悸下午还要去公司,说清这件事也没什么打游戏的时间了。 他交代封无祇明早八点接他们去医院,说完就准备走了。 见他转身,封无祇突然开口:“陆哥。” “嗯?” 封无祇提醒他:“衣服,你不换回来吗?” 顾悸低头看了一眼:“不换了,这身挺好的。” 他要是穿成这样去公司,又能让陆言恒高兴一下午。 封无祇微抿薄唇:“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顾悸走进电梯的时候,047支支吾吾的叫了他一声,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他笑了一声:‘你不会到了现在还害怕我吧?’ 【不是的!我……】047低下头:【我就是在想,我们的任务是代替原主报仇,从而抚平他们的怨恨,可你现在要给封晚屏治病……】 对于林苡来说,封晚屏就是她婚姻里的第三者,作为儿子怎么可能对小三和私生子这么好呢。 顾悸明白他的纠结:‘封晚屏如果当年真的是知三当三,现在绝对不会过的这么惨。’ 047有些激动:【那是不是陆言恒伪装单身把她给骗了?】 ‘应该不是,陆言恒心机深沉,不会冒着被林家发现的风险去追求一个女人。’顾悸说出结论:‘所以最大的可能是他当年一时冲动强迫了封晚屏,后来就有了无祇。’ 047整张小脸皱起,心里对陆言恒的厌恶简直到无以复加。 顾悸轻轻一笑:‘没关系,我们这就去讨回来。’ 顾悸两点半抵达万晟,然后他把公司各个游戏的主策划都叫到了会议室,开始跟他们大展宏图。 “我打算带领你们开发一款全息游戏,它可以让玩家真实的进入游戏环境,五感与现实毫无差别,真正实现所见即所得。” 顾悸越说越起劲:“比如说修仙世界,玩家可以真实体验从筑基到渡劫的整个过程,他们还可以御剑飞行,缥缈层云,三千小世界有无数机缘等待他们探寻。” 第187章 八位主策划的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深吸了一口气,先不说这个二世祖,他们感觉自己坐在这里听都像个2b。 众人都不说话,顾悸反而一脸期待:“听我说完,你们脑中是不是已经有灵感了?” 严绍是《无尽风暴》的主策划,游戏昨天刚更新了版本今天还有一大堆事要忙,哪有闲工夫在这耗。 “陆少,我的团队是做moba游戏的,不具备任何全息向的技术和能力,不好意思。” 他起了个头,其他人正准备跟上,陆言恒忽然推门进来了。 顾悸不爽的用舌头顶了下腮:“陆总,我正在开会。” 陆言恒绷着神情,对几位主策划道:“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们先去忙吧。” 众人鱼贯而出,陆言恒重重的把会议室大门关上了。 他看着会议桌那头的顾悸,满眼怒气:“你这穿的是什么衣服!” 顾悸划开两手向他展示:“你儿子的衣服啊,怎么了,不好吗?” 陆言恒胸口起伏,只当这句话是在故意气他:“小宁,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明白自己肩上的重任?” “我在公司连个职位都没有,能担什么重任?” “我昨天说过了,我会马上召开董事……” 顾悸打断他:“董事会能同意我当总裁吗?” 陆言恒阖眸吐气,一副无奈妥协的模样:“你如果真的想要这个职位,我会尽力跟董事们沟通。” 顾悸高高的扬起唇角:“那我就先谢谢您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 顾悸只给了他一个后脑勺:“去总裁办公室坐着,看看我战队选手的资料。” 陆言恒的神色陡然一沉,双眼阴冷的缩了缩。 温珩这个废物到现在还没找到那母子俩,看来只有他亲自出手了。 半个多小时后。 顾悸在键盘上轻敲了一下,然后拿起咖啡杯悠闲的抿了一口。 陆言恒的保镖刚才上他的跑车拿走了行车记录仪,接下来就能根据行车轨迹找到小区,再调取这两天的监控就能知道封无祇在哪。 看在陆言恒效率这么快的份上,他得送他份惊喜。 他拨通封无祇的手机,说自己在他那儿落了东西。 封无祇起身看了一圈,找到了陆祤宁说的那个袋子:“陆哥,需要我给你送过去吗?” 顾悸勾起唇角:“不用了,我晚点过去取。” 晚上八点,在跟佣人确定陆祤宁已经回家后,陆言恒坐车前往兰亭小区。 “到了地方直接把人带走,动作快点,尽量不要惊扰邻居。” “是。” 从停车场下车,陆言恒扣起西装外套,大步朝电梯方向走去。 保镖按下九楼的按键,电梯门缓缓关闭。可就在即将阖上的刹那,门又朝两侧缩回。 保镖们看到面前出现的人,顿时心中一凛。 还按着键位顾悸先是猛怔,然后难以置信的看着陆言恒:“爸,您怎么在这?” 不等陆言恒开口,他就大声道:“你、你派人调查我?!” 陆言恒直接将计就计,一脸严肃的道:“你是我儿子,我这个当爸的要对你负责任!” “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外面就知道鬼混?”顾悸愤怒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行,那我就带你上楼看看我到底跟什么人在一起!” 第183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九) 顾悸这一拉,直接把陆言恒拽了个趔趄。 保镖们没想到少爷气性那么大,赶忙劝阻:“陆少,先生不是这个意思,您冷……” “你们都给我滚——” 顾悸吼完这句就去按关门键,陆言恒绷不住了:“陆祤宁!!” “怎么,您不是要对我负责任吗,人就在楼上呢,您得好好去审审啊。” 保镖用手臂挡住即将合住的电梯门,没想到这个动作再次激怒了陆少。 只见少爷直接把先生拽了出去,他们想拦又不敢真使劲。 保镖们围了父子俩一圈,顾悸又走的特别快,一行人就像团成了个雪球朝安全通道滚。 047看着渣爹怎么都甩不开宿主,直接喷笑出声:【陆言恒的鞋底都快在地上呲出火花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楼陆言恒无论如何也不能上,于是赶紧缓了语气:“小宁,我们先谈谈。” “您现在知道跟我谈了,”顾悸停下脚步,喘着气质问:“找人跟踪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 陆言恒哑口无言,只好示意保镖们先离开。 等人走后,陆言恒语重心长的道:“小宁,这次是爸爸没有顾及你的感受,可我只是不想让你误入歧途。” 顾悸冷笑一声,“歧途?我不知道组建战队什么时候成了见不得光的事了。” “如果你妈妈还活着,你觉得她会让你这样玩物丧志吗?” “你别提我妈!”顾悸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停车场回荡着他的怒声,陆言恒看着他这副模样,似脱力般的叹了口气。 “小宁,这次是爸爸做的不对,我跟你道歉。” “不需要,”顾悸眼睛更红了,强绷着别过脸:“您更不需要那么麻烦派人调查我,我自己长嘴会说。” 虽然他还是不看陆言恒,但语气明显缓和很多:“这个选手是温珩的表弟,技术好人也很努力,不是您想的那种不良份子。” 陆言恒的眼廓猛缩了一下:“他是温珩推荐给你的?” 顾悸撇了下唇角,还别扭着:“随您怎么想。” 陆言恒的脸色明显难看起来,但还是要做样子:“好了,先不说这些,咱们先回家。” “您回吧,我还有事。”说完,顾悸就自己走了。 换做以前陆言恒肯定要叫住他,但这次却只是脸色阴沉的看着顾悸的背影走远。 坐电梯上楼时,顾悸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的勾了下唇角。 门铃第一遍的响声落下,大门就被打开了。 “陆哥。” “嗯。”顾悸的嗓音有些沙哑:“太晚了我就不进去了,你帮我把东西取出来吧。” 封无祇看着门外的陆祤宁,楼道中微暗的灯光涉过他的脸,眼尾带着一抹不易觉察的洇红。 他沉默了片刻:“好。” 取个东西很快,但封无祇却好一会才出来。他把袋子递过去,顾悸接过后转身就走。 “陆哥。” 顾悸停住脚步,眼里掠过一抹笑意:“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 “新电脑好像出了问题,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顾悸秉持着给台阶马上就下的传统,转过身又回来了。 两人走进封无祇的卧室,顾悸问道:“哪台?” 封无祇示意:“这台,开不了机。” 在他捣弄主机找问题出在哪时,封无祇出了卧室。 顾悸只是低了下头就看到了被拔掉的插头,他笑了笑,暗道小朋友撒谎的功力着实低了点。 他只当自己什么也没发现,坐去了床边。 封无祇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 顾悸装着心烦所以压根没仔细看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什么问题,明天送回去让他们处理一下吧。” 封无祇没说话,走过来把手上的杯子递到了他面前。 顾悸抬眸:“这是什么?” “牛奶。” 顾悸深深地换了一口气:“我是问你为什么给我喝这个。” 封无祇看着他那双极好看的眼睛:“因为我感觉你很累。” 顾悸逃避般的垂了眸,“我没事,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 说罢他就要起身,封无祇却固执把牛奶递到他面前。 顾悸张了下嘴,下一秒却无奈的笑了:“是不是我喝了牛奶,你就让我走?” 封无祇轻轻摇头:“现在很晚了,你要不要留下?” 见顾悸蹙眉,他又补了一句:“明天我们正好一起去医院。” 顾悸沉默了好一阵:“也好。” 封无祇放下杯子马上去衣柜找了一身干净的睡衣,就像是生怕他反悔一样。 顾悸接过:“那我先去洗个澡。” “嗯。” 他进浴室后,封无祇眸色沉沉的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十几分钟过去,顾悸擦着头发回到了卧室:“你帮我找床被子。” 封无祇看着他:“床上就有,可以一起盖。” 顾悸手腕蓦地顿住,“一起?”他板起脸放下手:“你忘了我说过什么了吗。” “我只记得你说把我当弟弟看。”封无祇语气淡淡的。 “我……” 话还没说完,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封无祇拿起看了一眼,看到是温珩就直接按了静音。 手机很快又再次响了起来,顾悸猜到了是谁:“接吧,听听温珩要说什么。” 第188章 封无祇划开接听键,按了免提:“喂。” “小祇,你这几天怎么一直关机啊,你现在在哪?” 封无祇看向顾悸,在他点头后回道:“我在b市。” “你……”听着他冷漠的语气,温珩开始故作委屈:“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封无祇一脸淡定,说出的话却直接造成暴击:“你想多了,没别的事的话,我跟陆哥要休息了。” “嗤——”顾悸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温珩脑中轰然一响,整个身体霎时凉了大半截:“你,你跟陆祤宁,在一起?” “嗯,你需要跟他通话吗?” 强烈的窒息感压迫着温珩的喉咙,让他说的每个字都颤抖起来:“不用了。” “好。” 通话刚一挂断,顾悸再也不忍着,大声笑了起来。 封无祇则一脸平静的走到他面前,拿过他手上的浴巾叠好,搭去了椅背上。 顾悸用手指抹过眼尾笑出的眼泪:“你刚刚那么说,温珩肯定害怕的要命。” 封无祇看着他,过了几秒:“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顾悸蓦地怔了怔,然后偏过双眸不自在的道:“谁说我心情不好了。” 封无祇没有选择戳穿,“嗯,那我们早点休息吧。” 一张大床,顾悸躺里面,封无祇躺在外侧。 两人中间隔了很宽一条缝隙,顾悸开始明知故问:“家里就没有多余的被子了吗?” 封无祇微微转过头:“这是你的房子。” 言外之意,你应该最清楚有没有。 顾悸清了下嗓子:“那咱俩要不要躺近点,不然我感觉盖不住。” 封无祇没说话,但行动上却朝里侧挪了挪。 顾悸把自己那侧的台灯关了,把胳膊塞回被子后说了声晚安。 “晚安。” 封无祇把台灯调暗了点,暖黄色的灯光映在顾悸白皙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白天西装革履的陆祤宁看上去矜贵又盛气凌人,但现在这种感觉尽数褪去,只留下让人无法挪开目光的惊艳。 封无祇出现了一瞬间的恍神,心跳加速的不适感让他不知怎么就说出一句:“陆哥,你哭过了。” 顾悸睁眸时带出几分攻击性,微咬着牙:“你才哭了。” 封无祇感觉到他恼了,于是笨拙的转换话题:“你为什么不喜欢温珩,他长的很好看。” “他长的好看我就要喜欢他?那你长的比他还好看,我是不是更应该喜欢你?” 封无祇愣了一下,忽然将被子扯高想要盖住自己的心跳声。 顾悸看着他这个动作,开始故意曲解:“你还真怕我对你有意思啊?” “不是。”封无祇声音闷闷的。 顾悸干脆支起身体俯了过去:“那你躲我干嘛?” 封无祇闭上深眸,嗓音十分平稳:“困了。” 顾悸看着他露馅的耳朵,强咽下笑意:“那就睡吧。” 封无祇感觉床身轻动,似乎是对方已经躺了回去。 就在他暗自松了一口气时,陆祤宁的手忽然在被子里握住了他的:“其实我今天心情确实不好,不过跟你在一起之后,我就忘了那些让我不高兴的事了。” 封无祇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片刻后,反握住了他的手:“哥,你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告诉我,我去找你。” 少年直白的心意,永远会让人心动。 顾悸缓缓闭上双眸:“好。” 两人同床而眠,陆言恒却压根闭不上眼。 他此前就一直觉得有蹊跷,明明有更优秀的职业选手,为什么陆祤宁一回国就偏偏直接找上了封无祇? 陆言恒嘴角浮起森冷的弧度,既然温珩想用这个把柄来威胁他,那他就给温珩好好上一课。 凌晨时分,他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陆总。” 陆言恒寒暄着道:“这么晚了,打扰你了吧。” 手机那头的人赶紧道:“不打扰不打扰,您太客气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陆言恒切入主题:“我有个朋友的儿子,游戏技术相当不错,我想推荐他进你们ec战队。” 第184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十) “啊,”战队经理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赔笑:“能让陆总亲自推荐选手,是我们ec的荣幸。” 陆言恒知道他顾虑什么:“他的id是styx。” 哪个战队会不想要styx啊!! 经理的语气一下就变的积极起来:“我马上安排他进行试训,哦不不不,直接签合同也可以,就是不知道他的签约费……” “小周,你误会了。”陆言恒笑着打断了他:“他不进主队,只需要一份随时可以离开的青训合同就可以。” 经理彻底懵了,完全搞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 封无祇是在闹钟响起之前醒来的,冬日天亮的晚,所以现在房间里还是一片漆黑。 人在眼睛看不到的时候,其他感官就会无限放大。 比如耳后拂来的气息,又比如探入他睡裤里的……手指。 灼烫的热度迅速攀上他的面颊,封无祇的大脑有一瞬间的泛空,紧接着就是爆裂开的无措和羞耻感。 他阖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摸索着握住顾悸的手腕,一点一点的往外拉。 手背刚露出一半,他感觉身后的陆祤宁忽然动了动,一声梦呓般的咕哝后,那只手又回到了原位。 一口气从封无祇的胸口径直冲到喉头,他一把拽出顾悸的手,倏地甩去了身后。 顾悸被他的动作惊醒,睁眼的时候,台灯已经打开了。 他被光源刺激地眯着双眸,完全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怎么了,大早上的……” 封无祇胸膛起伏,一句话不说,只是看着他。 “你脸怎么这么红,”顾悸支起身体,把手伸向他的额头:“发烧了?” 封无祇抬手挡住,“没有。” 顾悸疑惑的看着他:“那是又做梦了?” 封无祇的薄唇张合了两下:“我睡醒的时候,发现你从后面抱着我。” “就因为这个啊。” 顾悸笑了一声,结果发现小朋友的脸色不对:“呃,可能是我以前养成了习惯,所以不知不觉就……抱歉。” 他道了歉,封无祇的神色却不见丝毫回缓。 因为这句话落在封无祇的耳朵里就等于:我跟我以前的恋人就是这样睡的,所以我才会养成这个习惯。 封无祇看了他片刻,忽然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 顾悸眨了眨眼睛,他怎么感觉到对方好像比刚醒那阵更生气了? 封无祇拿着衣服去洗手间换好,出来后去主卧叫醒封晚屏。 封晚屏昨晚睡得早,看到顾悸出来时一脸惊讶:“小宁,你这么早就来了?” 顾悸问了声早上好,解释了一下昨晚修电脑的事。 “那真是麻烦你了,”封晚屏和蔼的看着他:“昨晚睡的好吗?” 顾悸的目光隐晦的看了一眼封无祇:“挺好的。” 三人洗漱完开始吃早饭,餐桌上只有顾悸和封晚屏聊了几句,封无祇一句话都没说。 就在他们准备出门时,封无祇的手机响了。看到是陌生号码,他习惯性的按了拒接。 没过一会,信息又响了。 封无祇看完对方发来的内容,礼貌性的回复了一句,然后就关了手机。 三人在预约时间之前赶到医院,是一位年轻医生先接待的他们。 “有几项检查需要封女士再做一次,家属陪同一下。” 顾悸看向封无祇:“你陪阿姨去吧,我在这里等赵教授。” “嗯。” 母子俩离开后,年轻医生立刻把顾悸带进了办公室。 “陆先生你好,我们终于见面了。” 赵教授激动的心情完全体现在了握手的力气上,顾悸略带笑容:“幸会。” 一个多小时后,封无祇拿着检查结果见到了赵教授。 赵秋岩仔细看完各项指标,表情有些凝重:“你母亲现在最严重的不是肾脏的并发症,而是心脏,如果继续出现增大情况,很有可能会引发充血性的心力衰竭。” 封无祇手指紧紧攥起,顾悸见状覆上他的手背,帮他开口:“赵教授,那现在阿姨需要住院吗?” “以病人目前的情况,入院治疗是一定的要的。” 说到这里,赵秋岩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们先不用过度紧张,我们现在有一种阻断性的靶向药马上就要进入4期临床试验,如果病人和家属同意的话,可以让封女士提前进入治疗阶段。” 这个决定不能由顾悸来下,于是道:“好,那我们考虑一下。” 医院提前安排好了单人病房,等封晚屏入睡后,顾悸把封无祇叫出了病房。 “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封无祇现在没心情吃饭,但他有事想跟顾悸商量,于是就同意了。 第189章 “好,那我去护士站说一声。” 封无祇走前留下了字条和问封晚屏借来的手机,方便她能第一时间联系到自己。 顾悸在医院附近找了间餐厅,他知道封无祇现在没胃口,所以随便点了几个菜。 “你是不是在想靶向药的事情?” 封无祇敛眸:“嗯。” 顾悸说了一下4期代表的意思:“这说明药物已经准备上市,会有数以千计的病人使用,然后再通过他们的疗效和耐受性收集数据,如果药物有任何危险性,根本不可能进入这个阶段。” “如果你还不放心,我可以问赵教授要前三期的实验数据,再找一位专业……” 封无祇看着面前的陆祤宁,心里的不安感似乎在这一刻冰消雪融。 这种有了依靠的感觉仿佛在告诉他,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顾悸说了半天,见封无祇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你在听吗?” 封无祇倏地收回眼神:“在听,我明天会去找赵教授。” 见他不再犹豫,顾悸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两人吃完饭,他把封无祇送回了医院:“我下午有事,晚点再过来看阿姨。” 封无祇下意识不想这么麻烦他,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好’。 顾悸笑着冲他挥了下手,发动车子离开了。 封无祇直到看不见车尾才转身朝回走,可当他走进病房时,一双深眸瞬间沉了下去。 病床旁的温珩看到他就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责备:“小姨住院了你也不跟我说一声。” 第185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十一) 封无祇根本不想跟他虚与委蛇,直接绕过了他。 “是我不让告诉你们的。” 见儿子不说话,封晚屏主动解围:“都是老毛病了,何必还让你们特地跑一趟。” 说完,她看向封无祇:“你和小宁走了没多久你表哥就给我打电话了,早知道让你们晚点去,刚好一起吃午饭。” 封无祇刚要开口,温珩却抢先一步:“那真是太不凑巧了,我跟陆先生可是老朋友了。” 封晚屏惊讶:“你也认识小宁?” “是啊小姨,”温珩脸上扬起笑容,“陆先生人特别好。” 他双眸一转,目光落在了封无祇身上:“好到连随手捡到的小猫小狗,都会悉心照顾。” 说完这句话,温珩就在期待封无祇的反应。 但对方竟然只是平静的倒了杯水,然后摸了摸温度。 “妈,陆哥晚点还会来,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封无祇将水杯放到封晚屏手中:“正好跟老朋友叙旧。” 后半句话猝不及防的砸在温珩脸上,瞬间让他的脸色难看起来。 封晚屏丝毫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你来我往’,还笑着点了点头。 封无祇清楚温珩是冲着他来的,所以找了个借口:“妈,我去超市买点东西。” 温珩一听,果然道:“那我陪你一起去吧,让小姨好好休息。” 封无祇没应他,穿上外套就朝门口走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从医院出来,路上谁也没说半个字。 温珩看着封无祇那永远挺直的腰背,厌恶感泛起,让他本能的就想碾碎对方的自尊心。 “就这家吧,”温珩停在一家装饰昂贵的咖啡店门口:“不用担心价格,我请你喝。” 封无祇照旧不搭腔,那种无视衬的温珩就像一个无处招摇的小丑。 两人走进店内,点单的时候封无祇要了一杯最便宜的摩卡,然后自己用手机扫了码。 坐下后,他十分直接了当:“有什么事,现在说完。” “你一定觉得我来找你是因为陆祤宁吧?”温珩讽刺的轻笑:“你错了,我是来帮战队当说客的。” “我们经理打电话你不接,发短信被你一口回绝,怎么,跟了陆少就不缺钱了?” 封无祇抬眸,神情很淡:“我以为你清楚原因。” “什么?” “如果我进了ec,你就再也不能花钱从我这里买战术了。”封无祇语气冷漠:“还是说你决定退役。” 温珩脸上一黑,瞬间就咬紧了牙:“你……” 封无祇没时间理会他的恼羞成怒,站起身就走。 “封无祇,你以为你有多了解陆祤宁?”温珩的大脑完全被愤怒占据,不顾场合大吼:“除了他的名字你还知道什么,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他告诉过你他组建战队只是为了跟家里置气吗?” 温珩抽着气冷笑出声:“不如我跟你打个赌,看看你会不会被他半路扔下?” 封无祇脚步顿了一瞬,拉开玻璃门走了。 * 顾悸下午去见了林苡的律师,除了固定和海外资产,林苡还把自己所有的股份都留给了陆祤宁。 “再加上林老先生留下的遗产,您现在一共持有万晟控股16.78%的股份。” 在听到变现价值后,047猛吸一口气:【乖乖,原主上辈子能把这么多的钱败完,也是一种本事。】 顾悸没跟他科普相关的金融知识,只是浅扬了下唇角。 律师将面前的文件归拢,整理好后:“陆先生,我会尽快安排时间办理手续,您……” 顾悸打断了他:“不急,我这段时间还有些事要处理。” 律师虽然有点不理解,但还是道:“好的,那您有时间了联系我。” 律师走后,顾悸拿出手机查了会东西,然后列出了一份名单。 系统看着其中两个名字眼熟,自己一查:【宿主,这不是原主花重金请来的游戏团队吗?】 ‘嗯,我打算再挖他们一次。’ 【啊——???】 晚上六点半,顾悸提了满手的东西回到医院。 “阿姨。”进门后他先叫了一声,双眸却划向了封无祇。 对方正在看手机,抬头对上他视线后忽的又挪开了。 顾悸微不可见的挑了下眉,小朋友情绪不对啊。 封晚屏撑着胳膊要坐起身:“小宁来了。” 封无祇伸手扶她,顾悸应了一声后,把手上的东西放去桌上。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窗户下面放着两盒营养品。 他不动声色的拿出保温盒:“我带了晚餐,专门叮嘱厨师要少油少盐,阿姨您可以放心吃。” “啊,”封晚屏神情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小宁,我们已经吃过了。” 吃晚饭也不等他? 顾悸笑了笑:“没关系,是我来晚了。” 说完这句话,他看了封无祇一眼:“那我就先走了。” 封晚屏刚想留人再坐一会,却听见自家儿子说:“我送你。” 封无祇一路把他送到了停车场,顾悸上车前挥了下手:“回去吧。” 砰,砰两道关车门的声音—— 顾悸愣愣的看着坐进副驾驶的封无祇:“你这是,要跟我回家吗?” 封无祇语气生硬:“陆哥,ec战队邀请我了。” “ec?”顾悸蹙起眉:“什么时候。” “今天。” 顾悸瞳仁轻晃,车内安静了好一阵后:“你这么直接的告诉我,是因为你想去吗?” 封无祇的嗓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想让我去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指不自觉攥紧。 顾悸深深的换了一口气,停了几秒:“不想。”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封无祇转头看向顾悸,可顾悸那双长睫浓郁的眸子却低敛着。 “陆哥……” “你听我把话说完,”顾悸打断了他:“我想不想是一回事,但你必须要去,因为ec战队是所有选手最好的选择。” 封无祇不说话了,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片刻后,他蓦地笑了。 047心头一提:【完了完了,封小先生被你气傻了。】 顾悸压着唇角,明知故问:“你笑什么?” “你时时刻刻都在为我考虑,”封无祇看着他的眼睛:“这样的你,一定不会半路扔下我的。” “我……”顾悸卡壳,脸上带出了几分生气:“谁跟你说我会不要你的?” “温珩,他下午来医院了。” 这句话印证了顾悸先前的猜测,“那你就是因为这个心情不好?” 封无祇摇头:“是因为我发现他了解你,比我了解你多。” 顾悸怔了一瞬,然后嗤的笑出了声:“你怎么像热恋中的小男生吃醋了一样。” 封无祇眉心微动,他不知道吃醋是什么感觉,但是他的确讨厌温珩以那种姿态自居。 顾悸虽然很想把人直接拐走,但还是克制的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好了,阿姨一个人在病房,你回去吧。” 封无祇点了下头,转身去开车门。 “等等。”顾悸拉住了他的手腕:“虽然你会不高兴,但ec你还是要去。” 封无祇沉默了片刻后,把手腕从他手指挣了出来。 第190章 顾悸张口欲说什么,封无祇却在下一秒反握住了他的手。 “没有不高兴,你说了,我就会去。” 顾悸这次是真的有点惊讶了,他怎么感觉这个位面的封无祇比以前主动多了? 不等他回过神,那只骨节漂亮的手就滑离了他的手背。 “陆哥,到家给我发微信。” 顾悸晃然的点了下头:“哦。” 回到病房后,封无祇就主动联系ec战队的经理,确定了签约意向。 刚一结束通话,周经理就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陆言恒。 此时的陆言恒正在回家的路上,看完消息后隐隐抬了下嘴角。 到家一进门,佣人就一脸焦急的跑到他面前:“先生,少爷他……” ‘乒啷,砰——’ 陆言恒抬头朝上面的房间看了一眼:“去把钥匙拿来。” 几分钟后,他不紧不慢的走上二楼,用钥匙拧开了房门。 陆言恒刚推开一半,入目就是满地狼藉。 他踩着各种碎片穿过小客厅,又是一道砰响,顾悸抡起椅子把激光电视砸裂了。 陆言恒出声喝止:“陆祤宁!” 顾悸气喘吁吁的看向他:“我砸我房间的东西,这您也要管?” 陆言恒上前扯住他的胳膊:“你又怎么了,到底……” 顾悸一把甩开,满脸讽刺的张开胳膊:“我战队黄了,可以乖乖地去公司了,这下您满意了?” 陆言恒看着他,沉沉的叹出一口气:“爸爸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顾悸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是吗,是你让ec战队收的styx吧?” 陆言恒清楚他迟早能猜到,也不否认:“我的确让周经理联系了他,但去与不去都是他的选择。” 顾悸点着头:“没错,ec是豪门战队,吸引力确实大。” 他突然话风一转:“可如果styx知道我能给他任何战队都不能给的,你觉得他还会这样选吗?” 陆言恒听出他有透露身份的意思,瞬间变了脸色:“陆祤宁,你敢!” 顾悸一脸的肆无忌惮:“那您可就要寄希望于ec了,希望他们能用天价合同绑住styx,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说完,他冲对方挑衅一笑,迈步朝浴室走去。 站在原地的陆言恒胸口起伏,下颌绷的死紧。 十几分钟后,ec战队的老板王启接起了手机:“喂,陆总。” 双方先是寒暄了几句,接下来手机那头不知说了什么,让王启一点一点抬高了双眉:“两、两千万?” 第186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十二) 这个价格签一个没有战绩的新人完全是天方夜谭,更何况styx现在才17岁,真要上大赛俱乐部还得白养他一年。 “陆总,我们是很想要这个选手,”王启听起来相当为难:“可这是不是也……” 陆言恒接过话:“多出的部分我来补,你们只负责签下他就行。” 按道理王启应该松一口气,可听完这话却愈发疑窦重重。 以前所有俱乐部都被暗示不许签styx,现在陆总倒贴千万也要让他打职业,styx到底是什么来头? 陆言恒这通电话还没打完,顾悸已经从浴室出来了。 他拿着手机去了客房,躺到床上后给封无祇发了条微信。 没过一会儿手机就响了起来,顾悸坐起身:“怎么打视频了?” 封无祇站在楼梯通道里,说话带着点回声:“方便。” 顾悸不置可否的扬了下眉:“阿姨休息了吗?” “嗯。” “你跟ec战队联系了吗,转会期的时间就要到了……” 屏幕里的男人皮肤白的耀眼,半湿的额发懒懒的搭在眼前,眉梢眼角自带一种冶艳风流的气息。 封无祇的视线落在那双张合的唇瓣上,看着看着,就这么晃了神。 顾悸自己说了半天,发现封无祇竟然在发呆:“你是困了吗?” 封无祇的瞳孔蓦地聚焦:“我在听。” 顾悸轻眯双眸:“那我刚才都说什么了?” “你问我有没有跟ec联系,联系了,他们希望我尽快去s市。” 还真听了啊。 殊不知封无祇就听了这半句,后面都看他的脸了。 顾悸靠回床头,“我问你个问题。” “嗯。” 顾悸想着他摆陆言恒的那一道:“如果有一天你突然有钱了,你最想做什么?” “给我妈治病。” 这个放在首位,合理。顾悸又问:“除此以外呢?” 封无祇从来没做过一夜暴富的梦,但问题的答案却瞬间从他心间呼之欲出:“给你买你想要的东西。” “我?”顾悸心头漫出愉悦,偏还是要逗人:“那如果买了之后把你的钱都花光了呢?” “没关系,”封无祇答的一脸认真:“我还可以再赚。” 顾悸看着这样的小朋友,促狭的笑意在他眸中散去。 他也认真的看着封无祇:“好,我等着你。” * 隔天一早,陆言恒就来客房叫醒了顾悸。 顾悸睁眼一看到是他,直接翻了个身。 见他这么抗拒自己,陆言恒神情失落:“小宁,你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吗?” “我说的话多了,您指哪句?” 陆言恒坐到床边:“你说过,你想当集团总裁。” 顾悸一哂,转过身:“所以呢,您还真能把位置让给我吗?” 陆言恒沉默了几秒:“我今天就会向董事局递交辞呈。” 顾悸陡然一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以前我总是不放心,所以就想护着你安安稳稳的向前走。”陆言恒略带苦涩的笑了笑:“可我忘记你已经长大了,是个想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顾悸瞳孔微微颤动,仿佛受到了极大的触动:“爸……” 陆言恒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放心,爸爸还是会为你保驾护航的,但你一定要肩负起责任,知道了吗?” 顾悸此时却露起几分退却,他抿了抿唇角:“其实我,我之前说的都是气话,我不是非要……” 陆言恒摇了摇头:“没有非要和一定,这是你必须要去做的事。” 顾悸敛下了双眸,看上去内疚又自责。 陆言恒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公司了,你记得吃早饭。” 门关上那一刻,047皱着脸:【演的还真像,如果我是陆祤宁肯定就被骗了。】 顾悸笑了一声:‘他是真心想辞职的。’ 【啊?】 ‘不仅如此,他还会在董事局会议开始之前,劝那些董事投我一票。’ 047震惊二连:【啊?!】 顾悸掀开被子,眼底藏着讽刺的笑意:‘再不上钩,我可就要没耐心了。’ 收拾出门,他驱车前往事务所跟林苡的律师见面。 听到顾悸说今天要办完所有遗产继承手续,赵律师马上抓紧时间安排。 上午11点,顾悸办完了股权登记手续。 法律规定股权变更必须通过董事局会议表决,如果没有获得半数支持,那陆祤宁只能拿到股权变现的钱。但林苡在生前就将股份转到了他名下,断了陆言恒任何从中作梗的可能。 顾悸前脚刚出大门,盯梢的人后脚就将这件事汇报给了陆言恒。 “好,我知道了,文件晚点再发给我。” 挂断电话后,陆言恒有些歉意的笑了笑:“罗叔,不好意思。” 罗军荣拧着眉:“言恒,我还是那句话,你辞职的事我不赞同。” 陆言恒想说什么,但罗军荣却抬起了手:“我明白你的心思,你这个做父亲的想给儿子铺路,这没错,但万晟绝不能有一个年轻冲动的掌权者。” 陆言恒沉沉的叹出一口气,将一个父亲的忧心和无力感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这边正演着,顾悸那边也没闲着。 他从工商局出来兜了一圈,先甩掉了陆言恒派来的小尾巴,然后顺路买了两份汉堡套餐。 到了医院,封晚屏在休息,他把封无祇叫去了门外。 “吃饭了吗?” 封无祇点头:“11点半去食堂打的饭。” 顾悸啧了一声:“早知道给你发个微信了。” 封无祇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抬起眸:“我还可以再吃。” 医院不是个适合边吃边聊的地方,于是两人就去了顾悸车上。 顾悸递给封无祇一杯热饮:“就喝这个吧,别勉强自己陪我吃了。” 封无祇微抿薄唇,抬手接了过来。 顾悸给自己拿了一个汉堡,不紧不慢的拨开外面的包装纸:“你明天就去s市吧,我会安排人好好照顾阿姨的。” 封无祇没有被支配的不悦,只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顾悸沉默了半晌,泄力般的吐出一口气:“我只是想,如果你有了能力,就不会像我一样被人掣肘还无力还击。” 第191章 他自嘲的扯了下唇角:“尤其这个人还是你最亲近的人。” 封无祇眉心骤然拧紧,“陆哥……” 顾悸见他紧张自己,笑着在他头上揉了一把:“你还操心我啊,哥有的是办法,放心。” 封无祇肃了眸色,拉下他的手:“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把顾悸修长的手指握在手心:“有任何事你都可以跟我说。” 顾悸怔了一瞬,瞳仁轻晃:“你……” 封无祇握的更紧了些,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顾悸妥协了。 他沉沉的吐出一口气,低低的道:“我妈很早之前留给我一大笔钱,在她去世后,我爸开始对我百般算计……” 在叙述的过程中,顾悸感觉到封无祇的手指越攥越紧,连眼神都变得冷森森的。 看惯了对方沉稳自持的模样,这副情绪翻涌的样子倒是相当罕见。 顾悸担心把小朋友气坏了,用酸楚的语气收了尾:“我只是不明白,他生我养我一场,为什么能狠心把我逼到绝境。” 封无祇沉默了片刻,再抬眸时,神情带着从未有过的冰冷。 “因为他不配做你的父亲,他甚至不配做人。”就跟他从来不愿提起的那个人一样。 顾悸微垂的眸中晃过一丝暗意,像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再抬头时先前的阴霾已经散了大半。 “无所谓了,既然他觉得金钱胜过一切,那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封无祇听着他意有所指的口吻:“陆哥,你想到应对方法了吗?” “嗯,我已经找到可以帮我的人了。” 封无祇定定的看着他,显然是担心这句话里有宽慰的成分。 顾悸无奈的笑了声:“我什么都告诉你了,怎么还会在这件事上哄你。” 封无祇这才缓缓松开了手指,就在两只手要分开时,他偷偷地揉了一下顾悸的指尖。 顾悸压住唇角,装作没感觉到。 他收回自己的手,看了眼时间:“我一会还要见个人就不送你回病房了,晚点我把机票发给你。” 封无祇嗯了一声,转身打开了车门。 下了车,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绕到了驾驶位。 “怎么了?”顾悸看着他。 封无祇伸手把外卖袋提了出来:“这些凉了,不要吃。” 顾悸嗤的笑了一声,调侃道:“怎么感觉咱俩反过来了,你更像个当哥的。” 封无祇认真的叮嘱他:“要记得吃东西。” “好——”顾悸无奈的拖了个长音,“我走了。” 封无祇站直身体,目送他离开。 顾悸把车开出医院不久后就停去了路边,座椅向后一放,开始闭目养神。 047皇帝不急太监急:【宿主,咱们什么也不做吗?】 ‘再等等。’ 047一头雾水,【等什么?】 顾悸勾起唇角:‘等万晟未来的董事长给我打电话。’ 047不知道自家宿主是不是真的有言灵术,十几分钟后,手机还真的响了。 “陆祤宁,我是严齐,我爷爷让你来我家一趟。” 顾悸顿了一下:“现在吗?” “嗯,现在。”对方虽然秉持着客气,但语气还是能听出一丝丝的不悦。 顾悸眼中闪过光华:“好,我半个小时后到。” 严齐跟陆祤宁从小就认识,但两个人没怎么在一起玩过,所以算不上是发小。 严齐毕了业在万晟从头做起,现在是已经是市场开发的副总监了,所以他非常清楚顾悸这段时间是怎么在公司作天作地的。 顾悸刚一进门,他就板着张脸:“跟我上楼。” 两人一起来到书房前,严齐敲了敲门:“爷爷,祤宁到了。” “进来。” 看到顾悸后,严文立把手里的茶具朝桌上一放,不重,但足以让两人感觉到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严爷爷好。”顾悸紧着嗓音。 “你这个好,问的晚了点。”严文立这句话听着轻,但却压迫力十足:“要不马上要召开董事局会议,我这个老头子恐怕还见不到你。” 顾悸猛然一震,抬起头:“董事局会议?” 严齐看他这个反应:“陆叔叔没告诉你吗?” 顾悸眼中满是惊疑不定,几次想张口却组织不起语言。 严文面上沉沉一哂:“你这个不知道,那个也不清楚,那你回国后净混日子了?” 顾悸仿佛被这句话激了情绪,不顾对面坐的人是长辈:“我不想混日子,可我提的那些项目我爸连看都不看,您说我能做什么?” 严齐赶紧拨了一下他的手腕,等顾悸看过来时,咬着牙冲他使眼色。 顾悸低了头,向老爷子承认错误。 严文立并未见恼,还是那副表情看着他:“你父亲没说董事局会议的事,那他总该告诉你他辞去了总裁职位吧。” 这是在试探他是不是在做戏。 “嗯,他觉得是时候让我肩负起管理集团的重任了。”顾悸说完这句,神情明显轻松了一些:“所以我今天去办理了股权登记手续,我爸说过,只有我自己拥有底气,才有在董事会面前说话的权力。” 严文立不动声色,但严齐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这件事从表面看是陆言恒处处为陆祤宁着想,但做父亲的要是真为儿子好,根本不该让未经磨练的陆祤宁执掌集团命脉。 这招恐怕是以退为进,恐怕是诱骗陆祤宁把东西拿到明面上,这样陆言恒才好夺到自己手里。 想明白的严齐蓦地看向严文立,爷爷却示意般的朝他压了下手。 严文立撑着扶手站起身,慢慢走到顾悸面前:“小宁,爱之深责之切,我说这些是让你清楚你肩上扛的是万晟的未来。” 顾悸抿了抿唇角:“嗯,我记住您的话了。” 严文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我该说的也说完了,你们两个出去吧。” 顾悸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么着急叫他过来就为了说这点事。 严齐把人送出门后,快步返回了书房。 站在窗前的严文立背着手:“小宁走了?” “嗯。”严齐应完,皱着眉道:“爷爷,我们是不是应该阻止……” “来不及了,”严文立摇了摇头:“陆言恒已经有所准备,小宁是一定要坐这个位置了。” 严齐眉心愈紧:“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了吗?” “你啊,还是太浮躁了。” 老爷子说完这句,缓缓转过身:“万晟归根结底是林家的,我问你,身为林家人的小宁做了总裁,他又是这个鲁莽的性子,谁当了董事长能不留情面的管制住他?” 严齐脑中瞬间有了答案,喉结上下滚了滚:“只有,只有陆叔叔。” “你都能这么想,董事局会想不到吗。” 严齐后脖子猛地涌上一股凉意,整个后背都寒涔涔的。 严文立此时却笑了笑:“我要是让陆言恒爬上这个位置,闭了眼都没脸去见林老哥。” 第187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十三) 顾悸从严家出来就去见了中介,之前他看过发来的视频,选中了其中两个。 “封先生,这层原先是一个风投公司,后来他们总部都搬到g市才空出来了,您看这装修和办公设施都是现成的,要是满意的话租金我还可以帮您往下谈谈。” 顾悸要的就是现成的,大致看了一圈后:“签合同吧。” 中介一脸的喜出望外,赶紧去准备手续。 047看着宿主在乙方签下‘封无祇’三个大字,小脑袋里全是问号:【宿主,你什么时候做的假证件,还有你为什么要用封小先生的名义租写字楼啊?】 ‘因为这个公司本来就是要送给他的。’ 一个儿子深藏不露算不得什么,总要两个儿子一起,才能把陆言恒活活气死。 合同收好后,中介满脸高兴的交钥匙:“封先生,祝您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借你吉言。” 话音刚落,顾悸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中介有眼色的离开了,他划开通话键:“喂。” “陆哥,我姨妈这段时间会来医院,你不用安排别人了。” “你姨妈?”顾悸微微挑眉:“那她是温珩的……” “姨妈是我妈的大姐,他母亲是二姐。” 顾悸嗯了一声:“也好,这样你也能更放心,对了,我把机票发过去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说完这三个字,封无祇沉默片刻:“陆哥,明天……” 顾悸眼中带出笑意:“明天怎么了?” “没什么。” “好,那我挂了。” 封无祇从耳边拿下手机,眉宇间浮起几分懊恼。 就在这时,屏幕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陆哥:[明天早上我送你去机场。] 第192章 封无祇一瞬间眉目舒展,深眸的眸底漫出浅光。 他挽着唇角打了一个嗯,点了删除,打了明天见又删了,最后选了一张他认为最可爱的狗狗表情包。 顾悸看到这种撒娇式的回复,忍不住笑着叹了一句:“年下真香啊。” 带着好心情回了家,佣人告诉他卧室已经收拾好了。 顾悸进了房间就没再出来,晚餐都是送上楼去的。 晚上10点多,一身酒气的陆言恒被佣人扶到了沙发上。 顾悸被叫下了楼,意外的看到了一个人:“郑叔叔?” “你爸爸喝醉了,我送他回来。” 顾悸礼貌的道了声谢:“麻烦您了。” 郑德林看着沙发上酩酊大醉的陆言恒,叹了一口气:“祤宁啊,你爸他真的不容易,为了你当总裁的事把这么多年没求的人都求完了。” 他看向顾悸:“你现在也长大了,别总跟他置气了。” 顾悸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似有内疚又像是心疼父亲为自己低头。他垂了眸:“郑叔,我以后一定听我爸的话。” 郑德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那我先走了。” 顾悸把人送上车,回来后,站到了沙发旁。 陆言恒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他费力的撑开眼睛,可在看清面前的人后却瞬间不寒而栗。 陆祤宁就站在沙发旁看着他,居高临下的双眸中满是戏谑的蔑然,连扬起的唇角都勾着嘲讽。 如同在看一只妄图弑神的蝼蚁。 陆言恒像是被揪着后领按进了冰水里,酒劲一下就散的无影无踪。他马上挣扎的想要坐去,陆祤宁却关心的扶住了他的胳膊。 “爸,您是不是不舒……” 陆言恒应激般的推开他,顾悸向后踉跄了两步。 父子俩对视,陆言恒看他茫然的蹙着眉:“爸,我是祤宁啊。” 陆言恒微喘着气,他又定定的看了一眼顾悸,才沉沉吐出一口气。 “我喝多了,没看清。” 顾悸又过来搀他的胳膊:“我送您回房间吧。” 两人上了楼,他把陆言恒扶到床边:“爸,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顾悸的神情非常不自然,仿佛很不习惯说这种缓和关系的话,“以后在公司,我,我一定尊重支持您所有的决策。” 陆言恒一脸的百感交集,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你是我儿子,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父子俩互相一顿演,彼此对自己的演技都非常满意。 * 顾悸给封无祇订的是八点四十五的航班,所以隔天一大早,他就开车去医院接人。 上了车,封无祇把一个袋子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 “早餐。” 顾悸低头朝袋子里看去,一个香芋热狗,两个南瓜豆沙包和一瓶草莓酸奶。 这是什么小学生配餐? 047还应景的表示:【唔,都是我爱吃的。】 顾悸余光留意到封无祇在看他,于是拿出一个豆沙包:“你还挺会买,正好都是我平时会吃的。” 封无祇绷着唇角:“嗯。” 为了鼓励小朋友继续主动,顾悸一个一个的都吃完了。 他把草莓酸奶喝了一半,拧上盖后发动车子:“阿姨的追认书带了吗?” “嗯。” “我提前跟李偃说好了,下了飞机他会接你,正好合同条款那些他都懂,你们一起去ec。” “好。” 听着他的回答,顾悸转过头,忽然笑了一声。 封无祇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就听顾悸道:“你话这么少,以后怎么追女孩子啊。” 封无祇这下干脆没话了,别过脸目视前方。 顾悸见状:“开玩笑的,你怎么还当真了。”他伸手揉向封无祇的耳朵:“我弟弟长的这么帅,一定有……” 封无祇一下拨开他的手腕,语气僵硬:“别摸这里。” 顾悸转脸咬了一下嘴唇,生把笑意憋了回去:“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抱歉。” 封无祇薄唇微张,但下一秒又闭回去了。 他想说他不讨厌,他想说,陆哥,你可以摸我的耳朵。 四十多分钟后,顾悸开车驶入短时停车道。 他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我就不送你进去了,落地给我发消息。” 封无祇下意识嗯了一声,又马上补了几个字:“到了给你发微信。” 顾悸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去吧。” 就在他放下手的瞬间,封无祇忽然拢住他的腰将他抱进了怀里。 第188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十四) “陆哥。”封无祇嗓音低沉的喊了一声。 顾悸愣了下,在感觉到小朋友剧烈的心跳后,眼中的惊讶就全数落为了笑意:“怎么了?” 封无祇薄唇翕动,他明明有很多话要说,此刻却大脑一片空白。 他所有的感官都围绕着怀中人疯狂转动,从陆哥身上好闻的味道到两人紧贴的胸膛,拢着的那节腰更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柔软。 这一切都猛烈冲击着封无祇心脏,不可名状的叫嚣着。 哔哔—— 后车不耐烦的按了好几下喇叭,司机就差探出头来骂人了。 封无祇仿佛从幻梦中惊醒,倏地放开了顾悸。 顾悸微微歪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就这么舍不得我?” 少年的俊脸腾的红到了耳根,他一把拎起行李箱,逃跑了。 站在原地的顾悸闷笑出声,直到后车又按了一连串的喇叭,这才关上后备箱去开车门。 顾悸把车开出机场后,拨通了李偃的手机。 “喂,陆少。” “我刚把人送上飞机,合同今天先不急着签,每项条款你都看仔细点。” 李偃爽朗的笑了一声:“放心吧,从我手里过的选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肯定不会出岔子。” “还有,”顾悸沉了语气:“别跟他说我和万晟的关系。” “啊?”李偃还以为stxy早都知道了。 “这,可就算我不说,ec的管理层和选手也都知道啊。” 顾悸扬起唇角:“只要你这里不透风,他们的嘴自然有人会管。” 跟李偃的通话结束后,他又打给了另一个人:“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封总,其他资料都齐全了,就差核名表。那个,您还没告诉我公司名称呢。” 顾悸思索了片刻:“就叫无迹。” * 三个多小时后,封无祇的航班落地。 “你出来了没有,我怎么都没看到你?” 拿着手机的李偃四处张望,忽然看到不远处一个相貌好的不得了的男孩抬起了手。 “李哥,这里。” 李偃直接木了,直到封无祇走到他面前才醒过神来。 他还是不敢相信,又确认了一遍:“嘶,你真的是styx?” “嗯。” 李偃盯着他的脸越看越想不通,这长相打什么电竞啊,怎么也该进娱乐圈抢钱吧? 封无祇见他一直不说话:“我们可以走了吗?” “啊,哦,走吧。” 两人走出航站楼,李偃让封无祇等一会,自己去把车开过来。 上车后,他提醒了一句:“你给陆少打个电话,跟他说我接上你了。” “发过微信了。”封无祇低眸看着手机屏幕,正在等回复。 但直到车子驶进市区,他的手机都没响一声。 去ec之前,李偃先带他吃了顿饭。 “新人的签约费都会被压的比较低,如果没达到你的心理预期,你可别不好意思跟我说,我来这趟就是专门帮你谈这事的。” 封无祇颔首:“谢谢李哥。” “嗐。”李偃笑了笑:“你叫我一声哥,我也不能让你白叫不是?” 这句话忽然划过了封无祇心中的某个角落,他想起自己每次叫陆哥时,陆祤宁都会挽起唇角。 弟弟,哥哥。 在陆哥心里,是不是他们所有的亲近也只是因为这层关系。 “小封,小封?” 封无祇回神抬眸,李偃招呼他:“快吃啊,要不再点些别的?” “不用了,这些就够了。” 两个人吃完饭,李偃就开车带他去了ec。 ec的基地是一个独栋别墅,选手平时的生活和训练都在这里。 开门下车,见到来人的周经理笑着打趣:“李哥,你怎么也来了。” 李偃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这不是陆……碰巧我也在s市吗,就陪小封一起过来看看。” 周经理正要说话,余光看到了慢一步下车的清瘦少年。 他倏地一愣,很快又变成了不可思议的惊喜:“styx?” 封无祇礼貌的点了下头:“你好。” 李偃笑了一声,把手搭在他肩上:“吃惊吧,我在机场看见这小子还以为是哪个没出道的小明星呢。” 第193章 三人寒暄了一阵进门,正好碰上之前一起打过训练赛的赵濛。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封无祇,目光里带着几分讥讽:“呦,你就是styx啊,脸蛋长的还真不错。” 这话说的明显不善,周经理出来训人顺便打圆场:“赵濛你吃饱了撑得是吧,你要闲的没事去给训练室的电脑清个灰。” 赵濛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拿着饮料上楼去了。 他上到二楼后朝下张望了一眼,见周经理带人进了会议室,迅速掉头钻进了房间。 小客厅里的椅子坐满了,ec的五个选手连带替补的小洛都在。 赵濛一脸不爽:“温珩,你那表弟来了,还是李哥陪着一起来的。” 温珩神情复杂的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默默的垂低了眼。 赵濛看不惯他这副隐忍的样子:“我说你怎么跟个蔫鸡似的,就他这种人凭什么进咱们ec啊?” “就是啊,你说你这个做表哥的还要怎么样。”另一个选手帮腔:“又是帮他妈出医药费又是陪他练技术的,这下可好,他现在脸一抹,靠偷你的战术打职业了。” “我就不懂了,周哥和老板咋想的,脑子灌浆了签这种人?” 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越说越气愤,温珩满脸为难:“你们也别生周哥他们的气,推荐小祇的人,他们没办法拒绝。” “我艹,敢情他这还是走后门进来的,凭啥,凭他那张好看的小白脸吗?”赵濛嗓门大的像跟人吵架似的。 队长是他们中最冷静的:“好了,咱们先看看情况,兴许周哥他们只是有个初步意向。” “这情况谁爱看谁看,他要是真进队了,老子第一个退!” 几个人在楼上说的义愤填膺,楼下的周经理刚坐下,就把签约合同放到了封无祇面前。 老板可是反复交代了,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人签下来。 “styx,我们综合考量过你的技术,你完全能弥补战队在主宰位上的短板,我们ec非常期待你的加入。” 封无祇神情淡淡的:“我还没有试训过。” 这孩子可真够耿直的,周经理和李偃同时在心里道。 “你常年稳居国服前10,就凭这个实力,哪家俱乐部还需要你试训啊。” 李偃这句既是解围也是实话,周经理点完头赶紧拉回正题:“咱们先看合同吧,虽然styx是新人,但我们老板非常看重,签约金方面给了最大的诚意。” 李偃心里大致有了个范围,但在看到具体金额时,两只眼睛当场睁的跟核桃似的。 两、两千万??!! 封无祇丝毫没被这份惊喜冲晕,反而眉心微蹙,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晚上七点,顾悸刚一结束手里的事情就打去了视频。 铃声响了快半分钟,封无祇的那张俊脸才出现在屏幕上。 “陆哥。” “嗯,怎么样,合同签了吗?” “没有,李哥说他要再过一遍。”说完这句话,他缓缓抬起深眸:“ec给了我两千万。” 顾悸略一挑眉,看上去一点也不吃惊:“那不错啊。” 他的这种反应印证了封无祇的猜测:“陆哥,是你要求的吗?” “怎么会。”他抬手撑起下巴,眉梢眼角都沾了笑意:“如果我真能做到,一定把更好的给你。” 两千万都没有加速的心脏,这一刻却失控般在封无祇的胸口搏动。 他下意识舔了下嘴唇,敛低深眸:“我要去找李哥了。” 顾悸看清了他眼底想要藏匿的慌乱:“那正好,你拿着手机过去,我有话要跟他说。” 封无祇默默站起身,拿着手机朝门口走去。 顾悸用仰视的角度看着封无祇,这个年纪的少年最是唇红齿白,浑身上下都能让人心口发痒,痒的想让人做坏事。 封无祇敲开李偃的房门后,把手机递了过去。 “陆少?” 屏幕上换成李偃那张脸,顾悸马上就敛了兴致:“合同看完了吗?” 两个人就签约的事情聊了几句,李偃让顾悸放心:“我每条都仔细看过了,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可以签。” 顾悸点了点头:“那你们明天晚点去,无祇作息乱,让他早上多睡会。” 封无祇刚张开口,李偃已经应了:“行,没问题。” 视频结束,他笑着调侃了一句:“陆少还真是操心你,我认识他这么久,还没见他这么关照过谁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封无祇从他手里接过手机,“李哥,你跟陆哥认识很久了吗?” “得有两三年了吧,以前他在国外的时候,赛事组那边有人找我……” 话说到这,李偃忽的戛然而止。 封无祇打量着他的反应,“李哥?” 李偃神情极不自然的干笑了一声:“小封,我还有事,咱们回头再聊。” 说完,就当着他的面关了门。 封无祇在原地站了片刻,回到房间后,解锁了手机。 打开x度引擎,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很久。 在下一次黑屏之前,封无祇一顿一停的打出了‘陆祤宁’三个字,按下搜索。 进度条划过,页面跳出搜索结果。 第189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十五) 祤字不常见,搜索出来的结果只有零星的几页。 封无祇滑动屏幕,显示的都是陆宁,陆x宁,不是小说里的名字,就是其他行业的人物介绍。 而关于陆祤宁的,一条都没有。 封无祇关了屏幕,低敛的深眸中渗出沉翳。 虽然什么也没搜到,但无论是ec的巨额签约金还是李偃的三缄其口,都说明了陆哥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封无祇缓缓阖眸,一个沉缓的换气后停止了深想。 虽然这种被所有人蒙在鼓里的感觉不舒服,可如果这是陆哥希望的,他愿意一直待在这个鼓里。 * 隔天早晨,只睡了两个多小时的顾悸从桌面爬了起来。 他左右活动了一下僵麻的后颈,然后拿起一旁手机看了眼。 趁着时间还早,他把熬夜做的内容整理了一下,然后设置了一个定时发送的邮件。 顾悸关了电脑就去了浴室,出来后去衣帽间慢条斯理的选衣服。 今天可是渣爹的大日子,他得穿好点以表庆贺。 陆言恒来敲门的时候,顾悸正好系完袖扣。 “爸。” 陆言恒看了他几秒,眼中流露出既骄傲又感慨的情绪:“我儿子真的长大了。” 顾悸高高的扬起唇角:“今后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陆言恒朝他肩上拍了拍,“走吧,下楼吃饭。” 董事局会议九点正式开始,父子俩八点半到场。 严齐作为公司m4级别的管理层,陪同爷爷一起出席了这次会议。 看到陆祤宁那副一派轻松的模样,他就忍不住皱眉。被自己亲爸算计了都不知道,还在这傻乐呢。 顾悸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脸来似乎是在问他看什么。 在看傻子,严齐在心里吐槽了句。 八点五十六分,出席这次会议的董事全部签到完毕。 董事局会议通常由董事长召开和主持,但现在这个位置空着,大家就默认由目前最有话语权的人负责。 陆言恒站在最前方,脸上带着一贯的斯文浅笑:“感谢各位董事拨冗出席这次会议,这次召开董事局大会是为了集团的几项决议和一项重要的人事任命。” 话说到这,不少人借用余光瞟向顾悸,而当事人半低着头不知道往桌下面看什么。 重头戏肯定要放到最后,一个多小时后,顾悸在各位董事不算热情的掌声中起身。 开场发言是从网上复制粘贴的,接下来就是各种展望未来,说的话就像一栋华而不实的空中楼阁。 “我相信,在我的努力下,一定会带领万晟迈上更高的台阶。” 话音落下,连一向稳如泰山的严文立都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孩子可真愁人啊。 该走的流程都已经走完了,终于到了在场十五名董事投票的环节。 在陆言恒的‘呕心沥血’下,其中十一人举起了手。 没举手的人里有严文立,其余的就是跟他一样一路看着万晟壮大的三位董事。 半数以上即为通过,陆言恒马上宣布:“从即日起,陆祤宁正式成为集团总裁。” 没人注意到,在宣布结果的这一刻,罗军荣和陆言恒的隐秘的对视了一眼。 顾悸微鞠一躬表示感谢,高高扬起的唇角昭示着意气风发。 罗军荣已经做好了提议的准备,可就在他右手撑桌时,严老竟然先他一步站了起来。 顾悸眼底划过一道诡谲的光华,不着痕迹的压下唇角。 “既然今天各位董事尽数到场,有一件重中之重的大事是该拿出来议一议了。” 第194章 严文立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上阵打仗需有将帅指挥,主将你们选了个少不更事的,大帅的位置如果还悬而不决,万晟的未来只会是一盘散沙。” 几位董事露出微妙的表情,这小陆总前脚刚当上总裁,后脚就被严老当众下了脸,简直是半点面子都不给。 严齐有些紧张的看向陆祤宁,希望对方能明白爷爷的良苦用心。但陆祤宁两颊微动,明显是已经恨得在咬牙了。 其他人听话听音,清楚严老这是要说董事长的事了。 陆言恒的眼底已现沉色,罗军荣却以为严文立也被他劝动了。 他马上帮腔:“我觉得严老说的很对,董事长的位置长时间空缺,对集团一定是弊大于利……” 严文立直接打断了他:“如果各位对这项提议没有意见的话,那我就倚老卖老,为自己争取一个代理董事长的位置。”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瞬间安静,众人的表情完全可以五彩缤纷来形容。 顾悸看向陆言恒,不想错过一点乐趣。 一位董事率先打破了僵局:“严老的确是我们当中最有资格出任的,但自从老董事长辞去职务后,您鲜少参与集团管理,出于这方面我认为还是言恒更合适一点。” “你这话就说的太片面了,严老是万晟的创始人之一,即便这几年不太露面,但也不代表他不清楚集团事务。” 两方很快就热烈的‘讨论’了起来,顾悸双眸微移,落在了一个叫蔡志远的董事身上。 对方抬眼正好跟他对上视线,直接抖了个冷。 顾悸冲他挑眉一笑,蔡志远却跟看见鬼似的,额头上的冷汗出的更猛了。 两边各有自己道理和底牌,争是争不出个结果的,最后还得落在投票上。 陆言恒是被推举的竞选人之一,自然不太适合继续主持会议。 郑董事站出来:“支持严老的请举手,没举的默认支持陆总,弃权时间一分钟。” 一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全体参与表决,郑董事宣布正式开始投票。 七名董事先后举起了手,严文立看着本该举手却没举的蔡志远,目光肃厉。 “本次表决无人弃权,七票对八票,陆言恒……” 严文立沉吐一口气阖下眼睑,只能告诉自己,他已经尽力了。 “等等。” 顾悸的突然出声,吸引了所有人侧目。 “还没宣布结果,来得及吧?”他笑的一脸粲然,那双极其好看的眼睛划向陆言恒:“我支持严文立先生。” 会议室中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突然间砰的一声—— 罗军荣瞪着眼睛拍桌而起:“你爸费尽心力让你当上总裁,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报答?”顾悸一脸莫名:“难道我不是凭我自己本事当上的吗?” 他这话理直气壮到让人胸口淤血,好险没当场噎死几个。 “会议结束,那么,多谢各位。”顾悸此刻的神情,如同落幕后的舞台剧演员在答谢观众。 先不说陆言恒有多么怒不可遏,就连严文立的神情都变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谁还看不明白,他竟然被从小看到大的孙辈给利用了。 严文立越想越气,几个深呼吸后,释然的笑骂了一句:“这个兔崽子。” 既然林家后继有人,那他这个代理董事长就当是给臭小子提前占个窝吧。 顾悸走出会议室就给封无祇打电话,结果提示关机,只好给李偃发微信让他告诉封无祇马上签合同。 李偃早就拖不下去了,看到消息马上给封无祇递话。 双方签完合同,ec老板王启和李偃同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事可算是结束了。 “小封,你家有事就先回去处理,我先给你半个月的假,等回来……” 话还没说完,王启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备注,示意周经理:“你跟小封先聊着,我出去接个电话。” 关上门,王启刚把手机放到耳边,那头就传来陆言恒不太对劲的嗓音:“合约取消,一分钱都不许给封无祇。” 王启愣了愣,皱起眉:“陆总,发生什么事了?” 现下的陆言恒正处于盛怒之中,他几乎是凭着这么多年的伪装习惯才保持着语气:“我希望你能按我说的去做。” 这一会催着签,一会又不让签,耍人玩呢? 王启心里有些不快,但还是给足了陆言恒面子:“陆总,我肯定是愿意配合您的,可是合约十几分钟前刚签完。” 砰——陆言恒将手机狠狠砸向落地窗,落地的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陆言恒终于失控了。 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充血的双眸中暴戾瞬起。 陆祤宁敢和严文立联手摆他一道,那他这个做父亲的就给儿子好好上一课。 王启被挂了电话心里窝火,干脆给周经理发了条微信直接走了。 周经理顶着一张笑脸:“王哥临时有急事先走了,他让我跟你们说声不好意思,这样吧,咱们一起出去吃个饭。” 李偃有时间倒是无所谓,但封无祇却婉拒了:“抱歉,我今天就要回b市。” 周经理知道他母亲生病的事,也不强留:“那好,我送你们出去。” 三人出了别墅,刚打开车门,身后传来一声:“小祇——” 封无祇认出了这道声音,所以只有周经理和李偃转头。 温珩走到三人面前,微笑着道:“周哥,李哥,我跟小祇说几句话。” 封无祇本不予理会,但温珩又说了一句:“你手机打不通,小姨在医院有事找不到你。” 封无祇双眸蓦地一沉,跟他走远了些。 李偃一头雾水,看着周经理:“温珩跟小封之前就认识?” 周经理惊讶:“他俩是表兄弟,你不知道吗?” “啊?” 兄弟俩不知道说了什么,一开始温珩脸上还带着笑,没过一会脸色就越来越难看。 封无祇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回来还是什么表情。 “李哥,我们走吧。” 李偃瞥了一眼神色阴沉的温珩,察觉到什么也没多话,跟周经理打完招呼就离开了。 上车后的封无祇拿出手机,按了几下电源键看到电量过低的图标。 充了一会电,开机看到陆哥的两个未接来电。他没有回拨,只发了一条微信。 十几分钟后,屏幕弹出回复:[好,我去接你。] 顾悸是七点多接到的人,封无祇把行李放到后备箱,起身就看见对方专注的看着他。 “陆哥?” 顾悸带着调笑:“我以为你还会抱我一下。” 封无祇瞳仁微颤,耳廓泛红的同时浑身也跟着僵硬。 “好了,逗你的。” 顾悸抬手关了后备箱,回到车上后:“饿了吧,带你去吃饭。” 话音刚落,他打了个哈欠,然后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封无祇收回余光:“我在飞机上吃过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顾悸的唇角不着痕迹的轻扬,不过他也是真困了,索性就说了声好。 两个人回了顾悸买的那套房子里,刚进门封无祇就看到了三个大行李箱。 顾悸关上门,回头:“哦,忘记跟你说了,我被我爸赶出来了,可能要在这里住一阵。” 封无祇沉默了片刻:“这是你的房子。”言外之意就是你不用提前跟我说。 顾悸眯起双眸,嘶了一声:“我发现你还真是跟可爱不沾边,别的小朋友就算是装的也会表达一下欢迎,你就干巴巴的一句这是你的房子。” 封无祇与他对视:“别的小朋友是谁。” 顾悸愣了半秒,“这是重点吗?” 封无祇错开视线,换了拖鞋先进去了。 去卧室换了一身家居服出来,他先去接了一杯水,放到顾悸手上后又去收拾沙发上乱扔的大衣。 顾悸抿了一口温水:“去ec,见到温珩了吗?” 封无祇手指微顿,脑中闪过临走前温珩堵住他说的那些话。 他敛下深眸:“见到了。” 顾悸还等着后续,可对方却拿着他的大衣去了卧室。 封无祇故意慢吞吞的挂衣服,结果关上柜门,顾悸已经无声无息的站在了房门口。 他抱臂斜倚着门框:“温珩跟你提我了吧?” 封无祇看着他的眼睛,颔首:“嗯,不过我没听完就走了。” 顾悸意味不明的笑了声:“为什么?” “因为我不用从别人的嘴里了解你。” 这句话让顾悸心头微颤,向来落子无悔的他,此刻却有了一瞬间的心软和不忍。 可他编织的金丝笼还不够密实,如果封无祇现在知道真相,一定会马上逃离他。 顾悸垂了眸,他不想做伤害这个人的事。 封无祇见他沉默,上前拥住了他:“陆哥,我真的没有相信温珩的话。” 第195章 顾悸嗓音中藏着笑意:“封无祇,你总做这样的事,会让我误会的。” 第190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十六) 封无祇的手指下意识松了一下,可很快又紧握了回去。 顾悸满脸无奈的笑了一声:“你这张脸跟着你真是受委屈了。” 封无祇不明白这前后有什么关联,双眸流露出迷茫:“什么?” 顾悸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反握住了他的手:“这样。”他抬手抱住封无祇:“又或是这样。” 顾悸松开手臂,两人近距离的脸对脸:“你也许没那种意思,可你长的这么好看,做这些是一定会让人心动的。” “我说的误会就是这种,明白了吗?” 封无祇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的双眸。 顾悸轻声叹气,放下手:“算了,就当我……” 话音未落,他忽然被揽着腰按回了少年的胸膛。 明明是封无祇主动,红晕却从他的耳根飞染到了颈侧:“你说的,是指这样?” 顾悸眼中满是潋滟的愉悦,但说话却是没好气:“封无祇,你故意的是吧?” “我自己做一遍,才会加深印象。” 的确加深了印象,把这个人抱进怀里的感觉,封无祇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顾悸推开他,状似烦闷的瞪了他一眼。 他转身朝客厅走去,刚两步,手机忽然响了。 接起的同时,顾悸随手按下免提:“严齐,这么晚打……” “陆祤宁,你白天不接电话就算了,晚上你还敢不来我家?!” 严齐只是把淤积的气闷全都倾泻在了这道怒声中,但这句话落在封无祇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眸沉如水的看向顾悸,对方却一副懒散的模样仰靠在了沙发上。 顾悸:“我晚上有更重要的事,对了,邮件你看了吗?” 封无祇眉心的皱蹙瞬间舒展开来,又恢复了那副清冷自若的模样。 “你给我发的那都是什么,是驱动程序还是……” 顾悸直接打断:“那快递呢?” 严齐被牵着鼻子走:“收到了,我还没打……” “嗯,里面有操作说明书,跟着安装就行。” 嘟——通话结束。 顾悸把手机随便一扔,看向封无祇:“这房子只有一个浴室,你先用还是我先?” 封无祇自然是让着他的:“你先。” 顾悸抬手拉下领带,用稀松平常的语气道:“那我先去洗,你帮我在箱子里找套睡衣。” 十几分钟后,浴室门被敲响了。 顾悸明光大放的打开门,就见封无祇右手托着衣服,一张俊脸朝看不见他的方向偏转着。 顾悸就知道正人君子不会破戒,于是拉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拽。 封无祇在踉跄中下意识转头,下一秒就窘促地紧闭双眼。虽然只有瞬间,但他还是看到了陆哥身上线条漂亮的肌肉。 顾悸喉咙溢出轻笑,抬手捏了捏他的下巴:“下次还敢随便抱我吗?” 封无祇的右手一空,关门的微风卷起潮湿的空气,他闻到了沐浴乳的薄荷香味。 跟自己的是同款,却夹杂了陆哥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 一直到临睡前,这种香味化为的躁动还没有散去,封无祇依照欲望本质的趋势,将修长的手指伸进了自己的睡裤里。 隔天早上八点,手机闹铃准时开响。 顾悸那张好看的脸烦躁的皱起,但罕见的没赖床,闹铃一关就起来了。 他踢踏着拖鞋先去隔壁卧室,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封无祇没见人影。 “无祇?” 顾悸叫了一声,卫生间和厨房都没动静。就在他拿手机准备打电话的时候,大门传来了按动密码的声音。 顾悸微微后仰,看到了从门口进来的封无祇。 进门的封无祇手上提着早餐,垂在额前的头发带着运动后的微湿。 顾悸走过去:“你这么早出去买早餐?” “晨跑,顺便带的。” 顾悸还以为他之前就有锻炼的习惯,完全不知道小朋友昨天在他这里受了刺激。 两个人坐下一起吃早餐,顾悸问道:“你上午要去医院吗?” “嗯。” 顾悸喝了口豆浆,因为没放糖直接被他‘流放’:“那你中午陪阿姨吃完饭回来一趟,我买的电脑两点会送过来。” 封无祇又应了一声,沉默几秒后:“陆哥,你晚上几点回来。” 顾悸撑着下巴的指尖从脸侧滑下,又开始逗小孩:“你好好冲我笑一个,我就早点回来。” 封无祇心跳失速,但下颌却紧绷起来,拿起被他放远的豆浆:“喝完。” 顾悸狠狠地咬住吸管,怎么他的年下又忽然不甜了。 离上班时间还有七分钟,顾悸踩着点到达万晟。 还没进总裁办公室,顾悸就看到秘书处一片空空荡荡。 顾悸随手拿起桌上的总机打到人事部:“我是陆祤宁,随便派个人到总裁办报道,实习生就行。” “陆、陆总,人事调配需要我们总监签字,但是他今天请假了。” 顾悸完全无所谓:“那你现在就是临时总监,对了,人上来之前,让他把管理层的请假名单拿上来。” 陆言恒跟他玩架空这手,那他就随便抓人来用,反正用谁都一样。 临时总监效率挺快,新秘书没过多久就上来了,就是进门后紧张地走路都顺拐:“陆总,这是您要的名单。” 顾悸一目十行的看完:“你去请市场部的严经理过来。” 小秘书立刻‘领旨’,十几分钟后把人请进了办公室。 “坐。”顾悸的目光还留在屏幕上,右手推过去一个文件夹:“这是你们市场部新一季的推广工作计划,两天之内给我回复。” 严齐把手里的箱子朝桌子上重重一顿:“我是来还东西的。” 顾悸瞥了一眼,是他昨天快递过去的设备。 他转正座椅,一脸认真的询问对方:“严齐,你晕血吗?或者有什么别的恐惧症?” 严齐再有家教,这会儿也破了防:“陆祤宁,你有病吧!” 顾悸就当他回答了,抱起箱子:“不晕就行,走吧,开个会。” 严齐根本不想跟他开什么会,但想到爷爷叮嘱,最后还是咬着牙跟上了。 顾悸让秘书开了集团最大的会议室,然后让他把所有主策划叫来。 秘书震惊:“所,所有游戏团队吗?” “嗯,在的都叫来,不在的就顺级往下沿,横竖要派个人做代表。” 秘书刚要照做,严齐却叫住了她:“等等!” 他狠蹙着眉看向顾悸:“陆祤宁,你不要再胡闹了。” 顾悸摆手示意让秘书先去,然后他拉开椅子示意严齐:“过来坐。” 他把箱子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这是我新开发的一款游戏,名字叫……”顾悸想了两秒:“先叫它mpu吧,multipleparalleluniverse(多重平行宇宙)。” 严齐费力的换了一口气,连劝他的心思都没了。 顾悸开始组装设备,连接大屏幕后:“一会由你来展示,进去后不要慌张害怕,先学习掌握身体的平衡。” 严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陆总,我什么时候能回市场部,我上午还有个会。” 顾悸的手指在键盘上轻敲,双眸看着接口测试数据:“那要看你想玩到什么时候。” 足足快一个小时,顾悸想要的人才陆续到齐。 秘书脸上都跑出了汗:“陆总,《影风》那边还没来人。” “哦,那就不等了,我们直接开始。” 说完,他拿起遥控器将整个会议的玻璃调成雾化模式,一并调低了光线亮度。 “讲述概念期间我不接受提问,游戏展示结束后会给你们十五分钟的时间。”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他这雷厉风行的架势是要做什么。 “希拉里·普特南曾经提出一个著名的假设,叫做缸中大脑,意思是说我们人类感知到的真实世界,其实是被宇宙这个超级电脑模拟出来的。” “这句话先不做证实,因为你们……”顾悸顿了一下:“因为现有人类感应外界的唯一方式是电磁力,而用这种方法感知到的东西只占真实世界的4%。” 这说的都是什么东西?众人心里吐槽,不少人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丝不耐。 顾悸也不管他们听没听进去,转头看向严齐,示意他带上那个看起来很像vr一体机的设备。 见对方拿起,他继续前面的内容:“不过这个假设里有一项内容,我们今天就可以证实,那就是人类的所有感官都可以进行数字化模拟。” 严齐心里已经做好了跟顾悸一起出丑的准备,几乎是以壮士扼腕的心情戴上了设备。 顾悸将贴片的位置向上移了移,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出来的时候,在脑中叫我的名字。” 第196章 严齐好像听见陆祤宁最后好像还说了一句抱歉,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奇怪的设备,他的意识已经逐渐模糊起来。 眼前再次看清的时候,他还坐在会议中,晚霞透过落地窗洒入橘色的余晖,像碎金一般铺…… 等等,晚霞? 严齐倏地看向陆祤宁,但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整个世界开始迅速腐朽。 所有建筑物在他眼前残破剥离,所有人类科技文明消失殆尽。 这种巨大的虚无感让严齐的瞳孔剧烈颤抖起来,他试图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可无论是打在脸上的雨点还是拼命抓住的碎片,所有的一切都拥有着真实的感知。 整个世界开始翻转,诡秘的深海变成了天空,令人窒息的波浪中似乎还有海怪在翻滚。 严齐看向自己的脚下,透明的天镜连接着无垠之处,一切又变得圣洁光明。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调动身体向前移动。 就在这时,一道ai女声响起:[请玩家选择作战模式,1:圣战者模式……] 严齐还没听完选项,就在他踩着的天镜下睁开了一只至少有半公里那么大的怪物血眸。 “我x%…&…%¥%……” 这一顿崩溃的粗口爆完,严齐直接拔腿狂奔。 [玩家选择时间结束,系统将自动为您选择圣战者模式。] 武器和盔甲从他的皮肤表面附着而上,他脚下的天镜开始震动皲裂,周围的空气也跟着扭曲起来。 在看到怪物的完全体时,严齐真正感受了一回什么叫窒息。 * 半个多小时后,顾悸迅速摘下了严齐身上设备。 严齐坐在椅子上,身体上没有一点变化,但神情却完全空洞呆滞。 顾悸晃了晃他的肩膀:“严齐,严齐?” 严齐颤了一下,然后如机械般僵硬抬头:“陆,祤,宁。” “是我,你回到现实世……” 严齐猛地起身拽住了他的领子,大声咆哮:“这么恐怖你为什么不早说!你知不知道那怪物打我有多疼!!我每吸一口气都是血腥味你知道有多恶心吗?!还有那海里是什么玩意儿,一根触手就几百米那么长?!我最讨厌……” 话音未落,顾悸抬手扣住他的手腕,双眸阴恻恻的抬起:“如果我说,你现在还在游戏中呢?” 严齐脸色顿时刷白,两只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顾悸此刻却蓦地粲然一笑:“逗你的。” 就这短短十几秒的时间,严齐的后背已经汗湿大半。顾悸把他的胳膊挎到肩上,扶着他往出走。 临出门前,他扔下一句话:“给你们三个小时的轮流体验时间,还有,这个游戏的项目组只要十五个人。” 直到咽下第一口冰咖啡,严齐才算活了一半过来。 他仰靠在沙发上,明明身体什么副作用都没有,但在心理上他已经透支了所有体力。 “你知道我今早出门的时候,我爷爷跟我说什么了吗?” 顾悸其实能猜到,但还是配合的:“什么?” “他说你一开始肯定举步维艰,让我尽可能的帮你多做点事,你提出的决议就算再荒谬也别当着外人面反驳你。” 严齐吐出一口气:“可是陆祤宁,你根本不需要我,你很可能都不需要万晟里的任何一个人。” 他坐起身,神情变得严肃和惧惮:“现在的你,让我感觉到了害怕。” 顾悸漫不经心的挑眉:“就因为我做出的游戏?” “不,是因为你永远都让人看不透。” 顾悸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下一秒又恢复了那副二世祖的做派:“中午请你吃海鲜吧,不过它们肯定长不到游戏里那么大。” 严齐生生把不合适的话咽了回去,愤恨的瞪了他一眼。 两个人吃午饭的时候,严齐看着顾悸对着菜品拍了几张照:“你怎么还有这习惯?” “我在跟小朋友汇报日程。” “小朋友?谁啊。” 顾悸拿着手机专注发微信,不理他了。 封无祇看到午餐照的时候已经从医院回到小区了,姨妈不到中午就来了,一个劲儿的催他回家休息。 他认真的看完每张照片,正准备回复的时候,几个身着西装的人围靠了过来。 “封先生,我们老板想跟你见一面。” 第191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十七) 封无祇将手机锁屏,对他们完全视若无睹,提着手里的东西朝楼门走。 几人仿佛已经料到了他这个反应,一个戴眼镜的人高声道:“你不愿意跟我们走也没关系,但老板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梁增上前几步:“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除非他从一开始就另有目的。” 封无祇脚步停了,转过头不冷不淡的看了他一眼。 梁增脸上扬起微笑:“老板还是很关心你的,如果你改变主意……” “那你也帮我给你们老板带句话,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封无祇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梁秘书,你说他听进去你的话了吗?” 梁增双眼看着封无祇离开的方向:“不管他信不信,心里一定会存个疑影。” 顾悸这边看着手机,指尖轻敲屏幕。 小朋友怎么不给他回消息呢。 严齐看着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午休时间快结束了,你赶紧吃两口,吃完咱们回公司。” “下午我就不去了,你帮我……” 严齐瞪大眼睛:“第一天上班你就早退啊?” 顾悸弯眸一笑:“那不是有你吗,严副总裁。” “什么严副……” “嗯,我准备升你做副总裁了,以弥补你在游戏中受到的伤害。” 严齐一脸麻木,陆祤宁到底是怎么做到在儿戏和认真之间反复横跳的? 顾悸交代了几件下午让他办的事,然后就结账走了。 等他走出餐厅,047问道:【宿主,你是要回去找封小先生吗?】 顾悸笑了一声:‘我像是那种为了美色荒废朝政的昏君吗。’ 047挠头,这个比喻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顾悸驱车前往目的地,路上他打了一通电话。 “喂,人都到齐了吗?” 停顿了十几秒,顾悸嗯了一声:“先不着急去公司,你这几天安排人带着他们吃吃逛逛,下个礼拜再说。” “好的,赵副总。” 结束通话后,顾悸转个了弯,把车开进了一家私人会所的停车场。 专人将他领入走廊最深处的房间,打开房间门,里面已经来了人。 这人正是那天董事局大会上,被顾悸一个眼神吓出毛汗的蔡志远。 “陆总,我来的早,其他几位董事还没到呢。” “我只约了你一个,坐吧。”顾悸脱了外套,松了松领带:“我只有二十分钟时间,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蔡志远脸色微变:“陆总,你这是……” “你女儿通过技术采购吞了集团那么多钱,你不会以为这件事只有陆言恒一个人知道吧?” 蔡志远的眼珠子一颤,明显有了防备和紧张。 顾悸也不跟他绕圈子:“陆言恒已经打算联合其他人做空集团股票,他找的是哪家公司?” 蔡志远这下彻底变了脸色,这件事他也是早上刚刚知晓,陆祤宁又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快? 他强撑着还想遮掩:“陆总,你爸他毕竟在万晟这么多年,怎么可能……” “是ernest·rodriguez?” 虽然顾悸用的是疑问句,但却让蔡志远彻底失去了抵抗。他颓然的闭上双眼,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ernest是华尔街最知名的空头基金公司总裁,但凡他咬住的猎物,鲜少有逃脱虎口的。 顾悸想了片刻,抬起眸:“那你就跟他们一起做,赚来的钱刚好补你女儿的窟窿。” 蔡志远满脸骇然,陆祤宁难道就不怕万晟被恶意做空? 顾悸不仅不怕,反而还继续加码:“你如果能迷惑更多人加入,我就考虑不让你女儿坐牢,当然,有内幕消息我也会提前告诉你。” 这件事对蔡志远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他脑子坏了都不可能把今天的事告诉陆言恒。 顾悸站起身,眉梢眼角都漾着笑意:“蔡叔叔,合作愉快。” 出了会所,顾悸上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封无祇已经回了微信,但只是告诉他电脑收到了。 顾悸叹出一口气靠向座椅,抬手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 他不怕万晟被恶意做空,可一旦开始,万晟的各种负面消息会在短时间内甚嚣尘上。没有什么比一个毛头小子管理集团的消息更能动荡股市,到时候他一定是各种财经新闻的常客。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能瞒得住的,封无祇迟早会知道他的身份。 顾悸沉思了片刻,起身给一个人打了电话。 第197章 “赵教授,我是陆祤宁,我想将靶向药的三项专利无偿捐赠给国家。” 晚上六点半,顾悸说早不早的回了家。 刚一进门他就听到厨房传来的动静,他顾不上换鞋,立刻疾步走了过去。 封无祇系着围裙,正站在燃气灶前炒菜。 顾悸露出为时晚矣的表情,然后装作刚刚进来的样子:“无祇,你还会做饭啊?” 封无祇转头看了他一眼:“最后一个菜了,你先去换衣服。” “我能不能,”顾悸喉结上下咽了咽:“先尝一口?” 尝完再决定要不要趁对方没出厨房之前去买胃药。 “嗯。” 封无祇拿了双筷子,夹了一口已经炒熟的鸡蛋,吹凉后喂到了他嘴边。 顾悸张嘴吃进后立刻顶到后牙,然后象征性的嚼了一口就囫囵咽下。 封无祇一直看着他的脸,只见陆哥缓缓抬起双眸,流露出了名为震惊的情绪。 顾悸内心:不可能,他的无祇不可能有厨艺这种东西。 “你……” 封无祇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我上小学的时候就会做饭了,不过一开始做的很难吃,跟姨妈学了一个暑假才做的勉强能入口。” 顾悸的眸光黯下几分,手指蜷入掌心,捏的有点疼。 封无祇不擅长面对他人的怜悯,现下这个人陆祤宁,他就更不愿意看到这种反应。 他转过身又在锅里翻炒了几下,然后利落的关火盛菜。 顾悸回卧室换衣服,出来的时候封无祇已经摆好了餐具:“陆哥,吃饭了。” 顾悸坐下之后就埋头吃饭,一碗不够,还去盛了第二碗。 这顿饭两个人像是反过来了,顾悸几乎把三道菜吃到空盘,封无祇却只是寥寥几口。 他在想中午那件事。 以他对陆言恒的了解,如果对方在他这里达不到目的,就一定会找上他身边人。 看着顾悸放下筷子,封无祇已经下定了决心:“陆哥,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 他刚要开口,手机忽然响了。 是赵教授打来的,对方让他明早去医院一趟,说有事情想跟他商量。 被这么一打断,封无祇忽然不知道要怎么再开口了。 顾悸看着他:“你刚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封无祇敛下深眸,回避他的眼神:“嗯,就是想问你明早可不可以陪我去医院。” 顾悸打量着他的神情,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可以,不过我9点半要回公司处理一点事情。” “好。” 封无祇站起身,收了碗盘去厨房清洗。 047都看出了不对劲:【宿主,封小先生好像有事瞒着你。】 顾悸在乎的倒不是这点:‘我不是也有事瞒着他吗?’ 他起身返回卧室,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入侵小区的无线监控系统。 半分多钟后,顾悸敲了一下空格键。他将画面放大,认出了陆言恒的秘书——梁增。 顾悸双眸微眯,陆言恒没在他这里得逞,这是又要像上辈子一样故技重施了。 他点在键盘上的指尖慢慢捻了一下,他不能让陆言恒把封无祇搅进来,至少现在不能。 既然没了选择,顾悸决定先一步把自己的把柄送到陆言恒手上。 * 隔天早上,两人吃完饭出门。顾悸的车子刚驶出停车场,另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便跟到了后面。 到了医院后,赵教授拿着最新的检查结果,一项一项的给他们讲解。 “封女士的血沉以及两项常规已经恢复到正常范围,还有这三项抗体的指标也是。” 赵秋岩先说好消息,下面的事才好展开:“现在唯一存在问题的就是她的rnp抗体有些不稳定,这种情况我们医院没有专业的仪器进行分析检测,所以我想让封女士跟我去一趟医学科学院的研究所。” “小封你放心,我们会有专业医护人员陪同,费用也由医院承担。” 这种事肯定不能当场下决定,赵教授让封无祇好好考虑,希望今天之内给他一个答复。 出了办公室,封无祇询问顾悸的意见。 顾悸认真的想了想:“我觉得赵教授一定是有了这方面的把握才会提出建议,我觉得你应该让阿姨去。” 他把专利交给国家就是为了让赵教授他们配合带走封晚屏,否则陆言恒一定会从她这里下手。 封无祇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两人一起回到病房,刚进门就看见封晚屏在跟姐姐收拾东西。 封无祇大步走过去,“妈?” 封晚屏温柔的握住他的手,还没来得及开口,姨妈先说话了:“赵教授昨天都跟我们说过了,这么好的事你还考虑啥,再说还有我照顾你妈呢,小祇你就去忙你的事。” 封无祇这下算是彻底没了后顾之忧,也再不用担心陆言恒会找上封晚屏。 他看向顾悸,割去了心底最后一丝犹豫。 顾悸九点半之前要去公司,封无祇把他送到停车场。 快走到的时候,他忽然停了脚步:“你怎么都不说话?” 封无祇刚想解释,顾悸却忽然抬手抱住了他。 他在小朋友的脸侧落下一记轻吻,低下头贴着怀中人的耳朵道:“别担心,你有我。” 封无祇感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仿佛一并静止了,瞳孔惊措的颤了两下。 两个人紧贴的心跳同时失控,谁也没发现他们的亲昵被一秒不落的拍进了黑车的镜头里。 第192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十八) 顾悸昨晚还在想,既然要送就送个大的,最好是陆言恒一拿到就觉得能绝杀他的把柄。 原本想从公司着手,没曾想对方上赶着来给他创造条件了。 他出发没多久就注意到了那辆黑色轿车,快到医院的时候,那几个人还掩耳盗铃的提前拐弯走了另一条路。 顾悸估摸着各个角度应该都拍清楚了,于是缓缓松开了手臂。 没什么比有情人终成兄弟更令人绝望的事情,不过在他‘崩溃’之前,看到照片的陆言恒得先受一波五雷轰顶。 顾悸唇角渗出淡淡的笑意,可等他看到封无祇的神情时,心里暗道:坏了。 刚才的举动远远超出了小朋友的负荷,连双眼都失焦了。 封无祇此刻的心脏就像翻腾的海浪撞上岩石,倾覆的浪潮砸的他无处可逃。 他迫切的想要一个解释,或许也不是解释,他只想让陆祤宁说清刚才的亲昵算什么。 是哥哥对弟弟,还是…… 可他刚开口叫了一句陆哥,对方就抬手揉了揉他的耳朵。 “好了,回去吧,我该走了。” 封无祇的眼中蓦地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似是浓烈的失望又像是被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僵硬地点了两下头,就像一个被程序操控的人工ai。 顾悸看着他木然离去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现在还不是时候啊。 封无祇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病房的,直到听见姨妈碰了碰他的胳膊,周围的一切才重回真实。 “小祇,我问你话呢。” 封无祇停顿了一秒:“什么。” “这孩子。”姨妈打趣的笑了一声:“我问你小陆有没有对象,我看他人挺靠得住的,你姨夫有个侄女在银行上班……” 封无祇突然站起:“他有。” 封姨妈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跳,愣了愣后:“哦,那,那有了就不说这事了。” 封无祇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去水房打壶水。” 等他出门,封晚屏两人看向房间里的热水器——这不是有现成的热水吗? 顾悸从公司停车场下车,接起了严齐打来的第12个电话。 “亲爱的严副总,我保证你在三分钟之内就能见到我好吗?” 一分四十三秒,顾悸出现在了严齐面前。 看着对方眼下的乌青和沉如锅底的脸色,顾悸清了清嗓子,上前慰问:“我们严副总劳苦功高……” 严齐一把拨掉他拍肩的手,彻底抛弃这么多年的修养:“你少给我扯这些!!你把这么大一个烂摊子丢给我,自己享清闲去了?!” 顾悸叹气:“这怎么能是烂摊子呢,我这不是让你享受一把被众星捧月的滋味吗?” 这话倒是不假,从昨天起各个游戏项目组的主策划求他都快求疯了,就差没堵到他家去了。 严齐没好气的瞪了顾悸一眼,从桌上拿起文件夹拍到他胸口:“给,你要的人选。” 顾悸连看都没看,反手就给了秘书:“就按严副总拟定的名单公布。” “你……”严齐怔了一下:“你看都不看一眼,万一有不合适的呢?” 顾悸扬起唇角:“你选的人,不会有万一。” 第198章 严齐被这种无条件的信任给弄懵了,他跟陆祤宁的关系还没到这份上吧? 顾悸对着他一招手:“走吧,去我办公室谈正事。” 两人进门坐下后,顾悸十指交叉:“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严齐累的靠在椅背上,想也没想:“好消息。” “我昨天下午去谈游戏专利,对方公司已经同意了。” 见严齐一愣,顾悸嗤了一声:“你不会真以为这游戏是我做的吧?” 严齐直起身,神情微带凝重:“如果技术都是他们自创,专利费肯定不是个小数字吧。” “这个公司叫无迹,十几个人组建的团队,不过各个都是大公司出来的精英。”顾悸舔了下嘴唇:“他们要20亿。” 严齐皱眉:“美元?” 顾悸摇了下头:“人民币,这已经是最低价了。” 这个数字跟对方交出来的东西相比,万晟确实算是捡了个大馅饼。可是这么大一笔专利费用,肯定要通过董事会决议。 严齐敛眸想了一会,“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陆言恒找了华尔街巨头,准备做空万晟的股价。” “他……”齐原惊耳骇目,在几个急促的呼吸后:“不行,这件事必须马上告诉董事长。” 顾悸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回来:“我已经有应对办法了。” 虽然严齐已经不觉得他是个二世祖了,但还是有些犹疑:“这么大的事,你能有什么好办法?” “我的方法就是再找一家巨头,让他们用我和严爷爷的股份同时做空,赚的钱刚好够专利费。” 做多就是你看好哪支股票,你买它靠涨高赚钱。 做空则恰好相反,通常是基金公司觉得哪只股票会跌,那他们会先借出这家公司的股票,在最高点抛出,再在最低点买进,其中的差价就是赚头。 那如何让一家上市集团的股票在短时间内暴跌,这其中见不得光的手段可就太多了。 严齐在听完他的话后,整个人当场石化了。 陆祤宁绝对、肯定,必然是疯了。 他双手撑着桌沿,手背都暴出了青筋:“陆祤宁,不是每次触底都会有反弹的机会,你一旦玩脱了,万晟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顾悸摊开右手,一脸莫名:“为什么没有,一旦公布这次新游戏的内容,股价当天就能涨停。” 严齐炸了:“那你也得先把游戏专利买来啊——!!” 顾悸笑嘻嘻的弯眸:“我可以先拿货后付款,无迹的老板是我的爱人,这点信任我们之间还是有的。” 047:日常逗弄严副总(1/1)。 * 顾悸晚上七点多到家,进门后发现家里一片漆黑。 小朋友还没从医院回来? 他想着去卧室看一眼,结果就看到封无祇坐在开着的电脑前,深眸微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打开灯,封无祇抬眸,接着就转头看了过来。 “玩电脑不开灯,会伤眼睛的。”顾悸说着,脱了外套挂在臂弯上:“吃饭了没有,没吃我开车带你去外面。” 明明是稀松平常的语气,封无祇却像是被刮动了伤口上的那根软刺。 看来白天那件事,这个人是真的不打算解释了。 封无祇收回眼神,语气泛着清冷:“不用了,我一会自己叫外卖。” 顾悸唇角微不可见的勾了一下,“那你想点什么,我们一起。” “不用了,我现在不吃。” 生闷气的无祇向来不好哄,但好歹坐了几辈子的夫夫,顾悸哪能连这点经验都没有。 他拿出手机,随手放到对方面前的桌子上:“那你先帮我点一份吧。” 封无祇刚冷着脸要拒绝,顾悸已经揉着肩膀向床边走去:“我今天忙了一天,这会真饿的前腔贴后腔了。” 外套随手一甩,他累极了似的向床上倒去。 封无祇胸口一个缓慢又弧度明显起伏,过了几秒,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你想吃什么,米饭炒菜……” 顾悸闭着眼睛:“不吃。” 封无祇向下滑动:“面食,粥。” “不吃。” 话音刚落,顾悸抬起胳膊懒懒的招了两下:“要不你拿过来,我自己看。” 封无祇起身走了过去,站在床边伸出手。 顾悸睁开一只眼睛:“你再递过来一点,我够不着。” 封无祇单手撑床,几乎要把手机递到他脸上了。顾悸这才抬手,但他握的却是封无祇的手腕。 稍微那么用力一拉,失去重心的封无祇就倒了下来。 顾悸迅速翻了个身,然后用长腿压制小朋友起身。 “陆祤宁,你给我起来。” 听见对方都叫他大名了,顾悸强忍笑意清了清嗓子。 他摸起掉在床上的手机,挨了过去:“来都来了,正好帮我一起看看。” 封无祇偏过头,置气的不看屏幕。 顾悸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贴着他耳边念道:“烧烤?嗯,好像没什么想吃的串,不然就吃开封菜吧……” 047:【这哪是点外卖,分明是勾魂呢(不是)。】 封无祇的耳廓因为他的气息已经变得血红,可始作俑者却念着念着忽然没了动静。 他一点一点转过头,看到了顾悸睡着的样子。 封无祇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忽然掉进了一个罐子里,用力的晃了一下后沿着围壁打转。 封无祇修长的手指蜷了又蜷,最后还是没有克制住自己,抬手抚上了顾悸的侧脸。 “你说不让我做那些举动,你会误会。”他用气音低喃:“你清楚这些,那白天那一抱是不是就……” 手机铃声突然乍起,封无祇如同被抓包一样蓦地收回了手。 顾悸隐隐咬牙,但却只能把戏演下去。他翻了身,皱起那张好看的脸:“吵死了。” 封无祇下床去桌上拿手机马上按了静音,正准备关机时,屏幕却飞快弹出三个消息。 严齐:[陆祤宁你给我接电话,公司有急事!] 严齐:[我查到是哪家基金公司了,你不想把钱丢光就接电话!] 封无祇朝床上看了一眼,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拿了过去。 他刚迈步,手机又响了起来。 封无祇接起刚喂了一声,严齐就火急火燎的:“陆祤宁,你知道他们找的是谁吗,是ernest……” 封无祇觉得自己不该听这些,于是打断道:“他睡着了,我现在去叫醒他。” 严齐倏地一愣,几秒后:“你,你是他爱……男朋友?” 封无祇鬼使神差的:“嗯。” 严齐的语气忽然就带上了几分商务:“你好,我是严齐,感谢你和你的团队愿意跟我们合作,希望下次有机会可以见面。” 第193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十九) 严齐说完这句话后,手机那头忽然没动静了。他还特意等了五六秒,这才又喂了一声。 嘟——通话直接被挂断了。 严齐皱着脸看手机屏幕,陆祤宁自己反复无常也就算了,怎么找个男朋友也是这样? 封无祇抬眸看着床上的顾悸,眼底满是沉翳。可等他开口叫人的时候,眼神又泯为了冷淡。 “你同事打来电话,他说公司有急事找你。” 顾悸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嗯?” 封无祇没再重复,把手机丢给他就去另一个卧室了。 顾悸挑眉,拿起手机看通话记录。 陆祤宁:[刚才我睡着了,你跟我家小孩儿说什么了。] 小孩?严齐回复:[他不是你男朋友吗?就是那个无迹的总裁。] [不说这些了,先说正事,陆言恒……] 顾悸看到上条微信就笑了,然后像个昏君一样撇开手机,去哄生气的小美人了。 封无祇正在收拾行李,东西不多,已经在拉拉链了。 顾悸靠在门边:“准备去ec的基地了?” 封无祇头都没抬一下,继续做自己手上的事情。 顾悸暗笑了一声,放下手臂蹲去了他面前:“刚成为职业选手,就开始对我不理不睬了?” 封无祇别过脸,拉起行李箱站了起来:“我明天就走,已经定好机票了。” 顾悸仰起头:“还有什么别的要说的吗?” 封无祇神情满是疏离:“没有了。” “没有了?”顾悸尾调轻扬,施施然的站了起来:“那你说自己是我男朋友的事呢,不解释一下?” 封无祇绷紧了下颌,连手指也一并攥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明显是在压抑着什么:“我可以跟你朋友解释。” “跟他有什么好说的,”顾悸贴近,放软了语调:“你要不要先听听我的解释?” 封无祇后退一步跟他保持距离,嘴上却十分诚实:“要听。” 顾悸抿唇将笑意压了回去,清了清嗓子:“这个事情有点复杂,要从我爸那边说起。” 第199章 将近十分钟后。 “因为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无迹是我的公司,但又必须在集团不给钱的情况下使用技术专利,所以我只能谎称它是我男朋友的公司,这样才算勉强合理。” 顾悸说完:“我解释清楚了吗?” “嗯。”封无祇大狗狗点头。 “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大狗狗犹豫了一下,轻轻摇头。 以前看到这副模样顾悸一定会笑,可此刻他却在心里感叹,这人怎么又讲理又好哄啊。 要是这事换成是他…… 顾悸停止了想象,因为脑中的画面实在不怎么美好。 他刚回神,就感觉到修长的手指附上了他的手背。 “哥,对不起。” 顾悸浅浅的扬起唇角,歪过头:“那你还走吗?” 封无祇深眸微敛,“嗯。” 他很快又抬起双眸:“不是因为跟你置气,我只是想早点进入训练。” 顾悸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我明白。” 封无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澈然的瞳仁微晃:“哥,你不问问我刚才为什么生气吗?” 顾悸落下手,若有若无的划过他的耳廓:“想问,但不是现在。” 他的这句话如同在两人已见分明的关系上又洒了一层薄雾,封无祇虽然失望,但他却没有追根问底。 骨骼分明的大手将顾悸的手指收紧,封无祇轻启薄唇:“那我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吗。” 顾悸眼中晕开笑意:“可以。” * 隔天,顾悸把封无祇送上飞机后,两个人就正式开始了异地的日子。 陆言恒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照片的刺激,没两个礼拜就让万晟开始进入动荡。 首先是集团旗下的游戏,不是服务器频频掉线,就是出现各种bug,连新推出的各项活动也被玩家说为了捞钱连脸都不要。 游戏的日活跃人数和付费率每况愈下,结果又跳出来两家同行公司状告控诉万晟不正当竞争,抄袭框架设计和创新,已经委任法务部提出诉讼。 顾悸这个新上任的总裁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一时间无论是业内还是行外都开始唱衰万晟的未来发展。 顾悸白天在集团为被各种事物缠的焦头烂额,但凡有点休息时间还要去找各位董事讲情,让他们同意批款那20亿专利费。 严齐要不是提前知道真相,真要被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给骗过去了。 封无祇那边也过的不好。 温珩将他2000万签约金的事装作不经意的透露了出来,然后就不止主队,就连青训队的选手也开始孤立封无祇。 日常训练没一个人跟他组排,训练赛只要有他,其他选手就找各种原因不参加。 更别说平时相处,休息的时候大家勾肩搭背玩玩闹闹,就是没有一个人跟封无祇说话。 心理上的压迫永远比身体痛苦更能摧毁一个人,可毕竟法不责众,周经理即便清楚这个状况也没法总说这些选手。 这天的训练赛bo5输了,领队不仅没骂人,还反常的大手一挥:“今天出去聚餐,地方你们捡贵的挑!” 温珩摘下耳机,特意去另一间训练室叫人:“小祇,我们要出去吃饭,你跟我们一起……” 话还没说完,赵濛从背后勾住了他的脖子:“我说温大善人,你能不能别每次用热脸贴人家的冷p/股?人家2000万的高贵选手稀罕你一顿饭?” 温珩转过头想劝他,赵濛却直接把他给拖走了。 “小祇,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封无祇全程连个眼神都欠奉,一直在看另一支战队的半决赛视频。 几分钟后,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离开了别墅。 封无祇起身去橱柜拿了两盒速食面,然后给热水壶接了水。 在等泡面的间隙,他的手机响了一声。 哥:[我来s市出差,十五分钟后到你们基地。] 封无祇脸色微变,下一秒撩开长腿跑回自己的房间。 他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澡,然后换上半个月前新买的衣服,收拾好后跑进浴室照镜子。 刚照了没几秒,封无祇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身跑回卧室装东西。 顾悸快到的时候就给封无祇打了电话,但连打几个都是正在通话中。 司机这时停了车,他从耳边拿下手机:“小张,车钥匙给我,你先走吧。” 顾悸下了车,先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走到门口按响门铃。 十几秒后,带着微喘的封无祇打开了门。 封无祇上身穿着一件烟灰色的连帽卫衣,下面是同款黑色卫裤,外面罩着一件工装羽绒服。 明明是这个年龄段的男孩最寻常的搭配,但封无祇这么穿就显得格外的唇红齿白,清秀挺拔。 打量完的顾悸挽起唇角:“这么着急做什么,我又不……” 话还没说完,封无祇直接抬手将人捞进了怀里。 顾悸闻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抬手抚上他的背:“看来你也想我了。” 这句话一出,封无祇又将他拥紧了些。 顾悸逗他:“你不怕让你队员和教练看见?” 封无祇的耳朵贴着他的脸侧,嗓音听上去闷闷的:“他们都出去吃饭了。” 我知道,因为是我安排的。 顾悸压下嘴角,从他怀里起身:“带我去你房间看看?” 没想到封无祇竟然绕过了他的提议:“我订了餐厅,我们先去吃饭。” 顾悸不置可否的挑眉:“也行。” 两人上车后,他让封无祇在导航输入地址。 看到餐厅的名字,顾悸转过头似笑非笑的道:“我弟弟真是有钱了啊。” 封无祇神色微赧,敛下眸不看他:“想对你好。” 半岛酒店顶层餐厅,夜晚可以俯瞰整个外滩的夜景,还能吃着法餐欣赏浦江的景致。 小朋友第一次请客,顾悸也没客气,从前菜到甜品都点的是这间餐厅的主打。 法国菜其实都不怎么合两个人的胃口,但这顿饭是‘异地恋’结束的第一餐,吃路边摊都能吃出国宴的味道来。 顾悸问封无祇在基地适应的怎么样,后者不想撒谎,所以就避重就轻的说了几句。 顾悸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那温珩呢,他有为难你吗?” “没有,我们不说话。” 这话就连047都不信:【温珩就是狗变的,没有一天不贱的。他怎么可能不耍阴招,宿主你再问问封小先生。】 顾悸并没有采纳他的建议,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嗯,你不用理会他。” 等到最后上甜品的时候,封无祇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盒子。 见他脸上带着郑重递给自己,顾悸挑眉:“礼物?” “嗯。” 盒子是最普通的包装盒,上面没有任何logo和装饰,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他掀起盒盖的一边,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是ec的队服,纯黑色的,背部用鎏金字体写着封无祇的id——styx。 只是一件衣服并不值什么钱,但它代表的是封无祇职业生涯的开端。 顾悸虽然明白封无祇想表达的意思,但还是抬眸问道:“你拿到2000万,不给我买点贵的?” 封无祇沉默了片刻:“你不需要。” “那你觉得我需要队服?” 封无祇彻底不说话了,他想告诉顾悸这不仅仅是一件队服,还是他现在能拥有的全部。 这时,顾悸忽然轻启唇瓣:“styx,希腊语,乃神上神靠近都要被剥夺神格的冥界之河。” 他的嗓音藏着轻慢,但眸光却如同散发着幽光的明珠:“你想告诉我,等到这个名字列于星图之巅,你所有的至高都可以尽归于我。” 第194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二十) 封无祇看着那双灼灼发光的眼眸,完全无法形容自己这一刻的心情。 他总是这样嘴笨,他只知道陆祤宁每说一个字,他的心就向上悬一点。 而悬着他的,是他眼中流天落玉的明月。 封无祇看着他认真收好了盒子,温柔的对自己说:“谢谢,我很喜欢。” 封无祇轻抿着唇角:“嗯。” 大狗狗不会表达,但那双墨色的眼珠却从来都不会掩盖情绪。 顾悸被看的有点心痒,于是撑起下巴,冲封无祇别有意味的挑了下眉:“餐厅下面就是酒店,我们要不要去……” “陆总?” 顾悸的笑意瞬间散了,移眸看向朝他走来的人。 封无祇也转头看去,发现是一个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 顾悸站起身来,握住了男人隔老远就抬起的手:“任副总。” 任兆新笑着道:“我刚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你了,想不到这么巧你也在这儿吃饭。” 顾悸被打断已经有点不爽了,偏偏任兆新还不会看眼色的聊起来了。 “我跟盛方的李总关系不错,你这正好在s市,不如明天咱们约出来吃个饭?” 第200章 盛方就是控诉万晟不正当竞争的那家公司,在这个节骨眼落井下石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见顾悸只是浅笑不说话,任兆新还劝他大度:“陆总啊,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们万……” “任副总,”顾悸的眼神变了,眸中沉着令人心悸的冷意:“抱歉,我吃饭不喜欢被人打扰。” 任兆新后脖颈突然一阵发毛,嘴角抽搐的扯了扯:“那,那是我不好意思了。” 人走后,顾悸不悦的收回双眸。结果发现小朋友正在看他。 他眼中又迅速染上轻慢的笑意:“怎么这么看着我?” 封无祇诚实说出想法:“你刚才的样子,跟我平时看到的不一样。” “那你更喜欢哪个?” 封无祇认真的想了想:“都喜欢。” 顾悸深深地换了一口气:“你要是再这样,晚上我真不送你回基地了。” 封无祇马上严肃:“不行,夜不归宿会被领队罚钱。” 顾悸先是一怔,然后蓦地笑出了声。 两个人吃完饭,顾悸开车把人送回了别墅。 停到门口,他看着解安全带的封无祇:“真的不让我进去看看?” 封无祇眼睑微落,“时间太晚了。” “他们一起去吃饭,为什么单留你一个人在基地?” 封无祇沉默了两秒:“他们出门的时候我那把游戏刚开始,不想挂机。” 看来小家伙是真的不想让他管了。 顾悸装出什么也没察觉到的样子:“好吧,那就下次。” 车内安静了片刻,封无祇抬起眸:“陆哥,你今晚住哪间酒店?” “明天公司还有事,我11点就坐飞机回去了。” 封无祇想起了那条微信,陆哥说是来这里出差,其实就是专门来见他的。 隐秘的欢欣就像破土的藤蔓,上面还有瞬间绽开的小花。 封无祇这次不再掩藏心意,看着他的眼睛道:“那下次我去见你。” 顾悸扬起唇角:“好,我等着你。” 注视着他开车离开后,封无祇转身回了别墅。 主队的队员正在跟教练复盘今天的训练赛,看到他进来,赵濛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温珩扯了他胳膊一下,然后站起身笑着道:“小祇,我给你带了夜宵。” 封无祇停住了脚步,这次破天荒的没有无视他:“谢谢,不过我跟陆哥一起吃过了。” 温珩温和的面具瞬间就塌了下去,眼中迸发出阴冷的凶光,死死的盯着封无祇。 队长此时就坐在他旁边的电竞椅上,看见温珩突然掐握的手指,他不解的朝对方脸上看去。 封无祇轻描淡写的说完那句话后,转身下楼去了。 其他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封无祇身上,队里的天战嘲讽的哼了一声:“都住地下室了还拽个……” 队长突然转头:“你少说两句吧。” 在这段小插曲之后,温珩的脸色就没好过。 殊不知队长一直用余光隐隐打量着他,心里似乎知道了点什么。 回到房间的封无祇卸下了背包,坐到床边的时候,刚好正对着挂起的队服。 他脑中浮现出陆祤宁收到礼物时的神情,他说,自己的名字一定会列于星图之巅。 封无祇想,温珩是时候该退役了。 第195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二十一) 凌晨一点,几经犹豫的队长王智下到了地下室。 他朝底下的门缝看了一眼,见有亮光才抬手敲门。 封无祇很快给他开了门,看到是他也没惊讶,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那个,方便说几句话吗?” 封无祇没说话,但却让出了进门的位置。 地下室的这个房间原本就是放杂物的,天花板低地方小,勉强就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电脑桌,连衣服都只能用挂钩挂到墙上。 其实王智之前就觉得不对了,如果styx真的是靠关系进来的,又怎么可能受这种委屈? 可一个新人拿两千万的签约金,又实在说不通。 王智斟酌了一下,开始试探:“听温珩说明年春季赛之前,你就要进主队了?” “嗯。” “你进来也只能打替补,你跟我们四个没有磨合,你没有机会上场的。” 封无祇平静的看着他:“那你们就只能陪温珩再浪费一个赛季。” 职业选手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这类话,王智顿时皱眉:“你现在好歹也是ec的队员了,这还没开始打呢,你就先带头唱衰了?” 封无祇依旧直言不讳:“你们自己也能感觉到温珩的状态早就不适合上场了,可你们讲义气,赛场跟你们讲成绩。” 王智被噎了一下,心里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两个人就这么不尴不尬的站了一小会,王智问出了这次来的目的:“你跟温珩是表兄弟,他还给你妈妈出过医药费,你俩怎么就闹的这么僵?” “我的确问他借过钱,但在期限内都还清了。”封无祇依旧不冷不淡:“至于闹僵的原因,你应该去问他。” 不知道为什么,王智觉得这样平静又疏离的封无祇莫名让人有一种信服感,就像他说的话只是在道出事实。 但王智还是理智了一下,没有马上完全相信:“行,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吧。” 就在他要出门的时候,封无祇忽然开口:“队长。” 王智转头:“啊?” “从明天开始,我们能不能一起双排。”说完怕他为难,封无祇又补了一句:“我用小号。” 王智想了想,抬眼后:“好。” 隔天。 顾悸坐在老板椅上,听着秘书说工作日程安排。 正说到财务部会议时,他的手机弹出一条微信。顾悸扫了眼屏幕,抬手拿起。 封无祇:[哥,我能借你无尽风暴的账号吗?] 顾悸什么也没问,直接把自己两个账号都发了过去。 封无祇:[你早餐吃了什么?] 顾悸眼底漫出轻笑,正准备回复的时候,秘书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陆总?” 他从屏幕抬头:“10点的会议让财务部自己开,让市场部总监准备一下,半个小时后带人去会议室。” “好。” 小秘书出去没多久,严齐就进来了。 “新游戏项目,又有五个人退出了。” 顾悸看着他脸上的疲惫和沮丧,“现在还剩几个主策划?” “只有侯鑫一个人了。” “这不是还剩一个独苗苗吗,愁什么。” 严齐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嘶了一声:“你当初不看名单根本不是因为相信我,是你知道一定会有人退出对不对?” 顾悸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我当然相信你了,那些人退出也不代表他们不能用,只是选择了现实而已。” 严齐也不跟他辩论,“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准备在所有一二线城市开体验馆。” “体验馆?” 顾悸点头:“嗯,新游戏属于全息模式,一开始就愿意购买设备的玩家肯定只有极小一部分,所以采用这个方式才是最好的宣传。” 严齐立刻提出了建议:“那我们可以跟连锁商场合作,他们提高人流量,我们宣传游戏,双方互赢。” “合作期只定两个月,调足玩家的胃口之后,我们就可以开启线上售卖。” 两个人一拍即合,严齐马上去市场部找合作方。 人出去后,顾悸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想着什么。 他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来回在桌轻点,突然停下后,拿起了手机。 “喂,赵教授,研究院里您有认识的眼科或者五官科的专家吗?” 听着他打完电话,047握了握小拳头,觉得自己是时候该提醒一下宿主了。 【宿主,这个位面的渣男是温珩,你怎么只对付陆言恒啊?】 顾悸勾起唇角:‘位面局也想让我这么想。’ 【嗯?】 ‘这个位面真正的目标是陆言恒,温珩只不过是个搭头而已。’他靠向椅背:‘如果我只虐了温珩,等这个位面结束,他们就会判定我任务失败。’ 047先是吃惊,然后各种想不通:【局、局里为什么要给你下套啊。】 顾悸脸上的笑意愈灿:‘因为他们害怕我。’ 047还想问什么,他就以小孩子不要操心这么多心给带过去了。 严齐做事的效率一向很快,他跟市场部开完会,合作方的选择就有了眉目。 “我跟吴总监初步定了三个,但从位置到人流量……”严齐忽然停顿了一下:“目前来说,我觉得蓝悦是最合适的。” 顾悸点了下头,语气带着无所谓:“那就定蓝悦吧。” 他说完这句话,严齐半天没有反应,顾悸抬起眸:“怎么了?” “跟蓝悦合作,你没关系?” 第201章 这话把顾悸说的有些不解:“我应该有关系吗?” 严齐见他的表情不似作伪,皱起眉:“你说真的?” “现在蓝悦的副总裁可是沈泽年,你追了人家两年,转头就忘的一干二净了?” 顾悸想起来了,难怪蓝悦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原来集团大公子是陆祤宁的初恋。 “只是谈合作而已,再说,我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严齐狐疑的看着他:“你别到时候假公济私啊。” 顾悸笑了一声,“放心。” 他这边跟‘初恋’划清界限,那边封无祇登录了minos的账号。 在加上王智的好友后,对方突然发来两个感叹号。 王智:[minos!你也看过那个漫画吗?] 封无祇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就回了个没有。 对方似乎疯狂喜欢过那部动漫,热情的给他讲了起来。封无祇却切出游戏,在引擎里输入了这个单词。 minos是希腊神话中的神者,他是克里特之王,也是冥界的最高审判者。 手持主神金杖,永驻冥河之畔。 在看到到最后一句话时,封无祇的神情罕见的浮出一丝错愕。 几秒之后,他藏在发丝下的耳垂就红了起来。 封无祇轻抿唇角掩去情绪,但轻颤的眼睫却泄露了他心中的愉悦。 切回游戏的时候,王智已经给他发了好几大段的动漫剧情。 minos:[打完游戏我会去看。] 王智安利成功,表示十分开心。 结果在打完第一把游戏后,他发现开心竟然还能加倍。 王智发现封无祇似乎很了解他的风格,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打出完美的配合。 于是在第二把开始之前,王智就主动提出了开语音。 临近中午,赵濛听着队长欢快的语气,顺手查了一下战绩。 一查发现是六场全胜,马上滑着电竞椅靠了过去:“王大队长,你跟谁双排呢?” 王智慌了一下:“呃嗯,就,一个新的国服路人王。” 赵濛不爽又羡慕的啧了一声:“我他妈滑跪了一上午,人都输麻了。” 刚听到这句话,封无祇在耳机里对王智道:“队长,你问他下午愿意跟我们组排吗。” 王智紧张地舔了下嘴唇,转头问了赵濛。 赵濛一把抱住他的肩膀:“嘤嘤嘤人家就知道队长最心疼人,晚上人家一定以身相许。” 王智马上发出干呕,一把将他从身上掀开:“你少恶心我!” “不嘛,来啊~” 封无祇听到耳机里两人的打闹,唇角微不可见的抬了抬。 *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万晟从一个市值近千亿的集团一落千丈,成为了金融圈和游戏圈的笑柄。 股价跌幅曾一度扩大到13%,达到近半年以来最大的盘中跌幅,市值蒸发近400亿。 临近过年,公司里不少人心中惶惶,生怕奖金都发不下来。结果总裁大手一挥,不仅举办了年会,年终奖还比去年多了10%。 大年二十九,顾悸去机场接了封无祇。 两人回家放完行李,顾悸道:“阿姨明天回来,下午我请了家政来打扫,咱们就别在家待了。” “好。” 顾悸本意是出去约个会,结果封无祇却提议去买东西。 于是两人就去了小区附近的一家商场,在停车场下车,封无祇借着袖子的遮掩悄悄握住了他的手:“陆哥,过年你要回家吗。” “不回。”顾悸感受着他的手温,心头有点麻痒痒的:“我跟我爸现在势同水火,我回去那不叫团圆,叫命案现场。” 见封无祇蓦地蹙起了眉心,顾悸抬手揉了一下他的耳朵:“逗你的,没那么严重。” 说完,他扣住封无祇的手指:“我就是想跟你一起过年。” 封无祇微敛深眸,低低的说了一句话。 顾悸装作没听见,揽过他的腰:“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封无祇耳后连着脖颈红了一大片,但还是听话的启开薄唇:“我也想。” 顾悸顿时笑的就像一只偷到腥的狐狸,眼尾的弧度弯的极为漂亮。 “陆祤宁。” 一道好听的男声突然从右侧传来,封无祇转头,看到了一个十分英俊的男人。 男人的视线先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抬眸就看向了顾悸。 顾悸微妙的挑了下眉,这家商场不是蓝悦,沈泽年怎么会在这? 第196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二十二) 这段时间因为合作两人见过几次,虽然尴尬消了不少,但绝对称不上亲近。 顾悸松开了封无祇的手,向前走了几步:“沈副总,好巧。” “不巧,我是跟着你的车进来的。” 沈泽年这个人,长相俊美还带着一股子温文尔雅,放古代就是那种世家名门走出来的贵公子。 但顾悸却能看出他那张皮下罩着的深沉,所以这人看不上陆祤宁很正常,恐怕少年时期的小陆同学在他眼里就是个没断奶的孩子。 “有什么事吗?” 沈泽年:“初七活动就开始了,在这之前,我们见面谈一下细节?” “好,你跟我的秘书约时间。” 沈泽年转眸看了一眼顾悸身后的封无祇,唇角轻抬的同时,眼神怎么看怎么别有意味:“不打扰了。” 顾悸微不可见的眯了下双眸,“沈副总自便。” 沈泽年离开后,顾悸返身走到封无祇面前:“走吧。” 封无祇点了下头,跟他一起进了电梯。 “我跟沈泽年只是合作关系,他是蓝悦的副总。”顾悸想了想,觉得还是该主动解释一下。 封无祇沉默了片刻:“可是他叫你陆祤宁。” 如果只是合作关系,会称呼陆总。 顾悸没想到他这么敏锐,淡定的解释道:“因为我跟他很早之前就认识了,我外公跟他爷爷是故友。” 封无祇停了脚步:“你们之间的气氛不对。” 他也形容不来是哪不对,就是觉得那个沈副总看陆哥的眼神里有别的东西。 顾悸无奈的笑了一声:“你不能因为他长的好,就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吧?” 封无祇双眸不冷不淡的看着他:“你觉得他长的好?” 顾悸有点头疼了。 他换了一口气:“我们不聊不相干的人,先去买东西好不好?” 封无祇点头,但情绪还是肉眼可见的变低了。 “你来商场想买什么东西?” “现在不想了。” “那我们去负一层的超市买点日用品?” “嗯。” 顾悸仿佛看见大狗勾的耳朵已经耷拉下来了,想浑身醋味的钻到他怀里撒娇,又怕让他觉得自己小心眼,所以只能独自垂着脑袋生闷气。 两个人上车后,依旧维持着这个气氛。 顾悸抬手把封无祇的勾了过来,把对方的脑袋按进胸膛后,对着头发一顿乱揉。 停手后,他低头在封无祇的耳廓上亲了亲:“别生气了,我跟沈泽年现在真的没什么,他看不上我,我更看不上他。” 封无祇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趴在他怀里。 顾悸轻叹了一口气,圈人的手臂渐渐松了开来。 结果封无祇抓住他刚才揉头发的手,又放回了自己的头上。 顾悸忍不住笑了,覆着薄肌的胸口微微颤动。 过了好一会,封无祇闷闷的开嗓:“陆哥。” “嗯?” “你看到他的时候,为什么松开我的手。” 顾悸才清楚原来他最介意的是这件事,心里顿感冤枉:“我那是担心你不自在,你拉我手的时候,不是也要借着袖子遮掩吗?” “……不一样。” 顾悸没听清:“什么?” 封无祇从他怀里抬起脑袋:“不一样,这两件事。” 他想说自己那个时候不是遮掩,只是害羞,但他无法那么直白的说出口。 顾悸低头看着他的双眸:“那是我想错了,我向你道歉。” 刚才还浮着一层委屈的雾气,这一秒封无祇的深眸中就浮起了好看的光色。 顾悸仿佛看见他欢快的摇起了尾巴,忍着笑意:“我们去吃饭?” “回家,我做给你吃。” 从他怀里坐起,封无祇这才后知后觉的红了耳朵,两只眼睛看着倒车镜像是要在上面盯出一朵花。 顾悸知道他一向脸皮薄,也没挑这个时候逗弄。 两人回到家后,封无祇把食材提到厨房,顾悸负责把冷冻食品归纳到冰箱。 “陆哥,你想吃什么?” “都行,我不挑。” 封无祇想了想:“我们基地的阿姨做的脆皮牛腩很好吃,我看她做过一次,我试试。” “好啊。” 关上冰箱门,顾悸看着正在处理牛腩的封无祇:“你跟队友们相处的怎么样?” 第202章 封无祇握刀的手停了一瞬,“他们都挺好的。” 这个答案有点答非所问,顾悸走到他身边:“都挺好?怎么个好法。” 封无祇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他们其实人不坏,只是因为温珩的话对我先入为主,如果我是他们也会更相信老队友。” 封无祇从来都不是需要他呵护的温花,他温柔又有力量,也有自己处理矛盾的方式,所以顾悸才没有选择在这件事上插手。 他轻挽唇角:“那就慢慢相处,互相了解。” “嗯。” 吃完饭后,两个人各干各的正事。 封无祇跟王智他们约好了上线的时间,顾悸就在另一个房间修改数据。 这次跟上次的游戏内容不同,考虑到要面向大众,所以顾悸将试玩副本换成了大唐春宴。 玩家们进入游戏后,会身处盛唐时期的长安城,亲身领略万国来朝的无上风华。 他们会体验到古人过春节的各种民俗,男女玩家分着长袖襕衫、钿钗礼衣,共看元日朝会,火城舞傩。 如果只是吃喝玩乐不够过瘾,教坊司和两衙禁军还有破案环节,如果任务成功,不仅有特殊奖励还可以入大明宫向高宗和武后复命。 这些环节看上去新意不多,但玩家不再是坐在电脑前操纵角色,而是身临其境的参与古代生活,体验感一定非同凡响。 顾悸将最后一部分的物理模块调整完,一看时间已经快两点了。 他起身去侧卧,封无祇还在跟队友打游戏。 一看到他来,对方马上卸下耳机:“陆哥你先睡吧,我要陪队长上完分。” 顾悸有些不爽的眯了眯双眸,但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浴室了。 上午起床,他发现封无祇是在另一个卧室睡的。 顾悸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不悦,封无祇就从衣柜取了他的衣服:“陆哥,时间来不及了。” 两个人一路紧赶着到了机场,封姨妈刚推出来就朝两人招手:“小祇,小陆!” 封无祇刚抬起手,神情却在下一秒沉了下去。 温珩的妈妈正挽着封晚屏,而温珩和他爸爸在后面推着行李车。 顾悸心中哂笑一声,这个年恐怕要过的十分热闹了。 封清露一看到封无祇就笑弯了眼睛,上前握着他的胳膊:“两年多没见,小祇都长这么高啦。” 封无祇略显冷淡的叫了声小姨妈,又冲温珩爸爸叫了声姨夫。 他没理温珩,温珩却偏要彰显自己的存在,他上前走近顾悸:“陆哥,好久不见。” 一个称呼就让封无祇的手指微微攥起,顾悸则露出尴尬疑惑的表情:“我们好像就没见过吧?” 温珩脸上的笑意散去,眼中浮出失落和伤心。 封姨妈没注意到他们这边发生了什么,高声道:“咱们别堵在这说话啊,快先上车吧。” 顾悸的车肯定坐不下这么多人,于是温家三口就打了辆出租车跟在他们后面。 开出机场,封无祇侧过上身:“妈,表哥他们一家怎么来了。” 封晚屏正要开口,封姨妈就快一步道:“是小珩给我打的电话,他说他妈妈去年就想跟我们聚聚,今年正好你妈的身体好了不少,咱们就一起过个团圆年。” 说完,她还偏头看向顾悸:“小陆,给你添麻烦了。” 顾悸看了眼后视镜,浅笑着道:“阿姨您客气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返回小区,一行人刚进门,封清露就皱起了眉。 她把儿子叫到一旁,极小声的问道:“你不是说这个陆总是大公司的总裁吗,怎么就住这么小的地方?” 温珩让她宽心:“这肯定是他临时买的,我晚点再跟你解释。” 放完行李后,温父提议出去吃饭。一家子热闹,顾悸这个外人就不适合在场了。 他主动开口:“我正好有点事,先走了。”说完,他又对封无祇道:“你不用送我了,我晚点给你打电话。” 看着顾悸离开,封无祇眸沉如水看向温珩。 而温珩却挑衅般的冲他勾了下唇角,然后笑着对温父道:“爸,我们出去吃饭吧。” 一家人在小区附近找了间不错的餐厅,快吃完的时候封姨妈说道:“我看咱们就去那种公寓式酒店租两间房,别再麻烦人家小陆安排了。” 温父点头,刚要说什么时,封无祇忽然开口:“我跟陆哥说好了,会一起过年。” 封姨妈一脸讶异:“小陆他不回他自己家吗?” 封无祇还没回答,温珩便道:“那不如我们三个年轻人一起住吧,还能搭个伴出去玩。” 这本来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提议,封无祇却直接拒绝:“你跟你爸妈住吧。” 长辈们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火药味,但又不明白兄弟俩怎么忽然就戗起来了。 温珩垂眸,用委曲求全的语气道:“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我去结账。”封无祇拿起桌上的手机,面无表情的离开了餐桌。 等他走远后,封姨妈轻着嗓音问道:“小珩,你们哥俩怎么了?” 温珩抬起湿红的双眸,看向的却是封晚屏:“小姨,我真的是为小祇好,那个陆总他……” “他一直喜欢十几岁的小男生。” 第197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二十三) 封晚屏全身瞬间凉了一大截,脸色开始发白:“你说,陆……” “不能吧,我看小陆人挺好的。”封姨妈诧异的睁大眼:“你小姨治病包括小祇的工作,可都是人家安排的。” “大姐啊。”封清露一副愁的不行的表情:“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咱们和他非亲非故的,他要是没什么目的能这么出钱出力吗?” 见封姨妈被自己噎住了,她又马上添油加醋:“你们只看他表面风光,但他在哪个公司,做什么行业?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放心让小祇……” “呃咳——”温父忽然暗示的咳了两声,原来是封无祇回来了。 封清露赶紧收了声,坐直了腰一副什么也没说过的样子。 封无祇回来就看到母亲红了眼圈连嘴唇都在发抖,立刻走了过去:“妈,您怎么了?” 封晚屏拉下他的手紧紧地攥着,喉咙却哽的说不话来。 “你妈妈肯定又是哪不舒服了,赶快带她去医院吧。”封清露在一旁道。 封无祇想把封晚屏从椅子上扶起,但母亲却死死的扣着他的手:“小祇,你,你跟妈妈说,陆祤宁他有没有,有没有对你……” 封无祇的神色瞬间冷了,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温珩的深眸中氲着沉翳:“你跟我妈说了什么。” 温珩一下委屈起来,“你讨厌我也不能什么事都怪到我头上吧,我能说什么啊?” 封姨妈觉得他是怕把事情闹大,但她觉得这事不能瞒:“小珩说那个陆祤宁喜欢男的,还专挑像你这种十几岁的男孩子。” 眼见封无祇的手指攥握成拳,甚至连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温珩眼底涌过一道得逞的暗流。 如果对方今天动手打了他,那过完年就别想进主队…… “温珩。” 封无祇忽然开口叫了他,温珩看去时,对方脸上竟然已经恢复了冷静。 “既然你早就知道这些,那时候为什么还要天天给陆哥发消息,明里暗里的跟他表白?” 温珩脸上一僵,嘴上还要狡辩:“我什么时候……” “你背地里说的那些话敢当着陆哥的面再说一遍吗,他能来,你敢吗。” 封无祇的语气淡漠疏冷,可说的话却极有压迫力。长辈们在两人之间看的一来一回,脑子彻底糊涂了。 封姨妈支吾的开口:“啥、啥意思,小珩还喜欢过小陆?” 封清露坐不住了,蹭的站起:“你胡说什么呢你!” “有没有胡说,你们一家三口心知肚明。”封无祇的神情和嗓音一并冷漠。 封清露彻底恼羞成怒:“封无祇,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你就是个没教养的野……” “二姐,你太过分了!”封晚屏眼里的泪水都打着颤,一向柔弱的她此刻挡在了封无祇身前。 “你凭什么这么说小祇。” 封姨妈也站出来说话了:“老二你怎么说话那么难听啊,你家温珩是孩子,小祇就不是了?” “我说话怎么难听了,要不是……” 两姐妹越吵声音越大,餐厅经理很快带着保安来了,然后礼貌的将他们‘请’了出去。 说的是一家子团团圆圆过个年,结果一顿饭没吃完就分道扬镳。 回去的路上,封姨妈一直在安慰妹妹,但她心里却对封清露说的话存了个疑影。 所以回到家后,她就拿着手机偷偷钻进了卫生间。 “喂,茜茜啊。” “我刚睡着,您干什么呀。”孟茜茜语气里满是困倦,她在国外念书,这会还是凌晨。 第203章 “哎呀你等会再睡,快帮我用电脑查个人,最好把他是干什么的,有没有犯过罪,还有还有,他跟什么人……” 孟茜茜满心无语:“妈,我又不是fbi,我怎么查啊。” 封姨妈咂了下嘴:“你不是学那个网络工程的嘛,现在网上什么查不到啊?” “我学……”孟茜茜知道解释也是白解释,干脆道:“行行行,我睡醒就帮您查好吧,一定把他祖宗八辈都给您翻出来。” “就会贫嘴,我一会就把名字给你发过去,你一定要记得查啊。” 此刻的顾悸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掉马,已经开车回了林家别墅。 今天是大年三十,佣人和司机们都回去过年了,只有陆言恒一个人在家。 顾悸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渣爹正在跟人打电话。 他抱着手臂听了一会,在听到陆言恒口中叫出温珩的名字时,大步走了过去。 他一脸暴怒的抓起陆言恒的领子:“我就知道是你!你故意让温珩破坏……” “陆祤宁,别装了。”陆言恒脖子微微后仰着,脸上带着冷讽。 顾悸看了他两秒,冷不丁的笑了。 他松开手指,顺手还给陆言恒拂了拂领子:“我说你没耐心吧,你能在外公和我妈的眼皮子下隐忍二十多年,要说你有耐心,偏偏一刻都等不及,非要在这个时候拆穿我。” 顾悸咂了咂嘴,竟然还露出几分可惜:“我还没演够呢。” 陆言恒脸上沉冷无澜,心头却因顾悸的瞬间变脸一阵翻覆。 他压好情绪:“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妈在去世之前就把遗嘱交给了我,她让我发誓,上面的一分一厘都不能交给你。” 说到这里,顾悸极不明显的咬了下牙,脸上还要装出嘲讽的模样:“您说说看,您到底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妈的事,让她这么防着你?” 陆言恒蜷紧的心脏忽然就舒了一半,“如果我真的对不起你妈,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原因,反而只是叫你发誓?” 顾悸怔了一瞬,紧接着就满眼防备的看着他:“我总有一天能查出来。” “你查?”陆言恒自嘲的笑了一声,红了眼眶:“他们防着我忌着我,只是因为他们林家从来都瞧不起我,在你妈眼里我永远是那个攀高附贵的穷小子!” 顾悸眉心蹙动,眼中已经有了动摇:“你不要把所有错事都推到别人身上,林家一直都对得起你!” “那我就对不起林家了吗,这么多年我为万晟做了多少事?!”陆言恒说着说着,惨笑了起来:“结果到头来,我在外人眼里最大的成就还是当了林家的女婿。” 他像是将这么多年的隐忍的情绪全部发泄了出来,刚说完,忽然脱力的向后跄了半步。 顾悸下意识抬手去扶,但又迅速地将手收了回来。 陆言恒似乎没看到他的动作,在站稳后,疲倦的阖上了双眼:“我就是想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你要恨我就恨吧。” 顾悸定定的看了他一眼,选择转身离开。 就在他要走出大门的时候,楼上的陆言恒叫住了他:“小宁。” 顾悸转过头,从身体到神情都是绷着的。 “你跟蓝悦的合作我听说了,听我一句劝,放弃你那个项目吧。”陆言恒深切的看着他:“你毕竟是我儿子,我不能……” “不用你管!” 看着顾悸跑出别墅,陆言恒施施然的擦去眼泪,唇角浮起了一个讽刺而愉悦的弧度。 他现在真希望林殿青那个老头子还活着,这样就能亲眼看着他呕心沥血创下的万晟,是怎么毁在他亲孙子手里的。 * 封无祇三点多发的微信,顾悸回他半个小时后过去。可直到他跟姨妈把一桌年夜饭做好,要等的人还没等到。 封姨妈正在摆筷子,看到封无祇手臂抱着外套朝门口走去:“小祇,马上要吃饭了,你去哪啊?” “我去接陆哥。” “诶,你别……” 封姨妈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大步出门了。 下楼后的封无祇先是在楼门口站了一会,然后又去小区大门口等。 直到姨妈一遍又一遍的打他的手机,封无祇垂了眸,转身朝回走。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他又转去了停车场方向。没想到就是他的这份不死心,竟然真的让他看到了陆祤宁的车。 封无祇从大衣口袋抽出手,迈开长腿跑了过去。 他从挡风玻璃看到了人在车上,立刻绕到驾驶位敲车窗:“哥,哥?” 车窗没降他又看不清里面,封无祇又跑到另一侧打开了车门。 半个身子刚坐进去,他的余光就看见陆祤宁抬手在眼睛上抹了一把。 顾悸嗓音微哑,语调却故作轻快:“幸亏你来叫我,不然我真在车上睡一夜了。” 封无祇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但顾悸却压根不跟他对视,低头去解安全带:“咱们赶快上楼吧,一会儿……” 话音未落,他的手背就覆上骨骼清瘦的手指。 “哥,你怎么了。” 顾悸试图挣开他的手指,有些不耐烦:“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就是睡着了。” 封无祇倔强的不松手,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过了不知多久,顾悸仿佛累了般,颓然的靠向椅背。 “你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封无祇微微低下头,换了个方式,认真的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拢到了手心:“那这样呢,有没有可爱一些。” 顾悸嗤的一声笑了,可笑着笑着就没了声。 封无祇就这么静静的陪着他,他不说,那他就什么都不问。 不知过了多久,顾悸轻启唇瓣,喃喃着开始说话。 “其实我始终想不通一个问题,我爸明明从小到大都很疼我的。可为什么从我继承遗产后,他就变了。” 说完这句,顾悸费力的换了一口气,就像有一把钝刀在他的胸口搅着。 封无祇看着他这副难受的模样,突然有点不想让他再继续说下去了:“陆哥,你……” 顾悸蓦地仰起头,苦涩又嘲讽的笑了一声:“就在今天下午,我终于知道了答案。” “原来我爸在很久之前,就在外面有了私生子。” 第198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二十四) 封无祇听到‘私生子’这三个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了,连瞳孔都打着颤。 顾悸感觉自己的手指被捏的生疼,不忍的阖了下眼。 他不是不心疼,但如果他现在不说,封无祇总有一天会被陆言恒用这件事威胁。 与其受渣爹拿捏,不如他来下这个狠心。 “我派很多人查过,但并没有查到那对母子的身份,他们很有可能是被我爸送去了国外。” “又或是,”他转头看向封无祇,盯着他的眼睛:“那个女人发现被我爸骗了,所以毅然决然的带走了孩子,完全跟他断了联系。” 封无祇的指尖已经抠进了顾悸的肉里,但他自己却浑然不觉。他只觉得浑身又冷又疼,就像一根根荆棘顶着他的血肉刺出,再捆着他的脖子反复浸入冰水之中。 封无祇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抬的头,恍惚间,他的眼前仿佛晕染开大片大片的血花。 “那你…找到他了呢。” “什么?” “如果你,找到那个私生子了。”封无祇眼中几乎失去了焦距,一字一顿的:“你会恨他吗。” 顾悸苦涩又无奈的扯了下唇角:“我怎么也恨不到他身上去吧,要出轨的是我爸,如果他妈一早就知道我爸有老婆,那恬不知耻的也是他妈。” 他贴近封无祇,嗓音放的很轻:“跟他一个孩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封无祇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喉咙颤抖的:“哥……” 顾悸抚着他的后颈:“我在。” 封无祇的嘴巴张合了好几次,就在这时,他口袋里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封姨妈已经急的下来找人了,手机刚一接通:“小祇你跑哪去了,不是说去接小陆吗?” “嗯。”封无祇哑着嗓子:“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后,封无祇就一直埋着头。 顾悸感觉到他在回避自己,于是主动开口:“抱歉,我今天心里有点乱,就不跟你和阿姨过年了。” 有些事情过了那个岔口就再也鼓不起勇气说了,顾悸明白,也没想勉强小朋友现下就要对他坦白一切。 封无祇木然的点了下头,转身开门下了车。 这还是047第一次看到封小先生没挺起腰的样子,心里十分不好受:【宿主,今天是大年三十,你就不能……】 ‘我就不能晚几天再告诉他,是吗?’ 顾悸的双眸也看着封无祇离开的方向,轻喃道:‘我想让他一辈子都不知道,可陆言恒呢,他能吗。’ 第204章 047抿住嘴,低下头不说话了。 封无祇在楼门口碰见了封姨妈,对方握住他的胳膊:“你怎么接个人这么长时间,小陆呢?” 封无祇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连嗓音都是虚的:“陆哥临时有事,不来了。” 封姨妈这才发现他眼圈有些红,嘴都张开了但还是强忍着没问:“咱们先回去吧,你妈都等着急了。” 回到家后,封姨妈借着热菜的由头把封晚屏叫到了厨房。 “你也看出小祇不对劲了吧?是不是小陆……” 封晚屏先按住她,然后转头朝客厅看了一眼:“你不是让茜茜查过了吗,小陆什么事都没有,都是温珩乱说的。” 封姨妈发去的名字是陆羽宁,孟茜茜把征信、公诉这些能公开查到的信息都找了一遍,然后截图交了差。 “哎呀,我不是说小陆是坏人,我是说他们俩要是真的……”她把两根食指对了对,“两个男孩子,你同意啊?” 封晚屏垂了眼帘,沉默了好一会后:“只要他对小祇好,我不反对。” 三人围着桌子一起吃了年夜饭,但两个人都看出封无祇吃的食不知味,可能连自己咽了什么都不知道。 封晚屏看着他这副模样,放下了筷子:“小祇,你是不是困了,要不要早点回去睡?” 封无祇还想遮掩:“妈,我不困,等收拾了……” “那你就回房间打游戏吧,这春晚也挺无聊的,不用陪我们看了。”封姨妈又递了个台阶。 封无祇敛眸点了点头,站起身回房间去了。 关上房门,光线与声音一并隔绝。 封无祇走到床边,浑浑噩噩的躺倒在了床上。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这才发现陆哥给他发了两条微信。 哥:[定位] 哥:[我到酒店了,明天见。] 屏幕的光落在封无祇的脸上,映出他眼底细碎的暗影。他没有回复,放下手后就昏昏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无祇……封无祇……” 听见有人叫他,封无祇强撑着睁开了眼睛。 模糊间,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哥……” 窗外的阳光照在陆祤宁的身上,但他的脸却涉在阴影中:“为什么不告诉我。” “什么。” 陆祤宁朝前走了几步,脸色越来越阴沉:“你也是私生子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封无祇瞬间就像被扼住了喉咙,窒息感一波一波的涌了上来。 又一个人从阴影走了出来,是陆言恒:“封无祇,不管你认不认,你身体里流的一半血都是我的。” “小祇,听话,跟我回家……” 封无祇猛地睁开双眸,房间里一片漆黑,除了窗帘透进的朦胧光什么也看不见。 他挣扎的撑着胳膊坐起,脚步踉跄的跑出了门。 此时的顾悸正坐在电脑前开视频会议:“纳米级像素的感光板已经在各位手上了,你们也可以对全光学处理器进行分解,我只会将这些技术应用在游戏方面,至于其他领域,全权交由各位研究。” 话音刚落,岑院士抢着提问:“小陆,衍生网络真的不需要外源光吗?” “没错,其实它就是一种新的空间设计,衍射表面只要通过光物质相互作用……” 顾悸从光的存储介质说到信息储存单元,这个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了。 他瞥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各位老师早点休息,我们明天再继续。” “小陆小陆,最后一个问题!” “赵教授,11点的时候您已经说过这句话了。” 看着几位学术界的泰斗露出近乎哀怨的神情,顾悸做出妥协:“好吧,那就最后……” 床头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他说了声稍等,起身去接。 “陆先生您好,我是酒店前台,有一位封先生……” 接待员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已经没了动静。 叮的一声,顾悸大步出了电梯向前台走去。 封无祇站在那里,身上就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连脚上的都是家里的拖鞋。 顾悸跑过去拉起他的手,眼中露出焦急:“怎么大半夜跑过来了,外套呢?” 封无祇像失了魂一样缓缓抬起头,因为看到了顾悸,涣散的瞳孔凝了一瞬:“哥。” 还不等顾悸应声,他就像失了力一般倒了过去。 顾悸张开手臂把人接住,颈侧擦过一道滚烫的体温。 他抬手摸了摸封无祇的额头和颈侧,然后立刻转了个身将人背到了背上。 后半夜,两人才从医院回来。 上楼回到房间,顾悸先去倒了杯温水,然后让封无祇吃了药。 他起身把水杯放好,坐回床边发现封无祇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顾悸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发:“生了病要好好休息,睡吧。” “不想睡,想看着你。” 封无祇的神情中带着几分执拗,这是顾悸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少年稚气。 就这样看着看着,他心里渐渐滋生出了懊悔。 陆言恒算什么东西,大不了杀了,他又何必让封无祇陷入煎熬和痛苦之中。 顾悸深深地换了一口气,张嘴欲说什么时,封无祇又叫了他一声:“哥。” “嗯。” 封无祇深眸中带着恍惚,苍白的脸上却一点点浮现出了血色:“我查过了,发烧的时候,做上面的进来感觉会很好。” 047还没反应过来,系统直接开启了屏蔽了模式。 顾悸心头陡然一震,头一次出现了大脑空白:“你,我,谁让你查这些的?!” “我想跟你好,所以就想知道,要怎么好。” 嗡——顾悸耳边响起暴烈的沉音,就像有人同时按下了钢琴所有的低音键。 还不等他缓过这股冲击,封无祇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所以…你要不要试试。” 顾悸足足看了他好几秒,紧接着就蓦地失笑出声。 “你病好了之后,最好失忆,不然你,一定现场给我表演钻墙。” 封无祇看他笑了,自己也跟着弯起了唇角。 他让陆哥开心了。 封无祇最后的意识就停留在这里,眼皮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隔天睁开眼睛,他看着酒店房间天花板,迷茫了好一阵。 “你醒了。” 封无祇闻声转眸,看见顾悸半湿着头发坐在床的另一侧。 顾悸缓缓转过身来,修长的眼睫在鼻梁侧面投下阴影,漂亮狭长的双眸中盛着冷淡:“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封无祇喉结微滚,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昨晚……” 他刚刚说出这两个字,脑中便闪过几片零散的画面。 羊脂玉般的身体曲线,紧扣的十指交缠在一起,还有被扣住的腰肢。 第199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二十五) 这些画面在封无祇脑中分离成一个个模糊的光团,光怪陆离,如真似假。 他努力的想回忆过程,可越是焦急,脑中就越乱。 此时的顾悸收回目光,似乎是对他的沉默失望了:“算了,其实什么事也没发生。” 封无祇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跑到他面前:“不能算了,我……” 嘴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陆哥从胸口到脖颈的痕迹。那些星星点点,无不昭示着他昨晚的‘恶行。’ 封无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心情,那种明知道他做错了事,可心底却有个角落却在控制不住的雀跃。 他握住顾悸的手,满脸的认真和郑重:“我负责。” 顾悸怔怔的看了他两秒,忽然嗤的笑了:“你这么小,负什么责?” 封无祇依旧执着:“责任与年龄无关,是我做的……” 顾悸蹙眉打断了他:“可是你昨晚生病了,你什么都不记得。” “我是生病了,但我做那些事的时候头脑清醒,全部出于我个人意愿。” 你清醒个鬼,顾悸在心里暗笑。 “你说出于你个人意愿。”他重复完这句话,忽然勾唇笑了一下,眼中却涌上了复杂的情绪。 像是欢喜,又像是在压抑这份欢喜。 顾悸狭长的双眸下敛,长睫微微扫下来:“原来你,喜欢我啊。” “喜欢。”封无祇的答案给的没有片刻犹豫。 顾悸挑起眼尾,似笑非笑的:“喜欢我什么,对你好?” 封无祇为他漫不经心的语气捏紧了手指,但还是目光坚定的看着他:“因为只有你,拿我当小孩看。” 顾悸的瞳仁颤了一瞬,他以前总是刻意的把封无祇当成小孩,因为他清楚这个阶段的少年最是叛逆。 可封无祇却告诉他,我喜欢你拿我当小孩看。 “我小时候摇摇晃晃的站在板凳上做饭,低着头问亲戚借医药费,高中的时候因为交不起学费辍学。但在所有人眼里这都是应该的,因为我妈妈生病了,我就必须要在一夜之间长大。” 第205章 “可你在我最卑微不堪的时候出现,握着我的手告诉我,你还是个小孩,去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吧,其他的事都有我。” 封无祇的眼睛已经红透了,整个人都颤抖着:“陆祤宁,我又怎么能不喜欢你。” 他的每个字都像一把钝刀插入顾悸的胸口,搅的他一颗心生疼。 顾悸抬手将他拥入怀中,一遍遍的抚着他的后脑:“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那样说。” 封无祇将落泪的双眸抵在他的肩上,呜咽出声:“哥…我真的喜欢你…长大了…也会喜欢你一辈子的…” 过了不知多久,红着脸的大狗狗从顾悸的怀抱起身,眼巴巴的看着他:“哥,我现在能负责了吗。” 顾悸哪扛的住这个,微微移开双眸:“能。” 封无祇耳根还红着,却上手搂住他的腰:“那我,能亲你了吗。” 顾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直接吻上了他的薄唇。 被屏幕画面的047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简直比自己谈恋爱还开心。 两个人中午回家吃饭,到了门口,顾悸忽然把手指松了开来。 封无祇看向他,虽然极不明显,但顾悸还是从他眼中看到了委屈。 “现在还是别让阿姨她们知道了,不太好。” 封无祇点了点头,小声问道:“那我可以跟别人说吗。” 顾悸失笑:“你要跟谁说啊。” “下次再碰见那个沈泽年的时候。” 别人家吃的是飞醋,自家这个是偷偷捂着,百转千回给你酿一大缸陈年老醋。 “行。”顾悸边笑边答应:“你当着他面吻我都行。” 话音刚落,门忽然被推开了。 封姨妈探出头来,看到两人:“我就听外面怎么有说话声,你俩不进来站在这聊啥呢。” 顾悸跟她打了声招呼,三人一起进了门。 “小陆你先坐啊,我跟小祇他妈妈去下饺子。” 等饺子端上桌,正在摆筷子的封无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跑到房间拿了个软垫出来。 “哥,你坐这个。” 顾悸一口气堵到喉咙不上不下的,表情略显僵硬的接过:“好,谢谢。” 封姨妈疑惑的看着他:“小陆,你身体不舒服啊? 顾悸不着痕迹的咬了下牙:“没什么,就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腰扭了。” “哎呀,那你明天要是不好可得去医院看看,腰对男孩子很重要的。” 顾悸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着,封无祇在旁边偷偷红了耳朵。 吃完饭封无祇收拾碗筷,封姨妈却把活抢了过来:“你跟小陆去玩电脑吧,我来就行。” 等两人进了房间,封姨妈马上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去了封晚屏身边:“小妹,你看出来了吧?” 封晚屏蹙着秀眉,眼中满是担心:“小祇他,是不是单相思啊。” 不是她们眼睛尖,实在是封无祇这顿饭表现的太明显了。 还没开始吃,他就给陆祤宁换掉了带辣油的蘸碟,连饺子都是小陆吃一个他夹一个,从头到尾眼睛就没从人家身上下来过。 与此同时,顾悸也在房间里‘教育’封无祇:“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先不让阿姨她们知道。” 封无祇眨了眨眼睛:“我没告诉她们。” “是,你是没说,可你那些举动就差举横幅再请个舞狮队了。” 封无祇垂下双眸,小声道:“我心里高兴。” 他以为又要被陆哥说,结果却被顾悸搂住了腰:“我也高兴。” 两个人气氛到位,047笑嘻嘻的捧着脸准备迎接画面屏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就是封姨妈的应声:“来了——” 打开防盗门,封姨妈看着面前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你找谁啊?” 男人脸上浮起温笑:“我是陆言恒,我来找我的儿子。” “你儿……” 封姨妈的眼睛忽然惊恐的睁大,她砰的一声拉上门然后跑去了厨房。 两人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正好见她拿着菜刀出来。 封无祇和顾悸赶忙上前阻拦,封姨妈浑身颤抖的流下了眼泪:“小祇,他来了,那个人来了。” 封无祇瞬间变了脸色,而顾悸则极快的眯了下双眸。 “我去看看。” 顾悸刚要转身,封无祇抬手用力的握住了他的胳膊。 他脸上带着顾悸从未见过的冷色:“哥,你带着我妈进房间,我来处理。” 第200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二十六) 封无祇说完这句话,看向一旁:“姨妈,你也跟陆哥进房间去。” “不行,我不能让你单独面对他!”封姨妈转身,推着顾悸的胳膊:“小陆,你快带着小祇妈妈……” 外面的敲门声再次响起,顾悸跟封无祇说了句有事随时叫我,然后就带着封晚屏进了卧室。 关上门后,他让封晚屏先去坐着,自己站在门边听外面的情况。可过了好一阵,封晚屏还一动不动的站在他身后。 顾悸转过身:“阿姨,阿姨?” 封晚屏神情恍惚的看着他:“嗯,小陆……” 这情况怎么看怎么不对,顾悸试探的问道:“您知道门外来的人是谁吗?” “是…可能是,小祇的父亲。”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封晚屏的语气就像在说一个和平离婚的前夫。 顾悸眉心拧起:“那他叫什么名字?” 封晚屏的表情又开始变得迷茫起来:“不记得了,不知道……” 此时,封无祇正面对面站在陆言恒面前。 封姨妈上前一步隔开两人:“你还有脸来?你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陆言恒连她看都没看,只是打量着封无祇。 他这个儿子倒是挺有意思的,看到他没有丝毫愤怒或厌恶,表情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似的。 可惜了,这样的心性要是好好培养,一定比他那个大儿子强。 陆言恒脸上泛起微笑:“无祇,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封姨妈都快气疯了,抬手就朝他打去:“你个混……” 陆言恒身后的保镖立刻出手,但在他们碰到封姨妈之前,封无祇将人护去了身后。 他冷漠的看着陆言恒:“你走吧,我不认识你,以后也不会认识。” 陆言恒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别有深意:“家里有客人不方便?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位客人也姓陆吧?” 话音刚落,他就清晰的看到封无祇的双眸紧缩了一瞬。 笑意忽然在陆言恒的唇角凝结,他神情阴鹜逼近封无祇:“你跟他……”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陆言恒直接按下电源键挂断,但按键竟然失效了,连屏幕上的挂断键也不起作用。 他划开接听键,又点了旁边的免提:“喂。” “陆言恒,给你一个机会,现在离开。” 一道厚重拗耳的男声传出,对方明显是用了变声器。 屏幕上显示的是未知号码,但陆言恒用排除法都知道是谁打来的。 他两只眼睛盯视着小儿子,嘴上对大儿子道:“如果我拒绝呢。” 嘟——通话结束。 就在十几秒后,万晟集团官博发布了一条新消息:[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大唐春宴,邀您进入全息时代。] 这条微博刚发出,下面出现了寥寥几条评论。 [量子计算机都还是全人类的梦,万晟就能开启全息时代了,我都替你们尴尬。] [又来老套路了,宣传动画美如仙,实际游戏烂如翔。] [万晟自从换了新总裁,操作逐渐疯魔。] 可没过半分钟,华国最具公信权威的官媒就转发了这条微博:[万晟集团将与华科院、华国医学研究所携手研发纳米级光传感器……] 华国知识产权v:[万晟集团已完成826件全球科技专利提案。] 华国卫健v:[万晟集团研发液态金属耳蜗与新型人造眼技术,现面向全国征集一万名听障、视障志愿者,详情点击文章。] 转发列表的一串蓝v看的所有人目眩神迷,先不说在国内造成了怎样的轰动,外网都直接炸开了锅。 万晟连光感受器细胞都可以模拟,继而让视障患者重见光明。这就说明他们可以将一切感官数字化,完全将虚拟世界转化为真实。 普特南著名的缸中大脑假设,竟然真的可以实现。 同一时间,陆言恒和梁秘书的手机接连响起。 梁增刚听了两句就神色大变,“陆总,公司出……” 陆言恒神色冷沉的抬起手,对着手机那头道:“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后,他看了封无祇一眼,眼中慑人的暴怒翻涌成浪。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陆言恒带人走近了电梯,封姨妈看着面板上的数字显示-2,这才喘着气抬手扶墙:“小祇,快,快去看看你妈。” 第206章 封无祇先将她扶回客厅,然后大步去了卧室。 封晚屏一个人坐在床边,见他进来就站起了身:“小祇,他走了吗?” 封无祇脸上没有显露任何情绪:“嗯,妈,陆哥呢。” 封晚屏抬起手指:“他去卫生间了。” 封无祇转身出了卧室,还没走近,卫生间里就传出了冲水的声音。 顾悸揉着肚子出来,看到他时露出了几分惊讶:“人走了吗?” 封无祇的视线落在他右手握着的手机上,轻轻地点了下头:“嗯。” “来的到底是谁啊,怎么……” “那人就是认错门了,主要他长的凶神恶煞的,我开门被吓着了就以为是坏人。”封姨妈忽然大声道。 她强撑着嘴角笑了笑:“真不好意思啊小陆,让你误会了。” 顾悸微不可查的挑了下眉,也跟着笑道:“没事就好。” 封姨妈回卧室休息,两人就一起去了隔壁的房间。 关上门后,封无祇和顾悸之间罕见的出现了一阵沉默。 “我们下午要不要……” “我下午跟……”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顾悸挽起唇角:“你先说。” 封无祇半敛着深眸:“我下午跟队长约好要双排。” 他撒谎的技巧着实拙劣,就算是职业电竞选手,谁又会在大年初一上分? 但顾悸只是略带可惜的吐出一口气:“那好吧。” 封无祇打开电脑没多久,顾悸的手机就跟着响了起来。 他扬了下手:“公司的事,我出去接。” “嗯。” 在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封无祇脸上所有的温度褪尽。 他的指尖发凉,甚至连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 之前那种情况,换做以前,陆哥无论如何都是会护着他的。 封无祇不是怀疑陆祤宁对他的感情,他只是清楚对方没出来的原因只有一个—— 陆祤宁从一开始就知道门外站的是谁。 第201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二十七) 顾悸走到阳台,按下了接听键:“喂,亲爱的严副总。” 他以为严齐上来就会发火,但听筒那边只是沉寂。 过了快十秒,严齐才用平静到诡异的嗓音:“你最好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 陆言恒联合基金公司做空万晟股价,那势必就要将他们手上的股票卖出,等到股价跌到谷底再重新买进。 陆祤宁原本的计划很简单,春节股市休市,等到开市的当天宣布与华科院合作,新闻一出股价必定暴涨。到了那个时候,陆言恒和那些董事再想把股票全买回来,不去半条命是不可能了。 “局是你布的,半途而废的也是你。”严齐深吸了一口气:“陆祤宁,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顾悸也没为自己辩解:“见面聊吧,叫上沈泽年一起。” 结束通话后,他的手机里已经多了十几个未接来电,各种消息更是源源不断。 顾悸锁了屏,回到卧室后,他把一杯温水放到封无祇手边。 “我有事要出去,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封无祇的余光划过他细白的指尖,敛了眸:“不了。” 又是这种熟悉的冷漠感,那个藏在小朋友潜意识里的防备机制再次无声启动。 生硬的,抗拒的,将他划出自己的安全区外。 顾悸沉默的看了他几秒,转身拿上大衣出了卧室。 到了门前换鞋,他刚穿好右脚,卧室门忽然被拉开了。 顾悸直起腰的时候,封无祇已经跑到了他面前:“哥,对不起。” 他抬手把顾悸拥进怀里,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听着他盛满愧疚的语气,顾悸抚上他的背:“为什么道歉?” “我刚才不该用那种态度对你。” 要不说狗狗招人疼呢,上一秒还在跟你闹脾气,下一秒就叼着玩具过来跟你求和好了。 顾悸扬起唇角,用侧脸贴住他的耳朵:“我还以为你后悔了呢。” 封无祇听到这句话,眼中瞬间涌上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眷恋又像是痛楚。 他费力的换了一口气,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的愈紧:“那如果我永远都不后悔,你也不会吗。” 顾悸轻笑:“你顶着这张脸说要对我负责,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封无祇微微一顿,起身失落的看着他:“哥,你只喜欢脸吗。” 顾悸彻底笑出了声,朝他唇上亲了一口:“哪哪都喜欢,开心了吗?” 封无祇唇角半羞半喜的轻抿,放低声音:“嗯,开心。” 顾悸这时反而敛了笑意,不自然清了下嗓子:“提前跟你报备一下,我要去见沈泽年了。”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狗狗欢摇的尾巴瞬间停了。封无祇一张俊脸板的平平的,但眼中全是情绪。 顾悸抬手:“我保证,谈完事我就回来。” 封无祇薄唇微动,过了好几秒才不情不愿的:“……那我们要一起吃晚饭。” 顾悸忍着笑:“好。” 半个多小时后。 顾悸开车到达严齐发来的地址,推开门,沈泽年竟然是第一个到的。 等顾悸落座,沈泽年开口就是一句:“恭喜啊,陆总。” “同喜。” 这句同喜让沈泽年浅扬了下唇角,然后拿起紫砂壶给他倒了杯茶。 “万晟签订的活动时间是初七,但既然你们提前公布了消息,我们蓝悦也愿意配合,不过体验馆的时间要再加两年。” 顾悸拿起紫砂茶杯,杯壁沿着虎口的位置转了半圈。沈泽年在试探他,试探他会不会因为年少时的喜欢而做出让步。 他缓缓抬起眸,眼底有什么东西变了:“沈泽年,求人就要有个求人态度。” 沈泽年脸上的笑意未减:“我以为我们之间,有的谈。” 顾悸轻笑一声,听上去带着几分戏谑:“利益到了,万事皆可谈。” 严齐刚一进来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他隐晦的瞄了顾悸一眼,然后跟沈泽年打招呼。 “不好意思沈总,大过年的还找你出来。” “严总客气了。” 当着沈泽年的面肯定不能说陆言恒的事,所以严齐拿出新的活动合同,开始商谈细节。 他提出从明天起体验馆就开始正式营业,而对于蓝悦的补偿就是活动时间延长半年。 沈泽年提出两年,正拿着手机回复消息的顾悸忽然开口:“只加三个月,蓝悦还要支付两千万的使用费。” 微笑瞬间僵在了严齐的脸上,沈泽年也迅速眯了下双眸。 顾悸仿佛丝毫没有察觉他的怒气,忽然话锋一转:“不过独家代理权可以给你们,我相信沈副总在这五个月里,一定知道怎么将利益最大化。” 沈泽年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眸,在这一刻才真正的意识到这个人彻底变了。 眼前的人不再是过去那个幼稚天真陆祤宁了,现在的他知道怎么踩着一个人的底线,不重但有威胁感的扼住你的喉咙。 沈泽年头一次在顾悸面前敛了眸:“这件事我需要跟市场部研究一下,下午五点之前给你答复。” “好。” 三人站起身来,握手道别。 沈泽年离开后,严齐神情微妙的看着他:“你肯定对沈泽年余情未了。” 顾悸意味不明的哂了一声:“怎么说。” “你知道有多少家公司联系我想要代理权吗,结果你刚才就那么轻而易举的给了蓝悦,还说不喜欢?” 顾悸放下手机,懒懒的靠在沙发上:“现在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时间,就算别家给的条件再好,设立体验馆也至少需要半个月。” “其次,我只给了他五个月,在这期间蓝悦一定会卯足了劲宣传,这样我们的市场部反倒可以腾出手干别的。” 严齐两眼发直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你要是现在想跟沈泽年谈恋爱,他一定同意。” “那可惜了。”顾悸挽起唇角,眼底藏着愉悦:“谁让他当年不知道养成的乐趣。” 聊完了闲话,两人开始说正事。 提前公布消息最大的坏处,就是给了陆言恒充足的准备时间。换句话说就是以前可以去他半条命,但现在最多是刮一层皮。 严齐之所以着急就是因为这个,毕竟陆言恒在集团内部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 “他的确可以趁机收回股份,但同样,别人也有机会准备。” 严齐似乎想到了什么,蹙起眉:“你的意思是,找其他公司在股市阻击他们?” “ernest是做空界的巨擘,他这次跟陆言恒联手却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别的巨头难道会放弃这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顾悸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只有同行之间,才有最深刻的利益仇恨。” 尽管严齐已经放下了一大半的心,但他的焦虑还是持续到了大年初七。 第207章 开市当天,万晟集团以近十几年最快的速度达到涨停,股价在新闻报道中用飙升来形容,而小媒体干脆用了飞升。 也是在同一天,万晟官方发布微博,宣布旗下的所有游戏在未来的时间里都会增加全息模式。 先不提别的,《风华世》的众多玩家们率先在官博下开启了发疯文学。 只因这款游戏是养成类的抽卡游戏,原先只能隔着屏幕看的纸片人变成有体温的活人,又有谁能拒绝‘老公们’跟你牵手拥抱,让你体验所有卡面上的浪漫环节呢? 同样发疯的还有站队陆言恒的那些董事们,眼看着集团股价达到第32个涨停板,其中两个人直接晕厥进了医院。 罗军荣第一个找上了陆言恒,过年前两个人还是忘年之交,过年后就成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刚见面,罗军荣就把一沓资料扔到他脸上,然后狠狠抓了过去:“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陆言恒甩开他揪在自己胸前的手,还不紧不慢的整理了一下:“我们只是出借股份,所有的风险都由基金公司承担。” “你当我是傻子是吗——”罗军荣咆哮:“ernest这次至少亏空几百亿,如果他宣布破产,我们还能杀了他吗?!” 陆言恒沉默了片刻,满眼阴沉的缓缓开口:“那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陆祤宁倒了呢?” 他养的两个好儿子,是时候该回报他这个父亲了。 * 这段时间集团形势一片大好,严文立作为董事长自然要召开董事局会议。 “什么,你说你要请假?”严齐皱着眉。 手机那头的顾悸:“嗯,我要去趟s市,有重要的事。” 现在谁不知道陆祤宁才是集团的主心骨,严齐想了想:“要不我跟爷爷商量一下,把会议延期?” “不用了,你代表我就行。” 说完这句话,顾悸就说自己要上飞机了,直接结束了通话。 落地出了机场,他意外的看到了封无祇:“你怎么来接我了?” 封无祇接过他手上的行李,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指:“想早点见到你。” 顾悸笑了笑,将手指扣入他的指缝:“走吧。” 封无祇初五就返回了基地,初六ec官宣新队员加入。 一开始评论区都在对颜值发出惊奇,但很快就被赶来的温珩粉丝冲到了最底。 一个选手如果有了替补,这就代表战队认为他状态不好又或是即将退役,这种情况粉丝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这事还上了当天的热搜,styx这个id一场比赛还没打,就先被骂了个透烂。 “这次无尽杯,战队会让你上场吗?” 无尽杯属于春季联赛前的热身赛,热度上远没有世界赛的高。但今年万晟将奖金提高到了两千万,关注度瞬间就上了几个台阶。 封无祇不想撒谎,所以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哥,你会看比赛吗?” 顾悸抬手抚上他的后颈:“你上场了,我一定看。” 封无祇拢下视线,看着自己的手指微微抿唇。 因为ec下午有训练赛,所以两个人只能趁着中午的时间吃顿饭。 点的菜都上齐后,顾悸起身从行李中拿出一个盒子。 他放到封无祇面前,满眼都是温柔的笑意:“无祇,生日快乐。” 封无祇怔怔的看着自己面前的礼物,抬起头:“哥……” “你不会以为我忘了吧?” 封无祇呆呆地摇了摇头,仿佛还没从突如其来的惊喜中回过神:“我以为你不知道。” “真要是那样,那我也太不合格了。”说完,顾悸用眼神示意:“打开看看?” 封无祇抬手放上盒盖,先是摸了摸,然后慢慢地打开了礼物。 在看清里面的礼物后,他眼中流露出几丝迷茫:“哥,这是什么?” 顾悸取出里面的一沓文件,解释道:“你今天十八岁,成年就代表你具有民事权力了。”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无迹的法人了。” 封无祇从来都没有想过,他的成年礼物竟然会是一家公司。 他想说的话还没出口,顾悸就将一根派克笔放到了他的手中,然后用细白的手指包裹住他的手背。 顾悸俯身,上身几乎笼罩着他:“在这里签字。” 铁画银钩的字迹随着笔尖的移动出现,封无祇看着近在咫尺的侧脸,恍了神。 等签到资产产权变更表时,他忽然收回了手:“哥,我不能……” 但顾悸却拽住他的手腕,然后低头贴在他的颈侧道:“你给了我最好的,无祇,我也想给你。” 他的嗓音存了蛊惑,完全乱了封无祇的理智:“这样我们就永远绑在一起了,不好吗?” 封无祇没有为几十亿的公司而动心,却因为这句话瞬间心摇神旌。 眼前的这些纸仿佛不再是生日礼物,而是变成了他和陆哥的连接,代表着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分开了。 他看回桌面,不知过了多久,微不可闻的说了声:“好。” 一张张的文件签完后,顾悸在封无祇唇上亲了一口,然后起身将它们整理收好。 “你不用管理公司业务,一切有我,你安心打比赛就好。” 他转身想把文件放回行李箱,封无祇却握住他的手腕站了起来。 见他眸光灼灼的看着自己,顾悸明知故问:“怎么了?” “刚才那下,不够。” “什……” 下一秒,顾悸的声音就被小朋友吞没了。 第202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二十八) 明明是封无祇自己主动,结果吻着吻着,唇舌就被顾悸勾弄挑逗。 他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呼吸,被吻的目眩神晕,连手脚都是麻软的。 顾悸感觉他轻颤了一下,于是主动分开让对方先喘口气。 他抬手揉向封无祇的通红的耳尖,低敛的视线划过他的唇瓣:“怎么就不知道要用鼻子呼吸呢。” 封无祇瞳仁微晃,只觉得周围一切都虚化了,他眼里只能看的见顾悸。 “那要不要,”顾悸倾身,两人的气息再次勾缠在一起:“再好好学一次?” 封无祇失神:“……嗯?” 小朋友太可爱了,浅尝辄止怎么够。 一直到桌上的菜凉了,两人才草草垫了几口,然后一起回了基地。 到了门口,顾悸握起他的手:“这次还不让我进去?” 封无祇先是沉默了片刻,反握他的手指:“一起。” 顾悸的唇角微不可察的扬了下,心道这才是男朋友正确的使用方式。 封无祇用指纹开了门,刚进到别墅里面,顾悸就听到了选手们热闹的动静。 他转过脸:“先带我参观一下?” “好。” 两人先去理疗室和餐厅转了一圈,然后封无祇带着他到了训练室。 队长王智正准备开会儿直播,余光感觉到门口站了两个人,就随意瞥了一眼。 他看回屏幕后愣了愣,再次转头,下一秒猛地从电竞椅上站了起来:“陆总!” 以前他们几乎都跟陆祤宁打过游戏,那个时候他们还敢插科打诨。可现在的万晟早就不是过去的万晟了,陆少也已经变成了陆总。 王智喊的这一声瞬间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赵濛他们吃惊之余,心里更讶异封无祇为什么会跟万晟总裁在一起。 顾悸的视线划过众人,没看到温珩。 隔壁青训队的队员听到动静也跑了过来,但看到顾悸本人后一个个拘谨的都不敢说话,全部贴边站着。 几个人不断偷瞄着封无祇,他们都知道styx是走后门进来的,可没想到竟然走的是万晟总裁的后门。 这么看来,战队给的那2000万的签约费真不算多。 王智毕竟是队长,大方的走上前:“陆总,我们经理今天不在,我去找领队。” 顾悸点头:“好,麻烦了。” 王智离开后,他面带微笑的看着众人:“今年的无尽杯,我希望能在决赛场上看到各位。” “谢谢陆总!” “我们肯定努力!” 他的这番话算是彻底在封无祇面前表明了身份,顾悸用余光看向身侧,却只看到了封无祇平时现于人前疏冷。 顾悸在心里笑了笑,看来他的小朋友早就知道了。 领队和教练来的时候,两人已经离开了训练室。前者一脸紧张的:“陆总走了?” 队里的林星飞尴尬的舔了下嘴唇,食指朝下点了点。 领队和教练心里同时咯噔一声,脑中只有三个大字:完蛋了。 自从顾悸到了地下室,眉梢眼角就再没出现过一丝笑意。虽然他清楚封无祇在战队的境遇,但知道和亲眼看到完全是两码事。 这时,封无祇轻轻握住他的指尖:“其实住这里挺好的,安静,离训练室也近。” 他没有在宽慰顾悸,说的都是实话。 第208章 顾悸没说话,直到领队和教练十万火急的踩着楼梯下来。 教练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陆总,您今天怎么来了。” 顾悸语气淡漠:“今天他十八岁,我来给他过生日。” 他说话时的神情好像有点生气又仿佛只是严肃,这种看不出情绪的样子,最具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意有所指的问道:“不打扰你们吧?” 领队满脸的局促:“陆总太客气了,您能来是我们ec的荣幸。” 其实顾悸并没想为难他们,想也知道这是陆言恒的手笔,他又何必拿路人甲撒气。 于是他看向封无祇,示意般的递了个眼神。 封无祇眉心凝了一瞬,但还是配合的道:“教练平时很照顾我,领队说楼上的房间不好要重新装修,所以才让我临时住在这里。” 话音落下,其他两人看向封无祇的目光,简直像佛祖下凡救他们出水火一样。 顾悸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伸出右手:“谢谢你们平时照顾无祇。” 领队和教练虽然松了一口气,但握手的时候脸色都讪讪的。 “对了,今年的赛事总赞助商想找一个实力强劲战队,我觉得ec就挺合适的。” 领队眼中一下就放了光,这次的赞助商可是世界顶级的豪车品牌,这样一来整个战队的档次都拔高了几个度。 他立刻加上了另一只手,握着顾悸的右激动上下顿了顿:“感谢陆总能给我们这次机会!” 十几分钟后,顾悸坐上了车。 领队在车窗前弯着腰,“陆总,等我们经理回来,我马上跟他说赞助商的事。” “嗯。” “那我们就不送您了。”说完,他又看向封无祇:“小封,下午的训练赛你不用着急,我跟对面战队商量晚点再开始。” “谢谢杨哥。” 车窗关闭,车子驶出别墅区。 顾悸没让封无祇送他去机场,出了大门就停在了路边。 两人之间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顾悸转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万晟总裁了?” 封无祇没有回视,清隽而俊美的侧脸微低着:“嗯。” 顾悸沉沉的吐出一口气:“我不是……” 封无祇抬眸打断:“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两人视线交汇,顾悸竟没从他眼中看到一点情绪,仿佛完全压抑到了心里。 “因为我不想让你有压力,我想让所有人看到styx这个名字想到的是你的成绩,而不是我们的关系。” 封无祇很久都没有再开口,只是腿侧的手指已经死死地攥起起来。 片刻后他阖了阖深眸,心里已经下了某种决心。 “大年初一那次你不出去,就是因为找上门的男人是你的父亲吧。” 还不等顾悸回答,他又道:“他说他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让我离你远一点。” 顾悸瞳孔蓦地微缩,四肢百骸如同被封住了一样。 因为他意识到,对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封无祇的确是在掩盖真相。 他觉得只要陆祤宁不知道两个人有血缘关系,那他就永远不会像自己一样经历痛苦和挣扎。 他想让爱人干干净净的站在岸边,让悖逆伦常的泥潭,只埋他一个人就好。 第203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二十九) 顾悸咽下喉间的酸楚,刻意让嗓音听上去带了气愤:“你不用在意他的话,他现在已经没资格管我了。” “嗯,我不听他的。”封无祇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他的:“那他说什么你也不要信,好吗。” 顾悸眼底已经隐约有了水光,他挽起唇角:“好。” 封无祇抬手揽过他的后颈,如同跟他勾手盖章一般,在他唇上落下一记轻吻。 少年身上清新的味道盈入鼻间,顾悸全身就像被冬日的太阳照过似的,暖绒无比。 “哥,我会努力打比赛的。” “我会争取每一个光明正大去见你的日子。” 顾悸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轻声说了句好。 封无祇下车离开后,顾悸又一个人坐了很久。 047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到宿主眸中空落落的,仿佛既迷茫又孤独。 【宿主,你跟封小先生很快就会再见面的。】047以为是封无祇走了,所以自家宿主才会这样。 顾悸回神,又戴上了笑意的面具:‘嗯,我知道。’ 封无祇回到别墅后,领队马上去联系开始训练赛。 看到他坐在温珩以前的位置上,赵濛嘲讽的扯了下唇角:“呵。” 林星飞撞了一下他的胳膊,赵濛却瞬间光火:“你碰我干嘛?你们怕他我可不怕,大不了退队呗。” 队长转头正要开口,他身边的封无祇却对他摇了下头。 教练这时走了进来,拍了下手:“好了,训练赛15分钟后开始,都听我说。” “今天还是由队长指挥,小封,你根据队伍配置尽量选你拿手的英雄,打的过程跟队员多沟通。” “好。” 今天因为温珩临时请假外出,封无祇又没跟其他三个人配合过,教练没报多大期望所以就简单说了几句。 到了开赛的时间,选人环节,封无祇是最后一个。 他在倒数三秒的时候锁定英雄,赵濛当场又炸了:“封无祇,你是主宰位,选个刺客英雄是勾八意思?!” 主宰位通常会选肉盾或者治疗型英雄,因为其他位置都可以死,但主宰要尽可能的活到最后。 对面战队也看的一头雾水,都以为是新来的替补紧张选错了英雄。 队长在耳麦里道:“行了,比赛都开了,好好打。” 进度条跳转进战斗地图,屏幕上的血雾渐渐散开,露出埋骨之地。 队长松了口气,这个地图最适合袭影作战,而他们有封无祇和赵濛两个刺客英雄。 “styx先去b点蹲着,burn(赵濛)去偷绿尸附近的资源。” 赵濛开了潜行摸到指定地点,结果对面已经在打了:“绿尸没了!” “你先骚扰拖住他们,我和林子马上去。” 封无祇闻言,果断占据了b点。 对方指挥听到占领播报:“袭影去暗杀,我们回防c……” 话音未落,己方主宰就挨了赵濛一记背刺,红方圣守立刻开盾,就在他们集火追击的瞬间,队长跟林星飞像水鬼一样冒了出来。 “ec是什么狗!!竟然放主宰一个人去偷点——” [一血。] [红方主宰被击杀。] 封无祇一个人在外围溜着红方袭影,即将到达c点时用错了一个技能,对方袭影立刻抓住机会跳背。 还不等下一个技能放出,他突然被一根倒刺勾回了草丛。 早就潜行过来的赵濛在封无祇的配合下拿到了人头,当场咧开嘴:“这波漂亮,兄……” ‘弟’字活活噎在了他的喉咙口,赵濛一张脸胀的通红。 不到十五分钟,埋骨之地就响起了播报:[红方星图已开,全力出击——] 第一场比赛打的酣畅淋漓,节奏从开始到结束一直被ec拿捏,把观战的教练都看的通体舒畅。 封无祇在看伤害值面板,赵濛却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天战位的林星飞凑到他旁边,掩着嘴道:“我觉得这小子是故意选的刺客,他一开始就想好了这把要……” 赵濛突然转脸,吓的林星飞一个后仰:“你干嘛!” “你觉不觉得,”赵濛两只眼睛直勾勾的:“这变态打法有点熟悉?” 他这么一说,林星飞也觉出了什么:“嘶,还真有点,感觉跟那个……” 两个人还没研究出答案,第二场训练赛已经开始了。 这一场,封无祇选了天战位的英雄。 林星飞:……? 训练赛三点开始,不到四点半就结束了。 afg全队都被打麻了,队长松开鼠标,简直恨得牙痒痒:“我真是靠了ec那群牲口了,主宰位咋还能这么玩。” 教练一到训练室就对封无祇开启了夸夸模式,队长瞄向炮筒子赵濛,结果对方只是别扭的嘁了一声。 教练刚表扬到林星飞,大门那边传来了动静。 温珩走进训练室,一眼就看见封无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脸上泛起笑容,走到封无祇面前:“看来今天的训练赛打的不错,那下回我还请假出……” 温珩像说漏了嘴一样戛然而止,但别人却完全听出了他的意思。 队长一下皱起了眉,封无祇则看着温珩,眸光冷如冬雪。 赵濛飞快的在两人之间看了一眼,脾气又上来了:“怎么,是这小子故意让你请假给他腾位置的?!” 温珩的神情尴尬又为难:“不是,赵濛你别说了。” “好了好了,warm他今天的确有事,一早就跟领队请假了。”教练站出来帮忙解释。 第209章 温珩垂眸沉默,赵濛见状,愤恨的剜了封无祇一眼。 教练拍了下手:“正好人也到齐了,说一件事。” “既然小封现在已经加入主队了,我跟领队商量了一下,准备让他搬到楼上去住。” 主队队员的卧室刚好四间,也就是说封无祇肯定要跟别人一间房。 “教练,小祇是我表弟,那就我们……” 王智突然出口打断:“我是队长,应该照顾老小,styx跟我住吧。” 教练看向封无祇,示意让他自己选。 封无祇看向队长,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然后起身:“我跟温珩住。” 温珩的脸扭曲了一瞬,又迅速挂起笑容:“那太好了了,我帮你搬东西。” 封无祇神情淡然:“那就都你搬吧,辛苦了。” 赵濛发出唔唔的声音,因为他被林星飞勾着脖子捂住了嘴。 随着封无祇起身离开训练室,赵濛也被两个人连拖带抱的弄上了楼,谁也没理站在原地的温珩。 队长刚关上门,林星飞就放开了手。 “你们两个堵我嘴干嘛!”赵濛头发都气的快竖起来了:“我告诉你们,我就算求爷爷告奶奶也要把封无祇弄走,妈的。” 队长一脸朕累了的表情:“你这脑子,更适合去拜佛。” 赵濛愣住:“啥?” “佛前一跪三千遍,佛祖把你当猪变。” 林星飞总结:“队长说你比猪还蠢。” 说完,他对着一脸懵的赵濛道:“不是,我都看出来了你还在这被人当枪使呢?封无祇要真是个垃圾,就凭咱仨前阵子那么挤兑他,陆总前脚进门,后脚咱们就得滚出ec你信不信?” 队长接棒,继续给猪开启智力:“他的打法和英雄池你在训练赛也见识过了,温珩说封无祇偷他的战术进队?你考试的时候见过年级第一抄中游混子的试卷吗?” “对了还有件事,前阵子一直跟我们组排的那个路人王,是封无祇的小号。” 赵濛的大脑像是被飓风卷过似的,震诧的瞪圆了眼睛。 林星飞郑重的拍了拍他的肩:“你去求爷爷告奶奶吧,我和队长给你当啦啦队。” 顾悸从机场出来坐上车,他拿出手机,看到微信置顶的对话框显示了一个2。 看完消息,他给封无祇回了过去:[为什么选择跟温珩住?] 小草莓:[上个星期六,我无意撞见他在花园打电话,他叫对面的人陆总。] [他联系的人,很可能是你父亲。] 顾悸微微挑眉,不过瞬间就明白了小朋友的意图。封无祇之所以会这么选,因为这是一个利用温珩的绝佳机会。 他故作震惊的回复:[陆言恒为了破坏我们的关系,竟然还花钱让温珩监视你?] 小草莓:[正好,可以借他的嘴蒙蔽陆言恒。] 顾悸正准备回复,封无祇直接打来了视频。 看着屏幕上的顾悸,封无祇问道:“吃晚饭了吗?” “嗯,吃了飞机餐。” 封无祇看着他略显疲惫的双眸,喉咙酸酸的:“哥,你下回不用专门来看我了。” 就算他不了解公司运作也知道现在万晟有多忙,他不想陆哥两头跑这么辛苦。 顾悸也知道小朋友在心疼他:“今天是你生日,特殊情况。” “那除了特殊情况,我们以后……” 顾悸没让他把话说完:“那想你了算不算特殊情况?我觉得算。” 封无祇的耳根漫上一丝红晕,低低的道:“我也想你。” 床头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那种橙色的暖光勾的封无祇本就俊美的五官愈发惑人。 顾悸心头渐痒,挽起唇角逗弄:“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封无祇唇角轻抿,正要开口时,忽然做了个微微偏脸的动作。 片刻后,他开口问道:“这么晚了,你还要忙工作的事吗?” 顾悸顿了半秒,配合的叹出一口气:“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全息技术都是靠无迹研发出来的,说什么我也要把他们团队留下来。” 封无祇作沉思状,“那多给他们钱呢?” 顾悸满脸愁容的摇了摇头:“我都要给技术股份了,他们还是不太满意。” 门外的温珩捏紧了手指,在偷听完他们的对话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第204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三十) 封无祇一直留意着门外的动静,听到下楼的脚步声,他转过头:“他走了。” 顾悸唇角带出几分嘲讽:“这下陆言恒要挖我的人了。” 现在在无迹里的那些人,就是上辈子陆祤宁花重金挖角过来的团队。这些人的履历个顶个的漂亮,不是3a大作的主创,就是独立游戏工作室的核心。 但当陆祤宁将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他们身上时,他们却用时间当借口一拖再拖,小半年过去连游戏的基本概念都交不出来。 顾悸还在想陆言恒到时候的脸色会有多好看,封无祇忽然问了句:“无迹,真的出了事吗?” “嗯?” 封无祇抿了下唇角:“如果有事的话,我这里有两千万。” 顾悸怔了怔,然后蓦地笑出了声:“你这是要救济我吗,封老板?” “不是救济,我……”封无祇看着他乐不可支的模样,垂下了深眸:“我说这话是不是挺可笑的。” 发觉他误会了,顾悸瞬间收敛了笑意:“不是,不可笑,我笑是因为你珍贵又可爱,所以心里觉得欢喜。” 封无祇一点一点抬眸:“真的,不可笑吗?” 顾悸神情真挚:“我直到这一刻都在庆幸能拥有你,又怎么会嘲笑你的心意。” 小狼狗的耳根悄悄的红了,眼中浮起的光点如同雪林间透过的一缕阳光。 047双手捂嘴:【嗷呜~这个位面的封小先生真的好可爱呀!】 顾悸的唇角跟着扬起,这时走廊传来了领队叫人的声音:“都出来吃夜宵啦。” 顾悸温柔的道:“你去吃东西吧,临睡前我们再视频。” 封无祇虽然舍不得挂,但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好。” 因为今天训练赛打的好,教练特意让领队买了几大盒小龙虾回来加餐。 队员们都到齐后,领队朝楼上看了眼:“温珩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下来?” 其他人把目光投向封无祇,封无祇漠然的道:“他出去了,没在房间。” “怎么又出去了。”领队嘀咕了一句,然后开始给大家分手套:“来来来快趁热吃,这家我可是排了老长的队才买到的。” 赵濛和封无祇无意间同时抬了手,后者见状便收回了手指。 赵濛一把从领队那儿抓了两副手套,然后把其中一副拍到了封无祇面前:“给。” 队长看着他这副别扭样子偷偷憋笑,林星飞则是咧着嘴一脸嫌弃。 封无祇看着面前的手套,转过头:“谢谢。” 明明只是普通的道谢,赵濛脖子却僵的像被封印住了一样:“这点小事,有什么好谢的。” 领队和教练挨个给他们倒上了果汁,然后举起杯:“来,趁着这个机会,咱们补办一个仪式。” “欢迎小封加入ec!” 众人起身,这次没有人再冷嘲热讽,面带真诚的将纸杯碰在了一起:“欢迎styx——” 温珩拿着手机从外面回来,看到的就是队员们坐在一起吃喝闲聊的热闹场面。 林星飞咬着一个龙虾钳,凑在封无祇旁边:“无祇,陆总有没有跟你透露咱们无尽风暴什么时候加全息模式啊?” 一听这话,全桌人的耳朵都支棱了起来,连青训队的都从另一桌跑过来听。 受到全体瞩目的封无祇,依旧一副淡然模样:“没有,我们之间很少聊他工作上的事。” 就在众人觉得可惜时,温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无奈的笑意:“小祇你就说吧,别吊他们的胃口了。” 场面瞬间冷却,温珩见封无祇一言不发,这才后知后觉的露出惊讶:“陆总真没告诉你啊?我听你们晚上在聊游戏团队的事,还以为他什么都跟你说呢。” “没说就没说呗,大惊小怪什么。” 谁也没想到是赵濛第一个开口怼了温珩,只见他摘下手套甩去桌上:“怎么,你家规定关系好就啥都要说?” 温珩陡然一愣,然后眼中渐渐露出了受伤的情绪。 赵濛压根没搭理他,说完就站了起来:“styx,晚上一起双排吗?” 封无祇唇角浅浅的挽起:“好。” “赵濛你给老子滚,什么双排,还有我和队长呢。”林星飞笑骂了一句:“走,咱们一起去训练室。” 看着四个人谁都没叫温珩,其他人面面相觑,然后继续解决小龙虾。 顾悸八点半抵达万晟,副总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提着保温盒推门而入:“亲爱的严副总,我来给你送夜宵了。” 第210章 坐在桌后的严齐咬着牙,用那双严重睡眠不足的眼睛瞪着他:“你还知道回来。” 顾悸提起手里的袋子:“我这不是陪你来加班了吗?” “什么叫陪我加班?这本来就是你的工作!” 顾悸不跟他斗嘴:“别闹脾气了,过来吃夜宵。” 严齐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过来先甩给了他,然后才坐下开吃。 顾悸打开,发现是市场部的统计和分析。 “沈泽年那边做的不错,蓝悦请了一线明星还有十位知名的游戏博主,试玩的视频在全网已经有十几亿的播放量了。” 顾悸一目十行的看完各项数据表,看到目标建议时,眸中浮起一层淡淡的哂意。 他阖上文件夹:“最后那段是董事局的建议吧?” 严齐咽下嘴里的寿司:“嗯,他们觉得趁着现在热度高,应该用最快的速度研发新游戏。” 其实将热度变现是个理智的选择,但顾悸却笑着摇了摇头:“如果全息只局限于游戏,那迟早会被别人用来碾压我们。” 严齐怔了怔:“你的意思是……” “先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购物。消费者购买一件衣服,亲自在全息模式中试穿和看模特上身的效果图,完全是两个概念。” 严齐听到这里,蹙起了眉心:“可是这样会大大降低消费者的购买率,那些平台不会同意的。” 顾悸笑了笑:“所以我们不是要找他们求合作,而是要做规则的制定者。” 严齐一向是个聪明人,有些事稍微点两句就能想通。 假设一个普通人在网络购物,a平台有全息模式可以让你在虚拟中有真实体验,但是b平台没有,任谁都会选a平台。 所以万晟根本不需要放低姿态,只需要选中一个小平台先合作,那些大平台自己会嗅着味道找上门。 顾悸还说了很多方面,比如即时通讯 严齐听着听着手指就攥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顾悸:“这些…都可以实现吗?” “有我在,一定可以。” 严齐顾不上吃饱马上拉着他一起细化提案,例如为了不挤压实体店经济全息模式也要有限制,又比如怎么扩大到其他范围。 忙到快12点时,顾悸的手机忽然响了。 “我接下男朋友的视频。” 严齐刚刚挑眉,就听见了一道十分年轻的嗓音:“哥。” 封无祇刚叫了一声,就看到了他背景是在办公室:“你去公司了?” “嗯,有些事情要跟严副总讨论。”说完,顾悸切换摄像头,让他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提案。 两个人聊了几句,顾悸撑着下巴,眼中盈着笑意:“你好像心情很不错?” 少年的变化总是能轻易让人捕捉,即便封无祇一向情绪内敛,但顾悸却能很快察觉。 封无祇澈然的深眸完全褪去了冷漠:“嗯,跟队友吃了小龙虾,晚上还一起训练了。” 顾悸觉得此刻的小朋友就像一块烤的正好的戚风蛋糕,让人舌尖都散发着甜香:“你说的没错,他们人都不坏。” 封无祇被他的笑意浸软:“嗯。” 两个人都还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所以互相叮嘱早点休息后,就结束了通话。 顾悸放下手机,转过头就发现严齐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你,你换男朋友了?” 顾悸挑眉:“没有啊。” 严齐微微后仰:“那还是无迹的总裁?这么年轻?!” “是啊,你们俩上次不是还讲过话吗。” 严齐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眯起双眸:“陆祤宁,你又耍我玩呢吧?” 顾悸严肃且肯定:“这次真没有。” **** 两个星期后,无尽杯开赛前夕。 ec全员抵达b市,从机场出来有粉丝接机。每个队员都被围着要签名求合照,温珩身边的尤其多。 唯独封无祇跟领队他们站在一起,完全像是个编外人员。 领队正准备安慰他几句,突然有两个女孩从前面挤过来:“styx,能帮我们签个名吗?” 封无祇礼貌的接过笔,在她们拿着的战队横幅上签上了自己的id。 女孩眼中冒着小星星,握拳道:“比赛加油!” 封无祇点头:“谢谢。” “呜,我的妈,真人长的好帅。” “电竞文男主以后有脸了。” 听见两个女孩捂着嘴激动的讨论,领队笑了笑:“以后你有了成绩,粉丝自然会越来越多的,你看看他们。” 封无祇看着前面被众星捧月的温珩,心里没起半点波动。 上车后,赵濛三人瘫在座椅上,一个比一个打不起精神。 这也不怪他们,温珩是明星选手,除非他生病或者状态实在不好,否则战队不会也不敢让替补上场。所以在一个星期前,教练就让封无祇单排,他们三个跟温珩恢复训练。 队长以前还觉得那句‘你们要陪温珩再浪费一个赛季’刺耳,现在完全觉得styx是一语成谶。 到了主办方安排的的酒店,封无祇刚放下背包,手机就响了。 “封先生,请问您需要免费升级房间吗?” 听着熟悉的嗓音,封无祇眸光柔软:“哥,我已经到了。” 顾悸在手机那头叹了一口气:“我下午在华科院还有个会,结束了就去找你。” “好,我等你一起吃晚餐。” 下午战队要去拍摄赛前宣传片,封无祇是替补不需要入镜,所以他打算跟领队请个假回家。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正要出门时,门铃忽然被按响了。 封无祇先是微顿,下一秒就浅扬起唇角,迈着大步朝门口走去。 打开门的瞬间,他所有的期待如同被阴冷的雨点穿透,连眸中都渗进了寒意。 封无祇回手就要关门,却被陆言恒眼疾手快的抵住了:“你不让我进去可以,那我就一直在门外等着你。” 这一层住的都是各个战队的选手,迟早有人能认出他。 随着一道重重的关门声响起,走廊没有了陆言恒的身影。 他自顾自的走到客厅坐下,封无祇就远远地站着,半点没有跟他促膝长谈的意思。 这一贯的冷漠让陆言恒蹙起眉心,他仔细地打量过封无祇:“你说你这性子,到底像谁呢?” 说完,他轻笑一声:“不过长的倒是像我。” 这句话终于激出了封无祇的情绪,眼中的厌恶和恨意遮都遮不住。 陆言恒此时也收起了笑意,眼中开始渐渐浮起阴鹜:“你早就知道陆祤宁是我的婚生子了吧?” 见封无祇又恢复了那副冰冷淡定的模样,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陆言恒站起身逼近:“他跟你在一起是为了报复我,你呢,你也是吗。” “说完了吧,”封无祇漠然的问:“说完了就请离开。” 他这个反应完全在陆言恒的预料之中,他极为讽刺的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你觉得陆祤宁是真的喜欢你爱你,是我在离间你们的感情对吗?” 陆言恒说完拿出手机:“那我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我们一起验证一下。” 还没等他解锁,手腕就被狠狠地握住了。 封无祇手背上的骨节泛白,攥的陆言恒腕骨像要断了一样。 “陆言恒,当初封家慑于你的种种威胁,可我不是他们。” “我手上有当年报警的记录还有我妈在医院验伤的证据,你今天只要敢打这个电话,你的人生就到此为止了。” 陆言恒完全有恃无恐,甚至摇着头笑了笑:“儿子,你还是太年轻了,你手里的那些证据早就过了追诉期了。” “那还有我。”封无祇红了双目,如同一只负伤的野兽:“我的存在,永远是你犯罪的证据。” 陆言恒先是一副完全被震慑住的样子,又忽然大笑出声:“你敢说出去吗?就算你敢,你也绝对承担不起陆祤宁的报复。” 封无祇此刻的神情中带着无尽的冰冷和锐利,就像刀锋上的鲜血,令人无端心悸。 他一字一字道:“我不会做你掣肘他的工具,他可以恨我,但是你一定会死在我前面。” 第205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三十一) 说完这些话,封无祇就放开了陆言恒的手腕。 “打吧,试试看。” 陆言恒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何曾不知道封无祇恨他,但他没想到对方宁愿放弃一切,也要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陆言恒的右手无力垂落,“陆祤宁真是好手段,他跟他妈妈一样,会骗人也能杀人。” 封无祇对他的话完全没有丝毫动摇:“如果他没有那些手段,早就被你生吞活剥了。” 陆言恒就跟没听到他这句话似的,讽刺又悲哀的笑了一声:“你还知道他什么地方跟他妈妈像吗?那就是爱一个人的方式。” “陆祤宁爱一个人只会轰轰烈烈,他可以因为沈泽年没跟他说生日快乐就疯了一样毁掉整个生日宴,可以为了见沈泽年一面,在机场苦坐整个彻夜。” 第211章 封无祇神情微变,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无声息的攥紧。 “你或许这辈子都见不到陆祤宁掉半滴眼泪,”陆言恒直视他的双眸:“可他当年曾不止一次的为沈泽年痛哭流涕。” “也许他是真的喜欢你,但他永远不会像爱沈泽年那样爱你。” 两个人的情状对掉,如今是陆言恒全然冷静:“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他和沈泽年的事当年人尽皆知,你可以问他任何一个朋友。” 半分钟后,陆言恒从房间离开。保镖刚关上车门,他就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正在拍摄宣传片的温珩看到来电,举手示意:“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他快步走出摄影棚,接起电话后压着嗓音:“喂,陆总。” “我交待你的东西,装到封无祇的手机里了吗?” “您放心,我前几天就已经装好了。” 结束通话后,陆言恒意味深长的扬起了唇角。他好不容易抓到陆祤宁的弱点,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呢。 顾悸从华科院出来已经快七点了,又因为去酒店的路上堵车,到的时候早就过了晚饭的时间。 他走到1304门前按响门铃,等了好一会,门才从里面打开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顾悸借着走廊灯才看清封无祇的脸:“怎么不开灯?” “下午困了,一直在睡觉。” 顾悸不疑有他,握住他的手后两人一起进了房间。 刚走到客厅封无祇就松开了手指,“我去给你倒杯水。” “好。” 顾悸脱去外套坐到了沙发上,仰靠着长出了一口气。开了一下午的会,他也有点累了。 听见封无祇的脚步声靠近,他掀开眼皮:“肚子饿了吧,我定了餐厅,我们一会……” “不饿。” 顾悸察觉到他情绪有点不对,坐起腰拍了拍身侧:“过来。” 封无祇听话的坐了过去,顾悸看着他的脸:“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 封无祇不想对他撒谎,但也不想说,于是就一直沉默。 顾悸轻叹出一口气,“你要是真的不想……” 话音未落,封无祇已经抬手抱住他:“陆言恒下午来找我了。” 顾悸危险的眯了下双眸:“他又跟你说些有的没的了吧。” “他跟我说了你和沈泽年的事。”封无祇松开手臂起身:“你们之间是有的,还是没的?” 悬空一口锅,顾悸背的实在有些冤枉,但也不得不承认:“的确有,但那是当年的事了。” 陈年老醋在封无祇的喉咙里变成一口烈酒,烧的他整片胸膛都痛了起来。他想咬牙强忍,可忍着忍着就红了眼眶。 顾悸哪受得了这个,赶忙将人又抱了回来:“你听我说,我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过,我那时跟你一样大,根本分不清对沈泽年的感情到底是想要还是喜欢。” “可是我分得清,”封无祇趴在他怀里,闷闷地道:“我喜欢你,也想要你,两个都是一百分。” 顾悸软了眸光,低头轻吻他的耳朵:“所以我也喜欢你啊。” 封无祇朝他颈侧窝了窝,用极小的声音道:“那你能不能保证,一直最喜欢我。” 顾悸握住他的肩膀将人扶了起来,然后看着封无祇的眼睛:“不是最喜欢,是只喜欢你。” 刚刚还在呜呜咽咽的小狗崽,此时眼中的亮光都快变成一条星河了。 顾悸很庆幸封无祇没有把情绪藏在心里,而是摆在明面上向他问清楚。 于是趁着这个机会,他决定一次性把问题说清楚:“陆言恒是不是跟你说,我当年怎么怎么喜欢沈泽年,追他追的跟疯了一样,但我现在对你却半点也不热烈了?” 大狗狗又有几分委屈了,点了点头:“嗯。” “那是因为一个人长大了,如果他拥有了美好,就是会对世界温柔的。” 他轻轻地握住封无祇的之间:“因为你消弭了我的戾气,所以我才知道要怎么做才算是好好的爱一个人。” 封无祇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就这么过了一小会后,倾身吻了过去。 顾悸先是阖眸享受,在引导后,又化被动为主动。 过了不知多久,平复呼吸的封无祇揽着他的腰:“哥,我这样会不会让你很累?” “不累,我喜欢。” 封无祇转过脸:“那如果有一天,你会为我吃醋吗?” “我吃醋啊……”顾悸想了想,唇角缓缓的勾起:“真要有那个时候,你就能知道我疯起来是什么样了。” 这么一折腾,两个人约好的晚餐就变成了吃夜宵。 顾悸给前台打了个电话,大约半个小时后,服务员推了个餐车进来。 两人坐下还没动筷子,门铃又再次被按响了。 封无祇起身走到门口,刚拉开门林星飞就挂在了他身上:“我靠,今天拍的累死了,我脸蛋子都快笑的长出肱二头肌了。” 队长和赵濛这时也挤了进来,后者嘴里骂道:“林子你再不要脸一点,你累还能有你爹我累?” 几个人说着话走到了客厅,然后一人一个角度扑在了沙发上。 “小祇同学,我可能找到温珩陷害你的原因了。” 他刚开口的时候,顾悸已经起身朝这个方向走了。 林星飞懒洋洋的撑着头,支着半条腿:“我怀疑那小子喜欢男人,而且喜欢的还是陆总。” 第206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三十二) 还不等封无祇开口,队长接着道:“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了,今天采访更明显,明明是比赛他却一直在提陆总,还笑的……” 赵濛忽然坐起身:“我之前还以为他喜欢styx呢,爱而不得所以心理变态了。” 听到这句话,顾悸蓦地停下了脚步。 队长和林星飞同时皱起脸:“离谱是在你脑子里挖了个四室两厅吗,他俩是表兄弟你忘了?!” “啧,我这是有科学依据的好吧?我小时候看探索频道,说这个叫,叫……”赵濛想了几秒,啪的打了个响指:“叫基因同源性吸引!就是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幼年没接触过或者关系疏远,长大骤然亲近就是会产生抗拒不了的情感。” 封无祇的脸色倏僵,其他三个完全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林星飞还张口骂道:“你一个初中肄业懂个屁的基因啊,这家伙给你装的。” 赵濛拿起靠枕就去捂他的脸:“你就是这么跟你爹说话的,你个逆……” “你们好。” 突然出现的顾悸让三个人吓了一跳,下一秒尴尬就波涛汹涌的冲上了脸。想到他们刚才讨论的话都被正主听了去,林星飞几人的脚趾已经开始抓地了。 队长讪讪的:“陆总,这么晚了,您怎么在啊。” 顾悸从容的走到封无祇身边,还抬手放到了他的背上:“我约了无祇吃晚饭。” 他将视线从封无祇的侧脸移向三人,微笑道:“一起吗?” “不了不了,我们吃过回来的。” 队长非常识相,结果赵濛这个傻子还要开口:“我有点饿……” 林星飞一套捂嘴拖人连招把他带走,队长礼貌道别:“陆总,那我们就先回房间了。” “好。” 门关上后,顾悸握住封无祇的手:“我们去吃饭吧。” “嗯。” 一顿饭,封无祇全程吃的心不在焉,连047都看出来了。 他鼓了鼓面颊:【唔,我感觉这个位面的封小先生好像特别没有安全感。】 年少又是初恋,再加上两人身份的差距和血缘关系,不安定的因素这么多,顾悸完全能理解。 既然不安,那就对症下药。 他放下筷子,抽纸轻轻擦了下嘴:“我吃饱了,先去洗澡了。” 封无祇怔了怔,薄唇微微翕动:“哥,你今晚在这里睡吗?” 顾悸倾身过去,暧昧的捏了捏他的下巴:“你都回来了我还不跟你睡,老天爷都要怪我暴殄天物的。” 封无祇明明一口酒都没喝,此刻却燥热的完全像酒气上头:“嗯,好,你先洗。” 顾悸笑着松开手:“那我去了。” 十几分钟后,他半湿着头发走到卧室门口。 封无祇靠在床头正在看着什么,顾悸刻意压重脚步,他一听到声音就马上把手机锁屏收回了被子里。 “在看什么这么认真?”他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封无祇敛着眸,语气有些含糊:“比赛的一些事。” 顾悸轻轻地哦了一声,然后走到另一侧的床边后直接脱了浴袍。 封无祇的余光只是看到一节细窄的腰肢,心脏就开始炸裂般的搏动起来,甚至连身体都绷紧了。 随着被子发出轻响,耳廓渐渐绕上了温热的呼吸。 此时顾悸的感官却跟他大相径庭,因为他觉得自己好像躺在了一块钢板上,笔直梆硬。 第212章 他拉过封无祇的胳膊绕过自己颈后,主动把自己圈进了小朋友的怀里:“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封无祇正偷偷地调整姿势,闻言又僵住了:“什么?” “我想这小孩儿不过有点本事就又孤又倔,难怪会这么穷。”说完,顾悸搂住他的腰笑了一声:“反正那个时候的我肯定想不到,有天会跟你躺在一张床上。” 封无祇想到自己刚查的基因同源性资料,搂紧了顾悸:“我对你,没有抗拒不了的吸引力吗?” 顾悸嗤的一声,连笑出声:“你当时都没成年,我要是有想法也太禽兽了吧?” 封无祇默默的红了眼睛,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低头吻住了顾悸。 他很害怕。 他害怕陆哥对他的感情只是因为血缘吸引作祟,如果有一天从这种冲动中清醒过来,就再也不要他了。 顾悸悄悄把指尖绕进他衣服下摆,拨弦般的划到后腰:“封选手,你是不是该去洗澡了,嗯?” 封无祇握住他的手腕拉到前面,羞赧的低声道:“哥,明天就要比赛了,我不能……” 顾悸就像一块烧的正热的铁瞬间被淬了冰,他不爽的眯起双眸:“你是不想吧?” 大狗狗急切摇头,然后一脸诚恳的:“我想的。”说完他还怕顾悸不信,又加了一句:“很想,梦里都在想。” 顾悸怎么会不知道他有多自律,只能叹出一口气:“好了,你去吧。” 封无祇微抿唇角,小心翼翼的:“哥,你生气了吗?” 顾悸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语气放软了些:“不生气,去吧。” 封无祇俯身印了一下他的唇瓣,这才放心的去了浴室。 【嘶——】047一脸疑惑:【我怎么这件事好像有哪里不对啊。】 顾悸笑了一声:‘是不对,因为他还以为自己是下面那个,所以才会担心影响比赛状态。’ 047嘴长的像吞了个包子:【啊???那、那他上回怎么还说对你负责?】 ‘小朋友傻乎乎的才可爱啊。’ 隔天。 两人吃完早餐后,封无祇把顾悸送到了电梯口。 按下键位,顾悸转过身:“你今天会上场吗?” “教练说会有机会的。” 顾悸嗯了一声:“其实无尽杯只是一个热身赛,如果真没机会上场也不要有压力,更不要质疑自己。” 封无祇微敛深眸,沉默的点了下头。 电梯这时正好到了,顾悸开口道:“你不用送我去停车场了,比赛结束了给我发微信。” 封无祇一点一点松开了他的手指:“好。” 顾悸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落下一吻:“下回记得要这样。” 封无祇显然没想到他会在公开场合这样做,直到顾悸走进电梯才回过神:“哥……” 电梯门关闭,没来得及让他把话说完。 顾悸下到停车场,已经等候许久的秘书立刻打开了车门。 车子启动后,他耳朵一边听着日程,一边给ec战队的老板发微信。 九点整,万晟旗下所有游戏的策划组都在焦急的等待消息。 “老大,总裁不会选别的游戏组吧?” 严绍手心出了一层汗,表面却还要装着镇定:“无尽风暴是咱们集团年收益最高的游戏,总裁怎么可能选别的组?” 就这么度秒如年的又挨了半个小时,一阵顶破天花板的欢呼声从《风华世》所在的楼层爆发出来。 第207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三十三) 严绍听到消息的时候还不信,直到自己亲自去确认了,才知道总裁真的选了风华世。 他心中的懊恼在这一刻攀升到了极点,恨不得时光倒流锤死当初带头离开会议室的自己。 “我还以为你会首选无尽风暴。”与此同时,严齐也提出了相同的疑问。 顾悸解释道:“无尽是moba游戏,它从玩法上就不适合增加全息模式。而风华世完全不同,玩家可以与游戏里养成的角色进行接触交互,这种直观的体验才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 严齐了仔细琢磨了片刻,觉得这的确是最优选:“主策划应该已经到会议室了,那咱们下……” 话音未落,顾悸的手机忽然响了。他划开接听键,然后完全没把严齐当外人的按了免提。 “赵副总,今天又有两个人提出辞职了。” 顾悸刻意压低了声线:“那合同怎么说,他们手上负责的项目呢?” “他们跟前面那几个走的人说的一样,愿意赔偿公司违约金。” “嗯……”顾悸指尖在桌面轻点了几下:“那你就再跟他们周旋几天,实在拖不住了再放他们走。” “好。” 结束通话,严齐淡定的抱着手臂,一副早就见怪不怪的样子:“你什么时候又成赵副总了。” 顾悸朝他招了下手,示意他过来。 等严齐走到他身边,顾悸从电脑调出无迹的人事资料:“刚才通话里说要走的是jacob和这个markus。” 严齐眉心微蹙,又仔细看了一遍工作经历:“这两个人……” 这样的履历放在万晟,顶多去程序部或者测试部做个职员,怎么在无迹的职务这么高? “他们一个被米国的dragonhead挖走,另一个去了陆言恒那里。”顾悸在键盘轻敲一下,弹出更多:“还有之前的这十个人,都一样。” 严齐脑子里开始搅浆糊,憋了好几秒:“那、图什么啊?” 顾悸轻笑一声,并没有直接回答他们的问题:“你知道我让猎头挖这十二个人跳槽,花了我多少钱吗?” “一亿八千万。” 他靠向椅背,语气中带着几分慵懒:“如果是你,在明知道我有多厉害的情况下,会相信我花这么多钱请一群垃圾吗?你不会,你只会越查越觉得我深藏不露,连假履历都伪造的跟真的一模一样。” 严齐看着顾悸脸上这种看穿一切的惬意,喉结费力地吞咽了两下:“那全息技术是……” ‘咚咚咚——’ “进来。” 秘书开门:“总裁,副总,侯策划他们已经到会议室了。” “好,我们马上下去。” 坐电梯的时候,严齐的脑子都还是懵的,他看一眼顾悸,收回目光后接着又再看一眼。 陆祤宁到底有多聪明他暂时还没法定义,但手段多少是带点恐怖了。 两人到达会议室时,侯鑫早就等的抓心挠肝了,极度担心总裁又临时改了主意。 看到陆祤宁出现,所有人瞬间精神一振。 侯鑫刚站起身,顾悸就非常干脆的道:“空出前四个座位,关门,关灯。” 等会议室的光线暗下来后,他往手腕上戴了一个东西:“开启程序。” 话音刚落,风华世里的四个男主角以全息影像出现在众人眼前。 “请坐。” 看着四位男主角落座,项目组的主美和原画主设两个人半张着嘴,眼睛直勾勾的已经看傻了。 即便他们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自己画出的人物真实出现在眼前的心情,是旁人绝对无法体会的。 “他们四个的ai已经通过了图灵测试,在正常情况下可以与人类达成99.9%的交互率。” 说完,他向最近的一位伸出了手:“景湛。” 景湛抬手滑入他的掌心,忽然抬眸一笑,修长的指尖扣入他的指缝之中:“这样,才是正确的握手方式。” 顾悸将影像拉近,眉梢眼角皆是暧昧:“我想做的,可不只是握手。” 严齐作为一个铁直男在旁边都看的耳热心跳,其他人更是像受到暴击一样,气都快不喘不上来了。 景湛温柔而深情的看着顾悸,接着用那副极有磁性的嗓音跟他耳语:“只要是你,我都愿意。” * 无尽杯开赛第一天,封无祇坐了冷板凳。 作为两支豪门战队,ec和fhg的比赛被安排在了最受瞩目的第一场。结果ec单方面被虐的稀烂,17分钟不到就结束了比赛。 第二天,第三天,他们这支曾经在世界赛场上大放异彩的队伍,竟然连淘汰赛都没进。 最羞辱的是最后一场,对面四个位置竟然三个都是替补队员,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惨败。 林星飞以前有事没事就开战队超话看几眼,现在干脆连微博都卸载了。 “陆总,再这么打下去,队员的心气就要被打没了。”作为ec的老板,王启已经沉不住气了。 顾悸浅扬唇角:“春季赛的主宰,还是让温珩首发。” 王启有点压不住火了:“陆总,您这就压的太过了,styx毕竟是我们两千万……” “这两千万你出了多少,我和你似乎都心知肚明吧?” 王启心头一骇,那边的顾悸听到开门的动静,直接挂断了通话。 封无祇今天就要跟随战队回s市了,他把收拾好的行李箱放到一旁,走到顾悸面前:“哥,我要走了。” 第213章 顾悸抬手把他拉坐在自己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腰:“早知道就把春季赛定在b市了,至少还能天天见到你。” 封无祇脸颊发热,小声道:“那,那我可以晚两天再走。” 顾悸偏过头看他:“耽误了训练赛,你愿意?” 封无祇垂下眸,微抿唇角:“训练赛重要,你更重要。” 顾悸愉悦的笑了一声,抬手揉着他的耳垂道:“等你进入春季赛决赛,我送你一份礼物。” 封无祇蓦地抬眸,可下一秒又敛了回去:“我努力争取上场。” “styx选手,你已经够努力了,整个职业联赛都挑不出一个像你这样……” 顾悸的指尖从耳垂一路划到封无祇的锁骨,嗓音轻慢的缠上了蛊惑:“连床都没时间跟男朋友上的选手。” 第208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三十四) 封无祇抬手握上他的手指,小声道:“春季赛结束,可以休息一个月的。” “哦,有一个月啊。”顾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这么长的时间,你有没有想跟我做的事?” ‘咚咚——’门外传来队长王智的声音:“小封,领队已经去退房了,你行李收拾好了吗?” 封无祇朝门口应了一声‘好了’,然后从顾悸的腿上站了起来:“哥,我走了。” 顾悸意兴阑珊的撇了下嘴角,靠向沙发:“行了,走……唔……” 封无祇俯身印上了他的唇瓣,温热的呼吸在彼此间交换。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睁开双眸,抵住顾悸的额头:“想做的事情有很多,想试的事情也有很多。” “哥,我有锻炼身体,体力很好。” 顾悸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完全被小朋友蛊住了,他喉结轻滚,食指扣住领带下拉:“要不然你就过两天再走吧,我们现在就试。” 封无祇转眼又变回了那个害羞弟弟,红着耳根把他的领带系回了原位:“可是我更想让你在赛场上看到我。” 顾悸心头瞬间升起躁郁,颇为用力的在他耳朵上捏了一下:“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快走。” 结果封无祇还真把这句话当真了,从起身到拉着行李箱出门,全程没超过到十秒钟。 顾悸看着房门愣了片刻,无奈又宠溺的笑了一声。 **** 风华世的主美和原画主设紧张的站在办公桌前,眼睛却又十分期待的看着桌子后面坐着的人。 过了一会,顾悸从屏幕移开眼神:“这版修改的不错,过了。” 原本两个人这时候就该欢天喜地的走了,但主美却小心翼翼的指了一下:“总裁,最后还有一张。” 顾悸闻言又用鼠标点了一下,片刻后:“这是谁的提议?” 主美一听总裁语气不对,马上甩锅:“是我们老大!” 最后一张图画的是那天顾悸在会议室中和景湛的互动,虽然人物长相只有五分相似,但熟悉他的人多看几眼一定能认出来。 他那天只是做个交互演示,没想到游戏组竟然想做成宣传资料片。 顾悸也没生气,只是淡漠的道:“玩家想要的是自己跟养成角色互动,而不是从第三视角看喜欢的角色跟别人怎么甜蜜。” “可是我们这个游戏的用户画像分析,92%的玩家是女性群体。”主美一把拽过主设给她助阵:“我们女孩子才最懂女孩子喜欢看什么,你说对吧?” 主设(男):啊? 顾悸直接下结论:“重新做。” 主美还想最后争取一把,清了下嗓子道:“那我们设计新人物的时候,可以借用您……” “不可以,二维就是二维,不要跟现实挂钩。” 两个人蔫头耷脑的出去,结果没走几步忽然又挺直了腰杆。 因为他们看到了严绍,也就是无尽风暴的主策划。 最近两个组的气氛相当剑拔弩张,连在员工餐厅都不会坐在一个区。严绍绷着一张脸正在跟秘书说话,双方谁都没给对方眼神。 “您稍等,我请示一下总裁。” 一分多钟后,秘书从里面出来:“严策划,总裁请您进去。” 严绍胸口存了半个多月的憋闷,此刻已经全部化为了愤怒的步伐。 结果进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悸已经把落地窗的玻璃调成了黑色不透光。 这下彻底把严绍给弄不会了,“总……” 一道两米多高的虚影忽然凭空在他眼前出现,神圣的女声萦绕:“欢迎来到,无尽风暴。” 当天晚上,顾悸跟封无祇视频。 “无尽会在春季赛推出一个新活动,你作为总裁家属,和你的队友有优先选择权。” 封无祇微弯的唇角渗了甜意:“选什么?” “各自选择你们最喜欢的英雄,有用。” 封无祇拿着手机下楼,队长他们刚叫了夜宵外卖,一见他就抬手招呼:“无祇,快过来吃烤串儿。” 封无祇走到餐桌旁,把屏幕转向了他们:“陆哥说让你们各自选一个喜欢的英雄。” 赵濛猛地看见顾悸,半个鸡爪差点没卡在喉咙里。 林星飞眼睛一亮:“陆总,你是不是要给我们喜欢的英雄出新皮肤啊?” 顾悸不可置否的笑了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 赵濛刚顺过气儿来,抢在林星飞前面举手:“甭管是什么,我选风暴之眼!” 顾悸微妙的挑了下眉,给了他一次反悔的机会:“我觉得人型英雄里还有几个挺不错的。” “陆总您不知道,我在联赛里第一个拿满杀的英雄就是风暴之眼,它对我意义不同。” 顾悸点头表示理解,又看向队长他们:“你们两个呢?” 林星飞转了下眼珠子:“我选卡尔。” 队长:“那我选赫姆西斯。” “陆总,styx选了什么呀?”林星飞好奇的问道。 顾悸语气温柔:“他的,我已经提前选好了。” 封无祇敛眸掩笑,赵濛俩人在旁边挤眉弄眼的起哄:“哦~~~呦~~~” 队长用胳膊肘各给了他们一击,开口道:“陆总您别介意,他们两个开玩笑开惯了。” 顾悸不在意的笑了笑:“没事。” 知道他们一会吃完还要训练,他又跟封无祇说了两句话就结束了视频。 “无祇无祇,咱们队是不是头一个选的啊?”赵濛兴奋的问道。 封无祇浅笑点头:“嗯,陆哥是这么说的。” “小封你耳朵怎么红了,是不是害羞了呀?”队长也调侃起来。 林星飞笑的骚里骚气:“那是,我要被陆总这么宠着,耳朵红掉了都行。” 几个人嬉笑打趣,丝毫没发现有一个人正在偷听。 站在楼梯拐角处的温珩,他的指甲在扶手上抠出一道道痕迹,眼中翻涌着最恶毒的恨意。 他死死的咬着牙,用渗血的手指拿出手机。 [陆总,你说的那件事,我一定会找机会的。] 隔天,其他俱乐部也陆续收到了通知,就连观众们抢入场票时也弹出了一则问卷。 “您能接受的刺激程度为几分(最高五分)?” 刚抢到头排座位张友超疑惑的看完问题,然后在选项a五分前打上了√。 “这离春季赛就只有半个月了,你昨天又提出要更改场馆和方案?”严齐自从当副总以来,皱眉的次数比过去26年加起来都多。 顾悸刚启唇瓣,门上响起了两道敲门声:“进来。” 秘书进来把文件放到他面前:“总裁,策划部的刘总监说蓝悦已经同意了合作,但具体细节对方的沈副总希望可以跟您面谈。” “嗯,我知道了。” 秘书出去后,严齐一脸无语:“怎么又是蓝悦?” 顾悸翻开文件夹,边看边道:“s市可容纳两万人以上的体育场,没订出去的只剩蓝悦这一家合资了。” “两万?!这就是个春季赛而已,你想……” “哦,对了。”顾悸抬头打断了他:“开赛之前要辛苦你了,我要请假。” 严齐先是屏气,再是深吸气:“陆祤宁,你知不知道我有的时候真的很想骂你。” 顾悸挑眉:“知道,你现在眼睛里就写着脏话呢。” 说完他托着下巴,弯起那双漂亮的眸子道:“亲爱的严副总,中午陪我一起去见沈泽年?” “你自己去吧!最好被你那个小男友当场撞见,误会你俩旧情未了!”严齐冷哼一声,起身走了。 **** 距离春季赛还有五天,ec官宣了新的赞助商:无迹科技公司。而这条发出后的一小时,又宣布了春季赛的首发阵容。 在看到主宰位的id后,评论当场炸成了一片。 [一个连次级联赛都没打过的新人,春季赛竟然当了首发,ec真是能卸磨杀驴(微笑)。] [请ec在下次转会期放过warm,跪谢。] 温珩粉丝是很多,但他在无尽杯上的表现早就激起了很多队粉的不满。 第214章 [其他三个位置都没替补,就主宰位花了2000万买了styx,什么原因温粉心里没点b数吗?] [希望你们知道,打的菜是要退役的,温珩现在至少还能舔着脸留在主队呢。] 顾悸看到这条微博后,单独保存了封无祇那张:[(图片)很帅。] 封无祇一个多小时后才回复:[哥更好看。]后面还发了一张可爱小狗左右摇头的表情包。 顾悸回复他,自己在春季赛开幕式那天会到现场。 这次的春季赛已经在网上引起了热议,因为无尽风暴向来只有世界级比赛才会有这么大的阵仗,但这次不仅规模宏大,还要求所有比赛战队当天全部到场。 封无祇心里明明很高兴,但回复却像对浪漫过敏一样:[好,我们赛场见。] 临开赛前的最后一天,顾悸、严齐和严绍到了场馆,进行最后也是唯一一次的全息调试。 二十分钟后。 顾悸平静的褪下手环,然后等着身旁两个人回神。 十几秒后严齐转过头,强绷着脸:“你如果这段时间是去忙这个,那我原谅你了。” 顾悸用手敷衍的做了个抚胸礼,刚放下手,身旁忽然传来一道吸鼻子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严绍的眼泪竟然已经流到下巴了,整个人那叫一个感动。 “总…总裁…我一定…带领好团队…不…辜负您的…苦心…” 顾悸清了下嗓子,很有人情味的没告诉严绍这其实是他送给封无祇的礼物。 春季赛当天,观众们下午一点陆续入场,在检票的同时收到一个手环。 在这之前,后台的选手们也收到了同样的手环,并由万晟的工作人员讲解使用方式。 “卧槽?!这次比赛有全息模式啊,怪不得都没让我们彩排!” “我承认我之前对赛事组讲话太大声了,我收回。” ec是最后一个发到的,封无祇朝进来的工作人员身后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收回了眼神。 “两点整手环会正式启动,你们会进入全息模式当中,如果中间有出现身体不适的情况,监测系统会自动将你们弹出。” 外面的环绕大屏幕上一遍又一遍的循环播放着须知,几乎所有人的期待值都被拔到了最高点。 1:59,上一秒还碧空万里的天穹,在这一刻忽然被黑云压低了天幕。 在场一万多名观众纷纷仰头观望,不等他们弄清是怎么回事场馆突然开始剧烈摇晃,紧接着是整个外壁的轰然倒塌。 所有人想尖叫,想逃跑,但没有一个人能动弹。脚下的土地变成了巨大的方格棋盘,他们所有人都被变成了活着的棋子。 两副庞大如山岳的身躯自虚空之中出现,一道全身布满禁咒,而禁咒之上又嵌满宝石的邪神露出两颗了赤眼鹰头,身后的巨大的天使之翼卷起阵阵飓风。 他正是贪欲之神——玛门。 而另一道身躯长着人、猫,青蛙三颗头,上身是虬结的肌肉人体下半身是蜘蛛,全身萦绕着焚灭一切的地狱之火。 他是所罗门王第一魔神——巴尔。 两个邪神的身躯几乎遮天蔽日,巨大的压迫带来的是强烈的恐惧感,在玛门和巴尔垂眸而视的瞬间,所有棋子仿佛真的化为了覆手可灭的蝼蚁。 玛门抬起戴满宝石戒指的手,用令人胆寒的枯嗓道:“你先来。” 巴尔思考了片刻,将代表b区的棋子向前推了两格。 玛门见状,用头排的棋子直接撞了过去,b区的观众瞬间被投入虚空之中。 就在一个个棋子被宰割被毁灭的绝望之际,一道直冲苍穹的圣光驱散乌云,无尽风暴中的圣骑士之首,骑着独角兽出现在半空之中。 随着一声神圣的号角声响起,17支春季赛战队,68位职业选手全数化为游戏中的英雄形象出现。 “穹顶之上,正义永存——” 号令一出,所有英雄开启终极技能与邪神殊死一战。 观众们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奋勇出击,哪怕战伤直至陨落,也无一人退后。 在英雄们最后一次冲锋发起时,所有人被弹出全息模式。 场馆之上,白日焰火升空——[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第209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三十五) 整整两万人的体育场,在这一刻万籁俱寂。不止是现场的人,连屏幕前的观众和解说都陷入了此生未有的震撼之中。 后台的选手们几乎所有人都双眼发红,喉中哽咽。他们遥望着碧空上的那14个字,仿佛看到了那个年少时怀揣梦想的自己。 他们之中谁不是少年入行,谁没有想过自己站在世界的舞台上捧起奖杯。但他们从没想过,自己为之拼搏的梦想有一天会以这样的形式告诉全世界—— 这不仅仅是一个游戏,这是他们身为电竞选手可以付出一切的少年之志。 华科院计算机所的研究员们也观看了开幕式直播,纷纷发出感叹:“真不愧是陆总亲自做的,技术层次就是不一样。” 队长他们还没平复心情,就听见一道从喉咙憋出来呜声。 转头看去,赵濛哭的那叫一个伤心:“这么帅的场面,我,我他妈竟然是,是个大眼睛呜呜呜呜呜呜……” 林星飞当场破涕为笑,在脸上抹了一把后:“活该,人家陆总都劝过你了,谁让你非选……”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就被盖了过去。整个场馆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现场观众们起身掀起了长达三分半钟的鼓掌声。 其他国家的解说们既羡慕又嫉妒,对着直播的镜头反复问道:“为什么只有华国赛区才有?这不公平。” 与此同时,华国的网络也被这一场全息开幕式点燃了爆点。 [两个邪神从虚空出现的那一秒,我隔着屏幕都快窒息了,这全息影像是tm人能做出来的?] [如果时光倒流,我一定锤死那个没有抢到现场票的自己!!!] [第一个出来的圣骑士之首,我还以为请了哪个明星来客串呢,呜呜呜哥哥长的绝了。] 无论是不是无尽风暴的玩家,点开视频都会被这场视觉盛宴所震撼,几乎没有人是看了一遍就点了关闭的。 ec的比赛被安排在第一场,对战的是赛场老冤家vik。 两支队伍之前都属于联赛第一级别的战队,但今年的表现却是霄壤之别。ec在无尽杯一轮游回家,vik却在半决赛四连胜直接捧杯。 在正式出场前,顾悸收到了封无祇的微信。 小草莓:[哥,我要上场了。] 顾悸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发了简单的两个字:加油。 “总裁,晚上六点您还要参加一个商务晚宴,一会儿就该出发了。”秘书微弯着腰请示。 顾悸放下手机,想都没想:“哦,让严副总去吧。” 就坐在他旁边的严齐倏地转头:“陆祤宁,我还在这……” “嘘。” 顾悸抬手示意他噤声,此时屏幕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袭影burn,天战timber,圣守wang,主宰styx,主教练luken——” “让我们欢迎,ec战队!” 严齐见他看的专注,这才想起陆祤宁以前就是个网瘾少年,听说在国外留学那会天天跟选手打游戏。 “怎么,这两个战队有你喜欢的选手?” 顾悸唇角缓缓拉开一个弧度,“我喜欢ec战队的styx。” 严齐看回屏幕:“哪个?” “长得最耀眼的那个。” 他一说这个特征,严齐没用几秒就锁定了目标。 秘书这时默默退出了vip室,十几分钟后,总算在调控后台找到了这次赛事的总负责人。 双方战队落座,正式进入游戏环节。 封无祇在倒数第二位选择了圣骑士之首罗兰,锁定之后让观众和粉丝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解说:“以前warm在主宰位大多都选控制类的英雄,styx第一次替补上场就选了天战位的罗兰,这确实有点另辟蹊径。” 另一个负责活跃气氛的解说,笑着道:“开场之前我瞄了几眼微博,styx的开场英雄就是圣骑,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对面的vik四个有三个都拿出了招牌英雄,完全没有因为新人上场就放松了警惕。 队长在进入地图的间隙,开口道:“小封别紧张,就当平常的训练赛来打。” 封无祇:“好。” 地图是荒野之岛,队长极有默契的开始布置战术:“小封跟林子绕道先去占c点,赵濛,我保护你去偷资源。” 封无祇选择的罗兰跟林星飞的蛮战巨熊同属肉盾系英雄,vik那边有两个控制类。双方属于谁一时半会也打不死谁,但ec能用血量磨废vik。 前期赵濛滑的像泥鳅一样吃遍所有野怪,在分摊资源后,vik发现全员陷进了一滩烂泥里。 打不死主宰和天战,防不住袭影,控不住圣守。好不容易抓住机会集火一波,ec下一秒就让他们付出更大的代价。 第215章 在鲜红色的defeat(失败)出现在屏幕上时,vik四位选手并没有感觉挫败,而是有一种全程乱挥拳的憋闷感。 afg看到他们的皱脸特写在休息室都笑疯了,毕竟他们当初跟ec打训练赛也是同样的心情。 在宣布本场mvp是赵濛后,他被留下接受赛后采访,其他三个人向观众鞠躬下台。 “今天打的不错啊,你说你技术强心态还好,赛季结束得拿fmvp啊。”林星飞一脸高兴的搂着他的肩膀。 封无祇淡淡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其实他以为自己上赛场这天多少都会有点压力,但真到打完比赛,他觉得完全比不上跟陆哥表白那天紧张。 就在他们即将返回休息室时,一个工作人员走上前:“styx选手,赛事组周组长请你去做个采访。” 队长看向他:“那你先去,我跟领队说一声。” “嗯。” 封无祇就这么一路被带到了vip室,工作人员把人送门口就走了,换秘书抬手敲门:“总裁。” “进来。” 这句是严齐说的,因为顾悸正在看手机。 门推开的时候,严齐趁机站起身:“商务晚宴我不去,我走了。” 顾悸眼睛都没抬一下:“哦,那就都不去了。” 严齐一口气顶到胸口,因为这次不是普通的晚宴,而是一个国际经济论坛组织的。 “你晚上到底有什么国家大事要处理?” “我晚上要跟男朋友约会。”顾悸放下手机,抬眸后的余光瞥到了门口的身影。 封无祇跟他的视线交汇,顾悸的唇角愉悦的勾了起来:“这难道不比国家大事还重要?” 第210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三十六) 严齐还要说什么,顾悸已经朝小朋友走了过去。 ‘懂事’的秘书马上给两人介绍:“styx选手,这位是万晟集团的总裁陆祤宁先生,这位是副总裁严齐先生。” 顾悸带着一贯的浅笑,伸出手:“你好。” 封无祇也没露出什么端倪,握住道:“你好。” 严齐习惯性的将右手抬高几分准备下一个握手,结果自家总裁握住人家小孩的手就不撒了。 “今天第一次上场,紧张吗?” 封无祇没有了在外人面前的清冷自持,轻轻点头:“刚上台的时候,有一点。” 顾悸挽起唇角,食指悄悄划过他的掌心:“你晚上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 话音刚落,严齐胸口出现了一个十分明显的起伏,他半咬着后槽牙:“总裁,你晚上还有一个商务晚宴要参加。” 顾悸转头,脸上带着仿佛第一次听到的微讶:“哦,是吗?” 这时封无祇开口:“你还是去参加晚宴吧,我一会回去要跟教练和队友复盘比赛。” 吃饭什么时候都可以,他不想让陆哥因为他耽误正事。 结果他的这句话把一旁的秘书吓的满脸惊悸,就连严齐的都短暂的蹙了下眉。 他们都以为总裁会不悦,但顾悸却只是略带可惜的叹了口气:“好吧,希望下次可以有机会。” 他松开封无祇的手后,秘书赶紧带着人出去了。 才走远了几步,秘书就忍不住了:“你刚才怎么能直接拒绝总裁呢?” 封无祇看着他焦灼又紧张的模样,沉默了片刻后:“你们总裁平时在公司很凶吗。” “一点都不凶,但是所有人都怕他。”秘书压低声音,好心提心他:“这次真的是你运气好,下次千万别这样做了。” 封无祇眼底浮起清浅的笑意,压下唇角不明所以的嗯了一声:“那我先回战队休息室了。” 被留在原地的秘书一头雾水,嗯?嗯是什么意思? 这边,顾悸和严齐在工作人员的围护下从通道离开,一起上了车。 顾悸这边用手机处理工作上的事,余光注意到严齐一直绷着脸看着他。 “有话就说。” 严齐缓慢又沉郁的深吸一口气:“别人都是沉溺于温柔,你专门沉溺于少年的美色是吧?” 顾悸笑了,又是四个字:“你误会了。” “我误会?我说了那么久你都不去,那个叫什么,哦,叫styx的男孩一说你就去了?怎么,我认识你十几年还不顶人家一句话?” 顾悸忍着笑,抬眼遗憾的看向他:“谁让你不是漂亮小男孩呢。” “陆祤宁——!!” 047在空间一整个大爆笑,感觉严副总迟早有一天要被自家宿主气死。 当天晚上,顾悸跟封无祇日常视频。 封无祇发现他还坐在车里:“宴会结束的这么晚吗?” 顾悸靠着椅背,嗓音中带着几分慵懒的醉意:“还不是你让我去的。” 看到小朋友的眼中瞬间泛起内疚,他勾起唇角:“给你一个补偿的机会,我在你们酒店停车场,下来见我。” 封无祇立刻挂断视频,穿着拖鞋就跑出了门。 出了电梯,他跑了大半个停车场终于找到了顾悸的车。 上车刚关上车门,封无祇就感觉肩膀一沉。 他转过身搂好顾悸,抬手摸了摸脸:“哥,你头晕吗,要不然我抱你上去休息?” 顾悸枕在他肩膀上,呢喃道:“靠一会,让我缓缓。” 封无祇拧着眉心,又将他搂紧了一些:“你喝了很多酒吗?” 闭着眼睛的顾悸扬了下唇角,扬起脸:“你头低下来一点。” 封无祇闻言照做,顾悸抬高脖子朝他唇上亲口一口:“你尝尝,我喝了多少。” 没想到封无祇还真的老老实实的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后又低头在顾悸嘴上亲了几口,结果发现一点酒味都没有。 顾悸被他可爱的笑出了声:“现在的万晟,已经不需要我在酒桌上应酬了。” 他这句话丝毫没有托大,因为今天的春季赛开幕式,万晟的股价再次上了涨停板。 陆言恒和ernest这段时间千方百计甚至不择手段的收购股份,这下属于彻底玩完,估计很快就要宣布破产了。 封无祇听了他的话,丝毫没有被戏耍的气恼:“可是我觉得你很累。” “那还不是因为严副总唠叨了我一整晚。”顾悸拉下肩膀上的手,从他怀里坐起身:“我之前跟他说我男朋友是无迹的总裁,他今天觉得我又看上了你,所以生怕因为我的劈腿导致万晟跟无迹关系破裂。” 封无祇露出不解:“他觉得你只见我一面,就会喜欢上我吗?” “会啊。”顾悸嗓音轻慢,微敛的眼眸卷出那点笑意:“我每一次见你,都会一遍又一遍的喜欢上你。” 他贴近封无祇,近到呼吸都能落到对方的皮肤上:“你肯定不知道,我喜欢了你多少次。” “我知道。” 出乎预料的,封无祇目光肯定的看着他,说出了答案:“永远比我喜欢你的少一次。” 顾悸笑着再一次吻住了他,等两人的唇齿分开,顾悸睁开盈满笑意的双眸:“封选手,没喝酒的情况下,我还可以和你一起休息吗?” * 整个春季赛封无祇都打的很低调,没靠英雄和技术出圈,反而先靠颜值吸了一大波粉。 反观其他三个队友却各自有高光时刻,在决赛落幕的时候,林星飞拿了整个赛季的fmvp。 这是教练和分析师在开赛之前就定好的战术,虽然这可能会有点委屈styx,但锋芒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展露才会最惊艳。 在决赛的捧杯仪式上,严齐作为集团副总裁出席,亲手给封无祇挂上了奖牌。 “styx选手,希望你以后心无旁骛,一直专注游戏竞技。” 封无祇假装没听出他话里有话,一脸平静的回握他的手:“谢谢。” 春季赛的冠军队伍要和其他赛区的冠军角逐季中赛,今年的举办方定在寒国,也就是说封无祇根本没有一个月的休息时间,四月底就要跟队出发。 幸好顾悸早就知道他会拿春冠,所以压根也没期待过那一个月的床上运动。 结果他没生气,封无祇反而先不安了。 面对小朋友内疚的道歉,顾悸只说让他好好比赛,等从寒国回来见面再补偿他。 当天晚上训练完,封无祇拿着手机一直搜了很久。 他想送一份道歉礼物,可是苦思冥想了很久发现他竟然都不了解陆哥喜欢什么。这个发现让封无祇心里愈发难受,整整在网上找了一夜。 在他睡着后没多久,另一个床上的温珩睁开了眼睛。 他悄无声息的起身走到了封无祇床边,先是蹲下听了好一会动静,然后抬手从床头拿走了手机。 温珩躲到洗手间翻查,在发现封无祇在一个奢侈品网站上的购物记录后,马上截图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 无尽风暴虽然一直是moba游戏中在线人数最高的,但这次季中赛的开幕式却受到了全世界的关注。寒国主办方趁机想提高入场票价,甚至还想把直播改为付费观看,可提交的方案却被万晟直接驳回。 第216章 正式开赛这天,所有观众都以为会再看到一场视觉盛宴,得到的结果却如同吞了一口夹生饭。 逼仄的场馆,狭小的舞台,还有现场只为寒国战队欢呼的声音。哪怕这次的全息模式是科技感十足的赛博朋克,也大大降低了观众们观感。 严绍看完后气的额头都暴出了青筋,当场去后台给顾悸打了电话。 “陆总,那些全息效果根本没展开,空悬轨道都卡在了天花板上。” 手机那头的顾悸语气淡定:“既然他们临时更改场地,那下次就不给他们举办权了。” 现在只有各大赛区求着万晟的,寒国竟然因为付费方案没通过就玩这套,那干脆以后都别办了。 “我们和其他赛区的选手的住宿问题,都安排好了吗?” 严绍道:“陆总放心,昨天就已经搬了。” “嗯。” 结束通话,顾悸已经走到了车门前。司机打开车门,他坐上车后看到了前排的严齐。 “这次跟好购网签完合约,我给你一个星期……” 咚咚咚——顾悸那侧的车窗忽然被敲响了。 他降下车窗,看到公司前台弯腰捧着一个盒子:“陆总,有您的专属快递,还有信。” 顾悸抬手接过,转头对司机道:“开车。” 他把盒子放到了一边,先拆开了盖着火漆印的信封。里面是一张银丝镂空的礼物卡,封面印着品牌的专属logo。 顾悸修长的手指翻开,一目十行的看到下面署名后,唇角挽起了一个弧度。 小朋友现在竟然还学会偷偷给他惊喜了。 他把礼物卡又装回了信封,然后拿过盒子放到了腿上。 在打开盒盖的一瞬间,光线感应器捕捉到亮度,下面的机器也跟着立刻启动。 听到滴滴滴滴的声音,严齐好奇的转过头:“什么东西响?” 顾悸手里一动不动的举着盒盖,黑如点漆的双眸阴翳的抬起:“闭嘴。” 他的腿上,现在放着一个密码炸弹。 第211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三十七) 严齐的视线下意识落在了他腿上的盒子,下一秒就屏住呼吸,瞳仁巨颤的看向顾悸。 047的小脸早就吓白了,嘴唇发着抖:【宿、宿主……】 顾悸用镇定的声音安慰他:‘别担心,但凡是密码都可以破解。’ 他用口型跟严齐说了句报警,又指了下司机,然后垂眸冷静的观察盒子里的东西。 盒子里除了炸弹以外还有一部手机,最下面还垫了厚厚的一摞纸。 顾悸哪个也没动,抬起头:“小吴,车上有数据线吗?” “有的,您手机是没电了吗?车上有无线……” 顾悸打断了司机:“在哪,指给严副总。” 严齐刚通了报警电话,这手又去拿数据线:“喂,车牌号京c88xx,车上现……” ‘铃铃铃——’盒子里的手机响了两声,自动接通。 一道变声过的浑厚男声响起:“陆总,礼物收到了,还满意吗?” 严齐不敢再继续说了,用力的攥了攥手指后,转过身先把数据线递给顾悸,然后把自己正在通话的手机放到了前排中间的位置。 顾悸接过数据线,偏头看向炸弹的侧面:“什么条件,直接说。” 手机那边停顿了几秒:“在说之前先提醒您一下,里面装了特定装置,一旦您的车子停下减速或者试图扔掉它,那炸弹就会瞬间启动。” ‘吱——’ 一道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齐原死命的拽住方向盘才稳住了车身。 他右手用力握住司机的肩膀,喘着气安抚:“小吴,你好好开车,有我和陆总在,绝对不会出事的。” 司机眼泪和鼻涕扑簌簌的淌下:“严副总…我…不想死…呜呜…我老婆才…生完孩子…她…” “不死不死,我们谁都不死。” 严齐刚说完,全身忽然猛地一颤。因为他从后视镜看到顾悸不知从哪拿了个匕首,已经划开了炸弹的最上面的那层外壳。 “没错,只要陆总签了专利转让书,你们谁都不会死。” 手机那头的声音再度响起:“现在让您的司机驶向久城高速,在过了第一个服务站后把签好合同书扔出护栏,我马上告诉您解爆密码。” 顾悸此时已经割开数据线的一端,剥出里面的红白两根线。 他的双手稳如医生拿着手术刀,嗓音却带着不易觉察的颤抖:“我又怎么知道密码是正确的,如果你故意给错,我一样会被炸死。” 那头笑了一声:“我保证了您也不会信,所以我们还是不要谈条件了。” 顾悸此时突然话风一转:“那陆言恒你最好想清楚了,你知道这个车上还有严齐,我死了你或许还可以遮掩,但他死了,严老一定会追查到底。” 手机那头忽然安静了下来,这种安静像是抽走了车里的空气,让人有一种紧迫的窒息感。 就在顾悸的手机屏幕刷出满屏代码时,一道阴沉到让人背脊发寒的语调响起—— “你要是死了,我还用害怕严文立吗。” * 季中赛,赛场。 这次比赛的夺冠热门战队有三支队伍,而呼声最高的当属寒国的hng和ec。 比赛原本只靠成绩说话,但hng的队员却在赛前采访时接连发出嘲讽。 先说要教styx这个新人应该怎么玩无尽风暴,又取笑了赵濛当年在世界赛失利后痛哭的事,最后竟然还让华国选手尽情体验一下寒国高端的电竞设备。 这句话几乎已经上升到了国家层面,教练当即决定:战术不藏了,要藏也藏hng的头。 “还有十五分钟上场,想不想的都去一趟厕所,回来咱们就去后台准备了。” 赵濛几人纷纷起身,在他们出门后,温珩远远地跟了上去。 封无祇站在洗手台前正在洗手,听到身后靠近的脚步,他抬眸看了一眼镜子。 温珩走到他旁边的位置,拧开水龙头也开始洗。 封无祇抬手抽了张纸,转身就走。 “陆祤宁让我转告你,”温珩看着镜中的背影,眼中渗着吊诡的笑意:“你的那份礼物,他很惊喜。” 封无祇的脚步蓦地顿住了,温珩转过身,用沾满水滴的手指做了绽开的手势:“砰!” 领队正在整理东西,忽然看到封无祇从外面冲了进来。他疑惑的朝他门口看了一眼,“小封,你怎么了?” 封无祇从外套拿出自己的手机,马上给顾悸打了过去。 以前他在快要上场时都会给顾悸发一条微信,但唯独今天没有收到回复。 一种强烈的不安在封无祇心底蔓延开来,他一遍遍的复拨着顾悸的号码,但三次听到的都是关机的提示音。 “小封,要去后台了,手机收起来。” 话音刚落,赵濛他们正好进来。就在这时,封无祇忽然上前一把揪住温珩的领子将他重重的撞在了门框上。 众人顿时大惊失色,距离最近的队长赶紧拉住了封无祇的胳膊:“无祇你干什么?!马上要比赛了……” “陆哥出什么事了,说!”封无祇声音虽然压的低,但眼底却布满了寒鸷的肃杀。 温珩一脸的惊慌:“我,你说什么、什么陆哥,我不知道。” “小封你快松手!”“styx!在赛场打架是会被禁赛的!” 赵濛几个加上教练他们使了好大的力气这才拉扯开来,还没喘两口气,温珩双腿一软突然晕了过去。 本就一团糟的休息室里顿时更乱了,赛事组又跑来一个人焦急的催促:“ec,it’syourturn!hurryup!” 寒国时间下午两点,hng和ec一起站在了竞技场的舞台上。 在主持人介绍完双方后,两队队员落座。 “无祇,你现在在赛场上,除了赢其他什么事情都不要想。”队长在耳机中道。 赵濛跟着道:“温珩就是故意的,你千万别上他的当!” “就是,你……” “都不许说了。”教练语气严厉的打断了他们:“封无祇,我告诉你,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比赛,你现在代表的是ec,是我们整个华国赛区!” “你技不如人可以输,但你绝对不许当逃兵!” 封无祇的眼底已然充血,抓握在鼠标上的手指用力到指尖发白。 第212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三十八) 吴越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他双手紧紧抓握着方向盘,流下眼睛的早已不知是汗水还是眼泪。 他旁边的副总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反跪在副驾驶上,上半身探到后排,右手一刻不停的在纸上划着签名。而总裁的腿上放着炸弹,正在进行着让他心惊胆寒的拆解。 五辆车在十几分钟前从市局出发,上面坐的全部都是警察。 在接到报警之后,虽然不能完全确定真假,市局也在第一时间马上通知交通部门进行车辆锁定和清道封路,生怕车一停就会发生爆炸。 第217章 顾悸此时已经通过程序反控了追踪设备,正在破解密码。 “陆,陆总,咱们马上就要上,高速了。” 顾悸面无表情用匕首割断一根线,嘴上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听到了吧,你要的转让书我也签完了,现在可以说了吗?” “约定还是要遵守的,你把文件扔到指定地点,我马上给你密码。” 嘟——— 因为不能停车,司机在长按喇叭后直接撞断横杆冲出。 车身震动的瞬间,严齐和小吴后背又出了一层冷汗。顾悸却丝毫没有受影响,手指飞快在屏幕上输入指令。 就在看到第一个服务站的标牌时,屏幕浮现一个鲜红的‘cracked’。 顾悸看着最后跳出的数字,极具嘲讽的扯了下嘴角。 竟然是林苡的生日。 陆言恒心里到底有多少恨他不知道,但是拿亲妈生日炸死儿子的,恐怕也就独此一份了。 他抬眸看向严齐,然后抬手握拳放到嘴边,点了两下头。 严齐瞬间领会他的意思,先是急喘了两声,然后就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 顾悸借着声音按动密码,在最后一个数字输入进去后,上面的时间闪烁了三下,归于静止。 他靠向椅背,严齐更是如劫后余生般,泄力的倒回了前排。 顾悸缓了十几秒后,拿起腿边的手机:“陆言恒……” 手机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混乱的声音,有两个男人正在用德语喊着什么,最后他听到一道恨不能生啖他血肉的声音:“陆祤宁,你去死吧。” 哔哔哔哔哔——炸弹上的红灯又快又急的响了起来。 司机情绪瞬间崩溃,嘴上不住的大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顾悸只来得及喊了一句严齐,强烈的碰撞紧随其后,车身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宿主…你醒…宿主…你能听…】 顾悸吃力的撑开眼皮,渐渐地从短暂的昏迷中恢复清醒。 他看到严齐就躺在他不远处,整个身体蜷缩在一起,断断续续的发出痛苦的呃吟声。 顾悸不顾右肋下钻心的疼痛,撑起手臂摇晃着站了起来。 额角淌下的鲜血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手背瞬间被染的通红。 他半跪在严齐身边将人翻成了仰面,用胳膊按住上半身后,他用匕首划开了严齐的喉咙。 在将两人拖着甩出高速护栏后,顾悸的脸色已经完全惨白了。 鲜血顺着他的衣角坠落,几乎连绵成线。 他听着隐隐传来的警笛声,靠坐在了护栏边上。 这时的顾悸仿佛才想起要看看自己的伤势,他低头瞥了一眼,发现不知道是从车上哪里崩裂的碎件贯穿了他的肋下。 他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就像墨汁在清水中晕染了开来。 顾悸发出一声轻笑,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可惜了,没来得及……” **** ec和hng的第一场比赛,以ec的惨胜而结束。 说惨胜的原因是styx作为主宰全程都在犯错,而其他三个人明明发挥的很好,却为了补他的漏洞一直在牺牲资源。 封无祇一下台就冲回了休息室,他又开始用手机一遍一遍的打电话,但任凭他想尽所有办法依旧联系不到顾悸。 教练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即便把人强留下来也没用了。于是在回到酒店跟领队商量后,两人决定下面的比赛都由温珩上场。 还不等他们告诉封无祇,从医院回来的工作人员说温珩情绪崩溃还扭了手腕,提出向队里申请回国。 教练彻底一个头两个大,跟领队两个人愁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诶,既然小封是担心陆总,那咱们让老板想办法联系一下,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教练一听:“对啊,那赶紧的。” 王启接到电话,在听领队说完后沉沉的叹了一口气:“陆总确实出事了,现在国内的新闻都在报道,你们千万别让小封碰手机。” 领队一脸震惊:“啊?!真出事了?” 严文立接到警方的通知,第一时间前往医院的路上,他就已经让集团公关部马上封锁消息。 可不知道是谁泄露出去的假讯息,新闻和网络媒体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出报道,都在说万晟集团总裁遭遇了车辆爆炸,目前情况十分危急。 万晟的股价因此开始下跌,整个集团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严文立到达医院的时候,顾悸和严齐早就被推进了手术室里。 参与急救的医生道:“严先生在遭遇车祸后,因为撞击引起了喉梗阻,不过幸好有人及时切开了他的气管,没有发生过度窒息情况。” “但是陆先生的情况就比较严重了,他肋下的位置被贯穿,不仅失血过多肝脏也受到了严重的损伤,一半以上的肝脏大概率会被切除。” 严文立深吸了两口气,努力控制着情绪:“那他们两个,能抢救过来吗?” “严先生基本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陆先生……”医生尽量说的婉转一些:“那就要看手术情况了。” 严文立坐在手术室外,从知道事情到现在的一个多小时,他的面容仿佛又苍老了几岁。 他叫来秘书:“警方那边现在有消息了吗?” “十分钟前刚打过电话,他们说以目前搜集到的证据来看是……是陆言恒。” 严文立僵了两秒,抬起拳头砸在了腿上:“这个畜生!”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严齐从手术室推到了病房。 医生让他好好休息,但他却不顾劝告一直打着手势。 因为气管被切开的原因严齐说不了话,所以在见到爷爷后,他只能打字交流。 严文立看完屏幕上的字,握了握他的手:“你放心,警察和我都已经知道是陆言恒干的了,爷爷跟你保证一定会抓住他。” 严齐又马上打字:[陆祤宁怎么样了?] 严文立略微停顿了一下,严齐立刻紧张的反握住他的手。 “他没事,就是比你情况严重了一点,你放心。” 严齐的眼睛一点点红了,他闭上双眸,呼吸发颤的点了点头。 顾悸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他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好几天,但有时候又感觉只有几分钟。 每次短暂的清醒都能看到床边围着人,但说什么完全听不清。 他偶尔也能听见047的声音,但他的意识太模糊了,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轻巧的说一句:‘我没事,小乖乖不哭。’ 顾悸术后整整昏迷了两天,来医院的人层出不穷,连华科院的院长都至少来看了三次。 出事后的第四天下午,护士从icu病房走出:“陆祤宁的家属,在不在——” 刚来不久的严齐一听这话,马上转头示意助理把自己推过去。 “病人强烈要求要见人,医生叮嘱只给五分钟的时间。” 助理蹲到轮椅旁:“严总,还是我进去吧,我一定把陆总的话一字不差的传达给您。” 严齐想了片刻,点了下头。 助理起身后赶紧跟着护士去换防护服,进去走到床边也不浪费时间:“陆总,我是严副总的助理,您有事都可以跟我说。” 顾悸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他的袖子,“ec战队,封无祇,去联系他,赢了入围赛,回来。” 助理聪明的没有问任何问题,牢牢把这些讯息记住后:“陆总您放心,我们马上去办,还有其他事吗?” 扯着他袖口的手指松开了,助理一看,陆总不知是晕是睡的又闭上了眼睛。 严齐满心焦灼的在外面等待着,一看到助理出来,他就马上招手示意。 助理快步走到他面前,蹲身道:“陆总说联系ec战队的封无祇,让他赢了入围赛之后回来。” 谁? 严齐着实有点反应不上来,过了十几秒打字:[你确定你听清楚了?] 助理又原封不动的重复了一遍:“陆总真的只说了这些。” 严齐拧眉想了片刻,打字:[马上去联系这个人。] **** 除了开赛的第一场,ec战队连连失利,今天这场更是被推到了淘汰的边缘。 比赛刚结束,styx这个id再次上了热搜,点开评论和转发都是各种唾骂。 四人回到休息室后,林星飞和赵濛都是往椅子上一瘫什么也不说,队长想说什么又因为压抑的气氛张不开口。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酒店,出电梯时教练说了一句:“今晚都收拾收拾,准备回家吧。” 封无祇浑浑噩噩的走回房间,几分钟后,房门被敲响了。 他从床边站起,队长推开没关的房门,带着赵濛他们走了进来。 房间里一阵长久的安静后,赵濛委屈的骂了一句:“他妈的,没收拾棒子一顿老子是真的憋屈。” 林星飞没憋住喷笑出声,队长也跟着笑了:“赵濛,你能不能别总说脏话。” 第218章 “本来就是么,你看他们那一个个跟狗一样,逮住机会就叫。” 林星飞啧了一声:“狗是无辜的,你别侮辱它们。” “好了好了。”队长看向封无祇:“无祇,我们来是想告诉你,比赛是我们一起打的,好坏咱们一起承担……” 嗡嗡—— 封无祇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他一把抓起马上按下接听:“喂。” “请问是封无祇封先生吗?” “我是。” 手机那头:“您好,我是万晟集团严副总的助理……” 队长三人紧张的看着他的脸,赵濛拽了拽队长的袖子:“是不是陆总又出什么事了?” “你闭嘴。” 封无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微微颤抖着,在听到什么后猛然握紧。 “我知道了,谢谢。” 看着他从耳边拿下手机,队长凑上前:“怎么样,是不是陆总那边有消息了?” 封无祇没说话,在足足沉默了半分多钟后,他抬起深眸:“明天的比赛,我会好好打。” 其他三个人什么话都没说,在队长伸出手背后,每个人都把手叠了上去:“ec,永不认败——” 手术后的第六天,顾悸终于脱离危险期,从重症监护室转到病房。 严文立安排了八个保镖24时轮流站在病房前,不经过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严齐在把人带过来的路上,不知道在心里叹了多少回气。 可他转念一想,陆祤宁受伤这么久那个无迹总裁也没来看过,干脆也就不管了。 轮椅推到门前,保镖一看来人就让开了位置。严齐没进去,只是抬起右手朝身边的人示意了一下。 封无祇低声说了句谢谢,迈步进去的样子就像一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房门被轻轻地关上,047看着一步一步走来的封无祇,喉咙一下就酸了:【宿主,封小先生回来了,他来……】 这句话还没说完,他发现封无祇竟然只是看了自家宿主一眼,放下东西就去了卫生间。 没过一会,封无祇端着一盆水出来,拧干毛巾后朝自己脸上试了试温度,然后就开始给顾悸擦脸。 凡是身上没伤口的地方他都擦了两遍,之后又给顾悸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病服。 047看着他感觉就像是在看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没有情绪没有反应,甚至连眼睛都红一红。 做完这些事情后,封无祇就一动不动的坐在床边,等输液快完的时候按一下呼叫器。 顾悸隐约感觉有人在揉他的手指,一下一下的,似乎是在帮他舒缓关节。 他撑开眼皮,模糊的视线缓缓聚焦。 他的爱人此时正半低着头,正在给他按摩手腕。 “入围赛,赢了吗?” 听到沙哑的嗓音,封无祇浑身先是僵了一瞬,然后缓缓地抬起了眸。 顾悸冲他挽起了唇角,可就在下一秒,封无祇的眼泪毫无征兆的坠了下来。 第213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三十九) 这滴眼泪仿佛在顾悸心尖最嫩的地方烫了一下,疼的他惊慌失措。 顾悸赶紧握住小朋友的手:“没事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么危险的情况了,不哭了好不好。” 他越是温柔的哄,封无祇的眼泪就掉的越凶。 他俯身把双眸埋进顾悸的手里,眼睫上沾染的湿意尽数落在掌心。 “哥……我差一点……就失去你了……” “我好怕……好怕你扔下我……” 哪怕是现在想起看到新闻的那一刻,封无祇依旧会感觉痛苦的喘不上气。 顾悸听着他的呜咽,胸口又酸又疼:“我怎么舍得呢,我永远都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 他忍痛翻身想摸摸封无祇的头,没想到扯掉了身上的贴片,终端立刻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 医生带着护士快步进来,发现是一场误会就叮嘱他注意刀口别翻身。 等病房门关上后,顾悸握住封无祇的手指:“我现在亲不到你,都不知道要怎么哄你了。” 封无祇的耳朵瞬间变的跟眼睛一样红,小声道:“陪着你,不哭了。” 顾悸垂眸看了一眼:“我身上的衣服,是你换的?” 封无祇点头:“嗯。” 顾悸暧昧的捏了捏他的指尖:“那你看到我的……” “严副总说你右肋下被贯穿了。”封无祇低下头,说话的时候睫毛也跟着颤抖:“换衣服的时候我看到伤口了。” 真是喉管切开了都挡不住严齐‘说’话,顾悸调整了一下表情:“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 “很严重,我看到了。”封无祇又哽咽起来。 顾悸莫名有点想笑,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位面的无祇眼泪会这么多,不过小哭包的样子的确挺招人疼的。 他拉过封无祇的手指碰了碰唇瓣:“那你可要好好照顾我,把我流的那些血都养回来。” 封狗狗红着眼睛,用力点头:“嗯,都养回来。” 顾悸微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封无祇弯腰很轻很轻的靠了上去。 “比赛打的怎么样了?” 封无祇的高挺的鼻梁贴着他的耳朵,又将两人的手指变成十指交扣:“小组积分第二,出线了。” 顾悸笑了一声:“这么厉害,想要什么奖励?” 封无祇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撒娇一般的低喃道:“想要你快点好。”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封无祇立刻像好学生一样坐的腰背挺直。 顾悸压下唇角,“进来。” 坐在轮椅上的严齐被推了进来,两人对视了一眼,顾悸就对封无祇道:“我想喝蔬菜粥。” “那我回家做。” “嗯。”顾悸点了点头,看着他离开后,让严齐的助理也出去了。 [你好点了吗?] 看着严齐举着ipad的样子,顾悸觉得又可怜又好笑:“嗯,好点了。” 严齐低下头又是一阵打字:[谢谢你救我,医生说再晚半分钟,我就没命了。] 顾悸刚要回答,一抬眸发现对方眼睛竟然红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你不是漂亮小男孩,哭了我是不会哄你的。” 第214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四十) 严齐被生生从感动的气氛中拔了出来,咬牙瞪着顾悸。如果不是看他伤口还没好,严齐真想举起ipad直接砸他。 顾悸看他气的脸都红了,清了清嗓子:“好了,说正事,好购网的合同签了吗?” 严齐瞪了他一眼,低头狠狠戳字:[好购网的董事长得知你是在签合同的路上出的事,魂都吓飞了,天天来医院问情况。] 同样害怕的还有祝庆云,这人是万晟的董事,而司机小吴是他老婆的远房亲戚。 那天的炸弹根本没有爆炸,最后滴滴滴的急响却让司机在惊慌中撞上了高速隔离带。当时他跟严齐都没系安全带,车翻之后严齐被安全气囊斜着卡在了副驾驶上,而他则是撞破车窗被甩了出去。 在两个人出事后,严文立和警方都派人调查了司机,但并没有查出什么猫腻。 顾悸拿过严齐的ipad,先看了一眼集团发布的公告,接着查了下目前万晟的股价。 他放下平板,敛眸想了片刻:“等我好一点,还是要找个公开场合露面。” 严齐蹙眉:[你别勉强自己。] “放心,我有分寸。” 两个人这么沟通也不太方便,所以聊了几件重要的事后,严齐就准备回自己的病房了。 本来轮椅都滑走了,他突然想到什么又转了回来。 [你跟无迹的总裁分手了?] 顾悸神情微妙的挑了下眉:“没有啊。” 严齐眼中瞬间浮起怒气:[那他为什么没来看你?连沈泽年都来过两次,他作为男朋友一次也不出现?] 顾悸低低的笑了,就在这时,护士敲门进来了:“陆先生,我现在要开始帮您清创了。” 半个多小时后,封无祇提着保温盒回来了。 他先把病床的上半部分略微升高,再去卫生间拿毛巾给顾悸擦手。在胸口垫上东西后,封无祇才打开保温盒。 “我做了蔬菜瘦肉粥,清蒸鲈鱼,还烫了一盘小青菜。” 顾悸看着他熟练的动作,仿佛看见小无祇当年是怎么一个人在医院照顾妈妈的。 封无祇拉过椅子坐下,试过温度后把蔬菜粥喂到他嘴边:“我只放了一点盐,可能没什么味道,等你好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顾悸就着他哄人的语气张嘴,刚咽完一口,封无祇已经把鲈鱼的刺挑干净准备喂他下一口了。 吃了半碗蔬菜粥顾悸就不太想吃了,封无祇见状就把碗放下了。 顾悸看了一眼保温盒,又看回小朋友:“你以前都会要求我吃完的。” “术后胃会不舒服,要少食多餐。” 第219章 封无祇把床调整好,拉被子的时候被顾悸握住了手。 “如果你妈妈没有生病,你最想做什么?” 封无祇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沉默了好一会后:“以前可能想好好上学,不过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封无祇看着他,眼底折射出温柔的浅光:“因为那样的话,就遇不到你了。” 他俯身将顾悸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哥,谢谢你能找到我,你让我觉得过去十几年的时间一点也不苦了。” 他的神情,他所说的每个字,仿佛在顾悸心里积落成了一株碎金涟漪的花。花的枝叶跟他的血管纠缠在一起,蔓延到他心脏的每一处角落。 如果他要狠心拔除,势必会将血肉撕扯成一团模糊,连他都要疼的蹙眉。 顾悸想,现在拔已经太晚了。 它已经长在那里,开的极盛了。 **** 5月14日,无尽风暴季中对抗赛正式开赛。 顾悸在封无祇返回寒国后的第二天就出院了,他接受了国外一个权威财经杂志的专访,在访问结束后还拍了一支短片。 《风华世》在18号推出了最新一季的资料片,并且同步推出全息手环测试版。 [救命!!景湛浴血躺在浴缸里那张我人都没了!!一想到我能亲手给他包扎伤口,我都想连夜奔到万晟总部唱求佛!!] [顾连珏的那张才要命好吗!!捂着伤口偷偷藏在窗台上想看你一眼,你掀开窗帘他马上支撑不住倒进你怀里,妈的这谁受得了?!] 玩家们都捧着脸对卡面嗷嗷狼叫,转发里却出现了一条风格不同的热评:[我真的要被风华世的主策划笑死,集团总裁刚出完车祸,资料片竟然是战损主题,夺笋啊夺笋。] 这波营销方向其实是顾悸定的,毕竟网友看到游戏组敢用这个话题做噱头,也能间接说明他伤的根本不重。 顾悸只用这简单的一招就让万晟股价开始回暖,集团内部也迅速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陆总,案件那边有消息了。”秘书将一份文件放到他面前:“陆言恒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警方那边现在没有足够的证据对他提起诉讼。” 对犯罪嫌疑人的羁押最多不能超过两个月,也就是说,如果后续不能补全证据链,陆言恒很快就会被放出来了。 顾悸看完文件,抬起眸:“ec老板回话了吗?” “他说已经在走法律程序了,最多一个星期就会跟温珩正式解除合约。” “嗯,你通知法务部一声,ec合约的赔偿问题让他们全程跟进,一定要将金额谈到最高。” 顾悸最是了解温珩那个废物,如果不能当电竞选手,下半辈子就算是毁了一大半了。 在这之前,他得狠狠地抽温珩一记。 19号中午12点,全息手环在风华世官网开启抢购通道,所有充值满99元的玩家都有一次随机免费获取的资格。 在这之前为了避免工作室加价倒卖,游戏启动了面部id绑定,获得全息手环后只能账号本人使用。 当天的游戏超话冰火两重天,没抢到的话题直接冲上了热搜。 赵濛他们虽然之前没玩过风华世,但是全息手环谁不想要?所以睡醒抱团一商量,三人决定去抱总裁家属的大腿。 刚出走廊,几人远远就看见领队站在封无祇的门前。 队长他们走过去:“周哥,你站这儿干嘛?” “小封在里面接受采访,你们都回自己房间去,别在这吵。” 林星飞一脸疑惑:“啊?咱们这不是才进半决赛吗,这么早就采访上了?” “不是,跟无尽没关系。”领队其实也有点迷糊,挠着脸道:“是一个什么u的财经杂志的专访。” 第215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四十一) “财经专访?我靠,styx是不是中彩票了?” 林星飞朝赵濛头上呼了一巴掌:“你傻x啊,你家中彩票上财经杂志?” 两个小学鸡又撕吧起来,队长一手揪住一个:“周哥,那我们先回房间了。” 封无祇的采访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送走杂志方后,万晟公关部的副总监跟他握手:“封先生请留步,我这就回去向陆总复命了。” “今天辛苦你们了。” “封先生客气。” 副总监带着造型团队离开后,封无祇给顾悸打去了视频。 顾悸撑着下巴,欣赏着跟平时不一样的小朋友:“封董今天看上去很帅啊。” 封无祇不自在的抿了下唇角:“哥,我这样…是在撒谎吧。” 顾悸笑了笑:“你本来就是无迹的法人,这怎么能算撒谎呢。” “可公司是你的。” “你和我,还要分彼此吗?” 封无祇的眼尾卷出温柔的笑意,灼灼的看着他:“不分。” 顾悸也跟着挽起了唇角:“拿了冠军就回来吧,我想你了。” 封无祇刚红了耳朵,一通电话打进了顾悸的手机里。 “我这边有事,晚上我们再视频。” 封无祇认真的回答了他两句话:“我也想你,好。” 视频结束后,笑意瞬间从顾悸的脸上褪尽:“喂。” “陆总,吴律师已经为陆言恒争取了取保候审,今天下午就办手续。” 顾悸思索了片刻,“你这几天先跟着他,等另一个到了,送他们两个一起出发。” 手机那头:“那吴律师那边……” “他知道怎么管好自己的嘴。” “是。” 下午顾悸跟风华世游戏组开会,第一批免费赠送的十万只手环已经陆续发货,可大多数玩家还是天天在官博下疯狂留言,希望能再开一次活动。 “陆总,五天之内我们新增了1200万在线人数,十万对比这个数字实在是杯水车薪。” 风华世自从上线以来,热度还是头一次超过了无尽风暴,主策划无论如何也想再争取一次活动机会。 顾悸也明白他的心思,道:“七月份无迹集团会和华科院联合推出新一代全息手环,如果你们在这之前可以将实时人数稳定在2000万,七月可以再推一次回馈玩家的活动。” 主策划脸上扬起激动:“谢谢陆总!!” 会议结束后,顾悸一个人留在会议室没走。 他的胃又开始疼了。 自从上次手术切掉了他一半的肝脏,身体机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消化和免疫力大幅度降低,久而久之会加重肾脏的负担。 顾悸刚缓了一会,撑着扶手站了起来。他刚走进电梯,手机忽然响了:“喂。” “请问是陆祤宁先生吗?” “我是。” 手机那头先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道:“两个星期前有一位先生在我们这里做了登记,现在配型结果已经出来了,他的胆管和其他指标都符合捐肝要求,您看您什么时候来一趟医院。” 有人要捐肝给他?顾悸的眉心疑惑地蹙了起来。 这种直捐的情况只可能存在于直系亲属之间,除了陆言恒之外陆祤宁已经没有亲人了,唯一的人选只可能是…… 他的沉默让手机那头喂了几声:“陆先生,您还在听吗?” “我在,谢谢你的通知,我后天就去医院。” 结束通话,顾悸在电梯站了好一会后拨通了赵教授的号码。 他先问了问最近封晚屏复查的情况,然后问道:“过段时间您有空吗,我想去一趟医学研究所。” “小陆你有什么事吗?” 顾悸淡然的回道:“我这有一种c-myc重编程分子,它们可以加速肝细胞生长,极大效率使肝脏再生,短期诱导可以规避肿瘤风险……” 他刚说完前面,赵秋岩就已经听的震惊不已,在顾悸说完后赶紧表示自己随时有空。 **** 21日,ec重挫欧美老牌强队ru9,以一场漂亮的三连胜拿到了通往决赛的门票。 封无祇虽然在小组赛的表现被很多人诟病谩骂,但自从出线后他稳定出色的发挥,已经将所有质疑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林星飞拿着手机凑到封无祇旁边:“你看这条评论,说要不是有直播,他都怀疑styx这个id在春季赛,季中小组赛和半决赛是三个不同的人玩的。” 念完他自己笑的前仰后合,封无祇只是淡淡的抬了下唇角。 队长正拿湿纸巾擦着键盘:“诶对了,赵濛说等咱们回国后一起出去玩一趟,小封你有时间吗?” 封无祇摇了摇头:“我不去了,回国我可能要动个小手术。” “啊?!”三人同时大惊,队长赶忙问道:“你身体哪不舒服啊,你之前怎么都不说?” “不是什么大病,我,”封无祇顿了顿:“我腰后有个痣,医生说有恶变的可能,所以要把它去掉。” 三人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赵濛冲他呲牙:“不就一颗痣,干嘛说的那么吓人。” 第220章 话音刚落,门铃忽然响了。 林星飞去开门,就见领队表情很不好的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人用寒语说了两句话,翻译看向封无祇:“请问你是ec战队的styx选手吗?” 封无祇站起身:“我是。” “现在有人举报你涉嫌地下博彩,在季中赛故意假赛,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在队长几人无比震惊的目光中,封无祇被无尽风暴赛事组的人带走了。 半个多小时后,温珩在微博实名举报封无祇假赛,并且发出了视频。 视频前半段是8张聊天截图,从对话内容上看,博彩方从占据资源点、团战和支援都对styx提出了具体的假赛要求,并给了具体的报酬金额。 后半段是一段监控视频,日期为季中赛开赛日当天,画面中封无祇的把刚进门的温珩重重的撞在门上。 这条微博一经发出,十几分钟就登上了各大网站的热搜榜第一。 [这事也太恶心了,多少选手把赛场当做实现梦想的地方,结果博彩狗把比赛当成赚钱的工具?] [styx竟然还动手打warm?难怪ec要跟warm解约,怕不是全员参赌吧?] [我靠这还调查个屁啊,就凭styx小组赛的表现,他要不是假赛我倒立吃翔。] 作为ec的老板,王启此时的心情相当复杂。 不管这事是真是假,他都该生气,但现在他不仅想笑还有点庆幸。 “王哥,咱们真的不做回应吗?” 王启松开捏着眉心的手:“先不急,等陆总那边的通知。” 温珩自己把路走绝了,那也别怪他心狠。 王启想了想,又道:“明天你就去c市,在当地法院对温珩提起违约诉讼,万晟的法务部会跟你一起去。” “好。” 因为网上舆论发酵的太快,市场部将这件事汇报给了副总,严齐得知后立刻上楼去找顾悸。 “你那个选手出事了,他涉嫌假赛被赛事组……” 还不等他说完,顾悸淡定的抬起眸:“我知道。” 严齐看着他这副冷静的姿态,挑眉道:“你不打算管吗?他要是真坐实了假赛,可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这是他自己的主意,我只负责配合,其他的不用管。” 严齐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敢情那个男孩早就知道有人会举报他假赛? 这时,顾悸忽然抬手看了一眼时间:“严齐,今天下午你还有两个会要开,再生气也不能请假。” 严齐一头雾水:“我生什么气?” 中午12点整,福布斯杂志发布20xx年全球青年富豪榜。上榜要求为30岁以下,在各个领域具有杰出表现的青年精英。 顾悸以357亿美元,作为万晟集团ceo位列榜首,而封无祇以86亿美元,作为无迹科技创始人和电竞选手位列榜三。 杂志发出的短片里,顾悸第一个出场坐在黑色幕布前的正中央,一身单排扣条纹黑色西装衬的他矜贵优雅,本就好看的面容又增添了几分俊美。 封无祇第三个出场,尽管周身还带着稍许少年气息,但近乎完美身材比例和五官已经初显上位者的气势。 他落座于顾悸的右侧,虽然画面是单独拍摄后期拼接,但两人却能隔着时空相视浅笑。 原本这条微博并没有引起很大的热度,但在发现无迹科技的创始人就是涉嫌假赛的styx后,彻底引爆了整个网络。 身价几百亿的科技公司董事长,会为了150万打假赛? 虽然明眼人都知道无迹不可能是封无祇创立的,可就算是家里给的,那也是实打实的豪门巨擘少爷下凡尘。 这颗核弹级的炸弹还没散热,ec官博紧接着也发布了一条视频微博。 画面显示的是封无祇和温珩的卧室,最开始是一段16倍速的快进,直到封无祇把手机放到床头睡觉后,视频速度变为正常。 只见温珩掀开被子下床,蹑手蹑脚的来到封无祇的床边,观察一阵后拿起手机躲进了卫生间。 自此,整个假赛风波始末一目了然。 温珩作为同队队友,因为不可告人的阴暗心理伪造聊天记录,侵犯封无祇的隐私权并加以诽谤。 ec电子竞技俱乐部:[我方已将视频作为证据移交警方,对于任何人的犯罪行为,绝不姑息!] 第216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四十二) 每一次发生假赛事件,都会在电竞圈内引起震动。在以前的调查中,也出现过选手被造谣或者污蔑的情况。 但这次在官方证实之前,以hng为首的寒国选手早早的开始发推特阴阳怪气。 [有人靠在赛场搞小动作拿到决赛门票,真是令人作呕,我不屑跟这种人同场比赛。] [能被同俱乐部的选手举报,styx果然是烂透了。] [华国不是一向自诩泱泱大国,难道不知道什么叫竞技精神吗。] 顾悸看到最后一条径直笑出了声,寒国竟然有资格质疑别国的竞技精神,简直是世界级的笑话。 虽然在事件反转后,这些寒国选手第一时间删除了推特,但在他这里不是删了就能当做没发生。 顾悸让严绍叫齐寒国赛事主办方,立刻召开视频会议。 在寒国负责人戴上同声传译设备,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让这几个选手给styx当面道歉,要么在季中赛结束后,我们万晟关闭所有寒国服务器。” 严绍张口想说什么,但被自家总裁轻飘飘看了一眼就马上闭了嘴。 负责人皱着眉,用愤怒的语气道:“陆总,这明明个人行为,为什么要上升……” 顾悸冷讽一笑打断了他的话,随后直接放出了证据。 在寒国和月南的一场比赛中,蓝方坐席空调温度低至16°,风速开到最高对着月南选手的头顶吹。 hng对战ec,更是有寒国观众在台下高喊报点,导致正在河道埋伏的赵濛被抓死。 在这后面还有寒国选手得知对方选手身体不适,故意多次向裁判要暂停拖延时间,寒方自己猜错战术,比赛都开始一分钟了竟然要求重新选择英雄等等。 顾悸神情和善的看着赛事负责人:“原来这些‘个人行为’,你们赛事组一点都不知道。” 在场的几个寒国人面色讪讪,就像被活生生的扇了几巴掌。 “全息技术由谁研发你们心知肚明,万晟不会为了寒方市场得罪无迹,如果你们愿意,那是你们的事。” 说完这句话,顾悸直接关闭视频,留下寒方自己掂量轻重。 再过一天就是总决赛,林星飞他们这会儿跟着领队在赛事组的大楼里,正等着封无祇出来。 “温珩可真能恶心人,挑这个节骨眼举报肯定会影响无祇的心态,我算是服了。”林星飞捏着拳头道。 “幸亏他们房间里有监控,不然一时半会还真说不清。” 就在几人说话间,工作人员领着几个寒国选手朝这边走了过来。 赵濛压不住脾气率先开口:“你们来干嘛?网上放屁还不够,还想跟我们当面solo是吗?” 几个韩国选手都阴着脸,一旁的翻译传达完后,竟然没一个还嘴的。 林星飞他们觉得有点不对,小棒子一向是心眼比国土小,这次怎么闷不出声了? 就在几人疑惑之际,房门被打开了。 封无祇被负责人半躬着腰送了出来,态度跟把人带走时的蔑视高傲截然不同。 “小封你没事吧。”领队关切的问道。 “没事。” 话音刚落,几个韩国选手突然一脸不甘的低头,用寒语道:“styx选手,对不起。” 一旁的负责人也跟着道了歉:“这次是我们的失误,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 封无祇猜测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但也没揪着为难他们:“你们是按规定调查,我没什么可放在心上的。” 负责人示意几个寒国选手离开,可刚刚走远,hng的主宰就做了个大拇指向下的手势:“垃圾们,决赛等着输吧。” “哎呦我操……”赵濛撸袖子就要上去,但被领队一把拽了回来。 队长及时开口:“别上他们的当,咱们先动手就得禁赛,明天在赛场上咱们铆着这股劲锤爆他们的头。” 5月23日,无尽风暴季中总决赛。 顾悸提前旷工,挑了万晟最大的一间会议室看比赛。 一场潦草的开幕式结束后,双方队员上台。顾悸调整视角,锁定了封无祇。 047哗了一声:【放到这么大,封小先生这张脸还是这么帅啊。】 顾悸挽起唇角,倒映着封无祇的眸中带着满意。 第一场开始,hng上手就禁了封无祇胜率最高的两个英雄,再从阵容上逼迫他无法选择版本强势英雄。 华国区的解说也觉得形势不好,分析道:“burn他们几个要是想选拿手配置,教练只能牺牲styx打不擅长的英雄了。” “等等,他选了提亚,那ec这阵容有点危险啊。” 第221章 提亚是治疗型英雄,圣守位的队长又选了控制类,ec简直全员脆皮。 正如解说所担心的那样,比赛一开始到中期,ec一直被hng压制,几乎抢不到资源点补给。 就在hng准备找机会正面开团时,ec竟然选择先手强攻,hng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被ec摧枯拉朽般的直接团灭。 这一波团灭就像滚了雪球一般,hng刚复活两个人,己方星图居然被打开了。 hng整整领先了20多分钟的优势,在最后的三分钟化为泡影,在星图被击碎的时候脑子里都是懵的。 第二场hng吸取了教训,在取得优势的情况下严防死守,可没想到ec却玩起了逐个击破,被主宰和袭影两个刺客偷的死无全尸。 决赛和半决赛都是五局三胜制,ec已经连赢两场,第三场hng干脆放弃运营,每个人都拿了自己的招牌英雄。 如果说第一场还是惊险刺激的翻盘,第二场是背刺之地,那第三场就是全程压制。 选手在拿到招牌英雄后,心态上就会发生变化,hng也是这样。 他们在单杀数字上远远超过了ec,但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坨s,团战被ec的配置打的哭爹喊妈,没一个人能活着回到基地。 短短的17分钟,决赛场馆降下金色的飘带雨,满场的屏幕滚动着ec的队标。 hng全员面如死灰,尤其是主宰位的moaili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完全不能接受现实。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ec四人,他们在万众瞩目下走到舞台中央,每人抬起一只手放在了象征着冠军的奖杯上。 “捧杯吧——” “ec,永不认败!” 决赛结束的当天,封无祇就连夜飞回了国,顾悸接到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两人刚一见面,封无祇就从外套的内口袋里拿出了冠军奖牌,然后郑重的放到了他手里。 顾悸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几下,抬眸笑着道:“看来以后家里得置一个架子,专门用来放你的奖杯奖牌。” 封无祇借着袖子的遮掩,悄悄握住了他的手:“哥,那我们什么时候一起住?” 顾悸忍着笑:“等你在公开场合拉我的手不会害羞的时候。” 封无祇有些着急的上前一步:“我现在已经不害羞了。” “谁说的,你耳朵已经红了。” 封无祇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顾悸噗嗤一声:“你怎么这么好骗啊。” 封无祇抿着唇角放下手,这下耳朵是真红了。 两人上车后,封无祇提出回顾悸租的那个公寓休息。 顾悸眉心微动:“这么晚了,阿姨她们应该已经睡了吧?” “姨妈说家里出了点事,让我尽快回去。” 家里的事? 顾悸心里瞬间猜到了七八分,但嘴上并没有说什么。 车子驶进小区,两人走到楼下时顾悸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两人坐电梯上楼,封无祇刚拉开门,一眼就看见封姨妈正站在鞋柜旁边。 “小祇,你回来了。” 封无祇薄唇方启,封清露和温父就从客厅突然出现,前者当场哭着扑了过来:“小祇,你救救你哥哥吧,他不是故意要那么做的。” 温父也红了眼睛:“咱们都是一家人,关上门有什么事慢慢说,你也不想让你表哥去坐牢吧?” “是啊小祇,你就看在我们的面子上,原谅你哥这一回吧。” 封无祇垂眸看着扒在他身上的封清露,神情间没有丝毫波动:“所有事都是他自己做的,我救不了。” 封清露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竟然双腿一软跪在了他面前:“小祇…我们真的是没办法了啊…俱乐部让我们赔5000万…我求求你了…别让你表哥去坐牢啊……” “诶呀这是干嘛,先起来好好说。” 封姨妈上前想把封清露拖起,结果温父又是噗通一声:“小祇,我们这两个做长辈的都给你跪下了,你就帮帮你哥哥吧!!” 封晚屏见儿子被架在那里,也跟着上前拽起封清露。就在一家人乱做一团时,一直被忽略的顾悸从封无祇身后走了出来。 “温珩做了四年的职业选手,五千万没有,两千万总该是有的。”顾悸居高临下的看着夫妻二人:“你们两个把房子车子都卖了,还能凑上点。”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挂着眼泪的封清露在两人之间看了一眼,忽然推开封姨妈的手站了起来。 “陆总,你是万晟集团的陆总。” 顾悸唇角勾起一个讽刺弧度:“嗯,有何赐教。” 封清露猛地转向封无祇,眼中显露出凶光:“这五千万你到底出不出!” 封姨妈看着她这个如同疯了的架势,赶忙挡在了封无祇身前:“二妹,你有话好好说,跟孩子厉害……” “陆总,你父亲是叫陆言恒吧,他有个私生子,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吗?!” 第217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四十三) 顾悸的双眸微妙的缩了一下,俊美的面容瞬间多了几分乖戾之感。 他想他这个位面是不是太过心慈手软,怎么什么人长了个狗胆都敢来跟他谈条件。 他眸光寒恻的看着封清露,唇角却勾出了几分笑意:“是谁,说说看。” “哥!”封无祇浑身都紧绷着,薄唇微微颤抖:“你先走吧,我家的事我自己处理。” 顾悸看着他的神情,心疼的妥协了:“好。” 他转身刚要开门,封清露忽然扑过来抓住了他的衣摆:“陆、陆总你不能走!” 她死死的攥着手指,转头又冲封无祇大喊:“你心虚了是吧!你没做亏心事你害怕什么?!” 温父也怒指过去:“就是!你不敢让我们说就是怕陆总知道,你个没良心的小畜……” “温东义——” 封姨妈忽然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叫喊,紧接着突然失去意识,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封无祇赶忙将人从地上抱起,抬起头:“妈,打120。” 封晚屏脚步慌乱的跑回卧室拿手机,拨通急救电话后马上报了地址。 顾悸一把掀开封清露的手腕,上前跟封无祇两个人把姨妈抬去沙发上。 自己的大姐都气晕过去了,封清露竟然还缠着顾悸不放:“陆总,您可千万要相信我们啊!” 温东义也凑过来,急切的道:“是啊是啊,我们可是一直都知道你爸的私生子是谁,是封无祇不让我们说的。” 顾悸的手指骨骼崩的响了一声,047后颈一凉,马上抬手捂住了眼睛。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温东义脸上猛地挨了重重一拳,倒地后从嘴里呕出了一口血沫。 握拳的封无祇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通红的眼底已经带了泪光。 封清露先是吓的一惊,接着就满脸惊恐的:“老公,老公!!” 温东义哎呦哎呦的惨叫着,让她赶紧报警。 封清露没去拿手机,反而嘶叫着扑向了封无祇:“小野种你敢打人,我跟你拼了!” 顾悸单手揪住她的后领,手腕一转就将人撞去了墙上。 封清露撞晕倒地后,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封无祇从后面紧紧拽住了他的手腕,顾悸回眸,看到了他眼中的乞求。 “哥,你走吧。” 顾悸垂眸看向他拳骨红肿的大手,沉默了片刻后:“我走了。” 他出门没坐电梯,而是从楼梯一节一节的走了下去。 顾悸在用这种方式消磨心底的戾气,可直到他走出楼门也半分未消。 他略站了一会,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去查查当年陆言恒拿什么威胁了封家,明天我就要结果。” “是。” 挂断电话后,顾悸走去了隔壁楼。看到医护人员把封姨妈和封清露都抬上了救护车,他才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他给封无祇发了一条微信:[姨妈怎么样了?] 凑巧的是,在顾悸还没发出这条信息,封姨妈正好苏醒。 封无祇起身准备去叫医生,封姨妈却叫出了他。 她勉强撑起上身,然后用力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封无祇低敛下双眸,下颌轻点。 封姨妈眼前一黑,但她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抓住他的胳膊:“是陆祤宁骗你,他故意没告诉你,一定是吧?” 封无祇缓缓抬起眸,眼底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不是,是我瞒着他,也是我要跟他在一起……” 啪—— 封姨妈用尽全身力气甩了他一巴掌,自己的眼泪却瞬间涌了出来:“你不知道陆言恒当年对你妈做了什么吗?!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跟他的儿子在一起!” 封无祇的右脸迅速肿了起来,连嘴角都渗出了血:“我喜欢陆哥,我答应他了,这辈子,只喜欢他一个。” 封姨妈彻底崩溃了,她揪住封无祇的衣服痛哭出声:“小祇…你不能跟陆祤宁…在一起…要不是他…你妈当年怎么会出事…” 第222章 顾悸一直等到天亮,封无祇都没给他回微信。 他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犹豫再三,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喂。” 那头因为他接的太快愣了一下:“陆总,我是小赵。” 顾悸沉默了片刻:“嗯,你说。” 秘书汇报道:“封清露的诊断证明出来了,是轻微脑震荡,她丈夫是面部组织挫伤和口腔内出血。” “那封丽春呢。” “我赶来的时候,封先生已经带她出院了。” 姨妈出院了都没跟他说一声,顾悸摩挲了几下指尖:“接下来的事,就按照我交代你的去办。” “好的陆总。” 赵恒找到病房的时候,封清露夫妻俩正商量着要不要报警。 “让警察把小野种抓起来,他要是被判了刑也要被战队开除!” 温东义在旁边出主意:“你先别急,咱们捏着这个事正好多要点钱,小珩可是说了,封无祇的一年的签约金就有……”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封清露抻着脖子:“谁啊?” 秘书走进去先掏名片:“二位好,我是万晟集团总裁办的特助,我叫赵恒。” 一听是万晟集团这四个字,这对贼夫妻的眼睛刷的亮了:“是陆总叫你来的吧?” “是的,总裁叮嘱我接您二位去公司,有事想跟你们面谈。” 封清露跟丈夫对了个眼神,然后道:“你先出去,我们商量一下。” 赵恒去到门外等着,等了十几分钟夫妻俩才趾高气昂的走了出去。 “走吧,去见你们陆总。” 位置再高的人,也怕被人拿住把柄。 封清露在去之前就打定了主意,如果陆祤宁不给她一个满意的补偿,那她就向媒体曝光两个人的事。 同父异母的兄弟俩谈恋爱,陆祤宁和封无祇恐怕这辈子走到路上都要被人吐口水。 上车之前,赵恒先发了一条信息。 看完微信的顾悸把手机放到桌上,视线又转回了电脑屏幕。 他派去c市调查的人已经找到了两个知情人,虽然不能完全还原事实,但已经查了个大概。 当年陆言恒强了封晚屏后,第一时间就找上了封家,他原本想用钱了事,但封无祇的外公外婆却拼着老命把他打了出去。 直到封清露哭着跑回家,说她跟温东义的工作没了,在家里寻死觅活的让封外公去派出所撤案。 后来二人还收了陆言恒一大笔钱,借着封清露在医院工作的便利,把封晚屏的验伤记录也偷着撕毁了。 所有证据都没有了,想告陆言恒也告不成了。 封晚屏受了刺激,送进精神病院三个月后被发现怀孕。封外婆当时就要带着女儿去打胎,但封晚屏因为红斑狼疮有凝血障碍,这才在万般不得已的情况下生下了封无祇。 其中一个知情人是封家老房的邻居,她说封无祇小时候在外公外婆家经常挨打,三四岁的孩子被拽到门外一站就是一整晚,或许是两个老人把对陆言恒的恨都撒在了他身上。 顾悸看到这里,阖眸深深的换了一口气。 人真是有了软肋连手段也会跟着变软,他明明有千万种方式让陆言恒无声无息的消失,却偏偏留着他的命想慢慢折磨。 顾悸后悔了,他早就该杀了陆言恒。 不知过了多久,门上响了三道敲门声。顾悸睁开双眸:“进来。” 秘书推开门:“陆总,客人到了。” “让他们进来。” 赵恒带着封清露和温东义走了进来,夫妻俩的眼睛打量着这间总裁室,眼底的贪婪都快要溢出来了。 顾悸示意赵恒:“出去吧,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们。” “是。” 门关上后,他起身抬了下手:“请坐。” 顾悸走过去,坐到单人沙发上:“我们开门见山,你们告诉我陆言恒的私生子是谁,我会给你们一笔钱。” 温东义脸上堆着笑:“陆总,您看您有这么大一个公司,钱应该不会少给吧。” “三百万。” 这个数字显然不够夫妻俩塞牙缝的,封清露翻了下眼睛:“那我们还不如朝封无祇要呢。” 顾悸唇角浅扬:“五百万。” 这下连温东义都把脸撇到了一旁。 办公室内安静了一会,顾悸脸上散去了笑意:“那你们说个数字。” 封清露张开手指:“五千万,而且你还要把我们家小珩从看守所弄出来。” 047听到这话直接呸了一口:【真不要脸,简直是垃圾桶里开大会,捡出来一个比一个烂。】 顾悸的脸色沉了几分,冷笑一声道:“二位不会以前我是做慈善的吧?” “这钱可不是我们向你讨,是你必须给我们的封口费。” 封清露肆无忌惮的晃了晃脖子:“实话告诉你,你爸的私生子就是封无祇,怎么样,你想让全世界知道你这个身价过百亿的总裁跟自己的弟弟乱来吗?” 顾悸瞬间脸色剧变,倏地站起身:“你胡说!” “我要是胡说封无祇为什么反应那么大?他那就是心虚害怕!” 封清露喊完就拉着温东义起来:“既然陆总不信那我们就走了,反正这丑事让别人知道了,被唾弃的也不会是我们。” 两人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道怒声:“站住!” 封清露转过身,脸上的得意遮都遮不住:“陆总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顾悸用力吸了好几口气,身侧的手指都紧攥着:“五千万,我给。” “五千万知情费,五千万封口费,总共一个亿。” 047小脑袋气的嗡嗡响,感觉血压都蹿到了颅顶。 顾悸仿佛也已经气到了极点,他怒视着两人拿出手机:“你们对着录音保证,这辈子不会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否则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封清露咧开了嘴:“那你得先转账。” 顾悸当着他们的面给银行打了电话,在温东义查过五次账户余额后,两人字正腔圆的对着录音立下了保证。 眼睁睁的看着两人走了,047大声道:【宿主,你就这样放过他们了?!】 顾悸没说话,而是直接打了报警电话:“你好,我要报案,有两个人勒索我一个亿。” 敲诈勒索,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他会让封清露和温东义坐满刑期,然后不明不白的死在出狱的那一天。 第218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四十四) 封清露和温东义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报警,在豪华酒店被抓的时候,两个人都是懵的。 被带到警局后,夫妻俩振振有词的说这钱是陆祤宁自愿给的。警察拿出录音证据,告诉他们在法律上这就叫敲诈勒索。 两人这才意识到被摆了一道,马上吵着闹着要见媒体记者。 警察又告诉他们羁押中的犯罪嫌疑人是不能接受采访的,而且如果他们依旧要用这种方式威胁被害人,在量刑上一定会加重。 一听很有可能判十年以上,封清露脸一抽,差点当场厥了过去。 封无祇带着封姨妈从医院回家,就在两人走到楼下时,封姨妈拉住了他。 “回去咱们就搬家,别跟你妈说原因,我就说我在这住的不习惯。” 封无祇不说话,只是沉默的站在那里。 封姨妈看着他这副模样,苦口婆心的道:“小祇,姨妈知道你难受,但你们现在分开是最好的。万一以后陆祤宁知道了,他肯定会对付你的。” 封无祇眼睑微颤,颓然的阖了下眸:“陆哥已经知道了,他那么聪明,猜也猜到了。” 封姨妈瞬间露出惊恐的神色:“那咱们赶快走,现在就走!” 她扯住封无祇的胳膊,但封无祇的脚跟就跟钉住了一样动都不动。 封姨妈急了:“走啊!” “他没说不要我。” 封无祇一开始的嗓音很低,可说完这句就像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浮木一般:“姨妈,陆哥没说不要我,他还给我发……” “小祇你别傻了!他是陆言恒的儿子,他只会跟他那个爸一样!” 话音刚落,封姨妈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急着拉封无祇回家就没接,但对方又锲而不舍的打了好几遍。 “喂。” “请问是封丽春吗?我们这里是xx区公安分局,封清露是你的……” 封姨妈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疑惑变为难以置信,“什、什么?她咋了?” 手机那头的警察又给她解释了一遍,然后通知她马上来局里一趟。 看着她双眼发直的放下手,封无祇问道:“姨妈,怎么了?” “你,你小姨和姨夫被警察,抓起来了。”封姨妈整个人看上去慌得不行:“说他们勒索敲诈,整整一个亿。” 封无祇瞬间就想到了陆祤宁,他马上问道:“是哪个分局,我去处理。” 第223章 “你不能去!”他想到的事情,封姨妈自然也想到了:“这么多钱,他们肯定是不知死活的找上陆祤宁了,你回家先带你妈走,我一个人去。” 无论封无祇怎么坚持,封姨妈还是自己去了。 封丽春赶到分局的时候,封清露和温东义已经被押到拘留所去了。 警察向她说明了情况,让她劝告封清露退还敲诈的钱,这样上了法庭或许还能争取减刑。 封姨妈脑子里一团乱麻,浑浑噩噩的走出了分局大门。 刚往出走了几步,两个身穿西装的人走到了她面前:“封女士你好,我们陆总有请。” 封姨妈怔怔的抬起头,还没反应上来:“啊?” 路边一辆轿车的后车门打开,顾悸从上面下来,脸上带着一贯的笑容:“姨妈。” 封姨妈吓的浑身一颤,当场绕开两人就想跑。 两个保镖也没动手,只是张开手臂礼貌的拦住了她。 顾悸走近,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您为什么要躲着我呢?” 封姨妈双手用力的抓着包带,别着脸呼吸急促:“我没话跟你说,你走开!” 顾悸脸上显几分失落,叹了一口气:“看来茜茜表姐还没告诉您那个好消息。” 他的语气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封姨妈的头顶上。 她撞开两人,抬手死死揪住顾悸的衣服:“你这个混蛋!!你把茜茜怎么了,你说啊——” 顾悸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手指,缓缓抬起黑不见底双眼:“姨妈,您这样误会我,我好伤心。” 他眼中流露的委屈似乎让脸色都苍白了几分,任谁看了都会为之心酸,可封姨妈这会儿已经吓的完全失去了理智,扯着他拼命摇晃。 “你有什么冲着我来,你个畜生要是敢动茜茜我就跟你拼了!” 两个保镖赶紧劝阻:“女士您冷静一点,我们陆总今天身体不舒服,您先松……” 顾悸忽然皱着脸咳嗽了起来,越咳脸色越白,接着竟喷出一口血来。 “陆总!” 封姨妈稀里糊涂的被一起塞上了车,路上顾悸一直在吐血,胸膛的起伏也越来越微弱。 车子没过几分钟就驶进了医院,医生迅速把人推进了抢救室。 封姨妈不知所措的摊着沾染鲜血的手,呆愣愣的看着门被关上。 铃音响了十几声,她才活了过来,拿出手机一看屏幕赶紧接了起来:“茜茜你……” “妈,我拿到万晟的offer了!!”孟茜茜的声音听上去激动的不行:“我都不敢相信!”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们导师看我是华人,总欺负我还老使唤我嘛,结果知道我拿了万晟的offer,他态度马上就不一样了,我这才知道万晟给我们学校捐了三个实验室。” 孟茜茜说到这里又兴奋的叫了一声:“妈,这简直跟做梦一样,我不用延期毕业,我马上就能回国了!” 封姨妈脑中嗡嗡作响,嘴唇抖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妈,您怎么都不说话,是不是高兴傻啦?” 封姨妈语气一顿一顿的:“妈、妈没事,你在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孟茜茜感觉十分奇怪,等她再想问时,通话已经被挂断了。 封姨妈满心惶然的站在走廊上,就在这时,一个熟人走了过来:“封女士,你怎么在这?” 一看到赵教授,封姨妈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小陆他、他吐了好多血,刚被推进那里。” 赵教授皱起眉:“你先别着急,我进去问问情况。” 他走进急救室,顾悸正坐在床边解血压带。 “我已经让人提前通知小封,估计他很快就到了。” 顾悸扬起渗血的唇角:“麻烦您了,一会做手术的时候,用我给的麻醉药。” 这个位面的麻醉剂多少会对大脑产生影响,小朋友后面还要打比赛,不能因为这件事受影响。 赵教授在里面待了一会,出去就对封姨妈道:“小陆的情况很危险,他之前就切除了一半的肝脏,现在因为外力导致胃底静脉血管破裂,就算止住了出血也要马上做肝移植。” 封姨妈听了这话当场就哭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就晃那几下竟然把陆祤宁晃病危了。 “赵教授,您救救他,您一定要救救他……” 赵教授表示自己一定尽力,但人到底能不能救回来他也不能下定论。 十几分钟后,封无祇赶到医院。 封姨妈脸上的眼泪还没干,站起身:“小祇,你怎么来了?” “医院通知我来捐肝。” “捐……”封姨妈想起赵教授的那句肝移植,脑中瞬间轰隆一响:“给、给陆祤宁?” “嗯,我之前已经做了亲体肝移植配型,医生说我可以捐。” 封无祇一边说,一边在给什么人打电话。 换做以前封姨妈死活也会把这事拦下来,但现在嘴巴就像黏住了一样,怎么也张不开。 一名年轻医生很快走了过来:“你是封无祇先生吗?” 在封无祇点头后,医生示意他跟自己走。 封姨妈拉住他的手,红着眼睛:“小祇,你把肝给了他,你怎么办啊?” “姨妈,捐肝只是把我一部分的健康的肝脏移植给陆哥,我大部分的肝还在,不会有什么事的。” 封无祇从头到尾都出奇的冷静,只是身侧的手指一直紧紧攥握着。 “姨妈,我是想跟他一辈子过到老的,以前瞒着他是不想让他愧疚,但这次我会告诉他,哪怕陆哥因为血缘不再喜欢我了,他也会因为弥补跟我过一辈子。” 封姨妈在他进检查室后,忽然捂住脸痛哭失声。她后悔自己太过固执,竟然把两个好孩子害到这种地步。 手术总共进行了八个多小时,封无祇被推回病房后,没一会就恢复了意识。 他尝试着动了动身体,结果除了头有点晕以外浑身上下没一点痛感,整个人就像长长的睡了一觉。 封无祇小心的拉起病号服看了一眼,发现右侧肋骨下确实包扎着纱布。 他撑着护栏坐了起来,摘除了身上的监测贴片后悄悄地下了床。 这里是icu病房,封无祇拉开围帘,旁边的床上就躺着顾悸。 听到光脚走在地上的声音,顾悸的眉心微不可见的皱了下。 他凭听觉感觉到封无祇走到了床边,先静静的看了他一会,然后如履薄冰般的碰了碰他的手背。“哥,对不起。” 刚说出这四个字,封无祇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我从来没想过要骗你,可我贪心又胆小,就想自私的瞒着你一辈子。” 手背上的手指已经颤抖起来,听着封无祇呜咽的嗓音,顾悸的喉咙也压满了酸楚。 “哥,我又撒谎了。” “我不想让你弥补我,我只想,你也喜欢我一辈子。” 第219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四十五) 顾悸还在想自己什么时候‘醒’合适,小朋友却把眼泪一抹,转身按呼叫铃请护士给他换了个病房。 顾悸睁开眼睛后,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 047很少见他这样,于是小声的问了句:【宿主,你在想什么啊。】 ‘我在想……’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顾悸笑了笑:‘单纯发呆而已,没什么。’ 说完这句话,他坐起身去掉了身上的仪器贴片。 护士跑去通知了赵教授,人赶来后:“小陆,要把小封换回来吗?” 顾悸摇了下头:“不用了,晚点麻烦您把我转进普通病房吧。” “好。” 凌晨转到病房,顾悸思来想去,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微信:[你这两天没理我,是因为你小姨的事在生我的气吗?] 他原以为封无祇已经睡了,没想到对方直接打了语音过来。 “哥。” 顾悸轻轻地应了声:“嗯。” “我没生你的气,那件事是封清露和温东义咎由自取,他们还拿我勒索你……” 封无祇蓦地顿住,顾悸却在手机那头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们收了陆言恒的钱想离间我们的关系,但是我一句也没信。” 封无祇从没料想事情会是这样发展,喃喃道:“陆,陆言恒吗?” “对啊,我跟他彻底翻脸的时候他就说过你是他私生子了。”顾悸讽刺的笑了一声:“他骗了我那么多次,我要再信他不真成傻子了。” 封无祇的唇角一点一点的有了弧度,眼底也有了光:“嗯,不信他。” “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有人给我捐了肝,今天刚动完手术。” 封无祇眉心立刻拧起:“哥,那你现在难受吗?” “不难受。”顾悸解释道:“听赵教授说这次用的是新型的微创移植技术,所以伤口极小,疼痛感也很低。” 封无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腹,难怪他也没觉得疼,甚至几乎没什么感觉。 第224章 他抬起头后,抿了下唇角:“哥,那我们现在…算是和好了吗?” 顾悸听到这句话,胸口蓦地涌上一股强烈的酸楚:“我们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连日来的阴霾彻底从封无祇的眼中散开,如果不是怕暴露,他想现在就跑去抱住顾悸。 “嗯,一直都好。” 两人约好第二天见面,互道晚安后结束了通话。 放下手机,顾悸像是从身上卸下了什么重担,向后倒在了病床上。 其实在去见封姨妈之前,他一直在赌。毕竟当年封晚屏会出事,说到底确实跟陆祤宁有关系。 他四岁那年突然闹着想学小提琴,林苡知道他就是一时兴趣,于是也没请什么大师就让人在华央音乐学院挑了一个在校研究生。 这个人就是封晚屏,她温柔又漂亮,让陆祤宁这个从小缺少父母陪伴的小孩一下就喜欢上了。每次练完琴他都要缠着封晚屏陪他玩,不到睡觉都不让人走。 出事那天是一个暴雨天,怕打雷的陆祤宁一直眼泪巴巴的窝在封晚屏的怀里。 管家见状,先打电话请示了林苡,回来后就劝封晚屏住一晚上再走。 封晚屏听到雇主夫妇俩都不回来,心里又可怜小祤宁,于是也就留下了。 偏偏就在这天晚上,陆言恒因为什么事跟林苡发生了争执,大半夜的回来了。看到跟儿子躺在一起的封晚屏,他忽然发了疯,将人打晕后从儿子的床上拖去了客房。 小时候的陆祤宁伤心了很久,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再也见不到喜欢的封老师了。而现在的顾悸害怕,他怕他的小朋友会因此而恨他。 幸好,他的无祇跟他一样,永远坚定的选择彼此。 **** 一夜未睡,顾悸在早晨给严文立打去了电话。 他语气谦恭的问候了对方几句,然后提了一件事:“严爷爷,我想在下次董事局会议上任命严齐为总裁,您觉得如何?” 手机那头安静了片刻,严文立感叹的道:“小宁,在这件事上我要好好谢谢你,不是因为小齐当了总裁,而是谢谢你这段时间对他的磨炼。” 所以说跟聪明人沟通永远省时省事,顾悸笑了笑:“您当初帮我把万晟从陆言恒手里保了下来,这是我应该报答您的,更何况严哥也着实帮了我不少忙。” 严文立也跟着舒心的笑了两声:“你们这些做晚辈的争气,那我这个老头子也能安心去养老了。” 结束跟严老的通话后,他又打给了严齐。 “陆祤宁你这两天又去哪了?!”严齐吼道。 顾悸没告诉他手术的事,笑着问道:“你找我有急事?” “你跟你那个小男友在热搜上已经挂了三天了,你说算不算急事?” 顾悸挑眉:“原因?” 严齐咬着牙:“因为你俩长的又帅又超级有钱,高兴吗?” 顾悸想了两秒:“还是让市场部撤掉吧,无祇是职业选手,在这方面过度曝光不是什么好事。” 说完他又叮嘱严齐把全明星邀请赛的名单给他发过来,他要亲自看看。 封无祇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坐在病床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 顾悸一看到他就弯起了双眸:“你来了,吃早……” 话还没说完,封无祇直接上前把他的电脑阖起拿到一旁,然后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放在他手里,转身又去收桌板。 即便小朋友没有真的动手术,但心理暗示多少也会让他觉得伤口疼。可封无祇却完全忽略,一心只想着先照顾他。 等人回到床边,顾悸看着他绷着脸的样子,忽然笑了。 封无祇眼中露出几分迷茫:“哥,怎么了?” 顾悸捏了捏他的指尖:“结了婚,你也会一直这样照顾我吗?” 封无祇先是一怔,紧接着仿佛有无数光点跃入了他的眸中。 他用力的点了点头,张了几次嘴才终于哽咽的说出了话:“嗯,一直照顾你,死也死在你后面。” 顾悸没有因为他笨拙的誓言发笑,而是将人拉过来抱进怀里:“明年国内就合法了,等你到了法定年龄,我们去领证。” 封无祇埋进他的颈窝,头一回为自己的年龄感到焦急:“还有四年,好长。” 顾悸低头贴住他的侧脸:“在这之前我们可以先同居,我会跟ec的老板商量,在b市免费租给你们一栋商住两用的写字楼。” 封无祇坐起身,认真的道:“不要免费,我把租金补给你。” “好啊。”顾悸笑着道:“反正无迹年盈利至少也有20亿美元,你可以多给点。” “可是无迹的钱也是你的。” 顾悸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那当然,无迹的老板都是我的,钱自然也是。” 病房门在不久前被推开了一个缝隙,听到两人对话的封姨妈红了眼睛,然后默默地提着保温盒离开了。 半个多月后。 严齐在几天前被正式任命为集团首席执行官,严文立退任,顾悸全票当选为新一任董事长。 这天严齐正在办公室处理集团事务,秘书敲门进来后,急匆匆的走到他办公桌前。 “总裁,人事部总监说董事长突然去旁听新员工培训了,她让我问问您,是不是董事长对人员录用有什么意见?” 严齐难以置信的皱起脸:“什么?他去旁听?” 孟茜茜此时正在小心翼翼的偷瞄集团董事长,虽然她知道这样做很不对,但从小身为颜控的她又实在忍不住。 身为亲妈的封丽春在她来报道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踏实工作,别拿自己当关系户。 孟茜茜来之前真没想别的,可现在又整个大脑发飘。她想万晟董事长都长成这样了,表弟的那个总裁男友不得是地球球草啊? 孟茜茜想着想着,忽然跟董事长对上了眼。 她当场吓的心脏差点没从嗓子眼蹦出来,没想到董事长竟然冲她点了下头,还笑了笑。 孟茜茜这下不止脑子飘,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其他新员工和培训专员都注意到了这个小插曲,培训专员请示道:“董事长,您有什么指示吗?” “没有,你继续讲。” 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培训室的门被推开了。 严齐带着人事部总监走了进来,专员赶紧从讲台下来:“总裁。” 孟茜茜的头刷的转了过去,结果看到了长相斯文,跟普通人比相当不错,但跟董事长比不值一毛的表弟男友。 严齐走到顾悸面前:“董事长。” 顾悸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你也来听听,很有启发。” 启发你个头。严齐深吸一口气,默默的坐下了。 两人就这么听了一会,严齐微微偏头靠近顾悸:“你今天要不说出个子午卯酉来,就马上跟我上楼加班。” “严总太客气了,我中午要跟男友家人吃饭,就不陪你一起了。” 严齐‘微笑’着看了他一眼,眼中写着两个大字:昏君。 看到总裁和董事长一直在交流,人事总监赶紧给培训专员递了个眼神,又偷偷比了两个手势。 “集团的组织结构先讲到这里,接下来由我负责带你们参观一下各层部门和员工餐厅,请跟我来。” 新员工们站起来谁也没先动,礼貌的等着董事长和总裁先出去。 出了培训室,严齐正说着明天研发部开会的事,顾悸却说都交给他定,然后自己进了电梯。 到了停车场,等候在车旁的司机打开车门,顾悸走过去道:“把车钥匙给我,你可以下班了。” 司机有些担心:“董事长,您不带保镖吗?” “不用。” 顾悸整整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远郊的一栋别墅门前停下,从后备箱取出了一个袋子和一个银色的手提箱。 进门直接上楼,在二楼的特殊金属大门前输入掌纹。 大门刚刚开启,他就随手将提着的袋子一扔,温珩像条饿急了的疯狗一般扑了过去。 他狼吞虎咽的抓着食物就朝嘴里塞,一旁的陆言恒却强迫自己保留着最后的尊严。 顾悸关心的看着他:“爸,温珩要是吃完了,您可什么都没有了。” 这句话彻底刺激了陆言恒,他踉跄着一把推开温珩,两人一边互相撕扯,一边朝嘴里塞着东西。 欣赏了一阵后,顾悸语气轻慢的道:“上回您不是问我怎么样能放你们出去吗,今天我把条件带来了。” 两人停了一瞬,又开始朝嘴里刨。 顾悸打开银色的手提箱,从里面拿出来两个全息手环。 “我特意帮你们两个设计了游戏,只要你们的游戏时长达到现实时间的一个月,我就放你们出去。” 陆言恒费力地咽下口里的东西,大喘着气道:“如果,你不放呢,你说的话,我不信。” 顾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讥诮的看了他一眼。 第225章 “你们需要的食物和用品,都可以用游戏里的金币1:1进行兑换,饿不饿肚子全靠你们的游戏水平。” 他给陆言恒设计的游戏很简单,只要在全息模式中反抗极端性变态的侵犯,成功一次就可以获得十金币。 如果反抗不了……顾悸只能说他把真实痛感加到了200%。 而温珩就更简单了,他在游戏里的身份是一个十三岁的小男孩,独自带着一个癌症父亲要饭讨生活,父亲每多活一天,他就能拿到三个金币。 他把全息手环甩给两个人,温珩捡起就死死的抓到了手里。他抬起满脸脏污的脸,抖着嘴唇:“你说的,玩满一个月的时间,就放我们走。” 顾悸弯起双眸:“我向来说话算数。” 要说这两个游戏最妙的地方就是时间,游戏玩过一轮,不管耗费几天都只等于现实时间的一秒钟。 四维空间的时间折叠,他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从别墅出来,顾悸开车回了市区。 进了小区刚拐过岔路口,顾悸远远地就看见封无祇正在等他。 “哥。” 两人走近,顾悸看着他:“你们俱乐部今天搬完了吗?” “嗯,领队放了我们半天假,说要找家政打扫一下。” 顾悸搂住他的腰:“午饭有没有做我喜欢吃的糖醋丸子?” 封无祇红着耳朵,把他的手从腰后握到手心里:“做了,还有你爱吃的滑蛋虾球。” 顾悸倾身用舌尖划过他的唇角,封无祇朝两旁看了一眼,然后抱住人深深的吻了下去。 两个人拉着手进了楼门,进电梯后封无祇道:“哥,我表姐今天去万晟正式入职了。” “嗯,我看到她了。” 封无祇有些紧张:“她表现的怎么样?” “嗯……”顾悸斟酌了一下用词:“我看她对严齐挺关注的。” 第220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四十六) 封无祇眉心微动:“严副总吗?” 就在这时,快合上的电梯门忽然又被按开了。 孟茜茜拿着手机正在查询什么,下意识说了声抱歉就转身去按楼层键。 “表姐。” 孟茜茜被叫的一愣,转过头看去,下一秒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她一眼就看见了两人十指交扣的手,然后视线上移到那张仿佛卡了女娲bug的俊脸。 “董、董董事长?!” 顾悸就像在培训室那时一样,朝她点头微笑:“表姐。” 孟茜茜就像被小说里的武林至尊打了一掌,魂魄都从身体里震了出去。 封无祇则转脸看向顾悸:“董事长?” “前几天在董事局会议上刚定的,还没对外公示。” 自从三人进家门开始,孟茜茜就看着自家表弟开始照顾‘没手’的董事长。 从挂外套、洗手到吃饭夹菜,全程都是封无祇来做。但孟茜茜却丝毫没觉得表弟是在捧着董事长,两人更像是多年的夫夫,早已在生活上有了默契。 吃完饭后,封姨妈催着三人回卧室午休:“我和你小姨收拾就行,你们三个下午还要上班,赶紧去躺一会。” 封无祇拉着顾悸的手去刷牙,压了一肚子好奇的孟茜茜赶紧凑过去:“妈,小祇跟董事长怎么认识的?” “这个我不知道,你问你小姨。” 她刷的把目光投了过去,封晚屏温柔的笑了笑:“小陆找小祇打游戏,所以就认识了。” 还是网恋?听到这话的孟茜茜顿时生出一把子心酸。 顶级帅哥上辈子肯定提前在月老那交了费,要不然怎么谈恋爱都这么容易。 顾悸和封无祇换上睡衣,躺到床上后,封无祇说了一件事。 “你说他们三个都接了商务广告,只有你没有是吗?” 自从ec在季中赛夺冠后,不止赞助商多了,短期内的商务合作也纷沓而至。 封无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指:“嗯,合作方每次都只谈队长他们,根本不会提我的名字。 “我不难受,就是想知道原因。” 顾悸听完他说的,蓦地笑了一声:“你都上了福布斯青年榜了,哪个合作方敢请你啊。” 封无祇怔了怔,又敛下深眸:“可是我想多赚钱。” 顾悸抬手揉了揉他的耳尖,逗弄道:“你都陪董事长睡觉了,那要不要来万晟当代言人?” 封无祇立刻摇头:“会有人说你以权谋私的,还有……” “还有什么?” 话音刚落,顾悸的唇上被亲了一口。 封无祇俯在他身上:“是我自己想跟你睡觉,要补偿也是我给你。” 顾悸压下唇角,故作严肃的清了下嗓子:“那独家权都给了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表现一下?” 封无祇马上坐起身解睡衣扣子,都快脱了忽然眼巴巴的看着他:“哥,还有一件事。” 顾悸坐起身,干脆自己上手。 封无祇握住他的手指:“全明星邀请赛,老板让我偷偷问你,为什么我们ec还没公布明星嘉宾。” “那你赶紧吹枕边风,我给你们队请个顶流。” 封无祇不懂怎么吹枕边风,更不知道要怎么讨好人。 他满腔里只有两件事,一件是爱顾悸,另一件就是在血液跟着欲望沸腾的时候,对顾悸说我爱你。 中午时间根本不够两人折腾的,封无祇刚要进入,封晚屏就来敲门叫他们起床了。 顾悸朝他身下看了一眼,明明应该心情不好的,但他却忍不住笑了。 两人穿好衣服从卧室出来,临出门前,顾悸道:“表姐,我下午也要去公司,你坐我的车走吧。” 孟茜茜刚想婉拒,封姨妈那边直接开了口:“小陆啊,你可千万别照顾她,茜茜进公司已经是托你的关系了,不能再搞特殊。” 说完她又转过脸叮嘱自家女儿:“你在公司里就当不认识小陆,踏踏实实的好好工作,听到了吗?” 孟茜茜点头:“嗯。” 顾悸笑了笑:“好,那就听姨妈的。” 两点多到了集团,顾悸打电话把严齐叫到了办公室。 “我打算重启《影风》了。” 严齐露出惊讶的神情:“我还以为你都把他们忘了。” “影风是我妈一手做起的,我怎么可能忘了她的心愿。” 严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行,我现在让秘书通知方策划,三点一起开个会。” 到了时间,主策划方辉只带着六个人来了。 严齐看着他:“其他人呢?” 方辉板着一张脸回道:“总裁,我们组的策划、程序和美术总共就剩下这些了。” 但凡有能耐心思活的,不是跳了槽就是去了别的游戏组,谁会甘愿看着别的组发十几万的季度奖金,自己还留在影风这组摆烂。 顾悸看出了方辉的情绪,淡然的说了声‘坐’。 “影风这个游戏项目从一开始就是由林总发起的。”说到这里,顾悸笑着看向方辉:“我记得她当时为了挖你,亲自飞了三趟m国,连我的生日都错过了。” 方辉的鼻翼微微翕动,他到现在还坚持留在这里,就是感念当初林苡的知遇之恩。所以在整个工作室被冷藏后,他才会更加的委屈和心酸。 顾悸打完感情牌,缓缓的挽起唇角:“我向来觉得自己对所有游戏组都一视同仁,但现在看来是我错了,因为我对影风的期望从来不同。” 话音刚落,《影风》最新的全息概念设计图如画卷一般展开在众人眼前。 落错的光影投映在方辉的眼底,他眼仁颤抖的看着眼前缭绕的仙岛神殿,仿佛九重天上的圣神之息已然扑面而来。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如玉溪般清朗的嗓音流淌在众人的耳间,顾悸右手一抬,全息画面迅速变幻起来。 阴火漫天的六宫酆都,炽火天焱的九幽魔界,诡秘莫测的混沌妖界…… 每变幻一处,都让在场所有人为止一震。 “影风不能只做仙侠,你们要呈现给玩家的,是一个完整的上古时代。” 散会的时候,方辉就像当初的严绍一样,是抹着眼泪走的。 严齐调侃的看着顾悸:“我发现你特别喜欢给人惊喜啊。” 顾悸勾起唇角:“那我现在也给你一个惊喜怎么样?” 这个‘惊喜’把严齐震的半天没缓过神来,等他说绝对不行的时候,顾悸早就离开了会议室。 **** 因为近一年万晟旗下的游戏轮流爆火,所以这次无尽风暴的邀请赛有不少明星团队都在抢机会。 最后活动策划从最火的里面挑了游戏水平较高的几位,向他们发出了邀请。 眼看着其他战队的明星助战嘉宾已经官宣,而且都组排练起来了,ec这边还对着神秘嘉宾的海报大眼瞪小眼。 “小封啊,陆董就没给你透露一点消息吗?”领队焦急的看着封无祇。 第226章 “透露了。” 一听这三个字,队长他们都跟着支棱起了耳朵。 “陆哥说我们拿了季中赛冠军,赛事组准备给我们队请一位流量最高嘉宾。”封无祇语气淡然的道。 领队眼里噌噌放光:“顶流?谁啊?男的女的?” “不知道。” 领队脑袋刷的耷拉下去,林星飞开口道:“顶流不顶流的无所谓,现在最主要的是他得跟咱们练两把啊。” 封无祇看着他们着急,抿了下唇角:“那我晚上请假回家,再问问陆哥。” 领队直接发话:“别晚上了,我现在就批你的假。” 封无祇回家的路上去了一趟市场,买了海鲜和菜准备给顾悸做点好吃的。 没想到刚进家门,封晚屏却说顾悸半个小时前已经回来了。 听到门把被拧动的声音,顾悸蓦地睁开了双眸。 封无祇看他躺在床上,快步走了过去:“哥,你怎么提前下班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是。”顾悸眼底盈着笑意:“是猜到你要回来,所以才提前在家等你。” 封无祇还真信了他的话,呆呆的道:“你怎么猜到……” 顾悸笑出了声:“其实是因为严齐出差了,我跟财务部开了一天的财报会,累了才回来休息。” 封无祇马上给他掖好被子:“那你再睡一会,吃饭的时候我叫你。” “这会儿已经不困了。”顾悸坐起身,说了个提议:“我们一起打会游戏,放松一下吧。” “好。” 两人坐到电脑前登录无尽风暴,顾悸看了一眼他的屏幕:“赵濛和王智也在?叫上他们一起吧。” “嗯。” 封无祇对两人发起组排邀请,四人刚进语音,赵濛头一句就是:“无祇,minos这号不是你的吗?” “不是我的,是我之前借陆哥的号。” 听到耳麦里抽气的声音,顾悸跟两人打了个招呼:“一起玩两场,不耽误你们训练吧?” 队长到:“不耽误的陆董,我们一般都是晚上训练。” 赵濛的嗓音已经变得兴奋起来:“陆董,咱们可是好久没一起打游戏了。” 顾悸笑了笑,示意封无祇点了开始。 进去选位置和英雄,三人都让他先选,但顾悸却说自己补位就行。 林星飞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他们的组排小队已经三连胜了。一听是跟陆董在打游戏,他直接挤开赵濛,占了他的位置和账号。 后面的三天时间里,顾悸下午都会跟他们打几场游戏,渐渐也有了些团队默契。 全明星邀请赛这天,华国赛区八大顶尖战队汇聚。 封无祇他们正在化妆,领队从外面进来叹了口气:“嘉宾已经来了,正在另一个房间化妆。” 赵濛简直无语:“这明星是多大咖位啊,马上都比赛了还不露面?” 队长皱眉,林星飞跟着赵濛一起吐槽,唯独封无祇全程没有说一句话。直到他们带上全息手环,依旧没见到那位神秘嘉宾。 “欢迎各位进入无尽风暴全明星邀请赛——” 余音还未散去,目及之处已经瞬间陷入黑暗。在下一个呼吸提起时,观众们已经置身无垠的宇宙之中。 八大战队化为太阳系中的八大行星,第一个是vik战队所代表的金星,整个星球以四维衍变空间错落,四位队员和明星嘉宾以穿梭的形式出现在宇宙生长的各个时间。 接下来是afg的火星,五条羽翼遮天蔽日的火骨巨龙拔地而起,呼啸着冲向太阳。 最后一个是ec代表的天王星。 如果说前七支战队让观众领略了科技带给他们的震撼,那收尾的ec就代表着极致的浪漫和可爱。 宇宙中的所有银河都卷成了巨大的星云玫瑰,星辰流转在花叶之上,最特殊的五朵以惑人的气息,沉落于爱河之中。 开场结束后,赵濛三个人的表情是麻了。jpg。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林星飞喉结上下滑动:“最后一朵,是陆董吧?” “我好像也,看见了。” 赵濛永远是最破坏气氛的那个:“美是美的冒泡,可咱为啥是玫瑰啊?” “因为玫瑰浪漫啊。” 听到这个嗓音,封无祇第一个转头。 明明是一样的队服,但顾悸穿着就格外的好看和挺拔,又多了些平时西装革履时没有的年轻气息。 “哥。” 等两人站到一起,队长三人就像看到了青春少年电影里出现的俩校草。 领队刚才已经激动过一波了,在赛事组过来通知后,立刻催着他们上场。 全明星邀请赛属于娱乐性质,明星宣传才是重点,所以战队中的四位队员会轮换上场。 ec第一场对战f100,对方的嘉宾是上半年爆火的流量明星于楚翌。 听到满场爆发出的欢呼和尖叫声,封无祇偷偷牵住了顾悸的尾指。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下对视,顾悸看到小朋友用口型说:“哥,玫瑰很漂亮。” 顾悸弯起那双极好看的眸子,指尖滑入他的指缝,两人十指交握。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ec战队!” 随着主持人宏伟的向后摆臂,升降机缓缓浮出主舞台:“袭影burn,天战timber,主宰styx,嘉宾minos——” minos?主持人怎么只报明星的游戏id,不说本名啊? 就在全场观众的疑惑中,第一个近景恰到好处的给到了顾悸。 不少人看着大屏幕上的面容露出了极为震诧的神情,另一部分人虽然也跟着心跳加速,但却还没认出顾悸的身份。 f100的队员转头去看,然后不约而同的爆了粗口:“卧槽?!” 第221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四十七) 在看到顾悸的这一秒,f100的队员连未来队名都想好了,叫路走窄了。 《敢拿老板的人头,路走窄了啊》、《老板头回上场就输了,闭幕式不会是f100全员退役仪式吧》、《明天队员因为右脚先进门,被剥夺参赛资格》 场下的观众席先是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没过一会欢呼声就像渐起的海浪一般铺天盖地的掀了起来。 作为明星嘉宾的于楚翌表面微笑着一起鼓掌,其实心里已经开始不爽了。他的团队早就买好通稿就等首场结束后发,结果万晟董事长这么一出现,他还哪来的热度? 整个体育馆人声鼎沸,后台的严齐也一起沸腾了。 看着屏幕上的顾悸,他咬牙无声的说了几个字,转过脸:“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秘书回道:“宋浩的工作室已经发布了微博,无尽的程序组也开直播了。” 其实这次活动组真的给ec请了个重磅嘉宾,就是演员宋浩。他刚刚在国际上拿了大奖,而且在成名前就是无尽风暴的老玩家,是这次所有嘉宾里名气最高也是最合适的。 但在团队答应万晟的邀约后,他临时又被通知要去国外试镜,所以双方在友好协商后就取消了。 严齐为了防止有人说ec是特权队,所以跟宋浩的团队沟通了后发了声明,又让无尽程序组全程直播比赛期间的运行测量和数据。 此时的顾悸已经向观众们鞠完躬,和其他三个人朝比赛席走去。 教练和分析师刚才已经快速的沟通了一下,所以等顾悸戴上耳机后就被第一个问道要玩什么位置和英雄。 “队长这盘没上场,我就补他的位玩圣守吧,我最后再选英雄。” 教练听见这话心里已经开始慌了,但其实四人早就有了默契,知道顾悸会选出对阵容最有帮助的英雄。 赵濛想拿个开堂彩,于是他们就搬出了季中赛夺冠的阵容,顾悸也选了当初队长王智用的索贝科涅。 索贝科涅在玩家中有个外号叫厉鬼,因为被她的钩子命中会勾出灵魂虚影,终极大招还像鬼打墙,会在指定空间造成敌方英雄致盲和恐惧。 在最后的倒计时亮起时,封无祇开口道:“哥,勾不中也没关系,别紧张。” 顾悸之所以选择这个英雄就是因为他可以用科学的方式计算角度和出钩时机,但面对小朋友给他释压,他还是扬起唇角:“嗯,我尽量。” 赵濛调侃的啧了两声:“陆董,styx平时对我们要求可严……” 林星飞刷的转头看了他一眼,赵濛这才想起这是比赛语音频道,赶紧闭嘴。 第一场的地图是幽氓之崖,赵濛兴奋的叫了声呦吼,然后马上潜行去暗林蹲人。封无祇一个人去占点,顾悸和林星飞一起,两人火速朝崖顶进发。 就在封无祇成功的占领了第一个点位时,赵濛也被对面四人联合击杀。 “林子!他们现在抱团去崖顶了,你们赶紧走。” 封无祇在赵濛被击杀时已经朝顾悸的方向移动:“拖着他们,我从后面包抄。” 在没获取什么资源的情况下,3打4实在是个冒险的决定。但顾悸却没有犹豫,抬手给林星飞加上移速马上朝下面走。 第227章 在正面撞上f100后,两个人又返身朝崖顶跑,顾悸一直挡在林星飞后面,始终保护他的血量。 在呀故意吃了一个大招后,f100全员用出技能追击。偏偏顾悸等的就是这刻,他猝不及防的向后甩钩,在勾中对方主宰后自己的血量也见底了。 解说的声音瞬间拔高:“索贝科涅在倒地之前放出鬼打墙,f100四人正面全部命中!后面赶来的styx将蓝方主宰秒杀!天战没技能了,他也要死!” “styx四杀!ec三个人的完美配合,在游戏开场的11分钟将蓝方团灭!” 全场爆发出阵阵的呼声,这一局的精彩程度已经超出了他们一开始的想象。 f100自从被团灭了一波后就大伤元气,虽然中期偷回了一点资源,但于楚翌却因为意识不够强行送了一波,断了全队最后的赢面。 23分钟,蓝方星图被打开,f100彻底告败。 “陆董那一勾肯定要上这周赛事集锦了,你但凡早死一秒,那大招都放不出来。”赵濛激动时的嗓门就跟敲了锣似的。 顾悸跟封无祇并肩走在最后,前者只是不在意的笑了笑,后者却转过脸认真的道:“哥,你确实打的很好,比职业……” 话还没说完,顾悸的秘书忽然小跑着迎上前来:“董事长,您的手机。” 看到未接来电的备注,顾悸对封无祇道:“你们先回休息室,我一会儿过去。” 封无祇偷偷握了下他的手,跟赵濛他们先走了。 顾悸找了个没人的房间,锁上门后给对方打了过去。 “陆先生,温珩半个多小时前用磨尖的筷子划了手腕,现在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顾悸神情没有丝毫波动:“让许医生给他输点血,下次你们从监控再看到他这样做,还是像这次一样不用急着救。” “是。”对面又说了一件事:“警方现在已经准备对陆言恒发出通缉令了,这两天可能会联系您。” “嗯,我知道了。” 顾悸出了房间朝选手休息室走去,看到赛事主负责人正等在门口。 由于他的出场,现在直播的观看人数已经超过了历史记录,所以负责人小心翼翼的请示顾悸能否接受赛后采访。 邀请赛的采访通常都是明星嘉宾和队长出场,顾悸想了片刻,看向队长王智:“我可以跟styx一起上后采吗?” 队长大方的冲他一笑:“没问题。” f100那边的休息室,虽然他们头一场输了但也没怎么丧气,反而都觉得这是一波大热度。 唯独于楚翌拉着脸坐在一旁,经纪人在他下台的时候就偷偷说让他找机会单杀一次陆董,团队正好可以在这上面营销一波话题。 可嘴上说说容易,他又不是职业选手,机会哪能说找就找。 经过十五分钟的中场休息,第二局开场。 邀请赛是三局两胜制,所以这局大多数观众都希望f100争气点,这样他们还能看第三场。 在选手落座后,于楚翌忽然开麦:“这局让我来指挥,你们觉得行吗?” 大明星都开口了,选手也不好说什么,也就默认了他的提议。 这局林星飞下场换队长上,顾悸又出乎观众预料的补了天战位,还选了林星飞的招牌英雄。 网上实时评论沸腾的同时,也开始出现了质疑的声音。 [我就不信陆祤宁哪个位置都会,别是无尽程序组当了舔狗,在后台给老板开挂吧?] [我自己就经常玩索贝科涅,上把有人统计陆祤宁出钩命中率有73%,职业选手都没这数据吧?] [楼上的你们真·bb早了,人家无尽程序组正在虎猫开直播,有没有作弊你们长眼睛了去看一眼就知道。] 这些质疑的声音很快被官方的实时数据打了脸,懂游戏技术的博主也很快开了分析贴,用简单易懂的方式说明比赛过程没有任何猫腻。 第二局开始没多久,封无祇就发现f100的打法突然变了。 队长和赵濛起先都觉得这是故意引他们上钩,但在对面连番犯下低级错误后,他们猜到对方很可能换了嘉宾来指挥。 上一局f100还能撑到20多分钟,这局干脆连15分钟都没熬过,就像南瓜瓤一样被锤的稀烂。 在星图碎裂后,全场瞬间发出巨大的可惜声,遗憾没能看到第三场对战。 女主持人裙摆款款的走上台,扬起笑容:“现在有请ec战队的styx选手和助战嘉宾minos,上台接受我们的赛后采访。” 从比赛场地上到主舞台有一段单人台阶,封无祇先上去后,下意识转身伸出了手。 见他反应过来又缩回了手指,微微仰着脸的顾悸绽出了一个极美的笑容。 刚刚降下去的气氛一下又扬到了燃点,实在是发屏幕上的两个人长的太养眼,光是这样看着都能让人心跳加速。 等他们并肩走过去后,主持人递来话筒:“欢迎styx和minos,第一个问题想问minos,第一次上场比赛,您的游戏体验感觉如何?” 顾悸面带微笑看向台下观众:“这次很高兴能跟ec战队一起比赛,在这个过程中对我有了很多启发,可能回去后就会抓着无尽风暴他们组连夜开会吧。” 观众席出现一阵笑声,还有人高呼陆董加油。 第二个问题问的是封无祇,问他跟顾悸同场比赛会不会有压力,是不是更加紧张。 “minos发挥的很好,没有造成我们的压力。” 顾悸眼底划过笑意,小朋友还说不紧张,回答问题都跑题了。 两个人轮流回答完几个跟比赛相关的问题后,主持人再次向顾悸提问:“刚才注意到您的队服后面写着styx选手的id,请问这里面是有什么小故事吗?” 全场忽然发出一阵暧昧的起哄声,或许是因为两人颜值太配,又或许这本身就是一个会让人浮想联翩的问题。 顾悸看向封无祇,眼中带着逗弄的光色:“这个问题,恐怕要请styx选手来回答了。” 第222章 拯救游戏大神少年时(四十八) 全场的目光聚焦在封无祇身上,其实顾悸已经做好了圆场的准备,毕竟小朋友害羞又紧张,多半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的。 怎料封无祇竟然转过半个身子,看向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因为它是我的第一件队服,对我意义不同,所以我想把他送给你。” 几万人的观众席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的呼声,甚至还有人为封无祇的勇气打了个呼哨。 后台的严齐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顾悸压着极力想要上扬的唇角,示意的看了一眼主持人,主持人赶紧拿起手卡问下一个问题。 结束采访后,两人下了主舞台。又是封无祇先下去,但这次没有灯光的照射,他朝顾悸伸出的手没有收回。 两人在极暗的光线下朝后台通道走去,顾悸偏过头:“我还以为你会生气。” 封无祇摇了摇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兔子软糖递给了他:“休息室里拿的,看到就想起你了。” 顾悸白皙的手指在上面捏了捏,抬起眸:“为什么会想起我?” “因为里面是草莓夹心,上回我们亲……”封无祇敛眸抿了下唇角:“你嘴里就是草莓味。” 顾悸挽起唇角,撕开了外层的包装纸。 软糖放进口中嚼了两下,他忽然发出微讶的声音:“嗯?怎么不是草莓味。” 封无祇疑惑的蹙眉,结果下一秒就被顾悸拉进了通道的房间里。 这个软糖确实不是草莓味,封无祇亲口尝到了,是巧克力夹心。 邀请赛当天,各大网站的热搜头条就像是被万晟买断了,全是关于明星邀请赛的话题。 其中最出圈的是两段视频,一段是两人上台到下台的整个过程,就连封无祇给他兔子软糖那段都拍到了。 虽然光线昏暗清晰度也低,但两人的互动看的清清楚楚,配上恋爱欲爆棚的bgm,甜度也加到了最满。 另一段是赛后顾悸坐在车上等严齐,那个时候天已经黑了,后排座位开了一个顶灯。 彼时的顾悸穿回了深蓝色的高定西服,画面中的他正神情冷漠的垂眸看着手机。没过多久他似乎感觉到有人偷拍,抬眸向镜头的方向看来。 这一眼自带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和不悦,跟赛场上的他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但却同样让人脸红心跳。 关于两个人的热搜没过多久就被撤了下去,虽然在微博磕不到新糖了,但b站却一夜崛起了很多cp视频。 在夏季赛开始之前,顾悸跟封无祇一起正式同居了。 考虑到小朋友平时还要训练,所以顾悸就在俱乐部附近买了个大平层,这样封无祇走几分钟就能去基地。 夏季赛的赛程分常规赛和季后赛,经过一个月的对决,ec在常规赛积分排名第二,第一是老冤家vik,积分前八的队伍进入季后赛。 顾悸发现这段时间小朋友情绪有点不对,他一开始以为是比赛的事,可封无祇从来不是为一点得失就会闷闷不乐性子。顾悸一时想不到其他原因,于是决定找时间两个人好好聊聊。 第228章 晚上两人洗完澡,顾悸将浴巾扔去一边,掀开被子躺上床:“明天下午你能请半天假吗?我想带你去参加严老的寿宴。” 封无祇躺到他的枕头上,侧脸挨着他的肩膀:“那我明天中午去买礼物。” “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顾悸翻过身,把胳膊搭在了他的腰上:“严老是严齐的爷爷,也是我非常敬重的长辈,他这次特意嘱咐我带上你一起去,想来是严齐跟他说我们两个的事了。” 封无祇轻轻敛眸,低声道:“那严老会不会不喜欢我。” 顾悸低头在他唇角印了一口,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我的小朋友呢。” 封无祇抿了下唇角,还在眷恋那一扫而过的柔软。 顾悸将他朝怀里拥了拥,伸手准备关灯。 “哥。” 封无祇打断了他的动作,顾悸转过脸:“怎么了?” 封无祇修长的手指在被子里蜷了蜷,抬起眸:“我们就…这么睡了吗?” 顾悸微挑眉梢,眼神里瞬间有了别的东西:“那你想……” 话还没说完封无祇忽然蹭的坐起,然后就这么逃跑了:“我肚子饿了,煮点东西吃。” 顾悸在床上又躺了一会,这才去厨房逮人。 封无祇站在料理台前发呆,双眸一直看着锅,但连水开了都没发现。 以前两人亲昵时陆哥总会提起那件事,可现在他们都同居了,陆哥不仅没再提过,两人躺在床上也只是相拥而眠。 封无祇越想越沮丧,都是他以前拒绝太多次了,所以陆哥才再也不提了。 “水开了。” 顾悸见自己说了一遍没反应,于是从封无祇的身后伸手把火调小了。 封无祇这才回过神来,忙敛去眼底的颓丧。 “不是说饿了吗,水开了怎么不下面?” 封无祇把火关了,转过身抱住他:“哥。” “嗯?” 封无祇把脸埋在他的肩上,又不说话了。 顾悸轻轻的在后颈捏了几下,嗓音柔软的道:“这段时间我一直觉得你心里好像有事,你现在愿意跟我聊聊吗?” 封无祇的手臂将他细软的腰抱的更紧了,过了好一会:“哥,我已经成年了。” “嗯,我知道。” “我已经长的比你高了。” 顾悸忍着笑意,就逗着让他自己把话说出来:“这个我也知道,还有吗?” 封无祇彻底蔫了,用很小的声音道:“我现在肚子不饿了,想睡觉。” 两个人拉着手回了卧室,上床后封无祇一开始卷着被子背对着他睡,但半分钟都没坚持住又窝到他怀里来了。 顾悸在心里暗笑不停,已经决定明天晚上做点什么了。 第二天中午他去基地接了人,两人到了严家老宅,由严齐领着上了楼。 “爷爷在里面等着你们,进去吧。” 封无祇看向顾悸,顾悸瞧出了他的紧张,于是握住了他的手。 顾悸抬手敲门,里面传来一道浑重威严的嗓音:“进来。” “严爷爷,祝您福履绥之,寿考绵鸿。” 顾悸拿出寿礼后,封无祇也双手托着盒子放到了严文立面前:“严老,祝您寿比南山。” 没有急着套近乎,说的话也踏实朴实,严文立的神情看上去柔和了些:“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封无祇。” 严文立打量着他说话时的神情,微微点了点头:“谢谢你今天来给我祝寿。” 说完,他看向顾悸:“小宁,你先出去吧,我单独跟小封聊聊。” 顾悸用余光看了封无祇一眼,握了下他的手后转身出去了。 他从书房出来,原本就想在楼梯口等着,未曾想竟然看到了沈泽年。 “陆董,好久不见。” 顾悸公事化的点头微笑:“沈总。” 十几分钟后,封无祇从书房出来了。 他朝周围张望没看到顾悸,封无祇也没乱走,而是站在原地拿出了手机。 “小封。”严齐迈步走了过来:“你跟爷爷聊完了?” 封无祇点了下头:“严总,陆哥呢。” “他,”严齐神情掠过一丝不自然,清了清嗓子:“他碰上了我们的一个合作伙伴,刚才去聊事情了。” 封无祇不疑有他:“哦,那我在这……”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严齐轻揽过他的肩:“小封,我先带你去楼下喝点东西,祤宁他过会就回来了。” 坐下之后,严齐绞尽脑汁的找话题跟封无祇闲聊。 要说沈泽年这人也是怪,三个人原本正事聊的好好的,他非要单独跟陆祤宁说什么私事。 幸亏他提前看到小封,这要是正面撞上,爷爷这寿宴就热闹了。 此时的顾悸正看着面前的东西,047在他脑中大吸一口气:【宿、宿主,他他他不会是要跟你求婚吧?】 顾悸的视线从戒指盒上缓缓抬起,眼底带着微妙的笑意:“沈总,这是……” “这是你十八岁那年用来跟我求婚的戒指,连内环的字都是你亲手刻的。”沈泽年看着他,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紧张:“你忘了吗?” 顾悸轻笑一声:“忘倒是没忘,只是没想到你还留着。” 沈泽年张嘴欲说什么,顾悸却啪的关上了戒指盒:“年少天真,沈总切勿挂怀。” “年少天真……”沈泽年轻声呢喃过这四个字,唇角扬起一个自嘲的弧度:“如果我说我当年就已经后悔了,是不是太晚了?” 顾悸的笑意依旧疏离,他将戒指盒推回沈泽年面前:“既然当初你选择收下,那就还是留着吧。”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沈泽年取出里面的戒指跟另外一枚攥在手心,然后开口叫住了他:“祤宁。” 他擦过顾悸的肩膀走到他身前,将空了的戒指盒递去:“我以后不会再这样叫你了,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另外一个戒指是他在知道陆祤宁即将回国的时候定制的,那时的他在想,如果这个人不再像当年那样幼稚冲动,他们可以试着在一起。 顾悸没接,第一次在这人面前敛了笑:“沈泽年,爱一个人是不会权衡利弊的,你不想浪费时间教会一个少年成长,这本身没有错。” “但你既想让他变得成熟,又想让他如当初那般不顾一切的爱你,那结果一定是无疾而终。” 沈泽年目光微落,看了一眼他的外套口袋,什么也没说。 顾悸下楼找人,此时的严齐还在发愁下一个话题,封无祇却倏地站了起来:“哥。” 他朝顾悸大步走了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顾悸挽着唇角,捏了捏他的手指:“有没有吃点东西?” 终于有安全感的大狗勾点头:“嗯,严总帮我拿了。” “那就好。” 寿宴六点钟开始,在跟严老道别后,两人七点多出了严家。 回家的路上,顾悸问封无祇:“严老都跟你聊了些什么?” “他问了我几个问题,然后跟我聊了聊你小时候。” 顾悸笑了一声:“严老肯定跟你说我调皮的事了。” 封无祇看向他:“哥,我觉得你小时候跟现在一点也不一样。” 顾悸抬手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因为我现在有了想照顾的人,自然要变得最好。” 封无祇拉下他的手,低头在他的手背珍重的印了一记:“哥,你已经是最好了。” 两个人回到家,刚进门顾悸就道:“今晚我们早点睡,我去主卧的浴室洗,你去大浴室。” 封无祇拿过他脱下的外套:“好。” 顾悸进到浴室后,封无祇拿着两人换下的西服准备放进干洗舱。 放进去之前,他习惯性的掏了掏所有口袋,结果在顾悸的外套里摸到了两个环状物。 封无祇拿出戒指,眼中先是怔然,紧接着无尽的欢欣瞬间如藤蔓一般绕上心脏,温柔的挤压出狂烈的心跳。 可在巨大的惊喜之后,封无祇又对自己的迟钝有些懊恼。陆哥连戒指都买好了,他到现在却连求婚的准备都没想过。 封无祇越想越觉得自己现在就应该做些什么,就在这时,他偶然摸到了戒身内细微的凹凸。 [补给你的十八岁回答:我也喜欢你——年。] [十八岁时的爱意,到了八十岁会依旧浓烈。] 半个多小时后,顾悸头发半湿的从浴室出来。 他想着封无祇肯定也已经洗完了,果然回到卧室,就看到人已经躺到床上了。 顾悸躺上床后从背后抱住他,指尖从睡衣下摆划了进去:“无祇,睡着了吗?” 封无祇隔着衣服抓住了他的手腕,忽然翻身用另一只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顾悸感觉到他俯身,高挺的鼻尖不断的碰触着他的额头、脸颊,但温热的吐息始终没有落在该落的位置。 顾悸用胳膊勾上他的后颈,正准备享受小朋友难得的主动,可在这时却突然感觉到了封无祇正在颤抖。 第229章 飘扬的念想瞬间从顾悸的脑中褪去,他抬手想拉下蒙着眼睛的大手,可封无祇的没给他看清的机会。 顾悸的引导教程一点也没用上,整个人全程被锢在宽肩下摇晃。他原本赛雪的肌肤,此时在床头的碎光下已经大片的渲染上小玫瑰的颜色。 他在颠簸中时不时能感觉到温热的水滴落下,顾悸原本以为是汗,但在听到封无祇那带着哭腔的一声声哥时,他才意识到小朋友竟然哭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凌晨,顾悸这才用倦懒又沙哑的声音问道:“为什么哭?” 封无祇埋着头不说话,只是用刚才还撑在他耳边的手臂紧拥着他。 顾悸叹出了一口气,用手温柔的捏了捏他附着薄汗的后颈:“是因为感觉不好吗?” 封无祇到了这个时候,依旧对他无比诚实:“不是,特别好,从来没有这样好过。” 顾悸又想笑又气闷:“那你哭什么。” 封无祇再次沉默了好一会,抬起通红的深眸:“哥,我看到你和沈泽年的戒指了。” 顾悸蓦地一怔,那戒指他分明没拿,封无祇是怎么看到的? 他收回手臂坐起身:“你在哪看到的?” 封无祇满眼的伤心和委屈,起身的时候眼泪又吧嗒吧嗒落了几滴:“在你西服外套的口袋里。” 顾悸双眸危险的眯了一瞬,猜到这事肯定是沈泽年。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倾身抿去封无祇还未坠下的眼泪:“这戒指是沈泽年偷偷放到我口袋里的,他就是抱着想让你看到的心思,又或者他想让我看到戒指怀念起以前的旧情。” “可无论是他这个人还是这对戒指,我都不会再有半点感情了。” 封无祇眼巴巴的看着他:“哥,那你不后悔吗?” 顾悸无奈的笑了一声:“我要是后悔,这会儿应该就躺在沈……” 封无祇怎么可能让他说完句话,他的大手托起顾悸的腰:“哥,这次我可以做的稍微过分一点吗?” 顾悸压着嘴角,故作严肃的思考了一下:“可以,但是不许蒙眼睛。” **** 在季后赛中,ec全队调整状态,凭借着全新的战术和极高的团队默契最终捧得了冠军奖杯。 全球总决赛在y国举办,经过一个多月的密集训练,封无祇在9月底飞去了伦敦。 在夏季赛结束的时候万晟就提前发布了公告,总决赛的开幕式全息移到了最后一场决战,请观众和粉丝有选择性的购票。 从入围赛到小组赛,ec完全是一路泥泞,几乎每一轮对战的都是寒国或者欧美赛区的强队。 顾悸是在半决赛的第一天抵达伦敦的,到了之后他并没有告诉封无祇,以免影响对方比赛和训练。 11月6日,全球总决赛的大幕正式拉开。 在所有无尽风暴玩家的期待中,代表fgb的火焰凤凰掠空而过,遮天蔽日的羽翼点燃整片天幕。 火凤仰首高鸣,烈焰金辉在丁达尔效应中熠熠夺目。 就在现场的观众都还沉浸在这恢弘的气势中时,一滴墨水忽然在天地之间漾起波纹。 代表ec的水墨巨龙高耸入云,发出一道天震地骇的龙吟之声。 欧洲神话中的不死凤凰和华国传说中的四圣苍龙,参辰日月分庭抗礼,彻底撕开了整片苍穹。 第223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一) ec之前已经连续摘得了春冠、季中冠、夏冠三大比赛的桂冠,如果在世界赛获胜,就会成为无尽风暴游戏历史上第一个拿大满贯的冠军战队。 强烈的期待与关注同时也会伴随着压力,就连队长和赵濛这样的老选手此时也露出了紧张的神情。 封无祇这时伸出手背:“竭尽全力,问心无愧。” 队长第一个搭上,接着是林星飞和赵濛,最后是教练:“ec,永不认败——” 随着主持人一声昂扬的高呼,决赛的两只战队站上舞台。 ec全员的身上幻化出古战场的黑鳞甲胄,而fgb则是中世纪的骑士盔甲,舞台正中央浮现出最高王座的虚影。 不少观众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看着眼前的硝烟弥漫,等待着大战一触即发。 第一场对战,双方一般都会保存实力互探虚实,分析师和教练也会从中掌握对方的状态和节奏。 ec在首场的禁选环节就让观众席传出一阵嗡嗡的讨论声,因为他们竟然复刻了fgb在半决赛时的英雄,这套阵容的强度是不错,但完全不适合ec的节奏。 可这其实是封无祇在研究过fgb比赛录像后,深思熟虑想出的一套打法。虽然fgb一直掌握着这套阵容,但他们不一定知道要怎么克制,反而会因为他们熟悉这些英雄,下意识生出一种惯性思维。 比如赵濛所使用的尼德,开局一定会找机会深入红方腹地蹲守,fgb料定了这点,于是全员在他必经之路上蹲守。 十几秒后他们果然顺利的抓到了赵濛,但在技能全部用出的瞬间,ec其他三人突然出现,拿到了主宰的一血。 fgb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开始故意不按照原有路线占点,此时ec却又开始重复他们的老套路。 这一场的比赛后来在网上有个响亮的标题叫:《以汝之矛,攻汝之盾》。被自己擅长的英雄击败,这在某种程度上会非常影响选手的心态,fgb同样也是。 第一场在套路与反套路中落败,第二场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到了第三场时fgb的心理压力已经到达了顶峰。 ec四人分散作战,在频繁的骚扰和一打就跑的操作下,被惹毛的fgb越来越激进,抓住机会只像跟ec痛快打一架。 比赛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ec率先开启团战,以1换4击溃fgb全员阵容,成功打开红方星图。 “victory——” 在金色的飘带降落而下的那一刻,赵濛满脸通红的从椅子上弹起,拽起最近的封无祇一把抱住。 很快四个人就紧紧的拥做一团,疯狂跳动的心脏仿佛也在庆祝他们的最荣耀时刻。 全场整齐划一的高呼ec,连解说也激动的表示他们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让所有人见证了历史。 当四个人来到舞台中央时,最高王座融化凝聚,变成了那樽象征至高荣誉的奖杯。在一声捧杯吧的高亢声中,四人共同举起了世界冠军的奖杯。 “我们是冠军——thechampionbelongstoec——” 在四人拿到冠军戒指后,大屏幕开始回顾整个世界赛中他们各自的高光战斗时刻,最后的一束聚光落在了封无祇身上。 “恭喜styx选手获得世界赛fmvp,有请颁奖人上台。” 在顾悸出现的瞬间,全场再次沸腾。 他走到封无祇面前,取出象征着星图宝石戒指,套入封无祇食指:“我的冠军,我为你骄傲。” 封无祇眼底泛红,所有情绪都压在喉咙,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哥。” 两人所有的爱意在此刻尽数化为眼神,相融交汇,亘古不变。 一个多月后。 顾悸睡醒就没看到折腾了他一晚上的小朋友,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已经没有温热了。 他从地上散落的衣物里勾出一件黑色丝袍,然后带子也不系,就这么光着脚走出了卧室。 衣帽间的房门半阖着,听到动静的顾悸抱着手臂,慵懒的靠在门框上。 此刻的封无祇穿着一身极为修身的西服,右手手心托着一个戒指盒,对着镜子演练着什么。 他一遍一遍的说着誓词,又一遍一遍的否定自己,只觉得任何情话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都十分别扭。 最后一遍,他张开薄唇:“陆祤宁,你愿意跟我共度余生吗?” 封无祇的声音渐渐的哽咽起来,他站在镜子前抹了眼泪:“哥,你愿意嫁给我吗。”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爱人含笑的嗓音。 “封无祇,我愿意。” **** 又一个百年后,顾悸的本体回到了位面局的中转站。 这次他并没有能立刻跳转下一个位面,因为047告诉他说局里的系统在升级,任务者需要等上几个小时。 顾悸听到这话什么也没说,只是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会议室中,督查组组长满脸憋屈的用手指戳着桌面:“这科技点的事是我不想管吗?问题是我能管吗?我配吗?” 首座之人压了下手掌,示意他冷静:“这次叫来你们开会,就是想商量一下这个问题,你们都各自都说说想法。” 攻略组组长想了片刻,第一个开口:“既然我们不能用规则限制顾悸,不如送他去一个无法提高科技的位面。” 黑化组组长缓缓勾起唇角:“那就送他去修仙位面,他不能再使用高科技,单体武力值大概也就跟金丹……” “不行。”首座之人直接打断了他。 “为什么不行啊?”督查组长一脸莫名:“我看就很好,这样还省的……” 第230章 “闭嘴!”这次的嗓音明显肃厉了许多。 督查组长小小的嘁了一声,不爽的把脸转去了一边。 首座之人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的模样:“还有别的提议吗?” “嗯……”逆袭组组长摩挲着下巴:“不如我们换一个方向思考,虽然我们是限制不了,但可以迫使他违反其他界的法则,这样我们就有惩罚他的权力了。” 黑化组长双眸划过一抹吊诡的光亮:“啧,我已经想到一个了。” 首座之人轻抬指尖:“说说看。” **** 顾悸睁开双眸,闷热的汗腻感瞬间从皮肤传导入大脑。 灼热的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仿佛将这间四人宿舍变成了一个蒸笼。 047:【宿主,你现在要接收原主记忆吗?】 ‘不急。’ 顾悸起身找到遥控器先打开了空调,把温度调到最低后,他扫了一眼刚才放在自己面前老式笔记本。 再看其他三人书桌上的摆设,自己床上那条被面用到起毛的凉被顿时显得更加寒酸。 顾悸的双眸刚从印着奢侈品logo的毛巾上收回,宿舍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长相俊美又带着几分清贵的男孩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 看到他时脸上露出几分微讶:“小舒,你今天没去食堂吃饭吗?” 顾悸现下还什么也不知道,于是神色平平回了句:“不饿。” “那正好,我在附近的日料店打包了一份寿司。”男孩微笑着向他伸来手臂:“你拿去吃吧。” 顾悸不动神色的站在原地,男孩见状,过来把袋子里打包盒取出放在他的桌子上,一并还帮他拉开了椅子:“你先尝一口,要是吃不习惯,我……” 话还没说完,宿舍门砰的一声被踢开了。 一个穿着篮球服的高大少年走了进来,运动后的汗水在手臂的肌肉上亮的反光,半湿的额发搭在深邃英俊的眉眼间。 “操,外面热死了,回头让我爸再修一个室内篮球场。” 随后进来的漂亮男孩正好听见这句话,声如寒雪的道:“索性让你爸直接给你建个大学。” 这个男孩眉眼与气势皆带着冷意,这么热的天气,黑色外套的扣子却系到了最上面的一个。 三个人,三种完全不同的类型,但相同的是—— 他们进来的第一眼,看的都是顾悸。 而且三个人的眼神还各不相同,第一个是假意温柔,后面打篮球的是桀骜强横,而最后那个则是在看一个势在必得的玩物。 顾悸颇有兴味笑了一声:‘挺热闹。’ 他还以为位面局那几个能讨论出点好玩的,原来木鱼脑子折腾半天,不过是把渣男的数量增加了而已。 顾悸以不舒服为由婉拒了午餐,然后脱鞋上了自己的床。 孟逸尧在床下看着他,微蹙着眉心:“你是不是中暑了,要不我陪你去校医那儿看看吧?” “不用了,我睡一会就好了。” 看着他翻身背对着自己,孟逸尧双眸一眯,关切神情瞬间从他脸上沉了下去。 秦曜讽笑一声,脱了篮球服随手一甩,进浴室洗澡去了。而打开电脑的贺泽谦看着屏幕,眼底多了一抹冷诮。 躺在床上的顾悸依旧没接受记忆,而是拿起手机打开了搜索引擎。 047知道他在找谁,于是也接入位面网络一起搜了起来。 半分多钟后,他蓦地瞳孔一缩,悬空的指尖颤抖起来。 新闻快讯:[诺顿集团ceo应无祇在本月17号因隧道坍塌发生车祸,被救时伤势严重,已于今日中午12:48抢救失败,宣告死亡。] 死了?怎么可能死了?! 第224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二) 顾悸举着手机坐起了身,眉眼间未起丝毫波澜,平静的让人害怕。 孟逸尧见他起来还以为是改了主意:“小舒,你要喝水吗?” 顾悸缓缓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孟逸尧从脚底猛然拔起一股凌乱又可怕的刺麻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误入了断肢残骸的现场,而杀人凶手听见脚步声,转身正好看见了你。 等孟逸尧回过神的时候,后背的衣服传来凉渗的感觉,而床上的林和舒已经不见了。 草草冲了几下的秦曜从浴室出来,擦头发的时候左右看了几眼,过了一会:“我操,老子的车钥匙呢?” 他在桌上胡翻了一顿,转头问其他两个:“喂,你俩见我车钥匙没?” 贺泽谦一脸冷淡的看书,压根不理他,而孟逸尧在被叫了两声后,突然暴躁的吼了一声:“自己找!” 秦曜的火气蹭的上头:“你他妈有病吧,冲我喊什么?” 贺泽谦手上的书页翻了一张,冷不丁的开口:“小可怜没理人,他恼羞成怒了。” 秦曜朝孟逸尧挑衅的扬了扬下巴:“呦,原来孟大少也有碰壁的时候。怎么,人家不吃你温柔小意那一套吗?” 孟逸尧咬着牙,脸上却扬起了温和的浅笑:“秦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输了赌约暴跳如雷的那个人,是你吧?” 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最会抓彼此的痛点。秦曜骂着骂着就把车钥匙的事抛到了脑后,殊不知竟因此给整个秦家惹上了泼天大祸。 半个多小时后。 047听着变速箱不断传来的轰鸣声,整个人心惊肉跳,手脚发麻。 车窗外的绿化带已经化成了线型虚影,而顾悸的双眸却落在显示屏上闪烁的五个红点上。 一辆重型越野房车正在高速公路上匀速行驶,它周围还跟着四辆黑色宾利轿车,上面坐的全是荷枪实弹的保镖。 红色的阿斯顿·马丁如一束火焰从内车道疾掠而过,起先保镖们只是高度警惕的看了一眼,结果转瞬之间就听到了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那辆跑车竟然在开出一段距离后猛地将车身调转180°,然后正面将车头狠狠地撞上了重型房车。 四辆车立刻从两侧超车,可就在这时,车子的自动驾驶系统竟然直接启动,就连车窗也一并封死了。 保镖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房车被逼停,一个压低帽檐的身影从车上下来,之后发生了什么就再也看不见了。 “什么,被劫走了——?!” 姜长海整个人既震惊又荒唐,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冒这么大风险抢一具尸体,就算抢到了又能做什么呢? 难道还能拿一个死人勒索应家? “你们马上去查,翻遍整个a省都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当天晚上,某高档会所的包间大门被一脚踹开。 秦曜看到进来的人,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爸,你怎么来了?” 啪—— 秦父上手就打偏了他的脸,然后抓着他的头发直接从卡座拽了出来。 随后又进来的几个人,领头的西装男慢条斯理的劝了一句:“秦董,孩子慢慢教,我们不急。” 秦父一听这话又抬腿朝秦曜肚子上蹬了一脚,然后怒指包间内其他大惊失色的人:“都给我滚!” 等包间门关上,那个面容斯文的男人落座,秦父这才敢拖着自家孽子过去:“跪下!” 男人交叠着双腿,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下身:“秦小先生,冒昧问一句,你的那辆红色阿斯丁马顿现在在哪?” 秦曜青紫的唇角渗着血,他死盯着男人,竟然不知死活的站了起来:“车就停在学校里,你想要老子赏给你。” “哦,是吗。”男人唇角晕开弧度,也一并站起身:“那就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把秦曜架了起来,秦父拦着男人试图求情:“薛秘书,小曜只是个孩子,他绝对不敢做那件事的。” 男人礼貌地从胳膊上拨开他的手,正要开口时秦曜居然先吼起来了:“我还以为你多了不起,一个秘书装你……” 话音未落,他就被保镖一个肘击直接打晕。 男人微笑着向秦父点头示意,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把秦曜带走了。 当天晚上八点,a省科学医学院的孙教授接到了一通陌生号码的电话。 “快递?” 孙教授有些狐疑,什么快递大晚上送?他想了想跟对方道:“我们小区有快递柜,你放那我明天取。” “不好意思孙先生,我们公司有规定,生鲜食品需要您当面签收。” 几分钟后,孙教授从电子门走了出来。 他靠近之前先远远望了一眼,一个快递员正弯着腰,一边从车上搬货一边用耳朵夹着手机打电话。 孙教授放心的走了过去:“你好,你刚才给我打过电话,手机尾号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孙教授浑身剧烈一颤,屏息着垂眼看着抵在喉间的匕首。 顾悸面无表情的偏了下脸:“上车。” 孙教授双手背后被系上了扎带,十分狼狈的被塞上了副驾驶。 第231章 “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商量,小伙子你还年轻,千万别做糊涂事。”他深吸着气,话里不断的进行安抚:“你放心,我给了钱绝对不报警。” 顾悸压根不搭腔,把快递车开出小区后拐了两个路口,又把人拽下来按上了重型房车。 孙教授原本还想偷偷记路,结果车越开他眼睛睁的越大,因为这段路他再熟悉不过。 “20xx年,你帮你现在的夫人论文造假,让她提前从博士毕业,同年11月你又帮她学术造假,那篇在hepatology上发表的期刊……” 顾悸一连说了七八项,唇角扬起一个阴恻的弧度:“你放心,你帮我做了事,我绝对不报警。” 方才还能保持冷静的孙教授,此刻嘴唇已经抖了起来:“你、你到底想、想要什么。” “很简单,我只要一间带手术室的临床实验室。” 房车停在医学院附近,下车前,顾悸就用匕首割开了他的扎带。 孙教授动了动脚尖想跑,顾悸却投来一记带着笑意的轻瞥:“或跑或留,只要你想清楚代价,随你。” 人类的直觉让孙教授预感到了一种极大的危险,他本能的杵在了原地。这么一耽误,他就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时间。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背着一个比他还高出不少的黑色袋子下来,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的,珍视的像对待一件无价古董。 孙教授看着袋子呈人形状,额间浮起冷汗:“你背的这个,是……” “尸体。” 孙教授整张脸扭动的抽搐了一下,扔出‘炸弹’的顾悸却神色淡然:“走吧。” 两人在正门前分道扬镳,孙教授得到的指令是正常进门,然后在实验楼下等着。 待两人汇合进入大楼电梯后,孙教授混乱的大脑恢复了几分理智:“这楼里到处都是监控,一旦事发咱们谁也跑不了。” “这个我来负责,你只负责拿来我想要的东西。” 孙教授还想说什么,但在看了一眼他背后的裹尸袋后,选择不再刺激凶徒的情绪。 两人来到实验室,顾悸将裹尸袋妥帖的放好后,解开了上面的系带。 片刻后,孙教授看到了一个皮肤苍白泛灰,但依旧极其英俊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多半有一部分欧洲血统,从深邃的五官到身体骨骼兼具着东西方的美感,让人望之一眼就会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顾悸此时已经开始环顾四周,在看过手术室内的仪器后:“我需要开颅手术器械包,x线断层照相仪,换一个新的双极电凝镊,光热内窥镜……” 孙教授满眼惊骇的转过身,表情甚至比匕首抵喉的时候还要害怕:“他已经死了!这都至少去世好几个小时了,你还想、你能做什么啊?!” 顾悸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我只给你十五分钟的时间,你拿上手机跟我保持通话。” 疯了,这人绝对是个疯子! 孙教授这下更不敢说什么了,只得浑身透汗的朝外面跑去。 寂静的手术室里只剩下了顾悸,还有他脑中的047。 殊不知在这个空间里还有第三个‘人’,那就是以魂魄状态浮在半空中的应无祇。 就在七个小时前,他的脖子上扣着一副沉重的枷锁,跟在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后走着一条昏黄无影的路。 突然出现的巨大拉扯感仿佛将他的魂魄吸入了一个漩涡,紧接而来的就是强烈的撞击感。 再后来,他就看到了眼前这个站在手术台旁的少年。 此刻的应无祇看着他抬手放在自己的额前,明明面对着的是一具尸体,少年的唇角却勾着清浅的笑意。 顺着他的头发轻轻地抚摸了几下后,顾悸轻声道:“死了也没关系,有我在,不用怕。” 少年的呢喃让应无祇蹙起了眉,他的想法跟孙教授一样,觉得少年精神出现了问题。 可他又为什么执意要对自己这样做? 应无祇在看到少年的第一眼,就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甚至从未见过。 第225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三) 此刻的顾悸在应无祇眼里就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谜团,带着巨大的不解和困惑,应无祇开始仔细观察少年的一举一动。 顾悸先把遗体从裹尸袋和衣物中完全剥离,然后带上外科手套,检查应无祇身上的伤势。 他事先从医院系统导出了检查和诊断记录,奇怪的是,应无祇的诊断记录居然有两份。 伤情叙述大概一致,肋骨和胸骨多处骨折、肺部加颅脑损伤、髋关节脱位等等,但死因在两份记录上却完全不同。 顾悸双眸轻眯,从胸骨一路滑下的手忽然停住了。 应无祇拧起眉心,虽然清楚正常人对尸体不会起什么杂念,但少年右手停滞的位置实在让他有些不自在。 又过了几分钟,孙教授推着一个医用手推车回来了,进来后他又返身从外面推进来一个带着屏幕的仪器。 “小伙子,你要的一些培养合剂在细菌实验室,我的身份卡没权限。” 顾悸放下手里的东西:“你先做术前准备,我去拿。” “那里你进不去,而且每次开门系统都会有记录,诶我真没骗……” 顾悸一如既往的不听劝,头也不回的走了。 孙教授深深地叹出一口气,身心俱疲的前往准备室消毒。 几分钟后,浮在半空的应无祇看着这位中年教授穿着手术服,再次对着他尸体叹气:“真是造孽啊,为什么你死了他都不放过你,你俩到底……” 孙教授猛然噤声,因为变态疯徒出现在了门口。 顾悸怀里抱着一个石英方缸,里面浮着十几厘米高的粘稠液体。 放下大缸之后,他指挥着孙教授去做其他准备,然后自己也去换手术服。 “我做主刀,你做副手配合我,现在给他注射这个血清。” 应无祇看着戴着口罩的少年露着一双水润盈透的眸子,眼黑又大又圆,单纯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就像个小孩子一般娇憨天真。 但应无祇却从他的神态中觉出了一种极强的违和感,明明满是幼态的一张脸,眉眼动起时却挂着一股寒戾的压制和肆意,笑的越是好看,那种压迫力就越强。 而这其中最蹊跷的,是应无祇对这张脸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孙教授接过顾悸手里的试管,对着灯看着里面的液体:“这个血清是……” “可以保持他的肌肉活性,防止萎缩。” “死人也行?!” 顾悸撩起眼尾看了他一眼,孙教授立刻缩着脖子的去拿针管。 “这次开颅先把他大脑完整的剖出来,明天再做肢体改造。”顾悸将手术器械排好,对着一脸震诧的孙教授道:“手术过程你可以学,可以记,但是不许向我提问。” 剖大脑就算了,竟然还让他学?身为脑肿瘤知名专家的孙教授皱起眉,但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而此时的应无祇也拧着眉心,冷峻的面容渗出了一层寒意。 就在一人一鬼再次觉得疯子无可救药时,成群的飞虫和小蜘蛛不知道从哪个缝隙爬了出来。 孙教授瞪大眼睛,在看到这些虫子掠光时背甲泛出的金属光泽,心中顿时翻涌起巨震。 接下来一人一鬼仿佛现场看了一场科幻电影,他们看着这些小东西发出微光信息源,紧接着又在没有任何指令的情况下有条不紊的开始分工合作。 ‘虫子’们将手术室内的所有仪器进行快速拆解,在大多数零件缠绕上不知道是什么材料的光管缫丝,然后再重新进行组建。 十几分钟前还无比熟悉的手术室,现在没有一样仪器是孙教授认识的。 在一切设备准备就绪后,顾悸拿起手术刀:“开始手术。” **** 一夜未睡的顾悸打车回了学校,他手上卷着几张单子,正往系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电梯口,身后传来一道男声:“林和舒同学。” 顾悸下意识转头,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迈步向他走来,不远处还站着四个男人。 “请问你现在有时间吗?有些事情想找你了解一下。” 顾悸眨了眨眼睛,有些困惑的模样:“你是谁啊?” 男人露出和善的微笑,下一秒忽然抽走了他手上的单子。 “还给我!”顾悸着急的伸出手,却被对方轻而易举的避开了。 男人面无表情的迅速翻看着,这些单子都是医院的收据,有挂号也有门诊的,最下面的两张写着几个检查项目。 生病了?这么巧。 男人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将单据递还给他:“一场误会,抱歉林同学。” 顾悸把东西拿回来的时候,瞥见了对方右手虎口上的枪茧。 看来这个位面的爱人不仅仅是有钱,身世背景恐怕还沾着什么强大的势力。 他抬起眸,想发脾气却有点怯懦的看着男人:“你、你到底是谁啊。” 第232章 “我是秦曜的叔叔,他昨天出了点意外,所以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什么。” 顾悸问他秦曜出了什么事,男人却笑而不答,只问他昨天一天秦曜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好像…没有吧。” 男人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好像?” 仿佛被他的气势震慑,顾悸缩了下肩膀:“我,我昨天身体不舒服,真的没太留意。” 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直起身:“林同学,谢谢你的配合。” 顾悸瑟缩的指了一下电梯:“那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 看着电梯升上二层,男人面无表情的朝远处的手下招手:“你们两个跟着林和舒,看他有没有再去医院。” “是。” 顾悸拿着病历跟辅导员请了三天假,连上周末两天,他这个星期都不用来学校了。 从学校出来后他上了一辆公交车,坐了三站路,在市综合医院站下车。 那两个人一直跟着他到了科室门口,一直到顾悸去缴费,这才离开医院。 顾悸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拿出手机给孟逸尧发了一条短信。 未知号码:[我把车停在了向阳东路第一个丁字路口。] 顾悸回到医学院,孙教授正站在大门口等他。 一看到他,孙教授忙上前几步:“这个是身份卡,我只能给你申请到二级。” 顾悸接过:“谢谢。” “我已经跟院长说过了,现在除了我们两个,其他人都无权进入那间实验室。” 如果说昨天的孙教授是被疯子挟持不得不配合,今天的他已经完全绝了报警逃跑的念头,甚至还十分积极的提供顾悸想要的东西。 两个人正大光明的进入了实验楼,就在进入电梯时,047对他道:【宿主,组长让我提前交月度报告,我一会就回来。】 顾悸纤长的睫羽微顿,片刻后:‘好,你去吧。’ 两人刚进入手术室,应无祇的魂魄就走到了顾悸身旁。 少年的眼中沁着血丝,眼下的乌青在白皙的皮肤上十分明显, 整整一天一夜少年未曾休息片刻,甚至连东西都没吃过,只是在手术结束后略坐了一会。 应无祇看着他疲倦的神色,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眉心已经皱了起来。 顾悸走到石英缸前,弯腰看着里面贴着数根光流线的大脑。他转眸看了眼旁边的显示屏,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孙教授将一个记录板递给他:“这是今天上午记录的数据。” 顾悸刚抬手,显示屏上的峰状曲线忽然有了一个大幅度的起跃。 孙教授震诧的睁大双眼,手指打颤的指着:“有动静了!脑细胞……” 刹那间,整个空间忽然进入诡异的静止状态,周遭一切声音全部消失,整个手术室放入被吸入了一片真空之中。 顾悸神色平静的转过身,看着夜判者从飘落的焰烬中化出实体。 他刚一看到顾悸,左腿立刻后撤半步,与此同时还抬手放在了腰侧的枪把上。 应无祇的身体被禁锢了,可跟孙教授的蜡像状态不同,他还保留着自主意识。 他看着少年走向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腰背挺直,步伐从容又镇定。 顾悸脸上挂起熟悉的微笑:“大驾光临,请问有何贵干?” 夜判者握在枪上的手指迅速收紧,一脸的肃冷:“应无祇寿数已尽,你却强行将他拉还阳间,可知……” 还不等他说完,顾悸忽然弓下腰,语带哽咽:“我罪孽滔天,万死难赎,愿以命抵命,只求换得应无祇存于世间。” 夜判者嘴唇翕动,脑子里出现各种弹幕:《这反客为主玩的我不会了》、《就是想罚你一下,你怎么上来就直接求死呢?》、《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同样被反将一军还有位面局的各个组长,他们张嘴看着大屏幕上的顾悸,一个两个如同被毒成了哑巴。 可他们所有人的震惊对比其中一位当事人所受到的冲击,顿时就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此刻的应无祇瞳仁剧烈的颤抖着,少年的背影是那么的瘦削,可就是这副单薄的身躯,现在却愿豁出一切只为换他复生。 应无祇想阻止少年,他想叫他回来,可自己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种焦灼的感觉仿佛将他的脏腑都拧在了一起,他开始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痛恨自己为什么想不起半点关于少年的记忆。 夜判者在脑子里组织了好半天语言,再次鼓起勇气开口:“你罪不至……” 顾悸忽然起身,屈起两条胳膊做出束手就擒的姿态:“入阿鼻,堕罪狱,生死任你发落,绝无怨言。” 夜判者喉咙发出一声极微的呜声,他感觉自己就像一直被架在火堆上的野鸡,上不来下不去。 就在场面变得无比尴尬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传入夜判者的脑中。 “顾念他是初犯且认罪态度良好,现在局里对他从轻发落,只让他戴上噬能环以作惩罚。” 夜判者像抓住浮木一般,立刻将这句话复述了出来。 顾悸听完后,眼中露出迷茫:“噬能环,是什么?” “戴上之后它会不断的吞噬你的身体机能,你会一日一日变得虚弱,直至与普通人无异。” 这个惩罚对比死亡来说绝对算的上轻判,可应无祇却看到少年整个人颤抖起来。 顾悸认命般的阖眸,微不可闻的说了一句话。 “你说什么?” 夜判者没听清的话,应无祇却听见了。 少年发颤的声音在说:这会让我生不如死。 最终,噬能环还是锢在了顾悸的右腕上,随着一道咔嚓的轻响,整个手环消失不见。 终于完成任务的夜判者周身浮起焰烬,空间时间恢复正常。 “有波动了!!”孙教授喊出了后半句话。 心脏停止跳动后,脑细胞会在4-6分钟之间彻底死亡。 可现在屏幕上的的确确出现了峰值波动,这说明这颗大脑已经产生了新的脑细胞。 顾悸手指微颤的触碰着屏幕,眼中浮起希望的光亮:“太好了…太好了…” 这一幕落在应无祇的眼中,心里却泛起了无尽的心酸。 他的深眸看向少年的右腕,深眸中布满深沉。 临近中午,孙教授去单位餐厅打包了两份饭,但提回来后顾悸却碰也不碰,一直站在仪器前观察各项数据。 “你跟我去休息室吃几口吧,你这不吃不睡的,身体肯定扛不住。” 顾悸的眼睛依旧在屏幕间辗转,语气冷淡的道:“你快去吃,吃完我们做胸腔手术。” 孙教授见劝告无用,只好自己去匆匆扒了几口饭,然后回来做术前准备。 又是整整一个下午的手术,顾悸走出手术室的时候,脚步已经出现了踉跄。 他让孙教授留下来观察情况,自己要回学校取个东西。 应无祇尝试着想跟着他走,但出了走廊就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给拦住了。他试了又试,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少年独自走进电梯。 顾悸再回来时已经快到凌晨了,迷迷糊糊睡着的孙教授听见砰的一声响,睁眼就看见人倒在了门口。 他赶忙跑过去,吃力的把顾悸扶了起来:“小伙子,你没……” 顾悸嘴角的青紫让孙教授瞪大了眼睛,不仅是脸上,就连脖子上也有一圈明显的掐痕。 “这、你这是怎么弄的?” 第226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四) 其实在孙教授起身之前,应无祇就已经来到了顾悸面前。 可面对少年的摔倒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徒劳的看着自己的手一次又一次的穿过对方的身体。 孙教授把人扶到了椅子上:“你先坐着,我去拿东西给你处理伤口。” 应无祇知道两个人都看不见自己,但还是在少年闭上双眸后才贴近查看伤势。 可就在两人脸对脸的时候,顾悸的鼻翼忽然微微翕动,浓密微卷的睫毛轻颤着,眼尾渐渐渗出了洇红。 应无祇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攥紧,眸中糅杂着压抑和沉翳。 他的目光落向少年纤细的右腕,他清楚是那个手环让少年失去了保护自己的能力。 可归根结底,是因为他。 没过一会,孙教授指缝卡着好几根棉签,以一种金刚狼的造型回来了。 他给顾悸消毒的时候,整个人龇牙咧嘴的,就像伤口长在他身上似的。 “你说你这么宝贵个人,被打了怎么不报警呢,万一脑子被打坏了怎么得了啊。” 没错,孙教授心疼的是顾悸的脑子,生怕这个举世珍宝出一点问题。 “报警?”顾悸漠然的看着他:“警察来了,最该抓的恐怕是我们两个。” 孙教授被噎了一下,比起一般的寻衅滋事,盗尸罪的确更严重。 他又接着问:“那你是在学校受欺负了吗,是不是你同学动的手?” 第233章 顾悸暗笑一声,心想这老头还挺会递梯子。 他的伤的确是同学打的,准确来说,是秦曜。 顾悸自从来到位面还没接收过原主的记忆,所以下午坐车回学校的时候,他叫出了系统。 原主名叫林和舒,今年十八岁,是华国科技大学临床医学专业的大一新生。因为高考成绩拔尖,所以在开学的第一天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 可就是这么平凡的一件事,让林和舒的人生自此坠入了炼狱。 迎新仪式刚刚结束,他就突然被辅导员通知要换宿舍,然后林和舒就见到了他的三个新舍友:秦曜、贺泽谦和孟逸尧。 三个人都是大二的学长,林和舒性格本就内向,一开始在宿舍里束手束脚,表现相当拘谨。 但没过几天,他就发现学长们其实很好相处。孟逸尧待人和善,生活方面总会照顾他。秦曜虽然脾气火爆,但时不时会送他东西,他不收对方还不高兴。贺泽谦很少理人,可偶尔也会给他讲题。 感觉到林和舒已经放松警惕,孟逸尧开始将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近,态度举止也变得暧昧起来。 林和舒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但又生怕是自己多想,所以也就没有刻意避开他。 某天两人去图书馆,孟逸尧忽然在电梯中亲了他一下,林和舒惊慌失措的推开他,然后闷着头一路跑回了宿舍。 宿舍里只有秦曜,看着他面红耳赤的模样,忽然诡异的勾起唇角:“答应他了吗?” 林和舒眼中迷茫:“什么?” “孟逸尧对你的表白啊。” 林和舒皱了下眉,偏过脸:“没有。” 话音刚落,秦曜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重重的压在了桌子上。 当天林和舒被送进了医院,牙龈破裂,脑震荡,眼神经外伤性损伤,可受创最严重的是在难以启齿的地方。 孟逸尧知道这事后,只是不咸不淡跟秦曜说了句破坏规矩,然后就对林和舒完全失去了兴趣。 兴致再次被勾起的原因,是他发现秦曜对林和舒上了瘾。 秦曜是他们三个中对猎物最容易厌腻的,这次却破天荒的玩了两个月,竟还日日夜夜的霸着人折腾。 趁着秦曜被家里叫回去,孟逸尧带着尝尝味道的念头去往别墅,然后在找到了被囚禁林和舒。 他表现出刚刚发现秦曜兽行的愤怒,然后又心疼的摸着林和舒的脸,他说:我救你出去,以后我保护你。 孟逸尧实实在在的对林和舒好了一阵,他嘴上对林和舒说我不会嫌弃你,但时不时又会在林和舒面前深深自责,反复的提起秦曜的名字。 在这种变相的心理操纵下,孟逸尧变成了林和舒唯一依赖和信任的人。 聪明的贺泽谦发现了这点,所以在他侵犯林和舒的时候,胁迫的方式就变成了孟逸尧。 “你不是就喜欢别人这样对你吗?先是秦曜,再是我。” “你想让逸尧知道你跟我睡了吗?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不要你的。” 在这之后,三个人就达成了某种默契。 他们在别墅里藏了一个玩具,他比之前所有的玩具都精致,能一个人拥有当然最好,不能独占也没必要为此跟好兄弟翻脸。 这种默契很早就形成了,孟逸尧、秦曜和贺泽谦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又加上了一个应述白。 三者家里个个处尊居显,一般的富二代连跟他们同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可他们却从小被父母耳提面命,必须要好好照顾应述白。 一开始三个人都不服气,但在见到漂亮乖巧的小述白后,教训一顿的念头直接从三人脑中飞到了外太空。 十多年的朝夕相伴,孟逸尧和秦曜他们早已习惯了事事把应述白放在第一位,真真的呵口重气都怕人化了。 这种珍视和呵护终于在青春期变了味道,在各种姿态的应述白出现在三人梦里后,贺泽谦第一个表白了自己心意。 其他两个人得知后心急如焚,他们冲到应家想说出同样的话,可却再也没了机会。 应述白被应家的掌权人叫回了y国。 自此以后,年少的爱人就像一场绮丽无比的梦,三个人的沉醉不醒逐渐扭曲为疯狂。 他们开始在相像的人身上找寻短暂的慰藉,而林和舒是所有玩物里跟应述白长的最像的。 这种相似的程度,甚至让孟逸尧他们在长达两年的禁锢中,对林和舒产生了感情。 就在三人对替代品越陷越深无法自拔时,应述白的回国让他们瞬间恢复了清醒。 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应述白就发现了林和舒的存在。 在这件事中最无辜的明明是林和舒,但应述白看着自己的替代品,居高临下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恶心至极的东西。 他没有让秦曜他们放人,只是淡然的对他们表示了自己的失望。 面对孟逸尧三人痛彻心扉的道歉和挽留,应述白依然是淡淡的一句:“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能怎么办呢,你们还能让他消失吗?” 只是这简单的一句话,就给林和舒的生命画上了休止符。 一切让述白不开心的东西,在秦曜三人的眼中就意味着必须消失。 他们当着应述白的面开始折磨林和舒,在种种残暴的施虐下,满身鲜血的林和舒依旧没有让应述白露出笑容。 生不如死不行,贺泽谦想也许只有林和舒真的死了,述白才能真正的原谅他们。 十几分钟后,林和舒在无尽的折磨中停止了呼吸。 他死的时候渗血的双眸圆睁,喉咙被一把尖刀捅了个对穿。 看完原主的记忆,047简直像是突发心梗,仰靠在椅背上半天回不上来气。 【这、这几个畜生,啊呀呀呀呀呀——气死我了!!】 顾悸照旧是挽唇一笑,然后垂眸摸了摸自己的右腕。 在戴上噬能环的瞬间,他就感觉自己的武力值被吞噬殆尽,半分不留。 既然先天条件不太充足,那他只好善心大发,换个方式折磨人了。 顾悸下车后先去买了一串风铃,然后提在手里去了学校里的微电子实验室。 学校一直会在中午12:10和下午的6:10两个时间点播放广播,平时的内容大多是新闻播报、文章选读又或者是同学点的歌。 今天也一样放了歌,但这首纯音乐的曲调听起来有些古怪,而且还一连放了好几遍。 6:17,秦曜从车上下来。 他刚从应家手里被放出来,两天两夜的讯问让此时的秦曜就像一颗处于爆破边缘的炸弹,一张俊脸沉的骇人。 他在音乐声中走进宿舍楼,刚进门就看见宿管正拿着湿抹布搓擦墙上的纸:“一会我就去查监控,让我找出谁贴的这字,马上扣光德育分!” 秦曜走到电梯口又看到了一张,但他这次只是随意一瞥便去按了按钮。 到了宿舍门口,他发现门是虚掩着的,抬手推开看到了里面的人。 下一秒秦曜猛然瞪大双眼,可映入他眼中的应述白却变回了林和舒。 秦曜立刻向前走了几步,在确定是林和舒后,那种惊喜破灭的情绪瞬间转为暴怒。 “你这两天去哪了。” 林和舒不说话,视他为无物般的继续整理桌子上的东西。 秦曜心情愈发暴躁:“我问你话呢!” 顾悸依旧不理,身侧一阵风袭来,他被秦曜扣着脖子撞到了墙上。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老子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047恨的眼泪都出来了:【你这个混蛋,我打死你!!】 强制性缺氧让顾悸的眼前开始发黑,但他却丝毫没有求饶,反而挑衅般的扬起了唇角。 这一笑彻底激怒了秦曜,用另一只手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 就在这时,顾悸抬起手拨动了挂在自己床边的风铃。 铃管互相撞击下,发出却不是悦耳的清音,而是一阵古怪的嘈杂声。 秦曜的眼前瞬间变得模糊起来,再次清晰时,眼前的人又成了应述白。 秦曜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他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己的手指,又焦急的看向眼前人:“述白,我……” ‘应述白’摸着自己的脖子,看向他的双眼中布满惊恐:“你别过来!” 秦曜感觉自己的脏腑都挤到了一处,整个人痛不欲生:“述白,对不起,我、我没有想伤害你。” “哦,是吗。” 随着这句话落下,顾悸脸上的惊惶全然散去。他走近秦曜,用很轻的声音道:“那你知不知道,我是林和舒。” 风铃声再次响起,“林和舒就是应述白。” 从广播站的音乐到宿舍楼的贴纸,甚至连虚掩的宿舍门,都是他给秦曜提前设好的心理暗示。 催眠指令就是装了微型次声波装置的风铃,铃声一响,能量波速就会直接作用于秦曜的脑域。 他慢条斯理的擦去唇角的鲜血,在离开宿舍前,给秦曜下了最后一道催眠指令。 第234章 “你的车钥匙是孟逸尧拿的,他手机里的短信就是证据,对了,”他停下脚步,微微偏转的侧脸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别忘了告诉应家。” 出了宿舍楼后的顾悸没有着急回医学院,而是戴着口罩去了学校的图书馆。 应述白在网上能查到的资料很少,但顾悸也不需要了解太多,只需要知道一点就足够了。 在确定应述白跟应无祇的关系后,一个严丝合缝的计划在顾悸脑中瞬间浮出。 凌晨时分,他带着伤倒在了手术室门口。 孙教授在听到是舍友打了他后,挑高双眉:“他凭什么打你啊?” 应无祇眉心拧蹙,也在等着少年的答案。 “因为他想对我……”刚说出这几个字,顾悸难堪的偏过脸:“算了,没什么好说的。” 他这副难以启齿模样,别说应无祇能看出来,就连孙教授都猜到了。 他气愤的站起身:“不行,你以后不许再回学校宿舍了,去我家里住。” 顾悸不当真的笑了笑,然后起身走向了手术台。 “你去做术前准备,我们今晚修复心脏。” 孙教授这次不听他的话了,满脸的苦口婆心:“你就去休息一下吧,你说你把他救活了你再猝死了,那你们俩不还是有情人阴阳相隔吗?” 顾悸陡然一怔,眼中的光色变得慌乱起来:“我、我跟他,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不是——?那你这……”孙教授八百个不理解。 “他肯定不记得我了,”顾悸抿了抿唇,垂眸时的神情糅杂着自卑:“他那样的身份,我配不上他。” 应无祇此刻的心情复杂又自责,不仅是因为刚才那番话,还因为他看着少年在说话间偷偷握了一下他的手,眷恋的摩挲过他的指尖后,又一点一点的撤回了自己的手。 “你都这样了,还配不上他?” 孙教授也不知道哪来的义愤填膺,一把握住顾悸的胳膊:“他要真这么想就是他有眼无珠,你放心,我带过的学生里有好几个人品优秀长相出众的,回头都介绍给你!” ‘有眼无珠’的应无祇抬眸看向孙教授,微微咬住了后牙。 第227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五) 应无祇眼中透着冷肃,这人好歹是个教授,跟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说什么…… “好啊。”顾悸用开玩笑的语气应了一声。 孙教授刚张嘴,忽然打了个激灵:“嘶,我怎么感觉从哪蹿进来一道冷风。” 看着他搓了搓胳膊,顾悸垂眸敛去眼底的笑意:“可能是空调温度开的太低了吧。” 两个人开始做术前准备,手术又做了整整一晚。 晨光从窗外倾泻而入,应无祇看着自己的心脏被从胸腔中取出,有一种奇妙又怪异的感觉。 两人身上的无菌服都被汗浸透了,孙教授累的直接坐在地上,靠着墙直喘气。 “小伙子,就咱们两个,这样真的不行啊。” 顾悸还在调整药剂的注入比例:“那今天你回去休息一天,我留在这就行。” “我不是这个意思。”孙教授费力的撑了下,从地上站了起来:“我是觉得我们应该多找个帮手。” 顾悸回头看了他一眼,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我有个学生,无论是医术还是人品都很好,而且他上大学的学费是我资助的。如果我让他保密,他是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顾悸微讽的笑了一声:“没想到你还是个好人。” 孙教授的表情僵了僵,低下头吐出一口气,又把头抬了起来:“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帮我爱人学术造假,但在这件事上,我不后悔。” 当年孙教授的爱人跟随医疗队援藏,在有高原反应的情况下徒步走了十几公里去帮一个藏民的孩子看病,结果因为疲劳过度流产了。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孙教授的爱人因此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从此就因为心理原因患上了阅读障碍症。 “她的博士论文和学术论文的确是由我整理代笔,但内容都是她自己的。”孙教授声音渐渐地哽咽起来:“我爱人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儿科医生,我没骗你。” 顾悸听他说完这些,朝孙教授低了下头:“抱歉。” 应无祇看向少年的目光柔和,他很欣赏对方这种知错就认的态度。就在他抬手去摸少年额头的时候,旁边传来了擤鼻涕的动静。 红眼睛红鼻头的孙教授可怜巴巴的:“那我能叫我学生来帮忙了吗,我真的好累。” 上午九点半,苏原到了医学院门口。他拿出手机给孙教授打去电话:“老师,我到了。” 孙教授下楼接人,两人碰面的时候,苏原愣了一下。 怎么几天不见,老师看上去邋遢了不少,人好像也老了几岁? “老师,您……” “快走。”孙教授压根不跟他关心的机会,一把拉起他的手腕就朝实验楼赶。 两人坐电梯上楼,到了实验室门前,孙教授忽然抬起双手重重的放到他的肩膀上。 “小原,你进去后无论看到什么做了什么,你都绝对不能告诉别人。”孙教授一脸的严肃:“你能向老师保证吗?” 苏原虽然困惑,但还是认真点头:“嗯,我保证。” 孙教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以一副壮士断腕的姿态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顾悸和应无祇默契转头,结果下一秒,应无祇的眉心就蹙了起来。 孙教授把人领到跟前,给顾悸介绍:“小伙子,这就是我的学生。” 苏原神情温和的伸出手:“你好,我叫苏原。” 顾悸回握,说了声你好却并没有介绍自己。 苏原还以为他是害羞,于是主动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孙教授心头倏地一紧,刚想阻拦的时候顾悸竟然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叫林和舒,是华科大临床医学专业的大一新生。” 林和舒,林和舒。 应无祇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又把学校和专业名都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你也是华科大的?”苏原有些惊讶:“我本科跟你一个学校,是1x届的。” 顾悸神情淡淡的:“学长好。” 苏原弯起那双好看的眸子:“你好,林学弟。” 相互认识环节结束,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孙教授在拉开‘大幕’之前,紧张的咽了好几下:“小原,无论你看到什么,出去就当自己失忆了。” 唰—— 围帘拉开的第三秒,所有表情从苏原脸上消失。 泡在石英缸中大脑,冰冻状态的心脏,未来感十足的各项仪器。他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部科幻悬疑恐怖电影,明明真实,但是虚幻。 苏原还全身僵直的缓不过神,顾悸已经开始给他布置任务了。 “我今天下午要做一个传感器,你负责用外膜原位缝合修复小腿的肌腱神经。” 苏原胸口急速的起伏,一脸的难以置信:“可、可是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顾悸的语气相当平静:“所以我在复活他。” 经过苏教授长达半个小时的心理建设和看完各项仪器后,苏原接受了这个荒谬又科学的现实。 他替代了老师的位置,开始给一具尸体做运动神经修复。 几个小时后,顾悸从外科显微镜抬起头:“做的不错。” 他拿给对方一个混合胶质软膏:“涂在断肢切面,均匀一些。” 苏原将软膏涂抹好后,他将做好的传感器戴在了应无祇右腿的断肢上。 苏原看着这个从未见过的东西:“这是什么?” “基因传感器,它会模拟释放组织再生长的信号,使骨骼和肌肉自主复原。” 孙教授回去好好睡了一个下午,晚上来替换两人。 “小林,小原刚在外面租了个房子,你就去他那休息吧。”孙教授还是不放心他回学校。 顾悸婉拒:“不用了,我回宿舍还有事情要处理。” 孙教授知道他说一不二的性子,只好托苏原把人送回学校。 应无祇跟在两人身后出了手术室,看着苏原一直在跟顾悸说话的模样,眸底渐沉。 “学弟,明天早上我去学校接你吧?” 电梯门打开,应无祇因为没有听到顾悸的回答,于是下意识朝前走了一步。 没想到那层阻挡他的障碍——竟然消失了。 第228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六) 应无祇眼中划过一抹怔神的晃然,然后抬起胳膊,看向了自己的手。 他以前的身体是近乎透明的,而现在魂魄却像围上了一层雾,虽然依旧带着透明感,但躯体的轮廓清晰了不少。 他眉心微动,似乎联想到了什么。 顾悸按下1层键,然后回答了苏原刚才的问题:“不用了,我明早……” 第235章 咕—— 他的胃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鸣叫,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抗议他整天不吃饭的行为。 苏原扬了下唇角,卸下身后的背包拿出了一个三明治:“来的时候在便利店买的,这里面的草莓夹心很好吃。” 顾悸的目光落在包装纸上画的小草莓,第一次接受了对方的好意:“谢谢。” 苏原在递给他前,顺手把包装撕开一半:“吃吧。” 两人出了大门,苏原用软件叫了一辆车。 “小舒,泡着大脑的那些液体到底是什么啊?” 顾悸已经吃完最后一口,他把包装袋揉在手心:“人工脑脊液。” 苏原之前看过一篇医学周刊文章,米国的科学家们曾提出过注射脑脊液延缓大脑衰老,但这仅仅是一个猜想,更何况在大脑彻底死亡后不可能再产生任何吸收作用。 他再次问出了自己的疑问,顾悸淡然的道:“医学界曾说过人类的大脑在成年后不会再产生新的神经元,但这其实是错误的,不是不会产生,而是以现有的科技无法发现新的神经元。” 接下来顾悸就开始跟他讲解光管传导的原理,他说的很快,丝毫不管对方听没听懂。 可苏原不但听懂了,看着顾悸的双眸也越来越亮。 他从脑脊液一路问到再生胶质,应无祇看着两人一问一答,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胸口滋生。 这种不快又躁闷的情绪,让他的眉心拧起后就再没展开过。 直到两人下车,苏原仍旧意犹未尽,但顾悸却冷淡的打断了他的提问:“你一天只能问我三个问题。” 苏原没有尴尬,反而满目生光的看着他:“小舒,你好厉害!” 顾悸不冷不淡的点了下头:“再见。” 他转身走了几步,苏原却追了上来:“老师叮嘱我一定要把你送回宿舍,我得好好完成任务。” 说完冲顾悸弯眸一笑:“很快的,走吧。” 苏原这个人很爱笑,但跟顾悸的笑不同,他就像是一束温暖的光源,很难让人生出排斥感。 从操场旁边的长坡上去时,走在前面的苏原转过身,倒着走路跟顾悸聊天:“小舒,你为什么一直戴着口罩,是感冒了吗?” “没有。” 苏原其实已经从孙教授那里知道了原因,但见顾悸不愿深谈,他就体贴的换了个话题:“那个草莓三明治你觉得好吃的话,我明天再给你带。”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在进到宿舍楼后,苏原脸上的笑意忽然散去了。 上楼走到宿舍门口,顾悸漠然的道:“你完成任务了,走吧。” 此时的苏原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压低嗓音:“一会进去了你不要怕,就说我是你哥哥。” 说完他就一把推开了没关的宿舍门,拉着顾悸进去了。 孟逸尧不在,宿舍里只有秦曜和贺泽谦。秦曜在看到顾悸后,立刻起身走了过来:“小舒,你回……” 苏原一把将顾悸拉到身后,客气的道:“你好,我是小舒的表哥,我叫苏原。” 顾悸垂眸看了一眼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抬眸看向苏原的后脑勺。 换成任何其他人肯定就被秦曜掀到一边去了,但这次他却没动手,只是焦急的朝苏原身后看。 心理催眠多少会的影响一个人的状态和情绪,更何况顾悸用的还是深度催眠。 秦曜对应述白的感情,此时已经潜移默化的转嫁到了他身上。虽然不多,但会随着时间日复一日的加深。 “小舒,我、我昨天真的不是有意的,你去过医院了吗?” 应无祇眼眶蓦地紧缩,一双深眸冷如深潭,盯视着秦曜的脸。 原来就是这个人打伤了林和舒。 沉冷的盛怒勾出了一并勾起了他压在心底焦灼,迫切想要复活的念头不断的在应无祇心中翻涌。 如果此刻站在少年身前的人是他,他一定会比苏原做的更多,也会把人保护的更好。 顾悸闻言挣出自己的手腕,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跟苏原说了两句道别的话,完全没理一旁的秦曜。 “好,那你有什么事就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租的房子就在附近。”苏原说完这句话后,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秦曜。 苏原离开后,顾悸径直走向自己桌旁的衣柜,过程中肩膀碰响了床边的风铃。 秦曜顿时像见到主人回家的狗一样围着顾悸打转,但顾悸却对他避而远之,完全一副不想有任何接触的模样。 林和舒的这种态度引起了贺泽谦的不悦,不过一个玩物,有什么资格冲他们摆脸色。 他走过去一把扯下顾悸脸上的口罩,手指用力的嵌高他的下巴。 贺泽谦看到他唇角青紫的伤口,冷笑一声:“我还以为多严重,不就……”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忽然被大力的推开了。 贺泽谦向后踉跄了几步,他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秦曜,你疯了?!” 秦曜胸口起伏着,脸上的神情却露出几分迷茫,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会为了林和舒跟从小一直长大的朋友动手。 宿舍安静的空气中,只有双方急促的呼吸声。 顾悸此时忽然像是想示好般的冲贺泽谦笑了一下,无论是神情还是嘴角扬起的弧度,几乎跟应述白一模一样。 再加上他本来就相似的面容,一瞬间让贺泽谦的脸色剧变。 他会对林和舒感兴趣,只是因为对方那张跟应述白相似的脸。 相像可以,但他绝对不允许一个赝品和爱人如此相像,如同一尘不染的丝绢玷染上了脏污,令他觉得恶心、厌憎。 以往的冷静像一面被打破的镜子,扭曲的照出他脸上的暴虐。 秦曜被猝不及防的推开,贺泽谦抓住顾悸,压扣住他的后颈就朝桌角撞去。 第229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七)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有两只手同时抓向了贺泽谦的手腕。 一只是顾悸自己的,他使了两下劲发现如今的自己根本没有力量摆脱钳制,转而用指尖猛按对方手腕上的列缺穴。 而另一只大手是应无祇的,贺泽谦突然感觉到一股极端的寒意刺穿骨缝,这种剧痛迫使他松开了手。 失去压制的顾悸迅速起身,利用桌子阻碍了对方再次施暴的距离。 贺泽谦握着自己刺痛冰冷的手腕,抬眸看向顾悸的瞬间,眼底已经盛满黑不见底的阴鸷:“滚,过,来。” 在三人眼中,林和舒就是一个任他们拿捏的娈物,连反抗都是一种罪,更何况对方还敢拿东西扎他的手腕。 顾悸站着不动,贺泽谦竟将两人中间的桌子一把掀翻,这道沉重的巨响惊动了隔壁两侧的宿舍。 “我靠,405是不是在打架啊?” “好像真是,我去楼道听听。” 东西砸地和桌子碰撞的动静不断从宿舍内传来,几人听的正热闹,405宿舍门忽然被拉开了。 顾悸的出现让楼道里的人先是吓了一跳,可在眨眼之间,这些目光就诡异的演变为痴迷和炙热。 他们的脑中仿佛被强制植入了一个声音,催动着他们的灵魂向林和舒献出全部的爱意与忠诚。 顾悸看着这些跟贺泽谦一样狂热的眼神,拧起眉心:‘047,关掉!’ 头一回听到宿主这么严厉的语气,047先是抽搭了两下,然后放声大哭:【我、我也想、保护你呀……哇……呜……】 就在贺泽谦掀翻桌子的刹那,系统在找不到任何对抗方式的情况下,强行给顾悸开了一个万人迷光环。 因为第一次操作又是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047压根没注意到他把效果和影响范围开到了最大。 此刻的顾悸就像一个行走的真爱光源,但凡看到他的人就像沙漠中濒临死亡的人看到了生命绿洲,只求他看自己一眼才能得到救赎。 “林和舒,我爱你!” “林和舒求求你……” “林和舒……” 整栋宿舍楼的窗户接二连三的亮起了灯,许多人都听到了从四楼传来的吵闹声,都在纳闷发生了什么。 应无祇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再看向宿舍里为了争抢少年而扭打成一团的秦曜和贺泽谦,神情不由得凝重起来。 他担心少年为了自保用了超过普世科技的东西,那个黑衣男人会再次出现对他实施惩罚。 事实证明,应无祇的担心并非杞人忧天。 位面局在收到积分减少的消息时,整个数据组差点没高兴的当场开香槟。结果还没高兴一会,督查组的人就板着一张脸来了。 作为系统,绝不能在未经宿主允许的情况下使用积分,这是局里的金科玉律。 惩罚通知很快就下达到了虐渣组,毕落略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抬起眸:“047出于责任保护宿主,我不认为他应该受到惩罚。” 督查组组长讽笑一声:“你就护吧,等他哪天闯下滔天大祸,我看你还怎么包庇他。” 第236章 毕落露出微笑:“我只是为我的组员进行合理辩护,如何能叫包庇。” 督查组长阴阳怪气的哦了一声,然后反将一军:“既然你觉得不该惩罚047,那顾悸作为利益既得者,那就还是惩罚他吧。” 毕落笑容未减半分,摊开右手道:“请便。” 在宿管老师上楼之前,顾悸跑到了顶楼的天台上。 ‘我刚才不该凶你,不哭了好不好。’ 047两只眼睛包着眼泪,哭嗝让身体一颤一颤的:【是,我,错了,我不该,不经过你,的允许。】 顾悸被他说话的停顿给逗笑了,正想继续哄小哭包时,047忽然说组长叫他。 顾悸眼底划过一抹暗光,语气却未见端倪:‘好,那你去吧。’ 047上一秒断开跟他的连接,下一秒夜判者的身影再次从焰烬中出现。 “047违反规定,作为他的宿主,你是否愿意替他受惩?” “好啊。” 他答应的太过痛快,反而让夜判者有些狐疑:“你不用再想想吗?” 顾悸笑了一声,他没有说话,而是迈步朝楼顶的边沿走去。 接下来他做了个让应无祇和夜判者同时浑身发凉的动作,只见他抬起一只脚伸出边缘,悬空的脚尖还调皮的晃了晃。 “你说我从这里跳下去死了,回到中转站后,能不能把你们全杀光?” 夜判者顿时如雷劈顶,直接掏出枪对准他。 高能量粒子束流瞬间充能完毕,强大脉冲发出的滋滋声,让应无祇的心脏紧缩了起来。 他开始试图从禁锢中挣脱,可四肢如同陷入泥潭沼泽,根本动弹不得。 应无祇牙关紧闭,极度的脱力感让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就在此时,两人头顶上的天空忽然层云翻卷。一道长达千米的赤红闪电贯穿苍穹,紧随而来的就是引起地颤的轰雷之声。 夜判者匪夷所思的看着挣脱桎梏的男人,指尖一下从扳机上收了回去。 方才顾悸说的话不过是三分真七分假,可如果他今天误伤了应无祇,那三分真恐怕就要变成十分了。 与此同时,身处实验室的孙教授被急促的哔哔声吵醒。他眯着一只眼睛坐起身,在看到是监控大脑的仪器发出警报声后,整个人瞬间清醒。 孙教授赶紧给顾悸打电话:“喂,小林你快来实验室,这里出问题了!” 顾悸从耳边拿下手机,面前的夜判者已经消失了。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望着空空如也的楼顶,露出了一抹温柔又灿烂的笑容。 隔天上午。 苏原得知顾悸半夜返回实验室,一大早也匆匆赶了过来。 到了地方,他卸下背包就开始帮忙。 于是昨晚猝不及防被拉回自己身体,现在完全不能动弹的应无祇看见了以下这几幕—— “小舒,我买了三明治和牛奶,就在我的背包里,你饿了就去拿。” “谢谢。” “小舒,我今天还能问你三个问题吗。” “可以。” 苏原看着他精致专注的侧脸,唇角浅浅上扬。 “小林!” 突如其来的叫声让两人转头看了过去,只见孙教授一脸委屈:“怎么小原能问你问题,我都没这个机会。” 顾悸转回脸,语气淡淡的:“你没问,我以为你都懂。” “我那是什么都懂吗,我那是不敢啊!” 孙教授跑过来,眼巴巴的看着他:“我还说要给你介绍对象呢,你可不能搞差别对待啊。” 顾悸笑了笑:“好,您也能问。” 孙教授乐的刚咧开嘴,随即又打了个激灵。他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丝毫没注意到自家学生隐隐皱起了眉。 10点多的时候,顾悸听到了047的声音。 【宿主,我回来了。】 听到他无精打采的嗓音,顾悸问他是不是被毕落训了。 【训倒是没训,就是让我以后不许再这么做了,然后他就非要给我讲故事,一讲还是一整晚!】047气鼓鼓的道。 顾悸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索什么:‘故事?什么内容。’ 说起这个,047就更气了:【是一个古代书生和一只孤魂野鬼的故事,过程又长又烂也就算了,结局竟然还是悲剧!】 接下来他就给顾悸简略的讲了这个故事,大致内容是进城赶考的书生无意间救了离魂的丞相家公子,两个人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朝夕相处,后面渐渐产生了感情。 【最后那小公子的魂魄回了身体,我听到这还以为两个人会打破世俗相守一生呢,结果这小公子回魂后竟然把书生给忘了。】 047郁闷的喘了几口大气:【你说毕落是不是有毛病,他干嘛给我讲这么堵心的故事啊?】 顾悸轻轻敛眸,唇角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他把故意讲的又臭又长,可能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吧。’ 047闷声闷气的哼了一声:【他以后要是有了孩子,听了这种睡前故事,小孩子肯定气的连个子都不长了。】 顾悸这边在脑中跟047说话,但落在应无祇的眼中,就是少年一直盯着自己的身体出神。 过了一会,少年幽幽的抬眸看向了他的脸,唇瓣翕动的说了几个字。 他没发出声音,应无祇也没能从唇形读出什么内容。 就在这时,顾悸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之前设置了来电白名单,能打进来的只有几个人。顾悸看到备注,拿着手机走出实验室,“喂,郑老师。” 郑巍是学校的辅导员,开口先问了问他的身体情况,在听到顾悸说好了一点后:“你要是不难受了还是回学校上课吧,学生还是要以学习为主,身体方面别太娇气了。” 顾悸给的病例是消化道出血,虽然写的出血量很小,但请三天病假完全合情合理。 顾悸从耳边拿下手机,切屏点了录音:“老师,是医生让我留院观察的。” “你自己就是学医的,这点病还需要观察什么?好了好了,你今天下午就回学校,就这样。” 挂断通话后,郑巍朝身边的人请示:“贺同学,林和舒答应了今天下午回学校,你看这样行吗?” 贺泽谦站起身走了,表面上一脸冷漠的他,心脏却仅仅因为听到了林和舒的声音而在剧烈跳动。 第230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八) 心是不会骗人的,但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中,贺泽谦还残存着最后一丝理智。 他不知道秦曜是不是跟他一样,但贺泽谦觉得林和舒身上一定有什么古怪。心动和怀疑在他的大脑中同时交争,这种折磨让他迫切的想要见到林和舒。 顾悸拿着手机返回实验室,他没告诉两人要回学校的事,只说自己下午要出去一趟。 然后他写了两张单子,将化学药剂那张交给孙教授,另一张则递给了苏原:“我现在需要这上面的东西。” 苏原看完自己那张,不解的抬眸看了顾悸一眼。 两人分头去准备单子上的东西,留下的顾悸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的是从应无祇遗体上取下的物品。 他的指尖从上面挨个划过,思量片刻后从里面挑出了一样。 顾悸走到手术台前,对着应无祇摇了摇指尖拿着的蓝宝石戒指:“借用一下,回头给你买更好的。” 应无祇知道他听不到自己的回答,但还是轻启薄唇:“好。” 他的慷慨应允仿佛这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殊不知这枚戒指的内环刻着应家的族徽,只有应家未来的继承人才有资格佩戴。 顾悸开始用有限的工具开始对戒指进行拆解,047看着看着:【宿主,你要拿它做东西吗?】 顾悸拿起剖光的宝石,对着光照了照:‘做个真爱光环。’ 【啊?!】 047震惊的睁圆双目,他从来不怀疑宿主的能力,但他万万没想到真爱竟然还能人为制造。 顾悸听了他的疑问,道:‘人类所产生的任何情绪都由大脑操控,而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一场持久的脑神经元反应罢了。’ 听着他漫不经心的语气,047心里莫名觉得闷闷的:【宿主,那你对应先生……】 ‘我有千万种方式可以抑制这种反应,但我还是放任它发生在我的大脑内。’顾悸挽起唇角,笑意从眼底漫出:‘这种选择,本身就是爱情。’ 十几分钟后,苏原先从外面回来了。 他张开袋子让顾悸看自己买回来的东西:“小舒,你看看这些水果跟酒够不够。” “够了。”顾悸从他手里接过袋子:“辛苦。” 苏原唇角泛起笑意:“不辛苦,我就是有点好奇你准备拿它们做什么。” “晚点再告诉你。” “好,那我能再帮你做点什么吗?” 应无祇听着两人的交谈,那股说不清滋味的郁气再度泛起。 少年实在太过独特,他的存在就像一个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的吸引源,了解每加深一分,那种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心绪就会成倍生长。 第237章 这个苏原如此,他亦如是。 但他们之间还存在不同,苏原至少能跟少年说说话,而他面对自己生平第一次的悸动,却因为‘死’了什么都做不了。 孙教授回到实验室,恰巧看见自家好学生正拿着切好的鳄梨喂人。 见小林偏了下脸,他开玩笑的清了下嗓子:“小林你要是不吃,我可就吃了啊。” “那就您吃吧。” 顾悸说完就从他手上接过了药剂盒,然后戴上实验手套准备调配。 孙教授和苏原都知道他做事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于是就回到了手术台那侧。 “你知道躺着的这个男人和小林是什么关系吗?” 听到这句话,苏原倏地从顾悸身上收回目光。其实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可话到嘴边又打了个转:“是……朋友吗?” “要真是这样就好喽。”孙教授看了应无祇一眼,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小林喜欢他,但是这个男人的身份地位似乎很高,生前一直觉得小林配不上他。” 应无祇的深眸中凝起不悦,听着这个教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苏原的反应跟当初的孙教授如出一辙,震惊过后便是蹙眉。 “你也不理解对吧,正常,你老师我到现在都没想通。” 孙教授看着他,话里藏着暗示:“一个看不到你优秀的男人绝对不值得喜欢,希望小林能早点想通,这样就能早点发现周围更适合他的人。” 话停在这,点到为止,能不能在一起全看两个孩子的缘分。 经过一个中午的反复提纯调配,顾悸将能强烈激活中脑vta、伏隔核和中央苍白球的药剂注入到掏空的蓝宝石内,他还给戒身装了纳米探针,可以使药剂第一时间作用于以上所提到的大脑区域。 他拿上戒指,回手术室找孙教授:“您在市综合医院有认识的人吗?” “有,我爱人的大学同学在那儿当外科主任。” “我想借他们医院的救护车一用,最多一个小时就行。” 孙教授犹豫的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但你要救护车做什么?” 顾悸挽起唇角:“用来把我从学校抬出去。” 下午两点刚过,顾悸踩着上课铃走进了学校大门。 临下车的时候他给辅导员打了个电话,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标记着贺泽谦的红色小点正在朝他的方向靠近。 顾悸挑了个阴凉处站着,等了没半分钟,远远地看见贺泽谦向他走来。 还是那张冷峻不凡的脸,只不过这次他的眼中不再有看玩物时的嘲弄。 贺泽谦快步走到他面前:“林和……” 舒字还没出口,顾悸慵懒的撩起眼尾:“贺泽谦,你想让应述白全心全意的只爱你一个人吗?” 一向波澜不惊的的面容霎时间染上青白,狭长的双眸也一并圆睁。 过了足足十几秒,贺泽谦依旧没从震惊中挣脱:“你、你是怎么知道……” “我是怎么知道应述白的是吗?”顾悸无趣的挑眉:“这很难想吗,当然是秦曜。” 贺泽谦第一反应就是他在撒谎,他们三个都清楚述白在彼此心中的位置,秦曜怎么可能轻易的告诉林和舒。 “他会告诉我,就是因为这个戒指。” 贺泽谦的神情瞬间添了一丝骇然:“你……” 此刻的顾悸在他眼里就像一个妖物,否则怎么可能连他心里想的什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如何,要试试看吗?”说到这里,顾悸似乎有些苦恼:“可这个戒指要是再碰你一次,你恐怕就要跟秦曜一样变成我的狗了。” 贺泽谦的瞳孔猛的颤了两下,就在这一瞬间,对方猝不及防的用那只带着戒指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和舒戏谑的嗓音响起:“做你最后一场好梦吧,以后再…没…机会…” 后面说了什么他再也听不清了,贺泽谦只觉得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但每看清林和舒一次,他浑身的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爱意。 这种难以抑制的心动让他拼命的想要靠近林和舒,他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比任何人都重要,甚至一句话就可以让他心甘情愿的赴…… 啪—— 顾悸一巴掌抽偏了贺泽谦的脸,在他踉跄之际,将‘解药’注入他的颈侧。 贺泽谦恢复清醒后,对他的惊恐已经攀至了顶峰。 顾悸微笑着摘下戒指,伸出手时,如同一尊引诱凡人堕落的邪灵:“想要它吗?” “只要你答应为我做一件事,我就把它送给你。” 十几分钟后,顾悸的身影出现在系办公室门口。 “郑老师。” 郑巍看到他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就是疑惑。 他不是给贺泽谦打过电话了吗,林和舒怎么来系办了? 办公室内还坐着其他班的辅导员,听到敲门声下意识看了一眼,结果都愣了愣。 只见顾悸脸色苍白走到郑巍桌前,小声道:“老师,我可以再请几天假吗,我真的生病了。” 郑巍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行,于是语气一下就严厉起来:“你说真的就是真的?这刚军训完你就请假,你来学校是上课的还是养病的?” “再说我看你也没什么不舒服的,这不是好好的吗……” 在郑巍说话间,顾悸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转接盒粘在了他的桌台下面。 “行了,你回去上课吧。” 顾悸委屈的低着头,转身没走几步又被郑巍叫住了。 “以后你外宿必须经过我的批准,下次再不回宿舍,我就上报系里取消你的奖学金!” 顾悸的双眸一下就红了,他回身恳求郑巍,哽咽的声音让其他辅导员都听不下去了。 “郑老师,你看这学生脸白的,真不像是装病的样子。” “是啊,我还记得他代表新生上台发言呢,品行看上去挺……” 话音未落,顾悸忽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呕出一大口血来。 整个系办公室瞬间就乱了,一位老师赶紧打了120,距离学校最近的市综合医院迅速派来了救护车。 不少学生听到动静都从窗户探出头,他们看到一个学生从教学楼抬了出来,然后系主任拽着另一个人上了车。 给顾悸连接心电监护后,带着口罩的苏原看了一会仪器:“病人心率过速,血压下降,是失血性休克。” 说完,他目光凌厉的看向系主任:“病人之前有没有出现过什么病征?” 系主任哪清楚发生了什么,转头看向郑巍,结果发现人还傻着。 “医生问你话呢,说啊!” 郑巍吓的一颤,牙齿打着架:“他、他他好像有消化道出、出血。” 苏原语气严厉:“有这种情况为什么不住院观察?他这种出血量是会要命的知不知道!” 系主任一听这话被吓的不轻,郑巍更是面无人色。 救护车到达医院,顾悸马上被推进了急救室。 系主任打电话了解完之前发生的事,整个人气的脸色胀红,他指向郑巍的手指哆嗦着:“你啊,你啊,林和舒要出了什么事,你就等着坐牢吧!” 郑巍彻底瘫坐在地,他死也想不到自己的后半辈子,竟然毁在了贺泽谦给的十万块钱上。 此刻的顾悸接过苏原手上的湿巾,正在擦拭着脖子上沾的血。 孙教授也在,对两人道:“咱们别占用人家急救室,先出去再说。” “嗯。” 三人从另一侧通道离开,再过半个小时会由另一名医生告诉外面的人:林和舒转去了icu。 回去的路上,副驾驶的孙教授扭过身:“小林,你弄了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吓唬你那个辅导员?” 顾悸笑了笑,看向车窗外:“大概是吧。” 当然不是。 孟逸尧的手机短信,秦曜的跑车,现在再加上贺泽谦手上的戒指,桩桩件件都表明他们三个跟应无祇遗体被抢的事脱不了干系。 就算贺泽谦供出他也没关系,学校监控可是显示他进了大门直接去了教学楼,再出来的时候就被抬上了救护车。 这么多的疑点和证据,应家不可能不深查孟秦贺三家,而查着查着就会发现三个人跟应述白是一起长到十几岁的竹马。 应家内斗已经到了水深火热的程度,顾悸倒要看看应述白有几张嘴能够辩白自己。 三人回到医学院,刚一进手术室,顾悸就走到应无祇身边:“我回来了。” 应无祇很想握一握少年的手,但即便他这么做了对方也感觉不到,所以只能安静的与少年对视。 孙教授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摇头叹气,而苏原则是垂下了眸,似乎想掩盖眼中的情绪。 三个人休息了一会,四点钟开始做心脏修补手术。 因为顾悸的新型cms的增殖薄膜技术,这次手术只持续了三个多小时,但孙教授一下手术台就开始喊累。 第238章 “哎呦,我老腰都直不起来了,必须得回家好好睡一觉。” 苏原送老师下楼,回来的时候顺便给他和顾悸买了晚餐。 “学长,你也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就行。” “我不累。”苏原招呼他吃饭:“小舒,你先来吃点东西,晚上我们轮流值夜。” 他过来坐下后,苏原把每个盒盖打开,连筷子都是掰开了才递给他。 顾悸心里想着明天的手术,一时间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 他吃了小半份米饭就不吃了,苏原见状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小舒,我现在可以问你问题了吗?” 顾悸以为他要问cms的技术原理,于是点了下头:“嗯。” “如果,”苏原顿了顿,抿了下唇角:“如果那位先生真的死而复生了,你会告诉他是你救的他吗?” 第231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九) 顾悸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转过脸,一向澈然的眸底涉过几分黯然。 “那如果你是他,你会信吗?” 苏原想也不想:“当然会信!如果他不信,我可以帮你作证,还有老师,他也一定会帮你证明的。” 顾悸苦涩的扯了下唇角:“你不了解他,他不是轻易相信别人的性子,更何况死而复生这种事……” 他停了停,最后淡淡的说了一句算了。 苏原蹙着眉,眼中多了几分愠色:“为什么要算了,你不是喜欢他吗?” 如果说苏原是替他不值,那躺尸的应无祇就是满心的躁郁。 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坏事,以至于让少年伤心到这种地步。 顾悸冲苏原勉强笑了笑:“正是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我做的一切完全是出自意愿,既然我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本心,又何必挟恩图报强求他跟我在一起。” 苏原还想说什么,顾悸却已经站起身:“我回手术室了,学长你慢慢吃。” 应无祇看见少年回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后,抬起他的手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侧脸贴进他的手心。 应无祇感觉不到这份触感,可因为少年这个动作,让他满心的躁郁瞬间烟消云散。 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满足感,尤其看到少年像幼猫一样蹭了蹭他的手心,唇角便跟着不自觉上扬。 可这种暖融融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少年的双目渐渐红了:“这次别忘了我,好吗。” 应无祇的心尖仿佛被他眼眶打转的眼泪狠狠烫了一下,他以前从不相信任何人赌咒发誓,可如今轮到自己,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里向少年许誓。 我绝不会忘了你,我一定会找到你。 我以我的一切向你发誓,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 半个多月后。 孙教授看着应无祇鲜活的躯体,就像在看本世纪最伟大的艺术品,恨不得把每一寸都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那随着心跳搏动的胸肌,完整修长的四肢,与常人无异的头颅,哪一样不是世界第九大奇迹? 顾悸进来就看到孙教授满眼‘迷恋’在看应无祇的身体,于是找了个话题:“教授,你要参加的那个研讨会是关于哪个课题的?” 孙教授不舍的拔开目光:“是关于阿尔兹海默症的,我这几年都在研究这个方向,这次米国神经学的泰斗会来,错过就太可惜了。” 顾悸想了想:“αβ*56?” 医学界在很久之前就提出了αβ*56是引起阿兹海默症的主要物质,十几年间,许多医药公司花费数十亿美元想要攻克这个难题,但至今却毫无进展。 孙教授刚点了点头,顾悸一脸淡然的道:“那你不用去了,αβ*56是编造出来的,β淀粉样蛋白这种物质根本不存在于人类的大脑中。” 整个手术室霎时一片寂静,孙教授和苏原满脸震骇,就连站在顾悸身边的应无祇都怔住了。 应氏旗下的医药公司就曾研究过这个方向,但数年的时间和投资如同石沉大海,半点水花都没有。 医学界的神经学泰斗和临床医学的大一新生,把一个月前的孙教授打死他都不可能相信后者,可现在的他却慌手慌脚的四处找东西:“小林你慢点说,不,你先别说!让我去取本子!!” “您不用找了。”顾悸说着,从手腕拉下实验手套:“破解风险基因apoe4的技术讲起来有点复杂,我现在有事要出去。” “小林你不能走!”孙教授眼泪汪汪的抱住他的胳膊:“你这样卡的我五内俱焚,是会秃头的!” 顾悸笑了一声,苏原上前对他好言相劝:“老师,小舒出去肯定是什么要紧事,我们等他回……”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哇,小原你怎么有了媳妇忘了爹呢。” 这个玩笑开的有点过界,苏原有些紧张的看了顾悸一眼,但对方就像没听见一样,转身去拿东西了。 应无祇冷嗖嗖的盯了会孙教授,在顾悸出门时跟了上去。 他在几天前就可以不受限制的跟着少年了,但由于苏原经常形影不离,所以这次是两人第一次单独外出。 顾悸打车回了学校,这次他是来办手续的。 因为上次的事郑巍已经被开除了,是系主任亲自接待的他。 一听他要退学,应无祇率先蹙起了眉,而系主任则是连连道歉又代表学校做出了很多承诺。 “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回去也跟父母商……”系主任脸上的恳切瞬间变成了尴尬,因为林和舒是个孤儿,他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悸对他表示了感谢:“我有不得已退学的理由,希望您早日批准。” 系主任的再三挽留也没让他提下离开的脚步,顾悸离开教学楼,拿出手机给姑姑打了个电话。 听到他要退学,林若凤被惊的说不出话来:“小舒,你……” “姑姑,我在外面惹了麻烦,要是有人找上您,您就说很久都不跟我联系了。” 林若凤担心极了,可任凭她怎么问顾悸在哪,顾悸只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就挂断了通话。 应无祇的心被悬了起来,因为他隐隐感觉少年口中所说的麻烦跟他有关,更跟应家有关。 顾悸走出校门口后,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拦住他的去路:“林同学,我们又见面了。” 应无祇的眼眶紧缩了一瞬,寒雪般的深眸紧盯着男人。 顾悸向后退了半步,抓在挎包带上的手指攥紧:“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男人微笑的划开手,示意他看向那辆taraf:“请你跟我上车,小少爷有几句话想问你。” “可、可是我不认……” 话音刚落,顾悸就被走来的两个男人强行‘请’上了车。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庄园。 顾悸被从车上架下来,就这么一路被拖进二楼书房,扔到了一个少年面前。 看着惊恐的林和舒,应述白略带歉意的道:“抱歉,手下的人不知轻重,弄疼你了吧。” 坐在地上的顾悸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仿佛害怕到了极点。 “这次请你来,只是想问你一件事情。”应述白张开手指,手心躺着的正是应无祇的那枚戒指:“这样东西,你是从哪拿到的。” 顾悸瑟缩的收腿向后挪动,他摇着头:“我不知道,我,这戒指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应述白直起腰,精致无比的面容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我记得你是学医的吧?” “alger。” 他朝门外唤了一声,一个保镖立刻出现。 应述白居高临下的扫了顾悸一眼,唇角弧度不变:“打断他一只手。” 第232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十) 保镖雷厉风行,一把扣住顾悸的后颈将他按倒在地,用膝盖顶住脊椎中心点后,扯起顾悸的右臂向上反压。 这竟是要将他的一条胳膊活生生掰断。 钻心的巨痛让顾悸眼前一黑,他甚至连喊声都发不出来,冷汗如同芒针扎透后背。 这种撕心裂肺的痛感仿佛也传导给了应无祇,他一次次的想救出少年,可他的所有尝试都只是徒劳的穿过保镖的身体。 他的眼底漫上血色,绝望和愤怒让脖颈的血管都暴突起来。 放开他…… 应无祇一开始的声音如沉重的低喃,在说了两遍后,那种暴虐的情绪完全失控—— ‘嘣’的一声挫响,顾悸的肩膀脱臼,保镖继续掰过他的小臂直至整条右臂接近扭曲状。 这时应述白抬了下手,保镖马上卸力,用另一只手抓住顾悸头发将他从地上拽起。 应述白弯起双眸,丝毫不吝啬夸奖:“真不了不起啊,这样都没晕过去。”接着,他用指尖点了点顾悸的太阳穴:“如何,现在这里有没有想起点什么?” 顾悸像刚被从水里捞起来一般剧烈呼吸,他费力的咽了咽:“有一样…东西…在包…包里。” 第239章 应述白纡尊降贵的用脚尖将他的挎包拨了过来,语带讥诮:“这里面的东西最好是我想看到的,否则……” “应述白。”顾悸抬起脸,眉梢眼角竟染着戏谑:“你果然很怕应无祇复活。” 砰!! 谁也没反应过来,两人只看到林和舒抬脚朝地上的挎包重重跺去,接着就从里面传出一道玻璃碎裂的声响。 仅仅是一个呼吸之间,应述白的瞳孔剧烈收紧,支气管的缩小开始让他生理性窒息。保镖重重摔倒的在地,浑身扭动抽搐。 沙林,军用神经麻痹性毒气,一旦呼入或是沾上皮肤毒素会迅速破坏中枢神经,数分钟内便能导致死亡。 顾悸事先已经在露出的皮肤上涂抹了防避膜,他闭眼屏息,从包里摸出微型防毒面具罩住头部。 接着他又迅速拿出一根针管,将里面的液体推入自己的右臂。 应述白的倒地声惊动了门外的保镖,但一开门就跟葫芦娃救爷爷一样,来一个倒一个。 顾悸给应述白嘴里灌了管药剂,然后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将人拖了出来。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应无祇看着他拖一阵歇一阵,滂沱大雨冲刷着少年的身躯,愈发显得孤弱单薄。 顾悸把人拖上车后,坐在驾驶座足足喘了快一分钟才缓过劲来。 他侧过身摸了摸应述白身上的口袋,找到手机后抵着对方的指尖解锁。 顾悸查看了应述白最近一周的通讯和聊天记录,但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应无祇看着少年飞快切屏,几分钟后,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个隐藏加密的通讯软件。 里面有数条讯息,而最后一条写着:[找到了不用告诉我,我只需要应无祇是个死人。] “果然,”顾悸脱力的靠向椅背,阖眸呢喃:“不是意外。” 应无祇瞳孔骤缩,他看着脸色苍白的少年,剧烈到窒息的痛楚压入他所有脏腑之中。 原来林和舒是故意让应述白找到他的,他忍受那些鲜血淋漓的折磨,只是为了弄清楚他的死因。 应无祇指尖颤抖的伸出手,在又一次穿过少年的脸颊时,他的视线被酸楚浸的模糊。 一个多小时后。 孙教授划开接听键,刚喂了一声,就听见那头传来虚弱的嗓音:“教授…麻烦你…来停车场…” 孙教授带着苏原马不停蹄跑下楼,找到手机里说到的那辆taraf,透过前窗看到了面色惨白并浑身湿透的顾悸。 苏原马上跑去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在看到顾悸呈扭曲状的右臂后,双眸惊睁:“小舒,你的手……” “学长,”顾悸喘着气,转头看向副驾驶:“把这个人拖到后备箱,锁起来。” 苏原神情挣扎,但还是咬着牙照他的话去做了。 孙教授小心翼翼的解开他身上的安全带,等苏原从车后绕回来后,扶着顾悸趴到了苏原背上。 三人回到实验室,在把他放平后,孙教授马上起身:“我不擅长固定手术,我去叫骨科的老赵,小林你放心……” 顾悸左手拽住他:“别去,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孙教授头一次对他这么凶,几乎是吼了出来:“你知不知道手对一个医生有多重要?!” 苏原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转身就朝门口跑:“我去请赵教授。” “学长!” 顾悸叫住他,然后艰难的撑着胳膊坐起:“我藏不住他了,应家已经找来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三人心知肚明。 孙教授整个人又惊又气:“你,你可是把他从死人变成活人了啊,难道他们家还要恩将仇报不成?” 顾悸虚弱的摇了摇头:“应家的势力盘根错节,一旦他们找到……”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我是死是活无所谓,但是绝不能连累你们和你们的家人。” 孙教授和苏原其实早在他的只言片语中感觉到应无祇的身份一定不简单,可这动不动就要杀人,未免太过超出他们的认知。 在场的人里,只有应无祇知道少年绝无夸张。 应家的所有分支中,应述白父亲那一脉的手段向来狠绝毒辣,这些年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而这次他来华国,就是因为掌握了他们暗地里为高g富豪洗钱的证据。 顾悸说完这些话,又拿出一管药剂打在自己的右臂上。 他站起身,目光坚定看着两人:“我们来做最后一场手术。” 百叶窗透进的天色由明转暗,晨光跋涉过漫长的黑夜,微熹的照射进来。 整整一天一夜,最后三人几乎是靠意志力才能站在手术台旁。 在几个小时前,应无祇的本体意识已经彻底苏醒。他的耳朵能清晰的听到仪器的嘀嘀声,但身体依旧不能动弹。 应无祇一直想要睁开眼睛,就这样不知努力了多久,他听到少年道:“教授,您先去休息吧,这里我先看着。” 说完,他又转头对苏原道:“学长,能麻烦你去买点吃的吗?” 把两人都支走后,顾悸开始动手给应无祇穿衣服。 最后,他把一枚草莓胸针别在了西服外套上。 苏原提着东西回来,进门时如往常那般招呼顾悸:“小舒,先来吃……” 下一秒,他手上的袋子倏然坠地。 整个手术室空空如也,小学弟和手术台上的那个男人,包括全部的仪器完全不见了踪迹。 苏原怔忡了片刻,返身疯了一样跑了出去。 在太阳升到半空之前,顾悸把车停在了一片旷湖边。 他趴在方向盘上安静的望了一会烟波浩渺的湖面,唇角漾出一抹笑意。 顾悸偏过头,语气亲昵的问道:“下回我们来这儿看日出好不好?” 应无祇胸口起伏呼吸明显加快了,他想睁开眼睛,他想跟少年说话,哪怕只是应一个好字。 可他的迫切终究不能让时间停滞,车身一阵轻晃,是顾悸将后备箱的应述白拖了下来。 将人放进驾驶座后,顾悸扬手关上了车门。 就在此时,应无祇的指尖极微的勾动了一下。 他听到衣物摩擦的轻响从一旁的车窗传来,片刻后,柔软温暖的触感落在了他的唇边。 “我一向耐心不好,你知道的,所以别让我等太久。” 晕散的光线撑开了一条缝隙,但无论应无祇如何拼尽全力,那道模糊的身影还是消失了。 他的意识骤然被沉入一片深潭之中,恍惚间听见一道人工ai的声音—— 【应无祇成功复活,现在对位面者顾悸实施二次惩罚。】 【即将抹除应无祇于魂魄状态下的所有记忆……】 【3%……21%……78%……100%,记忆消除成功。】 **** 隔年。 六月的h市刚刚进入夏天,但远在地中海沿岸的意国已经连日笼罩在烈日炎炎下。 “小少爷,先生正在处理公务,您不能进去,小少爷……” 段秘书的劝阻并没有让对方停下脚步,书房门被推开,桌后的应无祇冰冷的抬起深眸。 可转瞬之间,他眸中的凌寒便散去了几分,只是这一个细微的变化就让五官轮廓更显俊美。 应述白也不走近,就站在门口分外委屈的看着他:“你要去华国为什么不告诉我?” 应无祇敛眸又看回桌上的授权书,嗓音冷漠:“没规矩。” 应述白更委屈了,但还是低下头乖乖的叫了一声小叔。 应无祇虽然只比应述白大11岁,但两人的辈分却整整差了一辈。 应述白从小最怕但也最喜欢应无祇,不过应无祇从未理会过他这个只有几分血缘的侄子,极有可能连名字都没记住。 但如今两人的关系却跟以前大相径庭,光从应述白进书房不用敲门就可以看出应无祇的宽纵。 “你去华国,我也要去!” “我去谈正事。” 应述白不服气:“那我也有我自己的正事!” 应无祇眼底掠过一抹冷冽,他抬手合上面前的文件:“说说看。” 应述白表面支支吾吾,其实心里早就焦躁了起来。 在那三个废物找到林和舒之前,他绝对不能让对方去华国。 所有人都以为当初是他舍生忘死救出的应无祇,应述白决不允许谎言有被戳破的可能,哪怕只有一丝丝也不行。 第233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十一) 见他半天也说不出来个子午卯酉,应无祇漠然的收回目光:“出去吧。” 应述白心里一急,红着双眸喊出:“我怕你再出危险!” 喊出这句话的他仿佛一下抓住了主心骨,语气也跟着哽咽起来:“上次有那么多人保护你都出了事,小叔,我只要一想起救你时的场景,到现在都还觉得心惊肉跳。” 应无祇眉心微动,似乎有所动容。 可他刚一开口,就让应述白瞬间如坠寒窟:“你不是说,记不清救我的过程了吗。” 第240章 应述白整个人骤然僵住,过了好几秒:“我只是,只是还记得当时那种害怕的感觉。” 他目光闪烁的观察着应无祇的神情,但对方脸上照旧是一贯的冷淡,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应无祇沉默了片刻,颔首:“好,我会考虑。” 应述白抿着唇冲他笑了笑,那种脸上挂泪却还在努力讨他欢心的卑微感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走后没多久,段秘书进来回话。 “先生,小少爷的车已经离开了。” 应无祇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情绪:“出去吧。” 秘书关上门后,偌大的书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每到这个时候,应无祇心里就会浮出一种压抑的空旷感。 就像睡了一场昏昏沉沉的午觉,睡醒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四周寂静无人。那种强烈的孤独和失落感,仿佛一瞬间就可以将人淹没。 没来由的情绪最是让人难受,你不知道它为什么产生,于是就更不知道如何去缓解。 应无祇从小就学会了压抑自己所有的情感,但这次他没有选择强忍,而是站起身走到了书柜前。 掌纹解锁暗格,里面只放了一个东西:草莓胸针。 骨节凌厉的大手将它拿起,制作的塑料感十分廉价,但却被主人悉心珍藏在这里。 这样做其实并不能缓解应无祇的情绪,反而是一种变相自虐。 因为那种空旷感更强烈了,就像他心里本该有的一样东西,被残忍的剥夺了。 半夜1点,顾悸拎着头盔回到了地下室。 又窄又长的通道在昏暗的光线下宛若恐怖片中的场景,低矮的墙顶、四处可见的霉斑,无处不在昭示着这里的居住环境有多差。 顾悸掏出钥匙开门,一股比走廊还要潮湿难闻的空气迎面扑来。 他打开灯,在老式风扇的三档键按下,房间里响起风扇转头时吱吱呀呀的噪音。 大门敞着通风,对面的邻居听到动静也打开了门。 一个30多岁的女人,穿着睡裙倚靠在顾悸房门边:“小顾,今天送了几单啊?” 顾悸躺在床上,一副累极了的模样:“7单。” 女人哎呀了一声:“你说说你,怎么不去外卖软件上注册个骑手,就送炒面店一家你连房租都交不起。” 顾悸只送这一家的理由很简单:临时兼职,老板不看身份证。 他蹙了下眉,睁开眸:“胡姐,你今天晚上不用上班吗?” 女人脸上一下扬起了喜气,坐到他床边压着嗓子:“昨天有个大老板出手特阔,我一下拿了3000小费呢,今天想不去就不去了呗。” 顾悸知道她接下来就要劝他去夜场当服务员,果不其然,胡姐朝他腿上推了一把:“你就别犟了,跟姐一起去场子工作,一个月拿四千不比你送外卖强?” 顾悸被她缠的烦了,敷衍道:“好,我考虑考虑。” 胡姐又说了几句,这才喜眉笑眼的回自己房间去了。 顾悸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半夜被热醒后干脆不睡了,起身去外面透透风。 坐在路边,他从口袋中拿出了手机。信号刚刚从屏幕右上角弹出,一条条信息就接连蹦了出来。 忽略掉那些陌生号码,给他发的最多的人是苏原,再然后就是孙教授。 顾悸大致看了几条,然后就锁了屏。 应述白翻遍整个h市,足足找了他八个月,想必现在早已是五内俱焚了。 谎言终究是会被拆穿的,更何况,应无祇的大脑还是他亲手做的。 **** 应无祇坐在沙发上,对面是一面荧幕投影。 “你已经决定要去了?” 应无祇颔首:“嗯。” “那就去吧,不用试探我的态度。” 老爷子双手拄在一根漆身银首的鹰头拐杖上,即便是隔着屏幕,也会让人感到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这人就是应家的现任掌权者,也是应无祇的爷爷,应卮。 应卮这些年能让应家所有的产业由黑变白,这其中的手段和心智都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所以无论何种阴谋阳谋,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些自作聪明的把戏。 应卮看着他最器重的继承人,缓缓的道:“无祇,我只给你三个月的时间。” “你想知道什么,就自己去找吧。” 屏幕上的画面消失,只剩一片漆黑。 咚咚咚—— “进来。” 段秘书走到应无祇侧身:“先生,孙立本教授再次拒绝了集团总部的邀请。” 应无祇沉默了片刻,抬起眸:“你转告他们院长,我会亲自飞回华国见他。” 就在王院长得知消息的第三天,诺顿集团的飞机降落在h市机场。 此时的他正坐在实验中,一脸的心力交瘁:“我说老孙,你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成不成。” “不去。”孙教授回绝的十分果断,继续忙着手里的事:“我都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有关阿尔茨海默风险基因apoe4的研究成果不是我……” “我知道我知道,”王院长简直愁的不行:“那我问你研究的署名者lsh是谁,你又不说,这不是让我作难吗?” 孙教授不说话了,只是默默的调配手上的试剂。 王院长过来拉住他的胳膊:“老孙,你就当看在人家给咱们投了那么研究经费的份上,去一次,就去一次行不行?” “我去了也没资格给他临床授权,有什么用呢。” “那人家应董事长千里迢迢从意大利飞过来,你连面都不露,对得起人家这份诚意吗?” 啪嚓—— 孙教授手里的试管摔在了地上,他转过身,木怔怔的:“姓什么?你刚才说他姓什么?” 王远愣了一下:“姓应啊,怎么了?” 第234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十二) 姓应,有钱有势,还是个外国人。 孙教授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他在原地激动的转了两圈,忽然拔腿冲出了实验室。 “诶老孙,老孙!你去哪啊!!” 孙教授拿到手机,第一时间就给苏原打去了电话。可接通刚响了一声,他又突然挂断了。 万一不是那个男人呢?他不能让小原空欢喜一场。 对,他先确定了再说。 当初应无祇和顾悸是一块消失的,所以孙教授和苏原就理所当然的认为两人一直在一起。 能见到那个男人,就一定能见到小林。 孙教授嘴上一边念叨着太好了,一边快步走出了更衣室。 “我说你到底去不去啊!”王院长冲他的背影喊道。 “去!我现在就回家换衣服——” 下午三点,两人准时来到一座仿古式庭院。 “谢谢二位接受邀请,请进。” 特助礼貌的将他们迎进了门,两人一个院长一个教授肯定是见过市面的,结果进去之后却是大开眼界。 玉楼金阁,碧瓦朱甍,占地几千平米的庭院几乎是一步一景,每一处都体现着中式建筑独有的美学价值。 “二位请坐,劳烦稍等片刻。” 佣人给他们上完茶离开,王院长偏过头小声道:“就这一个宅子,怎么也得好几亿吧?” 孙教授现在哪有心情跟他闲聊,抻着脖子只朝门口看。 不多时,应无祇带着秘书走了进来。 王院长刚准备起身,身边就掠过一阵风,孙教授几乎跟火箭发射一般蹿了过去。 “老……” 秘书反射性的挡在应无祇身前,但应无祇却拨开他,淡淡的说了句:“没关系。” 孙教授把他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遍,嘴唇不断翕动说着什么。 是,是这个男人没错,这头颅、这身体,这四肢,就是他曾经日日夜夜对着的那具尸体。 孙教授激动到满脸通红,在看完应无祇全身后再次朝门口蹿去。 他朝远处张望了好几眼,结果除了等距排列的保镖,完全没看到小林的身影。 孙教授风风火火的大步回来,对着应无祇开口就是一句:“就只有你吗?!” 王院长赶紧过来一把拉住他,然后对着应无祇干笑:“不好意思,他上午一直在做实验,可能是太累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孙教授相当不对劲,要么就是把应无祇认成了其他人,要么就是精神出了问题。 对于一个刚在nejm上发表研究论文从而震动整个医学界的教授来说,首先排除第二种。 应无祇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孙教授,但看着对方这个反应,深眸中多了几分思量。 在王院长拼命打圆场的结果下,三人终于面对面的落座。 “谢谢应董的邀请,这位就是孙立本教授。” 应无祇轻轻颔首:“孙教授,你好。” “你,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意大利吗?”孙教授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有没有……” 第241章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抱着头倒向沙发,颇有一种话到嘴边却不能说,整个人快要憋死的既视感。 虽然小林走之前把全部的仪器都拆解了,但却他们留了一个u盘。 里面有他们在那一个多月接触的所有医疗技术,从技术理论到实验过程都极其详尽,最后还给他们留了一段话。 小林说如果他没有出现,那无论任何人问起有关应无祇的事,他们都绝不能透露半分。 孙教授这么忍不住是因为他实在担心顾悸,哪怕看看他的右臂好没有也至少能放心一点。 王院长看着他蛄蛹的像条青菜虫,尴尬到完全放弃解释。 这时应无祇却开口道:“有没有什么?” 孙教授的动作停了,翻起身又两眼发直的看着他:“你有没有看到那篇关于apoe4期刊,最下面署名的第一作者是谁?” 应无祇沉默片刻:“lhs。” “对!lhs!”孙教授双手朝上伸向他,满脸写着:快,多说一点。 应无祇打量着他的种种举动,对上那副期盼的眼神:“他是我认识的人吗?” 孙教授浑身僵住了,他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到忿然作色,然后站起身狠狠瞪着应无祇。 “关于那项医疗技术我无权授权给你,请你不要再通过任何人联系我了!” “应董自重,再也别见!” 孙教授说完就走,王院长冲应无祇局促一笑,起身追了出去。 段秘书迅速上前两步,应无祇却微微侧过脸:“让他们走。” 过了一会,保镖拿着一个平板走了过来。 屏幕上是大门的监控视频,王院长在追上孙教授后,两人发生了争吵。 “你说你不愿意来就别来,你刚才那是干嘛,演马戏呢?” 孙教授胸膛起伏,怒火丝毫未减:“他怎么能不记得他!” “谁?lhs吗,那人家应董就是不……” 孙教授怒喊出声:“全世界谁不记得lhs都可以,就他不行!!” 看着两人上车开走,应无祇将平板放到了桌上。 其实这次找孙教授不过是他来h市的一个借口,apoe4的技术授权拿不拿得到都无关宏旨。 但连应无祇都没想到,这次见面会有意外收获。 “去查从我失踪后孙教授的所有行程记录,包括他接触过的人。” 段秘书立刻低头:“是。” 办事的人效率很快,当天晚上,段秘书就将查到所有资料放在了应无祇面前。 应无祇没着急看,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他的人际关系里,有lhs这三个字母开头的人吗。” “没有。” 应无祇眼中似乎多了什么东西,他的拇指摩挲过食指指尖:“说吧。” “可疑的地方主要有三处。”段秘书先前已经做好了整理工作,马上打开文件:“孙教授在10月11号忽然向院方申请了一个独立实验室,而医学院的监控视频从十号夜间就出现了二次覆盖的情况。” 二次覆盖是指将画面复制,比如10:30分的视频画面嫁接到10:10,如果不通过技术分析,表面看不出任何问题。 “同样是11号这天,孙教授开始带着他的侄子进出实验室,一直到11月24号,期间没有一天休息过。” 应无祇冷凝的深眸轻缩。 他的‘尸体’是10.10被抢的,11.24跟昏迷的应述白突然出现在同一辆车上。整个时间线跟孙教授的古怪行动完全贴合,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这么巧合的情况。 “孙立本夫妻二人都没有侄子,但医学院有很多人亲眼见到过,而这个人从未在监控画面出现过。” 段秘书拿起遥控,打开书房的投影设备。 “最可疑的是11月23号的监控视频。” 屏幕上的孙教授和苏原满脸焦急的跑出实验室,可一直到24号凌晨都没出现他们回来的画面,上午10点左右,苏原如同变魔术一样又突然从实验室里开门出来了。 “先生,这个人是……” 段秘书转身正要介绍苏原的身份,结果竟看到老板拧起了眉,目光中满是冷沉。 他心头倏然一紧,立刻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过了不知多久,应无祇再次开口:“监控视频可以还原吗。” “barlow跟他的团队已经试过了,他们说完全无法破解对方的技术。” barlow是世界黑客中泰斗级的人物,如果连他都束手无策,那其他人更没有办法。 应无祇忽然想起了他的草莓胸针。 那枚胸针里藏着一枚芯片,同样无法破解,理由也是制造技术超过了普世科技。 应无祇的唇角罕见的浮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他想他很快就能找到留下草莓胸针的人了,孙教授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段秘书见老板神色稍缓,马上开口请示:“先生,需要我现在把孙立本请来吗?” “不用了。”应无祇修长的手指点向屏幕上的苏原:“先去找这个人” 几乎是同一时间,顾悸跟着胡姐出现在了喧闹的夜场。 包间门关上,外面震耳的音乐仿佛被闷在瓮中。 “孔哥,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小顾。”胡姐陪着笑,朝顾悸背上退了一把:“快叫人啊。” 顾悸张口叫了一句孔哥,对方用浑浊的眼睛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两遍。 “小伙子长的不错啊,还在念书吗?” 顾悸垂着眸:“没钱念,辍学了。” 孔哥遗憾的啧了一声,眼中却流露出满意:“小事儿,你在这踏踏实实赚钱,以后还能念。” 说完他起身捻灭了手上的烟头:“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带了。”胡姐转头示意顾悸拿出来,然后双手递了过去。 孔哥看着看着,忽然嘶了一声:“她不是叫你小顾吗,你这身份证的名字怎么是林和舒啊?” “我爸妈在我小的时候离婚了,我跟我妈过。” 他这么一解释两个人马上就懂了,这是当妈的不想让孩子随前夫姓,所以对外口头上改了名字。 做完登记后,孔哥让人带着顾悸去领服装,顺带讲一下夜场里的规矩。 那人让顾悸先去换上,到了换衣间,顾悸却把衣服扔到一旁拿出了手机。 贺泽谦在看到来电备注时,整个人猛地怔住了。 手机震了十几秒,他才回神接起:“喂,林……” “贺泽谦,应述白很快就会找到我了。” “如果你还怀念用戒指跟他相爱的日子,那就马上来见我。” 第235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十三) 顾悸打来电话的时候,孟逸尧正好坐在旁边。 见贺泽谦的脸色很不对,他问了一句:“怎么了,谁打来的?” 贺泽谦瞳孔晃了晃,下意识避开跟他的对视:“我爸的秘书,他说我爸最近身体不太好,让我放假了回家看看。” 孟逸尧不疑有他:“那也别等放假了,你明天就回去吧。” 贺泽谦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心里早已乱成一团麻。 述白这几个月一直在找林和舒,还给他们下了死命令,如果找不到就再也不理他们了。 但现在林和舒主动送上了门,他却不敢说出口。 贺泽谦感觉心里的天平在剧烈摇晃,再三权衡下,他决定先去见林和舒一面。 顾悸刚把夜场地址发了过去,外面人就敲门了:“换好了没啊?” “马上。” 等他从里面出来,领他来的那个人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啧啧道:“我说小林,就凭你这条件,当什么服务生啊?” 别人穿这一身都普通的不行,新来的倒是被衬的更白更乖了,这种涉世未深的青涩少年可是老板们最喜欢的类型。 “嗯,确实有点可惜。”顾悸竟认同的点了点头:“那我就当少爷吧。” 那人猛地一惊,直接结巴了:“你、你说真的?” 顾悸兴味盎然的勾起唇角:“当然。” 孔哥一听这事先是愣了愣,接着便嗤笑出声:“这小孩儿还挺上道,知道干什么来钱最快。” 今晚正好会来个vip客人,新雏第一次陪客,老板怎么说也会开一套黑桃a。 孔哥美滋滋的搓了下手,让人去把顾悸喊来,打算临时教教他怎么哄客人开心。 他叫是叫了,但人却没来。 贺泽谦刚走进夜店,门迎看他一身限定款名牌,马上机灵的迎上前:“先生,请问您有预订卡座吗?” 贺泽谦冰冷的目光正在寻找目标,连他看都看:“开你们消费最高的包房。” 几分钟后,顾悸收到了短信:[我到了,在三楼的银月。] 他上到三楼,推开门就是一脸的灿笑:“先生你好,我是今晚为你服务的……” “林和舒——!”贺泽谦咬着牙。 顾悸为难的抿了下唇,语气怎么膈应怎么来:“先生,你要是想让我作陪的话,是要开酒的。” 第242章 贺泽谦一拳砸向呼叫铃,贵宾间的领班很快就来了。 “开三瓶唐培列侬。” 领班一喜:“好的先生,我……” “我个人不太喜欢唐培列侬,”顾悸讲话时一脸单纯,想说什么说什么:“还是开阿尔芒吧,我更喜欢喝粉色玫瑰那款。” 阿尔芒·德·布里格纳克玫瑰,一瓶市价折合160万rmb。 被当冤大头的贺泽谦瞬间黑了脸,顾悸眨着眼睛:“贺少不会还心疼钱吧?” 领班从包房出来的时候,两只眼睛都直了。 新人是什么来头?第一天上班有金主捧场就算了,还一开口就是天价酒? 酒上了,瓶也开了,贺泽谦眯起眼睛:“我要的东西。” 顾悸挽起唇角,给两人倒了杯酒:“那东西是会成瘾的,你确定还要给应述白用?” 他说的瘾是指两种:心瘾和药瘾。前者是说贺泽谦,一旦体验过跟应述白相爱的感觉,他绝对不会再甘愿默默守护。 而药瘾则是指戒指里的药剂,里面的多巴胺和血清素都经过他高浓度提纯,它们会让人瞬间变得开心、兴奋且富有激情,再用几次就会产生终身都戒不掉的依赖性。 顾悸抿了一口香槟,似笑非笑的靠向沙发:“如何,考虑清楚了吗?” 贺泽谦内心开始剧烈交争,欲望和理智来回拉扯,就如同正在与魔鬼做交易。 他深吸了一口气,身体都跟着微微颤抖:“东西。” 顾悸笑了,笑声让人一听就能感觉到他此刻极为愉悦。 他张开左手手心伸了过去,可就在贺泽谦要拿的时候,忽然又蜷起了手指。 贺泽谦明白他的意思,抬起黑不见底的双眸:“说你的条件。” “条件就是,”顾悸故意拖了个长音:“你明天去告诉应述白,你已经处理好我了。” 贺泽谦陡然一怔,紧接着就是一道怒声:“你骗我!述白根本没找到你!” 顾悸无辜撇了下唇角:“如何是骗,权宜之计罢了。” 贺泽谦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双眸中满是愤恨。 可他再恨林和舒又有什么用,在他因为爱意拿过戒指的那一刻,他就没有退路了。 “成交。” 隔天,清晨。 苏原今天要跟导师出差去外地,所以天刚蒙蒙亮就出门了。 下电梯到一楼,他刚推开电子门就看到了一辆千万级别的豪车。 车门打开,下来的男人瞬间让苏原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应无祇上前,主动开口:“苏原先生,你好。” 见自己说完话后,对方下一个眼神就急切的朝车内投去。看来这人和孙教授一样,都认为那个lhs肯定跟自己在一起。 此时的苏原想装不认识已经晚了,所以他选择闭口不言。 应无祇将他的所有反应收入眸中,神情淡然的开口:“他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但又急着想见你们,所以我就替他先来了。” 苏原的眼中升起一抹复杂情绪,仿佛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又泛起了失落。 应无祇看着他的脸,伸手向后,段秘书马上把东西放到他手上。 “这是一份赠予协议,算是他的一点……” “小舒的手好了吗?”苏原忽然打断了他。 小舒。 应无祇微微颔首:“已经好多了,谢谢你这么关心他。” 苏原移开双眸,对他这种家属发言有一种下意识的不悦:“小舒是我的学弟,我关心他是应该的。” 小舒,学弟,手受过伤。 只是这三个信息点,应无祇就已经有了足够的把握。 苏原走下楼梯,一脸严肃的道:“无论你这几张纸上写了什么,我和老师都不需要,我们当初只是帮小舒的忙。” 帮lhs的忙?是指藏匿他的遗体吗? 应无祇不动声色,神情一如刚从车里出来时的淡漠:“那看来我要好好谢谢他了。” “你当然该好好谢他!”苏原被他淡然置之的语气激出了怒火:“你的命都是他救回来的,不然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满不在乎的站在这里?” 第236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十四) 这句话一出,段秘书等人瞬间变了脸色。 他们看不到先生的神态,只听见应无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你是说,他救回了我的命。” 苏原的瞳孔蓦地一缩:“你……”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套了话,应无祇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联想到了什么,苏原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他一把抓住应无祇的胳膊:“那小舒去哪了!你当时醒过来没见到他吗?” 应无祇冷漠的拨开他的手,转身朝车子走去。 “你别走!应无祇你站住——” 三名保镖上前拦住情绪激动的苏原,直到车子驶出视线。 应无祇自从说了一句去查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口。 苏原的话一直在他的心头反复琢磨,对方问他醒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lhs,那就是说当天两个人是在一起的。 可如果那个人真的救了他,又为什么要逃呢? 保镖离开后,苏原立刻给孙教授打电话。 接通刚喂了一声,没想到孙教授比他还着急:“小原你手机怎么一直打不通啊,我跟你说我昨天见到应无祇了!” 苏原紧拧着眉心,说了刚才发生的事。 “什么,他醒来没见到小林?!这、这怎么可能,他俩当时可是一起不见的啊!”孙教授又气又急。 苏原觉得现在不是研究这个问题的时候:“老师,我觉得应无祇不会相信小舒。” “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人,能帮小舒证明的只有我们了。” 几方同时都想找林和舒,其中也包括凌晨收到信息的应述白。 “先生,小少爷的私人飞机还有三个小时降落h市。” 应无祇沉默了片刻:“派人跟着他。” 从应述白匆忙的离开别墅起,应无祇就一直掌握着他的行踪,包括那条贺泽谦发来的短信。 虽然内容语焉不详,但能让应述白这么着急赶来,就说明那个被贺泽谦处理的人一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这半年多来,本家对分家格外宽纵,不仅在很多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让分家在利益分配上屡次占了大头。 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应述白,毕竟救命之恩的回报,那些人索取的再多也觉得是理所当然。 想到这里,应无祇眼底的眸光逐渐沉冷。 他可以纵着分家,也可以宠着应述白。但如果救命恩人,从来就不是应述白呢? 根据苏原提供的信息点,段秘书手下的人还在从学籍筛查,barlow那边却已经抓住了关键点。 “先生,我们发现孙教授和苏原的通话记录中有一个他们经常拨打的号码,但是对方一直都没有接听过。” 接下来他说了机主叫林宗明,十一年前去世,妻子舒蔚清七年前去世,两人只剩下一个儿子,林和舒。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应无祇墨蓝色的深眸轻缩。 lhs,林和舒,首字母完全贴合。 段秘书很快查到林和舒去年11月办理了退学,且在应无祇尸体被抢的第二天向学校请了病假。 这么巧合叠加在一起,那就说明不是巧合。 找人的过程太过顺利,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引导他们如何抽丝剥茧。 虽然应无祇表面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但心里已然存了思疑。 中午饭时间刚过,顾悸只身拿着银行卡从夜场出来,然后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面包和水。 他坐在花坛围着的休息椅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顾悸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心里盘算着见到人的时间。 贺泽谦不愧是究极舔狗,他昨天说今天再告诉应述白,结果刚过12点他就迫不及待的把消息发了过去。 不过想想也是,只有应述白回华国,他手上的药剂才能派上用场。 就在顾悸手上的面包还剩下两口时,一辆迈巴赫悄无声息的停在了马路对面。 应无祇透过车窗,看到了一个跟应述白面容有七分相似的少年。 少年正抬头看着天空,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裤脚上卷,露出的细瘦脚踝上缠着一条红绳。 可就是这么廉价的装束,却衬的少年面容白皙漂亮,清透的双眸干净的如同一汪清泉。 一开始看到本人,应无祇的心里没有半分波动,甚至连下车的欲望都没有。 可此刻看着少年一边嚼着面包一边发呆,那种通身萦绕的孤寂让他莫名的有一种熟悉感。 应无祇仿佛看到了拿着草莓胸针的自己。 就这么看着看着,他指骨修长的手指已经在无意识中放在了开门键上,只差指尖一动—— 苏原远远的看见顾悸,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跑了过去,一把将人拥进怀里。 第243章 孙教授老胳膊老腿的没有那么快,晚一点跑到的他,气喘吁吁的朝顾悸背上狠狠一拍。 “你这么长时间跑哪去了你!你不露面就算了还不接手机,你想把我和小原急死啊?!” 苏原松开手臂,把人护去身后:“老师,小舒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您别生气了。” 顾悸悄悄地把自己手腕挣了出来,而目睹到他这个小动作的应无祇,无端燥热的心头如同掠过了一丝凉风,让他缓缓舒开了眉心。 孙教授指着苏原:“你啊你,你就护……” 吱—— 刺耳刹车声盖过了他的声音,急停在三人身侧的迈凯伦缓缓打开了车门。 应述白是最后下来的,在看到顾悸时,他嘴角漾起了愉悦的弧度。 “林和舒,我们又见面了。” 顾悸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惊慌,身侧垂下的手指紧攥:“教授,你和学长先走吧。” 应述白略一偏头,后车的保镖立刻围住了三人。 他一步步走近顾悸,眉梢眼角竟浮起了几分伤心:“你怎么会害怕呢,应该是我怕你啊。” 话音刚落,应述白忽然失去平衡,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 推完人的孙教授指着他大声道:“光天化日的你们想威胁谁啊?我告诉你们,华国是法制……” 应述白的神色彻底阴沉了下去:“全部带走!” 保镖们立刻对三人动手,应述白再度扬起唇角,准备先回车上。 可转过身的一个抬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当场僵在了原地。 第237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十五) 应无祇的到来,让场面瞬间发生了变化。 保镖们马上停了手,恭敬又紧张的低下头:“先生。” 而应述白除了四肢僵硬,一种深入骨髓的惧怕也迅速在身体里蔓延。 他甚至不敢去看应无祇那副严霜的眸子,只能局促不安的低着眼:“小叔,你怎么来了?” “那你又怎么在这。” 一句冷淡反问,就让应述白喉咙蓦地缩紧:“我,我来……” 说话间,应无祇感觉到了一束目光,他顺着看去,少年却又不安的移开了眼。 这种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像脑中想了一百句话,但到了嘴边却只想不出声的多看他两眼。 见他看向林和舒,应述白心脏像是被刺了一下,立刻抱住他的胳膊:“小叔,你别相信他!” 应无祇看了一眼他紧抓着自己的手,倒也没推开。 就在孙教授忍不住要开口时,应无祇抬起沉冷的双眸:“请各位随我移步。” 这里是人来人往的,确实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孙教授回身握住顾悸的胳膊:“小林你别怕,是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帮你证明。” 一旁的苏原坚定点头:“嗯,有我们在。” 众人朝各自的车子走去,应述白想上应无祇的车,试图在路上抢占先机。 “述白,回你自己的车上去。” 应述白怔了怔,语气满是伤心:“小叔……” 杀手锏失去了作用,应无祇根本不理会他的委屈,转头道:“孙教授,请。” 孙教授脚步顿住,惊讶的指了下自己:“我?” 他转头看了一眼顾悸,不应该叫小林吗,怎么是他啊? 顾悸也没失望,他甚至都没看应无祇,跟着苏原去了孙教授的车上。 应无祇看着两人并肩的背影,眉心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 车子刚刚启动,孙教授就侧过身:“刚才那人是你侄子啊?” 应无祇神色漠然:“分家晚辈。” “他一个晚辈,无凭无据的,凭什么让你不要相信小林啊?” 应无祇转过眸,声若寒雪:“因为他说是他救了我。” 孙教授哽住了,脸色憋到胀红啐出一句:“我呸——” “你当时都死的不能再死了,眼珠子都成灰的了,他难道是什么华佗转世……” 段秘书沉着脸从副驾驶转头:“教授,请注意你的说话方式。” “我就不!”孙教授气的要死,大声的怼了回去:“你老板死的时候你在哪呢,现在来跟我说注意?你们当初要是多注意点他能死吗!” 苏原驾驶着车子,就跟在他们后面。 见顾悸一直不说话,他主动搭话:“小舒,你别担心。” “我不担心,”顾悸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我只是觉得我姑姑家出的事,八成就是这个应述白做的。” 苏原沉了脸色,“那一会我们就当面对质,如果真是他做的,他跑不了。” 顾悸偏头看向窗外,语气淡淡的:“只要应无祇还相信他,他就不会出任何事。” 此时坐在车上的应述白呼吸急促,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应无祇的车。 他现在满脑子的都是他该怎么办,如果小叔听了那个孙教授的话信了是林和舒救的他,那小叔一定会杀了他的! 恐慌感不断的在五脏六腑里横冲直闯,极度的不安让应述白忽然一怔,转而飞快的拿出了手机。 “喂,爸……” 半个多小时后,五辆车陆续进入私人会所。 应无祇那辆车刚刚挺稳,有两个人就立刻下了车。一个是孙教授,另一个就是应述白。 前者骂骂咧咧的去找顾悸,后者则是马上跑到了应无祇身边。 “小叔,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辆车啊。” 应无祇的语气不冷不淡的:“我跟那位教授有话说。” 应述白更委屈了:“那我不能听吗?” 应无祇没说话,只是抬起大手摸了摸他的头。 顾悸从车上下来正好看到这个画面,他眉尾轻动,竟意味不明的扬了扬唇角。 会所已经被提前清空,五人进去后,段秘书和保镖守在门外。 顾悸还没落座,应述白就迫不及待的:“林和舒!” 顾悸抬眸看向他,应述白愤恨的攥着拳头:“当初别墅里死了那么多人,你敢发誓不是你杀的?” 应无祇看向顾悸,霜冷的深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应述白已经做好了只要顾悸不承认就马上拿出证据的打算,没想到对方竟淡定的跟他对视:“是我杀的没错。” 话音刚落,孙教授和苏原先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但既然我能杀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放过你?” 这个问题应述白也想不通,只能咬着牙:“自然是我命大,所以我才能从你们手里救出我小叔!” 顾悸依然淡定,只不过他这次看向的是应无祇:“应先生当时已经确定死亡,是我把他救活的。” 应无祇看着他澄澈的双眸,完全想不起有关少年的半点记忆。 既然两人从未有过交际,林和舒又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救他。 应述白讽刺又无语的笑了一声:“把一个死人救活?林和舒你还真敢说,你不过是一个大一的医学生,你会有这么大本事?” “真相就是我小叔当时根本就没死,是你们不择手段劫走了他,试图威胁应家!” 047此时再也忍不住了:【应述白怎么能这么坏!他就该被绑在少儿频道的智慧树上吱呀呀的转一万年!】 “他有!”孙教授站了起来,指向苏原:“我们两个都亲眼目睹,而且我实验室里还有一个u盘,完全能证实小林没有在撒谎。” 应述白外套口袋里的屏幕一直亮着,手机那头的应父听到这句话,按下静音:“立刻派h市的人去孙立本的实验室,务必要把u盘给我找到。” 应述白的胸口起伏着,他气愤又委屈看向应无祇:“小叔,他们三个是一伙的,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死而复生的事!” 想到孙教授在车上口口声声的说他死了,始终没有表态的应无祇轻启薄唇:“林先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顾悸没说话,轻轻的点了下头。 应无祇眸中的冷意稍减:“既然你都能让一个死人复活,为何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如果林和舒真的有超越世界顶尖的医疗技术,他现在绝对不可能这么狼狈,他甚至可以向国家申请保护,何至于东躲西藏的住在地下室里。 显然,对方的处境和他说的话,形成了一种悖论。 顾悸说不出话了,只是鼻翼微微翕动,眼圈渐渐染上了洇红。 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响起了应述白的冷笑声:“解释不了……” “因为你,应无祇。” “是因为你,我再也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了。” 谁都没注意到,顾悸哽咽的说出这句话同时,右脚悄悄地动了一下。 他脚腕处的红绳系着一个铃铛,但它是哑的,即便晃动也只能发出几乎听不到的动静。 但在场的人中,唯独只有应无祇听到了。 一道轰雷之声忽然在他耳边炸响,应无祇难忍的闭眸蹙眉,脑中却在一刹那间闪过几道画面。 第244章 [应无祇寿数已尽……] [我万死难赎,愿以命抵命……] [局里对你从轻发落,但你必须从此刻开始戴上噬能环……]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应无祇的不对劲,应述白焦急问询的声音像是广播频道没调好的噪音,愈发加剧了应无祇的头痛。 047眼睛睁的圆圆的:【宿主,应先生他这是怎么了?】 顾悸嗓音里的愉悦遮都遮不住:‘你忘了,他的大脑可是我亲手做的。’ 毕落早就暗示过他了,在他给047讲的那个故事里,结局是丞相家的公子在回魂后就把书生给忘了。 可惜,应无祇不是小公子,他更不可能当可怜的书生。 所以他提前在应无祇的大脑颞叶内侧植入了一个纳米波层芯片,记忆抹去多少次都没无所谓,他都能当电影给应无祇再放一遍。 应述白见应无祇一直没反应,转头就朝门外大喊:“段秘书!” 段秘书立刻推门而入,应述白怒指顾悸:“把他们三个都关起来,你马上去联系宋医生!” 段秘书没有听他的指令,反而先走到应无祇身前:“先生,先生?” 见应无祇紧闭深眸,段秘书迅速直起腰冲门外道:“gordon,把所有人带走。” 顾悸仿佛没感觉到自己已经陷入了危险,上前查看应无祇情况:“你们先别动他,他可能出现了蛛网膜下腔……” 应述白抬手猛推,顾悸猝不及防的摔倒在地。 “你还敢碰我小叔!!今天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让你生不如死!” 孙教授和苏原已经被进来的保镖拉住了胳膊,孙教授在挣扎间喊出一句:“应述白!你要是不让小林看,你小叔就真……唔……” 三人被捂住嘴朝门外拖,保镖也要拉应述白出去。 应述白难以置信的看向段秘书:“段旭,你什么意思?” 段秘书根本不理会他,拿着手机正在拨打宋医生的电话。 就在场面一片混乱的时候,应无祇若有所觉,缓缓睁开了深眸。 第一眼,他就看向了正被保镖拖向门外的顾悸。 第238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十六) 应无祇顶着强烈的晕眩,撑着桌沿站起身:“都住手。” 保镖们令行禁止,段秘书绕过桌子想来扶他,结果应述白快他一步。 “小叔,你没事吧?” 应无祇蹙着眉推开他,又忍过脑中的一波滚痛后,抬眸看向顾悸:“你们先走吧。” 孙教授愣了愣,这话都没说清呢,怎么就让他们走了? 顾悸眼底划过一抹笑意,起身后却只是平静朝他点了下头:“应先生,再会。” 转过身的他抬手向两人示意,孙教授和苏原只好朝门口走去。 出门没走多远,他们听到了应述白不甘的声音:“小叔,那个林和舒杀了我们那么多人,你怎么能放他走呢!” 应无祇眸光沉翳的看向他:“闭嘴。” 应述白被他肃厉的模样吓的一抖,低下头的同时对顾悸的怨恨又加深了一成。 听到叔侄两人的对话,苏原用余光偷偷看了顾悸一眼,欲言又止的抿了下唇角。 离开会所,三人忽然陷入了一阵沉默。 孙教授看了眼两人,故意用轻松的语气道:“折腾这么久你们肚子都饿了吧?走,跟我回家吃你师母做的饭。” 苏原担心顾悸不去又要走,于是转过头:“小舒,师母做饭很好吃的,真的。” 顾悸看着他真诚的双眸,笑着点了点头:“好。” 看着三人上车离开,段秘书进去回话。 “先生,林和舒他们已经走了。” 应无祇阖着深眸,修长的右手抵在额头上:“宋医生什么时候到。” “已经上了直升飞机了,大约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后降落。” 应无祇抬了下手,段秘书鞠躬,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后,心跳的搏动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渐渐清晰起来。 只有应无祇自己知道,在林和舒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内心升起了一股把人叫住的冲动。 因为少年的背影跟他脑中那个弓下去的腰几乎一模一样,要说差别,就是人更消瘦了。 “我万死难赎,愿以命抵命,只求换得应无祇存于世间。” 仅仅是低喃出这句话,一股浓烈的酸楚便瞬间涌上了应无祇的心头。 这种真实又痛苦的感知让他第一次产生了自我怀疑,应无祇忍不住想,他或许真的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人或事。 而林和舒,是不是就存在于他那段散去的记忆力里。 顾悸跟孙教授一起进了电梯,苏原看着他手上的袋子,把自己提着的东西换到了一只手上:“小舒,你把袋子给我吧。” “不用了,不沉。” 孙教授接着电梯反光看着自家学生看小林的眼神,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进门换鞋,顾悸见到了孙教授的爱人。 “你就是小林吧?”钟玉茹一脸微笑的看着他。 顾悸低了下头:“师母好。” 一听他叫了师母,孙教授得意的把胸膛挺起了几分。 钟玉茹轻弯着双眸:“我听你老师说你很聪明,没想到还长的这么好看,难怪他总跟我提起你。” 互相寒暄了几句,夫妇俩就进厨房去做饭了。 苏原本来想帮忙,结果被孙教授推了出来:“厨房就这么大点你别来凑热闹了,去陪小林说说话。” 苏原坐回沙发上后,伸手从茶几上拿了个橘子剥开。 “等一会饭就好了,小舒你先吃点水果垫垫胃。” 顾悸看了一眼他递来的橘子,抬眸的瞬间神情冷了下去:“苏原,你也听到了,我杀过人。” “你之前看到的所有都是我伪装出来的模样,你不了解我,更没机会真正的了解我。但你是个好人,所以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苏原看着他,举着橘子的手缓缓落了下去。 明明心里填满了苦涩和难过,但在他别过脸又转过来后,还是红着眼睛冲顾悸扬起了笑容:“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 “你说你喜欢应先生,所以做的一切都是出于自愿,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本心。” “我喜欢你也是出自本心,所以小学弟你就让我傻一阵吧。”苏原咧开唇角,还跟他开了个玩笑:“逃避可耻但是有用啊,对吧。” 话已至此,顾悸也不再说什么了。 晚餐上桌,孙教授宝贝似的抱过来一个大坛子。 “这是我和你师母一起酿的梅子酒,咱们就着饭一块喝点。” 苏原第一个赞成,马上起身去拿杯子。 这顿晚饭吃的格外有家庭气氛,就在师母拿起顾悸的碗要再给他添一碗时,孙教授的手机响了。 “什么?我的实验室进小偷了?” “好,好,我马上过来。” 放下手机的孙教授马上去穿外套,苏原站起身表示要跟他一起去。 孙教授却摆了手:“你们两个乖乖在家,有什么事我给你们打电话。” “还是一起去吧,”顾悸起身:“我怀疑这件事跟应家有关。” 孙教授套袖子的动作一僵,想了想:“行,那咱们快走。” 在钟玉茹叮嘱小心的声音中,电梯门缓缓关闭。 走出小区后三人上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刚刚掉头,一辆停在路边的车就跟了上去。 段秘书收到消息,他快步走到房门前又忽然停住了,心里犹豫要不要现在进去。 宋医生在半个小时前已经到了,正在看meg扫描出的结果。 “应先生,您的大脑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数据一切正常。” 应无祇道出了他头痛时脑中会闪过画面,但他并没有说具体内容,只是告诉对方他感觉这是曾经记忆里的一部分。 宋医生听完后,沉思了好一会:“我认为这件事跟您的焦虑性依恋人格有关系。” 应无祇在经过那次意外后,身体和大脑发生了很多基因突变,比如lrp5强化骨骼,dec2&p384r脑细胞持续活跃,大幅度减少睡眠需求,以及体能速度各项超水平提升等等。 身体方面都是正向影响,但在心理上,应无祇却多出了一种病态人格。 焦虑性依恋通常会发生恋人之中的某一方身上,比如只是在极短的时间里没见到另一半,患者就会产生极度的焦虑和不适,又比如双方互相承诺了什么,但在预期的时间内没完成,患者同样会无法进行正常的思考和生活。 可这件事最古怪的地方在于,应无祇根本没有爱人。 宋教授无法从心因性解决问题,所以打算用药物控制。 “那些画面可能只是将您曾经的臆想具象化,这些药可以暂时控制您的脑神经活……” 咚咚咚—— 听见敲门声,应无祇道:“进来。” 看见是段秘书露面,宋医生识相的先出去了。 第245章 “先生,十三分钟前林和舒和孙教授等人离开住所,从方向上看他们应该去了医学院。” 他报告完毕,应无祇却迟迟没有开口。 段秘书双手交握,小心翼翼的请示:“先生,需要我派人去医学院了解情况吗?” 话音落下,应无祇忽然站起身:“去准备车。” 顾悸三人到了地方,一进到实验室就看见了满地狼藉。 孙教授看完保卫科的监控视频后,整个人气不打一处来。 看来小林说的没错,混进来的这伙人别的实验室一间都没进去,显然就是冲着他来的。 “警察已经做过记录了,教授您先自查一下,看看少了什么东西。” 苏教授和苏原马上开始清点物品,唯独顾悸站着没动。 仪器没丢,药剂也没少,就是资料和电脑被散乱的扔在了地上。 苏原正打算开机看看笔记本坏没坏,顾悸忽然开口:“我交给你们的那个u盘,还在吗?” 孙教授一个激灵,冲到桌前用指纹打开了最下层的抽屉。 在里面翻了一通后,他双眼发直抬起头:“没了,不见了!!!” 顾悸现下完全确定是谁动的手了,略带讽刺的笑了笑。 孙教授一脸焦急的跑到他面前:“我白天才跟应无祇说过u盘的事,会不会是他叫人来偷的??” 顾悸摇了摇头:“以他的品性,不会让人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苏原走过来,道:“我觉得也是,如果应先生想了解u盘里的内容,他完全可以直接问您要。” 孙教授皱起眉:“嘶,那会是谁呢?” “谁最不想让应无祇知道u盘里的内容,那就是谁。” 经过顾悸的提醒,两人先是愣了愣,然后异口同声:“是应述白!” 顾悸告诉他们u盘里装了软件,就算应述白拿到也什么都看不到,反而还能追踪到他的位置。 孙教授这才把心脏落回原位,焦急过后就是生气:“他这是做贼心虚,我们去告诉那个姓应的!” 顾悸的唇角挽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不急。” 三人离开医学院,苏原用软件叫的车还有一会才到,所以他们就站在马路边上等着。 吹了几分钟的夜风,孙教授的身体渐渐开始摇晃起来。 喝酒有的时候就会这样,刚喝完的时候没感觉醉,猛不丁的被风一吹酒劲就会猛烈上头。 顾悸接住了倒过来的苏原,另一只手抓向孙教授的胳膊。 苏原将脸埋在他的肩上,抱着他的腰轻喃:“小舒,小舒……” 顾悸面无表情的偏过头,应了一声。 坐在车里的应无祇同样面无表情,这次他不再理智的压抑冲动,而是选择直接开门下车。 第239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十七) 顾悸的余光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向他走来,眼底泛起一抹稍纵即逝的愉悦。 直到应无祇走到近前,他才似听到脚步声一样转过头去。 顾悸神情轻讶:“应先生?” 应无祇薄唇方启,苏原忽然又醉意酩酊的叫了一声小舒。 顾悸当着应无祇的面,安抚般的在苏原背上拍了拍:“再忍忍,车一会就到了。” 苏原垫在他肩膀上的头点了点,呢咕着说了一声好。 顾悸的余光看见应无祇的眉心飞快的蹙了一下,心内暗笑。 应无祇的胸膛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起伏,薄唇轻启:“林先生,这次的见面不是凑巧,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顾悸神情疑惑:“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我的人一直在跟着你们。”应无祇回答的相当坦荡,说完这句他便问道:“林先生,我有一件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悸忽然不堪压身的重负向后踉跄了一步,应无祇立刻抬手抓住了苏原的后领,然后就势把人朝自己怀里拉。 苏原就像三明治里的火腿一样夹在两人之间,顾悸把人朝回拢,应无祇就是不松手。 两个人的僵持一直持续到孙教授差点摔倒,顾悸把人拽回来的时候,脸上显露出痛苦的神色。 应无祇察觉到他的痛楚来源:“你的右手怎么了?” “受过伤,不能长时间用力。”顾悸草草地解释了一句,呼吸间有些微喘:“应先生,不介意的话,你能帮我扶一下孙教授吗?” 应无祇的眉心飞快的蹙了一瞬,他眸若寒雪的扫了眼苏原的后脑勺,这才抬手把孙教授拉了过来。 孙教授趔趄了一下,突然摇摇晃晃的抬手指他:“你还,还好意思问……小林的手就是为你伤的,他可是,可是医学界的瑰宝啊,一只手就这么废了,应无祇你造孽啊造孽……” 应无祇方才颇有触动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因为这番话明显充满了矛盾。如果林和舒真的是医学天才,又怎么会连自己受伤的手也治不好。 所以要么手伤是假的,要么林和舒根本没有那般厉害。 孙教授才不管有没有触动到他,兀自哽咽起来:“小林,你怎么这么命苦啊,这渣男长的再帅有什么用,他狼心狗肺啊……” 顾悸表面黯然垂首,实际却在强忍笑意:“不好意思应先生,教授他喝醉了。” 凭应无祇的教养本该不会跟一个醉鬼计较,可此刻俊美无匹的面容却冷的可以。 因为应无祇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闷,就仿佛这人当着他的面胡说八道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且大脑的直觉告诉他,上一次孙教授造谣,这个苏原也在场。 还不等应无祇理清直觉的源头,一辆网约车从远处缓缓驶来。 顾悸打开车门先把苏原放进后座,司机闻到酒气,赶紧扭过头:“他要是吐车上,你可得补我200清洗费。” 顾悸点头:“好。” 跟司机沟通完,他又吃力的把孙教授放进副驾驶。 顾悸直起腰吐出一口气,转身准备跟应无祇道别。 “今天麻烦你了应先生,那我们就先……” “我还有问题没问你。” 不管是哪个位面,无祇始终都是疏离而有礼的,像这样直接打断别人说话的情况实属罕见。 顾悸不再做戏,眉梢眼角染上笑意:“那就上车。” 应无祇的深眸出现一瞬间的怔忡,方才那一笑冲散了少年面容上的安静乖巧,唯有糜艳之气自皮囊中绽放而出。 应无祇的人还坐在对面的车里,看着先生上了那辆网约车,保镖请示道:“段秘书,咱们要跟着吗?” 看着那辆车掉头开远,段秘书才沉声开口:“先不跟,等先生命令。” 三个男人挤在一个后座,想也知道不可能舒服。 身体上不舒服就算了,苏原还碍眼的靠在林和舒的肩膀上,时不时还用脸蹭两下。 应无祇全程冷漠的看着窗外,似乎完全不在意两人的互动。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小区正门。 司机刚说完到了,应无祇就直接推开了车门。 顾悸从他那边下车,正要绕到另一侧把苏原扶下来时,应无祇忽然叫住了他。 “林和舒,你扶孙教授。” “嗯?”顾悸装作不懂。 应无祇也不解释,一言不发的绕去了另一侧。 两个人分别包办一个醉鬼,进电梯时,顾悸轻声向他道谢。 直到电梯上到7楼,应无祇才打破自己的沉默:“你们住在一起?” 听到这个问题,顾悸忽然唇角挽笑:“应先生应该早就查过我了吧。” 两人的目光在电梯门上的倒影交汇,方才那一笑宛如泡影,现下顾悸脸上只挂着冷淡:“你手眼通天,又何必再问我。” 应无祇眉心微动,可他也没有为自己解释,直到电梯门发出了‘叮’的一声。 顾悸扶着孙教授先走了出去,也不管后面的他有没有跟上。 钟玉茹担心的没睡,一听到门铃声就马上去开了门。 孙教授一见自家老婆就抬手抱了过去:“玉茹,我想吃荷包蛋……” 钟玉茹哭笑不得,赶紧跟顾悸一起把人扶回了卧室。 等两人再出来时,应无祇已经把苏原扔到了沙发上。 钟玉茹一看到应无祇那张脸就原地怔住了,顾悸主动介绍:“师母,这位是应先生。” 姓应,长着一张超尘拔俗的脸,通身还满是贵气。 那种被容貌冲击的惊艳瞬间从钟玉茹眼中褪去,她蹙起秀眉:“原来你就是小林的男朋友。” 孙教授是个老婆奴,中午在单位吃了几个菜回家都要说,更别提是这么大的事了。 再次被人用看渣男的眼神看待,应无祇仿佛已经习惯了。 他礼貌的开口解释:“您说的应该另有其人,我和林和舒不是恋人。” 钟玉茹半信半疑的看向身侧,却见小林难掩酸楚的敛下羽睫,偏还要忍着委屈应和:“嗯,我和应先生只是……一面之交。” 第246章 应无祇深眸微缩,钟玉茹却抬手环住顾悸单薄的肩膀:“不难过不难过,师母带过的好学生多的是,回头给你介绍更好的。” 顾悸心笑,不愧是夫妻俩,心疼人的口吻都如出一辙。 安慰了几句,钟玉茹板着脸看向应无祇:“应先生,劳烦你大晚上跑一趟,慢走不送。” 面对这样直白的赶客,应无祇却只是眸若寒雪的看着顾悸。 自从见到这个人开始,他就像掉进了一个楚门的世界。 林和舒的所有亲友都信誓旦旦的认为他们是恋人关系,偏偏他这个当事人没有半点回忆。 如果不是他真的失去了一段记忆,那这就是一个处心积虑的圈套。 钟玉茹见他一直盯着顾悸看,干脆把人护去了身后:“这位先生,时间不早了,请。” 应无祇收回目光,“打扰了。” 见他转身朝门口走去,顾悸唇角划开一个愉悦的弧度,抬起右脚后用脚尖抵地。 恍如隔世的回音在脑中再次撞起,应无祇霎时紧闭深眸,不过两个呼吸之间就失去了意识。 顾悸像是算准了一样上前将人接住,却因为力气太小被掼倒在了地上。 钟玉茹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两人起来。 她拽着顾悸的胳膊把他从应无祇背后拖出来,然后两人合力把人搬到了侧卧的床上。 钟玉茹喘了一小会,直起腰:“小林,他这是怎么回事?” “师母,他开颅后有一些后遗症,睡一晚上就好。” 钟玉茹虽然多少有点不放心,但她跟孙教授一样充分相信顾悸的医术,所以略叮嘱了几句就回主卧去了。 一张大床,只剩下了两个人。 换做是以前,这么一小会的时间已经足够顾悸解开应无祇的裤扣,但这次他却只是干看着。 见他把某个位置盯了许久,047轻声小咳了两下:【宿主,你不会是想……】 顾悸刚才脑中净是些颜色词语,当然不能说给小乖乖听。 ‘我在想位面局苦心孤诣的算计我一场,我总要投桃报李,把这场博弈变得更精彩一些。’ 047压根不知道噬能环的事,一头雾水的喃喃道:【什么,算计?】 顾悸笑了笑,不说话了。 另一半是个混血,本钱足够大体能又被他改造过,这么一想……他是该把进度调快一点了。 隔天上午。 孙教授睡醒就听钟玉茹说了昨晚的事,他一把掀开被子:“我去看看。” 他刚出主卧,正好撞见抱着人的苏原。 孙教授看了看他怀里的顾悸,然后指了指房间,压低嗓音:“把他抱进去睡吧。” 苏原小心翼翼的顾悸放到床上,帮他调好枕头又盖上被子。 苏原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就在他下意识将手伸向顾悸的脸侧时,忽然缩回手指站起身来。 他强迫自己离开房间,来到侧卧时,正见老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苏原走过去,跟孙教授一起看着床上的应无祇。 “唉,亏我把他颅骨复位的那么好,结果脑子还是不够用。” 苏原没说话,敛下的眸中藏着复杂的情绪。 孙教授感慨着感慨着,忽然嘶了一声:“你说咱们能不能把他脑子再开一遍?反正有小林在,再做一次手术他指定就能想起来了。” 说完他就有些激动的拉着苏原一起,一边讨论一边用手在应无祇的头颅上比划起来。 “有关记忆,肯定是他大的脑颞叶内侧出了问题,咱们可以……” “上回小林做的那种通腔刀就特别……” 他们的声音虽然压的很低,但却被‘熟睡’的应无祇听了个一字不落。 此时的应无祇正处于一种鬼压床的状态,他能听见声音,也能隐约看见东西,但浑身上下却一点也动不了。 孙教授的话不仅荒谬且完全无视他的个人意愿,但应无祇却不生气。 因为两人这样逆光站在床边对着他身体比划的场景,让他有一种无比诡异的熟悉感。 第240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十八) “老师。”刚才都是孙教授在说,苏原一直没开口。 “啊?” 苏原深深地换了一口气:“您有没有想过,小舒救人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就算咱们可以修复海马体,他的大脑里也不会存在死亡后的记忆。” 孙教授呆住了,嘴巴张张合合,没过一会忽然又生气起来:“那个应述白真是坏事做尽!!冒名顶替也就算了竟然连u盘也偷走,简直是……” “老师!” 孙教授再次被打断,他朝苏原示意的方向看去—— 应无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睁着霜冷的墨蓝色眸子,面沉如水的看着他们。 孙教授被吓的心脏咯噔一声,可转念一想他咯噔个什么劲儿,他和苏原又没撒谎。 应无祇坐起身,刚要掀被子下床却被一屁股坐去床边的孙教授给堵住了。 “我们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应无祇神色漠然:“嗯,听到你们说要剖我的脑子。” 孙教授尴尬的清了清两下嗓子,小声咕哝:“那还不是为了你跟小林好嘛。” 苏原见应无祇虽然冷漠但未见生气,于是道:“应先生,既然你听见了,我们也就不绕圈子了。” “救你的不是应述白,是小舒。” 应无祇不冷不淡的抬眸:“证据。” 孙教授一提这事就急:“我们所有的手术过程和医疗技术都存在了一个u盘里,这不是被你那个侄子偷走了吗!” 把一个身体遭受重创的死人复活,从现有的世界医疗技术来看完全是天方夜谭。 但应无祇只是沉默了片刻:“这么说,是你们三人一起救的我。” “当然了!不过我得强调啊,我们两个就是出力,小林才是你真正的救命恩人。” 孙教授说完,一旁的苏原也点了点头。 应无祇不动声色将他们说的和自己查到的证据串联起来,但还有一环没扣上。 “我之前查过林和舒,在我出事之前,他和你们没有任何交际。”他观察着两人的反应:“那你们又为什么会和他一起救我。”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孙教授转过头:“小原,你去把门锁上。” 待苏原回来后,他深深地换了一口气:“这件事,要从小林挟持我开始说。” 旁边的苏原着实怔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老师。 十几分钟后,房门被打开了。 先走出来的人是应无祇,孙教授问他要不要去叫醒小林,结果却被拒绝了。 “我还有些事情要查,等查清楚了,我会来见他。” 孙教授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于是只好把人送出门口。 没想到刚一开门,他就被猛地吓了一跳。 段秘书和保镖们就站在门前,看到应无祇出来后齐数低头:“先生。” 应无祇向两人点头示意,然后带着人离开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顾悸睁开双眸,眼底的清明丝毫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他不知道应无祇有没有完全相信孙教授的话,但他知道应述白快倒大霉了。 回去的路上,段秘书汇报应述白从昨晚就哭着喊着要见他。 应无祇听完没有半分波动:“派梁正送他回意大利。” “是。” 到了会馆,应无祇独自进了书房,直到中午都没出来。 屏幕上被播放了数十次的视频被按了暂停,分家人以为这段车载录像早就被销毁了,但其实还有一份保留在姜长海手上。 从阿斯顿马丁上下来的身影定格在大屏幕上,看不清身体细节更看不清脸,但应无祇还是一瞬不瞬的观察着。 人在准备说假话之前,一定会下意识将谎言编造的更符合逻辑,因为这样不仅能获取信任,证据也更容易伪造。 一个正常人都知道把死人复活这件事相当离谱,但林和舒却敢说给他听,甚至还是假借其他人的嘴。 而如今他查到的所有证据已经近乎形成一个闭环,唯一的缺口就是—— 林和舒为什么要救他。 又坐了很久,应无祇起身到柜子前拉开了一个暗格。 他将里面的草莓胸针拿了出来,在手心握了又握:“段鸿。” 段秘书闻声推门:“先生。” 应无祇把手里的东西递向他:“把这枚胸针拿给barlow,让他对比胸针和覆盖医学院监控的程序锁有没有出现过相同的代码框架。” “是。” 段秘书抬手去接,结果两条胳膊举了许久应无祇都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小心翼翼的抬眼:“先生?” 应无祇眉心轻拧,重重的把草莓胸针放到了他的手心。 段秘书收起胸针立刻出发,可在上车之后,第一通电话却不是打给barlow的。 第247章 “董事长,我是段鸿。” “复活先生的人已经确定了,正是林和舒。” 姜长海看到应卮的食指在拐杖的鹰头上敲了两下,他跟了应卮三十年,知道这是对方在极为愉悦的情况下才会做出的动作。 “好,这件事你办的不错。” 结束通话后,应卮在姜长海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你去准备,我今天就出发去h国。” “是。” 姜长海出去后,应卮布满皱纹的脸上展开一抹满意的笑容。 没想到小祇连死一次都会给他带来意外收获,真不愧从小就被他选定的继承人。 隔天。 晚上七点,正坐在电脑前的顾悸听到了铃声。他起身到床头柜拿起手机,划开了接听键。 “林先生你好,我是应无祇。” 听着爱人低沉磁性的嗓音,顾悸扬起唇角:“你好应先生。” “我现在在楼下,你方便跟我见一面吗。” “好。” 顾悸拿了外套,随便找了个借口跟孙教授他们说了一声,然后就出门了。 推开电子门,他抬眼就看见应无祇正站在车旁。 没有秘书,没有保镖,只有他一个人。 同样的,应无祇也下意识朝他身后看了一眼。 顾悸脸上见了笑意,走到他面前:“师哥没跟我下来,就我一个人。” 应无祇眼神轻晃了一瞬,不肯承认自己刚才的心思:“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悸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他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反客为主的发出邀请:“上车。” 应无祇看了他一眼,打开了车门。 在系好安全带后,应无祇问道:“林先生,你吃过晚餐了吗?” “没有。” 应无祇薄唇方启,顾悸却抢断道:“没什么胃口就不吃了,你想找个安静地方说话,那就去雾明湖吧。” 应无祇再次沉默,直接启动了车子。 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两个人没有半点交流,应无祇几次想开口却自己克制住了。 车子刚刚挺稳,顾悸已经提前解开了安全带直接下车。 两人并肩站在湖边谁也不说话,又是静谧而生疏的气氛。 应无祇用余光看向身侧,顾悸此时却忽然笑出了声:“你曾经答应我要来这里看日出,你都不记得了吧。” 应无祇跟他一样望向湖面,缓缓的开了口:“的确忘记了。” 他的回答不是‘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而是‘我忘记了。’ 顾悸脸上的笑意散去,他转过头:“你已经找齐足够的证据,确定不是应述白救的你了?” 应无祇与他相视:“疑点太多,我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他。” 顾悸敛眸,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可现在的你,也没有完全相信我。” 应无祇沉默了片刻:“你很聪明。” 顾悸又把身子转了回去,两条胳膊搭在围着湖边的铁链上:“是吗。” 应无祇看到了他眼底稍纵即逝的落寞。 这个人,明明上一秒还能游刃有余的看透他的想法,这一秒却显露出明显的脆弱。 应无祇如同逃避蛊惑的移开深眸,沉声道:“你救了我,我可以给你所有想要的东西。” “所有吗……” 顾悸在唇齿间品过这三个字,长睫轻颤的抬起:“那我喜欢你,想要你。” “应无祇,你能跟我在一起吗?” “抱歉,不能。” 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应无祇声若寒雪的拒绝了他。 他永远不可能跟一个男人结婚,无论对方是谁。 顾悸的瞳仁颤动了一瞬,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他的唇角便扬起了一个冷绝的弧度:“既然如此,那我们两清了。” 从未想过的答案从应无祇的耳朵撞入脑中,他一把拉住想要离开的顾悸,神情比刚才还要冷:“仅此而已?” “否则呢?”顾悸疑惑的理直气壮:“难道我还要纠缠你苦求你,或者不要尊严的只做你的情人?” 他挣开应无祇的大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我向来聪明至极,又怎么会做蠢人做的事。” 应无祇被堵的哑口无言,他没从对方脸上看到半点舍不得,反而是他莫名的不甘心。 他再次握住顾悸的手,想也不想:“我还有话没说完。” 顾悸皱起了眉,开口就是拉开距离的尊称:“您还想说什么。” 应无祇心里猛然扬起一股躁郁:“林和舒,你刚才还说喜欢我。” “那你不是不喜欢我吗?感情这东西总要两情相悦吧。” 说完,顾悸抬起另一只手翻开手心:“草莓胸针还我,那是我给我爱人的。” 应无祇肃着脸,墨蓝色的深眸却上移看着他的头顶:“没见过。” 第241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十九) 几乎是下意识的,应无祇说谎了。 他不想把胸针还给林和舒,一听是给爱人的,就更不想了。 顾悸轻眯双眸,然后似笑非笑的贴近他:“应先生,你能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吗?” 莹白的小脸就仰在眼前,只要他抬起手就能将人拢入怀中。 应无祇喉结轻动,顾悸听着他变调的呼吸,轻笑出声:“应无祇,你的灵魂都在叫嚣着要爱我,可你偏要隐忍克制。” 说完,他就退开了两人的距离:“你自无情你的,我身边的位置永远不缺人坐。” 应无祇瞳孔猛地一收,握在顾悸手腕上的手指用力收紧。 顾悸吃痛,甩了一下:“松开。” 应无祇虽然卸了手劲,但情绪却无法再保持冷静:“你……” 这个人对外人的态度就像他的名字,和煦温柔甚至连话都不多,可在他面前却像一只气骄性盛的猫,一根毛没捋顺马上就要弃主人而去。 他想问为什么林和舒只对他这样,但这话太像质问,所以应无祇凭最后一丝理智咽回去了。 “我?我怎么了?”顾悸有恃无恐的看着他。 应无祇胸膛一个起伏,扯起他的手:“上车。” 两道关车门的声音重重响起,顾悸带着气扣好安全带,应无祇却迟迟不发动车子。 顾悸转过头:“你等什么呢?” 应无祇神情漠然的目视前方:“等日出。” 现在才晚上10点,如果要看日出两个人就得在这车上坐一个彻夜。 顾悸的唇瓣张开又阖上,强忍着脾气把脸转了回去。 都多少个位面了,这人吵架后哄人的方式还是这种驴唇不对马嘴的迂回。 想到这里,顾悸阖起双眸,眼尾悄无声息的红了。 047看着心疼,小声道:【宿主,应先生不是故意的,他肯定是因为还没全部想起来,所以才……】 ‘这跟记忆无关,他只是不想要我而已。’ 047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其实宿主在查应先生以前的过往时,他已经以第一视角全部看完了。所以他现在既觉得宿主委屈,也觉得应先生可怜。 应无祇的生父从少年起就喜欢同性,这原本并没有错,但他自己在成年后顶不住应老爷子的施压,主动追求了门当户对的应母。 两个世家从表面上看是联姻,但应母是真心喜欢应父的。她本以为这场婚姻是她跟应父两情相悦的结果,可美好的假象仅仅只持续到她生下应无祇。 此后的七年时间里,应母一边要承受应父无穷无尽的奚讽和冷暴力,另一边还要承受娘家的责备,说她拢不住丈夫的心破坏了两家共同的利益。 于是在应无祇八岁生日这天,应母自杀了,当着应无祇的面用刀划开了自己的大动脉。 一个做母亲的,偏偏把自己的祭日选在这一天。 因为她无法报复那些将痛苦加诛在她身上的人,所以就选择把全部的恨意转嫁给自己尚还年幼的儿子。 她做不到的,那就用自己的死亡逼着应无祇做到。 所以应无祇在面对同性的告白时,一瞬间的恨意压过了本能,拒绝的那般不留余地。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交换响起的呼吸声。 应无祇现下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他见顾悸一直扭着脸不看他,于是开口道:“你如果不愿意,我送你回去。” 顾悸这会儿的戾气已经消了大半,不冷不淡的开口:“随你。” 应无祇看了他片刻,选择按下了启动键。 047无语的抬手捂眼,觉得应先生真是一点都不会谈恋爱。 车子刚驶出风景区,顾悸的手机响了。 他划开接听键:“喂,师哥。” 千万级的豪车,隔音效果自然拔群,所以应无祇清晰的听见了苏原的声音。 “小舒,你去哪了,晚上还回来吗?” 顾悸嗯了一声,告诉他自己大概十二点左右到家。 苏原:“好,那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第248章 顾悸刚要婉拒,余光却瞥见了应无祇那冷渗渗的脸色。不跟他谈恋爱还要吃闷醋,这人简直别扭又幼稚。 于是他故意放慢语气,一字一字道:“不用了,师哥,你早点休息。” 结束通话后,顾悸放好手机又继续装睡。 “你说你身边的位置,永远不缺人坐。” 应无祇的嗓音毫无起伏的响起,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感觉到一种压迫感。 但顾悸却慵懒的掀开眼皮:“我是哪个字没说清楚吗,要不然我给你录一遍?” 应无祇被他堵的胸闷:“你说的不缺人,是指苏原吗?” “他又没做错什么,我为什么要用他来跟你置气?” 应无祇努力维持着漠然:“我只是觉得他人品不错,以为你会接受他。” 顾悸被气的笑了一声:“就是因为他不错我才不会轻贱他的情意,他有自己的名字叫苏原,不是我拿来填补失意的工具人。” 对他脾气坏,然而对其他人心软且讲理。 应无祇忽然从这种差别对待里,尝出了之前没有察觉到的滋味。 “刚才是我口不择言,抱歉。” 顾悸别过脸,暂时不想理他。 刚过12点,车子缓缓停在了孙教授家的小区门口。 顾悸推开车门,结果应无祇也跟着下了车。 “林先生。”他叫住顾悸,然后拿出自己的私人号码名片:“你以后有任何事都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顾悸垂眸看着,嗓音极轻的说了声:“没有了。” “什么。” 顾悸深吸一口气,抬起眸:“应无祇,我救活你只是为了跟你谈恋爱,既然你不想,那我们之间就没有什么了。” 这句话说的很平静,平静到应无祇下意识蹙起了眉。 就在他努力想找个保持联系的理由时,顾悸忽然弯起了那双漂亮的双眸:“别担心,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的。” 说完也不等应无祇消化这句话,他就摆手离开了。 应无祇远远的跟在他身后,一直看着顾悸进了电子门才转身离开。 凌晨三点,起床去卫生间的孙教授被吓了一跳。 “小林,你不睡觉在这看什么呢?” 顾悸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然后把笔记本屏幕侧转。 孙教授伸着脖子看了一小会,惊讶的转过头:“你在研究胶质母细胞瘤?” 这种细胞瘤是脑癌的一种,难治且存活率极低,以目前的医疗科技只能尽可能延缓病患的生命。 孙教授本来就是这个领域的专家,眼睛立刻就兴奋的冒星星了:“小林,你……” 刚说了几个字,他忽然全身一颤:“不、不会是应无祇又又又得了脑癌吧?” 顾悸被他逗笑了:“不是,是另一个人。” 孙教授这才大松了一口气,转而露出无比期盼的眼神:“那我能跟你共同研究这个课题吗?” “嗯……”顾悸有些苦恼:“已经晚了。” 孙教授刚要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撒娇’,顾悸便道:“因为我已经有可以根治的方法了。” 孙教授:……我仿佛有点记吃不记强。 顾悸的小课堂一直持续到天亮,钟玉茹醒来发现两个人一夜没睡,立刻催着他们回房间。 苏原把侧卧的床让了出来,正要出去时,顾悸叫了他一声。 “师哥,我跟老师昨天讨论了两个方案,辛苦你一会整理……” 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了钟玉茹的声音。 “你们是谁!你们怎么进来的——” 两人同时面色一凛,迅速起身出去。 姜长海此时正客气的站在大门前,安抚钟玉茹的情绪:“钟女士,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我们是来请小林先生的。” 钟玉茹满眼警惕的看着他们,孙教授过来就把妻子护去了身后:“你们是谁。” 姜长海看到了顾悸,做出邀请的手势:“小林先生,我们董事长有请。” 顾悸正要上前,苏原却拉住他的手腕冲他摇了摇头。 顾悸淡淡一笑:“他们的董事长就是应无祇的爷爷,别担心。” 姜长海目光隐晦的观察着他的神色举动,在听到这句话后,眼中多了抹不一样的东西。 “小林先生,请。” 顾悸跟着他们走了,电梯门阖上之前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示意孙教授他们放心。 一个多小时后。 布满金色纹饰的巴洛克大门向两侧拉开,顾悸看到了一个背对着他,正在整理花草的老人家。 姜长海走上前,躬身低头:“先生,小林先生已经到了。” 应卮早就听见了动静,他不紧不慢的摘下手套回手递给下属:“来了啊,坐吧。” 顾悸没动,目光戏谑的上下扫了一遍:“你脑癌三期,恐怕昨天是你最后一次坐飞机了。”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所有人敛息屏气,恨不能让心脏都别跳出声。 一声轻响,是应卮放下了手里的花艺剪刀。 他直起腰,无奈的笑了几声:“没办法啊,人老了,就这么一点爱好。” 说完,他就叫了一声姜长海:“长海啊。” “是,先生。” 应卮转过身,笑眯眯的看着顾悸:“杀了他。” 姜长海瞬间拔出腰间的枪,食指扣压扳机。 顾悸泰然自若的站在原地,在等了几秒后忽然迈步上前。 “不会开枪吗,那我教你。” 他抬手盖在枪栓上,极其利落的后拉上膛。 就在姜长海露出惊骇之色时,顾悸的大拇指已经压在了扣着扳机的指尖上—— ‘砰。’ 子弹对准顾悸的额头从枪管射出,极短距离射击,不可能出现任何偏差。 第242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二十) 刹那间,数之不尽的星焰充斥在整个房间。 在风卷而起的焰柱中,气的浑身颤抖的督查组组长亲身降临。 时间停滞,顾悸慵懒地抬手拨开额前的子弹,殷红的唇瓣勾起一抹完美笑意:“英雄救美啊,左组长。” 左照野这会肺管子生疼,紧咬着齿关:“你是故意的!” 顾悸委屈蹙眉:“那你可就冤枉我了。”他抬起手,噬能环已然现出:“是你们先剥夺了我保护自己的能力啊。” 顾悸可以死,但他不能在戾气未消的时候死去。 否则他的原身一旦回到位面局,别人完不完他不知道,整个督查组肯定原地投胎。 左照野除了肺,胃也开始跟着疼:“你知道我们怕你死,所以就拿督查组做你的保镖?!” “啊?原来你们当真了啊。”顾悸怜惜的叹了口气:“苍天有好生之德,向来万物留一线生机,我又怎么会把你们全杀光呢。” 有没有好生之德难道不是你来定??!! 左照野阖眸深吸了一口气,他决定不说了,再说下去恐怕就得受工伤。 等他睁开眼,就见顾悸一脸灿笑的朝他勾了勾手指:“来,过来。” 左照野一脚跺出一个坑的走了过去,顾悸抬手环上他的肩,示意他看向应卮。 “那个角度,看到了吗?”顾悸用指尖比划着:“用你的枪把这枚子弹打上去,将将擦过他的脸破点血皮就行。” 左照野机械般的僵硬转头,“过分了吧?” “那你把枪给我,我自己来。” 左照野下意识就摸向腰间的枪,同时向后猛地退后一步。 顾悸眼中的笑意倏然散尽,嗓音浸染冷绝:“在我耐心跟你说话的时候……” ‘嘣——’ 左照野开枪的瞬间,时间骤然流动。 所有人只听见一道枪声炸响,紧接着就是‘簌’的子弹破空声,下一秒—— 应卮的右脸擦过一束火炙般的疼痛,鲜血转眼就淌了下来。 他浑浊的瞳孔剧烈颤抖,一点一点抬手摸向了自己脸。 “先生!!” 姜长海满脸惊惧的喊了一声,结果顾悸还是不松手,用力按下他的手指又是一枪。 ‘嘣。’ 这一枪擦过应卮的颈侧,更多的鲜血渗了出来。 “杀了他!!” 随着姜长海的一声怒吼,房中的所有保镖齐刷刷的对顾悸举起了枪。 可谁又敢开枪呢? 对准这人额心的两枚子弹都打到董事长那去了,谁知道下一枚打中的会不是脑袋? 保镖们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诡异又恐怖的情况,只能不断吞咽着,手指一遍一遍的在枪身上握紧。 应卮制止了要去叫医生的姜长海,接着对保镖们抬起手:“都放下。” 他捂着脖子上的手帕,鲜血衬的他的脸色像一片潮湿的水泥。 “林先生,我想我们之间是误会了。” 如果说刚才的应卮是有着生杀予夺的掌权者,现下就只是一位诚恳的老者。 第249章 他既然要装,那顾悸干脆也摆出一副谦虚晚辈的姿态:“您跟我之间或许是误会,但您要借刀杀无祇却不是。” 看着应卮神色不变,顾悸笑了笑:“老皇帝快死的时候最想杀太子,你一时心理变态,我能理解。” 应卮不愧是执掌应家这么多年,根本不会被他这句话所激怒:“林先生,请坐。” “坐就不用了,我昨晚一夜没睡,急着回去补觉。” 顾悸没耐心,对旁人说话向来开门见山:“你的脑癌我帮你治,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应卮温和的笑着:“请说。” “第一件就是你老老实实扮演你的好爷爷,别让应无祇发现你的真面目,不然我亲手撕了你的脸。” “第二件吗……”戏谑的笑意浮上顾悸的唇角,嗓音愉悦:“把应述白嫁给我。” 应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神情出现一瞬间的恍惚。 林和舒不要无祇,要的竟然是应述白?? “你确定是…应述白?” 顾悸笑了一声:“怎么,老爷子舍不得吗?” 应卮跟着笑了:“林先生玩笑了,我只是担心你会后悔。” 一个应述白又算什么东西,在他眼中,应家的所有子孙都该为了整个家族的利益牺牲自己。 “我会不会后悔是我的事,你只管办好这两件事。” 顾悸对长者一向留三分颜面,但应卮曾经对应无祇动过杀心,他没当场弄死他不过是现在不想。 两人达成交易,应卮亲自把顾悸送上了车。 看着车子远远驶向大门,姜长海忧心忡忡的道:“先生,这林和舒手段诡谲阴晴不定,我们根本控制不了他。” 应卮两手搭在漆身鹰头的拐杖上,眼底浮着阴恻的笑意:“怎么会无法掣肘,你忘了吗,小祇可是我一手养大的。” 说起应无祇,此刻的他正垂眸看着应述白。 他让梁正把人送回y国,应述白先是闹绝食,今天早上干脆从二楼浴室的窗户跳了下去。 死倒是没死,小腿骨裂了。 “小叔,你别送我走,”应述白泪眼婆娑的拽着他的衣角:“是不是那个林和舒……” “应述白,你好好想想你自己做的事。” 应无祇说完这句话就一把打掉他的手,面无表情的朝外走去。 “小叔,小叔!” 应述白从床上翻了下来,但任凭他如何可怜,也没有换得应无祇一个回眸。 卧室门反锁后,梁正低头认罪:“先生,我……” 话音未落,段秘书忽然大步走了过来:“先生,董事长的电话。” 应无祇的眸光起了一瞬间的变化,抬手拿过手机:“爷爷,我是无祇。” 爷孙俩聊了几句,应卮忽然突兀的问起了应述白。 “他在我这里,腿摔断了。” 换做寻常长辈肯定会询问伤势,但应卮只是冷淡的说了句:“那你记得找个好一点的医生给他看看,别耽误了下个月的婚礼。” 应无祇未见惊讶,只是寻常语气:“他和谁的婚礼?” 手机那头安静了片刻,应卮隐约叹了一口气:“看来林和舒还没告诉你。” 应无祇眼底划过暗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攥。 “他要娶述白,我已经同意了,婚期就定在下个月。” 第243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二十一) 极为短暂的沉默后,应无祇嗓音沉静:“您已经见过他了。” “咱们应家向来重礼数,救命这么大的恩情只是当面道谢又怎么能够。” 应卮缓了一口气:“所以我许了他谢礼,他问我要了述白。” 应无祇蜷起的手指放开:“我知道了,我会把人看好的。” “你做事,我一向放心。” 爷孙俩结束通话后,姜长海小心观察着应卮的神色。 “小少爷他,反对吗。” 应卮笑了声,放下手机:“怎么会,他从小就是把碎骨朝喉咙里咽的,如今连我都有些看不透他的喜怒。” 说着说着,他便阖眸靠向沙发,“这样好,这样好啊……” 姜长海的眼眶隐晦的缩了一下,深深地低下头去。 顾悸在车上打了个盹,醒来先看了眼手机,发现没有新的未接来电和信息。 他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司机听到动静:“林先生,还有几分钟就到了。” “我不回云顶小区了,送我去找应无祇。” 司机愣了下,不敢答应:“这……” 顾悸垂眸在手机上打着字:“你可以向你们董事长请示,他会同意的。” 司机给姜长海打去了电话,然后在一个路口调转了车头。 半个小时后。 应无祇克制着情绪,好不容易消湮了质问的冲动,林和舒竟然自己找上了门。 听到段秘书的汇报,应无祇声如寒雪:“请他回去。” “林先生说,”低气压让段秘书放低了声音:“他不是来找您的,他来看未婚夫。” ‘啪’—— 应无祇眸光沉翳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房间内安静了好一会:“带他进来。” 没过几分钟,顾悸出现在书房门口。 他抬手敲了敲房门,在应无祇抬眸看来的瞬间,笑盈盈的喊了声:“小叔。” 047的鼻腔发出一道短促的嗤声。 他掐着自己的大腿默念不要笑,他是cp粉必须磕正主,但他忍的全身都抖了一看应无祇的脸色还是瞬间破功。 应无祇坐着不动也不说话,目光冷漠的如疏星淡月,但手背上的青筋已经暴了起来。 顾悸走过去,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前倾:“第一次见侄婿不给红包就算了,怎么连话都不说?” 饶是应无祇这般心性,此时也压不住胸口的翻滚。 他倏地起身抓住了顾悸的手腕,猝不及防中,顾悸整个人被拽的前倾。 “林和舒,你为什么非要搅进来?” “因为我不听话啊。”顾悸笑的恶意昭彰:“你想让我置身事外,我就偏要把你们应家搅的腥风血雨。” 说着,他俏皮又挑衅的扬了下眉:“怎么,想管我啊,那得先让我睡了才行。” 应无祇胸膛剧烈起伏,可他并未发觉,这句以前一定会让他恶心厌憎的话现下却只是气的他胸堵。 上身前倾的姿势让顾悸的腰有点酸,于是他右腿一抬,索性坐到桌子上去了。 “下去。”应无祇训道。 “我不,”顾悸把脸靠过去:“除非你亲我一口,我考虑……” “林和舒!” 顾悸百无聊赖的啧了一声:“无趣。” 说完他就像瞬间对应无祇失去了所有兴致,甩开他的手跳下桌子:“应述白在哪个房间,我去看看他,顺便告诉他我们要结婚了。” 应无祇别开双眸,坐回去才道:“他不在这里。” 顾悸用那双漂亮的眸子,调戏般的将他上下扫了一遍:“稀罕啊,连你都会撒谎了。” 应无祇面色不改:“段鸿。” 段秘书立刻推门进来,只见先生黑着一张脸:“送客。” 他上前对顾悸道:“林先生,请。” 顾悸抬手对应无祇动了动手指:“小草莓,我们婚礼上见。” 小草莓?? 段秘书不敢把讶异显在脸上,垂着视线把人送了出去。 午夜时分,窗外的月色在今晚显得格外阴沉。 应述白骨裂的右腿正在隐隐作痛,绝食两天半的胃也在不断着翻搅酸意。 他绝对不能离开这里,这是父亲命令他的。 父亲说手里还有最后一批人奴,如果在贩到欧/洲前被应无祇发现,那整个分家都会被血洗。 所以他只有留在这里试图挽回小叔的怜悯,他要告诉所有人他是有作用的,没有作用的人才会在应家生不如死。 房门被无声的推开时,蜷缩在床上的人还未发觉。 应无祇走到床边,面无表情的垂眸:“应述白。” 应述白被吓了一跳,但脸上的惊悸却在下一秒转为了惊喜。 “小叔!”他坐起身,眼睛紧跟着红了:“我还以为,以为你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应无祇静静的看着他,仿佛在沉思什么。 对方自顾自的说了什么都未入他的耳,直到听见‘林和舒’三个字时,应无祇霜冷无澜的眼眸动了。 “你难道就从来都没怀疑过他吗,就算他是医学生,可他才18岁怎么可能把一个死人复活呢?” 应述白见他神情似有波动,赶紧加了把火:“他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小叔,就算你不信我了,也千万不要相信他!” 这句话,让已经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应述白捡回了一条命。 是了,林和舒一定有他想要的东西。 想起小猫翻脸炸毛的模样,应无祇决定暂时让应述白好好活着。 第250章 他看向对方,留下一句:“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 出门后,应无祇让梁正送些吃的进去。 看到食物的应述白眼睛都绿了,但他还是死死的抓着被子:“我不吃,拿走!。” 梁正偏头示意佣人将床桌放好,开口道:“先生不准备将您送回y国了,小少爷放心吃吧。” 应述白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胜利的喜悦让他在拿起叉子后越发的大快朵颐。 只要小叔还肯留下他,那往后的筹谋就还有机会得手。 两天后,顾悸带着孙教授和苏原来到了庄园。 姜长海一早就候在门口了,见三人下车立刻迎上前:“小林先生,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嗯。” 三人被请到楼上,姜长海在开启实验室区域的大门时说了声:“三位的虹膜信息已经录入,设定为最高权限。” 孙教授和苏原同时蹙了下眉,但看在顾悸的面子上没说什么。 进去之后,姜长海将每个房间打开,方便三人观览。 实验室,细菌培养室,手术室等等一应俱全,千万级的仪器一台不差,这不仅仅是有钱就能办得到的。 “师兄,麻烦你去检查一下手术室的仪器。” 苏原:“好。” 苏原去无菌室消毒,顾悸看向孙教授:“老师,你把你采购的试剂清单发给姜先生。” 孙教授心里偷乐,难怪来之前小林让他把试剂想买多少买多少,这下子后面几年的实验都不用发愁了。 半个多小时后,应卮在应无祇的搀扶下终于露面。 前天那两枪虽然只是擦伤,但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失血就已经是重创了。 双方刚一见面,应无祇的视线就落在了顾悸脸上,但对方却连余光都没给一个。 顾悸看了眼应卮身后的中年外籍男士,双眸转回应卮:“老先生,既然这么怕就别治了。” 应无祇眸光微肃,正要开口时被应卮盖住了手背。 “林先生不要误会,这位是 waldo·hall先生,他之前一直是我的主治医生。”应卮半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连语气都是温和的:“我请他来只是想方便你随时了解我的病情。” 顾悸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随你。” 一行人进入实验室,分别在桌前坐下后,顾悸对站在微光投影前的苏原道:“师哥,开始吧。” “小林!” 孙教授紧张的叫了他一声,然后朝那边的外籍医生偏了下脸。 小林可是答应他这些技术以后都是要给国家的,可不能被米国人不要脸的偷走。 顾悸笑着道:“放心,我的东西只要我不想给,谁也学不走。” 助手把原话贴耳翻译,那边waldo教授的脸一下就掉了下来。 室内的光源暗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光幕。 “在做手术之前,我们准备先进行辅助性治疗。目前很多治疗脑癌的有效药都难以穿过血脑屏障,所以我做了一个脑芯片,它可以包裹在内皮细胞生长的血管中,让涂有ap2的药物颗粒顺利穿过屏障,在一定规模内杀死癌细胞。” waldo教授刚听完翻译就立刻提出疑问,可他刚说了两个单词,顾悸就让他闭嘴不然就出去。 “接下来再说进一步的治疗方案,病患的脑癌是继发性胶质母细胞瘤,所以我准备通过纳米因子进行细胞回输……” 不管听不听的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光幕上,唯独应无祇除外。 他发现自己无法将视线从林和舒身上移开,就像是一只喜光的生物发现了熠熠生辉的光源,完全无法控制本能的附着而上。 心底莫名的骄傲感一遍又一遍的冲击着他的心脏,应无祇想把此刻的林和舒藏起来,但他更想看着他站在最高的地方。 就在这时,顾悸忽然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所有人都无比焦急的想听下文,尤其是对面的waldo教授。 但顾悸却似笑非笑的看向应无祇,眼底泛动着愉悦。 “我这人一向娇气,应先生看的我心动过速,所以必须要中场休息一下。” 第244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二十二) 整个实验室瞬间安静,所有人或是直接或是隐晦的看向了应无祇。 而‘祸水’本人双耳飞红,神情则极为严肃甚至有些恼怒的看着顾悸。 孙教授无言的叹了口气,安慰的拍了拍低下头的苏原。 “我开玩笑的。”顾悸双眸一弯,稳稳地掠过爱人的底线:“学术气氛太沉闷,我自己讲的都要睡着了。” 应卮一脸慈祥的看着他:“林先生要是讲累了就休息一会,过段时间就要办婚礼了,年轻人要多注意身体。” 应无祇的目光瞬间沉了下去,也不盯着顾悸了,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冷漠自持。 婚礼?谁和谁的婚礼? 孙教授正一头雾水,忽然听见顾悸轻慢的笑了一声。 “应老还是多操心自己吧,说不定您今晚一闭眼,明天我准备的这些东西就只能烧给您了。” 话一说完,在场几人瞬间变颜变色。 应无祇面色沉冷的站起身:“林和舒,你跟我出来。” 顾悸往椅背上一靠:“我不。” 应无祇大步走过去,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拽出去了。 实验室大门被重重关上,应无祇把人一路拉到了走廊拐角。 顾悸捂着自己的手腕,紧张的朝两侧看了一眼:“这四下无人,咱俩这孤男寡男的……不太好吧?” 应无祇知道他又想趁机调戏自己,于是板起了脸:“你跟应述白结了婚,爷爷就是你的长辈。” 顾悸看了他几秒,忽然冷冷一笑:“好啊,那我从今天开始就学着尊重长辈。” 说完,他就抬起手:“小叔,您先请。” 应无祇浑身僵硬了一瞬,眸若寒冰的看着他。 顾悸偏要笑的又甜又乖巧,有恃无恐的跟他对视。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实验室,表面看着什么事都没有,但接下来所有人都觉出了不对。 别说是他们,就连隔着屏幕的047都噤若寒蝉。 两个多小时后,实验室的门再次打开。 孙教授一直到走远了,这才敢抚着自己的胸脯喘气:“应无祇到底跟小林说了什么啊,怎么回来后的小林感觉这么吓人呢?” 苏原没说话,默默地抬手打开了走廊上的窗户。 此时的顾悸还在实验室,他告诉应卮制作芯片需要时间,所以结婚前他只会做保守治疗。 现在主导权都在他手上,应卮也没什么置喙的余地。 “原本想等述白的腿好一点再为你们举行仪式,但我这身体是等不起了,那就这周内举行吧,就当是迁就我这个老头子了。” 顾悸无所谓道:“随您。” 应卮笑着点了点头,看向一旁:“无祇,既然婚期提前了,那就全权交给你操办吧。” 应无祇敛眸,看上去没有丝毫情绪:“是。” 顾悸撩起眼尾瞥了他一眼,拿上手里的东西出去了。 当天下午,婚礼的另一位主角被告知了婚讯。 应述白满脸麻木的坐在床上,动眼珠子都动的一顿一顿的:“让我嫁,嫁给,林和舒。” 段秘书低着眼睛:“这是董事长的意思,婚礼时间也已经定了,就在这周六。” 林和舒,为什么会是林和舒?就算家族要给他联姻,又怎么会选这么低贱的人?! 应述白的呼吸开始抽搐,紧接着就是大口大口喘气。 他浑身不可控制的颤抖起来,忽然暴起一把掀翻了床头柜的所有东西,然后不顾断腿一把推向段鸿。 “凭什么?!凭什么让我嫁给林和舒!!他是什么东西他也配——” 段鸿被猛地推了一把却纹丝不动,还是重复那句话:“董事长交代您安心养伤,其他事情都无需……” “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应述白说完又像疯了一样抓着段鸿的胳膊,瞳孔剧烈的颤动着:“你带我去见小叔,他一定不会同意的,你带我去见他!” 段鸿面无表情的扯下他的手,转而大步朝门外走去。 “梁正,小少爷情绪太过激动,通知医生每天多加两针镇定剂。” “是。” 应述白就这么被软禁了。 因为打了‘镇定剂’,别说发脾气砸东西,他就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应述白假装头脑昏沉的睡了过去,天黑了才趁保镖松懈,从床垫里拿出了偷藏的手机。 他躲进被子第一个就给父亲发去了信息,那头的应隋得知后也是大惊。在了解完具体情况后他对应述白说不要急,自己一定会想办法中止这场婚礼。 说是这样说,但应述白怎么可能不急。 就在他濒临崩溃又无计可施时,应述白忽然想起还有人能帮他。 隔天一早。 第251章 应无祇来到了孙教授家,因为顾悸打电话说要跟他商量婚礼细节。 钟玉茹去医院上班了,孙教授和苏原去了实验室,家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顾悸抱着笔记本斜靠在沙发的另一侧,应无祇则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列出的清单。 婚礼大厅要隐藏式灯带,光线要昏暗,吊顶要改造为洞窟式,四周要有发散式圆形投射灯。现场音箱要世界顶级,接下来还有香薰,食物等等一系列的要求。 除了这些设施上的要求,顾悸还重点提出一条:应家所有人并直系亲属必须全部到场,少一个就婚礼延期。 应无祇放下手里的纸,沉默的看向了顾悸。 顾悸余光感觉到他的目光,手上继续敲着键盘:“小叔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应无祇以为自己会适应这个称呼,但对方每叫一次还是让他如鲠在喉。 他深深地换了一口气:“你知道应家所有亲属到场,会有多少人吗?” 顾悸挑眉,一副事不关己的口吻:“人多了不是更好,婚礼就得热闹。” 两人再次停止交流,客厅里只有敲打键盘的声音。 过了不知多久:“林和舒。” 键盘声戛然而止,顾悸转过头。 应无祇用那双墨蓝色的眸子看着他,一字一字道:“你不要和应述白结婚。” 顾悸眼底润了笑意,右手撑起下巴:“理由。” 说出了压在心底好几天的话,应无祇也柔了神色:“你想要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你不要用自己做交换。” “理由不成立。”顾悸收回目光,语气散漫的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心喜欢应述白。” 心知这次交流失败,应无祇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清单上的东西我会让人去办,我先走了。” 顾悸头也不抬:“小叔辛苦,慢走不送。” 应无祇薄唇微张,心里的话已经转到了喉咙,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没过几下,敲门就变成了砸门。 顾悸把腿上的笔记本挪开,应无祇却冲他抬了下手:“我去开。” 说完他就走向门口,从猫眼看了一眼后,右手按下门把推开。 “林和……” ‘舒’字还没出口,秦曜就带着他那副盛怒的表情僵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贺泽谦和孟逸尧胸口也掀起了惊然的飓风。 应无祇双眸漠然的扫过三人:“你们找我。” “不、不是……”孟逸尧喉咙发紧,光是说了这几个字就已经寒意爬背。 他们对应无祇一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如今见到了本人,曾经的那些传言便翻倍加深了恐惧。 应家一开始以军火起家,这之后的能源走私,毒/p交易让他们坐稳了y国地下的头一把交椅,上世纪中期应家又开始参与黑金政治,听说数个国家的众议院分派博弈,幕后都有应家的手笔。 应无祇能成为应家的未来掌权者,其手段如何狠辣雷霆可想而知。 应无祇清楚他们来找谁,所以才故意那么问。 可他想帮林和舒挡掉无谓的麻烦,当事人却不领情。 “他们是来找我的。” 顾悸从他身后钻出,一脸的笑意:“三位舍友来的挺早啊,吃过早饭了吗?” 三个人谁也不说话,顾悸干脆道:“先进来坐吧。” 他转过身,应无祇堵在门口一点让开的意思都没有。 应无祇神情严肃的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警告。但顾悸却熟视无睹,自顾自的又钻回去了。 孟逸尧几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还是凭着对应述白的爱意,强咬着牙进了孙教授的家。 应无祇最后也没走,就站在玄关处看着顾悸。 昨晚应述白的一条短信,让三人连夜聚在了一起。 孟逸尧派人找到了顾悸的踪迹,秦曜则是让人去临市把林和舒姑姑全家弄了过来,贺泽谦更是没闲着,想方设法跟应隋取得了联系。 可他们连夜想的所有手段,现下却一个都不能用在林和舒身上。 顾悸看着三人精彩的脸色,把准备好的文件放到了他们面前。 “这是拍卖手册,你们三个仔细看一下,同意的话签个字。” 拍卖? 应无祇眉心微动,连他都猜不透林和舒到底想干什么。 贺泽谦用余光瞥了一眼玄关,然后率先拿起了面前的文件。 三人看了一会,结果在翻到第二页时纷纷变了脸色。 “林和舒!”秦曜摔了手里的东西,一脸暴怒:“你敢这样作贱述白,你是不是想……” “三位少爷,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啊。”顾悸一脸苦相:“我要不是因为太穷了,怎么会把新婚之夜和蜜月都拿出来卖呢。” 没错,手册上的拍卖品正是应述白,价格清楚童叟无欺。 其他两人也气的脸上一阵青白,看着顾悸的眼神就像要生吞活剥似的。 “应先生,述白他好歹也是应家人,您就这样放任林和舒吗?!”孟逸尧已经被愤怒灼烧了理智,竟然都敢质问应无祇了。 应无祇淡淡的开口:“正常交易,全凭己愿。” 他努力忽略自己忽然变好的心情,脸上还是一贯的冷漠。 听到这句话,三人怎么会不明白应述白已经沦为了弃子,现下只有他们能把人救出来了。 “怎么样三位英雄,你们谁来做应述白的第一个男人?”顾悸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们。 “我出一千万。”这是死攥着拳头的孟逸尧。 顾悸有些失望的撇了下嘴,“那只能买初夜。” 秦曜的眼睛都充血了,恶狠狠地:“三千万。” 顾悸挑了下眉,不可置否。 贺泽谦一向是三人里最冷静的,但此刻的呼吸也像被烧着了一样:“八千万。” 顾悸终于露出满意的神情:“看来还是贺家有钱。” 话落他忽然话锋一转:“这样吧,整数一个亿,至于应述白怎么分……你们三个轮着来好了。” 三人的愤怒此时已经达到了顶点,偏偏应无祇走来了林和舒身边,他们谁也不敢伸一根手指。 贺泽谦第一个签完了字,笔尖滑动的架势恨不得能把桌子戳透。 ‘砰’的一声巨响,最后离开的秦曜甩上了门。 顾悸眉眼弯弯的在文件上亲了一口,应无祇看着他这副模样:“他们三个会找机会对你下手,婚礼之前你搬去跟我住。” “何止是下手,因为我长的跟应述白像,秦曜和贺泽谦还差点睡了我呢。” 应无祇深眸蓦地一缩,顾悸见状却抬手环上了他的脖子:“你可别杀了他们三个,我留着还有用呢。” 应无祇垂眸看着他漂亮的脸,抬手把人推开:“随你。”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顾悸眼中的笑意消失。 随我啊,那太好了。 **** 一转眼,时间就来到了婚礼当天。 离仪式正式开始还有两个多小时,应家人就开始陆陆续续的进场了。 可容纳300人的宴会大厅坐的满满当当,要不是提前打通了两侧,恐怕连桌子都放不下。 应家从未有过如此简陋又仓促的婚礼,场地寒酸也就罢了,风格还极其诡异。 洞窟的吊顶配上昏暗的灯光,香薰味一起,整场布置的就像是冥想大会。 还不到婚礼开始有些人已经觉得昏昏欲睡,而其余强打起精神的人也是萎靡不振。 此时的应无祇就坐在应卮身边,最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 11:53分。 随着婚礼进行曲的前奏响起,几乎所有人都被这激昂的管弦乐吓了一跳。 看着眼前的大门缓缓开启,顾悸满目温柔的看向身侧—— “应述白,从今天起,你来做林和舒。” 第245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二十三) 他明明柔了嗓音,应述白却从骨缝中渗出一股寒意:“你,你什么意思……” 顾悸又怎么会跟他解释,他微笑着目视前方,朝礼堂内迈步走去。 他是新郎,要去终点等待他娶的人向他走来。 顾悸踏上仪式台上的第一步,宴会厅的两侧荧幕亮起两人的巨幅照片。 林和舒与应述白的长相本来就十分相似,现在又都穿着白色西装,相熟的人看着都要恍惚一阵。 就连047都目光发直的喃喃道:【原主真的跟应述白好像啊……】 不知什么时候,那首激昂《婚礼进行曲》已经变了调,时而轻缓舒扬,时而沙哑模糊,所有人的身体渐渐跟着曲调变得僵直起来。 调动的隐藏式灯带开始变幻光效,海浪般的波纹开始有规律的在天花板上形成涨退,一些人的眼皮跟着闪动,呼吸由正常转为人体所需的最慢节奏。 就在顾悸即将走到司仪台上时,发散式的圆形投影灯由开至合,最终形成一点聚焦在他的身上。 第252章 随着这最终一幕,在场所有人的意识场已经极度缩小,他们面部呆板,毫无生气,再也注意不到任何外界的动响。 宾客们感觉自己真实的漂浮在云层之上,他们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甚至感觉不到这个世界的存在,身与心都达到了从未有过的放松状态。 在场唯二两个没受影响的人,只有应无祇和应述白。 他们一个是被顾悸改造过身体,根本不会被催眠影响大脑,而另一个则是因为没有像宾客那样被要求戴上祝福新人的腕花。 腕花的系带上有电子皮肤,戴或者不戴都不要紧,只要曾经接触过体表,细胞芯片就会直接影响大脑。 可以这么说,如果顾悸想,他现在的一个指令就可以让全场400多人互相残杀。 但杀戮之于顾悸是最乏味的,所以他只是拿过司仪的话筒,眼中明光泛动:“有请另一位新人。” ‘唰——’ 在如雷般的鼓掌声中,婚礼进行曲再次响起。 应隋脸上挂起木偶式的笑容,完全无视应述白的叫喊和乞求,生拽着亲生儿子挽在他臂弯上的胳膊向前走去。 宾客们的眼眶在激动中开始湿润,如同见证两位历经磨难的新人终于能够走到一起。 应述白的腿还没好,被这么拖着前行自然是疼痛钻骨。 可无论他是使尽浑身力气想要挣脱应隋的控制,还是崩溃痛哭着向台下的亲友求助,所有人都只会鼓掌点头再报以欣慰的笑容。 应无祇早就发现了不对,但心中从未有过的迟疑让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阻止顾悸。 眼见所有人的状态逐渐失控,应家的重量终于压过了心底埋藏的悸动,他选择起身朝司仪台走去。 应无祇上台一把抓住顾悸的手腕,语气肃厉:“林和舒,停下!” 顾悸缓缓转过脸,盯了他片刻后,喉中溢出一道又轻又冷的笑声。 “应无祇,你好像不喜欢我乖巧天真的表象。” “所以我还是做个疯子吧,至少可以无比下流的占有你。” 刹那间,在震耳的鼓掌声中,应无祇听到了一声极为清晰的细铃声。 他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被迅速抽空,面前这双深幽眸子在恍惚间堆积了红意:“这次别忘了我,好吗。” 应无祇在意识散尽的最后一刻,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坠入一汪冰冷的湖水中。 在躯体沉到最底时,他听到了自己回答的声音—— 我绝不会忘了你,我一定会找到你。 我以我的一切向你发誓,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面对他的倒地,顾悸却视若无睹的勾起唇角,抬头看向走到他面前的父子俩。 他伸出右手,应隋便郑重的将应述白交到了他手上。 顾悸手指拢起,他感觉到应述白正在剧烈颤抖,但还是紧紧地握着。 “爸,我会好好对待小舒的。” 颤抖和呼吸一同停止,应述白的瞳孔在惊惧中无限放大。 林和舒刚才说的什么??明明、明明他才是…… “述白,你结了婚就是一家之主了,要肩负起照顾小舒的责任。”应隋欣慰又感慨的看着顾悸道。 “您放心。” 疯了,父亲疯了林和舒疯了,这个世界都疯了!! 从未有过的绝望撕咬着应述白的心脏,他睁着赤红的双目,但浑身脱力到让他连一声叫喊也发不出。 顾悸依然攥着他的手,任凭应述白如何挣扎,还是将戒指套入了他的无名指。 顾悸从地上将人拽起,手臂环腰。 “我应述白今天与林和舒结为夫夫,余生会珍他重他,绝不辜负。” 在所有宾客的祝福声中,他以亲吻的姿态贴近应述白的耳边。 “应述白,好好体验林和舒的人生,你值得这一切。” 这场婚礼盛宴最终以全场大灯亮起而结束,顾悸还是林和舒,应述白还是应述白。 但深层催眠下的大脑被赋有最强的记忆力,无需施术者的指令,许多认知已经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 现在的应述白不过是经历了一场崩溃,而更恐怖的梦魇才刚刚解开帷幕。 新婚之夜。 顾悸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床上的应无祇还没有恢复清醒。 他这人记仇,所以对于另一半不仅没有抢婚还亲手布置婚礼现场的行为,表示这股气还得再生一会。 他坐到电脑前看着屏幕,时不时喝一口手边放着的热牛奶。 孟逸尧秦曜和贺泽谦合出的一亿‘拍卖金’已经打到了他的账户上,所以顾悸也说话算数,仪式结束就把人交了出去。 蜜月至少得度一个月,应述白那身体别被玩坏了才好。 半个多小时后,应无祇眼皮隐隐有了浮动。 还没等他睁开深眸,耳朵就隐约听见了好几道男声。 应无祇就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然坐起。 顾悸微微转过头:“醒了。” 应无祇呼吸又沉又急,心脏的急速跳动昭示着他再也压抑不住的悸动。 他想起了他死后的所有记忆,但也记起了白日的那场婚礼。 他曾经发誓要保护的爱人,现在变成他的……侄婿。 应无祇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顾悸身边后,俯身托住顾悸的臀部将人抱了起来。 顾悸垂眸,唇角扬着压不下去的弧度:“小叔,这可是我的新婚夜。” “不许叫我小叔,还有,”应无祇眸色深沉,脸上是压抑至极的神情:“明天你就去跟应述白离婚。” 顾悸无声的笑了,他捧住应无祇的脸,低头咬住他的唇瓣。 应无祇蹙眉,呼吸交缠之间,血腥味便混合着奶香淌入他的齿间。 第246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二十四) 顾悸松开牙齿,一转刚才的发狠,探出舌尖温柔的在伤口上舔了舔。 “疼吗?” 应无祇看着他的眼睛:“不疼。” “行,那咱们就两清了” 顾悸说完就要从他身上跳下,但应无祇却眼疾手快的按住了他的腰。 他后坐到床边,就这么让顾悸跨坐在他身上。 顾悸垂眸看了一眼,眼底戏谑:“小叔,咱俩这样好像有点悖逆人伦吧?” “去离婚。” 顾悸皱眉苦恼:“有你这样当叔叔的吗,新婚夜让侄婿跟侄子离婚?再说你筹办婚礼的时候不是挺开心的吗。” 应无祇知道他是故意的,小东西在记仇。 “我不开心,我都没有送你新婚礼物。” 顾悸伸出手:“那现在送还来得及,要最贵的。” 应无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将吻落在了他的眼睛上。接下来是鼻梁,唇角……最后是吻在唇瓣上的浅尝辄止。 “林和舒,我喜欢你。” 两个人贴在一起,应无祇胸口剧烈的心跳自然传到了顾悸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么紧张,你第一次表白?” 应无祇沉默了片刻,摇头:“不是。” 顾悸眼中明明还带着笑意,但神情却变得危险起来:“不是……” “死了以后,跟你表白过两次。”应无祇微微敛眸:“不过你听不到。” 顾悸心里余下的那点气彻底消了,他软了腰窝进应无祇怀里:“应述白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我知道,但我不想让你做他的丈夫。” 顾悸乐了:“你现在知道着急了,那之前你想起一部分的时候,为什么还要抗拒爱我?” 应无祇这下不说话了,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给对方听。 就像林和舒之前说的,他的灵魂都在叫嚣着要爱他,可活过来以后他却故意用怀疑压抑情感。 他从小就被要求不许像正常人那样表露情绪,如同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每次按照本能跑动就会被人用东西灼烧,久而久之就真的忘了跑起来是什么滋味了。 应无祇将顾悸朝怀里按了按,不想让对方看到他的神情:“我不敢表达喜欢,因为在我的潜意识里,喜欢就代表着失去。” 顾悸想起应无祇幼年时的那些经历,完全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 活着的时候脖子上套着继承人的枷锁,只有死了的他才能做他自己。 应无祇抱着他说了说了很多话,可两人难得的宁静却还是被打破了。 急促的门铃声响起,顾悸微不可见的蹙了下眉。 两个人现在待的地方是某栋别墅,他和应述白在这里过完新婚之夜,明天再出发度蜜月。 所以这个地方,只有应家人知道。 应无祇起身将他放到床上:“我去开门。” 顾悸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琢磨了片刻后,起身脱下了浴袍。 不出半分钟,他就换好了自己的衣服。 顾悸刚刚走出卧室,楼下就传来了姜长海焦急的嗓音。 “小少爷,董事长病危,半个小时前waldo医生已经开始抢救。” 第253章 应无祇神色一凛,“马上……” “我跟你们一起去。”顾悸从楼梯快步而下,走到应无祇身边:“如果情况不好,我立刻动手术。” 凌晨1点,一行人驱车赶往庄园。 三楼的走廊占满了应家的亲属,他们一见到应无祇就一拥而上,焦急又杂乱的问着各种话。 应无祇一言不发,在保镖的开路下直接进无菌室换衣服。 顾悸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的应谨呈,父子俩的眉目几乎长的一样,不过应谨呈的混血味更浓几分。 他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碧眼外国人,这人似乎在安慰应谨呈,但应谨呈脸上却只有麻木和困倦,仿佛此刻被抢救的只是一个与他不相干的人。 顾悸将几个在应家有地位的人观察了片刻,返身去窗户前给孙教授打电话。 没过一会,满头大汗的waldo医生找上了他。 两人用英文简短的交流了一下,顾悸看完各项数据,明白应卮这下是真的要死了, 大约十分钟后,姜长海再次出现:“林先生,董事长有请。” 顾悸穿着手术服准备进去的时候,应无祇正好出来。 两人正面相遇,应无祇却对他视若无睹,直接擦肩而过。 顾悸微妙的挑了下眉,眼底漫出笑意。 走进手术室,浑身插满仪器的应卮正艰难的呼吸着。 顾悸走到床边,微笑着弯下腰:“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应卮喘着气,眼神却相当平静:“你那么聪明,猜也该猜到了。” 应无祇当初遭遇车祸死无全尸,顾悸不仅能把他救活还能改造身体。而应卮不过是脑癌,如果死了,那只有可能是顾悸不想救。 两个人都明白应卮在应无祇心中的地位,血亲之仇,犹如天堑。 顾悸眼中的温度倏然散尽,应卮却看着他笑了起来:“这就是我为什么把无祇教成这样,没有喜怒,没有偏爱,他就永远不会被别人掌握弱点。” “林和舒,你要是还想跟他在一起,就必须让我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顾悸的面容扭曲了一瞬,缩起的眼中糅杂着寒意:“应无祇是你一手养大的亲孙子!” 应卮舒坦的阖起眼:“他唯一的身份,是应家未来的掌权人。” 话音刚落,他忽然听见林和舒笑了一声。 应卮猛然睁眼,顾悸已经把手放在了呼吸机的开关上。 “既然已经有了新的掌权人,那老的,也该死了。” 应卮瞪大眼睛,不过十几秒,涌上的窒息感让他行将就木的脸色开始涨红。 顾悸环着手臂,慵懒的靠在仪器旁:“我能为应无祇重塑躯体,那我就能再做一个应卮。” 他弯起漂亮的双眸:“一个复制体活多久都没问题,我保证入土的时候都是新鲜的。” 应卮在挣扎间抓住了他的衣服下摆,用回光返照的力气拼命拉扯。 督查组的人24小时轮班观察顾悸,看到这一幕的左照野撇着嘴啧了一声。 你说说你,惹谁不好偏偏要惹这个疯子。 第247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二十五) 手术室里的各种仪器响作一片,门外的人却还忙着勾心斗角。 半个多小时后,孙教授带着人匆匆赶来。 姜长海去通知顾悸的时候,应卮在床上躺着,看上去就像虚弱的睡着了。 顾悸出来后,孙教授骄傲又得意的向王院长介绍:“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林和舒。” 王院长浑身一颤,这就是那位lhs?! 他瞪着双眼不可思议的把顾悸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这不就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吗,哪来的能力成为期刊的第一署名者? 还不等他回过神来,段鸿就来请人了。 孙教授让医疗团队的其他人先原地等着,自己带着王院长跟顾悸一起下楼。 庄园的一间书房中,权力正中间坐的老头是应望,两侧是分家的掌权者应隋、应期,应家一共列席六人,未见应无祇。 顾悸他们进来前,waldo已经带着另一位副教授坐下了。 “小林你来了,坐。” 如果说应卮是个善变的老狐狸,那他的亲兄弟应望就是一只笑面虎。 “这位是医学院院长王树海教授,这位孙立本教授是国内知名的脑肿瘤专家。” 应望向两人点头致意,一旁的waldo教授听完助手的翻译,眼中勾了嘲弄。 这个姓林的之前说的神乎其神,但他回去跟各领域的专家研究过,很多东西根本没办法以现在的科技手段实现。 另两个就更不用提了,省级医学院的教授怎么跟他这个全美最顶尖癌症研究所的终身教授相提并论。 叫他们两方过来就是为了商量谁给应卮动手术,顾悸听了一轮客气话,干脆不绕弯子:“你们是想让他来主刀对吗。” waldo冷笑一声,用英文道:“无论是在重大疾病还是复杂手术中,你们h国的医疗技术始终落后我们米国30年,所以你觉得,这个问题还用问吗。” 应望打圆场般的笑了笑:“waldo毕竟一直是我哥的主治医生,各方面的经验……” “好,那就辛苦各位了。”顾悸站起身的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对孙教授道:“我们走。” 孙教授心里早就不舒服了,直接补了一句:“你们连谁求谁都没弄清楚,我看你们就是想让应卮死吧。” “站住!” 男人的一声厉喝,吓了王院长一跳。 应期满目阴沉的走到顾悸身前:“我叔公还没说让你们走,坐回去。” 顾悸看了他两秒,忽然弯了眸:“那我就是想走呢,你要开枪杀了我吗?” 正在看好戏的督查组组长:顾悸!就他妈的!是个!疯子!! 应无祇处理其他事情,晚来了几分钟。 跟在他身后的段鸿压着声音:“先生,述白少爷已经带回来了。” 应无祇眸如寒雪:“拧断他两支胳膊,先关起来。” “是。” 两人一前一后刚下到二楼,门内的枪已经拉动了枪栓。 “应期。” 顾悸忽然顶着他的枪口上前,孙教授抖着手想拉他都拉不回来。 只见他抬手在枪身轻点三下,嗓音幽若:“杀了waldo。” ‘砰砰’—— 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声,waldo胸腹各中两枪,如烂泥一般从沙发上翻倒下来。 任凭应家人都不是寻常之辈,他们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住了。 顾悸站在他们面前,一脸无辜摊手:“怎么办,现在你们只能选我了。” 047的眉间皱起,他觉得宿主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虽然宿主以前也是杀伐之间从不留手,但在这个位面的情绪明显很不稳定。就像一种久远又刻骨的隐痛被挖了出来,所以浑身都是逆鳞,触之即怒。 不等047想清楚原因,他就感应到唯一能管住宿主的人已经靠近门口。 应无祇进门的时候,waldo的助手正崩溃的质问这个疯子是从哪里来的,然后他就听见小东西用慵懒的英伦腔回道:“gods/tired/of their/paradise,so/they/came/to/the/world,to/find/delight。” ——诸神厌倦了天国,所以他们才会来凡间寻欢作乐。 先不说在场的应家人如何瞳孔震颤,孙教授和王院长已经被吓的心脏几乎停摆。 谁也没看到他是怎么操控的应期的,也正是因为没看到,所以他们才惊骇于顾悸的鬼魅手段。 “发生什么事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浑身一抖,孙教授在看到应无祇的瞬间险些没哭出声。 顾悸转头,直到应无祇走来他身边。 “小叔,我们在为曾祖父选主刀医生,他们选了我。” 只要看一眼有出气没进气的waldo还有晕倒的应期,谁都能知道事情绝不是他口中的那么简单。 偏偏应无祇就这么信了:“嗯,自然该选你。” “无祇!” 应无祇选择无视,转过头:“段鸿,送院长和教授出去。” 段鸿上前去请,顾悸则指着waldo道:“既然他没死就送去手术室吧,就当给我做复建了。” “好。” 应无祇对顾悸那叫一个千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看的应望几人惊怒交加。 保镖控制住那名副教授和助手,将waldo抬了出去。 “今天我不回去了,你动完手术记得吃饭。” 顾悸的余光扫了一眼应家人,对着应无祇点头:“记住了。” 他刚走出书房,里面的应隋就坐不住了:“应无祇,你是不是以为爷爷病了,你就可以在家族里只手遮……” 房门关上,隔断了顾悸能听到的声音。 三个多小时后。 顾悸脱下手术衣,一边摘手套一边朝清洁通道走去。 “让护士多观察术后的伤口,发生粘连感染马上处理。” 第254章 孙教授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眼神担忧的看着他的手。 小林刚才拿手术刀用的都是左手,虽然手术很成功,但孙教授见过他右手执刀时那如机械一般的精准度,心里又怎么能不遗憾。 “小林,你明明可以治好你的……” 顾悸打断了他:“老师,应卮的手术你来做,我当你的副手。” 孙教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叹着气点了点头:“好。” 司机送他回别墅的路上,顾悸闭着眼睛小憩了一会。 到了地方司机开门下车,片刻后,一个人打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顾悸不疾不徐的掀开眼皮,看到了应谨呈。 迎着他淡然无波的眼神,应谨呈主动开口:“林和舒,我是小祇的父亲。” 顾悸动了,他微微坐起身:“伯父找我有事?” 车内足足安静了十几秒,只见应谨呈深吸一口气:“你不要救应卮,他活着,小祇只会比我更悲惨。” 顾悸笑了一声,觉得挺有意思。 应谨呈的呼吸变得焦灼起来,他朝车外张望了两眼,转过脸来就握住他的胳膊:“我知道你对我成见,但在这件事上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小祇当初的死就跟应卮有关系!” 顾悸唇角的笑意渐散,他看着对方:“你一个被应家边缘化的人都查得出来,你觉得……” “应无祇会不知道吗?” 应谨呈都忘了自己是怎么下的车了,只觉得后背寒澿澿的,身上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gavin揽着肩将浑浑噩噩的他带回车上,然后用蹩脚的中文问道:“你儿子的,恋人,说什么。” 应谨呈空洞的瞳仁轻动,唇瓣轻颤:“他问我……” 他还记得林和舒眼中泛动的眸光,明亮又诡异。 他笑着问他:你为什么觉得人死了才是报应呢,总要把他的头按进罪河里,浸上一次又一次。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顾悸都没见到应无祇。 看着自家宿主又对着手机发呆,047小声说了句:【应先生不会又不跟你好了吧,怕家族对你下手什么的……】 顾悸自嘲的笑了一声:‘也许吧。’ 047一下激动起来:【可、可是你很厉害啊,不需要他牺牲感情来保护你。】 顾悸这次没有回答他,只是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他已经不厉害了,这只手腕戴上噬能环的时候,应无祇全都看见了。 只用了三天时间,顾悸就做出了治疗方案中提出的脑芯片。 他以为植入芯片这天应无祇至少会露个面,结果正主没见到,倒是被人‘请’去见了应望。 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只不过上次的应卮在修花,这次的应望拿着圆镜在赏古画。 “小林来了,坐吧。” 顾悸在手术台前站了六个小时,现下只想回家泡个澡:“所以,你也不想让我救应卮?” 应望和蔼的笑了:“年轻人有时候还是太容易想当然,他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我当然希望他好好活着。” 他来到茶几旁坐下,亲手给顾悸斟了一杯茶:“可是有的时候不是我希望有好结果就会有的,世事无常,人生总是会伴随着各种意外。” 顾悸眼底噙着冷讽的笑意:“条件呢。” 应望知道他是聪明人,于是起身将茶杯递给了他:“无祇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自然对他寄予厚望。” 你看,所有人都知道如何让我让步。 唯有你自作聪明,永远把我隔绝在危险区外。 顾悸接过紫砂茶杯,沿着虎口轻轻的转了一圈:“应卮对无祇很重要,所以抱歉了应老先生,我恐怕只能让你失望了。” 回到别墅,顾悸并没有给浴缸放水,只是草草冲了一下就躺上了床。 头发没吹干,湿漉漉的潮气沤的后脑发沉。 金乌落下后的彤云透过窗帘,室内的每个角落都沾染上了夕照的痕迹。 顾悸从睡梦中睁开双眸,背后贴着的是独属于应无祇的宽阔胸膛。 对方正在他后颈轻吻着,一下一下,缱绻又温柔。 顾悸刚动,身后就传来低沉的嗓音:“弄醒你了?” 他翻了个身,冷静的扫视男人眼中的血丝:“你这几天去哪了。” 应无祇从被子里拉出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啄:“没告诉你,对不起。” 道歉归道歉,还是没回答他的问题。 顾悸干脆不理他了,身子转平,继续睡觉。 应无祇高大的身躯覆压过来,大手下滑,指尖摩挲着他腰间细腻的皮肤。 呼吸落下,顾悸的唇瓣被温柔的吮过,紧接着就是一个漫长的吻。 顾悸缓缓睁开双眸,眼底却再没了之前的冷淡。 应无祇抵着他的额头:“亲一亲你就不生气了,再没有比你更好哄的人了。” 顾悸戏谑的笑了一声:“你都牺牲色相了,我再不买账岂不是质疑你的皮囊?” 应无祇怕把他压坏了,于是又回到旁边,将人拢到了怀里。 他的右手放在顾悸的脸侧,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的剐蹭着柔软的耳廓:“爷爷的手术,你有多大的把握?” 顾悸的双眸危险的眯起:“你回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嗯。” 啪,顾悸没好气的打开他的手:“100%,满意了吗?” 应无祇双臂拢紧他的腰,将自己的脸埋进了顾悸的颈窝:“谢谢你,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047叹气扶额,看来应先生真的不知道老头子害过他,又或是已经知道了却逃避的不敢面对。 他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只觉得惆怅又心酸。 两个人只是温存了片刻,应无祇就又要走了。 临出门前,顾悸握着他的手:“你的人,还在保护我吗?” “嗯,梁正在。” 顾悸扬起唇角:“那我就安心了。” 应无祇的深眸中划过了一瞬间的动摇,但他只是抬手摸了摸顾悸的脸,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顾悸被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没了睡意,干脆给孙教授打了个电话。 两个人从7点开始细化手术方案,说是细化,其实是孙教授对于明天的手术过于紧张,所以顾悸才陪着他事先演练一遍。 “那就是说在细胞回输后,lgg的患者身体里会……” 话音未落,孙教授忽然眼前一黑。 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吊灯,稀罕道:“乖乖,这么高档的别墅也会停电啊?” 顾悸用手机打开手电筒:“地下车库有备用电源,我去开。” “我陪你一起。” 两人从楼梯下来,打开车库的瞬间,顾悸和孙教授被四个人勒住脖子直接捂住了嘴。 与此同时,应无祇单手抱着一束花,走进了应卮的监护室。 应卮清醒着,但只有眼珠子能转,因为要做手术顾悸朝他体内提前注射了药品。 应无祇将花束分开,一支一支的放进床头花瓶中。 “爷爷,你还记得吗。” 应卮眨了两下眼睛,似乎在问他记得什么。 应无祇修长的手指绕上花枝,看上去格外赏心悦目:“金碧兰,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 第248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二十六) 顾悸的身体随着汽车的颠簸轻晃,肩膀上搭了一个脑袋,是因为激烈反抗被打晕的孙教授。 他看不见,听不到,双手也被紧束在腰后。 车子刚转过第一个路口,前排人回身对着两人拍了好几张照片。 [人已经控制住了(图片)] 应隋手指在屏幕上轻划,唇角扬起满意的弧度:[找个地方,全部解决了。] 发出去后应隋把信息全部删除,再将手机交给手下:“处理干净。” “是。” 手下立刻转身出门,路过楼梯转角时与另一个人擦肩而过。 极为短暂的接触,两人手里的东西却顺利的掉了包。 两个多小时后。 顾悸被从后座拽了下来,他在别墅穿的是单衣,这会儿被寒风迎头一吹就蓦地缩起了肩膀。 大力扣在他胳膊上的手松了一瞬,紧接着又把他推着朝前走。 还没清醒的孙教授被另一个人扛着,大约走了几分钟,两人被关进了一个房间。 嘴上的封条和耳朵堵的东西被拿了下来,在听到上锁声后,顾悸偏过脸:“教授,人已经走远了,可以醒了。” 孙教授吭哧吭哧的从地上蠕动了起来:“你,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的。” “你被扔到地上的时候,我听见你呃了一声。” 孙教授愣了一下,又马上紧张起来:“你都听见了,那那伙绑匪是不是也知道我醒了?” 顾悸没说话,靠着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教授努力的凑了过去:“他们为什么绑我们啊,谋财还是害命?会不会跟应家有关?” 第255章 一连串的问题,顾悸只回答了一个:“谁最不希望我们救应卮,那就是谁。” “那他们会不会杀了我们啊?!”孙教授一想到有这个可能,瞬间就哽咽起来:“我不能死啊真的不能死…玉茹那么爱我…她,她会伤心死的……” 听着他由呜咽转为嚎啕大哭,顾悸深吸了一口气:“教授,教授……孙立本!” 孙教授的哭声戛然而止,被他一声怒音吼的只敢吸鼻涕。 顾悸吐出一口气,“你有感觉到冷吗?” 听他这么一说,孙教授才反应过来:“好像还,还真挺暖和的。” “优待受害者,所以至少能说明一点,我们对他们还有用。” 孙教授恢复了几分冷静,毕竟有用的人暂时不会死。 他还想问什么,顾悸又道:“好好休息,逃跑需要体力。” 这天晚上,应家的某些人跟孙教授一样都难以入眠。 有的人是因为权力将至而兴奋,有的则是心绪复杂,不知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唯有应无祇一如常态,所有事按部就班。 应卮的手术定在早上10点,但隔天上午还不到9点,几乎所有应家人都到齐了。 毕竟老爷子一天不死,他就永远是应家的权力中心。 眼看着时间来到了九点半,林和舒和孙教授还一个都没出现,不少人心里都隐隐感觉不对起来。 二楼的书房内,应期正一脸狂怒的质问应无祇:“爷爷现在正在楼上等着动手术,你一句轻描淡写的人出事了就完了?!林和舒可是一直被你护的好好的,我就不信谁有天大的能耐敢从你应无祇的手里掳人!!” 应·笑面虎正要开口,应隋却先一脸凝重的劝架:“好了,你没看无祇都成什么样子了,咱们现在最要紧的不是争执,而是想办法把人找到。” 应期极为嘲讽的冷笑一声:“他一身狼狈满眼血丝就能证明他清白了?我看他巴不得爷爷死了他好继位!” 应无祇的眼神蓦地变了,冷绝狠鸷的杀意罩瞬间了应期满身。 应·笑面虎适时的开了口:“你也说了林和舒是小祇的人,如果小祇真的有狼子野心,他又何必让所有人都知道林和舒的本事,岂不是多此一举?” 应二叔一直在观察双方情势,见状站了出来:“应隋有句话说的对,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人,沿路监控被销毁了就一个个排查,所有人把自己手底下的人全都派出去找。” 数百号人倾巢出动,留下的二十几人坐在电脑前从周围路途的监控中寻找蛛丝马迹。 10点42分,应卮的身体情况突然急转直下。 王院长带着医疗团队马上展开抢救,但很多情况只有顾悸和孙教授知道,任凭他们竭尽全力也只是回天乏术。 眼看着血压和心跳丝毫没有回转的迹象,王院长让人马上出去通知家属。 11点13分,睡了一夜的顾悸终于动了。 他估摸着现在的应卮大概率已经咽气了,所以用肩膀碰醒了孙教授。 “教授,我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没被他们搜走。” 要不是眼睛还被蒙着,孙教授眼珠子都能睁圆了。 两个人凭着感觉调整了一下姿势,孙教授以一种非常别扭的姿态躺在顾悸腿上,然后用牙把手机叼了出来。 他用下巴把东西顶到顾悸身后,顾悸上身微微后倾,试了几次后指纹解锁成功。 就在孙教授琢磨要怎么准确拨打报警电话时,顾悸开口就唤醒了手机ai助手:“打电话给苏原。” [小x正在呼叫苏原,嘟…嘟…] “喂,小舒。” 苏原刚听了两句脸上就露出惊惧的神情:“你和老师一定保护好自己,我马上报警!” 话音刚落,顾悸那边就挂断了。 孙教授刚想问他怎么就挂了,却听见顾悸用他从未听过的语气道:“教授,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记清楚了。” “什么?” 喀嗒一声碎响,孙教授一耳朵就认出这是骨骼脱位的动静,他顿时慌的不行:“小林,你在做什么?!” 就在派出所将情况向上级部门汇报时,应家这边也有了发现。 监控时间凌晨一点多,有一辆别克商务车在从荆北路向高科一路左转时,一只带着伤口的手从车窗扔出了一部手机。 手机丢进了垃圾桶,被一个清早翻垃圾的大爷捡走了。 这个不合常理的举动是应期的手下先发现的,他没有立刻上报,而是先通知外面的人先找到捡手机的大爷。 这个手下是个聪明人,一听手机是全新的,他马上就知道这是自己立功的机会。 果然,应期在知晓后露出了狂喜的神情,并让这人用最快的速度恢复手机数据和检测指纹。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手机绝对跟应无祇有关。 检测结果还没出来,王院长从手术室走出,顶着巨大的压力宣布了应卮的死讯。 短暂的一阵寂静后,整个三楼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应无祇就站在王院长面前,没什么表情,瞳仁一动未动。 但就是这样的反应,让很多人都感觉到了此刻的他内心的悲悸,甚至难过到无法像正常人那般痛哭一场。 应卮身上的仪器管被全部拆下,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应无祇步伐僵硬的走了进去。 跟他一起的还有应隋等人,七个人看着已经死去的应卮,虽有人红了眼睛,但却无人落泪。 “查。”应望罕见的满目沉乌,他狠狠地咬着每个字:“去查到底是谁绑走了林和舒,把他带到我面前来。” 历经三个多小时的定位排查,警方从城乡结合部的两间平房内解救出了顾悸和孙教授。 劫匪们完全不见踪影,现场也肉眼可见的进行过清理,显然嫌疑人早就跑了。 被松绑后孙教授狼饮般的喝完半瓶水,接着就要挣扎的站起来。 警察们立刻劝阻,孙教授却大声喊道:“不能再耽误了,病人还在手术台上,我们不去他就死了!!” 顾悸扬起苍白的脸,嗓音因为虚弱而断断续续:“教授没,没骗你们,我们真的,没时间了。” 现场警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他们无权限制被害人的行动,只能将两人带上了车。 三辆呼啸着警笛的警车开进庄园,马上惊动了应家人。 在看到顾悸的瞬间,所有在场的应家人都变了脸色,唯独两个人神色不一。 一个是大步走向警车的应无祇,而另一个就是应隋。 他不是吩咐要把人解决掉吗?林和舒和孙立本怎么可能还活着?! 应无祇抬手接住踉跄的顾悸,顾悸抱住他就呜咽了起来:“小叔…小叔…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应无祇低声安慰着,放在顾悸背上的大手却攥握成拳。 王院长满眼惊骇的看着浑身狼狈的孙教授:“老孙,你这、这是……” 孙教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应卮现在怎么样!” 王院长紧张的朝应家人那边瞄了一眼,舔了下嘴巴:“上午11点,我们抢救失败。” 话音未落,孙教授就像一下被抽干了力气,直接坐在了地上。 要动手术的病人已经去世了,最关键的事自然就变成了抓捕实施绑架的嫌疑人。 应无祇亲自将顾悸送上了警车,但却全程没有跟他对视。 顾悸心里冷笑一声,通红的双眸中却还是挂满不舍的依赖。 应无祇也去扶了孙教授一把,这突兀的举动顿时加深了应期的怀疑。于是在听到应无祇提出作为家属陪同时,应期立刻出声:“我也去!” 警车已经启动,应期看着眉心皱起的应无祇,挑衅道:“既然林和舒娶了述白,那我也算他的长辈,怎么,不行吗?” 应无祇一言不发,转身上了保镖开来的车。 警车上,孙教授感觉顾悸的手摸上了自己的手腕。他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尽可能自然的摊开手掌。 指尖轻划间,孙教授认出了顾悸在他手心写的字:隋。 他立刻在大脑回想顾悸交代的几项特征,然后反复在心里重复默念,生怕一会儿出什么差错。 到了警局,两人被分开录口供,家属依据条规不能陪同。 听到应无祇重重的关上了车门,应期嘲讽的笑了一声:“派出所大门都没能进去,呦,这是没机会了啊。” 应无祇压根不理他,返身打开后座中间的扶手,拿出了一个新手机。 在应期一副‘看你还耍什么花样’的表情中,他打开一个监听软件,然后将声音调到了最大。 “孙先生,先喝两口热水,慢慢说。” “谢谢。” 外放中传出的声音正是孙教授的,应期不是蠢货,马上意识到应无祇扶上车的那一把就是为了把东西放到孙立本身上。 车内的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有手机喇叭传出的声音。 第256章 孙教授的叙述过程听起来很紧张,说到某些关键点的时候还会发出颤音,显然是受惊不小。 “你说你的眼睛全程都是被蒙着的状态,那有没有听到他们说话?” 从这里开始,孙教授开始按照顾悸给的信息,撒了第一个谎:“有,他、他们只说了几句,但我记得其中一个的口音很奇怪!” “怎么奇怪,是方言口音吗?” “不是。”孙教授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像外国人说z国话,舌头发的有些音很硬,四声调也很古怪。” 警察立刻把这个信息点记录了下来:“还有别的吗?” “拽我下车的那个人,我们俩靠近的时候,闻到这个人身上有狐臭味。” 说不顺z国话,有狐臭。 光是这两个信息,就足以让应家挖出是谁的手下。 应期才在心里筛了两茬,眼眶忽然紧缩了起来。 过了几秒,他僵硬的转动脖子看向应无祇,却看到对方面如沉冰,冷的都快掉冰碴子了。 显然,两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是应隋。 只不过应期猜错了应无祇的反应,他之所以这般郁沉,是因为想到了林和舒。 小家伙早就猜到了答案,绝不会轻易原谅他了。 原来在两人重逢紧抱在一起时,顾悸就用无比冷静的声音问了他一句:“是谁。” 他说了应隋后,顾悸一个深呼吸:“把你的手机放到孙教授身上,口供时监听。” 如今听了孙教授的口供,应无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顾悸早就提前查好了所有信息,只等在应家人面前帮他洗刷掉最后的嫌疑。 第249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二十七) 里面的口供还没录完,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掠过车窗外。 应无祇抬眸,一眼就从背影认出了是谁。 只见苏原右肩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左手还提着一个袋子和保温杯。 应期见应无祇不错眼的盯着,也看向了苏原:“怎么,认识啊?” 应无祇漠然的收回了视线,一言不发。 监听中的谈话已经进入了尾声,顾悸先从里面出来,看到苏原后余光扫向他身后不远处的那辆车。 苏原跑上前,二话不说先卸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件薄款羽绒服,看着顾悸穿上后又从保温杯里给他倒热咖啡。 顾悸接过杯盖:“谢谢。” 苏原犹豫了一瞬,还是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拢在了他的脖子上:“天气冷,不要感冒。” 顾悸垂眸看了一眼他系围巾的手,罕见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应无祇在苏原解围巾的时候就下车了,关车门的狠劲震的应期一脸莫名其妙。 顾悸抬起眸:“师哥,谢谢你救了我和孙教授。” “我也没做什么,是警察找……” “林和舒。” 两人的交谈被一道沉声打断,顾悸不紧不慢的转过头:“应先生。” 应无祇的心脏蓦地抽痛了一瞬,因为顾悸看向他的目光十分平静,连说话的情绪也是。 愧悔复又翻起,压过方才带着酸意的怒气。应无祇缓了语气:“我来接你。” 话音刚落,苏原忽然半挡住顾悸。他已经听闻应卮的死讯了,他怀疑应无祇把人带回去是为了兴师问罪。 “应先生,小舒在那个冷房子被绑了一夜,你但凡有点人情味也该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应无祇的深眸森冷,他直视着苏原:“我就是带他回去休息。” 047抿唇低头,小肩膀跟着一颤一颤的:我没心没肺,我为什么看修罗场这么开心。 从车窗探出头的应期,看着两人对峙一脸懵逼:这是在干嘛?不会是在争风吃醋吧?那更不对了,林和舒不是刚娶了应述白吗??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下车时,孙教授也从里面出来了。 他看到这场面先是猛地一愣,然后没话找话的朝苏原那边靠:“小原,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不久。” 说完,他掏出另一件外套递给了过去:“老师,外面冷,先穿上吧。” 孙教授刚接到手,顾悸便开口道:“老师师哥,你们先回去吧,我跟他去应家把事情说清楚。” 两人异口同声:“我陪你去!” 应无祇瞳仁微晃,原来他在外人眼里,根本保护不好林和舒。 顾悸余光瞥了他一眼,对着两人扬起唇角:“不用了,我一个人就行。” 说完他也没看应无祇,径直朝车前走去。 应无祇向孙教授点头示意,也离开了。 看着车子掉头驶离,孙教授百感交集的叹出一口气:“唉,孽缘啊。” 他也就算了,应无祇竟然能狠心让人绑了小林,简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样狠毒无情的人,又怎么可能做一个好爱人。 顾悸一上车就将外套脱了反盖在身上,然后靠到车窗上闭起了眼睛。 虽然是补眠的样子,但应无祇知道,这是表明拒绝与他沟通。 他的目光下落,默默地看着顾悸露在外面的手。 纤长,白皙,但指尖透出的嫩粉色却让手指看上去很冰。 应无祇很想拢进自己的手心,但在手指伸出的那一刻,他又僵硬的一点一点收了回来。 047看到他这个动作,郁闷的挽臂:【应先生真的很不会哄老婆。】 顾悸凉凉一笑:‘我目前可不是他老婆。’ 047一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应期瞥了一眼后视镜,看着后座两人泾渭分明的样子,兴然的挑了下眉。 “喂林和舒,醒醒,我有事要问你。” 应无祇深眸一冷,但顾悸已经睁开了阴沉的双眸。 应期不顾应无祇的脸色,半开玩笑似的:“说说看,你觉得是谁绑的你?” 顾悸看了前排两秒:“无论是谁,总跳不出你们应家的范围。” “嘶。”应期露出揶揄的神情:“那就奇怪了,我们应家人向来不会心慈手软,既然绑了你又怎么可能不杀你?” “应期。”应无祇带着警告出声,眸中布满了沉翳。 顾悸重新阖起了双眸,不冷不淡的道:“如果是你,照样也舍不得杀我。” 这话听起来相当古怪,但应期脑子一转,忽然就想明白了。 对应无祇最后的一点怀疑也就此消去,应期敛起了不正经,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三人下了车。 应期自从半路接了一个电话,后面就再没说过半个字,下车后甩开两人就朝楼上跑。 人刚消失,顾悸的手就被握住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抬眼就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应先生,你终于要说你那些不得已了吗?” 应无祇胸口一滞,他发现被爱人这样冰冷的对待,他根本承受不起。 顾悸才不管他受不受的起,直接开口:“你想让应卮死不瞑目,所以你故意透露我的本事引他来z国,就在他以为自己脑癌有救时,你再让我消失。” 顾悸冷讽的笑了一声:“试问,哪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能承受的起这种打击?” “你在应隋决定绑架我的时候将计就计,就算他没有这个念头,你也会动手然后再嫁祸给他。因为一旦坐实应隋的罪名,你就有理由彻底收拾分家。” 说完这些,顾悸忽然愉悦的弯起双眸:“无论你信不信,你能做这些事,我其实很高兴。” 听到这句话,应无祇陷入灰败的深眸忽然出现了一丝亮光。 他激动地握紧手心里的手,但顾悸却在下一秒敛没了笑意:“但高兴不代表我不会罚你,在你想清楚你到底做错了什么之前,先把应述白放了。” 应无祇从这句话里找到了一点靠近的机会,立刻道:“他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书。” “哦,是吗。”顾悸一脸戏谑:“那离了婚我刚好嫁给苏原,你不是说过他人很好吗,正好他又救了我。” “他没救你!”应无祇第一次露出了生气的神情。 顾悸忍着没笑出声,冷下脸道:“我又没失忆,怎么可能认错救命恩人。” 第250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二十八) 应无祇被顾悸堵的哑口无言,胸口又闷又痛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顾悸见他不说话要走,但应无祇就是拉着不放。 “你不要因为生我的气,就跟别人在一起。” 顾悸带着自嘲笑了一声:“我这人……” 这句话还没说完,段鸿就朝他们跑了过来:“先生,应老先生请二位马上去书房。” 两人明白,这是应期那边‘发现’了什么。 “那就走吧。” 上楼的时候应无祇还是拉着顾悸的手,但等到了书房前,对方就挣开了他的手指。 顾悸径直推门而入,里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第257章 应家所有的重要人物都在,看向他的目光或是审视或是阴沉,应隋更是下意识攥了下拳头。 应无祇上前一步挡在了他前面,然后微微转过脸:“段鸿,带走廊的人下去。” “是。” 大门关闭,战场正式开启。 应隋第一个起身,他皱眉走到顾悸面前:“小舒,到底是谁绑架了你?你别怕,只要你说出一点线索,我掘地三尺也把这个人找出来!” 林和舒娶了应述白,那应隋就是他的岳父,这样的关切和愤怒一点也不夸张。 顾悸淡淡一笑,答非所问:“幸好我福大命大,没受什么伤。” 话音刚落,表叔公便一脸严肃的质问应无祇:“你既然把他都带了回来,为什么不带那个孙立本一起?” 应无祇正要开口,顾悸就一脸冷讽:“孙教授当然是回家了,我是应家的孙婿自然要回来给各位长辈一个交代,他一个外人又有什么义务必须得来见你们?”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引得应望咳嗽了一声。 “小林,先坐下再说吧。” 应无祇抬手去握顾悸的胳膊,结果对方一拧身,直接坐去了应隋旁边的位置。 “岳父。”顾悸笑的一脸真诚,招呼道:“站久了对腿不好,快来坐。” 应隋后颈无端一紧,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这笑里有东西。 “呵。”应期忽然发出一声冷笑,“应隋,你这岳父当得挺好,表面对儿婿关怀备至,私底下却亲自让儿子丧偶,手挺狠啊。” “应期,话不要乱说。”应隋瞬间沉下了脸。 “我有没有胡说你应该最清楚啊,要不是我手下查了监控……”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做局……” 两个人当场吵了起来,顾悸脸上挂着疑惑,余光却悠然的看向了应无祇。 应无祇也正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刚撞上就一触即分,谁看了都像闹别扭的小情侣,殊不知动摇应家根基的棋局竟是由两人执棋。 “行,你还嘴硬是吧?那我就让你死个痛快!” 应期说话间就一把掏出手机,放出了孙教授的口供录音。 z国话说的拗口和狐臭,这两个特征本来不值一提,但对上应隋的亲信那就是铁证了。 在座的长辈们谁都没发表意见,毕竟应家人最会的就是审时度势。 应期一脸挑衅的抱臂:“应隋,你那个小舅子和保镖头子呢,你别跟我说他们回意大利了啊。” 应隋自然还要挣扎,他绷着脸:“你不用在这阴阳怪气,你和应无祇一起去的警局,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半路跟孙立本串了供!” “他俩坐警车走的,下了车就进了派出所,你他妈半路串供试试看!” 应期是个炮筒子,说完这话干脆把第二个证物甩了出来。 正是那个被扔进垃圾桶的手机。 软件恢复的聊天记录里明晃晃的出现了几张照片,正是顾悸和孙教授被蒙眼束手的绑架照。 顾悸双眸含笑的看了应无祇一眼,这次应无祇却敛了眸,身侧的手指也攥握了起来。 他不想让林和舒卷进来,可偏偏还是利用了他。 他知道爱人很聪明,聪明到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布局。可应无祇想,如果能重新来过,他只会将计划布置的更加天衣无缝。 无论他在外人眼里如何冰冷残忍,他也不想让爱人知道自己是一个可以亲手杀掉爷爷的人。 至少,他想在他的眼中,从始至终都是有温度的。 顾悸慵懒的收回目光,脑子里已经蹦出了无数047不能看的画面。 应期马不停蹄的又甩出了检测报告,上面显示手机上有应隋和应隋小舅子的指纹。 面对这份铁证,应隋愤怒的青筋暴起:“既然我在这上面说要把人解决掉,林和舒又怎么能活着回来?应期,你作假的时候也该动点脑子!” “你竟然问我林和舒为什么能活着?”应期讽刺的笑了一声:“行,那我就问问各位叔公伯伯,换做是你们,会舍得杀掉林和舒吗?” 众人虽没马上表态,但答案自然是舍不得的。 林和舒能救活应无祇,还能给应卮治脑癌,试问谁不想要第二条命呢? 应期不问,这些人还想不到这一点。再联想到应无祇和林和舒的关系,一瞬间天平就发生了倾斜,某些人甚至放弃了博弈的念头。 顾悸被那些带有贪念的目光看的浑身冒刺,为了避免出现什么血腥场面,他微笑着站起身。 “不好意思各位,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家休息了。” 他就像是通知一声,说完就迈步向外走。 应无祇一言不发的跟在他身后,两人就这样到了电梯前。 就在电梯门打开时,顾悸忽然幽幽的问了一句:“应无祇,你有过后悔吗?” 应无祇看着他耳后白皙的皮肤,过了几秒才说了一声:“有。” 顾悸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你永远都是这样赤忱。” 说着,他走进电梯抬手按下了键位。 顾悸抬眸看向应无祇,眼中氤着甜蜜,口中却说着最冷血的话:“赤忱的人会心软,而心软的人,总有一天会被替代。” 应无祇眼看着电梯门阖上,可却在最后一秒抬手挡住。 大手裹夹着侵略性扣住顾悸的后脑,他被按在了墙上,下一秒就被吻住了双唇。 牙齿被强势的顶开,应无祇惩罚似的含咬他的舌尖,可还没等顾悸感觉到疼,应无祇却又温柔的舔舐起来。 电梯门打开又合起,不知重复了几次,两人才分开了呼吸。 应无祇的眼角微垂着,遮盖着眼底的受伤:“不要让别人替代我。” 那句‘我身边的位置永远不缺人坐’仿佛成了他渡不过的心障,哪怕只是被掀起分毫,也能让他瞬间失去理智。 顾悸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想笑又担心挫伤爱人的自尊心。 “我说的被替代是指应家,你不是我,总会有留人一命的时候。” 不出三秒,应无祇的耳朵就漫上了整片红色。 —— 小仙女们有时间多留留段评叭,可以拿顾悸和无祇的q版周边哦~ 第251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二十九) 他无措又羞赧的放开了顾悸,深眸微闪:“对不起。” 顾悸一声轻笑,抬手将人勾了回来, “你要是为刚才那个吻道歉,那不如让我亲回来?” 应无祇蓦地抬眼,眼底的亮光看的047都要笑出声了。 电梯里的气温再度变得灼热起来,感觉到自己渴望的柔软贴近,应无祇沉迷的阖起了双眸。 可下一秒—— 他被猛地推出了电梯,向后踩了半步才站稳。 顾悸恶劣的笑着,像一只危险又迷人的小狐狸:“小叔,回去处理你该处理的事吧,我走了。” 看着电梯门阖上,应无祇只觉得满腔无奈,敛眸失笑。 这一次分别之后,顾悸足足有三个多月没见应无祇。 自古以来的新旧交替,各方势力都是狼贪虎视,更何况应家是这样一棵沉朽的参天巨木。 成大事的男人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拘于情爱,顾悸能理解,但应无祇却在每个深夜都对着屏幕蹙眉。 他回意大利之前把梁正留在了z国,在不打扰顾悸的情况下,让梁正每天事无巨细的汇报行程。 应无祇忙,顾悸这三个多月也一点没闲着。 因为之前从医大退了学,所以顾悸干脆也不体验什么大学生活了,直接进了z国医学界的最高殿堂,某直属国家的研究中心。 没过几天,孙教授和苏原就被调了过去。 这也就罢了,一个多月后,孟逸尧秦曜和贺泽谦这三个竟然也先后去了b市。 虽然他们依然养着应述白,也轮换着干床上那事儿,但却开始变着法的约林和舒。 这天上午,顾悸被第八轮闹钟铃声吵醒。他烦躁的摸过去按了静音,翻过身又躺了一会儿。 眼看马上就要迟到了,顾悸半睁着眼睛坐起身,然后把睡衣脱了光脚走进浴室。 十几分钟后,湿着头发的顾悸一手拿着牙刷,另一只手在面前的镜子上快速滑动。 看完实验室发来的消息后,他先回复了应无祇凌晨的那句晚安,然后切换界面给孟逸尧发了一个餐厅地位。 孟逸尧几乎是秒回,说自己一定准时到。 047皱着脸,小脑袋里各种想不通:【我就不明白了,他们三个又没被催眠,怎么就突然转了性子?】 顾悸拿起杯子漱口,‘他们的确没被催眠,但他们都看到了婚礼现场应家人是怎么对待应述白的。’ 出身显赫家庭的孩子,最清楚一个人被权势抛弃会是什么下场。 原来的应述白是应家少爷,哪怕只是分家,那也是贺泽谦他们求之不得的凌霄花。 但早在那场拍卖时,顾悸就给他们下了心理暗示。这里的暗示没有高科技的手段加持,而是让三人知道,应述白不过是一个可以进行买卖的物品,与欢场上的那些陪酒少爷没有任何区别。 第258章 一开始三人还愿意为了爱情倾囊而出,但等爱人不再纯洁高贵,而是作为欲望的满足物辗转于他们床榻之间呢? 这时候人的劣根性就会破土而出,对于轻易到手的东西,永远不会视为珍宝。 047听完他的解释,叹为观止:【这就不爱了?我看他们三个奋不顾身的样子,还真以为是什么痴情种呢。】 ‘找替身本来就是一个很肤浅的行为,真正上升到爱的感情根本不会单单停留于相貌,而是爱人的特质和气场。’ 047嘻嘻笑了两声:【是不是就像你对应先生一样呀?】 顾悸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接下来047就自动开启了隐私模式,因为宿主要换衣服了。 9:59,顾悸卡着点走进了实验室。 苏原不到8点就来了,一见他就起身走了过来:“小舒,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 顾悸嘴上回了一句,眼睛一目十行的看着凌晨发来的实验数据。 手上翻起下一页刚扫了一眼,他就‘啪’的扔去了旁边:“师哥,你跟陈教授说一声,他们团队做的微流体从通道构架就是错的,后续根本无法加载到芯片上,让他们所有实验马上停止。” 苏原刚张嘴,门先一步被敲响了。 “请进。” 一名助教探进脑袋:“林老师,人都到齐了,许教授让我来请你。” “我这就过去。” 看着顾悸的离开的背影,苏原复杂的垂下眸,极力的压盖着心底的酸涩。 来研究中心的这段时间,他就像强行从自我欺骗中被拽了出来。 陈教授是z国微纳米流体的一级首席科学家,但小舒的一句话就可以否定他半个多月的研究数据。 没有人会质疑,更不可能有人反驳,因为林和舒这三个字在这里就代表着绝对正确。 苏原强迫自己记住这一刻清醒的感觉—— 有些人可以化为你追赶的动力,但有些人,是你竭尽全力也无法企及的终点。 顾悸开完会后,就在实验室里待了一下午。 马上就要做正式发表了,脑芯片一定会震动整个医学界。但越是这样,就越需要足够的临床实验结果来反击质疑。 于是离约定时间足足过了三个多小时,顾悸才到达餐厅。 推开包间门,正在看手机的孟逸尧抬头,接着就马上站了起来:“小舒……” “应述白呢。”顾悸冷了脸。 孟逸尧怎么可能带应述白来,他走到顾悸面前:“小舒,我们先坐下来说好吗?” 顾悸蹭过他的肩膀,坐去了座位上。他脸上带着疲倦后的不耐:“我要回去休息,有话你快点说。” 孟逸尧生怕他会离开,赶紧先出去招呼服务员上菜。 坐下后,他抿了抿唇角,斟酌着语气:“应家最近发生的事…你听说了吗?” “我岳父吞枪自杀了。”明明说的是死人的事,顾悸的唇角却染上了笑意:“所以我才问你们要应述白,因为我得带着他回去奔丧啊。” 孟逸尧喉咙一紧,其实他想试探的不是这件事,而是想知道应隋到底是不是害死应老爷子的元凶。 如果是真的,他们就不能再继续藏着应述白了。因为即便他们三家联手,也绝对承受不起应无祇的盛怒。 见他半天不说话,顾悸微挑眉梢:“怎么,舍不得吗?” 孟逸尧喉结滚动,转而又露出忧虑的神情:“小舒,我是担心你,我怕你们回去会遇到危险。” 话音刚落,包间门忽然被推开了。 服务员进来都会敲门,但这次没有,因为上菜的是梁正。 他快速的在顾悸和孟逸尧之间扫了个来回,手上也没停:“本店招牌,砂锅焗梭子蟹。” 本来懒散靠在椅背上的顾悸,忽然蹙着眉坐起了身:“你的意思是,应无祇也会除掉我?” 梁正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而孟逸尧想开口,却发现服务员竟然没自觉离开:“出去,关上门。” 梁正低头:“不好意思,二位请慢用。” 顾悸眼底的笑意一闪而逝,在门即将关上的刹那做了个向前伸手的动作。 梁正出来后就立刻戴上了耳机,生怕会漏听一句话。 听着听着他的眉心就拧了起来,他抬头望向两人所在的包间,孟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废物? 十几分钟后,顾悸从包间走出。 桌上的菜全都没动,只剩下脸色相当不好的孟逸尧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隔天到了顾悸的起床时间,应无祇才听了包间里录音。 一开始的应无祇还是那副漠然疏冷的模样,可没一会儿,他的深眸就极微的缩起。 他上身随着情绪前倾,胳膊肘顶在桌沿上,两手交叠于唇间。 ‘应无祇一直都是个很危险的人物,如今他成了应家的掌权者,手段只会更加狠绝。’ ‘小舒,他已经不再年轻了,但你一定还有更好的选择。’ 应无祇没有听到顾悸的回答,只是一道椅子挪动的声音和那声我走了。 他俊美无俦的侧脸此刻看上去格外冷峻,就连下颌也绷紧了。 顾悸是准备进实验室的时候接到电话的,他富有活力的嗓音从听筒传到来:“小叔,早上好~” 应无祇深深地换了一口气:“为什么拒绝诺顿的研究资金?” 顾悸撇了下唇角:“这是国家项目,我哪有个人决定的权力?” “你是总负责人。” 顾悸忍着笑:“那你说说看,我要以什么身份接受?” “配偶。”应无祇毫无迟疑。 顾悸胸腔微颤,然后清了清嗓子:“配偶?应先生,我可还没离婚呢,做人要有世俗道德。” 应无祇沉默了片刻:“我在应述白之前,就用家族戒指向你求过婚了。” “啊,原来是这样。”顾悸恍然的点了点头:“那我现在回答你,我不同意。” “因为我还年轻,想再多玩几年。” 结束通话后,应无祇的躁闷一点没散还多加了头疼。 他按了按额角:“段鸿。” 段秘书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自家先生黑沉着一张脸。 “请姜叔过来。” “是。” 一整天下来,所有人感觉到了顾悸的好心情。 “今天要辛苦一下各位,我们熬夜做一组神经祖细胞帮助gdnf蛋白穿透血脑屏障的实验。”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严院士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耳鸣了。 gdnf是运动神经元的有效生长因子,假如能成功穿过血脑屏障,那就是说跟运动神经有关的疾病都可以得到治疗。 比如全球十大绝症的渐冻人症,如果实验成功,就有很大的几率可以延缓甚至治愈。 “神经组细胞,神经组细胞,我怎么从来都没想过这个方向?!” 严院士激动的红了眼睛,实验室紧跟着就‘疯’了起来。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无比璀璨的未来,一个可以同时辅助治疗脑癌、阿尔兹海默症和渐冻症的脑芯片,一个芯片同时攻克三大世界难题,这将是z国史无前例的医学研究硕果! 应无祇上飞机的时候,梁正汇报人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待在实验室。 等他下了飞机,顾悸的行踪就变成了某夜店club。 梁正一个大活人也不可能24小时跟着,所以听到手下说林先生订了离舞台最近的卡座时,表情有些微妙。 “还有吗?” 手下略显尴尬的清了下嗓子,低声道:“这个夜店请了拉斯维加斯最火的猛男秀,今晚是首场表演。” 猛男秀,说直白点,就是脱y舞男团。里面的男人个个英俊帅气,身材也是标准的男模体型。 不仅如此,他们的劲爆环节就是跟头排观众进行‘近距离’互动。 听完这些后,梁正觉得悬空一把刀就垂在自己的天灵盖上。 应无祇下了私人飞机,上车后,梁正亲自当司机。 “林和舒还在实验室吗。”应无祇沉声道。 梁正后颈一麻,勉强伪装镇定:“林先生可能做实验太累了,所以就,就找了个地方喝东西放松。” 应无祇以前从来不知道浪漫为何物,脑子里正思考着要怎么做才会让爱人觉得惊喜,也就没发现梁正的紧张。 等宾利停在夜店正门时,段鸿讶异的挑高双眉,再看梁正时就有种幸灾乐祸的意思了。 “先生,林先生喝东西的地方……”梁正咽了一口:“到了。” 车内静谧了几秒,应无祇面无表情的打开了车门。 走进霓虹格外闪烁的funky,醉生醉死的人群中不断爆发出兴奋的尖叫和呼哨,热浪翻涌的现场烘托着无法克制的情潮。 舞台上肌肉健硕的舞男已经脱到了最后一件,紧接着就是下场互动。 应无祇找到卡座的时候,台上长的最帅的那个已经走到了顾悸面前。 第259章 东方美人就像一朵沾了蜜的重瓣水仙,受到吸引的lucas拉起顾悸的手腕,准备放到自己极具观赏性的腹肌上。 可就在接触皮肤的刹那,顾悸却漾着笑意拒绝:“no,the/man/of/ my /choice/has /arrived(不用了,我选中的男人已经到了。)” lucas正要表示遗憾,余光就闯进一个极为英俊的混血男人。 应无祇用全部的修养压制着灼怒,他眸光寒翳的看了舞男一眼,走过去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现场的人看到这一幕再次掀起了阵阵尖叫,只有段鸿感觉到危险,马上让保镖开路。 顾悸表面温顺的靠着,贴在应无祇耳边嘴却十分不老实:“应先生,你不让看别的男人跳,那不如回去你亲自脱给我看?” 第252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三十) 面对这样直白的挑逗,应无祇始终沉着脸一言不发,直到把顾悸抱上了车。 梁正马上升起后排的遮板,发动车子驶离。 应无祇很生气,他气爱人来这种地方,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心真正介意的事情是什么。 顾悸见他自从上车后就不看自己,干脆长腿一迈,跨坐在了应无祇腿上。 “下去。” 果然是一句冰冷的训斥。 顾悸要是听话那就不是顾悸了,他不仅向下坐实了,还抬手环住了应无祇的脖子。 坐都坐了,偏偏还要软着嗓音:“应先生,我可以坐这里吗?” 应无祇依旧寒着脸,他抬手想拉下顾悸的手腕,但由于他舍不得用力所以两只手还是圈在原处。 顾悸就势靠在他的肩窝:“我就是在实验室待的太闷了,随便找了个地方放松放松。” 应无祇眉心蹙起:“你现在还要撒谎吗。” 顾悸起身,眼底存满了笑意:“那就说些真的,我看过了,里面那些男人的身材都没有你的好看。” “应先生身高190.3,左右腿长度分别是118.4和118.2,体脂率8%,腱划有八块,所以天生就拥有八块完美的腹肌。” 说着说着,顾悸的指尖开始轻刮他的喉结:“某些部件相当得天独厚……” 顾悸视线忽然旋转,整个人就被放倒在了后座上。 应无祇扣着他的手腕按在头顶,不算狭窄的空间里,高大的身躯紧紧覆压在少年清瘦的身体上。 顾悸‘不知死活’的向上挪了挪:“不舒服。” 那些疯狂的欲念在应无祇的脑中瞬间叫嚣起来,他想让这个人被只能哭泣的向他求饶,再也没有力气去看别的男人。 骨节分明的大手拉起毛衣的下摆向上拉扯,一路被推到胸口。 欲望像在这一刻如同压低四肢的野兽,只待猎物露出脆弱的脖颈,就会被吞噬殆尽。 顾悸抬头主动吻住了应无祇。 两人的这个吻尤为激烈,应无祇掐住顾悸的腰肢,上半身被抱起腾空,顾悸又被放回了腿上。 应无祇按住他的后颈,再度缠吻后,顾悸忽然勾起他的舌尖在上面咬了一口。 应无祇吃痛蹙眉,少年却转移阵地,将灼热的呼吸洒在了他的耳廓上。 “我先在车上帮你一次,回家再好好做,嗯?” 一道清晰的拉链声让应无祇瞬间恢复了几分清醒,这里是在车上,前面还坐这段鸿和梁正。 他深深地换了一口气,用极大的意志力拉住了那只已经探入的手。 “不用了,我不难受。” 顾悸似笑非笑的看了他几秒,像小动物一样朝他唇上舔了一口:“忍得住?” 应无祇撒谎了,他怎么可能忍得住,只不过是这么多年的教养让他硬生生克制着自己。 “好吧。”顾悸这么多位面早就习惯了,也没觉得扫兴:“那回去要一起洗澡。” 因为这一句话,应无祇的脑中又再度纷乱起来。 他抬手轻按顾悸的腰,劝哄道:“在那里会容易感冒的,听话。” 听到这话的顾悸先是怔了怔,噗的一下笑出了声:“你想什么呢,站着来多累啊,咱俩第一次我干嘛找罪受。” 他还边笑边道:“不过你要是想的话,我们下次可以来一回。” 应无祇的耳朵差点没烫化了,他毫无章法的再次吻住顾悸,堵住所有让人羞恼的话。 因为不知道后座发生了什么,所以梁正把车开到目的地后,立刻就跟段鸿一起下车了。 顾悸的舌根被吮的都麻了,于是在被抱下车的时候小声抱怨:“应先生,你吻技不太好。” 应无祇在他唇角亲了一口:“一起练。” 顾悸不服气的后仰:“再练就是浪费。” 应无祇的脚步比以往的频率都快,嘴上依旧回应着他的话:“那我练,但是需要林先生的配合。” 顾悸轻笑一声,语调像带着勾子一般:“林先生表示乐意之至。” 两人刚一进门,顾悸就让应无祇把他放了下来。 他从下摆扯高毛衣,脱下来后就随手扔到了地上。 应无祇习惯性的弯腰捡起,三两下折好后,顾悸腿一抬又甩飞了裤子。 见爱人一身还是整齐的样子,顾悸干脆自己上手。 “你说你怎么总喜欢收拾衣服,就不能像年轻人一样富有激情一点吗?” 话音刚落,应无祇忽然扣住他拉下领带的手。 “年轻人…”他顿了顿,瞳仁轻晃:“现在应该做什么?” 顾悸一下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他却没选择去哄,而是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难得正经的退后了两步:“年轻人应该信守承诺,脱给我看。” 应无祇深眸微敛,在沉默了相当一段时间后,抬手拉下了自己的领带。 衬衫的纽扣从最上面解起,随着右手的缓缓下移,一点一点露出线条极度惑人的胸肌。 裤子上的纽扣刚刚转开,顾悸就垫脚吻住了他的薄唇。 情趣高不高级就是讲究个度,所以对他来说点到为止就够了。 应无祇松开顾悸的唇瓣,趁着还残存最后一丝理智,哑着低沉的嗓音:“林和舒,我比你大12岁,已经不再年轻了。” 顾悸眼中布满了蓄势待发:“可你永远是我烧不尽的火。” —— 小仙女们中秋节快乐,这章明天要是还存在的话,咱们下章继续呀嘿嘿~ 第253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三十一) 爱欲的表达比甜言蜜语更加直接,也更加能抚平心底的不安。 应无祇将人拢进怀里,低头亲吻顾悸的肩膀和颈侧。温润的唇瓣带着爱意摩挲皮肤,满含珍视。 对于这种亲昵顾悸喜欢倒是喜欢,但他更喜欢事后这样温存,而不是现在。 “应先生,你再不抱我进去,我就真的要感冒了。” 应无祇马上将人抱回了卧室,被放进被子里的顾悸一头雾水:“……不洗澡?” 应无祇摸了摸他的头:“你先躺着,我去给浴缸放水。” 顾悸都要被气笑了,谁欲壑难填的时候还会悠闲的泡澡啊? 应无祇还在问他沐浴慕斯喜欢什么味道,顾悸却一把掀开被子直接下了床。 “事后你想泡多久泡多久,现在听我的。” 说完,他就直接拽着人朝浴室走,门刚甩上,动手能力极强的顾悸脱了应无祇身上的最后一件。 见他垂眸盯着自己那里看,血液瞬间从应无祇的脖颈席卷到耳根。 他清了下嗓子,别过脸:“林和舒……” “别动,我记录一下数据。”顾悸十分认真道。 这种时候谁还会记录数据,应无祇已经不好骗了,于是抬手准备转过他的肩膀。 顾悸不转,还伸出指尖在上面点了点:“我之前给你动手术见到的都是贤者状态,这还是第一次看它……” 顾悸的嘴被堵住了,用应无祇自己的嘴。 他开始后悔答应爱人一起洗澡的要求,而且这种后悔一直持续到洗完为止。 如同一场漫长又难熬的苦修,他终于抱着人回了卧室。 两人不用再压抑欲望,占有,纠缠,汹涌至极的爱意全部化为滚烫的情热。 一个接一个的吻落在顾悸的身体上,应无祇如膜拜一般连绵不断的打上自己的印记。 顾悸垂眸在他耳朵上捏了捏,下一秒应无祇的牙齿并合,失控的在他胸口咬了一下。 顾悸轻笑出声,这个敏感点简直像胎记一样如影随形。 应无祈翻了身,将爱人反压在身下。 后面的接吻几乎没有停过,因为应无祇知道一旦停下来,那些熏热他耳朵的话就会再度冒出来。 顾悸全身一摇一晃的,他感觉自己就像横渡太平洋的小木船,压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头。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应无祇从身后圈住爱人,温柔的帮他顺着呼吸。 他亲吻顾悸的耳廓,嗓音有些低哑:“还可以吗?” 这叫还可以?这叫太可以了! 第260章 顾悸舔了下自己的唇瓣,在心里打了超过满分的分数。 他向来都不知道节制为何物,这会儿渐渐过了那股超越顶点的难耐,又觉得能再来一次了。 于是他微微偏过脸,给了个不咸不淡的评价:“还行。” 耳朵上的亲吻瞬间就停下了,应无祇深深换了一口气:“你明天还去研究中心吗?” 顾悸压着笑,天真的眨了眨眼睛:“知道你要回来,所以特意请了两天假,怎么了?” 话音刚落,应无祇一把将人捞了起来,直接抱下了床。 顾悸‘惊慌’的睁圆双眸:“你要干嘛?” 第254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三十二) 应无祇没有去浴室,卧室配套的浴缸太小。虽然两个人挤在一起也是情趣,但他还是担心顾悸会磕到哪。 庄园侧栋有一个日式温泉池,虽然是露天的,但四周围了一圈竹墙,竹林也葱葱茏茏的,私密性很好。 见他绕过浴室朝楼梯走去,顾悸攀住他的肩膀:“去哪?” “侧栋有温泉,我让人提前放好了水。” 原本是想让小家伙从实验室回来放松一下,没想到还派上了用场。 顾悸听到这话立刻就直起了腰:“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这要是从楼梯下去,他又得‘死’一次。 应无祇眉心微动,带着疑惑:“你不想坐电梯吗?” 顾悸沉默了三秒:“……我想独立自主的坐电梯行不行?” 应无祇虽不清楚他忽然闹脾气的原因,但还是松开手臂,宝贝似的将人放到了地上。 两条腿刚站直,顾悸忽然发出一声闷吟。 顾悸倒没什么,可一抬眸,发现爱人的耳朵又是一片鲜红。 他逗弄的笑了一声,挑眉道:“这不都是你耕耘的结果吗,这也要害羞?” 应无祇倾身又吻住了他,这次的吻的比较凶,吮弄舌尖的时候都带着惩罚力度。 等他托着那两瓣软肉重新将人抱起,顾悸却闷声笑了起来。 应无祇松开他的唇瓣,问他笑什么。 顾悸偏过头,抬手用指尖划过他的薄唇:“应先生,是不是我每次说让你害羞的话,你都会吻我啊?” 应无祇看着他,一小会儿后,点了点头。 顾悸愈发笑的乐不可支,要不是应无祇抱的稳,恐怕都能掉下去。 见他这么开心,应无祇眼底浮起一抹带着纵容的无奈。只要这个人能一直这么高兴,他的那些耳热也不算什么了。 顾悸笑着笑着就用腿圈住了他腰:“我喜欢你吻我,但一个吻可堵不住我的嘴,不如我教你一个法子?” 话音刚落,应无祇感觉腰后的脚向前推了推他的腰。 顾悸的唇角勾起一个蛊惑的弧度:“那就我呼吸困难,脑中一片空白,那时我就只能向你求饶……” 话还没说完,顾悸喉间就溢出一道闷哼。 他听到应无祇说:“我们走楼梯。” 被放进温泉里的顾悸双眸蓄起生理性的眼泪,全身微微颤抖。 应无祇自然感觉到了他的不对:“水温不舒服吗?” 顾悸咬牙瞪他:“你觉得是水温的问题吗?” 三十出头才第一次开荤,应无祇只觉得小爱人哪哪都软,每一处都在引他沉沦。 再加上顾悸不知节制的逗弄,从卧室到楼梯,温泉池里,客厅里,到处都是激烈的痕迹。 最后还是回到卧室,主卧的床单已经被弄的一塌糊涂,两人睡的是侧卧。 天光乍现,顾悸和应无祇面对面的躺着。 唇上的吻轻轻的落在眼皮上,接着是脸颊和耳朵。应无祇又在他脸颊落下绵密的轻啄:“累了就睡吧。” 顾悸黏糊糊的哼了一声,嗓音已经沙哑,人也没力气说话了。 他闭上眼睛就要入眠,可没过多久又倏地睁开了双眸。 应无祇唇角微抿,连他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他抬手抚摸顾悸的额发:“我不动,只是这样可以吗?” 这次应无祇的耳朵没红,他只是看着顾悸的双眸,一字一句的道:“我只是想让你记住我的感觉。” 他抵住顾悸的额头,说话不再像以前那样沉冷镇静:“我想让所有人在你这里都变成不可能,只有我这一个选项。” “林和舒,我想让你离不开我。哪怕只是用这种事情留下你,我还是想这么做。” 顾悸听完这些话,轻轻叹出一口气。 他抬手捧住应无祇的脸,认真的道:“我想我应该跟你道个歉,因为我那些想看你吃醋的恶趣味。” “别人在我这里从来都不是选项,应先生,我的心动甚至早过于你。” 说完,他吻上了应无祇的薄唇:“我爱你。” 应无祇用行动回答了他那三个字,在无数个喘息,一遍又一遍的说着:“我也爱你。” 顾悸再次醒来的时候,应无祇已经变回了西装革履的模样。 见他睁眼,应无祇先喂了他半杯温水。 顾悸咽下最后一口,躺去了他的腿上:“你要走了吗?” “嗯。”应无祇有些内疚,摸了摸他的脸:“那边出了点情况。” 顾悸笑了,翻了个身平躺着看他:“那你怎么不直接走,还要等我醒来?”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满足了欲望就走,这会让你有不安全感。” 顾悸坐起身,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满分先生,走之前再帮我做件事。” “好。” 三天后。 一个头戴帽子墨镜的男人进入了一栋居民楼,在进电梯前他朝楼门张望了一会,确定没人跟着后才迅速走入电梯。 他的防备心很重,从13楼出来后,又爬楼梯才到了17楼。 他按着短信上的数字找到门牌号,抬手刚敲了一下大门就立刻打开,紧接着一只手就把他拉了进去。 “小舅……” 应述白的瞳孔剧烈的颤动着,几乎不敢认眼前这个苍老的男人。 周坤生红着眼眶,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述白,我不能留在这里太久,我这次来就是告诉你,一定要牢牢抓住贺泽谦他们三个,他们是你唯一活命的出路了!” 应述白用力的点了点头,眼泪也跟着坠了下来。 周坤生紧张的从猫眼看了一眼走廊,回身后拿出一样东西交给了他。 “这些钱你先拿着,等我想到办法就马上接你走。在这之前你一定要哄的他们三家护住你,应家的势力不在z国,应无祇想必也一时半会奈何不了你。” 应述白哽咽着:“小舅,我记住了。” 极为短暂的重逢后,应述白被周坤生催促着离开了。 楼梯间的电梯传来叮的一声轻响,梁正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周坤生膝盖一弯就跪在了他面前,乞求的抓住梁正的裤腿:“您刚才都听到了,我,我可以走了吗?” 梁正面无表情甩开他,“可以了。” 周坤生刚要站起,梁正却踩着他的肩膀又跪了回去:“先生交待过,你要是再出现一次……” “我、我自己捅死自己,我发誓!!” 梁正收回腿:“滚吧。” 应述白还丝毫不知他唯一剩下的亲人已经拿他交换了性命,只是在心里暗自着急。 最近孟逸尧他们来别墅的间隔明显越来越长了,而且以前每次都会过夜,现在也很少留一整晚了。 应述白死死的攥着手指,指甲顶的手心生疼。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沦落到了出卖身体的地步,只觉得自从遇见林和舒开始,他的人生就堕入了一场噩梦。 对,就是林和舒。 应述白咬紧了牙,攀升到顶点的恨意甚至让他的嘴唇颤抖起来。 “先生,你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出租车司机的声音唤回了应述白的神智,他拿出张纸钞撇向前排,马上开门下了车。 从大门走向别墅的路上,他一直在给三人发消息。但一直到他走回墅门前,手机都没有任何回复的动静。 应述白啃咬着食指的指甲,强烈的焦躁感让他此时此刻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门前来回转着圈。 他拨通贺泽谦的号码放到耳边,在嘟声响起的瞬间,别墅门内竟然传来了手机铃音。 应述白怔了怔,双眸一下就放出狂喜的光亮。 他赶紧对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回身跑上台阶开门。 听到指纹锁的提示音,客厅里站着的人齐刷刷的转头看去。 坐在沙发上的顾悸轻慢的抬起眸,对惊恐的应述白露出一抹笑容:“好久不见。” 第255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三十三) 应述白全身绷紧到僵硬,偏还要强装镇定:“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顾悸笑意不减,端起面前的坛子:“别害怕,我只是顺路来送令尊的骨灰的。” 第261章 孟秦贺三家人这才知道这东西里面装的竟然是应隋的骨灰,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他们转头看向应述白,每个人都是咬牙切齿,恨不能活撕了应述白。 看到他们的反应,应述白心里的慌乱瞬间攀到了极点:“你胡说什么!小叔他根本不可能会杀我爸!” 他不能认,他绝对都不能认,一旦认了他就再也没有任何底牌了。 顾悸轻笑一声:“确实不是应无祇动的手,是你爸走投无路自己吞枪自杀的。” “你闭嘴——!!”应述白愤怒地大步上前:“我们应家的事,你算什么东西在这信口雌黄?!” 梁正挡在了顾悸身前,这个举动却立刻招来了应述白的讥讽:“呵,你这条狗如今换了主人,就要朝旧主呲牙了吗?” 梁正面不改色,就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 “你倒也不必这般恼羞成怒。”顾悸放下手里的坛子:“既然不欢迎,那我们这就走了。” 说完,他微笑的看向其他人:“各位,兀自珍重。” 一句珍重让这些人瞬间火焚五脏,秦父乞求的拉住顾悸:“林先生,您千万在应先生面前帮我们说说好话,秦家真的跟应隋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孟家也冤枉啊,我们怎么敢参与害死应老先生的事呢,求您务必……” 贺父焦急的打断了孟父的话:“林先生,只要您肯帮忙,以后有用得上贺家的您随时开口。” 顾悸拨开秦父的手,抱歉的笑了笑:“你们刚才也听到了,我在应家什么也不是,诸位求人还不如求己。” 求人不如求己?三家人愣了愣,这话是什么意思? 应述白心里猛然掀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急不择途的攀住贺父的胳膊:“伯父伯母,你们千万别信他的话,他就是在挑拨离间。” 贺父使劲甩开手,气的眼珠子都红了:“你还敢说!要不是你,我们贺家能惹上这么大的麻烦吗?!” 贺母也尖着嗓子:“不要脸的东西,我们家泽谦真是被你害死了!” “天生的下贱种,那些卖皮肉的都没有你……” 应述白几时受过这样的羞辱,那些怨毒的咒骂就像耳光一样,每一巴掌都在剥夺他作为人的尊严。 眼见众人就要动起手了,顾悸淡然的阻止了这场闹剧:“好了。” “只要孟逸尧他们愿意跟应述白划清界限,我想应家也不会迁怒无辜。” “林和舒——!!” 应述白像疯了一样嘶喊出声,隔着人就要扑向他。奈何他的力气根本不能撼动梁正分毫,只是抬手一推就摔倒在了地上。 “贺泽谦,你还不给我滚下来!” 随着贺父的一声怒吼,二楼的卧室门带着迟疑被拉开了。 正要爬起的应述白顿住了,他僵硬的一点一点抬起头,在看到那抹身影的瞬间浑身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原来贺泽谦一直都在,他明明能听见众人是如何羞辱他的,却依旧躲在房间不露面。 这就是曾经口口声声说爱他的人,简直可笑又荒唐。 “老杨,你马上带着那个臭小子过来。”孟父给外面的司机打了电话。 秦父也对着手机:“秦曜,你现在就给老子滚进来!” 贺泽谦下楼梯的时候一直垂着眼,半点都不敢跟应述白搭上视线。 他下到客厅,刚朝应述白那边走了一步,就被贺父一把拽了过来。 “你现在当着林先生的面说,说你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贺泽谦站在原地,双手死死地攥着,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他最终还是开不了这个口,连后面进来秦曜和孟逸尧也是一样。 眼见三家父母都快急疯了,应述白却突然跪去了顾悸面前:“林和舒,是我错了,小叔是你救的,也是我差点害了你,总之你想让我怎么说都可以。” 他强忍着呜咽,看上去极其可怜:“但那些事从始至终都跟他们三个无关,你放过他们吧,我求你了……” 应述白还想继续说什么,却忽然对上了顾悸那双垂眸而视的眼睛。 如天神睥睨一粒尘埃,寒彻,虚无,无悲无喜。 应述白没来由的一抖,贺泽谦和秦曜见状,再也克制不住冲动过来将他抱了起来。 秦父气的上去就是一巴掌,但秦曜还是不肯松手。 孟逸尧恳求的看着顾悸:“小舒,救应先生的功劳已经是你的了,我保证述白以后绝对不会出现在你和应先生面前,你就放他一条生路不行吗?” 这话给047都气笑了:【我说他们父母何必还低声下气的求你,大号脑子都废成这样了,有这个劲儿真还不如赶紧去练小号。】 顾悸垂眸笑了一声,看向孟逸尧:“如果应述白今天还是高不可攀的应家少爷,而我是你们那个普通的舍友。他觉得我这张与他相似的脸玷污了他的高贵,是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他眸中戏谑:“那你们会怎么处置我?也会像这样恳求他留我一条命吗?” 三人同时怔了怔,只是几秒的迟疑就已经表明了答案。 顾悸的唇角勾起一个冷讽的弧度:“你让我给应述白一条生路,好,那你们就替他跟我应家,留够五年时间,那我就放过他。” 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谁也不说话了。 顾悸看向刚才还振振有词的孟逸尧:“真爱可敌万物,这个交易对你们来说应该很划算吧?” 孟逸尧眼神躲闪的别过脸,咬牙不说话。 顾悸又笑着看向秦曜和贺泽谦:“那你们两个呢,考虑的如何。” 两人也是避开他的眼神,连护着应述白的手也松开了。 应述白刚刚才涌到眼中的狂喜,这会却如同热铁浇上了冷冰,僵硬的缩在了眼眶里。 “既然他们三个都下不了决定,”顾悸遗憾的叹出一口气:“应述白,那就你来选替你去的人吧。” 三家人同时脸色剧变,唯独除了应述白。 他想,小叔到底还是对他不忍心的。 应述白胸口用力的喘动了两下,克制住激动后阴鸷的看向顾悸:“林和舒,你说话算数。” 顾悸弯起眼眸:“这事是你小叔允的,不信你问梁正。” 应无祇的招牌向来是最好用的,在看到梁正点头后,应述白的表情瞬间就不一样了。 只见他转头就看向了孟逸尧,孟逸尧先是难以置信,紧接着这种背叛感就转为了极大的愤怒:“应述白,你……”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应述白的目光却划向了秦曜,然后就是贺泽谦。 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都变颜变色,惊惧到连呼吸都停止了。 应述白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痛快过,这些人惧怕的表情就像世界上最顶级的喜剧,愉悦着他浑身的每一处细胞。 “贺伯母,您刚才骂我什么,不要脸的东西是吗?” 贺母惶恐的摇头,用力的幅度把脑后盘起的头发都摇散了。 应述白笑着看向秦母:“您好像也说了我是天生的下贱种。” “小应,小应你听我说……” 应述白的叹气打断了她的辩解,他缓缓抬起手:“既然如此,那我就选……” 气氛再次变得窒息起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的指尖上,心脏都挤在了喉咙口。 “呵。” 突如其来的嗤笑吓了众人一跳,待他们看去时,顾悸已经彻底笑了开来。 直到笑的没了力气,他才搭着梁正的肩直起腰来:“你们为什么要让他选呢,杀了他,他就谁也选不了了。” 众人脑中轰然一响,瞳孔颤动间又显露出恍然。 是啊,他们凭什么让应述白决定自己的生死呢,他们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情势一下就调转过来,三家人看应述白的眼神,让梁正都蹙了下眉。 应述白根本来不及跑就被踹翻在地,眼看秦父的拳头就要落下,梁正在顾悸的事先指示下攥住了他的手腕。 顾悸微笑着开口:“谁是选项,那就由谁来动手。” 他看着那三人,语气突然又变得淡然起来:“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能怎么办呢,你们和应述白之间,只能活一个。” 秦曜早就红了眼睛,他攥着拳头上前,扣住应述白的脖子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刚还对着顾悸叫骂的应述白,口鼻瞬间就淌出了血,又被贺泽谦拽着头发提了起来。 接下来的画面,顾悸让047捂住了眼睛。 种种残暴的施虐下,客厅的地板上几乎到处都是飞溅或者抹蹭过的鲜血,与林和舒死前受到的如出一辙。 三个人原本是轮流着来,中间变成了一起,现在打累了都在粗喘着气。 已经看不出五官的应述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梁正走上前,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似乎在确定人还有没有气。 看了一会后,他向后招手:“你们三个,过来一下。” 第262章 贺泽谦他们闻声靠了过去,就在这时,梁正忽然迅速起身让开了位置。 应述白手里赫然出现了一把枪—— 接连炸耳的十几道枪声响彻整座别墅,直到弹夹里子弹都被打空了,应述白还疯狂的不断扣动着扳机。 应家人的枪法从小就受过严格的训练,所以哪怕被打到这种地步,应述白也能凭借着本能瞄准。 孟逸尧,秦曜和贺泽谦都中了枪,秦曜额头中枪当场死亡,孟逸尧和贺泽谦胸口腹部大腿都中了弹,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客厅里瞬间充满了尖叫和悲号,完成任务的梁正刚走回顾悸身边,整个人却突然一顿。 林先生竟、竟然哭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白皙的面颊滑落,林和舒哭的浑身颤抖,身体蜷缩在一起跪在了地上。 他的哭泣变成了一种哀嗥般的崩溃大哭,如同遭受过极大的痛苦,此时此刻才全部发泄了出来。 这一幕把梁正吓的不轻,他赶紧检查林和舒全身,但什么伤口也没发现。 “林先生,林先生您怎么了?” 就在梁正焦急又无措时,林和舒撑着地板,摇晃的站了起来。 他通红的双眸看向窗户的方向,先是绷直身体,然后深深地冲那个方向鞠了一躬。 “谢谢您,谢谢。” 听到他不断的重复这句话,梁正脑中嗡的一声,抬起手刀将人打晕了过去。 因为戴了噬能环的缘故,这次让原主附魂,耗费了顾悸七倍的魂力。 他这一‘睡’不要紧,把梁正吓的差点没死上一回。 应无祇一听到消息就连夜飞回了z国,奇怪的是他刚一进门,顾悸几乎同时恢复了意识。 留守观察的医生被他的突然睁眼吓了一跳,“先生,您感觉怎么样?” 顾悸刚要说话,卧室门就被推开了。 他看着大步进来的应无祇,扬起唇角:“没事了,你出去吧。” 应无祇走到床边,俯身将人从被子里抱了出来。 “应先生,我不想去医院。”顾悸靠在他的肩膀上,软了嗓音:“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医生,你要相信我。” 应无祇垂眸看了他几秒,抱着人坐在了床边。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梁正的手刀是收着力的,按理说一个小时内肯定能醒,但林和舒却整整睡了十几个小时。 “嗯……”顾悸拖了个长音:“简单来说,就是我身体里的某个能量被耗尽了。” 应无祇沉默了片刻,握住了他的手腕:“跟这个手环也有关系。” 听到他的语气是肯定而非疑问,顾悸挑眉:“你怎么知道?” 应无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眸光沉翳的摩挲着他的手腕。 顾悸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靠向他耳边,神秘兮兮的道:“你想不想知道怎么把它取下来?” 应无祇转头:“嗯。” 其实他早就想问了,但那个组织能随时随地监听,他生怕他的知道会让那些人再次对林和舒下手。 顾悸深深地换了一口气,似是叹息:“其实我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活体ai,因为救你的事违反了组织的规定,结果你也看到了,我被他们强制戴上了这个噬能环。” 说着说着,他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你别担心,我只要汲取能量,就能打碎这个东西。” 应无祇听的非常认真:“是哪种能量,如何汲取?” 顾悸压着唇角:“从你的精华里,用我的身体汲取。” 第256章 少爷们的柔弱玩物(三十四) 说完这句话,顾悸就等着看爱人如何害羞。 但等了好一会,应无祇只是眸光沉静的看着他,连耳朵也没红。 顾悸在心里啧了一声,真是越来越不好骗了。 就在他打算直接进入主题时,应无祇忽然开口了:“如果我没有出现,你打算从谁那里汲取?” “什么?”顾悸没反应上来。 “能量。” 应无祇握在他腰上的大手收紧:“是苏原吗?” 顾悸看了他两秒,噗嗤一声:“你怎么现在还吃我师哥的醋啊,你不都看见了吗。” 说完,他起身在应无祇唇上亲了一口:“我们俩有这样吗?” 他的指尖从脖子一路下滑,“有这样吗?” 应无祇‘忍无可忍’,翻身将人放到床上。 “那天之后我就把你的微信备注改了,你猜猜是什么?” 应无祇蹙着眉心,忍耐着那股极致的酥麻:“是名字吗?” 顾悸坐起腰:“是树大生根。” 看着应无祇瞬间变沉的眸光,顾悸笑了一声:“是不是很贴切?” **** 整整一天一夜,保镖将餐盘放在卧室门口就马上离开。 过一个多小时再过来,食物有的时候会少掉一部分,但更多的时候是原封不动。 到了下一个早晨,段鸿来到门前,硬着头皮敲了敲。 大约几分钟后,穿着睡袍的应无祇出来了。 房门很快被关上,“什么事。” 一直低着头半眼都不敢乱瞄的段鸿:“那三家人闹起来了。” 前天秦曜当场死了,还剩半口气的贺泽谦和孟逸尧被送进了医院。 一轮抢救下来,贺泽谦成了植物人,而孟逸尧虽然侥幸还有意识,但腰椎被子弹穿透,下半辈子只能瘫在床上了。 段鸿刚汇报完,应无祇身后的门就被拉开了。 顾悸打着哈欠出来,眼底蒙了一层水光:“别墅里有监控,我一会把画面处理一下,你拿去交给那三家人。” 凭他的技术,让自己和梁正消失在画面里简直易如反掌。 是贺泽谦三个先对应述白施暴的,至于枪杀?那不过是应述白濒死前的正当防卫罢了。 应无祇环住顾悸的肩膀:“按林先生说的去处理。” “是。” 吃过早餐后,顾悸把应无祇带去了研究中心。 两人昨晚相拥而眠前,应无祇告诉他想在以后的时间里,慢慢把应家的产业重心移回z国。 不止是因为他在这里,还因为应谨呈。 应无祇当年一直以为是父亲的冷漠逼死了母亲,但当年的悲剧完全是由应卮一手造成。 应卮先是用恋人的性命威胁应谨呈娶了应无祇的母亲,婚礼刚刚结束,应谨呈就将真相告诉了妻子。 为了弥补,他将自己名下的所有股份都转给了应母,但应母却哭着求他留下,说自己爱上了他。应母本就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应谨呈见她情绪失控,就出去打电话叫医生。 应卮以为他趁机想逃跑,所以派保镖打晕了应谨呈,然后在应母精神病发作的情况下,让人强/bao了她。 在应母的意识里,那晚跟她发生关系的人就是应谨呈,所以在后面的孕期中她一直期盼着丈夫回家。 但她肚子里的孩子其实是应卮命人做的人工胚胎植入,他必须要让应谨呈拥有下一代。 顾悸当场表示疑惑,应卮自己有四个儿子,为什么就偏要应谨呈给他生孙子? 应无祇告诉他,应卮当年通过特殊手段检测过应谨呈的基因,他的精/zi有很大的几率可以生出完美的下一代。 顾悸听完笑了一声:“虽然是无稽之谈,不过这点他倒是赌对了,因为你的确很完美。” 应无祇沉默了片刻,抱着他道:“我只有他这一个亲人了,虽然我们可能永远都不能像正常父子那般亲近,但他说,如果可以,希望能时常见到我。” 顾悸从他怀中扬起脸:“那还不简单。” 顾悸拥有三千多项医学专利,他将大部分都上交给了国家,少部分给了应氏旗下的诺顿集团。 短短两年时间,z国就在医学界独占鳌头,再也没有外国医生敢大言不惭的说出‘你们国家的医疗技术落后我们三十年’这种话了。 同样,诺顿集团也成为了世界首屈一指的医药企业,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压过了其他产业的盈利总和。 应家在应无祇的执掌下,再也没人敢沾手非法行业,整个家族地下皇帝的头衔被彻底抹除。 因为噬能环的缘故,顾悸这一世比应无祇去世的早。 所以在得知他的本体即将回归位面局时,左照野带着整个督查组直接请了长假,连夜能跑多远就多远。 047拿着位面总结报告刚准备去找毕落,突然出现的人拦住了他的脚步:“系统047,主神正在殿中等你。” 047挠了挠头,迷茫的道:“主神找我做什么?” 说完,他忽然缩起脖子:“不会是我犯了什么错吧。” 那人安慰的笑了笑:“别担心,说不定是你的宿主任务完成的好,主神想要奖励你呢。” 想到自己宿主确实厉害,047那点害怕瞬间烟消云散,一溜烟就朝主神殿跑去。 跑到地方,他发现殿门半掩着,里面安静的有些吓人。 第263章 047从门缝探出小脑袋,小心翼翼的叫了声:“主神?” 站在殿壁之前的白发男人转身,看到他后招了招手:“来。” 047先是吓了一跳,等看清男人面容后双眸瞬间亮了起来。 是那个特别特别好看的神仙! 他跑了过去,开心的露出一排小白牙:“我见过您,您是……是太清神主!” 男人温和的微微颔首,伸手变出一块点心来。 047受宠若惊,抿着唇角有些不敢接,于是男人又将大手向前递了递:“是蓼花糖,很甜。” 047从他掌心拿了起来:“谢谢。” 接下来的时间里,047一边啃着点心,一边看着太清神主对着两人面前的殿壁静思。 这墙有什么好看的,上面啥也没有啊。 047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神主,你在看什么呀?” 太清神主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在看七情六欲。” 如果047可以近看,就会发现神主那双湛蓝色的眸中映出的是虚无之境。 在界之尽头,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天碑。其上喜、怒、哀、乐、惧、恶皆已散出无上华光,唯独爱之一字晦暗沉朽,明光寸无。 神主之眸可看破世间一切幻障,他转头看向身侧的047—— 眼中不见明朗少年,唯余照世之匕。 第257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一) 047望进一双如碧空如洗的绝美双眸中,一时间看痴了:“神主,你的眼睛……” 话音未落,太清神主的双眸变回了澈然的黑瞳,快的如同是他的一场幻觉。 “你的宿主待你如何?” 047马上笑的像颗小甜豆一样:“对我可好了呢。” 神主眼底划过一抹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后:“那他,可曾为任何人真心流过泪?” 047眉心皱起,认真地回想了起来。要说宿主落泪,他见了不止一两次了,但那些都是为了做戏。 可若说真心…… “罢了。”神主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既然勉强,就不必去想了。” 放下手后,他就让047出去,自己依然负手站在殿壁前。 047七上八下的进来,蒙头蒙脑的出去。 “我到底干嘛来了……” 047喃喃的说了一句,忽然想到了什么拔腿就朝中转空间跑去。 “宿主——” 顾悸抬手将小人接住,抱起后宠溺的放到腿上:“你刚才去哪了?” 其他正在休整的位面者先是一愣,然后就困惑的皱起了眉。 未经主神亲自允准,宿主和系统是绝不能见面的。但这条规则,在这两人身上似乎根本不存在。 “去主神殿了!”047眼睛亮亮的,看上去十分兴奋:“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很好看的神仙吗?” “嗯,太清神主。” “我看见他啦!不过他有点奇怪,一直在看墙,还说是在看七情六欲。” 顾悸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他的眼睛是不是很好看。” 047惊讶的张开嘴:“你怎么知道?” 顾悸没回答他这个问题,抬手揉了揉他的小脸,故意转换话题:“那他好看还是我好看啊?” “宿主最好看!”047的答案自带亲密光环。 虽然都是白发美人,但两人却像是一组反义词。 太清神主天姿神貌犹如浮霜落雪,自有一种神圣广寒不容亵渎之感。 而顾悸却是艳煞厉骨,生来就带着一种罪色的潋滟。 如同一朵怒放的永生花,每一片花瓣上都垂坠着鲜血和蜜毒。 顾悸抱着047逗着他玩了一会,047忽然脊背一僵—— 【请系统047通知宿主,即将跳转新位面。】 047瞪圆双眼,什么东西?他还没回工位呢!! “宿主……” 不等他把情况说出口,顾悸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中转空间里。 **** “知让,知让……” 遥远空旷的声音汇拢至清晰,顾悸从昏沉中睁开双眸,看到一个身穿篮球服的男生正蹲在他面前。 对方那张俊美的脸上满是关切和焦急,一只手还搭着他的腿:“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带你去校医那儿看看。” 顾悸随机应变的功夫向来是一等一的,只见他浅笑着摇了摇头:“我昨天没休息好而已,没事的。” 随着裁判的一声哨响,中场休息结束,队员们招呼男孩归队:“云封,快点过来,比赛要开始了!” 陆云封还是担心顾悸,把一瓶水放到他手里:“实在不舒服你就先回宿舍休息,比完赛我就去找你。” 顾悸点了点头:“好。” 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密集的响了起来,作为大前锋位的陆云封一个外线跳投,三分球投中后下意识就朝观众席上看去。 座位上已经没有了人影,黎知让走了。 陆云封心里瞬间涌起极大的失落,心里又同时担心恋人,两相叠加导致他接下来的发挥失常,连平时的一半水平都没有。 顾悸走出室内篮球场一大截路,脑中才传来047气喘吁吁的声音:【宿、宿主……】 “别急小乖乖,慢慢来。” 047刚才都快急死了,生怕突然跳转位面宿主会遇到什么危险。 刚喘了两口气,他就马上打开位面背景,先一步了解重要的信息点。 【宿主,这个位面是abo世界,你叫黎知让,是个没有信息素等级的beta。】 【恋人叫陆云封,是你高中的同班同学,s级alpha,你们一周前才确定恋爱关系。】 047快速浏览着近期的事件线,发现陆云封昨天动用家里的关系,把黎知让调到了alpha的专属宿舍。 光看这一点就足以让047皱眉,谁都知道beta虽然没有信息素,但却很容易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或是压制。 如果是一个体贴的恋人,又怎么会只为了朝夕相处就这样不管不顾? 就在047认定陆云封就是这个位面的渣男时,后面发生的事情却打了脸。 陆云封是真的很爱黎知让,甚至为了他跟家里竭力抗争,后来还抛弃一切跟黎知让结了婚,婚后的记忆里也是如热恋时的体贴温柔。 047整个人又惊又麻,双手抓住头发。 这姓陆的要是个好男人,那宿主岂不是没理由跟无祇先生在一起了? 那、那这个位面的渣男又是谁啊? 在顾悸没有允准前,047没有权限完整的观看原主的记忆。 但恋爱六年,结婚三年,足足九年的时间已经是一个很大的问题了。 047心里火急火燎的:【宿主,你要接收原主记忆吗?】 ‘先不急,’ 顾悸根据指示牌回到了宿舍楼,今天天气热,他打算先洗个澡。 高级alpha的专属宿舍,无论是设施还是环境都是首屈一指的,一个大套间里有四个自带卫生间的卧室,客厅和训练室是公共活动区域。 顾悸从冰箱拿了瓶水,边喝边看卧室门上的铭牌。 黎知让,陆云封,柴垏…… 最后一个名字,让顾悸眼中漫出戏谑的笑意—— 司无祇。 同时看见的047倒抽一大口冷气,宿主竟然跟这个位面的无祇先生在一个宿舍?! 这司无祇要是跟陆云封只是普通同学关系也就罢了,万一要是好兄弟…… 局里安排这种位面背景,到底是想膈应死谁啊!! 跟他的震惊不同,顾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愉悦的轻笑出声。 就在这时,宿舍门忽然发出解锁的轻响。 司无祇进来就看到发小的男朋友站在他的卧室门前,不知道准备做什么。 他眉心微动,沉声道:“黎知让。” 听到爱人的标志性的磁性嗓音,顾悸敛了笑意,有些惊慌的转过身来。 “司同学,我以为你在房间。” 两人四目相对,司无祇无端端的怔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神情。 “有事吗。” 顾悸心里暗笑,表面舔了下唇瓣,讪讪的道:“我的整理箱被捆了扎带,以为你在,所以想借把剪刀。”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司无祇走过去打开自己的房间,然后拿出了一把剪刀。 顾悸接过时刻意碰到了他的指尖:“谢谢,我用完就还你。” 司无祇收回手,神情忽然严肃了几分:“让陆云封回来还我。” 顾悸心底暗笑,知道他这是反应过来了:“好。” 司无祇退后一步关上了门,心里的怀疑却并未散去。 借剪刀这样的小事,即便陆云封不在,黎知让也可以直接去他的房间拿,又怎么会来他房前敲门。 除非,他根本不是想借东西。 半个多小时后,宿舍门再次打开。 穿着篮球服的陆云封和柴垏顶着一头汗进门,前者第一时间就跑去了黎知让的房间。 看见顾悸正在挂衣服,陆云封马上扔了手里的运动包:“不是晚上一起收拾吗,你怎么先整理上了。” 第264章 顾悸不着痕迹的躲过他的手:“没关系,我自己慢慢来就可以,你快回房间洗澡吧。” “不要。”陆云封从身后抱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上撒娇:“想跟你待在一起。” 顾悸拍了拍拢在自己腹部的手臂:“听话。” 陆云封笑了,歪过头:“那我听话的话,有没有什么奖励?” 顾悸略带‘羞怯’的别过脸,小声道:“……有。” 当然有奖励,我还会给你一个大惊喜。 陆云封看着恋人比omega还要漂亮的侧脸,一时间心神意动,着迷的将唇瓣贴向顾悸的颈侧。 “好了,快去洗澡吧。”顾悸回身推开他:“一会儿我们出去吃饭。” 陆云封向后趔趄了一步,蓦地回过神来:“哦,我都忘了。” 说完,他走出卧室招呼了一声:“柴垏,无祇,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刚给头发打上泡沫的柴垏奔出浴室,从房门露出一颗头打趣:“陆少爷请客,那我可要吃最贵的。” 陆云封看到他这副模样,走过去道:“以前宿舍只有咱们三个,你这样不要紧,现在知让住进来了你要注意一点。” “啧。”柴垏撇了下嘴,调侃道:“他是beta又不是omega,看把你给宝贝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柴垏觉得自己要是有个这么漂亮的beta男友,估计也得护的跟眼珠子一样。 陆云封笑着朝他肩膀怼了一拳:“还有信息素的问题,易感期之前要记得打针,别影响到知让。” “我知道了陆少爷,”柴垏拖着长音:“说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话音刚落,司无祇的卧室门打开了。 第258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二) 两人闻声看去,就听司无祇道:“晚上我留在宿舍有事……” “今天作业多,我们还是别出去了。”顾悸忽然走出来,打断了他的话:“我做给你们吃。” 柴垏皱眉疑惑,今天作业多吗?他怎么记得只有两科啊? 陆云封露出惊喜的神情:“知让,你会做饭?” “嗯,味道应该还可以。” 陆云封过去抱住他,像只大狗一样蹭了蹭:“不要,你做的饭只能我吃,他们两个不行。” 柴垏被酸的牙碜,咧了咧嘴钻回浴室去了。 顾悸笑了笑:“好了,快去洗澡吧,我去买食材。” “干嘛辛苦跑一趟,我在终端订好让人送来。” 陆云封起身抬起手腕,选了一些后:“无祇,你想吃什么?” “随意。” 司无祇的回答格外冷漠,转身又回房间去了。 顾悸有些无措的抿了抿唇角,这个动作被陆云封看到:“你别多想,我跟无祇一起长大,他一直都是这样并不是针对你。” 顾悸对爱人的性格再清楚不过,压着唇角:“嗯,我知道。” 陆云封选完后就进浴室去了,几乎是他刚打开花洒,顾悸就同时出了门。 陆云封洗澡出来,客厅里只有柴垏。 他去隔壁房间看了一眼,出来后:“柴垏,知让呢?” “你问我?没见人啊。”说完,他冲门边挑了挑下巴:“呐,连送来的食材都是我收的。” 陆云封给顾悸发信息的时候,司无祇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来到门前拎起袋子朝厨房走,柴垏不解:“无祇,你要干嘛?” 司无祇将东西放到料理台上,挽起袖子洗手:“黎知让做饭,我们负责洗菜。” 他本意只是不想坐着等吃,结果却招来了柴垏的揶揄:“呦,云封宝贝黎知让就算了,你怎么也宝贝起来了?” 一句话,让陆云封和司无祇同时抬眸,前者的眸光尤为冰冷。 柴垏也意识到这句调侃有点过,举起手:“没过脑子。” 他自觉的加入了洗菜大军,陆云封发完信息也过来了。 柴垏手上处理着扇贝,“云封,你可别说我泼冷水啊,你跟黎知让谈谈恋爱还行,要是奔认真去,你跟你爸妈得有场硬仗要打。” 陆云封毕竟是少有的s级alpha,不找个高匹配度的omega都说不过去,更何况还喜欢了个beta。 陆云封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再说吧。” 司无祇全程不参与两人的话题,一直做着自己的事。 像卡准了点一样,三人刚收拾完,黎知让就回来了。 “知让,你去哪了?” 顾悸抬手,朝他展示袋子里的调料:“这个超市里没有卖的,要去市场买。” 陆云封心疼他大热天跑一趟,“下次这种事让我去就好,要不我们就直接出去吃。” “好,都听你的。” “你俩秀完恩爱了吗,我肚子都要饿死了。”柴垏一手扒着门框,一手揉着胃:“黎大厨,你男朋友可是指挥我们把食材都处理完了啊。” 顾悸笑了笑,拿着东西去厨房了。 他刚一进去,司无祇就放下手里的东西准备出去。 “无祇,把那边的围裙递给我。” 厨房的空气蓦地凝滞了一瞬,047兴奋又紧张的双手捂嘴,以为宿主是叫顺口了。 虽然顾悸从来都不会犯低级错误,但表情还是显露惊慌:“抱歉,叫错了。” 司无祇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陆云封眉心的皱蹙一闪而逝。 他拿起围裙走了过去,顾悸抬手去接,他却道:“我来。” 陆云封帮他系好腰后的系带,顺势抱住了他:“知让,我吃醋了。” 顾悸用胳膊肘轻轻后推:“我要做饭了。” “那晚上你要跟我好好解释。”陆云封说完,还意有所指的捏了捏他的腰。 顾悸更‘害羞’了,极小声的说了句好。 恋人的这副模样引得alpha与生俱来的征服欲蠢蠢欲动,更何况黎知让还长的这么漂亮。但陆云封还是忍住了,毕竟他清楚黎知让性子一向清冷内向,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跟他做出亲昵的举动。 于是他只是克制的贴了贴顾悸的颈侧,然后就出去了。 关上门,顾悸回身拿出了三瓶颜色不同的药剂。 047好奇:【宿主,这些都是什么呀?】 宿主那会出去就是为了做这些东西,调配的时候他就想问了。 顾悸勾着唇角,拿起司无祇的那瓶:‘这瓶是信息素诱导剂。’ ‘这两瓶就是普通的安眠剂。’ 信息素诱导剂,从名字就能知道是诱导人提前进入易感期或者发情期的东西。 诱导剂在这个星球上是被法律明令禁止的,曾经有人用它对omega进行恶意诱导,但对alpha的影响却不是很大。 不过这瓶是出自宿主之手,047觉得没有哪个alpha能抵挡的住。 半个多小时后,一桌海鲜大餐上齐。 顾悸最后端了三个小碗出来,按照顺序放在了各人手边。 “这个蘸料是吃白灼虾的,你们尝尝味道。” 打了一场篮球赛,柴垏都早都饿懵圈了,夹了虾蘸完就塞到了嘴里。 嚼了两下,他就一副‘兄弟你捞着了’的表情看向陆云封。 陆云封从这份羡慕中感觉到了满足,拿了一个蒜茸扇贝放到顾悸盘子里:“知让,你辛苦了。” 顾悸腼腆的笑了笑,拿起了筷子。 现代家庭里都有家务机器人,除了特殊日子很少有人会下厨,做菜能做的这么好吃的更是少有。 柴垏一边吃一边说绝了,陆云封也夸了好几句,唯独司无祇秉持着食不言的规矩。 一顿丰盛又美味的海鲜大餐吃完,陆云封在顾悸要起身时握住了他的手。 “这里我们来收拾,你去洗澡吧。” 顾悸犹豫了片刻:“好。” 他回房间找出了换洗衣服,就在047习惯性的准备开启隐私模式时,顾悸却忽然道:‘接收原主记忆。’ 一人一统进入画面,看到了黎知让短暂的30岁人生。 黎知让的父亲是个beta,但爸爸却是罕见的双s级omega,两人的结合不仅遭到了家庭的反对,甚至就连政府也曾经介入。 但两个人感情甚笃,不顾外界阻挠,毅然决然的结合在了一起。 黎父虽然是beta,却是军事学院指挥系的高材生,从进入军部到升至少校,他只用了六年的时间。 他卓越的军事才能也遗传给了黎知让,甚至青出于蓝,黎知让在死前已经成为整个星系赫赫有名的少将指挥官。 也许是从小见惯了父亲们恩爱,所以对于自己和陆云封,黎知让从来没觉得两人的性别是一种阻碍。 从年少慕艾到结婚成家,黎知让和陆云封在同龄人的眼里一直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黎知让也是这样想的,他觉得自己和陆云封一定会像父亲和爸爸那样,相濡以沫的走过一生。 可两人的感情却在一起进入军部后发生了变化,陆云封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所以哪怕跟家里断绝了关系,他也始终认为能靠自己闯出一片天。 第265章 但事实证明,等级是一回事,天赋又是另一回事。 无论他如何努力,他的战绩和军衔永远赶不上另一半的脚步。 在结婚三周年这天,黎知让带回了自己擢升中尉的好消息。他以为爱人还是会像以前那样为他感到骄傲,但陆云封却罕见的对他发了脾气。 “黎知让,我谢谢你让我充分的认识到我的无能。以后在家我是不是也要向你行军礼啊,我的中尉大人?” 黎知让从未想过会从爱人口中听到这样讥讽刺耳的话语,他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相恋多年的爱人只觉得无比陌生。 但很快陆云封就为自己的‘失言’道了歉,他说自己易感期快到了控制不住情绪,又说是黎知让的优秀让他越来越没有安全感。 陆云封一向都是没有安全感的,他极不喜欢黎知让跟其他alpha接触,甚至连omega的醋都会吃。 就为了照顾他的感受,黎知让一直跟所有人保持着疏远的社交关系,连终端都开启权限,方便陆云封随时随地查看。 不仅如此,陆云封还在婚后第一年就劝黎知让辞职:“beta的军衔再高也升不到将官,你看看岳父就知道上层对你们这个性别的打压。” 陆云封说这些话的时候,满眼都是心疼:“知让,不是我否定beta的意义,而是普世对beta的认知就是如此。我不希望你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回来却依旧被那群alpha看不起。” 黎知让曾经为这份担心犹豫过,但当他回家告诉父亲自己想退出军部时,爸爸的一番话却直接将他骂醒。 “政府都一直在强调abo的平权,他陆云封一口一个beta无用论,我看压根不是什么普世认知,是他自己打心眼里就是这么想的!” 黎知让虽然深爱陆云封,但是还没傻到不能明辨是非的程度,所以回家后就告诉对方自己不打算辞职。 陆云封也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随你。 但自此以后,陆云封就再没跟他一起回过黎家,甚至在他要回去时也会开启冷战。 随着黎知让的军衔越来越高,两人婚姻中的间隙也愈发明显。 感觉到陆云封日益攀升的情绪,黎知让决定跟他摊开聊一次。但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陆云封却一反常态的高兴起来。 “知让,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的机甲操作一直达不到s级了,是因为我的精神力始终得不到平抚。” ao的结合不止是身体,还有精神力。omega的信息素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抚慰alpha的脑域,在同等级的情况下还有几率可以提升精神力。 这也是陆家一直不承认黎知让的原因,不仅是因为这个,还因为他没有生殖腔,不能亲自为陆家生出优秀的下一代。 陆云封当时激动的抱着黎知让:“不过你不用担心,研究院那边已经着手研发药剂了,以后我一定可以摆脱这个困境!” 黎知让自然为爱人高兴,但在陆云封屡次提起后,心里也逐渐泛起愧疚。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个beta,爱人的能力也不会受到限制,更不会因为他的军衔而感到自卑。 所以自此以后,黎知让对陆云封几乎千依百顺,两人也恢复到了恋爱时的如胶似漆。 两人渡过了一段恩爱又温馨的日子,尽管黎知让一直在用行动弥补爱人,但陆云封居然还是出轨了。 那是个漂亮的a级omega,陆云封对他做了彻底标记,这就说明不止是腺体,还有身体。 黎知让在知道后,把自己锁在办公室待了一天一夜,出来后他就提交了离婚申请。 尽管陆云封一再解释是因为当时易感期的他撞上了发情的omega,而他的信息素长期处于狂暴状态,所以才失去理智做了那种事。 他甚至还跪在了黎知让面前哭着乞求原谅,但黎知让却丝毫都没有动摇。 因为陆云封是s级alpha,黎知让在陪他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就知道他可以仅凭精神力渡过易感期。虽然会有些痛苦,但是完全可以做到。 所以出轨就是出轨,任何解释不过是为欲望找的借口。 离婚申请整整拖了一年半的时间,这期间陆云封一直在竭尽全力的挽回,但每一次的努力只能换回黎知让的一句:“我们之间不可能了。” 恢复单身后的黎知让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战场之中,八个月之后,由于他不要命的拼劲,上级直接强制让他休了假。 休假期间,一个叫沈之尧的alpha开始经常约他出去。 黎知让有些疑惑,两个人虽然都隶属第三军部,但私下里几乎没什么来往,对方为何频繁的发出邀约? 但由于沈之尧的坚持不懈,在两人第五次通话时,黎知让同意赴约。 沈之尧跟陆云封很不一样,他性格开朗成熟,相处起来会跟人一种恰到好处的舒适感。 其实沈之尧在军校的时候就对黎知让一见钟情,但因为那时有陆云封,所以这么多年他只能将爱慕压在心底。 他知道黎知让刚刚结束一段感情,不会很快接受他,于是就循序渐进保持绅士的拉近两人的关系。 整整一年过去,就在黎知让第一次赴约的纪念日,沈之尧终于说出了埋藏心里多年的话。 他没有直接表白,而是克制的对黎知让提出申请:“黎少校,从现在开始,我可以追求你吗?” 黎知让沉默了很久,久到沈之尧像少年一样局促心慌,他才缓缓点了下头:“好。” 两人接下来的感情发展几乎是水到渠成,沈之尧的爱意让黎知让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默契和心安,不止是在情感上,也包括战场。 他们交往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陆云封耳中,尽管在离婚后他很快就跟一个s级omega结了婚,但黎知让依旧是他心里的白月光。 所以在他得知沈之尧的存在后,瞬间感到了一股极深的背叛,这让一直以为黎知让心里也还有他的陆云封根本无法接受。 于是他完全忽视家里已经有了另一半,不管不顾的再次对黎知让发起了追求。 黎知让第一次只是情绪平静的跟他说清楚,第二次是面无表情的警告,第三次直接用职权对陆云封下达了禁令。 沈之尧在这之前也找上了陆云封,他什么话也没说,揪起陆云封的前襟就是一拳。 两个s级的alpha狠狠打了一架,陆云封没打过,于是新仇加旧恨决定报复沈之尧。 沈之尧出身贫民区,军衔是靠自己一步一步挣出来的,陆云封在调查清楚后,开始动用家里的关系将沈之尧派往最危险的星系执行任务。 第一次,沈之尧和黎知让都以为是上级安排,但接连而来的第二次,让黎知让觉出了不对。 他开始为沈之尧向上级抗争,抗争失败,就在第三次决定跟恋人一起执行任务。 而这一次,两个人都没有回来。由于关键情报传达错误,他们被r19星球的异形种围袭,连尸体都没留下。 这一切的一切不过因为陆云封想让沈之尧尽快消失,他认为黎知让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只要没有了沈之尧,爱人一定会重新回到他身边。 陆云封在得知黎知让的死讯后痛悔不已,他将爱人深藏心中,在余生一百多年的岁月里,又结了两次婚。 **** 在看完原主的记忆后,047体验了一把年纪轻轻就脑溢血的感觉。 他特别后悔让陆云封吃了宿主做的饭,只想对渣男说:【来我家吃饭吧,我亲自下毒。】 顾悸被他的话逗的笑了几声,然后还和前几个位面一样,该干嘛干嘛。 虽然黎知让的记忆很长,但现实时间里其实只过了几分钟。 于是顾悸拿着换洗衣服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等他从浴室出来后,客厅里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他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刚刚好。 顾悸拉开卧室门,下一秒仿佛突然跌入了一片浩瀚的雪林之中。 冰冷的空气在皮肤上卷起一阵阵寒意,若有浮云,此时也被吹染了雪的味道。在这股寒澈冷冽的气味中,还夹着几分沁人肺腑的木香,漫入鼻间,在喉咙留下一股令人沉迷的味道。 顾悸勾起唇角,雪后冷杉,这是司无祇信息素的味道。 柴垏已经睡在了卧室的地板上,顾悸瞥了一眼倒在沙发上的陆云封,迈步朝司无祇的房间走去。 卧室门推开的瞬间,雪后冷杉的味道浓烈的笼罩过来。 司无祇正在注射第三支抑制剂,抬眼的瞬间,心跳猛烈加速。 黎知让光着脚站在房门口,疑惑又担心的看着他。 发尾坠下的水滴淤积在精致的锁骨里,淌下后滑进单薄的上衣,大片的湿痕下隐隐透出惑人的肌肤。 第259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三) beta的腺体都是萎缩不全的,情绪上不会被ao的信息素影响,但是会被alpha信息素中裹挟的精神力攻击。 这种碾压式的攻击有时候会造成不可逆转的重创,更何况是司无祇这个等级的alpha。 第266章 所以司无祇在看到顾悸时根本没有任何绮念,而是厉声喝止:“别进来!” 但此时出声已经晚了,他看到黎知让露出极为痛苦的神情,身体在强撑数秒后重重倒地,四肢战栗的蜷缩在了一起。 司无祇将抑制剂一推而尽,药剂的冰冷渗入血管之中,那种冰冷的感觉像是植物的根须刺入脑域,一遍一遍的压制着易感期带来的失控。 在勉强控制住精神力后,他立刻起身走向黎知让,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 陆云封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竟然睡在沙发上,脑中昏昏沉沉,像是感冒了一样。 他坐起身按了按两侧的太阳穴,几秒后,手指忽然一顿。 他闻到了一股残存的alpha信息素,但仅仅是这一点,他也感觉到了极强的压迫感。 陆云封倏地起身,抬脚就朝顾悸的房间走:“知让,知让?” 推开半掩的房门,里面空无一人。 陆云封心头的不安瞬间加剧,转身挨个房间找去。 柴垏躺在卧室的地板上呼呼大睡,司无祇却不见踪影。 他分别给两人发去了通话邀请,但都收到了对方信号开启屏蔽的提示。 陆云封眼里划过一抹寒鸷,他的恋人竟然和他的好兄弟一起—— 消失了。 同一时间,司无祇正在军部研究所的实验室里。 他从宿舍出来就抱着黎知让去了离学校最近的医院。在医生给对方注射完稳定剂后,他又将人抱来了这里。 宗教授从里面出来,摘下手套道:“我已经检查过了,放心吧,你这个同学的脑域没有受到伤害。” 说完,他皱起眉叮嘱:“下回再发生这种情况你就直接给我打电话,千万别去其他医院。” 司无祇在数据库里信息素等级一直是a,他的真实情况属于军部机密,绝不能向外界曝光。 司无祇默然的点了下头,他那会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担心黎知让会因为他而造成精神力受损。 这样的大意从未在他的身上出现过,司无祇仔细想过后,将这个问题归结于易感期。 宗教授将他带进了另一个房间,然后示意他躺去检测床上。 “你的易感期提前肯定是受到了外界的强制干扰,我提取你的血液和腺体素检测一下。” 提取出的标本很快送入了实验室,没过一会,检验员就把结果送到了宗教授手上。 宗教授迅速浏览着上面的各项指标,表情逐渐变的古怪起来。 司无祇的身体里竟然没有任何的药剂残留,腺体情况也一切正常,唯有一项雄二烯酮高的超出指数。 看着他皱起脸来,司无祇道:“宗教授,有什么问题吗。” 宗教授抬眼看了一眼他,又看回手上的检测报告:“嗯……你的易感期提前到来,可能是因为生殖腺在某个时间点分泌的性激素……” “咳,过多。” 宗教授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不过你不用担心,男性alpha在青春期偶尔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司无祇眉心略蹙,“我没有……” “没事没事,这很正常,只不过你近期最好不要再看一些……”宗教授比了个动作:“那样的电影,明白吗?” 司无祇默默地换了一口气,没有再做解释。 ‘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 一个护士推开门:“宗教授,那名姓黎的病患已经醒了。” 顾悸坐在病床边,唇色有些苍白,脑中还残存着轻微的刺痛感。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顾悸抬眸,一眼就看向了司无祇。 两人视线交接,司无祇的眸光没有了刚接触时的冷漠,终于有了一丝丝温度。 顾悸在心里笑了一声,张嘴回答问题:“好多了。” “回去好好休息,这几天别做剧烈运动。” 宗教授又叮嘱了几句后,两人就一起离开了研究所。 上了悬浮车,司无祇打破了沉默:“黎同学,今天的事,抱歉。” 顾悸勉强抬了下唇角:“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又回到尴尬的安静中。 直到即将抵达学校时,司无祇才再度开了口:“关于研究所的事,可以请你保密吗。” 顾悸看向他,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 两人一起回到宿舍楼,开门的时候都默契的放轻了动作。 “回来了。” 陆云封的声音让两人同时一僵,客厅的灯亮起,沙发上的人影站了起来。 他直接掠过司无祇身侧,握住顾悸的手:“知让,这么晚你去哪了?” 顾悸装作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司无祇,停了停才道:“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司同学陪我去医院了。” 身体不舒服,不直接找男朋友,却找上了根本不熟的舍友。 陆云封唇角扯起一抹笑:“是吗,那你怎么不叫醒我呢?” 司无祇听出了他话里的情绪,开口解释:“是我的易感期提前影响到了他,当时情况紧急,所以没叫醒你。” 陆云封放心般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无祇,那多亏你了,谢谢你帮我照顾知让。” 两人都以为危机已经解除,可就在司无祇准备回自己卧室时,陆云封又提出了新的疑惑:“既然是去医院,那为什么你们两个的终端都被屏蔽了,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军部的研究所里有很多东西都是不能向外界公开的,安全保护自然也是最高等级,屏蔽终端信号都是最基本的。 但两人去过那里的事不能让陆云封知晓,于是同时缄默起来。 司无祇是因为不擅长撒谎,而顾悸则是故意不说话。 陆云封脸上的神情渐渐散去,眼底浮起几分寒意:“你们之间,是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吗。” 顾悸抿了下唇角,开口安抚:“云封,你别多想,可能只是因为医院的……” “陆云封,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黎知让住在这里。” 司无祇看到了他的为难,自己站了出来:“他是beta,你有为他的安全着想过吗?” 陆云封笑了一声,但怎么听怎么觉得冷:“司无祇,知让是我的男朋友,我有没有替他着想,似乎轮不到你来多管闲事。” 第260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四) 司无祇正言冷色:“正因为他是你的男朋友,你才更要尊重他的个人意愿。” 【打起来,打起来……】047握着小拳头小声呐喊,不为别的,就是想让渣男挨一顿暴打。 陆云封的神情彻底冷了,眯起双眸:“司无祇,你……” “好了!” 顾悸开口制止了两人,原主虽然温柔但绝不是个软糯的性子,否则也不会成为高位指挥官。 他肃着脸,先看向陆云封:“我跟他只是去了一趟医院,其他什么事也没有。” 说完,他又看向司无祇:“司同学,晚安。” 两个alpha的注意力都在顾悸身上,只有047看到宿主在说话时,把什么东西放进了司无祇的口袋里。 “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 说完这话,顾悸就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陆云封警告般的冷视了司无祇一眼,司无祇眸光冷漠,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第一次不欢而散。 三人回了自己的房间,司无祇脱外套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口袋中硬物。 拿出来一看,发现是宗教授给黎知让开的药剂。 司无祇眼底划过疑惑,将药剂攥进手心朝门口走去。 大手刚放在开门的按键上,他听到了陆云封和黎知让说话的动静。 “知让,刚才是我态度不对,我只是太紧张你了……”陆云封的语气低落极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外面安静了片刻,司无祇听到了黎知让柔下的嗓音:“我没生你的气,我只是觉得我们既然在一起了,彼此间应该多些信任。” 陆云封低头:“对不起,我那会不该用质询的口气问你。” 听到这里,司无祇就放下了手。 现在出去只会破坏两人的气氛,还是到了学校再找机会还给黎知让。 顾悸这边想三言两语打发了陆云封,但渣男却握住他的手:“今晚发生的事,我觉得有蹊跷。” 顾悸眼底划过一抹幽光,神色却显露不解:“蹊跷?” “我醒来后闻到了残存的信息素,虽然味道跟司无祇的极为相似,但绝对不可能是他的。” 顾悸皱眉:“可他的易感期的确是……” “你是beta,根本无法具体衡量信息素的等级。”陆云封神情凝重:“我从那股信息素里感觉到了一种压制,司无祇仅仅是b级而已,他的信息素绝不可能让我有这种感觉。” 顾悸在心里冷笑一声,原来渣男说的蹊跷是在这里。 第267章 看恋人的神情有些犹疑不定,陆云封将他抱进怀里:“别担心,这件事我会仔细去查,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顾悸轻轻点头:“嗯。” 陆云封松开手臂,倾身向他额头落吻。 顾悸却快他一步退开距离,敛眸间自带几分腼腆:“男朋友,晚安。” 陆云封一时间心荡神驰:“宝贝,晚安。” 关上门的瞬间,所有表情从顾悸脸上消失。 047也觉得膈应,于是他决定说些让宿主高兴的事:【我看到你把药剂放到司同学的口袋里啦!宿主,你是想用这个方式增加你们接触的机会吧?】 顾悸脸上有了笑意:‘考你一个问题。’ “好呀!”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个时间线学校会发生什么事?’ 【学校?】047困惑的嘶了一声,咬起了大拇指。 他完全想不起这个时间段原主和陆云封发生过什么大事,尤其还是在学校里。 见他百思不得,顾悸笑了一声:‘睡醒之后,你就能知道了。’ 躺上床没过三个小时,就到了起来的时间。 学校餐厅里,柴垏捂着后颈左右转动:“我昨天睡着睡着竟然掉下床了,哎呦我这个腰啊,还有这个背,呃啊……” 他扭着扭着,余光看到了端着餐盘的司无祇,柴垏抬手招呼:“无祇,这儿!” 话音未落,司无祇忽然坐去了相隔一个过道的餐桌上。 “什么情况……”柴垏疑惑的念了一句,看回陆云封:“无祇怎么不跟咱们一起坐啊?” 顾悸垂眸沉默,陆云封则是神情微冷:“快点吃吧,一会要上课了。” 柴垏挑高眉,难不成他睡得早结果错过了什么大事? 吃完早餐,陆云封把顾悸送到了班门口:“下了课我来接你。” “好,中午见。” 两个人谈恋爱的事在年级里已经不是秘密了,一个是alpha校草,一个是beta学霸,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顾悸刚坐到座位上,前排的omega就转过来打趣:“班长,男朋友亲自送上学的感觉怎么样呀?” 顾悸清浅的笑了笑,还是一如既往的内敛。 蔡宥宥朝左右看了一眼,凑近道:“我昨天还看到安峤哭了,好像是因为你搬宿舍……” 随着两声老班来了,蔡宥宥吓的赶紧把身子拧了过去。 班主任走上讲台,语气严肃的说着期中考试的事情。顾悸的终端震了一下,点开就看到了一条通讯申请。 是司无祇发来的。 顾悸唇角微扬,点了添加。 没过半分钟,对方就发来了信息:[宗教授的药剂在我这里,我会放在宿舍客厅的桌子上。] 顾悸回复:[中午临时有事不能回宿舍,我下午课结束回去拿。] 这个药剂需要一日三餐,黎知让早上就没喝,中午要是再少一次,恐怕身体会更不舒服。 司无祇想了想:[我们见一面。] 顾悸眼底泛动着愉悦,偷偷见面这么好的事,怎么能不让渣男知道呢。 他回复司无祇:[那就午餐前吧,我在室内体育场等你。] [好。] 在最后一节课的任课老师说出下课两个字后,顾悸第一时间就起身朝教室外走。 陆云封来接人的时候,位置上早就没了人。 他叫住一个黎知让的同班:“同学,你见到黎知让了吗?” “班长啊,”同班转头朝后排看了一眼:“他好像早就走了吧。” 陆云封的手指蓦地攥起,表面神色如常:“谢谢。” 他转身进了走廊的楼梯间,用终端给顾悸发起了视讯邀请。 已经走进体育场的顾悸抬腕看了一眼,直接点了免打扰。 推开篮球场的大门,司无祇已经在等他了。 顾悸快步走过去:“司同学,麻烦你了。” 司无祇打量着他的脸色,果然比早晨那会苍白了一些。他把口袋里的药剂递了过去:“一日三次,饭前吃。” “好,谢谢。” 两人的事这就算结束了,抬脚一起朝外面走。 刚拉开门,走廊就传来了声音:“这会儿打什么羽毛球啊,我都要饿死了。” 另一人用傲娇的语气道:“昨天输给你了,今天我得打回来,谁输谁请吃饭。” 顾悸拉起司无祇的手唰的躲去了门后,迎上对方不解的眼神,他压着声音:“抱歉,我怕别人看到我们单独见面,让云封知道了会误会。” 外面的两人说着话走远了,紧接着又响起一道匆忙的脚步声。 直到走廊彻底恢复安静,顾悸才跟他拉开了距离。 司无祇看着他避嫌的动作,“你先走吧,我晚点再出去。” 顾悸朝他点了下头:“谢谢。” 算着时间,在黎知让走后两分钟,司无祇才离开篮球场。 他朝大门的方向走了一会,结果远远看到对方站在门前还没走。 “黎知让。” 顾悸转头,扬声道:“大门锁了,出不去。” 司无祇大步走了过去,门锁的主控面板黑着,开门键自然也不会有反应。 就在司无祇抬腕准备给教务处发消息时,远处的羽毛球馆忽然传来了动静。 一开始只是模糊的碰撞声,后面的尖叫声乍起,显然是有人发生了危险。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跑向羽毛球馆。 半个多小时后。 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声惊动了整个学校,许多正在用餐的学生跑了出来,交头接耳的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过多久,事情的真相就传播到了学生群里。 一名管理体育场的校工在午休时间企图猥亵omega学生,幸亏被两名高二学生及时发现,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但这名omega出身n区,n这个字符就明晃晃的代表着贵族,所以校方第一时间就报了警。 陆云封站在三楼餐厅的窗户旁,他的心思压根不在什么警车上,双眸一直看着手腕上的终端。 “云封,云封!” 柴垏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我、我知道你家黎知让在哪了。” 那名受伤的omega被抬上了救护车,两名警方也带走了校工,而顾悸和司无祇作为见义勇为并见到第一现场的目击者留在了教务处。 “也就是说,你们听到声音跑过去的时候,那个beta学生已经被打晕,而孙姓嫌疑人正在把那名omega压在身下是吗?” 顾悸:“是。” 警方又问了几个问题,顾悸和司无祇都配合的回答了。 警察做完记录,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嫌疑人事先锁上大门,在前往羽毛球馆的路上一定会经过你们所在的篮球场,当时他为什么没有发现你们?” 这个问题,顾悸和司无祇同时沉默了。 警察见他们不说话,“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司无祇看了顾悸一眼,语气镇定的道:“因为我们两个当时躲在门后。” 门外的柴垏听到这话,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紧着喉咙瞄向陆云封,对方的脸色果然沉的骇人。 第261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五) 两个少年,在午餐时间相约去了体育馆,为了不让同学发现还要躲起来。 这样的行为只有一个答案:面前这两人是对儿小情侣。 警察了然的点了点头,关闭记录仪后向两人伸出手:“感谢你们的见义勇为,后面的调查可能还需要你们的配合。” 听到里面的对话已经到了尾声,陆云封忽然拧身就走。 “诶,云封——”柴垏意识到自己嗓门太大,赶紧闭嘴追上前去:“云封,你去哪啊?” “知让还没吃饭,我去餐厅帮他买。” 柴垏瞪大眼睛,都觉得他是不是气疯了:“我靠,你活菩萨啊,这不得先问清楚?” 陆云封没再回答他的话,只是大步朝外面走去。 待警察离开后,教导主任表示:“鉴于你们勇敢救人的行为,学校会对你们两个进行全校表彰。” “不用了。” 司无祇和顾悸同时开口,说的是一样的内容。 教导主任不解的愣了愣,“怎么了?” 顾悸见司无祇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道:“如果对我们进行全校表扬,那这个事件的话题就会持续发酵,这样只会对那名omega同学造成二次伤害。” 这个想法跟司无祇如出一辙,但他的答案却出乎司无祇预料之外。 他以为黎知让只是不想让陆云封知道。 教导主任感慨的叹了口气,拍了拍顾悸的肩膀:“是我没有想到这层,你们能这样为受害同学着想,老师很欣慰。” 又表扬两人几句后,主任道:“好了,你们快去吃饭吧,下午还要上课呢。” 顾悸和司无祇从办公室出来,刚走出几步,司无祇嗓音清冷的道:“我们回答警察问题的时候,陆云封就在门外。” 第268章 顾悸当然听到了柴垏那声‘云封’,但他还是露出了讶然的表情。 惊讶过后便是蹙眉,在沉默了片刻后,顾悸深深地换了一口气:“这件事我们光明正大,我会向他解释清楚的。” 虽然他这样说,但以司无祇性子绝不会让他单独面对陆云封的怒火:“我跟你一起去向他说清楚。” 顾悸心里暗笑,表面迟疑的点了下头:“也好。” 顾悸从终端联系了陆云封,对方告诉他自己在三楼餐厅,然后就挂断了通话。 两人相视一眼,预感昨晚的冲突很可能会再次上演。 结果等他们到了餐厅,陆云封竟然神色如常朝他们招手,反倒是柴垏满脸写着不对劲。 现在早就过了吃饭的点,餐厅里只零零散散的坐着几桌学生,在看到两人后就小声讨论起来。 体育馆的事情现在已经传开了,很多人都知道是黎知让和司无祇救了那个omega。 两人走了过去,但谁都没有坐下。 司无祇先开口说了前因,顾悸补充了事情发生的过程,两人连说话都有一种无形的默契 。 柴垏尴尬的缩了下脖子,陆云封却关切的握住了顾悸的手:“知让,那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陆云封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下次别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就算你是beta,也是需要被保护的。” 047听到这话,猛然想起了原主的一段回忆。 前世里的那名omega没有被救,所以腺体和身体都受到了严重伤害,被发现的时候几乎被那个校工摧残的不成人形。因为这件事,学校当即对所有omega学生开展了最大强度的保护。 而这整件事的发生只出现在陆云封的话里,他跟黎知让描述了那个omega的惨状,然后拉着他的手:“我永远不会让那种事发生在你身上,我会一直保护你,做你一辈子的私人保镖。” 047当场就傻了,连这么细微的点都能记住并拿来利用,宿主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啊?! 陆云封刚才那句话表面听起来只是关心的叮嘱,但那句‘就算’,显然在无形中展示了他对beta这个性别的轻视。 顾悸只当自己没听出来,点了点头:“好。” 司无祇用余光看了他一眼,抬脚准备离开。 “无祇,不坐下来一起吃吗。”陆云封开口叫住了他:“如果你还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我向你道歉。” 不得不说,陆云封的外在表现简直近乎完美。而正是因为这点,他才会在司无祇的长相更加出色的情况下,被众人封为南中校草。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两人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于是四个人就还像以前那样坐在一起吃饭。 结果这顿饭吃的柴垏龇牙咧嘴,狗粮满的都快塞到后脑勺了。 陆云封对黎知让简直百般体贴,完全一副要星星绝不摘月亮的架势,简直不尊重单身狗的人权。 司无祇全程吃自己的饭,对两人的互动漠不关心。 在柴垏带着酸味的吐槽声中,陆云封把顾悸送到了教室门口。 “下课我来接你,”说这句话的时候,陆云封悄悄捏着顾悸的指尖:“这次你要等我。” 听着他可怜巴巴的语气,顾悸做出愧疚的保证:“好,一定等你。” 陆云封满足的扬起唇角,还想说什么时,上课的音乐声响了起来。 两人只能道别,顾悸返身走进教室。 下午的第一节课本来是物理学导论,但却临时换成了生理安全教育,内容主要面向全体omega学生。 老师在台上强调随身携带抑制剂和隔离贴的重要性,顾悸则看着窗外走神。 他在想,司无祇如果想标记他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易感期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拿着他的贴身衣服手动纾解,又或者因为欲望难以控制而哭着求欢。 alpha都是占有欲极强的生物,而他这个位面是beta。在腺体无法留下标记的情况下,司无祇只会一遍又一遍的上他,直到将自己的信息素喷洒到他全身的每一处为止。 等级越高的alpha,体力就越好。顾悸的舌尖划过齿背,双眸都跟着弯了起来。 等待被标记着实没什么意思,由他来标记禁欲的爱人,这种玩法才最刺激。 顾悸向来是个随心所欲的人,想到这就举起了手。 第262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六) 老师看到后:“黎知让,你有什么事吗?” “老师,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老师们都已经知道了中午发生的事,见他,立刻就道:“那你去校医那儿吧,用不用我叫个同学陪你?” “不用了,谢谢老师。” 出了教室,顾悸就坐上星移梯,直接出了学校。 他在终端上订了一间实验室,结果买药剂的时候星币见了底,只好向爸爸伸手。 原主的父亲黎仲霆是第三军部的少校,而爸爸周时予拥有自己的能源科技公司。黎知让无论是本人还是家庭都十分优秀,但却依然遭到了陆家的嫌弃。 顾悸冷笑一声,用生殖腔来定义一个人的价值,这样的陆家也不知道怎么爬上政界高层的。 周时予很快就转了一大笔星币过来,相当于黎知让以前半年的零花钱,同时还有一条信息。 爸爸:[恋爱援驰资金,儿子恋爱快乐!] 黎知让把谈恋爱的事先告诉了周时予,不过还没说对象是谁,只知道跟他同校。 顾悸回了一句:[谢谢爸。] 整整一个下午,047看着宿主用各种他没见过的仪器调配药剂,然后一连朝自己后颈的腺体注射了七八针。 047见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不禁心疼起来:【宿主,别打了吧,你嘴唇都白了!】 顾悸笑了笑:‘没关系,回去休息一晚就好了。’ 赶在下课之前,顾悸返回了学校。 陆云封来接人的时候,心头蓦地一紧:“知让,你怎么了?” 顾悸冲他勉强笑了笑:“只是有点不舒服,没事。” 陆云封提出要送他去医院,被顾悸摇头婉拒了:“不用了,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一个多小时后,柴垏跟司无祇说着话进了宿舍门。 “周末咱们去t区玩呗,听说那里新开了家……” 柴垏脸上忽然掠过一道风,下一秒司无祇就被陆云封揪着领子抵在了门上:“那晚的信息素到底是谁的!” 属于陆云封的信息素瞬间释放而出,薄荷的味道原本能让人心旷神怡,但此时却凝成冰针直直刺入脑中。 司无祇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起,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这就是s级,哪怕只是因为怒气泄露两三分,都能将其他alpha彻底碾压。 看到司无祇脸上已经露出压抑的痛苦,一旁的柴垏赶紧劝架:“哎哎哎怎么回事,云封你先别动手啊,咱们有事说事。” 陆云封咬着牙,一字一字:“司无祇,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司无祇薄唇微启,正要说话时,黎知让的卧室门打开了。 顾悸走了出来,虚弱的嗓音压的很低:“云封,我的病跟司同学无关,你放手。” 司无祇眉心微动,因为他看到了顾悸那张苍白的脸。 陆云封立刻松手去扶他:“你怎么不好好躺着?” 顾悸捏了捏他的手,撑起唇角笑了笑:“我喝完药剂已经好多了。” 说完,他抬眸看向司无祇:“司同学,抱歉。” 司无祇的胸口还起伏着,对于他的道歉冷漠的点了下头。 陆云封余怒未消的冷视了他一眼,拥着顾悸朝回走。 看着两人回了卧室,柴垏好奇的凑向司无祇:“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你和云封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现在怎么闹成这样了?” 话音刚落,司无祇忽然转身向外走去。 “无祇,无祇你去哪儿啊!” 司无祇出去找了个隐秘处联系宗教授,对方听完后一脸纳闷:“不可能啊,我给的药剂喝两天就能好,怎么会越来越严重呢?” 司无祇自己也不明原因,只说顾悸的脸色很差。 “这样吧,你再好好观察他一下,要是情况继续恶化,你周末就带他来研究所。” 一句话,给司无祇出了两个难题。 他沉默了几秒,“好。” 回去之后,司无祇一直在等一个观察顾悸的机会。但就这么等到了睡觉时间,陆云封依旧在卧室里没出来。 此刻的顾悸深深换了一口气,压制胸口涌动的血腥:“云封,我已经好多了,你回去休息吧。” 话音落下,横亘在他腰间的手臂竟然又拢紧了一些。 “我今晚留在这照顾你。”陆云封贴在他颈后道:“你这么难受,我怎么睡得着。” “可是你明天还要上课。” 陆云封听到这话,缓慢又温柔的将他转了个方向。 第269章 两个人变成面对面躺着,身体贴的更近了:“知让,你这个样子,让我总是觉得你跟我离的很远。” 在他怀里的顾悸垂着眸,“为什么,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可你总是对我很客气,不撒娇更不发脾气,就连亲近也很少。” 说着说着,陆云封的口吻就变得失落起来:“可能是我第一次谈恋爱,男朋友还当的不够好吧。” 顾悸抬眸,像是心疼了他一样摸了摸他的侧脸:“是我的问题,你已经很好了。” 陆云封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知让,我可以吻你吗。” 047两手抓住自己的头发:【啊啊啊啊啊啊——】 顾悸将自己的手撤回被子里,就在陆云封涌起失望时,他又阖起了双眸。 这种默许的姿态让陆云封的心跳瞬间加速,他低下头贴近,就在两唇相触的瞬间,顾悸的终端响了。 陆云封哪肯停下,但顾悸却推住他,然后抬起另一只手腕:“是我爸。” 长辈联络,陆云封也没法说让他挂断了。 “那你接吧,我出去给你倒杯水。” 房门关上,顾悸按下接通键:“喂,爸。” 周时予语气十分着急:“小让,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半分钟前,顾悸用缩回被子里的那只手,点了终端上的紧急呼叫。 “是我不小心误触了,抱歉爸,让您担心了。” 周时予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刚才把我和你爸都吓坏了。” 父子俩又聊了几句,周时予叮嘱他早点休息,然后就结束了通话。 陆云封拿着水杯进来,“跟叔叔说完了?” “嗯。” 陆云封将他扶坐起来,顾悸咽了两口温水后:“云封,你还是回你房间休息吧,不然我们…谁也睡不好。” 陆云封也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忍不住,于是点了点头:“好,那你不舒服就随时叫我。” 他抬手温柔的摸了摸顾悸的脸:“知让,晚安。” “晚安。” 看着渣男终于走了,047一直提着的心落回原位。 顾悸躺了回去,闭上双眸的同时,唇角扬起一抹弧度。 十几分钟后,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047看到门被推开以为陆云封又回来了,他正要提醒顾悸,话却蓦地卡在喉咙里。 司无祇悄无声息的走到床边,然后就这么站着凝视顾悸。 没过一会,顾悸‘若有所觉’的掀开眼皮,紧接着双眸就睁圆了。 司无祇立刻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别怕,是我。” “司同学?”顾悸坐起身向后挪了挪,小声问道:“你…有事吗?” “有,观察你。” 顾悸差点没忍住笑,他眼中带着疑惑:“观察我,为什么?” “因为你的病。”司无祇坐到床边:“你身体是哪里不舒服,能跟我具体形容一下吗?” 顾悸眉心略蹙,抬手摸向颈后:“那天晚上之后我的腺体时不时的就会发热,除了热还有疼,再然后就会全身无力。” 司无祇想了想,道:“这周末你跟我去研究所”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生硬,他又补了一句:“方便吗?” 顾悸轻抿唇角,“还是不能让云封知道吗?” “是。” 那就是背着渣男偷偷约会了,顾悸心情很好的想。 他犹豫的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司无祇起身:“你接着休息吧。” 他走出顾悸的卧室,轻轻地关上了门。结果刚一转身,看到了呆若木鸡的柴垏。 “柴……” 司无祇方启薄唇,柴垏就浑身僵硬的朝冰箱走去。 他在司无祇的注视下拿了一瓶冰可乐,然后埋着头快步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柴垏后背顶着门,一手搓着自己的胸口:“我靠,太刺激了,太他妈刺激了。” 站在原地的司无祇吐出一口气,也回自己房间去了。 他把顾悸的情况发消息告诉了宗教授,那边还没睡,很快就给他回了过来:[我怀疑他是被你的信息素引起了假性分化热,这种情况有些危险,你还是尽快带他来研究所。] —— 隔天早晨。 顾悸虽然脸色不再那么苍白了,但还是请了病假在宿舍休息。 陆云封看着他吃完早餐,陪他到快要上课才离开。 到了教室后,陆云封下意识朝司无祇的座位看了一眼,人还没来。 “云封!” 陆云封转眸看去,柴垏正在朝他挥手。 两个人的座位是前后排,陆云封走过去坐下后,柴垏两只胳膊搭在他桌前:“黎知让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陆云封拿出便携智脑放到桌上:“嗯。” 柴垏舔了舔嘴唇,试探的道:“你们两个最近……” 上课的音乐声响起,陆云封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还是没见司无祇的身影。 他看回柴垏:“你今天早上看到司无祇了吗?” “没有啊,”柴垏朝右后方看了一眼:“嘶,他竟然没来上课。” 话音刚落,他突然脸色一变:“我靠,你老婆和司无祇单独在宿舍啊?” 第263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七) 陆云封从他的表情看出了端倪,双眸轻眯:“怎么?他们两个,不能单独在一起吗?” “呵,呵呵呵,”柴垏干笑起来,心脏紧张地砰砰直跳:“我就是有点吃惊,无祇他不是一向都不缺课的嘛。” 好悬,差一点就没兜住。 柴垏虽然嘴快但并不长舌,他昨晚只是见到司无祇从黎知让房间里出来而已,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但如果他告诉了陆云封,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陆云封当然不信他的说辞,但柴垏已经转了回去,因为老师已经来了。 这节战甲武器课,陆云封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眉眼间挂满了阴沉。 音乐声再次响起,老师还没说出下课,他就大步走了出去。 几分钟后。 顾悸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但他却快速躺回床上拉起了被子。 几乎是他的后脑勺刚碰到枕头,房门就被推开了。 顾悸露出不解的惊讶:“云封,你怎么回来了?” 陆云封的目光先在他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脸上才挂起了担忧:“不放心你,回来看看。” 顾悸略显无奈的笑了笑:“我在宿舍休息,怎么会有事呢。” 陆云封坐到床边,握住他的手:“要不要喝水?” “不用了,课间休息只有10分钟,你快回去吧。” 陆云封没动,沉默了几秒后:“无祇今天没去上课,你在宿舍看到他了吗?” 被他提到的人,现下正躲在衣柜里。 司无祇在陆云封走在宿舍门前的时就感应到了他的精神力,他告诉了黎知让,然后对方就慌乱的把他塞进了这里。 此刻的他听到外面安静了片刻,黎知让撒了谎:“没有。” 司无祇眉心微动,如果不是因为他那次易感期,黎知让也不用对陆云封说谎。 “那可能无祇有什么事吧。” 陆云封温柔的撩开顾悸的额发:“中午下课我尽快回来,午餐我订了你爱吃的。” 顾悸笑着点了点头:“嗯。” “那我走了,要想我。” “好。” 卧室门关上后,司无祇听到黎知让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衣柜门打开,顾悸微侧着脸:“他已经走了。” 司无祇出来站定:“抱歉。” 顾悸虚弱的摇了摇头:“我们快走吧,要赶在中午之前回来。” 两人从宿舍出来后就上了悬浮车,司无祇还特意坐去了前排。 顾悸看着他这避嫌的举动,心中暗笑。 他取出外套口袋里的药剂,在清楚司无祇不会回头看的情况下不紧不慢的喝完,然后将瓶子放进了终端里的微型空间。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顾悸浑身就发起了高热,嵌在后颈的腺体更是泛起剧烈的疼痛。 司无祇听到一声隐忍的闷吟,转头就看见黎知让以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蜷缩起了四肢。 “黎知让?” 他唤了一声,对方的双眸却依旧紧阖着。 司无祇立刻挪去了后排,他看到黎知让脸上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烧的已经神志不清了。 他抬起终端对准顾悸的额头,哔的一声轻响,屏幕上显示39.7°。 司无祇深眸微缩,正当他准备给宗教授发信息时,顾悸随着悬浮着转弯的弧度倒了过来。 他下意识将人接进了怀里,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灼热的体温贴在他耳下的位置,黎知让的每一次呼吸都会拂过他的颈侧,这一切的感觉让司无祇臂弯变得僵硬无比。 顾悸抬手攀上他的肩膀,眉心起皱:“司同学,我的腺体很疼……” 第270章 司无祇神情严肃的目视前方:“你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到研究所了。” “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感觉它好像裂开了一样。”顾悸嗓音发颤的问道。 司无祇还在犹豫,顾悸已经强撑着坐回了自己的座位,然后微微朝他这侧偏过了头。 司无祇不再迟疑,他支起上身从顾悸面前横过,这样的姿势让他的后颈完全袒露在了顾悸的面前。 雪后冷杉的味道盈入鼻间,虽然极为浅淡,但对于顾悸来说却是这世间最大的诱惑。 他的唇角得逞的勾起,紧接着便倾身过去,张嘴用力的咬在司无祇的后颈上。 在腺体被咬住的瞬间,司无祇的瞳孔陡然放大。 他想也不想就抬起了手,但一股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深深的刺入他的皮肤,顿时让浑身的血液烧灼起来。 此刻的他不要说推开顾悸,就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间,司无祇仿佛看到了糜艳的红雾,而在雾气之下的是长于无尽尸骨上的花海。 收到哨卫的消息,宗教授火急火燎的跑出了实验室。 就在几分钟前,一辆悬浮车停在了研究所大门前。停了好一阵也不见有人下来,于是两名持枪哨卫便上前查看。 没想到一打开车门,浓烈且等级极高的信息素刺入脑域,导致两名哨卫当场昏迷倒地。 宗教授赶到时,车内已经喷洒了大量的强效抑制剂。 他将头探进车内,看到了倒在顾悸身上的司无祇,两人皆处于无意识状态。 “快,快叫人把他们弄出来!” 两人被从车上抱下来后,马上抬进了实验室。 这件事惊动了院长,他让宗教授去查看顾悸的情况,自己亲自为司无祇检查。 直到当天下午,司无祇才缓缓睁开了深眸。 他脑中还有些昏沉,身体里也残留着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司无祇撑着手臂坐起,宗教授赶紧放下手里的资料跑了过来:“无祇,你感觉怎么样。” 司无祇皱着眉心,没有回答他的话。 宗教授转身拿了一瓶药剂过来:“先把这个喝了,能好受一点。” 司无祇接过,大手却蓦地一顿。 他抬起深眸,嗓音中带着嘶哑:“黎知让,在哪。” 宗教授咽了一口,抬起两只手:“你先冷静冷静,听我说一下情况。” 司无祇定定的看着他,以示自己目前足够冷静。 宗教授咽了咽,皱起脸道:“我之前怀疑他是假性分化热,因为他被你的信息素侵压过,又因为他是未成年的beta,所以才会出现那些病征。” 司无祇脑中一直重复着顾悸咬他的画面,眸光沉翳:“重点。” “重点,重点就是这次他、他不是假性分化热,他第一次的分化才是假的,黎知让真正的性别不是beta。” 宗教授深吸了一口气:“他是极为罕见的enigma,而且他……” “标记了你。” 第264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八) enigma,传说中的信息素暴君。 abo无论哪种性别,一旦被标记,就会成为enigma的专属omega。 强制臣服,不可逆转。 宗教授知道此刻的司无祇肯定五雷轰顶,其实换做任何人都很难接受,更何况司无祇本身还是顶级alpha。 他开口试图安慰:“无祇你放心,虽然黎知让标记了你,但你的信息素和精神力都还是alpha。” “他比你醒的早一些,现在就在隔壁病房。黎知让说他标记你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我想可能是因为你们的精神力太过契合,所以才当场诱发了他的隐性基因。” 宗教授越说喉咙越干,因为司无祇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用一双冷眸看着他,让人后背发寒。 过了不知多久,司无祇张开了薄唇:“临时标记,会消失的。” 临时标记只会留下信息素的气味,散了也就没了。只有永久标记才会一直留在生殖腔里,要彻底清洗才能消除。 可宗教授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皱纹都跟着紧了紧。 “enigma的信息素,”他费力的咽了咽:“只要进入血液,就是永久性的。” 宗教授越说声音越低:“而且你以后的易感期,恐怕,恐怕不能靠抑制针渡过了,要靠黎知让标记你……” “而且他的信息素十分特殊,天生就含有一种……” “不过你别太担心了,你和他毕竟……” 宗教授后面说了什么,司无祇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见他双眸一瞬不瞬的看着某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宗教授叹了口气,抬手放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船到桥头自然……” 船能不能直不知道,司无祇是‘直’了。 他倏地站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宗教授愣了愣赶紧追上:“无祇,无祇!” 院长这边还在跟顾悸沟通定期来医院的事,顾悸忽然改靠为坐,整张脸上满是凝重。 院长有点懵:“黎同学,你这是……” 唰——病房门忽然被打开了。 顾悸下意识抬眸,正对上应无祇那双黑如点漆的眸子。 追过来的宗教授来回看了一眼,发现两个人的神情都很不好,黎知让的脸色竟然还要更差一些。 顾悸只与他对视了一瞬就敛下眸,呼吸微促手指攥起,显然是在克制什么。 司无祇的情绪蓦地冷却了下来,在来之前他想当然的将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却忽略了对方也经历了人生突变。 其他人会为分化成enigma而激动兴奋,但黎知让不一定会。 司无祇了解陆云封,对方向来以s级alpha的身份为傲,这样的性子是绝不会甘愿被标记的。 黎知让因为他分化为enigma,也就等于两人的感情从此被打上了没有未来的标签。 宗教授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见他们谁也不看谁,于是就想劝和两句:“无祇,小黎他也不是故意标……” 话音未落,顾悸忽然站起身:“谢谢院长,您说的事情我会考虑的。” 说完他就起身要走,来到司无祇身边后:“司同学,我们走吧。” 司无祇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向宗教授告辞后,两人一起离开了。 宗教授还想叮嘱几句,院长见状拉住了他的胳膊:“他们两个心里都乱着呢,还是冷静冷静再说以后的事。” 顾悸和司无祇一路无话,走出大门,司无祇道:“我先送你去医院。” 顾悸装作不解的看向他,司无祇解释道:“这次恐怕瞒不过陆云封了,你只说是我的信息素紊乱攻击了你,上次也是我让你保密的。” 顾悸的唇瓣翕动了几下,过了好一会:“司同学,关于标记的事,抱歉。” 司无祇微敛深眸:“没关系,我知道你也不想。” 说话间,悬浮车已经停到了两人面前。 顾悸扫描了终端信息,要上车时忽然又收回了腿:“你晚上可以晚点睡吗,我…我有些事想跟你商量。” 司无祇此刻的心绪驳杂纷乱,但还是选择迁就:“合适的时候你发信息给我,我去你房间。” “嗯。” 顾悸上了车,等悬浮车驶出轨道后,胸口快速的颤抖起来。 他也不想骗人,但爱人的正直过分可爱,总会让他忍不住。 到达医院后,顾悸将定位信息发给了陆云封。 没过二十分钟,对方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陆云封是带着愤怒来的,但他还是现下极力克制着,前提是恋人这次对他说真话。 “云封。”顾悸朝他挥了挥手。 两人走近后,一时间谁也没先开口。 只不过十几秒的时间,陆云封就忍不住了:“知让,你知道我联系不到你有多着急吗?你一次又一次的跟司无祇消失,有没有……”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顾悸打断了他,深深地换了一口气:“司无祇患上了信息素紊乱症,这种病已经损害到了他的精神力,他让我保密,所以我上次才会瞒着你。” 他歉疚的看着陆云封:“云封,对不起。” 刚才那通解释一出,陆云封的怒气就已经被抹平了。 难怪司无祇一副三缄其口的样子,原来是等级又降低了。 暴雨转晴的他握住顾悸的手,语气诚恳:“是我刚才说话太急了,我也要向你道歉。” 顾悸浅浅的笑了笑,“你不生气就好,那我们回学校吧。” 陆云封却不动脚:“无祇还在医院吗,我们去看看他。” 顾悸摇头,叹了口气:“在你来之前他已经走了,医生留都留不住。” 陆云封在心里冷笑一声,司无祇一向清高自傲,想来是受不起这份打击所以直接跑了。 他心情愉悦的拉着顾悸:“那我们也走吧。” 晚上八点,司无祇回到了宿舍。 第271章 听到开门的动静,陆云封第一时间起身开门:“无祇!” 司无祇脚步未停,大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陆云封眼底划过一抹轻哂,转过头却对着顾悸挂起了担忧:“无祇可能是……算了,我还是过段时间再找机会跟他聊吧。” 顾悸看着渣男这副模样,微不可见的挑了下眉。 047气不顺的哼了一声:【他还演上了,我看他明明就是想到司同学面前落井下石!】 顾悸笑了一声:‘那我就让他演个够。’ 他装出一副刚起什么的样子:“云封,我记得你们明天有实训课吧?” “嗯。”陆云封扬着唇角,抬手捏了捏他的耳朵:“到时候记得要将视角切换到我。” alpha是天生战士,正式分化后就会加入战斗课程,如果能拿到前5%的分数就一定会被星域三大学院录取。 天资出众的beta是指挥系最好的苗子,所以也会被安排在实训课上观摩。 顾悸抿了抿唇角,小声道:“一直都是看你的。” 陆云封将他抱到自己腿上,眼底满是愉悦:“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顾悸推着他的胸口:“你快去睡吧,不然明天状态不好。” 陆云封拉起他的手,在他手心亲了一口:“输了任凭你罚我。” 047再度啊啊啊啊啊的叫了起来,顾悸则是攥起了手指。 他抬起眸,一改刚才的羞赧:“我最近感觉我的精神力好像有所提升,等你有时间了,能不能教我试一试机甲?” “当然。”陆云封丝毫不知死字临头,亲密的搂着顾悸的腰:“这是我作为男朋友的荣幸。” 一直到10点半,陆云封才在顾悸的催促下回了自己的卧室。 门关上的下一秒,顾悸就给司无祇发送了信息。 他默默数着数,四十七秒,他的房门被推开了。 与陆云封在时的气氛完全不同,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不知所措的尴尬。 “你告诉陆……” “你要不要……”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司无祇道。 顾悸看着他的眼睛:“在研究所的时候,院长说历史上关于enigma的资料很少,不过关于清除标记……” 说到这,他为难的顿了顿:“或许有一种方法,我们可以试一试。” 司无祇眉心微动,脑中想起了宗教授说过标记是永久性的话。但他还是问道:“是什么?” 顾悸深深地换了一口气:“你用信息素,反标记我。”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司无祇终于动了,他坐到了顾悸身边:“如果你愿意,可以一试。” 顾悸不做扭捏,偏头露出了后颈:“咬吧。” 司无祇看到他白皙的后颈,呼吸倏然一沉。 他似乎又闻到了那股无与伦比的香气,如同受到蛊惑一般,一向沉稳的心跳剧烈的跳动起来。 司无祇还没发觉自己的眸色已经变得幽暗起来,磁性的嗓音带着微哑:“你的信息素,是什么。” “罂粟。”顾悸眼底划过一道隐秘笑意:“是古蓝星上的一种花。” 在这之后,两人都不说话了。 应无祇用手臂揽着他的肩膀,前齿接触皮肤,灼热的呼吸洒在后颈上,勾起皮肤上的颤栗。 顾悸发出一道细微的哼声,司无祇不再迟疑,阖齿咬在了他的腺体上。 一股冰寒至极的信息素瞬间冲入顾悸的身体,可这种被侵略的感觉只维持了片刻,属于冷杉木独特的温柔就围裹了过来。 罂粟与木香共融,两人精神力衔接的刹那,欲望的灼热完全爆裂开来。 如果只是临时标记,高等alpha是有能力克制这股身热的。但顾悸却故意用自己的精神力进行勾缠,这种蚀骨的快感犹如抚弄司无祇全身的敏感,根本没有理智可存。 于是在注入自己的信息素后,司无祇覆身压向顾悸,吻住了他的唇瓣。 第265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九) 这个吻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司无祇只知道贴着他的唇瓣,再就是紧紧抱着他。 但这种程度就像隔靴搔痒,不但缓解不了反而会加剧燥热。 “唔……” 顾悸向上挪动想挣脱桎梏,司无祇的雄性本能瞬间起效,掐住顾悸的腰直接拖了回来。 “司无……” 要说话自然要张嘴,他湿润的舌尖蹭过司无祇的薄唇,司无祇就像终于找到了纾解的通道,立刻加深了这个吻。 在这种刻意引导下,顾悸的衣摆被越推越高。司无祇从他的唇上吮舐到耳后,再然后就是将人翻转过去吸咬腺体。 司无祇就像再度进入了易感期,那种破坏欲和侵占欲让他完全受本能驱使。 顾悸的腺体上已经浸满了雪后冷杉的味道,但司无祇犹嫌不够,只想在他的身上索取更多。 顾悸还没有放弃‘挣扎’,但他每个挪动都会加重刺激。 司无祇感觉到他的抵抗,原本揉捏他胸口的手从他的领口伸出,扣住了顾悸的下巴。 不重,但带着胁迫他臣服的力道。 顾悸觉得差不多了,这个差不多不是指司无祇,而是再不停下他就忍不住了。 “司无祇——” 话音伴随着精神力,如冷刺一般扎入司无祇的脑域。 他就像大冬天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所有欲念瞬间褪尽。 司无祇僵硬的转动深眸,在看到被他压在身下的顾悸后,蓦地直起了腰。 顾悸也立刻翻坐起来,领口被扯大了一圈不说,裤子也被褪到了膝窝。他眸中的红意已经染到了眼角,就连怒视的眼神都带着情欲的味道。 两人微喘着对视,司无祇看到顾悸唇瓣上的津液,耳朵霎时烧了起来。 司无祇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了,他竟然觉得黎知让这副含着眼泪的模样漂亮的要命。 顾悸的呼吸带着颤意:“你,出去。” 司无祇强迫自己收回眼神:“抱歉,我……” “出去!” 司无祇手指攥起,懊悔的阖了阖深眸后,下床离开了。 卧室门关上的瞬间,顾悸眼中就溢出了笑意。 他正想着罂粟益肾固精的药效,司无祇竟然去而复返了。 顾悸立刻朝床角挪去,司无祇见状立刻停下了脚步。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地上:“阻隔剂。” 直起身后他故意等了几秒,但黎知让还是不说话,他就识相的离开了。 顾悸掀开被子下床,拿起阻隔剂后笑了一声。 他浑身都是雪后冷杉的味道,光喷这个可消除不了。 第二天。 陆云封一进房间就闻到了阻隔剂的气味,这种味道出现在omega周围再正常不过,但黎知让是个beta。 他凝眸看向恋人,果然捕捉到了一丝慌张。 顾悸蜷了蜷手指:“怎么了?” 陆云封过去握住他的手,就在靠近的一瞬间闻到了雪后冷杉的味道。 他眼底掠过一抹危险的暗光,抬眸又是似笑非笑的神情:“知让,你用过阻隔剂?” 顾悸双眸游移:“只是觉得气味好闻,当清新剂用的。” 有些阻隔剂的味道被做的很好闻,比如草莓柠檬牛奶一类的,他这个理由也算充分。 但陆云封握着他的大手却渐渐用力:“那我以前怎么没见你用过。” 顾悸沉默了,深吸一口气后选择坦白:“司无祇之前来过,他问我…有没有把他的病告诉你。”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又走了。” 陆云封轻眯双眸:“只是这些?你们两个没再说些什么?” 顾悸蹙眉:“我和他之间还能有什么?” 陆云封脸色一转,抬手抱住了他:“对不起知让,我就是太紧张你了。” 顾悸任他抱了几秒,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和司无祇从小一起长大,应是了解他的品行的。” 陆云封握着他的肩膀起身,十分认真的道:“可是你太好了,就算我清楚无祇不会,但我还是没有安全感。” 047在顾悸的脑中都要笑疯了,昨晚可是开了隐私模式的,想也知道宿主跟司同学肯定发生了点什么。 顾悸主动握住他的手:“也是我做的不够好,以后不会了。” 陆云封抬手撩开他的额发,眼见气氛正好,外面忽然响起了柴垏的声音。 “云封,你在黎知让房间不出来是干什么呢?” 柴垏揶揄完,用胳膊肘撞了撞司无祇:“诶,你猜他俩是不是擦枪走火,正……” 话还没说完,卧室门被打开了。 陆云封拉着顾悸出来,笑着骂了句:“柴垏,你嘴上有点把门的。” 说话间他的目光划向司无祇,只见对方深眸如冰,脸上一点温度也找不到。 柴垏啧了一声,挑眉戏谑:“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了,要不然我问问咱们黎同学?” 第272章 陆云封上前用胳膊箍住他的脖子,柴垏拍着求饶:“你看你恼羞成怒了吧,行行行,我不问了……” 两个人在一旁打闹着,这边顾悸却和司无祇对上了视线。 顾悸收回目光抿了抿唇,这个动作如同心锚效应,瞬间让司无祇想起两人接吻时的触感。 血液不受控制的再次上涌,司无祇忽然迈步朝门口走去。 被他甩门的动静吓了一跳,柴垏愣了愣:“无祇最近怎么了?老感觉他怪怪的。” 陆云封眼底的轻讽稍纵即逝,转头道:“你别瞎猜了,快上课了,我们也走吧。” 实训课通常会安排在第一节,因为早上的体力最好,最能测出alpha们的平均实力。 三人到了模拟训练场,陆云封把顾悸送到c班所在的观战室。 “一会儿我是第一个。” 顾悸腼腆的捏了捏他的手心:“加油。” 陆云封趁着走廊没人,搂住他的腰:“如果我打的好,晚上可以不回自己的房间吗?” 顾悸微微低下了头,陆云封却最爱他这副害羞的样子:“要不然,亲一口也可以。” 靠的这么近的后果,就是他再次闻到了司无祇信息素的味道。 那股冰冷的木香像是把陆云封头按进了雪地里,愤怒夹杂着怀疑喷涌而出,再也没了旖旎的心思。 alpha的信息素经久不散,根本不可能只是说话就会染上的。 他面无表情的松开了手:“你以后离司无祇远点。” 顾悸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司无祇,眼中不解:“我跟他……” “你只用回答我知道了。” 这种命令式的态度让顾悸冷下了脸,“你走吧,该上课了。” 扔下这句话,他直接转身进了观战室。 两人的不欢而散叠加了陆云封的怒气,到更衣室看到司无祇,他眼底的阴冷压都压不住。 旁边的alpha换好作训服,过来找他聊天:“云封,跟男朋友住的滋味怎么样,是不是每天都不想来上课了?”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都说beta比omega更听话,是不是真的啊?” “我看不一定,黎知让看着那么冷淡,说不定是个不让碰的。” 这种过界的调侃让有些alpha蹙了蹙眉,柴垏更是绷起了脸:“哎,我说你们几个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脑子被踢……” “知让很听话。” 被打断柴垏一下怔住了,只见陆云封看着司无祇的方向,又道:“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一点也不冷淡。” 起哄的声音再起响起,这次是打着转儿的,怎么听怎么下流。 教官听见动静,砰的一声掀开了更衣室的门:“看来你们今天劲头都很足啊,不错,那就在对战结束后加跑五千米,不嫌累的跑一万!” 起哄的声音瞬间消停了,此时的司无祇看向陆云封,只是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几分钟后,a班的人被带到了训练场。 观战室内马上响起了小声议论的动静,兴奋的语气里夹杂着alpha的名字。 顾悸忽略了那些提起陆云封的声音,只有在看到司无祇的时候才挽了下唇角。 他抬手输入指令,锁定了观战视角。 a班的热身运动结束后,其他人都进入另一间观战室,只有陆云封登入全覆式机甲。 这种训练通常都由系统抽签,对手都是随机的。 就在教练准备开启防护罩时,有人忽然发起了应战。 在一众诧异的神情中,司无祇面无表情的登入另一座机甲。 “我靠,无祇是不是疯了啊……”柴垏眼睛发直的喃喃道。 谁都知道陆云封是s级alpha,精神力差一级都是难以逾越的鸿沟,更何况司无祇还只是个b级。 这不是上赶着找虐吗? 教官为了防止一时冲动,开了通话频道:“司无祇,你确定应战吗?” “确定。” 陆云封听到这两个字,喉间溢出一道嗤笑。 他本来就想找机会教训司无祇,没想到对方竟然不知死活的送上了门。 既然如此,那他就给司无祇一个终身难忘教训。 [对战模式开启,操控中枢即将连接脑域,进入倒计时5,4,3……] 陆云封的精神力融入机甲,光幕显示出一个耀眼的s级标识。 他的机甲武器已经进入充能阶段,司无祇那边的操控中枢竟然才连接到精神力。 观战室里有不少人皱起了脸,他们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一号将二号暴打的惨烈场面。 顾悸的身边响起一道声音:“救命,司无祇打完不会被抬出去吧,长得那么帅可千万别伤到脸啊。” “我看不一定,校草人品那么好肯定不会下狠手,多少会给司无祇留点脸。” “就是啊,我看他俩平时形影不离的,陆云封肯定会让着点的。” 顾悸正觉得呱噪,场下的教官却对着机甲监控仪变颜变色。 一向严肃的他紧拧着眉心,口中喃喃:“b级…a级…s级…” [精神力等级超过监测范围,请重新启动。] 教官猛地抬头,属于司无祇的机甲已经启动。 第266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十) 轰的一声巨响,整座训练场都跟着震颤起来。 司无祇的机械腿跪压在前胸护甲上,下一秒再次挥拳重击在相同的位置。 一号机甲就像一块虬结的废铁,引擎舱已经完全扭曲变形,而安全护囊中的陆云封在一分钟前就失去了意识。 两间观战室中鸦雀无声,几乎所有人都张开了嘴。 在这场对战开始之前,包括教官在内的众人都以为司无祇必败,会不会受伤要看陆云封的留手程度。 可他们谁也没想到,惨败的竟然是s级的陆云封。 全覆式机甲属于轻型机甲,但越是具备灵活度,对战斗技巧的水平要求就越高。 陆云封无论是射击还是实战向来都是鳌里夺尊,但这次的对战却诡异到近乎恐怖。从他发动攻击开始,司无祇仿佛能预知他每一次的进攻方向,在闪避的同时还能还以重击。 陆云封的磁荡刃从头到尾都没碰到司无祇的边,反倒是他的一号机甲被合金剑几次穿透。 而且司无祇从来都不主动发出攻击,导致陆云封就像是一个被调教的野兽。屡屡向驯兽师呲牙的下场,就是挨上一顿暴烈的鞭子。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司无祇将已经是报废状态的一号机甲踢去场边,然后登出了自己机甲。 顾悸唇角的弧度落下,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离开了自己的座位。 司无祇独自返回了更衣室,他坐去了长椅上,上身前倾胳膊肘顶在膝盖上面。 虽然赢了一场极为漂亮的对战,但在他的眉眼间却丝毫不见快意。 整整十二年,他早就习惯了隐忍扮弱,如今却因为陆云封的两句话就暴露了实力。 司无祇很清楚,他不能忍的并非是陆云封的轻视,而是来自于一种荒谬的占有欲。 在陆云封将黎知让当做一个向众人炫耀的谈资时,那种占有欲就开始灼烧他的理智,到了训练场上已经所剩无几。 黎知让…… “司无祇。” 抬头的瞬间,司无祇的深眸中出现了片刻恍然。刚才还心心念念的人,此刻竟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顾悸从门口走了进来,鼻间立刻盈入alpha在战斗后溢出的信息素。 司无祇很快就恢复了疏冷的神情,站起身:“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他的胸口泛起了一股闷痛,但还是攥起手指,等待着会令他难受的答案。 顾悸沉默了一会,刚张开唇瓣,门外忽然传来了动静。 听着纷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脸上露出慌乱无措的神情。 下一秒他的手腕就握上了一只大手,顾悸被拉的脚步一跄,司无祇干脆将他抱了起来。 因为陆云封受伤,a班这节实训课提前结束。 众人陆陆续续走进更衣室,换下作战服的时候还在讨论。 “诶,你们说会不会是司无祇作弊了啊,要不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 “我看搞不好是藏拙,就他那灵活度是作弊能作来的吗?” 一个叫曹弋的alpha嘶了一声:“那更不对了啊,司无祇上个星期的对手是我,我俩还打了个平局呢。” “嘁,虐你哪有成就感啊,要一战成名还得挑……” “嘘——”一个人紧张的指了指淋浴室,压着嗓子:“司无祇好像还没走呢。” 更衣室一安静,里面的水声就变得明显起来。 青春期的好奇心向来蓬勃,众人立刻加快了脱衣服的动作,一个个抢着进了淋浴室。 淋浴隔间的构造并非是全封闭式的,肩膀以下的位置围着三块感应玻璃,关上门后会由透明自动转为物化。 “无祇,刚才教官还找你呢,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第273章 司无祇绷着下颌:“没有。” “你精神力的等级是不是涨了啊,刚才跟陆云封那场打的真猛。” “……没有。” 司无祇都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他全数的心思都在蹲在他前面的人身上。 此刻,黎知让的脸就对着他下腹,为了不让同学发现端倪,司无祇的作战服剥离到了腰下的位置。 淋浴间就这么大点,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扑洒在他的腹肌上。 司无祇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耳廓的温度比热水还要烫。 他的喉结滚了又滚,还是将手放到了对方的肩膀上。 司无祇的本意是想让他转个方向,结果这一拍吓到了处于紧张状态的黎知让,一个没蹲稳,向前贴到了他的腹肌上。 浑身湿透的顾悸抬起头:“对不起,我……” 司无祇忽然用大手托起他的下巴,俯身印上了他的唇瓣。 有了上次的经验,司无祇知道怎么用舌尖顶开他没来得及合拢的牙齿,然后肆意的舔扫他口腔中的每一处角落。 本就潮湿的空间里又多一种粘稠的热度,吻着吻着,司无祇就将人拉起顶在了感应玻璃上,然后按住顾悸的腰与他紧紧相贴。 顾悸释放出信息素,罂粟与冷杉再度勾缠在一起,欲望便瞬间如同一朵突然盛放到极致的花,蛊惑着司无祇伸手采摘。 喘息时间,司无祇含住顾悸的下唇温柔的吮弄,像是在安抚更像是道歉。 他知道,这是黎知让最后属于他的时间,等出去后对方就又变回陆云封的男朋友了。 同学们觉得今天的司无祇特别怪,打败了全校第一没见高兴不说,还一个劲儿的洗澡。而且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对方也没来教室。 司无祇将预防感冒的药剂放到桌上,然后拿起没动的浴巾给顾悸擦头发。 从更衣室回到宿舍,对方就没跟他再说过一句话。 司无祇明知道他在生气,但却没像上一次一样道歉。 过了不知多久,顾悸从他的手臂间抬起头:“你今天为什么选择应战云封?” 司无祇停下手,沉默不语。 顾悸蹙起眉:“你们两个是发生了什么矛盾吗?” “没有原因,”司无祇终于开口了,他避开顾悸的视线:“只是想揍他。” 顾悸深深地换了一口气,两人之间又僵持起来。 房间里就这么安静一会,司无祇的终端响起了呼叫。 “是司无祇吗?” “我是。” 终端那头的老师:“有关你和陆云封的事我们要了解一下,你马上来政教处。” 结束通话后,司无祇刚抬眸,顾悸便开口道:“我和你一起去。” 司无祇知道他是关心陆云封的情况,于是什么也没说,转身朝门口走去。 两个人上一次来政教处还是因为见义勇为救了同学,这次却是处理打架。 陆云封的父亲身居参议院要职,亲生儿子在学校受了伤,这件事势必不会轻易善了。 “司无祇,你在实训课上的对战是不是带了个人情绪?”秦主任语气严厉的问道。 “是。” 他承认的这么干脆,倒把秦主任闪了一下。 “你……据我所知你跟陆云封同学是一个宿舍的,你们是发生了什么私人恩怨吗?” 像面对顾悸的问题一样,司无祇对此保持沉默。 秦主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刚从桌子后面绕出,一个老师敲响了门。 “什么事?” 老师进来两步:“主任,陆云封的妈妈说让你现在去医院,她要当面了解情况。” 这谱摆的可真够大的。 秦主任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司无祇:“你跟我一起去,到了医院好好给陆同学和他妈妈道个歉。” 话音刚落,一直被忽略的顾悸开口道:“老师,我也想去。” 秦主任转向他:“你是哪个班的?” “我是陆云封的……舍友,想去看看他的情况。” 司无祇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又松开了。 秦主任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心里正烦着:“行行行,想去就一起去吧。” 十几分钟后,悬浮车抵达综合医院。 坐光梯上楼的时候,秦主任还在对司无祇耳提面命:“一会你道歉的态度一定要诚恳,要是陆同学父母非要追究到底,你可是要背处分的!” 司无祇没应,眉眼间只有疏冷。 光梯门缓缓打开,秦主任先走了出去。 司无祇刚抬脚,右手指尖忽然被握了一下。他怔了怔转眸看去,黎知让却神色如常的离开了光梯。 三人到达病房门口的时候,杨中兰正在安排儿子转院的事。 秦主任用力地吐出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陆云封的妈妈您好,我是学校政教处的秦粟。” 杨中兰一身奢侈品牌套装,那张被妆容勾勒出精致贵气的脸自带一股盛气凌人的态度。 她现在的表情顾悸可是相当眼熟,毕竟每次原主去陆家,杨中兰都是这副德性。 杨中兰压根没搭理秦主任,目光凌厉的划向司无祇和顾悸:“你们两个,谁是司无祇。” 司无祇方启薄唇,却被顾悸抢在了前面:“阿姨好,我是云封的男朋友,我叫黎知让。” 秦主任猛的回头,这个同学是怎么回事?刚才在政教处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杨中兰也着实一愣,紧接着就眯起眼睛:“你说你是云封的,什么?” “云封没跟您说吗?”顾悸疑惑后,露出了几分无措:“可他跟我说过,您和叔叔不介意我是个beta。” “beta?”杨中兰重复完这个词,表情忽然多了几分看笑话时的讽刺:“这位同学,你父母难道没教过你不要乱说话吗?” 顾悸瞳孔微颤:“我……” 杨中兰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就算你喜欢云封,你也应该礼貌的保持距离,不要造成别人的困扰。” “这位女士。” 司无祇声如寒雪,上前一步挡住顾悸:“希望你教会陆云封如何与人保持距离,因为黎知让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第267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十一) 秦主任听到这话,差点没当场气笑了。 敢情早恋还给他恋出花来了? 他可算是知道司无祇为什么对陆云封下那么狠的手了,原来是因为黎知让。 “呵。”杨中兰没生气,反倒不阴不阳的笑了一声:“我的儿子我自己会教育,也希望你的父母……” 说到这,她夸张的张了下嘴:“啊,我忘了,你的父母早就死在r19星了。” 顾悸双眸极快的眯了眯,唇角勾起了一个阴戾的弧度。 司无祇和陆云封是自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杨中兰怎么可能不认识司无祇。 见面时的那一问不过是为了增加羞辱,就像在说:你这样身份卑微的人,我忘了也很自然。 047都被气到了:【这女人说话太过分了!】 顾悸笑了一声:‘有个成语叫父债子偿,母亲也是一样。’ 047一听这话就知道陆云封该倒霉了,搓着小手满怀期待。 秦主任板起了脸,上前一步:“杨女士,他们还是孩子,做错了事情该批评批评,你刚才的话未免太难听了。” 说完,他撇过头:“这没什么事了,你们两个先走吧。” 司无祇转过身,顾悸忽然一把握住他的手,两个人就这么拉着手出去了。 刚走到光梯前,司无祇就主动收回了自己的手指。 “刚才在病房里,我说的……” “我知道。”顾悸半垂着眼眸:“谢谢你帮我解围,没有让我更难堪。” 司无祇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知道黎知让的心里一定很难受。 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人,绞尽脑汁才掏出一句:“如果他妈妈知道你分化成了enigma,或许会接受你。” 话音刚落,光梯叮的一声到了。 司无祇刚要抬脚,顾悸却拉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双眸一瞬不瞬的看着司无祇:“那你觉得……我应该告诉她吗?” 司无祇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用力地抵在手心。 直到光梯门合上,他才沉声吐出一句:“这是你自己要做的选择,别人无权干涉。” 顾悸松开手,苦涩又自嘲的笑了笑:“是我脑子太乱了,不该将问题推给你的,抱歉。” 司无祇下意识想说什么,但顾悸已经抬手重新按开了光梯:“走吧。” 司无祇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就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但已经来不及挽回。 两个人坐车回了学校,快到宿舍的时候远远看见柴垏正在门口打转。 “柴垏。”顾悸叫了一声。 对方抬头看见他们,立刻小跑了过来:“刚要给你发信息,你这一下午去哪了?” 第274章 “我去医院了,有什么事吗。” 柴垏舔了下嘴唇,凑近道:“你爸来了,看上去好像有点生气。” 顾悸不知道他口中的爸爸是指黎仲霆还是周时予,道了声谢后快步朝宿舍走去。 进门后他看到自己的卧室门开着,周时予正拧着眉心坐在床边。 “爸。” 周时予闻声,起身朝他走了过来:“你什么时候搬到alpha宿舍的?要是我不来学校看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家里?” 他生气生的情有可原,顾悸低下头认错:“爸,对不起。” 周时予深深的换了一口气,压了压自己的火气:“你老实说,是不是因为你那个男朋友?” 自家儿子什么样当爸的最清楚,他原以为儿子性格温柔内敛,小男友应该是个甜软的omega,没想到竟然是个只顾着自己舒服的混蛋alpha! 好巧不巧,他刚问完这话,司无祇和柴垏进来了。 周时予一看到司无祇,下一秒就捋起了袖子:“你这个臭小子,给我过来!” 顾悸象征性的拦了一下:“爸,他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你不许说话!”周时予以为儿子还要为男友开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总是在吃瓜第一线的柴垏皱起了脸,这什么情况?黎知让的爸爸怎么冲无祇发起火来了? 司无祇走到周时予面前:“叔叔好。” “我不是你叔叔!”周时予喘着气:“你说,你知不知道小让是beta?” 司无祇老实点头:“知道。” “你知道你还让他搬到这个宿舍,你有没有为他的安全考虑过?!” “爸!”顾悸适时开口,神情尴尬又着急:“真的不是他。” 司无祇这才知道是叔叔把他认成了陆云封,但顾悸这话落在周时予耳中却是另一个意思。 “你还说不是他让你搬的?行。” 周时予看向司无祇,护崽的愤怒拉到满格:“你敢说你不是想跟小让做点什么,你没有吗?” 话音刚落,顾悸脸色蓦地一变。司无祇看到他无比紧张的表情,敛下深眸,沉默了。 柴垏浑身一抖,惊耳骇目的看着司无祇:无祇为什么不说话?他竟然不否认?难道……啊啊啊啊啊啊! 顾悸用眼尾扫了一眼已经疯了的柴垏,压下唇角终于把话说清楚了:“爸,他只是我的同学司无祇,我男朋友叫陆云封。” 周时予:…… 一句只是,让司无祇的胸口又开始闷闷的疼。 这种疼不是几个深呼吸就能压下去的,就像想说的话有很多,到了嘴边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周时予骂错了人,尴尬又歉疚:“司同学,不好意思,叔叔跟你道歉。” 司无祇始终垂着眸:“没关系。” 周时予不知道他难受的是自家儿子,还以为是自己太过分了:“叔叔可以请你吃个饭吗,要不,要不就……” “好。” 司无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答应,在顾悸惊讶的看来时,他移开了对视的视线。 周时予返身去拿车钥匙,出去后也邀请了柴垏。 柴垏神情恍惚的摇了摇头:“谢谢叔叔,我,我头有点疼,就不去了。” 说完,他就脚步虚浮的回了自己房间。 周时予带着两人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高级餐厅,点菜时把光屏转向了司无祇:“小祇,你想吃什么点什么,千万别跟我客气。” 司无祇象征性的选了一样,就将光屏交给了顾悸。 “这个,你吃吗?” 司无祇的视线停留在他白皙的指尖上,在停顿了片刻后,莫名其妙的撒了谎:“看不清菜名。” 顾悸在心里笑了一声,然后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将身体主动倾向了他:“现在呢。” 司无祇颔首:“嗯。” 顾悸转过头,“那你要吃吗。” 司无祇看着他的眼睛:“要吃。” 坐在两人对面的周时予左右横看了一眼,微微蹙起眉心,是他感觉错了吗? 手腕上的终端震动了一下,周时予看完抬眼:“小让,你爸爸马上到了。” 顾悸扬起唇角:“那等父亲来了再点菜吧。” 周时予只说不用:“等菜上桌,他差不多也就来了。” 接下来他更加仔细的观察两人的互动,自家儿子一直在认真点菜,而司无祇却在…… 身边忽然坐下了个人,吓了周时予一跳。 黎仲霆不解的看着他:“怎么了?” “爸。” 顾悸的一声,夫夫俩的目光同时转了过去。 在看到司无祇的瞬间,黎仲霆的眼眶蓦地缩了一下。 顾悸捕捉到他眼神的变化,主动开口:“这位是我同寝室的舍友,司无祇。” 司,姓司。 黎仲霆握起手指,稳了稳表情:“小司同学,你好。” “叔叔好。” 后面两人再没什么交流,等菜上桌,周时予先夹了一筷子给司无祇:“今天是我没弄清楚就冲你发火,叔叔还是要再给你道个歉。” 说完,他无奈着看向黎仲霆:“我这脾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 周时予发现丈夫不错眼的看着司无祇,叫了一声:“仲霆,仲霆?” 黎仲霆蓦地回神:“嗯?” 周时予察觉到他有心事,夫夫多年的默契让他瞬间接起了话:“你尝尝这个咸蛋黄虾仁,味道不错。” “好。” 顾悸眉梢轻动,看来黎仲霆不是认识司无祇,就是认识司无祇的父母。 一顿饭吃完,黎仲霆终于确认了什么。其实在看第一眼的时候,这种预感就已经很强烈了。 他看向自家儿子:“小让,你和小祇是舍友,平时要多在一起,多照顾他。” 顾悸装作愣了愣,无措翕动了几下唇瓣。 黎仲霆见他不应,对他的语气罕见的严肃起来:“你记住了吗?” 顾悸刚要顺势点头,司无祇却以为他不愿意:“叔叔,我是alpha,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黎仲霆僵了僵,周时予却笑着开口道:“那就拜托你多照顾我们家小让,就当是帮叔叔一个忙了,可以吗?” 司无祇无法拒绝,心里有个角落仿佛也不想拒绝:“好。” 黎仲霆这才隐隐松了口气,然后在桌子底下握了握爱人的手。 四人出餐厅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黎仲霆负责开车,送两个人回学校。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周时予从前排转过身:“小祇,你跟小让是一个宿舍的,那小让的男朋友你也熟吧?” “嗯。” 周时予眯眼:“那他人怎么样?” 司无祇用余光看了一眼顾悸,足足思量了十几秒后,给出了答案:“作为恋人,不好。” “噗——”顾悸这次是真没憋住。 第268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十二) 047以为就要露馅了,结果宿主下一秒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司无祇马上给他拍背,周时予从前排递来一瓶水,司无祇拧开瓶盖喂到嘴边。 看着顾悸喝了几口后,周时予恨铁不成钢的道:“好了好了,爸爸不问了行了吧?” 顾悸手里捏着瓶子,抿住唇角不吭声。 周时予在心里叹了一声,也不知道那个陆云封的到底哪好,小让怎么就跟着了迷似的。 悬浮车滑入学校的轨道,四人一起下了车。 “回宿舍吧,我和你爸就不送你们进去了。” 顾悸挥手跟他们道别,司无祇道:“两位叔叔,再见。”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黎仲霆忽然开口:“小司!” 司无祇转过身,黎仲霆大步上前:“我们可以交换一下终端吗?我……” 周时予用余光快速的看了一眼丈夫,“这样万一以后我们联系不上小让,还能找你问问。” 司无祇点了点头,伸出了手腕。 两个终端对接成功,黎仲霆像是松了一口气。 目送等两个孩子走远后,周时予收回目光:“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小祇身上到底有什么事?” 黎仲霆深深地换了一口气,沉默了好几秒后:“他是司上将的儿子,一定是。” 周时予瞳孔一颤,眉心紧跟着拧了起来:“你、你说他是……” 回宿舍的路上,顾悸感觉司无祇悄悄地看了他好几眼。 于是在目光下一次落在自己身上时,他忽然转头:“你有话想跟我说?” 猝然的对视让司无祇心跳失速,但他还是看着顾悸的双眸:“在车上,我不是在说陆云封的坏话。” 顾悸把脸转了回去,继续向前走。 司无祇一颗心急速下坠,他站在原地,眼底糅杂着无措和黯然。 顾悸走了几步,转过身冲他浅浅一笑:“不走吗?” 司无祇蓦地抬眸,眼中一点一点泛起了光亮:“走。” 第275章 两个人走回了宿舍,顾悸原本还想勾着人聊两句,结果司无祇张口就说了晚安。 “好梦。” 两人各自回了卧室,司无祇在操控屏上打开了门锁,然后从终端放出了屏蔽了一天的通讯框。 十几条消息跟着未连接通话一跃而出,司无祇点开了其中一条。 几秒后,视讯光屏在他面前展开。 一个身着军装的男人坐在桌前,严肃的眉眼中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担心:“无祇,今天实训课上的星仪记录我已经看过了,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司无祇这边在通话,顾悸则无声的关上卧室门,离开了宿舍。 杨中兰已经把陆云封转了院,顾悸查出新医院的地址,与此同时他还用特殊手段复制了一名医生的身份卡。 从悬浮车上下来时,他已经变了一身装束。 顾悸在大门口刷了身份卡,然后乘坐医生专属的光梯直接去了住院部。 现在已经过了探视时间,走廊上几乎没什么人。 顾悸就这样光明正大的走进了护士站,护士全是与真人无异的互灵机器人,瞬扫过他的身份卡芯片后主动上前:“赵医生,您需要找什么东西吗?” “我看一下今天入院患者的细胞数据,你去忙吧。” “好的。” 护士出去后,顾悸用身份权限调出了陆云封的药液输送管,然后朝骨骼复原液里加入了自己带来的药剂。 047等了一天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候,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宿主,这个是什么呀?】 顾悸缓缓弯起双眸:‘让他们一家都埋在r19的好东西。’ 上一世原主和沈之尧就死在r19星,司无祇的父母也是如此。要说这其中没有陆家的手笔,连047都不信。 **** 所有人都以为司无祇这次一定会受到学校的处罚,就算不是记过,也至少是个严重警告。 结果过了两天,司无祇还是该上课上课,政教处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什么,安德森伯爵?” 陆崇名冷冷的哼了一声:“他说司无祇和那个黎知让救过他的女儿,这次只是报恩而已。” “报恩?谁信啊!”杨中兰气的脸都扭曲了,张口就是讽刺:“魏峤北好本事,竟然想了这么个法子保下司无祇,真是煞费苦心。” 陆崇名神情阴沉,眉头拧成了一条直线:“他们肯定是想从小东西身上挖出点什么,毕竟当年司恒正的死……” 他倏地顿住了,脸色比刚才还难看了几分。 “小封今天出院,回去后还是让他跟司无祇保持好关系。” “你……”杨中兰眼睛瞪跟锥子一样:“他把咱们儿子都打伤了,还要搞好关系?你到底是不是小封的亲爸啊!” “按我说的去做。” 陆崇名扔下这句话,绷着脸离开了医院。 在期中考试的第一天,陆云封返回了学校。 顾悸早早就收到了渣男的消息,但他开了个免打扰,转头就给司无祇发去了信息。 [考完试一起出发吧,我在校门口等你。] 今天是两个人回研究所检查的日子,院长先前给顾悸打过好几次电话,最后还是宗教授托司无祇来说,顾悸才同意了。 enigma太过罕见,三大星域的也只在两百年前出现过一个,所以顾悸各方面的身体数据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最后一门考试在六点结束,考糊了的柴垏蔫头耷脑的回了宿舍。 陆云封听见开门声就立刻站了起来,柴垏先是被吓了一跳,接着就露出了惊喜。 “云、云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身体都好了吗?” 陆云封朝他身后看了一眼:“嗯,已经都好了。” 没看到司无祇和黎知让的踪影,他开始试探柴垏:“我住院这几天,你们怎么也没来医院看我?” “你亲亲男朋友去过了啊,然后他说你妈把你转院了,我也就没去成。” 陆云封听到这话,浑身蓦地一僵。 知让去过医院了…… 陆云封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难怪知让这几天对他那么冷淡,一定是在医院的时候妈妈跟他说了什么。 柴垏见他脸色不对刚想问怎么了,陆云封忽然抬脚朝门口跑去。 “云封,你去哪啊?” “我去找知让!” 陆云封跑到c班教室时,顾悸和司无祇已经到了研究所。 两人还是分开检查,司无祇从mrt舱体中出来时,助手已经同步拿到了结果。 宗教授看完各项数据,眉心微蹙:“无祇,你的易感期大概就在这两天了。” 易感期通常是两到三个月一次,但司无祇的等级远远超过其他alpha,所以他的易感期一年基本只有一次。 但少却并不代表好,等级越高的alpha易感期爆发的程度就越猛烈,所以司无祇几乎每次都是在研究所渡过的。 “你上次是因为雄二烯酮突然超标,这次才是正常时间。” 宗教授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那这次依旧是我给你提前安排,还是你试试……让黎同学给你个标记?” 他私心里还是希望司无祇选后者的,毕竟上次的数据波动太大,这次可是个好机会。 司无祇沉默了片刻,站起身:“考完试我会来研究所。” 我就知道。宗教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行吧,那我会提前让他们准备好。” 顾悸晚了半个多小时出来,宗教授一看院长的表情就知道事没成。 等两个孩子走远后,他碰了碰院长的胳膊:“怎么,小黎这次还没同意检测精神力?” 院长满脸写着心累,叹了老长的一口气:“简直刀枪不入,我说什么他都能笑眯眯的挡回来,比我这个活了几十年的老头子还精。” 说完,他转过脸:“嘶,你说咱们再托小祇帮忙说说怎么样,我感觉凭他俩的关系小黎能答应。” “他俩的关系……”宗教授皱起脸,咂了咂嘴:“还是等无祇这次易感期过去再说吧。” 两人出了研究所就上了悬浮车,车内一段短暂的安静后,顾悸开了口:“陆云封回学校了。” 司无祇瞳仁轻晃,心口处蔓延开细碎的疼痛。 顾悸没等到他的回答,兀自垂了眸:“我打算跟他分手了。” 冷意瞬间散去,司无祇的心脏像是从极地冰层里忽然解冻,浸入了一汪暖融融的温泉中。 顾悸没办法直观他的表情,047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宿主宿主,司同学眼睛亮的都要冒星星了,就像那种好漂亮的烟花嗖——的升空……】 顾悸的唇角忽然扯出苦笑:“说是打算其实还是没想好,还是等考完试再冷静一段时间吧。” 047看到烟花嗖的升入夜空,然后满天星就这么没了,只剩下漆黑一片。 一直到悬浮车滑进学校轨道,司无祇都再没说过一句话。 两人从大路上刚转过弯,一眼就看到陆云封正等在宿舍楼前。 “知让!” 见他跑了过来,司无祇大步从顾悸身边离开了。 出乎意料的,陆云封在掠过他身边时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无祇。” 司无祇低眸看了一眼他的手,眼尾流出的情绪有点冷。 “那天的实训课……”陆云封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实训课本来就是比试,是我自己技不如人,不怪你。” 站在不远处的顾悸挑了下眉,陆家不愧是搞政治权术的,真是一贯的能屈能伸。 陆云封握在司无祇胳膊上的手动了动,带着一丝求和好的味道:“我们……还是好朋友吧?” 司无祇站了一会儿,极微的颔了下首。 不等陆云封扬起假惺惺的笑容,他就抬脚离开了。 完成了父亲交代的任务,陆云封迫不及待的来到了顾悸面前。 “知让……”他想握顾悸的手,却被一下躲开了。 “进去再说吧。” 顾悸的嗓音虽然依旧温润,但语气却不冷不热的,就像是对待一个普通同学一般。 陆云封彻底慌了,两人进到宿舍后,几乎是亦步亦趋的跟着进了顾悸的卧室。 “知让,你可以给我一次解释的机会吗?” 顾悸整理着桌子上的光页,在将它们归拢后才缓缓开口:“你根本没有跟你母亲说我们之间的事,为什么要对我撒谎。” “我,我只是想让你多安心一些。”陆云封眼睛已经红了:“我太在乎你的感受了,所以不想让你觉得我们之间存在任何阻碍。” 顾悸既不难过也不发火,眼里唯余失望后的平静:“可阻碍已经存在了,你母亲那天说的很明白,她永远都不会接受我的beta身份。” “可我妈并不能代表我啊,知让,你真的感觉不到我有多喜欢你吗。” “我很早很早就喜欢你了,比任何人都早。那时候我每天都早起一个小时,就是为了在路上装作偶遇你。” 第276章 “知让,我错了,我再也不会对你撒谎了。” 此刻的陆云封是真的很伤心,他的神情仓惶又无助,每一句话都在竭尽全力的挽留这段感情。 可顾悸知道,他的喜欢里更多的是没得到。在没有彻底拥有他之前,陆云封又怎么会甘心。 陆云封见顾悸一直沉默,以为他已经被自己求的心软了。 他试探的握住顾悸的指尖,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顾悸趁机撤回自己的手,淡淡的道:“你整理一下,我去开门。” 门打开的时候,柴垏看到陆云封莫名其妙的背身站着。 “有事吗?” 顾悸的话让他抽回了视线,柴垏赶紧道:“上次我不是提议咱们考完出去玩嘛,t8区那个环异星乐园终于开了,咱们一起去呗。” 他带着兴奋说完,两个人却都不说话。 “云封,你老背着身干嘛,去不去啊?” 陆云封意识到这是一次机会,于是转过来扯出一抹笑:“知让去,我就去。” 柴垏又把目标调转回来:“黎同学您行行好,就去嘛,那儿的星系酒店超棒的,晚上还能看见仙女座星云呢!” 顾悸想了好一会,终于点了头。 柴垏高兴的差点没蹦起来,转头就喊司无祇:“无祇,你快出来!” 司无祇的房门打开了,他出来就看向了顾悸,但只是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柴垏又巴拉巴拉的把刚才的提议说了一遍:“知让跟云封都去,咱们在那住一个晚上,收假前刚好回来。” 司无祇什么也没说,转身又回去了。 “诶,你还没说去不去呢!” 就在柴垏不放弃的去敲门骚扰时,顾悸的终端震了一下。 小草莓:[黎知让,我的易感期要到了。] 下一条信息隔了快一分钟,但却让顾悸愉悦的扬起了唇角。 小草莓:[你可以留下来,标记我吗?] 第269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十二) 顾悸的唇角很快就落了下去,因为他听见了陆云封的脚步声。 黎知让:[晚点我去你房间。] 回复之后,顾悸迅速将信息界面隐藏,陆云封恰好走到了他身边。 柴垏还在锲而不舍的敲门,口中还肉麻的喊着:“无祇,我的心肝小宝贝,你就应一句嘛~” 卧室门伴随着话音打开了,柴垏看到司无祇先是一愣,然后直接喷笑出声:“无祇你、你还真是个雏,我不就喊你两声宝贝吗,耳朵怎么红成这样了,哈哈哈哈……” 司无祇隐晦的看了一眼顾悸的方向,正看到他压下唇角的动作。 柴垏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扶着他的肩膀:“你到底想好了没有啊,跟不跟我们去?” “无祇。”陆云封脸上挂着笑容:“我们就一起去吧,费用我来出,你们玩的尽兴就好。” 司无祇刚要拒绝,柴垏就已经欢呼起来了:“全场的消费由陆公子买单,我去定房间喽——” “啊对了!”他看向陆云封和顾悸:“房间我是定三间还是……” 顾悸嗓音冷淡的道:“四间。” 陆云封眼底划过一抹失落,殊不知司无祇心底的黯然更加浓重。 黎知让同意柴垏订酒店,这就已经是答案了。 他敛下深眸,转身回了房间。 顾悸看着关上的房门,唇角若有似无的勾了一下。 他也回了卧室,顺便把陆云封挡在门外。 “知让……”陆云封这一声怎么听怎么可怜。 顾悸压根不看他:“这段时间我想冷静一下,你也好好想想,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就强硬的跟父母对抗。” 说完这句话,他就把门关上了。 陆云封在他门前站了好一会,没等来顾悸的心软,耷着脑袋走了。 司无祇正在收拾去研究所的东西,终端响了一声。 黎知让:[我在你房间门口。] 房门唰的拉开,快的让047咯咯直笑。 顾悸走进去,看到地上装行李的折叠胶囊:“你的易感期要到了,还是要跟我们出去玩吗?” 刚关上门的司无祇正要解释,顾悸又问道:“你需要我的临时标记,是不是因为上次……” 他不自然的抿了下唇,低声道:“因为上次我影响了你,所以你的易感期不能再用抑制剂了?” 虽然宗教授说研究所采集了黎知让的信息素,新制出的抑制剂或许可以压制。但司无祇却对着顾悸,僵硬无比的点了下头。 顾悸歉疚的蹙起眉心:“抱歉,是我对你造成了困扰。” 司无祇贴近了他小半步,眼中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一丝期待:“那你,还要跟柴垏去t8区吗?” 顾悸真要被爱人这点小心思笑死了,连说话都不想带陆云封,只说柴垏。 “我就是来跟你商量这件事的,我会去。” 他故意逗弄的停顿了一下,看到爱人垂眸:“你也要去。” 司无祇蓦地抬眼,迷茫的表情看的顾悸心痒。 “如果我们两个留下来,他们肯定也不会去了。出去玩,至少会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说完这句,顾悸有些不自然微微偏过脸:“我会找机会去你房间,不过这次标记……你别像上次那样了。” 司无祇瞬间心跳失速,下颌紧绷着:“这次是你标记我,不会失控。” 顾悸的胸口极不明显的颤了两下,点了点头:“那就这样,我先回去了。” 司无祇心里想留人,但嘴上还是一贯的笨拙:“嗯。” 他把人送回房间,到了门口跟顾悸说了声晚安。 “晚安。” 关上门,顾悸低低的笑出了声。 047也跟着他笑:【司同学真的好可爱呀,明明有一万句话想跟你说,最后却只是憋出一句晚安。】 顾悸想,既然小草莓这么可爱,那就他身上多留些小草莓的痕迹吧。 在柴垏强烈的期盼下,隔天上午的考试终于结束了。 顾悸从战略模拟器中登出,三个人已经提前在场外等他了。 他刚从里面出来,柴垏就激动朝他招手 :“小黎同学,快过来!” 顾悸走了过去,陆云封关心的看着他:“知让,你考的怎么样?” “还好。” 柴垏打断两人的气氛:“你俩别谈情说爱了,星航是12点半的,再不出发真赶不上了!” 四人坐上悬浮车赶往星港,在最后的时间登上了去往t8区的星航。 为了赶航班,他们中午都没吃饭。于是等星航刚进入平稳空间,陆云封就划出了虚拟菜单:“知让,你看看想吃什么。” “不用了,我不太饿。” 陆云封闻言,拿出薄毯盖在他身上:“那你先睡一会,快到了我叫你。” “谢谢。”顾悸偏过头,阖起了双眸。 留意到两人的举动,坐在通道另一侧的柴垏小小咂了下嘴:“黎知让的性格还真是有点冷淡啊,连对云封都这样。” 司无祇不予置评,柴垏却又向他耳边凑了凑:“你知道吗,他俩好了这么久,连那个都没有过。” 司无祇眉心微动,偏过脸:“什么?” 柴垏对了对两只手的指尖,答案呼之欲出。 刚放下手,他忽然从司无祇的唇角看到了一闪而逝的弧度。柴垏惊诧的猛地后仰:“我靠,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陆云封听到动静转头看来,司无祇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没有。” “你明明就是笑了,我都看到了!” 两个多小时的短暂航行,四人抵达了t8区。 对比他们所在的g2区,这里的气温明显要低上一些。 陆云封将提前准备好的外套拿给顾悸,顾悸这次没有拒绝,接过后就穿上了。 陆云封的脸色瞬间好了不少,眼里的高兴压都压不住。 但这件外套顾悸只穿了不大一会,上了悬浮车后脱掉了。 柴垏定的酒店就在环异星乐园旁边,他在系统上输入预订码,房间信息就传到了四人的终端上。 顾悸婉拒了陆云封帮他整理行李的请求,进到自己的房间后,他打开折叠胶囊放在地上,然后就脱了衣服走进了浴室。 只等了一小会,司无祇就给他发来了消息。 他开了大门的权限让对方进来,然后回了一条:[我在洗澡,你不着急的话就等我一会。] 司无祇没等顾悸,甚至是刚进去不到三分钟就出来了。 因为他偷了东西。 一件是在悬浮车上拿到的外套,另外几件是顾悸折叠胶囊里的衣物。 此刻的司无祇已经本能的将这些东西藏了起来,丝毫没发觉这就是筑巢行为。 —— 047小科普:alpha在易感期来临时会出现筑巢行为,表现为收集大量的伴侣的衣服为自己筑巢,类似于动物做窝。 第270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十三) 第277章 司无祇在把偷来的衣服藏进被子里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迟来的羞耻感成倍的涌了上来,他局促又僵硬的站在床边,腰背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 在短暂的僵立后,他慌乱的把顾悸的衣服又翻了出来。 理智不断的鞭笞着他的意识,告诉他马上还回去并向对方道歉。 可当司无祇将衣服抱进怀里时,极浅的罂粟混合着沐浴露的味道让他的理智瞬间崩坏,七零八落,再也想不起任何事。 闻一下,闻一下就还给黎知让。 他抱着衣服窝到了沙发上,一下,两下,第三下干脆将高挺的鼻梁紧贴了上去。 司无祇翻了个身,将顾悸的那件外套被压在了身下。 只是嗅闻越来越无法缓解那股燥热,他张开嘴,一口咬在了外套后颈的领子上。 半个多小时后,三人在酒店前厅汇合。 等了大约一刻钟,柴垏站起身朝光梯方向张望:“无祇在上面干嘛呢,我肚子都快饿死了。” 顾悸眼中带着一抹掩藏不住的笑意:“你给他发过信息了吗。” “发了啊,十分钟前我就发了,他没回。” 顾悸似是有些担心,起身道:“不然我上楼敲门问问吧,万一他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陆云封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柴垏一见,赶紧抬起手:“还是我去吧,你们俩就坐这等着。” 眼见人走远了,陆云封站起身转到顾悸面前:“知让,你跟司无祇亲近,是在用他跟我赌气吗?” 顾悸的脸色瞬间冷了几分,嗓音却依旧平静:“我不会赌气,更不会用任何人来激你。” 陆云封语气躁急:“可你之前跟他一点也不熟悉,为什么突然那么关心他?” “我跟柴垏之前也不熟,所以我和他也不能说话吗。” 陆云封深深吸了一口气,妥协的握向他的手:“知让,我不是要跟你吵架。” 顾悸避开他的手指:“那就请你不要用这种态度来质问我。” 面对他冰冷的对待,陆云封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知让,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顾悸敛眸,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陆云封现在喜欢黎知让吗,他一定是喜欢的,但他的喜欢却是有附加条件的。 稀有的s级alpha和beta谈恋爱,陆云封从一开始就认为是自己纡尊降贵,所以黎知让就该理所当然的牺牲自己的一切,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所以与其说他爱黎知让,不如说他更爱他自己。 顾悸的沉默让陆云封似乎看到了曙光,他放下态度:“知让,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在他可怜巴巴的说出这句话时,柴垏已经到了楼上。 他抬手狂按司无祇房间的呼叫器,整整持续一分多钟后,门终于被打开了。 “无祇,你……”看到人的柴垏哽了一下,双目圆睁:“你,你不会喝酒了吧?” 匆忙喷完阻隔剂的司无祇,声音又沉又哑:“……没有。” “那你脖子跟脸怎么这么红,你泡澡啦?” 司无祇的薄唇不自然的翕动了一下,“你有什么事?” “当然是吃饭啊!我们仨在楼下等你等的都饿死了,你不会忘了吧?” 司无祇现在哪有吃饭的心思,一心一意只想继续‘筑巢’。 “你们去吧,我……” 柴垏抓住他的胳膊,拉着就往外拽:“一起出来玩儿的,你少搞自闭!” 司无祇就这么被他硬拖着下了楼,光梯门打开,柴垏嘴上还叭叭着:“你神仙啊不用吃饭,我跟你……” 话还没说完,司无祇莫名其妙的突然迈开了大长腿。 见他快步朝黎知让走去,柴垏心里猛地咯噔一声:“无祇!” 顾悸听到动静,转头看去的瞬间,鼻腔发出哧的一声。 以往的那些冷静自持全部从司无祇俊美无俦的脸上消失,深邃的双眸中润着水色,莫名有一种湿漉漉的感觉。 像只喝醉了的奶狗,晕晕乎乎的只想扑进主人怀里。 顾悸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没笑出声的,反正手心都快被指甲抵出血了。 看到恋人唇角隐约露出的笑意,陆云封上前一步侧挡住顾悸半个身子。 “无祇,你身体不舒服吗,怎么现在才下来?” 听到陆云封的声音,司无祇的意识骤然回笼。他生生将目光从顾悸身上撕了下来,语气冷硬:“有点事要处理。” 见柴垏走了过来,陆云封笑着道:“人到齐了,走吧,我们去吃饭。” 顾悸和陆云封并肩走到前面,司无祇和柴垏在后面。 司无祇的视线贴在了顾悸白皙的后颈上,就这么看着看着,他自己的腺体像落了一捧火般烧灼了起来。 这种感觉又疼又刺,心脏都跟着蜷缩,难受到无法纾解。 司无祇大步上前,突然从后面一把握住了顾悸的手腕。 四人全部停下了脚步,神情各自不一。柴垏是一脸惊诧,而陆云封则蓦地沉了眸色。 “司无祇,你拉知让做什么。” 司无祇连陆云封看都没看,只注视着顾悸:“黎叔叔有话让我转达你。” “跟我走。” 陆云封拉住顾悸的另一只手腕,咬着牙:“有什么话在这说!” 司无祇转眸看向他,眼底是沉的骇人的翳色:“你没资格听。” 陆云封抽了一口气,顾悸却在这时挣开了他的手:“你们先去餐厅等我们吧,我听他说完就回来。” “知让!” 顾悸也挣开了司无祇的大手:“我们走吧。” 眼睁睁的看着两人离开,陆云封的脸色阴沉如冰,像是一碰就能渗出黑血一般。 “云封,你,你也别这么生气。”柴垏舔了下嘴唇,咽了咽:“上次黎知让的爸爸来过,发现他搬到咱们宿舍后特别生气。” “他还把无祇认错成了你,发了好大一通火。” 陆云封阴冷的看向他:“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上次黎爸爸跟无祇一起吃了饭,可能就是那个时候交换的终端号吧,你也别想太多了,或许是黎爸爸是真的让无祇转告什么话呢。” 柴垏说的话,陆云封一个字都不信。 “你先去餐厅吧,我去找他们。” 柴垏叫他没叫住,只好头疼的追了上去。 匆忙之间,顾悸被大手的主人拉进了一个杂物间。 这里是洒扫机器人换工具头柄的地方,空间很小,两个人只能局促的挤在一起。 顾悸完全一副什么也没发觉的表情:“我爸让你跟我说什么?” 司无祇的瞳仁随着他开阖的唇瓣移动着,安静了几秒后:“我可以闻你的信息素吗。” 顾悸装作怔了一下,还要逗弄:“我,我爸他跟你说……” “是我自己。” 说完这四个字,他就低头吻住了顾悸的唇瓣。 烫热的手心扣住顾悸的后颈,司无祇几乎是在贴上的一瞬间就开始加深这个吻。 因为强烈的本能使然,好几次他都没有控制好力度,吮的顾悸舌尖发麻。 顾悸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司无祇却一点也不知道疼,转而将吻落向了他的颈窝。 释放出的罂粟味充斥在整个杂物间内,顾悸听着他急促又纷乱的呼吸,主动转了个方向。 下一秒,司无祇灼热的唇舌就落在了他的腺体上。 似乎是想咬,但顾悸感觉他克制的收了牙齿,用温柔的力道在那块皮肤上舔吮吸弄。 可只是这样的接触根本缓解不了半分难受,反而让司无祇体内的欲望愈演愈烈。他极力压抑着冲动,可那股得不到满足的痛苦似乎是要将他的腺体撕裂了一样。 司无祇埋在顾悸的后颈深深嗅闻,想用这种方式把无法遏制的渴求压抑下去。 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反复提醒他,这次是黎知让标记他,如果他咬了,黎知让一定会生气。 生气了,就没有下一次了。 想着想着,司无祇莫名感到了一股极大的委屈,带着鼻音凑向顾悸的耳朵:“我们…还有下一次吗。” 要不是在这个节骨眼,顾悸真能当场笑出声。 这次还没弄痛快呢就想下一次了,司无祇要是天天易感期就好了。 他转过身想接吻,司无祇却用手臂牢牢箍住他的腰:“再闻一会。” 顾悸听着他带着鼻音的软腔,像是被小奶猫的爪子在心上摁了一下,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无祇好像从来没对他撒过娇? 这么一想,顾悸的身体也跟着热了起来。 他拨开对方的大手,转过身勾住司无祇的脖子:“你再说两句……” 说话的时候,顾悸的食指和中指隔着裤子轻扫的轮廓,又补了后半句:“我就要在这标记你了。” 第278章 司无祇喉结滚动,轰然冲上大脑的血液让他又开始晕眩。 他本能的抱紧顾悸,力道大的差点把人扑倒:“黎知让,我喜欢你。” 司无祇喉间一酸,眼尾已然沾了湿意:“好喜欢。” **** 顾悸是一个人出现的,陆云封看到他的时候都快气疯了。 “司无祇呢?!” 顾悸语气平静的道:“他易感期到了,回房间打抑制剂。” 难怪无祇那么反常,柴垏心想,易感期的时候是会比平时暴躁许多。 陆云封的脸色却丝毫不见好转:“叔叔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联系你吗,为什么要他转达?” “那时候我正在洗澡,出来也没看终端,所以我爸才联系了他。” 顾悸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做纠缠,“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陆云封自然不甘愿,但他更不愿意跟顾悸发生争执,只好生生把质问的话咽下。 一顿晚餐,只有柴垏没心没肺的吃的开心。 顾悸也吃了不少,只有陆云封食不下咽。 黎父跟司无祇联系的事让他如鲠在喉,明明他才是黎知让的男朋友,凭什么是司无祇。 于是在晚餐结束后,陆云封向顾悸提出:“我可以要叔叔的终端号吗?” 柴垏尴尬的咧了下嘴,招呼了一声先回自己的房间了。 等他关上门,顾悸轻轻地摇了下头:“我爸对我搬宿舍的事还没有消气,还是过段时间吧。” 陆云封焦急的握住他的手:“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不对,我可以向叔叔当面道歉吗?” 顾悸抿了抿唇角,还是没答应。 陆云封眼中黯然:“好,那等叔叔消了气再说吧。” 顾悸开口正要说些早点休息的话,陆云封却收紧了手指:“知让,我今晚可以去你房间吗?” 见顾悸眉心微蹙,他赶紧解释道:“我不是想做什么,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说说话。” 陆云封低下了头,嗓音带着沮丧:“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顾悸唇角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好啊。” 陆云封惊喜抬头:“真的?” “嗯。”顾悸的唇角已经落了回去,腼腆的垂着眸:“我会把房门的权限打开,你直接进来就好。” 陆云封高兴的心跳都加快了:“那我洗完澡就过去。” “好。” 看着陆云封迫不及待的回了自己的房间,顾悸用终端刷开了自己的房门。 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雪后冷杉的信息素包裹向他的全身。 此时的司无祇若有所觉,从床上用衣服堆砌的雄巢中拨开了一条缝隙。 顾悸走到床边,捧住司无祇的脸先给了一个吻。 在司无祇迫切的将被动化为主动时,顾悸却向后直起了腰。 他轻挑眉梢,伸出一只手:“要不要一起洗澡?” 司无祇从衣服堆里出来,抱住他再次吻上。 “要洗澡……”染满情欲的磁性嗓音在顾悸的齿间呢喃:“先亲……” 两个人从床边吻到浴室,一脚踢上门,顾悸拉起司无祇的手放到自己领口:“你来脱。” 衣服用最快的速度从他上身剥离,袖子还挂在臂弯上,司无祇却已经吻上了他的颈侧。 忽然间,一股爆裂的灼痛从他的腺体撑出,司无祇的身体因为痛苦开始战栗,牙齿都紧咬在了一起。 顾悸再次释放出信息素,在他失去意识之前,咬在了他颈后的腺体上。 信息素如同解药一般蔓延进司无祇的身体,而紧随在标记后的,是再也遏制不住的强烈欲望。 就在顾悸松开牙齿时,房门发出解锁的声响。 是陆云封。 第271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十四) “知让?” 房间里静悄悄的,陆云封一边唤着顾悸的名字,一路找到了卧室。 看到床上堆作一团的衣服,他微微蹙了下眉。 陆云封不止是疑惑这些,还因为他从空气中捕捉一股信息素的味道。 仿佛是一种隐幽的花香夹杂着霜雪的凛冽,初嗅只觉得两种味道格格不入,可再闻时又觉得缠绵入骨,难舍难分。 就在这时,陆云封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他循着声音找了过去,到了浴室前敲了两下:“知让,你在里面吗?” “我在。” 司无祇听他回应了陆云封,低头就要吻住他。 顾悸却在快贴上的时候,捏住了他的下巴:“不想让我出去?” 司无祇用力地点了点头,湿漉漉的深眸看上去有些可怜。 顾悸双臂拢住他的脖颈,眼角划出轻慢的笑意:“那你要怎么留住我?” 陆云封隐隐约约听到他的声音:“知让,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司无祇直接将顾悸抱上了洗手台。 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留下黎知让,但在易感期的alpha天生就有侵略的本能。 司无祇的唇舌探入顾悸的齿间,大手顺着他附着薄肌的腹部上移。 顾悸的轻哼声被他吞入喉咙,舌尖划过上颚后,司无祇托住他的后背,从下巴一路吻了下来。 他的薄唇在顾悸的腺体周围徘徊,司无祇喉结轻滚,忍不住张齿含咬上去。 “唔……” 这次顾悸的嘴没被堵着,外面的陆云封听的一清二楚。 这动静傻子都能觉出不对,敲门声再度响起:“知让你怎么了?” 顾悸故意不回答,陆云封的语气就越来越急,甚至已经夹杂了怒意:“你是一个人在里面吗?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浴室门只是关上了并没有上锁,陆云封的手已经放在了操控屏上。 两人这个姿势还是不太方便,司无祇吻着顾悸,然后勾起他的双腿夹住自己的腰将人抱了起来。 就在司无祇俯身将顾悸放进浴缸时,陆云封已经用拳头砸起了门:“知让,你再不说话我就进去了!” 几乎没有给回答的时间,浴室门猛地被大力掀开。 就在一瞬间,血罂粟的信息素从雪衫中剥离而出,裹挟着无比浩瀚的精神力,凶猛的刺入陆云封的脑域之中。 陆云封眼前一黑,剧烈的疼痛让他踉跄的撞在了洗手台上。 就在他倒地时,那股磅礴的精神力似乎抽回了几分,可还是让他动弹不得。 陆云封的视线由模糊转为清晰,在看清眼前的画面时,瞬间目眦尽裂。 他看到未着寸捋的司无祇抱着一个人,那个人正是他的恋人,黎知让。 此刻的司无祇仿佛也恢复了一丝理智,他扯过浴巾想将顾悸包裹起来,但顾悸却揽住了他的脖颈亲吻了起来。 他反客为主压住了司无祇,从他的颈侧吸咬到腺体附近,再次释放出信息素。(拉灯) 在浴巾的遮盖下,陆云封根本看不到两人贴合的部位,但想也能想象得到。 他的胸口像是淤了一口血,血腥味不断从喉间顶上来,浑身因为震怒和羞辱颤抖起来。 顾悸原以为陆云封看一会就得晕过去,没想到竟然硬生生的挺了半个多小时。 在陆云封急火攻心昏过去的十几分钟后,司无祇也到时间了。 他依旧像以前那样,在短暂的纾解欲望后,温柔的含吻住顾悸的唇瓣。 可不同的是,这次才吻了几秒,他就被顾悸打晕了。 **** “无……无祇……你醒……醒醒……” 灯光从眼皮的细缝中刺入,一张熟悉的脸横在司无祇的视线中。 柴垏见他睁了眼睛,又用力的摇了他两下:“你快清醒清醒,云封他晕倒了!” 司无祇瞳仁颤动了一瞬,薄唇无意识张开。 “你赶紧起来,黎知让已经跟去医院了,咱俩也得马上去。” 听到顾悸的名字,司无祇的眼眶收紧,怔怔的看着柴垏:“……黎知让?” “那不然还是谁!” 司无祇坐起身来,发现自己就在黎知让的房间。床上那些衣服已经不见了,只有被揉的褶皱的床单和被子。 他呼吸一滞,拼命地想从脑中挤出之前的记忆。 忽然间,他身体一顿,掀开被子大步朝浴室走去。 刚一进去,司无祇就看到了洗手台上散乱的洗漱用品,接着就是搭在浴缸边上的浴巾。 他眼前蓦地浮起那些面红耳赤的画面,被吮的殷红的唇瓣,羊脂玉般的皮肤触感…… 胳膊上的手忽然将他拔了出来,柴垏拉着他朝外面走:“大哥你站这儿发什么呆啊,赶紧的!” 凌晨一点,两人坐上了前往医院的悬浮车。 司无祇眉头紧锁,时不时摩挲一下指尖,仿佛在一遍又一遍的确认什么。 “你说云封怎么会突然晕倒呢?他会不会是……嘶——”柴垏猛地抽了一口冷气,转过头:“不对啊,你怎么会睡在黎知让的房间?” 第279章 司无祇沉默的与他对视,几秒后,柴垏浑身紧绷的咽了一口。 ……他好像知道云封为什么会突然晕倒了。 陆云封刚一送到医院就被放进了紧急治疗舱,但刚过了几分钟,护士就出来通知顾悸。 顾悸听完,眼中显露几分焦急:“我不是他的直系亲属,没办法签字。” 机器人护士一板一眼的道:“病人情况紧急,请您尽快通知病患家属。” 司无祇和柴垏赶到医院的时候,陆云封的父母已经在来t8区的路上了。 “黎知让,”柴垏的神情很不自然,就像不愿意跟顾悸说话一样:“云封的情况怎么样了?” 顾悸在心里轻笑一声,表面却半垂着眸:“医生说他现在情况很危险,我已经想办法通知他父母了。” 很危险? 柴垏一下皱起了脸,不是发现黎知让和无祇的事受刺激晕倒了吗,怎么就危险了? 难不成,是他误会两人了? 司无祇自从来到医院就一直没说过话,他看着顾悸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着,不受控制的上前了两步。 顾悸蓦地抬眸,司无祇的身体在对视间变得僵硬。 所有想问的话被堵在了喉咙,他问不出口,他怕那只是一场他一厢情愿的肖想。 看着爱人又恢复了冷静的神情,顾悸忍不住开始怀念那个粘人的alpha。 顾悸想,下次到他易感期的时候,干脆就彻底标记吧。 三个人就这么等在医院的走廊,刚过凌晨三点,陆崇名和杨中兰火急火燎的赶来了。 杨中兰一看到顾悸眼睛里就蹿起了火,陆崇名一把拉住她:“先去看看儿子的情况。” 两人进去没多久,陆云封的第三次身体数据出来了。 医生仔细的看了两遍,神情凝重起来。 陆崇名见状,拧着眉心:“医生,我儿子情况怎么样?” “这次的结果跟上次一样,病患脑域的th-2区域发生器质性退化,他的精神力等级已经由s降到了a。” 话音刚落,杨中兰的上身就是一晃。 陆崇名脑中也是一道雷声炸响,凉意从后背拔起冲向四肢:“怎么会……” 他的儿子从分化起就是alpha中的佼佼者,是他身为父亲的骄傲,绝不会发生退化。 陆崇名双手抓起医生的肩膀:“我儿子不可能降级,到底是为什么——” 医生两条胳膊被抓的生疼,但还是耐心解释:“病患的脑域本身有旧疾,这次又被等级极高的alpha的攻击,所以才会发生退化。” “不可能,不可能……” 杨中兰说完这两句,忽然踉跄着冲了出去。 柴垏见她跑出来,迎上前问道:“阿姨,云封他怎么……” 杨中兰一把推开他,三两步走近顾悸后,猛地扬起了右手。 啪—— 这用尽全力的一巴掌,扇在了挡去顾悸身前的司无祇脸上。 这记耳光没扇在顾悸脸上自然解不了杨中兰的气,她撕拽着司无祇的衣服:“你给我滚开!” 司无祇没让,顾悸倒自己走出来了。 他先是看了一眼司无祇脸上的红痕,在神情未变毫分的情况下,忽然一把扣住了杨中兰的脖子。 “呃……嗬……” 杨中兰在窒息中抓挠着顾悸的手腕,陆崇名出来一看到这个场面,厉喝出声:“住手!” 见顾悸不松手,陆崇名过来就朝他肚子上踹了一脚。 顾悸结结实实承了这一踹,倒地后,捂着腹部蜷缩在了一起。 陆崇名心里的愤怒正无处可撒,于是他压根没扶杨中兰,再次抬脚朝顾悸头上踩去。 这个卑劣的bata,如果不是他,云封怎么会遭遇意外! 陆崇名这充满愤恨的一脚并没有落在顾悸身上,因为司无祇揪住他的领子就是一拳。陆崇名被打的向后趔趄两步,直接从微型空间中拿出了粒子枪。 “陆崇名——!!” 周时予从光梯出来就看到了这让人目眦尽裂的一幕,黎仲霆瞬间拔出了枪,锁定陆崇名。 (拉灯部分还是在读者群903729332) 第272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十五) 粒子枪的枪管发出蓝色的充能光,黎仲霆见陆崇名还不落手,威声厉喝:“放下枪,双手抱头蹲下!” 陆崇名的双眼死死盯着司无祇,两排牙齿像是要咬碎了一般。 黎仲霆再次发出警告,并举枪上前逼近。 杨中兰一看这架势,歇斯底里的喊道:“黎仲霆,你敢——” “闭嘴!”周时予是只能动嘴,要是能动手恨不能拿胶把她嘴巴粘死。 陆崇名的右手一点一点垂下,最终还是把枪放到了地上。 在将双手举向耳边时,他满目阴冷的一字一字道:“司无祇,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见陆崇名束手就擒,周时予一把将顾悸和司无祇拉了过来,又马上对柴垏道:“孩子,来我这边!” 柴垏人都吓傻了,跑过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黎仲霆过来将陆崇名脚下的枪踢远,然后反绞双手,将陆崇名按到了地上。 “时予,报警。” 医院发生的事很快就惊动了军政两届,两位父亲,一个是第三军部的少校,另一个是国会的参议员,谁也想不到他们竟然会在公共场合拔枪对峙。 要不是消息在第一时间就被封锁了,还不知道会在星网上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陆崇名被押去警局后,夫夫俩就将三个孩子带走了。 一行人走出g2区的星港后,柴垏就跟他们道别回了自己家。 司无祇也准备回学校,周时予却率先邀请:“小祇,这个假期就在我们家过吧,还能跟小让做个伴。” 司无祇下意识看向顾悸,结果两人的视线正好撞上。 他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两拍,还没等说话,周时予就环住了他的肩膀。 “你不说话叔叔就当你同意了,走,咱们一起回家。” 回去的路上跟在星航上时一样,黎仲霆一直开着隐私模式在跟不同的人通话,表情时而凝重,时而又压抑着怒气。 四个人刚一到家,黎仲霆就大步去了书房,周时予对家务机器人发出指令,让它把客房仔细打扫一遍。 “你们两个肚子饿不饿?” 见两个人都摇了下头,周时予扬起唇角:“那就上楼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爸……” 顾悸似乎有话要说,但却被周时予打断了:“任何事只要有我们大人在,都不足以成为你们的烦恼。” 说完,他就上前揽过两人:“好了,去休息吧。” 顾悸和司无祇就这么上了楼,到了卧室门前,顾悸小声叫住了他:“客房还没打扫好,你要不要到我……” “好。” 司无祇意识到自己回答的太快,耳朵一下热了起来。 顾悸垂下双眸,日常忍笑。 两人进到卧室,顾悸让他随便坐,自己则去衣柜里拿东西。 “这套睡衣是新的,你穿可能有点小。”他走到沙发旁,伸手递了过去:“你先试试。” 司无祇抬起骨骼分明的大手,但接的不是睡衣,而是握住了他的手腕。 顾悸眼睫轻颤,不自在的动了动手指:“你做什么。” 司无祇起身,贴近他:“我们昨天晚上,到底有没有……” 他记得所有在易感期发生的事,虽然清晰,但极不真实。 因为无论是在那个杂物间还是浴室,他完全不似平日里的自己,而黎知让更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顾悸落下眼角,在好一会后,轻轻地点了下头:“嗯,我的确标记了你。” 司无祇的一颗心高高扬起,顾悸却在此时抬起双眸:“我正想要问你呢,你以前在易感期的时候也会晕倒吗?” 高高扬起的心脏像被突然坠上铅块,重重坠地。 司无祇瞳孔轻颤:“……什么?” “你不记得了吗?”顾悸先是惊讶,然后蹙起了眉:“我标记你的时候陆云封突然进来了,然后你失去了意识,他也晕倒了。” 全部的情绪从司无祇的脸上散去,他缓缓松开了顾悸的手腕:“不记得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朝门口走去。 顾悸看着他的背影,攥了攥手指。他不想爱人难过,但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他抬脚追上几步:“我送你去客……” 话音未落,司无祇忽然转身一把抱住了他。 顾悸嗓音充满无措:“司、司无祇。” 司无祇的双臂拥紧他的腰:“如果我和陆云封都晕倒了,你不会只送他去医院。” “黎知让,你说谎。” 第273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十六) 顾悸轻挽唇角,不愧是他的无祇,这么快就找到漏洞了。 司无祇抱着他,一直在等答案。 第280章 但顾悸始终沉默,他的眸光便黯淡了下去:“你是不是后悔标……” “你们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是周时予。 周时予上楼原本是想看看客房打扫好没有,路过儿子卧室,见门开着就顺道进来看一眼。 没想到刚进客厅就看到司上将的儿子正抱着自家儿子,手臂环的那叫一个紧。 顾悸不安的张了张嘴:“爸,我们……” 司无祇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周叔叔,是我喜欢黎知让,也是我抱的他。” 顾悸垂眸掩盖眼底的笑意,周时予则是心绪复杂的看着司无祇。 他换了一口气,也没说别的:“小祇,客房应该打扫好了,你去休息吧。” 司无祇用余光看了顾悸一眼,离开了卧室。 在人走后,周时予看着自家儿子:“你跟小祇是……” 他心里有点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你也先睡吧,有什么事睡醒了再说。” 顾悸抿着唇角点了点头,在周时予准备离开时忽然出声:“爸。” 待周时予转身,他咬了咬下唇:“我有些话想跟你和父亲说。” 黎仲霆坐在桌前,放在桌上的右手无意识蜷握着,神色满是凝重。 ‘咚咚——’ 黎仲霆回神:“请进。” 看到伴侣和儿子一起进来,他的眸光瞬间温柔了几分:“小让,你怎么没去休息?” “儿子有话要跟我们说。”周时予道。 其实黎仲霆也有很多事想问顾悸,但碍于昨天一晚上都没睡,所以才没急着开口。 “小让,你想说什么?” 顾悸看着他,语气犹豫:“爸,陆云封的父母是不是跟司家有过节?” 夫夫俩迅速对视了一眼,黎仲霆上身微微前倾:“他们为难过小祇吗?” 顾悸先说了上次陆云封住院的事,在听到杨中兰的那句「你的父母早就死在r19星了」的话时,黎仲霆脸色一下就冷了几分。 “还有这次。” 顾悸还是那一套说辞,他和司无祇在房间里说话,陆云封进来看到后突然就晕倒了。 “他父母来医院之后先去见了医生,结果冲出来就对我们动手,然后陆叔叔就对着司无祇掏了枪。” 顾悸言简意赅,反正黎仲霆和周时予到时候也一定能看到医院监控。 在听完他说的这些事后,夫夫俩同时陷入了沉思。 儿子病情危急,做父母的应该着急伤心,怎么那对夫妇俩却先找司无祇的麻烦? 周时予想了想,问道:“你们三个人在房间的时候,小祇真的没对陆云封做任何事吗?” 顾悸摇了摇头:“司无祇甚至比陆云封早一步失去意识,根本不可能对他动手。” 这就更奇怪了。 这整件事听上去就像是陆崇名借题发挥,打着儿子出事的名义想置司无祇于死地。 思量中的黎仲霆眼眶紧缩:“陆崇名一定是……” “咳——”周时予清了清嗓子,截断了他后面的话。 见顾悸迷惑不解的看着他们,周时予岔开话题:“以后你不要跟陆家人多接触,这次要不是我跟你爸及时赶到,你和小祇都会有危险。” 当时护士让顾悸马上通知陆云封的亲属,要查陆崇名的终端号易如反掌,但他还是大半夜联系了黎仲霆。 夫夫俩都是护崽的性子,光是听他语气那么焦急,就不可能在给完之后继续睡大觉。 周时予叮嘱的这些话,让顾悸垂下了眼帘:“可是云封……” “没有可是。” 顾悸看了一眼他严肃的神色,颓然的点了点头。 周时予把他送回了卧室,亲自看着他躺下后,才关门返回了书房。 “你把这件事告诉司令,他有没有说打算怎么处理?” 黎仲霆深深换了一口气:“司令说让我们息事宁人,如果当年的事再翻出来,只会对小祇不利。” 周时予拧眉:“就算我们能忍着不出头,难道陆崇名就会善罢甘休吗?” 黎仲霆沉默了下去,周时予却讽刺的哼了一声:“这么多年他们藏着小祇也就罢了,为什么偏偏要瞒着你?我看这次干脆就把这里面的猫腻全扯出来,我就不信咱们护不住小祇!” 黎仲霆起身过来揽住他的肩,“好,听你的。” 方才的火气瞬间就不见影了,周时予半转过来抱住他的腰:“仲霆,我是不是又给你找麻烦了?” 黎仲霆失笑,温柔的吻了吻他的额头:“怎么会,你说的这些,正是我想去做的。” **** 仅仅过了两天,陆崇名就被保释了出来。 他到底没有真的伤害到司无祇,陆家请的律师不费吹灰之力就让案件定性成了最低一档的寻衅滋事。 就在他出来的当天,星警就找到黎家要带走司无祇。 “陆崇名先生以司无祇使用精神力故意伤害他人向我们报了案,这是调查令,请二位配合。” 司无祇不想给黎家添麻烦,所以自己走了出来。 但黎仲霆却直接挡在了他面前,对星警道:“陆崇名可有提交证据?” “抱歉黎少校,事关案情细节,我们无权向您透露。” 领头的人说完这话,语气还是相当客气:“司无祇,跟我们走吧。” “未成年涉及案情可以由法定代理人陪同。”周时予站了出来:“我们可以一起去。” 星警礼貌的询问:“那请问二位谁是他的合法监护人?” 黎仲霆和周时予都沉默了,星警立刻朝身后道:“把人带走!” 在那些人过来时,顾悸捏了捏司无祇的指尖,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道:“别怕。” 司无祇还没来得及反握他的手,就被过来的星警带走了。 黎仲霆和周时予紧跟着出了门,临走前叮嘱他乖乖在家,如果明天他们都没回来就让顾悸自己回学校。 顾悸这一个下午都在自己房间,又是熟悉的操作,又是满屏看不懂的代码。 047看着看着就困了,又不想打扰宿主,就撑着下巴悄悄打盹。 当天晚上,有关案情的全部过程就披露在了星网上。 这件事涉及陆崇名和黎仲霆,自然也就事关参议院和军部。政府的公共关系部连夜派人删帖,结果就跟见了鬼似的怎么删也删不掉。 等顾悸第二天到了学校,学生之间早就议论开了。 “你看到那条热搜了吗,上面竟然说司无祇是司恒正上将的儿子!” “我怎么觉得是谣言啊,司恒正当初不是被定了叛国罪吗,那司无祇怎么可能还能安安稳稳的读书啊?” “压根就没定罪好吗,司上将当年……” 几人的讨论声蓦地停了,因为顾悸走了过来。 他刚一坐到座位上,蔡宥宥就刷的转了过来:“知让,陆云封他爸……” 他小心翼翼的朝左右看了一眼,把声音压的更低:“你是陆云封的男朋友,热搜上说他爸朝司无祇拔枪了,是不是真的呀?” 顾悸敛起双眸,嗓音中带着疲惫:“宥宥,别问了。” 蔡宥宥愣了愣,接着就猛地倒吸一口气。知让竟然没有否认?! 见顾悸脸色实在不好看,他只能按下那些好奇:“知让,你别太难过了,陆云封肯定会好起来的。” 顾悸极为勉强的抬了下唇角:“嗯,谢谢你。” 这件事在民众之间物议沸腾,参议院和军部两方自然也消停不了。 不管是前者和后者,所有人都怀疑这个热搜爆料是陆崇名安排的。 因为警方已经采集了司无祇的精神力数据,一旦跟陆云封脑域残留的精神力吻合,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别想包庇司无祇。 魏峤北面沉如水,他抬起黑漆漆的双眸:“仲霆,小让他真的没有隐瞒什么吗?” “这么大的事小让怎么会撒谎?”周时予皱着眉。 魏峤北疲惫的抹了一把脸:“抱歉,是我语气不好。” 黎仲霆嗓音沉稳:“我知道你着急,但小祇不可能是伤害陆云封的人。” “可我们都看过监控了,事发当时的确只有他们三个人在房间,小让是beta,最大的嫌疑只能是无祇。” 三人都清楚,陆崇名敢把这件事在星网上闹大,就说明他手上有可以定罪的证据。 黎仲霆压了下手:“我们先别自乱阵脚,检验结果马上就出来了,再等等。” 尽管夫夫俩在这件事上有信心,但精神力数据一出来,当即就坐实了司无祇的犯罪事实。 半个多小时后。 顾悸正上着课,班主任突然到把他叫了出去。 “你爸爸帮你请了事假,现在就在学校门口等你,快去吧。” 顾悸说了声谢谢老师,拔腿就朝星移梯跑去。刚到校门口,他就看见周时予站在车旁等他。 第281章 他跑了过去,周时予只说了两个字:“上车。” 关上车门,周时予直接开了自动驾驶模式,然后将检测结果发给顾悸:“小祇已经被转移到拘役所了。” 顾悸瞳孔一颤,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结果:“这不可能。” 他说的跟周时予想的一样:“肯定是陆崇名在这件事上用了什么手段,你现在是唯一的人证,我现在就带你去警局录口供。” 顾悸的胸膛急促的起伏着,周时予见状握住他的手:“别担心,小祇那边有你父亲,一定会有办法的。” 顾悸紧拧着眉心,忽然手指一攥:“爸,陆崇名要动手脚肯定是在检测标本上,这件事我们可以找研究院。” 周时予一怔:“研究院?” 顾悸马上点开终端联系宗教授,对方听完后直接挂断了通话。 当天下午,研究院院长亲自带人前往司法鉴定中心。 他向负责人要求查看司无祇的检测标本,但不出所料,被拒绝了。 宗教授生气又着急:“司无祇的精神力等级数据是b,而陆云封是s,他的精神力怎么可能对陆云封造成伤害?” 负责人微笑着道:“如果陆云封先昏迷,而司无祇在他无意识的状态下进行攻击,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宗教授看向院长,院长在用力的吸了一口气后,给了最后一次机会:“你们的鉴定结果,是否能保证100%准确性?” “当然。” “司无祇确定是b级?” 负责人笑意变得有些讽刺起来:“出具的鉴定结果上写的清清楚楚。” “好啊,好,”院长点着头,目光锋利:“你们身为国家司法人员竟然敢私自调换检验标本。” 负责人倏地沉了脸色:“曹院长,我尊重您,但不代表您可以……” 啪,院长直接把gmu记录器拍到他面前:“这是司无祇近十年来的精神力数据,让你失望了,他不是b级,是高于3s的x级!!” 负责人当场变颜变色,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不可能!你们根本就是想袒护司无祇……” 话还没说完,一名工作人员推门闯了进来:“孙所,第三军部的司令和局长来了!” 司法局局长亲自驾临,然后当着第三军部和曹院长的面,全程僵硬的看完了记录器里的内容。 事已至此,除了在监察部的全程‘监督’下重做一遍检测,他没有第二种选择。 第二次的结果刚一出炉,司无祇就被拘役所的所长亲自送到大门口。 “小祇——” 司无祇抬起深眸,下一秒目光就落在周时予身边的顾悸身上。 顾悸浅扬唇角,笑容温柔又令人安心。 周时予把两人送回了家,叮嘱他们好好休息后又匆忙出门去了。 关门声落下,在短暂的安静后,顾悸主动开口:“你肚子饿吗,我做点东西给你吃。” 司无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顾悸转身朝厨房走,右手却被从后面拉住了。 司无祇从身后抱住了他,顾悸下意识动了动,司无祇的双臂就拢住了他的腰。 “就抱一会,可以吗。” 顾悸默许了,于是司无祇将他抱的更紧。 “回来的路上,我看到了宗教授的信息,他说你为我的事很着急。” 司无祇将高挺的鼻梁贴向他的颈侧,闻到了极淡的罂粟花香。 “alpha在临时标记omega后会产生欲望,这种欲望偶尔会被误当作喜欢。” “黎知让,enigma……也会吗。” 第274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十七) 顾悸眉心微皱,忽然觉出了不对。 司无祇从来都是内敛沉静的,在感情上虽然也有克制不住的时候,但绝不会在一场大事后先拘泥于情爱。 他似乎迫切的,只想要在此刻听到自己的答案。 顾悸转过身,对上他的深眸:“司无祇,enigma会不会我不知道,但我不会。” 司无祇的眉眼一点一点变得柔软起来,双眸像被雨水洗刷后的晴天。 他的唇角微微扬起,笑起来的样子就像细雪化于舌尖,从不热烈,但足够隽永。 他抬手把顾悸拥入怀中,大手轻扣着他的后颈。 “黎知让,我很开心。” “谢谢你。” 顾悸的神情愈发凝重起来,抬手按住他的背:“司无祇,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司无祇沉沉地阖起已然通红的双眸:“有。” “什么?” 司无祇又抱了他好一会,起身从微型空间拿出了两条项链。 顾悸看了一眼,抬眸:“星链?” 星链常年占据ao情侣互送礼物排行榜第一,因为中核的特殊宝石可以储存信息素,在想念对方又不能见面的时候,里面的信息素就是最好的慰藉品。 司无祇将海蓝色的那条递给了他:“我已经存好了我的。” 顾悸没接,只是定定的看着他:“我们就住在同一个宿舍,还需要项链吗?” 司无祇低眸,还是如往常那般容易害羞:“我只是想送你礼物,也想拥有一件你的东西。” 顾悸觉得自己太过杯弓蛇影,或许司无祇的不对劲只是几日未见的思念,毕竟少年的确更容易沉溺情感。 他让对方将那条项链帮他戴上,然后拿走了紫色那条:“我存好信息素给你。” 司无祇抬手抚上他的侧脸,大拇指摩挲了两下:“好。” 两个人简单的吃了一顿饭,上楼后,顾悸先提取了自己的信息素。 血罂粟的气味缠绕上紫棠色的宝石,其上流转的光华瑰丽又诡秘。 等他拿着项链去客房时,司无祇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顾悸放轻脚步来到床边,他拿出项链俯身给司无祇戴上,然后在他的唇角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司无祇,我也喜欢你。” “好喜欢。” 凌晨时分。 窗外的暴雨已经连续下了好几个小时,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 顾悸坐在星脑前,虚拟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莫名有一种森然的冷意。 司恒正当年到底为什么叛逃? 如果是因为指挥出现重大失误害怕回来上军事法庭,那逃了就逃了,为什么还要炸毁星环基地? 除此之外,蹊跷的还有司无祇那个omega爸爸。 秦诺是在司恒正被判定指挥失误之前离开联盟星域的,如果他一早就知道丈夫会叛逃,为什么不带上儿子一起走? 假设秦诺不知道,那他又为何会突然消失? 这些蛛丝马迹是顾悸之前就找到的,当年所有的资料已经全部销毁,就连他也不能触摸到真相。 讳莫如深到这种地步,必定是触碰到了某位掌权者的阴私。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把这次的事情闹大。只有炸了看似平静的湖水,才会有更多的鱼浮出水面。 顾悸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在脑中梳理着庞大的关系网。 思索间,他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了动静。 顾悸立刻关闭屏幕,侧耳听了片刻后,从房间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回来的除了夫夫二人,还有一位,正是原主的外祖父周培年。 三人大半夜冒雨回来,进门就去了书房,要谈的事肯定小不了。 黎仲霆和周时予站在桌前,周培年看着小两口垂眸听训的样子,一拍桌子先骂儿婿:“我看你一向是个稳重的,怎么在这件事上半点脑子都没有?你有没有想过把小司的消息暴露给大众是什么后果,你们收拾的了吗?!” “爸,是我……” 周时予刚张口,就被周培年瞪闭嘴了。 黎仲霆侧身挡住爱人,诚恳认错:“爸,研究院的曹院长是我让小让联系的,都是我太草率了,您别生气。” 听到跟自己有关,顾悸的眼尾缩动了一瞬。 “行了,我也没时间训你了。” 周培年的脸色虽然没那么严厉了,但多了几分凝重:“我现在就带小司走,事不宜迟,我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谢谢爸!”周时予要的就是这句话,立刻冲老爷子弯眸:“那我去叫醒小祇。” 顾悸闻声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换上了一套睡衣,在周时予经过门前后拉开了门。 “爸……” 周时予后背倏地一僵,稳了稳表情转身看向顾悸:“小让,你怎么醒了?” 顾悸放下揉眼睛的手:“起床去卫生间,听到你上楼的声音了。” 周时予见他不像听到了什么,上前揉了揉他的头:“外公来了,正在书房跟你爸说话呢,你去跟他问声好。” “外公?”顾悸惊讶的睁大眼,又恰到好处的露出几分疑惑。 “是啊,快去吧。” 周时予急于将儿子支走,然后带司无祇去地下车库等周培年。 第282章 顾悸点了点头脚步缓慢走向楼梯,可刚刚下到一半,周时予就满脸焦急的从客房跑了出来:“小让,小祇去哪了?” 所有温度瞬间从顾悸眉眼间褪去,他三两步跨上楼梯,直接冲进了客房。 洗手间、客厅、阳台……顾悸连衣柜都打开看了,完全不见司无祇的踪影。 他在上次离开的时候给卧室门口放了微缩轨迹仪,不管是有人进去还是司无祇出来,他的终端都会收到实时警报。 顾悸抬眸看向卧室的窗户,冰冷无澜的瞳仁黑沉沉的,看不到半分光色。 此时,‘失踪’的司无祇跟着魏峤北,走入了一栋私宅中。 魏峤北的终端一直在涌入消息,他开了静默模式,黎仲霆的名字瞬间从光屏上消失。 司无祇的终端在出发时就被剥离了,甚至连留句话的机会都没给他。 “无祇,进去后你不用紧张,元帅对晚辈一向都是很和蔼的。” 司无祇淡淡的点了下头,眼中平静的只有麻木。 穿过昏暗的走廊,魏峤北带他来到了一个房间前,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鬓角已有斑白的老者疲倦的睁开双眼,眼白浮着血丝:“进来。” 在看到司无祇的瞬间,戚宗舜的眼中出现了一抹恍惚。 他仿佛看到了少年时的司恒正,剑眉星目,挺拔端正,就像一柄寒光凛冽的军刀,任何阴谋鬼蜮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这种恍惚只是片刻,戚宗舜站起身,走到司无祇面前:“小祇,我们又见面了。” 他感慨的捏了捏司无祇的肩膀:“时间过得真快啊,我老了,你也长到这么大了。” 司无祇敛着眸,低低的道:“谢谢您这么多年的照顾。” 戚宗舜苦涩的摇了摇头:“我想把你护在我眼皮子底下,可惜我心有余而力不足,终归是留不住你了。” “当年你父亲亲手杀了杨中将他们……”他痛悔的闭了闭眸,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我相信恒正他一定有迫不得已的原因,但人死了是事实,我必须要给他们的家属一个交代。” 司无祇垂在身侧的手指已经攥了起来,心头满是压抑的痛楚。 “只有你离开,他们才不会迁怒庇护你的黎家,还有曹院长和从小照顾你的魏叔叔。”戚宗舜沉沉的叹出一口气:“小祇,你明白吗?” 司无祇松开了已经被抵出血印的右手,嗓音喑哑:“元帅,我明白。” 戚宗舜难过又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我会告诉他们我已经将你流放北荒星,但我会让峤北保护你,将你送去47区。” 47区,联盟星域中著名的休养星。 原本是作为在战场上因伤退役军人养病的地方,后来因为医疗和各项设施卓越俱全,也成为了不少贵族老了之后的去处。 旁边的魏峤北彻底松了气,元帅到底是心疼无祇的。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戚宗舜收回手:“魏少校,你保护司无祇即刻出发,途中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我汇报。” “是!” 三个多小时后,魏峤北带着司无祇来到抵达47区前的最后一个传送星门。 他心里满是浓浓的不舍,但还是很好的克制着情绪:“无祇,我只能送你到这了。” 司无祇看着他:“魏叔叔。” “嗯。” 司无祇眼中还带着一丝希冀:“你能不能,帮我给黎知让……” “无祇,”魏峤北打断了他:“你舍得让他跟你一起背负你父亲的罪吗?” 仅剩的微光从司无祇的眸中消失,他低下了头,什么也没说。 “既然舍不得,那就不要再出现在他的人生中了。”魏峤北强忍着鼻酸:“时间久了,他就会忘了你的。” 司无祇浑身颤了颤,魏峤北说的每个字就像烧红的钢针扎在撕裂的伤口上,血液倒返喉咙,疼的他喘不上气。 他怆惶麻木的抬脚,迈进星门后的每一步都走的踉跄。 魏峤北从小看着司无祇长大,从未见他这般狼狈过。他不忍的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生生忍住了。 长痛不如短痛,只有这样,才是对两个孩子好。 在司无祇消失后,顾悸也紧跟着失踪了两天。 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黎仲霆和周时予差点没找疯了。 顾悸再次出现时,是在魏峤北单人公寓的卧室里。 他静静地看着床上沉睡的人,看着对方眼底的乌青,缓缓地扬起了唇角。 “魏峤北。” 魏峤北被这道声音惊醒,第一反应就是去拿床头的枪。 他的手指抓了个空,手腕却被重重的捏住了。 顾悸将粒子枪放在他手心里,嗓音轻柔:“没丢,在我这里。” 魏峤北喉结滚动,急跳的心脏渐渐回落:“小黎,是你啊……” 话音未落,他忽然眼眶一缩:“你是怎么进来的?” 顾悸笑容不减,握在他腕上的手指却骤然收紧:“魏叔叔,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但在我说完后,你能否也回答我一个?” 魏峤北瞳孔晃动,明明眼前的这张脸分毫未变,可他就是觉得这个人不是黎知让。 还不等他试探,腕骨的疼痛就蔓延上了整条胳膊。 感觉到剧痛的魏峤北想抽回自己的手,顾悸难过的看着他:“魏叔叔,我耐心不多,您别为难我。” 话音刚落,魏峤北就感觉到数股精神力无比森然的蔓延开来,他就像被裹挟进一个满是锐刺的圆球中,刺尖就抵在他眼球一毫米的地方。 顾悸面无表情的松开了手指:“14日那天凌晨,你去哪了。” 魏峤北喉咙紧缩着,每个字都像挤出来的一般:“我在,g12区,不信你可以查,终端轨迹。” “啊,是吗。”顾悸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遗憾。 说完这几个字,他又换上了一副满是期盼的表情:“那你知道无祇去哪了吗?” 魏峤北死咬着牙:“我也在,找他。” 顾悸细细打量过他的神色,一点点抽回了自己的精神力。 “餐厅桌上放着我给您带的早餐,吃过了再休息吧。” 看着他又变回了那个温顺的晚辈,魏峤北只觉得惊惧至极,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打湿。 顾悸在走到卧室门口时,忽然笑了一声:“其实我刚才是想杀了您的,但那样线就断了,实在有些可惜。” “在我找到无祇之前,您可以一定要……好好活着。” 在他离开后,魏峤北立刻向黎仲霆发起了视讯。 黎仲霆点击接受,然后就在全息光凭上看到了两眼发忡的同僚。 “峤北,峤北?” 魏峤北蓦地回神,翕动着嘴唇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在黎仲霆的反复追问下,他在生硬的挤出一句:“我见到你儿子了,从我家,刚走。” 离开魏家的顾悸走出了小区,刚出大门口,他就神情恍惚的坐去了路边。 他抱着自己的腿将脸埋了进去,过了不知多久,才强撑着直起了腰。 顾悸给曹院长发去了一条信息,对方在看到后着实怔了一下。 黎知让怎么突然决定公布自己是enigma了? 第275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十八) 曹院长立刻叫来几位教授,商量具体细节。 在收到院长的回复后,顾悸一把扯断了脖子上的星链。 他的拇指在装有司无祇信息素的宝石上拂过,讽刺的嗤了一声,抬手就要扔出去。 可他的拳头就这样举了许久,直到鲜血从他的指缝渗出,最终还是颤抖的落了下来。 宝石表面已经出现数条裂纹,散发出的雪后冷杉的与血腥气纠缠,如同往日两人信息素相交相融。 刺目的鲜血洇湿了白皙的掌心,顾悸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双眸空洞的看着那根星链。 “你就不能…不抛下我吗…” “司无祇…你能不能回来啊…我好像…” “有点想你了。” **** 一年后。 周时予按了按额角,沉沉地叹出一口气。 “时予。” 黎仲霆进来就看到爱人一副头痛的模样,快步走了过去:“怎么了,不舒服吗?” 周时予斜靠在他身上,抱住他的腰:“我爸刚给我打完电话。” 黎仲霆一听就明白了:“还是因为小让择校的事?” “可不是么,他说他跟赵叔叔拍胸脯打了保证,一定会让小让去奥德切克。” 就在一年前,研究院公布的消息震动了三大星域。 上一回enigma出现,还是两百年前凯厄斯那位圣君主,他在位期间差一步就统治了三大星域,就连拥有千万城邦的外异族也曾向他称臣。 在传说中,enigma是天生的统治者,每一次降临都会改变整个内宇宙的格局。 当初研究院在发布消息时,并没有公布顾悸的精神力等级。星网上一直有传言说是黎知让的精神力等级太高,已经超出了仪器的测算范围。 第283章 有一小撮人对这个传言嗤之以鼻,觉得enigma就算很强,也没必要吹捧到这种地步。 但绝大多数人都是非常好奇这个传言是不是真的,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知道黎知让的精神力已经到达了何种地步。 顾悸刚升到三年级,四大军校就争先恐后的发出了邀请,后面几乎都要驻扎在g2区了。 黎仲霆也正为这件事为难,他叹了一口气:“我今天见到我的大学导师了。” 周时予仰起头:“不会也是……” “嗯。”黎仲霆无奈的点了点头:“老师的邀请,我实在是没办法推拒。” 周时予愁的不行,干脆一挥手:“算了,我看咱们谁也别干扰儿子的选择,他想上哪个上哪个,只要他开心就行。” 黎仲霆笑着:“老婆说的对。” 周时予朝他脸上亲了一口:“你先去洗个澡,八点咱们去星港接儿子。” 话音刚落,黎仲霆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了。 “小让说不用我们去接,他今晚去陆家住。” 一口气瞬间哽在周时予胸口,他恼的拧起了眉:“你说咱儿子这择偶观到底随谁啊,陆云封到底有什么好?这要是小祇在,还有他姓陆的什么……” 见他顿住,黎仲霆默默地握住他的手,夫夫俩眉眼间都有几分怅然。 晚上九点。 刚处理完下级汇报的魏峤北从办公室出来,抬头就是陡然一震。 “魏叔叔。”顾悸拎起手上的袋子,弯着双眸:“我刚旅游回来,专门给您带了特产。” 魏峤北头皮发麻,对方笑的越纯良,他就越感觉后背有针扎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谢谢你的心意,不过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家吧。” “既然这么晚了,您作为长辈是不是应该亲自送我回去啊?”顾悸弱里弱气的看着他:“我害怕。” 你害怕个鬼! 魏峤北攥着手指,再次深吸气:“黎知让,该说的我已经都说过了。” “是吗。” 随着这两个字从顾悸嘴里说出,他脸上已经没了表情。 他微微倾身:“这次我去了北荒星,你猜我在那里发现了什么?” 魏峤北呼吸一滞,骇诧的睁大双眼。 当初元帅说将无祇流放到了北荒星,虽然是个明面上的交代,但这件事也只告诉了那几家烈属。 知道的人绝不可能将消息说给外人听,黎知让又是如何知晓的? 见他不说话,顾悸缓缓勾起唇角:“我发现,我竟然在那里找不到司无祇。” 魏峤北心头骤紧,左右看了一眼,立刻拉上人朝出走。 两人上了悬浮车,魏峤北生怕他再问什么,浑身上下都紧绷着。 可罕见的,顾悸只是靠向了座椅,沉默不语。 “我送你回家。” 顾悸偏过头看向窗外,淡淡的说了声:“谢谢。” 车内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途径一片虚拟造景,微缩星云的璀璨映在顾悸的眼底,却留不下半分明光。 “如果时光能倒流就好了。” 他说话的声音太轻,魏峤北下意识转头:“什么?”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会早点对他说那句话。” 顾悸微微仰着下巴,眼尾洇出红色,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坠落而下:“他连我喜欢他都不知道,魏叔叔,他走的时候……” 他含着眼泪的双眸对上魏峤北,难过到哽咽:“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跟你提过我,哪怕一句,一句也好。” 魏峤北不由得泛起心酸,他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狠着心:“无祇失踪前,我真的没见过他。” 顾悸瞬间眯起双眸,两滴饱满的眼泪涌出眼眶。明明还在哭,眼神却完全变得戏谑起来。 “魏峤北,你还真是铁石心肠啊。” 魏峤北先是一愣,下一秒脸就变得胀红:“你、你简直是个疯子——!!” 顾悸抬起指尖,轻慢的抹去眼角的泪水:“谢谢夸奖。” 魏峤北被气的心脏抽痛,他感觉黎知让像是知道了什么故意在报复他,但他没有证据。 他把人送到家门口后,一秒都没多停马上离开。 黎仲霆和周时予正准备睡觉,忽然听到门前响起一道悬浮车引擎喷射的动静。 “我去看看。” 黎仲霆从楼上下来,刚走到客厅,顾悸就从大门进来了。 “爸。” 黎仲霆脚步一顿:“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 顾悸扬起唇角:“我今天心情好,不去陆家。” 黎仲霆眉心微蹙,心情好,不是会更想见男朋友吗? 还不等他想明白,顾悸就道:“爸,我上楼休息了,您帮我给爸爸说声晚安。” 黎仲霆刚点了点头,忽然又叫住了他:“小让。” 顾悸转身,他走上前:“学校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学校……”顾悸眉心微微蹙起,露出几分苦恼:“我还没想好。” 黎仲霆也清楚这件事确实挺难的,于是抬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没关系,慢慢考……” “爸,”顾悸似乎忽然有了注意,眼睛里亮亮的:“我可以见元帅吗,或许他可以给我最好的建议。” 黎仲霆怔了怔,觉得十分突兀:“元帅?你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了?” “是魏叔叔说的,他说元帅很关心我的择校问题,我觉得作为晚辈应该主动去拜访他一下。” 峤北说的?黎仲霆心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古怪感。 可仔细想了想,儿子分化成了enigma,元帅说不定真的对这件事抱有关切,于是也就打消了顾虑。 “嗯,你说的没错。” 黎仲霆让他放心,自己明天会去找元帅的副官提出申请。 顾悸弯起漂亮的双眸:“谢谢爸!” 父子俩互道晚安,各自回房间睡觉。 顾悸换完睡衣却没有上床,而是坐去了光脑前。 在全息屏幕上,他把一面挂着卡通草莓的旗帜插到了北荒星上。 047看着星域图缩小,上面密密麻麻的插着无数旗帜,顿时鼻间一酸。 【宿主,这已经是第18037颗星球了。】 顾悸听着他的哭腔,自己却并不觉得辛酸:‘这就说明,无祇一定在这剩下的721颗星球上。’ 短短的一年时间,顾悸不可能数万颗星球每个都去上一趟。 他为此制造了两样东西,一样是多维超光扫描捕捉器,它可以寄生在对地观测的卫星上,扫描整个星球与司无祇体貌特征相近的生物。 另一样是水滤仪,名字听起来很普通,但只要司无祇在这个星球上用过水,它就能迅速捕捉到dna信息。 这样东西是为了防止司无祇通过特殊手段,改变了体型容貌。 顾悸一瞬不瞬的看着光屏,轻声呢喃:‘快了,就快找到他了。’ **** 隔天一大早,出门上班的夫夫俩看到了陆云封。 “黎叔叔,周叔叔,早上好。”陆云封脸上挂着微笑:“我来接知让上学。” 周时予虽极不喜欢陆家人,但也不至于对个孩子摆脸色,淡淡地回了声早上好。 黎仲霆冲他点头示意,然后两人就上车走了。 顾悸昨晚又是失眠到深夜,月落参横时才将将闭上了眼睛。 047看着陆云封进来,刚皱着脸说了一声晦气,扭头就发现宿主已经醒了。 顾悸坐起身,眉眼间带着睡眠不足的戾气。 陆云封进来的时候,他已经下床了。 “知让。” 顾悸转身,脸上带着惊讶:“云封,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陆云封上前握住他的手,眼神中带着担心:“知让,你脸色不太好,是出去这一趟太累了吗?” “没有,只是昨晚收拾东西,睡的有点晚了。” “那你今天就在家休息,我帮你跟老师请假。” 顾悸有些犹豫,陆云封却替他做了决定:“好了,你去床上躺着吧,我去车里拿早餐,你吃了再睡。” 顾悸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微妙的挑了下眉。 自从知道他分化为enigma后,陆家对他的态度对比之前简直大相径庭。杨中兰恨不得毕业就给他和陆云封举行订婚宴,生怕他这只金凤凰落到别家窝里去了。 但陆家表面上对他千珍万疼的,私底下却因为陆云封精神力退化,找了不少与他匹配度高的omega。 至今为止,‘爱他爱的要命’的陆云封已经临时标记过两个了。 想到此处,顾悸讽刺的笑了一声。 陆家上下已经查清楚了,确实无一人知晓司无祇被送到了何处,不过倒让他查出了点当年的事。 “知让,这是我妈亲手做的椰蓉南瓜羹,她听说你最近胃口不好,这个是养胃的。” 顾悸接过他手里的碗,做样子抿了一口后就催着陆云封去上课。 第284章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陆云封不走,还坐到了他的身边:“这周六你能陪我去诺曼伯爵的晚宴吗?” “诺曼伯爵?” “嗯,这场宴会一来是庆祝老伯爵的百岁寿辰,二来,他唯一的孙子从47区回来了,所以算是双喜临门。” 顾悸露出几分歉然:“这周六我要去见元帅,如果结束的早我再赶去。” 一听他要见元帅,陆云封瞬间蹙眉:“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跟我提过?” “我爸也是昨天才临时告诉我的,我本打算去了学校再跟你说。” 陆云封心头开始打鼓,如今黎知让的地位已经越来越高了,连元帅都是想见就见。 顾悸见他眉眼间显露躁郁,心里冷笑一声。 陆云封心烦的都坐不住了,表面却还要伪装温柔:“那我去学校了,你睡醒了给我发信息。” “好。” 陆云封走后,顾悸并没有补觉。 他在虚拟星网上记录了一些东西,然后一目十行的看起了联盟星史。 不得不说,现任元帅的确是铁血之治,在位六十二年将整个华夏联盟治理的海晏河清,近三十年就连虫族和异形种都不敢侵入分毫。 强者的骨子里始终有一种与年龄无关的血性,但以戚宗舜这样的性子,怎么会容忍司恒正当年的事就那样不明不白的掩埋了呢? 顾悸正在脑中抽丝剥茧,手腕上的终端忽然震了一下。 父亲:[小让,你下课跟老师请个假,郑副官说元帅下午就想见你。] 顾悸眼底划过一抹幽光,抬手回了个好字。 下午三点。 整整等待了一个多小时的顾悸在黎仲霆的陪同下,进入了元帅的官邸。 郑副官亲自为他们上了茶:“二位请再稍等片刻,元帅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就这样又等了十几分钟,期间黎仲霆一直让顾悸放轻松,说元帅对晚辈向来都是好脾气的。 在戚宗舜进门的瞬间,顾悸腕上的终端屏忽然闪过了什么东西。 他将手腕在腿上蹭了下,然后礼貌得体的向对方问好。 看着眼前俊美英挺的少年,戚宗舜的眼中浮起骄傲和欣慰:“果然是后生可畏,仲霆,你有个好儿子啊。” 果然如黎仲霆所说,元帅对他这个晚辈相当慈蔼。 先是问了他平日在学校的生活,还着重询问了他有没有适应实训课,并提出可以将军部的训练场特批给他使用。 顾悸都一一答了,然后不动声色的将话题朝择校方面的引。 “四大军校都已经向你抛出了橄榄枝,在我看来他们都各有优势,主要看你个人的侧重点。” 戚宗舜给的答案周全又不失妥帖,换做别人一定会说自己想选择的方向,然后再向他请教。 但顾悸却在思量片刻后,拘谨的抿了下唇角:“元帅,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可以。” 顾悸抬起眸,直视于他:“我曾经听司同学说您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您觉得如果是他,会选择哪一所学校呢? 话音刚落,黎仲霆脸色骤变:“元帅,小让他……” 戚宗舜压了压手:“没关系,是我让他问的。” 顾悸见父亲的反应,瞳孔慌乱的颤了颤。 “小黎,你也不用紧张。”戚宗舜笑了笑,还反过来安慰他:“虽然我只在无祇小时候见过他几面,不过我想,他大概会追随他父亲的脚步,选择麒麟军校。” 就在这一刻,顾悸确认。 戚宗舜在撒谎。 第276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十九) 当年因为司恒正指挥失误,让整整八万多名将士惨死于星环基地,自己则率领残兵逃往r19星方向。 戚宗舜亲自下令,命特级上将亚尔曼并两名上将、五位准将带着十三支总队出发,务必要将司恒正活捉。 双方在r19星发生正面碰撞,亚尔曼和司恒正是多年并肩作战的战友,戚宗舜派他去也是希望他能将司恒正劝降。 但司恒正不仅负隅顽抗,最后还亲手枪杀了亚尔曼和所有高级将领,甚至连尸体都烧了。 司恒正曾是整个华夏联盟的战神,但死在r19星后,就变成了所有人不愿宣之于口的忌讳。 但戚宗舜在提起司恒正时,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太完美了。 没有芥蒂,没有犹豫,沉稳又和蔼的告诉他麒麟军校是最好的选择。 掌权者要喜怒不形于色,但顾悸的终端却显示他连血清素和脑神经波动都没有丝毫变化。 与其说戚宗舜在撒谎,不如说他从进门那一刻起就伪装到了每个毛孔。 面对这种诡异的情况,顾悸高兴的扬起了唇角:“谢谢元帅,我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在顾悸和黎仲霆离开后,戚宗舜脸上显露出了疲态。他长舒一口气靠向椅背,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郑副官露出担忧的神情:“元帅,会议时间还早,您要不要休息一会?” 戚宗舜放下手,倦怠的摇了摇头:“小郑,无祇现在……一切还好吗?” “您放心,他一切都好。” “那就好,”戚宗舜怅然的叹出一口气:“可能是我上了岁数的缘故,方才对上小黎那双眼睛竟生了不忍,想着是不是把他也送去那里,至少让两个孩子见一面也好。” 郑副官蹙眉,一脸诚恳的劝道:“元帅,现在说这件事,似乎为时过早。” 戚宗舜感慨的点了点头:“是太早了,我只是觉得可惜了,太可惜了……” 正准备启动悬浮车的黎仲霆,余光忽然看到儿子眯了眯眼睛。 “小让,你怎么了?” 顾悸立刻关闭监听系统,微微低眸:“我还在想选学校的事。” 黎仲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太有压力了,也不用担心会让任何人失望,你自己的选择才是最正确的。” 顾悸感动的点了点头:“谢谢爸。” 黎仲霆把他送回了家,自己返回军部。 顾悸一进卧室就在控制面板上调出了自己设计的安全系统,将等级全部拉到最高后,打开了光脑。 他将星域图点开,然后在047震惊的目光中,将小草莓的旗帜插入四百多枚星球中。 【宿、宿主,这么多你都不查了吗?】 顾悸眼中带着笑意:“已经全部排除了。” 这四百多枚星球基本都是能源星,机械星,屏障星等等,戚宗舜说那个地方他也能去,只不过是时间不太合适。 这就说明,司无祇就不可能在有军队驻扎的地方。有军队就代表着有危险,他可是联盟唯一一个enigma,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参议院必定会弹劾戚宗舜。 顾悸唤醒操纵系统,将他做的多维超光扫描捕捉器调往剩下的星球, 一百多枚筛选三百颗星球,剩下的就只有时间问题了。 他看着屏幕哼起了童谣,虽然调子莫名有一种阴森感,但047却听出了他发自内心的愉悦。 顾悸心情一好,就有了吃东西的欲望。 就在他起身准备去楼下拿几包零食时,一枚捕捉器却发出了返回申请信号。 [未检测到47区对地观测卫星,g036号寄生失败。] 顾悸挑眉,竟然存在没有观测卫星的星球? 他坐回光脑前,调出了有关47区的资料。 十几分钟后,顾悸轻轻的啧了一声。一个休养星没有对地观测行星,好像也不算什么蹊跷的事? 顾悸的手指在桌上点了几下,又打开了全息景象图。抬手整整转动了一圈,结果做了无用功。 47区跟其他城市星几乎一模一样,不过就是疗养的场所更多而已。 **** 司无祇躲在墙体的转角处,在黑暗里将呼吸放的极轻。 ‘喀喀喀咯——’ 一连串的诡异喉音在附近响起,像尖锐的物体刮过某种腐坏的弦乐器,刺耳又令人不寒而栗。 空中掠过一道巨大的虚影,翅膀卷起的风尾吹动砂砾发出簌簌的动静。 司无祇抬手向后面的人打了一个手势,所以人立刻压低上身,几乎匍匐在了地上。 “呜……” 一道忍不住的呜咽忽然让巨型怪物掉头,三米多长的镰刀前肢一个横劈就将整面墙体劈碎。 飞扬起的尘土中,一道身影踏住怪物的腿节疾掠而上,在跃起的瞬间释放出仅剩一丝的精神力。 怪物泛出白光的眼睛霎时紧闭,司无祇趁机扭转身形,将长刀从侧面插入怪物的脑域之中。 巨蝎状怪物倒下的动静引发地颤,不多时,更多的怪物朝这个区域聚集了起来。 司无祇让其他人立刻离开,自己则踩住怪物的脑袋将长刀拔出。 “无祇!”宋智拿出了武器:“我也留……” “啊————” 翼型怪物一个俯冲,直接将一名年轻beta抓向了半空。 宋智甩出长鞭卷住怪物的跗蹠,司无祇握住鞭绳纵跃,将怪物的爪子砍了下来。 第285章 但解决了这一个,紧随而来的是数十只翼型怪物的俯冲攻击。 地面上无数的怪物已经形成了合围之势,密密麻麻没有任何空隙,所有人彻底失去了逃生的机会。 在司无祇扑倒一名侯爵时,两只倒勾爪将他的后颈刮出一道深深血痕。 断开的项链带着血迹升空,狂风随着羽翼卷起,星链被从怪物的爪尖吹落。 中核宝石毕竟只是人工合成,在坠地的一瞬间就裂了开来。 血罂粟的信息素在黑夜之中蔓延,司无祇瞬间神色剧变,他朝自己的脖颈摸去,可除了流淌下来的鲜血之外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黑压压的怪物群忽然静止了。 最先逃跑的是天空中的翼型怪物,它们尖啸着冲向夜空,眨眼间就变了数个黑点。 地面上的怪物分散四逃,因为跑的太急,有好几只都被同类踩踏致死。 司无祇右手无力的垂落,鲜血顺着他的指尖坠下。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顾悸从床上猛地坐起。 司无祇终于,终于用他的信息素了。 —— 全订和打赏榜前五十的宝贝抓紧时间审核进活动群啦,明天中午抽奖(奖品是顾悸和无祇的周边礼盒)~ 第277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二十) 星链作为情侣必买的礼物,自然不单单只有储存信息素这一个功能。 中核的宝石每被打开一次,上面的光泽就会黯淡一个度。如果伴侣没有及时补充信息素,最后宝石就会皲裂开来。 这是变相加深羁绊的一种方式,偶尔吵架时还可以用我需要你给星链补信息素的理由见面。 顾悸当时虽然觉得自己杯弓蛇影,但也没有完全打消疑虑。 所以他给司无祇的那条星链里放了东西,但由于时间仓促,他只能将一个半成品的追踪芯片嵌在里面。 一旦中核宝石皲裂或者遭到破坏,这枚芯片就会发出实时定位。 虽然只是广域范围,但对于顾悸已经足够了。 顾悸翻身下床,结果因为太激动忘了开灯,脚尖一下踢到了桌角上。 “唔……” 047被强制唤醒,看到顾悸痛苦皱着脸:【宿主,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顾悸在小孩子面前瞬间松牙,面无表情的道:‘没事。’ 他唤醒光脑,然后将终端上传的定位进行传送。 星域图再次铺展开来,一个红色的圈在上面缩小再缩小,最后圈住了五颗行星。 47区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视线内,顾悸眯了眯双眸,先将捕捉器和水滤仪调往其他四颗星球上。 隔天早上起床,顾悸在餐桌上状似随意的提起了47区。 “那个地方真的很好,许多人送去的时候不是重病就是重伤,待个小半年基本都能好。” 周时予说完,又看向黎仲霆:“我记得元帅把不少高精尖的医疗仪器都运到47区了,说一定要优先保证军人的生命,对吧?” 黎仲霆感慨的点了点头:“嗯,可能因为元帅自己是从普通士兵做起的,所以才会这么将心比心吧。” 顾悸微妙的挑了下眉,琢磨了片刻后:“那去那里有什么条件吗?” “除了现役军人外,其他人想去的话要向政府提交申请。” 周时予看着顾悸:“小让,你怎么突然对休养星这么感兴趣了?” “云封说诺曼伯爵的孙子从那里回来了,周六想让我陪他去庆祝宴会。” 周时予一听这话,面前的早餐瞬间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陆家动不动就让两人一起出席公共场合,这么做无非就是想捆绑小让。杨中兰人蠢还爱耍手段,生怕别人看不出她那点算计。 黎仲霆看出爱人不高兴了,于是在桌下握了握儿子的手,示意他别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整整一个上午,顾悸调取了更多47区的资料,还将历年的申请名单看了一遍。 他发现申请手续并不复杂,但获批的人里十个有九个是贵族,剩下的一个也是家资雄厚。 离开47区则需要政府和军部双方批准,而且治疗过程还不允许家属陪同探视。 理由是休养星存在一种罕见的共流磁场,对病人的脑域治疗有奇效,但会被正常人的精神力轻易破坏。 这么新奇的屁话,顾悸倒是第一次听。 其实也不是没有人怀疑过这点,但几乎每个从休养星出来的病人都得到了治愈,质疑的声音自然就渐渐消弭了。 陆云封发现黎知让在课上的时候一直在发呆,似乎有什么心事一样。于是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主动问起了顾悸。 顾悸日常敷衍:“我只是还在想择校的事。” 陆云封抚上他的手背,坚定的表示:“你放心,无论你去哪个学校,我都跟你一起。” 话虽然说的深情,但在顾悸淡淡的朝他笑了笑后,陆云封忽然又话锋一转:“不如下个周末我陪你去四大军校实地转转,我之前看过不少关于布利肯斯的……” 顾悸直接打烂他的算盘:“其实我已经决定了。” 陆云封蓦地怔了怔,“你,你有选择了?” “嗯,我想与其这样纠结,不如就交给时间。”顾悸说的时候,语气里还有一种无奈:“哪个学校的选拔赛最先开始,我就选哪个学校好了。” 陆云封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草率,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他咽了咽,试探的问道:“这件事你跟两位叔叔商量过了吗?” 顾悸摇了摇头,满眼温柔的看着他:“我第一个告诉的人就是你。” 陆云封的心脏激动地跳了起来,不止是因为恋人的信任和重视,还因为布利肯斯军校就要欠陆家一个天大的人情了。 顾悸看着他眼中明光烁亮,垂眸遮住了眼底的哂意。 周六这天,他跟陆家一起出席了诺曼伯爵的晚宴。 伯爵听到管家汇报顿觉面上有光,在开宴之前特意邀请顾悸和陆云封去了书房。 双方落座后,顾悸虽然大方得体的回答着老伯爵的问题,但目光却时不时的会落在康奈尔·诺曼的身上。 康奈尔就是伯爵从47区回来的那个孙子,从小就相当出色,但在20岁那年被确诊了脑域破坏性病变。 听闻以前的康奈尔开朗又不失优雅,如今身体痊愈,整个人反倒透着一股子阴郁。 “小黎,听说你最近在择校啊?” 顾悸回神,礼貌的回答:“原来您也听说了。” “你可是三大星域唯一的enigma,当然会受万众瞩目。”老伯爵笑眯眯的打趣完,“我孙子康奈尔就是布利肯斯的,如果你以后跟他进了同一所学校,那他就是你的学长了。” 顾悸露出几分惊喜:“我正想多了解一些布利肯斯的情况,如果康奈尔先生有空的话可以跟我多讲讲吗?” 伯爵满口答应,然后示意自家孙子:“离开宴还有些时间,你带小黎在庄园里逛逛,顺便跟他介绍介绍学校情况。” 康奈尔恭顺的低头:“是,爷爷。” 陆云封心里顿时升起不快,如果知让是因为诺曼家族选择了布利肯斯,那陆家会变得极其尴尬。 于是在顾悸起身时,他半开玩笑的问道:“知让,我能凑个热闹一起听吗?” 顾悸扬起唇角:“当然。” 康奈尔带着两人来到了花园,然后就像背书一样开始介绍母校的情况。 陆云封从一开始就时不时的插话,后面干脆说的康奈尔还多。 康奈尔见状,干脆找了个借口离开:“晚宴快开始了,二位恕我失陪。” 顾悸微笑点头:“请便。” 人刚一离开,他就借口去洗手间,甩掉了陆云封。 顾悸从终端查看数据,在他与康奈尔接触的17分32秒里,对方的所有体征没有任何起伏。 跟那天的元帅如出一辙,没有半点差别。 从洗手间出来,他就给陆云封发了个消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先走了。 陆云封的通话马上就发过来了,顾悸婉拒了他要送自己回家的话,说自己先走已经很失礼了,希望他留在晚宴上。 周一,布利肯斯军校突然发布公告,将今年的新生选拔赛提前到了这个月的18号。 这件事引起了星网大范围的热议,毕竟距离18号已经不到两个星期了,布利肯斯这种行为简直离谱至极。 而就在同一天,顾悸向学校提交了长期病假申请。 校长在看到申请后立刻给黎仲霆打去了通话,被顾悸拦截后,用父亲声线的变声器说了几句。 结束通话,047忽然觉出了一点苗头:【宿主,你是不是想装病,然后申请去47区找司同学呀?】 顾悸挽起唇角:‘我家小豆丁突然变聪明了啊。’ 047被夸的嘿嘿傻笑:【我是你的系统,当然也不会太笨嘛!】 第286章 陆云封在得知顾悸请长期病假时,整个人就像挨了一闷棍。 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恋人的病严不严重,而是如果黎知让在选拔赛之前不能康复,他就彻底失去了进布利肯斯的资格。 陆云封立刻发去数条信息询问,顾悸却告诉他自己没生病,只是这段时间想多训练,不想在选拔赛上出现失误。 陆云封的心瞬间落了一半,另一半则是因为顾悸婉拒了跟他见面而耿耿于怀。 时间一晃而过,眨眼就到了这个月的17号。 陆云封焦急的等在集合港,跟他一样着急的还有布利肯斯的教官们。 就在他们望眼欲穿的盯着入口时,黎仲霆的悬浮车终于出现了。 一家三口从车上下来,教官立刻上前敬礼:“黎少校。” 双方交谈了几句,黎仲霆看向顾悸:“好好表现,但不要有压力,我和你爸会守着直播的。” 顾悸点了点头,对双眼微红的周时予道:“爸,我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回来的。” 周时予忍着鼻酸:“爸爸相信你。” 在向教官正式报道后,教官将他带入了队伍。时间一到,所有参加选拔赛的学员立刻登舰。 047从顾悸出发起整个人就麻了,说好的装病呢?宿主怎么参加选拔赛了?难道不找人了吗? 他好几次张口想问,但最后都咽了回去,因为他坚信宿主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司同学。 自从顾悸露面,所有学员的目光都或直接或隐晦的瞄向了他,他们都极其好奇传说中enigma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与此同时,星网也开启了这场选拔赛的直播,短短几分钟内观看人数就翻到了三亿。 可惜顾悸自从上了星舰后,除了跟陆云封有一次短暂的眼神交流,坐下后就戴上了眼罩。 [黎知让怎么上来就睡觉了啊,昨晚熬夜了吗?] [我觉得可能是养精蓄锐吧,他可是enigma,表现不好可是会被全星网嘲死的。] [嗷嗷嗷嗷黎知让本人比虚拟影像还帅,别管我,我今晚就想死在他的床上!!!] 在教官开始宣布比赛注意事项时,顾悸才摘下了眼罩。 “这次选拔赛一共持续五天,在t89星球上,你们没有任何武器和补给,但有数不尽的异形种在等着你们变成它们的食物。” 说完这句令所有学员汗毛倒竖的话后,教官拿出了一个银色的物品:“这枚信号发射器是你们唯一可以携带的物品,在你们遇到危及生命的情况或者坚持不下去要退赛……” 话还没说完,整艘星舰忽然向左侧大幅度倾斜。 舰舱内发出一阵阵惊呼,连教官都踉跄了好几步才将将稳住身形。 嘈杂的议论声嗡嗡响起,还有几个学员站起身想从舷窗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教官们马上板起脸,厉喝出声:“全部坐好,闭嘴!” 外面的情况还没稳定下来,驾驶舱内两名主副飞行员已经慌了。 所有仪表上的数据疯狂转动,操作台主控ai发出警告:[请注意,星舰正在偏离预设轨道,请飞行员更换手动操作。] 飞行员们马上更改操作模式,但是指令输入进去如同石沉大海,主控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此时,地控台也发现了情况不对。 布利肯斯星舰原本申请的是从g15区星港启航,途径赫帕航线,最终抵达t89星球。 结果刚刚启航四十分钟,航线就开始朝z27星偏转,与之前既定的路线几乎是南辕北辙。 星网上开始炸锅,所有人都紧张的关注着事态发展。 在布利肯斯星舰依旧没有返回航线的情况下,地控台立刻将这件事汇报给总局,政府和军部在一个小时后开始正式介入。 此时的星舰已经驶出了第二星域,无限接近第一星域的边界。 飞行总局已经连续呼叫了星舰数次,告诉他们可以备降在施莱特能源星上,但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政府和军部成立了紧急预案小组,元帅亲自坐镇,第一道命令就是派出四艘护卫舰,决定将星舰强制引导返航。 命令还没下达到军部,布利肯斯号忽然发回了求救信号—— “我们…即…迫降…47区…请打开…传…门…” 地控台听的十分模糊,但星网上的直播却相当清楚:“地控中心,主控系统发生能源故障,我们即将迫降47区,请立刻打开传送星门!”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揪了起来,因为这是布利肯斯号唯一的机会。 地控台和整个预案小组都在无比焦急的等待命令,但元帅却迟迟没有开口。 戚宗舜看着直播光幕,双眼幽暗,下颌紧紧的绷着。 因为就在刚才,他看到黎知让冲直播镜头挑眉一笑,他笑的肆意又张扬,极具挑衅的意味。 戚宗舜还没想清楚这个笑到底是什么意思,周围的人已经等不及了。 “元帅,请您下令吧,布利肯斯号的能源支撑不了多久了!” “磁场被破坏了我们可以想办法修复,但星舰一旦坠沉就绝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上面坐着230名学生,元帅,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失去生命啊!” 戚宗舜眼神锐利的扫过一张张恳切的面容,终于开口:“我们当然要拯救布利肯斯号,但代价绝不是牺牲47区的数万条生命。如果共流磁场遭到破坏,无疑是剥夺他们最后的希望。” 一名女儿就在星舰上的中将彻底急了:“联盟所有公民都知道47区的重要性,谁又敢贸然使用精神力呢?元帅,我……” “我身为元帅,一定会尽全力保护所有公民的生命安全。”戚宗舜的语气威严打断了他,又接着道:“马上关闭实时直播!”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高达数亿的星网观众看着布利肯斯号数次接近47区的传送星门,但通道却迟迟没有开启。 飞行员近乎绝望的呼叫求救,得到的回复却是护卫舰即将抵达。 “直播为什么还没有关闭!”戚宗舜此时已经动怒。 “技术中心正在排查故障原因,已经保持跟进。” 现在关直播已经晚了,光屏上的画面一遍又一遍的冲击着公民对政府和军部的信任。越来越多的人在评论质问为什么不打开星门,难道贵族们的健康真的比学生的命还要重要? 就在公信力即将处于崩塌的边缘时,四艘护卫舰发回信号,汇报他们即将抵达任务点。 戚宗舜精神一震,立刻下令:“将消息迅速公布……” 令还没下完,47区的传送星门—— 竟然打开了。 第278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二十一) 所有人都屏息悬心的看着直播画面,在看到布利肯斯号成功进入通道后,许多人都在光屏前发出激动的欢呼。 砰的一声巨响,戚宗舜拍桌而起:“是谁把星门打开的!!” 众人从来没有见元帅这样暴怒过,一时间噤若寒蝉,谁也不敢答话。 只有郑副官上前:“元帅,您要下令关闭星门吗?” “留着通道,直到那四艘护卫舰将布利肯斯号,”戚宗舜咬着牙,连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从47区护送出来为止!” 他虽然说的是护送,但其他人却听出了驱逐的意思。 一小撮人暗自交换了眼神,郑副官则是立刻去传达命令。 几分钟后,四艘护卫舰成功到达任务地点。 可就在他们准备执行命令时,47区的星门竟然早已关闭,并与安全部的主控系统断开了连接。 戚宗舜如何怒发冲冠不得而知,因为自从进来后,顾悸就关闭了直播和监控画面。 “哇,这就是47区啊,我原来只在星网上看到过诶!” 好多学员都凑到舷窗前朝下看,但看着看着就绝对不太对劲了。 “怎么一点灯光都没有啊,全都黑漆漆的,难道晚上不能开灯吗?” “似乎也没看到什么人,不会是……” 话音未落,所有人忽然浑身一颤。 他们清晰的听见了一道野兽的吼声,紧接着又传来几声不同的吼叫,众人顿时一阵头皮发麻。 这里可是47区,怎么可能有怪物?! 教官们一个个都面色凝重,商量后分头行动,两个人去飞行员商量降落的事,然后在找个安全的地方联络军方。 其他人留在舰舱内,安抚学员的情绪。 两人转身正要去驾驶室,舱门上方忽然闪起了红色的灯。 这种的灯的意思是要求学员立刻着陆,原本这是选拔赛的一种分割队形的手段,随机降落,避免学员抱团生存。 “我靠,这种情况还要我们跳下去?!” 教官立刻抬手下压,高声道:“所有人全部坐好!现在星舰出现故障,没有明确指示,任何人不许离开座位!” 他刚说完,顾悸却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 “黎知让,坐回去!” 第287章 顾悸压根不听命令,走过去后低声跟教官说了几句话。 教官脸上露出将信将疑的表情,就在这时,顾悸忽然大步冲向已经开启的舱门,接着就是纵身一跃。 “黎知让——!!!” 顾悸落地后,先将后腰上的一次性着陆仪接触,转手就掏出了一个光球出来。 047看着球球哗了一声,晶核的光芒映的他瞳孔蓝漾漾的。 顾悸用最大的力气甩臂一扔,光球在几十米后落地,弹起的瞬间就分裂成了十个,十个再到百个。 成千上万的微型光球朝各个方向弹射而去,就像涨潮时的荧光水母照亮夜海,47区瞬间就被冲散了黑暗。 “不行,我还是出去找找药剂,说不定运气好……” 秦诺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严肃的道:“外面现在全是那些东西,我不能让你去送死。” “秦叔叔!”少年急的眼泪都出来了:“司哥哥上次受伤就是硬抗下来的,这次已经烧了一天一夜了,他再不用药一定会死的!” 话音刚落,一个靠着墙根的男人挣扎着站了起来。 “还是我去吧,别让孩子们冒险了。” 一旁的女alpha也站了起来:“老曾,我精神力还有一些,我跟你一起去。” “黛芮亚,你留下保护……” 嘣,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骤然响起,怪物的躯体被炸的七零八落,黄绿色的血液喷洒了一地。 光球咕噜噜的滚到两只尖爪的中间,从里面发出一道扫描光柱。 眨眼之间光球由蓝转红,上面出现了一个小恶魔图标,又一只怪物被轰的粉碎。 接连响起的爆炸声让众人心神巨骇,47区没有热武器,除非是军部派人…… 想到这里,老曾攥紧了拳头,脸上露出了视死如归的表情。 “我出去看看情况,如果我五分钟没有回来,”他别过脸:“你们就快逃吧。” “老曾!!” 眼看黛芮亚追了出去,秦诺冷静的喝止其他人:“所有人收拾物资,马上准备转移!” 摇摇欲坠的房子里,几乎所有醒着的人都红了眼睛。但他们还是要强忍着难过,动作极快的收拾东西。 结果还没过两分钟,黛芮亚和老曾竟然去而复返了。 “外面,好,好多球。”黛芮亚气喘吁吁的指向街口的方向。 球?秦诺皱起眉,他将怀里抱着的司无祇放平,起身走出屋外。 正如黛芮亚所说,蓝色的圆球正从四面八方滚动过来。 一个弹上屋顶的光球压扁自己,下一秒倏地射向半空,炸死了一只翼型怪物。 秦诺抬臂遮挡飞溅下来的血液,等放下手时,两只光球已经滚到了他的脚下。 扫描光柱再次出现,但这次光球并没有变成红色,而是出现了一个草莓图标。 刚看过这玩意爆炸的黛芮亚飞身扑倒秦诺,其他人能躲就躲,不能躲的就原地蹲下抱头。 可等了好一会,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到来,倒是听到一道脚步声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方向靠近。 老曾远远看到一个身穿作战服的青年,还没拔出短刀,脑域就刺入一股尖锐的剧痛。 浓重的血腥气裹挟着罂粟花香,将所有alpha压制跪地,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omega们也受到了这股信息素的影响,他们处于天性的臣服,无法反抗也根本不能反抗。 秦诺是唯一一个能站起身的,但他只能挡在青年面前,无法再做其他抵抗。 顾悸的耐心彻底告罄,他刚抬起手,对方却颤抖的把脸仰了起来。 顾悸在看清他的脸时蓦地一怔,下一秒立刻收起了自己的信息素。 浑身脱力的秦诺坐到了地上,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忽然伸到了他的眼前。 “秦叔叔,无祇是我的爱人。”顾悸展示着手心的星链,在秦诺看清后握拳捏碎。 雪后冷杉的信息素瞬间充斥在周遭的空气内,一向沉着的秦诺陡然睁大双眼:“你……” “我叫黎知让,是他的enigma。” enigma??!! 还不等所有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顾悸已经绕过秦诺,将昏迷高烧的司无祇抱进了怀里。 他从微型空间中拿出三种药剂,分别注射进司无祇的侧颈、手臂和后腰。 * 司无祇恢复意识时,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 他睁开深眸,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司无祇刚尝试着动了一下,整个身体就倏地僵住了。 他闻到了,只属于黎知让的信息素。 司无祇机械般的一点一点低下头去,那个在他梦里一次都没出现过的人,此刻就躺在他怀里。 顾悸搂住他的腰,依旧闭着眼睛:“还消失吗?” 司无祇瞳孔缩紧,薄唇颤抖的说不出话来。 顾悸那双极漂亮的双眸缓缓睁开,唇角挽着诡异弧度:“你要是还想躲我,我现在就把你操出生殖腔。” 第279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二十二) 听到这句极具威胁力的话,司无祇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顾悸沉了整整一年的灼怒彻底爆发,一把扣住司无祇的脖子:“你……” “我是不是,快死了啊。” 司无祇呢喃着问出这句话时,眼中已然洇红。 顾悸胸口蹿起的那团火瞬间被爱人的泪意浇灭,但还是恶声恶气的:“你死了我就把你炼成啖精气鬼,一旦没了我的精气,马上就魂飞魄散!” 司无祇眼中先是迷茫,然后又无比认真的看着他:“那我,我成了那种鬼,可以一直跟着你吗?” 顾悸彻底没了脾气,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直接吻了过去。 两双唇瓣刚刚贴在一起,他就报复性的咬了司无祇一口。 痛觉是最快让人恢复真实感的方式,司无祇在顾悸松牙的瞬间,翻身压了过去。 两个人的唇齿紧密交缠,司无祇的舌尖不厌其烦的描摹着顾悸的唇形,随后又不浅不深的探进去,舔舐着顾悸湿嫩的软颚。 吻的时间太长,顾悸的嘴唇热热麻麻的,下巴也开始发酸。 他抬手将司无祇的胸口推起:“吻够了没有!” 司无祇在他洇红的唇瓣上啄了一口,接着吮起他柔软的唇瓣,又开始在他的口腔里搜寻。 “你…能不能…干点…唔…别的…”顾悸在密不透风的亲吻里,口齿不清的说出这句话。 “嗯。” 司无祇应声,大手就开始揉捏他的腰,然后又像接吻一样上瘾的捏来捏去。 在司无祇吻向他的颈侧时,顾悸的手指探进了他的裤腰。(拉灯) 即便只是用手,十几分钟后,司无祇也开始招架不住。 这时顾悸却停了下来:“你还没回答我,以后还敢消失吗。” 太过强烈又无法宣泄的快感,让司无祇的呼吸变得无比滞涩。 欲望逼出的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他艰难的给出顾悸想要的答案:“不敢了……” 顾悸挑眉,忽然又抽回了手。 这种感觉简直比刚才还要更难受,司无祇握住他的手腕想继续,但却被顾悸冷淡的甩开。 顾悸翻了个身:“我困了,想睡觉了。” 司无祇像被一闷棍敲在额头上,很想很想,但又舍不得勉强顾悸。 于是他只能这么生生的硬着,从身后抱住顾悸:“好,睡吧。” 顾悸忍着笑,语气却很冰冷:“不许顶着我。” 司无祇默默的把腰向后撤。 只过了十几秒,司无祇又试探性的贴了回来:“黎知让,你还生气吗?” “生气怎么样,不生气又怎么样?” “生气了,我哄你。不生气了……” 顾悸转过头听他怎么说,司无祇在他唇角轻吻:“还是想哄你。” 顾悸轻慢的笑了一声,眉眼多出了几分轻挑:“那你说说,要怎么哄我。” 司无祇拢住他的腰,将两人贴在一起:“你标记我。” 顾悸唇角的弧度加深:“是临时标记,还是彻底标记?” 任何一个alpha被问这种问题,下场绝对是两人狠狠地打一架。 但司无祇还是压制着alpha骨子里的上位者本能,看着他的眼睛:“只要你想,都可以。” 顾悸望进他深邃的双眸,没有以退为进,没有故作姿态。 有的只是这世间所有对爱意的真诚,是独一无二的痴绝。 顾悸温柔的在他的眼睛上亲了亲,就在他要说什么时,后颈忽然掀起一股灼痛。 见他蹙眉,司无祇立刻问道:“怎么了?” 顾悸抬手伸向自己的后颈,摸到自己的腺体似乎比周围皮肤的温度要高几分。 与标记过的另一半信息素交融,腺体时常会出现这种情况。顾悸并没有太在意,收回手道:“没事,只是腺体有点热。” 第288章 司无祇的手指从他颈侧的缝隙穿了过去,雪后冷杉的信息素忽然化为了实质,随着他指尖的轻拂渗进了顾悸的腺体里。 这种微凉的感觉很快淌进了四肢百骸,仿佛在酷暑天将身体浸入一汪带有木香的冷泉里,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想要更多。 顾悸的手伸进了司无祇的衣服里,顺着腹肌的人鱼线摸到了鼠蹊部,再往下就是禁地。 司无祇还没感觉他的刻意撩拨,心思全放在顾悸的后颈上。 他觉得顾悸的腺体越来越烫,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浓郁的就像置身在一片漫无边际的罂粟花田。 司无祇脑中蓦地划过一个念头,就在这时,敲门声忽然响起。 “无祇,你醒了就跟你的朋友出来吃早饭吧。” 秦诺的语气跟平时很不一样,似乎有些生气。 一大早就闻到了雪后冷杉和血罂粟勾缠的味道,任凭哪个做家长的,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更何况儿子身上的伤才刚刚痊愈,那个姓黎enigma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来以前肯定也是相当强势。 此时的秦诺完全把司无祇带入了omega,完全不知道自家儿子才是做上面的那个。 过了好一阵,司无祇才打开了门。 更加浓烈的信息素扑面而来,秦诺拧着眉后退两步,立刻拿出了隔离剂。 他的语气更加严厉:“小祇,你把那个姓黎的给我叫出来!” 秦诺这语气,凶的跟当初周时予要找陆云封算账的语气简直如出一辙。 司无祇回手关上了门,“爸,小让他……” 他的耳尖开始泛红,垂了眸:“他要进入易感期了,需要我的标记。” 第280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二十三) 秦诺一听这话,整个人更为光火:“他一来就易感期了?这分明是想哄着你标记……” 他蓦地顿住,等等,刚刚小祇说什么?谁标记谁? 司无祇这边还在老老实实的解释:“是我不对,一醒来就对他……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 秦诺怔怔的看着自家儿子:“是你,标记,他?” “嗯。” 流氓儿婿一下变成了为爱做受的儿媳妇,秦诺的态度瞬间就不一样了。 “那你快进去照顾他,易感期会比较敏感,你要多……” 话还没有说完,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铃声。 父子俩同时神色一凛,秦诺朝外跑,司无祇则回房间抱顾悸。 顾悸的腺体已经变得完全滚烫起来,身体里就像有什么控住不了的东西想要冲出体外,越来越快的吞噬他的理智。 alpha在易感期会变得危险、易怒,甚至会无比狂躁。星史上没有记录enigma在这种特殊时期的身体数据,但想来只会更甚。 所以司无祇刚跑回来,顾悸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拖上了床。 就在要被按倒时,司无祇赶紧用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肩膀:“我们现在必须转移,虫族出来了。” 在这个关头被打断,顾悸的双眸变得黑漆漆的,眼底仿佛在酝酿一场骇人的风暴。 司无祇一边释放更多的信息素进行安抚,一边拿起床尾的衣服给顾悸套上。 最后他把自己的外套也给了顾悸,司无祇自己就是alpha,知道这样至少能缓解一些焦躁。 可就在他下床准备将人抱出去时,顾悸忽然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外面的东西没了,你是不是就能乖乖待在床上了?” 司无祇眉心微动,隐约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黎知让此时的状态,不像是受易感期影响失去理智。更像是沉冷到极致,所以释放出了心底一直被压抑的某种东西。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 秦诺这边正在安排伤员和孩子们转入地下通道,猛然听到一声爆炸的动静。 他顺着声音跑到了房间里,只见卧室的半面墙没有了,儿子和儿媳妇不见踪影。 虫族在黎明时接收到信号指令,全部倾巢出动。 黑压压的虫族大军,如潮水一样铺天盖地,所到之处已经被夷为平地。 只要活着的人全部死在这里,就没有人会知道47区的秘密。 “教官,教官!!” 听到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教官a大步从房间走出去:“出什么事了?” 几名的头发汗湿的学员齐刷刷的指向走廊的窗户,脸上满是惊恐:“怪、怪物,都都都出来了。” 教官立刻跑向窗边,在看到外面的虫潮后,第一个念头就是—— 完了。 从昨晚降落到现在,这里处处透露着诡异之处。 他们先是在医院和疗养公寓发现了很多人,但这些人就跟植物人一样,除了呼吸正常,对外界没有任何感知。 紧接着就是他们的联络器被主控台关闭了频道,他们不仅不能向军方求援,还被外界彻底隔绝。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教官们内心的怀疑已经得到了印证。 他们将所有学员集合,命令他们躲在一处目前还算安全的地方,除非危及生命否则谁也不许出去。 教官们去星舰上拿了武器,这些东西本来是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情况的,现在却成了走出这里的最后一丝生机。 铁甲蠹作为虫族大军的肉盾和前锋,坚硬的背甲就连磁能脉冲导弹也不能一击打穿。它们已经推平了东区的自然山林,在遮天蔽日的翼虫之下,全数冲向北区。 司无祇在追上顾悸时,距离铁甲蠹群已经不足上百米远了。 顾悸回身扔给司无祇一把武器,紧接着右手就化出了一柄经过改造的磁荡刃。 “黎知让——” 在铁甲蠹震出的恐怖地颤中,司无祇追着顾悸,一前一后像两发利箭一般扎入了虫潮中。 没有技巧,更没有可以应用的战术,只有铁甲蠹不断被砍飞的头颅。 铁甲蠹唯一的弱点就是在头部跟身躯的连接处,但在庞大的身躯中,这个弱点只有两个指头的宽度。 但顾悸手中的磁荡刃就像烧红的铁刀割黄油,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司无祇在杀到第五只时,发现手上的武器竟然能融合自己的精神力。他立刻输入更多的精神力,武器瞬间如臂使指,如同与他融为了一体。 两个人每次出手都是一击必中,就像两架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场面华丽而又血腥。 短暂的十几分钟,地上已经满是残尸,作为前锋的铁甲蠹竟开始纷纷避走。 翼虫开始大面积俯冲进行第二轮围攻,此时顾悸手中的磁荡刃瞬间转换形态,变成了一张光磁巨弓。 在他展臂拉开弓弦时,司无祇就在他周围展开一张搏杀网,没有任何虫族可以靠近。 弓弦充能发出刺耳的嗞嗞声,整整一千支光羽瞬发,所有人在目睹这一切的时候都屏住了呼吸。 每一支光羽都附着了顾悸的精神力,翼虫们在几秒之间像冰雹一般砸落下来,造成更多的虫族伤亡。 那令人恐惧的精神力仿佛形成了一片屠杀的天幕,比起虫族,顾悸更像是一个怪物。 他如同死神手中的镰刀成片的收割着虫族的生命,已经陷入了一种疯狂的杀戮和宣泄之中。 啪—— 粒子枪从拿着超维观察仪的教官c手中掉落,教官b马上捡了起来,直接骂人:“虫族还没过来,你吓的连武器都拿不稳了?!” 教官c喃喃道:“用不着了……” “什么?” 教官c右手僵硬的把观察仪递给他:“你,自己,看。” 教官b 接过,短短几秒之后,变成了第二座石雕。 顾悸的精神力波及的范围太广,除司无祇以外,会对任何靠近的生物进行无差别绞杀。 老曾和黛芮亚他们好几次想进来帮忙,但连外圈都进不来,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顾悸追着虫族杀,而司无祇追在顾悸后面收尾。 “这就是……传说中的enigma吗……”黛芮亚眼珠子都要看脱框了。 老曾一样的双眼发直:“再来一个,星域都能荡平了吧……” 早上五点半,虫族大军集结进攻。 不到午饭时间,整个47区的虫潮被全数覆灭,顾悸甚至把巢里的卵都打了个稀烂。 要不是司无祇用自己的信息素包裹住他,估计覆灭的远不止是47区。 在学员们得知黎知让一个人就杀光了数万只虫族后,所有人都惊耳骇目,震惊到无以复加。 教官们干脆将观察仪储存的影像投到墙壁上,让他们亲眼目睹这注定会被载入星史的战役。 顾悸将易感期的暴躁全部宣泄在了杀戮之中,回去时再没有了之前冷渗渗的感觉。 他让司无祇去通知秦诺,自己则去找布利肯斯号的人。 顾悸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教官们立刻迎上前去:“黎知让,你……” 第289章 顾悸肃着脸:“所有人做好准备,我们马上离开47区。” 短暂的寂静后,学员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陆云封想穿过人群过来,但压根挤不开处于激动中的其他人。 与学员们的喜悦不同,教官们却拧起了眉。 虽然虫族被解决了,但星门他们没有权限打开。 此时黎知让仿佛能从他们脸上看出问题一样,淡淡的开口:“星门我来解决,你们只用负责管好自己的嘴。” 管好自己的嘴? 在半个多小时后,教官们终于知道了这句话的意思。 秦诺他们用特殊手段隐藏了容貌,几乎每个人都挂着一张ai脸,进入了星舰的休息舱。 在休息舱全部上锁后,教官们才去远处通知学员们登舰。 顾悸和司无祇是最后两个上来的,在看到后者的瞬间,陆云封的双眸一下变得阴沉起来。 司无祇不是被发配到北荒星了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云封手指死死攥起,站起身喊道:“知让——” 所有人都听到了他这一声,偏偏顾悸‘没’听见。 看着两人并肩一起去了驾驶舱,不少人偷瞄向陆云封,然后窃窃私语起来。 在星航彻底飞出47区后,所有人的心脏才从嗓子眼落回了胸口。 司无祇收到秦诺的消息,带着顾悸去了休息舱。 “我和你父亲不能回去,那样只会连累你们。”秦诺提出在中途下舰,以后会想办法跟他们联系。 司无祇心头一紧,刚要张口时,顾悸却说在了他前面:“秦叔叔,你们已经抛下无祇十几年,还要继续让他当孤儿吗?” 秦诺鼻间一酸,不忍的偏过脸:“当年的事涉及太深,我们不回去,才是对小祇最好。” 顾悸挽唇一笑:“戚宗舜不可能放任我嫁给无祇的,只要他在位一天,就不允许司家有绝对的力量存在。” 秦诺已经见识过他的实力,清楚顾悸说的绝非虚言。 说完刚才那句话,顾悸忽然话锋一转:“这样也行,反正司无祇一年前抛下我之后,陆家已经打算让我跟陆云封订婚了。” 第281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二十四) 孩子永远是父母的羁绊,他与其苦劝秦诺不要离开,不如直接把刀子下在司无祇身上。 果不其然,父子俩一听这话,神情瞬间就变了。 秦诺皱着眉看向儿子,仿佛在指责他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而司无祇则焦急的看着顾悸:“我、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你不是在标记我之后就直接不见踪影了吗?” 顾悸似笑非笑的眉眼染着哂意,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冰冷:“既然你都不要我了,何必还要管我跟谁订婚。” 司无祇根本没有自辩的机会,顾悸又转头对秦诺道:“秦叔叔,我是黎仲霆和周时予的儿子,您完全可以相信我。” “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一定不会暴露你们的行踪,而且……”他朝两人身后始终昏迷的司恒正看去:“我或许能找到让司叔叔清醒的办法。” 秦诺陡然一震,眼圈跟着就红了起来:“小,小让,是真,真的吗?” 顾悸点头:“我向您保证。” 话已至此,秦诺在眼睛上抹了一把,深吸了一口气:“好,我们都跟你回去。” “那我先去安排其他事。” 看着顾悸转身就走,秦诺转头对司无祇道:“去跟小让好好道个歉,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司无祇追了出去,他刚握住顾悸的手腕,就被冷冰冰的甩开了。 “司无祇,我跟你之间的事回去再慢慢清算。” 司无祇看着他,认真的点了点头:“好。” 顾悸被气笑了:“我怎么觉得你还有点高兴啊?” “有一点点,”司无祇轻抿唇角,小声道:“因为你还愿意理我。” 【啊呜~】047双手捧在脸侧:【宿主,我觉得司同学真的好可爱啊。】 顾悸唇角被带起了一丝弧度,但很快就转过脸去:“我现在又不想理你了。” 司无祇的耳朵一下就耷拉下来了,后面也不说话,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顾悸将所有教官叫到了驾驶舱,算上他们两个和驾驶员,一共十一个人。 “47区的事情,我想你们心里都各自有数。” 顾悸没什么废话,上来就是开门见山:“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元帅一定是事先发现了端倪,所以才极力禁止我们进入。” 这句话一出,不少教官都皱起了眉。 这件事绝没有黎知让说的这么简单,如此巨大的虫巢,又怎么可能是最近才发现端倪。 就在他们面面相觑时,顾悸又忽然话锋一转:“你们身为教官,最大的责任是保护学员,所以你们没有出去迎战合情合理。” 教官b一愣,满脸迷茫:“什、什么意……” 教官a直接打断了他,看着顾悸道:“你说没错,我们当时只能躲在北区,完全不知道虫族是怎么出现的,也没有交过手。” 他定定的看着顾悸:“无论谁问,我们都会这样说。” 顾悸弯眸一笑:“希望以后还能看到各位。” 这句话看似是祝福实则为警告的话让众人背后一凛,在顾悸和司无祇离开后,教官a神情凝重的看向同僚。 “黎知让是enigma,他就算知道的再多也一定能活下来,但我们就不一定了。” 教官们其实也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片刻后:“那我们就统一口径。” 在航行3小时40分钟后,布利肯斯号抵达g2星港。 当天下午,这则消息就再次震动了星网。 因为星舰上的联络通道被关闭,定位仪同时也失去了作用。等军部收到消息时,布利肯斯号上的很多学员已经跟着家人离开了。 顾悸提前修改了星港监控的覆盖区域,秦诺他们顺利的混在人群里从星港离开了。 司无祇没走,就跟顾悸在一起。 陆云封从星舰上下来就在寻找顾悸的身影,结果找到就看到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顿时怒从中来。 “知让——” 顾悸转头,陆云封一跑过来就握住了他的手。 还不等顾悸有什么动作,司无祇已经扣住了他同一支手腕。 陆云封心底的怒火瞬间又飙升了一大截,他阴鸷的抬起眸:“司无祇,你看清楚到底谁才是知让的男朋友。” 司无祇面无表情:“看清楚了,你不是。” “我不是,难道你是?”陆云封怒极反笑的逼近:“司无祇你问问你自己,你配吗?” 047见渣男这么嚣张,立刻喊顾悸:【宿主宿主,你快帮司同学说话呀!】 ‘他本身就是强大的存在,不需要我帮他证明什么。’ 几乎是他的话音刚落,雪后冷杉的信息素就极为凶猛的袭向陆云封。 司无祇没搞等级压制那一套,可即便他将信息素降到跟对方同级,陆云封的身体也难以抵抗的颤抖了起来。 见他松开了顾悸的手,司无祇马上就收回了自己的信息素。 他神情间并没有胜者的自得,还是一贯的清冷:“我不一定配的上他,但你一定不配。” 陆云封的胸口剧烈的喘动着,他紧咬着牙,冷汗却还是不停的从他额间滑下。 就在这时,三人身侧忽然传来一道呼喊:“小让!!” 周时予和黎仲霆刚收到消息,就一路飞驰赶到星港。 周时予大步跑到顾悸面前,紧握着他的肩膀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有没有受伤?你们是怎么回来的,47区的星门……” “爸,”顾悸脸上挂着微笑:“我很好,身上一点伤也没有。” 周时予一把将他抱进了怀里,哽咽的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黎仲霆悬着的心并没有放下,因为他看到了司无祇。 他想问两个孩子的话有一大堆,但在接触到司无祇的目光时,只是抬手拍了拍对方的手臂。 “好了,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 司无祇刚要点头,陆云封却再次昭示他的存在感:“黎叔叔,周叔叔。” 夫夫俩这才发现他也在,黎仲霆用余光看了眼儿子的表情,这才对陆云封道:“小陆,你父母还没有来接你吗?” “还没有。” 陆云封说这话的本意是想跟着一家三口回去,但黎仲霆听了这话的回答却是:“那你跟我们一起出港,我叫辆车送你回去。” 陆云封胸口猛地一堵,嘴上直接道:“那让无祇跟我一起吧,我们是好朋友,他去我家更方便一些。” 第282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二十五) “但是你的父母并不欢迎他。” 谁也没想到会是顾悸开口驳了陆云封的话,说完他就看向司无祇:“还是去我家吧,我还有很多话要问你。” 第290章 司无祇看着他的眼睛:“好。” 陆云封就这样被一个人扔在了星港,哪怕他道了歉说自己考虑不周,可黎知让也只是不冷不淡让他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会联系他。 陆云封看着四人离开的身影,通红的双眼中糅杂着痛苦、怨恨和强烈的不甘。 司无祇一回来,知让就变了。 陆云封将手指捏到指节发白,他想,那就让司无祇再消失一次好了。 刚一上车,周时予就让黎仲霆把后排的椅背调低。 “你们这两天肯定没休息好,路上睡一会吧。” 顾悸应了一声就靠向了椅背,他隐约感觉到司无祇给他盖了件外套,顾悸闻着雪后冷杉的味道陷入了沉睡。 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悬浮车停稳后,周时予转向后排:“小让,小祇,我们到家了。” 司无祇睁开了深眸,起身后发现顾悸还没醒。他上身倾斜过去,轻声道:“黎知让。”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顾悸额头浮起的细汗还有皱拧在一处的眉心。 司无祇心头倏地一紧,马上握住了顾悸的手。 修长的手指被握进掌心,僵硬冰冷,没有一丝温暖。 司无祇立刻将人抱到了怀里:“黎叔叔,联系曹院长!” 曹院长刚得知布利肯斯号平安返航的消息,没过多久就接到了黎仲霆的通话。 在得知黎知让昏迷不醒的情况后,曹院长抓紧问了几句,然后让对方赶紧把人送到研究院来。 悬浮车一到,顾悸就以最快的速度被放进了治疗舱。 儿子突然陷入昏迷,黎仲霆和周时予的心里都是又痛又急。 “小祇,小让他在47区到底有没有受伤?” 司无祇像是迟钝了一般,过了好几秒才对周时予摇了摇头:“我没有发现。” 他之前就认真的检查过,黎知让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可他自认为仔细,却没有看出黎知让这一路都在强忍痛苦。 黎仲霆看着司无祇涣散的双眸,上前揽过爱人的肩膀:“小祇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的,曹院长一会就出来了,咱们儿子不会有事的。” 三人就这样焦灼的等在治疗室外,整整两个多小时,曹院长才从里面出来。 面对黎仲霆的询问,他紧皱着眉头:“小黎后颈的腺体出现了闭塞性溃烂,虽然体温已经回升了,但情况还是……” 看到周时予的眼睛一下就红了,曹院长有些不忍心:“只要小黎今天恢复清醒,情况就不是很严重。” 说完,他以提取信息素的借口叫走了司无祇。 关上门后,曹院长才露出了真实的着急:“小祇,小黎他在47区是不是进入过易感期?” 司无祇低低的垂着眸:“就在昨天。” “昨天?那、那他有没有注射抑制剂?”曹院长刚问完这话又否定了自己:“不对不对,普通的抑制剂对他起不了作用,那标记呢,标记有没有?” “虫潮来了,没来得及。” 虫潮?! 曹院长瞪大双眼,连呼吸都屏住了。 过了好一阵,他脸上还是挂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也就是说,小黎在易感期没有任何缓解的情况下,还释放了大量的精神力与虫族作战?” 在司无祇颔首后,曹院长艰难的咽了咽:“难怪,难怪他的腺体会溃烂到那种程度。” 曹院长每说出一个字,司无祇的气息就沉上一分。 他感觉胸口的血肉像被一根烧红的铁钳卷起,连血都淌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黎知让没有表现出痛,他就真的认为他什么事都没有。 普通alpha强行压制易感期都会受伤,就因为黎知让是强大的enigma,他就大意的忽略了这点。 这样的他,与旁人又有什么不同。 见司无祇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曹院长拍了拍他的肩:“你也别太自责了,小黎送来的及时,我们也已经用了最好的药剂了。” 因为顾悸的易感期还没过去,曹院长从司无祇的腺体提取了一些信息素,制成了专属抑制剂。 到了晚上,顾悸还没有醒。 黎仲霆原本想送周时予和司无祇回去,但两个人都不愿意,只好出去买些吃的。 他刚走出大楼,没想到竟然看到了魏峤北。 “仲霆,你怎么也在这?” 黎仲霆脸色很不好,但天色黑着,魏峤北就没看出来。 “小让刚回来,来曹院长这里检查一下身体。” 魏峤北一听黎知让的名字就浑身炸刺,生硬的扯了下唇角:“哦呵,我来看看无祇。” “他和时予在13楼,你上去吧。” 黎仲霆说完就离开了,魏峤北踟蹰的走了进去,但进光梯前又走了出来。 思来想去,他还是给司无祇发了条信息把人叫了下来。 在楼下等了好一会,魏峤北才看到了人。 “无祇,元帅知道了47区的事……”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幸亏你没有受伤,否则他一定很自责。” 司无祇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只是麻木的点头。 魏峤北又说了好几句,直到他说出了黎知让的名字,司无祇才忽的抬眸。 见他怔怔的看着自己,魏峤北还以为是不爱听自己方才那句话:“我知道你喜欢他,他对你或许也有感情,但黎知让这个人真的很不正常。” “先不说他对我做的那些事,他为了从陆家找到线索,能跟陆云封虚与委蛇整整一年,可想他平时多能伪装自己。” “他隔三差五就来套我的话,上一秒还跟我笑,下一秒就能突然掰断我的肩膀。你以为就只有这些吗,他还在我身上装了东西,连元帅的办公室和官邸都有他的‘眼睛’!” 魏峤北受了整整一年的折磨,早就没了长辈的尊严和风度,这会儿只想把司无祇从疯子手里拖出来。 “黎知让竟然能翻遍几百个星球找你,就算把凯厄斯那个enigma暴君复活,也绝不及他手腕一二。” 魏峤北说到这,用力地换了一口气:“可是无祇,你想过吗,他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就变得这么厉害?” 他握住司无祇的肩膀,一脸的痛定思痛:“这只能说明,黎知让骗了我们所有人。” 话音刚落,司无祇就抬起了手。 他将魏峤北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推落,一双深眸黑如深潭:“他没有打算要骗我。” 魏峤北着实愣了一下:“……什么?” “你说他是疯子,但你还活着,他就不是。” 司无祇的嗓音沉而薄凉,但眼底深处却簇着烈火:“魏叔叔,知让他很好,我想一辈子都跟他在一起。” 第283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二十六) 魏峤北彻底傻了,黎知让好?敢情他苦口婆心的说了这么多,就让无祇得出这么个结论?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司无祇,好半天都挤不出一个字。 司无祇冲他低了下头:“魏叔叔,知让还没醒,我先上去了。” “无祇,无祇!” 魏峤北没叫住人,站在原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满腹愁绪的离开了研究院,就在上车时,手腕上的终端亮了起来。 魏峤北点开视讯,戚宗舜出现在虚拟光屏上:“峤北,你见到无祇了吗。” “您放心,他一切都好,只是脑子……”他顿了下:“情绪上有些低落。” 魏峤北并没有把顾悸的种种‘恶行’告诉过其他人,因为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也知道顾悸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找到无祇。 戚宗舜听了他的话,神情多了几分沉重:“他还是在介怀吧,毕竟他那么信任我这个长辈,可我却亲手将他置于危险之中。” “元帅,您当初也是为他好,谁也想不到47区会发生那样的情况。” 魏峤北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司无祇的那句知让还没醒:“或许是因为黎知让的身体情况出了问题,所以他在担心吧。” 戚宗舜瞬间蹙眉:“那孩子受伤了吗?” 魏峤北也不敢下定论,只说好像是检查身体。 结束通话后,戚宗舜靠向椅背,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的点着。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倏地起身,唤出终端ai:“呼叫研究院曹院长。” 眼看时间就快到11点了,顾悸却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 黎仲霆买回来的吃的谁都没碰,三个人守在病床边,只想看到床上的人睁开眼睛。 病房门突然划开,宗教授脸上带着喜悦走了进来:“黎少校,小黎估计马上就能醒了!” 三人神情一变,周时予红着眼睛:“真的吗?小让一会儿就能醒吗?” 宗教授笑着点头:“元帅知道了小黎的情况,特批了一种叫亚iings的药物,这个药剂非常珍贵,原本只能用于中将级别的危重患者身上,我们刚刚已经把它加入小黎的输送管中了。” 与黎仲霆和周时予大喜过望不同,司无祇听到这番话的反应却是眸中一凛,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第291章 “教授,这个药剂是元帅亲自派人送来的吗?” 宗教授看着他这种反应,疑惑地眨了眨眼:“当然不是,亚iings我们研究院就有,不过要批准才能开库取。” 司无祇这才松开了紧蜷的手指,将目光看回了病床。 正如宗教授所说,十几分钟后,昏迷多时的顾悸缓缓睁开了双眸。 周时予马上握住他的手,黎仲霆轻声唤他的名字。 而顾悸的第一个动作却是用眼睛搜寻司无祇,确认人在后,才放任自己陷入虚弱。 曹院长很快来查看了情况,检查完身体各项指标后,把黎仲霆叫出了病房。 “ngs这个药剂虽然见效很快,但对腺体有一点副作用,最近一个月你们注意不要让小黎释放信息素。” 黎仲霆又问了其他注意事项,曹院长只说好好静养几天,其他就没什么了。 尽管顾悸已经脱离了危险,但是周时予还是坚持陪到了凌晨。 黎仲霆看儿子时不时看向右侧的模样,于是劝周时予说让儿子好好休息,两人明早再过来。 门刚刚关上,顾悸就朝司无祇摊开了右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滑入他的掌心,顾悸玩笑般的攥住:“自责了吧?下次还敢跑吗。” 自从两人重逢后,黎知让就经常问这句话。 还跑吗,还敢跑吗。 司无祇的喉间酸楚至极,声音无法克制颤抖:“不会了,再也不敢了。” 顾悸微阖眼帘,停了好几秒:“你知道我发现你不见了的时候,有多难过吗。” “我找了好多好多颗星球,再差一点,我就真的疯了。” 说到这里,他又挽起了唇角:“不过幸好,我找到你了。” 司无祇蓦地垂下眼睛,但眼泪还是从眸中坠了下来。 顾悸的那一笑仿佛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攥到了一起,疼的他全身发颤,撕心裂肺。 他俯身将额头抵在顾悸的手背上,带着哽咽与嘶哑:“这一辈子,我都不会离开你了。” 界之尽头,无上天碑上的‘哀’在不久前开始变的黯淡。 一个极为英俊的男人抬手指向天碑:“晏晏,那个字是不是变灰了?” 太清神主的眉心骤动,转过头:“你可观天碑变幻?” 景绍辞一头雾水,不就是一块巨碑吗,晏晏怎么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握住爱人的手,有些担心:“晏晏,我不该看到吗?” 太清神主又朝界之尽头望了一眼,然后一把揽住景绍辞的腰,直接从殿壁前消失了。 **** 隔天一大早,夫夫俩就赶到了医院。 周时予一进病房就看见两个人都躺在床上,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转身出去了。 黎仲霆先去找宗教授了解情况,过来就看见爱人站在门口。 “时予,你怎么不进去?” 周时予欲言又止:“小让和小祇一起……睡着呢。” 其实两人都或多或少能感觉到儿子不是真的喜欢陆云封,但每次问起,儿子都顾左右而言他的不说个明白。 黎仲霆明白周时予在担心什么,于是道:“等小让身体好了,我们跟他好好谈一次。” “嗯,” 两人打算等一会再进去,没过几分钟,黎仲霆忽然收到了同僚的一条信息。 [老黎,你快看星网!] 黎仲霆登入进去,一眼就看见鲜红的头条上正标着儿子的大名。 他马上连接周时予的终端,点开虚拟光屏后,一段视频跃入眼帘。 刚看了十几秒,黎仲霆和周时予的心头就同时一震。 他们看到的正是顾悸和司无祇那天剿灭虫族的影像记录,原本存储在布利肯斯教官们的观察仪上,不知什么原因竟然被发到了星网上。 以两人之力屠尽上万虫族,这样震撼的场景,自联盟建立之初到现在都未曾有过。 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enigma的实力,所有看过的人无不深受震撼,浑身的血跟着沸腾了一遍又一遍。 就在整个星网都在无比热烈的讨论这段影像时,元帅竟然临时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面对华夏联盟几十亿人的眼睛,他两次为47区爆发虫潮的事情引咎,并让发言人展示了47区近一年来的扫描观测数据。 监察系统在三个月前曾在47区附近捕捉到虫族的活动轨迹,但并没有找到实体。 由于47区是休养星的缘故,军部和政府才没有在第一时间派遣军队驻扎。 未曾想这次的虫族发生过异变,外部躯干能够以最小限度反射影子的形态,所以才会完全避过了卫星扫描。 面对这么充分的证据,很多人当下就表示了理解。 元帅虽然是联盟的最高领导者,但他同样也是人,连监察系统都捕捉不到,他又怎么可能发现。 47区的虫族风波就这样高高扬起,又以极快的速度消弭于无形。 顾悸是在几天后看到新闻发布会的,看完后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司无祇上手关闭他的终端,将蔬菜粥喂到他嘴边。 顾悸嫌弃的吃了小半口,“你不着急吗?” 司无祇淡淡地道:“已经十年了,再急,也不急于这一时。” 看着蔬菜粥还剩小半碗,顾悸实在不想喝了:“我身体已经好了,能不能吃点……” “是我爸亲手做的,他说养病的时候喝粥好。” 一句话把顾悸堵的死死的,于是他只能用说话分散味觉上的注意力:“既然你现在回来了,戚宗舜肯定要安排你上军校,你想上哪所?” “麒麟。” 顾悸扬起唇角:“正好,跟我想的一样。” 麒麟军校的校长要是能听到这句话,估计能当场一蹦三尺高。 因为虫族的那件事,四大军校对顾悸的‘抢夺’进入了空前绝后的程度,这几天就连黎仲霆和周时予都快顶不住压力了。 司无祇喂完他最后一口,动作温柔的给他擦了擦嘴:“陆云封会去布利肯斯。” 顾悸看了他两秒,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你不是都听魏峤北说了吗,怎么还吃这种醋啊?” 司无祇声若寒雪的道:“可在所有人眼里,他一直都是你的男朋友。” 顾悸朝他冷冰冰的脸上亲了一口:“那你说说看,你是从什么时候希望我俩分手的?” 司无祇看着他,耳朵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他倾身吻住顾悸,在唇齿交磨间才说出了答案:“第一次,吻你的时候。” 顾悸捏了捏他的后颈:“在你们a班的淋浴间?” “嗯。”司无祇又朝他唇上亲了一口:“我想不止在那里,出去以后也想跟你这样。” 顾悸的手指撩开他的衣角,指尖划到了紧实的腹肌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次你可是把我顶在玻璃上做了好多事。” 他的手指探入司无祇的裤腰,若有若无的撩拨:“灼热,激烈,没一会就……” ‘没一会’这个时间量词可以刺激到任何男人的神经,司无祇认认真真的为自己解释:“第一次,紧张。” 顾悸也很‘认真’:“我不信,除非你再试一次给我看。” 第284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二十七) 明明是逗弄大狗,但顾悸说完这句话,自己的犬齿却泛起了痒痒的感觉。 很想咬什么东西,比如说某人的腺体。 或许是因为上次易感期没有完成标记,欲望的温度刚刚升起就在顷刻间燎原。 没耐心再等答案,他把司无祇拽上了床,两人直接滚到了一起。 唇舌再度纠缠,顾悸不知餍足的在司无祇的口腔里攫取津液,控制着对方的每一次呼吸。 就在他将手伸进司无祇的衣服中时,司无祇却握住了他的手腕,从自己的胸肌上拉了出来。 顾悸眼底的暗光瞬间变得危险起来,但司无祇却很快安抚了他的焦躁。 他在顾悸的唇边亲了亲,然后覆身压了过去:“这次我来,不过你不要释放信息素。” 黎叔叔的叮嘱他记得很牢,黎知让这一个月都不能使用信息素。 爱人的主动向来是一道美味的甜点,顾悸抬手用指尖轻划他的喉结:“只有这一个要求吗,司同学?” 司无祇握住他挑逗的指尖:“嗯。” 听了这话,顾悸摆出一副整暇以待的姿势:“那我的耐力可要比你久的多。” 司无祇眉心略蹙,直接在他指尖上咬了一口。 顾悸笑了起来,司无祇却在下一秒将他的笑声吞进了自己喉咙。 两人的唇齿在贴合间愈发升温,顾悸屡屡用言语诱惑司无祇越线,但司无祇就只会吻他。 顾悸眯了眯双眸:“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出过家了。” 司无祇没听懂这句话,毕竟星际时代并没有这个词:“出家?是什么。” “就是一辈子清心寡欲,没有爱人摒弃欲望,一辈子坐在蒲团上面向佛祖念经。” 第292章 光是没有爱人这一条就让司无祇蹙起了眉,他认真的看着顾悸:“没有,也不会。” 顾悸轻哼一声,意有所指的朝下扫了一眼:“你要再这样,我就想出家了。” 司无祇眉心的褶蹙愈深:“你也不行。” 司无祇忍的相当辛苦,他就像一个苦行僧一样,不断的在心里重复药剂的名称…… 第285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二十八) 这颗痣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他听到自己喉咙发出呢哼声,像是撒娇又像是难耐的哭腔。 司无祇用轻吻安抚着他的呼吸,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背。 “我抱你去浴室。” 顾悸抬手揽住他的脖颈:“你呢?” 司无祇捏了捏他的腰侧,“下……” ‘次’字还没出口,顾悸就将他拉倒,“为什么要下次?” 司无祇克制的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将他抱在了怀里。 他仰头看着顾悸的脸,眸中带着爱意,但却只是在顾悸的嘴上亲了一口:“去洗澡。” 顾悸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腺体,毕竟情事是最容易诱导释放信息素的,司无祇不想让他再受伤了。 司无祇去浴缸放好水,然后把顾悸放进里面就准备走。 顾悸用湿漉漉的手拽住他的衣角,说了句话。 看到司无祇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脖子,他直接大笑出声,结果下一秒就被弯下腰的害羞鬼吻住了。 洗完澡的顾悸查看了一下终端,发现陆云封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 自打从47区回来后两人就再没见过面,陆云封好几次想来家里看他,都被顾悸不软不硬的回绝了。 顾悸知道他急什么,三大军校马上就要开始选拔赛了,布利肯斯那边肯定催的很紧。 他才懒得安抚渣男的焦灼,毕竟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天黎仲霆罕见的没去接周时予下班,他先开车回了家,半个小时后打车前往n区。 悬浮车最终停在一座贵族的废弃庄园前,这里原先是埃蒙德公爵的住宅,但在三十多年前已经荒废了。 黎仲霆踏上破败的楼梯,进入大门后才发现里面却别有洞天。 以往复古华丽的风格已经完全消失,整栋主楼内部都变成了素雅简约的风格,家具都是全新的。 “仲霆。” 黎仲霆闻声转头,然后向周时予走了过去:“你见到两个孩子了吗?” “还没有,不过他们好像在我们之前就来了,就是不知道现在在哪。” 黎仲霆眉心微蹙:“这里是埃蒙德公爵的庄园,小让他们是怎么获得权限的?” 话音刚落,一楼的光梯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夫夫俩先看到的是顾悸和司无祇,等第三个人从光梯走出时,周时予和黎仲霆心头同时猛地一颤。 秦诺脸上带着微笑,但笑意中却夹杂着几分苦涩:“好久不见。” 周时予屏着呼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等他僵硬的走到秦诺面前时,眼圈早已经红了:“秦诺,秦诺你……” 见他哽咽的说不出话来,秦诺直接抱住了他:“是我,小予,我还活着。” 周时予和秦诺年幼相识,两人又都是双s级的omega,从年少到成家一直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所以在司家出事后,黎仲霆和周时予从没放弃过找寻司无祇,找到后也是竭尽所能的庇护。 故友重逢自然有数不尽的话要说,但当务之急并非叙旧,而是要找出当年的真相。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年司上将会炸毁星环基地,是因为那里跟47区一样变成了虫巢。” 听到顾悸这句话,黎仲霆的眼中满是惊愕:“那牺牲的八万军士……” 秦诺深深地换了一口气:“他们当年都死在了星环基地,如果阿正没有炸毁那里,连剩下的一万多人也保不住。” 周时予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那当年司上将为什么不告诉亚尔曼将军,他们两个是多年战友,亚尔曼将军一定会听他解释的。” “我追到r19星时,亚尔曼和那些高级将领已经死了。” 黎仲霆喉咙发紧,手指也死死的攥着:“他们的死也是用来陷害司上将的,是吗?” 秦诺神情悲恸的摇了摇头:“是阿正亲手杀的,在这之后,他就因为脑域重伤陷入了昏迷。” 整个客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中,顾悸看到司无祇黯然的垂下了眸,安抚的握了握他的手。 “其实司上将动手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亚尔曼将军求他杀了自己。”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惊异的看了过来,顾悸不紧不慢的吐出两个字:“寄生。” 黎仲霆脑中轰然一响,许多迷惑不解的线索忽然变得清晰,头尾相接的开始串联在了一起。 “虫族里有一种噬褆虫,稀少,脆弱且没有任何战斗力。但它们却是战斗虫种的主宰,以人类的脑域为食。” “我研究过亚尔曼将军去r19星之前出席公众场合的影讯,无论是他的肢体反射还是瞳孔在情绪转换时的变化,都不符合正常人的神经元活动。” 说到这里,顾悸在众人眼前展开了一面光屏,将脑域横截面放大。 “噬褆虫寄生的越久,它就能通过脑域彻底支配本主的一切行为能力,而且还可以通过读取负责记忆的海马体,让任何人都看不出本主的异常。” 说完理论,他又拿出证据,让几人观看了那几名上将和准将的肢体分析。 “我想亚尔曼将军当年一定是察觉到了这种情况,所以在r19星上是他最后的机会。他宁愿死在战友的手上,也不愿意变成虫族的傀儡。” 听完这些,秦诺一动不动,眼泪却一连串的从眼眶涌了出来。 周时予抬手揽住了他的肩,他无法想象好友这十年来积压了多少的痛苦与绝望,又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熬过来的。 顾悸关闭光幕,转头望进司无祇的深眸:“你的父亲从来没有背叛过华夏联盟,他一直都是那个令人尊敬仰望的司上将。” 第286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二十九) 司无祇起身抱住他,把脸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过了很久,他还是无法克制嗓音里的颤抖:“黎知让,谢谢你。” 顾悸微微偏过头,贴在他耳边小声道:“未来岳父,理应效劳。” 司无祇收紧臂弯,将两人贴的更近。 在解开当年的谜团后,所有人心里就只剩下一个死结:元帅戚宗舜。 元帅当年以一人之力抗众议院,不惜卸任也不肯判司恒正叛国之罪,并对民众承诺自己一定会调查出真相。 他对司家的维护,甚至成为了他政治生涯中唯一令人诟病的事件。 如果元帅真的与虫族勾结,那又为什么不赶尽杀绝,为何又要将无祇保护起来? 顾悸知道众人心里都在惊疑不定,不过现在远不是解决戚宗舜的时候。 “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司上将清醒过来,他一定知道更多的真相。” 众人眼中顿时升起了希冀,尤其是秦诺:“小让,你已经有办法了吗?” 顾悸微笑点头:“那天我检测过司上将的脑域,他与无祇的精神力同源,或许这就是唤醒司上将的钥匙。” 秦诺大喜过望,黎仲霆和周时予却相视一眼,眉宇间都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回到家后,顾悸和司无祇上了楼,夫夫俩留在了客厅。 “仲霆,小让他……” 周时予欲言又止,但黎仲霆却清楚他没说出口的是什么。 他握住爱人的手,温柔的道:“分化后的性格和外形或多或少都会发生变化,更何况咱们儿子是enigma。” 周时予垂下眸,过了一会才低低的道:“或许是吧。” 黎仲霆将他揽入怀中,轻抚着他的后脑:“时予,无论小让变成什么样,他始终都是我们的儿子。” 周时予在他肩上点头:“对不起仲霆,是我想太多了。” 站在楼上的顾悸看到这一幕,唇角轻抬,然后悄无声息的转身回了房间。 司无祇换完衣服就去了隔壁房间,顾悸正坐在光脑前查资料,他走过去将人从椅子抱到了自己腿上。 顾悸看着他眸中的亮光,捏了捏他的下巴:“心情很好?” “嗯。” 顾悸挑眉,放下手:“那我可能马上就会让你不高兴了。” 司无祇用手臂拢住他的腰肢,让两人贴的更近一点:“我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 “我要去见陆云封了。” 刚才那句不生气还言犹在耳,司无祇的眸光却瞬间沉了几分。 顾悸窝进他怀里,软声软气的道:“现在戚宗舜对我忌惮颇多,只有放松他的警惕,我才有机会找出破绽。” 他说完这句话后,司无祇却一直沉默不语。 顾悸坐起身,抬手拢住他的脖子:“真的生气了?” 第293章 司无祇冷冰冰的垂眸:“没有,在吃醋。” 顾悸噗的笑出了声,胸腔一阵阵发颤:“你怎么,永远,这么诚实啊。” “因为我想要你的爱意,所以不愿说谎。” 司无祇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字:“谎言是永远无法得到真心的。” 顾悸的笑意戛然而止,可下一秒却又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那可不一定,你不就被我骗到手了么。” 司无祇在他唇角落下一记轻吻:“黎知让,你没有骗我,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顾悸看着他,深深地叹出一口气:“你这么好,我实在不想去见陆云封了。” 司无祇立刻拥紧了他:“真的吗?” “骗你的。” 看着顾悸眼中的坏笑,司无祇起身将人按在桌上,惩罚性的吻了很久。 隔天。 顾悸睡醒就例行查看他放好的几个监视仪,在发现陆家来了客人后,他调转画面看了看来人是谁。 范文毅?第五军团的准将去陆家…… 顾悸微妙的眯起双眸,不轻不重的啧了一声。 快到午餐时间,范准将才从陆家离开。 陆崇名亲自将客人送出门,临上车前,范准将拍了拍他的肩:“崇名,等你家有喜事了,可别少了我那份请柬。” “您客气了,您能来是我们陆家的荣幸。” 陆崇名脸上的笑意在悬浮车开走后瞬间消失,他沉着脸进门,冲着陆云封就是一句:“跟我到书房来。” 父子俩关上门说话,陆崇名刚坐下就问:“刚才范准将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出什么了?” 此时的陆云封还没发觉什么,一脸无所谓的道:“他不就是在旁敲侧击的问知让择校的事,他表弟是沃德尔的……” 砰,陆崇名重重的一拍桌子。 “你以为他堂堂一个准将大早上来咱们家,就是为了问这件事吗?!” 陆云封嘴唇翕动,脑子里被吼的一片空白。 陆崇名气的胸口疼,但也知道这会儿发火没什么用:“你以为是他自己要来的吗?如果是这样,他怎么会透露元帅特批了药剂给黎知让使用!” 陆云封瞳孔一抖,喉结上下滚动:“爸,你的意思是,元帅他也……” 陆崇名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小封,你要记住,任何人对你的优待都是有条件的。” “你想获得别人的重视,那就要证明你对他们有用。” 陆云封从他的话里捕捉到了什么,神情立刻就变了:“爸,我今天中午就去找黎知让。” 听到他这句话,陆崇名的脸色才缓和了几分。 他站起身打开书架上隐藏的折叠空间,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盒子。 “这东西是从t30的地下拍卖场买回来的,那些星盗手里可只剩下这一支了。” 在陆云封打开盒子,在看到东西的瞬间喉咙一紧。 “云封,你只有这一次彻底标记的机会,黎知让必须是我们陆家的人。” 周时予中午回来,特地带了黎知让以前最喜欢的一间餐厅的菜。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就在黎仲霆给司无祇夹菜时,顾悸手腕上的终端震了一下。 看到陆云封说自己病了,047不爽的哼了一声:【渣男肯定又在耍花招。】 顾悸笑了一声,连047都能一眼看穿,陆云封这手腕还真是不够看的。 “小让,怎么了?”看到他扬起唇角,周时予好奇的问道。 顾悸将终端息屏:“陆云封生病了,他想见我。” 三人手上的筷子微微一顿,黎仲霆用余光看了眼司无祇,又问向顾悸:“那你,想去吗?” 顾悸想了想:“还是去一趟吧。” 司无祇放下了筷子,面无表情的道:“我陪你一起去。” 顾悸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暗示他不许反悔:“我自己去就好,你在家等我。” 司无祇送他出门,一直到顾悸上悬浮车都没说一个字。 顾悸松开两人十指交扣的手指:“我走了。” 司无祇又拉回他的手:“我在陆家门口等你。” 顾悸失笑出声:“我可是enigma,陆云封现在的精神力都退回c级了,你觉得他敢对我做什么?” 第287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三十) 司无祇低下头,想说什么又张不开嘴,只能这样握着顾悸的手。 顾悸偏过头凑到他脸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嗯?” “我只是……”司无祇的嗓音听上去很沉闷:“舍不得。” 顾悸朝他嘴上亲了一口:“舍不得就不舍,永远都是你的。” 司无祇最后用力的抱了抱他,然后站在原地目送悬浮车消失在星轨上。 在顾悸进陆家之前,047忽然叫住了他。 【宿主,我总感觉陆云封憋着什么坏劲,你一定要小心点。】 顾悸轻扬唇角:‘好。’ 他上前按响呼叫器,一听到他的声音,门立马就开了。 顾悸走进去,杨中兰就站在客厅等他:“知让,你终于来了!” 顾悸在心里一哂,他哪回见这位杨女士都是一副妆发精致的高贵模样,现下素面朝天倒真有几分憔悴的意思。 他走上前:“杨阿姨,云封他还好吗?” 杨中兰眼圈一下就红了,哽咽着:“小封他从47区回来就病了,断断续续的一直没好,我早就想告诉你了,是小封不让。” 顾悸皱起眉,三分愧疚七分担心流露的恰到好处:“云封他到底得的什么病?要不然我联系曹院长,现在就送他去研究院吧。” 见他作势就要打开终端,杨中兰慌不择路的握住他的手腕:“知、知让,其他的事晚点再说,小封他强撑着没睡,一直在等你呢。” 顾悸犹豫了几秒:“那好,我先上去看看他。” 他转身上到二楼,进房间的时候故意没关上门。 整个套间里一盏灯都没开,窗帘也全部拉着,房间里十分昏暗。 借着走廊的光线,顾悸走到了卧室。 陆云封在听到脚步声时,蜷起的手指松了片刻,又死死的握紧了。 “云封。” 陆云封睁开眼睛,头几秒没说话,只是一瞬不瞬的看着顾悸。 “我以为你不会来看我了。” 听着他低哑的嗓音,顾悸抿了下唇角:“抱歉,这段时间我……” 陆云封忽然打断了他:“知让,我们会分手吗?” 顾悸沉默了片刻,选择岔开话题:“你在生病,我们先不聊这个话题。” “可我只想要你一个肯定的回答。”陆云封的双眼逐渐阴沉,一字一字的问道:“我们会因为司无祇,分手吗?” 顾悸深深的换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陆云封,我真的不想跟你做无谓的争吵。” 他阖眸前的那点厌倦正好被陆云封捕捉到,床头灯的光线压在黎知让依旧漂亮的眼尾上,却是一片沉沉的阴影。 “那看来,我们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陆云封的嗓音很低,下一秒房门就传来一道重响。 顾悸因为突如其来的关门声被吓了一跳,还未等他回神,浓郁到诡异的薄荷信息素就向他裹挟而来。 猛烈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就像一座从天而降的囚笼,将顾悸整个人压折而下,没有半点喘息的空间。 alpha在被同类的信息素侵压时,会下意识放出自己的进行对抗。 但当顾悸忍无可忍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时,他后颈的腺体却犹如撕裂般泛起剧痛。 顾悸顿时疼的眼前一黑,四肢在冰冷的薄荷中也开始变得麻木。 陆云封接住他倒下的身体,动作温柔的将他抱到了床上。 他抬起指尖一点点的从顾悸的额头划到鼻尖,无比贪恋的看着身下这张脸。 分化后的黎知让变得更漂亮了,近乎完美的五官平添了几分糜艳之气,身形也变得愈发挺拔修长。 看着看着,陆云封便俯下身朝顾悸的唇上吻去。 就在两人即将贴在一起时,一只手忽然扼住了陆云封的脖颈,一把将他反扣在床边。 顾悸额头上满是冷汗,连唇色都发白了。 他用力的收紧手指,自己却剧烈喘息着:“陆云封,你对我……做了什么……” 陆云封笑着抬手握住他的手腕,稍一使劲就将顾悸的手从他的脖颈上拉开了。 他亲了亲顾悸的指尖,眼中满是爱意:“当然是我们早该做的事了。” 陆云封抬手抚上了顾悸的脸颊:“知让,别怕,等身体热起来了,你就不会痛了。” 他太了解黎知让的品行了。 如果是他来标记,黎知让根本不会让他负责。所以一定要让黎知让彻底标记他,才会被责任的枷锁彻底困锁。 几乎是刚说完这句话,阵阵潮热就从顾悸的腺体迅速扩散到小腹。 这股强烈的欲望生生盖过了疼痛,像一种快速成瘾的止痛剂,令人无法抵抗更无法挣脱。 第294章 在陆云封被咬住腺体的瞬间,属于enigma的强大精神力瞬间冲进他的脑域,眨眼之间便失去了意识。 黎仲霆和周时予晚上八点半到家,客厅灯刚一亮,周时予就被吓了一跳。 “小祇,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小让呢?” 司无祇僵硬的抬起头:“他去陆家,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周时予睁大眼睛,转头看向了黎仲霆。 黎仲霆抬手打开终端,司无祇却道:“我给他打了很多遍通讯,他不接。” 周时予心脏跳的有点快,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而且越来越强烈。 “不打了,咱们直接去陆家!”他看向司无祇:“小祇,我们走。” 在赶往陆家的途中,周时予不断的呼叫顾悸的终端,但每次都是无人应答。 黎仲霆见状,干脆直接打给了陆崇名。 这次只等了几秒,呼叫就被接通了:“陆崇名,我是黎……” “黎少校,我刚要联系你。”陆崇名的语速很快,听上去就着急:“你快来综合医院,知让和云封出事了。” 听到这句话,周时予的怒气瞬间拉到了头顶:“陆崇名,小让他怎么了!” 陆崇名推脱通讯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催着他们赶快来医院后就挂断了。 只用了十几分钟,黎仲霆的悬浮车就飙了综合医院。 两家人刚一照面,周时予一把掀开上前的陆崇名,立刻去找医生。 司无祇也去了,而黎仲霆眼里满是寒冰看着陆崇名:“小让在你家出了什么事。” 陆崇名拧着眉心:“你先别着急,知让他…他没受多大影响,是我们家云封晕过去了。” 黎仲霆忍无可忍,直接上手揪住他的脖领:“我是问我儿子!” “黎少校,有话好好说啊,”杨中兰过来劝阻:“咱们很快就是亲家了,可千万别动手。” “你闭嘴!”黎仲霆怒斥。 就在这时,周时予忽然又出来了。他脸上有一种茫然无措,但更像是被气到说不出话来的表情。 黎仲霆松开手向爱人跑去:“时予,小让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周时予机械般的转眸:“小让他,没事。” 黎仲霆看他这副表情哪像孩子没事的样子,“到底怎么了?” “他,”周时予极为费力的咽了一口:“他把陆云封,彻底标记了。” 黎仲霆脑中轰隆一响,立刻响起顾悸注射过亚iings药剂:“不可能,小让他不会释放信息素。” 周时予也不想承认,但医生刚才清清楚楚的告诉他,使用过ngs药剂再释放信息素,只会使患者的易感期提前且延长,并不会造成其他伤害。 此时陆崇名和杨中兰走上前来,都是一脸愁绪:“我们家云封到现在还没醒,enigma的标记会强行逆转alpha,腺体会受很大的影响。” 周时予虽然心乱如麻,但不代表他脑子不清醒:“自己家的孩子自己清楚,小让不可能这么随便的标记陆云封。” “小封正好是易感期,两个孩子本来就有感情,说不定把持不住……” 后面的话没法接着往下说,周时予也不想听这对贼夫妻再说什么,心烦的转头朝左右看了一眼。 这时他才发现,司无祇已经不见了。 顾悸看着终端上的移动轨迹从病房出来,朝走廊的光梯走去。 等了大约一分多钟,光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他抬脚正要进去,下一秒却怔在了原地:“……无祇。” 司无祇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见他脸色如常,胸口就是一绞。 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却再不复往日的光景。 “你彻底标记了陆云封,是吗。”司无祇的声音很轻,仿佛没有任何情绪。 顾悸焦灼万分:“你听我解释……” “医生说你体内没有任何诱导剂的残留,你还要解释什么。” 顾悸难过又绝望的看着他:“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你就这么不愿相信我吗?” “我该怎么相信你。”司无祇平静的看着他,语气苍白:“黎知让,你始终都在骗我。” 顾悸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这种笑就像是痛苦已经超出了所能承受的范围,狼狈之下,只能用笑来表达这种无法挽回的悲悸。 “我只问你一句话。”司无祇的双眸死寂的没有半点光亮,只是麻木的动着嘴唇:“你喜欢他吗。” 顾悸没有说话,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辩解的欲望。 司无祇忍了又忍,却还是红了双眸:“那你会对陆云封负责任吗。” “会。” 第288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三十一) 听着顾悸几乎没有迟疑的回答,司无祇如置数九寒冬之中。 呼啸的寒风不断吞噬着他全身的温度,那种濒死的感觉,只想让人大口大口喘息。 他就这么被扔掉了,毫不犹豫的。 司无祇抬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他已经足够狼狈,不想再让任何人看到他落泪时的卑微。 顾悸下意识抬起了手,可最终还是僵硬的蜷起了手指。 没有安慰,没有解释。他就这样最后看了司无祇一眼,转身离开了。 047既难过又着急,他问顾悸为什么不说出真相,为什么不告诉司同学他没有标记陆云封。 可顾悸却只是用平又冷的嗓音告诉他:‘他不相信我,说什么都是无用。’ 他又回到了病房,没过多久,黎仲霆和周时予就找了过来。 “小让,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面对两人关切的眼神,顾悸敛低眸:“爸,我没事。” 黎仲霆心里还是有种不确定性,道:“还是去研究院再检查一下吧,我去联系曹院长。” 黎仲霆出去后,周时予坐在了顾悸身边。 “小让,你……”看着儿子消沉黯然的模样,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不好的感觉:“你见到小祇了吗?” “见到了。” 顾悸在说完这三个词后,沉默了很久很久:“他问了我一个问题,走了。” 司无祇问的是什么,周时予想也能想到。 他心里难过,但还是不愿相信:“小让,你跟爸爸说实话,你是在清醒状态下标记的陆云封吗?” 顾悸垂着眸,无力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周时予拧眉:“不知道?” “我只记得我闻到了陆云封的信息素,然后我,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听他说了过程,周时予愈发坚定的认为这里面有猫腻。 正好黎仲霆联系完回来,他拉着顾悸站起身:“老公,我们马上带小让去研究院。” 黎仲霆想了想道:“曹院长和宗教授去达特曼星参加研讨会了,不过他说我们可以直接过去,副院长在。” 顾悸低敛的眸底掠过一道讽意,对面还真是滴水不漏。 果不其然,研究院检查出的结果和综合医院的大同小异。 没有诱导剂残留,顾悸的身体也没有被ngs的副作用影响,只需要注意下次易感期就行。 周时予满脑子都是‘这怎么可能’,反观黎仲霆倒是相对冷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在三人离开研究院后,副院长分别给两个人发去了信息。一个是元帅身边的郑副官,另一个就是陆崇名。 陆崇名在看到消息后,脸上却不见半分高兴。 “爸,研究院那边出结果了吗?”陆云封焦急的问。 “出了,跟医院的一样。” 陆云封悬着的心这才落下,唇角也有了弧度。 司无祇彻底出局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跟他抢黎知让了。 杨中兰却有些疑惑的看着丈夫:“这是好事,你怎么还板着张脸?” 陆崇名被问的有些心烦:“你懂什么,黎家现在是还不知道药剂真正的副作用,可纸不包住火,黎知让早晚会有一天会觉察的。” 除了怕东窗事发,陆崇名心里还有一种遗憾。 黎知让是几百年才出现一个的enigma,如果脑域没有被药剂基因腐蚀,那以后两家联姻,下届副参议长的位置几乎非他莫属。 就在这时,陆云封忽然问了一句话:“爸,知让他…会变回beta吗?” “那倒不会,你别担心,他只是精神力不会像以前那样强大了。” 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陆云封是失望。 他心里一直有一种强烈渴望,他渴望黎知让从来没有分化成enigma。如果黎知让还是beta,就会永远温柔的仰望着他。 陆云封那边还沉浸在幻想之中,这边周时予三人已经回了家。 刚一进门,顾悸就心急如焚的跑上了二楼。 他心里仿佛还存着几分侥幸,可在推开客房门后,那些可笑的侥幸就被摔了一地。 客房里空空荡荡,属于司无祇的东西半件也没留下,决绝的剥夺了他所有睹物思人的机会。 第295章 顾悸满目颓然的坐倒在床边,拢着自己的腿将脸深深的埋了进去。 047看着自家宿主后脑勺都写满难过的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宿主之前明明无所不能,为什么现在跟司同学解释一下就这么难呢? 嘶,难不成两人之间是在演戏给别人看吗? 可再转念一想,宿主和司同学说的每句话他都能听见,如果是提前说好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就在047各种揪自己头发时,周时予和黎仲霆一边一个,陪顾悸一起坐在了地上。 黎仲霆揽过他的肩,轻轻的拍了拍:“儿子,所有你不想面对的事都有我和你爸爸帮你挡着,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 周时予也温声道:“我们从小就教导你要有责任心,但这种品格是要给对的人的,而不是被他人利用变成枷锁套住你。” 顾悸还是没有抬头,但抱着腿的双手却攥了起来。 他就这样把自己闷了好一会,终于直起腰:“父亲,爸,我打算跟陆云封订婚。” 047:【Σ(っ °Д °;)っ】 周时予胸口一哽,而黎仲霆则是蹙起了眉心。 后面无论夫夫俩怎么劝解,顾悸就像打定了主意一样,只有这一句话。 更烦心的事还在后面,陆云封一出院,杨中兰马上就积极起来了。 陆家打定主意要在进军校前把两人的事定下来,周时予再不情愿,也只能像上辈子一样帮儿子张罗婚事。 于是在接下来半个月里,他的脾气日渐火爆。 这天陆云封来找顾悸,周时予因为昨天宾客名单的事跟杨中兰有些不愉快,于是见到他也绷着一张脸。 “小让在房间,你上楼去找他吧。” 陆云封来到顾悸的房间,见面叫了一声知让后,就低下了头。 顾悸见状,走过去:“你怎么了?” 陆云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嗓音有些颤抖:“如果订婚的事你觉得勉强,我们……还是算了吧。” 顾悸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是我主动提的,怎么会勉强。” 陆云封满眼希冀的抬头:“你真的心甘情愿吗?” “嗯。” 陆云封一把抱住了他,微咽的道:“知让,我真的很想回到从前,回到我们四个人一起住高中宿舍的日子。” 顾悸抬手在他背上拍了拍:“何必回到从前,我们现在,也挺好的。” 陆云封抱了他一会,低声道:“其实我这段时间想清楚了一件事。” 他直起身,看着顾悸的眼睛:“你这么出色,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都会有人一直注视着你,所以我现在已经不再介怀无祇喜欢你了。” 这话违心到047听了都耳朵疼,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听到司无祇的名字,顾悸再也无法掩盖自己的情绪。 他强装镇定的看着对方:“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别再提了。” 陆云封高兴地扬起唇角:“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打算请无祇来当伴郎,毕竟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047咬牙切齿,几乎把他知道的所有脏话都骂了出来。 顾悸蹙起眉:“你……” 陆云封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可是我一直联系不到他,不如你试试给他发条信息,或许他会同意。” 第289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三十二) 话音刚落,陆云封就清楚的看到顾悸攥起了手指。 顾悸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你真的要这样吗。” 陆云封只当没看出他的情绪,用惋惜的口吻道:“我和柴垏无祇是发小,柴垏都来,无祇要是不在的话就太遗憾了。” 047实在听不下去了,他忍无可忍的断开工位舱的连接,跳到地上后抡圆胳膊胡乱打了一套拳。 等047再连接回去时,顾悸已经将自己的终端权限给了陆云封。 “等请柬出来,你发给他吧。” 陆云封的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他握住顾悸的手:“知让,谢谢你能理解我。” 顾悸的嗓音和神情都极淡:“应该的。” 陆云封在黎家吃完了晚饭才走,顾悸送完人回来:“爸,出席婚宴的事,元帅同意了吗?” ‘啪’的一声,周时予重重的把筷子拍到桌上:“你现在还关心这个?!” 顾悸淡漠的微微敛眸,黎仲霆握了握爱人的手,示意由自己来问。 “刚才吃饭的时候,陆云封说是你提出要把婚讯正式公布在星网上。”黎仲霆看向他的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失望:“他有没有撒谎?” “没有。” 周时予气的直接起身,怒声道:“你们俩订个婚就要招摇的三大星域人尽皆知,你就那么喜欢陆家那小子?” 顾悸缓缓抬起眸:“就是要人尽皆知,戚宗舜才会不得不来。” 夫夫俩同时怔了一下,蹙起眉:“什么?” 顾悸神色平静的看着他们:“爸,不管元帅这次同不同意,您都把他的名字加在宾客名单上的第一位。” 说完,他朝两人低了一下头,上楼去了。 哪怕刚才再生气,周时予这会儿也觉出几分不对来了。 “小让他,他是为了逼元帅出席订婚宴?” “恐怕不止。”黎仲霆比周时予想的更深,他拉着人坐下:“小让回来之后向郑副官申请过两次,一次是因为47区,另一次是想当面感谢药剂的事,但都被元帅婉言回绝了。” “先前择校那么小的事元帅都愿意见小让,如今又为何屡次拒绝?” 周时予听着听着神情就变了:“那只有一种可能。” 夫夫俩相视,异口同声:“他不敢见小让。” 从这天之后,周时予再没跟杨中兰发生过任何不快,这场婚宴陆家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杨中兰见他屡次妥协,有些得意的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公和儿子。 陆云封想了想,却道:“我觉得应该是知让跟他爸谈过什么了。” “周时予的确不是退让的性子,”陆崇名颇为满意的看向自家儿子:“看来小黎真的对你很用心。” 陆云封的胸口胀的满满的,他仿佛看到以前那个对他温柔体贴的黎知让又回来了,扫平了他心底最后的不安。 于是在两人试婚服的当天,陆云封将订婚请柬放入礼盒,特意给司无祇送了过去。 秦诺从楼上下来,就看到儿子一动不动的坐着,面前的桌子上散着一片红金相间的东西。 他走过去,看到正中间摆的是金纹繁复的请柬。 秦诺心头像是被突然拧了一下,欲言又止的看向司无祇。 “爸。” 秦诺强忍着心酸:“嗯?” 司无祇转过脸来,双眸中是空洞的惶惑:“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糖是苦的。” 秦诺这才发现儿子手里攥着一片糖纸,他的喉间如同被堵了什么东西,极为苦涩。 “小祇,是我和你父亲对不起你,如果……” 司无祇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是您和父亲的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秦诺不知该如何安慰儿子,只能紧紧的握住他的手:“小祇,他们的订婚宴,你还是不要去了。” 司无祇低下头:“爸,我想去。” “我想见他。” 顾悸和陆云封订婚的消息发布在星网上后,引起了很多人的震惊。 【我靠我是穿越了吗?黎知让不是刚成年吗,这怎么就订婚了啊?!】 【知情人爆料一句,两个人在高中的时候就谈了,都是彼此的初恋(我好酸。jpg)。】 【只有我好奇enigma能不能让alpha怀孕吗,嗯?嗯?嗯?】 除了enigama英年早婚的话题,宾客名单也引起了热议。 军政双方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在上面,就连元帅都会出席,三大星域近百年来都没有这么大的排场。 以前星网上就有人说黎知让很可能是未来元帅的人选,虽然这话说得太早,但也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到底还是enigma的名头太响,再加上47区那一战,顾悸的强大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每个人的潜意识当中。 郑副官绷着脸走进办公室,汇报道:“元帅,我已经联系过杨女士,她说是婚礼策划方失误,将未修改过的名单发布到了星网上。” 戚宗舜关闭面前的战略虚拟地图,表情未见生气:“黎家那边怎么说。” “这次订婚主要是由陆家操办,黎家并未参与许多。” 听到这话,戚宗舜笑了笑:“看来两家人对于婚宴有些意见不合。” “元帅,他们这是先斩后奏,您……” 戚宗舜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语气温和的道:“两个晚辈邀请我这个长辈观礼,我又有什么好推拒的。再者,我的确应该见见小黎了。” 名单已经公布出去了,再加上有未来元帅的传言。他若不出席,不免会引起多方猜测他对一个孩子嫉贤妒能。 第296章 反正早晚都要见面,那订婚宴这个场合再合适不过了。 婚礼前夜,顾悸彻夜未眠。 047看着宿主用激光刀划开自己的手心,把一个蜘蛛状的纳米机器人嵌了进去,忍不住一阵龇牙咧嘴。 【宿主,你疼不疼啊?】 顾悸语气淡定的压根不像在给自己做手术:‘打了麻药,不疼。’ 047当然知道这点,但人是感官动物,亲手把自己的皮肤和肌腱血淋淋的翻开,真没几个人能扛得住。 在纳米机器人抵达既定位置后,顾悸收拢刀口,直至掌心留下一道玫红色的细线, 待麻药劲过去后,他反复蜷握了几下手指,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眼看天色将明,顾悸去冲了个澡,出来就直接换上了礼服。 047看着他一边系宝石袖扣,一边还轻轻哼着歌,整个统已经麻木了。 反正宿主是不可能跟渣男在一起的,到时候肯定会把司同学哄回来,两个人继续谈甜甜的恋爱! 顾悸和陆云封订婚的场地定在n区的恒星庄园,那里有整个星域最浩大的虚拟造景,无论是云雾天体还是弥漫星云,都可以模拟出宇宙独有的浪漫。 顾悸推开新人专属的准备室,陆云封已经等在里面了。 哪怕是第二次看顾悸穿这套礼服,陆云封依旧挪不开眼睛。 分化后的黎知让既有alpha的俊美挺拔,又有omega的漂亮温润,明明两种不同的特质糅杂在一起,却如上帝缔造出的完美之物。 陆云封看着他清透如玄玉的双眸,眼中近乎痴迷:“知让,你今天很漂亮。” 顾悸脸上挂着浅笑:“谢谢。” 陆云封抱住他,将下巴抵在了他的肩上:“说出来你可能会笑我,但我到了今天才有拥有你的真实感。” “知让,我差一点就以为要彻底的失去你了。”他直起身,眼中似有万般感慨的看着顾悸:“不过好在,我没有放弃。” 话音落下,顾悸脸上的笑容却一点一点消失了:“云封,我曾经说过爱人之间要互相坦诚,所以在我们正式订婚之前,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陆云封的心脏骤然一缩,表情差点没维持住:“我……” 刚刚开口,他忽然低下头苦笑一声:“我坦白,其实我对于你分化成enigma的事很有压力。” “我总是想,如果你还是beta,那就不用肩负那么多的期盼,我们也不会随时生活在公众的瞩目之下。” 陆云封说到这里,握住了他的手:“可是知让,我很爱你,所以我心甘情愿的为你容忍这一切。” 顾悸眼中泛起嘲弄的笑意,但等陆云封细看去时,又只有满目的温柔和感动。 “云封,谢谢你。” 眼见两人气氛愈浓,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陆云封的堂弟推开门,探进来半个身子:“哥,大伯母说宾客们开始进场了,让你和黎哥出去。” 通常新人是不用这么早出去迎宾的,但今天到场的人大半都是陆家想结交的军政人士,杨中兰怎么可能不积极。 两人走到正厅大门,分别站去了各自父母的身边。 陆崇名和杨中兰红光满面,春风得意。黎仲霆神色如常,而周时予则时不时就要深吸一口气。 十一点刚过,前来的宾客越来越多。 几乎每个人见到顾悸都会言笑晏晏的夸奖两句,反观陆云封却经常被忽略,结果弄的场面如同顾悸的授勋仪式,倒不像是订婚宴了。 陆云封的脸色越来越沉,陆崇名警告般的碰了一下儿子的胳膊,让他注意自己表情。 就在陆云封重新装模作样后,他忽然迈步走到顾悸身边,与他十指紧扣。 “知让,你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一会?” 顾悸笑着摇了摇头,就在他要撤回自己的手指时,一旁的周时予看到什么神色骤变。 小祇怎么来了?! 眼看着司无祇走了过来,他赶紧转身对儿子道:“小让,你们两个进去吃点东西吧,等仪式开……” “无祇——” 陆云封抬臂喊了一声,然后拉起顾悸就迎了出去。 司无祇在看到爱人的瞬间,意识被全部抽空,揪起心脏一起被抛到了外太空。 来到他面前的陆云封嘴巴张张合合,却如同蒙了层层厚布,与周遭的声音一起什么也听不清。 司无祇还没见过这样的黎知让,矜贵,挺拔,在礼服的衬托下漂亮的不似真人。 但爱人这般好看的模样映在眼中,司无祇的深眸却如死水般沉寂,空洞的就像灵魂被一剖两半。 顾悸有意避过他的眼神,两人从始至终都未对视一眼。 陆云封自顾自的说了一堆,眼见司无祇的脸色越来越差,心头愈发快意。 “无祇,知让的伴郎少一个,你来顶替的话,不介意吧?” 也不知道司无祇有没有听清,顾悸只看他恍惚的点了下头,然后就朝里面走去了。 陆云封让他堂弟带司无祇去换衣服,自己则拉着顾悸的手站回了原位。 戚宗舜远远看着三人刚才发生的情状,颇为可惜的叹了口气:“看来小祇还是喜欢小黎啊。” 郑副官微微低下头,模棱两可的回了声‘是’。 戚宗舜向前走去,刚行了几步,陆崇名就看到了他的身影。 “元帅来了!” 不知道谁朝礼堂内喊了一声,已经入座的宾客们纷纷站起鱼贯而出。 “元帅,您能亲自前来,我们两家人真是荣幸之至。”陆崇名有些激动的道。 戚宗舜笑容和蔼的道:“今天别当我是元帅,只当我是来真心祝贺新人的一个长辈就好。” 他分别跟父母四人道贺握手,就在杨中兰要将人迎进去时,顾悸忽然伸出了自己的手。 “元帅,感谢您今天能出席我和云封的订婚仪式,我们一定会将您的叮嘱谨记在心。” 他的这个动作说不上突兀,但握手表达感激的确不太适用于长辈和晚辈之间。 顾悸似乎也像意识到了不对,满脸窘迫的就要蜷回手指。 就在他的手要落下去时,戚宗舜却包容的握住了他的手:“小黎,整个华夏联盟都对你寄予厚……” 话还没说完,戚宗舜眼前蓦地转黑,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后踉跄了两步。 郑副官赶紧托住他的胳膊:“元帅!” 戚宗舜紧皱着双眸,在用力挤了挤眼睛后,又自己挺直了腰背。 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他笑着摆了摆手:“没关系,可能是我这两天没休息好。”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两家父母哪敢怠慢,赶紧去安排地方让元帅好好休息。 陆云封也跟着去了,只有顾悸返身从走廊绕去了礼堂后面的房间。 他快步朝准备室走去,可就在路过宾客的换衣间时,忽然被门内伸出的一只大手拽了进去。 顾悸被顶在门上,凶狠的吻在印上他的唇瓣后,就开始疯狂地掠夺他的呼吸。 司无祇像是怕他逃走一样,将大腿抵进他的腿缝,手臂也牢牢禁锢着他的腰。 第290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三十三) 顾悸被抱的很紧,他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司无祇剧烈的心跳,像是将彼此揉进了骨血一般。 这个吻激烈到杂乱无章,司无祇把以前学会的技巧全都还了回去,两人的牙齿时不时就会碰在一起。 顾悸放软了身体,勾着他的脖颈温柔的引导。 得到安抚的司无祇,将索取渐渐缓了下来。他单手抱起顾悸放到了两人身后的桌子上,然后从唇上吻到了颈侧。 顾悸的礼服外套被剥离到手肘,就在司无祇要扯开他的衬衫时,顾悸却握住了他的手腕。 “伴郎可不能脱新郎的衣服。” 颈侧的吻瞬间停了下来,司无祇颓然的将双眸抵在了他的肩上。 灼热的呼吸吹的锁骨有点痒,顾悸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还真不动了啊,要不我……” 逗弄的话还没说完,笑意就在顾悸脸上倏然散净。 湿热的温度透过衬衫浸在了他的皮肤上,司无祇整个人都在战栗,强忍着喉中的呜咽。 顾悸赶紧从桌边下来,将人抱到怀里哄:“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你也同意了啊。” 司无祇带着浓浓的鼻音:“不同意…现在…后悔了…” “我不想看你…站在别人…身边…每一分…一秒…心里都疼…” 司无祇哽咽着说了很多,比如顾悸在医院离开的太快,决绝的就像真的不要他了一样,又比如给他送很苦的糖,请柬的封面还是他跟陆云封的合照。 “做梦想…梦见你…可你都…不到我梦里来…” 司无祇从他怀里起身,以往凌厉分明的眉眼此刻却浸透了洇红,整个人伤心到无以复加。 他可怜就像一直无家可归的大狗,连头发丝都耷拉着:“黎知让,我可以后悔吗?” 第297章 顾悸抬起指尖抚过他通红的眼角,内心又心疼又想笑:“可是我们那天都说好了呀。” 司无祇又把自己撞进他怀里,闷声道:“没说好,我不同意,你就亲我,亲的我心软了。” 047这才明白他为什么不知道两人有‘密谋’,只要是超过友情的亲密动作他都会被屏蔽,宿主和司同学边亲边说,他当然听不到了。 顾悸胸口微颤,恶劣的在司无祇耳边道:“那我现在再亲亲你,你放我出去跟陆云封订婚?” 司无祇立刻紧紧圈住他的腰:“亲一万次也不行。” 顾悸差点笑出声,强忍着道:“那你亲我一万次,我就出去跟陆云封取消婚……唔……” 司无祇吻在他柔软的唇瓣上,含着他的舌尖吮了吮:“还剩9999个。” 紧接着的下一次,他将自己的舌尖深入的探了进去,卷舐着顾悸湿软的口腔:“9998。” “……9997。” “9996……” 顾悸的唇瓣被亲的殷红,嘴角和下巴都沾上了明亮的渍液。 舌肉都快被吮麻的时候,他手腕上的终端忽然震了起来。 他抬腕看了一眼,在唇齿交合的缝隙间挤出几个字:“是……陆云封……你……先停……” 司无祇停是停了,但在他的终端按下接听后,又立刻吻了下来。 “唔嗯……” 陆云封听到了一声呃吟的声音,瞬间拧起了眉:“知让,仪式快开始了,你去哪了?” 顾悸根本回答不了他的问题,因为他正张着嘴,任由司无祇掠夺他口腔的每一处。 衬衫的下摆被大手从裤腰里拉扯了出来,接着就被一路推高,团皱的堆在锁骨下面。 司无祇松开他水洇洇的唇瓣,用带有薄茧的手指拨弄胸口红润的小点。 唇上的吻落在了颈侧,顾悸才喘息着道:“我在,宾客,换衣间。” 这动静傻子都能听不出不对劲,陆云封眼底一片深黑:“你在做什么?” “嗯……头有点疼……” 司无祇听他还在掩饰,又委屈又生气,直接托起顾悸的臀部再一次将人放到了桌子上。 顾悸被压倒的时候,后腰被司无祇的手臂咯了一下:“嘶……轻点儿……” 这种半羞半恼的声音,陆云封从来都没听见过。 他的脸顷刻间就乌云密布,额角的青筋暴跳不止:“你在那等着,我现在就去找你!” 陆云封一把拉开休息室的门,没跑两步就撞上了一身伴郎装扮的柴垏。 “云封,你去哪啊?礼堂那边……” “你在外面看到司无祇没有?”陆云封双眼酝酿着极大的愤怒。 柴垏怔了下,“啊?无祇也来了吗,我没看到啊。” 陆云封一把甩开他的手腕,大步朝礼堂后面跑去。 他刚转过走廊的转角,一股信息素猛地冲入他的鼻间。 熟悉的霜雪血香让陆云封陡然睁大了双眸,模糊的记忆在他脑中用力的翻搅起来,眼前情状竟跟一间浴室重合在一起。 陆云封的呼吸猛地急促,他三步并做两步跑到换衣间门口,一把就要掀开房门。 结果房门从里面上了锁,无论他怎么按都是禁止状态。 陆云封一拳砸在门上:“知让!!” 司无祇托着顾悸的背将人抱了起来,两条修长白皙的腿顺势就圈在了他的劲腰上。 顾悸感觉到身下贴合的部位已经蓄势待发,向上蹭了蹭:“你不会就这样抱我出去吧?” 司无祇仰头吻住他已经微肿的唇瓣,舌尖描摹过他的唇形后:“还剩9967个。” 门外的陆云封又喊了两声,在他把房门砸的砰砰响时,司无祇将顾悸抱着抵在了门后。 “司无祇,你给我滚出来——” 顾悸闻声,挑眉道:“你看,他已经知道我们在一起了,所以就这样出去……也不是不行?” 司无祇怎么会让陆云封看到爱人这副衣衫半褪的模样,他倾身压住顾悸,继续在口腔扫荡搅弄。 顾悸的嘴唇被亲的又热又麻,还不到一百个吻,他就已经有点受不住了。 在密不透风的亲吻里,他轻哼着求饶:“司无祇……换一种……嘴疼……” 司无祇最后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还剩9963个。” 话音落下,握在顾悸腰侧的大手紧了紧。 司无祇含住他的耳垂,用低哑的嗓音道:“剩下的九千多个,用彻底标记抵,可以吗。” 第291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三十四) 顾悸挑眉,转头就看到司无祇从耳朵到脸颊红了个透彻,深眸也垂的很低。 他抿唇忍笑,接着又故作迟疑:“可是我们还没试过,万一你不够……” 逗弄的话还没说完,外面的陆云封已经开始踹门了。 于是顾悸从司无祇身上跳下,拉起了挂在手肘上的衣服:“允许你赊账一次,不过做的时候不许说适可而止。” 司无祇抬眸正要点头,可听到后半句却又怔了怔。 黎知让的意思是……要彻底标记他吗? 陆云封‘捉奸’的动静很快就招来了其他人,但他显然已经完全失去理智,谁拦吼谁。 又过了一会,陆崇名和杨中兰火急火燎的赶来了。 看着儿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状若癫狂,陆崇名觉得丢人至极:“你给我住手!” 陆云封当场就喊了回去:“我凭什么住手,黎知让和司无祇在里面正……” “小封你说什么呢?!”杨中兰又惊又急:“知让就在礼堂等着你呢,他怎么会跟司无祇在里面?” 陆云封的喉咙瞬间就像卡进了什么东西,倏地胀红了脸:“这、这不可能!” 陆崇名忍无可忍,上前拽着他的领子直接拉走了。 订婚仪式原本举行的时间是12点,眼见已经过了时间还没开始,不少宾客小声的议论了起来。 顾悸身着礼服站在入口,唇角依旧勾着淡淡的笑意,似乎没受半分影响。 就在众人怀疑另一个新郎是不是逃婚了的时候,陆云封终于露面了。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看向顾悸的目光阴沉的近乎凝冰。 但陆云封没有质问的时间了,仪式已经晚了将近半个小时,所以等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后,入场曲就立刻响了起来。 两人一起迈出左脚,刚走到第二步,顾悸就听到了陆云封咬牙切齿的质问。 “你在换衣间,到底跟谁在一起。” 顾悸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平视着前方:“你听我……” “是不是司无祇?!” 此时陆云封的狰狞已经藏不住了,被众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尚在缓步前行的顾悸吐出一口气,似乎有些无奈:“你听我好好跟你说。” 陆云封几乎气到发抖:“好,你说,我听着。” 顾悸神情忽转,唇角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我不仅跟他在一起,我们还接了吻。” 陆云封的脚步戛然而止,暴怒的一把攥住顾悸的手腕:“你……” “陆云封——” 一道声嘶力竭的哭腔响彻整个礼堂,甚至盖过了入场音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拉回了入口,陆云封在看清楚来人后,瞳孔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顾悸微微偏过头,用带着笑意的嗓音道:“订婚快乐,我的未婚夫。” 来的人正是安峤,他是黎知让的同班同学,是蔡宥宥口中那个因为他搬去陆云封宿舍哭了很久的人。 同样,他还是陆云封标记的那两个高契合度的omega之一。 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安峤泪流满面的跑到两人面前:“陆云封,你标记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说你永远不会跟黎知让结婚。” 他哭的泣不成声:“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全场瞬间掀起一片哗然,不少人站了起来,另外一小撮人则偷偷打开了终端实时录影。 陆云封全身冰凉僵硬,喉咙也像被水泥封住了一样:“我,你……” 顾悸神情冷肃的看着安峤,率先开口:“云封身上从未沾染过omega的信息素,你不要无中生有。” “我无中生有?”安峤崩溃的每一声都是尖调:“黎知让你敢跟我去医院吗,看看我生殖腔里留的标记到底是不是你未婚夫的!” 宾客间再度响起一阵抽气的动静,所有人都被这口惊天巨瓜给震麻了。 黎知让可是三大星域唯一的enigma,他甚至还有可能是未来的元帅,竟然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下被戴了绿帽子? 就在所有人都关注这场闹剧时,顾悸被一只熟悉的大手握住了手腕,坚定的带离了现场。 “知让!” 陆云封还想追,却被安峤死死抱住:“云封,你别走!” 司无祇一路将顾悸拉出了恒星庄园,任凭谁叫都没有回头。 上了悬浮车后,他才缓缓松开了顾悸的手腕。 第298章 “你……早就知道安峤会来?” 顾悸:“嗯。” 司无祇半敛着眸:“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不会跟陆云封完成仪式?” “当然,安峤还是我安排的。” 司无祇蓦地抬眸:“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要是提前告诉了你,不就看不到顶级alpha哭了吗?”顾悸笑的张扬又恶劣,他靠近司无祇的耳边:“哭的我都想上你了。” 司无祇的耳根再度充血,他按住顾悸的肩膀,却被手心捂住了嘴。 “今天的接吻次数已经超标,请阁下明日再来。” 要是再让司无祇按着亲几次,他这嘴怕是一时半会见不了人了。 司无祇拉下他的手,嗓音低低的道:“黎知让。” “嗯?” 司无祇沉默了片刻:“彻底标记的事……” “你不会要反悔吧?”顾悸危险的眯起双眸:“你知道我找安峤费了多大的劲吗,他肚子里怀了陆云封的孩子,是我把他从遥远的卡利斯星千辛万苦找回来的。” 说是千辛万苦其实压根算不上,他这么说就是为了把人朝床上拐。 结果司无祇听了这话,神情却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安峤已经怀孕了?” 顾悸此时还没明白他纠结什么:“差不多三个多月了吧,算时间应该是陆云封第一次彻底标记他的时候。他们两个的信息素契合度高,一次就中奖。” 司无祇想到他和顾悸还没测过,轻抿薄唇:“黎知让,我想跟你一起上军校,我们的年纪也没有到注册结婚的时候。” 顾悸疑惑的挑了下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在47区,你说你可以把我……”司无祇省略了那个过于情色的字:“让我长出生殖腔。” 他像是怕顾悸失望一样,语气加快:“其实我们两个有孩子也很好,但至少要在结婚后。” 第292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三十五) 以往顾悸听到这样的话都会笑,但这次他却一瞬不瞬的看着司无祇:“你不会觉得委屈吗?” 司无祇似乎从来没考虑过这方面,轻蹙眉心:“为什么会委屈?” “你是alpha,天生就有掌控和占有别人的本能,雌伏会违拗你的天性欺压你的冽骨,如何会甘愿?” “可若是真的爱你,又怎会计较相爱的方式。”司无祇嘴角噙着温柔:“哪怕是天性,也会为爱意让步。” 顾悸的眼尾似乎轻微的颤了颤,将脸埋进了司无祇的颈窝里:“现在才明白,你身上的确拥有一种我不具备的力量。” 司无祇轻拢着他,低下头:“是什么?” “大概是……” 顾悸轻笑一声,信息素已经绕上了司无祇的身体。 血罂粟如藤蔓一般攀缠上雪后冷杉,寒霜的气息尽数消退,只剩下身体快感带来的颤栗。 两个人放肆又热烈交换着缠绵的吻,同样‘热烈’的还有订婚现场。 在司无祇拉着顾悸离开后,黎周两家人也选择愤然离场。 可陆家人偏还要拦着他们解释,就像当初轻蔑黎知让一样,把安峤的事说成他单方面纠缠陆云封。 周时予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这会被气的冷笑连连:“既然你们非说陆云封清清白白,好,那我们两家人现在就一起去医院。” “如果这个孩子身上的标记不属于陆云封,那我立刻叫小让回来完成仪式,绝无二话!” 杨中兰脸上一阵五颜六色,陆崇名则深吸一口气:“黎少校,今天这事闹大了我们两家人脸上都无光,不如暂且压下,我一定让云封给小黎一个交代。” 黎仲霆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丢脸的只会是你陆崇名,我们没有义务,也不想配合你息事宁人。” 话音刚落,安峤的父母带着人也赶到了礼堂。 周时予见状,讽刺至极的道:“二位招呼新亲家吧,我们就不奉陪了。” 杨中兰赶紧让娘家的亲戚把安家人赶出去,陆家人又想拦着黎周两家,场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这场有元帅参加的订婚礼本来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在好事者将终端录像发布到星网上后,直接开启了长达一周的吃瓜盛宴。 什么从年少到白头,强强相遇的美好童话,因为陆云封的劈腿而变成了一滩腐臭的烂泥。 一时间,顾悸成为了众人心中的美强惨,甚至还有不少声音担心他会心软原谅渣男。 但独独有一个男人,看着他的虚拟影像心痛如绞,泪流满面。 “阿让……” **** 订婚宴的第二天,黎仲霆就向军部申请了一周的长假。 当天下午一家人就登上周家的私人星舰,去往以自然风景闻名的丹内利星散心了。 戚宗舜撑着额头,手指在两侧的太阳穴按压着,整个人看上去异常烦躁。 “元帅。” 戚宗舜放下手,阴沉的看向郑副官:“说。” “我已经向星港核查过了,登舰的只有黎家三口人,等他们落地后我会派人全天候监视。” 戚宗舜听了这些,脸色却完全不见好转。 他沉默了半晌后:“你一会儿就去通知四大军校,明天让他们的校长一起来见我。” “您……”郑副官惊疑不定的看着他:“黎知让的脑域已经受药剂影响,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他是enigma,你敢保证在他身上不会出任何意外吗?” 面对他冰冷的质问,郑副官不敢再有异议:“是,我立刻去办。” 人刚一出去,戚宗舜就马上打开折叠空间取出了一只药剂。可注射之后,他的头疼却仍旧没有得到缓解。 就在他的意识趋近于模糊时,昨晚的那道声音再度在他脑中响起。 「这副躯壳已经老了,选择我,你才能拥有至高的力量。」 大脑被钻动的剧痛让戚宗舜抱住了头,挣扎间他从椅子上翻倒在地,整个人发出痛苦的呻吟。 造成这一切的顾悸此时正在星舰上,他们从t2区出发半日后,停靠在卡莫星港补充能源。 下舰的是驾驶仿生人,上舰时已经换成了三个大活人。 顾悸让司无祇将司正恒推进手术室,自己去做术前准备。 “小让。” 顾悸出来后,秦诺紧张的走到他面前:“要不然,我们还是等到了丹内利再开始吧?” “秦叔叔,他们已经查到了公爵庄园,你觉得他们会不在丹内利安排监视的人吗?”顾悸耐心的解释道:“司上将的手术一旦开始就绝对不能中断,所以这才是最安全的方式。” 周时予过来揽住秦诺的肩,宽慰道:“是啊,他们一定想不到小让会在航行中动手术,肯定不会派人干扰的。” 秦诺脸色有些苍白的点了点头:“小让,那就辛苦你了。” 顾悸冲他笑了笑,转身进入了手术室。 整整一天一夜,三人都焦灼的等在外面,眼皮子都没阖一下。 周时予刚开始还能安慰秦诺,后面自己心里也像着火了一样,只盼着手术室的门能开启。 时间转眼又到了上午,黎仲霆从驾驶舱出来:“再过17分钟,我们就要抵达丹内利的2号星港了。” 周时予控制不住的站了起来,着急的额头都出汗了。 10点13分,私人星舰到达丹内利。 看到三人下了星舰,从各个角落出现的五个人立刻跟了上去。 郑副官收到实时汇报:[黎知让抵达时间正常,但精神状态看上去非常差。] 郑副官起疑的眯了眯眼睛,黎知让竟然会为了陆云封萎靡不振?难道前者对后者还是抱有无法割舍的感情? 顾悸刚上悬浮车就昏睡了过去,夫夫俩心疼的不得了,但在到达餐厅后还是不得不把人叫醒。 监视的人看着他食不知味的吃了几口,然后又半死不活的靠在了椅背上。 儿子都成这样了,黎仲霆叹着气取消了后面的游览项目,一家三口回了酒店。 房间里早就被安装了微型监视仪,顾悸进门后衣服也没脱,躺上床直接拉起被子遮住了头。 他所有的行为都符合正处在失恋的状态,于是看着他睡了两个多小时觉后,监视的人渐渐放松了警惕。 监视仪里的顾悸还在睡觉,本人却已经从仿生人库离开了酒店。 半个多小时后。 顾悸刚从悬浮车下来,就被拥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揽在他腰后的手臂不受控制的颤抖着,顾悸轻挽唇角:“司上将已经醒了?” 搁在他肩上的头点了点头,将他抱的更紧了。 顾悸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彻底松了,把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了对方身上:“我好累。” 司无祇将他抱了起来,转身走进了别墅。 顾悸撑着他的肩膀直起身,垂眸问道:“你怎么竖着抱我也这么轻松?” 第299章 “你很轻。” 顾悸笑了一声,捏了捏他的下巴:“那你说说看,我全身哪里肉最多?” 司无祇的耳朵倏地染上了颜色,手臂托着顾悸的臀部向上挪了挪,用动作给了答案。 顾悸明知道他现在羞赧的不得了,偏偏还要逮着问:“我记得你上回还差点顶进来了,感觉如……” 司无祇轻按顾悸的后颈,将他的脸压回了自己的肩窝。 顾悸闷闷的笑,然后叫他的名字:“下回要不要试试用别的方法堵我的嘴?” 司无祇连脖子都红了,但还是有问必答:“好。” 司恒正刚醒不久,必定跟秦诺有很多话要说,所以顾悸也没急着去见人。 到了侧卧,司无祇俯身把人放到了床上,然后帮他脱了鞋。 见他离开要去拿东西,顾悸问道:“不帮我脱衣服吗?” 司无祇又转了回来,帮他脱了上衣和裤子。 顾悸握着他的手腕划到了腹肌下面:“这件也要脱。” 司无祇犹豫了片刻,抬眸:“你没洗澡,要换吗?” 顾悸胸口一哽,干脆坐了起来:“算了,我还是不睡了。” 司无祇有一种自己做错事的感觉,想了想,低下头朝顾悸唇上亲了一口。 顾悸顿时失笑:“你现在又开窍了?” 司无祇不太明白他说的意思,刚才只是凭直觉才那样做的:“你还生气吗?” “司同学一吻值千金,我哪还会生气。” 说话间,顾悸已经套回了上衣。 司无祇握住他的手:“你真的不睡了?” “我心里有些疑问想得到你父亲的证实,还是见过他再休息吧。” “好。” 两人走出房间,顾悸忽然问道:“要是司上将觉得我不好,不同意你和我在一起怎么办?” “不会,你很优秀,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人。” 最完美? 顾悸脚步倏地顿住了,似笑非笑的转过头:“那你以后要是遇到更完美的人呢?” 司无祇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陈述事实:“黎知让,没有人会比你更好了。” 顾悸看着他,缓缓扬起唇角:“我可以把你这句话,当成是表白吗?” 司无祇双眸微避,低低的嗯了一声。 顾悸朝他脸侧看了一眼,笑着道:“这次倒是没见你耳朵红。” 司无祇抬起深眸望进他的眼睛里,一字一字,十分认真的道:“不紧张,是因为我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了。” 第293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三十六) 顾悸胸膛微微起伏,似乎是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你的表白……”他有意停顿了一下:“想听我的回答吗?” 在司无祇点了点头,眼中是赤诚的迫切。 顾悸这时却恶劣的扬起唇角:“可是我在很早之前就说过喜欢你了。” 司无祇一怔:“什么时候?” “给你戴星链时说的。”说完,顾悸就转头朝前走。 司无祇从他身后追了上来,语气明显有了着急:“黎知让,那次我没听到。” 顾悸遗憾的挤了下唇角:“那就没办法了。” 司无祇拉住了他的手腕,“再说一次。” “再说一次我有什么好处?” 这下把司无祇给问住了,他觉得顾悸什么都会什么也不缺,他没有更好的东西可以给了。 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失落,顾悸笑了笑准备收回逗弄,但司无祇却回答了他的问题。 “没有好处。”司无祇轻敛着深眸,嗓音也低低的:“但你说一次喜欢,我藏在心里听,可以开心很久。” 顾悸蓦地沉默了。 他深深地换了一口气,回握住司无祇的手:“谁说我无所不能,至少我拿你就没办法啊。” 听到他的话,司无祇的深眸里泛起了浅浅的微光:“所以你才喜欢我吗?” 顾悸唇角挽起一个甜蜜的弧度:“嗯,比喜欢还要更多一点点。” 司无祇此时此刻的心情就像攒了很久的钱去买礼物,到了店里却发现最后一个刚被买走,满心失落时,突然发现是喜欢的人买走要送给他的。 顾悸看着他怔忡的模样,忍笑道:“男朋友,你头发丝都要飞起来了。” 司无祇果然被骗,抬手摸了摸:“头发也会表达心情吗?” 顾悸再也忍不住,喉间溢出笑声:“头发丝可能不行,但吻可以。” 下一秒,他就获得了一个满含珍视的亲吻,即便只是单纯的唇瓣相贴,顾悸也感觉到了司无祇满腔的爱意。 两人手拉着手来到主卧,但在敲门前顾悸却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怎么了?”司无祇不解的看着他。 “第一次见岳父,要稳重一点。” 司无祇听了这话,脑中开始回想自己第一次见黎仲霆的时候够不够稳重。 顾悸抬手敲了两下,秦诺亲自来开的门。 他两只眼睛肿的厉害,红通通的,显然是刚才还在哭。 面对两个孩子的目光,秦诺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小让,你们快进来。” 司恒正靠坐在床头,脸色看上去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已经恢复过来了。 顾悸主动开口:“叔叔好,我叫黎知让。” “你好小黎,请坐。” 在顾悸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后,秦诺对司无祇道:“小祇,你跟我出来一下。” 司无祇看了顾悸一眼,才跟秦诺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司恒正坐直了腰背,神色端重:“小让,谢谢你救了我,更谢谢你为小祇做的所有事。” 顾悸脸上带着浅笑:“您为了华夏联盟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于情于理,我都该竭尽全力。” 司恒正沉默了片刻,“这期间发生的事,我听小诺都说了。” “当年我从发现噬褆虫到调查清楚整整花了两年的时间,但你不过短短数月就发现了47区的秘密。”说到这里,他看向顾悸的眼睛:“小黎,你很聪明。” 顾悸闻言,却笑着摇了摇头:“我发现的快只是因为我想找到无祇,而您却是想找到办法拯救昔日并肩的战友,甚至包括……对您恩深义重的戚元帅。” 提起戚宗舜,司恒正的眉宇间多了一种不可言说的复杂。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道:“他曾经,真的是一位好元帅。” 顾悸眼尾露出了几分戏谑:“曾经的确是,但他后面的所作所为,您觉得可以归咎于寄生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两个人都十分清楚。 亚尔曼将军当年被噬褆虫控制,但他宁死也不愿做虫族的傀儡。而戚宗舜明明有无数次可以向司恒正坦白的机会,却选择掩藏一切。 司恒正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当年他是故意让我发现星环基地存有大型虫巢的,只要我死了,这个秘密才能继续。” 顾悸勾着唇角:“您活着,不止是对他的权力构成威胁,还有他的生命。” “他脑中的东西会选择最强大的人,以前是您,后来是无祇,现在是我。” 这也是戚宗舜这么多年为什么要保护司无祇的原因,不是他想这样做,而是他脑中的东西逼迫他不得不豢养更强大的寄生体。 司恒正看着他,眼神中渐渐有了变化。 他发现顾悸说每一句话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意,明明露出的是温和,但实际却是一种对他人把戏的恹怠。 敌人机关算尽布下的重重阴谋,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甚至不值得他抬眸一顾。 说到底,睥睨万物才是他的本性。 这样的人是无可置疑的强者,是绝对的上位者,但却不一定是位好伴侣。 司恒正想起儿子,一时间失去了作为将领时的冷静:“小黎,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 司恒正用那双与司无祇极其相似的深眸看着他:“你对无祇,从来都是喜欢吗?” 顾悸眉梢微动,似乎被这个问题挑起了兴趣。 “司上将,您以为我挖出这些图的是什么,戚宗舜的元帅之位吗?” 他轻哂一声,仿佛这话他自己都听着可笑:“我图谋的,自始至终就只有无祇一人。” 岳婿两人聊了快一个小时,顾悸才从房间里出来。 秦诺进去后,司无祇握着他的手:“父亲跟你说了什么?” 顾悸眉心蹙起,似乎有些沮丧:“怎么办,司上将好像不太满意我。” 看着司无祇怔住,他又弯起双眸:“不过我说你肚子里怀了我的孩子,他气的骂了我一顿,又同意了。” 司无祇还是怔怔的,薄唇嗫嚅:“可我们,我们还没有……” 顾悸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也骗我一回,否则我也太欺负你了。” 司无祇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但他并不生气,只是温柔的看着顾悸:“我就想,你这么好,父亲不可能不喜欢你的。” 第300章 顾悸的胸口像是被轻轻的揉了一下,他对上那双缱绻的深眸:“我如何是最好,司无祇,你才是。” **** 一周的‘散心’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家三口从丹内利返回了蓝星。 监视的人天天汇报,但郑副官后面几天都没怎么看。他千想万想,怎么也没想到黎知让竟然是个恋爱脑。 这样的人即便是enigma也难成大事,就算在选拔赛中除掉也没什么可惜的。 说起今年的选拔赛,四大军校竟然破天荒的改了规则,将三大星域的所有报考学员全部归拢在一起,共同竞争名额。 成绩前十名的学员可以在四大军校中任意选择,前一百可以直升第一志愿,后面的则是要参加二轮选拔。 要知道四大军校每年的新生加起来有好几万人,从好几万人里争前一百,可谓是难于登天。 选拔赛的日期就在五天后,所有人要在t9区星港集合,分批次向r19星出发。 “r19星……” 这几个字从顾悸的齿间划过,接着就是一声轻笑。 看来戚宗舜真是被他那只‘小蜘蛛’折腾的不轻,要不怎么把意图暴露的这么明显。 他关闭星网,转头道:“这次选拔赛,我一个人去就好。” 司无祇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一起。” “我看你们两个谁都别去,都在家给我待着。”周时予直接拍板。 秦诺赞同的点了点头,两个父亲却没有立刻发表意见。 黎仲霆看向自家儿子:“小让,这次选拔赛,你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全身而退吗?” “嗯。” 戚宗舜摆明了要弄死他,顾悸要不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他就给司无祇生孩子。 司恒正闻言:“那就让小祇跟你一起去。” “恒正!”秦诺拧起眉:“你怎么能让两个孩子去冒险?” 司恒正被老婆凶到了,还是顾悸解了围:“秦叔叔,我向您保证,一定和无祇平平安安的回来。” 虽然体会过顾悸的可靠,但两个爸爸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心,表示还要再考虑考虑。 吃完饭后,顾悸和司无祇上楼回了房间。 他打开虚拟光屏给司无祇讲解这次要携带的武器,刚说到超空间微型引擎,司无祇就把他抱到了自己腿上。 顾悸近距离看着他那张好看的不得了的脸,严肃了起来:“司同学,你这样我都没办法专心了。” 司无祇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他靠着:“那这样呢?” 顾悸忍不住笑了,捏住他的耳朵:“这是姿势的问题吗?是你……” 话还没说完,连接他终端的光屏忽然跳出了一条信息。 顾悸发现对方的终端号竟然是虚时模拟器,抬手点了开来。 [阿让,不要去r19星!] ……阿让? 司无祇眸光微沉,圈紧了顾悸的腰:“这人叫你阿让。” 第294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三十七) 顾悸眼尾微微缩起,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从司无祇怀里起身,然后迅速放大光幕,开启程序捕捉定位。 对方用的是虚时模拟器,所以才能不经过通讯申请直接给他发送信息。 虚时模拟器造价高昂,因为它可以每秒钟跳转不同的光波,根本定位不到服务器。 但顾悸只是几个呼吸间就捕捉到了发送渠道,标记停在p12区。 p12是贫民区,出了名的鱼龙混杂,无论是星盗还是逃犯在那里都能随时碰上。 司无祇看着光幕上的动态景象以极快的速度缩小,最终落在了一处星盗交易的黑市中。 他转头想问什么,但看到顾悸专注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顾悸以36倍速筛查四个小时内的星仪画面,在看了一会后突然按下静止,又以正常速度将画面调回了两分钟前。 一个戴帽子的年轻男人出现在两人视线中,他行色匆匆,刚完成交易就迅速离开了黑市。 镜头中的他只露出了下半张脸,但即便如此,顾悸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沈之尧?” 047猛抽了一口气,两只眼睛睁的又大又圆。 沈之尧怎么现在就出现了?原主和他分明是在上军校之后才认识的啊?! 沈之尧回到住所,锁上门后才摘掉了帽子。 他抬腕查看终端,一条信息花费了他500星币,账户上剩下的钱连一份晚餐都买不到。 不过沈之尧却丝毫不觉得肉疼,甚至还高兴的扬起了唇角。 可渐渐的,笑意就从他脸上消失了。 万一阿让不相信那条来路不明的信息,还是去了r19星怎么办?沈之尧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又一把抓起帽子出了门。 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办法去一趟t2区。 他在路上足足跑了十几分钟,进入老城区后,找了西街一间门头十分老旧的铺子。 老板正在修理飞行器配件,听到动静后挑了下眼皮,又继续做手里的事情了。 沈之尧剧烈的喘着气,缓了几秒后:“老板,我找罗哥。” 老板哼笑一声:“怎么,又想清楚了?” 沈之尧没有回答,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攥了起来。 老板懒洋洋的擦了擦手,毛巾一撇:“成,那就别浪费时间了,走吧。” 他打开柜台让沈之尧进来,然后将人带进了后面的门。 两人走进一部隐藏式光梯,深入地下时,老板开口跟他闲聊:“你马上要考军校了吧,选的哪所啊?” 沈之尧沉默了片刻:“麒麟。” 老板不阴不阳的笑了一声:“也是,你毕竟是s级的alpha,肯定会选最好的。” 说完,他忽然转过脸:“那你这只金凤凰,估计是最后一次给罗少试组装机甲了吧?” 沈之尧面无表情:“无论是不是最后一次,我都会做好。” 老板把脸转了回去,眼底泛起了浓浓的嘲讽:“那你可要好好表现,说不定罗少会给你多加点钱。” 土坷垃里出生的鸟只能是灰麻雀,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简直天真的可笑。 顾悸从程序侵入了沈之尧的终端,在看到定位一路转移到老城区后,他决定亲自去一趟。 从他装备武器到拿外套,司无祇全程用眼神跟随他的轨迹,但却一句话没问。 等顾悸将另一件外套抛给他时,他下意识接住,脸上却有些茫然。 “不一起吗?”顾悸看着他:“你放心我一个人这么晚去12区?” 司无祇的神情瞬间多云转晴:“嗯,一起去。” 两人轻手轻脚的坐光梯下到车库,等悬浮车驶出大门后,顾悸主动开口:“沈之尧是我的一个旧相识,不过我们很久都没有联系过了。” 司无祇点了点头:“嗯。” 顾悸看着他的反应,微讶的挑起眉:“你就没有别的想问了吗?” 司无祇语气淡然的道:“你说了是旧相识,也带我一起去12区,我没什么想问的了。” 顾悸目不转睛的看了他一会,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你已经是我男朋友了,有点开心。” 司无祇眼底泛起微光,倾身在他唇角亲了一口:“现在有没有更开心一点?” 两个多小时的急速模式,悬浮车终于抵达目的地。 顾悸开的是周时予的新车,上千万星币的豪车刚驶入老城区,立刻就招来了不少窥觊。 两人找到了那间铺子,但是已经关门了,敲门也没人应。 顾悸抬腕看了眼终端,转过身又离开了。 地下赛场。 沈之尧的右手被炸的血肉模糊,他拼了命的想从地上爬起来,但他的脚腕已经断了,根本无法支撑身体。 罗少弯下腰,可惜的叹了口气:“不好意思啊,看来是我的机甲师出了点小纰漏,让你受伤了。” 说完,他让跟班递来一枚晶核:“这是你这次的报酬,好好收着。” 沈之尧强忍着剧痛去拿,罗少却忽然收回了手:“啧,我想了想,虽然机甲爆炸有我的原因,但你让我输了比赛,总要赔吧?” 沈之尧死死的攥起了左拳,不断有鲜血从他的齿间落下:“机甲,动了手脚,你是,故意的。” “呦,被你看出来了。”罗少讥讽的笑了一声:“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你想考麒麟军校,做梦去……” 轰—— 地下赛场无比坚硬的大门被炸出了一个大洞,浓雾般的烟尘中,出现了两道修长的身影。 安保们立刻从腰间拔枪,可枪膛刚刚充能,一股强大的精神力便势如万钧的袭向了他们。 司无祇负责出手,顾悸则不紧不慢的从折叠空间拿出微型控能仪,扣在了墙体上。 在那股压的人无法喘息的精神力消失后,一多半的人双腿一软直接倒地,剩下的人抖着手想开枪,结果粒子枪却射不出一颗子弹。 第301章 这下所有人都意识到来了两个厉害人物,但看着他们没有对任何人动手,于是就判断两人是雷声大雨点小,不敢把事情闹得太大。 一个脖子上带着长疤的壮汉率先开口:“谁他妈给了你们狗胆敢闯到这里来,你们知道这是谁的盘口吗?!” “敢砸这的场子,信不信你们没命走出老城区!” “妈的,毛都没长齐的两个碎崽子,给老子滚出去!” 在不绝于耳的脏话声中,顾悸终于找到了遍体鳞伤的沈之尧。两人的视线刚一对上,眼泪便和着鲜血从沈之尧的眼角淌出。 顾悸快步走了过去,他没急着将人抱起,而是先从折叠空间拿出了一管药剂。 他将注射器靠近对方的颈侧,却被沈之尧用最后一丝力气握住了手腕:“阿让,阿让……” 顾悸看了一眼他的手,沉默了片刻:“是我。” 听到他回应了自己,沈之尧颤抖的扬起唇角,在意识快要消散时还要安慰他:“阿让…别担…心…我不疼…” 站在顾悸身后的司无祇偏过脸,眸色已然沉了下去。 顾悸将药剂打进沈之尧的脖子,罗少一看,直接掀开身前的保镖走了出来:“他是我雇的打手,谁他妈允许你救他了?!” 见顾悸连眼睛都没抬一下,被扫了面子的罗少直接抬脚朝他肩上踹来。 一只骨节凌厉的大手瞬间扣住他的小腿,转腕一拧,就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啊————” 在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中,顾悸缓缓地站了起来。 罗少的保镖正要一拥而上,一个跟班忽然瞪大了眼睛:“他,他他是黎知让,是那个enigma!!!” **** “阿让……阿让……” 听到沈之尧第28次在梦中喊黎知让的名字,坐在病床边的司无祇神色愈发冰冷。 两人把那个地下赛场掀了个天翻地覆后,就带着沈之尧回到了t2区。 躺了一晚上治疗舱,沈之尧的外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他的伤能好,但司无祇的闷气却无药可解。 又过了十几分钟,顾悸开门走了进来。 他刚走到病床边,司无祇就站了起来:“半个小时前医生给他加了药,大概中午就能醒。” “嗯,”顾悸从病床上收回目光,看向他:“肚子饿不饿,我去……” “黎知让。” 听到爱人毫无起伏的嗓音,顾悸罕见的咽了咽。 司无祇贴近他:“沈之尧看你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旧相识。” 顾悸深深地换了一口气,直视他的深眸:“那是因为他把我错认成了他的爱人。” “他叫你阿让。” “他口中的阿让也不是我。” 司无祇看着他的双眸,沉默了很久后:“但你大晚上不顾危险去p12区救他,在他眼里,你就是他的阿让。” 在这一瞬间,顾悸已经在脑子里想好怎么屠穿整个位面局了。 要么就让两个人都重生,要么就下辈子再遇,光让沈之尧一个人重生摆明了就是想看修罗场。 司无祇见顾悸不说话,眸光彻底黯了下去:“沈之尧还没醒,你照顾他吧。” 说完这句话,他就强忍着痛楚向门口走去 结果还没走两步,司无祇就被拉住了手。 顾悸软了声音:“我好好跟你解释,你要听吗?” 第295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三十八) 司无祇没有回头,一点一点的,挣开了顾悸的手。 顾悸看着自己空落的掌心,眼中的某种情绪逐渐凝结成霜。 就在他抬眸的瞬间,整个人忽然被拥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要听。” 一个多小时后。 沈之尧眼皮轻动,双眸还没完全睁开前,他就喃喃的唤了一声‘阿让。’ 顾悸用余光看了眼司无祇,“我在。” 听到他回应的声音,沈之尧鼻翼翕动,看向他的瞬间就涌出了眼泪:“阿让。” 顾悸虽然理解他重生后见到爱人的心情,但在沈之尧将手伸来时,他也只能无动于衷。 就在这时,司无祇做出了一个谁也预料不到的举动。 他,面无表情的,接住了沈之尧的手。 047直接打了一个激灵,而顾悸则是僵硬的转头看向身侧。 沈之尧眉心一皱,抽回了自己的手:“你是谁?” 司无祇转头看向了顾悸,意思相当明显。 顾悸深深地换了一口气,看向病床:“你身上的外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能下床吗?” 沈之尧点了点头,看向他的双眸溢满温柔:“嗯,可以。” “那我们走。” 这画风诡异的病房顾悸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更何况这里不够安全,有些事还是回去说比较好。 沈之尧到底重伤了一场,下床后的脚步有些虚浮。 顾悸正想着是不是找个轮椅过来,司无祇就满脸严肃的握住了沈之尧的上臂:“我扶。” 沈之尧:? “我……”顾悸想解释自己压根没有扶的意思,但还是妥协了:“好,你扶。” 沈之尧眸带困惑的看着他:“阿让?” 顾悸的额角一阵抽痛:“有些事……我们回家再说。” 听到他的话,沈之尧双眸再度泛红。他抬手在眼睛上抹了一把,努力的冲他扬起笑容:“好,我们回家。” 司无祇的脸色瞬间又冷了两个度,直接架起沈之尧的胳膊大步朝外走。 三人走出医院大门,悬浮车一秒不差的停在他们面前。 顾悸拉开车门先坐进了后排,沈之尧刚低下头,司无祇就抢先一步坐了进去。 沈之尧怔怔的站在车外,怎么看怎么可怜。 顾悸阖眸吐出一口气,从另一侧打开车门,直接去了驾驶位。 几乎是他刚刚坐下,副驾驶的门就被拉开了。 这次是沈之尧。 047抿着嘴唇埋头,肩膀不断地抖动着。 车内安静了几秒后,顾悸微咬齿关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肚子饿了,我们可以早点回家吗?” “好。”两个男人异口同声。 最后是司无祇坐驾驶位,沈之尧位置不变,顾悸一个人坐后排。 四个爸爸是睡醒后才发现两个儿子不见了的,幸好有司无祇发来的信息,但四人心里还是不免担心。 听到大门传来解锁的动静,周时予和秦诺一下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顾悸第一个进来,后面紧跟着司无祇。 “你们大半夜跑哪去了?外面现在……” 周时予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沈之尧。 “周叔叔好。” 上辈子黎知让已经带沈之尧见过了家长,只等做任务回来,两个人就去登记结婚。 “你……好。”周时予回了声,眼睛疑惑的看向自家儿子。 顾悸正要开口,司无祇却直接道:“他叫沈之尧,是我们的同学。” 周时予点了点头:“哦是同学啊,那欢迎你来我家……” “我不是。” 不知是因为爱人变得有些陌生,还是从司无祇身上感受到了威胁,沈之尧否定了他的回答:“周叔叔,我是阿让的男朋友。” 周时予就像被一道雷劈中了天灵盖,嘴唇翕动:“什什、什么?” 这下就连司恒正和黎仲霆都站了起来,惊疑不定的看向三人。 眼见场面无法收拾,顾悸一手一个,直接拽着两人朝楼上跑。 “黎知让,你给我站住!”周时予又惊又气。 顾悸脚步飞快:“爸,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就在要进房间时,司无祇再次挣开了顾悸的手。 顾悸又立刻拉了回来:“无祇……” 看到他眼中的情绪,司无祇唇角挽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你说你肚子饿了,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沈之尧看着两人对视,眼中出现了片刻恍惚。 他好像,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顾悸想了想,觉得让司无祇离开一会也好,他还有些事情要做。 见他轻轻颔首,司无祇看了沈之尧一眼,转身离开了。 两人进房间后,顾悸开口道:“你在沙发上先坐一会,我进卧室取个东西。” 沈之尧的神情看上去淡了许多,脸色又苍白起来:“好。” 顾悸锁上卧室门,他阖眸开始感应黎知让留在这个位面的残念。 既然两人的结局已经注定,但至少,至少也该被成全一次。 顾悸体内有封印,原以为要强撑许久才能找到未散的那几分。 未曾想,黎知让的残念此刻就陪在沈之尧的身边。 几乎在感应到的一瞬间,一股摧心剖肝的剧痛便充斥向他的心脏。 顾悸身体一晃,右手死死的抓住了胸口的衣服。他大口大口的喘气,泪水却已经不受控制的从眼眶涌了出来。 第302章 司无祇下楼取吃的东西,周时予一看到他就走上前去:“小祇,你和小让……” “周叔叔,沈之尧昨晚受了重伤,意识现在还不清醒。”司无祇看向其他三个爸爸:“让你们担心了。” 见他神色如常,四人的心才算落回原位。 司无祇打开冰箱,取出几样菜品搭配在一起热好,又重新上楼去了。 到了房间,他看到沈之尧独自坐在沙发上。 司无祇没开口,沈之尧却读懂了他的眼神:“他在卧室。” “谢谢。” 司无祇走到卧室前,想开门时却发现权限被关闭了。 他眉心微动,就在犹豫要不要敲门时,房门被打开了。 顾悸的唇色一片苍白,额头上也浮着细密的汗珠,看上去就像大病过一场。 司无祇顿时心头一紧,一把握住他的手:“你怎么了?” 沈之尧听到他嗓音不对,也从小客厅跑了过来。 “阿让,你……” 顾悸抬手制止了他的关心,双眸落向他的身侧:“我不是你的阿让。” 沈之尧瞳孔剧烈的颤了颤,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双眸逐渐变得僵滞而空洞。 “我甚至不是黎知让。” 司无祇陡然一怔,脑中不断的嗡嗡作响。 顾悸沉沉的吐出一口气,面容和身形开始迅速发生变化。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一个容貌冠绝,令人心荡神摇的白发男人映在了两人的瞳孔之中。 第296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三十九) 黎知让的容貌也相当不俗,但尚且可以用语言描绘。 可眼前的白发男人却超越了普世对美貌的定义,仿佛是一种令天地失色的禁忌,连神都要痴醉于此。 但面对这样的顾悸,沈之尧眼中却没有任何惊艳,只感觉五脏六腑像是被利刃搅碎成血淋淋的肉泥。 “你不是,阿让……”他浑身剧烈的颤抖着,气息杂乱而微弱:“那我的阿让,在哪,他在哪……” 顾悸敛眸,再次连接黎知让的残念:「我可助你显化一次实体,不过代价是你自此魂飞魄散,再不入轮回。」 几乎是他的话音刚落,黎知让就泪流满面的朝他点头。 顾悸看了他片刻,无声的笑了笑。 「好。」 房间里的光源骤然昏暗了下去,就连窗户透进的自然光也似凝固在了纱雾之中。四周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整个房间仿佛被封进了一个静止的平行空间。 就在周遭即将陷入虚无之时,三人的身影之外,多出了第四个人。 沈之尧那边自有黎知让解释,他要负责的只有司无祇。 顾悸睁开眼睛后就一把将人拉进卧室,然后按坐在床边。 从他露出真容到现在,司无祇完全像一个僵硬的雕像,仿佛一台cup过载的处理器,无法再做出任何反应。 他手上还拿着盘子,只不过里面的食物已经凉了。 顾悸起身把盘子放去一边,坐回来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你现在有多么生气,换做是我……” 他舔了下嘴唇,决定直接进入主题。 “我来自于一个高维度的次元宇宙,你们这里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三千平行宇宙中的其中一个。我们可以从悔恨中提取一种特殊的熵值,也就是精神熵,将它用来均衡平行宇宙的稳定值。” 顾悸把位面局的体系转化为宇宙学论,然后自行编辑了一套合理的任务程序,而替黎知让复仇就是目标。 他将陆云封上辈子做的事言简意赅的叙述了一遍,也说了黎知让真正的伴侣是沈之尧。 “本来我在完成任务后就要回去的,但在宿舍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对你一见钟情,所以才决定留在这里。” 说完这些,顾悸稍稍停了一会儿。 无论对方是生气还是失望,他都想得到一个回应。 但司无祇依旧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根本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 顾悸垂下眼眸,鸦羽似的睫毛轻颤着:“你可以因为我的隐瞒生很久的气,也可以很长时间都不理我,但我不能……” “不能跟你分手。” 作为旁观者的047眯起圆眼,小嘴巴咂了两下。 他发现司同学一直在看自家宿主的脸,所以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老婆美的太有冲击性所以大脑突然断电了? 房间里安静的空气,压着顾悸的心越来越沉。 看来坏种只配剥夺别人的希望和生命,根本没有成全任何人的资格。 就在他忍不住去想那些不好的东西时,司无祇低哑的嗓音终于响了起来:“黎知让出现了,你会消失吗。” 顾悸陡然一怔,然后急切的抬起眸:“不会。” 司无祇停了片刻,语速十分缓慢:“你的本名叫什么?” “顾悸。” 司无祇看着他极美的双眸,耳朵再度染上熟悉颜色:“那顾悸,你可以再讲一次,对我一见钟情的故事吗?” 顾悸看着他,忽的低头笑了起来。 再次仰起脸时,他眼中已经升起熠熠的星辉:“当然可以,说一万次都行。” 司无祇将他抱进了怀里,虽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悦然,但他的动作却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感觉。 顾悸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主动朝他怀里靠了靠:“怎么了,是还不适应我这张脸吗?” 司无祇轻轻摇头:“你的每个表情我都很熟悉,你笑起来时唇角的弧度都跟原来一模一样,好像在我大脑中,你原本就应该是这副容貌。” 顾悸想了想,拉起他的大手放到了自己脸上:“那就多感觉一下。” 司无祇一开始还不敢动,渐渐地,他才开始用指尖一点一点的轻触顾悸的脸颊。 眼尾,鼻梁,侧脸,每一寸的描摹都带着温柔。 就在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时,顾悸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将殷红的唇瓣印上了薄唇。 司无祇的胸口略带急促的起伏着,在缓过神后,头顶就差冒烟了。 他避开顾悸的眼神:“我去拿毛巾。” 说完这句话他就站起身跑走了,进浴室的时候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顾悸把所有笑意都闷在喉咙,等司无祇拿着温热毛巾回来,他又收回了唇角的弧度。 司无祇低头认真的给他擦拭手指,顾悸看了眼他的发心,微微侧过脸:“以前你都会抱着我给我一个吻的,这次为什么没有?” “……因为这次不同。” 话音刚落,外间的敲门声骤然传来。 四个爸爸在楼下等了好长时间,听到楼上一点动静也没有,于是越坐越担心。 卧室内的两人站起身,打开房门时,沈之尧已经拉着黎知让的手站在了门口。 两个人的眼睛都是一片通红,沈之尧抖着嗓音:“求求您,再给阿让一点时间。” 看着他眼中近乎绝望的乞求,顾悸的神情却格外冷漠:“黎知让可以留下,但他还阳的时间用你的寿命百倍来抵,你可愿意?” 完全没有任何犹豫,沈之尧拼命点头:“愿意!” 黎知让想说什么,但却被爱人紧紧攥住了手腕。沈之尧又说了一遍:“先生,我愿意!” 顾悸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就去吧。” 黎知让难以置信的睁大双眸,“您……” “你要再站在这里不动,浪费的可是沈之尧的阳寿。” 黎知让落下眼泪,深深地朝他鞠了一躬。 就在周时予准备去拿密钥开门时,房门唰的被拉开了。他整个人被紧紧地抱住,扑在他怀里的儿子全身都发着抖。 “爸,爸……” 原本还一头雾水的周时予迅速回神,焦急的询问:“小让你怎么哭了?有什么事跟爸爸说,是不是跟小祇吵架了?” 抱着他的黎知让拼命摇着头,但泣不成声的喉咙根本无法解释。 看到这一幕的顾悸关上了卧室的门,沉默了半晌后,低低地笑了一声:“我刚才谈条件的时候,是不是看着很无情?” 司无祇摇了摇头,大手抚上了他的面颊:“你若是真的无情,就不会再让黎知让出现。” “你宁愿冒着风险也想成全他们两人一次,顾悸,没有人会比你更心软了。” 听到心软这个词,顾悸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我留下黎知让是因为他可以替我去r19星,我这身娇肉贵的,何必去冒那个险。” 留人总要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当是麻痹戚宗舜了。 司无祇放下了手,看着他的眼睛:“我也要去r19星?” 顾悸有些不明所以,“你不去吗?” 司无祇完全看穿了他的心思,道:“你没有阻止我去,那r19星就不会有任何风险,反而是你要做的事会更危险。” 顾悸眯了眯双眸,看了他几秒:“我怎么感觉好像被你脱光了一样?” 第303章 司无祇揽住他的腰,宽慰他的懊恼:“你一直都很聪明,只是我更了解你了。” 顾悸笑了一声,抬手用指尖轻搔他的喉结:“那你要不要真的把我脱光,更深入的了解一下?” 司无祇握住他的手腕,正了正神色:“我们说正事,你让黎知让代替你去r19,你自己要去……” “真的不要吗?只要我想,还可以变成omega。”顾悸将腰身贴近他,轻慢的嗓音带着诱惑:“我记得alpha在omega的生殖腔里成结,才算是彻底标记吧?” 司无祇的耳朵开始变得滚烫,因为顶级alpha侵占的天性,本能的开始释放信息素。 顾悸闻到了熟悉的雪后冷杉,唇角勾起了一个得逞的弧度。 没想到司无祇竟然生生压住了欲望,握着他的肩膀将两人的身体分开。 “你让黎知让代替你去,你自己留下来打算做什么?” 第297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四十) 眼见美人计都不管用了,顾悸只好和盘托出。 “寄生戚宗舜的不是普通的噬褆虫,而是可以指挥整个虫族的脑虫。” 十年前亚尔曼将军他们就已经被控制,如今的军政高层恐怕有八九成都被渗透了。包括曾经去47区‘疗养’的那些贵族,可以说联盟现在才是最大的虫巢。 死一个元帅,只要有合适的接替者,对联盟来说不过是权力更迭。但如果牵一发而动全身,外域的势力一定会趁机侵入。 “所以只有把脑虫引到我的脑域来,我才能操纵它解除对其他人的控制。” 说完这些,顾悸将自己的手指合入司无祇的指缝:“我知道你一定不愿让我以身犯险,但我这人惜命的很,从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司无祇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沉默了很久。 “我们刚从47区回来的时候,魏叔叔曾经来找过我。” 魏峤北? 顾悸眉梢轻挑:“他是不是跟你说,我把他折磨的不成人形,心机深不可测?” 他明明是调笑的语气,但司无祇的眼圈却红了:“那时我一厢情愿的告诉他,你很好,我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如今我终于等来了两厢情愿,你只当是成全我。”司无祇勾住了他的尾指:“一定要回来。” 顾悸唇角挽起弧度,倾身在他的唇角落下一吻:“答应你的事,我从不会食言。” **** 黎知让抱着周时予痛哭了一场,但他却没有道明原因。 他能与家人和爱人再聚已经是先生莫大的恩德,黎知让没有奢望自己能留下来,先生以后还要用他的身份,他不能增添对方的困扰。 他的情绪刚刚平复一些,沈之尧的终端收到了顾悸的信息。 [找个借口请长辈们先离开,我有事要说。] 沈之尧悄悄开了视角权限,黎知让看到后,就说自己想跟司无祇单独相处半天。 周时予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沈之尧,还是选择相信儿子自己能够处理好。 黎家的别墅很大,于是两对夫夫乘光梯去了侧栋,给孩子们留出足够的空间。 顾悸和司无祇来到一楼客厅,坐下后,他对两人开门见山:“黎知让,现在有一个让你留下的机会。” 余光扫到沈之尧无比恳切的神情,顾悸语气冷漠的道:“不过机会都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你代替我去r19星参加选拔赛。” 沈之尧瞬间呼吸一紧,正要开口时黎知让却握住了他的手。 他看向顾悸:“先生,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 黎知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底是遮掩不住的沉重:“您会为我的死而复生,付出什么代价吗?” 顾悸沉默了片刻,轻笑一声:“我与你非亲非故,为什么要为你付出代价?” 司无祇转头看向身侧,深眸中有一种晦暗不明的情绪。 忽然间,大门的呼叫器响了。 司无祇起身走去查看,在唤醒光屏后,眸底泛起了几分冷然:“是陆云封。” 一听到这个名字,沈之尧就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等等。” 顾悸叫住了他愤怒的脚步,眼中露出几分兴味:“你跟无祇去书房,我和黎知让在这就行。” 司无祇沉了神色,而沈之尧攥着拳头:“我不能让他再伤害阿让!” 顾悸笑了一声:“有我在,受伤害的只能是陆云封。” 陆云封在门外不断的深吸着气,就在他纠结要不要再按一次呼叫器时,大门哔的一声打开了权限。 即将面对陆云封,黎知让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静。恨意和愤怒如岩浆一般灼噬着他的心脏,身体僵硬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只如玉骨般的手换上了他的肩。黎知让怔了怔,别过脸就撞上了一双极致风流的眼眸。 顾悸唇角轻抬,手指温柔的从他耳后滑进发丝:“一切都交给我。” 黎知让仿佛感觉最嫩的皮肤无意间触碰到轻微的电流上,酥麻混在血液中流向四肢百骸,眼中出现了片刻的失神。 书房里的沈之尧拧眉看向司无祇,司无祇则看着面前的光幕,胸口出现了一个极为明显的起伏。 陆云封进来就看到两人脸对着脸正在低语什么,在看清顾悸的容貌时,他的瞳孔发生了一连串的震颤。 顾悸撩起眼尾,慵懒的睨了他一眼,然后带着几分调笑问黎知让:“这人就是你的前男友?” 所有温度瞬间从黎知让的脸上消失,“嗯。” 顾悸坐正身体,把陆云封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眼中立时多了几分戏谑。 这种‘不过如此’的轻蔑生生将陆云封从惊艳中拖了出来,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别过眼神:“知让。” 黎知让咽下血腥,尽力维持着漠然:“陆云封,你还来做什么?” 陆云封上前一步:“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但是我现在是带着一颗干净真诚的心来面对你的。” “安峤喜欢我的事你早就知道,但事实是他求而不得就选择毁了我。”陆云封恳切又委屈的看着他:“知让你冷静的想一想,如果我真的想玩,又怎么会只有他一个?” 黎知让如同看到了上辈子的情景重现,阵阵作呕的感觉不断的冲上他的喉咙,甚至连脑中都开始晕眩。 沈之尧再也忍无可忍,拉开门就要冲出去,但被司无祇强行拉了回去。 陆云封见黎知让半天不说话,眼圈渐渐红了:“知让,我这样百般执着于你,又怎么可能是一个花心滥情的人呢。” 其实陆云封敢来,真正的原因是他手上有可以扭转黎知让心意的东西。他今天只需要铺垫一下,到了r19星就有足够的把握能使黎知让回心转意。 ‘呵。’ 一声讽笑打断了陆云封自以为是的深情,他回神怒视顾悸:“我在跟知让说话,你算什么……” “我是斯莱帝国的正位王储,阿让的追求者之一。” 斯莱王室皆是一头白发,再加上顾悸的容貌和气势,就是真正的斯莱星人看到也得愣上一愣。 陆云封猛然一震,不知道是因为顾悸的身份,还是因为后面那句话。 这种震惊很快就转变为怒不可遏,陆云封大声道:“知让有我这个未婚夫,你凭什么以追求者自居?!” “凭我无论是身份还是信息素等级,都凌驾于你这个废物。” 顾悸啧了一声,眉心轻蹙:“说起来,阿让的众多追求者哪个不比你强呢,个个挑出来都是星域里顶级的alpha,你又有什么资格以未婚夫自居?” 说完,他下巴轻扬:“哦,凭你那个了不起的议员父亲吗?” 顾悸先是轻贱了陆云封的自身价值,又否定了他的家世支撑,毫无痕迹的开始撕碎对方的自尊心。 陆云封脸上一阵青白交加,还要强咬着牙:“至少知让喜欢我,我们差一点就要订婚了!” 顾悸轻慢的笑了一声:“这个世界上没有择劣弃优的道理,你这样的人侥幸得到阿让的几分偏爱,本该涕零上苍给你这个机会,没想到你竟然还敢沾花惹草。” 他看向怔忡的黎知让:“宝贝,我都替你不值。” 同时被粉碎自尊心和安全感的陆云封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上前一把揪起顾悸的领子,暴怒道:“我没有沾花惹草,我说了,是那些人喜欢我——” “那如果你足够自爱,没有处处彰显你那点不够看的姿色,他们又怎么会被迷惑?” 顾悸握住他的手腕,毫不费力的朝旁边一甩:“阿让是enigma,你这种垃圾所谓的百般执着,对他而言根本一文不值。” 陆云封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一句都反驳不了,不由得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存在价值。 他的呼吸一次比一次急促,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当场失去了意识。 顾悸收回精神力,抬头对星控仪道:“你们可以出来了。” 第304章 书房的门被拉了开来,司无祇和沈之尧回到了爱人身边。 “让他先在地上躺一会,我留着有用。” 沈之尧恨不得将陆云封碎尸万段,但听了顾悸的话,也只能强行按下冲动。 “后天就是选拔赛,在出发之前我会给你们配备不会被扫描到武器,不过你们一开始不要使用,我需要充足的时间分散戚宗舜的注意力。” 话音未落,顾悸就感觉到握着他的大手紧了一瞬。 黎知让和沈之尧心里顿惊,前者甚至连脸色都白了几分:“您,您要对付的人是元帅?” “你们当年在r19星遭遇异形种围袭,根本不是因为关键情报错误,而是它们一直都在那里。” 顾悸仔细的研究过两人死前的画面,那些异形种身上具有不同类型的虫族特征,明显是经过基因缝合的试验品。 “陆崇名是实验室其中一环的负责人,所以上一世陆云封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才会让军部派沈之尧去。” “同样,戚宗舜这次也为我设下了陷阱,只有他亲眼看我踏入那里,他才会暂时放松警惕。” 顾悸说了这么多,只是为了让司无祇明白他已经把敌人的阴谋都看透了,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司无祇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心意,将他揽入怀中:“我还能做什么吗?” 顾悸在他的耳廓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等我回来,跟你求婚。” 第298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四十一) 当天晚上,顾悸一直忙到深夜才上床。 他刚躺进被子里,司无祇就伸手将他拢紧了怀里。 顾悸从他颈间仰起头:“睡不着?” “嗯。” 两人都清楚司无祇为何失眠,顾悸却故意转换话题:“是不是还在吃我搂黎知让的醋?” 司无祇沉默了片刻,选择配合:“你叫他宝贝。” 顾悸笑了笑,支起胳膊在他嘴上亲了一口:“那以后做的时候,我都叫你宝贝?” 司无祇没有回应他,因为就在上一秒,空间时间被静止了。 笑意瞬间从顾悸的脸上散去,他转过头,只见一扇连接天际的虚影大门浮现而出。 刻着繁复咒印的巨门上涌出无数张脸,痛苦,高兴,恼怒,哀伤种种情绪在这些脸上来回变幻,它们如同还活着一般,不断地扭曲挣扎着。 随着巨门开启,一道高大不羁的身影从浓雾中走出。 男人身着流光长袍,大敞着前襟,宽肩上摇摇欲坠的挂着袍袖。 赤金色的禁纹在男人玄色的皮肤上不断流转,火红色的长卷发让他看上去就像一团烈火,桀骜不驯,肆意妄为。 顾悸从床上起身,看到他赤裸的上身,酆都鬼帝吹出一声轻哨:“你这具身体当真是……” 顾悸眯了眯双眸,酆都鬼帝装乖敛目,慵懒的做了个抚胸礼:“得见天颜,不胜荣幸。” 顾悸懒得理会他这副做作,随手拿起一旁的浴袍。穿好转身,鬼帝已经翘着腿坐到了沙发上。 “北阴,你此来可是因为黎知让?” 鬼帝勾起唇角,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当年圣神烛照为赎爱人之罪,都要在我那阿鼻鬼蜮枯坐六十年。” 看着顾悸脸上的冷色,他眼中戏谑:“如今你为了个凡人坏了轮回定数,可要来替他?” “好啊,我替他做鬼。” 顾悸答应的十分轻巧,把酆都鬼帝想了一肚子的条件全憋在了嗓子眼。 顾悸看着他的脸色,哼笑一声:“怎么,你又不愿意了?” 鬼帝一想顾悸往后几十年都要在酆都,连脚后跟都是凉的。 偏他还要绷着架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好,那待此间事了,本尊恭候大驾。” 两人基本算是谈崩了,鬼帝起身朝巨门走去,可就在他融入浓雾之时忽然又再次开口。 “本尊都忘了,这次可是带着礼物来的。” 听到他的嗓音变得愉悦起来,顾悸觉出了一丝不妙。 酆都鬼帝高高的扬起唇角,指尖一动,顾悸的后颈就似落了一团火般灼烧了起来。 “这份薄礼,还望您能笑纳……” 鬼帝快意的笑声还绕在耳边,顾悸已然踉跄,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隔天早上。 司无祇睡醒后,双眸看着天花板怔忡了起来。 他记得昨晚两人正在说话,后来…… 司无祇低头看向怀中,顾悸还在睡梦中,但眉心却是紧拧着的。他轻手轻脚的调整姿势,但刚动了一下,怀里的人就睁开了眼睛。 顾悸睁眸的那一瞬极冷,在看到司无祇后眉眼才多了几分温度。 “早。” 司无祇看着他眼中的血丝:“昨晚没睡好吗?” 顾悸想起酆都鬼帝,深吸了一口气后扬起笑意:“在你怀里睡的,怎么会不好。” 司无祇看出了几分不对,但顾悸不愿说,他也就没追问。 两人起床后,先去了黎知让的房间。 等到了早餐桌上,就只有司无祇和黎知让了。 看到两个孩子‘重归于好’,长辈们的心情却未见转晴。毕竟明天就是选拔赛开始的日子,他们每根神经都是紧绷着的。 司恒正刚分析完r19可能降落的地点,突然发现黎知让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小让,有什么问题吗?” 黎知让蓦地回神:“没有。” 他嘴上这样说,其实心脏正快速的跳动着。 昨天所有的事都挤在一起,黎知让也是刚刚才想起,司上将上辈子根本没有后代。 他惶惑的余光朝身侧看去,那么……司无祇又怎么会存在? 顾悸和沈之尧去了另一处住所,一并还带走了陆云封。 陆云封昨天一夜未归,顾悸虽然用他的终端给家里发了信息,但这么长时间过去陆崇名应该已经起疑了。 顾悸戴上晶体模拟手环,发起了影像通讯。虚拟光屏闪动了几下,画面上出现了陆崇名。 “爸。” 陆崇名上来就问他跟黎知让的关系有没有缓和,顾悸把陆云封的神态学的惟妙惟肖:“知让对我一向都是心软的,只是他那两个爸爸……” “那些都不要紧,黎知让有没有跟你说选拔赛的事?” 顾悸的表情瞬间多了几分急切:“爸,我感觉知让好像有要退赛的意思。” 几分钟后,切断通讯的陆崇名立刻将消息告知郑副官。 戚宗舜早就猜到黎知让不会轻易入局,于是提前准备了后手,不过如果只是想退赛的话反倒简单了。 “去把魏峤北叫来。” 不到中午,司无祇就给顾悸打来了通讯。 “魏叔叔来找我了,他说在r19星的对地观测卫星中捕捉到了我父亲的踪迹,选拔赛他会以教官的身份跟我同去。” 顾悸笑了一声,魏峤北还真是个好骗又好用的傻白甜。 不过总算万事俱备,就等挖戚宗舜的脑子了。 **** 黎明方至,三大星域的数万名预备学员已经在t9星港集合。 他们所有人都怀揣着对未来的梦想,殊不知r19星本是埋骨之地,哪怕活着回来也不再是他们自己了。 陆云封从昨天回来后整个人就浑浑噩噩的,杨中兰担心的看着儿子入港,嘴上一边还在埋怨陆崇名。 心里揣着事的陆崇名被说烦了,压着嗓音:“他手臂上植入了光子控制仪,能出什么危险?!” 地控星台前,戚宗舜亲眼看着黎知让和司无祇登上星舰,眼中露出了既欣慰又感慨的神色。 “希望孩子们都能平安归来。” 经过四个多小时的航行,十八艘星舰抵达r19星球。 在所有学员即将被投放在数万平方公里的原始藤林前,选拔赛的规则才正式公布。 所有人将在五天五夜中与现役士兵进行生存对抗,无论用何种方式,只要被击中模拟器就当场淘汰,反之则获得积分。 这种残酷到近乎变态的选拔手段让不少学员瞠目结舌,但他们根本没有表达不满的机会,教官刚刚宣布完毕,舱门上方的红灯就闪了起来。 司无祇在落地之后迅速解开着陆仪,他藏进一处天然掩体,然后通过眼中植入的芯片查看黎知让的位置。 天黑之前三人必须会和,这样才能最大化的为顾悸争取时间。 顾悸这边,047看着自家宿主接连注射两支药剂,小心脏不由的悬了起来:【宿主,你打的是什么啊?】 ‘强效抑制剂。’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047的意料,宿主本身没有腺体,怎么还要打抑制剂? 顾悸并没有解释,换好衣服后,戴上了一个鸦青色的半截面具。 面具表面划过一道光刃似的弧光,眨眼间就隐入了皮肤之下。 就在四天前,达特勒帝国的斐迪南亲王例行到访华夏联盟。原本只是一次普通的友好访问,没想到临走前意外接到了戚元帅的邀请。 第305章 斐迪南亲王欣然应邀,在晚宴之后同戚元帅一起观看军事汇演。 到了晚上,双方从会面到晚宴的过程都被同步到了星网上。 原本在线观看人数只有寥寥几十万,但在发现‘军事汇演’竟然是四大军校选拔赛后,人数瞬间直线上升。 因为上次47区的意外,这次的选拔赛并没有进行实时直播。所以发现了这个观看渠道,无数人如获至宝。 戚宗舜这样做的原因,正是因为这次的对抗方是现役士兵,无论内里变成了什么,但表面都是军人。 黎知让死了就是意外,但假如在围攻之下杀了人,那当着数亿观众的面,他难逃罪责。 哪怕侥幸回来也要上军事法庭,如果不回来,那就要像当年的司恒正一样,自此下落不明。 “听说这次enigma也参加了比赛?”斐迪南亲王没忍住好奇。 戚宗舜微笑点头,然后示意工作人员切换视角。 光幕刚刚跳转,一场触目惊心的恶战就展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黎知让的右臂已经浸满鲜血,正在另外两人的保护下迅速后退,可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已经跳出了十几名士兵。 戚宗舜看到画面中的司无祇,眼眶骤然一缩。 怎么可能,司无祇怎么能在无边无际的藤林中找到黎知让?! 还不等他想明白原因,一股强绝无比的精神力猛然刺入他的脑域。 没有人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只看到一直站在亲王身后的保镖忽然掏出匕首,直接割断了元帅的喉管。 距离最近的斐迪南露出了惊恐万状的表情,而在下一秒,戚元帅的身体竟然直接爆开。 一个巨型的肉褐色眼球撞破天顶,瞳孔的位置密密麻麻的生长着数百条刺齿,而漩涡状的刺齿中央,是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恐怖黑洞。 顾悸从放出精神力的瞬间,一股诡异的潮热就从他的后颈冲向身体各处。 抑制剂在鬼帝的咒印下完全失效,他的身体正在进入omega分化后初次爆发的发情期。 第299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四十二) 顾悸罕见的骂了一句脏话,眼前的情况,他根本无法处理身体的变化。 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头顶的脑虫就膨化了几十倍,刺齿中央的黑洞开始产生巨大的吸力。 近域防护罩在这之前已经自动开启,上百束粒子炮全数轰向目标。此时脑虫肉褐色的躯体忽然转至透明,将粒子炮的能量全部吸收。 刺齿上落下的涎液将防护罩腐蚀出一个个黑洞,周围所有的物体被吸上半空,连带整个星宾台都开始土崩瓦解。 一个纳米磁场从顾悸的折叠空间弹出,所有人又全数砸回了地上,只有他被脑虫的口器吸向漩涡。 斐迪南亲王吭哧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踉跄着看着周围的一切,满心惊惧却又头脑发懵。 戚元帅竟然是虫族?!这到底是什么虫族,为什么能免疫一切能源攻击?那个白发男人又是谁! 他的种种反应跟星网上的数亿观众如出一辙,他们目眐心骇的看着光屏上的画面,瞳孔愕然的颤抖着。 周遭的建筑物已经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损毁,但直播信号居然没有中断,依旧实时传播着画面。 眼见白发男人即将被吸入黑洞之中,一道形似粒子光束的东西如锋矢般射向虫体。跟先前无效的粒子炮不同,这道光束就像天克的利器,直接穿透了‘巨眼’的瞳孔。 可还不等无数人为此雀跃,近域的防御系统竟然锁定了白发男人,短短数秒的聚量充能,几百发粒子炮齐数轰射而来。 “反量子防护罩遭遇攻击,损坏度正在上升,7%……13%……” 顾悸操作着下一轮程序,这次的准备时间还是太短,否则完全体的反量子防护罩可以免疫一切物理攻击。 他的表情和眼神看上去都极为冷静,但047却捕捉到了他指尖的颤抖。 047眼圈已经红了,内心无比焦急却又不敢开口让顾悸分神。 他不知道宿主是生病了还是受攻击影响,顾悸此刻的身体机能正处于一种极度糟糕的状态,体温已经逼近40°,心跳每分钟132,各类腺激素的数据更是每秒都在发生变化。 在第三轮粒子炮轰击的空隙,顾悸发出重力波束,对脑虫再次进行横向贯穿。 就在他以一人之力对抗脑虫时,军部的数百艘星舰驶入n区,但舰上的最高指挥官却下达命令,将攻击系统全部锁定顾悸一人。 “准将!那个白发男人虽然身份不明,但是我们现在最应该攻击的……” 少校的话被直接打断,准将瞪着血红的双目:“这里是战场!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服从命令!” 同样的呵斥也发生在其他星舰上,不少校官尉官的心里已经掀起惊疑,但他们对指挥官的怀疑根本阻止不了即将发生的一切。 就在几分钟后,率先抵达的星舰对顾悸开启第一轮集中轰击。 星网上的数十亿民众看到这一幕,内心已经从惊慌变成一种深深地悚然。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军部不去对抗虫族,反而围剿唯一对虫族发动有效攻击的人? 难道除了元帅,捍卫整个华夏联盟的军人们也全部被控制了吗? 在数轮铺天盖地的攻击下,顾悸的反量子防护罩已经出现裂隙。他有条不紊的输入程序,用仅剩的能量冲向脑虫。 “重力场发生器即将开启,请做好准备。” “进入倒数,5,4,3……” 无数巨型刺齿向顾悸卷裹而来,防护罩彻底损毁,瞬间炸裂开来。 就在下一秒,刚刚吃进‘猎物’的脑虫被凭空出现的宇宙黑洞吞没,然后与顾悸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失去了与脑虫的连接,寄生在脑域中的噬褆虫瞬间陷入沉睡,星舰上的数名指挥官当场失去意识。 与此同时,远在r19星的司无祇收到了顾悸最后一条信息:[等我回来。] 这是两人提前约定的信号,意味着顾悸已经成功解决了脑虫。 关闭终端,司无祇只对沈之尧说了两个字:“动手。” 原本已经陷入包围圈的两人立刻释放出精神力,顷刻间便扭转态势,成片的士兵接连倒下。 彻底解决战斗后,司无祇开启搜寻芯片,上面显示陆云封就在向南19.8公里的位置,且正在他们的方向靠近。 三人立刻出发,他们要从陆云封身上拿到控制仪,这样才能保证所有学员的安全。 找人的路上,司无祇片刻都没有停歇。 虽然收到了爱人的信息,但他的胸口从那时起突然多了一种心悸感。司无祇强迫自己将这种感觉归结于想念,只要回去见到顾悸,这种不安就会永远消失。 **** 在被卷入宇宙黑洞后,脑虫就立刻缩回微型,然后别无选择的进入了顾悸的脑域。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顾悸的强大已经超出了它的认知范围,脑虫有了畏惧,自然选择放弃。 可现在被卷入这里,与其被中子风暴撕成碎片,脑虫只能以此来寻找一线生机。 顾悸此刻的五脏六腑就像被烧着了一样,他的意识在混沌中急速下坠,直到没入一片漆黑的深海之中。 肉体和魂识在极炽与极寒中反复轮转,让他根本生不出半分余力挣扎,只能放任生命力不断的流逝。 脑虫刚一进入脑域就感觉到了顾悸的虚弱,它顿时欣喜若狂,然后开始疯狂吞噬剩余的精神力。 自此,顾悸与位面局的连接彻底断开。 毕落从画面消失的屏幕前起身离开,而其他组长用一种「我拿出全部家产赌你绝对死定了」的眼神看向长桌主位的男人。 酆都鬼帝放下撑着侧脸的右手,语调慵懒的道:“本尊只是与他开个玩笑,又怎知会让他陷入险境。” 谁也没看到他在说完这句话后,喉结费力的吞咽了一下。 顾悸如果就这样死了,那他就变成了鬼。 成了鬼,就一定会被勾入地府。 北阴想着想着就坐不住了,意念一闪就消失在了位面局。 趁顾悸现在还没死,他得把整个酆都罗山搬的越远越好! —— 从本章的段评里抽一个小仙女,送uha软糖礼包,宝贝们周末快乐~~~~ (ps:我拿全部家产赌这个位面绝对有车。) 第300章 向初恋争宠的顶级alpha(四十三) 提前离开的毕落来到了主神殿外,没过一会儿,他要等的人就来了。 双眼通红的047闷着头就朝里面冲,毕落长臂一伸,拦腰将他抱进了怀里。 “你放开我,放开我!!” 047拼命地蹬着两条腿,但奈何毕落的手臂就像捆在他腰上一样,根本不动分毫。 眼见自己离主神殿越来越远,047又气又急的吼出一句:“你再拦我,我就杀了你——” 毕落一向淡漠的双眸微变,他垂眸看着发狠的小东西,倒从眉眼之间看出了两分顾悸的影子。 第306章 不过那位是真邪神,怀里这个,不过是幼兽呲牙罢了。 毕落松开了手臂,047落地就是一个撒手没。 毕落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走,几秒后才缓缓开口:“我有办法救你家宿主。” 咚的一声,047左脚绊右脚,摔出去至少两米。 毕落无奈叹气,正要过去将人抱起时,047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不顾膝痛折身,跑回来一把拽住毕落的长袖:“你快说!” “告诉你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047没有丝毫犹豫:“好!” 毕落慢悠悠的抬起食指:“第一,你每天要把你的零食分一半,然后亲自拿给我。” “都给你,全部都给你!” “第二,以后不经过我的允许,你不许私自去主神殿。” “好!” “第三……”毕落望进047的双眸,嗓音忽然变得有些空渺:“不要忘了我。” 047小狗歪头,他跟毕落经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就是想忘也忘不掉啊。 他顾不得深想,满口答应了毕落这三个条件。 毕落抬手揉了揉他的耳朵,唇角浅笑:“回去吧,你很快就能见到你的宿主了。” 047睁圆双眸,神情已经激动起来:“真的?你不会骗我吧!” “不会。” 看着047拔腿就跑,毕落唇角的弧度又向上抬了几分。 其实在顾悸的意识坠入混沌前,曾经传音给他:‘安抚好047,我即刻便归。’ 安抚工作可是一件十分耗神的事,毕落想,他给自己索取点报酬也不算过分吧? **** 脑虫还在不断的进行吞噬,哪怕历经一场大战,顾悸残余的精神力于它而言也是一场饕餮盛宴。 鲜活年轻的身体,无比强大的脑域,脑虫愈发后悔没有早点弃了戚宗舜。如果它能早点寄生,哪怕只有几天,也不会…… “吃饱了么。” 一道轻慢的嗓音响起,脑虫身体一颤立刻将口器深深刺入顾悸的精神核,试图湮灭他自我意识的苏醒。 它不断的从囊体释放毒素信号,可之前无往不利的精神控制,这次却如雪花入火转眼间便荡然无存。 那股熟悉的惊惧感再度袭来,脑虫感觉这具寄生体的情况依旧很糟糕,但意志力却如野火般漫天疯涨。 就在这时,它发现自己的精神域竟然蔓开了一道道糜艳的暗红。它们在顷刻间裘集成束,眨眼之间就凝成了一株花叶反卷,色如血流盈野的花朵。 顾悸缓缓睁开双眸,尽管脸色苍白,却依旧带着那股漫不经心。 他的本体意识回归,花叶如同瞬间被赋予了生命,卷裹着挣扎的脑虫拖入血池深处。 一晃之间,距离那场大战已经过去了整整半月。 这段时间里华夏联盟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动荡,军方,政府,贵族……陷入昏迷的人竟然足足有六成之多。 而那些没有被寄生的军政人士,他们这些年历经打压苛磨,但仍然在最关键的时刻站了出来。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联盟的社会秩序,用有效的方式安抚民众的不安,重新组建近域的防御系统。 他们几乎攻克了所有难题,但唯有一件事让众人束手无策—— 找到那个挽救整个华夏联盟的英雄。 大战后的第三天,那些被寄生的人的腺体开始膨胀溃烂,最后排出了已经死亡的噬褆虫。噬褆虫是由脑虫的精神域分化出来的,脑虫不死,它们绝不会脱离寄生体。 联盟最大的危机已经彻底解除,但顾悸仍然下落不明。 黎知让从r19星回来后,就将所有事情向长辈们和盘托出。 前世和今生叠加在一起,周时予几人的脑子像是被搅进一团沥青里,一时间谁也消化不了。 尽管整件事相当匪夷所思,但在细想过后,又似乎变得合理了起来。 黎知让的突然分化,他拥有的那些超高科技,还有他对虫族尽在掌握的了解……种种之前根本无法解释的事,瞬间就有了答案。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除了动用一切可动用的力量找人,司恒正和秦诺开始担心起自家儿子的情况。 在知道顾悸和脑虫被一起被卷入宇宙黑洞后,司无祇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每天都出去,但晚上倒也回家。 等秦诺感觉到不对的时候,司无祇已经有五天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了。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司无祇布满血丝的双眸僵硬的动了一下。 秦诺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将门推开一条缝隙:“小祇,我可以进来吗?” 见卧室的灯亮了起来,秦诺踟蹰片刻,走了进去。 司无祇弓着背坐在沙发上,落地灯暖黄柔和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却愈发衬出眉眼之间的疏冷。 秦诺坐到他身边,将手里的杯子递了过去:“喝了去冲个澡,上床好好睡一觉。” 司无祇接过喝完,放下杯子后站起了身。 秦诺原以为他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没想到司无祇竟然直接出了卧室。 秦诺跑到走廊上将人拉住,“大半夜的你要去哪?” 司无祇点开终端,上面显示着p12区的街景图。他轻轻拉开秦诺的手,迈步朝光梯走去。 “司无祇,你给我站住!” 秦诺大步走到他面前:“联盟倾全力找了整整半个月,如果顾悸在p12区,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秦诺守着昏迷的丈夫整整十年,又怎么会不理解儿子的心情。但他更知道只有自己好好活着,才能等到爱人回来的那一天。 司无祇听了这话却依旧沉默,在向秦诺低了下头后,绕过他走进了光梯。 顾悸会回来的。 没有对爸爸说出口的话,司无祇自己在心里默默地说了。 他说过答应我的事,绝不会食言。所以他让我等他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就在悬浮车从大门驶离时,一个巨大的火球穿过了第一星域的大气层。 星宇局收到卫星传来的信号第一时间展开拦截,紧接着又开启最高防御系统。 十几分钟后,一声巨响在黎家别墅炸开。 整个侧栋直接被砸成了一个深洼,巨坑中央躺着一个浓烟滚滚的椭圆形舱体。 大火被安保系统喷出的干粉扑灭,哐当一声,生态舱的舱门砸落。 司恒正和黎仲霆立刻握紧了手中的粒子枪,但等了许久,舱体内再没发出任何动静。 黎仲霆打进一颗纳米探测仪,在终端连接的画面亮起时,在场所有人神情剧变。 军政双方所有高层连夜赶到研究院,经过三个多小时的焦急等待,治疗室的门终于向两侧划开。 出来的曹院长选择先说好消息:“他身体上只有几处局部擦伤,脑域数据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波动。” “但现在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所有人刚刚松的那口气又重新吊了回来,无比紧张的看着曹院长。 “顾先生是omega,现在正处于发情期。我们给他注射了抑制剂,但是他竟然对所有抑制剂都有排异反应。” 听到这话,不少人脑中出现了片刻空白。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顾先生竟然会是omega,更没想到严重的问题竟然会是这个。不过再一想,这个情况的确严峻,因为临时标记的人选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挑。 谁也没注意到,曹院长的话音刚落,司无祇就走进了治疗室。 “无祇,你……” 司恒正及时开口解释:“院长,小祇是顾悸的爱人,您放心。” 什么?! 刚刚经历过头脑风暴的众人再次受到震诧,曹院长更是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来到治疗舱前的司无祇俯身将顾悸抱起,他一刻也没有耽误,释放出信息素的同时咬在了爱人的后颈上。 从研究院出来,周时予开车将两人送到了另一处豪华公寓。 顾悸在潜意识里感觉身体时冷时热,每次燥起来的时候,一股寒凉就会使他的身体迅速冷却下去。 但这就跟吃短效止疼片一样,短暂的抑制反而让他愈发渴求更深一层的释放。 从早晨到黑夜,司无祇始终紧紧地抱着顾悸。每每闻到血罂粟的味道,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咬上顾悸的后颈。 再一次松口,他感觉怀中的人动了动。 司无祇以为顾悸睡的不舒服,于是抱着人调整了一下姿势。 刚刚拉好被子,一只手忽然无力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顾悸还没睁开双眸,被欲望熏染的嗓音先一步响起:“司无祇,你就不能彻底标记我吗?” 第301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一)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司无祇却很久都没有动作。 顾悸翻了个身,结果枕头蹭过后颈,泛起一股刺肿的疼。 他不由得失笑:“你到底折腾了多久啊,怎么……” 第307章 下一秒,顾悸的笑意就僵在了唇角。 司无祇的眼眶中布满洇红,连薄唇都在颤抖着。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顾悸,就像一个历经沧桑的孤魂,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珍宝。 顾悸胸口一绞,他想说自己从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但他却清楚爱人现在要的根本不是解释。 在眼泪划下之前,司无祇将他抱进了怀里:“我知道你会回来。” “可我还是会害怕,害怕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害怕自己会在漫长的等待中发疯。” 听着他沙哑的嗓音,顾悸喉咙漫上一股酸楚。 他抬手搂住司无祇的腰,贴向胸口时,感觉到了一阵细微的抽颤。 顾悸知道司无祇哭了,但他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地靠在他的怀中。 司无祇的爱和他的人一样,无声而浓烈。而他却能无时无刻的让顾悸感觉到,这个怀抱,这颗心,永远都只装着他一个人。 静谧的相融难得,至少今晚,顾悸想跟司无祇就这样相拥而眠。 可他脑子里这样想,腺体偏偏就要唱反调。 **** 顾悸不会哭,更不会在情事间哭,偶尔呜咽着求饶也只是情趣。 但这次却洒了一床的眼泪,到最后嗓子彻底哑了。 晕了醒,醒了晕,明明已经可怜无比,可向来温柔的司无祇这次却一点也没有心疼怜惜。 omega的发情期一般持续3至4天,但顾悸和司无祇足足有五天没出门,因为司无祇的易感期也到了。 顾悸原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因为另一半不知节制而将人踢下床,但这次却恨不得把人从窗户扔出去。 当然,他最想弄死的还是酆都鬼帝那个狗东西。 头两天军政高层日日来黎家等,以为司无祇也就是给个临时标记。直到第三天才回过味来,个个都默契的不再来了。 第六天,顾悸跟司无祇回到了别墅。 门刚一打开,顾悸就被一个人紧紧地抱住了。 他怔忡了片刻,抬起右手轻轻的拍了拍对方的背。 “谢谢,谢谢你……”周时予的声音中满是哽咽,一遍又一遍的跟他说着感谢。 黎知让、沈之尧还有司恒正等等都红了眼睛,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能活着站在这里,都是因为顾悸。 周时予哭的一塌糊涂,起身时还在抽噎:“我和仲霆,早就把你当成,自家孩子了。你要是愿,愿意,我们还,还当你爸爸。” 噗嗤一声,秦诺破涕为笑。 见过对救命恩人感激涕零的,但没见过感谢方式是要给别人当爸爸的。 周时予也觉得自己冒失了,正打算开口道歉时,顾悸却笑着点了点头:“好。” 当年的事情已经真相大白,司恒正洗刷了多年叛国的罪名,如今已经重回军部。 没有任何意外,司恒正必定是下一任元帅。 顾悸还没忘记047的年终奖,于是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就问起了陆家。 司恒正蹙起眉:“陆崇名被噬褆虫寄生,他跟其他人一样,无法被追究罪责。” 顾悸听完,淡然的道:“他没有被寄生。” “什么?!” “我之前为了找无祇做了一种特殊的感应器,所以才能从戚宗舜身上发现端倪。但我屡次接触陆崇名,感应器都没有任何数据波动。” 周时予气的一拍桌子:“陆崇名做了那么多的坏事还敢钻这个空子,简直可恶。” 司恒正和黎仲霆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从终端下达命令:立刻逮捕陆崇名。 有了寄生这个脱罪的好名头,陆崇名当初可是把自己做过事都倒了个干净。所以他被抓后军部连审都不用审,公诉,判决,被押往废星坐牢,整个流程都没超过一个星期。 陆家全部的资产被没收,杨中兰被永久剥夺上中区的进入资格,和陆云封一起驱逐到了p区。 在母子俩被押往贫民区的那一天,顾悸和黎知让一块去送人。 陆云封在看到黎知让的瞬间,眼中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光芒。负责押送的星警原本还拦着他,在顾悸一个点头后把人放了。 “知让,我求求你,你跟黎叔叔说一声,让我留下吧。”陆云封拽着黎知让的袖子,满是哀求:“我再也不会对你做任何错事了,我保证,不,我发誓!” 黎知让把自己的袖子挣了出来,平静的看着他:“陆云封,你从分化起就瞧不起资质不如你的人,无论是朋友,爱人,在你眼里你都天生凌驾于他们。” “但从今天起,你不要妄想将来会凭自己的能力踏入军部,因为我一定会绝了你走出贫民区的任何可能。” 陆云封瞳孔一阵颤动,连眼角也跟着抽搐。 他死盯着黎知让,暴虐的气息渐起:“知让,我们就真的不能和好吗?” 黎知让神情不变,半点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看着他这副模样,陆云封忽然笑了:“分化成enigma还真是好啊,能让你忘了你当初还是个下贱的beta时,是如何对我百般勾引的了?” 说完,他面带狞笑的冲向顾悸:“你追求他,那你要听听黎知让在我身下……” 顾悸抬起腿,一脚就把陆云封踹出五米。 杨中兰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想过来却被星警拦着。 陆云封捂着肚子撑起胳膊,可还不等他爬起,头上就蒙了一层阴影。 顾悸居高临下的垂眸,语带愉悦:“在你去贫民区之前,我再送你一份大礼。” “你精神力的等级会降,并不是因为脑域器质性病变,而是因为我给你注射了药剂。” 陆云封全身一僵,忽然一个暴起目眦尽裂的扑向了他。 顾悸向后退两步,陆云封又摔倒在地。 “陆云封,你看不起beta,那以后的人生里你会尝尽被所有人都看不起的滋味。” 看着顾悸和黎知让转身离开,他嘶吼着,咒骂着,直至被星警拖上了车。 陆云封当了二十年的天之骄子,往后的日子却只能烂在贫民区,这其中的羞辱折磨当真比死还痛苦。 **** 三年后。 顾悸靠在悬浮车边,看着从麒麟军校中陆续走出的学生。 他的容貌向来冠绝,现下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上将军装,那修长挺拔的身姿愈发让人心摇神旌,哪怕经常见到他来接人的军校生还是会盯得挪不开眼。 司无祇远远的看到顾悸,立刻大步跑了过来。 等他跑到近前,顾悸啧了一声:“来接自家男朋友放学的上将,恐怕三大星域里就只有我一个了。” 司无祇握住他的手:“我们不是说好,不再来接我的吗?” 顾悸挑眉:“怎么,怕别人看我?” “嗯。” 顾悸忍笑,直起腰贴住了他:“这次我去凌月星半个月,你有没有想我?” 司无祇与他十指交扣,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很想你。” 顾悸勾起唇角,眼尾蔓出惑意:“那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你宿舍?” 司无祇耳朵刷的红了,低低的道:“舍友周末不回家。” “我们可以小点声。” 司无祇已经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他喉结上下动了动:“你会哭的。” 顾悸的神情瞬间僵住,咬着牙:“那你就不能控制一下?” 司无祇低下头,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可我想让你的身上,无时无刻都是我信息素的味道。” **** 星际时代,人类的寿命大大延长。 顾悸跟司无祇相守了二百多年后,本体回到了位面局。 毕落弯腰行礼:“主神,顾悸已归。” 主神的手指在扶手上轻点,良久之后才开口道:“这次不要让他进中转站,直接去下个位面。” 毕落不紧不慢的抬起眸:“既如此,属下需要给系统047一个交代。” 主神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酆都鬼王怕顾悸寻仇,这算不算是理由?” 毕落轻笑:“自然。” 047这边刚刚从舱内起身,下一秒耳边就传来:【请系统047通知宿主,即将跳转新位面。】 047满头闪出问号,下一秒就被拽入了白光。 “奉天承……朕待薛侯……自来恩荣逾分……” 顾悸昏沉的脑子被尖利的嗓音刺的生疼,混上上下没有半点力气,胸口似要裂开一般。 “于斯已极……薛家上下非但不感念皇恩……反生怨怼……” 顾悸一身薄衣跪在地上,宣旨的声音响在他的头顶,但断断续续的根本听不真切。 总领太监合起圣旨,刚要命薛家谢恩,跪在最前排的谢君珩就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昏厥了过去。 总领太监在心里叹了口气,侧过脸:“来人啊,将谢公子好生抬进去,去宫里请太医院正。” 顾悸被两个小太监抬走后,金吾卫立刻带走了薛家唯一活着的男丁——薛家幼子。 第308章 入夜。 谢文琢走入大理寺地牢,官靴落在湿滑的石阶上,每一步都带着沉重。 典狱长急急忙忙的躬身上前:“小的未曾远迎,还望谢大人恕罪。” 谢文琢抬了下手:“小事罢了,你自前行引路。” “是。” 典狱长侧身弯腰,一路将他请到了最后面的刑室:“谢大人,薛犯就在此处。” “开门。” 刑室里的烛火通明,谢文琢在看到刑架上鲜血淋漓的身躯时,不忍的阖了下眸。 他微侧过脸,神色晦暗不明:“本官奉皇上旨意有话要问薛犯,你带着人撤远些。” “是。” 刑室的厚门被关上,典狱长叫上门口两个看守走远了。 谢文琢走向刑架,唇齿张合了几下,还是狠心唤出了口:“薛无祇。” 他一连唤了几声,随着链锁发出细微的声响,满脸血污的薛无祇抬起了头。 见他睁眼,谢文琢知道现下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只得先从袖中拿物。 “这是放妻书,你父兄已身死北疆,你代你大哥落了名款,我自当竭力救你出狱。” 薛无祇嘴角涌出一缕鲜血,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纸,又把头垂了回去。 谢文琢心急如焚:“我儿君珩乃是男子,当初与你大哥也并非两心相悦,你又何必执拗于此?” 第302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二) 其实无论薛无祇给不给这放妻书,谢文琢都是要救他出去的。 但他乃天子近臣,总要先断了姻亲,才好不受怀疑的从中周旋。 谢文琢深吸一口气,愈发的痛心疾首:“当年君珩嫁入侯府不过五日,你大哥便去平勒拿之乱,此后三年再未回京。我儿已这般受屈,难道你还不肯放过?” 其实谢文琢误会了,薛无祇并非不肯,而是受了钩舌之刑根本说不出话。 当初平冠候有多得圣心,如今就会有多少人想让侯府满门倾覆。但凡薛无祇受不住刑认了那些诬捏之罪,侯府必遭九族皆灭。 一个口不能言,另一个急的火上房。 谢文琢好言劝尽,干脆一咬牙:“这放妻书你今日给也得给,不给……” “谢大人!” 门外传来典狱长的声音,谢文琢神色一沉:“何事?” 典狱长推门而入,躬身道:“大人府上的管事在衙外等候,说有要事回禀。” “知道了。” 谢文琢又看回刑架上的薛无祇,忽然扬手给了一记重掴:“不知好歹!” 薛无祇脸上挨了一巴掌,可嘴角却被塞入了一颗凝血丸。 一直在外偷听的典狱长瞄了一眼谢文琢,知道这是真恼了。 谢文琢拂袖而去,刚出大理寺,管事就远远跑了过来。 “大人!”郑管事扑通跪倒在地,带着哭腔:“您快去侯府吧,少爷他…他要不行了!” 谢文琢脸色骤变,窜进脑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不可能。珩儿承了那人一半的血脉,怎会因一场风寒就丢了性命? 他从地上一把拽起管家:“去让马夫把车架解了,快去!” 谢文琢是文官,骑马是能骑,但根本不会驭快马。所以到了侯府门前,一个勒马直接从鞍上被甩了下来。 谢文琢顾不得满身疼痛拾阶而上,一路奔到后院厢房。 院正刚刚施完针术,头上的汗还没顾的上擦,满身尘土的谢文琢就跑了进来。 看着床上面如金纸仿佛只隔着阴阳一线之间的儿子,谢文琢整个人失魂失色,身上抖的厉害。 院正起身拱手:“谢大人,吊命的汤药已喂令郎服下,若夜间能醒尚有转圜,如若不然……” 后面的话不吉利,院正极有眼色的闭了嘴。 这谢家公子身上被下的可是黑鸩之毒,如今毒发,恐怕连丑时都熬不过了。 太医院将下毒之事瞒的严丝合缝,谢文琢不知,但昏迷中的顾悸意识一醒就清楚自己这是中毒了。 可他现下口不能言,手不能动,连给自己配解药都不成。 不过顾悸也不急,位面局不会闲到让他穿到一个死人身上,他且等着就是。 他不急,047早就急的不行了。 因为顾悸骤然吐血昏迷,一大一小压根来不及了解位面背景,但047却认得薛家幼子的那张脸。 【宿主,那个,那个薛家小公子有危险!】 顾悸隐约还记得宣旨的事,问道:‘这府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047急的脸都胀红了:【什么事不知道,但是薛家小公子肯定叫薛无祇!!】 五更,天色将明。 谢文琢在城门鼓响之前突然走了,没人知晓他为何离开,也不知他要去哪。 院正一脸惊异的打量着挺过一夜的顾悸,心里纳罕世间竟有如此蹊跷之事。 就在他去量顾悸的鼻息时,蓦地对上了一双阴沉如水的眸子。 院正吓的差点一屁股坐倒,“你,你你……” 顾悸咽下喉间的血腥,拼着一口气挣扎而起:“来,来人……” 谢君珩的贴身小厮刚刚穿过回廊,一听他的声音直接丢了手上的铜盆,哭着跑了进来。 顾悸命他噤声,然后指挥太医去拿纸笔。 “甘草三钱,黄连二钱,金银花一钱……” 一套压制毒性的方子说出,顾悸却不让太医准备,而是命小厮去街上的药材铺叩门。 院正见他如此,心里顿时生了慌乱。这谢公子恐不是知晓什么了? 顾悸这会根本没有处置他的精力,倒回床上后将另一个小厮叫到近前:“你去叫,叫吴氏回来,她若不来,你只说此事会牵连她吴氏满门。” “是!” 二嫂吴氏乃国子监祭酒家嫡出的小姐,嫁与侯府是实实在在的高嫁,所以这些年上奉公婆中敬夫君,为人做事都相当殷勤。 可如今侯府一朝倾颓,她就马不停蹄的跑回了娘家,甚至连襁褓幼子都撇下不顾。 吴芮宁是带着满腔怒火来的,可在进顾悸的东院前却敛了怒容,生生挤出两滴眼泪才朝里走。 “大嫂如若恼了我,也不必说那般重的……” 噼嚓,一个玉瓷茶盏碎在了她的脚下。 吴芮宁先是一惊,在看到顾悸那张煞白的脸后更是眼露惊惶。 几日未见,谢君珩怎的看上去像快死了一样? 顾悸眼前发黑,强喘了两口气:“我要去大理寺地牢,望请祭酒大人,打点一二。” 吴芮宁刚听还有点懵,等明白过来后一下捏紧了手里的丝帕:“大嫂,您这又是何必呢?如今五郎虽然身陷囹圄,但待皇上查清……” “吴氏。”顾悸声若寒雪的打断了她:“令尊私收贿赂举荐监生,可对得起这天下苦读的寒门子弟?” 吴芮宁人都傻了,颤着手指向顾悸:“你、你浑说什么!” 顾悸还真是胡说的,不过是照着官位想了个最容易出岔子的由头。 他虚弱的喘着气:“如今我行将就木,死前会将此事写于遗书,想来父亲必会奏请圣上查证,还令尊清白。” 人永远只会在威胁到自身利益时殚精竭虑,否则哪怕天塌下来也只会倚门看热闹。 吴氏急三火四的又回了娘家,当夜天色刚一擦黑,顾悸便乘马车到了大理寺前。 他这一路都在咳血,看的那位祭酒大人是胆战心惊,生怕他死在半路上。 两人十分顺利的进入了地牢,顾悸给领头的看守塞了银票,对方将他带到通道前。 “左手第三间便是。”看守皱着眉,压着嗓子:“谢公子您可快着点,别让小的难做。” 顾悸颔首:“有劳。” 地牢里的阴冷是生往骨头缝里钻的,昏暗的通道内不断响起虚弱的咳嗽声,任谁听了都会生出几分不忍。 顾悸几乎每行几步就要停下稍缓,等走到牢间前,他的脸色已然苍白无比。 薛无祇穿着囚衣就躺在地上,血迹已经从内里洇了出来,痕迹遍布丛生。 看着爱人生死不知的模样,顾悸还未开口唤人,便自喉中呕出一口鲜血。 他强忍着胸绞背身吐了,然后用里衣的袖子拭净唇角,方才转过身来。 “无……五郎,五郎?” 他一连唤了十几声,薛无祇指尖才有了轻微的缩动。 满身的伤加上高热,让他在睁眼后很长时间无法看清牢前的那身白衣是谁。 直到望见顾悸的面容,薛无祇先是怔忡,下意识从喉间发出两道沙哑的短音。 顾悸忍着喉间的甜腥,自铁栏的间隙向他伸出了手:“五郎,过来。” 为他这四个字,薛无祇硬是靠那条没断的左臂坐了起来,看的047眼泪跟线珠子一样往下掉。 顾悸知道薛无祇身上的伤势每挪动一分都是折磨,但他却有非这样做不可的理由。 待两人终于靠近时,薛无祇做的第一个动作却是握住他的指尖。 第309章 [走。] 看到手心用血污描出的字,顾悸猛地闭上了眼。 口不能言,不是被毒哑了就是连口内都受了刑。 他将牙关几乎咬出血来:“五郎,你切勿为任何人招罪。你若是为了保全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而让你父兄蒙冤,这世间便只以为薛家满门皆是乱臣贼子,再无人记得是他们用性命守出了太平盛世。” 顾悸费力地换了一口气,睁开洇红的双眸:“你若信我,侯府有我一力帮你撑着。有我在一日,必不让候府受辱。” 薛无祇的瞳孔轻颤了两下,一瞬间的鼻酸后,还是写下:[放妻书已予,你不再是我薛家人。] 嫂嫂明明是最想离开侯府的那个人。 他想到了嫂嫂的名字,谢君珩,君子如珩。 嫂嫂是读书人,文人最讲风骨,但实在不必为一时的信义搭上自己的命。 在最后一个字落在手心时,顾悸却反握住了他满是伤痕的手。 “五郎,你信我,事情还未到绝境。” 父兄为国尽数死于北疆,尸骨还未入棺,皇上就定了侯府不赦之罪有七。 这般都不是绝境,如何才是? 薛无祇垂眸看着顾悸如玉骨般的手指,皎白与血污交汇。明明是冰冷苍白的一只手,却让他已经寒澈的心有了一丝丝温度。 他抬起深眸,无声的点了下头。 顾悸勉力挽起唇角,从宽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和一个纸包。 他先让薛无祇将瓷瓶中的伤药喝下,然后打开纸包:“食盒太过打眼,我只带了这些酥饼。” 说罢,自内腑突然又返上一股腥甜。 顾悸本欲强忍,却猝不及防的喷出一口大血。 薛无祇看着溅落手背的血点,满目浸染痛裂。 第303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三) 顾悸眼前一片昏黑,胸口剧痛已极。但他却抠掐手心强迫自己清醒,因为他是薛无祇在这无间炼狱中唯一能看到的孤光。 他不能倒。 顾悸费力的喘了两口气,竭力稳着嗓音:“你无需担忧,我不过是心火旺盛,如今吐出这一口淤血反倒舒缓了许多。” 薛无祇的右手紧紧握着顾悸的手腕,看着他安慰自己时暖玉般的眸光,终是忍不住埋低了头。 他一句话也无法道出,只能自喉间发出压抑的哽咽。 嫂嫂强撑病躯来此,只为让他不要自弃。 为了给父兄沉冤昭雪,为了保护活下来的人,哪怕是吊着一口气他也要从着诏狱中走出去! 顾悸心疼的抬起手,但想到两人现在的关系,还是克制的蜷回了手指。 “五郎,三皇子还活着。” 忽闻这一声,薛无祇心头巨震。未等抬头,一道温热的气息就靠近了他的耳侧。 顾悸低低的道:“若有人再刑讯于你,你只说三皇子不会死,剩下的事交给我。” 三皇子战死北疆,皇上将丧子之痛转为雷霆降于侯府,此事满朝皆知。 嫂嫂又为何能这般斩钉截铁? 顾悸知道薛无祇此刻有满腹的话要问,但这话现下解释不得。 听见从远处过来的脚步声,他用力地握了一下薛无祇的手:“信我。” 顾悸扶着铁栏站起,看守就小跑了过来:“谢公子,时辰到了,您必须要走了。” 顾悸颔首,转过头最后看了薛无祇一眼。 “五郎,记得要将酥饼吃了。” 薛无祇一直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可未等顾悸走出甬道,他就难以为继的倒在了地上。 顾悸走出地牢才蓦地咳出了声,过了好一阵,他才勉力直起腰来。 他脚步虚浮的走出大理寺,那位吴祭酒早就等的额头冒汗,赶紧命车夫搬出脚凳。 终于上了马车,顾悸阖眸靠在车角,再使不出半分力气。 这黑鸩之毒于他而言并不难解,可他却要留着这毒,给薛无祇挣出一线生机。 顾悸整整一夜未睡,原主记忆里关于这件事的线索太少,他毒发后昏迷了大半个月,待醒来侯府的事已经尘埃落定,直至原主死前也不知薛无祇下落何处。 有传言说他在狱中自裁了,也有说皇上终是不忍,下暗旨将薛五郎发配到了边夷之地。 不过首先能确定的是,三皇子祁砚澜没死,因为他就是这个位面的渣男。 顾悸并没有细看原主和三皇子后面到底发生了何事,事急从权,保住爱人的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047看着他又咳出一口血,抽噎着问道:【宿主,你可以先去求见皇帝告诉他三皇子没死,这样薛五郎也能早点放出来呀。】 谢文琢乃左都御史,正儿八经的天子近臣,如果顾悸苦求还真有机会面圣。 但顾悸听了这话却摇了摇头:‘若这般行事,会连累谢文琢被皇上怀疑,于往后不利。’ 有人希望三皇子活着,那就一定有人希望三皇子死在外面。 他让薛无祇咬定了三皇子没死,那些人想动手,也就只有先保住薛无祇的命再套出三皇子的下落。 047听懂了,可心里还是着急:【但他、他们可以像皇帝那样拷问薛五郎啊,这不是又要挨打吗?】 ‘所以我在酥饼里下了毒,薛无祇彻底昏死,他们想问也没法问。’ 047大吸一口气,整个人吓得差点儿傻掉。 次日一早,大理寺少卿连同刑部侍郎、左佥都御史一并来到地牢,三部会审。 尚在昏迷中的薛无祇再次被绑在了刑架上,大理寺少卿一抬手,一桶冰水就兜头泼去。 一连浇了几桶,薛无祇才勉强有了意识。 见他费力的将头抬了起来,刑部侍郎清嗓:“薛犯,你现下可有话要说?” 薛无祇薄唇动了动,左佥都御史却突然冷笑一声:“前日少卿大人才施了钩舌之刑,薛无祇便是有话怕也说不出了。” “这薛犯钉嘴铁舌,对他父兄所犯之罪矢口抵赖,本官若不上刑他更不会说!” 左佥都御史挑眉:“既如此,那他可有招供?” “你……!” “二位同僚何必起口舌之争。”刑部侍郎出来打圆场:“依本官看,还是继续给薛犯上刑,他若认了,直接画押便是。” 左佥都御史眼中一凛,大理寺少卿唇角却带出了得意:“秦大人此话甚是,来人啊,抬铁衣。” 铁衣之刑,乃是将一副铁甲在炭火上烧至滚红,然后扣在犯人的身体上,手段极其残忍。 左佥都御史在袖中紧了紧拳头,给身侧的司狱递了个眼神。 趁其他两位大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行刑上,司狱不着痕迹的离开了刑室。 皇宫,太文殿。 “皇上,金吾卫中郎将在外求见。” 成帝搁笔,“宣他进来。” 中郎将进殿行礼,拱手禀道:“皇上,广威将军回朝,此刻在宣武门外留待。” 皇帝神色不变,但眼中已经冷了三分:“他不入城觐见,是要朕下旨请他吗?” 中郎将把头垂的更低:“广威将军他,他将薛定及薛家儿郎的棺椁押送回来,就停在……” ‘砰——’ 皇帝怒拍案几,“曹平是要造反不成!朕已明旨不许给薛定殓尸,他收了尸还敢将棺椁运回上京?!” 中郎将大气都不敢出,因为后面还有更难说的。 “皇上息怒。”他直接趴在了地上,“下,下臣还有一事要禀。” “说!” “薛家大郎之妻谢君珩听闻此事,也赶至宣武门外。”中郎将整个人胆战心惊:“他说,说落叶归根,人亦如是,故而要将棺椁运回平冠候府。” 话音落下,整个太文殿落针可闻,静的极其骇人。 “好啊,好。”成帝气极反笑,连连点头:“朕当初真是给薛家大郎赐了门好婚事,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他笑着看向伏地的中郎将:“既如此,那就让谢君珩一人将棺椁背回侯府,若他能做到,朕便准了这落叶归根。” “是!” 皇上没传圣旨,口谕也未准内阁记下。 中郎将是个有眼色的,所以策马赶到宣武门外后,他就居高临下的以自己的名义道:“只许薛家亲眷背棺进城,旁者若敢插手,立刻下狱!” 薛家亲眷,唯剩谢君珩一人。 看着顾悸惨白的脸色,广威将军当场暴怒:“本将现下就砍了你这刻薄小人,让你……” “曹将军,休要动武。” 顾悸开口将人喊住,下一秒又痛咳了起来。 曹平举着刀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心里堵的都快死了。 顾悸喘着气走向中郎将,施了一礼:“大人若有长链,可否借我一用?” 中郎将唤人去衙卫取,一炷香的时间,一条两丈余长的铁链扔到了他的脚下。 “多谢大人。” 顾悸俯身捡起,然后拖着铁链走向了那五具棺木。 第310章 看着他将链身捆上薛定的棺椁,曹平倏地红了眼睛:“贤侄!!” 顾悸冲他摇了摇头,继续做自己手里的事。 绕好铁链,他屏着一口气将棺头从板车上扛起,向前走了几步后棺尾落地。 几百斤的重量全部压在了他的背上,顾悸瞬间双膝砸地,直接喷出一口血来。 曹平迈步就要上前,金吾卫却早有准备,立时拔出了佩刀。 中郎将坐在马上,手里卷着马鞭:“本将说过不准旁人插手,曹将军,不如您还是先回府见见妻儿吧?” 曹平的目光就像恨不得活撕了他,中郎将也不避,就这么居高临下的跟他对视。 就在这时,顾悸竟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两条腿颤的厉害,身形也几经摇晃,但两只手从始至终都牢牢扣在锁链上,一刻也没有松开。 顾悸迈出第一步时,曹平一个八尺武将当场酸了喉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的背着棺椁走近城门,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滑落,在前襟落下点点红迹。 “贤侄,君珩,咱不背了行不行,”曹平弯着腰,脸上涕泗横流:“我去求皇上,我求他开天恩……” 顾悸一句话也不说,因为他实在没力气开口了。 他甚至看不清前路,两只脚几乎是顶着最后一口气才能迈出。 在顾悸又一次脱力倒地后,一名司阶驭马靠近中郎将:“将军,这谢君珩乃是左都御史独子,他若死在这长街之上,咱们日后也不好做啊。” 中郎将哪会不知,但他无法明说这是皇上口谕,只能硬着头皮让人退下。 街上的百姓早已被驱赶,无人知晓这背棺的惨烈之事。 棺椁被背了多远,血迹便零落了多长。 鹅羽般的雪花渐渐浸湿了顾悸的衣袍,血痕向下蜿蜒,远远望去,就像绝境中唯一的一簇烈火。 顾悸知道,只有让皇帝出了这口气,才能保住薛家父兄不被抛尸荒野。 他答应过无祇,有他在一日,必不让侯府受辱。 整整三个多时辰,顾悸口涌鲜血,数度昏厥,竟是将棺椁生生拖到了定天门前。 漫天大雪之中,他身着血衣伏地,朝着太文殿的方向叩拜。 “学生,谢皇上天恩——” 第304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四) 这一跪,差点把中郎将的魂都给吓没了。 皇上不下明旨,意思就是不想让此事闹的满朝皆知。 结果谢君珩不仅把棺椁拖到了这定天门前,竟然还跪地谢恩,这不明摆着要让皇上难堪吗? 他立刻从马背上翻了下来,上手就要将顾悸拉起。 顾悸幽幽的侧过脸,鲜血冷凝在他的唇角,衬的脸色愈发苍白:“将军是…是何意…难道学生…连叩恩…都不能了吗…” 中郎将紧攥着他的上臂,咬牙低声:“谢公子,你好歹也为谢大人着想一二。” 说完,他就要将顾悸从地上强行拽起。 顾悸剧烈地咳了起来,一口鲜血再次溅落在雪地上。 曹平一记怒顶,直把中郎将撞了个趔趄。 “他都成这样了,你还要拖他?!” 中郎将百口莫辩,谢君珩把棺材背过来的时候他没拦,就是怕把人折腾没了。可如今闹到这宫门外,他再不动手皇上必定降罪。 打不得拖不得,中郎将一攥拳,干脆进宫去了。 顾悸对着他远去的背影再次伏地:“学生…苟留残命…跪请…” 他极为痛苦的喘着气,却仍是喊了出来:“求圣上再降天恩…允准薛无祇…回府治丧…” 禁军统领先前才把定天门外的事上禀,成帝正处于怒火中烧时,太监进殿请示:“皇上,中郎将在殿外求见。” “他还敢来见朕。”成帝冷笑连连:“宣他进来。” 中郎将跨过殿槛,立刻双膝跪地:“下臣办事不利,请皇上责罚。” 成帝也不发火,阴恻恻的问:“那你自己说说,你是怎么办事的?” “下臣未及时阻拦,使得谢君珩冒犯天威,罪该万死。” 成帝看着他,嗓音一声比一声重:“朕已经准了薛家五具棺椁归府,他不知铭恩竟还将棺木扛到宫门前,谁给了他这个胆子敢这般放肆?” “皇上!”中郎将赶紧伏地:“谢君珩他,他怕是要不行了!” 成帝眼角微微缩起:“……什么?” “谢君珩不知生了什么病,面色青白血咳不止,如今跪在雪地中怕是只剩一口气了。” 成帝瞬间想到了谢文琢,久久未发一语。 他这位爱卿当年就是个痴情种,发妻难产亡故,他便一病不起长达数月之久。如今若是独子再丢了性命,恐怕更会悲痛欲绝。 候府一事已成定局,平白搭上一位孤臣倒是不值许多。 “罢了。”成帝吐出一口气:“你去太医院叫上太医,带谢君珩回府医治。” 这原是开恩的话,中郎将却愈发喉咙干紧:“皇上,谢君珩说自己命不久矣,只求皇上放薛五郎回府治丧。” 刚压下的火成倍的翻了上来,皇上怒不可遏:“他要跪就让他跪着!无朕旨意,谢君珩至死不得起身!” 中郎将带着皇上口谕出宫,远远望见顾悸那跪伏的身影时,双腿却像被冻住一样迈不出步。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何至于此呢。 中郎将刚刚走近顾悸,曹平就挤到他身前:“如何?皇上可有开恩旨放五郎归家?” 中郎将看了一眼霜雪覆背的顾悸,硬了硬心肠:“皇上口谕——” 曹平虎眸刷的亮起,立刻跪下听旨。 “谢君珩屡屡犯上,不知悔改。责跪于定天门外,无诏不得起身。” 曹平猛地抬头,047已经在顾悸脑子里骂开了:【这个狗皇帝!!什么时候国丧!!我吹唢呐全位面局第一!!】 唯有顾悸平静的咽下喉间的血沫,以头抢地:“皇上,隆恩浩荡。” 数九寒冬,他跪于这雪虐冰饕之中,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自己多跪一刻,薛无祇未来的生机便多一分。 他要他看见这世间还有天理昭彰,他要他守着父兄用血肉拼出的盛世太平…… 他要他活着。 曹平被数名金吾卫强行拖走了,定天门外,只剩下顾悸和一副棺椁。 中郎将看着他数度昏厥又强撑着从地上爬起,发上,身上,整个人几乎快要被霜雪覆没。 顾悸面前的雪地已经红了一片,在跪了一个多时辰后,他自膝盖以下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硬的心肠也会这一幕震的发颤,中郎将已经命人去城门蹲守,一见到谢大人就立刻请过来。 晚膳时间,皇帝哪个宫都没去,自己一个人在承明殿坐着。 “皇上,皇后娘娘来了,正在殿外候着呢。” 成帝放下筷子:“请皇后进来。” 太监躬身出去传话,皇后入殿后,比平日里走的更近才屈膝行礼:“皇上万安。” 在她低头的一瞬间,皇帝对着她发髻上的一根木簪恍了神。 皇后已经许久没戴过这根发簪了。但当年在越国陪他为质时,却只有这一根木簪整日戴在头上。 那时的薛定还不是功高盖主的平冠候,只是他身边骨瘦如柴的小侍卫。 那时的他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上龙椅,更想不到他会与薛定……有君臣相弃的一天。 “皇上,皇上?” 成帝蓦地回神,皇后手里已经端起一个汤盅:“皇上这些时日政务繁忙,臣妾亲手炖了人参养荣汤,您尝尝。” 皇帝拿起玉匙,心里起疑但面上不显:“皇后,你今日怎么想起戴这个木簪了?” 皇后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您忘了吗,明日就是稷儿的生辰。” 皇帝手中的玉匙微微颤了颤,眼中的冷意消散:“稷儿是我们的孩子,朕如何会忘。” 皇后眸底的讽意一闪而过,温婉的扬起唇角:“皇上快喝汤吧,一会凉了。” 这一口汤到底还是没喝进嘴里,左佥都御史漏夜入宫求见。 “宣。” 左佥都御史入殿跪地:“皇上,臣与秦周二位大人奉命刑问薛犯,但今日一早他突然脸色青白吐血昏迷,经仵作检验,薛犯是被下了鸩毒。” 皇后早一步知晓消息,这会儿却仍装出惊疑不定的模样。 皇帝眉间深蹙,只觉得这描述先前似乎已经听过了。 不等他想起,左佥都御史再拜:“皇上,微臣还有要事相奏。” “说。” “薛犯昏迷前曾口中混念,他说……说三皇子没有死,也不会死。” **** 一道疾驰的马蹄声踏响了寒彻的雪夜,随着嘶鸣响起,侍卫利落的翻身下马。 中郎将都被冻的麻木了,听到重物落地的声响,眼珠子才跟着错了一下。 第311章 但下一秒,他浑身猛震,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冻蒙了。 只见满身伤痕的薛无祇从地上挣扎而已,明明已是狼狈至极,却蹒跚跌撞的朝他这个方向跑来。 剧烈的喘息从他薄唇间泛出白雾,每一口都像是最后一息活气,看的人提心吊胆。 中郎将喉结滚动,转头朝顾悸的方向看去。 想了又想,他用力的吸了一口气,旋身向薛无祇跑了过去。 “薛无祇,谢君珩已在此处跪了整夜,他白日还从城外背了你父亲的棺椁,你赶紧……” 薛无祇的脚步蓦地停了,一双深眸似渗了血般,看的中郎将心惊肉跳。 薛无祇其实什么也没看到,强烈的心绞已经在他眼前晕开大片的墨痕。在意识彻底跌入黑暗前,他用力拧了下自己已断的右臂,穿入骨髓的剧痛换得了片刻清醒。 他终是一步一踉的走到了顾悸身边,亲手拨开了他身上的雪。 在将顾悸挖出的那一刻,薛无祇第一次感觉到了彻骨的仓惶与绝望。他全身的肌肉都抽颤起来,甚至连将人拉起都做不到。 中郎将和那名侍卫也面露惊愕,气都顶不出来。 谢君珩竟然一夜之间白了发,而且全身露出的皮肤已经冻至青紫,胸口看上去没有半点起伏了。 他们无法想象谢君珩是怎么挺下来的,在死前的最后一刻又在想着什么。 两人都有些酸了眼眶,走过去想将他们扶起。 可薛无祇将将顾悸的上身抱进了怀中,深深地闭上了眼睛。 他薄唇颤抖着,无声的念着两个字。 薛无祇哭不出来,心脏却如同活生生被剖开一般,胸口的每一寸都疼到窒息。 如果他不是遍体鳞伤,如果他还保有一丝清醒,就能察觉到这种疼到极致的心痛根本不是亲人间的愧悔。 薛无祇口中的鲜血顺着下颌坠下,最后落在了顾悸的脸上。 他只觉得天地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耳边是死一般的寂静,直到坠入最黑暗的深渊。 太医院两辆马车疾驰而来,各自将两人抬上了车。 半个时辰前他们才想尽办法把薛无祇救醒,这会看着又像要咽了气,简直个个心急如焚。 皇上可是下了圣旨让他们必须将人救活,若是人死了,怕是整个太医院都要落罪。 另一边,顾悸也在被竭力救治。他毕竟是左都御史的独子,死了太医们照样担待不起。 “谢君珩怎么也中了鸩毒?这、这……” 两人同时身中剧毒,谁都不会傻到认为是巧合。 这明显是有人想堵死平冠候府活人的嘴,这样皇上就永远不会知晓三皇子还活着。 院正那边刚给薛无祇施完针,又马不停蹄的到了隔壁。 在号完脉后,他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谢君珩六腑俱损,就算挺过这一劫,也是个双腿残废活不过数月的废人了。” 第305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五) 两人性命危急,太医们在做了一切能做的救治后,进宫到御前回话。 皇帝在听完后,脸色一派阴沉:“你们,当真尽力了?” “臣等已用尽毕生医术,如今只能看他们两人的造化了。” 皇上最不信命理造化,殿内安静了片刻后:“事关三皇子性命,你用些猛药将薛无祇催醒,务必要问出三皇子的下落。” 薛无祇命悬一线还要用猛药,皇上这意思就是不必顾及性命了。 院正了然俯首:“微臣,遵旨。” 晨鼓响三百,上京城门开。 小厮开门看到谢文琢,还没来得及说公子的事,他便被抬着木桶的侍卫挤到了一旁。 侯府里,值守的太医正坐在桌边犯困,猛地被一道掀门声惊醒。 他挤了挤眼睛,看清是谢文琢后赶紧起身:“谢大人……” 风尘仆仆的谢文琢只是略一拱手,便直奔顾悸的床边。 在看到儿子的一头白发时,他心头不可遏制的一颤,眼中多了抹极为复杂的情绪。 不似痛心,更不是惊愕,仿佛是透过这满床的白发忆起了某段前尘。 谢文琢双目微红,深吸了一口气后俯下身:“爹爹带你走。” 见他将人扶了起来,太医赶忙上前劝阻:“谢大人,令郎如今毒入心脉,实在挪动不得啊。” “本官从莱州寻到了一位云游僧医,他手上的古方金丹或可一试。” 无论太医如何苦劝,谢文琢还是把顾悸带回了自己的府邸。 管事在外间打掩护,指挥一众仆从又是上街买药材,又是开仓库找犀牛角,所有人都忙的团团转。 而谢文琢则独自背着顾悸,去了府中最偏的一处小院。 这处小院常年都挂着大锁,但门上却没有积灰,显然是常有人来的。 推开唯一的一座厢房,内里竟什么都没摆,只有一个用墨玉石砌成的深池。 装在木桶中运回的海水已经倒进了池内,波光粼粼,漾着浅淡的碧蓝。 谢文琢将顾悸在池边放平,接着便褪去了他身上的衣衫。 他小心翼翼的将顾悸放入池中,谢文琢的双手抖的厉害,脸色也有些发白。 海水一瞬间就覆没了顾悸的口鼻,谢文琢手颤的愈发厉害,从怀中掏出了一颗氤氲辉芒的珠子。 ‘啵’的一声轻响,珠子在没入海水中后华彩溢盛,其中竟泛起了潮汐之景。 顾悸的白发如同活了一般越生越长,随着水面开始凝结潮雾,他的下腹处出现了大片的蓝金色鳞片。 一条比人腿还长上数尺的鱼尾幻现而出,微光浮动,旖旎而梦幻。 谢文琢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屏息之间,对上了一双绝美的蓝金异瞳。 **** 一个时辰后,平冠候府。 院正手里端着催醒的汤药,正命人将薛无祇扶起。医士用肩膀抵住薛无祇的后背,抬手将他的下颌掐开。 院正往他口中放入一个银导,让药液顺着渠管滑至口中。 眼见汤药已经下了一半,外面忽然传来纷杂的动静。 长廊下的金吾卫抱拳:“谢大人,皇上命我等戍守于此,除太医外任何人不许出入。” 闻听是谢文琢来了,院正手一抖,碗中的汤药洒了不少。 他赶紧让医士将薛无祇的嘴再启开一些,一气儿将剩下的全灌了进去。 “本官听闻薛无祇知晓三皇子的下落,所以特地带了僧医前来,就是为了给他驱毒。” 谢文琢神色渐冷:“如若你们再行阻拦,薛无祇毒发身死,怕是你们谁也担待不起!” 金吾卫正在犯难,院正开门走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谢文琢身旁的僧医,用老成持重的口吻道:“谢大人,这僧医的医术未经验实,又怎能轻易……” 话音未落,一名小厮忽然从院外推入了一个四轮木椅。 而木椅上坐着的,正是脸色苍白的顾悸。 院正瞳孔巨震,脸上一时间变颜变色:“你……这、这怎么可能?” 顾悸看上去还有些虚弱,但语气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沉冷:“晚辈身上的鸩毒已解,不知可否佐证僧医的医术行之有效?” 院正唇瓣哆嗦的说不出话,不知是惊的还是因为心里本就有鬼。 谢文琢看向金吾卫:“先留僧医在此处为薛无祇驱毒,本官与你等一同入宫,亲自向皇上陈情。” 金吾卫长史随谢文琢入宫,留下其他人继续看守。 太医们本打算看这个僧医到底如何驱毒,结果被一句:‘贫僧诊病不便有人旁观’给全部挡在了门外。 一名年轻的太医心中羞恼:“明明谢大人之子也进去了,他这话分明就是要我们难堪!” 顾悸被推到床边,在看到薛无祇的瞬间,心头就像被大手用力的攥了一下。 僧医从大袖中拿出木盒,取出一枚丹药碾碎和水,准备喂薛无祇服下。 “我来。” 顾悸从他手里接过瓷碗,低声道:“大师还是先行离开吧,再晚些怕是皇上就要召你入宫了。” 僧医陡然一怔,在看到顾悸淡然的神情后,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阿弥陀佛,施主保重。” 说完这句,他便径直走向窗户,翻出去几个纵身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悸并未将丹药喂给薛无祇,他将瓷碗放到床边的矮桌上,转而拿出了自己的匕首。 薛无祇被喂了那催醒的汤药,意识在此时已经逐渐转醒。 他费力地将眼皮撑开一条缝隙,模糊间看到嫂嫂手里正抓着一柄匕首。 他薄唇翕动,声音却从喉咙里发不出来。 在看到嫂嫂将刃尖抵在自己的掌心时,薛无祇的指尖颤了起来,但无论他如何挣扎,身体依旧不能动弹。 顾悸的匕首极为锋利,轻轻一划便涌出鲜血。 他将手掌悬于薛无祇唇上,拢指一攥,鲜血便连绵成线的落入口中。 第312章 世人只传鲛珠乃无价之宝,却不知鲛人万毒不侵,血肉也可在受伤后自行合愈,唯有同类或手持鲛珠的人才能将他们彻底杀死。 服鲛人之血者,百病驱无,就连断肢残躯也可再生。 顾悸的身体还没彻底痊愈,失血让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隐约听到‘唔’的一声低吟,他循声看去,正对上薛无祇一双通红的深眸。 血入喉中,一股炽热的暖流淌向薛无祇的四肢百骸,就连缓若的心跳也变得勃发有力起来。 可唯独心痛越发剧烈,绞着五脏六腑都缩在了一起,让他喘不上气。 顾悸喂足了血,随手扯下一条帷幔包扎伤口。 薛无祇的意识再度变得昏沉起来,他做了很多梦,梦中一时是父兄战死疆场的惨烈,一时又看见定天门前跪在雪中的那袭白衣…… 混乱纷杂,唯余心窒。 顾悸靠在轮椅上缓了一会,然后以僧医的名义让门外送进纸笔。 小厮按要求将托盘放在门口,顾悸只拉开一条缝隙,很快又将门关上了。 他敛眸回忆薛定的笔迹,拿起笔后便是一通豪迈粗犷的挥洒。 皇帝想除平冠候之心不是一日两日了,三皇子身为成帝最看重的儿子,自然要为父除患。 祁砚澜假借历练之名随大军出征,他在前方屡屡搅乱薛定的排兵布阵,成帝则在后方截断粮草和援兵。 薛定哪怕是战神在世,此战也是必败之局。再加之护卫皇子不力,活着回来也是抄家断首。 这原本就是父子俩布下的天网,但祁砚澜错就错在贪心太过。 为了显出自己厥功至伟,他传书给成帝说薛定似有察觉,自己为了引平冠候入绝境而身负重伤。 如今祁砚澜故意音讯全无,待成帝心急如焚时,他再装作九死一生的模样出现在平崖关外。 顾悸轻慢的挽起唇角,既然他活了下来,那死的就该是别人了。 他模仿薛定的笔迹写了数封家书,晾干折好后揣入袖中。 薛无祇苏醒时,顾悸已经靠在轮椅上睡着了。 看着他憔悴却不失俊美的面容,薛无祇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 忽然脑中想起了什么,他猛地支起胳膊去拉顾悸的手,可在查看掌心时,上面却一丝伤口也无。 “你醒了。” 薛无祇怔怔的抬起眸,眼底还带着几分恍惚。 顾悸撤回自己的手,低声问道:“你房中可有暗格?” “嗯?”薛无祇脑中太乱,反应也跟着迟缓。 顾悸俯身,将脸贴的近了些:“暗格。” 薛无祇木然的点了点头,顾悸直起腰道:“你起身,推我过去。” 薛无祇站起后才惊觉顾悸坐的是四轮木椅,他的目光一寸一寸下移,无比僵硬的落在了顾悸的腿上。 “嫂嫂,你的腿……” 顾悸沉默了片刻,嗓音平静:“一时不能动了,细细养上一段时日,或许会有起色。” 薛无祇怎会不知嫂嫂的腿就是为了替他请命跪坏的,压抑多日的情绪触底爆开。他双手紧攥成拳在身体两侧克制不住的发颤,身体更是抖的厉害。 顾悸看着他洇红的眼眶,招了招手:“五郎,你低下头来。” 薛无祇半跪而下,顾悸苍白的手指温柔的抚过他的眼角。 “不怕,以后有嫂嫂护着你。” 第306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六) 薛无祇看着他的双眸,一片温柔纯澈,藏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自从嫂嫂嫁入侯府,他便再未看过他眼中有光了。而现在却是嫂嫂代替了父兄的位置,竭尽所能的护着他。 薛无祇喉间酸楚至极,埋首将额头抵在了顾悸的膝尖上。 顾悸看他这般伤心,也就没说自己其实是鱼尾方化,双腿适应两天就又能走了。 薛无祇趴了一小会,闷声道:“嫂嫂,我去开暗格。” 顾悸压着唇角:“好。” 薛无祇起身时还故意将脸别去了一旁,直到将两个书架移开,他才转过身来。 侯府已经被抄过一遍了,值钱的物件连带府卫侍从一并都被带走,到处都是空落落的。 顾悸将怀中写好的信拿出来,递了过去:“放去里面。” 薛无祇依言照做,等他关好暗格后,顾悸招他过来。 “五郎,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记住了。” 不出顾悸所料,半个多时辰后,宫里的传召就下来了。 僧医一共炼制古方金丹三枚,他们两人各服一枚,最后一枚由谢文琢带进宫献给皇帝。 身为天子,最重视的就是江山社稷,次一等便是自己的龙体。这僧医连鸩毒都能解,皇帝又怎肯放人走。 可等太监带着口谕到了侯府,僧医早已离去无踪,门口值守的金吾卫和太医都说没见过人出来。 人没的这般蹊跷,太监不愿承皇上盛怒,于是拂尘一挥:“皇上正好也有话要问薛公子,既然已经醒了,那就随杂家走一趟吧。” 顾悸费力的挪着轮椅上前,面露恳求:“公公,五郎方醒,还是我同你进宫面圣吧。” “此事杂家可……” 太监刚要推拒,顾悸就将一沓银票偷偷塞到了他的手中:“还请公公行个方便。” 见手中的都是大票,太监眼中划过满意之色:“谢大人正好也在宫中,那便一起走吧。” 当着宣旨太监的面,薛无祇从暗格中拿出了那几封‘家书’,慎之又慎的放进了怀中。 见他神情间带着冷毅,太监心里有些打鼓,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马车到了宫门前,薛无祇正准备搬下轮椅,却被太监拦住了:“未得皇上恩准,任何人都不得乘轿辇入宫。” 言外之意,就是顾悸不能坐着。 薛无祇盯着他看了片刻,大步走到车架前:“嫂嫂,我背你。” 顾悸趴到了他坚实的脊背上,在耳边低语:“五郎,若是过会累了,你就放下我歇息一会。” “嫂嫂很轻。” 顾悸眼中划过笑意,再不做声了。 薛无祇背着他的每一步都走的极稳,双手却避嫌的扣在自己腰下,任谁也无法指摘。 一路到了太文殿前,太监进去通传,没过多久里面传来成帝薄怒的质问:“为何只有他二人,那游方僧医呢?” 太监噗通跪地:“奴才去的晚了,那僧医已不见踪影,就连戍守的金吾卫都不知此人去了何处。”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朕要你们何用!” 已经被赐座的谢文琢起身跪地:“皇上息怒。” 人已经找不到了,成帝命人去通传五城兵马司,一旦见到僧侣模样的人即刻来报。 一通火发完,成帝命太监掀开殿帘,但却并未宣两人进殿。 薛无祇将顾悸放下,两人就跪在殿外叩首:“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成帝双眼轻眯,余光扫了一眼谢文琢。 大理寺禀报说薛无祇受刑右臂已断,如今能背着谢君珩入宫,想来是那金丹的效用。既然如此,那同服金丹的谢君珩为何还不能下地行走? 成帝心中起疑,嘴上却明知故问:“谢君珩,你的腿是怎么了?” 薛无祇眸底已生沉翳,因这一问更是咬紧了齿关。 顾悸神色如常,只是嗓音低了些:“回禀皇上,僧医说学生的腿寒入筋脉血肉僵死,金丹只可生活肉,所以连他也无力回天。” 眼见谢文琢鼻翼翕动,眸生哀恸,成帝眉宇间带出了一分讪讪。 可这种神色只是一闪而过,他清了清嗓子:“薛五郎,你于昏厥前曾说三皇子未死,可是为了脱罪有意欺君?” 顾悸方才都未动怒,但此刻却抬眸沉视龙椅。不过一瞬便敛了眸,唇角勾起微末哂意。 047在心里腹诽:我拿我所有零食打赌,宿主刚才一定是在想以后怎么折磨狗皇帝。 薛无祇绷紧了下颌,他的拳头紧攥到发颤,可脑中响起嫂嫂的话又压抑的松开了手指。 “草民有父亲家书可证,不敢行欺君之举。” 一听有薛定的家书,皇帝眉梢抽搐的动了一下:“呈上来。” 薛无祇从胸口拿出,由太监躬身送至御前。 皇帝从信封抽出第一封,双眼上下移到末尾,直接将信拍到了桌子上:“你父薛定身为三军统帅,边疆战事屡屡失利,竟将过错全部推诿给三皇子,简直是其心可诛!!” 薛无祇上身倏地挺起,顾悸却抢在他之前开口:“皇上,三月那封家书上说瓦剌率兵压境,因援军迟迟未到,三皇子避战不愿留守大营。平冠候无法可施,只能让先锋军保护三皇子躲至平崖关。如若皇上派人在平崖关寻到三皇子踪迹,便可证平冠候先前所言皆是事实!” 皇上脸上露出震怒,谢文琢直接开口斥道:“逆子,皇上面前也敢胡乱妄言,还不叩首请罪!” 第313章 尽管顾悸伏地告罪,皇上雷霆之怒却未减半分:“来人,把谢君珩拖出宫门——” 两名禁军立刻上前拖起顾悸,薛无祇再也忍无可忍,强硬的抓住他的手腕:“事情真伪皇上自可查证,我嫂嫂身体文弱,草民愿代他受过!” “给朕拖出去!!” 四名禁军上前竟也抵不过薛无祇一人之力,最后还是顾悸叫了一声五郎。看到他脸上显露痛苦,薛无祇才咬牙松开了手指。 顾悸被拖走后,皇帝又将薛无祇狠狠的斥骂了一番,让他滚出太文殿。 在薛无祇离开时,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也趁人不注意溜了。 他一刻不敢耽误直奔内侍监,途中撞上一位掌事姑姑,随即低声:“奴才有要事亲禀皇后娘娘。” 宫门外,顾悸正一脸淡定的掸着身上的灰,薛无祇就红着眼睛从宫门冲了出来:“嫂嫂!” 他一过来就将顾悸打横抱起,双臂搂的很紧,就像顾悸小时候丢过他似的。 薛无祇大步将顾悸抱上马车,将他放下后又查看身上:“你可有受伤?” 顾悸看着他对自己‘上下其手’,轻挑眉梢:“你忘了,我亦是男子,哪来那般娇弱?” 薛无祇摸到他腰间的手突然一顿,两人四目相对,薛无祇骨节凌厉的手指蓦地蜷起。 现下还不是逗弄人的时候,顾悸故意岔开话题:“你可知皇上今日震怒,除了恼羞他和三皇子的圈套被我道破,其实还有几分怕你。” 薛无祇沉默了片刻:“他怕的是三皇子如若真的在平崖关,会堵不住这天下悠悠之口。” “不错。”说完,顾悸如兄长一般握住薛无祇的手:“所以你一定要尽快离开上京,人走茶凉,只有你活着,朝臣和百姓们才会一直记得是你父兄的浴血奋战换得的天下太平。” 薛无祇虽然认为嫂嫂的话一向在理,但现下却蹙了眉:“今日之事,皇上一定会封住太文殿的口舌。” 顾悸轻笑一声:“来不及了,那些家书原本就不是给皇帝看的,不过是借他的嘴让旁人知晓罢了。你若还不信,不如我们打个赌?” 薛无祇看着他运筹帷幄的神情,一时间因他眸中的粲然晃了神。 发觉自己正盯着嫂嫂看,薛无祇垂了眸:“我输给嫂嫂了。” 顾悸意味不明的勾起唇角,道了句:“那你输我之物,我日后再问你讨要。” 不出几日,三皇子因畏战而任意施为的名声已传遍朝野。 这件事还不算分明,所以文臣还在观望,但不少武将已觉唇亡齿寒。 若是以后他们也有了赫赫战功,皇上忌惮又派皇子去前线督战,恐怕平冠候就是他们日后的下场。 三皇子祁砚澜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顾悸手里栽了大跟头,他派遣的人还在快马加鞭,不久就要到抵达上京了。 那日两人从宫中出来,回侯府后薛无祇就独自上了山。 他亲手在薛家祖坟挖了五个坟穴,棺椁也是他套着板车拖上山的。薛无祇的双手和肩膀被擦破、血肿,直至变得血肉模糊,脚步也未曾有一刻停歇。 在将父兄安葬后,薛无祇在五座墓碑前跪了整整一个彻夜。 顾悸陪着他,什么安慰话也没说,最后跟薛无祇一起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 薛无祇背他下山,两天都没说一个字的人,忽然嗓音沙哑的叫了他一声嫂嫂。 “嗯?” 薛无祇又将他背出了一截路,脚步慢了下来:“我大哥曾经说过,如果他战死边疆,你不必替他守丧三年,出了头七便可自行婚嫁。” 顾悸双眸微眯,感觉自己要听到不想听的话了。 “回府之后,我会给你放妻书。” 说完这话,薛无祇的胸口隐隐泛起闷痛。 在这世间他只剩嫂嫂一个至亲了,但正是因为如此,他更不能继续拖累他。 薛无祇一直没听到顾悸回话,以为他是同意了。就在他闷着头准备继续向前走时,一道不冷不热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自行婚嫁?”顾悸自嘲的笑了一声:“我做过男妻,哪家高门贵女肯下嫁于我?加之我双腿残废,又有哪个世家公子愿意娶我?” “薛无祇,换做是你,你也是不愿的。” 薛无祇一听这话便心急如焚,他想好好跟顾悸解释,可以背着的姿势又不好说话。 情急之下,他以极强的臂力扣住顾悸的腰,倾斜一甩,十分利落的将顾悸抱到了前面。 要不是场景不太合适,047真想为这一套动作打声呼哨。 顾悸自己都怔了怔,薛无祇却急着向他解释:“嫂嫂,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悸的视线随着他下颌的汗珠坠落,喉间忽然有点发痒:“那你是何意?” “嫂嫂惊才风逸,当年连徐大儒都称你定能登朝入相卿,我不想让侯府困住你。” 他好不容易想出的溢美之词,却让顾悸的双眸黯淡了下去:“你也说是当年了。” 薛无祇懊悔莫及,两只手臂下意识将他抱的更紧。 一个百口莫辩,另一个滴水不漏,两人一直到下山都再未说到放妻书一事上。 回到侯府,谢文琢已经等了他们许久了。 “爹。” “伯父。” 谢文琢年近四十,但面容却丝毫不见老,跟顾悸站在一起就像长兄和幼弟一般。 “你们随我到书房来。” 三人坐下后,两名小厮就守在了门口。 “今日皇上传我和几位大臣,问起朝局近况。”谢文琢的目光看向薛无祇:“我已向皇上提议,发配你去边疆戍守。” 薛无祇薄唇方启,谢文琢便抬手道:“但皇上并未允准,我想他还是怕你跟你父亲的旧部连成一脉,所以打算贬你去慎州做陪戎校尉。” 九品十六级,陪戎校尉是低的不能再低的九品武官。 顾悸眉梢轻动:“仅此而已?” “自然不止,皇上还将北疆一万铁骑发配慎州,命他们开垦荒地。” 皇帝此招不可谓不阴毒,养铁骑军最是费粮草,慎州又是海防之地,盐碱地有什么可开荒的? 这也就是说,让薛无祇凭一己之力养着上万铁骑,养不起薛定的旧部那就一处饿死。 这是个僵死之局,就连谢文琢一时也想不到解法。 “爹,我记得慎州过海便是倭国对吗?”顾悸忽然出声。 谢文琢蹙眉点头:“不错,那里海寇猖獗,水师营屡次出兵也无法除恶务尽。” 话音落下,顾悸便淡定的点了点头:“嗯,那就养的起。” “嫂嫂!” 薛无祇眼中带着急切,双眸也因为希望而发亮。 顾悸知道他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那一万铁骑军能活下来。 顾悸继续放出鱼饵:“别说是一万,便是边疆十四万大军调来也养得起。” 薛无祇一急,直接握住了他的手。 噗——谢文琢刚喝进口中的茶直接喷了出来。 —— 这章段评抽一位小仙女赠送松露巧克力~~感谢各位的支持,磬歌鞠躬! (小小提醒一下,章节最后的框框是章评,每行后面的小数字才是段评内容?) 第307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七) 两人都朝他看来,谢文琢咳了几声:“无事,咳,就是喝急了。”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欲言又止。 先前儿子对侯府的人都淡淡的,并未听他说过与五郎亲近。不过转念一想,两人此番患难与共多了情谊也是理所当然,谢文琢也就没再细思。 薛无祇心里还挂着养兵的事,握紧了顾悸的手:“嫂嫂,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顾悸却未说真假,而是问道:“你年少便随侯爷征战,一定知晓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粮草。”薛无祇想也不想。 谢文琢是文官,自是不大通领兵打仗的事:“不该是排兵布阵,又或是天时地利吗?” “这些固然重要,但无论是将士还是马匹,他们要吃饱,要有了力气才能在战场上活命。我父亲在边疆时常为粮草发愁,数次敌军临境,大营中却早已空了粮仓。” “清的能照人的稀粥,喝完跑几步就没了。”薛无祇眼中似有什么闪烁:“许多将士们饿的……在临死前都喃喃着想吃一顿饱饭。” 谢文琢听了这些,心里也跟着泛起酸楚。 士兵们在上战场前都是普通百姓,他们何曾想过封侯拜将,只是想活着回去见父母妻儿。 薛无祇攥紧了拳头:“铁骑军是父亲和大哥耗尽心血才培养出来的,即便皇上不容,我也要保他们活着。” 他说这话的语气压的人心里发沉,点点厉芒划过眉眼,曾经在沙场上的威势显露了出来。 顾悸极爱薛无祇这副模样,唇角刚刚扬起,门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 “大人,二位少爷,吴大人和常大人来了。” 第314章 侯府败落至此,能在这个节骨眼登门的,都是不得不来的人。 顾悸仿佛听见了钱串子落地的声音,刚说要养兵,这就有人送钱来了。 薛无祇起身要出去,顾悸开口叫住了他:“五郎,你再给我爹讲讲边关之事,我出去见二位大人。” 薛无祇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垂了眸:“好。” 其实三人都清楚这两家来是做什么的,无非是要放妻书。 薛定和发妻生了五个儿子,除了薛无祇外,其他四子都已成婚。 薛齐和谢君珩乃皇上赐婚,二郎娶的是国子监祭酒吴大人家的,三郎婚配户部右侍郎之女常氏,独独四郎娶了青梅竹马的武将之女白氏。 顾悸不欲为难后宅女子,但自出事后这两家人极力撇清关系的模样,未免让人心寒。 不过顾悸的心从来都是冷的,所以就只好让这两位大人尝尝从头凉到脚是什么滋味。 小厮一路将他推至正厅,吴祭酒和常侍郎听到脚步声就摆出了长辈的架子,预备着开门见山。 “许久未见二位姻伯,身体可还康健?” 见到满头白发且还坐着轮椅的顾悸,二人准备好的话瞬间就被杵回了胃里。 书房中。 顾悸临走前说让他给谢文琢讲讲边地之事,于是薛无祇就说起了疆域风貌。 但谢文琢却半敛着眸,几乎没听他讲了什么。 眼看着时间拖不得了,谢文琢深深地换了一口气:“无祇,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被打断的薛无祇看了过来,谢文琢却有意避开了他的眼神:“你想保全你父亲的旧部,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周旋,你还想做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薛无祇正要起身深谢,谢文琢却一转话锋:“但是君珩,他不能随你去慎州。” 薛无祇眸光摇晃,在沉默了许久后,他低下了头:“伯父,我知道了。” 吴祭酒和常侍郎只待了不到一刻钟就起身告辞,但从侯府后门出来,却谁也没上马车。 因为胸口太憋,不站在雪地里透会儿凉气就得吐血。 “五千两啊,他谢君珩真敢开牙,我上哪给他找这么多银子去?” 常侍郎也气的不轻:“堂堂世家公子,如今也学的那市井小民钻到钱眼里去了,他都不怕遭报应!” 吴祭酒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他已经遭报应了,这不是两条腿都跪断了吗?” 两人虽然嘴上骂的痛快,心里却一点也不解恨。 五千两银子无异于剜了他们的大腿肉,后半辈子想起来心头都得滴血。 宰了吴常两人一大笔后,顾悸被小厮推回了书房。 进了门,却只看见了谢文琢:“爹,五郎呢?” “他说有事,先回自己院子了。” 顾悸眉梢轻动,侯府现下能有什么要紧事,会让薛无祇放着长辈独坐? 谢文琢敛去眼底的郁色,站起身来:“估计这两日宫里就会传圣旨,你帮着无祇收拾收拾,尽早离开上京吧。” 顾悸垂眸:“儿子知道了。” 自谢文琢离开后,顾悸就再没看到薛无祇出现。 人不来,他也不去找,就坐在自己房中写字。 月上中天。 外头打更的梆子刚敲了一声,顾悸的房门被叩响了。 “嫂嫂,我能进来吗?” 顾悸唇角勾起弧度,他慵懒的活动了一下脖子,才不紧不慢的道:“进来吧。” 薛无祇推开门,看到了书案前散下白发的顾悸。 烛火的柔光仿若画笔勾勒着他俊美的轮廓,双眸如漆,鼻梁高挺,完美的线条从下颌延伸到脖颈。 薛无祇以前只觉得嫂嫂为人疏淡,可如今却似一颗幽夜中的明珠,清冷而艳丽。 顾悸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你半夜叩门,就为了站那看我吗?” 薛无祇的心脏猝不及防的重跳了一拍,他拢了目光:“嫂嫂,我有事想同你说。” “嗯。”顾悸淡淡的应了一声:“那你先进来坐着,我写完这篇再听你说。” 薛无祇坐到顾悸身旁后,房中就只剩下了笔尖触碰宣纸的沙沙声。 薛无祇从来都不是个没耐心的人,可现下心里如一团乱麻,有些话再不说就说不出口了。 他胸膛一个起伏:“嫂嫂,你在写什么?” “如何培育最上等的战马。” 薛无祇猛地怔了怔,下一秒就如箭矢离弦,直接挤到了他身边。 顾悸慢悠悠的摊开手边的一摞纸:“这沓纸是讲马种培育,那张是最好的马蹄铁和战马铠甲的图纸,还有适合马战的长戟与连射弓的打造方法。” 他就像拿着骨头棒在烈兽眼下晃了一圈,待薛无祇的眸光漫盛时,又倏地拢起了宣纸。 “你方才说有事要同我说,现在说吧。” 薛无祇蓦地浑身一僵,好半天都没张开薄唇。 顾悸心中升起逗弄,语气却正经的很:“可是忘了?无事,你慢慢想。” 薛无祇看着他温润的双眸,再度沉默了片刻后,抬手拽下了颈间的红绳。 “这是我出生时父亲为我戴上的,兄长们也都一人有一个。” 顾悸看着他掌心的平安扣,脑中忽然出现了一段极不美好的回忆。 比如某个alpha曾经在消失前,送给了他情侣星链。 薛无祇将手伸向他面前,“嫂嫂,送给你。” 顾悸从平安扣上抬眸,语气带着股幽冷:“你送我总要有个名头,平白无故的是为何。” “不是平白无故。”薛无祇的嗓音带着压抑的低沉,眼睛也不看他:“是希望你日后平平安安,万事皆宜。”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的掌心,平安扣被拿了起来。 顾悸将红绳绕在白皙漂亮的手指上,说了句:“我收下了,多谢你这番心意。” 薛无祇垂落了手:“夜深了,嫂嫂早些睡吧。”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顾悸双眸轻眯,攥紧了手心的玉扣。 隔天。 谢文琢下朝回府,刚挑起轿帘,管家就迎了上来。 “大人,少爷回来了。” 谢文琢眉间一动,快步朝府中走去。 顾悸怀里抱着个奶娃娃,另一个四五岁的正坐在他腿上,手里玩着木头战车。 谢文琢一进正厅就看到了这个画面,脚步忽然顿在了门槛前。 顾悸闻声抬头:“爹。” 幼童从顾悸膝上跳下,像模像样的附手行礼:“见过谢爷爷。” 谢文琢迈过门槛,过去将孩子抱了起来:“明睿,你还认得我?” “认得。”薛明睿奶声奶气的道。 谢文琢百感交集的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 顾悸将怀中的奶娃娃交给乳娘,又示意小厮把薛明睿带到后面花园玩。 “爹,子恕让我带着孩子先回来住两日,等圣旨下来再来接我。” 子恕是薛无祇的字,顾悸刻意没叫五郎。 一旁的管事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少爷这话怎么听着像儿媳妇回娘家似的? 谢文琢心里揣着事,所以并未发觉:“也好,你回来踏踏实实的住几日。” 想来圣旨此刻已经到侯府了,无祇故意支开珩儿,想来是真的要孤身一人去慎州了。 顾悸从袖中拿出两叠纸:“这是吴氏和常氏的放妻书,若是她们府上的人寻来,劳烦您代为转交。” “好,好。”谢文琢心不在焉的应了。 顾悸把所有该交代的事交代完,就起身回自己的小院去了。 他刚一走,谢文琢立刻叫近管事:“你让几个府卫换上小厮的装束,去侯府搭把手。” “是。” 中午未过,这几个府卫又跑回来了。 “大人,侯府几个门全上了重锁,我们从后墙翻上去看了一圈,一个人都没看到。” 谢文琢心口一酸,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了。等书房只剩下他一个人时,谢文琢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让薛无祇一个人走,并非是怕受到牵连,而是因为慎州有海。 他苦心孤诣的藏了珩儿这么多年,断断不能让那人发现。 晚上,天色将将入墨,顾悸就躺上床睡了。 反正明早之前薛无祇也出不了关,等出了关他再追,薛无祇肯定不放心他一个人回来。 047知道宿主一定在生气,所以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宿主,你这次还会罚薛五郎吗?】 顾悸笑了一声:‘我罚过他吗?’ 047缩了缩脖子,只感觉冷劲打着滚的向头顶蹿。他在心里默默道:宿主的愤怒好像转变成更高形式的状态了。 一直到二更,顾悸依旧没有丝毫睡意。 又一个翻身后,他索性掀开被子下床。 顾悸从矮桌摸了火折子正准备点蜡,墙外忽然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薛无祇落地时几乎没发出一点声响,他来到窗下,将窗户启开一条细缝。 第315章 一道极为利落的身影翻进屋内,接着便悄无声息的来到床前。 骨节凌厉的手指拨开床帐,顾悸看到这熟悉的大手,默默地将匕首收进了被子里。 几个呼吸后,一方涂着大草乌的绢帕轻轻的盖在了他的口鼻上。 薛无祇只掩了片刻,就把绢帕从顾悸鼻尖下移。 顾悸差点没笑出声来,半夜掳人还怕捂坏他,要不是他配合薛无祇连只猫都放不倒。 又过了一会,薛无祇将他从床上扶起,一个弯腰直接扛到了肩上。 临走前,他将一封写着「谢大人亲启」的书信放在了床边。 信上只有笔锋遒劲的两行字:嫂嫂于我至关重要,回来再向大人请罪。 第308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八) 五更天城门方启,两辆马车就立刻出了城。 守城的金吾卫窃窃私语:“刚才过去的是薛小侯爷吧?” “还什么小侯爷啊,皇上下旨贬他去慎州那个不毛之地,怕是这辈子都回不了上京了。” “唉,这要走了连个送的人都没有,也是可怜……” 顾悸翻来覆去一整晚,被薛无祇扛到马车上盖好羊绒毯,反倒没一会就睡着了。 日入中天,睡梦中的顾悸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吵醒。 “平崖关急报,闲人退避——” 听到这声呼喝,他的唇角泛起了一个冷讽的弧度。 祁砚澜费尽心机帮皇上除了平冠候,此刻满心浓悦的他,断然想不到回来面对的会是满朝武将的敌视。 武将们不一定会为薛定直言犯上,但一定会顾虑自己的性命。如若这次皇上不重惩三皇子,日后战事再起,只怕会无人可用。 外面的薛无祇勒转马头,掠过的疾风掀起他的发尾,一双望着驿使背影的深眸漆黑如夜。 平崖关……三皇子当真未死。 薛无祇眉眼间凝起肃杀阴翳,他的右手死死的捏着缰绳,攥的手骨泛白发颤。 就在这时,车厢门被推开了。 薛无祇那双缠满血丝的厉眸,对上了满眼迷茫的顾悸—— “五郎,这是哪?” 三匹马垂着长颈悠闲的吃着草,安静的车厢内,顾悸看着垂眸的薛无祇:“这么说,你是半夜潜入把我迷晕,然后再扛着我翻墙出来的?” 刚才的薛无祇还如一匹狠戾的野狼,这会已经变成了耳朵耷拉的大狗:“嗯。” 顾悸阖起双眸,深深的换了一口气。 “嫂嫂。”薛无祇低着嗓音:“你别生气。” 顾悸板起脸:“薛无祇,我本就愿意同你去慎州,你何必如此行事?” 薛无祇不好说谢文琢,只能闭口不言。 “你还给我爹留了那样的信,若我是女子,他定会以为你存了不轨之心。” 薛无祇修长的手指微蜷,抬起眸:“对嫂嫂,我的确是存了私心的。” 就在一炷香前,下朝回府的谢文琢看到了那封信。 简明扼要的两行字,纸角却随着他的手指微微颤动起来。 薛无祇半夜翻墙入府,还说什么嫂嫂于我至关重要? 这话怎、怎么看着像是拐了珩儿私奔了?! 谢文琢并不知道顾悸的那些本事,只猜测两人朝夕相处,小叔子对寡嫂萌发了不该有的情愫。 这么一想,谢文琢更觉天降横雷,直冲冲的劈在了他的头顶上。 “薛子恕,这个混账!!” 他罕见的骂了粗话,紧接着就怒声唤来管事:“你立刻带府卫去官道上追,务必把人给我……” 一口气硬生生憋在谢文琢的胸口,到底还是没说完。 此刻出城先不说能不能把人追回来,万一大动干戈引起皇上侧目,薛无祇便又多了一条刁奸罪。 几经权衡后,谢文琢只能去书房奋笔疾书:“找府卫里的驭马好手,务必要把信和包袱交到珩儿手上。” “是!” 两人还不知道自己差一点被谢文琢截回去,顾悸在听了那句话后,眉心微动:“你对我,存了私心?” 如果薛无祇能看着他的眼睛,就会发现他眸底暗藏着几分愉悦。 但可惜薛无祇低着头:“嫂嫂身弱,本不该随我去那荒凉之地受苦。我也知道嫂嫂护我,是顾念与兄长的夫妻之情,但我……” “下去。” 薛无祇抬起头,瞳仁不安地轻轻晃动。 “我叫你下去。”顾悸的语气和神情一样冷。 意识到他真的恼了自己,薛无祇敛了眸:“我就在车外,嫂嫂有事随时唤我。” 薛无祇直到上马都没想明白顾悸为何突然生气,可惜,可惜他后面还有话没告诉嫂嫂。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停下了。 薛无祇打开车厢门,看到嫂嫂手里正捧着一本书。 他将手里干粮和水囊放在门口:“嫂嫂先委屈一下,到了下个官驿我去买些热食。” 顾悸长睫未抬,将手里的书翻了一页。 薛无祇特意等了一会,但见嫂嫂还是没有跟他说话的意思,只好默默关上了车门。 顾悸放下书,吐出一口气。 罢了,这人向来都是这样的性子,他有什么好气闷的。 原打算到了官驿就和好,没想到天黑之前,谢文琢派来的府卫竟追上了二人。 府卫拦停马车,下马拱手:“薛公子,我是谢大人派来的。” 薛无祇捏着缰绳的手指隐隐攥紧,正欲开口,车厢门被推开了。 “上来说。” 府卫上到马车后,并未第一时间将书信和包袱交出:“少爷,大人说慎州凄苦,希望您能跟小的回去。” 顾悸抬眸朝车窗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见他久久不语,府卫只好将包袱从肩上卸下:“这是大人交给您的东西,里面还有一封书信,让您务必亲观。” 顾悸接过,低声道:“你回去告诉父亲,儿子不孝,回来再向他叩首请罪。” “是。” 府卫完成任务,刚准备起身下去,车门倏地被拉开了。 看到双眸通明锃亮的薛无祇,顾悸胸口颤了几下,兀自忍笑。 府卫上马之前,薛无祇叫住了他:“劳你带句话给谢大人,我对嫂嫂必定以命相护,绝不辜负。” 府卫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古怪,他困难的咽了咽:“是,小的一定带到。” 人上马跑远后,薛无祇在车门探头:“嫂嫂,我可以跟你说说话吗?” 顾悸压着唇角,几秒后才淡淡的应了一声。 薛无祇单手一撑就跳了上来,那漂亮劲瘦的腰线让顾悸眼底划过一道隐秘之意。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薛无祇点了一盏提灯放到矮桌上:“嫂嫂,夜间少看些书,伤眼睛。” 顾悸看着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你要与我说的,便是这个?” 薛无祇唇角轻抿,“我是想问嫂嫂……” “你想问我,既然恼了你,又为何不回去。” 薛无祇看着他琉璃玉一般的眸子,怔怔的点了点头。 顾悸的目光很静,也很温柔:“我怎不知慎州凄苦,可正因如此,我才放心不下你。”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微微低下了头,几缕白发如水般自他肩上滑落。 薛无祇看到了他的后颈,那截细白的皮肤仿若落了一层朦胧的霜。明明只是看了段脖颈,却让他的耳廓蓦地滚烫。 047兴奋的发出小火车的呜声,手上还在不停的截图:【宿主你这个角度真的太美了,小侯爷一定被蛊到了!!】 顾悸笑了一声,表面却微微敛眸:“五郎,有件事或许要麻烦你。” 薛无祇瞳仁一晃,回神后不再看他的脸:“嫂嫂尽管说。” “那僧医说我的腿需日日揉捏通血,还要试着下地行走,天长日久的坚持下来或许会有起色。” 薛无祇想也不想:“我手上有劲,我帮你揉。” 顾悸有些讶然的怔了怔:“揉捏当然是我自己来,我只需你扶我走动。” 薛无祇耳朵上的血瞬间冲到了脖子根,看的047都快笑死了。 最后薛无祇几乎是逃下车的,似乎只有冬夜的寒风,才能将他身上的燥热冷却。 夜间本不宜赶路,但顾悸说要尽快出关,于是两人便没有在官驿停靠。 顾悸吹了提灯,如今危机已经暂时缓过,他阖眸准备接收原主全部的记忆。 在侯府出事之前,祁砚澜和谢君珩的人生是两条没有交汇的平行线。 一个是储君的热门人选,另一个是未来官路坦荡却中途被折的侯府男妻。 两人第一次发生关联,是祁砚澜派人给谢君珩下毒。 独子死了,谢文琢定会对平冠候府恨之入骨,那薛家剩下的人也是必死无疑。 可等祁砚澜从平崖关回来发现人竟然没死,心中认定谢君珩身上定有蹊跷,从此便多了几分留心。 谢君珩病愈后重入国子监,祁砚澜让人查清谢君珩的喜好,再投其所好的刻意结交。但谢君珩性子清冷孤漠,直到后一年的科举时,两人才算勉强熟了一些。 第316章 谢君珩在当年考中一甲进士,原本要先入翰林熬上几年资历,但在祁砚澜的进言下被派了工部实职。 随着两人越走越近,祁砚澜逐渐被才容出众的谢君珩所吸引。 但谢君珩却因为曾经被迫嫁给薛齐,对男子之间的情事甚是排斥,所以祁砚澜也只能暂且按捺。 隔年,莱州爆发盐乱。 皇上派祁砚澜前去平乱,因祸起海堤,所以工部也随同前往调查。 一行人奉命前往,可不等到达莱州,御船就被乱民潜入水下凿沉。 也是因为这次意外,祁砚澜发现了谢君珩乃鲛人之身。 两人上岸后,他向谢君珩立誓,此生绝不会让第四人知晓。 谢君珩见他不仅不以为怪,还信誓旦旦的为他保密,心中的防线自此彻底消弭。 可祁砚澜前脚发誓,后脚平乱回京后,便派人四处搜寻古籍。 一连翻阅了数十本,终于从一篇野记中找到了:「鲛人血肉取之不尽,服之可百毒不侵,延龄增寿」。 祁砚澜这才明白为何谢君珩中了鸩毒都没死,一时间如获至宝,眼中漫出狂喜之色。 随着成帝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储位之争也渐渐显露明面。 成帝疑心甚重,对所有觊觎和威胁他龙椅人深恶痛绝,哪怕是亲生儿子也一样。 于是他故意设局,装着自己病重将崩,顿时引得诸位皇子蠢蠢欲动。 几日后,大皇子勾结太师率先逼宫,下场可想而知。 祁砚澜趁机清洗朝局,并用此事构陷谢文琢,使其被关入大理寺诏狱。 谢君珩自然是心急如焚,祁砚澜一直等到他走投无路时再出现,告诉他自己会竭尽全力为谢文琢开脱。 隔天他告诉谢君珩,谢文琢在牢中受了重刑,命不久矣。 祁砚澜趁机说出了古籍上的记载,谢君珩为了救父,第一次割肉取血。 拿到血的祁砚澜连夜让方士制丹,取名益寿丹,进献给了成帝。 成帝一开始将信将疑,他让几个患病的宫人试了药,结果第二天不仅药到病除还精神百倍,成帝顿时大喜,开始服用丹药。 随着益寿丹越吃越多,成帝对祁砚澜也愈发器重,被封太子亦是指日可待。 眼见用谢文琢当借口已经让谢君珩起疑,祁砚澜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谢君珩囚禁在自己宫中。 囚禁的第一天,他就强要了谢君珩。 祁砚澜在耸动的时候,口中还不断的对谢君珩说着深藏心中的爱意。 “承玉,我心悦你多年,钟情已极……” “……若我登大位,定冒天下之大不韪迎你为君后。” 被折辱至此,谢君珩气侮交加,当场口吐鲜血。 可任凭他如何反抗,换来的只是祁砚澜一次比一次更加猛烈的侵犯。 鲛人在交合之后,神阙处会现出鲛珠。 祁砚澜拿了鲛珠就等同于攥住了谢君珩的命脉,自此每日都会来取血制丹。 益寿丹里的血越加越少,上瘾伤身的东西却成倍增加。成帝表面上看着精神奕奕,内里却被已经被耗噬殆尽。 就在祁砚澜要被封为太子之际,谢君珩有了身孕。 心爱的人怀了他的骨肉,祁砚澜自是大喜过望,也不再从谢君珩身上取血了。 可停了取血,谢君珩却日益变得枯瘦起来。怀胎到了五月,整个人甚至只剩一把骨头了。 祁砚澜用了无数方法帮他进补,但谢君珩的情况还是越来越差。 就在他为此事心焦如火时,正妃忽然染上急症,转天便病入膏肓。 祁砚澜的正妻是首辅嫡女,他若要登大位,绝不能少了首辅的支持。 所以,他再次想到了用谢君珩的血。 走进殿中时,祁砚澜在心里暗暗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可等他用匕首划开谢君珩的皮肤,一连几刀,却一碗血也凑不齐。 他漆黑的双眸落在了谢君珩的肚子上,不知过了多久,他握着利刃的右手,一点一点的……落了下去。 看到祁砚澜在喂正妻吃下肉羹的画面,047再也忍无可忍,发出一声干呕后断开了与顾悸的连接。 顾悸在黑夜中睁开盈满戾气的双眸,这时他才发现马车已经停了,而车外传来了兵刃相接的动静。 薛无祇擒住来人的右臂,反手一拧,当即发出一道骨骼崩裂的脆响。 另一人袭来,薛无祇转刃连刺他胸腹数刀。拔出后的下一秒上挑,割断了下一人的喉管。 鲜血溅了他满身,浓郁的血腥味仿若凝成实质。 薛无祇每一刺都直中要害,顷刻间便杀了四五人。最后一人被自己的长刀贯穿胸腹,薛无祇握着刀柄重重下落,将人活生生钉在了地上。 他深眸之中满是森寒的肃杀,猩红的鲜血溅在他的侧脸上,给本就无可挑剔的俊容上平添了几分邪佞。 薛无祇收刀后就向马车跑去,鲜血从他的袍角垂坠而下,连绵成线。 他早就习惯了这股血腥味,但想到这一身定会吓到柔弱的嫂嫂,于是就极快的脱去了外袍和上衣。 “嫂嫂。” 月光疏影中,顾悸面色看上去有些苍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薛无祇心口一坠,伸臂将人揽入赤裸的胸膛:“嫂嫂,人都死了,不怕。” 第309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九) 薛无祇宽肩窄腰,人鱼线顺着腰侧收进腰封,每一寸的肌肉线条都流畅完美。方才一场厮杀,现下胸膛浮着薄汗,充满了男子勃然的气息。 换做以前,顾悸总要撩拨一二,可现下他却咬牙吸了一大口气。 男鲛人竟然也有生殖腔,到底是哪个…… 感觉到他的轻颤,薛无祇干脆将人抱到了膝上:“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我一定将人引远些再杀,不会再惊到嫂嫂。” 顾悸的手指蜷了又松,薛无祇听他呼吸一直不稳,抬手开始拍起了他的背。 “嫂嫂不怕,我守着你。” 顾悸抬起头,但看到薛无祇的神情后,又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薛无祇把他抱在怀里又哄又拍的好一阵,顾悸摸到他身上身上的汗已经干了,直起腰道:“你下车将他们所用兵器捡上来一样,我要察看。” 薛无祇见他脸色已经缓和了不少,“好。” 见他放下自己就要下车,顾悸唤住他:“等等。”他将自己的大氅抛了过去:“披上再去。” 薛无祇单手接住,手指揉捏了一把料子,好像摸到了嫂嫂的体温。 很快,一把长柄刀就交到了顾悸手上。 各地的兵造司都各有刻印和打造尺寸,这柄的刀镡上拓的便是锦州的印。 顾悸双眸眯了眯,转过头:“他们来了多少,身手如何?” “约有十七八个,身手利落,下手都是杀招。” 顾悸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薛无祇贴近他:“嫂嫂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件事谁会得利。” 薛无祇神情渐冷,在沉默了片刻后:“不会是皇帝。” 顾悸有些意外,眼底多了几分笑意:“说来听听。” “祁砚澜的作为本就让武将觉得寒心已极,若我再死在半路,恐怕连文官都会觉得皇上赶尽杀绝,太过暴虐。 顾悸点了点头:“不错,继续说。” “要杀我们的人,他或是想以此搅乱朝局,又或是对皇上和三皇子恨之入骨。” 这普天之下,能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少之又少,但同时符合的人却有一个—— 皇后。 上辈子祁砚澜用丹药控制住了皇帝,但储君之位却迟迟都没有拿到手,就是因为皇后从中作梗。 她心思深沉又步步为营,别说是祁砚澜,就连皇帝也是临死前才惊觉大半朝局早已落入发妻之手。 顾悸并没有将心中所想告诉薛无祇,毕竟皇后也不是真的想置他们于死地,暂且留观后效。 “你今晚在车上睡,明日一早去报官。” 薛无祇闻言轻怔:“我们今晚不赶路了吗?” 顾悸眉梢微挑,上下看了他一眼后:“我以为你会先想到避嫌。” 薛无祇垂眸,过了一会才低声道:“方才抱过嫂嫂,已经无嫌可避了。” 顾悸压下上扬的唇角,别过脸又换上了正经的语气:“明日还有事,早些睡吧。” 薛无祇悄悄抬眸,心底莫名泛起几分空落落的感觉。 隔天一早,薛无祇便在顾悸的授意下,扮做负伤的模样报了官。 衙役从雪地里挖出十几具残尸,县令见事情太大,立刻派人前往上京向大理寺呈报。 在消息抵达上京之前,皇后先一步知道了薛无祇受伤的消息。 “子恕他伤的可重?” 回禀之人道:“两人在德浔县休息了一日,想来小侯爷的伤势也不算重。” 皇后闻言,眉心却并未舒展:“派人在后面远远跟着,护着他们平安抵达慎州。” 第317章 “是。” 薛无祇遇袭负伤的消息很快就再次传遍朝野,原本还做观望的文臣们开始频频上奏,规劝皇上对薛无祇加以安抚,再对三皇子施以重惩。 成帝原本还一直推脱,说等三皇子回京再审,如今为平众怒只能先行褫夺祁砚澜所有加封,再命慎州的督官提前为薛无祇修建官邸。 **** 薛无祇从溪边回来,将处理好的雉鸡串准备串到铁勾上。 见他要烤,顾悸接过手:“我来吧。” 无祇的厨艺就算了,他可不想赶路的时候闹肚子。 在火上转着烤了一会,顾悸指着野果和调料:“把它们递给我。” 薛无祇将每个纸包打开任他抓取,见顾悸将七八种混搅在一起又涂抹到鸡皮上,他问道:“嫂嫂,这椒聊官桂等物都是药材,也能用在吃食上吗?” 顾悸唇角轻挽:“你尝过便知道了。” 去腥调味的野鸡被架到了火堆上,没过一刻钟,一种薛无祇从未闻过的香味便传了开来。 鸡油咝咝啦啦的滴在火堆上,顾悸用筷头戳了戳软硬:“可以了,现在吃正好。” 鸡腿被撕了下来,烤的焦香的外皮下还保存着丰富的汁水,光是用眼睛看着就让人口齿生津。 顾悸从薛无祇手里接过,却又递回了他的嘴边:“趁热尝尝。” 薛无祇这次没有迟疑,张口咬了。他刚嚼了几口,眼中由讶异到泛出微光。 以前边疆无战事时,父亲会带着他们兄弟几个去喀山打猎,三哥做野物的滋味最好,但却远远不及嫂嫂的手艺。 看到他下意识又咬了一口,顾悸笑了笑:“好吃吗?” 薛无祇用力点头,撕下另一个鸡腿:“嫂嫂,你也吃。” 一整只野鸡,顾悸就吃了鸡腿和鸡翅,剩下的让薛无祇风卷残云的全部解决了。 顾悸一眼就看出他没吃饱,于是指挥着把火堆挪偏,用大叶又包了一只调味鸡埋到火坑里。 “嫂嫂。” “嗯?” 薛无祇语气中带着迟疑和小心:“你…你若是有难处,尽可以都告诉我,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顾悸有些莫名的看向他:“我勉强什么了?” “我们已经出发四日了,你每日都吃的很少。” 顾悸刚要解释自己就是这种胃口,薛无祇却露出了破釜沉舟的表情:“如果你是担心如厕的问题,我可以抱你解决。” 顾悸:“……” 因为他还在假装不良于行,于是每次都是趁薛无祇不注意的时候解决的,没曾想竟然被他注意到了这个bug。 薛无祇说着说着就红了耳朵:“嫂嫂也该沐浴了,到了下个官驿,我帮你洗身子。” 顾悸脑子里正在构想某个画面,薛无祇却忽然将他抱了起来:“嫂嫂现下想出虚恭吗?我抱你去树林。” 第310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十) 顾悸装作被他这番言论给惊住了,双眸盯着他发怔。 薛无祇拢紧手臂,步伐坚定的朝树林中走去。 到了隐蔽处后,薛无祇将他的腿放到地上,单手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去解他的腰带。 顾悸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你,你当真……” 薛无祇的手指已经探入他的裤腰,闻言抬眸:“嫂嫂,大哥已经不在了。” 顾悸蓦地面无表情,等着他说出‘我有责任替大哥照顾你。’ 未曾想薛无祇喉结轻滚,说出了后半句:“你可以把我当成大哥。” 047激动地双手捂嘴,发出小火车般的鸣笛声。 顾悸有些讶然的挑眉,爱人什么时候背着他开的窍? 薛无祇说完那句话又低回了眸,接着便拉开了他亵裤上的系绳。 双腿骤然被寒风舔舐,顾悸被冷的绷紧了身体。 薛无祇修长的手指摸索了下去,然后轻轻圈住:“嫂嫂,放松。” 于是他伪装羞恼,唇瓣微微颤抖了起来:“薛子恕,你何必这般欺辱我。” “我不是……” 薛无祇下意识抬头解释,没想到却看见嫂嫂红了眼圈。 他整个人瞬间变得无措起来,松开握住的手指把亵裤提了上来。 不等他将腰带系回,顾悸就别过脸道:“我要回去。” 薛无祇立刻将他打横抱起,出了小树林,就小心的将他放上了马车。 顾悸拉起厚重的羊毛毯遮住脸,闷声道:“下去。” 薛无祇微启薄唇,但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下车后他将火坑里的雉鸡挖了出来,皮肉都烤熟了,但他却默默地用油纸包了起来。 从下午到深夜,薛无祇一直骑在外面的马上赶车,一次都没进来过。 到了二更天,几匹马都累的卧在了地上,怎么赶也不愿走了。 薛无祇下马卸了车架,喂它们吃了半袋子精粮,然后生火休息。 火苗的光影忽明忽暗的扫在冷峻的侧脸上,薛无祇丝毫没有睡意,余光时不时就会朝车厢投去。 晚上没有给嫂嫂揣汤婆子,不知道会不会冷着。 薛无祇仿佛想到了什么,忽然伸手从火边拿起两个烤热的石头,然后迫不及待的朝车厢走了过去。 顾悸也没睡,车门一开他就悄悄睁开了眼睛。 薛无祇将热石用自己的外袍裹了,从被角塞了进去。 他无声的扬起唇角,又阖起了双眸。 没有外袍,自然就不能在外面睡了。薛无祇给自己找了借口,悄无声息的关上了车门。 他动作极轻的挪到顾悸身边,想找另一床毯子,但在黑暗中摸了半天也没摸到。 薛无祇不想弄出动静,就这么挨着人躺下了。 一刻钟后,他睁开了深眸。 以前寒冬天里父亲派他带着前锋埋伏,铠甲冻的比冰还冷,可那样他都能倒头就睡。现下躺在这暖和的马车上,薛无祇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偏头朝身侧看去,刚想翻个身,卷着被子的人忽然向他怀里靠了过来。 薛无祇霎时浑身僵硬,直到被子里的热气裹住了他。 他听见嫂嫂似乎低喃了一句什么,没过一会儿呼吸又再度变得平缓起来。 薛无祇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车内的黑暗,在窗外透进的幽暗光线下,他看到了顾悸露出的小半张脸。 在树林里,嫂嫂羞恼时也是这样侧着脸。 薛无祇蓦地蜷起了手指,但记忆里的触感已经绕上了他的指尖。 他只听到薛无祇的心跳乱了。 薛无祇的呼吸一声重过一声,他努力分散精神。 但他越是忍着,那股燥热就像要跟他作对一样肆无忌惮的身体里翻搅。 额间渐渐浮起了汗。 这时他才想起烤鸡的时候为了填味,给鸡腹里塞的就有羊霍。 顾悸眼底划过一道兴味,他吃了,剩下的大半只都进了薛无祇的肚子。 难怪…… 被子的起伏‘惊扰’到了顾悸,他朝热源贴近,唇瓣擦过薛无祇的锁骨。 一股从未有过的刺麻淌向薛无祇的四肢百骸,他绷紧了身体,手上也不敢再动了。 就这样停了一会,薛无祇侧过身,用另一只胳膊环住了顾悸的腰。 稍一用力,两人的身体就被按在了一处。 顾悸装着睡的不舒服,挪蹭了两下。 滑腻的皮肤随着衣角翻卷,贴在了灼热的手心上。 薛无祇的呼吸彻底失序,喉结上下滚了滚嗓音喑哑:“嫂嫂,你冷吗?” 顾悸自然不会回应他的欲盖弥彰,好让他继续施为。 薛无祇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脑中是明晃晃的‘罔顾人伦’,但他却怎么也撤不回手。 两人的身体只是这样紧贴着,他就觉得比自己弄要舒服百倍。 这无疑加大了刺激,半晌的时间,薛无祇出了一身的汗。 随着被子里的气味越来越浓烈,他蓦地呼吸一屏,腰间的肌肉松了下来。 薛无祇呼吸稍稳就立刻找东西擦,可摸了半天,只有两人脱下的衣物。 就在他打算起身时,靠在他怀里的顾悸被碰醒了。 “……五郎?” 第311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十一) 满车都是味,顾悸装闻不到未免太假。于是他轻嗅了两下,疑惑低喃:“什么味道?” 迟来的羞愧裹挟着血液冲向薛无祇的脑中,片刻的清醒让他意识到自己竟然抱着嫂嫂……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只好闭起双眸。 顾悸支起胳膊假装寻找气味源头,另一只手从被子里抽出时。 薛无祇感觉嫂嫂的胳膊倏地僵住了,耳朵几乎要冒烟。 车内死一样的寂静中,薛无祇听到身侧传来一声幽叹。 似是无奈,又像如同兄长会心的包容。 他感觉到凉凉的发丝轻扫在自己脸侧,紧接着身上的被子就被掀开了。 顾悸胸口颤个不停,深吸一口气吞下笑意:“五郎,五郎。” 第318章 薛无祇忍得脖颈间都是汗珠,表面却只能生涩的装出被叫醒的模样:“……嫂嫂?” 听着他低沉又沙哑的嗓音,顾悸在月色下侧过脸:“你…你自己解决一下,我去外面。” 见他撑着胳膊朝车门挪去,薛无祇下意识攥住了他的手腕。 顾悸转头,两人四目相对。 “什么解决,嫂嫂说的是何意?” 薛无祇不想让两人变得尴尬,那样嫂嫂又会不跟他说话了。 顾悸怎么可能就此揭过,欲言又止的换了两口气:“午间吃的雉鸡里放了羊霍,那东西会让男子身热……是我疏忽了,抱歉。” 薛无祇坐起身,汗珠从他的颈窝滑落胸肌:“嫂嫂到底在说些什么,我不知。” 话音落下,他看着嫂嫂那双好看的唇瓣张合了几下,那种无措感让他忍不住将手心里的腕子握的更紧。 “你也到了可以成婚的年纪了,当真不懂我说的是什么?”顾悸的语气里已经带了恼意。 薛无祇将上身倾去,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的双眸:“我不知,求嫂嫂…教我。” 欲望的浑热中,这句话说的又轻又慢。齿间咬着那个称呼,嗓音刮过耳廓就像床榻间的戏语。 顾悸的心脏重跳了一拍,罕见的尝到了被攻略是什么滋味。 薛无祇并非有意为之,他只是这么想的,就这么说了。 他觉得他疯了。 但他不后悔。 一种禁忌感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内来回拉扯,顾悸敛低眸,率先认败:“你先躺下。” 薛无祇的心脏被猛地晃了一下,又被一只手温柔的接住了。 他躺了下去,明明还是硬的咯人的木板,却感觉躺进了一片被太阳晒过的棉花里。 一切都是轻飘飘的。 顾悸也躺了下去,两人之间刻意隔了点距离。 …… 喉间的无法压抑的闷吟后,是一句低不可闻的:“嫂嫂……” 隔天。 坐起身的顾悸发现自己身上盖的薛无祇的被子,衣服和垫子也不是昨天的了。 他唇角扬起一个促狭的弧度,不紧不慢的穿上衣服。 听到马车内传来动静,薛无祇迫不及待走到车架前:“嫂嫂,用饭了。” 车门被推了开来,顾悸的神情不冷不淡的:“嗯。” 薛无祇沾墨的眼瞳微黯,敛眸朝火堆走去。 “五郎。” 薛无祇倏地转头,只见顾悸看了一眼自己的腿:“你不抱我下去吗?” 黯下的深眸瞬间泛起微光,薛无祇抬手将他抱了下来,小心的放在火堆旁的石头上。 “我把昨天埋在土坑的鸡热了,”薛无祇边说边将外面的叶子拨开:“嫂嫂吃……” 一团焦黑的鸡出现在两人眼前,薛无祇整个人顿住了。 顾悸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晨起还是喝些暖身的粥吧,你去车上把酱菜罐子拿下来。” 薛无祇看了他一眼:“好。” 熬粥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火堆间断响起的噼啪声。 顾悸看着薛无祇那满身不自在的模样,眼底划过笑意:“五郎,昨夜之事你不必挂怀。” 薛无祇抬眸:“我……” “你我皆是男子,食色性也,都乃常事。” 顾悸刻意让嗓音听上去没什么情绪起伏:“再者,你兄长不在了,那我便是你的兄长,教导你也是一样的。” 薛无祇沉默了,墨色的眸中酿出深沉。 过了许久,他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 从上京到慎州,两人在路上整整走了一个多月。 谢文琢交给他的包袱中,除了银票和钱庄的凭贴以外,还有两封信。 头一封是写给丰州布政使曹清源的,丰州与慎州相接,谢文琢托这位年台对两人照拂一二。 第二封信洋洋洒洒写了六页,除了介绍慎州水师营的情况,重点叮嘱他不会泅水万万不可下海,还说拿他的生辰八字请国寺里的住持算过,说他终身与水犯克,如若不遵恐有性命之忧。 顾悸看到这笑出了声,要算命也该找道士,国寺里的和尚如何会懂占卜八字? 谢文琢那样一个聪明人都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看来鲛人之间应该存在某种特殊的连接,哪怕相隔千里海域也能彼此感应。 原主那个鲛人母亲,到底有什么…… 顾悸脑中正琢磨着,忽然上身一倾,马车猛地停住了。 “车里的人,全部给我下来!!” 听着这夹杂方言味的呼喝声,顾悸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车外已经围了一圈虎视眈眈的匪徒,各个看上去黑瘦的很,手里都拿着石镰或是孔斧。 一看到顾悸的面容和身上的衣料,他们全都眼绽精光,就像饿狼看到剥皮的羊羔。 车门前传来薛无祇沉稳的嗓音:“嫂嫂勿怕,我去去就回。” “等等。” 顾悸刚开口,领头的汉子已经叫骂了起来:“你们想死不成,东西全部留下,赶紧给我滚!” 话音刚落,车厢的门被一只玉白如骨的手推了开来。 “你等可知,袭劫朝廷命官乃重罪,是会连坐家人的?” 一听朝廷命官这四个字,这些人的表情猛地一变,虽然将武器横在了身前脚步却不安的挪动了起来。 薛无祇鹰隼般的双眸紧盯着他们,无形间弥漫出一股战场上才有的杀伐之气。 顾悸嗓音淡漠:“不想连累父母妻儿的话,速速离开。” 其他人咽着口水向领头之人看去,那黝黑的汉子咬了咬牙:“我们走!” 在跑开之前,汉子看了顾悸一眼,眼中是勃然的憎恨。 顾悸眉梢轻挑:“五郎,抓他回来。” 话音刚落,薛无祇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马上。 汉子感觉背后有人立刻回身挥出石斧横劈,薛无祇轻松闪过,下一秒便擒住了他的手腕。 反手拧骨,膝窝上给了一脚,这人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薛无祇踢掉了他手上的武器,一双狼眸抬起,扫视着重新围上来的匪贼。 一个钱袋远远的从马车上抛了过来,顾悸朗声道:“此人罪大恶极不可饶恕,你们不过是从犯,拿了钱走吧。” 这些人没一个去捡,全都盯着地上被摔的口鼻冒血的汉子。他们都想救人,但凭眼前男子的身手,一旦被激怒所有人都得死。 一个瘦小的男人忽然扔了刀,跪到地上砰砰朝顾悸磕头:“大人,求您饶了他吧,大人……” “本官问话,抬起头来。” 这道沉冷的嗓音让所有人浑身一震,他们谁也没想到朝廷命官不是车上那个,竟是面前这个煞神。 顾悸挽起唇角,他的人果然聪明。 瘦小的男人战战兢兢的直起身,只是看了一眼薛无祇的眸子又飞的埋下头去。 “你等是慎州哪县人,又是从何处逃出?” 薛无祇方才看过领头人的手,上面茧子位置是长期劳作长出来的,并非握持武器。 “我,我们是,是从蔚县的玉矿上……” “老九!!”汉子怒喊了一声,满脸血的仰起头:“你这狗官要杀就杀,老子不怕死!” 薛无祇放了他的手,顾悸的声音接着响起:“既然连死都不怕,还怕说出那些人的姓名吗?” “你们这些当官的都是一个样,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 顾悸轻笑出声:“凭你们现在还能活着跟我们说话。” 领头人猛然一震,放在地上的手死死的攥成了拳头:“他们……” 薛无祇冷声打断了他:“地上的钱归你们了,半月之后,再来此处。” 马车驶出原地不久,顾悸将人叫上了车。 “你方才为何不让那人把话说完?” 薛无祇沉默了片刻,道:“良民都能落寇,想来这慎州上下早已沆瀣一气。所以说与不说都是一样,不如让他们先拿着钱过年。” 顾悸唇角泛起清浅的弧度,如同欣慰似的:“五郎说的很对。” “是嫂嫂教导的好。” 顾悸露出几分无奈:“我都未曾入仕,怎能教你这些。” 薛无祇抬手握住他的肩膀,一瞬不瞬与他对视:“可是嫂嫂教了我更有用的。” 话音落下,顾悸的瞳仁忽然颤了颤,然后不自在的偏过了脸。 薛无祇一下被勾起了回忆,耳廓蓦地染上飞红:“嫂嫂我不是……” 顾悸拨开肩上的大手,岔开话题:“我们先在城外找个落脚处,入夜再进平阳府。” 平阳府紧靠鲸海,再往东十几里便是水师营的驻扎处。 薛无祇打算今晚先去各个千户和指挥使的家宅探一探,这是两人还未抵达慎州前就商量好的。 “嫂嫂,我走后你就吹了灯,不要给任何人开房门。” 薛无祇叮嘱完,又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这个放在你枕下,用来防身。” 第319章 顾悸没接,推回他的手:“你给我我也不会用,还是你带在身上吧。” 047挑高双眉,神情相当微妙。 薛无祇想了想便收了回去,嫂嫂身弱,万一不慎伤了自己的手反倒不好。 “我二更天前便回,嫂嫂不要等我,早些睡吧。” “嗯。” 薛无祇前脚刚出客栈,后脚顾悸就换了套衣服,然后推开二楼窗户翻身而下。 夜幕下,一道利落的身影出现在花厅的屋顶之上。 几名千户并两名佥事都聚在指挥使府上,喝酒听曲,好不恣意。 刘千户的脚尖随着弦声打着拍,一曲听罢却忽然泄了精神:“这快活日子可是过了今日就没明日咯,你们说,好端端的派那姓薛的来干嘛,皇上竟然还下旨让咱们给他修建府邸?” 旁边的千户讽刺的哼了声:“他还当自己是平冠候家的少爷呢,一个九品武官他也配!” 屋顶上的薛无祇听到这些话,神情未起丝毫波澜。 指挥使一个眼神,陪坐的几个女宠就识相的出去了。 “这薛无祇不过是个还没立冠的毛小子,不足为惧。倒是那个谢君珩,咱们不好怠慢。” 吴佥事点了点头:“指挥使这话不错,他爹谢文琢是左都御史,皇上面前……” “谢君珩就是太子又怎么样,我可是听说他的腿活生生的跪断了,压根废人一个。” “嘶,他还是薛齐的男妻,据说容貌好看的不得了,也不知道到了床上是不是跟女子一样活色生香,哈哈哈哈哈……” 轰,噼啪—— 碎裂的屋顶大洞,瓦片像流沙一样倾泻而下。 花厅内的蜡烛在眨眼之间全部熄灭,刚才还在笑的那名千户被人扣住脖子掼到了地上,一口牙碎了个稀烂。 惨叫声,骨头碎裂声,撞击声此起彼伏,血腥味很快便盖过了酒气,脚踩在地上发出粘腻的声响。 下一道咔嚓声,是咽喉被生生扼断的动静。 死没死透不知道,但没死的正在装死。 二更天前,薛无祇回到了客栈。 他来到顾悸门前,发现烛火未熄。 “嫂嫂。” 他低低的叫了一声,等了一会儿,房门被打开了。 顾悸的腿在这一个多月里‘好’了不少,慢慢挪是可以的来开门的:“回来了。” 话音刚落,薛无祇直接将他打横抱起,朝床榻走去。 两人坐到床边后,顾悸打量着他的神色:“你在他们府上发现什么了,为何这般不悦?” 薛无祇沉默了半晌,伸出了右手。拳峰上有一道擦伤,渗了点血出来:“受伤了。” 顾悸眉心微动,有些不确定的看了他一眼:“要上药吗?” 薛无祇直接起身去拿了药箱,然后拿出金疮药塞到了他手里。 顾悸处理伤口,薛无祇就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垂落的长睫。 “嫂嫂。”他的嗓音揉的沙哑。 “嗯。” 薛无祇的目光落在他的唇边:“放妻书,不会再给你了。” 第312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十二) 这句话起的没头没尾,顾悸眼底划过一抹幽光,嗓音却是沉静:“何故突然有此一言?” “嫂嫂自小苦读诗书,入世不深,所以不知这世间的手段算计防不胜防。” 薛无祇看着他天容玉色的脸,压重了语气:“不给放妻书,是我不愿见嫂嫂受他人哄骗,有我在一日,必定打退所有觊觎你的人。” 顾悸抬眸看了他几秒,温柔又无奈的笑了一声:“稚气未脱。” 话音落下,他的手腕蓦地被一只有力的手扣住。 薛无祇将他拉近,一字一字的道:“我所言是否为真,嫂嫂日后自可验证。” 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顾悸眸中怔忡,回神后便挣开了他的手:“药已经上完了,你回房休息吧。” 见他避开自己的目光,薛无祇敛了漆黑的眸:“嫂嫂早些安寝。” 房门阖上,顾悸的唇角勾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日后验证吗,那他便等着。 **** 慎州有海有河地域广阔,但物产却相对贫乏。百姓原先多以出海捕捞为生,可近几年海寇泛滥,许多人逼不得已只能另谋生路。 顾悸坐在马车上,看到沿街店铺几乎都封门落锁,街上的行人也少之又少。 眼下便是年关,此地却这般萧索,这并非天寒便能解释通的。 “五郎,停一下。” 薛无祇将他从马车上扶下,两人有默契的朝一个面摊走去。 刚到近前,老板就摆起手:“收摊了收摊了,二位请别处去吃吧。” 薛无祇拿出一钱碎银,“老板,我嫂嫂身上冷,你下碗热汤面便好。” 老板的眼睛一看到银子就拔不走了,咽了咽后:“那、那二位快坐吧。” 见他开锅擀面都急的不行,薛无祇开口搭话:“老板,未到正午你便要收摊,可是家中有事?” “二位贵客是从外地来的吧?哎呀,可快些走吧,这几日海寇就要来了!” 薛无祇眸色顿沉:“海寇不是只在鲸海上作乱,竟还能进这平阳府?” “这四府十三县他们哪个地方没祸祸过,抢东西杀人,不知有多少妇人闺女都被他们掳走了。” 老板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抬手抹了一把后从锅里捞面。 等他端过来,薛无祇坐到了顾悸身旁:“我二人初到此地,还有些事想问问您。” 老板摆手只让他们快吃,顾悸便又拿出了一粒碎银:“有劳您了。” 老板拘谨的坐下后,薛无祇道:“海寇既然如此猖獗,守军和水师营都不管吗?” 朝左右看了一眼,老板凑近咬牙:“水师营那伙畜生秧子,你们以为倭人怎么能有狗胆上岸,还不是他们早就勾结在了一起?抢的东西那帮畜生比倭人分的还多,根本不把我们老百姓的死活放在眼里!” 顾悸和薛无祇眸底同时掠过一抹凛冽,薛无祇嗓音冷沉:“既然此地这般危险,你们为何不去丰州或是内扎?” “谁不想走啊,可跑的人都被抓起来了,全都拉到蔚县那玉矿上做苦役,没一个能活着出来的。” 薛无祇胸口起伏明显,顾悸则极冷的笑了一声:“里通外国,通的还是倭人,那就都该死了。” 老板一惊,赶紧劝他压低声音:“客官,这话你在这里说说就算了,可千万别到外面说去。” 从面摊离开后,薛无祇很久都没有说话。 顾悸理解他的心情,薛家父兄一生驻守边关,为的就是保护百姓免遭生灵涂炭。如今听闻这慎州官兵竟帮着倭人一起残害百姓,他又怎能不恨之切骨。 薛无祇兀自压抑着翻涌的戾气,一只带有温度的手握住了他的拳头。 他转过脸,对上了嫂嫂温润的双眸:“五郎,你去客栈取了东西,我们是时候该见见指挥使了。” 指挥使连带那几个佥事昨晚才被他打了一顿,估计这几天都下不了床。 薛无祇刚要开口,顾悸却抢在了他前面:“赵将军不日便会率铁骑军抵达,这么多人,总要让指挥使安排地方。” 薛无祇的眸子瞬间冷了下去:“孙元茂为人奸佞,必然不会让铁骑军入营。” “既然如此,平阳府外的那片荒地不错,就在那里驻扎吧。” 薛无祇眉心顿拧,顾悸却挽起了唇角:“倭人进犯,水师营不敌,铁骑军总不能对百姓见死不救吧?” 薛无祇看着他,眼底渐生光芒:“嫂嫂说的极是。” 一个时辰后。 孙元茂一张脸肿的像发面馒头似的,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疼的。 他刚骂走了两个给他施针止疼的大夫,心里气的不行,府卫又来禀报:“大人,薛校尉抵达平阳府,现下正在大门外候着。” “让他滚——” 府卫转身去回,孙元茂又出声叫住:“等等,你刚说谁?” “薛无祇薛校尉。” 孙元茂想了想:“你就说我身体不适,让他改日再来。” 薛无祇不足为惧,谢君珩却不好敷衍。 “是。” 府卫跑到前门回话,没过一会又回来了:“大人,薛校尉说铁骑军这两日就到,请示您如何安排。” “这也来问我?!”孙元茂怒声道:“你就说我病重,安排不了腾营的事,让他自己想办法。” 皇上摆明了要让铁骑军自生自灭,他吃饱了撑的帮薛家养兵? 府卫跑到门口回了,正好是薛无祇和顾悸料想中的答案。 “那就请指挥使保重身体,我们改日再来拜访。” 听府卫说两人没吵没闹也没赖着不走,孙元茂突然觉得有些蹊跷。 他们昨日被偷袭,今日薛无祇就到了,还有铁骑军…… 他越琢磨越不对劲,开口喊道:“来人,去把李佥事给我……” 第320章 喊了一半,忽然想起李佥事的腰被贼人踢断了。 孙元茂转而让人拿来纸笔,写完一封信后盖上自己的私印:“入夜后派人渡海送去倭人那里,一定要快。” “是。” 虽然可以借着倭人的手除掉薛无祇,但那一万铁骑军在,还是等过完年将人拿捏住了再说。 两人回到城中的客栈,顾悸拿出了谢文琢给他的银票。 “我先前算过了,一万士兵一月的口粮在六万石上下,你先去各府采买一些,让他们到了就能吃上饱饭。” 薛无祇盯着银票看了好一会,抬起眸:“嫂嫂如何知道的这般精准?” “我好歹也算是平冠候府的人,怎么会连这点事情都不知?” 铁骑军的粮草暂时得以解决,薛无祇知道自己应该高兴,可心里总有几分沉郁挥之不去。 他突然意识到,嫂嫂对大哥并非全无情意,否则又怎么会去了解养兵之事。 薛无祇将银票拿起揣好,沉声道:“日后我会还嫂嫂的。” 顾悸听他跟自己分的这么清,半笑不笑的:“你要还我?” 薛无祇看向他,沉默了片刻后:“如果不还,嫂嫂会一直问我讨要吗?” “那你希望我要,还是不要?” 薛无祇颔首:“嫂嫂可写下字据,以此为证。” 顾悸无奈的笑了笑,像哄人一般配合的走到桌边,提笔草草写了一张字据。 他将毛笔转腕递给薛无祇:“签吧。” 薛无祇伸出大手,但他却未接笔,而是握住了顾悸的手。 他贴在顾悸身后,两人的手腕一起下落,一笔一划的写出‘薛子恕’三个字。 写完也没撒手,薛无祇在他耳侧问道:“嫂嫂的字是什么?” “……承玉。”顾悸说完,还说了这两个字取自何处。 “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薛无祇用磁性的嗓音跟着他念出这首诗,绕的顾悸耳根发麻。 “点酥娘是指柔美聪慧的女子,”薛无祇眼神流连在顾悸的侧颈上,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道:“嫂嫂不该有点酥娘,应配少年郎。”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顾悸的手颤了一下。 薛无祇蓦地回神,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顾悸这时却转过脸,眼中浮着困惑:“你方才说什么?” 连薛无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心头慌乱间,松开手朝后退了两步。 “我去长泗府买粮,嫂嫂可要与我同去?” 顾悸摇了摇头:“你带着我多有不便,还是你自己去吧。” “嗯。” 薛无祇转身朝门口走去,拉开门时闷头说了一句:“嫂嫂等我回来。” 顾悸忍着笑:“好。” —— 月上中天,一艘船从水师营悄悄出了海。 驶出半个时辰后,其他人进舱内休息,留下一个人掌舵和放哨。 皎洁的月光洒在海面上,再加上漫天的星斗,夜晚的大海像倒影在天空的银河。 一只白的晃眼的手无声的落在船舷上,指缝间透明的薄膜瞬间褪去,谁也没发觉船上多出了一个‘人’。 掌舵的人正在犯困,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水滴落地的动静。 他刚要转头,颈侧就被一把匕首直穿而过。 顾悸扒了这人的外袍穿上,将尸体踢到了海里。 他拿着匕首不紧不慢的走进船舱,短短十几个呼吸后,浓重的血腥味就从里面飘了出来。 顾悸拖着唯一的活口出来,那人涕泗横流的求饶,不住的给他磕头。 “闭嘴。” 话音刚落,船舷处忽然传来另一道男人的声音:“是挺聒噪。” 顾悸抬眸看去,一个白发男子正倚在船舷,满目兴味的看着他。 第313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十三) 顾悸眼底氤氲着凉薄的寒意,手上身上都溅了血,这场景任谁看了都会背后发毛,但白发男人却丝毫不惧。 他枕着自己的胳膊,语调慵懒:“你长的可真漂亮,以前就在这片海域吗,怎么不去深海呢?” 话音刚落,自他身后忽然掀起碧波粼粼,一条近乎两米的银色鱼尾翻翘而起。 夜色的幻光带着水花溅落,一切都如在梦境中般美轮美奂。 顾悸被淋了一身的水,冷冷地转过脸:“尾巴收回去。” 男鲛人弯眸一笑:“听美人的。” 两个人一来一回,倒是那个活口吓得惊恐万状,一张脸都快憋紫了。 顾悸神情阴鸷的垂下眸:“指挥使的信在哪。” “在、在在船舱。” 顾悸又问了他几个问题,但这人就是个跑腿的,很多事都一问三不知。 他将自己提前写好的信从油纸中拿出,俯身道:“一会儿知道该怎么做吗?” 活口双手捧着信拼命点头,顾悸便让他自己滚回船舱了。 舱门刚关上,那条男鲛便单手一撑坐到了船舷边上。 “美人,你就这么放过他了?”他荡着尾巴划水,语气有些苦恼:“可是他看到我们了,是一定要死的啊。” 顾悸处理着甲板上的血迹,冷漠的道:“那你去咬死他。” “我才不要,人肉一股酸臭味,一点也不好吃。” 说完,他忽而扬起唇角:“哪有你的血甜。” 那晚趁着薛无祇去指挥使府,顾悸一个人来了海边。 他不知道鲛人如何在横跨千里的海域互相感应,于是就尝试用了自己的血。 顾悸听到这话,走过去托起了他皎白的脸。 男鲛深蓝色的双眸划过一抹妖异,伸出舌头舔了下他的手指:“最近是交配期,你要是愿意……” 顾悸指尖发力,捏动他的下颌骨:“异瞳的鲛人,你可遇到过?” 挑逗的魅色瞬间从男鲛的脸上褪去,眉眼间转为凛然:“你是异瞳?” “有何特殊。” 男鲛定定的看了他几秒,猛不丁的挣脱他的手,从船舷跃入海中。 他浮在海面仰头又看了顾悸一会,腰身一扭扎入深海之中。 顾悸淡漠的收回视线,丝毫不见让人逃脱的懊恼。 谢文琢对他的身世那般讳莫如深,想必原主的生身母亲绝对不是普通的鲛人。在看到这条男鲛后,顾悸就更确定了。 或许过段时间,他就能见到另一条异瞳的鲛人了。 顾悸返回甲板,拿起了孙元茂写给倭人首领的信。 正如他所料,孙元茂忌惮铁骑军,所以通知倭人推迟过海的日期,几日后他会送五十名女子上岛,以此作为补偿。 顾悸眼底寒芒点点,唇角勾起了一个阴冷的弧度。 海平线的尽头隐隐泛起红晕时,船只终于抵达了尾张渡口。 那个叫张同的活口会一点简单的倭国话,顾悸看倭国人跟他一副熟识的样子,想来以前也是他来送信的。 小船刚刚驶出倭人的视线,张同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磕头求饶,指天对地的发誓自己回去什么也不会说,还哭着说自己要养老母妻儿。 顾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可有女儿?” 张同赶紧扯谎:“小人的两个女……” “孙元茂说要送五十个女子上岛,你可愿意让自己的女儿供倭人享乐?又或是你的妻子,母亲?” 张同不说话了,他最清楚女子一旦落在倭人手上会是什么下场,简直比死都不如。 可不管那些倭人如何残忍,他不过是一个传信的,凭什么要他赔命? 张同眼底渐渐蓄了狠,趁顾悸说话时突然一个暴起掐向他的脖子。 顾悸由下至上击向他的手肘,断裂的骨头从肉里顶出后,顾悸直接拧下他整个右臂,连人带手扔到了海里。 那艘船没回水师营,顾悸把船底凿沉了,自己游回了海岸。 他从最近的渔民家偷了一套衣服,留下一袋从船上拿的银子,然后就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客栈。 薛无祇去周围几个府城买了肉跟粮,一夜都没休息,赶在正午前回到了平阳城。 “嫂嫂!” 推开门时,顾悸刚好换上亵衣。 薛无祇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床边的褐色衣衫,是男子所穿的褡护。 衣料是粗麻布的,不可能属于嫂嫂。 顾悸不动声色的侧挪了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粮食都买足了吗?” “嗯。”薛无祇的嗓音听上去有些冷硬:“年关粮价上溢,你给的钱正好。” 顾悸笑了笑:“那就好。” 他转身假装拿起一件云缎的外袍穿上,其实是将渔民的衣服踢去了床底。 等顾悸转回来时,薛无祇已经悄无声息的走到了他面前。 一双深眸打量着他的湿发,薛无祇面无表情的问道:“嫂嫂方才…沐浴了?” 古人鲜少有大中午洗澡的,除非有什么特殊的事。顾悸知道瞒不过去,于是道:“小二端菜,不小心把茶杯碰到我身上了。” 第321章 见他有意瞒着自己,薛无祇敛了眸:“那我下次叮嘱他们小心些。” 听他没问自己有没有被茶水烫着,顾悸就知道薛无祇很有可能看到那件衣服了。 顾悸想了想,主动握住了他的手:“你一日便归,路上肯定都没休息吧?” 薛无祇依然垂着眸,但却没有躲开他的手:“留你一个人在客栈,我不放心。” “那我陪你用过午饭,你回房好好睡一觉。” 薛无祇看着他玉骨般的手指,过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 冬日里的天色黑的早,顾悸本想等着人一起用晚饭,结果过了酉时薛无祇还没从房中出来,他也就没舍得叫醒。 顾悸坐在桌前,拿起笔一写就是几个时辰。 深夜,一道身影从客栈后院翻了进来,然后硬生生扒着外墙爬上了顾悸所在二楼。 朝洛吸着鼻子嗅了嗅,再次确定后靠近窗户:“美人。” 顾悸笔尖蓦地一顿,旁边的客房中,薛无祇在黑暗中睁开了深眸。 窗户被推了开来,朝洛眼睛倏地发亮,指着自己道:“还记得我……” 话音未落,他就被揪住前襟拽了进去。 第314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十四) 顾悸把人拽进来,但又没完全进来。 朝洛的双腿落了地,上身却被压在了窗框外。 他似笑非笑看了一眼顾悸的手,抬手搭肩:“美人,你一上来就这么热情不好吧?” 顾悸嗓音带着薄冷:“谁准你来找我的。” “我这不是心里有你吗。” 朝洛瞬间感觉他的手开始发力,呼痛出声:“哎呀,疼疼疼——” 顾悸轻慢的挑眉,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说。” 朝洛神色一敛,蹙起了眉心:“我来是为了带你走的,你这个身份要是被发现上了岸,长老们会杀光所有接触过你的陆人的。” 顾悸双眸轻眯,正要说话时,脸忽然朝门口的方向侧了下。 “抓住我的手。” 朝洛没反应上来:“啊?” “快!” 朝洛摸上他的手背,眼神又变得暧昧起来:“你是不是……” 顾悸压着嗓音:“一会落地,马上用你最快的速度逃跑。” 朝洛满头雾水的眨了眨眼,下一秒就听到‘砰的’一声,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朝洛被吓了一跳,余光刚瞥见一个俊朗无俦的男子,整个人就被大力搡出窗外。 薛无祇进来就看见男人禁锢着嫂嫂的肩膀,还色胆包天的握着嫂嫂的手,发现自己闯入就立刻翻出了窗户。 一股凛冽的杀气霎时从薛无祇身上暴起,几个大步直接跃上窗框。就在他要跳下去追人时,一道颤抖的嗓音叫住了他—— “五郎……” 顾悸的脸上失神失色,瞳仁木木的,显然一副被吓坏的模样。 薛无祇瞬间把追人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落地后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嫂嫂不怕,我在。” 顾悸浑身僵硬的厉害,薛无祇不断地抚摸着他的背,他才颤抖着埋进了薛无祇的颈窝。 “那个人,他,他走了吗?” “已经跑了。” 薛无祇心头又酸又疼,后悔自己没有在听见声音后第一时间跑过来。 感觉顾悸抖的不那么厉害后,他将人打横抱起,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床上。 薛无祇刚准备起身,顾悸应激般的抓住他的衣角。 “我不走。”薛无祇握住他的手从衣角拉下,再好好的握进手心里:“我守着你。” 两人四目相对,顾悸内心的不安似乎被抚平了。他敛下眸,睫羽带着微微的颤意:“那人不像是孙元茂那边派来的,他一来就叫我美……” 他难以启齿的偏过脸,薛无祇眼底氤氲着沉翳,俯下身后语气却很温柔:“我看到他的脸了,嫂嫂安心,我一定抓他回来。” 顾悸轻轻点了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这里被那贼人留了记号,住客栈也不是长久之计,我们还是买个宅院吧。” 薛无祇眉心微动:“记号,在哪?” 顾悸的唇瓣张合了两下,犹豫道:“床下有件褡护,我原以为是谁家的衣物偶然吹落,现下想想恐怕是那贼人故意留下的。” 薛无祇听到这话,想起自己因为那件衣物还揣测嫂嫂有事瞒他,心底的愧疚便成倍翻涌起来。 他握着顾悸的手又紧了一些:“都听嫂嫂的。” 估摸着那个男鲛已经跑回了海边,顾悸轻声道:“我没事了,你回房休息吧。” 薛无祇摇头:“我睡了好几个时辰,不困了。” 顾悸微微蹙眉:“那也回去躺……” “那贼人或许还会回来,我留在这里安全一些。” 顾悸看着他严肃的吓唬自己,差点没忍住笑。 他配合的咽了咽,一副又紧张的起来的神情:“那人还会回来吗?” “说不定。” 薛无祇不擅撒谎,于是抬手拉过被子给他盖好:“嫂嫂睡吧,我就在这坐着。” 顾悸看了他一小会儿,缓缓阖起了双眸。 过了不知多久,听到他的呼吸进入平稳,薛无祇一点一点俯下了身。 他用指尖轻轻的挑开黏在顾悸侧脸的发丝,眼神和动作都是温柔至极。 薛无祇看不到自己眼中的迷眷和贪痴,如若能对镜一观,就会发现他的双眸早就先他一步越了界。 **** 隔天中午,一长串的板车陆续停在了平阳府城外。 顾悸一早便雇好了人负责称重清点,算好了之后他来结清余银。 粮商和菜贩一个个从他手里接过银票,揣好后喜眉笑眼的说上几句吉祥话。 两人在城外整整忙了一天,这么大的动静,孙元茂不可能不知晓。 可他听到属下禀报后却是嘲讽一笑,薛无祇想凭一己之力养着铁骑军,简直是痴人说梦。 孙元茂冲属下勾了下手,低声道:“你让常继带上水师营三五十个好手,入夜后扮成匪徒出城,能抢多少抢多少,就当给营里加伙食了。” 属下眼中噌的一亮:“是!” 大约一刻钟后,两个小乞丐跑出城外找到了顾悸。 “公、公子,那个人,他又……” 看着他们上气不接下气的,顾悸让他们喘匀了气再说。 个矮一点的那个喘了几口:“公子,我们看到有人出了指挥使府,骑马去水师营了!” 薛无祇上前:“他既是骑马,你又怎么知道他去的是水师营?” 小乞丐嘿嘿一笑:“我打小跑的就快,肚子里有食就跑的更快了。” 薛无祇打量着他的四肢,心中默默思量。 他昨日去各府买粮,发现附近几个府城的乞丐都不少,而且九成以上都是这样的总角孩童。恐怕比他们大一些的,都被拉到那玉矿上去了。 顾悸给了一兜米,又各分了他们五个铜板。两个小乞丐接过,直接给他磕了一个响头。 顾悸看着他们:“这兜精米你们若是护的住,三日后来找我,我再给你们十文钱。” 小心翼翼的跟他确认后,小乞丐们说一定会再来找他。 看着他们欢天喜地的跑走,薛无祇的眼中却满是沉郁。 慎州就像一滩腐烂恶臭的淤泥,一州百姓已凄苦至此,上京却丝毫不知。这其中若说没有权臣遮瞒,恐怕谁也不会相信。 顾悸看到他眉眼间的沉色,开口道:“赵将军天黑之前就能赶到吧?” 薛无祇回神:“嗯,他带着两千先锋骑,剩下的后日到平阳府。” 顾悸琢磨了一下这个人数,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足够了。” 寒天雪地的,薛无祇不愿顾悸陪着他苦等,便提出要送他回客栈。 顾悸气定神闲的搬出‘采花贼’:“我怕那贼人再回来。” 这么一说薛无祇顿时也不放心了,于是架了火堆让他坐着烤火。 顾悸招呼他在自己身边坐下,然后拿出了昨日写的东西。 薛无祇看着纸上画着各式各样的火器,但却没一个他见过的,不由得抬眸:“嫂嫂,这是新式武备吗?” “不错,这个刺火箭,喷筒和管状火炮都是装在战船上的。” 顾悸拿出另一张船型图:“倭人目前的制船技术领先我们,但他们的船只驱动还停留在帆浆,而这张图上的船,两舷和尾部都备有入水极深的尾橹,以人力踏动,哪怕无风或是风向不对也能劈波斩浪。” 薛无祇从前只懂陆战,对于水战的了解是来的路上看顾悸给的几本书。 他听着这番话,眸光渐渐亮了起来:“嫂嫂的意思是,倭人们的船要靠风,但我们的船却能掌握风,所以一定能占尽优势。” 顾悸挽起唇角:“五郎聪慧。” “虽然我们的工匠目前还不具备这样的技术,但我们可以俘虏倭人的将领,以此来交换他们的造船匠。” 第322章 说到这里,他的眸中凝出锋锐之色:“所以与倭人的首战,你们只能赢,不能输。” 薛无祇眉目肃凛,胸口翻涌着血气:“只要他们上岸,一个都别想回去。” 申时刚至,轰隆的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天空,伴随着大地的震颤越来越近。先锋骑在地平线露出身影,潮水般的纷沓而至。 赵万鸿勒绳下马,单膝跪在薛无祇面前:“参见少将军!” 两千余骑兵跟随跪地,洪亮的嗓音响遏行云:“参见少将军——” 薛无祇将人从地上扶起时,赵万鸿的眼睛已经红了一圈,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顾悸抬头看了眼天色,不给两人百感交集的时间:“五郎,晚些你再与赵将军叙旧,先架火做饭吧。” 赵万鸿闻声看去,下一秒瞳孔就倏地定住了。 只见一个罩着月白大氅的年轻公子,眉眼好看的都不知怎么形容,就跟从画上走下的琳琅神仙一般。 薛无祇侧身拉过他的手腕:“赵将军,这位就是我大哥的正妻,谢君珩。” 赵万鸿猛挑双眉,脑子一空就说错了话:“你大哥的男妻不是说娇贵的紧吗,怎么跟你到这来了?” 话音落下,场面瞬间尴尬起来。 薛无祇肃了神色,刚要开口时,顾悸忽然迈步走向先锋骑:“薛将军为你们准备了上千斤大米,猪牛各二十头。从今日起,你们再也不用忍饥挨饿,顿顿都能吃上这样的饱饭——” 两千骑兵激动的齐声高喊:“薛少将军万胜!!!” 顾悸大声喝道:“火头军可在?” “在!” 明明是个文弱的温润公子,现下这气势看着倒像个玉面将军似的。 赵万鸿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想拱手赔个礼,顾悸却盯着火头军做饭去了。 薛无祇什么也没说,打了个呼哨把自己的马叫了过来。 “赵将军,这马镫和马鞍是我嫂嫂改良过的,你骑上去试试。” 这套马具是顾悸今早才拿出来的,先前就装在谢文琢给送他送的那个包袱里。 赵万鸿都怀疑自己听茬了音:“谁?谢,谢公子做的?” “嗯。”薛无祇心里其实有一点舍不得,毕竟他自己才试过两次。 但他就是要让对方亲自验证,清楚嫂嫂根本不是什么身娇气傲的男妻。 赵万鸿将信将疑的接过了缰绳,右脚抬起插入马镫。结果人刚坐到马背上,整个人的神情就不对了。 无论是勒马转向,还是马鞍托撑,那感觉顺的就像在丝绸上打了个滚,腰腿发力的程度竟不到以前的一半。 赵万鸿由一开始的心惊直到跑完一圈回来,嘴角差点没咧到耳根子后面。 他翻身下马,眼里的激动压都压不住:“少将军,咱们铁骑军以后都能用上?” 薛无祇唇角也有了弧度,继续撒饵:“嗯,嫂嫂那还有适合骑兵的连射弓,箭矢只要装好就能自动射出。” 赵万鸿听的眼睛都直了,喃喃道:“我的亲娘啊,这哪是娇贵少爷,这是个活神仙啊!” 薛无祇追着赵万鸿跑过来时,顾悸正在指挥火头军如何处理猪下水。 “这些香料可以除去骚腥味,肝肺肠处理好了,有的比肉还好吃。” 老李是火头军的伍长,听了这话有些不信:“还能比肉香?” 顾悸正要颔首,脚下忽然朝旁侧挪了两步。 自他身后而来的赵万鸿扑了个空,向前跑出一大截才没摔个马趴。 薛无祇握住顾悸的手腕,上下打量了一遍:“嫂嫂,你没伤着吧?” “没有。”顾悸看着他:“你给赵将军试过马具了?” “嗯。” 话音刚落,赵万鸿折返回来了。 薛无祇眉眼微肃:“赵将军,我嫂嫂身体文弱,经不起你那一撞。” 赵文鸿也知道自己鲁莽过头了,冲顾悸拱了下手:“方才莽撞,还请谢公子别放在心上。” 顾悸淡淡一笑:“赵将军客气。” 赵文鸿咧嘴一喜,凑过来就要问连射弓的事。 “还是先用饭吧,饭后再慢慢说与将军听。” 顾悸心里算着时间,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倭人就要上岸了。 红烧肉夹杂着饭香不一会就传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所有人都跟饿狼似的盯着大锅,连火头军都是边搅动边吞口水。 等做好了,老李先把肉菜饭各盛一盆,然后臂膀一甩:“放饭了——” 三人到一旁的篝火边吃,赵文鸿刚尝了一口红烧肉,舌头差点没香掉。 来的路上薛无祇就知道顾悸不吃肥肉,于是把肥的部分夹掉再放到顾悸碗里。 “你先吃吧,不用照顾我。” 薛无祇道:“那嫂嫂要多吃些。” 顾悸看了一眼葱爆牛肉和青椒大肠:“大葱和青椒我都不吃,红烧肉不吃肥的,吃不了多少。” 赵文鸿咽下嘴里的饭,下意识说了句:“谢公子,这要换成别人还真养不起你啊。” 第315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十五) 面对这句调侃,顾悸压根没放在心上。 可薛无祇却正了神色:“赵将军,你现在吃的米和肉都是我嫂嫂买的。是嫂嫂在养我,在养我们。” 赵文鸿觉得自己的黄历上一定写着今日不宜开口,怎么说啥都能撞火炮筒上。 “那个,谢公子……” 顾悸笑了笑:“赵将军多吃些肉。” 赵文鸿赶紧下台阶:“还别说,这肉可是我吃过最香的,谢公子连挑猪都是一把好手。” 话音刚落,老李端着一盆牛肉汤走了过来:“猪再好,也没谢公子的厨艺好啊。” “兵崽子们个个吃的都快埋饭盆里了,三碗都算吃的少的。”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对顾悸拱手道:“这都是托谢公子的福。” “李叔客气了。” 说完话了,老李却站在原地不走,赵文鸿见状就问他还有什么事。 老李皱起脸:“将军,咱们这回放开了肚皮吃,那…那存粮还能挨上多久啊?” 也不怪他担心,实在是所有人都饿怕了。这么吃一顿是痛快没错,但更担心的是这顿之后要扛多久的饿。 薛无祇和赵文鸿都陷入了沉默,顾悸的声音却响了起来:“不用挨,我说过以后都能这么吃。” “谢公子,这事可不能瞎许诺啊!”赵文鸿一下就急了:“你之前说顿顿吃饱饭大家其实都没当真,可你现在还这样应承,等饿肚子的时候可是会动摇军心的。” 顾悸神情不变:“战前动摇军心,按律要重打五十军棍。如若我届时言而无信,将军可亲自施刑。” 赵文鸿心中一震,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战前?” 顾悸看向薛无祇,薛无祇默契的接过了话:“最快今晚,最迟明晚,我们要讨伐倭寇。” 一炷香后。 听完所有事情的赵文鸿直接摔了筷子:“这帮狗娘养的,吃着朝廷的俸禄竟跟倭人一起残害百姓,老子现在就去割了他们的头!!” “赵将军稍安勿躁,孙元茂的命留着还有用,他身上可是有我们的军饷呢。” 赵文鸿这会气已经顶到喉头了,朝他一拱手,就去叫先锋骑集合了。 “赵将军倒是个实心眼。” 虽然他们是为了保护百姓,可既无圣旨也没有孙元茂的授意,擅自发兵可当谋逆论处。但赵文鸿好像丝毫没有考虑到这点,跺着火星子就走了。 薛无祇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眸中沉翳:“因为他们都清楚皇上将铁骑军发配于此是何意,既然事情已经坏到了这步田地,为了百姓拼命也算死得其所。” 连047听了这话,心里都感觉都酸苦酸苦的。 顾悸闻言,主动握住了薛无祇的手:“我们谁都不会死,会活的长长久久的。” 薛无祇觉得他的手指有些凉,于是包进了手心里:“若无嫂嫂,我早就死在上京了。” 两人四目相对,赵文鸿却猛不丁的跑回来了:“少将军!” 两只手迅速分了开来,可赵文鸿却已经看到了眼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气氛,顾悸敛了眸,薛无祇起身挡住了他的视线:“先锋骑集合好了吗?” “啊?”赵文鸿从怔忡中回神:“哦,所有人都已上马,只待少将军下令。” “我们走。” 临走前,赵文鸿回头看了顾悸一眼,眉心深蹙。 酉时初刻,十几条飞爪钩甩上了城墙。 慎州的守军早已疏于巡防,天一黑就聚在一起喝酒烤火,城门被先锋骑打开时,这伙人还正在推牌九。 背对门口的人翻开自己的牌,直接一拍:“老子双天加鹅,你那高脚算个屁啊,拿银子拿银子!” 他仰着下巴伸手去要,结果桌上的人没一个动的。 这人有点恼了:“怎么着,哥几个还想……” 第323章 话音未落,一柄长刀就架在了他的颈侧,只听一声威喝:“全部堵上嘴捆起来!” 平阳城内多为巷道,两千先锋骑弃马入城,在夜色中朝鲸海边进发。 常继带着水师营的五十个人天黑就出了城,原本打算抢顾悸的粮食,结果看到铁骑军就不敢动了。 他们藏在暗处本想观察观察,没想到竟看到了这一幕。常继脸上变颜变色:“快,快去禀报指挥使,薛无祇要造反了!” 他指使手下的兵去,结果没一个人动的。谁都知道这会儿入城肯定会撞上铁骑军,才不去送死。 半个时辰后,府卫火急火燎的跑进正院:“大人,大人……” 孙元茂正趴着让小妾揉腰,一听这声:“喊什么喊!” 府卫不敢进去,只得在门外高喊:“大人不好了,倭人来了十五艘船,这会已经上岸了!” 孙元茂陡然一惊:“什么——” 他不是让人递消息过去了吗,倭人怎么还是来了?! 孙元茂蹭的从床上爬起,扯到身上的伤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快…去备马车,本官要去水师营。” 他被府卫从正院背出大门口,刚要下台阶却被一个人堵住了。 “学生谢君珩,拜见指挥使。” 孙元茂一愣,紧接着便斥道:“本官有要事处理,避开!” 顾悸朝旁侧让了一步,府卫立刻背着人下了台阶。 就在孙元茂要上马车时,顾悸忽然不疾不徐的道:“上京的那位大人,托我给您带句话。” 孙元茂心里咯噔一声,又觉得这话是在诈他:“什么大人,本官在上京城可没有故交。” 顾悸挽起唇角:“您信不信都无妨,只是那位大人说……上次的东西成色泛泛,这次可要多加两成。” 孙元茂瞳孔蓦地缩紧,但在他胸口一阵起伏后,忽然怒指顾悸:“你竟敢欺骗本官!” 顾悸眼中浮现笑意,可说出话却让人遍体生寒:“上当和死,你只能选一样。” 047这下知道宿主就是来杀孙元茂的,毕竟宿主要是真想骗人,孙元茂根本不可能发觉。 平阳府内,百姓和商户听到外面的动静都战战兢兢的缩着。被抱在怀里的孩童被大人捂着嘴,哪怕憋的脸胀红也不敢哭出一声。 百姓们就这样在恐惧和煎熬中等了又等,但过了很久都没有听到破门的动静。 一些胆子大的男人走了出来,踩着东西从墙头张望。 又过了几刻,不知谁喊了一声:“水师营的跟倭人杀起来了——” 正在这个巷道杀敌的先锋骑听到这一声,心里憋了气,下一刀砍在倭人身上就更狠。 铁骑军是薛定从十三万大军里千挑万选出来的,个个都是以一顶十的好手,杀倭人简直犹如切菜。 薛无祇浑身浴血,上了战场如入无人之境,但凡靠近他的倭人都会被削去头颅。他自己就像一把无比锋利的尖刀,直直刺入敌人的心脏。 跟着他的兵都被沸腾了血,一个个越杀越猛,越杀越快。 一万多倭人被两千先锋骑杀的四散逃离,想逃回船上却根本跑不出城,以前任他们烧杀抢掠的平阳城,如今却变成了他们的死地。 水师营的人刚听到动静就想出去,结果指挥使却派府卫拿着令符前来,下令任何人不得出营,违者斩杀。 几个千户一合计,估计指挥使这是哪方都不想帮,最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天色将明之时,倭人留在海上的十五艘船,忽然一个接一个的烧了起来。 最后的逃生路也被截断了,无路可走的倭人放下了刀。有一个投降就有第二个,被杀的只剩三千的倭人成片成片的跪在了地上。 先锋骑收拾战场时,街巷上忽然冒出了十几个小乞丐,开始走街串巷的喊:“薛少将军带着铁骑军把倭人都杀光啦,大家不用怕了快出来吧——” 一开始谁也不敢出来,只敢把窗户和门偷偷打开一条缝。等看到倭人双手捆在背后,一列一列的像畜生般被铁骑军朝城外赶,出来的人就开始越来越多了。 薛无祇交待完处理俘虏的事,扭头就上了自己的马。 “少将军,您要去哪?” 薛无祇一夹马腹:“我不放心嫂嫂,回客栈看他一眼。” “嫂……”赵文鸿胸口一哽,拽过一匹马追了上去。 等他赶到客栈,发现薛无祇正在解身上的铠甲。 赵文鸿一头雾水:“少将军,你这是作甚?” “嫂嫂怕血,不能穿着进去。” 赵文鸿这才发现他已经把脸上和手上的血都洗净了,一时间眼神更加古怪了起来。 谢君珩又不是女子,少将军未免也太呵护了些。 薛无祇脱完铠甲就迫不及待的大步上楼,“赵将军坐着歇息,我去去就回。” 推开门时,顾悸正披着一头湿发坐在桌前看书。 “嫂嫂!” 顾悸眸光温润,起身就将他上下细细看了一遍:“可有受伤?” “没……”薛无祇顿了顿,然后朝他伸出了手腕:“这里刮了个口子,来找嫂嫂上药。” 赵文鸿刚上楼就听到了这句话,脚跟直接踉跄了一下。 顾悸低头擦药的时候,薛无祇就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的侧脸:“嫂嫂昨晚可有害怕?” 047摊手:【不仅不害怕,杀的人还可能跟你不相上下。】 顾悸唇角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原本是怕的,不过想到你在外面杀敌,便也不怕了。” 薛无祇眼底泛起明亮的微光,将脸凑近了些:“那嫂嫂……可有记挂我?” 第316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十六) 顾悸正在擦药的手顿了一下,似乎是因为他的靠近心生波澜。 “你与倭人厮杀,我自然是担心的。” 记挂和担心虽然都有惦念的意思,但前者显然离心上更靠近一些。 薛无祇眸间微黯,垂下的眼尾覆着浅浅的阴影。 顾悸看出他那点小心思,也没急着给糖吃:“五郎,劳你借几个人给我。” 薛无祇倏地抬眸:“嫂嫂要做何事,我来……” “找人研磨硫磺粉而已,你还有军务要处理,去忙正事吧。” 腕上的伤口包扎好后,薛无祇没了继续留下的借口,站起身走了。 一刻钟后,他挑好的人来找顾悸报道。 顾悸给他们每个人都分配了活计,一半人去城中的药铺买药材和药碾,另一半留下来敲碎硫磺石。 士兵们刚把袋子扛到后院,客栈的掌柜带着伙计们来了。 “王掌柜,你有何事?” 掌柜的神情有些激动:“军爷们打退了倭人,咱们心里都感激的很,就想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手的。” 顾悸闻言,将两匹棉布交给了他:“那就劳您让伙计们把大锅洗干净,然后将这棉布裁成手掌宽两尺长的细条,放到沸水里煮开晾干。” 掌柜跟他复述了一遍,立刻带着人裁布去了。 士兵们砸着硫磺石,没一会就出了汗,有几个干脆把上身的衣服脱了。 顾悸唤他们穿上:“发汗时最易风邪入体,你们回去也把这话告知给其他人。” 士兵们面面相觑,把里衣穿上了。 只有一名骑尉没穿,散漫的杵着锤把看他:“谢公子,听说你是个读书人,难道还懂医术不成?” 其他少将军的夫人他们都见过,唯独这个男妻从未去过北疆,想想就知道肯定是怕苦又怕死。李德祥从入伍就是薛家大郎薛齐的手下,心里自然对顾悸有成见。 听着他挑衅的语气,顾悸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你们以前受伤,伤口若是久未愈合,便会肿胀溃烂流出黄水。现下有了这硫磺石,将它研磨成粉再配上其他两种药材,伤口化脓的情况就会大大降低。” 李德祥一愣,又梗起脖子:“谁知道你说的……”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李德祥再不服气也只能咽下,手上抡起石锤,把气撒在了硫磺石上。 小半个时辰后,去买药材的士兵们回来了。药材铺的老板带着伙计们跟在后面,跟李掌柜一样是来帮忙的。 顾悸给他们各自分了工,自己则去配药。 等用细麻绳把数个药包匝好,他返回后院:“你。” 被指中的李德祥睁大双眼,顾悸施施然的放下手:“就是你,带我去伤兵的安置处。” 这次的战役铁骑军没有士兵死亡,但还是有十几人负了伤,暂时被安置在城中的民居里。 除了李德祥外,顾悸还叫上了一个药材铺的伙计。 顾悸刚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血腥气和苦味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一个士兵红着眼睛坐在床边,见他们进来赶忙一抹:“骑尉,谢公子。” 顾悸先去把窗子推开,然后走去床边:“将他身上的伤口露出来。” 士兵愣了愣,无措的看向李德祥。 第324章 顾悸干脆循着血迹自己动手,拉起左手的袖子发现了包扎处。 他将上面的布解开,观察了一下伤口。细窄且深,看上去应是被尖锐的利器扎入,伤口周围已经出现严重充血红肿。 顾悸落手正要把脉,伤兵的四肢忽然痉挛般的抽搐了一下。 李德祥瞬间脸色大变,他猛地上前两步却被顾悸推开:“别挡在这碍事,去找人拿些蜂蜜来。” 说完,他又朝药铺伙计道:“拆开我拿来的药包,每副用两碗水熬成浓汁。”再将手里的布扔给士兵:“塞到嘴里,别让他咬舌。” 他的语气太过冷静,让方寸大乱的三个人不自觉的就按他的话去做了。 李德祥出去的时候脑中还是一片空白,只因刚才那样的抽搐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最终没一个能活下来的。 想到这里,他猛地攥紧拳头。不行,这个男妻靠不住,他还是得去请军医! 顾悸把伤员身上的衣服全部剪开,破伤风有潜伏期,不可能短短半天就发作,所以这人身上一定还有别的伤口。 果然,他很快就在右小腿上找到一处已经溃烂的疮口。 士兵看着他拿出一把匕首,顿时惊愕:“谢公子,你这是……” “按住他的上身。” 顾悸一手扣住伤员的腿,另一只手用匕首挑破伤口附近的脓肿,然后再不断的从伤口挤血。 伤员被活活疼醒,可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挣不脱顾悸的手,又再度昏厥了过去。 直到伤口的脓血被全部挤净,顾悸见李德祥还没回来,便用硫磺粉代替敷在了伤口上。 手臂上的伤口也一样处理,再直起腰时他额上已经生了一层薄汗。 “等伙计煎好药,你用渠管给他灌入,两副药下去能发汗就没事了。” 士兵睁大眼睛,泪花跟着身体颤抖:“真、真的吗?我,我哥真的不会死吗?” 顾悸点了下头,转身又去看另外一个伤员。 时间一晃到了中午。 赵文鸿派了一队会泅水的士兵去船上查看,剖尸发现所有倭人都是被一刀割喉,手法和刀刃方向如出一辙,此人身手相当了得。 铁骑营向来令行禁止,并没有人下海。 “会不会是水师营的人?” 赵文鸿提出疑问,薛无祇却摇了下头:“水师至今还按兵不动,想来是孙元茂想捡渔翁之利,又怎么会派兵去偷袭倭人。” “嘶,那能是谁呢?”赵文鸿一顿琢磨,想起那十五艘船又肉疼起来:“那么多船啊,这人说烧就烧,也不说留上两条。” 薛无祇听着他的念叨,“赵将军宽心,我嫂嫂能造出比倭人更好的船。” 赵文鸿嘴角一抽,神情有些滑稽:“谢、谢公子还懂造船呢?” 说起顾悸,薛无祇锋锐的轮廓一下就柔缓了几分:“不止是船,还有新式的火器。” 他越说赵文鸿越心里打鼓,虽说他试过谢君珩做的马具了,可战船那么大个玩意岂是说说就能造的? 说谁来谁,营帐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顾悸拿着食盒走了进来。 “嫂嫂!”薛无祇起身,立刻去接他手里的东西。 “想着你与赵将军还未吃饭,所以给你们做了两个菜。” 薛无祇闻言,看向赵文鸿:“将军方才不是还说要去亲自查看伙食吗,那我就不留你了。” 赵文鸿还是头回见少将军拿话支开他,再一看顾悸,心里立刻冒出了某种信号。 他咽了咽,摆手尬笑:“嗐,老李的手艺我有啥不放心的,不去了。” 顾悸唇角微动:“那就一起用饭吧。” 三个菜拿出来,全是大荤,也全是薛无祇爱吃的。 他满目生光的看向顾悸,顾悸也神情温柔回看他:“以后你每次打了胜仗,我都会做你爱吃的菜。” “嗯咳。” 两人的气氛瞬间被赵文鸿这一清嗓给打断了,薛无祇拿了筷子给顾悸,三人一起坐下。 “五郎,有件事还要与你商量。” 薛无祇认真的看着他:“嫂嫂你说。” “不知铁骑营有几位军医?” 原先有三个,现下……薛无祇看向了对面。 “只剩下一个了。”赵文鸿沉了嗓。 顾悸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上午去看过伤兵,稍轻的几个我已经处理好伤口,两个骨折的上了夹板,还有一个金疮痉也喂了药,想来这几日便能大好。” “所以关于军医一事,我想……” “你会医金疮痉?!” 赵文鸿震诧的看着他,就连薛无祇也蹙起了眉。 金疮痉便是破伤风,在古代一旦病发就是必死的绝症。 顾悸颔首,道:“我父亲认识一位游方僧医,他曾留下一剂五虎追风散,我自己研习医书加以改良,将其佐以玉真散,便能使金疮痉药到病除。” 赵文鸿闻言当场就拍了桌子:“那你为何不早些拿出来?你可知北疆有多少士兵死于这金疮痉上!” “赵将军……” 薛无祇刚打算为顾悸辩解,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顾悸站起身:“二位慢用,我去伤兵那看看。” 薛无祇并没有留人,只是放在桌上的右手攥握成拳。 待顾悸出了营帐后,赵文鸿压着一肚子火拱了手:“末将失言,自行请罪。” 他知道少将军一定会护着谢君珩,还不如自己把话说了。 薛无祇第一次在他面前沉了脸,嗓音凛如霜雪:“我知晓你们都觉得嫂嫂是被迫嫁给我大哥,他心中不甘,所以不曾为侯府出一分力。连他随我来慎州,也是为了日后入朝堂有个好名声。” 赵文鸿张了张嘴,本想咽回去,但还是忍不住道:“少将军,他谢君珩就是个读书人,他先前连北疆都不愿去,如今又为何肯跟你来慎州?那些清流文官成天把孝悌信义挂在嘴边,谢君珩来这一遭,日后谁不夸他一句高义薄云天?” 他越说越怒:“也不单单是我一人对他有成见,铁骑军里你随便拉一个,又或者待明日周、郑二位将军到了,你问问他们是不是也是这般想法!” 薛无祇等他把想说的话全说完,然后抬起深眸,冷不丁的抛出一句:“嫂嫂是我掳来的。” 赵文鸿瞪大双眼,一脸的惊骇:“掳……” “那五虎追风散,是僧医留下给嫂嫂治腿的。”薛无祇的嗓音很平静,但薄唇却渐渐失了血色:“将军可知,我嫂嫂的腿是如何坏的,他又为何刚过立冠之年便生了满头白发?” 两盏茶的时间过去,薛无祇只身一人从营帐中走了出来。 赵文鸿浑身僵硬的坐在椅子上,连眼神都是发直的。 过了不知多久,他嘴唇颤抖的吐出一句:“我可,真不是人啊……” 薛无祇先去了伤兵的安置处,得知那名得了金疮痉的士兵已经停了抽搐,心头愈发添了两分酸楚。 他回客栈找到顾悸时,对方还如往常那般坐在桌前提笔书写。 薛无祇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嫂嫂,顾悸抬眸看了他一眼,继续悬腕:“你先坐,我马上写完了。” 薛无祇走到他身边,却没有坐下。 直到顾悸写完最后一笔,马上就被他握住了手腕。 顾悸扫了一眼他的神情,清浅的笑了笑:“与赵将军聊完了?” “嗯。” 薛无祇还想说什么,顾悸却拉着他坐下了:“我新写的这些是基本的救护常识,以后伤残的士兵也可以留在军营中做后勤,你照例给他们发粮饷。” 他把写的东西给薛无祇看,有外伤包扎、骨折处理、心肺复苏,以及伤兵营的消毒防疫等等。 顾悸讲的很认真,薛无祇也不由自主的投入专注。 “只要救护得当和及时,伤兵的死亡概率可以降低到一成。” 薛无祇蓦地抬眸,胸口就像一盆烧旺了的炉火滚烫不已。 顾悸还没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等军医到了,就让他们……” 话没说完,他就被薛无祇扯进了胸膛。 顾悸怔了怔,接着便挽起了唇角。 “嫂嫂。”薛无祇的嗓音听着比来时还哑。 “嗯。” 薛无祇有一腔的话想说,可到了嘴边:“那个心肺复苏,你能先教我一遍吗?” 047被突如其来的糖甜的手脚蜷缩,心里直呼小将军太会了。 顾悸强忍着笑,装作考虑了一阵:“也好。” 薛无祇放开了手臂,拉起他走到床边后,就利落的脱去了上身的衣物。 等他躺到床上,顾悸从第一个步骤开始讲解,一边说一边在薛无祇身上示范。 “胸外按压的部位,是在两乳连线的正中。” 他用指尖在薛无祇饱满的胸肌上画线,一股麻痒瞬间从薛无祇的腰眼攀上了后颈,喉结不受控制的滚了滚。 顾悸双手交叉相扣,轻压了几下后:“救护时的按压力度要比这个大,深度要一寸半。” 第325章 薛无祇眸中幽黯,朝他伸出大手:“具体的力度,还请嫂嫂为我演示一下。” 顾悸一副完全没有多想的模样,将右手扣入他的指缝后,用力下压:“大概就是这个力度。” 这步讲完他就要将手指撤回,结果被薛无祇紧扣着不放,下一秒整个人就重心不稳倒在了他身上。 薛无祇翻过身,然后撑起胳膊俯在他身上:“下一步是开放气道,再然后……” 他屈起食指抬高顾悸的下巴:“嫂嫂,人工呼吸,是这个角度吗?” 第317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十七) 顾悸的眸中瞬间多了几分慌乱,他握住薛无祇的手腕想要拉开:“你既已懂了,便不必再问我了。” “我何时懂了?” 薛无祇明明是疑问的语气,深眸中却藏着薄笑。 他最喜欢看嫂嫂羞恼的模样。 “嫂嫂既然教了,那便是夫子,哪有夫子让学生一知半解的?” 顾悸配合着他的小情趣,眉间升起几分恼意:“我在画旁注解的一清二楚,以你的颖悟又怎会看不懂?” 薛无祇眼中的笑意渐深:“嫂嫂饱读诗书,自然知道纸上谈兵终为空。我这个少将军不亲自试过,又有何底气指导士兵研习?” 顾悸做出一副被他堵的哑口无言的模样,呼吸不稳的偏过头:“那你去找别人研习。” “人工呼吸需要唇齿相接,便是赵将军全信于我,怕也是不肯的。” 说着说着他就低下了头,顾悸的身体也跟着绷紧。 薛无祇将他整个人望入眼底,任绯色攀上自己的耳廓。 “嫂嫂,这是正经事,你我不必避嫌。” 顾悸瞳孔颤晃,仿佛经过多番内心拉扯后,又轻敛了眸:“是我狭隘了,那你…试吧。” 最后两个字落下,薛无祇的心脏似疯了一般鼓噪起来。 见他定定的看着自己不动,顾悸皱起眉心:“你若反悔……” 薄唇猝不及防的覆落下来,在紧贴了几秒后,又辗转别的角度。 薛无祇第一次亲吻,本能的只想吞噬他的气息,于是无师自通的用舌尖描摹起他的唇线。 在探入唇间后,他发现顾悸的牙关紧闭。 薛无祇轻吮他的唇珠,在唇齿交磨间低哑着嗓音:“嫂嫂,张开嘴。” 就这一声,让顾悸的身体都跟着热了起来。 但他依旧紧阖着牙齿,任凭薛无祇用大手托起他的后颈,一遍又一遍的叩启他的齿关。 过了不知多久顾悸终于松了防线,可就在两人的舌尖碰触的瞬间,薛无祇却猝不及防的支起了身体。 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在深深地看了一眼顾悸后,突然一把抓起自己的衣服。 一句解释没有,就这么跑了。 顾悸看着他的仓惶的背影,无声的笑了。 自己血气方刚的还来撩拨他,恐怕再多吻一会少将军就要换裤子了。 047结束屏蔽就看见薛小将军跑走了,他一头雾水的问:【宿主,这个位面你怎么不跟他好了呀?】 顾悸沉默了片刻:‘在我做出有效的避/yun药之前,需要克制。’ 047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红着脸小声道:【可我觉得薛将军一定会尊重你的,要是你不想那么快有肌肤之亲,他肯定不会……】 ‘你想错了,我说的是我。’ 薛无祇冲出客栈,寒风扑在他的脸上身上,可身体里的那股燥热却丝毫不减。 身下的反应还没消下去,松阔的管裤都被顶出了清晰的轮廓。 呼吸急促的在薛无祇的胸口翻滚着,他知道,这次再也抵赖不到羊霍头上了。 “少将军——” 一名先锋骑远远奔来,翻身下马后拱手跪地:“少将军,水师营的几位佥事来了,赵将军请您立刻回营!” 薛无祇回到城外时,帐内的赵文鸿已经跟几人骂起来了。 “我们杀倭人的时候,你们水师营全都龟缩在营里,现在你们王八嘴一张就让我们交人,怎么,要把倭人请回去当爹供起来吗?” 一名佥事怒指:“赵文鸿你嘴巴放干净点!薛无祇已被贬为陪戎校尉,他哪来的权力指挥你们抵御倭人?我看你们就是想犯上作乱!” 赵文鸿一个人的嗓门顶三个:“老子都来慎州了还怕你们扣屎盆子?你要不服咱俩现在就练练,我一个打你们……” “赵将军。” 薛无祇的出现,让场面静默了一瞬。 几个佥事对了个眼神,姓王的先出来发难:“陪戎校尉,你可知无诏发兵,可当谋乱处置?” 薛无祇神情冷漠至极:“王佥事慎言,指挥使不准铁骑军入营,我等只好去往城中寻找暂避之处,又何来发兵一说?” 孙佥事冷笑一声:“薛校尉当我们都是傻子不成,几千倭人都被你们俘虏了,难道这还不是交战?” 薛无祇唇角带起一抹冷意:“我铁骑军戍边十余载,是比水师营多了十分血性,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倭人屠戮百姓。” 赵文鸿刚要吼出一声好,王佥事怒步上前:“那你这就是承认了?” 薛无祇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深眸中充斥着森寒肃杀:“我便是认了,你水师营又能奈铁骑军如何?” 他的语气压的并不重,却让几人背脊阵阵发寒。 他们心里都清楚,水师营虽然驻兵三万,但真要跟强兵厉马的铁骑军打起来,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这就是薛无祇的底气,活生生的将藐视踩在他们脸上。 “好,好。”孙佥事抽着气点头:“我们奈何不了你,不代表指挥使会怕你!” 王佥事一听也敢出声了:“等指挥使的奏折呈至御前,我看你还敢不敢把腰挺的这么直!” 薛无祇冷漠的面对他们的叫嚣,直至三人掀帐而出。 赵文鸿刚才的那股气势一下转为着急:“少将军,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要是扣着他们不放,孙元茂更有由头借题发挥了。” 赵文鸿眼犯疑惑,嘴上咂了两下:“这孙子从昨晚就不露面,只派了这几个杂碎过来兴师问罪,他别是憋着什么坏劲吧?” 薛无祇眉心微动,片刻后:“带上一队先锋骑,我们走。” 三名佥事带着数名千户到了指挥使府,发现门户紧闭,隔墙也没听到一点动静。 王佥事上前叩门,众人候在阶前等开门。 “指挥使两日都未曾露面,想来是故意称病,到时再借机向薛无祇发难。” “那这么一来,薛无祇无令出兵的罪名就坐实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千户忽然耸了耸鼻子:“诸位,你们可有闻到一股血腥味?” 薛无祇带着先锋骑赶到的时候,水师营的人搬了梯子正在翻墙。 一见到他,王佥事立刻喝令士兵拔刀:“薛无祇,你竟敢带兵包围指挥使府,简直是胆大包天!” “诶我说臀后出气也就听个响,真要放屁还得看你的嘴啊。”赵文鸿勒马上前:“我们一共就带了十个人,你围个府我看看?” “你……” 双方正在剑拔弩张,从墙内忽然传来一道惊恐至极的喊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去,一个士兵从里面打开了门,然后就屁滚尿流的跑了。 大门只是开了半扇,但足以让众人看到里面的场景。 地上随处可见的尸体,足足有二三十具,他们身下淌出的鲜血甚至将土地浸出了泥泞。 赵文鸿走进前院就查看了其中两具,颈间伤口齐整平滑,全部都是一刀毙命。 他拧起眉心,脑中似乎联想起了什么。 “是倭人,这里也有倭人的尸体!!” “快去看看指挥使——” 不等他们去后院厢房,一名千户就在正厅发现了孙元茂。 人就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右臂搭着一旁的桌子,臂弯正好圈着自己的头。膝盖骨钉着两把短刀,五柄倭刀穿胸而过,刀柄头抵在椅背上,所以才能将尸身撑的如此笔直。 如此诡异又残忍的一幕让两个佥事当场吐了出来,其他没吐的也被吓的面无人色,只有薛无祇走近尸身,打量起了上面的切口。 孙元茂的双腿和胸口都被血污浸透,反倒是断头处出血极少。 这就说明人是在活着的状态下,被钉在椅子上放血至死的,最后的割头只不过是一种昭示或者是乐趣。 虽然孙元茂和倭人都该死,但这动手之人的心性也定是极为凶戾。 出府时,他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赵文鸿。 “少将军,这屠府的和烧倭船的八成是同一人。”赵文鸿说完,自己却嘶了一声:“可如果只是一个人,这本事也忒大了吧?” 薛无祇眉间微凝,“先回营。” 天色渐黑,火头军做饭的香味传到了倭人的鼻子里。 他们被俘后就被捆着扔在了荒地上,这会又冷又饿,渐渐的就有人带头闹了起来。 第326章 铁骑营打伤了十几个要向外冲的,双方冲突直接爆发。 混乱之中,一杆长枪破空而来瞬间穿死了四个倭人,薛无祇拔出长刀,冲入阵中顷刻间又杀了数十人。 被砍杀的人惨叫凄厉,喷涌的鲜血溅了周围的倭人一头一脸。 “铁骑军听令,凡有倭人反抗者,格杀勿论——” 轰隆的马蹄声震动大地,周翼和郑则明带着八千骑兵赶至,势如破竹的冲了过来。 倭人们转眼间又被杀了上百人,剩下的立刻跪地求饶,彻底绝了反抗的念头。 薛无祇让人把死了的头砍下来,堆成小山状就放在倭人面前。 一切平息后,周翼和郑则明下马:“参见少将军!” 薛无祇抬手:“二位将军一路辛苦。” 话音刚落,赵文鸿就笑骂道:“我说你们是踩着饭点来的吧,狗鼻子够灵的啊。” 周翼朝他肩上给了一拳:“放什么屁,爷爷是赶来救你的。” 四人入帐后,周翼说得知他们跟倭人打起来了,于是连夜行军赶了过来。 说完昨晚的战役,薛无祇便提起了孙元茂的死。 一直都没怎么开口的郑则明,在听完后眯了眯双眸:“若真是一人所为,那此人除了身手绝厉,心智也是高世骇俗。” “什么意思啊,你说话怎么总是吊书袋?” 郑则明虽为显武将军,但其实并不上战场,之所以有军功是因为他是薛定的谋士。 “此人借倭人之名杀了孙元茂,水师营只要敢开口想释放战俘,无论法理人情都站不住脚,但不放,倭人迟早会供出他们通敌卖国。其二,水师营畏战导致指挥使被杀,那几个佥事千户就算不杀头,也一定会被重刑流放。” “其三,倭人敢提前过海上岸,定是得了孙元茂的密信,如今十五艘战船被烧数千人被俘,倭人那边绝不会放过水师营。” 郑则明说着说着,愈发感到绝妙:“前狼后虎,水师营若还想活命,就只能投靠少将军麾下。” 听他这么一通分析,赵文鸿和周翼都听傻了。 郑则明所说与薛无祇所想几乎一致,但他还想到一点,那就是这人所做一切的前提都是认定此战必胜。 若非此人对他深信不疑,那就是对铁骑军了如指掌。 薛无祇的眸光逐渐凝重,这人会是…… “我说咱们边吃边聊成不成,我肚子叫了三轮了。”周翼带兵赶了一天的路,实在是饿惨了。 薛无祇回神,唤进士兵传饭。 赵文鸿打量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问:“少将军,你不去叫谢公子吗?” 谢公子? 见其他两人都转头看向他,赵文鸿心虚的清了清嗓子:“谢君珩也随少将军来慎州了。” 周翼瞪大眼睛:“他来做什么?!” 赵文鸿刚想开口解释,薛无祇却倏地站起身:“那我们就回客栈用饭。” 原本因为那事他还不知该如何去见嫂嫂,如今有了正当借口,薛无祇恨不能立刻飞回去。 四人一起回了客栈,薛无祇刚下马就没了人影。 周郑二人看着一向稳重的少将军一步几个楼梯,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 “谢君珩没人请就不吃饭吗,哪来的臭毛病?” 赵文鸿赶紧阻拦:“诶,你别……” 周翼直接打断:“怎么,我还不能说了?我当他面照样敢说!” 跑上二楼的薛无祇刚想如平日那般推门,可大手一顿,又放了下来。 “嫂嫂。” 没一会儿,房门被打开了。 薛无祇看着顾悸依旧清冷的神情,一种猝然踏空的感觉陷进了胸口。 仿佛白日里的那一场意乱情迷,只他独独一人沉溺。 见他迟迟不开口,顾悸轻声道:“五郎?” 薛无祇下意识抬眸,却在看了顾悸一眼后移开了视线:“周郑二位将军到了,正在楼下。” “那我同你下去。” 话音刚落,薛无祇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顾悸问道:“你可是有话要跟我说?” 薛无祇是有话说,但他想问的问题现下只能藏在心里。 心里一团乱麻,他无意识的说了句:“嫂嫂,孙元茂死了。” 他感觉被握住的手轻轻一颤,突然间,他混乱的思维被划开了一片云雾。 薛无祇抬眸,严肃的道:“杀他的人身手狠厉,且暂时敌我不明,所以这几日你必须与我同宿。” 第318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十八) 敌我不明? 顾悸在心里暗笑,他就不信以薛无祇的聪明,看不出他所做的那些都是为了让水师营俯首系颈。 之所以把脸绷的这么严肃,无非是想骗他一起睡觉。 不巧,他还就吃这一套。 顾悸有些紧张的微抿唇角:“此人…很凶残吗?” “嗯,”薛无祇压重了语气:“他把孙元茂的头都割下来了。” 他清晰的看到嫂嫂的长睫惊惧的颤了颤,心里顿时泛起几分愧疚,但这也不妨碍薛无祇趁机将人抱进怀里。 骨节修长的大手着顾悸的背:“嫂嫂不怕,有我在。” 在薛无祇看不到的角度,顾悸脸上一丝惊惧也无,唯有戏谑:“或许此人与孙元茂有私仇,所以下手才这般残忍,想来不会对无辜……” “他还将孙元茂的小妾都掳走了,定是对貌美之人也有歹心。”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嫂嫂胸前一个明显的起伏,深深地换了口气。 顾悸咬着后槽牙,他不仅凶残无比还是个‘淫贼’。 既然他都这么好色了,那这个位面他就索性把薛无祇上了,倒省了他研制避/yun药丸的功夫。 任由薛无祇又将他哄了一会,在他起身后,小狼狗看着他的眼睛:“那嫂嫂,今晚要与我一起睡吗?” 顾悸敛下眼皮,遮住诡暗的眸光:“……好。” 薛无祇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他握住顾悸的手:“那我们先去用饭。” 两人下去时,赵文鸿正在给周郑二人说顾悸的事。 “咱们以前都误会谢公子了,先不说别的,就军中现下的粮草都是人家掏银子买的。” 周翼讽刺的冷笑一声:“诶我说赵文鸿,吃点肉就把你收买了,你骨头什么时候软的?” “这是吃肉的问题吗?周翼你脑子……” 一旁的郑则明忽然咳了一声,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少将军已经将人领下来了。 赵文鸿蹭的站了起来,脸上一红开始尴尬:“谢、谢公子,那个,你来吃饭啊。” 顾悸还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完全没有计较他那天的话:“赵将军请坐。” 周翼掀起上唇角做了个十分嫌弃的表情,少将军也就算了,赵文鸿这德行难不成是欠谢君珩钱了。 薛无祇向顾悸引见:“这位是郑则明郑将军,这位是周翼将军。” “见过二位。” 郑则明的目光划过他的白发,颔首道:“谢公子客气。” 周翼则是敷衍的一拱手,连话都不想说。 赵文鸿咬牙在桌下踢了他一脚,结果周翼压根不理他。 老板亲自从后厨端来饭菜,菜上齐后,薛无祇第一筷就给顾悸夹了卤牛肉:“嫂嫂要多吃饭。” 顾悸嘴上虽然应了,但却吃的很慢。直到四人都吃完了,他面前的菜碟已经堆成了小山。 周翼最见不惯男人矫揉造作,明显的撇了顾悸一眼后,重重的放了筷子:“少将军,无事我先回营了。” 郑则明也站了起来,跟他一起走了。 除了开头那一声,两人从头到尾都没跟顾悸说一句话。 赵文鸿讪讪的扯了扯唇角:“谢公子,他们刚来,还不知……” “无事。”顾悸淡然的放下筷子:“正好我也吃饱了。” 薛无祇正要开口,他转过脸:“吃多了,夜里不舒服。” 于是他面前的那盘菜,最后还是薛无祇解决了。 吃完饭,薛无祇去顾悸房间卷了被褥,捆好抱了下来。 “少将军,你这是?” 薛无祇一副严正有力的口吻:“杀孙元茂的人还没找到,我不放心嫂嫂一人在客栈。” 赵文鸿疑惑的额头起皱,可一看顾悸又恍然大悟。 他都忘了谢公子胆弱怕血了,到底还是书卷气重,不像他们早就见惯死人了。 出客栈后,顾悸看着薛无祇把被褥卷绑到了赵文鸿的马上,然后走向自己:“嫂嫂,我抱你骑马。” 顾悸刚要摇头,薛无祇却直接用左臂圈住他的圈腰,右手一拽缰绳,下一秒两人就到了马背上。 “薛子恕,放我下去!”顾悸拧起眉。 薛无祇假装没听出他的情绪,贴在他耳侧道:“嫂嫂可要抓紧我的手臂,不然摔下去要疼的。” 赵文鸿见谢公子马上慌张去握少将军的手,对顾悸的柔弱又刷新了一层认知。 第327章 不过同时也十分感慨,这样怕疼的人竟然吐着血都要将老将军的棺椁背入城,当真称的上一句义薄云天了。 出城的路上,薛无祇让马一会快一会慢,吓的顾悸整个背都紧贴在他怀里,一点都不敢乱动。 薛无祇的大手一直握在他的腰侧,反复揉捏后,发现嫂嫂虽瘦但腰间绷起时却有一层明显的薄肌。 跟柔若无骨的软肉完全不同,这种腰肢更加令人爱不释手。 回到营地,薛无祇刚把人从马上抱下来,顾悸就一把拂开他的手大步走了。 薛无祇没去追,他自己也觉得方才闹得有些过分了。现下过去,怕是只会惹嫂嫂更恼。 “赵将军,劳你带我嫂嫂去我的寝帐,我去倭人那儿看看。” “是。” 赵文鸿没一会就追上了顾悸,但他却没带人去寝帐,心里还有别的主意。 “谢公子若不急着睡觉,随我去趟主帐可好?” 顾悸颔首同意,赵文鸿的嘴角差点没咧到耳朵根。 周翼不是说他骨头软吗,那等他把上京的事一说,看看到底是谁会骂自己不做人。 在赵文鸿掀起帐帘时,顾悸忽然转头朝黑暗中的旷野望了一眼。 “谢公子?” 顾悸回头,面色如常:“赵将军请。” 周翼和郑则明原本在说水师营的事,一见顾悸来了,随手就卷了桌上的纸。 周翼刚想开口,郑则明却抢在了他前面:“听闻谢公子颇通医术,不知研习的是哪本医书?” “《普济方》和《外科枢要》前两卷。” 郑则明微笑着点了点头:“谢公子满腹经纶,自然一通百通。不过战场之上多是刀剑无眼,你若是畏血怕伤,恐怕此地还是不宜久留。” 周翼双眼唰的亮了,倒是急了赵文鸿:“郑三你说什么呢?诶呀你们都……” 话音未落,三人忽然神色一凛。 只听一道道倒地声接连在帐外响起,不过几个呼吸间,外面就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周翼抬手示意三人别动,自己悄无声息的朝帐口靠近。 一阵大风忽然将帐帘吹起,一股冲鼻的腥甜味扑面而来,味道就像用鱼鳞跟某种香料搅和在了一起。 周翼离的最近,身子一歪瞬间晕了过去。 随着郑则明和赵文鸿纷纷失去意识,顾悸不紧不慢的自己躺到了地上。 一个时辰后。 赵文鸿从模糊的意识里苏醒,刚一吸气就一连干呕了好几下。 周遭的空气就像把他埋进了腐尸堆里,血腥跟尸臭混搅在一起,闻一口鼻子都要烂了。 他尝试着动弹,结果发现双手被结结实实的捆在身后,腿也并着扎紧了。 “老赵……”周翼的声音听上去像刚吐过的:“别挣扎了,省点力气。” 他们身上捆着的东西是一种墨绿色的藤蔓,一动就马上缩的更紧。 赵文鸿左右扭头,发现周翼已经醒了,郑则明和谢君珩还晕着。 借着石壁上的火把,他发现他们在一处潮湿的山洞内,洞口还不断传来海浪拍击的哗哗声。 没过一会儿,郑则明也醒了。 他也走了一套吐完又观察的流程,看到石壁上的一处时眯起眼睛:“老赵,看你的右侧。” 赵文鸿闻声看去,发现了一块尖锐的凸石。他立刻明白了郑则明的意思,提起腰上的劲朝那侧挪去。 “我劝你们还是别费劲了。” 一道略含讥讽的声音响起,一个男人从洞口的黑暗处走到了四人面前。 明明是数九寒冬,这人身上竟只围了一块丝绢,赤裸的上身挂着金色臂环和镶满宝石的珍珠长链。 最诡异的是,男人竟然是一头红发。 他蹲到四人面前,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笑的邪肆:“长老马上就到了,你们省点力气在黄泉路上走的也快。” “我……”赵文鸿刚要啐他一口,却被男人单手扣住了脸。 随着他手指收紧,一股捏碎骨头的剧痛让赵文鸿咬紧了牙齿。 一把匕首猝不及防的甩出,红发男人吃痛收手,下一秒手腕就被死死攥住。 被扯近后一连三拳直击面部,男人左手自肘间被强压而下,后面太阳穴直接被一记横肘击中,当场昏了过去。 顾悸用脚尖一挑刀柄,匕首就回到了他的手中。 转瞬之间,又有三人冲到他面前。 顾悸收回匕首的瞬间低头躲过一拳,单手拦抱男人的腰,右脚绕至身后一踢,人在他手臂上环了半圈被狠狠砸在了地上。 转身几步蹬踩第二人的大腿,凌空一个膝顶直击颈侧,脚落地后接着左腿一个向后横踢,第三人倒地。 四个人被打到失去意识,仅仅在三个呼吸之间。这还是因为顾悸不想杀人,否则全部解决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周翼整个人像个傻子一样,郑则明嘴角抽搐头皮发麻,赵文鸿更是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是少将军那个,弱不禁风还怕血娇气的嫂嫂??!! —— 对不起大家,磬歌鞠躬~ 第319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十九) 三人还在震诧中久久不能回神,顾悸俯身从一人脖子上拽下项链,收起后拿着匕首走了过来。 他割断了他们身上的捆绑:“你们先走,回去告诉无祇我随后便归。” 周翼嘴巴微微翕动,倒是郑则明坚定的道:“不可,要走一起走,我们岂能将你单独撇下!” 赵文鸿想从地上站起来,结果挣扎了好几下发现身体虽然能动,但四肢却软的使不上劲。 顾悸见状,弯腰直接将他扛在了肩上,再用另一只手抓着郑则明的后领将人提了起来。 周翼看着他依旧削薄的背影,强烈的违和感一遍一遍的冲击着他的认知。 等把三人都运出洞口后,众人才发现谁都走不了。 他们被囚禁的地方是一处海穴,四面环海,根本望不到任何岸角。 “我会水,等身上有劲了我带郑三,谢公子你带周翼。” 赵文鸿说完这话,顾悸却望着西面的海低声道:“太冷了,就算我们四人都会泅水,你们也会因为失温死在海里。” 赵文鸿咬牙骂了一句:“那我们就只能干等着?要不把那四人……” “不急,人来了。”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一面数十丈宽的巨浪猛地翻涌而起,浪头落下时把三人拍的差点又晕过去。 等周翼抹去脸上的海水,面前骤然出现了十几个人,个个都如那个红发男子般身着寸缕。还有几个正从海中跃出,那鳞光闪闪的长尾在落地后便化出修长的双腿。 整个过程看的赵文鸿三人猛的抽气,浑身上下变得僵硬麻木。 这些人竟、竟然是传说的——鲛人?! 领头的金发鲛人在细看顾悸的面容后,眼中有了几分满意之色。 顾悸冷漠的与他对视:“你就是鲛人族的长老?” “不错,我名唤朝屿。” ‘采花贼’朝洛也来了,正站在长老身后有些担心的看着顾悸。 顾悸绕了那么大圈子就是为了引鲛人出海,此刻见到人了便开门见山:“我想见我的母亲。” 朝屿唇角浅弯:“谢文琢就在你们陆人的上京城中,待你随我见过国主,你还可见他一面。” 见顾悸眉间轻动,朝屿笑意更甚:“不错,是他亲自生下的你。” 谢大人身为男子……生了谢君珩?? 一道炸雷贯穿周翼三人脑中,只觉得这辈子受到的震撼加起来都没这一晚上的多。 顾悸似乎也受到了冲击,赵文鸿看他眼珠子都不动了。 其实顾悸是在想,鲛人既然也能让男人受孕,那他上薛无祇岂非还是要研制避孕丸? 顾悸的心情瞬间不好了起来,说话时的语调便更冷:“我可以随你们回去,但你要放了他们三个。” “谢公子!”郑则明语气焦急。 顾悸示意般的看了他一眼,又看回朝屿。 朝屿笑着摇了摇头:“你要跟我回去,他们也必须要死。” 最后一丝温度从顾悸的脸上褪去:“如果在我这里,没有必须呢?” “那我会剜出你的鲛珠,待杀死他们三人后,再将你送回岸上。” “操!”赵文鸿彻底忍无可忍:“你会说话就好好说,不会说话就去跟狗一桌,你说杀老子就杀?你算个……” 嗡的一声鸣响,一柄三叉戟卡着他的脖子钉在了石壁上。若不是顾悸出手极快握住戟身,赵文鸿此刻的喉咙已经被穿透了。 周翼愤而起身,一拳挥向朝屿。 朝屿轻描淡写的接住了他的拳头,反手一拧的瞬间却被顾悸踢开了手腕。 朝洛顺势掌压他的脚腕,顾悸迅速收腿一个假动作接变线踢。朝屿脸侧挨了重重一脚,趁着顾悸脚没落地,他抬腿扫向顾悸另一只腿的膝盖。 第328章 两人开始拳拳到肉的近搏,极快的过了十几招后,赵文鸿和周翼看出了端倪。这个朝屿的身手极为凌厉,但谢公子却完全凌驾于他之上。 可谢公子并不急着压制,似乎是在等一个契机。 再次闪过一个肘击后,顾悸忽然拧身,下一秒匕首就抵在了朝屿的颈间。锋利的刀尖立刻刺入,鲜血顺着朝屿的脖子淌下。 鲛人们完全没想到大长老竟然不敌,立即喝道:“谢君珩——” 随着朝屿一声闷哼,更多的鲜血流了下来:“退后。” 顾悸示意赵文鸿他们到自己这边来,三人赶忙互相搀扶着到他身后。 鲛人环伺,顾悸眼中的寒芒却更加骇人。 手里捏着人质,四人很顺利的上了鲛人拖来的木船。 在完全看不到海穴后,顾悸将匕首从朝屿的颈间拿了下来。 周翼刚想开口,朝屿却率先发问:“你不怕我跑?” 顾悸连他看都没看,慢条斯理的擦着匕首上的血:“你尽可以试试。” 朝屿看了他几秒,蓦地笑了,接着上身就以一个暧昧的姿势倾向顾悸:“朝洛说的没错,你的确很美。” 鲛人一贯慕强,雄性在交配期如果彼此倾慕,就会狠狠打上一架,输的那方会甘愿雌伏。 朝屿从来都没输过,所以他才能成为鲛人最年轻的大长老。 看着他露出‘色眯眯’的眼神,赵文鸿一个展臂横插:“谢公子已经嫁人了,你这个鱼人别痴心妄想!” 朝屿戏谑挑眉:“我不介意,更何况他的夫君已经死了。” 郑则明压重语气:“那还有我们少将军。” 他原本的意思是薛无祇没给顾悸放妻书,那顾悸就不能跟别人谈婚论嫁,结果朝屿却误会了。 他别有意味的笑了一声:“那要是你们少将军也死了呢?” 话音未落,朝屿的脖子就猛地被扣住了。鲜血从顾悸的指间渗出,残忍又血腥。 朝屿修长的手指攀上他的手腕:“我…死了…他们三…个…也活不了…” 这句话并非威胁,而是警示。他们现在还在海上,船下就有数不清的鲛人在盘旋。 顾悸松了手,朝屿剧烈咳嗽了几声又喷出一口鲜血。 他喘息着拽下自己颈间的项链,在将最大的那颗宝石握入掌心后,骤然一阵风起。 木船被海浪推着急速前进,小半个时辰后,顾悸将朝屿抱起扔进了海里。 回归鲛身的朝屿却没有急着离开,他在船舷上趴着看了顾悸一会,才重新没入海中。 这一晚上发生的一切足够惊心动魄,顾悸转头看向三人:“三位将军……” “绝不会有第五人知晓今晚之事。” 郑则明说完这句话,赵文鸿跟着连连点头,周翼也郑重颔首。 “多谢。”顾悸的神色柔和了一些,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谢君珩:“若无祇问起,我们只说是被三皇子的人掳走的。” 周翼脸色一变,咬牙道:“祁砚澜?” 赵文鸿憋了一肚子的话,这次终于有机会把事情说清了:“这个祁砚澜真他娘的是王八出世,幸亏有谢公子……” 在听完上京城发生的一切后,周翼的神情跟当初赵文鸿的如出一辙。 他嘴巴张合了好几下,惭愧的抱拳低头:“谢公子回护侯府之义,末将无以为报,日后愿效犬马之劳。” 郑则明:“末将亦是。” 顾悸清浅的笑了笑:“三位将军只需忠于少将军一人即可。” 四人说话间,木船已经离海岸越来越近。 郑则明远远望见水师营灯火通明,眉间刚刚皱蹙,心头便是一紧。 他让赵周两人加速划船,顾悸则把手上朝屿的血朝他们身上抹了抹。 三千铁骑军将整个水师营团团围住,薛无祇从两具死尸之间走过,血线顺着刀尖滚落。 此刻的他犹如踏过尸山血海的阎罗,深眸中晕开浓稠的血色,望之一眼便会亡魂丧胆。 两名佥事已经死于他的刀下,任凭其他人如何赌咒发誓,也已经到了时辰。 「不见四人,一刻杀一人。」这是薛无祇在围住水师营时说的。 眼见他提刀来到自己面前,孙佥事吓的都快失禁了:“薛、薛将军,我我们真的没有,不是我们动、动的手!” 薛无祇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森寒阴冷:“你通倭卖国,残害百姓,一样该死。” 孙佥事眼见自己必死无疑,突然从靴中抽出一把匕首扑向薛无祇。 可他刚将刀刃从鞘中拔出,一道血线自他的颈间渐渐清晰,几秒后人头滚落。 薛无祇走向第四人,脚步刚刚站定,一道声嘶力竭的吼声响起:“少将军——” 周翼扯着郑则明奋力穿过铁骑军,顾悸偏头对赵文鸿道:“扶着我。” “啊?”赵文鸿愣了一下,在看到顾悸认真的神情后:“哦,哦哦。” 他抬起双手找了好几个角度,最后以一种十分别扭的姿势托住了顾悸的肩膀。 在铁骑军看到是周郑二位将军后,立刻让出了一条通道。 血色从薛无祇眸间褪去,他大步走向二人,可在看到两人身后并未有顾悸时,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将他的心脏连根拔起。 郑则明一看他的脸色,赶紧道:“少将军,谢公子无恙,就在阵外。” 薛无祇头几步还带着踉跄,后面便是疾步如飞。 在看到顾悸的瞬间,他的心脏完好无损的回落,浑热的血液又重新流向四肢百骸。 失而复得的深悸让他将人一把拥入怀中,喉间滚过酸疼:“嫂嫂……” 第320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二十) 顾悸感受到他的情绪,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背:“抱歉,让你担心了。” 薛无祇抱了他好一会才松开手臂,转而又握住他的手:“嫂嫂可有受伤?” “没有,赵将军他们将我保护的很好。” “啊?” 赵文鸿再次怔愣,在薛无祇向他道谢时,他就像面部肌肉失调一样讪笑几声:“应该的,应该的。” 水师营的三个佥事都被薛无祇砍了,这群乌合之众更没了勇气反抗。 郑则明意识到这是个整顿水师营的好机会,于是将错就错,告诉薛无祇挟持他们的人都操着一口慎州口音。 “他们想让我们诬蔑是少将军杀了指挥使,倭人是被嫁祸的。” 顾悸眸带笑意的看了郑则明一眼,这是个有脑子的,懂得随机应变。 水师营的这几个武官但凡有一个不是酒囊饭袋,都会怀疑这是不是他们几人自导自演。但他们听完后却先互相怀疑,都猜测是不是对方动的手。 唯一活下的佥事立刻就找到了替死鬼,膝行上前:“是、是孙佥事,他那日醉酒就嚷嚷说要给铁骑营几分颜色看看,一定是他!” “对,我、我那日也听到了!” 几个千户赶紧应和,他们实在是被薛无祇那柄长刀吓破了胆,生怕慢说一点头就没了。 薛无祇示意周翼先行处理,自己则亲自将顾悸送回客栈。 回去的路上,薛无祇的脸上依旧挂着寒霜,顾悸见状便挣了挣他的手:“五郎,我已经不怕了。” 薛无祇又将他的手包回掌心:“嫂嫂手冷,我帮你多暖一会。” 两人就这样回了客栈,顾悸知道他还要回水师营,于是道:“我就在房中哪都不会去,你放心。” 薛无祇什么也没说,上手脱去了他的外袍。 顾悸神情间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没有阻止他这份亲昵。 只是在脱去外袍后,他就立刻转身走向床榻:“我这便休息了,你……” 话音未落,他猝不及防的被薛无祇从身后抱住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锁骨上,顾悸感觉到高挺的鼻梁贴在了他的颈侧。 “我这样抱你,嫂嫂会厌恶吗?”薛无祇嗓音低沉微哑,带着一股不易觉察的涩意。 顾悸一动不动,既没有转身推开也没有摇头。 他觉得有点口干舌燥,看了床铺一眼,突然想破罐子破摔。 “我……” “嫂嫂不讨厌就好。”似乎是不想听到他的回答,薛无祇抢在他前面说了。 他骨节凌厉的大手覆上顾悸的腰肢,在他耳旁低语:“可以向我许诺吗,以后也不会讨厌我。” 这样渴求的语气,让顾悸的心都跟着软了一下。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怎会厌恶于你。” 薛无祇垂眸静默了片刻,嗓音低哑:“因为我……以后会做出比抱你更过分的事情。” 在发现嫂嫂不见后,薛无祇在疯狂中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他不能没有嫂嫂,他无法承受这个人离开他的代价,更不愿想嫂嫂以后会去别人的身旁。 无关保护,是赤裸裸的想要占有。 所以他选择在这个时候袒露自己的心意,说的隐晦,是不想嫂嫂在看清后拒他于千里之外。 第329章 顾悸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时恰好看到薛无祇上马的身姿。 他唇角微微翘起,还算走的及时,否则铁骑营几日都见不到他们的少将军了。 整整五日,两人都没有再单独相处过。 眼看就要到年关了,腾营是首要大事。周翼和赵文鸿负责筛除水师里的混子,但凡连基础训练都完不成的,每个打十棍赶出军营。 郑则明负责看账册,整个水师营总共一万七千余人,可孙元茂年年都领的都是三万人的粮饷,简直是明目张胆的吃朝廷空饷。 想他们在北疆打仗,每个铜板都恨不得掰成两瓣花,郑则明就想把孙元茂挖出来重新鞭尸。 好几日都没见顾悸出现,这天中午吃饭,周翼问起了薛无祇:“少将军,谢公子怎么不来军营了?” 赵文鸿和郑则明一听这话,纷纷都停了筷子。 “我做错了事,嫂嫂在生我的气。”薛无祇说的很坦然,眼中竟然还带着几分笑意:“不过今日他搬入了指挥使府,想必晚上就会来找我了。” 周翼不解的皱起眉:“少将军如何这般肯定?” “府上死过人,嫂嫂胆弱,一定不敢一个人睡。” 赵文鸿&周翼&郑则明:……………………? 死的那几十号人全是他杀的,他会害怕? 见三人都露出一种不明意义的复杂神情,换薛无祇不解:“怎么了?” 周翼和赵文鸿含含糊糊的笑了笑,郑则明神情却有些凝重:“少将军,以前你与谢公子未曾朝夕相处过,可如今你们一路走来,你半分都不了解他吗?” 薛无祇放下筷子,眸间似乎起了一分不悦:“郑将军何出此言,有关嫂嫂的一切,我自然都知晓。” 郑则明彻底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道:“或许谢公子有你不知道的一面。” 薛无祇觉察道了什么,深眸轻眯:“比如?” “比如他特别招男人喜欢!不对,说不定还有女人。”这事在赵文鸿心里压了好几天了,现下抓住机会赶紧提醒:“少将军你可千万把好关,别让人轻易把谢公子拐跑了,他现在可对咱们重要的很!” 郑则明无语的看了他一眼,赵文鸿简直是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什么话都敢往出倒。 薛无祇这下彻底觉出不对来了,四人那次被劫走,一定是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 可他并未追问,而是冷着脸放下了筷子:“此事我会留意。” 周翼想到什么,嘶了一声:“与其总是防着外人,不如我们想办法给谢公子订门好亲事吧?找个爽朗大方的姑娘,最好读过……呃……”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郑则明在桌下狠狠踹了一脚。 周翼一头雾水的看过去,发现郑则明眼里像有刀子一样。 “嫂嫂不会与他人定亲。” 正在互相‘交流眼神’的三人忽然一顿,同时看向了薛无祇。 只见少将军脸上带着他们从未见过的郑重:“我心悦承玉,想一辈子都把他留在身边。” 第321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二十一) 听到这话,三人同时大惊失色。 郑则明倏地站起:“少将军,此话可不能儿戏!” “我爱重嫂嫂,怎会以他做戏言。” 郑则明语气愈发严肃:“你既唤他嫂嫂,便知你二人之间横着纪纲人伦,少将军你心诚血热,但可有想过这世间人言如刀,又是否想过你死去的大哥?” 听到他提起薛齐,薛无祇像一头忽然被刺中隐痛的野兽,浓墨般的双眸沉满暗色。 郑则明知道自己的话太过凌厉,但还是上前一步:“谢君珩当年因为圣旨被迫成为男妻,此事乃他终身之辱,他又岂会再嫁于你?就算他肯,少将军如何舍得心悦之人被全天下的士人戳脊梁骨?” 他说的话字字如刀,连旁边两人都听着都有些扎心。 周翼皱起眉:“郑三,你说话也缓着点,少将军或许只是一时冲动。” “我并非一时冲动,亦未想过强取豪夺。” 薛无祇一字一字,带着决绝之意:“愿与不愿不过一字之差,他若是愿,我便嫁与他为男妻,让天下人只以为是我惑引嫂嫂,攻讦唾骂我一人承受。” “若是不愿……” “究此一生,我也不会另娶他人。” 三人被这番话震的瞠目结舌,等缓过神来薛无祇已经走了。 赵文鸿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上马,他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少将军都没回头。 薛无祇没回指挥使府,而是带着士兵们操练了一下午马刀。 哪怕是身经百战的铁骑军,在整整三个时辰的强度下也累的气喘如牛,可薛无祇却像不知疲倦一般,每一斩都带着杀气腾腾。 直到火头军那边喊了一声开饭,薛无祇看了一眼天色,这才挥了下手。 铁骑军散去,赵文鸿几经犹豫,来到了他面前。 薛无祇正擦着刀,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滑落,看了他一眼继续做自己手上的事。 “少将军,我老赵是个粗人,讲不了郑三那样的大道理。” 他看着薛无祇,沉叹一口气:“可不管什么道理,你也得图个谢公子愿意。他要是喜欢女子,你闷着头为他守一辈子,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薛无祇将长刀收回刀鞘,赵文鸿见他又要走:“少将军,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薛无祇利落的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直接奔出了水师营。 顾悸站在窗边看天,半个时辰前便已暮色沉沉,他算准了会回来的人却还没露面。 他白皙的指尖在窗棂上敲了两下,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两人都做了好几世夫夫了,谁主动都是一样。 顾悸返身拿起桌上的复合弓,拉了拉弓弦,颇为满意的挑了下眉。 原本是要给薛无祇一个惊喜的,不过他现在送上门去,估计某人会更高兴。 就在他准备去取外袍时,听到一道脚步声进了院子。 顾悸唇角微翘,不紧不慢的先把弓藏了起来。 薛无祇走到厢房外却迟迟没有推门,他退回院中,喊了一声:“嫂嫂。” 顾悸眉间微动,起身走了出去。 “为何不进来?” 薛无祇远远的站着,深眸微闪:“晚些还要去水师营。” 才回来又要急着走,顾悸冷了语气:“既然只待一会,你为何还要回来?” 薛无祇沉默了片刻,伸出了他一直偏在身后的右手:“茶花开的好,折一枝给嫂嫂看。” 顾悸差点没忍住笑,他脑中联想到一只狼犬在野外看见根奇特的树杈子,叼了一路回来就为了让主人摸摸头。 他走过去接了那株茶花,然后从花蕊到花瓣仔细看了看:“嗯,是绽的极美。” 薛无祇看着他清冷月色下的脸,低声道:“嫂嫂喜欢我…我折的花?” 顾悸突然觉得爱人今天有些反常,照往常这个情况早就趁机握他的手了,怎么这次规矩的不得了? 他淡淡的应了一声,开始试探:“另一个院子的厢房已经收拾好了,你回来就能住。” 薛无祇眸间黯了黯:“嗯,辛苦嫂嫂。” 顾悸眼尾轻缩,竟然不拿死过人的事吓他,还同意跟他分院住。 看来这是真的有事了。 “你方才不是说还要回营吗,去吧。” 他转身准备回房,薛无祇却忽然快走几步挡在了他的面前:“几日未见,嫂嫂就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吗?” 顾悸沉默了几秒,有些冷淡的反问:“说什么。” 薛无祇再也按捺不住,握住了他拿着花枝的手:“说你心里记挂我,说五郎你下次何时回来。” 他攥紧了顾悸的手腕:“这样的话……嫂嫂就不能同我说一次吗?” 顾悸与他四目相对,嗓音是轻的,语气却压重了:“薛子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薛无祇握在他手腕上的大手动了动,带着一股克制到极点的味道:“是嫂嫂在假装不知道。” “我何时……唔……” 猝不及防的两唇相接,让顾悸微微睁大了眼睛。 薛无祇上手嵌开了他下颌,牙关方启就将舌头探了进去。 那株茶花从半空砸落在地,薛无祇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成了瘾一般的吮舐着他的唇瓣和舌根。 他吻的又深又凶,顾悸感觉舌尖都要被吸出血了。 这种毫无技巧,几乎要将他拆吃入腹的吻法,隐隐透着一种绝望感。 仿佛薛无祇亲完他这一次,就做好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他的打算了。 薛无祇右臂紧紧箍着他的腰,将他的身体严丝合缝的压向自己。 顾悸隔着衣服都感觉到了那根东西的滚烫和硬度,沉甸甸一团,轮廓已经到了蓄势待发的边缘。 薛无祇是故意让他感觉到了,什么廉耻什么礼法,在这一刻都不如他袒露心意来的重要。 第330章 骨节分明的大手不断的揉捏着他的腰侧,那种欲望得不到纾解的难受,让两人都深刻的体会了一把。 薛无祇最后含了含他的下唇,嗓音沙哑的厉害:“嫂嫂感觉到了,上次吻你时,我已经胀过一次。” “那次在马车上,我自己用手弄的时候,也是想着你。” 第322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二十二) 意气风发的年纪,最是在乎尊严。 可薛无祇偏偏要用剖白到极点的方式宣告自己的爱意,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他用双手握住顾悸的肩膀,将额头抵住他的眉心:“谢君珩,我早就无法拿你当嫂嫂对待了。” 薛无祇的嗓音带着深深的仓惶:“你能不能…只做我的承玉。” 顾悸觉得自己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吻他的时候他没挣扎,现在这样他也没推开。 但他知道,薛无祇就是要他一个明确的答案。 顾悸长叹般的吐出一口气,抬手抚上他的后颈:“我不……” 否定的字眼弹动了薛无祇的神经,预想中恐惧且不敢面对的真相瞬间布满他的脑海,他既痛苦,又无措。 那股无法发泄却和难以接受的悲怯冲破理智,薛无祇凝了一眼顾悸的唇,倏然低头咬住。 像是唯恐此生再无机会般咬的极狠,不仅如此还磕到了顾悸的牙齿。 “唔……”顾悸疼的一抖,血腥味迅速在口腔里蔓延。 他吃痛躬身,薛无祇却扔下他就跑了。 顾悸疼的想骂脏话,看见人跑了就更想骂了。 他要说的明明是‘我不知你从何时起对我存了爱意,但我的心悦比你来的更早。’ 就不能听他把话说完吗?! 等顾悸站起身时,鲜血还在从唇上的伤口往出渗。他伸出舌尖舔了一口,唇色瞬间铺上了一层晶亮的糜艳。 他鼻腔发出一道轻哧,半笑不笑的:“还真是只狼崽子。” 隔天一早。 天刚亮,顾悸就去了水师营。 周翼从船营所出来,正要戴上头盔时看到了他:“谢公子。” “周将军。”顾悸走上前:“无祇起身了吗?” 周翼眼露疑惑:“少将军没告诉你吗,他半夜带兵去蔚县了,听说那的玉矿上有很多百姓被押着服苦役,都是想逃出慎州被孙元茂抓回来的。” 顾悸额筋微动,明显是紧了紧牙关。 咬了他一口倒是出息了,躲他躲得这么彻底。 周翼骂了孙元茂两句,转过眼来看到了顾悸唇上的伤:“谢公子,你这嘴是…上火了?” 顾悸面如沉冰:“被狗咬了一口。” “哈?” 顾悸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道:“今日派兵去各府城张贴明榜,让想来的百姓都来平阳府看。” 周翼一头雾水,“看什么?” “看倭人被行刑。”顾悸接着又说了几件事:“除此以外,各府城手艺好的铁匠各给一吊钱,让他们来见我。再去农户家里采购农具,耙子和镢头有多少要多少,这是银子。” 说完他就把银票拍到周翼手里,转身去了伤兵所。 其实军医早几天就找过他了,但顾悸那时候忙着改良火器,一直没时间交流。 他刚一进门伤兵们都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每个人都冲他问好。 顾悸点头致意,军医闻声出来,一见到他就激动的不行:“谢公子!” 顾悸从袖间拿出一沓方子,外伤内伤骨伤一应俱全。 军医接过后就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刚看到第一张中间纸角就随着他的手抖动了起来。 顾悸也没打扰他,叫来那个得过金疮痉的士兵。 “伤兵营每日三次烧艾叶消毒,每个时辰开窗通风一次,所有人饭前便后都要洗手。” 顾悸问他记清楚了没有,士兵赶忙点头。 从伤兵所出来,他回府取了复合弓和连射弩。 原本两样都是给薛无祇的礼物,但现在人跑了,惊喜取消。 他回水师营找上赵文鸿,让他挑最好的二十人出来,再命先锋骑全部到校场。 一刻钟后,士兵们全部到齐。 顾悸将复合弓上的布揭开,赵文鸿打量后露出古怪的神情:“这,这是弓?” 这张弓的制式十分奇特,上面不仅有四五条筋绳,弓身上钻了很多眼,首尾两端还嵌着两个大小不同的齿轮。 先锋骑亦是疑惑,但他们向来纪律森严,并没有人交头接耳的议论。 顾悸高声问赵文鸿:“赵将军可拉开几石弓?” “六石半。” 顾悸沉默了片刻:“那你们少将军呢,能挽几石?” 赵文鸿有些骄傲的挺起胸口:“满弓,十石!” 顾悸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从箭筒取出一只箭矢,搭好后:“此弓之威,堪比十二石。” 不等赵文鸿诧异,顾悸竟在寒风猎猎中瞬瞄十丈外的草靶,挽弓射箭一气呵成。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投向标靶,他们根本没看到中没中红心,因为草靶竟在这一箭之下碎裂开来。 几个呼吸间,整个校场落针可闻。 赵文鸿半张着嘴巴看向顾悸,这的确是只有十石以上的重弓才有的威力。谢公子能拉开就够让人咋舌了,竟然还拉的毫不费力? 顾悸并没有回应他的眼神,而是抬手让两名士兵将另一个草靶再抬十丈远。 “赵将军,这次由你来射。” 赵文鸿眼睛瞪圆,二十丈远的靶子,他长了双鹰眼不成?再说这弓他万一再拉不开来,不得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顾悸完全忽视他眼里的信号,把弓交到他手里后,扳起一个圆筒状的东西。 “用十字中央对准靶心的方向,轻而缓的吐出一口气。” 赵文鸿拉开弓弦的瞬间心里便是一惊,这弓身极轻就算了,拉弓竟未用上三石力! 他按照顾悸说的一步步的去做,额角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激动浮起了大片汗珠。 这次先锋骑提前朝草靶的方向靠近,在箭矢射出的瞬间,全部都凝神紧盯靶心。 轰—— 在箭矢命中靶心的瞬间,整个草靶竟爆燃开来,一个巨大的火球滕然升空。 所有先锋骑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齐刷刷的吼了一声:“好——” “这样的复合弓,我有一百张,我也只需要一百个人。” 顾悸一开口,众人都立刻看向了他:“被选出来的人是整个水师营最强的精锐,会配齐最好武器和马具。” 他撒下最香的诱饵:“比这张弓更好的,还有可以劈碎石头的开山刀。” 所有先锋骑眼中都绽出亮光,无不跃跃欲试。 顾悸将一本册子交给赵文鸿:“按照这个上面的要求选拔,过完年我就要名单。” 赵文鸿愣了两秒,急忙拦住他离开的脚步:“谢公子,这弓……” “送你了。” 赵文鸿嘴角差点没咧到耳根上去,抱着弓的样子就像搂着个宝贝。 顾悸刚出校场,侧后方响起一道声音:“谢公子当真是无所不能,令末将大开眼界。” 他转过身,发现是郑则明。 “郑将军,你来的正好,我有一事要找你。” 郑则明一愣,就被走过来的顾悸拉走了。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平阳府城外挤满了来看行刑的百姓。 在十几名倭人被绑上木架后,不知谁先带头骂了一句,百姓们的唾骂声乍然而起。 倭人脖子上被套上绳索,在被吊起后就挣扎了起来。百姓们还没来得及叫好,一个木盆大小的冰块就垫到了这些倭人脚下。 “倭人都是畜生,为何不直接吊死他们!!” “他们杀了多少人,好人家的女儿都被他们糟蹋了!他们做的孽还不够多吗?!” “就应该直接给他们几刀!砍了他们的头!” 百姓们的情绪激动,喊着喊着眼睛都红了。可无论他们怎么喊,士兵们却不再有任何动作。 数九寒冬,赤脚踩在这么大一块冰上简直疼的像在割肉。倭人们痛苦的抬起脚,可脖子上的绳索又瞬间勒紧,逼迫他们不得不放下脚。 就这样踩着踩着,脚下的冰渐渐融化,脖子上的绳子也一寸一寸收紧。 倭人们开始拼命挣扎嘶叫,可这样痛苦的折磨只会愈发加剧,窒息感一点一点漫上,直至冰化的那一刻,被磨的血肉模糊的脖子被彻底勒断。 看到最后,周翼不由得啧啧称奇:“郑三,你脑子还真好使,这不比砍头绞刑强多了?” 郑则明面无表情道:“是谢公子给我的册子上写的,我挑了一个最轻的,以免让观刑的百姓受惊过度。” 周翼瞪大双眼:??? 三轮处决完毕,一名嗓门大的士兵拿着一个铁筒站上高椅:“日后凡在慎州犯奸淫掳掠任一罪行的倭人,或通倭卖国者,一律施以此刑,绝不宽饶!!” 第331章 薛无祇去蔚县的这几天,赵周郑三人简直过的比打仗还累。 顾悸天天都有事交给他们做,每件不仅十分重要还让他们大开眼界,三人天天连觉都舍不得睡,几乎十个时辰连轴转。 顾悸拿出了改良盐碱地的方法,剩下的俘虏被分配去各县各村的地里翻耕,累的都快活不下去了更别说逃跑了。 薛无祇带兵回营的这天,顾悸正在船营所给铁匠讲解图纸。 “少将军回来了——” 听到这一声,顾悸倏地放下碳笔,快步离开了房间。 跟他同样往营门前跑的还有三位将军,尤其是周翼跑的最快:“老天爷开眼,少将军可算是回来了!” 身着盔甲的薛无祇坐在马上,一身重甲显得他更加高大冷厉。眉眼间皆是锋芒,威势骇人。 周翼第一个跑到,开口就是‘告状’:“少将军你再不回来,谢公子就要把……” 话音未落,身后响起梦魇里的声音:“五郎。” 周翼应激般的脖颈一缩,剩下的话卡全在了喉咙里。 薛无祇瞳孔晃了一瞬,但在抬眸看向顾悸时,已是极为平静。 他朝他低了下头,恭敬的喊了声:“嫂嫂。” 顾悸打量着他的神情,上前几步:“此行可还……” 不等他把话说完,薛无祇就扯动掌心的缰绳,骑在马上掠过他走了。 周翼在两人之间看了个来回,瞧出了几分不对劲。 这时赵文鸿和郑则明也赶来了,薛无祇与他们说话都神色如常,就是未曾向顾悸侧目一眼。 顾悸眼中似有什么东西沉下,但他什么也没说,一个人默默地离开了。 薛无祇的余光看到他转身,深眸又如以前那般一瞬不瞬的望着他的背影。 第323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二十三) 顾悸独自朝船营所的方向走去,胸口似堵着一团浑热,说不出的难受。 薛无祇骑在马上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心里是暴怒的。 他想一把将人扯下来,拽着薛无祇的领子问他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不听我把话说完,为什么现在要用这种态度对我,难道只是因为我没对你说爱吗? 可他并没有。 因为他想,或许从一开始错的就是他自己。 顾悸喜欢薛无祇看他的眼神,是一种干净与明亮中又带着炽热的感觉。 少年人的喜欢总是热烈的,可为何热烈,又为何会这么快爱上他。习惯了相爱的顾悸,从来都没有细想过。 顾悸此时已经想到了什么,敛眸自嘲的笑了一声。 看着他走出营门,薛无祇一直死死地攥着手里的缰绳,手心都被压出了血印。 赵文鸿已经喊了好几声了,见他转头过来:“少将军,走,我带你去看我的弓。” 周翼一听这话直接朝他屁股上踢了一脚:“我说你有完没完?你干脆把那弓挂你嘴上得了!” “我要真挂了,你天天看着不得头一个气死?” “你给老子滚!” 两个人骂了什么,薛无祇半个字都没听到耳朵里。 离开的这几日他始终在这种浑噩中沉沉浮浮,像年幼时的那场重伤风,浑身的疼侵入骨髓,哪怕在梦里也不得喘息。 四人一回到营中,赵文鸿就立刻拿来了那张复合弓。 “这可是谢公子亲手做的,无论是弓弦还是弓身都叫一个绝!” 听到他提到顾悸,薛无祇的深眸蓦地抬起。 赵文鸿兴奋的展示宝贝,他拉起弓弦:“少将军,你看我拉满一点都不费劲,但箭一射出去就是十二石的力,皮靶都能射穿!” 薛无祇的目光顺着弓身向上,嗓音发沉:“是嫂嫂,亲手做的?” “是啊,谢公子先前没跟你提过吗?” 没有,一句都未曾说过。 薛无祇收回目光,心里的阴翳都快压满了。 赵文鸿又说起了郑则明:“谢公子还给了郑三好几本兵书,看的他天天废寝忘食的。” 郑则明笑着点了点头:“谢公子实乃不世之材,书上所写字字真知灼见。” “周翼,你快把你那连射弩拿出来给少将军看看。” 三人与嫂嫂相识未久,但每个人都有东西。 唯独没有他的。 薛无祇想起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心口像是绞住了,缠出细密又深刻的痛楚。 是他先对嫂嫂不轨,活该被厌恶至此。 郑则明第一个看出了不对劲,立刻冲其他两人递了个眼神。 他示意两人看向薛无祇,然后试探的问道:“少将军,你回来也没跟谢公子说上几句话,你们…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薛无祇从小就习惯了克制隐忍,他唇角的弧度拉直:“没有。” “那就奇怪了,这几天谢公子忙的没日没夜的,”周翼蹙着眉心:“我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 赵文鸿嘶了一声:“我也这么觉着,他就像把准备好的东西一骨碌全倒出来了,要不怎么……” 郑则明忽然脸色一变:“不好,谢公子恐怕是打算回上京了。” 薛无祇的胸口瞬间抽起一股凛冽的痛,浑身的血液就像被冻住了一般。 他瞳孔掀起颤意,猛地站起身冲了出去。 船营所中。 “谢公子,谢公子?” 顾悸倏地回神,发现刘铁匠正紧张的看着他:“是不是咱们又整错了啥,您直说就行,要不骂我们两句也成。” 顾悸疲惫的换了一口气:“昨夜没睡好,是我的问题。” 他收拾了一下面前的纸,递给刘铁匠:“你们先照着图纸上的打,测量工具也拿上,箭头纵面的误差不得超过两厘。” 十几个铁匠都没怎么读过书,但这几天听也听明白了。 “那我们连夜开炉,先各打出三个铁箭头让您看看。” 顾悸颔首:“有劳。” 铁匠门离开后,顾悸坐在桌前,眸中怔忡。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他忽然一拳砸向桌子,蹭的站了起来。 他凭什么在这伤春悲秋?管他薛无祇是不是一时情热,打一顿睡了再说。 桌子劈嚓一声裂碎开来,房间已经没了顾悸的踪影。 他大步走出船营所,刚进水师营大门,忽然被一道声音叫住了。 “大人,大人——” 顾悸暴躁转头,一张记忆里黝黑的面孔翻了出来。 此人正是他和薛无祇初到慎州时,碰上的那伙贼匪的头领。 见顾悸看来,一早便等在这里的汉子直接跪下,其他人也跟着跪在地上给他磕头。 他们这些人都是从蔚县跟着薛无祇回来的,到了平阳城听说了倭人和孙元茂的事,这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大人,小人犯了大罪,不知您和薛将军是来救慎州百姓的,是我们该死!”汉子哽咽的喊道。 顾悸现下没心情处理这些,开口准备将人叫起就走,结果汉子的媳妇把孩子也拉过来给他磕头。 几岁的小娃儿什么也不懂,跪下后手里还拿着两个石头碰着玩。 喀嗒,喀嗒。 有别于普通石头的撞击声让顾悸眼角轻缩,他走上前蹲到小娃儿面前,打量起他手上的石头。 看了一会,他伸出右手:“这两块石头可以给我吗?” 小娃儿有些害怕的看向娘亲,汉子媳妇赶紧道:“毛蛋,快给大人。” 顾悸拿到手里后就开始仔细端详,之后又对着亮处看了一会。 心下有了确定后,他开口问道:“毛蛋,这两块石头你是从哪捡的,还有吗?” 小娃儿从扎紧的裤腿里又摸出几颗,全给他后张开黑黑的小手:“没有啦。” “石头是从哪捡的?”顾悸又问了一遍。 “嗯……山上。” 顾悸看向黝黑的汉子:“你知道你儿子说的是哪处山上吗?” 姜德树也不能确定,支吾的道:“可,可能是我们村的后山。” 顾悸蹙起眉,想了片刻后:“明早卯时初刻,你在营门前等我。” 说完起身,他拿着石头又回了船营所。 半个多时辰后,郑则明的属下来了。 “谢公子,我们将军请您去营里用饭。” 顾悸正在剖解石头,摆了下手:“让他们……”指尖忽然顿了一下,他抬起眸:“少将军在吗?” “在,都等着您呢。” 顾悸迅速放下手里的东西,“走。” 他大步走在去往水师营的路上,丝毫不知半个时辰前,薛无祇就停在他经过的位置。 当时赵周三人从后面追了上来,赵文鸿粗喘着气:“少、少将军,你怎、怎么又停下了?” 薛无祇朝船营所的方向看了一眼,黯了深眸:“嫂嫂要回上京,怕避的人就是我。” “为啥啊?”周翼一百个不明白:“好好的,谢公子躲你干啥?” 第332章 薛无祇再次沉默,怎么也不愿开口的样子急的两人抓心挠肝。 郑则明体力最差,好不容易追过来就看到薛无祇又返身朝回走。 周翼见状:“少将军,郑三脑瓜子最聪明,你说出来指不定他有办法留人呢?” 郑则明赶紧点头,他也不想让谢公子就这么走了,但总要清楚原因才能想出办法。 过了不知多久,薛无祇嗓音低哑的道:“我对嫂嫂表明了心意。” 赵文鸿等了好一会:“然后呢?” 周翼猛地朝他背上拍了一掌,还然后,然后个屁啊,没看少将军脸色差的就跟受重伤了似的。 郑则明琢磨了一阵,怎么想都觉得谢公子不大像对少将军半点情意也无的样子。 他又想了想,道:“少将军现下不见谢公子也好,咱们三个先旁敲侧击一下。” 就这样,顾悸回到水师营时候,完全没见薛无祇的踪影。 他心头的那股火瞬间成倍翻涌,垂在身侧的手指攥起:“薛子恕人呢?” “少将军他,他巡营去了。” 顾悸一眼就看出赵文鸿扯谎,冷笑出声:“他这个少将军倒真是日理万机。” 三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嘲讽之意,一时间有点懵了。 谢公子上来就问少将军在哪,这到底是生气还是在意? 周翼见气氛有点僵,赶紧打圆场:“少将军巡完肯定就在营里吃了,咱们别等了,一会菜该凉了。” 三人都拿起了筷子,唯独顾悸没动。 他换了好几口气才将将压下戾气,决定去营中找人:“你们用饭吧,我还有事。” “谢公子!”周翼拦人的动作快,说话却又有些支吾:“那个,我们还有事想问你呢。” “问。” 周翼冲郑则明使眼色,后者清了下嗓子:“谢公子,你想回上京吗?” 顾悸眸色一变,阴冷之息糅杂着漆黑:“是薛子恕让你们这样问我的,是吗。” “绝对是我们自个儿想问的!”赵文鸿拉高嗓门,又迅速低了回去:“谢公子,你想走吗?” 顾悸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忽然唇角一勾:“我可以走。” “别啊!”周翼一下就急了,拼命朝郑则明挤眼睛。 郑则明刚上前两步,赵文鸿忽然起身:“谢公子,我们少将军要定亲了,你这个嫂嫂怎么也得留下来操办婚事吧?” 第324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二十四) 赵文鸿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聪明过,脑瓜子简直比郑三好使多了。 谢公子不是怕被纠缠才要回上京的吗,那他索性就说少将军要成亲了,有了媳妇自然就不会缠着嫂嫂了。 果不其然,他说完这句话后,谢公子看上去突然平静了许多。 顾悸漆黑如墨的双眸看向赵文鸿,一字一字的:“薛无祇,要定亲了?” “是啊!所以他让我们转告你千万别多想,他那天就是一时脑热才对你说了那些话。” 【啊…………】047发出一声十分具有波折感叹息,就像提前预感到了某人宿命中注定悲惨的结局。 顾悸轻慢的笑了一声,双眸如新月般弯起:“既如此,我手中还剩下一万两,那就都用来给子恕成亲吧。” 听到这话,三人不约而同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谢公子对少将军当真是半分情意也无,否则又怎会这般大方。 其实这些天他们对这件事已经没那么反对了,少将军和谢公子同样优秀,只要能扛住众口铄金,也不失为一段良缘。 可惜现在郎有情,另一位郎却压根没有意。 顾悸这时又笑眯眯的开口道:“这军营里皆是男子,不知子恕的新妇是从何处来的?” 赵文鸿有点圆不上了,赶紧看向郑则明求救。 郑则明默了片刻:“那女子是少将军从蔚县救回来的,我等也都见过了,容貌秀丽品行端庄,谢公子安心。” “容貌秀丽。”似从齿间碾出着四个字一般,顾悸的笑容越来越诡异:“赶路最是狼狈辛苦,如此还能让子恕一见倾心,恐怕不止是秀丽而已。” “那可不,长的真叫一个好看,都能跟谢公子你比了。” 赵文鸿说完,看到周翼转过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了他。 赵文鸿挑眉摊手,他不得说的夸张点,要不怎么能骗过谢公子呢? 顾悸看清了他们的小动作,敛起眸中的细讽:“这么说来,倒真是良配了,希望子恕对这位姑娘不是一时脑热。” 事已至此,郑则明只能开口:“少将军自小看着父母恩爱,想来对自己的夫人也是一样长情。” 顾悸抬起幽诡的双眸,瞳间竟同时有堕落与明媚交织。 他转过身,自喉间半冷不冷的嗤了一声:“浓烈的东西,哪来的长久呢。” 顾悸刚出营帐,笑容瞬间在他眉眼间散尽。 他大步朝水师营走去,途中抓住一个先锋骑的士兵:“你们少将军在哪?” “将军在校场呢。” 顾悸松开手就朝校场快步流星的走去,后面直接跑了起来。 等他赶到校场,薛无祇正好收刀。 薛无祇赤裸着上身,外衫脱落挂在腰间,漂亮饱满的肌肉十分紧实,上面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 顾悸眼中未起半分旖旎,一双瞳仁漆冷如霜:“薛子恕!” 薛无祇闻声一顿,有些不可置信的转头,深眸间霎时满目生光。 可转瞬之间,这十分的光就被收了九分。 顾悸走到他面前,他却向后退了一步,低下头:“嫂嫂。” 顾悸又上前一步,这次薛无祇直接退了三步。 一句标准的脏话发音,让047赶紧捂住了耳朵。 顾悸用力到发颤的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赵将军说你要成婚了,让我别回上京,留下来为你操持婚仪。” 他从头到尾就没信过这套说辞,薛无祇要是随便见一个人都能爱上,早就被他拿刀捅死了。 薛无祇抬起眸,可在对上顾悸那双几近失控的双眼后,又挣扎的偏过了视线。 顾悸一字一顿的逼问:“我问你,此事可真?” 薛无祇就这样垂着深眸,过了良久,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如果这样嫂嫂能留下来,也不再避着他,或许这是最好的借口。 “哈。”顾悸失笑,如同听到了最滑稽的话。 如果薛无祇此时抬眸,就能看到顾悸眉眼间已经多了一股艳煞凶意,眼尾的那抹红鸷如同杀气凝为实质。 顾悸的指骨捏到发白,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因为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可在走之前,他还是问了最后一遍:“赵文鸿说的,到底……” “我的确打算娶妻了,有劳嫂嫂为我操持。” 顾悸的呼吸被自己生生掐断,他用最后残存的微末理智转身,右手却在掠起一阵风后被紧紧握住了。 身后传来薛无祇微哑的嗓音:“嫂嫂,你……” “滚开。” 薛无祇执着的握着,握的更紧了:“你还没说你会不会走。” 顾悸阴恻恻的转过头,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噬意:“你再不松手,我就把你手指一根一根掰断,说到,做到。” 薛无祇脸上白了一瞬,喉咙像被扼住一样难以喘息。 连触碰都不再允许,嫂嫂已经厌恶他到这种地步了。 他麻木的一点一点松开了手指,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看着顾悸大步离去。 一个多时辰后,周翼在找来了校场。 “少将军,我可算找到你了。”他大步走到薛无祇面前:“你一个人站着干嘛,郑三有一堆事找你呢。” 薛无祇眸中空黯,过了好一会,薄唇才僵硬翕动:“嫂嫂来找我了,他问我,是不是真的要成婚。” 周翼还没见过他这副丢了魂的样子,心里不太好受:“这事是老赵编的,我一开始也觉得不靠谱,但想了想万一谢公子对你有情呢,说不定被这事一激你俩还成了。” 听到他的话,薛无祇脑中又想起顾悸来找他时的神情。 一道明光忽然从他脑中闪过,他瞳孔渐渐聚焦:“嫂嫂,生气……” “可别提了,谢公子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还笑呵呵的说要拿一万两银子给你办婚事呢!” 周翼叹出一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少将军,要不就算了吧,感情的事……” 薛无祇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可是他让我滚。” “啊?” 薛无祇瞳仁轻晃,接着眼中便越来越亮:“他生气了,他说要把我手指一根一根掰断。” “啊——?!” 第325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二十五) 周翼瞪大两只眼,这何止是生气,这简直就是凶残啊! 而且别人这么说很可能是气话,但换成是谢公子绝对能干的出来。 第333章 他费力咽了咽:“少将军,你要不再考虑考虑,谢公子实在不太适合讨来做媳妇。” 薛无祇压根没听他说了什么,胸口起伏的弧度越来越剧烈。 他不断地回想顾悸的每个神情,心脏掀起阵阵鼓噪。可在纷乱之余,心底又蔓延出一阵令他战栗的喜。 他忽然像阵风般朝校场外掠去,周翼一愣赶紧拔腿追:“少将军,你去哪啊!” 薛无祇头也不回:“我去找嫂嫂——” “别去啊,他真的会把你手指撅折的!!” **** 平阳城外,二十里。 “大人,火烧旺了,您过来烤烤火吧。” 顾悸将手拢回大氅,坐到了火堆旁的石头上。 姜德树贴着火搓了搓手:“大人,您先前说明早出发,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顾悸不能,也不想再待在营里了。 他原本打算把人直接扛到床上先捆着操一顿,要是再敢说成婚二字,那就一个一个花样来。 可如果他真这么做了,薛无祇非但不会觉得这是教训,反而还会大喜过望,欣喜若狂。 一想到狼崽子躺在床上满目生光的看着他,顾悸的拳头就越攥越紧。 “大人……大人?”姜德树见他半天不吭声,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顾悸回神,唇间沉出一口白雾:“你儿子捡到的石头是铁矿石,而且极有可能出自磁铁矿脉,那是冶炼兵器火炮最好的精矿。” 姜德树大惊,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重要性:“那咱们这就出发,天亮就能赶回我们村!” 顾悸想了想:“也好。” 姜德树立刻去牵马,两人上马后,顾悸转头回望了一眼。 算了,反正狗崽子不开窍,活该急上两天。 “驾——” 两人在冷风里赶了一夜的路,除了歇马,连口水都没喝。等到了海沟村,顾悸的唇色竟有些发白了。 姜德树看出他脸色不好:“大人,您要不去屋里歇上一会,我借点米给您熬点米汤。” 顾悸咳嗽着,从袖间摸出一粒碎银:“你去买点干粮还有两个锄头,拿上就走。” 姜德树离开后,他给自己把了把脉。 心火郁结,气机失调,肝气上逆而致胸胁淤堵。顾悸阖眸深吸一口气,磨了磨后槽牙。 早知道他就该把薛无祇打一顿,总好过把自己气的腑脉不畅。 姜德树很快就回来了,身上多了一个背囊:“大人,东西都备齐了。” 临出发前,顾悸将大氅脱了,要上山了披着不方便。 两人朝海沟村的后山出发,半个多时辰后,爬到了山腰处。 顾悸在沿路已经挖过好几处地方,但在看过表土岩层后,并没有发现破碎带和碎裂岩。 现下到了这里,如果还没发现冰碛层覆盖,那恐怕就是白跑一趟了。 “姜德树,这附近还有什么山?” 姜德树拧过身,半蹲着给他指了个方向:“东末村的南边有个熊瞎子山,再远些就是落山了。” 顾悸朝他所指的方向望了一眼:“东末村离此处远么?” “不远,咱们骑马很快就能到。” 姜德树见他的神色一路上都是冷凝着的,就知道肯定是没找到铁矿的踪迹:“大人,要不我背您下山吧?” 顾悸摇了摇头,然后示意他再挖深一点:“这处若见不到,再说下山的事。” 临近正午,天色猛不丁的阴了下来。 眼看着就要下雪,顾悸拿出两锭银子:“你不必再跟着我了,回去罢。” 姜德树根本不接:“大人,熊瞎子山险的很,说啥我都得跟着你。” 病来如山倒,顾悸已经有点撑不起精神了:“随你。” 姜德树生怕他又让自己走,赶紧去把马牵来了。 两人赶到东末村后,姜德树去找了村中的猎户,但却没几个愿意跟他们上山的。 虽然山上的熊冬天大多都窝在石洞里,但这个节骨眼要是碰上一只,那肯定就没命活着回来了。 “嗐呀,我说大兄弟你也别上去了,现在山里头野鸡子都见不到一只,你图个啥么。” 顾悸闻言走了过来,给了几枚铜板后拿出铁矿石:“你仔细看看,可曾在山上见过这种石头?” 猎户拿到手上看了两圈,有些不确定:“好像是看到过,但具体是哪记不清了。” 从猎户家离开后,姜德树问:“大人,咱们上山吗?” 顾悸落眸看了眼手上的矿石,又朝山上看了一眼:“我病了,杀熊会有点费力,不上。” 姜德树心里一喜,赶紧道:“那咱们去村长家借宿吧,我想办法给您找个郎中。” 两人到了村长家后,顾悸给了点钱。喝了一碗热热的干菜汤,他躺上炕就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雪,顾悸撑起胳膊想倒一碗水喝,村长在外间听到动静掀帘进来了。 “后生,你可算醒了,你好好躺着,我让儿媳妇再去给你热药汤。” 顾悸朝外间看了一眼:“村长,跟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呢?” “郎中瞧完你他就走了,说家里有事先回海沟村了。” 顾悸眉间微拧,几秒后忽然一把掀开了被子。 见他要下地,村长赶紧劝阻:“后生,你这病还没好利索呢,可不敢再着凉了。” 顾悸穿好靴子,起身严肃道:“若是姜德树回来了,您务必留住他。” “后生,后生!” 村路上已经积了雪,顾悸没有骑马,跑到山脚下时喉咙已经泛起了一股血腥味。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有一串向上的脚印已经被新雪覆盖,但还勉强能看清走向。 熊瞎子山比第一座山要高的多,山势也十分险峻。顾悸走了一个多时辰都没看到人影,但沿途他发现了十几个新挖的洞,确定姜德树就在这座山上。 白雾接连不断的从顾悸的唇间泛出,他的后背已经彻底被虚汗打湿了。胸口疼的实在喘不上气,他弯腰抓了一把雪,寒凉的液体滑下喉咙时就像玻璃碎片刮过一般。 顾悸又爬了半个多时辰,向上的脚印在山腰处断了。 他朝四周眺望,终于在枯树林里捕捉到了一个黑影。 姜德树正拿着锄头挖坑,刚要朝冻僵的手上哈两口气时,隐约听到身后传来动静。 他浑身一凉,转头的瞬间被揪着后领一把拽了起来。 姜德树的瞳孔猛颤了几下,在看清来人后才长出了一口气:“大人,您怎么……” 顾悸一个字没说直接扯着人朝山下走,姜德树赶紧朝胸前掏,然后双手捧着:“大人,您快看看,这些是不是跟我家毛蛋的石头很像。” 顾悸脚步不停,只是转头看了眼:“是。” 姜德树既高兴又激动:“那您说的铁矿八成就在这山上了!” 话音刚落,顾悸的脚步突然一顿。 他双眸锋冷的朝树林深处看去,不知何时,那里已经出现了数个绿幽幽的光点。 顾悸松开手指,嗓音肃冷:“不要用跑的,你慢慢走到树下爬上去。” 姜德树还没反应过来,一道令人胆颤的狼啸忽然拔起:“嗷呜——” ‘沙沙沙’四周不断传来草木翻动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 一只灰色的野狼率先朝两人逼近,但它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且耐心的等待同伴将两人围拢。 “上树。”顾悸的视线紧盯着狼群,咬牙:“别让我说第三遍,不然我先宰了你。” 浑身僵硬的姜德树被猛地推了一把,见他踉跄,两头野狼立刻朝前跑了几步。 霎时间,一颗石头重重的砸在其中一只的眼睛上,同类的嘶鸣声立刻激起了狼群的血气,离得最近的两头压低前肢猛地朝顾悸扑来。 —— “大人,您千万别死啊大人……” 姜德树糊了一脸的眼泪鼻涕,背着人跑在陡峭的山道上。 从他肩上垂下的手不断坠落着红白之物,有狼血,也有狼的脑浆。 雪越下越大,等姜德树把人背回村长家时,两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听到两人在山上碰到了狼群,村长吓的够呛,赶紧让儿子去隔壁村喊郎中。 姜德树清楚村里的大夫顶多看个小病,于是把身上所有钱都塞给了村长:“劳您一定照顾好我们大人,我要赶回水师营通知薛将军。” 一听他是薛将军麾下,老村长连钱都不要了,满口答应他一定把人看顾好。 顾悸感觉身上一会热一会冷,不知睡了多久,浑身的酸痛都在朝骨头缝里钻。 等他从昏厥中转醒,就在知觉渐渐回拢时,忽然感觉到有人正在亲他。 只是单纯的两唇相贴,力度也放的很轻。 顾悸猛地抬手掐住了这人的脖子,下一秒才睁开了沉冷的双目。 薛无祇先是一怔,立刻握住了他的手腕:“嫂嫂,你……” 第334章 “我生着病你也要干这种事,”他嗓音嘶哑的厉害:“薛无祇,你还能更混账一点吗?” 薛无祇的深眸中布满血丝,他俯下身低声解释:“并非是轻薄于你,我幼时听说将风寒传给别人,生病的人就会好。” 顾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松开了扣在他脖颈上的手。 但薛无祇却握着他的手腕不放:“嫂嫂,你身上还有哪难受吗?” “你滚了我就好了。” 薛无祇深眸一黯,默默地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给他掖好被角。 他起身后并没有走,只是坐的稍远了一些。 顾悸看着他这副耳朵‘耷拉’下来的模样,讽刺的笑了一声:“不是说要成婚吗,你不去忙婚事,守在我这里做什么?” 薛无祇微微低下头,过了几秒:“我想成婚的人在这里,哪也不去。” 顾悸气的想骂人,结果开口喉咙一痒又咳了起来。 薛无祇立刻过来将他抱起,喂了温水又给他拍背。 顾悸刚缓过气就一把掀开了他的胳膊:“滚开。” 薛无祇又将手臂拢了回来,这次干脆将他整个上身都抱到了怀里:“等嫂嫂好了,我自己滚。” “薛子恕,”顾悸咬着牙,每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别逼我揍你。” 薛无祇将他拥的更紧了些:“嫂嫂气恼,到底是气我轻薄了你,还是气我要成婚?” 顾悸冷笑一声:“你就不配让我生气。” “可是你都气病了。” “我生病又不是因为你!” 薛无祇高挺的鼻梁贴住他的颈侧:“那是我病了,要挨着嫂嫂。” 顾悸一把掀开他的肩:“生病就死外面去,少碍我的眼!” 见他胸口的起落变得急促起来,薛无祇松了手臂:“我出去,嫂嫂好好休息。” 顾悸负气的一把拉起被子,躺下后直接翻了个身。 薛无祇就站在里屋和外间相接的地方,一声不吭的看着顾悸。 就这么站了小半个时辰,军医把熬好的药端了进来。 薛无祇接过碗,用汤匙搅的凉了一点后才走到床边:“嫂嫂,我喂你喝药。” 顾悸坐起身,直接从他手里拿过了碗。 第一口碰到舌尖就让顾悸差点吐出来,军医为了给他清火放了十足的黄连,苦的人喉咙都发紧。 但他还是强忍着全部喝光,拧着眉心把碗塞了回去。 就在他要躺回去时,下颌忽然被薛无祇的大手托起,薄唇瞬间倾覆而下。 舌头长驱直入,顾悸嘴里的苦涩被卷走了两分,一颗冰糖顺着他的齿间被送了进来。浸润过的表面很快就散发出了甜味,压过了苦味后,全数裹在两人的舌尖上。 一个绵长的吻后,薛无祇抵着他的眉心:“嫂嫂,还苦吗?” 顾悸将腰肢向后微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后,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以为我让你亲了,就是跟你好了是吗?” 薛无祇瞳仁轻晃,心头蓦地漫出一股酸疼:“嫂嫂……” “亲一下又算什么,我就是跟你做了,也不代表要跟你好。” “这天下容貌上乘的男子又不止你一人。”顾悸冷嗤一声:“薛无祇,你以为我就非你不可吗?” 第326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二十六) 他的话就像被施加了一种异样的痛苦,全数跗骨而游,最后紧束在薛无祇的心脏上。 心跳似被折磨过,跳得又沉又慢。 薛无祇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攥住他的手腕拉近,凑出了个要吻不吻的距离。 顾悸垂眸扫了一眼他的手指,抬眸又是恶劣的冷笑:“怎么,接受不了,就要用强……” 薛无祇飞快的亲在了他的唇上,临分开前还抿了抿他的下唇。 “嫂嫂的嘴尝起来这样软,为何说出的话偏偏都是硬的。” 顾悸的火瞬间就顶了上来:“你不想听……” 薛无祇揽住他的腰,以绝对占有的姿态又亲了一口:“嫂嫂若不是非我不可,为何生着气也要出来找铁矿?” “我那是……” 薛无祇这次直接将人压到了床上,顾悸想抬手却被扣住了掌心,不轻不重的压在脸侧。 他咬牙怒道:“你给我滚开!” 薛无祇覆在他身上,右腿的膝盖抵在他腿间:“不滚,想亲亲嫂嫂。” 他低下头,极淡的热流铺洒在顾悸脸上:“嫂嫂……” 说话间,薛无祇的薄唇已经贴到了他的唇角,低喃道:“我也想吃冰糖,可以把你舌头上的甜味…分我一点吗。” 顾悸双眸轻眯,神情已是极度危险:“薛无祇,你不要得寸进尺。” “是嫂嫂纵的我无法无天,如今这苦果也只有自尝了。” 话音刚落,薛无祇就托起他的后颈,用一种半强迫的姿势让顾悸承受他的深吻。 薛无祇舌头不厌其烦的在他口腔里扫动,搅刮着舌尖一起纠缠,像是要把他所有口水都吮尽一般。 顾悸鼻子不通气,吻了一会就挣扎起来,薛无祇感觉到他的不适才松开了薄唇。 看到他眼角因为窒息感而泛出的洇红,薛无祇喉头轻滚,但只能克制的在他眼皮上亲了亲:“等你身体好了,再好好亲。” 顾悸有一万句脏话想骂,但因为缺氧只能用眼睛瞪着薛无祇。 薛无祇低头埋在他的颈侧,嗓音低哑:“嫂嫂再这样看我,我就要亲别处了。” 顾悸被他唇间吐出的热气扑的一痒,语气都装不出厉害了:“你起来,我困了想睡觉。” 薛无祇从他身上翻下来,给顾悸盖好被子后,连人一起抱到怀里:“睡吧,我不动你。” 顾悸掀起唇角嗤了一声:“你动动试试。” 薛无祇将人搂过来,用舌尖在他耳廓上舔了一圈:“这样动,嫂嫂喜欢吗?” 一股电流瞬间冲向顾悸的四肢百骸,他应激般的捂住耳朵:“薛无祇你是狗吗?!” 薛无祇把手伸进被子,放肆的从他的小腹撩开亵衣探了进去:“在嫂嫂身上,不做人也可以。” 感觉到他的手指越来越不规矩,顾悸倏地侧过身,抬腿直接给了他肚子一脚。 这一脚连平日的一分力都没用上,倒让薛无祇趁机握住了他细瘦的脚腕。带有薄茧的手指握着揉了揉,又托着脚腕送回了被子里。 “这次真不动了,嫂嫂睡吧。” 顾悸把被子裹的严严实实,还翻过身故意背对着他睡。 可等他睡醒时,薛无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了进来,将他整个人牢牢搂在胸前。 顾悸被捂出了一身的汗,鼻子通了气,身上的酸疼也从骨头里褪尽了。 他刚缩了下腿,薛无祇就立刻睁开了深眸。 他用薄唇贴住顾悸的额头,感觉过温度后:“一点也不烫了。” 顾悸推了他一把,恶声恶气的道:“滚开,热死了。” 这次薛无祇没有赖着,十分听话的从被子里出去了。他全身上下脱的只剩一条亵裤,远远的躺起去炕上的另一侧。 顾悸转头左右看了一圈,愣是没找到第二条被子。他咬了咬牙,团起自己身上的被子扔了过去。 被砸中的薛无祇掀开被头,看向他:“嫂嫂……” 顾悸别过脸:“我热,你盖吧。” 薛无祇起身又挪了过来,把被子盖到了他身上:“嫂嫂的病刚好了一点,不能着凉。” 顾悸推开他的手,朝炕边挪去:“我去找村长再要一床。” “现下已经过了寅时了,嫂嫂要去叨扰吗?” 一口气堵在顾悸胸口不上不下,他不耐烦道:“那你去一边睡吧,我等天亮再去山上看看。” 薛无祇圈住他的腰,试探的底线般的凑近:“可我想跟嫂嫂一起睡,像在马车上那样。” 顾悸转过头,两人的脸贴的极近,但他的眼神却是凉的:“一起睡,然后再帮你弄那事吗?” 薛无祇看着他的唇瓣张合,喉咙里的那股痒又再度泛起。 “上回是我听着嫂嫂的声音,自己纾解的。”他又近了一些,直到两人的呼吸彻底交缠在一起:“这次嫂嫂要用自己的手…试一回吗?” “呵。”顾悸轻慢的笑了一声,竟然答应了:“好啊,我让你放肆一次,但试过这一回你这辈子再不许碰我。” 薛无祇勾起他的腿弯,毫不费力的将人抱到了腿上:“那我们都不睡了,等天亮了我陪嫂嫂去山上。” 顾悸坐在他下腹的位置,那一团滚烫就隔着亵裤,直贴着他的臀尖。 薛无祇颈间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偏还是一副认真又赤诚的模样:“在营里找不到嫂嫂的时候,我以为你回上京了。” 他低头埋进顾悸的锁骨里,嗓音低哑的厉害 :“我以为你真的恼了我,再也不想见我了。” 薛无祇抬起头,眼中浸着暗色:“承玉,我未曾心悦过其他人,只以为没有回应便是拒绝。” 第335章 “可我现在知道了,你允许我亲你抱你,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薛无祇轻轻地在他唇边啄吻,呼吸已经乱了:“承玉,你能不能…别做我嫂嫂了?” 顾悸一双眸子平静无波,其实心口早已热了起来。 他故意反问:“那做你的什么,幕僚?同袍?” 薛无祇拉起他的手,在唇边落下一吻:“给我做媳妇吧,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这次的表白比上次还要朴实,惹的顾悸忍不住笑了一声。 第327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二十七) 薛无祇坚实的手臂搂住他的腰,尚不餍足的将他朝下压了压。 顾悸捏住他的下巴,眉梢眼角皆是慵懒:“想要我?” 即便两人现下都沉溺在欲望的边缘,但薛无祇的深眸中依旧明亮赤诚:“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迫切的想要过什么,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顾悸轻慢的笑了一声:“那我要的呢,你给吗?” “但凡我有,皆归于你。” 顾悸的手指缓缓下滑,不轻不重的扣在了他的脖颈上:“那如果有一天,我要你的命呢?” 薛无祇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拢着他的手指收紧:“从此刻起,我的命是嫂嫂的了。” 顾悸定定的看着他,不一会儿,喉间发出一声轻哧:“薛子恕,男人在欲望上头时说的话,从来都是不作数的。” 说话间,他就要从薛无祇的腿上下来。 薛无祇却拉住他的手腕,顺势一翻,结实的身躯就牢牢的将他压在了床上:“我对你说的话无关欲望。” 顾悸的视线向下扫了一眼,眸带戏谑:“你顶着我说这种话,似乎没什么说服力吧?” 薛无祇满眼都是急切,顾悸却不给他自证的机会:“起来,你那玩意儿压疼我了。” 半嗔半娇的语气让薛无祇的下腹泛起酥麻,欲望在体内横冲直闯,瞬间就在他的背脊上浮了一层汗。 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灼热,顾悸却偏要一本正经:“穿上衣服,随我去山上看看。” “嫂嫂……”薛无祇的嗓音哑的厉害。 “你再不起来,我叫别人去。” 薛无祇自然不肯,作势起身时又在顾悸嘴上亲了个响的,这才下床去拿两人的衣物。 顾悸无声挽唇,眼中带着几分轻诮。 外面下了一天一夜的雪,上山的路愈发不好走了。 薛无祇要背他,顾悸却随手捡了根粗一点的树枝,递向他:“你在前面拉着我。” 两个人各握两头,倒真像需要避嫌的叔嫂了。 薛无祇把东西从顾悸手里抽走,展臂一扔直接握住了他的手:“枯枝易折,拉着手才更好走。” 白雾从顾悸唇间叹出一束:“快走吧。” 两人在山上待了大半天的时间,边走边挖,直到顾悸基本确定了矿脉的走向。 “这矿脉延绵百里,我们现下没有那么多的人力物力开采,就先掘取草皮矿上一层用来冶炼铁器。” 薛无祇点了点头,道:“那几千俘虏已经将盐碱地翻了不少,过了年关就拉来这里挖矿。百姓们暂时还不能出海打渔,正好可以耕种土地。” “玉矿的产出也是一大笔银子,造船耗费巨大,每一个铜板都得花在刀刃上。” 薛无祇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打仗的事全数交给我,其他的都由嫂嫂做主。” 这话就差说我主外,你主内了。 顾悸睨了他一眼,继续朝前走:“你倒是把最累的事都扔给我了。” 薛无祇追上,又握住他的手:“那就全都我来做。” 顾悸不置可否的笑了一声:“行了,我们先回水师营。” 等两人回到平阳府,天色已经黑了。 周翼和赵文鸿昨日就出发了,带着铁骑军去各府府衙抄家。 这些年慎州的百姓除了遭受倭人的烧杀抢掠,每月还要向府衙缴纳十八种税银。七个知府和水师营沆瀣一气,对已经苦不堪言的百姓进行层层剥削,简直是百死难赎其罪。 顾悸一回去就跟郑则明连夜理账,尽管他们把各项用度的分配压到最低,但还有足足三十多万两的窟窿。 养兵最是烧钱,郑则明沉沉的吐出一口气,按了按额角。 没想到顾悸半分愁意都没有,提笔就开始写信。 看到他写出父亲二字,郑则明登时蹙眉:“谢公子,谢大人当初给的银子想必已是掏空家底,这三十万两……” “家父就是想出也没有。”顾悸翘起唇角,笔走龙蛇:“别忘了,我们有个最好的勒索对象。” 听到勒索这个关键词,郑则明眼中一亮:“你知道孙元茂上贡的人是谁了?” “何必知道具体人选,尽管拿捏布政使司就是了。” 布政使放在现代就是省长,上京对慎州百姓的惨况丝毫不知,这其中怎么可能没有布政使司的遮瞒。 郑则明虽然觉得有道理,但依旧没有舒展眉心:“可他们知道你是谢大人之子,在你来慎州之前必定已将受贿证据销毁。” 顾悸轻笑:“皇帝本以为慎州是不毛之地,所以十几年间都对税银欠收的事睁只眼闭只眼。可如今慎州有玉矿铁矿还有盐场,东西就摆在明面上,皇帝一旦知晓,布政使司上下长八个头都不够砍的。” 发现铁矿的事郑则明已经知道了,可是:“盐、盐场又是从哪来的?” 家书写完最后一个字,顾悸潇洒收笔:“那我们就要从八篷风车引潮法开始说了。” “慎州有海却无晒盐场,主要问题先出在引潮难……” 知道郑则明完全不懂海盐滩晒,顾悸就深入浅出的讲,反正也不必将原理吃透,只需知晓工艺每道程序的瓶颈如何解决。 从引潮听到采盐,到最后听到一季便可得数千顷精盐,郑则明突然有一种老乞丐掉进金库里的感觉。 顾悸还在说来年开春规划盐田的事,郑则明忽然打断道:“谢公子,你跟我们少将军…好了吗?” 顾悸不紧不慢的抬起眸:“郑将军,我们现下在商议正事。” 郑则明上身前倾,直勾勾的双眼带着一种狂热:“这就是最大的正事了!” 顾悸看着他的神情,唇角缓缓翘起:“我和你们少将军……” 故意拖了一个尾音后,他的表情倏地敛肃:“时辰不早了,郑将军歇息吧。” 顾悸掐着点回船营所,薛无祇晨起练兵,两人连面都没见上。 到了校场后,薛无祇发现士兵们已经开始操练了,于是叫来王副将询问情况。 “您还不知道啊?谢公子那日说要选出一百个精锐,选上的给发最好的武器,这不,一个个都练的勤着呢。” 说完,王副将朝他身边凑了凑:“少将军,如果我凭本事选上了,您能不能跟谢公子说说发东西的时候把我排到前头啊?” 薛无祇看了他一眼,神色冷沉的道:“发放顺序按嫂嫂定下的来。” 别人想从他这里插队,殊不知他自己都被放在赵郑周三人后面,武器一样都没有他的。 “哦。”王副将被他突如其来的黑脸弄的有些莫名,挠着后脑勺走了。 薛无祇压下胸口的郁气,站上校场的高台:“铁骑军听令,全部集合,训练泅水和船舟射箭。” “是!” 之后的几天时间,薛无祇忙着练兵,顾悸专注搞后勤,两人忙的连吃饭睡觉都碰不上面。 直到赵文鸿和周翼回来的这日,薛无祇才总算见到了人。 “嫂嫂!” 薛无祇刚从海边训练回来,身上还穿着黑色的战甲,无论是身量还是气势都早已有了将领该有的威严。 两人站到一起时,活脱脱把顾悸衬小了一圈。 顾悸微微仰着脸,神情淡漠:“有事?” 薛无祇见他一点都没有想念自己的模样,胸口的灼热瞬间就凉了几分。 原本想说的话被生生咽下,他敛眸闷声道:“为什么三位将军都有你亲手做的东西,独我没有?” 话音刚落,顾悸便哧的一声笑了:“我还以为你早几天就会问我了,没想到能憋到现在。” 薛无祇被他笑的更难过了,手臂强势的捞起他的腰,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低落:“嫂嫂要补偿我吗?” “为何要补偿你?”顾悸唇角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我亲手做的东西,原本都是要送给你的。” 薛无祇眸中的晦暗在刹那间悉数化为明光,但没过两秒又转为急切:“那你为何给了赵将军他们?”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 薛无祇怔然:“问我……” “问你自己为何不把话听完就咬人,又为何连夜去了蔚县。” 趁着薛无祇分神,顾悸一把拽开腰后的手臂快步进了内室。 他前脚方至,薛无祇后脚就追了进来。 “谢公子,少将军。”赵文鸿喊了一声。 第336章 顾悸和薛无祇从来不是缠绵私情的人,于是收整神情,五人坐下一起商讨公事。 赵周二人抄了七个知府的官邸和私宅,连地缝里的铜板都没放过。银锭和银票加起来有十一万两,再卖掉那些古董珍玩,算下来差不多有十三万两。 “我和谢公子先前预估的是十五万两,有了这个数才能勉强撑到入夏。” 一听还差两万,周翼皱起眉道:“要不我带上点人,去临州打十几窝山匪凑凑?” “不用了。”郑则明阖起统计库银的账册,笑着道:“谢公子已经有最好的生钱法子了。” 顾悸先说了一下铁矿的事:“我估算了一下,草皮矿的产量就足够我们目前制造兵器所用,开采出多余的我打算贩到丰州,那里的布政使与我父亲是故交,不会走漏消息。” 赵文鸿听的一愣一愣的,怎么他和周翼没走两天,谢公子竟然连铁矿都找到了? 等听完盐场的事,赵周二人就不看顾悸了,而是把迫切的目光都投向了薛无祇。 少将军千万别再把谢公子气走了,这天下可没有第二尊活的财神爷了!! 薛无祇丝毫没有收到他们的‘信号’,眸间划过沉思:“无论是铁矿还是盐场都需要大量人手,我想慎州的百姓可以以工代赈,只要脚踏实地的参与劳作,都可以从营中领到工钱。” 顾悸扬起唇角,微微颔首:“五郎说的不错,除了男子以外,女子也可做工,例如雕刻玉器玉饰,又或是护理伤兵,只要肯做会做,皆与男子同工同酬。” 其他三人越听越觉得未来一片光明,赵文鸿兴奋的一拍桌子:“少将军,咱们把方锐老康他们都叫来吧,反正现在来多少谢公子都能养的起了,那咱们就跟在北疆时一样!” 薛无祇看向顾悸,在征得同意后,他笑着道:“我年后就给他们去信。” 周翼高兴的不行,只觉得浑身都是热的:“今儿可是个好日子,晚上咱们好好喝上几碗!” “谁也不许在营中饮酒。”薛无祇神色肃凛,十分威严:“这些倭人来平阳府已有十数日,倭国想必早已发觉不对,年关之前必定会有动静。” 周翼对自己的得意忘形有些懊恼,拱手请罪:“末将大意,请少将军责罚。” 话音刚落,顾悸忽然极快的蹙了下眉。 突如其来的心悸感如海浪般一波一波泛起,来的莫名又强烈。 骨节凌厉的手指滑入他的指缝,顾悸蓦地回神,对上了薛无祇忧惑的双眸。 “嫂嫂,你怎么了?” 顾悸这才察觉自己的另一只手捂着胸口,淡定的掩饰道:“无事,只是觉着房间里有些闷。” 赵文鸿一听,起身推开了窗户。 见顾悸脸色实在不好,薛无祇起身道:“我去叫军医。” “不必了,我回去躺一会就好。” 郑则明见状,道:“少将军,营里的事都处理完了,你陪谢公子回去休息吧。” 周翼在一旁帮腔:“对对对,这两天我和老赵没在,少将军肯定也累了。” 两人就近回了薛无祇的营房,顾悸感觉那股不适感已经从体内褪去,于是开口道:“你回去吧,我好多了。” 薛无祇没说话,去给燎炉中加了些碳。 顾悸故意脱了外袍躺进被子,给薛无祇一种自己要休息了的既视感。 结果薛无祇走回床边就开始卸甲,明显要跟他一起睡。 顾悸赶紧道:“这床小,我们两个睡不下。” 薛无祇已经卸了胸甲,正在解腰带:“嫂嫂可以躺在我身上睡。” 顾悸翻身坐起,薛无祇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单手拉开亵衣的带子,露出了上身漂亮紧硕的肌肉。 顾悸小腹蓦地一热,立刻要挣回自己的手:“薛子恕,你放开!” 薛无祇躺上床,拉倒顾悸牢牢地锁在臂弯里:“亲一下就让你睡。” 第328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二十八) 顾悸换了一口气,问出了自己以前绝不会问的话:“你是不是脑子里一天只想这种事?” “看到你才想。”薛无祇轻轻含咬他的耳垂,咕哝道:“我们好长时间没在一起了。” 顾悸推开他的下巴,皱眉道:“什么好长时间,三天而已。” 薛无祇翻身半压到他身上,深眸亮的像幽夜中的宝石:“原来嫂嫂也想。” “我何时想了?” 薛无祇低下头,两人的呼吸潮热的融在一起:“若是不想,为何会记得这般清楚?” 顾悸的长睫轻轻地颤了颤,像一只漂亮的蝴蝶在薛无祇心尖上抖翅。 他等不及明确的回答,将薄唇贴在了顾悸的唇角上。 薛无祇一遍又一遍的描摹他的唇线。 顾悸枕在他的锁骨上,脸侧粘了汗。 换做平时,顾悸也就装作半推半就的允了,但今天不行。 于是他故意装凶:“薛子恕,你再动手动脚的就从床上滚下去!” 薛无祇不动了,老老实实的从身后抱着他睡。 一刻钟后,‘熟睡’中的顾悸在黑夜中睁开了双眸。 感觉到薛无祇的胸膛起伏均匀,顾悸在被子里握住他的手腕一点一点拉开,小心翼翼的坐了起来。 顾悸用最快的速度披上里衣,外袍和靴子是出了营房再穿的。 他避开夜间巡逻的士兵,感应着潜意识里的轨迹朝海边走去。 在穿过最后一片营帐时,一只毫无血色的大手突然将他扯过转角,顺势捂向他的嘴。 顾悸反手一擒,将人按在了礁石上。 碎银般的月光撒在一张炽野邪肆的脸上,一蓝一金的异瞳细细的打量起顾悸五官轮廓。 男人身形十分高大,全身罩着一层波光粼粼的鲛绡纱,繁复的金纹从下颌一路蔓延至赤裸的胸膛。 朝弥的目光就像在欣赏一件最完美的作物,他愉悦至极的笑了:“小秀才给我生了个儿子。” 顾悸面无表情的松开了手,在朝弥起身后,冷淡的道:“家父早已位极人臣,不再是你口中的小秀才了。” 朝弥瞳仁轻晃,痴痴地抬手摸上他的脸:“你这般冷淡说话的模样,当真像从他脸上拓下来的一般。” 这饱含怀念的一幕,落在尾随而来的薛无祇眼中却尽是暧昧。 常年在军中的生活早已让他养成警醒的习惯,怀中的人起身,他又怎么会无知无觉。他原以为嫂嫂是口渴或是出恭,没想到一路跟到这里,看到却是他和另一个男人拥抱。 呼吸被剧痛挤压出胸膛,薛无祇仿佛在窒息中尝到了血腥,死死的攥起了垂在身侧的手指。 顾悸拂开男人的手,依旧冷漠:“你若真想他,又怎么舍得二十年音讯全无。” “是他不要我的。” 朝弥深吸了一口气,始终未愈的旧伤在这一刻被血淋淋的撕开:“我连鲛珠都给他了,他却说此生都不愿再见我。” 顾悸不清楚两人当年的恩怨纠葛,但谢文琢能以男儿身产子,而且这么多年都孤身一人,分明也不像不爱的样子。 朝弥似乎不愿再回想前尘,把目光又落回了他身上:“君珩,你该唤我一声父亲才是。” 只要儿子愿意认他,小秀才早晚也能拐回来。 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无力抗衡的朝弥了,他有资格也有能力护住心爱之人,永远都不会放手了。 顾悸仿佛听见了他打算盘的声音,勾起唇角道:“我爹含辛茹苦养了我二十年,他若知道我轻易就认了你,一定会把我扫地出门的。” 朝弥揽住他的肩膀:“别怕,父亲护着你。” 顾悸不冷不热的哼笑:“你自己能进门再说吧。” 父子俩第一次相见,朝弥极力的想要补偿顾悸这二十年缺失的父爱:“宝贝儿子有没有想要的东西?金银,珠宝?又或是鲛人族的法器?” 顾悸挑眉:“法器?” 朝弥划开唇角:“你爹爹我是鲛人的国主,海中的宝物尽归我有,你想多少都可以。” 顾悸费了那么多心思,等的就是这句话:“我要十五日间,海上风浪不息。” 现下还没做出新式战船,就凭水师营那一船烂钉,恐怕被倭人一碰就碎了。铁骑军是薛无祇的心头肉,顾悸不想他看着手下的兵就这样沉尸海底。 朝弥有些意外:“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朝弥看着他,眼中带着渴望:“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那你能不能…把你爹骗来慎州?” “不能。”顾悸回绝的相当干脆:“我爹身为左都御史,非诏不得出京。” 朝弥无奈地吐出一口气,苦笑着道:“你这一板一眼的脾性,当真是像极了他。” 临走之前,他将一颗璨金硕大的珍珠交给顾悸:“明日再来此处见我,若有要事,将血滴在珠上便可唤我。” 顾悸接过:“多谢。” 第337章 看着两人交换完信物,薛无祇转身回了营房。 没过一会儿,顾悸也回来了。 看到他坐在床边,顾悸心头微震,面上却不露声色的问道:“你怎么起来了?” 薛无祇抬起眸,眉眼间布满沉翳:“这么晚了,嫂嫂去哪了。” “睡不着,出去走走。” 听着他一如寻常的语气,薛无祇撑着大腿站了起来。 烛火映出的高大光影罩向了顾悸,他莫名觉得薛无祇走来的这几步极具侵略感。 薛无祇所有的理智被绞成一股拧紧的绳,可走到顾悸面前,也只是拉起了他的手:“嫂嫂的手好冷,以后夜里别出去了。” 顾悸点了点头:“好。” 两人又躺回了床上,薛无祇从身后紧紧地抱着他。 “嫂嫂。” “嗯?” 薛无祇朝他颈窝埋了埋,心里的痛楚溃不成军:“你到底喜欢怎样的男子,能说给我听吗。” 前几个时辰才让他做过手活,现在又来问他这个? 顾悸眯起双眸,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你确定要问我这个问题?” 话音刚落,薛无祇忽然扣住他的后脑,将他按进了肩窝:“不问了,不想知道。” 顾悸从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中觉察到了什么,他抬起头跟薛无祇对上视线:“你到底……” “不早了,睡吧。” 顾悸眉间微蹙,但几个呼吸后又舒展开来,无声的挽了下唇。 隔天一早,周翼从海边回来就来叩门。 刚响了一声,门就被倏地拉开了。 薛无祇侧身出去,轻轻掩上房门后:“何事?” “我听巡逻的士兵说半夜忽然起了大风,我刚才亲自去看了,海上的浪头凶的很。” 薛无祇明白他的意思,这也就是说倭人至少两天内不敢过海。 “加派人手在望楼上盯着海面,一旦风浪有平息之象,立刻来回禀。” 周翼拱手:“是。” 顾悸起床就去了船营所,一直忙到午间,郑则明来叫他吃饭。 五人坐到一起,顾悸让赵文鸿这两日派人去各府城贴上布告,愿意来做工的百姓过了大年初五就来水师营。 赵文鸿应了一声,周翼接着道:“要我说这浪大其实是件好事,倭狗来不了,明儿个咱们能踏踏实实过个年三十。” 郑则明点了点头:“嗯,那我一会去叮嘱火头军多杀几头猪,过年让大家好好吃一顿。” 五人又讨论了几件正事,顾悸第一个放下筷子:“各位慢用,我先回船营所了。” 赵文鸿抻着脖子确定人走了,赶紧起身关门。 “少将军,你跟谢公子有点不对劲啊。”周翼第一个道。 第329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二十九) 薛无祇抬眸,冷冷的道:“我和嫂嫂一如往常。” “什么如常啊,刚才你俩一句话都没说,谢公子看你好几眼你也没理睬他。” “可不是么,你俩刚坐一起那样子,连点热乎劲都没有。” 薛无祇从来都是把血往肚子里咽的性子,但三双眼睛都盯着他看,迫切的想从他嘴里知道什么。 于是他放下筷子,转过眸:“赵将军,你的那把弓本是嫂嫂做给我的,还来。” 赵文鸿被一道晴天霹雳砸中,眼睛睁的跟驼铃似的:“我、我的弓……” “还有周将军,你的连射弩也是我的。” 他又看向最后的郑则明:“兵书也是我的。” 三个人万万没想到就是问了下感情状况,结果把各自的宝贝都搭进去了,简直倒霉的毫无道理。 “下午全部还我。”薛无祇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我去营里了,三位慢用。” 赵文鸿&周翼声嘶力竭:“少将军!!少将军你不能这么无情啊——” 顾悸刚返回船营所,一进门脚步就顿住了。 “儿子!”朝弥满目生光的站起身。 顾悸朝走廊看了一眼,关上门:“你来时可有……” “放心吧,就你们营里的这些兵发现不了我。” 他走过来把两只手放到顾悸肩上,使劲看他的脸:“一晚上没见,快让爹好好看看。” 顾悸知道他是睹自己思谢文琢,于是推开他的胳膊:“我下午有事要忙,你要看就得安静。” 朝弥俯下上身,把脸贴的更近了:“小秀才做文章的时候也会叫我安静,可我那时总拉着他做些不安静的事。” 顾悸向后微仰,朝弥却扣着他后颈拉了回来:“你知道你小爹爹年轻的时候长的有多好看吗,漂亮的让人看一眼就心肝发颤。” 顾悸再次拨开他的手:“我爹现在也不老。” “自然。”朝弥直起腰,扯起唇角笑的野性十足:“他有我的鲛珠,活百年也亦如年少。” 难怪谢文琢长的那么白净却非要留胡子,顾悸瞥了他一眼,绕过他朝桌子走去。 坐下后他就提笔继续画未完的图纸,朝弥就坐在另一边撑着侧脸看他。 房间里就安静了一小会儿,朝弥不死心的问:“儿子,你真的不能把你小爹爹骗来吗?” 顾悸语气相当冷漠:“上京还没远到天涯海角,你为何自己不去见他。” 朝弥张了下嘴,可却沉默的一点一点敛下了眸。 他没了鲛珠,离开大海三日就会死。 这是他给自己设下的囚笼,唯有如此,他才不会被发现越界,去见不该见的人。 “你跟我走吧。” 顾悸没想到他沉默半晌又绕回了老话题,眼睛都没抬一下。 “你想要倭人死,我就把他们过海的全杀光,你想要多少财宝都可以唾手可得。”朝弥满眼怜惜的看着他:“不要留在这里受苦,爹爹看着心疼。” 顾悸懒得回答,除了面对无祇,他所有的情绪都寡淡的近乎于无。 他画的这张图纸明天就要用,为了不让朝弥没完没了:“我爹当年到底为何跟你一刀两断?” 果不其然,朝弥的表情瞬间僵硬。 房间内安静了很久,他颓然又低沉的嗓音响起:“因为我当年骗了他。” 小半个时辰过去,听完两人当年为何分手的顾悸,神情相当微妙。 “你应该庆幸我爹是个文官。” 换做是薛无祇设计让他怀孕,恐怕会被他一拳打死两个。 朝弥这二十年间没有一日不在懊悔,小秀才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他却因为不安非要用那般偏激的方式。 心痛间勾着如履薄冰,他喉结轻滚:“你小爹爹这些年…娶亲了吗。” 顾悸眉梢轻挑,现在才来问他这个问题,不觉得太晚吗? 他放下笔,嗓音清冷的反问:“若我爹有呢?” 话音刚落,顾悸清晰的看到朝弥身上的金纹瞬间淌过一束红焰。 朝弥的唇角勾起一抹吊诡的弧度,异瞳的眼仁漆黑冰冷:“那你就要多个弟弟了。” 顾悸:“呵。”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的就是朝弥了。 半夜。 顾悸趴在桌子上,浅眠间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房门发出‘吱’的轻响,薛无祇悄无声息的走到桌旁。 他拿起手臂上的大氅先将人包好,然后勾起顾悸膝弯将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顾悸发出轻呓,抬起手臂环在了他的脖颈上。 “嫂嫂,是我。” 顾悸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齿间含糊:“我知道。” 薛无祇在他额头上落下一记啄吻,然后将人一路抱回了营房。 顾悸被放到床上后,薛无祇给他脱了外衣,然后去打了盆温水。 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一起躺进了被子里。 顾悸已经困的睁不开眼皮了,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薛无祇从他唇边亲到了颈侧。 顾悸被弄痒了,刚要朝他怀里钻,就听到了薛无祇孤单又低沉的声音。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承玉,不要喜欢别人……” 一大清早,顾悸就被鞭炮声吵醒了。 身侧的床铺已经冷了,看来薛无祇天没亮就走了。 顾悸起床后就去了船营所,他到的时候,楼前的空地上已经堆满了木材。 吴木匠小跑过来:“大人您来的正好,您看看这黄花梨的成色行不行?” 顾悸一连看了十几种木材,从船底到舵杆每一样的择选都至关重要,丝毫不能马虎。 这一选就选到了下午,想着今天是年三十,顾悸提前发了银子让他们过了初一再来。 工匠们手里捧着丰厚的赏钱,不少人眼睛都红了,一个个都给他磕了头才走的。 一进水师营的大门就闻到了炖肉的香味,顾悸径直走向主帐,撩开帐帘又是火锅味。 “谢公子!” 薛无祇第一个看到了他,却是慢半拍的赵文鸿冲他招手:“我们正准备去叫你呢,快过来坐。” 第338章 顾悸去了薛无祇身边,坐下后郑则明把碗筷放到了他面前。 他刚抬手,薛无祇就给他夹了一筷子羊肉:“嫂嫂,今天过年,你要多吃些。” 顾悸轻挽唇角:“好。” 难得休沐,五个人在饭桌上谁都没讨论公务,气氛温暖又轻松。 “谢公子,你跟少将军好好说说,把弓还我呗。” 薛无祇抬眸:“那原本就是嫂嫂给我的。” 赵文鸿都跟丢了心肝一样痛心疾首:“人都是你的了,你想要什么弓没有啊,让谢公子……” 话还没说完,他嘶了一声看向郑则明:“郑三,你踢我干嘛?” “你下的牛肉熟了,再不捞要被周翼吃光了。” 赵文鸿一看铜锅里的牛肉果然没了,气的直接去周翼碗里抢。 薛无祇耳廓微微泛红,心脏有些失控的跳动着。 在赵将军刚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嫂嫂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这种不真实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反扣住了顾悸的手指,直到两人掌心的温度相融,薛无祇眸中的亮光愈来愈盛。 一顿火锅从下午吃到天黑,虽然没喝酒,但几人的兴致都很高。 “我从横县拉回来一马车花炮,原本想着打完倭人放的,不如一会就去海边放了吧?” 郑则明点了点头:“今儿个年三十,咱们跟士兵们一起热闹热闹。” 五个人出帐篷的时候,薛无祇感觉嫂嫂把手抽离了他的掌心。 “你跟郑将军他们先去海边,我去解个手。” 薛无祇道:“我陪你。” 顾悸忍不住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方便还要让你陪。” 薛无祇只好点了点头,说了声快去快回。 顾悸刚转过身就没了表情,绕过水师营后,快步朝海崖旁的礁石丛走去。 “儿子!” 顾悸咬了咬牙,一并攥紧了拳头。 两人走近,顾悸刚要开口,朝弥却快一步张开了右手。 一块散发着暗紫色光芒的石头自他掌心浮起,瑰丽又神秘。 “儿子,新年快乐。”朝弥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以后每一年我都陪你和你小爹爹一起过。” 说完他微微低下头,请求般的:“好不好?” 顾悸无法替谢文琢做主,只能岔开话题:“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鲛人族的器石,雄性鲛人在成年后会进行一场比试,最凶猛的勇者可以使用它打造武器。” 朝弥的嗓音带上了骄傲:“听说你打赢了朝屿,这是你应得的。” 打造武器? 顾悸从他手上拿起,仔细看了看后:“这器石很稀有吗?” “的确稀有。”朝弥又开始诱惑他:“不过你想要的话,我全都可以给你。” 顾悸眼尾轻缩,心里似乎是在盘算什么。 他想起了朝屿的那柄三叉戟,整个戟身重逾千斤,但在朝屿手里却灵活的如臂使指。 见他不说话,朝弥抬手搭在他的肩上:“除了器石,我还可以让朝屿嫁给你,他在雄性里是难得的美人,绝对配得上你。” 话音刚落,顾悸忽然极不明显的侧了下脸。 他敛下双眸,唇角挽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我有心悦之人了。” 朝弥脸色微变:“什么?” 顾悸回身指向薛无祇隐蔽的地方,夜风将他白色的发尾吹卷而起—— “不能跟你走了,因为太喜欢他了。” 第330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三十) ‘砰,啪——’ 花炮升至最高点炸开,夜空之下,三人看清了彼此的存在。 被发现的薛无祇也不藏了,大步走向二人。 朝弥双眸危险的眯起,刚找回的儿子还没捂热呢,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臭小子。 薛无祇眉眼间布满冷沉,走过来就一把攥住顾悸的手腕。 将人拉到身后,他便锋芒凛冽的直视朝弥:“嫂嫂是我的人,你休想哄骗他。” 正准备先发制人的朝弥猛地哽住,一张脸皱起:“……嫂嫂?!” 顾悸胸腔微颤,靠向薛无祇的耳侧:“他叫朝弥,是我血缘上的父亲。” 薛无祇的心头猛地一震,满目怔然的转头:“……父亲?” 顾悸含笑点头,回过味的朝弥却冷讽的笑了一声。 “难怪你方才那般剑拔弩张,原来你以为我是奸夫。”他环起双臂,一双天然风流的眼中满是挑剔:“亏我儿子那般喜欢你,你竟半点也不信他。” 听到这句喜欢,薛无祇的大手骤然收紧。 又一个花炮升上半空,在漫天的星火下,无数的欢喜缠绕在他的心脏上发出轰鸣。 薛无祇努力克制着自己,在狂喜引发的眩晕中看向顾悸:“嫂嫂…也喜欢我?” 顾悸的唇角浮起温柔的弧度,犹如阳春里的初雪澄澈明净:“我的心悦,远早过于你。” 薛无祇的世界忽然什么都没有了,唯有一道光束从顾悸头上罩下,盛于他的眼中。 他将人紧紧拥入怀中,耳朵因为激动变得殷红如血:“承玉,承玉……” 一旁的朝弥左等右等死活等不到薛无祇放手,于是火大的吼道:“臭小子,你抱够了没有!” 顾悸拍了拍薛无祇的肩膀,轻声道:“我同他说两句话。” 薛无祇松开了手臂立刻就握住了他的手,这之后唇角就再没落下过。 “我会在给我爹的信上提及你,至于他会不会重新接纳你,只看他自己的意愿。” 朝弥的双眸随着他说的话明明灭灭,顾悸原以为他会让自己在信上说几句好话,但朝弥却并没有争取。 朝弥最是了解谢文琢,涉及原则性的事情,哪怕是儿子求情,小秀才也不会有半分动摇。 他满心失落的垂下眸:“你们回去吧,我走了。” 薛无祇眼睁睁的看着未来岳父走到了海崖之上,在他困惑不解的目光中,一个纵身跃入大海。 “他……” 顾悸拉着他转身:“回去再跟你解释。” 两人回到营房,刚关上门,薛无祇就将他压在门后亲。 他就像是第一次接吻那般,浑身的燥热都在沸腾燃烧,怎么亲都亲不够。 顾悸感觉到腿间抵着的东西越来越硬,于是在换气间偏过了脸,结果薛无祇却开始亲他的脖子。 “薛子恕!” 亲吻停了一瞬,薛无祇又埋进他的颈侧:“嗯?” 顾悸深吸了一口气:“说好回来先说事的。” 薛无祇在他锁骨上又亲了一口,抬起头:“脑子里全是你,听不了故事了。” 顾悸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忍不住失笑:“那去床上说?” 话音刚落,薛无祇就立刻将他打横抱起。 “嫂嫂要沐浴吗?” 刚被放到床上的顾悸轻怔 ,然后眯起双眸:“我沐浴完,你要做什么?” 薛无祇俯下身,大手按在床边直勾勾的看着他:“做沐浴后能做的所有事。” 说完他就在顾悸唇上飞快的亲了一口,“我去烧水,你等我。” 小半个时辰后,薛无祇将最后一提勾兑好的热水倒进了浴桶里。 用手试过水温后,他去床上抱起了顾悸。 等两人到了浴桶边,薛无祇放下顾悸的腿,让他站在自己脚上。 拉开顾悸亵衣上的带子,他磁性的嗓音中带着几分不悦:“这个浴桶太小了。” 顾悸翘起唇角,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营里有现成的木匠,我让他们做个大的。” 薛无祇目光灼灼的抬眸,将他的腰又拢紧了些:“要不这次先试试?” 顾悸无语的发出一声轻哧:“用眼睛看都知道盛不下,试什么试。 要真是两人一起肯定会淌一地水,而且指不定谁就要感冒。 他拉开薛无祇的手臂,催促道:“你快去隔壁洗吧,一会水该凉了。” 两个人各自洗了个热水澡,薛无祇用最快的速度回来,结果进门却看到顾悸已经躺到床上了。 心里的那点小失落在把人抱进怀里后灰飞烟灭,薛无祇看着怀里的琳琅如玉的脸,又再次低下了头。 顾悸抬手扣住他的下巴,挑眉:“还没亲够?” 薛无祇的双眼泛出温柔又深沉的微光,握住他的手在唇边轻吻:“要亲一辈子的,只这几下又怎么够。” 顾悸其实挺喜欢接吻的,但问题是这个位面的薛无祇亲起来就没个头,像对他的嘴有什么执念似的。 他拍了拍薛无祇后腰的凹处:“先躺好,听完故事再亲。” 见他神情微肃,薛无祇只能翻下身,像只得不到满足的狼犬,耷拉着耳朵抱住他。 顾悸想了想,决定从知道自己是鲛人的事开始讲起。 尽管他将故事一再精简,也足足讲了一刻来钟。 顾悸从平躺的姿势翻了个身,跟薛无祇面对面:“所有你不知道的事我已经讲完了,现在你可以问我问题了。” 第339章 薛无祇沉默了片刻,“可以再说一遍吗?” “什么?”顾悸皱眉。 “再说一遍你跟朝弥在礁石上说的那句话。” 顾悸这才明白他把重点放在了哪,简直都要气笑了:“你难道就不惊讶我是半人半鲛吗?” “惊讶。”薛无祇抬手轻抚他的发丝,然后扣住了他的后脑:“可你的身份与我爱你的事情无关。” 他啄吻顾悸的唇角,哄诱道:“承玉,再说一遍。” 顾悸心头一颤,像被拿捏住了弱点似的,完全从主动变成了被动。 他不配合的阖起眸,翻了个身:“我困了。” 薛无祇什么也没说,从背后抱住他:“那就睡吧。” 两人相拥而眠,就这样过了几分钟,顾悸忽然又翻了回来。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烛光中对视了三秒,薛无祇低下头贴了贴他的眉心:“怎么了,睡不着吗?” 顾悸知道自己彻底败了,于是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我不能跟你走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爱意和坚定:“因为我太喜欢薛无祇了。” 第331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三十一) 薛无祇整颗心脏像融进了甜腻的泡沫里,身心都陷入了巨大的满足和欢愉之中。 能够拥有这个人,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薛无祇侧过身托起顾悸的腰,低头压在他的唇瓣上,轻轻地贴了两下。 “承玉,我也好喜欢你。” 顾悸抬起头主动吻住了他,这个吻不包含欲望,却比以往还要温柔和动情。 呼吸交错之间,他感到薛无祇的手撩开了他的亵衣,将手放在了他的小腹上。 就在两人要更进一步时,顾悸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 薛无祇微微支起身:“嗯。” “鲛人体质特殊,雄性可以让爱人生子,但自己承欢后也会受孕。” 薛无祇怔了一瞬,紧接着耳廓就越来越红:“那……” “男人产子会十分凶险,我爹当年生我的时候就是九死一生,足足病了大半年。” 薛无祇想起了谢文琢痴情的传言,说他当年因发妻难产亡故而悲痛欲绝,一病不起长达数月,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他立刻肃了神情,握住顾悸的手道:“二哥和四哥都有孩子,我们将他们好好养大。” 这话就是定死了不要两人亲生的孩子,顾悸似笑非笑的挑眉:“那你可就要一辈子都忍着了。” 薛无祇没有丝毫犹豫:“好。” 顾悸蓦地笑出了声,抬手揉了揉他的耳朵:“逗你的,只要我做出避孕的药丸,我们就可以随便做了。” 其实古代也是有避孕措施的,用鱼泡或者削薄的羊皮做套,但两个顾悸都嫌弃,所以压根没打算试。 听到他后半句话,薛无祇眼底的暗色翻涌的厉害:“随便做,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顾悸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语调慵懒的挑衅:“少将军不会怯了吧?” 薛无祇低头吻住他,颇为凶猛的吸咬他的唇瓣,灼热的呼吸间—— “药丸,你做多少,我做多少……” **** 风浪持续汹涌的第七天,工匠在顾悸的带领下开始组装龙骨。 龙骨贯穿整个船体,是战船绝对的核心,它决定了整艘船能否经得起海浪的冲击和敌船的炮火。 从年初一开始,顾悸就给经验最丰富的三个船匠反复讲解图纸,直到他们将组装过程的全部要点融会贯通。 龙骨的六个重要组成部分全部采用卯榫结构,差一分一厘都不行,若非由顾悸对每个环节精准把控,一年内制成都是痴人说梦。 郑则明午间来到船营,力工们正赤裸着上身拉高吊板,汗味夹杂着喊号声充斥在整个厂房内。 他抻着脖子张望了一会,看到顾悸的身影就立刻跑了过去。 “谢公子,武器营那边出了问题,打出来的铁瓦合不上筒。” 顾悸转头吩咐了许船匠几句,两人快步走了出去。 刚出船营所,郑则明忽然拉住了顾悸的胳膊。他从袖口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两个夹肉的馒头:“少将军让我给你带的,还让我盯着你吃完。” 顾悸笑了笑,拿起左边那个咬了一口:“走吧,我在车上吃。” 武备营,船营,盐田,玉雕处,顾悸是所有地方的主心骨,处处都需要他。所以为了免他路上奔波,薛无祇特地命人给他准备了一架最为轻便的马车。 顾悸上车后边吃边问:“海上训练的情况如何?” “这几天水面接舷和合围的速度都快了不少,铁骑军在逐渐适应海上的作战方式,士兵们用了你的药膏也很少眩晕呕吐了。” 顾悸年前把水师营留下的那几艘船进行改造,先改好的那两艘用于近海训练,剩下的五艘船匠们还在没日没夜的修。 “少将军看了你让武备营制出的钩绳,已经选出了营中两百个力气最大的兵,从昨天起就让赵将军带着训练了。” 那些勾绳是用于交战时抛到敌船上将其拖翻的,他还未说用处,薛无祇就能见微知著提前选人了。 顾悸无声挽唇,语气都愉悦了几分:“玉雕处还是要选个稳妥的人主事,至于玉件卖出的事,我先前已经写信去上京了。” 郑则明点了点头:“主事的人我来选。” “好。” 这天顾悸又像往常一样忙到深夜,上床刚刚躺下,半梦半醒的薛无祇就精准的将他抱进了怀里。 平日里低沉的嗓音,此刻带着惺忪中的微哑:“睡三个时辰,我叫你。” 离天明就剩不到两个时辰了,顾悸仰起头讨价还价:“天一亮我就得去武备营,床子弩的后弓需要改。” 薛无祇清楚他说一不二的性子,只得贴了贴他的额角:“好。” 顾悸这时却抬手抱住他的劲腰,语中带笑:“少将军怎么不缠着我亲了,上一次到现在也有五日了吧?” 他的手刚一搭上,薛无祇的腰肌就完全紧绷起来。但他只是默默的拉下顾悸的手,在被子里压住他的小腿:“睡吧。” 顾悸挣脱了他的手指,顺着坚实的小腹一路摸了下去。他将唇瓣蹭向薛无祇的耳边,伸出舌尖轻舔耳廓:“薛子恕,你嫂嫂想亲你。” 自从两人明白彼此的心意后,薛无祇就再没叫过顾悸一声嫂嫂。此时突然再提,瞬间就拨动了薛无祇某根神经。 他蓦地翻身压住顾悸,大手托起白皙的后颈,下一秒就吻在了柔软的唇瓣上。 舌头在顾悸的口腔里卷了一圈,还没过瘾,两双唇瓣就分了开来。 薛无祇抬手擦去他唇角的水迹:“休沐的时候再好好亲,现在该睡了。” 话音刚落,顾悸放在被子里的手就扯下了他的裤腰。 无比蓬勃的小无祇和小顾悸贴在了一起,顾悸的手根本握不住两个,于是就勾着薛无祇做。 “你手上有薄茧,搓弄起来更舒服。” 薛无祇燥的出了一身的汗,但还是克制着:“承玉……” 顾悸朝他嘴上亲了一口:“总忍着对身体不好,再说又不是真做,不耽误睡觉时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刻意忽略了薛无祇的持久度,结果就导致在他完事后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薛无祇才抵在他的腿间结束。 上次是手,这次是腿。嫩皮都仿佛被蹭薄了一圈,一碰就有股蛰痒的感觉。 薛无祇给顾悸换上干净的亵裤后,窗外的天色已经透出薄亮。 “天亮后我让郑将军去武备营,你睡到巳时再起。” 顾悸又困又累,心想这种事以后还真只能休沐日做,否则就凭薛无祇这耐久度,整夜都别想睡了。 他埋进薛无祇的颈窝,困倦的应了一声。 一直看着他睡着,薛无祇才轻手轻脚的起身去了水师营。 顾悸睡到巳时一刻,起床先去看了床子弩,没想到后弓的问题已经被工匠群策群力的解决了。 他回了船营所,在桌上看到了两封信。 两封都是谢文琢寄来的,但信封上的笔迹却明显透露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顾悸先拆了那封看上去平静的,信上写了对他所提诸事的答复,随信还有两副亲笔小像,画的是薛无祇二哥和四哥的孩子。 顾悸唇角浮起一抹清浅的弧度,谢文琢的确是个骨子里就透着温柔的人,难怪年少时会被朝弥用那么拙劣的谎话就骗住了。 看完这封,顾悸的目光划向了另一封。 啧,有点不太想看。 他先前在信中提了朝弥,想必谢文琢的回复除了跟朝弥极力撇清关系,便是厉言训斥他不听话。 顾悸决定不想看就不看,等朝弥下次再来直接把信扔给他。 刚想完,门上就传来了轻扣声。 “进来。” 姜德树探进头来:“大人,周将军的属下说抓到了几个人,请您去哨所一趟。” 第340章 周翼今日跟着薛无祇出海训练了,能通报到他这,想必这几人相当可疑。 顾悸去到哨所,被抓住的几个人已经被五花大绑,嘴巴和耳朵也全部塞了起来。 冯旗官一见到他就立刻禀报情况:“谢大人,这几个人自称从赤土县来营里做工,但我叫来赤土县的乡亲却无一人识得,这几人的名字也不在县簿上。” 顾悸先前就制定好了入营准则,凡是想做工的百姓必须以村为单位,由里长亲自代领并核查县簿,为的就是防止有人趁机混入其中。 他的目光在这几人的身体上扫过,一眼就看出这些人都是会武的。 顾悸示意冯旗官把这些人耳朵上的布塞拿掉,朗声道:“将他们严刑拷打,问不出背后主使就打死为止。” “是!” 薛无祇中午带兵从海上回来,前脚刚下战船,后脚士兵就前来禀报顾悸在主帐等他。 周翼一听以为发生了大事,两人立刻就回了营。 薛无祇掀起帐帘,顾悸恰好放下手里的茶杯。转头看到二人,神色平静如常:“回来了。” 墨发半湿的薛无祇走过去,“承玉,发生了何事?” “今日冯旗官抓住了几个想入营的细作。”顾悸看着他的深眸,语气渐重:“他们是三皇子派来的。” 周翼一惊,“……祁砚澜?!” 薛无祇眉心微拧,想了想:“他派人来刺探水师营的情况?” 顾悸摇了摇头:“慎州是皇帝亲手给你布下的死局,祁砚澜再聪明也料不到你在此处会有转机。” 周翼又气又急,脸都胀红了:“那这个畜生想干嘛,不会是让人来暗杀少将军吧?” “他是冲我来的。” 薛无祇神色顿凛,眸间泛起霜冷。 顾悸决定把前世的所有事直截了当的概括:“他知道我是鲛人,所以想剖开我的肚子拿到鲛珠。” 第332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三十二) 霎时间,帐内落针可闻。 薛无祇的拳头死死攥起,瞳眸似深渊般噬出森冷的杀意。 顾悸神色亦是寒戾:“侯府出事时,他派人给我下鸩毒。我是我父亲的独子,若我因侯府一事身死,父亲定然不会再设法营救你。” “那游方僧医不过是父亲找来的幌子,若非我是鲛人之身血可解百毒,你我早已死在他手上了。” 周翼气的五脏六腑都跟着了火似的,咬着牙:“这杀千刀的王八蛋,老子非亲手拧了他的头!” 薛无祇的眸中却恍了一瞬,“你的血……” 他想起了那个充满心窒的梦,承玉划开了自己的掌心给他喂血,一张脸随着失血变得惨白如纸。 原来,那竟不是梦。 薛无祇猛的握住了顾悸的手,字字冷定:“日后无论我受多重的伤,都不许再喂我喝你的血。” 顾悸无奈又温柔的笑了笑,“知道了。” 后面的事他假借谢文琢之口,说三皇子对两人中毒痊愈一事起了疑心,费尽心思派人找到了那个僧医,严刑逼问出了顾悸的身份。 虽然这个位面祁砚澜还没机会朝他下手,但是他用奸计害死了薛家父兄,照样该死无全尸。 “要杀三皇子不难,但若只是一刀抹了脖子,当真是便宜了他。” 周翼听了这话,眼中一亮:“谢公子可是有主意了?” 顾悸唇角扬起一个诡谲的弧度:“第一步,先把人弄到慎州来。” **** 顾悸和朝弥约定了十五日,于是在上元节的前一天,海上的风浪便平息了。 朝弥慵懒的靠在椅子上,明明是条鱼,此刻却笑的像只狡黠的碧眼大猫。 “你们营中的大船还未造好,要是倭人现在过海与你们开战,那小子可是要吃大亏的。” 顾悸连眼尾都没撩一下,继续做自己手上的事。 朝弥见他根本不往套里钻,干脆自己甩钩:“我还可以再帮你拖延数日,但……”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悸忽然从旁边的图纸下拿出一沓信:“这些是我爹寄来的,都还没拆。” 朝弥蹭的坐起身,可就在他伸手过去拿时,顾悸却将手腕微抬:“你清楚我爹的性子,这信上不可能有你想听的话。” 朝弥听了这话,眸光幽深的翘起了唇角:“就怕你小爹爹想不起我,连骂都不骂我了。” 顾悸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心态不错。” 朝弥拿了信直接走人,出门没几步,看到了来找人的薛无祇。 两人谁也没跟谁打招呼,朝弥半笑不笑的呵了一声,从二楼的窗户一跃而下。 听到开门声,顾悸还以为是朝弥又回来了:“你有……” 两个人四目相对,薛无祇看出他情绪不太好:“怎么了?” 顾悸复又低下头去:“没什么,你先坐着等我一会,我改完这张图纸就跟你去吃饭。” 薛无祇一般是不会打扰顾悸工作的,但他这次却过去将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顾悸在结实的大腿上落座,颇为意外的挑了下眉。 “承玉,我有。” 顾悸微微后仰:“你有什么?” “我有想你。”薛无祇说的轻又慢,就像是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了耳廓上。 顾悸眯了眯双眸,调戏似的捏住他的下巴:“怎么突然开始哄我了,说,有什么目的?” 薛无祇拉下的手亲了一口:“我想要的你都会给我,不需要用情话交换。” 顾悸压了压想要上扬的唇角,“话倒是不错,不过你还是没说实话。” 薛无祇沉默了一会,敛眸道:“我来时…看到朝弥了。” 看到朝弥又怎么了?顾悸眉心不解的蹙了下,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不会是看到我刚才的神情,觉得我在伤心吧?”他失笑道。 薛无祇眸光有些发沉:“朝弥次次来找你都是为了谢大人,他若真视你为亲子,又怎会只跟你谈利益交换。” “他原本就只在乎我爹啊,他当年让我爹怀我,也是想以此为枷锁捆住心上人。无论是二十年前还是现在,我于他而言都是工具罢了。” 见顾悸说的不带任何情绪,薛无祇抬手抚上他的面颊:“既然如此……” 话还没有说完,望塔的号角声忽然响彻整个营地。 薛无祇和顾悸神情一肃,下一秒同时站了起来。 大中午正是吃饭的时间,士兵和工匠们原本都在排着队准备打饭,号角声一响,所有人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用最快的速度朝集合点奔去。 两人返回水师营的时候,三千士兵已经全部整装完毕,正在赵文鸿的指挥下列队准备登船。周翼则带着另外五百士兵朝船上搬运武器弹药,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没有出现任何突遇敌袭的慌乱。 “少将军,倭人这次来了七条大船,小船至少有三十余艘,兵力是我们的数倍有余。” 郑则明将在望楼上观察到的情况一一禀报,明明敌我兵力悬殊,他的语气里却带着一股子兴奋。 连向来稳重的他都是如此,更别提赵文鸿和周翼了。 大船上的重帆已经扬起,写着‘薛’字的旗帜被海风吹的猎猎作响,望着这一切的众人浑身的血液开始滚烫。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可以痛噬敌人血肉的北疆,但这次他们不再是皇权之师,而是为百姓为自己迎击所有来犯之敌。 骑在马上的薛无祇一身玄甲,他看到了所有人眼中对这一战的渴望,亦如他自己。 “众将士听令——” “出征!” 看着战船驶离,刘船匠带着所有船工跪地,无比虔诚的向大海叩拜。 第一个头磕下去,刘船匠起身才发现顾悸竟然还站着,只好壮着胆子拽他的袍角:“大人,大人!” 顾悸垂眸:“何事?” 刘船匠压着嗓子:“您也得跪,否则老天爷看见会发怒的。” 顾悸听到他的话,冷不丁的笑了一声:“老天爷?” 刘船匠紧张的点头,“您还是……” 话还没说完,顾悸忽然朝战船的远影扬了扬下巴:“你说的老天爷,薛将军便是。” —— 这章更晚了,但还是想跟大家说一声:圣诞快乐~ 本章段评选三位小仙女,赠送周边小礼物或者红包~磬歌鞠躬! 第333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三十三) 倭国这次来兴师问罪,不仅派出了水师中强军,主帅还是号称在海战中战无不胜的左近卫大将真田幸武。 真田幸武为人暴虐弑杀,曾为了取乐,率一众部下在长陵府举行杀人竞技,单单死于他刀下的百姓就足有上百人。 所以在他的眼中楚国人根本不算人,而是引颈待戮的牲畜。 真田幸武原以为孙元茂看到他们的战船,会马上乘船来向他磕头请罪。结果楚国的水师营是出了船,但却是以迎战的姿态的朝着他们进发。 第341章 在千里镜中看到楚国那艘孤零零的大型战船,真田幸武放声大笑,命令手下一旦楚国战船进入大炮射程,立刻击沉。 倭国的火炮还远远打不到楚国的战船,但不代表楚国的不行。 随着周翼手中的令旗落下,五门远轰炮被点燃引信,伴随着硝烟和一连串的巨响,五发炮弹齐数向倭国主战船急射而去。 轰—— 看到炮弹全部命中,赵文鸿爽的头发都快飞起来了。谢公子做出的火炮果然非同凡响,准头和火力简直首屈一指。 趁着大炮的火力掩护,赵文鸿立刻带领十艘小船朝另一艘战船飞速靠近,接近后上百条勾绳立刻甩上敌船,勾牢之后这十艘小船迅速向西南方向加速。 炮弹袭来的时候真田幸武就站在甲板上,他整个人被爆炸的气浪掀翻,撞在了桅杆上。 等他捂着额头上的伤口爬起时,最右侧的战船已经被上百条绳子勾倒,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火矢飞射而来。 真田幸武立刻命令突冒船向楚国主战船发动撞击,可突冒船刚刚靠近,楚国战船忽然拉升起数条长杆,每根长杆的顶端都吊着一个巨型铜锤。 “砸——” 随着周翼一声令下,已经瞄准突冒船的拍杆兵们直接松绳,坠着铜锤的长杆直落而下,一锤就将突冒船砸的四分五裂。 周翼在主船上‘打地鼠’,薛无祇则率领仅有五艘的先登船向倭船疾驶而去。 他带着一百名精锐从西侧绕至大船后方,在第二轮火矢覆盖后,使用飞爪索迅速登船。 上了敌船就是白刃战,百人精锐个个无比骁勇,薛无祇更是如一柄人形尖刀,杀的犹入无人之境。 没过一盏茶的时间,倭人的主战船上就泛起了浓郁的血腥味,船周的海水被染成了褐红色,不断传来尸体落水的噗通声。 真田幸武在主船着火时就准备坐小船转移,就在他踏着木板准备下船时,一柄马刀飞旋而来刺入他的右臂。 真田幸武倒地发出一声惨叫,但两秒后他的叫声就戛然而止。 薛无祇踩住他的喉咙将刀拔出,俯身将真田幸武从地上拖起后,一连朝他脸上砸了三拳。 真田幸武被打的嘴眼鼻向外冒血,薛无祇又是一刀直接贯穿他的大腿,接着右手重重下落将真田幸武钉在了甲板上。 要不是顾悸事先叮嘱过要将主帅带回去,恐怕在船上薛无祇就会把人分尸喂鱼了。 短短两个时辰,倭人们就从胜券在握到毫无还手之力,如此被单方面屠杀的惨败,不仅让他们惊惧交加还觉得匪夷所思。 不过月余而已,楚国的水师到底经历了什么竟变得如此强悍?! 随着夜色渐临,海面上的炮火声逐渐转为平息。船只焚烧的火焰和夕阳最后的余光融为一片,将海水渲染出大片的橙金色。 倭人的尸体密密麻麻的浮在海面上,宣告着这一场压倒性胜利的结果。 大船刚刚靠岸,医士们立刻抬着担架登船,先对士兵的伤口进行紧急处理,再迅速抬往提前消毒好的伤兵营。 作战的士兵先行回营,另一批士兵再次乘船出发,去海上打扫战场,整理辎重。 看到一身黑甲浑身浴血的薛无祇,顾悸小跑着迎上前去:“五郎。” 薛无祇眉宇间还带着杀气腾腾,浑身的血腥味浓的刺鼻,此刻的气势宛如一尊煞神。 他用未扶刀的那只手去握顾悸的手腕:“承玉,你可有看到?” 顾悸抬袖擦去他脸上的血污,浅笑着道:“看到了,五郎好生骁勇,” 薛无祇原本想问他可曾看到战场上的火炮之威,但却误打误撞得到了心上人的夸奖,忍不住唇角上扬。 “先回营。” “好。” 出征之前,众将士都对这场恶战摩拳擦掌,做足了和倭人大战几天几夜的准备。 结果中午出发,不到晚上就打完了,比他们平日跟自己人演练水战都要快。 “我说那几个千户是不是被倭人吓破胆了?先前说倭人的战船怎么怎么厉害,火炮弓弩也射的远,这怎么跟咱们一碰简直跟纸糊的一样?” 赵文鸿嘴上不屑,脸上却带着笑,能这样痛痛快快的打一场胜仗,他浑身简直比吃了神仙药还舒畅。 郑则明听了他的话,无奈的摇了摇头:“那是谢公子造的武备厉害,倭人若当真这般一击即溃,孙元茂早就为自己表功请赏了。” 赵文鸿憨笑着朝坐在主位的顾悸比了个大拇指:“那是,谢公子才是最大的功臣。” 顾悸客气的笑了笑:“火器到底是死物,远不如各位将军之威。” 薛无祇握住他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承玉最厉害。” 顾悸唇角愉悦的上扬几分,压着嗓子:“谁的承玉?” “我的。” 薛无祇刚说完这两个字,周翼忽然暴躁掀起营帘走了进来。 “周翼,你怎么了?” 周翼咬着牙,两个眼珠子躁的通红:“草他娘的,老子现在就去杀了那个真田幸武!” 他拿起桌上的马刀就走,郑则明赶紧拽住了他:“周翼你先冷静冷静,他是敌军主帅,谢公子拿他还有其他安排。” 周翼一把甩开他的手,吼道:“老子冷静个屁!长陵的那些工匠看到那王八蛋,恨得都要上去啃他的肉了!” 听他一顿吼的说完真田幸武在长陵府犯下的罪行,寒凛的杀意浮上薛无祇的面孔:“周翼,将人提到校场去。” “是!” 周翼转身就跑,顾悸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周将军,等等。” 所有人顿时把目光投向了他,顾悸不紧不慢的道:“无论是将真田幸武凌迟还是五马分尸,他一人之命又岂可偿还长陵府无辜惨死的百姓。” 说着说完,他弯起双眸:“我有一种更好的刑罚,或可一试。” 郑则明突然打了个激灵,果然,下一秒就见谢公子看了过来:“郑将军,劳你明日去长陵府走一遭。” 吃过晚饭,顾悸直接去了武备营。他将长陵的工匠召集起来,让他们按照图纸上的样式打一副铁枷,并告诉他们是给真田幸武的戴的。 一听这话,工匠们顿时铆了一身的劲,熔铁炉踩的火星子直冒。 薛无祇清点完辎重已经是深夜了,回到营房发现顾悸没有睡,正在等他。 他走去床边,捏着顾悸的下巴先亲了一口:“我去沐浴。” “嗯。” 等两人躺上了床,薛无祇将顾悸拢进怀里:“承玉,你有话要跟我说?” 顾悸沉默了片刻,从他肩膀上抬头:“我们如今将慎州治理的如铁桶一般,但攻打倭国的事,皇帝迟早会知道。” 薛无祇也清楚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他现在手上有兵有粮,绝不是皇帝可以轻易拿捏的了。 他沉了眸色,语气轻缓却不容置疑:“他要来,我就打。” 顾悸笑了声,翻起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们还有更轻取的方法。” 薛无祇勾下他的脖颈,一下一下的啄吻他的唇瓣:“是什么?” “我打算跟皇后联手,让龙椅换个人来坐。” 皇后?薛无祇的亲吻顿了顿,睁开深眸:“为何是她?” “除了你我,最恨祁砚澜的人非她莫属。有时候双方联手并非需要志同道合,只需要有共同的敌人或利益,合作同样牢不可破。” 皇后当年陪皇帝在越国为质,吃了太多苦伤了身子,所以膝下只有一个身体孱弱的独子。 可就这么一个儿子还被祁砚澜的母妃用计害死,事发之后皇帝还刻意偏袒,只将成贵妃幽禁宫室半年就放出来了。 杀子之仇,皇后又岂会轻易放过这对母子? 他竖起食指,继续道:“皇后现在需要一个契机把持朝政,而我恰好就能为她创造这个机会。” 薛无祇眉心微动:“她未必会取信于你。” 顾悸低下头,眼中闪着狡黠:“但她一定会相信你。” 薛无祇明白了他想让自己做什么,翻身将人压了回去:“都听你的。” 说完,他的手摸向顾悸亵衣上的带子:“还有吗?” 没有的话,他准备干‘正事’了。 顾悸还真有,他正经的看着薛无祇:“事成之后我想让皇后找个由头把我爹贬来慎州,他一人在上京,我到底还是不放心。” 薛无祇正准备拉开带子的手忽然停了,他舔了下薄唇:“岳父大人……” 顾悸见他没下文了,问道:“怎么了?” 薛无祇看着顾悸微微张开的唇瓣,呼吸有些发沉。 “若我早早把生米做成熟饭,他是不是就不会反对你给我做媳妇了?” 第334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三十四) 顾悸向下瞟了眼,挑起眉:“这还不算熟饭,你还想要多熟?” 薛无祇埋进他的颈窝,过了很久:“不如我们要个孩子吧,我来生。” 第342章 听到这句话,顾悸原本戏谑的眼神在一瞬间散尽。 他抬手放在薛无祇的后脑上,很轻的说了句:“你不会想要的。” “嗯,什么?”薛无祇没听清,抬起头看他。 顾悸扬起唇角,笑意却没有几分真:“我问你是不是真心想要。” 你怎么会想要孩子。 一旦你想起一切,你会亲手抹去你在这世间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包括承袭了你的意识的—— 我。 两人四目相对,虽然顾悸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但薛无祇却从他眼中看出了一丝晦暗。 薛无祇心头泌出一丝揪痛,立刻抱紧了他:“承玉,是我失言,你不要不高兴。” “我没有。” 薛无祇执拗的看着他:“你有。” 顾悸眼底漾过一丝笑意,咂了下嘴:“那让我好好想想,你惹了我不快,我该怎么罚你好呢?” 气氛明明已经被刻意缓和了,但薛无祇脸上却不见半分轻松。 他双眸不离顾悸的脸,嗓音沉郁:“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只是……不要再露出刚才那样的眼神了。” 他分明感觉到承玉在难过,不是因为他方才的那句话,而是因为他这个人。 那个一晃而过的眼神让薛无祇有一种猝然踏空的感觉陷在胸口,说不出的心慌。 两个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顾悸能感受到他急促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服一下一下的传到自己的胸腔里。 至少在这一刻,无祇是真的爱他的。 顾悸偏头把脸贴进他的手心,蹭了蹭:“好,我答应你。” 因为一句话,什么旖旎缱绻的想法都散光了。 薛无祇侧躺到他身后,将他整个人拥到怀里:“睡吧。” 顾悸握住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翻了个身开始调戏人:“怎么,少将军不打算给我生孩子了?” 薛无祇以为他还在生自己那句话的气,低低的道:“承玉……” “嘶,朝弥先前说要把鲛人族第一美人送给我,你要是不想,那我就……唔……” 薛无祇吻了过来,很凶的吮咬他的下唇。 隔天,清晨。 天还没亮,郑则明就带兵押着囚车前往长陵,到了地方一队士兵提着锣走街串巷边敲边喊。 等大批百姓闻讯赶至菜市口时,那里已经架起了火堆,上面放着一口大锅。三名工匠赤着上身,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棒子卖力的搅动着锅里的东西。 真田幸武戴着枷锁,全身被一层黑甲覆盖着,因为枷锁太重他一直以一种极为难受的姿势跪在囚车中。 郑则明看了一眼天色,命人将火堆撤了,将人从囚车里架出来。 摘下真田幸武的面具之前,百姓们还以为长陵出了通倭者,不少人指着囚车里骂。 等右侧的士兵拿下真田幸武脸上的遮盖,整个菜市口先是死一样的寂静,下一秒人群里就发生了暴动。 出离愤怒的百姓红着眼睛拼命向前挤,恨不能生啖真田幸武的肉,士兵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群阻拦住。 郑则明命人将真田幸武压倒,他亲自抓着这畜生的发髻,重重的朝地上撞了三下。 真田幸武被撞的头破血流,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喘息。 仅仅是这样根本无法纾解百姓们心中的仇恨,郑则明向后招了下手,工匠们奋力抬起方才熬煮的大锅走了过来。 第一瓢铜水浇在真田幸武身上时,他整个背部瞬间被烫的皮开肉绽,发出杀猪般的嘶叫。但沉重的铁枷让他根本无法挣扎,只能跪在地上受刑。 接着就是第二瓢,第三瓢……整个菜市场渐渐安静了下来,直至真田幸武再也发不出叫喊声。 他就这样被活生生浇筑成了一个跪地的铜像,生生世世跪在这里向长陵府的百姓,向所有惨死在他刀下的无辜亡魂谢罪。 **** 半年时间内,铁骑军和倭国发生了十几次交战。 一向在鲸海称王称霸的倭军屡战屡败,铁骑军层出不穷的新式武备一次一次轰碎他们的战船,每次都能以极小甚至于无的代价取得海战的胜利。 倭国在海上吃了大亏,他们又开始向沿海三大城池疯狂屯兵,试图以此来威吓楚军。 结果薛无祇的军队自此也改变了战术,每几日就将战船开进倭国近海,用远轰炮轮番轰炸城池,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半个月下来,三大城池的临海之地被炸的千疮百孔,没有一个兵卒敢出城邦。 倭军畏缩不出,一向打了就走的楚军却趁夜突袭,一夜之间便攻下了松田城。 等倭国费尽千辛万苦将议和书送到上京时,薛无祇已经占据了倭国十二座城池,俨然可以随时自拥为王。 满朝文武初闻此事还以为是谣传,在得到印证后,瞬间掀起朝野震动。 以吴太师为首的几个文官联合上奏,说薛无祇无诏发兵乃篡政谋逆,叩请皇上立刻派兵镇压,将薛无祇押回上京服罪。 文臣们一道接一道的写奏疏,武将们却纷纷开始称病,有两个年纪大的干脆上书请求告老还乡。 文臣上下嘴皮子一碰说的轻巧,皇上要是真派兵镇压,还是他们这些武将去碰薛无祇那个硬茬子。 听说如今慎州水师已经壮大到了八万兵马,连丰州的男子都挤破头的想去水师营当兵,能被选上的都是最精壮汉子。这样的强师,再加上薛无祇那般厉害的主帅,谁去都是一个死。 朝臣们每日为慎州之事争论不休,奏疏一道一道的写,但尚在‘病’中的皇帝却丝毫不知前朝之事。 这日皇后例行将所有奏折放在托盘内,亲手捧至皇帝御前。 病榻上的皇帝摆了摆手:“露华,朕今日头痛的很,还是你代朕看吧。” 皇后垂首,表情和语气依旧谦卑:“皇上,您已三月不曾临朝,朝臣们已经参奏臣妾牝鸡司晨,祸乱朝纲。” 皇帝吃力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只要朕信你,他们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皇后眼底划过一道浓重的讽意,信任她?若不是她膝下无子不会对皇位有任何威胁,皇帝又怎会轻易让她插手朝纲。 皇帝收回手,咳了一声:“好了,你去侧殿批折子吧,批好了再读给朕听。” 皇后恭顺敛眸:“是。” 到了侧殿之中,皇后唤来自己的贴身侍婢:“皇上的提神香还剩多少了?” “回娘娘的话,还能再用五日。” 自从最后一盒送来后,慎州就再没动静了。 皇后凤眸微眯,谢君珩真是好手段,算准了提神香的用量来拿捏她。 殿中安静了许久,皇后从玉玺上收回目光:“去宣左都御史谢文琢入宫觐见。” “是。” 密信送到顾悸手中时,被封为巡察御史的谢文琢已经在来慎州的路上了,一同来的还有被封为监察副使的祁砚澜。 他看完后递向身侧,薛无祇一目十行的读完,神色凛肃的抬起眸:“祁砚澜会不会对岳父不利?” 顾悸摇了摇头:“有我爹在,他来慎州还能多活几日,他不会蠢到自绝生路的。” 薛无祇额角的青筋微滚,满目黑沉:“祁砚澜来了慎州,谁在他都活不了。” 顾悸握住他的手:“皇后巴不得你即刻杀了祁砚澜,一来借你的手除了她恨之入骨的人,二来你动手杀了皇子,坐实了谋逆的罪名,她可以借发兵之名掌握兵权,一箭双雕。” 薛无祇眉心蹙起:“所以皇后才会那般轻易的答应你的条件?” 顾悸清浅的扬起唇角:“她放我爹来慎州,手上就失去了唯一制衡……” 话还没说完,房门忽然被猛地掀开了。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消失多日的朝弥出现在门口。 他眸光大亮的看着顾悸,唇角一点一点绽开弧度:“你小爹爹,终于要来了?” 第335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三十五) 顾悸跟薛无祇对视一眼,神色平静的扯谎:“你听错了。” “啊,我听错了?”朝弥满脸失落的说完,下一秒又灿烂的弯起双眸:“宝贝儿子,下次撒谎记得编个好点的理由。” 顾悸本就没想瞒他,谢文琢一个大活人来慎州,想瞒也瞒不住。 他淡定的站起身,“若我是你,就不会高兴的这么早,破镜从来都不是那么好圆的。” 朝弥抬起下巴,笑的灼然又自信:“你小爹爹明知道我在慎州还选择来,说明这镜子就已经圆了一半了。” 面对他这种极为良好的心态,顾悸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朝弥向两人潇洒的一摆手:“我去给你小爹爹准备礼物了,今年年夜饭咱们一家四口吃!” 顾悸挑了下眉,如今是八月,过年朝弥能不能上桌还真不一定。 根据路程谢文琢估计这几日就到了,薛无祇命人在营中收拾出一间房来,顾悸闻言道给自己也备一间。 第343章 薛无祇不解的看向他:“承玉?” “我们两人的事要缓缓让我爹知晓,这段时日你先一个人睡。” 薛无祇自是不愿,开始讨价还价:“晚上我动作轻点。” “不可。” “那我等谢大人睡下了,半夜去你房间。” 顾悸失笑,抬手揉了揉他的耳朵:“敢问少将军,这次又想将我掳去哪啊?” 薛无祇搂住他的腰,将他压向自己:“掳到床上去。” 顾悸唇角勾起一个坏笑的弧度:“那你叫我一声嫂嫂,我配合你。” 薛无祇眯起双眸,一把扣住他的后颈吻了下去。 五日后。 湿漉漉的青石板压过车辙的痕迹,暴雨刚歇,雨滴顺着屋檐坠落在地。 马车上,薛明睿吃着芝麻糖,两只小手都抓的黏糊糊的。 谢文琢拨掉他嘴边的芝麻粒,拿湿帕子给他擦了擦:“明睿,谢爷爷叮嘱你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薛明睿用力点头,嘴里含混不清的道:“记住啦。” 谢文琢朝他头上揉了一把:“明睿真乖。” 马车又行驶了一阵,忽然一个前倾停了下来。 谢文琢把薛明睿安顿好,正要询问车夫为何停车,车门被推开了。 他看到了骑在马上的薛无祇,与一年前相比,一身黑甲的薛无祇显得更加高大冷厉,眉眼间的气势寒凛骇人。 两人对上视线后,薛无祇翻身下马:“谢大人一路劳顿,晚辈特来远迎。” 谢文琢弯腰出去,神情冷漠的站在车架上:“薛将军如今的身份早已不可同日而语,本官承不起你这一拜。” 薛无祇敛眸,语气依旧庄敬恭顺:“大人之恩,晚辈不曾有一刻忘怀。” 他知道谢文琢心里有气,气自己将人掳来慎州,更气他将承玉拐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但薛无祇从未有一刻后悔过。 所以无论谢文琢今日有多大的怒火,他都会低头领受。 谢文琢看着这般庄敬恭顺的薛无祇,冷哼一声,拂袖进了马车。 薛无祇把自己的马交给赵文鸿,自己也上去了。 “小叔叔!” 薛明睿一看到人就扑了过来,薛无祇将他接住,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见小家伙个子长高了不少,虎头虎脑的模样活泼的很。另一个侄儿薛明信躺在摇篮里睡的正熟,露出的小脸粉扑扑的。 一看两个小家伙的模样就知道被照顾的极好,薛无祇转向谢文琢,郑重道谢。 谢文琢冷冷的别过脸:“先别急着道谢,我有一事要与你言明。” “大人请说。” “明睿和明信在外人面前要唤我爹爹,你若不愿,现下便说。” 薛无祇眉心微动,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原由:“并无不愿。” 听他答的这么干脆,谢文琢倏地转过头来:“你…你都知晓了?” 薛无祇觉得自己要是承认,岳父肯定当场恼羞成怒,于是果断装作不知:“谢大人所指何事?” 谢文琢的脸色果然回缓了几分,岔开话题道:“三皇子刚入慎州就病倒了,如今留在仓河镇……” 说到这,他忽然幽幽转眸:“其实这些事不用我说,你也早就知晓了吧。” 薛无祇垂下眸:“是。” 两人还未踏入慎州地界,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在薛无祇眼皮子下面了,又岂会不知祁砚澜装病一事。 “他也知落于你手必死无疑,不过……”谢文琢凛然正坐:“你现下还不能杀他。” 马车内的空气冷凝了数秒,薛无祇抬起漆黑的深眸:“我不会让大人为难。” 谢文琢极浅的摇了下头:“我并非是要保他,只是你要动手杀他,必得师出有名。” 顾悸原本是要来一起接人的,但临出发前盐田的风车发生停转,他只能留下处理。 夏季正是晒盐的关键季节,顾悸赤着脚在盐田站了大半天,汗都把衣服浸透了。 “大人,您快喝碗冰水凉快凉快。” 顾悸接过水碗,姜德树取下自己的草帽给他扇风。 顾悸饮了两大口,指着八篷风车道:“一会你带着木匠再把撑架加固两层,等风车转起来……” “谢承玉——”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顾悸背脊蓦地一僵。 他转过身后没有抬头,直接躬身行了一礼:“父亲。” 谢文琢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鬓角,深深地换了一口气:“上来。” 顾悸从水里走到田埂近处,薛无祇下意识上前两步伸出了手。 顾悸看了他一眼,自己撑着膝盖上来了。 谢文琢也用余光瞥了下薛无祇,冷声对顾悸道:“跟我走。” 看着父子俩离开的背影,周翼担心的道:“少将军,谢大人这会儿还在气头上,要不咱们过去劝劝吧?” 薛无祇的右手紧攥成拳,脑子里一直想着顾悸先前的话,他才强忍着没追上去。 父子俩去了船营所,进了顾悸的书房后,谢文琢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跪下。” 顾悸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双眸微垂。 谢文琢左右看了一圈,拿起桌上的镇纸后走到他面前:“你离开上京时,为父是如何字字恳切的叮嘱于你的?可你在慎州做下此等大逆之事,何曾将我的话入耳半句!” 顾悸不说话,谢文琢气急,扬起手里的镇纸朝他背上狠狠地打了三下。 谢文琢眼圈发红,第四下怎么也落不下手了:“逆子,你可知错!” “若父亲是指儿子在慎州所为,儿子无错可认。” 谢文琢怒火攻心,一连又朝他背上打了七八下,下下都是重手。 顾悸咬牙硬扛,上身未曾晃动一下。 谢文琢心里的痛不比顾悸身上的少半分,但他仍旧没有停手:“薛无祇的父兄守了一辈子疆土,如今你却要助他行谋逆之事,若朝廷决意出兵镇压,你可对得起平冠候府满门忠烈,可对得起慎州的无辜百姓?!” 顾悸额角布满汗水,抬起发白的脸:“父亲,子恕他从未有不臣之心!” 谢文琢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怒道:“我信,天下信,皇上可信?!” “他不信,”顾悸一字一字,直直落定:“那就换个信的人做皇帝。” 谢文琢右脚向后踉跄了一下,气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爹,慎州原是苦寒之地,可您来这一路观百姓风貌,可曾还有困苦之相?谁做皇帝对百姓而言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屋住有地耕,只要让他们吃饱饭,此人便是世间圣君。” 顾悸字字铿锵,每句话都砸在谢文琢心头,根本无法辩驳。 他望着顾悸心酸不已,落下泪来:“承玉,你若执意不回头,爹也护不住你了。” 顾悸浅浅的扬起唇角:“我有比我自己更在意的人,我不悔。” 谢文琢定定的看了他几秒:“你说的人,可是薛无祇?” 顾悸知道这不是坦白的好时机,于是道:“我在薛将军的墓前立过誓,此生会保子恕周全。” 谢文琢敛眸,心绪凄沉的叹出一口气:“起来吧。” 顾悸撑着地板摇晃的站起身,谢文琢上前扶住他的肩膀:“爹打疼你了。” 顾悸摇了摇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是儿子不孝。” 船营所里没有现成的伤药,谢文琢扶着顾悸下楼,远远看到薛无祇站在院子里。 他怀里抱着的薛明信一见到两人,大声的喊了一句‘爹爹。’ 谢文琢责备的看向薛无祇,结果对方却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儿子,高眉深目间满是心疼。 顾悸小幅度的冲爱人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表现的这么明显。 没想到薛无祇根本不接他的暗示,大步走上前来:“谢大人,所有事情皆我一人之错,与嫂嫂无关。” 谢文琢肃着脸:“你既唤他嫂嫂,便要知……” 话还没说完,薛明信张开两条小胳膊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爹爹,我肚子饿了。” 谢文琢先将小家伙接了过来,转过头道:“承玉,随我去上药。” 薛无祇神色蓦地一变,目光立刻在顾悸身上寻索。 顾悸赶紧开口解释:“方才不小心在门上撞了一下,并无大碍。” 薛无祇根本不信他的措辞,但动手的人是谢文琢,他忍不了也得忍。 四人前脚刚离开船营所,朝弥的身影就从楼梯拐角转了出来。 他看着谢文琢抱着薛明信的背影,眉眼间布满危险的寒戾。 第336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三十六) 三人正往前走着,谢文琢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顾悸走了两步,转过头:“爹,您怎么了?” 谢文琢摸了下胸口,呼吸有些急促:“无事,你们先走吧。” 顾悸示意薛无祇把明信抱过来,自己去扶谢文琢的胳膊:“爹,您脸色不太好,我扶您去休息。” 第344章 薛明信打记事起就是谢文琢带的,要被薛无祇抱走就扭动起来:“呜我不要你,爹爹,我要爹爹。” 谢文琢脖颈悬挂的鲛珠愈发滚烫,他神情警惕的朝四周望去,但却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顾悸察觉到情况不对,握紧谢文琢的手腕:“爹,我们先离开。” 水师营里准备了给谢文琢的接风宴,几个将军原本都候着,结果前锋斥候来通报海上突然起了大浪,郑则明便去了船坞。 左等右等也没见人来,曹平正准备去请,薛无祇三人正好到了。 “曹将军,劳你先款待谢大人,我同嫂嫂去去就回。” 曹平愣了愣,薛无祇说完就面色冷沉的拉起顾悸走了。 一旁的谢文琢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叫住两人。 两人到了营房中,薛无祇去取了伤药,来到床边让顾悸脱衣服。 顾悸见他这副紧张自己的模样,笑着道:“我爹气急打了我几下罢了,不严重。” 薛无祇依旧绷着脸:“宽衣。” 顾悸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拉开了外袍的系带。 等亵衣从他身上剥离,数条高肿的红痕出现在雪白的背脊上,最严重的几道正在向外渗血。 薛无祇呼吸一窒,险些把手里的药瓶捏碎了。 顾悸微微侧过脸,宽慰道:“只是看着吓人罢了,没伤到筋骨。” 薛无祇没说话,坐到他身后拔开了药瓶上的软木塞。 药粉撒到伤口上的时候,顾悸被蛰的轻嘶了一声。 薛无祇朝他背上轻轻吹气,嘴里还边说着哄他的话。 顾悸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怎么还把我当小孩啊?” “我小时候被我爹揍,我娘给我上药的时候就是这般哄我的。” 顾悸翘着唇角:“你看,当爹的有几个不打儿子的,偏你一副我受了重伤的样子。” 薛无祇敛下眸,低低的道:“岳父是因为我,才会动手打你。” “你这句岳父要是当我爹的面叫,我还得挨顿打。” 顾悸拉起亵衣,转过身捧起薛无祇的脸:“这些时日我会跟我爹同住,你半夜不许翻窗户找我。” 薛无祇眉心微蹙,抬起眸:“因为朝弥?” “嗯,朝弥性情乖张,若是发现我爹多了两个儿子,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顾悸说完这话,握住了他的手:“这里有我,你明日就出发去仓河镇吧。” 提起祁砚澜的事,薛无祇眼底划过一道锋冷:“好。” 顾悸整理好衣服,两人就一起回了主帐。 接风宴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薛无祇往营房加派了一队士兵,命他们夜间轮班值守。 父子俩先一步回了房,顾悸找了个借口提出晚上同住的事,正在收拾东西的谢文琢右手一顿。 他缓缓直起身,看向顾悸:“那个人若想来,你们是防不住的。” 顾悸还没见识过朝弥的身手,但再厉害也不可能从他手上抢人。 “爹,水师营有上万精锐,朝弥决计……” 话还没说完,两人忽然听到了薛明信嚎啕大哭的声音。 顾悸神情一凛,立刻冲出了房间。 薛明信坐在小木床里哭的满脸鼻涕,而薛明睿被扣着脖子,被一只大手提在半空中。 朝弥满脸厌弃的打量着薛明睿胀红的小脸,怎么看也没看出与小秀才哪点相似。 他随手一甩把掐晕的大崽子扔到了地上,迈步又朝小的那个走去。 朝弥刚将薛明信提溜起来,紧锁的房门砰的一声轰然倒地。 看到顾悸,朝弥唇角咧开一抹笑,单手将薛明信高高举起。 “朝弥,”顾悸眸若寒冰,暴虐之息瞬起:“放开他。” 朝弥戏谑的挑起眉:“你小爹爹呢,让他来跟我说。” 顾悸手心已经滑出了匕首,迈步逼近:“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哈。”朝弥愉悦笑了一声:“我的种果然比杂种勇猛多了。” 话音刚落,顾悸身侧蓦地掠过一道身影。 谢文琢怒不可遏的直直冲向朝弥,压根不管他手上还抓着人质,抬手就是一拳砸在了朝弥脸上。 朝弥被揍偏了脸,瞳孔剧烈缩起。 谢文琢踮起脚想从他手里夺回薛明信,刚抓住衣角,被朝弥猛地一把攥住了手腕:“……你打我?” 他的神情阴沉的都能拧出水来,眸光危险至极:“你为了这个小畜生,打我?” “放手。”谢文琢厉声道。 朝弥用力将他扯近,刚想嵌住他的下巴,谢文琢扬手又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厉响,那狠劲看的顾悸都挑了下眉。 殷红的鲜血从朝弥嘴角渗出,他一瞬不瞬的看着谢文琢,异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伤心。 “谢文琢,你不是我的小秀才,我的小秀才不会这般狠心。” 谢文琢咬牙拼命强忍,强迫自己回视:“我本就不是,从来也不是!” 朝弥红了眼圈,薄唇发着颤:“你既这般憎恶我,为何还戴着我的鲛珠?” 谢文琢气的浑身发抖,从颈间拽下鲛珠一把掷给他:“拿上你的东西,滚。” 鲛珠砸在地上,发出咕噜噜的转动声,每一响都似在碾碎朝弥的血肉。 他一点一点放下手里的薛明信,就在谢文琢抬手去接时,他忽然将人一抛砸向了顾悸。 顾悸前脚将薛明信接到怀里,后脚只听呼啦一声响,朝弥扛起谢文琢从窗户一跃而下。 朝弥的身形如鬼魅般消失的极快,连顾悸追的都有些吃力。 父子俩一前一后跑到了海崖之上,狂烈的海风吹的两人衣衫猎猎作响。 见他停下脚将谢文琢改扛为抱,顾悸冷声道:“朝弥,你若真将我爹带入海底,他此生都不会原谅你。” 朝弥邪肆的笑了一声,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与别的女人生了孩子,该是他哭着求我原谅才是。” 第337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三十七) 两人身后就是海崖,顾悸深知一旦朝弥入海,他就很难将人寻回来了。 于是他上前一步,试图稳定朝弥的情绪:“你先……” “我整整等了他二十年,他却跟别的女人成婚生子。”朝弥崩溃大吼:“我这辈子只认他,他却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凭什么?!” 他说到后半句已然哽咽了起来,成串的眼泪从他眼眶涌出,落地的瞬间变成了颗颗灿金的珍珠。 顾悸清楚此刻的朝弥已经疯了,而疯子是听不进去别人的话的。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头看见了带兵追来的薛无祇。 等他再看回朝弥这边的时候,对方已经把鲛珠抵入谢文琢的唇间,然后抱着人从海崖最高处直直坠下。 顾悸立刻追了上去,跟着一跃而下。 “承玉——” 薛无祇想也不想就要冲上去,赵文鸿和曹平生怕他跟着一起跳,合力死死地拖住了薛无祇。 “少将军!谢公子一定会没事的,你忘了他是鲛……” 当着士兵们的面,赵文鸿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回来的!” 自从三人跳入海中,海上的风浪愈发湍急,连最稳的战船都无法下水。 薛无祇知道顾悸一定会回来,于是不顾危险,一直守在海岸的礁石群上。 几个时辰后,旭日自海平线的晨雾中跳了出来,万道霞光映红了整个海面。 顾悸自海中昂首而出,白色长发裹了满身,一双异瞳让绝美的面容多了几分诡艳与昳丽。 蓝金色的鱼尾掀起一层庞大的浪头,待薛无祇放下遮挡的手臂,看到的就是顾悸倚在礁石旁的一幕。 侵魂略魄的美让他霎时间怔在了原地,心脏被这抹浓墨重彩翻搅的彻底失衡。 顾悸抬起赤裸的手臂勾住他的脖颈,勾起殷红的唇瓣:“小将军,你是在等我吗?” 薛无祇将人用力的拥入怀中,手臂微微发着颤:“下次不许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他知道他不会有事,但眼睁睁的看着顾悸跳下海崖,还是让薛无祇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惧感。 顾悸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下次了。” 朝弥被冲到了海岸上,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但怀中还是紧紧地抱着谢文琢。 他胸口的位置插着顾悸的匕首,鲜血正不断的向外涌出。 薛无祇看到后有些讶异,更多的还有不解:“你,捅了他一刀?” 顾悸唇角微微翘起:“我这是在帮他。” 父子俩的鱼尾褪去后,薛无祇就命人将朝弥抬去了伤兵营。 一个多时辰后,昏迷中的谢文琢逐渐转醒。 眼皮刚刚掀开一条缝,谢文琢茫然了片刻,猛地撑起胳膊坐了起来。 “爹,爹?” 顾悸的声音让谢文琢僵硬的转过了头,胸口依旧剧烈的喘息着:“承玉……” 第345章 顾悸抬手放在他的肩膀:“爹,别怕,已经没有危险了。” 听到房内有了说话的动静,薛无祇侧过身,用眼神示意军医敲门。 ‘咚咚咚——’ “进来。” 军医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情:“谢公子,那个人苏醒后不肯上药,伤口的线都崩开了。” “哦,”顾悸语气冷漠的道:“他既然要自暴自弃,那便随他吧。” 军医犹豫的皱着脸:“可此人失血不少,若真是弃之不顾恐怕会危及性命。” “无事,他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等军医出去后,顾悸用宽慰的口吻道:“爹,您也听到了,朝弥受了重伤,不会再对您做出不轨之事了。” 谢文琢的瞳孔蓦地一缩,手指下意识抓起被子:“他怎么了?” “他想带您回海里,我追上之后朝他胸口捅了一刀。” 谢文琢呼吸一滞,嘴唇抖的说不出话来。 顾悸还想着要不要说的更严重些,谢文琢一把掀开被子直接下了床。 顾悸不远不近的追在后面,直到谢文琢在楼前碰到了薛无祇。 “谢大人,您这是……” 谢文琢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朝弥在何处?” 薛无祇跟他身后的顾悸对视了一眼,“我带您去。” 刚走近伤兵营,三人就听到了里面霹雳乓啷的动静。 满脸狂暴的朝弥将周围能看到的东西全砸了,他赤着上身,伤口涌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整个腹部。 薛无祇进门看到士兵们持刀围在朝弥附近,于是开口道:“你们先退下。” “是。” 朝弥气喘吁吁的瞪着他,刚要张口问话,余光忽然看到了谢文琢的身影。 他立刻捂住渗血的伤口向后踉跄了一步,整个人瞬间虚弱了下去。 谢文琢将攥起的拳头背至身后,面无表情的道:“薛将军,劳你派人将他扔到海里去。” 朝弥赶紧喊道:“我不去!” 顾悸施施然的走上前:“你不去,我就再捅你一刀。” “承玉!” 顾悸心里笑了一声,表面却装作茫然一怔:“爹?” 谢文琢避开他的眼神,低低的道:“你和谢将军先出去吧,我跟他有话要说。” 朝弥瞬间眸光大亮,在谢文琢看来时又赶紧埋下了头。 薛无祇拉起顾悸的手离开了,临走前还特意帮两人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朝弥和谢文琢,气氛凝滞了好一会后,前者试探的开口:“小秀才……” 谢文琢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对着满地狼藉道:“方才不是还骁勇的很,现下怎么说话都无力了?” 朝弥委屈吸了吸鼻子:“他们不让我找你,见不到你,我心里难受。” 谢文琢见他伤口还在往出淌血,沉默了片刻后:“躺下。” 朝弥立刻配合的躺去了床上,谢文琢转身想去打盆水,朝弥瞬间紧张的弹了起来:“你去哪?” 谢文琢冷声冷气的道:“打水。” 朝弥唇角美滋滋的扬了起来,拉起被子重新躺平。 谢文琢端了盆温水回来,拧了帕子开始给他擦身。过程中朝弥的双眸全程随着他的脸移动,看的谢文琢逐渐火气上扬。 他将染血的布帕甩进盆里,将伤药扔给朝弥:“自己上药。” “我动不了。” 谢文琢直接起身:“那你就等死吧。” 朝弥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干的起皮的嘴唇浮着苍白:“媳妇,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谢文琢神情没有丝毫波动,无情的甩开他的手:“你我从未有过白首之约,何来抛弃一说。” 第338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三十八) “可你说过要一辈子跟我在一起的!”朝弥激动起来。 谢文琢眸中空洞,哑声道:“那是在我发现你欺骗我之前。” 谢文琢想起自己十月怀胎,那时的他整个人骨瘦如柴,只有肚子大的像面鼓,他怕被人发现异端,每日上朝只能用长布勒紧肚子。 他日日忍受着剧痛,深陷在害怕伤到孩子自责之中。生产之时,他不敢请大夫产婆,自己咬着布巾在床上生了一天一夜,鲜血浸湿了被褥,差点就活不成了。 可当初朝弥又做了什么?他只留下了一封信,告诉他如果肚子大起来就是怀了孩子,叮嘱他不要害怕,好好生下来再去蔚海找他。 这些难以泯灭的伤痛,难道二十年过去,他就能放下一切跟这个人破镜重圆了吗? 朝弥清楚谢文琢还在因为当年的事恨他,可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那时我并非弃你不顾,只是我若不走,你和儿子都活不成!” 当年两人相遇,正值鲛人族大乱。他的亲叔叔杀了他的父王,篡位后派出重兵一路将他追杀至蔚海。 朝弥九死一生的逃上了岸,重伤昏迷之际被上京赶考的谢文琢捡了回去。 谢文琢为了给他治伤花光了所有盘缠,朝弥得知后就晚上偷偷哭,用珍珠换了银子让小秀才安心读书。 他原想着如果谢文琢做不了官,他就带着他藏去深海,待他彻底把伤养好再杀回鲛人族。没想到谢文琢竟连中三榜,不仅成了当年的探花,还得了陆人皇帝的青眼。 谢文琢被赐官后欢喜的一把抱住了他,说终于可以养他了,再也不用他出去做苦力了。 两人渡过了一段平静又温馨的日子,但在某一天,出逃的族中长老找到了他。 朝弥从未放下过杀父之仇,所以在决定回去后,他第一次对谢文琢袒露了鲛人的身份,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走。 可在他满心的期盼中,谢文琢却犹豫了。从那时起,朝弥就知道他的小秀才不会跟他回海里了。 他那时陷入了偏激之中,才会故意让谢文琢有了身孕。因为怀了小鲛人的雌性会对自己的雄性格外依赖,否则身体会无比虚弱。 要带小秀才藏到哪片海里,怎么照顾两人的孩子,朝弥把一切都想好了,却没想到叔叔的追兵会来的这么快。 为了不让追兵循着他的踪迹发现谢文琢,他才不得不连夜带着长老们离开,临走前他还特意留了一封信告诉谢文琢自己在哪。 这个人明知他就在蔚海,却能心狠到二十年不来见他。 好不容易等到重逢,谢文琢却已经跟别人有了两个孩子,叫他如何冷静面对? 听了他对当年之事的解释,谢文琢只觉得荒唐到可笑:“就因为我犹豫了,你才故意让我怀了承玉?” 朝弥红了眼眶,心中亦是填满了委屈与愤怒:“你若真的爱我又怎会犹豫?就因为舍不得那些高官厚禄吗?” 谢文琢整个人气到发抖:“难道我连想一想的权力都没有吗?!难道就因为你坦白了身份,我当年就必须无条件的放弃一切,放弃我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头也不回的跟你走吗?” 第339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三十九) 听到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执,站在门外的顾悸挑了下眉。 说到底,朝弥根本不明白为何谢文琢爱他却不愿为他舍弃一切,更不理解谢文琢怀胎十月,生产时与死亡抗争的绝望和无助。 谢文琢也是一样,他身为男子,绝不会屈从鲛人的习性做附庸雄性的雌性。 两人虽然心里都爱着对方,但能不能破镜重圆,大抵是难了。 顾悸转过头准备叫薛无祇离开,结果发现对方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怎么了?” 薛无祇微敛深眸,沉默了几秒后:“我那时,也做了与朝弥同样的事。” 若不是他强行掳了人来慎州,承玉本可以重入国子监,安安稳稳的走上仕途。或许年纪轻轻就能像谢大人一样位极人臣,登朝入相卿。 是自己让他不得不背井离乡,舍弃了唾手可得的一切。 顾悸听了这话,笑着捧起了他的脸:“你能意识到这个问题,就已经与朝弥不同了。” “两个人相爱,最不该的就是将对方付出的一切当做理所应当。我爱你重你,不代表我就要放弃我本身的模样来屈就你。” 薛无祇偏头朝他手心贴了贴,抚上他的手背:“承玉,你永远都可以做你自己。” 顾悸瞳仁轻晃,转而弯起了眸:“那你要始终对得起我。” 薛无祇郑重点头:“嗯。” 昨天因为朝弥的事折腾了一夜,顾悸草草吃了两口饭就回营房休息了。 刚入梦境,他就看到了缓缓现身毕落。 【宿主顾悸,你的系统047已陷入沉睡状态,位面局将会为您分配新的任务系统。】 047已经很久没在他脑中说话了,顾悸知道终会有这么一天,但他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他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毕落以为他不会回应自己的时候,顾悸终于开了口:‘毕落,我入轮回有多少年了?’ 【整整一千年了。】 第346章 ‘一千年……’顾悸轻声低喃道:‘原来死生之间,我又与他走过了一千年。’ 是他要独守在这场注定的诀别里,是他做了风月臣,怨不得这世间的七情六欲。 顾悸的眼睫颤了颤,仰起头自嘲的笑了一声:‘可他说过,让我做我自己啊。’ 毕落不明白他话中之意,却无端感觉到了几分心酸。 可在他开口之前,顾悸就已经收敛好了情绪,仿佛那一瞬间的悲凉不过是他的错觉。 ‘不用派新的系统给我了,我答应过047,只会有他一个。’ 毕落皱起眉:【这不符合位面局……】 顾悸转眸看向他,用戏谑的口吻道:‘你也不想看他哭吧?’ 毕落缓缓垂下眸,朝他行了一礼:【那就祝您好运。】 顾悸从梦境中恍然转醒,午间的日光灼灼的照在他的脸上,晃的刺眼。 他抬臂覆上双眸,把大脑全部放空。 迷迷糊糊间,顾悸感觉有人将他身上的薄被向上拉了拉。他放下手,看到了床边的谢文琢。 “吵醒你了?”谢文琢道。 顾悸摇了摇头,打量着他红意未褪的双眸,轻启唇瓣:“您跟朝弥……” 谢文琢侧过脸,嗓音没有什么情绪:“该说已经说尽了,早已是陌路,又何来殊途同归。” 顾悸没有追问更没有规劝,转而问起了别的事:“爹,那个游方僧医您还能寻着吗?” 谢文琢不解:“你寻他做何?” 顾悸将自己和皇后联手下药的事情说了,他说的坦然,谢文琢却听的惊耳骇目:“你、你竟如此肆无忌惮,你可知一朝事发……” “爹,皇帝年纪渐迈,偶有不适也属正常,太医院那么多圣手都诊不出异状,又何来事发之患?” 谢文琢眉心蹙了又蹙,目光凝重的看着他:“承玉,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悸听出了他意有所指,笑了笑道:“爹,我说过子恕并无不臣之心,他想要的只是皇帝和祁砚澜的命。” 要杀皇帝和皇子,与谋逆也差不了几分了。 谢文琢只觉心累,沉沉地叹出一口气:“罢了,你要寻那僧医,我即刻便派人去蔚州。” 顾悸依偎着靠向他:“多谢爹。” 起床后,顾悸就带着谢文琢参观了整个水师营,重点看了武备营和船营所。 谢文琢虽然是个文官,但看了那些新式火器和雄峨不已的战船,也不由得心潮澎湃。 “你运去上京的玉件和精盐都销的很好,尤其是那白如雪的细盐,只一年便可为你入账上百万两。” 谢文琢抬手放到他的肩上,叹道:“子恕他骁勇善战,又无养兵之忧,日后慎州必成新皇心腹大患。” 顾悸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翘起唇角道:“那就要跟皇后娘娘赌一场了,您放心,她要真是个聪明人,就绝不会选择与我为敌的。” 谢文琢拧起眉刚要张口,姜德树从外面跑了进来:“大人,武备营的管事请您过去一趟。” 顾悸看向身侧,谢文琢道:“去吧。” 顾悸离开后,谢文琢本打算回营房看看两个小家伙,没想到刚出门就看见了脸色惨白的朝弥。 他视对方为无物,径直转了方向。 朝弥捂着胸口追上了他,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小秀才,我有事要跟你说。” 谢文琢根本不理会他的可怜兮兮,继续加快脚步。 朝弥无法,只能喊出声道:“咱们儿子要嫁给那个薛无祇了!” 谢文琢的脚步陡然顿住,身子一个踉跄,下一秒就被一只大手稳稳扶住了胳膊。 谢文琢回身挣开他的手,脸上已现怒容:“你可知承玉与薛将军是……” “是叔嫂嘛,我早就知道了。” 见朝弥这副无所谓的神情,谢文琢一时气哽:“你既早已知晓,为何不阻止?!” 朝弥委屈的要命,耷拉着眉眼道:“你在信上不承认我的名分,他不认我这个爹爹,又怎会听我的话?” 谢文琢直气的胸口疼,瞪了朝弥一眼后拂袖而去。 朝弥好不容易找到由头跟媳妇说话,结果转眼又被扔下了,鲛人皇当场变成了丧家犬。 谢文琢心事重重的走到营房前,问过卫兵后,又转身朝校场走去。 薛无祇听到属下的通报,大步出了训练场。 他远远看到谢文琢正在等他,但却并未见顾悸的身影。走到近前,他刚开口叫了一句谢大人,对方就冷冰冰的打断了他的话。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找个安静处。” 两人去了主帐,刚刚放下帐帘,谢文琢直接开门见山:“我曾在诏狱里替承玉要过放妻书,那时你不肯给,如今你已在慎州雄踞一方,也是时候让承玉与你们薛家一别两宽了。” 第340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四十) 薛无祇感觉心脏被一双手猝然抓紧,连呼吸都忘了。 谢文琢一直在观察他的神情,见他如此,语气变得劝慰起来:“我知你现下舍不得承玉,毕竟没有他,你也无法这么快便建功立业。” 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但你可曾想过承玉年纪轻轻,何来这么大的本事?” 薛无祇从未深想过这个问题,更加没有怀疑过,此刻的他脑中一团轰乱愈发无法思考。 “他制船的法子其实都来自于鲛人族的秘宝,包括火器制造和盐田的改良。”谢文琢紧盯着他,气势渐起:“你只要在承玉的事上点个头,我可以让朝弥给你更多。多到哪怕你要这天下,也可如探囊取物。” “我不要。” 薛无祇毫不犹豫的回答,让谢文琢一怔:“你可……” “我不要。”薛无祇又说了一遍,眸中带着冷静到极点的坚定:“我只要承玉。” 谢文琢胸口起伏,神情也变得冷硬起来:“既如此,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要归还于我。就算你可以舍弃一切,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数万士兵再过上食不果腹的日子?” “男子顶天立地,是我的责任我会一力承当。”薛无祇深眸漆黑,字字掷地有声:“若以爱人交换权力,我薛子恕就不配做他们的将军,更不配做承玉的夫君!” 谢文琢冷讽的笑了一声:“你当真想清楚了?” “字字落定,绝不后悔。” 谢文琢用力的换了一口气,再次质问:“你只顾你对他的情意,可有想过这天下的悠悠之口?!” “我会嫁于承玉,这世间的非议由我一人承受。” 谢文琢定定的看了他许久,眉眼间的肃冷在某一刻落了下了来:“你要娶承玉,三媒六聘一样都不许少。” 薛无祇彻底怔住了,好半天才懵然的说出一句:“谢大人……” 谢文琢别过脸,语气还带着几分老父亲的不悦:“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找他?” 顾悸正在武备营里看新制出的一批刺火箭,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下一秒他整个人忽然腾空。 薛无祇抱着他转了一圈,然后紧紧的将他拥在怀里:“承玉,承玉……” 周围的工匠们面面相觑,一个个有眼色的走开了。 顾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啼笑皆非:“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薛无祇松开手臂,起身后握住他的肩膀:“岳父同意我娶你了!” 顾悸大感疑惑:“我爹?” 他们两个谁都没说,赵将军他们也对此事守口如瓶,谢文琢又是从谁口中听到的? 一炷香后,听完整个事情经过的顾悸:“这么说,你也不清楚我爹是如何知晓的?” 薛无祇颔首:“嗯,谢大人找上我后,便直接问我要了放妻书。” 顾悸琢磨了一小会,半冷不冷的哼笑一声:“那我知道是谁了。” 他拉上薛无祇直接去了伤兵营,到那之后,见到了脸色苍白的朝弥。 对于两人的到来,朝弥只是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怎么,一起来找我秋后算账?” 看着他肆无忌惮的模样,顾悸脸上漾起微笑:“你毕竟是我的生父,受了伤我来探望很正常。” 朝弥‘哈’了一声,觉得这话相当可笑:“没记错的话,我胸口这一刀是宝贝儿子你亲手捅的吧?” “那也是你同意的。” 朝弥猛地坐起身,怒道:“我同意是因为你跟我说这样能哄你小爹爹回心转意,结果呢,啊?” 顾悸挑了下眉:“我只说也许,又没说一定能行。” 薛无祇这下彻底理解了顾悸那句‘他只是把我当工具’的话了,两个人交谈的模样根本不像亲生父子,更像是商人在互相打机锋。 眼见朝弥怒气愈盛,顾悸的唇角向上扬了扬:“你也别急,我这次来就是给你支招的。” 朝弥嗤了一声,撇过脸:“一个跟头上栽两跤?你未免也把我想的太蠢了。” 第347章 顾悸颇为遗憾的摇了下头,撑着膝盖站起身来:“本来这次我是能保证行之有效的,既然你不愿听,我也就不勉强了。” 他转身还未走出三步,身后就传来冷声:“站住。” 顾悸眼底划过一抹得逞的笑意,转过头:“还有事?” 朝弥扯了扯唇角,别别扭扭的道:“你保证这次一定有用?” 顾悸用十分真诚的语气答道:“自然,毕竟我也希望你和我爹早日重修旧好。” 朝弥咕哝了一句算你还有良心,扬了扬下巴道:“说吧。” “你用你的身体怀个孩子,我若有了弟弟妹妹,我爹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会对你心软。” 谢文琢的产子之苦,顾悸觉得朝弥既然不理解,那就该自己尝尝这其中的艰辛绝望。 他说完这句话后整个房间落针可闻,在这好一阵的安静里,朝弥脸色变幻的极其‘美妙’。 薛无祇轻咳一声,压着喉咙的笑意微微侧过了脸。 朝弥的胸口数度血气翻涌,说的话都是从牙缝挤出来的:“这就是你想的好办法?” 顾悸略带疑惑的挑起眉:“我爹自小对我疼爱有加,如今对子恕的两个侄儿亦是,难道你还看不出他喜欢孩子?” 朝弥怒极反笑,指向薛无祇道:“要是你也喜欢孩子,他也肯生吗?” 薛无祇一脸坦然的接过话:“若承玉想要,我自然可以。” 他的这句话堪称绝杀,怄的朝弥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哽死。 顾悸强忍着笑,摊开手道:“办法我已经给你想了,做不做全在你。五郎,我们走。” 出来后,薛无祇轻轻捏了下顾悸的手指:“你方才是骗朝弥的吧?” 顾悸有些意外:“怎么说?” “岳父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他不会原谅朝弥,两人不亲近又怎么会有孩子?” 顾悸颇有兴味的扬起唇角,答非所问的道:“晚上试试?” 一头雾水的薛无祇:“试什么?” 当天夜里,顾悸让人运了很多桶海水进营房。 上次说的双人浴桶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小,于是干脆让人在空房筑了个池子,昨日正好完工。 回来的薛无祇走到门前就听到了里面的水声,推开门的瞬间,正好看到鱼尾扬起的水花。 细窄的腰腹,漂亮的凹窝,波光粼粼的鱼尾漾出的色彩,就像某种罕见蝶类落下的翼粉。顾悸的胸口和小腹都覆着一层漂亮的淡鳞,它们在身上交映着斑驳的光,绮丽的犹如梦中之物。 薛无祇的心脏随着他的步伐剧烈地跳动起来,走到池边还没来得及俯身,一只白到近乎透明的手忽然从水中而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腰带。 噗通一声,冰凉的海水瞬间漫上了全身。如今是夏季,除了刚入水被激的那么一下,倒也不觉得很冷。 顾悸缠绕着他沉入水中,在背脊触碰道池底的瞬间,他吻住了薛无祇的薄唇。 随着一口气渡入口中,薛无祇感觉到还有一颗细润的珠子滑向了他的喉咙。明明是异物,却没有一丝阻碍直接吞咽了下去。 下一秒,一股透凉的空气蓦地涌入他的肺部,薛无祇发现自己竟然能在水里呼吸了。 他微微睁大双眸看着顾悸,顾悸的嘴没有动,薛无祇却在脑中清晰的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刚才吞下的是我的鲛珠,它是鲛人的第二条命,这辈子只会交给认定的爱人。” 说话间,顾悸的尾鳍随水飘扬,如同一块琉璃制成的薄纱,泛开一片蓝金色的光泽。 这副画面配上他绝艳的面容,原本心潮澎湃的薛无祇,深眸中竟有些痴了。 他的目光中饱含爱意并没有夹杂欲念,这种感觉很奇特,就像是与爱人建立了一种特殊的连接。 顾悸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唇边轻吻:“你有了我的鲛珠,以后我们就有了对彼此的共感。” 薛无祇想起他在下午说的那番话,顿时明白了若朝弥愿意,那件事还真不是没可能。 再想到以后自己与爱人有了更深一层的密不可分,薛无祇揽住顾悸的腰,深深地吻了下去。 第341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四十一) 薛无祇听到这话,脑中的情热蓦地被冲淡了几分。 他方才触碰到的入口软嫩又幽窄,如果不做事前润滑,那里一定会受伤。 顾悸正等着他下一步动作,薛无祇却忽然松了手朝池边游去。 他一把揽住爱人的腰勾了回来:“你跑什么?” “不跑,去拿润膏。” 顾悸怔了下,噗的一声笑了:“润膏碰水就会化开,你拿了也没用。” 薛无祇闻言,拦腰将他抱起:“那我们就去床上。” 顾悸皱起眉,鲛尾也跟着甩了一下:“你不觉得在水里会更有情趣吗?” 感觉到他的不情愿,薛无祇低下头认真的道:“是会更有情趣,但我想好好跟你过一辈子,所以任何事都没有你的身体重要。” 顾悸的瞳孔极轻的颤了颤,过了一会儿,缓缓地将脸偎向他的颈侧:“如果我们能用这个身体长生不老就好了。” 薛无祇以为他说这种奇谈怪论是在撒娇,于是温柔地应和道:“长生不老只有神仙才能做到,不过我们可以努力活很久很久。” 水汽似乎漫上了顾悸卷曲的眼睫,洇的他有些难受。他阖起泛红的双眸,低低的嗯了一声。 两人从池中出来,薛无祇将他抱上了床。 薛无祇先用布巾给他擦干身上的水珠,盖上薄被后:“上次瓶子里的用完了,我去取新的。” 话音刚落,顾悸伸出赤裸的手臂拉住了他。 薛无祇顿住:“怎么了?” 顾悸殷红的唇瓣张合了下,干脆坐了起来:“其实我今晚这样,是有事想跟你商量。” 他原本想在做了之后说的,但从池子上来后又觉得不妥。万一以后他再在这种事上主动,薛无祇会想他是不是又有事要说,那可就不大妙了。 薛无祇坐回床边,抬手将他的湿发别到耳后:“你说吧。” 顾悸舔了下唇瓣,又清了清嗓子:“你明日就要去仓河镇了,待你把祁砚澜押回水师营,我想……” 在他说之前,薛无祇就已经预料到会是件大事,毕竟顾悸先前从未拿欢愉之事做过交换。 在听完之后,薛无祇的眸色已经沉的能凝出冰碴了。 “我不准。” 顾悸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我保证这期间不会出任何差错,更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间。” “你要随祁砚澜回上京就已经是在拿自己犯险,若换做是我,你会同意吗?” 顾悸安静了三秒,忽然倾身在他绷紧的唇角亲了一口:“我下次会做水里用的润膏。” 薛无祇依旧冷着脸:“这不是……” 吧唧,这次结结实实的亲在了嘴唇上。 “你掳我来慎州我都未曾怪过你,这次就不能纵我一回吗?” 薛无祇不说话了,因为顾悸不讲道理。 然而撒娇是必杀技,根本不用讲道理。 顾悸靠在他的胸口上,软声软气的道:“你看我答应的你的事从来都没食言过吧?再说我也是想跟你好好过一辈子的,怎么会让自己在这件事上出危险呢?” 薛无祇分明知道顾悸这样做是想诱他同意,但就是无法再硬着心肠坚决下去了。 他深深地换了一口气:“即便我同意,谢大人也不会允许。” 顾悸仰起头,弯着双眸:“那就不让爹知晓,免得多让一个人担心。” 薛无祇沉默了,过了很久也没说一个字。 顾悸搂住他的脖颈,向他唇边凑了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薛无祇拉下他的手腕,起身去了床榻的另一侧。 躺下后他头一次背对着顾悸,拉起薄被就阖上了双眸。 顾悸抿了抿唇角,默默地躺在了他身后。 不过几个呼吸间,薛无祇就翻身过来将他揽到了怀里。 顾悸有些小心翼翼的抬起眸:“你不生气了吗?” “生气。”薛无祇顿了片刻:“但是我生气,也不该做冷着你的事。” 顾悸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胸口像被什么胀满,再无声地炸裂而开。 他抱住薛无祇的腰,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子恕……” “嗯?” 顾悸吸了吸鼻子,闷闷的道:“我以后再也不做惹你生气的事了。” 薛无祇无声的笑了:“真的?” “嗯。” “那为了防止你说话不算话,我们定个约定?” 顾悸从被子里拿出手,伸出了小拇指:“要拉勾吗?” 薛无祇看着他漂亮的眼睛,心头软的一塌糊涂,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我更喜欢这样。” 隔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薛无祇就带着一百精兵出发了,不到正午,一行人就抵达了仓河镇。 第348章 蒋石川听到马蹄声渐近,抬手遮眸一望,心头骤然收紧。 “护卫总旗蒋石川,参见薛将军!” 薛无祇勒马而停,垂落而下的视线冰冷无比:“我来带走祁砚澜。” 蒋石川立刻放下拱着的手,恭敬的侧身相让:“三皇子就在庄内,末将职责已尽,这就起身回返上京。” 他身为护卫总旗,奉皇命保护祁砚澜和谢文琢抵达慎州,可现下这般毫不犹豫的把人交出,多少有些奇怪。 但真相是除了祁砚澜自己带的侍卫,其他随行的士兵早就换成了皇后的人,所以祁砚澜才会‘安安稳稳’的到了这里。 蒋石川回完话,立刻转头命人将庄门打开。 祁砚澜的侍卫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个个都绷紧了身体,一见到薛无祇就如惊弓之鸟般拔出了佩刀。 “三皇子在此,你等不得——” 色厉内荏的话还没喊完,薛无祇身后的精兵一拥而上,眨眼间就拿下了祁砚澜的侍卫。 “放肆!” 随着一声厉喝,祁砚澜从屋内走了出来。 在看到薛无祇的瞬间,他的瞳孔本能的一缩。 明明薛无祇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祁砚澜也感觉到了一股迫人的暴虐之息,仿佛凝成一只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祁砚澜咬了咬牙,还是以皇子的气势负手道:“他们乃孤的近卫,你们……” 他这次是真的被扣住了喉咙。 薛无祇单手将他提起,一甩之下直接砸去了墙上。 第342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四十二) 祁砚澜重重一撞后砸在了地上,额头上的鲜血漫出,眨眼间便顺着鼻梁淌到了下巴。 见薛无祇如此凶狠,先前还在挣扎的侍卫也不敢再动了。 一双武靴出现在祁砚澜漫红的视线里,他咬牙撑着胳膊想要爬起,可薛无祇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扬手甩出一记马鞭。 祁砚澜的侧脸犹如被撕裂一般,耳朵里也嗡嗡作响。他被揪着领子再度提了起来,手腕并起捆上了绳子。 他像牲口一样被扯到了庄外,士兵将绳子的另一端被栓在了薛无祇的马鞍上,捆的结结实实。 薛无祇双腿一夹马腹,祁砚澜被猛地拽倒,整个人在地上横拖而去。 粗粝的石头和砂子像尖刺般擦过他的全身,别说开口叫喊,就连呼吸也会被灌入满口腥土。 祁砚澜华贵的衣袍很快就被刮成了碎布,发冠也被飞来的石子击碎,披头散发的样子完全没了人形。 「你二哥说了,等祁砚澜离开北疆,他要蒙上脸把这个狗杂种暴揍一顿。」 「老四说到时候他也要拿上马鞭一起去,狠狠抽上几鞭子。」 「到底还是咱大哥主意正,他说要解气还得是把人栓在马后……」 三哥写在信上的每句话每个字都凝在薛无祇的脑中,往日的那些玩笑之语,如今已变成了刻入骨髓的血仇。 薛无祇死死地攥着手里的缰绳,指尖抵入掌中,不断洇出刺目的鲜血。 他喝了一声,马速再度加快。 一行人出了仓河镇,眼见马后已经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梁实驱马靠近:“少将军!” 他叫了薛无祇一声,并没有得到回应。 梁实心里大急:“少将军,祁砚澜早就晕过去了,再这么拖下去肯定要没气了。” 他绝不是可怜祁砚澜,只是谢公子交代过,人一定得活着带回水师营。 随着烈马发出一道长嘶,士兵们跟着命令勒停。 薛无祇转头看了眼已成血人的祁砚澜,眸中只有深不见底的黑:“解绳子。” “是!” 数个时辰后。 薛无祇从仓河镇回来,顾悸刚得了消息,一个医士就匆忙跑了进来。 “大人,孙军医请你赶紧去一趟,送来的人快不行了。” “走。” 到了伤兵营,赵文鸿几人正在门前揪作一团。 “你们放开我——娘老子的,我今个儿非捅他几刀不可!!” 郑则明在下面抱着他的腰,喊道:“曹平你冷静一点!现在还不是清算的时候!” “是啊!真要捅还轮得到你?少将军头一个……” “诸位将军。” 听见这道嗓音,几人蓦地一顿,转头就看见了顾悸。 顾悸淡然的走上前:“各位还是先行回营吧。” “祁砚澜他……”曹平还想说什么,被周翼扯了下胳膊。 顾悸朝几人颔首,走进了伤兵营。 第一眼看到祁砚澜的时候,顾悸微妙地挑了下眉。 躺在床上的人浑身上下满是泥垢血污,有些伤口的肉已经翻卷起来了,右脚腕上豁了个大口子几乎断了一半。 别说是天潢贵胄的皇子,就连下了死牢的囚犯也比他好上三分。 在这之前三位军医已经做了紧急止血处理,但是祁砚澜还在不断呕血,显然是伤到内腑了。 顾悸将他身上的伤势察看了一番,发现吐血的原因出在断裂的肋骨扎进了肺里,幸亏不深,否则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手术一直持续到深夜,期间谢文琢来过两次,没等到顾悸出来又回去了。 “你们派人轮流值夜,时刻注意他的情况,有什么立刻来禀报我。” “是。” 叮嘱完事项,顾悸才回了营房。 推开门,看到已经睡下的薛无祇,顾悸放轻动作关上了门。 几个时辰的手术太过疲累,草草洗漱了一下,他就吹了蜡烛躺去了床上。 顾悸阖起双眸,听到空气中的呼吸声,他在被子里摸寻着握住了薛无祇的手:“还没睡?” 薛无祇眼皮轻动,在黑暗中睁开了深眸:“嗯。” 顾悸从平躺翻身,“因为祁砚澜吗?” 薛无祇沉默了好一阵:“我今日对你食言了。” 他的嗓音带着喑哑,还有一分不易觉察的颤抖:“我差一点,就杀了他了。” 顾悸心头漫过一丝痛楚,抬手揽过他的后脑按进了自己怀里。 薛无祇死死地抱住他,将脸埋的更深:“承玉,我想我父兄了,我想我娘……” 在坟前跪的那一夜,顾悸都未曾看薛无祇掉过一滴泪。但现在灼热的湿意渗过他的亵衣,在他胸口烫出一片难以言喻酸楚。 “我父亲一生为了大楚而战,五个儿子尽数送上战场,最终……”薛无祇泣声嘶哑,每一声都带着哽咽:“最终却死在他效忠的君王手里。” “……承玉,我宁愿,死的是我。” 顾悸的掌心贴在他的后颈上,用力的捏了捏:“如果你死了,你的父兄也会以同样的方式帮你报仇的。” 他将脸侧贴在薛无祇的头顶,气息温柔,眸中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冰沉:“子恕,偿命只是最直接最简单的复仇方式,总要让他们赤脚在那炼狱中走一遭,方才能知碎骨的绝望和折磨。” **** 重伤昏迷的第三天,祁砚澜逐渐有了意识。 他在昏醒之间,总是能影影绰绰的看到一个男子守在床前给他喂药擦身,看轮廓竟隐约有几分熟悉。 顾悸端着一碗黑浓的汤汁,另一只手将渠管插到祁砚澜的唇间,让药液滑至喉中。 最后一口灌完,他直起身扫了一眼祁砚澜的脸。 明明满身的伤口都还没愈合,祁砚澜的脸色却出了奇的好,任谁看了都会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顾悸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了一抹吊诡的弧度。 中午用饭时,薛无祇将众人叫去了船营所。 郑则明见驻守倭国城池的两位将军都回来了,心中便明白少将军这是有大事要说。 曹平一进门就看向顾悸:“谢公子,祁砚澜今日死了没?” “没死,半条命已经救回来了。” “哼,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顾悸挑了下眉,似笑非笑的看了身侧一眼。 等所有人到齐后,坐在主位的薛无祇正了神色:“今日叫诸位来,便是要说祁砚澜一事。” 几乎所有人都同时咬了牙,胸口积压的怒火涌到了嗓子眼。 薛无祇将顾悸的计划说了,刚听了几句,周翼他们就惊诧的吊起了眉。 等听完全部,整个房间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开口。 他们现下的感觉十分复杂,心里既觉得无比痛快,又担心谢公子返回上京后会出危险。 郑则明深吸了一口气,“难道就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吗?” 顾悸眸中泛起笑意,反问道:“还有比这更好的法子吗?” 没有了。众人在心里不约而同的道。 任凭他们想破脑袋,也不会有比这更痛快的雪恨方式了。 看到他们为自己的安危忧心,顾悸站起身:“诸位放心,我这人最是惜命,定会平平安安的回来。” 该知会的人已经全部知晓,顾悸最后去找了谢文琢。 第349章 “你来的正好,能慧给我回了书信,他说他愿意再去上京一趟,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能慧就是那名游方僧医,顾悸闻言点了点头:“那劳烦您回信给他,让他先赶往上京在长府街的客栈住下,我自会派人找他。” 谢文琢盯着他看了一会,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去桌前拿起了笔。 祁砚澜彻底恢复意识后,顾悸就再没去过伤兵营。 又过了两日,祁砚澜就被士兵押进了监牢。 他身上的旧伤还没痊愈,薛无祇又给他上了新刑,日日都是鲜血淋漓却又死不了。每次等人只剩一口气时,顾悸就会出现,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前拉回来。 祁砚澜回回清醒都能看见顾悸,看到他蹙眉看着自己的伤,似乎是在无声的说着残忍。 他先前看过画像,早就认出了顾悸就是谢君珩,跟自己重伤垂危守在床边的男子是同一人。 渐渐地,祁砚澜的心里出现了一道声音—— 只要这个人在,他就能活下来。只要活下来,他就还有扭转一切的机会。 又过了几日,薛无祇忽然不来了,那些对他恨之入骨的武将也出现的少了。 祁砚澜装睡的时候听到看守的士兵说海上战事又起,倭国这次出动了上百艘战船,势要夺回被占领的城池。 祁砚澜心头鼓噪,但依旧躺在潮湿的地上一动不动。 他终于熬到了顾悸来的时候,听到看守士兵叫出的谢公子,听到链条从牢门抽出的声音,祁砚澜的心跳越来越快。 “谢公子,我们就在外面,有事你招呼一声。” 顾悸神情冷淡,半个字都没说。 放下手里的药箱,他走近地上的祁砚澜,俯身准备将人翻过来。 未曾想他的指尖刚碰到肩膀,祁砚澜忽然睁开眼睛,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看到顾悸露出惊骇的神情,祁砚澜赶紧嘘了一声。 顾悸挣开他的手指,起身就要出去。 “谢君珩。” 祁砚澜朝牢外看一眼,嗓音压的很低:“你也是被薛无祇掳来的,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要逃吗?” —— 为本书投了月票的小仙女,记得来群里参加抽奖,奖品是顾悸和无祇的q版礼盒呦~~~ 第343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四十三) 顾悸的手指蓦地缩了一下,语气却依旧清冷:“我为何要逃。” 祁砚澜看清了他的小动作,心里的成算多了两分:“薛无祇手段暴虐,性子又阴晴不定,你如今对他有用他才给你三分好颜色,但你可有想过你日后的下场?” 顾悸冷冷的别过脸:“薛将军并非背信弃义之人。” 祁砚澜笑了一声,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朝廷迟早会派兵平定慎州,到了那时你和你爹就是他手里最好的人质。你不信我无妨,你自可以去试探薛无祇,看他到底有没有放你们父子俩走的意思。” 顾悸眉心骤蹙,看了他几秒后拂袖而去。 祁砚澜阴冷的勾起唇角,生气了好,他就怕谢君珩不生气。 “祁砚澜恐是真被你打怕了,急不可待的咬上勾了。” 薛无祇听了这话,眉眼间却不见半分快意。因为这句话就代表着,他很快就要跟顾悸分开了。 顾悸见他沉默,倾身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新一批的火炮已经制出来了,你这两天就去海上试试吧。” 总要弄出点动静,这场戏才演的真。 薛无祇握住他的手,反复揉捏,过了半晌才开口:“半年,我只等半年。” 顾悸翘起唇角笑了:“逾一天,五郎就再来上京掳我。” 薛无祇看着他,忽然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压到自己唇上。 两个人的气息纠缠在一起,灼热又纷乱。薛无祇的舌尖翻来覆去的搅弄,在顾悸的口腔四处标记上自己的味道。 鼻息间的热气相互勾缠,顾悸的眼角浸着情热,腰都软了下去。 待两人分开,他在薛无祇的唇上咬了一口:“我走了后你不许自渎,回来我可是要查验的。” 薛无祇抹去他唇角的津液,将他揽入怀中,眸中是暗沉的汹涌:“好。” 连日来炮火震天,听上去双方战事陷入了焦灼。 同样焦灼的还有祁砚澜,谁都知道趁着兵荒马乱逃跑最是容易,若失了这次机会,下次还不知要等到何时。 他等了又等,终于在两日后等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的药箱忘在伤兵营了,劳烦二位帮我取一趟。” “公子客气,小的这就去。” 牢里统共就安排了两个看守,因为其他俘虏都去做苦力了,这刑狱基本就是给祁砚澜特设的。 听到脚步声靠近,祁砚澜立刻将东西藏进里衣,躺在地上装睡。 剩下的那个看守照例打开门,要走时却被顾悸叫住了:“将他手脚上的镣铐也一并打开吧,腕子上的伤口磨得溃脓了,再不上药恐怕会发的更严重。” 看守为难:“这,这恐怕……” 顾悸嗓音浮上几分威严:“我在此处,你在外面,还有何不放心的?” 见他动了气,看守赶紧服软:“是是是,小的这就打开。” 镣铐从祁砚澜身上解开了,待脚步声走远,他缓缓睁开了双眸。 看到顾悸依旧清冷却掩不住憔悴的面容,祁砚澜就知道他已经试探过薛无祇了。 他捂着胸前的伤口坐了起来,语气略带讥讽:“我那日所言,可有欺你?” 顾悸低低地垂了眸,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我会以你的伤势为由,让看守不再给你上镣铐。” 祁砚澜眉间一动,立刻压低嗓音道:“那我们何时走?” “现下薛无祇虽带兵与倭人作战,但要从大营里逃出也并非易事。”顾悸顿了顿,又道:“再者还要带上我爹一起,所以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祁砚澜心里瞬间像火燎了一般,咬着牙:“这种事哪来的万全之策,你瞻前顾后只会延误时机!” 顾悸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反唇相讥:“薛无祇现下对我还十分信任,我若只带我爹逃走,易如反掌。” 祁砚澜胸口顿沉,看着顾悸的眸中多了几分狠意:“……现在就走。” “什么?”顾悸蹙眉。 “我说……” 电光火石之间,祁砚澜忽然拿出一根尖锐的粗瓷片抵在了顾悸的颈侧,另一只胳膊也箍住了他的脖子。 顾悸被胁迫着站了起来,呼吸困难:“祁,砚澜,你……” “闭嘴!” 祁砚澜握了握手里的瓷片,顶着他朝没关的牢门走去。 没走几步那名看守就看见了两人,立刻抽出佩刀冲了过来:“住手,马上放开谢公子!” 祁砚澜将自己全部掩在顾悸身后,顶着他的刀尖向前挪。 看守生怕伤了顾悸,只得畏手畏脚的不断后退。 三人就这样对峙到了大门前,看守无计可施,冲外面大吼一声:“快来人啊,犯人挟持谢公子想要逃狱——” 不过多时,郑则明就带着士兵赶来,在营门前将两人团团围住。 为了不刺激祁砚澜,他先让其他人退后,自己上前道:“祁砚澜,你放开谢公子,我保你出营。” 祁砚澜冷笑一声,将碎瓷片用力压进顾悸的肉里,鲜血瞬间淌了下来。 与此同时,薛无祇感到颈间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想也不想便朝帐外走去。 赵文鸿和曹平一惊,赶忙拦在他身前:“少将军,你若是现在去了,谢公子设的局就白费了!” 薛无祇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起,双眸充斥着骇人的猩红望向顾悸所在的方向。 另一边,周翼正在没话找话的跟谢文琢聊天:“谢大人,您中的是哪年的探花啊?” 第三遍了。 谢文琢沉默了几秒,抬起眸:“周将军今日找我,到底是有何事?” 周翼咽了咽,尴尬的挤出笑容道:“我就是好奇您是怎么养出谢公子这么好的儿子的,回家也好教教……” 话还没说完,房门忽然啪的一声被掀开了。 “小秀才,咱们儿子出事了!” 听到朝弥的话,谢文琢瞬间脸色大变:“承玉怎么了?” 朝弥上前拉起人就走,周翼却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厉声道:“你是何人!谢公子好好的在营中,你胡言乱语什么?” 朝弥松开了谢文琢的手腕,下一秒周翼脸上就挨了重逾千斤的一拳,堂堂三品武将当场昏厥。 郑则明让人拉来了提前准备好的马车,继续跟祁砚澜僵持:“你要的东西都备齐了,现在可以放了谢公子了吧。” “只要我出了慎州地界,自然会放了他,不过……”祁砚澜脸上满是阴冷,仿佛沁了毒一般:“若我发现你们派了追兵,他一样要死。” 郑则明看着半身浸血的顾悸,指骨都要捏碎了。反观顾悸倒是淡定的朝他眨了两下眼睛,让他快点答应祁砚澜的条件。 第350章 郑则明深吸了一口气:“好,我这就命人……” “承玉!!”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郑则明身后的士兵被一股大力掀开,纷纷倒地。 看到两人,顾悸的眉心飞快的蹙了一瞬,郑则明则是咬牙暗骂周翼。 谢文琢看到眼前的这一幕,脸色立时苍白了几分,但他却掐住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祁砚澜,你放开承玉,我做你的人质。” 原本一脸谐谑看戏的朝弥,闻言脸色顿变:“不行!” 谢文琢置若罔闻,朝前走了一步:“我手里有薛无祇要的东西,我比承玉更重要。” 朝弥震怒,抬手从后面捂住他的嘴,死死的压到自己的怀里。 谢文琢拼力挣扎,朝弥却扬起下巴冲祁砚澜道:“喂,那边的!我乃鲛人,你将我捆了献于你们皇帝,只要喝我的血就能长生不老。” 谢文琢惊的双目圆睁,顾悸则颇为意外的挑了下眉。 四周的士兵瞠目结舌的看向朝弥,一旁的郑则明已经快无语死了。 祁砚澜以前就听过鲛人的传闻,他本能的犹豫了一瞬,但见朝弥体格高大英武,还是继续勒紧顾悸的脖子。 “别过来。”他用双眼紧盯着几人,朝马车的方向挪去。 “唔……” 谢文琢眼睛都红了,朝弥低下头在他耳旁道:“我保证咱们儿子绝对不会出事,否则你一辈子不理我。” 顾悸就这么被挟持着上了马车,而且还坐在了赶车的位置。 祁砚澜在身后用瓷片对着他的后颈,“走!” 顾悸手握马鞭一抽,马车在众人的视线中快速驶出了水师营。 出了平阳府后,祁砚澜命令顾悸将马车驶离官道,从偏路朝北广府驶去。 “你好生随我回上京,我自会想办法营救谢大人,否则……你是个聪明人,自己掂量。” 顾悸脸色苍白的看了他一眼,眸中带着灼然的恨意。 祁砚澜靠在车壁上,嗤了一声:“你用不着对我咬牙切齿,一旦我被抓回去,我便对薛无祇说这是咱俩做的戏,凭他的性子,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顾悸忽然有点想念047了,若小乖乖还在,这会肯定笑的能看到嗓子眼。 祁砚澜见他愤恨的别过脸,却撑着胳膊靠了过去:“那个自称鲛人的男子,你可熟识?” 顾悸抿住唇角,一副拒绝跟他交谈的模样。 祁砚澜讥诮的笑了:“认不认识都不打紧,反正薛无祇是必死无疑了。一旦我父皇知道此处有让他长生不老的东西,百万雄兵即刻便能踏平慎州。” 第344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四十四) 话音刚落,他的余光看到谢君珩的唇角竟诡异的扬了一瞬。 祁砚澜后背蓦地窜过一道凉意,“你笑什么?” 顾悸施施然的转过脸:“三皇子这般胜券在握,定然也有皇上十分信任的缘故。既如此,他明知你来慎州乃九死一生,为何还会下旨允准?” 祁砚澜双目眦裂:“你……” “因为你于皇上而言,已经是枚弃子了。” 这句话无疑是劈开了祁砚澜的痛骨,他猛地一个暴起掐住顾悸的脖子,按倒在地时鲜血已从他的指缝渗出。 “你再敢胡言,孤现在就杀了你!!” 顾悸被掐的满脸胀红,死命的想扒开他的手指却敌不过力气。 听到马车上传来的挣动声,四周埋伏的精锐个个目露狠光,恨不能现在就一拥而上。 带头的施朗死死地咬着牙,心里却又有一丝庆幸。幸得不是少将军带人跟着,否则现下祁砚澜定是死无全尸了。 直到顾悸的面色已胀的发紫,祁砚澜又猛按了一下才松了手。 顾悸痛苦的蜷缩起身体,猛咳不止。 祁砚澜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心里的戾气才将将被痛快压过:“你便呈你的口舌之快吧,孤大难不死,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天命……哈哈哈哈……咳……哈哈哈……” 顾悸实在不想笑的,但他活了这么久,着实是没听过比这更荒唐的话了。 人人畏惧天命,又想承继天命,殊不知天命也从未有一时做过自己的主宰。 讽刺至极,亦可笑至极。 祁砚澜以为他疯了,看着他的眼中流露出厌弃。 他用脚尖踢了踢顾悸,命令道:“你别在这装疯扮痴,起来驾车!” 十五日后,皇宫。 皇后红着眼睛,不顾礼仪的疾步走入寝殿。 首领太监见状,赶忙上前两步:“皇后娘娘,您这是……” 皇后重重跪倒在地,泣声道:“皇上,臣妾恭喜皇上!” 皇帝眼下一片青乌,阴着脸问:“朕如今病势缠绵,何喜之有啊?” “臣妾耗时数月遍寻各地,终于为陛下寻到了那位游方僧医。” 皇帝猛地一惊,狂喜瞬间涌上心头:“皇后此话当真?” “臣妾不敢欺君。” “好,好。”皇帝胸脯一阵起伏,也没忘了假意安慰一番:“皇后快快起身,到朕榻前来。” 皇后走过去后,皇帝满怀安慰的握住了她的手,叹息道:“这么多年,到底还是你对朕赤心相待。” 皇后未干的泪水再度淌了下来,哽咽着道:“皇上就是臣妾的天,天若将倾,臣妾又怎能独活。” 夫妇二人执手相望,百感交集。 服侍皇帝喝完药后,皇后就悄声离开了寝殿。 还未出太晟宫门,她便用湿帕擦拭手指,像发泄般十分用力。 “谢君珩行至何处了?”她冷冷的问。 “昨日的书信上写,已经快到顺昌府了。” “顺昌府……”皇后又恢复了仪态万方的模样,唇角泛起浅笑:“安排下去,人一到上京即刻来见本宫。” “是。” 这一路上,祁砚澜都将顾悸看的很紧。顾悸也清楚,他这是看出自己跟朝弥的相似处来了。 鲛人血脉是祁砚澜唯一可以翻盘的东西,所以白日里对他寸步不离,晚上入睡前还要将两人的手捆在一起。 “孤劝你不要有逃跑的念头,否则你便是自讨苦吃。” 威胁的话言犹在耳,祁砚澜不过转了个身,顾悸就如一阵风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祁砚澜既惊又怒的在原地找了两日,结果半点踪迹也没寻找,只得自己先行回京。 “委屈公子先换上內监的衣物,有事使唤一声,老奴就在门外候着。” 顾悸颔首:“有劳嬷嬷。” 他扮成年轻太监的模样,将白发也做了遮掩,出门后嬷嬷递给他一个腰牌:“晚些入宫还请公子一路低着头,勿言勿看。” 两人一路出了宅子,顾悸在后门上了内务府采买的马车。 皇后批完奏折已是深夜了,直到回了凤澜宫,她才将疲态在眉眼间显出两分。 “去将谢君珩唤醒。” 太监垂首:“禀娘娘,谢公子并未安寝,一直在内殿等着娘娘呢。” 皇后眉间轻动,片刻后:“吩咐内厨做些好克化的御膳,再拿一壶秋露白来。” “是。” 甫一入殿,皇后便屏退左右,独自朝内里走去。 “草民谢君珩,拜见皇后娘娘。” 顾悸的膝盖还没碰地,皇后便免了他的礼。她不紧不慢的走到桌旁,开口道:“你也坐罢。” 顾悸微微躬身:“皇后娘娘凤仪万千,草民不敢僭越。” 皇后极轻的笑了一声,带着两分嘲意:“你在本宫面前,何必还装作这副恭顺模样?” 顾悸微抿唇角,低声道:“草民是怕娘娘还在为先前的事心有嫌隙,这才不敢贸然施为。” “你步步为营,算无遗策,难道还会畏惧本宫吗?”皇后说的这句话,字字都别有意味。 顾悸抬起头与她对视,片刻后,忽然弯眸一笑:“娘娘谬赞,草民不敢承受。” 皇后再没开口,顾悸也不急,就在一旁安静坐着。 直到宫人们上了膳,皇后拿起银筷:“你也用些,本宫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你边吃边说说子恕在慎州的事。” 顾悸打着转的说了些无关紧要的日常,皇后倒也不打断,只是眼中含笑的听着。 就这么说着说着,三壶酒被两人喝的一干二净。 皇后将空了的酒盅放在桌上,齿间含混的道:“你筹谋至此,全然是为了子恕吗?” 顾悸也醉的厉害了,晃着脑袋:“自然是为他,除了他,别人,不值得。” 皇后蓦地笑了,想起什么,整个人的神情忽的又寂然下去。 “本宫年少时,也曾如你般对一人满心相待,可是人心易变……”皇后低下声去,眼底划过几丝莹亮的东西:“什么都变了,也就什么没有了。” 顾悸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唇角却还扬着:“少年情事老来悲,可是无祇……” “他不会的,他舍不得。” 第351章 皇后凤眼划过一道凌厉之色,用诱劝的语气道:“天长日久的,你又怎知他不会?难道你这通身的本事,一辈子甘愿只做他的庸属?” 顾悸缓缓的直起腰来,动作慵懒却不见半点醉意:“皇后娘娘既已吃饱喝足,那我们就该谈正事了。” 皇后神情一僵,片刻后脸上又浮起了温笑:“本宫倒真是喜欢你的性子。” 顾悸敷衍的翘了下唇角,然后从两侧袖间拿出四个白玉瓷瓶:“这一路我给祁砚澜下的毒尽够了,这四瓶……”他推到皇后面前:“娘娘自有用处。” 皇后垂眸看了一眼,淡淡的道:“你的条件。” “待国丧之后,由娘娘亲笔谕旨划分属地。” 皇后静默良久,幽幽的抬起双眼:“本宫,允了。” 两日后。 祁砚澜一回来就把消息递进了宫,他跟成贵妃说自己有扭转乾坤的法子,让她务必想办法让父皇宣他面圣。 成贵妃头疼的紧,前几个月她千方百计的想见皇上都未能成,现下又何来良计?可一想到事关儿子的储君之位,成贵妃狠下心来,一咬牙干脆褪簪素衣跪到了皇后宫门前。 这一跪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没过多久皇后就亲自迎了出来,不仅如此还带她去见了皇上。 祁砚澜得了入宫的口谕简直欣喜若狂,趁着身上伤势还未消净,即刻便入了宫。 “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他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将在慎州的事全都说了,一旁的成贵妃听的泣不成声,连连向皇帝哭求严惩薛无祇。 可皇帝听着他二人的声音只觉得嘈杂不已,引的他愈发头疼。 “澜儿此行受苦了,薛无祇的事朕自有处置。” 皇后心中冷笑,如今皇上缠绵病榻,又怎么肯将兵权放给武将去攻打慎州,岂不是亲手养出第二个平冠候? 敷衍的回答让母子二人心中顿时一凉,成贵妃正要开口,祁砚澜却赶着道:“儿臣还有一事要禀明父皇!” “你的事日后再议,朕……” “慎州有鲛人出没,此乃儿臣亲眼所见!饮鲛人之血可百病驱无,长生不老,皆有古籍为证!” 皇帝猛地一怔,上身立时前倾:“鲛人?” 祁砚澜激动拱手:“儿臣绝不敢……” 话还没说完,皇后忽然掩唇笑了起来:“三皇子当真是孝心至纯,为讨皇上欢心,连话本上的虚无缥缈的事都拿出来说了。” 祁砚澜神色一凛:“皇后娘娘这是何意?儿臣所言句句属实!” “慎州既有鲛人,为何先前的指挥使从未奏禀?况且你只去了数日,且日日都在牢狱之中,偏这么凑巧在出逃之时看到了鲛人?” 皇后语气平淡却字字珠玑,祁砚澜愤恨之下直接转向皇帝:“父皇,儿臣深知此事空口无凭,但只要抓到谢君珩就能一试便知!” 皇上闻言,心里却觉得荒谬起来:“你是要告诉朕,谢君珩乃鲛人之身?” “十有八九。” 皇上彻底沉了脸色,目光逼视祁砚澜:“皇儿既然如此关切朕的龙体,那就替你的兄长幼弟,先以身侍孝罢。” 这话起的突兀,成贵妃开口试探道:“皇上的意思是让澜儿留在御前侍疾?” 皇上并未给准话,而是唤道:“来人,送成贵妃回宫休息。” “皇上?” 祁砚澜此时觉出了不对,赶紧道:“父皇,母妃她……” 皇上摆了下手,在太监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朕头疼的很,剩下的事便由皇后处理吧。” 皇后福身行礼:“是,臣妾遵旨。” 皇上临走前,最后看了一眼祁砚澜。他昏黄的眼里略过一抹极为复杂的情绪,可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彻底拔去了那剩的可怜的不舍。 在成贵妃被太监们拖出去后,皇后命人关闭殿门,再命两个御前侍卫押住祁砚澜。 被压跪在地的祁砚澜心头拧起惊惧,“皇后,你想做什么?!” 皇后带着温婉的笑容,缓步走向他:“三皇子,皇上圣恩眷顾,准你做他的……” 她俯下身,一字一字极为清晰:“药,引,呢。” 顾悸在后殿等人等的都乏了,而一旁的能慧正眉心紧蹙,捻着佛珠不断地默诵经文。 顾悸打了个哈欠,散漫的撑着侧脸道:“大师,你又未曾妄造杀孽,不必心怀罪念。” “我不杀伯人,伯人却因我而死,亦是罪孽。” 顾悸嗤的笑了:“你此番积了功德,即便佛祖不渡你,天道也会庇佑你的。” 以道家之法宽宥佛家信徒,荒诞的让能慧连佛经都念不下去了:“谢施主此言……”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了太监的声音:“大师,谢公子,娘娘有请。” 顾悸站起身来:“大师好生礼佛吧,我一人去即可。” 太监一路将他引至偏殿,顾悸刚踏进门槛,殿门便重重的关上了。 祁砚澜双手反绑并堵上了嘴,他一开始并未看清是何人,待看清时瞳孔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顾悸将他口中塞物抽出,祁砚澜却被骇诧搅的脑中一团混乱,根本说不出话来。 顾悸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皇子殿下切勿紧张,否则同样的伤口,血只会流的更快更多。” 祁砚澜见他拿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古怪刀具,浑身又麻又冷:“……你要杀孤?” “岂敢。”顾悸轻诮的笑了一声,将手术刀像美术生测量比例的铅笔一样,边比划边道:“我是奉命来为你的父皇取药引的。” 祁砚澜急疯了,咆哮道:“什么药引?药引怎么会在孤的身上?!” 顾悸根本不理他,自顾自苦恼的咕哝了一句:“第一刀是取的哪儿来着,我怎么记不清了。” 祁砚澜嘴唇哆嗦的厉害,看着顾悸若疯若真的模样,简直比恶鬼还要渗人百倍。 “啊,我想起来了。”顾悸愉悦的弯起双眸,接着还向他求证:“你第一次割的是谢君珩的左臂,大约……150cc?” 祁砚澜脑中轰然一响,全身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你,你不就是,谢君珩?” 手术刀垂直没入祁砚澜的左臂—— “答对了,特发奖励。” 第345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四十五) 祁砚澜脖子和额头的青筋瞬间暴起,剧烈的疼痛让他想喊都喊不出来,只能瞪着充血的眼睛发出无意义的哼鸣。 顾悸怕他后面再叫出来糟蹋自己耳朵,干脆把祁砚澜的下颌卸了,将布又塞了回去。 “你不必担忧性命,别忘了,是我数度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取够了血,顾悸用最柔和的语气安慰他:“三皇子天命所归,定能无量寿昌。” 祁砚澜整张脸皮剧烈的颤抖起来,过于强烈的恐惧引起窒息感,没挣扎两下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皇帝在内殿等的心急火燎,小半个时辰就命太监去催了好几次。 终于等到药熬好,皇后亲自提着温盒送来,可皇帝的表情却在看见她后变得阴沉起来。 “为何不见大师?” 皇后秀眉略蹙,有些为难道:“大师见了血腥,熬完药实在脸色不好,臣妾便命人将他搀回去了。” 皇帝一时没说话,只是双眼暗沉沉的盯着她。 “皇后辛苦了,以后这种小事交给奴才们去做就行了。” 皇后恭敬屈膝:“是。” 首领太监接过她手里的温盒,用银针和小太监试完毒后,双手将玉碗呈到御前。 皇上从他手里拿过,看着碗中黑红色的汤药,忽然抬眼道:“皇后这几个月来既要照顾朕又要操劳国事,如此辛苦,这碗药你便先服了吧。” 皇后先是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转而又惶恐道:“这是大师为皇上制的延寿汤,臣妾岂敢贪图。” “你是朕的发妻,只朕一人福寿绵长又有什么意思,自然是与你共享。” 这句话把皇后的眼睛都说红了,“皇上恩德,臣妾此生铭感于心。” 太监将药亲自端到她面前,皇后无比感激的接过,然后一饮而尽。 皇帝见她没有丝毫犹豫的就喝下了,心头莫名翻起几分不快。而这些不快在隔日见到皇后红光满面甚至连容貌都浅了几岁后,直接转为了恼怒。 “皇上,大师的药果然非同寻常。”皇后的语气带着欣喜和激动:“臣妾与三皇子并无血脉,今日竟也觉得通体舒泰,若是皇上喝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皇上打断了,黑着脸让她去偏殿批阅奏章。 皇后走后,皇上立刻让首领太监去传能慧大师,命他再熬一副延寿汤来。 太监小心翼翼的提醒:“皇上,大师说三日只能熬一……” “朕的旨意你也该推诿,朕看你是不想要脑袋了!” 皇后在偏殿都听见了震怒的声音,她愉悦勾起唇角:“看来皇上对本宫今日的香妆,甚是满意啊。” 第352章 跟在她近侧的嬷嬷垂着眼:“娘娘的妆容出自谢公子之手,自是浑然天成。” 皇后听了这话却轻叹一声,可惜道:“谢君珩若是能长留宫中,本宫又何止如虎添翼。” 殿门被推开的瞬间,祁砚澜一下就被惊醒了。 顾悸跨入门槛,明媚的日光在他周身拢出一层微光,愈发衬的他天容玉色。 可他这张脸落在祁砚澜眼里,却如讨命厉鬼索魂阎罗,是比什么都可怕的存在。 随着顾悸的脚步靠近,祁砚澜浑身颤抖的朝墙角缩去,直到后背抵在了坚实的墙壁上。 “三皇子既还能动,看来伤势恢复的不错。” 顾悸含笑的神情在说完这句话后,忽然又转为了苦恼:“可惜了,你的父皇等不到你痊愈,便又让我来取血了。” 祁砚澜喉咙发出一道短促的咽声,脸色白的几乎透明了。 顾悸俯身拽起他的左臂,祁砚澜试图挣扎,可箍在腕上的手指却如铁枷一般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昨日刺穿的伤口上已经覆上了一层血膜,顾悸手握利刃划过,表层齐整的剥离开来,露出内里漂亮的肌腱。 泊泊的鲜血再次流出,祁砚澜浑身抽搐蜷缩,直到生生疼死过去。 皇上喝下延寿汤,第二日便去上朝了。 先前一些臣子认为皇后牝鸡司晨,不愿意将事务上奏,如今好不容易等到皇上龙体康愈,便迫不及待的将积压的奏折都呈了上去。 早朝足足持续了数个时辰,皇上依旧精神奕奕,接着就将几位重臣传到了辰元殿。 直至深夜,处理了一天朝政的皇帝却丝毫没有觉得疲惫。 他从未有这般快活过,就像一夜间年轻了三十岁,身体由内到外的焕发生机。 眼见已经过了丑时,首领太监小心翼翼的上前:“皇上,夜深了,明日还要早朝呢。” 皇帝自己也觉得差不多了,将右手下意识伸了过去。可就在太监要将他扶起时,皇帝却突然眼前一黑,摇晃地倒在龙椅上。 “皇上!快,快去传大师——” 延寿汤喝到第三日,一日一碗就变成了早晚各一碗。喝到第七日,药效折半,一日饮三碗都再不复奇效。 也是在这一日,能慧大师竟从重重森严的皇宫里消失了。 皇上当即便要下旨重惩禁军,好在大师临走前留下了一封信,解了这龙颜大怒。 ‘能慧’在信上迂回婉转的说了一大通,但意思只有一个:以血做引已经不够了,但割肉一事,他身为修行之人实在无法造此杀孽。 皇帝看完信后,缓缓的勾起了唇角:“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想来澜儿也是希望朕龙体康健的。” 皇后闻言,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皇上,三皇子已被取血数日,若是……恐怕性命不保啊!” 皇上看向她,脸上笑容无比寒恻:“他没了,朕不是还有别的儿子吗。” 皇后低下了头,唇角在皇帝看不见的角度扬了上去,但眼眶中却坠下一滴泪来。 是啊,你还有很多儿子。 可我的稷儿,早已死在了那个冬夜里。 两个月后。 顾悸刚刚换下沾满药味的外袍,门外就传来了声音:“谢公子,娘娘传您去凤澜宫,有要事相商。” 顾悸懒懒的应了一声,随手从架子抽了一件靛青色的长袍。 冯嬷嬷刚把他带到内宫门前,就一反常态的向他屈了下膝:“公子一人进去便可,奴婢先退下了。” 顾悸眉尾轻动,似笑非笑的凝了她一眼后,迈进了门槛。 他刚走出几步,身后的宫门就被重重的关上了。顾悸没有回头看,而是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承玉!” 直到被薛无祇结实的手臂揽入怀中,顾悸如梦方醒,心脏像疯了一样鼓噪起来。 薛无祇用力的将他朝怀里揉了揉,从他的颈侧亲上了耳垂,脸颊,额头,鼻尖,最后落在唇上的是一个绵长而激烈的吻。 周遭黑白的静默仿佛一瞬间染上了色彩,两人同时觉得自己活了过来,连交缠的气息都沁出无可比拟的甜意。 薛无祇含住他的舌尖,最后轻轻地吮了一下,两人分了开来。 顾悸缓缓睁开双眸,眼中带着一丝湿意,看的薛无祇心尖发颤。 他一把将人抱了起来,仰着头又在顾悸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顾悸笑出了声,揉了揉他的耳朵:“抱我进去。” “嗯,咳——” 一道提醒的咳嗽声让两人同时看了过去,郑则明放下握在唇边的手,而赵文鸿还捂着自己的眼睛:“我什么都没看见啊,真的没看见啊。” 顾悸拍了拍薛无祇的肩,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二位将军也来了。” 郑则明颔首道:“谢公子,好久不见。” 一旁的赵文鸿刚放下手就开始疯狂输出:“谢公子你都不知道,少将军都快想死你了,再不来上京我看他都得疯。” 顾悸被逗的笑了一声,弯眸看向薛无祇。 “月前我们又攻下了倭国两座城池,营内之事有岳父和其他四位将军,绝不会有差池。”薛无祇认真地向他交代。 顾悸笑意更甚,当着两人的面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我也想你。” 薛无祇红了耳朵,却还要低声问道:“有多想?” 郑则明赶紧又咳了一声,提醒二人他和赵文鸿还活着呢。 顾悸握住薛无祇的手,“走吧,我们去见见该见的人。” 一行人从侧殿走了两盏茶的功夫,到了一处藏在幽深处的殿门前。 “皇后娘娘宫里竟还有这么荒僻的殿宇,这到底是哪啊?”赵文鸿好奇的问道。 顾悸抬手放在门上:“进去就知道了。” 话刚说完,他两手一推,扑面而来就是一股腐臭浑浊的空气。 这种味道三人再熟悉不过,是死人身上的。 殿内的窗户全部被木板封死了,空阔的殿中只有一个极其简陋的床榻,上面蜷着一团东西。 顾悸走到床边,俯下身不紧不慢的道:“三皇子,到时间了。” 郑则明和赵文鸿同时一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竟然是祁砚澜?! 还不等他们缓过神来,祁砚澜猛地嘶叫了起来,声音刺耳又诡异。 一团满是脏污的乱发下,祁砚澜黑漆漆的口中露出断了半截的舌头,左脸的肉虬结在一起,半幅牙龈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除此之外,他的胸口、腹部包括大腿布满坑坑洼洼的凹陷,左脚腕竟只剩下了一截白骨。 郑赵二人喉咙一阵阵发紧,祁砚澜都这样了,竟然还能活着?! 第346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一) 虽然他们早就清楚了谢公子的布局,但如今亲眼看到,又是另一种冲击。 祁砚澜嘶叫着撞向床板,碰的头破血流后忽然又转身抓向顾悸。 薛无祇瞬间将人护去身后,锃的一声拔出了长刀。 明晃晃的刀尖抵在脸前,祁砚澜发出一道古怪的喉音,猛地朝刀尖上扑去。 薛无祇手腕一转撤了刀,垂下的双眸中漆冷如冰,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波动。 祁砚澜没有得逞,他抱住薛无祇的靴子发出乞求的哀鸣,无果后又拼命朝地上磕头。 郑则明和赵文鸿清楚,他这是在向少将军求死。 薛无祇转头看向身后,顾悸却说了一句有些古怪的话:“我的仇已经报了,你的仇,你自己做主。” 郑则明疑惑的皱了下眉,谢公子跟三皇子有什么仇,难道是指被挟持的事? 不等两人想明白,忽听见‘嗤’的一声—— 薛无祇的长刀自祁砚澜的后颈贯穿,刀尖向前穿过喉咙,喷出的鲜血溅了一地。 祁砚澜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歪着倒在了地上,直到最后一口气咽尽。 四个人沉默的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没有半分大仇得报的痛快。他们想起了大将军和昔日的同袍,哪怕祁砚澜惨死千次万次,也再换不回他们的性命了。 薛无祇割下祁砚澜的头颅,用布随便卷了,提着出了门。 一行人返回前殿,没想到皇后已经在等他们了。 四人行完礼后,皇后双眼微红的走到薛无祇面前:“子恕,本宫有些话想同你说。” 说完,她转头着看向顾悸:“放心,本宫晚些就还给你。” 顾悸半笑不笑的扯了下唇角:“娘娘此言,草民惶恐。” 薛无祇临走前握了下他的手:“别站着等,我去去就回。” 在顾悸冲他笑了一下后,他将手上提着的东西给了赵文鸿。 两人去了内殿一个多时辰,前面谈了什么只有彼此清楚,而最后的话题落在了顾悸身上。 “谢君珩说过,若本宫是个聪明人,那你将会是大楚最锋利的刀。若本宫有一日也犯了‘糊涂’,那他便替你做刀。” 第353章 皇后露出几分自嘲:“一把割本宫头颅的刀。” 薛无祇没说话,只是提起顾悸,无论说什么,他眼中历经杀伐的冷意都会暖上几分。 皇后自然看的明白,硬了这些年的心肠也不由得软了下来:“他当真是满心为你,你要对得起他,不要让他……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薛无祇一字一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绝无这一日。” 皇后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笑出了声:“我曾问过他,若有一日你做了薄幸郎,他当如何。你猜他说什么?” “他会杀了我。”这个问题根本不用思考。 “我原先也与你想的一样。”皇后扬着唇角,神情鲜活了许多:“可他却说,他会毫不犹豫的舍了你,然后在上京最热闹的地方支个卖胭脂香粉的小摊,日日看着姑娘们漂亮高兴,他也就高兴了。” 薛无祇眸色一下就沉了,说不上生气还是不生气,总之心情不怎么美妙。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皇后站起身来:“随本宫走吧,武将回京,可是要向皇上复命的。” 自薛无祇出来后,顾悸就瞧着他脸色有些不大对:“皇后都与你说什么了?” 薛无祇沉默了几秒,侧过脸:“你的胭脂我都买了。” “……啊?” 薛无祇握紧了他的手:“这样你就不能日日看别家姑娘了。” 顾悸想起来是什么事了,强忍着笑:“你怎生这般霸道?姑娘们各色玲珑,我看着赏心悦目也不成么?” “不成。” 众人一路行至太和宫,只见大批禁军严守在宫门前,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赵郑二人立刻上前几步,还未开口,便听薛无祇道:“勿慌,禁军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身着重甲的统领上前,拱手前还看了薛无祇一眼:“末将参见皇后娘娘。” “传召的诸臣都已到齐了吗?” “正在殿中候着。” 一行人走了进去,刚入殿门,吴太师等人一看到薛无祇,顿时满脸惊骇。 孙尚书抬手发抖的指道:“你、你这个乱臣贼子,竟还敢……” “尚书大人还请慎言。”皇后一步步走向高座,嗓音淡然的道:“薛将军乃本宫召回,未免有人一时糊涂,行差踏错。”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顾悸却在心里讽笑一声。难怪皇后先前要找子恕单独说话,原来是算准了时间,好做拖延。 吴太师气的脸色发青,正要上前质问,皇后却轻飘飘的抬了下手:“来人,将诸位皇子和妃嫔们请上来。” 淳妃刚一进殿,就痛哭流涕的跑向孙尚书:“父亲,父亲救我,皇上他疯了!!” 这句话让满殿大臣惊耳骇目,这些人除了是朝中老臣,还是后妃的父亲,而他们的女儿,各个都为皇上生下了皇子。 吴太师心里一沉,望向殿门却唯独不见自己的女儿进来,于是转身质问皇后:“成贵妃在何处,你把她和三皇子……” “三皇子在此。” 随着薛无祇冰冷的声音响起,一个染血布包扔到了吴太师脚下。 斑驳的人头从里面滚出,殿中在骤然安静后爆发出惊惧的尖叫声。 就在此时,其他‘残缺不全’的皇子们也被侍卫抬了进来。 剩下的就是皇后的事了,薛无祇和顾悸被一名太监请去了后殿,然后恭敬的退下了。 两人对视一眼,薛无祇抬手推开了殿门。 腐朽的轴承发出吱呀一声,龙涎香夹杂着血腥气,糅杂成了一股呛鼻的苦味。 皇帝正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蜷缩在软塌上,正午的日光透过窗户上的明绸照在他的脸上,却有一种垂暮夕阳的昏黄感。 听见有人进来,他费力的撑起眼皮:“朕的药呢……还不快呈……呈上来……” 薛无祇一步一步缓缓走近,皇帝的命令声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他浑浊的双眼满是骇然,嘴唇也跟着抖动起来:“薛、薛定……你,你……不可能……来人,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可惜了,殿中唯一能‘护驾’的,只有顾悸一个。 薛无祇站在塌旁,看着皇帝惊恐万状的模样,深眸中只如一片死海。 皇帝用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推开,然后从软塌上摔下,手脚并用着朝殿门爬去。可惜,他还没爬多远,四肢和身体忽然抽搐了起来。 痛苦的哼鸣从皇帝的喉咙溢出,他开始抓挠自己的脸和脖子,但根本无法抵消体内的虫噬之痛。 “薛、薛定,你救救朕,你救救朕!!朕可是封了你平冠候啊——” 平冠候,意与天子齐冠,乃不世荣宠。 再次听到父亲的封号,薛无祇忽然笑了,他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笑的浑身发颤不能自已。 顾悸心头就像被烛焰烫了一下,满眼心疼的看着薛无祇。 过了不知多久,薛无祇终于放下了手,双眸已经充斥了红意。 皇帝口中还在不断的叫着薛定,他让薛定救他,像在越国时一样保护他。 薛无祇的刀尖直直落下,头颅滚落的瞬间,殿内彻底寂然了下去。 绵绵细雨给夜色蒙上了一层薄雾,在山岚间旋绕飘荡。 两个盒子放在墓碑的正中,顾悸和薛无祇一起拜了下去。 上次两人在这里跪了一个彻夜,薛无祇半个字都没说,但这次他却对着墓碑说了许多。 他说了在慎州的事,说了厉害的战船和火器,还说了些赵将军他们的趣事。 最后,他将顾悸的手握进手心里:“爹,娘,承玉答应给我做媳妇了。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一起把明睿和明信养大。” 顾悸跟着道:“爹娘,我会好好照顾子恕的,请二老放心。” 他们郑重的对墓碑又磕了三个头,站起身后,两人相视一笑。 “我们回慎州吧。” “好,我们回家。” **** 半年后。 水师营内人头攒动,目及之处全部挂满了灯笼彩绸,映的脸上都是一派红光满面。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喜气洋洋,除了站在门前的六位将军。 周翼一脸怨气的丧着脸:“不是,我说挡亲这事凭什么是咱们几个啊?合着战场上没受伤,少将军成个婚咱们还得残一回?” 郑则明清了下嗓子,提醒道:“如今要称王爷了。” 四个月前,皇后登基成为女帝,第一道圣旨便是册封薛无祇为定苍王,封地慎州。 定苍二字,取定天下苍生,启万世太平之意。封号如此恢弘,满朝文武却无一人敢有异议,皆是心悦诚服。 周翼现下心里慌得很,根本不想跟他扯那些枝叶末节:“不管是少将军还是王爷,我就问问你们几个,谁能打的过谢公子?” 曹平和赵文鸿几个看天的看天,摸鼻子的摸鼻子,就是没一个应声的。 挡亲是成亲的一个环节,新郎想进门,必须由新娘的兄弟拦门考验,或文或武,任选一样或是两个都来。 “要不……让郑将军来文的吧,跟谢公子对个对子什么的。” 施朗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只有郑则明皱起了眉,挪步离几人站的远了些。 眼看时辰已经差不多了,随着鼓乐唢呐声越来越近,六人不约而同的咽了咽。 顾悸身着繁复精饰的礼服骑在高头大马上,红色的喜服衬的他面容愈发绝艳。 他从马上下来,走到六位将军面前拱手:“在下此来迎亲,还望诸位手下留情。”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赵文宏等人喉咙一紧,一时间谁也没站出去。 郑则明深深地换了一口气,上前一步道:“文试,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周翼带头拍掌,整个人高兴的不行:“过了过了,谢公子快进去接新娘子吧!” 经过一套简化过的流程后,顾悸终于见到了薛无祇。 两人身着同样制式的喜服并肩而立,一个高大英武,一个天容玉色,凭谁都要称一句天作之合。 两人牵着红绸行礼时,谢文琢眼中酸热,唇角却一直高扬着。朝弥则一脸哀怨的站在他身旁,只希望自己能看上去更委屈些,小秀才今晚能让他上床。 “礼成,送入洞房——” 房门被轻轻合上,外面的热闹的声音也散去了。 顾悸握起薛无祇的手,玩笑着道:“让你堂堂定苍王下嫁与我,可委屈吗?” 薛无祇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答应你的事,理应做到。” 顾悸朝他唇角亲了一口,“我们喝合卺酒吧。” 这酒原本是在合寝前喝的,可现下外面还天色大亮,两人便举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盅后,顾悸勾起了唇角:“答应你的事,我也做到了。” 薛无祇想了想,不解道:“何事?” 顾悸示意他靠近,然后在耳边道:“在水里用的润膏,我提前放在枕下了。” 第354章 带着酒香的热气瞬间涌上耳廓,薛无祇托起顾悸的下巴,重重的吻上了他的唇瓣。 **** 七十多年后,顾悸最后一次躺在了薛无祇身边。 他握住爱人已经冰凉的手,唇角带着笑意,消散了自己在这个位面的意识。 这一次他没有回位面局,没有047甜甜的喊他宿主的声音,下一口吸到的空气是酒精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 “同学,同学……” 模模糊糊的声音中,顾悸感觉有人轻拍自己的肩膀。 他从趴麻了的胳膊坐起身来,重影的视线中看到了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 “你是许禾吗?” 顾悸沉默着,然后木讷的点了下头。 “消防那边已经查到了事件起因,你奶奶王翠娥在公共走廊堆放的纸箱杂物被烟头点燃,从而引发起火。幸好被邻居及时扑灭,否则……” 顾悸一边听着,一边打量周遭的环境。 他现下身处医院的病房之中,床上躺的老人应该就是许禾的奶奶,王翠娥。 警察在顾悸进行严厉的批评教育后,给了他一个单据:“罚款记得要交,至于邻居的财物损失,在你交完罚款后来局里做调解。” 顾悸接过后,两名警察就离开了。 没有位面信息,没有原主记忆,顾悸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开始自己找线索。 他先是在床头柜里找了一部智能手机,按亮屏幕,看到壁纸是原主跟奶奶的合照。 这手机用的有年头了,虽然外壳屏幕保护的不错,但操作系统简直是一划一卡。 顾悸拿着去了洗手间,刚看到自己在镜子中的脸,他就挑了下眉。 镜中的男孩看上去十六、七的年纪,五官生的相当不错,可虽然好看却不带半分精致,一看就是糙养长大的。 略看了两眼原主的长相后,顾悸又拿起了手机。 许禾下的软件很少,所以除了身份信息和相册里的几张照片,顾悸并没有获得其他有用的信息。 他点开微信,连对话框都只有寥寥几个。 顾悸注意到了唯一没有备注的头像,点开后,看到对方在三天前发来的两个视频。 经过数秒的卡顿后,第一个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中的许禾被抓着头发,脖子被迫后仰着,手机镜头就怼在他的脸上,原本好看的脸上被口红涂的一片糟污。 “许禾,说呀,你是不是同性恋?” 许禾只是紧闭着眼睛,眼泪不断的渗出,嘴唇抖动着却不肯说一个字。 “妈的,我看你就是欠打,好好给你说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在许禾被撕着头发扯到在地时,顾悸退出了视频。 第二条视频点开,许禾跪正跪在地上,看四周的挡板像是卫生间的隔间。 一只骨骼看上去像男生的手,掐在许禾的下巴上。 下一秒,经过变声处理的男声响起:“张嘴,给我好好舔。” 第347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二) 视频中的许禾颤抖的厉害,他闭了下眼睛,然后乖乖张开了嘴。 男生笑了一声,那种笑带着轻蔑、讥讽,更有一种高高在上者的得意。 可他的得意还没有持续三秒,许禾就发狠的咬在了他的手指上。 男生发出痛吟,他扯着许禾的头发想让他松口,可许禾就是死死咬着,漆黑的双眼中迸发出最浓烈的仇恨。 在头上挨了好几拳后,许禾撑起腿朝他身上一撞,然后拽门就跑。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顾悸挑了下眉,将手机息屏。 他在想,若是047看到这两个视频,现在一定在变着花样骂人。 顾悸从洗手间出来就去了护士站,问了一下王翠娥的病情。等回到病房,床上的老人已经醒了。 “小禾……” 顾悸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奶奶您别起来,要什么我给您拿。” 王翠娥把着他的手坚持要坐起来:“你收拾收拾,咱们回家去。” “医生说还要观察一个下午。” “不查了不查了,奶奶啥事也没有,别糟蹋这个钱。” 王翠娥的身体虽然在这次火灾里没有受伤,但医生说老人心脏情况很不好,必须要长期住院治疗。 顾悸想了想,并没有劝王翠娥留下,利索的去办了出院手续。 两人从医院出来,顾悸背着一个大包走了半站路,牵着奶奶到公交站等车。 原主家在一个十分老旧的小区内,看楼体的破败程度大概是上世纪80年代的住房了。这种楼都没有电梯,顾悸把背包卸下,让奶奶趴到他背上来。 王翠娥说什么也不肯,怕把他的小身板压坏了,自己握着铁栏杆一步一步朝上挪。 祖孙俩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顾悸拿出钥匙正准备开门,邻居听到动静出来了。 见中年男人出来就叉起手臂,顾悸淡定的把门打开,让奶奶先进去。 关上门后,他转身向对方道歉:“对不起叔叔,你的……” “光对不起就完了?”男人语气凶的不行,但却压着嗓音:“说了多少次别让你奶奶把东西堆到过道里,你耳朵里是塞毛了还是长虫了?” 这件事对方的确是无辜遭难,顾悸沉默了两秒:“抱歉,你家的损失,我一定会赔的。” “赔什么赔?显你兜子里那俩钢镚了?不就是楼道里的墙燎黑了点,回头我买桶油漆刷刷就完事了。” 顾悸抬起眸,男人还是那副黑着脸的样子:“消防罚款了吧?” 说完也不等他开口,对方就从口袋里拿出几百块:“拿去,别交了钱你和你奶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了。” 顾悸看着他递来的钱,忽然问了句有些古怪的话:“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咋的?你还要给我500万啊,消停回家照顾你奶奶吧,别隔这说梦话了。”中年男人粗鲁的把钱塞到他手里,回身砰的一下甩上了门。 顾悸看着嗡嗡作响的铁架防盗门,唇角微动。 回了家,他去厨房煮了半包挂面,给奶奶碗里窝了一个荷包蛋。 饭刚端到手里,王翠娥就把蛋朝他碗里夹,顾悸道:“我的两个在面底下呢,您吃吧。” 吃完饭他去厨房把碗洗了,看着奶奶吃完药躺下这才出了卧室。 这个房子很小,一室一厅大约50平米,许禾睡觉的地方是客厅北边的阳台。 顾悸从床角找了身干净衣服,拿着进了卫生间。 许禾的脸上没什么伤,但被衣服遮住的地方已经没一块好皮了。 胳膊上被掐的烫的,还有背上腿上成片的淤血,数不清的伤痕都在向顾悸昭示着他经历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渣男是谁,但都弄死总不会有错。 顾悸看着镜子里的‘许禾’弯了弯眸,道:“这张脸还是笑起来好看,对吧?” 位面局中。 毕落垂首跪在一人面前,回禀道:“顾悸已经传送到新的位面,身份是许禾。”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一只骨骼凌厉的大手自高而下的落到了他的面前。 毕落喉咙一紧,身侧的手指用力攥起。 过了不知多久,头顶传来一道声如寒雪的嗓音:“照世匕。” 毕落瞳孔蓦地一颤,猛地抬起头来:“他……” 他望进了男人无悲无喜,无情无欲的深眸之中。只一眼,就像瞬间被看穿了魂魄。 可在漫长无涯的岁月里,他根本无意看破你如蝼蚁般的一生,任凭世事如何轮转都无法动容他分毫。 最终,照世匕还是交到了男人手中。 一道恍若白昼的光芒划过,照世匕与男人一起,消失不见。 隔天是星期五,照例要去上学。 顾悸起床就去了街上的早点摊,付款的时候发现凌晨有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未知号码:[下次再不听话,代价可就不会这么轻了。] 除了这行字,还有一张照片,照的就是许禾家的楼道。 顾悸眼底划过一道暗光,原来这次起火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他划走短信界面,扫了摊主的二维码。 回到家,顾悸把包子和豆浆放到床头,叮嘱老人家趁热吃。 “小禾。”奶奶叫住了他:“你请了两天假耽误了学习,周末就在学校读书吧,别两头跑了。” 顾悸从这句话里了解到了许禾是住校生的信息,他嘴上答应了,但放学还是打算回来。 他在衣服堆里找了一圈也没发现校服,干脆也不找了,穿了件外套就出门了。 倒了两趟地铁到学校,果不其然,在校门口被拦住了。 “你是几年级几班的,为什么不穿校服?” 顾悸闷着头不说话,于是就被带到了班主任面前。 班主任坐在椅子上,阴沉着一张脸:“你请了两天假,回来就给我找麻烦是吧?说,你为什么不穿校服!” 第355章 “我的校服被扯坏了,穿不了。” “你……”班主任看了周围一眼,起身将他扯到了走廊。 在离开之前,顾悸悄无声息的从桌上顺走了班主任的手机。 “你上次就说黄子睿他们几个欺负你,我把他们叫来问了,在班里也调查了,谁都说没有这回事,你这次又想赖谁?” 黄子睿,顾悸记住了。 面对班主任的咄咄逼人,他语气淡漠的道:“我身上的伤,上次已经给你看过了。” 班主任被噎了一下,“那你说,他们为什么要欺负你?” “我受他们霸凌,难道还要给自己找个被讨厌的理由吗?”顾悸抬起黑沉的双眸:“老师,谁主张谁举证不是这么用的。” 班主任怒了,用手指着他的脸:“你别以为学几个词你就能耐了,学校免你学费给你补贴,是让你在学校搅风搅雨的?” 顾悸认认真真的看了他几秒,忽然诡异的笑了:“老师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这一笑倒是把班主任给弄毛了,含混的说了两句就把人赶回教室了。 回到办公室,班主任想了想决定把情况上报教务处。别到时候许禾被 欺负出什么毛病,万一想不开还得他来担责任。 早读铃就快响了,走廊里还充斥着嬉笑说话的声音。 可这种欢快的气氛在顾悸走进教室时,戛然而止。 就像时间突然从空气中抽掉了几秒,所有看向他的人不约而同的躲避视线,就像一旦跟他对上目光就是场灾难似的。 教室的白板旁贴着座位表,顾悸不着痕迹的扫了眼,走去了许禾的位置上。 顾悸刚刚坐下,打开书包正准备拿书,桌子忽然被撞歪了。 “啊,sorry。”周元昊右手撑在他桌子上,俯下身调笑道:“碰着你哪了,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话音刚落,另一个男生立刻起哄:“昊子,许禾可是同性恋,你看了小心他让你负责任。” 周元昊‘吓’的立刻直起身,还投降似的把两只手举了起来,这个动作一下就引起了其他人的阵阵哄笑。 顾悸把抽出一半的书又放了回去,就在他把书包从腿上拿开时,周元昊怪声怪气的问道:“许禾,你不会要哭了吧,用不用我陪你去厕所啊?” 一听厕所这两个字,其他几个男生跟着站了起来。 顾悸的手指紧攥成拳,嗓音带着不易觉察的颤抖:“不去。” “你不去陪我去呗,走吧走吧,一会该上课了。” 周元昊边说边扯他的外套,生生把顾悸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几人走出教室时,早读铃声刚好响起。 一进卫生间门,顾悸就被身后两个男生扯着胳膊按到了墙上。 周元昊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后喷到了顾悸脸上。 顾悸阖了下眸,他原本打算用班主任的手机做点事,但这几个人抢着要拿号码牌,那就先放松一下吧。 “昊子,咱们今天要不玩点新鲜的?” 周元昊扬了扬下巴:“说说看。” 男生有些兴奋的道:“我手里有个软件,服务器在国外国内管不了,咱们就在上面开场直播怎么样?” 周元昊乐了,笑着道:“行啊,一会儿开了就把他扒了,看他长那玩意没有。” “我看他就是没有才会喜欢男的,上次他可是跪在厕所里,求着要给楚均珵口呢。” 周元昊闻言,忽然沉了脸:“别在楚均珵面前说这话,他会不高兴的。” “楚均珵?” 顾悸的突然开口,让几人吓了一跳。 只见他一脸真诚的问道:“我家里起火,也是因为他吗?” 第348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三) 几人全部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是害怕他的话,而是震惊他竟然还敢提楚均珵的名字。 看着他们的反应,顾悸嗓音轻慢的道:“不是他,那就是你们这帮狗腿子帮他做的了。” 狗腿子?! “你他妈就是欠打!”周元昊把手里的烟一砸,抬脚就朝他肚子上踹来—— 砰。 周元昊只感觉自己头上挨了重重一下,脑浆都像被打出了波颤,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模糊的意识中,他似乎听到几声叫喊,还伴随着一道道渗人的脆裂声。 不知过了多久,周元昊在剧烈的头疼中苏醒。他发现自己躺在冰凉的地上,而其他人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 “你不会是要哭了吧?”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他浑身一颤,只见许禾正弯着腰看他,脸上带着笑意:“用不用我帮你叫老师啊。” 强烈的恐惧挤压着周元昊五脏六腑,他抽着冷气向后挪动,这时顾悸却不紧不慢的掏出了手机。 他把摄像头怼到周元昊脸上,“好好笑一个,跟观众们打个招呼。” 周元昊哪里笑的出来,他挣扎的想要爬起,却被顾悸踏住胸口又踩了回去。 “呃……嗬……” 周元昊的脸从胀红到发紫,濒死的窒息感让他想掰开胸口的脚,但无论他怎么使劲都挪动不了分毫。 顾悸唇角的弧度一点一点落下,直到彻底冰冷:“我让你笑。” 最后一口气没上来,周元昊翻了白眼彻底昏死过去。 顾悸意兴索然的扯了下唇角,收回腿走了。 出了卫生间,顾悸缩起肩膀,脚步有些踉跄的走到教室门口:“报告。” 朗读声被打断,英语老师闻声转头。 “许禾,早读都快结束了,你怎么才来?” 顾悸捂着腹部,半低着头道:“肚子不舒服,去厕所了。” 班里响起几道笑声,什么肚子疼,明明是去挨打了。 “笑什么笑?”英语老师朝下面训了一句,然后对顾悸道:“好了,回你座位上去吧。” 走向自己位置的时候,顾悸朝第五排靠窗的座位上瞥了一眼。 那里的椅子空着,楚均珵今天没来。 请了假的楚均珵此时正在机场,他身边中年男人抬手看表,又看了眼航班显示屏:“飞机都到了一刻钟了,你哥怎么还不出来?” “可能人比较多吧,估计快了。”楚均珵脸上带着温笑,可这笑却不达眼底。 一行人又等了十几分钟,楚荣海眼睛倏地一亮,抬手挥道:“小祇,小祇,我们在这!” 楚均珵清晰的看到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连眼都没抬,满脸的冰冷漠然。 楚无祇出来后,楚荣海马上让秘书去接手行李,结果却被保镖客气的拒绝了。 楚荣海脸上有些讪讪,下一秒又笑着招呼:“走走走,咱们先回家,你姜阿姨……” 楚无祇十分疏离的颔首:“谢谢您来接机,我想先去看看爷爷。” “哦,呵,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咱们一起去。” 从vip通道出来,楚荣海一路对大儿子嘘寒问暖,楚无祇却大多都维持缄默。两人这副模样压根不像父子,更像是小职员在讨好大客户。 楚均珵落在后面,看着楚无祇的背影,眉眼间一片阴沉。 到了停车场,楚荣海赶紧让司机把车开过来。没曾想他话音刚落,一辆宾利雅致就停在了楚无祇面前。 开门,上车,楚荣海甚至都没来得及挽留,车子便驶离了原地。 碰了这么大一鼻子灰,楚荣海脸色难看的不得了,上车后司机连咳嗽都不敢。 好巧不巧,楚均珵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 他看都没看就直接按了挂断,但还是引起了楚荣海的迁怒:“把你那破手机给我扔了!” 楚均珵并没有为自己分辩,反而温声宽慰起了父亲:“爸,哥哥七八年都没回来了,一时半会跟您不亲近也是正常的,再说……” 他抿了抿唇,带着点小心翼翼:“那边估计也不会说您什么好话,哥哥心里对您肯定是有误解的。” 几句话让楚荣海怒色稍减,他清了下嗓子:“你哥这次回来,你跟他多亲近亲近,你们小孩子熟悉的快。” 楚均珵笑着点头:“您放心吧,妈妈之前也交代过我很多次了。” 父子俩说话间,楚均珵的手机又震了好几次。 雷浩:[我说大少爷,你快接电话啊,学校出大事了!!!] 雷浩:[视频][视频] 第一个视频是在教室里拍的,镜头对着多媒体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个微信聊天框,看双方文字是情侣聊天。 “诶,这不是咱们班主任的头像吗? “我靠,不会是真的是他吧?” 教室内议论纷纷,没过一会屏幕上的滑动停止,接着便播放起了聊天框里的视频。 不堪入耳的喘息声瞬间在整个校园响起,画面里并没有班主任,而是被顶的摇晃的初中部女老师。 “爽不爽,叫出来给老公听听。” 虽然隐私部位都做了马赛克处理,但这个视频还是对学生们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第356章 高二五班的学生更是满脸惊诧,因为他们所有人都听出了视频里说话的声音,正是他们班主任的。 问题的关键是,班主任的老婆根本不是这个女老师啊?! 第一个视频在年级主任跑进来时戛然而止,第二个视频就拍到了校园。 警笛和救护车的鸣笛在教学楼下呜呜作响,周元昊那几个陆续被担架抬上了车,班主任则是跟校长一起被带上了警车。 雷浩:[早上周元昊他们把许禾叫出教室,结果后面许禾一个人回来了,然后周元昊那几个被发现全晕在厕所里了。] 雷浩:[哦对了!许禾也一块被带走了!] “许禾,早读期间你跟周元昊罗宇等五人,在三楼的男卫生间发生了什么事?” 顾悸低着头,面对警察的询问不安的绞着手指:“我,他们……” 警察是四十多岁的老警察,查看过教室里的监控就能明白七八分,于是放缓了语气道:“这里是派出所,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说。” 顾悸的唇瓣张合了两下,将双眼抬起了一点点:“他们就是,就是把我带到厕所,像以前那样打了我,然后……” 警察捕捉到‘以前’这个字眼,接着问道:“他们打你,你有没有进行反抗?或是你们直接发生过互殴?” 顾悸垂落双眸,摇了摇头:“后来他们要抽烟,就把我赶走了。” 现场的确发现了抽了几口的烟蒂,警察想了片刻:“他们都打了你哪,身上有留下伤吗?” 顾悸静默了足足十几秒,然后拉起了胳膊上的袖子。 从医院验完伤出来,已经是下午一点了。顾悸没有回学校,出门就打车去了电子市场。 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王翠娥撑着下了床。 看到顾悸进门,老人家紧张的问道:“小禾,你怎么回来了?” “下午学校搞演讲活动,我跟老师请了假。” 顾悸卸下书包,把奶奶扶回了卧室:“您中午吃了什么?” “早上的包子没吃完,我热了热。” 祖孙俩说了几句话,顾悸借口说要写卷子,然后从卧室出来了。 他去门外的楼梯上拿回了电脑配件,关上客厅门后开始组装。 晚上七点,楚荣海像在机场一样,又站在别墅门口等楚无祇。 姜芷琳拿着一件外套出来,披在了丈夫背上:“老楚,别等了,说不定小祇今晚就留在老爷子那了。” 楚荣海有些烦躁的皱着眉:“你不了解那孩子,他说来就肯定会来,他长这么大我就没见他食言过。” 姜芷琳聪明的闭上了嘴,陪着他一起站着等。 七点半,宾利车准时驶入大门。 楚无祇还没下车,夫妇俩就满脸热络的拥到了车门前。 “小祇,看过你爷爷了吗,他今天身体怎么样?” “我们还没开饭就等着你呢,我记得你小时候爱吃草莓蛋糕,我特意让你姜阿姨买了,咱们……” 楚无祇开口打断了他的殷勤:“进去再说。” “好好好。”楚荣海连声应道。 进了门,姜芷琳亲手把拖鞋放到楚无祇脚前,结果却被楚荣海踢开了:“小祇又不是客人,换什么鞋。” 看到母亲一脸尴尬,楚均珵笑着上前道:“哥哥这么久没回来了,虽然是自家人,但也应该当贵客款待。” 他等着听楚无祇怎么回,没想到对方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冷漠的绕过姜芷琳去了客厅。 ‘一家人’刚刚坐下,楚无祇直接开门见山:“我要带爷爷回m国治疗。” 楚荣海一愣,吭吭哧哧的道:“小祇,你爷爷他年纪大了,这又生着病,身体肯定折腾不起啊。” “爷爷已经同意了,所以我来通知您。” 是通知,不是征求同意,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楚荣海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半天憋不出话来,于是便朝一向聪明的小儿子使了个眼色。 楚均珵心思一转,脸上露出诚恳的表情:“哥,爷爷他……” 刚说了几个字,楚无祇忽然抬了下手。 楚均珵就这么被晾到了一边,三个人看着楚无祇拿出手机,对着屏幕竟然稀罕的眯了下眸。 一串英文映在楚无祇的深眸之中,翻译过来就是:[第一次阻拦成功,对方正在尝试二次植入……] 同一时间,顾悸正对着电脑挑眉。 楚家竟然有他入侵不了的电子设备?有意思。 第349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四) 顾悸来了兴趣,他坐直了些,手指开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与此同时,楚无祇从沙发上站起,大步朝门口走去。 楚荣海心里一惊,还以为他不高兴了:“小祇你先别走,有什么事咱们好商量……” 他一路追着儿子到了门口,楚无祇头也不回的上了车,直接离开了楚家。 随着一个按钮按下,宾利车的后座已经变成了独立空间。 一道蓝芒划过,虚拟显示屏的冷光映在楚无祇俊美的面容上,他抬手输入一串的指令,在阻挡的同时开启锁定程序。 “ skywalker(天行者)?”顾悸挑了下眉,有些意外。 天行者是目前世界上安全系数最高的网络防御系统,西方许多国家的政府政要,包括军事国防大多用的都是这种系统。 楚家有人在电子设备植入天行者其实也不算稀罕,稀罕的是顾悸发现对方竟然是以管理者的身份开启,这就更有意思了。 他拂开手边的软糖,玩味的眸色中多了两分认真。 楚无祇的分屏上显示着s市的地图,随着时间推移,上面的光圈正在不断缩小,已经锁定相邻的三个大区。 他查看天行者第一道墙,发现对方正在以龟速构建木马程序,企图蚕食出一个漏洞。 楚无祇顺势反侵对方的安全网,打出一行字—— [who are you(你是谁)] 顾悸看着屏幕上这三个红色的单词,托着下巴敲了句:[little sweetie,i’m your suger daddy.(小宝贝,我是你的糖爹啊。)] 糖爹在国外是指用金钱或利益享用年轻肉体的款爷,简而言之,就是上了年纪的金主。 楚无祇眸色微沉,他再次输入代码,加快锁定速度。 就在光圈缩小至最后一个区域时,屏幕上再次浮出一行字:[first gift(第一件礼物)] ‘砰’的一声特效音,这两个单词变成了美艳的卡通兔女郎,在圣诞曲的前奏下跳起了大腿舞。 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jingle all the way~ 随着第一句歌词开始,天行者的ai发出警告,第一道防火墙被宣告入侵。 oh! what fun it is to ride,on a one-horse open sleigh. 第二道防火墙八个加密算法被瞬间破解,监控组件开始排着队消失。 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 七句歌词,每一句都似乎在庆祝一道防火墙被破解。 可就在顾悸触碰到第八道时,他电脑中的防御系统被楚无祇暴力粉碎,大量程序开始进入瘫痪。 被反控制是迟早的事,顾悸看着屏幕上那行[you lose,i will find you.(你输了,我会找到你的。)],满是兴味的扬起了唇角。 他抬手回复:[no,babe,this's just my last gift for you.(你错了宝贝,这只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件礼物。)] 在顾悸敲下回车键的瞬间,天行者的第43道也就是最后一道防火墙突然崩溃,这也就意味着只要他想,从此可以入侵任何安装天行者的电脑。 但其实顾悸在这次攻防中并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因为他的密码算法也已经被对方破解,彼此属于两败俱伤。 屏幕上的追踪信号消失,光圈彻底静止。 楚无祇神情冰冷的坐了许久,他并非不能接受第一次溃败,而是不喜对方一举一动中的恶趣味。 如同双方对垒,你聚精会神的排兵布阵,对方却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但他偏偏就是以这副姿态扼住了你的喉咙,最后还要轻飘飘的留下一句:别懊恼我的宝贝,这只是一场游戏。 楚无祇轻阖深眸,沉沉的换了一口气。 心口的那股劲迅速冷却,他开始冷静的分析起对方突然黑进天行者的原因。 一开始对方似乎只是想用dropbox复制他手机里的存储信息,但如果真是冲他的来的,绝不会蠢到用这么容易被发现的方式。 可如果不是冲他,那就是……楚家了。 楚荣海怎么也没想到大儿子会去而复返,见到楚无祇进来,他整个人直接杵在了原地。 楚均珵也是一惊,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上前道:“我就说哥哥肯定舍不得走,爸爸还……” “交出你的手机。” 楚均珵对他这种命令式的口吻十分反感,但脸上还不能显现出来:“我的?” 楚无祇直接转眸看向楚荣海和姜芷琳,“还有你们的。” 第357章 一家三口谁也不敢问句为什么,乖乖的把手机交了,然后就看楚无祇从保镖手中的提包里拿出一部笔记本电脑。 手机全部连接上后,四个分屏出现在屏幕上,楚无祇只扫了几眼便发现了端倪。 所有人的手机都是在同一时间被入侵的,用的也是同样的方式,但唯独楚均珵的比他们多了一种程序。 楚无祇眸底划过一道复杂的暗色,愈发觉得与他交手的那个人性情古怪,捉摸不定。 谁会用牛刀去杀一只蚂蚁?如此费力又周折,难道楚均珵身上有他要的东西? 楚无祇从屏幕前抬眸,面无表情的审视楚均珵。 楚均珵莫名被他看的背后一寒,偏这时候楚荣海没眼色的凑上前:“小祇,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是我们手机出了什么毛病?” 楚无祇没说话,收回目光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把他自己做的一个监控程序也装到了楚均珵手机里。 “我会让m国的医疗团队飞过来,这段时间我会留在国内。” 就连世界最顶级的黑客联手都无法攻破天行者,但那个人却不费吹灰之力就办到了。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楚荣海听到这话还没来得及高兴,楚无祇便再次起身离开了。 压抑了整整一天的怒火,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彻底迸裂。楚均珵双眼无比阴鸷的盯着大门,拳头越攥越紧。 楚无祇就非要那么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是吗?好,那他就看看他这个哥哥到底有多么了不起! **** 顾悸的心情不怎么美妙。 他看着新买即报废的电脑眯了眯双眸,用是肯定不能用了,再开一次机无异于就是把ip暴露给对方。 没想到楚家一个破庙还藏了尊大佛,不过这次到底还是他轻敌了。 顾悸啧了一声,决定把这个小插曲暂时翻篇。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表,发现快五点半了,转身拿起外套出了门。 顾悸去菜市场买了肉蛋奶,又选了几把新鲜的蔬菜,回到家简单做了两菜一汤。 “奶奶,今天学校给我发了补贴,咱们晚饭吃顿好的。” 王翠娥把红烧鸡块朝他碗里夹,嘴上念叨着:“那你好好把钱存着,多买点书,在学习上别省着。” 顾悸微笑着道:“知道了奶奶。” 祖孙俩一顿饭还没吃完,顾悸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学校教导主任打来的,语气严厉的叫他马上来市综合医院一趟。 顾悸猜到了是什么事,用补课当借口跟奶奶说了一声,揣上钱走了。 出了门他却没有下楼梯,而是轻轻敲响了邻居的门。 中年大叔打开门,又是一张大黑脸:“干嘛?” 顾悸抿了抿唇角,递去一叠纸钞:“还您那天的钱。” “我让你还了吗?拿回去。” 顾悸不但没收回去,反而又掏出一沓钱来:“我奶奶身体不好,您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半个多小时后,一大一小在市综合医院站下车。 “一会儿你就说我是你叔,有我在,天王老子来了都别想讹你。”赵大林粗声粗气的道。 顾悸感激的看着他,说了声谢谢。 赵大林原本以为学生打个架肯定是外科,没想到坐电梯出来,竟然到了神经内科的住院部。 顾悸给教导主任打了通电话,对方又让他下去等。 两人在楼下站了没一会,一窝人从楼里出来,看到顾悸就火冒三丈的冲了过来。 赵大林一看这架势,立刻把顾悸护去了身后:“想干什么?一帮大人朝小孩子撒野,有脸没脸?” 一个女人伸手直接指到他脸上,喷着口水道:“你是许禾的家长是吧!你知道我儿子被他打成什么样了?脑子都打坏了,你们家赔得起吗!!” 话音刚落,罗宇的父亲一脸狰狞的抓向顾悸,直接被赵大林一把掀开。 “你们说是许禾打的就是了?”赵大林拽起顾悸的胳膊,甩着他细弱的手腕道:“你们长眼睛看看他这小鸡崽子的体格,别说五个人了,五条狗他都打不过!” “那我儿子为什么说是他?!我家儿子可从来都不撒谎,许禾要真没动手怎么会冤枉他?” 赵大林气势汹汹的道:“那你报警啊,难不成你包公转世还能现场断案?” 几个家长顿时噎了一下,他们怎么可能没报警,但警察却说许禾身上的伤正在取证,到时候还要反过来找他们的儿子。 更何况周元昊几人身上根本没有外伤,就是醒来后一个劲儿的叫疼,连医生都还在排查病因。 就在赵大林以一挡十怒喷这窝家长时,顾悸的手机和楚无祇的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楚均珵发给了周元昊一条微信:[我会派律师过去,让你父母咬死了是许禾先动的手,医药费一家至少赔10万。] 顾悸悄悄看完后,暗想:楚均珵肯定清楚原主的家庭情况,他用钱压垮许禾,难不成是想…… 楚无祇看完后,心头只留下了两个字:许禾。 第350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五) 楚无祇输入‘许禾’两个字,眨眼便从楚均珵的手机里密密麻麻弹出一片。 有聊天记录,有照片,还有视频。 这种情况不是恋人就是暗恋,可楚均珵却指使别人对付许禾。 其实楚均珵喜欢谁讨厌谁,楚无祇丝毫不关心,但根据他目前查出的情况,这个许禾是唯一一个跟楚均珵有过节的人。 楚无祇修长的手指点了两下,许禾的档案被调了出来。 楚无祇一目十行的看完,概括起来许禾身上有两个最明显的标签:成绩优异,家庭贫困。 中考成绩名列s市第三,高中被英才国际中学录取,从入学起就跟楚均珵同班,在此之前两人没有任何交集。 屏幕上的少年浅扬着唇角,明澈的双眸看着镜头,五官带着一种很干净的漂亮。 可楚无祇只扫了一眼便关了照片,阖起眸用指尖轻抵眉心。 他觉得自己还是被那个人影响了思维,否则怎么会捕捉到一点枝叶末节就会当成线索,迫切的有些可笑。 那个人要对付楚均珵,绝不会做了一次就罢手,哪怕知道楚均珵的身边有他的存在,也一定会试第二次,第三次。 想到这里,楚无祇忽然有了头绪。 他知道该怎么把对方找出来了。 顾悸看完手机没多久,那个先前用手指着赵大林的女人忽然背过身去接电话了。 等接完后,女人转过身脸就变了:“你们就嘴硬吧,我们可是请了最好的律师,到时候我让你家赔个倾家荡产。” 看着她趾高气昂的神情,顾悸在心里冷讽的笑了一声。儿子给楚均珵当狗也就算了,结果一家子听见呼哨都开始摇尾巴,还真是听话。 罗宇的爸爸此时也像有了依仗,站出来道:“你还跟警察说是我儿子先打的你,我告诉你,诬蔑也是要赔精神损失费的!” 赵大林张嘴就要怼回去,结果顾悸忽然拽住了他的手腕:“我们走。” “你拉我干什么啊,我这还没……” 顾悸只说了一句话:“我小叔去我家了。” 就在两分钟前,楚均珵从手机上转了五万块钱给一个叫许家庆的人,并交待他动作利索点,事成之后再给剩下的十万。 许家庆一见转账乐的牙花子都出来了,手里的烟一扔:“哥几个,跟我走——” 顾悸在医院门口拦了辆车,到了地方下车就跑。 赵大林这边还要给司机扫码,急的只能大喊:“你等等我啊,你自己弄不过你叔!” 转过弯就看见楼底下站了不少邻居,一个大妈扭脸看到顾悸:“小禾你可算回来嘞,你那个叔叔又来咯,凶的嘞……” 顾悸掠过众人跑上楼梯,刚上到二楼就看见了眼熟的壁橱,里面的碗盘倒出来碎了一地,其中就有他吃晚饭用过的小蓝碗。 “别砸啊,别砸啊……” “你个老不死的,从小就偏心我哥,现在又偏心那个小畜生!这房子我也有份,我凭什么不能住?!” 王翠娥抱着小儿子的腿苦苦哀求,许家庆把腿一甩,抬脚就朝老人的肩膀踹去。 ‘砰’的一声,许家庆朝前一扑,整个人重重的摔砸在了桌子上。 顾悸弯腰将奶奶抱起,刚将老人家放好,有人从身后举拳砸向他的后脑。顾悸回身攥住男人的手腕,反手一拧,一拳将男人的胳膊肘砸凸了进去。 杀猪般的惨叫声在楼内响起,许家庆的老婆一边叫着杀人了,一边扑上来撕扯顾悸。 顾悸揪住她的领子一把甩飞了出去,几步上前,按住刚刚爬起的许家庆的后脑朝桌子上砸去。 嘣、嘣,第三下他的头直接撞碎了桌板,满脸是血的昏死在地上。 其他四人被他这股凶狠劲给震住了,见顾悸起身向他们走来,矮个男人赶紧赔笑道:“你看,我们就是来帮你叔……” 第358章 顾悸反手一巴掌,矮个男人当场尽享婴儿般的睡眠。 赵大林就晚了两分钟赶来,上了楼看见一个女人躺在他家铁门前,另一个男的晕在楼道里。 他心里一惊,转头看见王奶奶捂着胸口靠在上楼的台阶上:“大林快,快去看看……” 见老人嘴唇泛紫喘不上气,赵大林赶忙上去将人抱起,嘴里喊道:“许禾,你奶奶心脏不行了!快打120!!” 急救车十分钟后就到了,顾悸已经将奶奶抱到了小区门口,上车后立刻驶向最近的医院。 王翠娥刚被推进抢救室,警察随后就来了。 “你是许禾吧,你涉嫌故意伤害他人,现在跟我们回局里交代一下情况。” 赵大林护崽般的挡在顾悸身前:“警察同志,是许家庆带人先上门砸东西的,许禾只是……” 警察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是许禾的监护人吗,是的话一起到局里再说。” 顾悸拽了一下赵大林胳膊,然后走出去道:“他只是我家邻居,跟这件事无关。” “许禾!”赵大林急了。 “大林叔,麻烦你照顾一下我奶奶。”顾悸冲他低了下头,然后就跟警察走了。 “他奶奶果然犯心脏病了。” 楚无祇正准备关掉监听程序的手停住了,楚均珵愉悦的嗓音再度响了起来:“我原本只是让那个许家庆去闹一闹,没想到老人家这么不经吓。” 周元昊被打的脑震荡,这会一说话就想吐,但也不妨碍他咬牙切齿:“谁让她有许禾那么个孙子,死了也活该!” 楚均珵讽刺的笑了一声,“你也别急,原先警察觉得他一个人打不了你们五个,是你们串通了诬蔑他。可现在许禾却把他亲叔叔都揍进了医院,那这就是直接证据了。” 周元昊皱起眉,嘶了一声:“你说许禾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以前也没见……” “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楚均珵抬起手,看着虎口上一圈快淡的看不见的咬痕,轻慢的扬起了唇角:“更何况,许禾一直就烈的很。” 现在这只兔子已经被他逼到了绝境,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小兔子红着眼睛求他的样子了。 “好了,我快到医院了,回头再说。” 楚无祇面无表情的看着屏幕,过了几秒,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你们跟着楚均珵进医院,无论他做什么,阻止他。” “是。” 蓝色奔驰车开进停车位,车身还没停稳,张青就凑到了车旁。 他殷勤的打开后车门,哈腰点头:“楚少爷,您来了。” 楚均珵从车上下来,一眼都没看他:“人现在在哪。” “还在急诊室外面等着呢,那人叫赵大林,是许禾的邻居。” “邻居?”楚均珵笑了一声:“看来邻里关系相处的不错。” 跟在他身后的张青:“何止不错啊,这个赵大林就是那个在综合医院帮许禾撑腰的人。” 楚均珵脸上的笑意愈甚:“是吗?那就最好不过了。” 赵大林既然这么照顾许禾,那就一定会做担保人签下欠条。到时候许禾要是还不起,那就用赵大林的房子来抵。 一行人乘电梯到了一层,找到人时,赵大林正在打电话找朋友筹医药费。 “我真是有急用,下个月一定还你,利息多给你二……” 赵大林正说着话,忽然感觉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过身,看到了四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男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一身的贵气体面,长的更是相当不赖。 赵大林冲手机那头说了一声,打量着楚均珵:“你是谁啊?” 楚均珵礼貌的伸出手:“您好赵叔叔,我是许禾的同学,我叫楚均珵。” 赵大林有点懵了,许禾的同学找来医院做什么? “你这是……” 楚均珵收回手,示意司机拿出一张银行卡:“许禾说他奶奶要动手术,这里面有30万,密码写在背后,您随时可以用。” 赵大林脑子更懵了,过了好几秒将信将疑的道:“是许禾…问你借的?” “他之前给我打了电话,说他要去派出所处理事情,所以才托我来的。” 一听他说的都对,赵大林虽然放下了戒心,但还是道:“那我先跟许禾通个话。” 楚均珵微笑道:“您请便。” 许禾上了警车就会被收走手机,能联系上才有鬼。 果不其然,赵大林连播了两遍都是暂时无人接听,只好返身回来。 一想到王奶奶躺在里面还急着用钱,赵大林攥了攥拳:“楚同学,那我就替许禾谢谢你了。” 楚均珵在心里冷道了声‘真蠢’,脸上却泛起为难:“叔叔,这钱是我问我爸要的,您看借条是不是……” “应该的应该的。”赵大林满口答应,说着话就要去找纸笔。 “借条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您签上您的名字就好。” 赵大林从司机手里接过纸,刚看完内容,楚均珵抬手指了下:“大笔借款需要有担保人,您把名字签在这里就好。” “哦,行。” 赵大林刚写了个走字旁,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赵大林先生,这张卡上有30万,属于无偿赠予,你现在就可以使用。” 第351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六) 赵大林转过身,整个人彻底傻了。 这怎么又来一波人?难道今天是什么有钱人撒钱日,路过的狗都能拿30万? 楚均珵眼尾一缩,脸色阴沉了下去:“谁派你们来的。” 刑宵拨开身前的保镖,笑的一脸灿烂:“楚少不会是贵人多忘事,连我都忘了吧?” 他原以为楚无祇终于要收拾这个便宜弟弟了,兴冲冲的折回来凑个热闹,没想到正撞见楚均珵在给别人下套。 “我说赵老哥,这字你可千万不能签。”刑宵挑了挑下巴:“喏,你看清楚上面没写还款日期,你今儿个花了他明儿就让你还,你要是还不上,他可就不是现在这张脸了。” 被拆穿的楚均珵并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向赵大林道歉:“赵叔叔,小禾临时给我打的电话借钱,是我太心急了一时疏忽,日期我们可以现在补上。” “嗤。”看他演戏,刑宵忍不住笑了:“楚均珵,你说那个叫什么……” 保镖在一旁提醒:“许禾。” “哦对,许禾。你说他给你打电话借钱,那什么时候打的,你倒是把手机拿出来给赵老哥看看通话记录啊。” 面对他的挑衅,楚均珵有些难过的抿了下唇角:“我和许禾的同学关系,你们可以随时给学校打电话查。赵叔叔,您不相信我没关系,但老人家看病要紧,这借条不签也可以。” 看着他再次递出银行卡,刑宵也拿过了保镖手上的:“我非但不用你签借条,我倒给你写张都行。” 看着面前两张30万的银行卡,赵大林沉默了三秒,忽然向后大退了一步。 他脾气是直,但不代表他蠢。 这两个人明显是借着许禾在斗法,要不就是俩神经病纯抽风,他谁的都不能拿。 眼见到手的鸭子飞了,楚均珵的脸乌云密布:“刑宵,你不过是楚无祇手下的一只狗。” “啧啧啧。”刑宵咧开嘴角,决定胡言乱语再刺激一下楚均珵:“看在你夸奖我的份上,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许禾是无祇的人,你动不了他了。” “楚无祇会要许禾?”楚均珵像是听了笑话一般,语气满是嘲讽:“你觉得我会信吗?” “信不信由你。” 甩下这句话,刑宵就带着人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楚均珵的双眼满是阴鸷:“马上派人去查许禾有没有接触过楚无祇。” 张青皱起脸:“楚少,这件事要是让先生知道……” 楚均珵的一个眼神,张青吓的赶紧低头:“我马上安排人去。” 回到车上刑宵不爽的顶了顶腮,他总感觉气出了一半,堵的他不上不下的。 “那个叫许禾的现在在哪?” “就在附近的派出所。” 保镖见他眼睛一亮,赶紧补充道:“先生已经派言律师去了,您不必……” “走,咱们过去看看。” 询问室内,周警官看了一眼电脑上的笔录,回过头继续道:“你现在还属于未成年,防卫过当造成轻伤以下的,不会对你提起刑事诉讼。但是你要给对方民事赔偿,具体金额需要双方进行调解,你明白吗?” 顾悸脸上没什么表情,点了下头:“明白。” 周警官看着他尚显稚嫩的脸庞,恨铁不成钢的道:“年纪轻轻的做事不要冲动,你保护你奶奶是应该的,但……” ‘咚咚’两声,门被一个年轻警察推开:“周哥。” 周警官站起身出去了,关上门:“怎么了?” “西河那边打电话来,说这个许禾身上还有一件案子,他们正在查呢。” 第359章 周警官皱眉:“还有一件?” “嗯,那边当事人的律师已经来了,提出要见许禾。” 周警官想了想:“走,咱们先去问问情况。” 两人走到前面的大厅,结果看到了两个穿西装的人。 衣服看着更贵的那个先走过来:“警官你好,我是许禾的代理律师言松文,这是我的执业证和名片。” 旁边的吴律师脚步一顿,满脸的难以置信,许禾怎么可能请得起律师?! 一个多小时后,顾悸从派出所出来了。 言律师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明面上像是安抚,其实是在暗示他闭嘴配合。 顾悸在心里笑了一声,他觉得这个位面越来越有意思了,总是有层出不穷的惊喜在等着他。 刚走出派出所大门,言律师就把胳膊放下了:“有人要见你。” 顾悸眉梢微动,乖乖的跟他走了。 两人到了路边的一辆车旁,在车门推开的瞬间,顾悸的双眸微不可见的眯了下。 刑宵露出脸来,上上下下的把他打量了一番:“别说,长的确实够本。” 顾悸垂在身侧的双手不安的动了动,“先生,我好像没见……” “别问。”刑宵抬起手,一脸做好事不愿留名的表情:“就当是老天爷对你勇敢反抗的一次奖励。” 顾悸定定的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过身就这么走了。 “我说你救的那个小孩儿真是不知好歹。”刑宵把自己摔进楚无祇对面的沙发上:“从派出所出来连句谢谢都没有,扭脸就走了。” 楚无祇压根没有搭腔的意思,神情冷漠的继续看着屏幕。 刑宵坐起身,一脸八卦的挤了挤眼睛:“我说你怎么突然日行一善了,是不是想恶心一下楚均珵?” 楚无祇抬眸看向他,刑宵愣了愣,忽然激动的一拍掌:“对,就是这个眼神!那小孩临走之前看我的那下跟你一模一样!!” “你俩这眼神就像,就像……”他一顿抓耳挠腮,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形容:“就是嘴上什么也没说,但心里在骂我傻逼。” 楚无祇全程一个字都没说,就听刑宵在那演独角戏。 “不是,你就算了,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那小孩儿凭什么……” 话音未落,楚无祇忽然道:“安静。” 刑宵立刻收声,整个房间只有响起的键盘声。 见楚无祇的双眸变得专注起来,刑宵伸长脖子瞄了一眼屏幕:“怎么了?” “有人伪造了id,正在从后台进入楚氏集团的机密资料库。” 刑宵挑高双眉:“……你的那个圣诞老人?!” 第352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七) 得知天行者被攻破的事,刑宵第一个反应是难以置信。 天行者被奉为世界第一的安全系统绝非浪得虚名,从基本命令到算法设计整整花了无祇三年的时间,就算最顶级的黑客来证道,也都是铩羽而归的下场。 但正因为是无祇的心血,所以他绝不会拿天行者开玩笑。更何况就算是骗人,以他的性子也编不出对方一边放圣诞曲一边入侵防火墙这么荒诞的故事。 现在这个能让楚无祇吃瘪的牛人又出现了,刑宵两只眼睛亮的跟灯泡一样:“你说这人会不会是个女的啊,就像007里面那种美艳女特工,在一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对你惊鸿一瞥,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 楚无祇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刑宵脖子一缩,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对方连天行者都能攻破,入侵楚氏的安全系统不过是探囊取物。楚无祇看着他把技术资料,工程建设图纸,立项报告等等一切机密文件全部盗走,却只是追踪并没有干预。 楚氏如何与他无关,他想要的只是把对方找出来。 刑宵虽然不懂这方面的技术,但他还是能看出点苗头来:“这人怎么突然朝公司下手了?你不是猜他是冲楚均珵来的吗。” 楚无祇静默了片刻:“搞垮楚氏,就是报复楚均珵最好的方式。” “诶,还真是。”刑宵笑了,一脸的幸灾乐祸:“我都等不及看那小王八蛋沿街乞讨了。” 楚无祇眸色微凝,表面上是看着屏幕上的追踪程序,其实脑子里正在分析对方的行为逻辑。 以此人的能力从一开始就能置楚氏于死地,但他却只是给楚均珵手机装了个小东西,如同一场刚开始的游戏,打算留在手上慢慢玩。 可上次距离现在不过几天,对方忽然完全转变了态度,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下口就准备咬断楚均珵的脖子。 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让对方连行为惯性都改了? 刑宵正一脸懵逼的看着定位点来回跳跃,身侧传来了楚无祇冷沉的嗓音:“这几天楚均珵有没有接触过其他人?” 刑宵仔细想了想,皱眉摇头:“没有啊,除了他那帮狗腿子就是楚家人,要说有就是那小孩儿的邻居,叫赵大林的。” 话音刚落,一道变了调的声音忽然响起—— “原来你会说中文啊。” 刑宵吓的浑身一顿,满脸惊恐扫视整个房间:“你你你……” “我在这里,你的面前。” 楚无祇眉心微微拢起,深眸中的光色沉凝如冰。 刑宵什么也没看到,除了无祇的电脑……等等,电脑?! 一股寒凉从他背上猛地拔起,对方竟然能躲过无祇的手段监听他们的谈话,这是神还是人? “你,你是,你是从什么时候听起的?” 一道慵懒的笑声响起:“嗯……大概是从你骂楚均珵是小王八蛋开始?” 刑宵紧张的咽了咽,幸亏他只骂了楚均珵,否则他什么时候被嘎了都不知道。 “my little princess(我的小公主),is there anything you want to tell me?(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噗——”听到这句小公主,刑宵直接喷笑出声,整个人笑的想死。 顾悸坐在医院的楼梯间内,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正饶有兴致的等待对方的回复。 他从一开始就没觉得对方会是楚均珵的人,毕竟楚氏要是有这样的厉害人物,也不至于发展的不上不下。 楚无祇面无表情的关了追踪程序,先展示了诚意:“既然你确定了我不是你的敌人,不如我们见一面。” 听着对方富有磁性的嗓音,顾悸轻诮的挑了下眉:“约会?那还是算了,我向来只答应爱人的…邀约。” 说到爱人这两个字,顾悸脸上的戏谑蓦地散去,眼神中多了一抹萧瑟。 如果047在,恐怕早就急的哇哇叫,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天还不找无祇。 可只有顾悸自己知道,这个位面,无祇一定会想尽办法来找他。 突如其来的索然让顾悸失去了兴趣,他抬手关了监听,切断了跟对方的连接。 在楚无祇回答了他的问题后,电脑再没响起声音。 刑宵疑惑的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人呢?怎么没音了?” 楚无祇没说话,目光久久的停留在桌子上的一处。 刑宵用胳膊肘碰了下他:“喂,想什么呢?” 楚无祇抬起眸:“在他说最后一句话之前,我觉得他是许禾。” “啊??!!” 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在刑宵说起赵大林时,他想起许禾的奶奶就是因为楚均珵指使人去许家闹事才犯了心脏病,这便是激怒野兽最合理的那根刺。 而刑宵刚刚提完赵大林,对方恰巧就在那时开了口。表面看这样的联系或许有些牵强,但这样的巧合放在对方身上就绝不会是一时兴起。 听完楚无祇简短的分析,刑宵觉得自己跟看了一部恐怖片一样。 绝对不要跟智商天花板的人逗闷子,否则对方分分钟把你揪出来吊打。 “嘶,等等。”他皱起脸看向楚无祇:“你刚说最后一句话之前?什么意思,你又觉得他不是许禾了?” 楚无祇幽暗深邃的双眸轻转,看向了电脑屏幕:“许禾才16岁,但刚刚那人在说起爱人这两个字停了一瞬,那种凝滞是无法伪装的。” 刑宵突然有些无语,要不是他跟楚无祇是发小,还以为他跟对方认识好多年了。说话顿一下都能听出花儿来,人家就不能是突发性结巴吗? “行了你慢慢分析吧,我背上出了一层汗,先去洗个澡。” 刑宵走后,楚无祇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等刑宵冲完澡出来,就看见他正在穿大衣外套。 擦头发的手一顿,刑宵走上前:“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去找许禾。” 无论是不是,先见一面再说。 刑宵一听,马上转身朝房间跑:“你等等我,我去拿车钥匙,咱俩一起去!” 第353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八) “真别说,许禾那小模样还挺招人疼的。”刑宵咂了咂嘴,似乎是在脑中回味:“我要是喜欢男的,搞不好还真的会追他。” 第360章 “诶——?你说会不会楚均珵是同性恋,对许禾求而不得才这么报复人家?” 刑宵越说越觉得有可能,左手兴奋的拍了一下方向盘:“我靠,那楚均珵这就是妥妥的病娇啊,我毁了你的所有,在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我就是你唯一的救世……” “你要是还想编故事,我可以打车。”楚无祇无情的打断了他。 刑宵撇了下唇角,咕哝道:“我这不是认真开着呢嘛。”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到了医院的停车场。 下车后,刑宵扭头看了好几次,楚无祇见状:“怎么了?” “那个车我怎么……嗐,一样的车多了,走吧。” 王翠娥住在心外科病房,刚转过弯,刑宵忽然一把将楚无祇拽了回来。 “卧槽,是楚均珵。”他拐着弯指了指,用口型道。难怪他刚才看那辆保时捷眼熟,可不就是楚家的车吗。 楚无祇眉心微动,偏过头看了一眼。 夜色下,顾悸和楚均珵面对面站着。 “我的话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滚吧。”顾悸嗓音没有任何起伏的道。 “小禾,我知道以前是我太偏激了,可我做的一切只是想让你明白我的心意。” 看着顾悸露出深恶痛绝的眼神,楚均珵深深地换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不愿也不会原谅我,但我现在只想要一个机会,一个弥补我过错的机会。” 刑宵双眼冒光,夸张的冲楚无祇摊开两只手,仿佛在说:「你看你看!我说对了吧!」 “弥补?”顾悸说这两个字时,仿佛带着一种笑意:“如果我这次还不答应你,我在学校是不是还要继续挨打,是不是课间还要被你拉进洗手间欺辱,还是说,你再派人放一把火,这次把我全家都烧死?” 刑宵激动的双手抱头,接着又是一套手势:「全按我说的来的!楚均珵就是个变态啊!!」 楚无祇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半个字都没解读出来。 他转过深眸,望向少年背对着他的身影。 许禾,人如其名,就像田间最不起眼的一株小禾苗,随手一折就能轻易摧毁。可他明知道再次拒绝楚均珵会是什么下场,仍旧不肯低头妥协。 或许正是因为感觉到了这股宁折不弯,他那时才会顺手帮了许禾一次。 按照以前许禾用这种态度说话,楚均珵早就动手了。 可这次他只是拿出了银行卡,诚恳的递到了顾悸面前:“我知道你还在跟我赌气,但你奶奶的手术要紧,我希望你能收下这张卡。” 要不是想留着人慢慢折磨,顾悸绝不会站在冷风中说这么多话:“不必了,我奶奶的手术时间已经安排好了。” 他已经用别人的身份请了国内最好的心外科医生,搭桥手术就在后天早上。 没想到他随口推脱的一句话,却莫名触怒了楚均珵。 楚均珵粗暴的拽住了他的胳膊:“谁帮你安排的,你给我说清楚!” 刑宵看到许禾一把甩开胳膊上的钳制,没想到楚均珵上手就掐住了人家脖子。 “许禾,你在我面前装的自命清高,转过头就像婊子一样去勾引别人,你倒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嗯?” 楚均珵的手越掐越用力:“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不如他,所以才上赶着让他操?!你他妈给我说!” 他?顾悸看着楚均珵脸上暴怒的狰狞,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剧情。 看着许禾的脸因为缺氧变得胀红,楚无祇抬脚走了出去。 “喂,你俩干嘛呢!” 医院的两个保安小跑了过来,其中一个指着楚均珵道:“松开手,你再这样我报警了啊!” 楚均珵把顾悸狠狠一甩,顾悸装着趔趄,捂着脖子咳嗽了起来。 “小伙子,你没事吧?” 看到保安扶住了许禾,刑宵趁机把楚无祇拉了回来。 “那个,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他清了下嗓子,不太敢看楚无祇的眼睛:“在医院的时候,我跟楚均珵说许禾是你的人来着。” 楚无祇薄唇微动,但在短暂的停滞后,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司机被一通电话叫来处理烂摊子,楚均珵自己先回了停车场。 一道口哨声打着转响起,他下意识转头,看到了一脸嘲讽的刑宵。 “呦,真巧,在这儿都能碰到你。” 楚均珵刚要反唇相讥,目光忽然看到了他身后的车。 他那个了不起的哥哥就坐在副驾驶上,还是那副万古不化的冰冷模样,眼神甚至不屑在他身上停留一秒。 楚均珵攥起的拳头上青筋暴起,可戾气涌到喉头,他又不得不忍:“你们怎么在这?” “楚大少爷这么聪明,要不你猜猜?” 楚均珵咬着牙,一字一字:“许禾是我的人。” 刑宵贱贱的抬手搭在耳边:“啊?你说什么,你大点声?” 就在这时,楚无祇忽然从车上下来了。 “走吧,去看许禾。” 他淡淡的一句话,却像一巴掌狠狠扇在楚均珵的脸上。 刑宵憋笑憋得快死了,赶紧转过身:“快走,别让小乖乖等久了。” 等走的远了,刑宵捂着肚子终于放开了声:“你…哈哈哈哈…看到楚、楚均珵那张脸了吗…都气紫了…哈哈哈哈…” 楚无祇不搭腔,等他笑的差不多后:“回去了。” 刑宵正在擦眼泪的手一顿,“你、不是你说要见见许禾的吗?” “他奶奶要动手术,即便那个人真的是他,他也不会在现在暴露身份。” 刑宵完全没听懂这句话的逻辑,挠了挠头,只好跟楚无祇离开了。 **** 隔天就是周一。 顾悸给年级主任打电话准备请假,结果对方告诉他今天警察和教育局要来学校取证,他这个当事人必须在场。 高二其他班的学生感觉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因为从早读前国际班的门就一直关着,进去的同学也没见再出来。 一道哨声在楼道内响起,体育老师叉着腰道:“今天不做操了,临时改为晨跑,平行班实验班的五分钟之内去楼下集合!” 一道道哀怨声在楼道内响起,没过一会,整层楼就安静了下来。 国际班的教室内,校方和教育局的领导在后面站了一排,一位姓张的女警官站在讲台上。 “不是要求你们现在说,但是如果你们见到了任何以语言、躯体力量包括网络上的欺凌行为,都可以匿名向我们提交证据。不止是发生在许禾同学身上的,你们任何人遭受了侵害,都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告诉我们。” 在她转身去写提交证据的联系方式时,教室内落针可闻,没有一个人拿笔去记。 张警官看到他们脸上冷漠的表情,语重心长的道:“我希望你们可以勇敢的站出来,今天你们保护别人的行为,很有可能是在保护明天的自己。” 在这之后,教育局的某位领导上了讲台。 他先说了一些同学们要互相关爱的场面话,最后强调了一句:“如果没有切实的证据,我希望同学们也不要滥用举报的权力,这样只会破坏班级的团结,影响学习气氛。” 他在说这句话时,那双三角眼斜着瞥了顾悸一眼。 顾悸微不可见的扯了下唇角,心里名单上又多了一个名字。 在所有领导和老师离开后,黄子睿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砰的甩上门,然后吊儿郎当走上了讲台:“写字板上的东西有人记吗?” 教室里没人说话,黄子睿从鼻腔哼笑了一声:“没人记我就擦了啊。” 就在他拿起黑板擦时,他忽然嘶了一声,看向顾悸:“许禾,我胳膊有点疼,要不你自己来擦吧?” 话音一落,当时就有不少人转过身来看热闹。 顾悸顶着众人嘲弄的目光,沉默了几秒后:“我今天不是值日生。” “我今天不是值日生~” 黄子睿掐着嗓子学他说话,那副扭捏造作的模样瞬间引得全班放声大笑。 “我说有些人真够不要脸的,自己跟楚均珵表白被拒绝了,就用这种方式诬蔑人家,可真够恶心的。”一个女生尖着嗓子道。 “诶,我听说同性恋还容易得艾滋病呢,某人不会已经染上了吧?” “还请警察来学校,吓唬谁呢,真是。” 就在这时,跟顾悸同组的一个男生忽然站了起来:“我说你们别太过分了!” 坐在顾悸前排的女生握了握手指,当她鼓起勇气也要站起时,刚才说话的男生忽然满脸挤笑:“再说下去,某人可要哭了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成片的哄笑声中,顾悸从座位上站起身,朝教室门口走去。 刚走了几步,他被一只伸出的脚绊了下,险些摔倒。 顾悸扶着桌子站起,下一秒,黑板擦重重的砸到了他的头上。 第361章 站在讲台上的黄子睿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今天不把这东西擦干净了,哪都不许去。” 顾悸看了他一眼,接着目光又绕着整个班看了一圈。 全员恶人,游戏正式开始。 第354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九) 顾悸收回目光,一点一点弯下腰将黑板擦捡起。 黄子睿抱臂发出一声轻哧,嘲笑他刚才的虚张声势。 在顾悸起身走上讲台后,黄子睿满脸调笑的给他让出位置:“许禾同学,请吧。” 就在他等着瞧好戏时,许禾非但没擦,竟然还伸出了那只拿着黑板擦的手。 “有人帮我吗。” “哪怕一次。” 坐着的周雅楠呼吸一紧,因为她从未看过许禾露出这样的神情。 许禾此刻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寻求帮助,那双明澈的眼中,竟含着一汪清浅的笑意。 淡淡的,柔和的,却违和的令人毛骨悚然。 或许是潜意识里的保护机制,又或是对刚才自己没有站起的愧疚。周雅楠的双眼紧盯着写字板,在仅剩的时间内背下了女警官写下的联系方式。 最后,顾悸亲手把黑板上的字擦了个一干二净。 他放下手,一个人走出了教室。 顾悸从另一栋楼上了天台,他靠在围栏上,对着冬日的暖阳闲适的眯起双眸。 ‘别的我不问你,我只想知道许禾的结局是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毕落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在他奶奶去世的第二天,他从学校最高的那栋教学楼跳了下去,颅脑重创当场死亡。】 顾悸眼眸微垂,长睫在他的下眼睑落下一片阴影。 ‘可惜了。这样灿烂的阳光,从未有一刻照在他身上。’ 这天放学回家,经历了一整天心理斗争的周雅楠,关上房门拿出了手机。 跟她一样记住号码的,还有班里的另外两个同学。 “你好,请,请问是张警官吗?” 能让孩子上国际班的家庭基本都是中产阶级,但许禾等人是个例外。 像他这样在中考成绩拔尖但家庭贫困的学生,英才一共招了十四个,美其名曰为育才计划。 他们不仅被免除高中三年的学杂费,学校每个月还会给两千块生活补助。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无论他们这些人人以后是上国内名校,还是考取国外的常青藤联校,都会成为英才的金字招牌。 许禾并非一入学就遭受了霸凌,而是从他跟楚均珵关系的变化开始。 高一下半学期,其他同学发现楚均珵开始和许禾越走越近。 原先许禾经常跟实验班的常少泽在学校餐厅吃饭,突然有一天常少泽开始不明缘由的躲着许禾走,于是一起吃饭的人渐渐就变成了楚均珵和他的那些朋友。 小半个月的时间,两人就从一堆人变成了单独吃饭,楚均珵还会每天送许禾回家,尽管许禾经常婉拒,但楚均珵却仍然乐此不疲。 期中考试后,楚均珵干脆变成了许禾的同桌。两人一起同进同出,周雅楠曾亲眼看到楚均珵握住许禾的手把玩,而且还做出过搂抱的动作,但几乎每次都会被许禾皱着眉推开。 时间长了,许禾自己好像也觉出了不对劲,第一次向班主任提出了换座位的请求。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到期末考试的缘故,当时班主任并没有同意。 一个暑假过去,返校的两人关系突然变得恶劣起来。没有人知道原因,只知道从那时开始,许禾是同性恋的事开始在校内甚嚣尘上。 楚均珵完全疏远了许禾,哪怕他身边的朋友对许禾谩骂嘲讽,他也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 “有,有一次,我看到黄子睿他们把许禾锁在厕所隔间里,然后踩着椅子往里面泼水。我闻到那股味,像是稀释过的硫酸。”其中一个男同学道。 “放学大扫除,他们压着许禾,让他喝涮拖把的脏水。” 周雅楠道:“那回体育课体力测试,许禾测完坐位体前屈,他的鞋就丢了,后来是光脚跑完的一千米。” “上个月冯佳颖把红色的指甲油倒在许禾的座位上,许禾校服裤子沾了一大片,她们就笑许禾来了那个,说他是变性人难怪会喜欢男的……” 零零碎碎的,三个人把自己亲眼见到的事情都说了。 可在张警官问起他们有没有证据时,三人却都无法提供。因为学校管得严,他们平时都不允许带手机,更别说当场录下来了。 顾悸听到这里,关闭了张警官那边的监听程序。 写的密密麻麻的名单上被划去了三个名字,顾悸张开手掌,让一只仿生虫落在他的手心。 “今天你们保护别人的行为,很有可能是在保护明天的自己。”顾悸喃喃着勾起唇角:“这句话说的真好,对吧。” 仿生虫抖了抖薄翼,尾端划过一道幽诡的蓝色金属光,似乎是用这种方式回应他。 **** “你走的时候说好三天,现在已经过去一周了,老爷子可是问了我好几次了。” 楚无祇沉默了几秒,道:“舅舅,我这边出了点意外。” 视频里的男人神情一肃,立刻从沙发上坐起:“什么意外?” “我打算带个人回去。”楚无祇缓缓抬起眸:“他叫许禾,他破解了天行者。” 十几分钟后,视频通话结束。 楚无祇转头看向另外一个屏幕,上面显示着几张履历,正属于给许禾奶奶动手术的那位孙教授。 他之前已经查过了,把孙教授从b市请来的人叫姬繁茂,但姬繁茂现在人在芬兰,之前根本没有跟孙教授联系过。 离正确答案剩下的那1%补齐了,只是现下还有两件事,楚无祇还没理清楚。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只小‘奶猫’扒着屏幕右下角探出一双异瞳来,它晃着小脑袋左右看了两眼,然后一步一吧唧的走到正中央瘫倒。 “小甜心,想我了吗?”「奶猫」晃起尾巴,尾端卷出了一个小爱心。 楚无祇脑中浮现出了许禾的那张脸,跟屏幕上这个恶趣味满满的家伙匹配度为0。 「奶猫」张嘴打了一个哈欠,语调慵懒的道:“再不说话,我可要走了哦。” “是你来找我。”楚无祇言简意赅,意思是你来找我,就该你说正题。 屏幕那端的顾悸啧了一声,开口道:“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哪种交易。” “你一定清楚我能攻破天行者是用了自创代码,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把这种超等覆写程序送给你。” 楚无祇眸色轻沉,沉默了片刻后:“何必交易,你明明可以直接威胁我的。” 顾悸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在这种事上,我通常讲究个情投意合。” 对他这种不合时宜的用词,楚无祇现在已经可以漠然处之了:“你的条件。” “你们最新型号的9400交换机正在国内找合作代理,我希望你放出想与基铭集团合作的风声,不过最终的选择还是由你来定。” 这个交易对许禾来说没有半点好处,楚无祇眉心微动:“只是如此?” “当然不止,你需要任命赵大林为这个项目的主负责人,他负责的内容就是去基铭摆摆架子。在这件事之后,你给他安排一个物管部经理的位置,年薪……” 顾悸想了想:“不算年终奖,税后50万吧。” 楚无祇沉默了几秒:“我们国内的分公司没有物管部。” “那就成立一个。” 话音落下,屏幕上的「奶猫」抛出一个飞吻,跳回屏幕右下角消失了。 赵大林的资料被传了过来,楚无祇记得刑宵曾经提过,这人是住在许禾隔壁的邻居。 时间倒回两个小时前。 因为奶奶记挂老院里喂的流浪猫,担心自己做手术后猫猫们会挨饿受冻,于是顾悸打车回了家。 在街上的宠物店买了一箱猫罐头,他还顺手买了两个大型猫窝,放进纸箱子里一起抱走了。 刚走到小区门口,他看到了站在路边的赵大林。 “小暖,你听爸爸跟你……” “爸爸骗人,我再也不相信你了,我讨厌爸爸!”小女孩左手被女人牵着,另一只手抹着眼泪。 赵大林满眼都是愧疚,可面对女儿的哭喊,他只能无措的站在那里。 “我说赵大林,你办不到就别给孩子保证行不行?一万块钱都拿不出来,我当初瞎了眼了才嫁给你。”女人叱责道。 赵大林心里一急,嗓门也大了起来:“我,我存了钱的,但是这钱我……” “好了好了。”从驾驶座下来男人打断了他的话,他不耐烦的冲女人摆了下手:“你带着孩子先上车,我跟老赵说两句话。” 赵大林眼巴巴的看向女儿,可小女孩哭的太厉害,手都没对他挥一下就被女人拉上了车。 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过来,抬手勾住赵大林的肩膀:“老赵,你也别难过,孩子去滑雪冬令营的钱我出了。” 第362章 赵大林垂下眼,声音很低很低的说了声:“谢谢。” 男人讥讽的笑了,另一只手朝口袋摸了摸:“哎你看我这记性,我忘买烟了,要不你去给我买一盒?” 赵大林什么也没说,走到附近超市给男人买了一盒最贵的烟。 烟拿到手,男人抽出一根烟让赵大林给他点上,吐出去的时候正好喷到赵大林脸上:“闻闻味,你这辈子也没抽过这么好的烟吧?” 赵大林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起,但还是一言不发。 男人再次讽笑一声,拿出二百块钱扔到他身上:“我说你这种人当初娶什么老婆啊,生了孩子又养不起,要不是我发善心,她们娘俩跟着你早就饿死了。” “以后少给你女儿打电话,别让她沾了你的穷酸气。” 轿车开走的时候,顾悸瞥了一眼车牌号。 他刻意在原地站了一小会,这才迈步走了过去:“大林叔。” 赵大林别过头在脸上抹了一把,这才凶巴巴的转过来:“你不在医院照顾你奶奶,回来干嘛?” 顾悸举了下手里的箱子:“回来放点东西。” 赵大林把箱子从他手里夺了过来,“别磨叽了,走吧。” 等两人一起上了楼,赵大林把箱子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来:“拿去,别给你奶奶交完手术费,手里连个钢镚都没了。” 跟赵大林第一次给他钱时一样,顾悸看了一眼,又抬起眸来:“你……” “你别以为有多少,卡里只有一万五。”赵大林别过脸,粗声粗气的道:“以后你工作了想着还我。” 这次顾悸没有再问古怪的问题,从他手里拿过了银行卡,道:“一定还你。” 时间回到现在,楚无祇看着屏幕上ai排列出的关系网。 基铭集团的其他人与赵大林之间都是黑线,唯有一条红线连接在商务部副主管徐万典的名字下。 看到两人的关系,再想到许禾先前说的话,楚无祇深眸罕见的浮出一抹笑意。 隔天早上,顾悸交给赵大林一套西服。 “这是我爸爸以前留下的,您穿上它,再帮我一个忙吧。” 一身西服革履的赵大林按照顾悸给的地址,在南淮路下了车。 出了地铁站,他热的拉了拉领带结,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走到了他面前:“您好,赵先生。” 赵大林蓦地抬头,面带微笑的男人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先生正在车上等您,请。” 赵大林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了一辆他这辈子别说买,可能坐都坐不起的豪华轿车。 一头雾水的赵大林被拥上了车,刚坐进去,就看到了一个通身矜贵的男人。 男人生的高眉深目,五官轮廓皆是殊绝,仅凭容貌便在赵大林生平见过所有人里拔得头筹。 见他看的目怔口张,男人伸出连指节都寸寸完美的手:“你好,赵先生,我叫楚无祇。” 十几分钟后,赵大林脑子里还是懵的:“你们确定找的人是我吗?” 楚无祇淡定的转过深眸,回答他第三遍:“如果是许禾让你来的,那就没错。” “可,可他说让我来是帮忙的啊。” “也没错,不过,是帮我一个忙。”楚无祇语气清冷,将手里的资料递给他:“我想聘你为我们分公司的物管部部长,这是我们集团的资料,还有你上任后的职责和薪资。” 在到基铭集团之前,赵大林一直怀疑这是什么新型骗局。但是楚无祇长的实在太好看了,如果真的是骗人那花费未免太高。 一行人抵达目的地,基铭集团的董事长带着所有高管,正等候在公司大门前。 见到楚无祇竟然亲自来了,董事长整个人既惊又喜,赶忙上前迎接:“楚先生亲自到访,真是我们基铭莫大的荣幸。” “严董事长客气。” 楚无祇在说完这句话后,向旁侧让了下:“这位是负责这次合作项目的赵部长,赵大林先生。” 赵大林还没反应过来,严董事长就热情的握住了他的手:“赵部长,还请多多关照。” 在看到赵大林的瞬间,徐万典的心脏都停了一下。 昨天还被他用200块钱羞辱的人,今天摇身一变竟成了lansco的部长了?! 徐万典像是被兜头浇了一通冰水,脸上的肉都抖了起来。 是他疯了,一定是他疯了!! 第355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十) 在看到徐万典时,赵大林着实怔了一下。 他从前妻嘴里听说过徐万典在一个很牛的科技公司里当高管,没想到居然就是基铭。 他这脚步一停,让楚无祇和董事长都回了头。 “赵部长,你认识这位先生?”楚无祇神情冷漠的明知故问。 赵大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 严董事长见状,主动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商务部的副主管,徐万典。” 说完他就给对方递了个眼色,徐万典马上拿出自己的名片,战战兢兢的双手递到了楚无祇面前。 楚无祇没接,文秘书微笑着上前道:“这次的合作主要由赵部长接洽,恐怕以后徐先生会与赵部长时常见面。” 听话听音,徐万典赶紧转向,“还请赵部长以后多多关照。” 等一行人上电梯时,这张名片已经在赵大林手里揉皱了。 电梯门向两侧划开,他突然道:“抱歉,这位董事长,我能单独跟楚总说两句话吗?” “当然,小吴,快请楚总和赵部长去贵宾室。” 关上门,赵大林深深的换了一口气。他捏了捏拳头转过身:“楚先生,我赵大林没什么文化,更没你们有本事。但我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有,也不会砸在我赵大林头上。” 楚无祇淡漠的看着他:“所以,你怀疑这些是假的。” 赵大林摇了摇头:“一开始我的确想过你们是骗子,但现在再这么想我就是傻子了。我只是想说,别为了替我出一口气拿正事当儿戏,还有你说的那个物管部的工作,我……” “许禾给我的东西足以收购整个基铭。”楚无祇语气疏冷,却在赵大林的心头投下重磅炸弹:“赵先生,他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回报你的恩情,你要拒绝他的心意吗。” 赵大林瞳孔一颤,看着楚无祇用力的皱起了眉:“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拿小孩子的东西?快还给小禾!” 楚无祇:“……” 正直到这种程度,的确适合当物管部部长。 从贵宾室出来,楚无祇以还东西为‘筹码’,带着赵大林去了会议室。 兴许是严董事长看出了什么,又或是误会了两人是旧识,会议提案的主讲人从冯主管变成了徐万典这个副主管。 徐万典从一开始就说的十分吃力,三两句就结巴一次,讲着讲着自己还要停下来看提案内容。 严董事长都不敢去看楚无祇的脸色,又不能当场发作,于是这股火就窝的越来越大。 短短五分钟后,楚无祇就起身离开了基铭。 人刚走,董事长就怒不可遏的拍了桌子:“这就是你们商务部准备的提案?你们知不知道有多少公司想争lansco的代理权,人家楚总都亲自来了,你们就是这么表现的吗?!” 冯主管咬牙看向徐万典,徐万典竟还觉得冤枉:“严董,那个赵大林就是个穷酸鬼,怎么可能是……” “你给我闭嘴!我告诉你徐万典,这次合作你要是跟赵部长谈不成,年后就收拾东西滚蛋!” 楚无祇回到别墅没多久,刑宵也从外面回来了。 “你让人盯着医院那边还真没错,楚均珵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买了一个护士,让她在换药的时候把许禾在学校的遭遇讲给他奶奶听。” 刑宵啐了一口:“这狗东西真不是人,许禾奶奶明天就要动手术了,他这是想把老人活生生气死!” 楚无祇没说话,许禾不久前将超等覆写程序传过来了,他正在看多维度架构分解。 “你先别弄这些了。”刑宵推开他的笔记本,把脸杵到他面前:“咱们要不要跟许禾说一声,别让他……” 楚无祇抬起大手推开他的脸,淡定的把电脑拉回来:“你都知道了,许禾不可能不知道。” 刑宵挑高双眉,突然有点不服气:“那他既然这么有本事,为什么还会被楚均珵欺负那么惨?” 这也是楚无祇没理清的两件事之一,完全没有逻辑可循。 见他眉心似有蹙动,刑宵忽然倒抽了一口冷气:“你说,会不会许禾也是个变态,就是被虐狂那种的?” 楚无祇静默了数秒,抬起眸:“……许禾可以随意进出我的电脑。” “嗯?”刑宵没反应过来。 “所以你刚才的话,他很有可能已经听到了。” 此时,顾悸正坐在病床旁,把挑出刺的鱼肉拨到王翠娥碗里。 “奶奶,医生叮嘱八点以后您就要禁食禁水了,所以晚饭您要早点吃,不用等我回来。” 第363章 王翠娥看着他的小脸,心疼的道:“这段时间你医院学校两头跑,累着了吧?” 顾悸笑了笑:“医院有直达我们学校的地铁,一点都不累。” 祖孙俩吃完饭,差不多就有一点了。顾悸又去找医生谈了谈明早手术的事,下午几乎是踩着铃声到学校的。 到了教室,他发现楚均珵来上课了,而且竟然就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 这是旧戏重演,又成了他同桌了。 物理老师进门看见顾悸站在讲桌旁,开口道:“许禾,上课铃都响了,赶紧回你座位上去。” 教室里响起几道笑声,一听就是在幸灾乐祸。 顾悸垂下双眸,背着书包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楚均珵勾着唇角起身,让他坐了进去。 取出物理书,顾悸刚放到桌子上,楚均珵指尖就划过了他的手背。 顾悸像触电般的撤回胳膊,楚均珵却扣住他的手腕拉到了桌下。 “怎么,我现在连碰你都不行了?” 一只仿生虫从顾悸的另一只手心飞出,眨眼间化为透明,朝楚均珵的后颈飞去。 “咱们先来复习一下上节课的重点,先看一道题,在a、b两点固定着两个带等量异的点电荷……” 老师讲课的声音完全盖过了楚均珵的低语,那些下流恶心的话只进了顾悸的耳朵里。 “你这么抗拒男人的碰触,我那个哥哥操你的时候就不会觉得扫兴吗?” 楚均珵还有个哥哥?顾悸眉梢微动,看来以后不能偷懒只差户籍管理系统了。 手腕的手指骤然捏紧,楚均珵诡异又痛快的笑了一声:“楚无祇要是知道我早就上过你了,恐怕他这辈子想起你都会觉得恶心。” 第356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十一) 像一颗石子坠入平静的湖面,顾悸的眼中划开涟漪。 他转过身,微微偏过头:“你说你哥哥……” “是楚无祇?” 楚均珵怔了下,眉峰皱起,大脑忽然被他这怪异的行为给搅乱了。 还不等他弄清楚,顾悸忽然哧的笑出了声:“是楚无祇,哈哈哈哈哈哈哈。” 台上正在讲题的老师被打断了,其他同学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顾悸埋下头,肩膀耸动,整个人笑的不能自已。 “许禾,正上课呢你笑什么笑,你给我站起来!” 顾悸抬起发颤的手:“不好意思老师…笑的…肚子疼…让我缓一会…” “我靠,许禾是不是疯了啊?” “啧啧,我看他是脑子被打出问题了。” “搞不好他一开始就有病,要不怎么……” 在班里的窃窃私语中,老师啪的放下手里的白板笔,怒气冲冲的从讲台上下来了。 走到座位前,他厉声道:“许禾,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顾悸用指尖拂去眼尾的眼泪,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 “你给我……” “老师,你看。”顾悸忽然转向窗外,阳光照进他的瞳孔,浸润出明澈的琥珀感:“今天的天气格外好呢。” 他喃喃着这句话,抬手推开了玻璃窗。风吹了进来,冷意瞬间扑在了周遭人的脸上。 砰的一声重响,所有人都被吓的一颤。只见顾悸推倒了桌子,单手一撑坐上了窗台。 楚均珵瞳孔猛地一缩,瞬间站了起来。 物理老师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了,抖着嘴唇:“许、许禾,你要做,做什么,你你你先下来。” “楚均珵,”顾悸看了一眼渣男,又抬眸扫视全班:“还有你们。” “下地狱去吧——” 顾悸脸上带着饱含兴味的愉悦,向后一倒,从楼上直直坠落。 **** ‘嗬……嗬……’ 楚均珵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急促,颤抖,还有一种从噩梦中缠连到现实的腐朽。 一口气猛的吸起,病床上的楚均珵惊惧的睁开了双眼。 满身的汗水充斥着黏腻感,贴着床的背部已经完全湿透了。楚均珵布满血丝的瞳仁颤动着朝左右看去,发现自己身处病房之中。 原本柔暖的夕阳透过厚厚的窗帘,变成了一种晦暗又浓稠的颜色,楚均珵看着看着,眼前渐渐浮出了一滩血。 血,从一颗头颅下不断蔓延开来的血…… 楚均珵呼吸一滞,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许禾死了。 许禾死了。 一股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楚均珵手指一缩,心头强烈的不安促使他喊了起来:“来人,人呢,人都去哪了?!”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不知从哪传来的嘀嘀声。 莫名的恐慌感让楚均珵的胸口抽搐般的颤了起来,他一把拽下右手上的输液管,逃也似的下了床。 他冲向门口一把拉开房门,轴承发出一声吱呀的声响,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医院走廊。 走廊的天花板裂开了半个口,搅成一团的乱线垂坠下来,像一张令人头皮发麻的网。不远处的长条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灭。 楚均珵憋着一口气跑到护士站,一个人都没有,桌子椅子包括医疗器械上都蒙着厚厚的一层灰。 ‘嘀,嘀……’就在他惶恐无措时,心电监护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楚均珵刷的转身,看到了另一间病房。 他想也不想就去推开了房门,没想到进去后,看见了跟他醒来时那间一模一样的病房。 一模一样的不止是构造,还有床上掀开的被子,还有那根从他手上拔下来的输液管。 楚均珵在身体的颤抖中,再次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沉重,腐朽,清晰的就像呼在他耳旁一样—— 楚均珵满眼惊惧的转过头,一张没有五官所有皮肤都虬结在一处的脸,就在他的耳旁。 楚均珵连喊都喊不出来,目眦尽裂拔腿就跑,可刚跑出两步就摔在了地上,爬起来跑又再次摔倒。 身后的怪物发出‘咯,咯咯’的喉音,似乎在嘲笑他的狼狈,又像是另一种的恐吓。 楚均珵连爬带跑的逃命,就在他从房门摔出来的那一刻,所有声音瞬间消失,整个世界仿佛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那张怪脸不见了,走廊尽头的长条灯闪了两下,彻底灭了。 楚均珵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一滴汗珠忽然滑进眼中,那股蛰疼让他下意识抬手抹了下。 就这不足一秒的动作,等他再放下手,发现整个走廊诡异的变暗了。 楚均珵无比僵硬的转动脖子,目光朝走廊尽头看去,发现长条灯又灭了两个。 第四个,第五个…… 长条灯朝他的方向越灭越快,暗下的走廊一团浓黑,仿佛怪物张开了巨口向他吞噬而来。 楚均珵从地上爬起立刻朝反方向跑去,就在他背过身的瞬间,他清晰的感觉到了身后有人。 楚均珵不敢转头去看,因为他怕身后有人,更怕身后的压根不是‘人’。他只能拼尽全力的迈动双腿,可走廊像是突然被无限拉长了,无论他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更甩不掉身后的东西。 随着体力告罄,楚均珵逐渐陷入了一种救不了自己,更没有人救他的绝望之中。 就在这时,一道冷光乍然照进了走廊,伴随着声音响起:‘叮咚,0层到了,出入请注意脚下。’ 这道光就像天堂降下的一道救赎,让已经近乎力竭的楚均珵又鼓起了一口气。 他疯了似的朝电梯的方向跑去,身后的东西也越追越紧。 就在黑暗即将彻底吞噬走廊的那一刻,楚均珵成功逃进了电梯,按下了关门键。 空气中无形的怪物骤然停下,似乎电梯门是一种结界,‘它’犹豫着要不要靠近。 楚均珵急促的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痛快让他挑衅的笑了,可没过两个呼吸,笑容就僵在了他的脸上。 电梯门没关。 楚均珵用把手指戳断的频率按向关门键,可电梯门依旧纹丝不动。 “哈。” 肉眼看不到的怪物笑了,随着它的再度逼近,整个走廊开始旋转起来。 空间的扭曲感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下一秒就要覆顶而来。 ‘嘀,嘀……’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再度响起,而且越来越快,就像楚均珵自己的心跳。 ‘嘀嘀嘀嘀嘀嘀嘀——’看着眼前的空气也变得扭曲起来,怪物近在咫尺的压迫感让楚均珵一拳砸向关门键。 ‘叮咚,电梯下行。’ 奇迹发生了。在电梯门彻底阖上的那一刻,楚均珵脱力的倒在了地上。 他剧烈的喘息着,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从喉咙带出一股血腥味,像是整个肺部已经裂开了。 楚均珵就这么躺着躺着,疲倦感一浪接一浪的袭来,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四肢传来的酸痛催醒,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电梯里。 第364章 他咬牙侧过身,用手掌扒着电梯墙站了起来,就在他双腿蹬直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东西。 就在他身边的位置,停着一辆运送病人的担架车,上面放着一个裹尸袋。 楚均珵喉咙发出一道抽紧声,整个背贴在了墙上。 尸体脚腕以上的部分被包的严严实实,只有两只脚露了出来,右脚脚踝圈着一个纸标签。 上面用红色的笔清清楚楚的写着两个字:[许禾]。 楚均珵脑中轰然一响,等他再想起来要跑时,身体已经完全动不了了。 就在他五脏六腑都被惊惧搅作一团时,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裹尸袋上的拉链开始动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向上拉去,渐渐露出了里面伤痕遍布的尸体。 楚均珵脸上的肌肉抽动着,脖子绷直了,喉咙旁的两根骨头都凸了出来。 他用尽力气想闭上眼睛,但他此刻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就让他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拉链划到了下巴处。 楚均珵的瞳孔已经完全散大,在裹尸袋彻底敞开的瞬间,内心的恐惧堆积到了顶点。 下一秒,楚均珵看到了血肉模糊的头颅。 而头颅上那张支离破碎的脸,是他自己的。 梦境「一」。 落幕。 **** “楚…哥…楚哥?” 黄子睿叫了好几声也不见楚均珵起身,于是就上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楚哥,放学了,你醒醒。” 一旁的刘皓挠了挠头:“楚哥不会身体不舒服吧,要不咱们……” ‘嗬’的一道抽气声,楚均珵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竟连桌子都掀倒了。 身旁的几人都吓傻了,过了七八秒,黄子睿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楚哥,你没……” 楚均珵浑身蓦地一缩,把几人又吓了一跳。 看到他嘴唇翕动,刘皓试探的靠近:“啥,楚哥你说啥。” 楚均珵全身都在颤抖,声音也跟着支离破碎:“许禾死了,他的尸体在,我看到……” 许禾死了?! 这怎么可能?黄子睿明明亲眼看着人走出教室的,这会儿椅子都还没凉下去呢。 “楚哥,你是不是做噩梦了?许禾他什么事都没有,刚刚才走的。” 楚均珵闻言,双目骇然的看向他们。 一个多小时后。 穿好大衣的刑宵,一脸不满的靠在书房门口:“我说你就不能跟我出去吃个饭吗,就一会儿时间能耽误你什么国家大事啊。” 楚无祇仍旧一脸冷漠,这次连眼睛都抬:“一会我要跟技术总监开视频会议,你自己去吧。” 刑宵张嘴还要吐槽他,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说。” 接起来听到第二句,刑宵整个人脸色忽然变了。 他捂住手机,神情紧张的冲楚无祇道:“无祇!许禾他真的听到了,他来找我算账了!” 第357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十二) 楚无祇出去时,保镖正拿起手持金属探测仪准备扫描。 “不必了。” 保镖们向两侧让开,露出了许禾的身影。 顾悸背着一个旧书包,眼底盈着甜甜的笑意:“楚先生,刑先生。” 少年的脸干净漂亮,眼眸更是清澈,笑起来的时候完全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换做以前刑宵被这么一叫,压岁钱都得多给一沓,但现在却只感觉背后发毛。 三人进了别墅,在客厅坐下后,顾悸把书包卸到了一旁,乖巧的并起双腿:“晚点我还要回医院,咱们长话短说?” 楚无祇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点了下头。 从见到许禾起,他心里就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也许是两人之前已经隔着电脑交过手,他对许禾丝毫没有陌生感,就像旧相识重逢,对方的一颦一笑都格外熟悉。 “我原以为在我来之前,你会先来找我。”顾悸轻蹙眉心,有些困惑的看着楚无祇:“但是你没来。” 他眨了下眼睛,“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楚无祇沉默了几秒:“楚均珵去医院找你的那天,我也在。” “那你……就看着他掐我脖子?” 刑宵皱了下眉,他怎么从许禾的语气里听出一股委屈来了? 楚无祇正要开口解释,刑宵却抢先道:“他是想管你来着,但我把他拉走了,反正你肯定打得过楚均珵,也用不着我们出面吧?” 顾悸转眸看向他,缓缓扬起唇角:“哦,这样啊。” 他轻慢的语气让刑宵感觉后颈一凉,脱口而出:“你好像电影里的那种高智商杀人狂。” 见楚无祇看向自己,刑宵才发觉自己竟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喉咙一紧:“我说我自己。” 顾悸弯起双眸:“没关系,我开得起玩笑。” “我看不一……” 话音未落,楚无祇突兀的插进两人的话题:“你奶奶明天动手术,医院那边还有什么需要吗?” 顾悸眼中多了两分甜意:“如果承了你的帮忙,那我日后要做什么回报你呢?” 看着两人四目相对,刑宵忽然品出了一股危险的味道:“无祇,他可是高中生。” 楚无祇耳尖蓦地一烫,表面疏冷的收回了目光,反倒顾悸不解的看向刑宵:“我是高中生,这跟楚先生有什么关系吗?” 刑宵摸了下鼻子,眼神乱飘:“有很多事不能跟高中生做,犯法。” 今天有刑宵在,极其不利于两人沟通。 顾悸在心里小小的记了一笔,开始说正事:“楚先生,你知道我入侵过楚氏的安全系统,那你一定清楚我会拿那些资料做什么。” 楚无祇神情漠然的道:“楚氏集团与我无关。” 那就是默认他可以放手去做了。顾悸浅扬唇角,心里竟有一丝庆幸:“好,我明白了。” 看他说完这句话后就去拿书包,刑宵讶异的道:“你今天来就为了说这个?” “否则呢?” “我以为你来……”刑宵顿了顿:“没事。” 楚无祇还有另一件事想跟顾悸说,于是站起身道:“我送你回医院。” 刑宵挑眉,目光促狭的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 “不用了,我打车很方便。”顾悸婉拒后,忽然想了一件事:“对了楚先生,你们跟hwg合作的无人驾驶系统,未来三年都不会有什么进展了。” 楚无祇深眸微凛,他并非懊恼对方打击他的研究成果,而是他口中说的未来三年。 “奥德实验室的技术根本不成熟,他们交给你们的脑传感芯片无法做到你们想要的效果,也就是不可能在发生危险的时候通过乘客大脑的信号传感,从而让无人驾驶汽车迅速做出保护机制。” 顾悸的声音明明还带着少年的稚嫩,说出的话却深奥晦涩:“人类的大脑很神秘,但也很危险,如果你觉得你掌握了它某个通道秘密,很有可能是它在准备反噬你。” “危险?”刑宵嗤了一声,倒也不是不屑,只是不信:“难道它某天不开心了,还会攻击我这个宿主不成?” 顾悸笑了,给他举了个最简单的例子:“人的眼球对于大脑来说是异物,如果有一天你的大脑发现了它的存在,会第一时间让白细胞发动攻击。假如白细胞做不到,它就会操纵你的中枢神经发出指令,让你自己挖掉眼球。” 见刑宵睁大眼睛,顾悸踮起脚凑近看他的双眸:“你眼睛长的不错,所以,要不要我帮你试试?” 刑宵立刻后仰,楚无祇则伸手拉开了顾悸。 看着自己手腕的上的大手,顾悸故作疑惑的道:“楚先生?” 楚无祇眼中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却并没有松开手指:“刑宵胆子小,会当真的。” 顾悸又变回了那副乖巧的模样,“听你的,不吓他了。” 楚无祇将人送出大门外,让司机把车开了过来:“打车还要走一段路,我派人送你回去。” “好。”顾悸抬手对他摇了摇:“我走了,到了医院给你发信息。” “嗯。” 一直到车子开远,楚无祇才返身朝回走,结果一转身就看到了眯着双眸的刑宵。 楚无祇无视他的目光,神色清冷的道:“许禾将来会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刑宵撇了下唇角:“你把合作那俩字去了,我觉得更可信一些。” 楚无祇转头,眉眼间多出了两分冷肃:“他16岁。” “那也没妨碍你拉人家手啊。” 话音刚落,楚无祇的手机刚好响了。 “先生,楚均珵在学校出事了,楚荣海和姜芷琳已经去了医院。” 楚无祇脑中瞬间想起了许禾,沉默了两秒后:“是意外吗。” “不是,医生诊断他为急性横纹肌溶解症。” 这种病经常出现于患者在短时间内剧烈运动,超出身体负荷后肌细胞会产生毒素,进而导致肾脏受损。 第365章 但在随后发来的教室监控视频里显示,楚均珵从下午第一节课一直睡到放学,别说剧烈运动,就连站都没站过一次。 视频里只有两处奇怪的地方,一个是楚均珵睡觉的时间太长,而且这期间连姿势都没变过,与其说睡着倒更像是昏迷。 第二点是楚均珵刚跟许禾说完话就趴下睡了,怎么看都会觉得有些奇怪。 楚无祇调慢倍速再放大画面,他从许禾说的最后一句话的唇形读出了三个字:楚无祇。 第358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十三) 楚无祇又重复看了两遍,按下暂停后拿起手机。 “去找一个唇语专家。” 监控视频里的两人只说了几句话,没过半个小时解读结果就出来了。 「楚无祇要是知道我早就上过你了,恐怕他这辈子想起你都会觉得恶心。」 在看到这句话时,楚无祇眼底掠过一抹寒意,指尖在桌面很轻的点了下。 比之楚均珵的恶心,许禾的态度却更耐人寻味。 「你说你哥哥……是楚无祇?」 楚无祇看着明光星星点点的在许禾的眼底铺开,仿佛知道他是楚均珵的哥哥,是一件十分开心的事。 而在这之后,楚均珵就突然‘睡着’了。 楚无祇根本不在乎楚均珵的死活,但有一件事,他需要弄清楚。 隔天。 赵大林一早就赶来了医院,他和顾悸一起把奶奶送进手术室,陪他在外面等着。 “我把我女儿接过来了。”赵大林转过头,语气没有了之前的凶巴巴:“多亏了你托楚先生给我找的那个工作,我才能养得起小暖。” 其实前妻在跟徐万典有了儿子后,早就不想养他们的女儿了。 赵大林也是后面才知道,女儿那天哭的那么伤心不是因为不能去冬令营,而是弟弟当着她面说你爸爸是个穷鬼,女儿跟他吵了起来,当天就挨了徐万典的一顿打。 女儿那么小都不顾一切的保护他的尊严,而他自己却真的像徐万典口中的穷酸鬼一样食言了。 “所以我没有拒绝楚先生,因为我真的很需要钱。” 赵大林从来都是坦荡荡的,可在说这句话时,他第一次没有看顾悸的眼睛。 顾悸浅浅的扬起唇角,“挺好,小暖是个好孩子。” 赵大林深吸了一口气,攥着拳头道:“你放心,我会努力攒钱,一定把你给楚先生的东西赎回来。” 他给楚无祇的东西?顾悸微不可见的挑了下眉,笑了一声:“楚先生有钱有势,能看上我什么东西?他跟你开玩笑罢了。” 赵大林觉得这话有道理但又似乎没道理,于是皱起眉道:“那楚先生为啥……” “大林叔,我有样东西忘了买,你帮我在这看一会。” 从医院出来,顾悸走到路边打了辆车。关车门的时候,他状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后视镜。 过第二个红绿灯时,后视镜里的那个黑色轿车还在。 顾悸意味不明的勾了下唇角,然后轻阖双眸,靠在椅背上睡了。 三个多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孙教授告诉顾悸手术过程很顺利,现在要推进icu观察,没有意外的话患者下午就会苏醒。 赵大林中午要去接女儿,顾悸买了个草莓面包,边吃边写昨天的作业。 刚写到数学练习册上的大题,病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高跟鞋的声音敲击在地板上,姜芷琳盛气凌人的走到顾悸面前:“你是不是叫许禾?” 顾悸放下手里的笔,有些怯懦的站了起来:“阿姨,您是……” 姜芷琳伸出手指打断了他:“昨天下午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你现在一五一十的跟我说!” 顾悸蹙了蹙眉,似乎有些困惑的样子:“昨天下午?我,我就是一直在上课,没发生什么事。” “你还不说实话是吧?为什么我儿子楚均珵跟你说了几句话就昏迷了,你是不是给他下了什么药?” “什么昏迷?我不知道。”顾悸的表情已经开始害怕了。 跟着姜芷琳来的男人见状,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脖领:“你少在这装傻,问你什么说什么!” 顾悸扭着身子挣扎了起来,姜芷琳使了个眼神,男人立刻上手捂住了他的嘴。 两个男人强扭着他出了医院,塞到车上后,一左一右的堵着他。 顾悸就这样被带到了楚家,进门后律师和另一个人正在等着。 他被按坐在沙发上,姜芷琳再次警告:“你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眼泪在顾悸眼睛里打着转,他强忍着:“我什么也没做,楚均珵是自己睡着的。” 对面的律师此时拿出两样东西放到桌上,不紧不慢的道:“许同学,我国法律明确规定了16岁的未成年人也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我们已经通过司法鉴定查出了楚均珵的身体里有致幻物残留,只要我们报警,你是一定会坐牢的。” 顾悸在心里笑了一声,拿张假鉴定书唬个没出社会的高中生,的确够用了。 律师见他两只手开始发抖,闻声安慰道:“我们知道你和楚同学之前在学校发生过小摩擦,你年纪小一时冲动做了这种事,我们可以理解。只要你现在承认,我们可以私下和解。” 顾悸原本还在想祸不及家人,现在楚家倒是谁也不冤了。 他低下头,声音开始哽咽:“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砰’的一声,律师旁边的男人拍响桌子:“看你岁数小想放你一马,既然你给脸不要脸,你现在马上打电话把你家长叫来!” 顾悸低头掏出手机的时候,眼泪成串的滴在了腿上,一边抹眼泪一边拨号。 等了两声,手机那头就接了起来。 “喂,我…我是…小禾…”他抽噎着,越说眼泪掉的越凶:“他们说我…给楚均珵…呜…我没有…” 见他呜呜咽咽的净说废话,男人一把将手机抢走了。他先是凶神恶煞的吼了一通,然后说了地址,让手机那头的人立刻滚过来。 手机被扔回了顾悸身上,男人对姜芷琳道:“他叔说马上来。” 等人来的间隙,律师一直在诱导顾悸认罪。 “许同学,如果这件事立了案,你的监护人在民事赔偿上至少要出几十万,你真的不为你的家人想想吗?” “据我所知,你的家庭条件很不好……” 无论他怎么说,顾悸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时不时只会抽泣一声。 大约二十分钟后,别墅大门忽然传来自动解锁的声音。 姜芷琳还以为楚荣海回来了,刚站起身,大门被两个保镖推开了。 楚无祇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冷沉的双眸扫过,看到了沙发上的顾悸:“许禾。” 姜芷琳一张脸变颜变色,嘴角都因为骇诧抽搐了起来。其他人更是瞪出了两只眼,头皮开始一阵阵发麻。 顾悸两只眼睛红通通的,站起身打了一个哭嗝:“姜、姜阿姨,我家长来了。” 第359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十四) 有一瞬间,姜芷琳以为自己在做梦。 楚无祇和许禾就像卢浮宫里的名画和早点摊上的包子,两个身份有着云泥之别的人连认识都不可能,更何况楚无祇还成了许禾的‘家长’? 可事实就摆在面前,楚无祇看着抽泣的顾悸,嗓音沉冷的道:“来我这里。” 顾悸听话的走了过去,两人面对面时,楚无祇看到他长睫上挂着一滴欲坠未坠的泪珠。 明明知道对方是在做戏,楚无祇的眉心还是凝了一瞬。 “关门。” 看见保镖把别墅大门关上,姜芷琳表情一下就慌了:“小祇,你先听我解释。你弟弟这次病的不明不白的,许禾是他的同桌,我们请他来只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而已。” 楚无祇完全无视她,反而看向顾悸:“你奶奶今天动手术,你为什么不留在医院?” 顾悸吸了下鼻子,怯怯的指向两个男人:“是他们拉我来的。” 被指中的姜建树背后一凉,赶忙讪笑着道:“误会,真的是误会,我们怎么可能对他一个孩子动手呢。” 楚无祇看了一眼身侧,文秘书微笑着上前道:“既然如此,那就请二位看一段监控视频。” 话音刚落,客厅的智能电视就亮了起来。 画面显示的是医院的监控,从顾悸被捂着嘴带出病房一直到被推上车,整个过程清清楚楚。 “绑架未成年人,情节较轻者,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文秘书说完这句话,笑眯眯的看向对顾悸诱供的律师:“孔律师,我没说错吧?” 孔律师一个激灵,文秘书又拿起了桌上的司法鉴定书:“不知道伪造证据,欺诱未成年供述又会是什么罪名呢?我想至少会先吊销律师资格证吧?” 姜芷琳手下的人一下全慌了,尤其是姜建树:“表姐,你快跟小祇说说啊,他这是要送我们去坐牢啊!” 第366章 姜芷琳急切的看向楚无祇:“小祇,我们才是一家人,你何必为个外人……” “谁是外人,你去问楚荣海。” 楚无祇冷漠的说完这句话,揽过顾悸的肩膀转身离开。 身后的声音被大门隔绝,刚下台阶,楚无祇就把手放下了。 刑宵抱着手臂靠在车旁,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你那个便宜后妈喊得好大声,我站这都……” 话还没说完,他看到了顾悸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疑惑的挑起了眉。 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楚无祇低下头,“我送你回医院。” 顾悸抬头跟他对视,眼角还红着:“谢谢楚先生。”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医院停车场。 顾悸先去icu询问情况,奶奶已经醒了,孙教授来看过,情况良好。 护士告诉他明天才能进去探视,顾悸就回了病房。 走到门外,他正好听见刑宵在说话。 “许禾这又是演的哪一出?我就不信他弄不过姜芷琳那伙人,怎么就乖乖跟人走了?他别是在算计你什么吧?” 顾悸听到楚无祇没说话,于是推门而入:“刑先生,这个问题你可以来问我。” 刑宵被吓了一跳,浑身猛地颤了下。 顾悸见状,轻笑了一声:“你好像很怕我?” “谁怕你了?”刑宵被激的梗起了脖子:“有什么了不起,问就问!” “许禾,你明明打架那么厉害,之前为什么在学校还会受楚均珵的欺负?你是因为爱他,还是因为你是受虐狂?” 楚无祇无言的转过头,眉间带着一丝褶蹙。 顾悸并没有生气,反而慢条斯理的问了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听过泰戈尔的一句话,叫世界以痛吻我,我……” “我却报之以歌。”刑宵叉腰,不爽的道:“你不会觉得我这么没文化吧?” 顾悸挑眉看向楚无祇,楚无祇只好道:“泰戈尔的原话是,世界以痛吻我,并要求我报之以歌。” 顾悸接过话,带着伤心质问道:“楚均珵在学校对我百般欺凌,还想让我跟他在一起,我难道不该还他一二吗?” “当然要以牙还……”刑宵忽的一顿,反应过来了:“不对啊,我问你的明明是……” “其实我不是许禾。” 顾悸脸上的表情蓦地散去,气氛一下多了几分恐怖紧张的气息:“真正的许禾已经死了,我是y国秘密实验室里第13批仿生人。” 刑宵人都傻了:“……啊?” 楚无祇看着顾悸严肃的模样,深眸中多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顾悸迈步走向刑宵,“跟我同一批的仿生人已经全部被销毁,而我因为通过了图灵测试,所以拥有了自我意识。” 说着说着,他抬手轻触后颈,再伸出手时指尖已经多出了一枚很小的芯片卡。 顾悸此时已经来到了刑宵面前:“只要读取它,你就能知道我所有的秘密。” 刑宵半信半疑的看了一眼芯片,觉得有些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这要怎么读取?” “放入你的口中,它会连接你的大脑自动生成读取系统。” “这么高科技?”刑宵惊讶,对他仿生人的身份信了几分。 他咽了咽,在看了楚无祇一眼后,郑重的拿起了顾悸手上的芯片:“那,那我放了啊。” 顾悸机械化的点头:“嗯。” 刑宵的心跳一通加速,放到嘴里后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吐出,他整张脸就痛苦的皱在了一起。 “任天堂游戏卡,为了防止儿童当成零食误吞,涂抹了世界上最苦的物质苯甲地那铵。”顾悸的唇角漾开一抹戏谑的弧度:“不过放心,它无毒。” “呕,呕……” 两记发自灵魂深处的干呕让刑宵整张脸开始充血,他都形容不出这玩意有多苦,只知道这口唾液要是吞了下去他就得死。 顾悸目送他像一匹疯了的野马一样冲向洗手间,而后转眸看向楚无祇:“楚先生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楚无祇对上他明澈的双眸,想起了他之前的那些恶趣味。 “如果我问了,会和刑宵一样吗。” “你跟其他人又怎么会一样。”顾悸的视线略带暧昧的下移,停留在他的薄唇上:“对刑宵是逗弄,对你……” 第360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十五) 楚无祇的深眸极微的闪动了一下,心里竟有些期待他的答案:“对我,是什么?” 砰的一声,房门被撞到墙上反弹,‘野马’又回来了。 刑宵前胸的衣服已经被全部打湿了,嘴唇下巴一片亮晶晶:“无ki够喔,喔要使了(无祇救我,我要死了)!!” 手下的人都被留在了楚家,楚无祇深深地换了一口气,转身走了过去。 顾悸眼底泛出笑意,恐怕后面就不止他一个人觉得电灯泡在发光发亮了。 现成就在医院,楚无祇带着刑宵很快就挂上了号。可惜哈喇子流了诊室一地,医生却摇头道:“这种情况没什么药可以缓解,吃点东西压一压吧。” 刑宵从喉咙苦到了胃,别说吃东西了,咽口唾沫都跟干嚼黄连似的。 于是楚无祇买了两瓶漱口水,在拧开第二瓶时,他手机收到了一份文件。 解压后弹出许多文档和图片,都是关于许禾被霸凌的案件资料。 在刑宵簌簌的漱口声中,楚无祇的指尖落在了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上。 点开第一张就是伤情存档照片,拍的是许禾的背。 入目是数不清的皮下血肿,每个伤痕的边缘不规则的交接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成片的深紫色的爬墙虎。 有几处烂开的伤口结了血痂,结痂的地方本该是凸出表皮一层的,但这几处却陷了下去,如同一个深黑色的血洞。 只是第一张照片就让楚无祇凝视了很久,他似要将每一处伤痕落在哪、直径有多少厘米都严丝合缝的嵌进脑子里。 心头被什么东西压的沉甸甸的,可更加沉重的东西在接下来的照片里。 胸口,胳膊,双腿,甚至连大腿根的位置都有被烫伤的疤痕。唯独好生生的留下一张脸,方便用来‘取悦’楚均珵。 好死不死,楚荣海的求情电话就在这时打来了。 楚无祇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眼底漆黑一片:“喂。” “小祇啊,你怎么把你姜阿姨弄到派出所去了?有什么事非要……” 没有一丝起伏的嗓音打断了他:“楚均珵现在在哪。” 楚荣海愣了一下:“小珵、小珵我刚把他接回家啊。”说完他心里忽然咯噔一声,赶紧道:“这件事可跟小珵没关系,就是他生的这个病……” 不等他把话说完,楚无祇就按了挂断键。 刑宵正鼓着腮帮子漱口,耳边传来楚无祇冰冷冷的嗓音:“好一点了你自己回去。” 刑宵听到了刚才的通话,赶紧吐了嘴里的东西,“你要去找楚均珵?我跟你……” “我去找许禾。” 刑宵瞪大眼睛:“我靠你是不是疯了?!” 楚无祇回到病房时,顾悸正在写作业。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一双漂亮的眸子盈出笑意:“你回来的正好,我刚好有道题不会做。” 这个笑容在楚无祇眼里落下极浅的微光,他走过去,俯下身,示意顾悸给他指是哪道题。 “这道。” 看着顾悸的指尖落在卡住的解题步骤上,楚无祇扫了一眼题干,从他手里拿过带着体温的笔。 漂亮的笔体连成一道公式,楚无祇的字跟他的人一样赏心悦目。 顾悸把数值带入,写完下面的步骤,得出了最后的答案。 他笑着仰起头:“谢谢楚先生。” “要想谢我,跟我去一个地方。” **** 楚荣海焦躁的踱着步,眉心拧的死紧:“我警告你,你以后不许再接触那个许禾了。” 楚均珵满不在乎的撇了下唇角:“我就逗过他两回,同学间开点玩笑也不行么。” “那你怎么得罪的你哥?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让你跟他搞好关系,你非但不听还去招惹他,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 “我招惹他?”楚均珵阴恻恻的抬起头来,“您怎么不想想他为什么要替许禾撑腰,许禾一个没爸没妈的贫困生又是怎么认识他楚大公子的,难不成他俩还能是大街上偶遇的?” “你少扯别的!”楚荣海烦躁的甩了下手:“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如果你哥一会儿来了,你好好跟他道个歉!” 楚均珵反唇相讥:“您不会真以为我道了歉他就会帮忙吧?他巴不得……” “我毕竟是他爸!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他能眼睁睁的看着咱们家集团破产吗?!” 楚均珵不说话了,眼里心底只剩下嘲弄。 半个多小时后,门铃响了。 第367章 佣人正要去开门,楚荣海急匆匆的走过来:“起开起开,我来。” 他刻意堆起的笑容在打开门的一瞬间,僵在了脸上。 楚无祇来是来了,但把许禾也带来了。 楚荣海脾气暴躁但也不蠢,楚均珵嘴里说是同学间开玩笑,可警察都去学校取证了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但人都来了,他只能尴尬抬了抬唇角:“小祇,许同学,你们都来了啊,快进快进。” 两人进门后,楚荣海马上吩咐人去倒茶。 “不用了,我是来找楚均珵的。” 楚荣海还想说什么,但一对上楚无祇冰冷无澜的双眸,又硬咽回去了。 楚均珵被推下楼的时候,楚荣海正在赔笑:“小祇,你弟弟年纪小不懂事,我已经教育过他了,他也跟我保证过以后不会了。” 楚无祇声如寒雪的道:“他的保证在我这里一文不值,你若再帮他遮掩,那我会认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的纵容。” 楚荣海被噎的十分没面子,心里升起恼怒却又不敢发作。 叮的一声轻响,一楼的电梯门开了。 顾悸在看到楚均珵的瞬间,放在腿上的手指恐惧的攥了起来。 楚无祇的余光留意到他这个动作,伸手过去圈住了他的手腕。 顾悸有些惊讶的看向他,楚无祇轻轻地拢了两下手指,似乎是在告诉他不要怕。 顾悸在心里笑了一声,明明知道他在做戏却还是会认真的配合他,会这么做的也只有他的无祇了。 楚均珵在被推过来的时候,两只眼睛直直的盯着顾悸,阴森的能拧出水来。 顾悸紧绷着身体,明明害怕的不得了,却还是咬着牙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楚均珵的唇角忽然勾了下。他最爱的就是小兔子这副强装坚韧的模样,每次看到心尖就像被羽毛尖搔弄了几下,痒的他只想做更过分的事。 可还不等他再多看几眼,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挡住了他的视线。 “楚均珵。” 楚均珵瞬间敛去了眼中的狎昵,抬头的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哥,听爸爸说你想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楚无祇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深邃的瞳孔望不到底,天生就带着一股不符合他年龄的压迫感。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气氛像是一根紧绷的弦。 “lansco会领投楚氏集团的c轮融资,消息一旦放出,楚氏的股价会在两个小时内触底反弹。” 楚无祇一开口,楚荣海的心脏就差点从腔子里飞出来,可还不等他咧开嘴,下一句话就狠狠地把他砸到了坑里。 “楚均珵,只要你去公安局投案,把你对许禾所做的一切包括你指使他人对他造成的伤害一五一十的向警察供述,法院审判下来的那一天,我会与楚氏签订合作协议。” 楚荣海脸色大变,惊惧的喊道:“小祇,你这是做什么?!小埕是你……” “要楚氏还是要儿子,”楚无祇的双眸平静无波:“你自己选。” 顾悸眉间轻动,他也没想到楚无祇上来就是赶狗入穷巷,手段凌厉的丝毫不留余地。 楚均珵就是那条挨了当头一棒的狗,除了强烈的愤恨外,他还有些难以置信。楚无祇就为了庇护许禾,居然连自己的原则都可以放弃? 他满眼荒谬的看着楚无祇:“你就为了个许禾,让我去坐牢?” “让你去坐牢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所作所为。” 楚均珵怒极反笑:“你说的倒是冠冕堂皇,谁不知道你是……” 啪的一记耳光狠狠的抽在了他脸上,楚荣海吼道:“你给我闭嘴!!” 扇完小的,他又向大的低眉求情:“小祇,我知道你弟弟是个混账,但你看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弥补对不对?” 说完他赶紧看向许禾:“小禾,你的治疗费学费叔叔以后都包了,再额外多给你一百万,不,两百万,你还有什么要求都……” 他的话还没说完,楚无祇就转身从沙发上拉起了顾悸。 “两天时间,过时不候。” 无论楚荣海如何哀告挽留,车子还是在他面前扬长而去。 出了大门,顾悸一下就褪去了许禾的壳子,眉眼勾笑的看向楚无祇:“你一定清楚楚均珵绝不会认罪,何必要白跑一趟,故意激怒他们父子呢?” 楚无祇沉默了片刻,“这样无论以后楚氏和楚均珵出了什么事,他们只会在第一时间怀疑我。” “只要我这个目标足够明显,才会成为你最好的保护色。” 楚无祇停了车,转过头望进他的双眸中:“所以许禾,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第361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十六) 顾悸静静的看了他好一会,随后轻笑一声:“人通常只会对自己养大的东西有无下限的纵容,比如父母对子女,又或是主人对宠物,哪怕他要做罪孽滔天的事,也会替他铲平一切阻碍。” 他一点一点倾身过去,“所以楚先生是想养我吗?是糖爹还是……” “主人?” 他最后两个字落的很轻,神情像一只狐狸幼崽,眼睛里还带着初生的纯净清澈,但在不经意间就会流露出蛊惑。 暧昧的气氛正好,楚无祇却冷不丁的问出一句话:“你为何只在我面前如此?” 其实准确的表述应该是,为什么在别人面前你只是许禾,可你在我面前却不止是许禾。 明明词不达意,但他潜意识里就认为许禾能明白他的意思,这种单方面的心有灵犀,仿佛成为了他体内一种不知名的怪病。 “我也不想暴露的太早,”顾悸遗憾的挤了下唇角:“谁让我晚一步知道电脑对面执棋的是你。” “那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呢?” 顾悸缓缓扬开唇角,“楚先生,你好像在刻意岔开话题?” 楚无祇偏开了双眸,虽然他不是刻意,但他的心跳的确还没从主人那两个字里平复。 顾悸瞟了一眼他通红的耳廓,忍着笑意坐了回去。 “我肚子饿了,养我可是要管饭的。” 车子再次发动,楚无祇低沉而不失温柔的嗓音响起:“想吃什么。” 乒呤乓啷的声音在楚家不断响起,一些玻璃碎渣顺着房门下的缝隙滑出,吓的佣人赶忙抬脚。 一个人跑去告诉楚荣海:“先生,少爷在卧室……” “随便他砸!”楚荣海自己都头疼的要死,根本不想管楚均珵做了什么。 过了半个多小时,二楼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楚均珵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隐藏的号码。 “你上回说的那个东西,给我弄一批来。” 手机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引的他愈发暴躁:“你少他妈说废话,这两天就给我送过来!” 挂断电话后,楚均珵把玩着手机,无比阴鸷的笑了一声。 楚无祇想借许禾毁了他?那他就把这个玩具弄的更脏一点,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厌恶。 **** 深冬的天气一日比一日冷,离期末考试只有不到一星期的时间了。 王翠娥自己能下地后就催着顾悸回学校上课,生怕他会耽误学习。 国际班里发生了一些不大不小的变化,之前的班主任因为传播淫h视频现在还在拘留所,所以年级主任变成了他们的临时班主任。楚均珵调了位置,不再是他的同桌,之前被打的周元昊那几个也回来上课了,但并没有来找他的麻烦。 班里好像又恢复了高一时候的模样,除了顾悸以外,所有人都觉得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何必记着浪费他们的脑细胞。 生物老师在讲台上反复强调考试重点,顾悸却看着窗外的落雪走神。 楚无祇昨天飞回a国了,临走前说有任何事都可以联系刑宵。 顾悸无声的弯了弯唇角,恐怕在刑宵眼里,他才是那个最大的麻烦。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常少泽急急忙忙的从实验班的教室出来,等在国际班门口。 楚均珵早一步出来,在看到他时,冷讽的笑了一声。 常少泽吓的身体一抖,立刻把头埋了下去。 顾悸出来时就看见他像只鹌鹑一样缩在那里,开口招呼道:“少泽,我们走吧。” 常少泽惊慌的抬起头,生硬的扯出一个笑容:“好。” 就在顾悸返校的那天,常少泽主动来找了他。 他为自己之前的疏远和胆怯道了歉,说着说着就哭了,不断的说着他作为朋友没有在顾悸受欺负时保护他,心里难过又愧疚。 趋利避害本来就是人的天性,更何况常少泽本身也是弱者。顾悸听完就原谅了他,毕竟在学校有个朋友还能显得他正常一点。 两个人又恢复了以前结伴吃饭的日子,常少泽拼命的想要弥补他,每天都会用自己的钱给他多买一个肉菜,今天也是一样。 顾悸兴致缺缺的看着餐盘里的红烧鸡块,没什么胃口。 第368章 “小禾,你不吃吗?”常少泽小心翼翼的问道。 “早饭多吃了两个包子,这会儿不太饿,你吃吧。”说完,顾悸端起餐盘把鸡块拨给了他。 常少泽舔了下嘴唇:“那,那你不想吃这些的话,我妈今天给我带了点零食,一会咱们去天台上吃吧?” 顾悸来了兴趣:“好啊。” 等常少泽吃完饭,两人起身离开了座位。 黄子睿抻着脖子看他们走出餐厅,焦急的转过头:“楚哥,许禾就算了,常少泽也不……” 嗙啷一声,楚均珵撂了筷子:“我让你们都别管,没听懂吗?” 顾悸先上天台等着,常少泽回教室拿零食。 几分钟后,常少泽就气喘吁吁的上来了。 “你跑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会走。” 常少泽咽了咽:“外,外面冷,怕你等久了会,会感冒。” 顾悸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红袋子,打趣道:“阿姨给你带的零食还真不少,她就不怕你被老师发现?” “我不在教室里吃,老师发现不了。”常少泽边说边敞开了袋子,“你想吃哪个,随便挑。” 顾悸看了看,拿了盒pocky饼干出来。 拆开纸盒上面的封条,他取出一根朝嘴里喂去,就在快要碰到牙齿时发现对方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于是顾悸手腕一转,道:“你很想吃这个吗?那给你。” 常少泽一惊,连忙摆手:“不用了,我这还有呢。” 顾悸也没勉强,拿回来喂进了自己的嘴里。 在他咬下第一口时,常少泽的嘴唇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手指甲掐进了手心里。 顾悸叼着饼干趴到了栏杆上,天台上风大,吹的他眼睛有点疼。 “其实有时候想想老天爷也挺宽容的,祂总是会在你走错路的时候给你暗示,赋予你悔改的机会。”说到这里,顾悸垂眸一笑:“不过祂时而也很残忍,因为这种机会,祂通常只给一次。” “少泽,你说是不是?” 常少泽浑身一颤,刚才他太过慌乱根本没听到顾悸说了什么,只能装作听见的点头:“嗯,也挺有道理的。” 顾悸意味莫名的曳了下唇角,开始吃第二根饼干。 第一天他吃了饼干,第二天他吃了巧克力喝了饮料,从第三天开始,顾悸一口也吃不下餐厅的饭了,眼巴巴的就等着吃常少泽的‘零食’。 自己一个人吃没什么意思,这天放学后,他提了同样一袋去见刑宵。 “你当我跟你一样是小孩儿啊,还带零食给……”刑宵忽然脸色一变:“靠,你不会在这里面下毒了吧?” “我费那个事干嘛,”顾悸拿出一盒pocky拆开,递到他面前:“它们本身就是毒/品。” “啊————?!” “mdmb-chmica,研磨成粉后吸食,依赖性相当于海洛因。” 说着,他又拿出果仁巧克力:“这里面夹心的东西是用大麻油熬出来的。” 接着是饮料,跳跳糖,曲奇饼干……各种各样,摆了一桌。 刑宵全身都麻了,虽然他从小生活在国外,但跟这些玩意沾边的东西他是绝对不会碰的。 他呼吸不稳的看向顾悸:“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弄来的?” “楚均珵让别人给我吃的。” 刑宵骂了一句极脏的脏话,紧张的看着顾悸:“你、你没吃吧?” 顾悸的眉眼在顷刻间落了下去,从不安到害怕的情绪递进的完美无缺:“我…我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刑宵急了,站起身找自己的手机:“我现在就找人带你去做尿检,你别怕,真误食了我也有地方让你戒。” 顾悸这时仰起头,双眸亮晶晶的看着他:“你把这件事告诉楚先生吧,他回来我什么都能戒。” 才拿起手机的刑宵一顿,脖子僵硬的看向他:“……放炮80发,我挨79发,剩下一发是庆祝你们爱情的礼花。” 期末考试考完最后一场,从教室迈出的脚步直接踏入即将到来的寒假。 常少泽提前了四十分钟交卷,他不得不这样做,因为许禾交卷交的更早,一直在他的考场门口徘徊。 他一出来就拉着人赶紧离开教学楼,路上许禾一直拽着他的袖子要‘零食’,常少泽吓的浑身冷汗,低吼着让他闭嘴。 两人拖拖拽拽的到了操场的一个角落,常少泽一把甩开顾悸,捂着胸口急促的喘着气。 “零食,你给我!你说好了要给我带的!!” 常少泽看着已经陷入疯狂的顾悸,心里既恐惧又厌恶,从外套的胸口处掏出一袋跳跳糖甩到了地上。 “最后一包了,你……” 话还没说完,顾悸就扑到了地上,撕扯开包装朝嘴里送。 常少泽最后的任务还没完成,他蹲下身扯住顾悸的领子:“你别吃了听我说!你要的零食我这已经没有了,以后再想吃就去找楚均珵。” 常少泽用力晃动他身体:“你听到没有!!” 见顾悸只顾着吃糖对他的话完全置若罔闻,常少泽一点一点松开了手。 没救了,许禾已经没救了,他这辈子都注定要被楚均珵捏在手心里。 一滴眼泪从常少泽的眼角流出,他动了动唇瓣,无声的说了句:「对不起。」 楚均珵刚坐到车上,手机震了一下。 常少泽:[视频] 常少泽:[你让我说的话我都说了,许禾‘醒’过来就会去找你。] 楚均珵心情大好,愉悦的勾起唇角:[最后一笔转账马上划给你。] 晚上八点,大洋彼岸的另一头正好是早上八点。 副机长正在汇报飞行时间和航线,楚无祇忽然抬了下手。 刑宵转发给他一条信息,下面写着:[你快看,许禾让我去医院帮忙照顾他奶奶!!这别是遗言啊我操操操操操——] 楚无祇眸间微凛,把电话打了过去:“刑宵,你马上找到许禾,告诉他我今天就回来。” 话音刚落,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听筒响起:“好呀,我等你。” 退出通话系统后,顾悸躺去床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仿生虫落到他的胸口上,尾翼一顿一顿的闪出微弱的光,它在用摩斯密码对主人道:「好梦。」 **** 在一阵剧烈颠簸的摇晃中,周雅楠的眼睛撑开了一条缝隙。 刚清醒过来她就感到一股强烈的恶心顶上喉头,她干呕了几下,什么也吐不出来。她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喝了小半瓶才注意到周遭的环境。 周雅楠发现自己竟然在一辆大巴车上,窗外雾蒙蒙的,隐约能看到掠过的农田和土房子。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喃喃的说了一句,心头的惶惑逐渐剧烈。 周雅楠不安的攥了攥扶手,就在要站起时一只手忽然搭上了她胳膊:“你怎么了?” 周雅楠吓的一抽气,转头看到了熟悉的面孔:“许…许禾?” “你是不是晕车了,我包里有橘子,吃了会好一点。” 见他要拉开自己的书包,周雅楠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许禾,我、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顾悸眨了眨眼睛,有些困惑的道:“去荒村啊,你忘了吗?” 话音刚落,周雅楠的脑中像记忆回溯般出现了所有信息。 学校在期末考试后组织了一场名为放松心灵的三日游活动,全班同学都报名参加了,他们是今天早上一起上的车。 周雅楠呼出一口气,全身的紧绷松了下来:“我睡蒙了,还以为自己在家呢。” 顾悸淡淡的笑了笑,拿出了一个橘子给她。周雅楠投桃报李,拆开一包薯片两人一起吃。 没过一会,车上同时响起了两道抽气声,另外两个男同学醒了。 他们也跟周雅楠初醒时一样惊慌,等站起身看到向他们招手的顾悸,两人才安心的坐了回去。 “周雅楠。” 正在看手机的周雅楠朝他那边凑了凑:“嗯?” “谢谢你打电话给张警官。” 周雅楠瞳仁虚晃,怔怔的看向顾悸:“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顾悸莞尔一笑:“没什么,只是提醒你给阿姨报个平安。” 第362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十七) 乡下的路越走越崎岖,随着整个车身像大摆钟一样来回摇晃,车上的人陆陆续续的醒了。 就在最后一个人睁开眼睛时,整个车身忽然一个急停。咝的一道汽声,前门后门同时打开了。 司机操着一口方言喊道:“前面的路开不过去了,你们下车自己走吧。” 车内顿时响起一阵不情愿的吁声,坐在最前排的老师起身去跟司机沟通,这时众人才发现原来的班主任竟然回来了。 无论班主任怎么说,司机就是不肯再继续开了,说前面的路泥泞的很,万一车轮陷进去了还得倒搭拖车钱。就这样,所有人拿着自己的东西下了车,看着前后门关闭车子倒着开走。 第369章 班主任高建利拍了几下手,语气十分烦躁:“所有人按做操的队形排好,动作都快点别磨磨蹭蹭的!不愿意去的现在就给我回家!” “老高回来之后怎么脾气还大了,自己干了那种事还有脸了。” “肯定是气不顺拿我们撒气。”“嘁,他算老几啊。” 不少人小声吐槽,顾悸却在乖乖的排队。他站在位置正好排在队伍正中间,像一道分界线,隔开了前后两段。 正如司机所说,前面的路越来越难走,不少人的鞋子和裤脚都沾上了泥。周雅楠一脚没踩稳,整个身体朝左侧歪去,下一秒她的胳膊被一只手稳稳托住了。 她下意识回头,扶住她的顾悸道:“小心一点。” “谢谢你。”周雅楠脸有点红,小声道:“许禾,你能不能帮我提下袋子,我系个鞋带。” 一个很正常的请求,顾悸却在垂眸看了脚下一眼后,开口拒绝:“你自己的东西,你要自己带回去。” 周雅楠愣了愣,手上的袋子忽然被另一个女生拽走了。她白了顾悸一眼:“不就拿下袋子么,好像能累死谁一样。” 顾悸没说话,冲周雅楠点了下头走了。 女生等着周雅楠在路边系鞋带,嘴里不依不饶道:“也就你了,你看看班里谁还理许禾?我妈果然没说错,家里没钱的小孩儿都自卑,自卑了就偏激,许禾他就是仇视……” 听她越说越难听,周雅楠皱着眉打断:“那古话还说了穷且坚毅,不坠青云之志呢,家庭条件就不该作为判定一个人的性格标准。” 她说完这句话鞋带也系好了,可等站起身,帮她提袋子的女生却不见了踪影。 “诗雨,李诗雨——” 随着她的喊声,四周的白雾像沸水一样涌动了起来。就在这时,一个东西忽然抛来落在了她的脚面上。 周雅楠低头一看,发现竟然是她的袋子。 伴随着一道短促的抽气声,周雅楠蓦地睁开了眼睛。 雾气不见了,鼻间泥湿的气味也消失了,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楠楠,饭都好了快出来吃。” —— 顾悸赶上队伍的时候,众人已经能远远看到荒村村口了。 光是听这个村名,大多数人都会以为肯定是个连肉都吃不上的穷乡僻壤,何况连进村的路都那么烂,更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好地方。 没想到众人只是站在土坡上望了望,荒村就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只见独栋的小别墅俨然成排,有中式的,欧式的,其中几栋竟然还是金屋。整个村子四处可见红光,映的一派灯火通明。 众人心里除了惊叹,还有即将到达目的地的兴奋,直到这会儿他们才终于有了出来游玩的感觉。 就在其他人加快脚步朝村口走时,顾悸小跑到了班主任身边:“老师,有些同学好像没跟上来,我们还是等等他们吧。” 高建利环顾左右,发现人真的缺了不少后却并没有担心,反而不耐烦的对顾悸道:“那你就在这等吧,人到齐了来村里找我们汇合。” “老师……” 高建利冲他撇了下手,像赶走什么烦人的苍蝇。 楚均珵就站在不远处,看到顾悸那副窘迫的模样,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 “你要是害怕,我可以陪你等。” 说话间,他朝顾悸的右手握去,顾悸一个侧步:“那你自己等吧。” 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楚均珵唇角微勾,眼底却挂着阴冷。 望山跑死马,眼看着要到的村口,却让众人又走了快半个小时。 “小伙子,来买点香吧,祭祖,拜神,灵的很呦——” 村口的一座矮房里,一个穿着邋遢的男人吆喝着,左右手各拿着一把线香和纸钱。 出来玩谁会买这种东西,其他人只是瞥了一眼,只有顾悸走了过去。 “老板,线香怎么卖?” “三块五一把,十块钱三把。” 顾悸的视线划过琳琅满目的香烛制品,忽然抬手朝一沓黄纸伸去。 ‘啪’的一下,老板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顾悸转过眸,只见老板死气沉沉的拉着脸道:“小伙子,那是我自家的东西,不卖。”说完就甩开了他的手,“不买东西就走吧,别影响我做生意。” 顾悸一点也没生气,反而笑眯眯的拿出十块钱:“我走了一路口渴了,您卖我一个苹果吧。” 就在黄纸旁边,放着一叠摞起来的苹果。 老板就像之前什么事也没发生,热情的拿过苹果还用袖子给他擦了擦:“来小伙子,尝尝我们这的果子甜不甜。” 顾悸拿到手就啃了一口,甜润的汁水带着果肉被他含进了嘴里,另一手把钱递了过去。 含着这口苹果,他从老板看不见的角度朝村口走了去,双脚一踏出荒村他就将嘴里的东西吐了,苹果沿着抛物线落地裹了一层灰土。 位面局中,攻略组组长皱着一张脸看着屏幕:“我说顾悸虐别人就算了,他连自己都虐,怕不是真的有心理疾病吧?” 毕落淡淡的道:“他怕无聊。” “他怕无聊就让局里给他设计游戏啊,他都不担心万一破解不了,死在脑域世界里?” 毕落拿起老干部保温杯,吹了吹热气:“所以顾悸可以成为任何人,但没有人能成为他。” 攻略组组长听着他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眯起眼睛后仰:“你这么推崇顾悸,不会是暗恋他吧?” 毕落被茶水烫了下嘴,隐约不悦的看向他:“谁爱谁死,你敢你去。” 一行人正式抵达荒村,村长得知消息立刻带着人赶来迎接,同时也带来了舞龙舞狮队。 在锣鼓喧天的喜庆氛围中,来的村民脸上都涂了白腻子,颧骨处画了两个大大的红坨,眼睛上竟然还描了一圈粗重的眼线。 看着眼前这滑稽的一幕,不少人嗤嗤憋笑,不仅笑村民脸上的年画妆,还笑他们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穿着那么土的唐装。 村长激动的握住班主任的手,上下摇动:“欢迎欢迎,欢迎你们来我们荒村做客。” 高建利被他的手冰的一激灵,敷衍的握了一下就抽回了手:“村长,我们还有一些学生在后面,你能不能……” 话音未落,村长的黑眼仁忽然缩成了一个小点,“为什么没来!” 高建利吓的浑身一凉,可再看去时村长却是正常模样:“放心吧高老师,我让村民去村口留意着。” 此刻顾悸正站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打量周遭的环境时,忽然跟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姑娘对上了眼。 这两个姑娘站在村民中,低着下巴眼睛上翻着看人,可在跟顾悸六目相对的瞬间,忽然夸张的咧开了唇角。 “嘻嘻嘻,嘻嘻嘻嘻。” 明明隔着有一段距离还有敲锣打鼓的声音,她们的笑声却清晰的传到了顾悸耳中。 他轻挑眉梢,一来就被看上了,许禾这张脸还真是跟脏东西有缘。 在村民们的热情簇拥中,众人被带到了一个三进三出的古式宅院中。正房厢房加起来一共八间,十六个人正好两人一间。 在分配房间前,楚均珵把班主任叫走了一会。等两人回来,高建利张口就叫了顾悸的名字。 “许禾,你住最后面的东厢房。” 顾悸上前领了钥匙,下一个就分到了渣男:“楚均珵,你跟许禾一间。” 黄子睿哈的一声笑了,看着顾悸的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顾悸轻飘飘的睨了过去,楚均珵却趁机搭上了他的肩膀:“别理他,我们去房间看看。” 顾悸这次没躲也没把他推开,只是低着嗓音道:“楚均珵,我劝你最好不要跟我一间房。” “那我偏要跟你住呢?”楚均珵收折手臂,几乎快将他揽进了怀里:“许禾,都到这了,你不会以为楚无祇还能庇护你吧?” 同一时间,现实世界里的刑宵正在满头大汗的朝顾悸头上贴东西。 “太阳穴的我贴好了,剩下的呢?” 手机那头的楚无祇也同步做了一样的步骤,“启动传感器,输入指令。” “传感器,传感器……”刑宵左右看了两圈,终于找到了那个像电子眼的东西。 启动激活,镭射键盘捕捉手势感应,刑宵按照楚无祇说的输入十六道指令。 一道蓝色的幽光自传感器中央扩散,顾悸的眉心微不可见的皱了一瞬,而楚无祇那边同时没了动静。 “无祇,无祇?” 刑宵眼睛都红了:“我靠你不会是被电死了吧?你别吓我啊!!” 第363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十八) 班主任分配完钥匙,众人正准备各自回房,村长开口招呼了一声:“晚饭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大家放好东西就出来吃吧。” 几个人小小欢呼了一声,肚子饿赶上现成的饭,换谁都会心情不错。 第370章 顾悸推开楚均珵后自己先回了房间,没过一会,渣男就跟进来了。 喀嗒一声,门被反锁了。 顾悸刚脱了外套正站在床尾收拾东西,听到动静只当没听见。 楚均珵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许禾外套里的t恤很旧,迎着台灯的光线隐隐有些透光,于是收紧的腰线就这么落入了他的眼中。 楚均珵满是兴味的挑了下眉,不紧不慢的拽开了外套上的扣子。 “许禾,我准备洗澡了,你要一起吗?”对于彻底落入陷阱的小兔子,他还是愿意绅士一点。 顾悸的手刹那间颤了一下,紧接着就拉上书包拉链背起想走。 在他转身的瞬间,楚均珵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下巴:“许禾,你都跟我进房间了还装什么装?” 不得不说,他有一点跟渣男挺像的,那就是作为人的耐性几乎为零。 顾悸幽幽的抬起眸:“有没有可能,是我根本……” “咚咚咚。” 房门传来敲门的声音,外面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出来吃饭了,就差你们两个了。” 楚均珵咬牙转头:“滚——” 房门外安静了一瞬,敲门声再度响起:“出来吃饭了,就差你们两个了。出来吃饭了,就差……” 随着声音一遍一遍重复,敲门也变成了砸门。 砰砰的重响充斥在整个房间内,楚均珵松开钳制顾悸的手,暴怒的朝门口走去。 猛地拉开门,一对双胞胎姐妹出现在楚均珵面前。 这对姐妹洗去了脸上滑稽的油彩,露出了原本十分姣好的面容。两人冲他甜甜的笑了起来,连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远来的客人,我叫阿织。” “我叫阿彩。” 两人异口同声:“喜宴就差你们了,快跟我们走吧~” 喜宴?顾悸扯唇一笑,眸光轻轻地闪了闪。 门已经开了,而且还有外人在,楚均珵回头看了顾悸一眼,脸色阴沉的走了。 顾悸转过身把书包一卸,继续收拾东西。 “小哥哥,你不去吗?”眨眼间,两道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顾悸冷淡的道:“不去。” 阿织娇俏的从他左侧探出一张脸来:“喜宴上的饭菜很好吃的,你肚子不饿吗?” “不饿。” 阿彩抱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肩膀上仰起脸:“你要是不去村长会骂人的,就当是为我们,去坐一下好不好?” 顾悸垂下眸,眸光间带着几分心疼:“你就当是为了你自己,最好别招惹我。” 姐妹俩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顾悸却在顷刻间扬起了笑容:“我可见不得美人儿落泪,那就跟你们去吧。” 阿彩和阿织立刻弯起了眸,一边一个抱着他的手臂,三人一起离开了房间。 从住处出来走了七八分钟,顾悸来到了荒村正中间的院落。 前厅传来推杯换盏的热闹声,他从敞开的门扉看到了一个戏台,台中央竟然坐着一个盖着盖头的新娘子。 他好奇的问阿织:“新娘子为什么坐在戏台子上?” “这是我们这的习俗,叫坐囍,坐得越长福气越长。” 顾悸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 姐妹俩簇拥着他继续朝正厅走,就在顾悸迈入门槛的一瞬间,一股无比森凉的阴风自他右肩掠过,冷的他打了一个寒颤。 “村长,许同学来啦。” 阿彩的声音让众人下意识看了过来,在看到是顾悸后,黄子睿砰的一声拍桌而起:“村长,你什么意思,狗眼看人低是吧?” 刚才还热闹的场面蓦地冷了下来,村长讪讪的站起身:“黄同学,村里的年轻人少,你多担待。” “少?”黄子睿抬手指向顾悸,眼睛看着村长:“你他妈嘴上说着少,结果给他分两个是吧?” 顾悸的眉梢微不可见的挑了下,心道: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黄子睿之所以会暴怒,是因为除了他、楚均珵、班主任和另一个女生外,其他人身边都陪坐着荒村人,且这些人不分男女个个都样貌出众。 村长见场面有些难堪,于是冲阿织使了个眼色。阿织不情不愿的松开了顾悸的胳膊,去到了黄子睿身边。 没想到黄子睿给台阶都不下,骂道:“滚滚滚,谁要别人玩过的货。” 在座所有荒村人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一阵冷风卷过整个前厅,上百只红烛竟同时熄灭。 “啊——”一个女生被吓的惊叫出声。 顾悸闻到了一股夹杂着腐臭的焦味,啪嗒啪嗒,像是有什么粘稠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他看见戏台上的新娘站了起来,她掀开头上的盖头,满厅的红烛刹那间又亮了起来。 “远来的客人莫生气,我来陪你吧。” 新娘子冶艳至极的面容让许多人都看呆了,唯有顾悸盯着她的眼睛瞧。因为就在红烛复燃的前一秒,这双美眸中出现了——四个瞳孔。 他的魂灯在进门时已经灭了一盏,顾悸既怕又冷的搓了搓胳膊,饭也不吃就走了。 几个小时后,顾悸隐约听见了一道甩门的动静。他皱了下眉,把脸埋进了身边人的怀里。 一只手放到他的脑后,一下一下的轻抚他的发丝,顾悸很快又陷入了沉睡之中。 在喜宴喝了两壶自酿酒的楚均珵走了进来,借着台灯昏暗的光线,他看到了许禾床上鼓起的隆包。 他从鼻腔发出一声哼笑,抬手扯开了自己的外套,接着是鞋、上衣、裤子…… 楚均珵从床尾上去,隔着被子先捏了捏顾悸的腿,在酒精的作用下瞬间就从小腹勾起了一团火。 他放弃了慢慢调教的想法,直接欺身而上。 在压实了许禾的身体后,楚均珵抬手一把拽下了被子。 下一秒,他充满欲火的双眼,正对上了楚无祇冰冷漆寒的深眸。 第364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十九) 楚均珵的瞳孔猛然缩紧,下一秒脸上就挨了重重一拳。 他从床上直接摔到了地板上,鼻骨近乎碎裂的剧痛让楚均珵蜷缩起了四肢,捂着口鼻发出痛苦的呻吟。 楚无祇用被子包好顾悸,自己下床掐着楚均珵的后颈将人提了出去。 就在房门关上的瞬间,闭着双眸的顾悸弯了下唇角。 两个多小时前,‘进来’的楚无祇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胳膊碰到一具温暖的身体,他下意识转头,掉进了一双含着暴虐杀意的眸子里。 这样令人心悸的暴戾却在下一秒就化为了迷蒙,许禾细弱的咕哝了一声:“……无祇?” “是我。” 听着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顾悸浅扬唇角:“为什么进来?” “担心你。” 似乎是听到了满意的答案,楚无祇看着他像小猫般拱向自己,然后埋进他怀里继续睡了。 直到顾悸的呼吸进入平稳,楚无祇僵起的身体才一点一点放松下来,然后拢住细瘦的腰肢一起阖起了深眸。 直到一声摔门声响起,搅扰了两人的抵足而眠。 楚均珵事先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这会儿被像牲口一样提出来,怕丢人连喊都不敢喊。 鼻血沿路星星点点的淌了一地,出了院子,楚均珵就被一把掀了出去。 被打的一脸血又沾了浑身的土,被碾碎尊严的楚均珵恶狠狠的咬着牙:“楚无祇,你他妈……” 狠话还没放完,一张红色的纸钱忽然盖到了他的脸上。随着楚无祇抬头,纸钱犹如鹅毛大雪般向两人倾洒而来。 荒村东南西北四个角先绽出红芒,几个呼吸之间,所有门户前悬挂的灯笼都亮了起来,整个荒村一时间红光大盛。 “夜啰哆那怛啰喝…无南诃婆娑…夜啰羯……”锣鼓木鱼伴随着梵音颂唱声回荡在半空之中,可这颂唱之人的声音破碎扭曲,原本神圣的经文变成了一股噬人的邪气。 大路尽头飘起了幽蓝色的浓雾,雾气中有几个人舞动着身体,姿势狂放邪异,像是要将四肢甩脱了躯干。 就在这时,楚无祇被人从身后捂住嘴拖进了门内,这个人很快又出来打晕了楚均珵,弯腰扛了进去。 顾悸扛着楚均珵刚一进门,楚无祇就皱眉将人从他肩上拽了下来。 昏迷的渣男被扔到了地上,楚无祇随手扯下床单,盖住了他不堪入目的身体。 “你为……” 楚无祇刚开口,顾悸冲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接着从袖间取出两张黄纸。这些黄纸就是在村口那个老板那拿的,顾悸趁着他转身拿苹果,一把抓了不少。 顾悸抬手正打算咬破中指,双眸眯了眯,低头看向了地上的楚均珵。 他蹲身而下,在楚无祇阻止前,咬破了渣男的食指。 「果斋寝炁|八埃台戾」用血写下这八个字后,顾悸点燃符纸,将纸灰擦在了自己和楚无祇的眼皮上。 第371章 他施展是观落阴术,可以暂时隐匿活人的阳气,进入阴间之地。施术者若非天师,轻则折损阳寿,重则丢魂坠魄。 再次睁开双眸,楚无祇发现周遭的一切都变了。 房间里的所有家具变换了材质,包括墙壁门窗,全部都是由彩纸做成的。此时整个荒村的房屋都变成了灵宅,是活人烧给死人用的纸房子。 楚无祇眉心微蹙看向身侧,顾悸挽唇一笑,握住了他的手:“跟我走。” 两人推开纸门,阴森又炽盛的红光充满了整座大宅,映的两人脸上身上都血淋淋的。 随着唢呐锣鼓声越来越近,一顶红轿飘进了大门,脸上画着年画妆的纸人围着轿子敲锣打鼓,边敲边跳,边跳还边笑,刺耳又吊诡的笑声来回飘荡。 楚无祇注意到所有纸人的手腕上都系着一根线,他示意顾悸,两人一起朝线的另一端看去—— 所有的线头拢聚向一口不知何时出现的棺材中,而棺上坐着一个盛装的新娘,盖着盖头,看不见容貌。 她十指交叉叠于胸前,长至袖口的黑色指甲,衬的皮肤愈发青白。 楚无祇不认识,但对顾悸来说却是‘老熟人’了。 “其实今晚跟她成亲的人,本该是我。” 楚无祇眉峰顿拧,“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长的好看啊,不过还有个前提条件。”他勾了勾手指,在楚无祇低下头后,在他耳边道:“那就是我必须是童子身。” 吃晚饭的时候顾悸就在想,楚均珵黄子睿他们四个没有荒村人陪一定有什么原因,而且这个原因还是四人身上的共同点。 结合班主任一看,四个人唯一有可能重合的点就是不是处男/女。 黄子睿本可以因此逃过一劫,可惜,阎王难劝该死的鬼,他上赶着作死,那也只能被成全了。 顾悸把前因后果简单的说了一遍,说完后他看着楚无祇柔软的眸光,疑惑道:“你好像心情很好?” 楚无祇转过脸,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没有。” 顾悸两手变爪,凑过去吓人:“说谎可是要被鬼抓走的喔。” 楚无祇握住他的手腕拉下,他倒也不是怕鬼,但还是承认了:“嗯,你是童子身,我很高兴。” 顾悸抿住唇角,低下头偷笑。 迎亲仪式进行的差不多了,纸人‘村长’带着其他三个纸人,以四仰八叉的姿势把黄子睿举了出来。 顾悸和楚无祇谁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如果说楚均珵是霸凌的始作俑者,那黄子睿就是他的刽子手。 看着黄子睿被放入花轿,楚无祇问道:“他还能回到现实世界吗?” “当然可以。”顾悸勾唇一笑:“不过礼成之后,他去哪,他的新娘也会如影随形。” 这个回答有些超出楚无祇的认知,这个世界是许禾‘造’出来的,是虚假的,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又怎么可能跟到现实? 他想到什么,神情变得有些冷肃:“许禾,你不能控制这个梦境?” “它不是我造的,我当然控制不了。” 话音落下,顾悸脸上的笑意散去了:“楚无祇,你不该来找我的。” 第365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二十) 就在楚无祇想自己是不是来的唐突时,顾悸牵住了他的衣角:“你来了,我就舍不得出去了,因为现实世界看不到你。” 看着他落寞的垂下眼眸,楚无祇的心头仿若空了一瞬。他浅色的唇无声轻启,但最后还是敛了情绪,淡淡的道:“回去就能看到了,我保证。” 唢呐声再起,两人转眸看了过去。 纸人已经欢天喜地的把花轿抬了起来,从轿帘蔓延出四条新线,看来是系在黄子睿手脚上的。 就在这时,棺上的新娘缓缓挣开了眼睛,森白的眼仁中四个血红色的瞳仁上下换动。她黑色的长甲勾起新线靠近唇前,吐出一口青色的幽雾。 顾悸看着这簇幽雾如同活了一般绕线疾行,他开口道:“黄子睿的第二盏魂灯要灭了。” 人有三盏灯,分别至于两肩和头顶。老人家经常说走夜路莫回头,指的就是野鬼勾魂的伎俩,它们会在四下无人时唤你的名字,骗你回头时肩上的魂灯就会被吹灭,野鬼便能宿在你身上。 楚无祇很小就被接去了m国生活,对于这些妖鬼志异知之甚少:“如果魂灯都灭了,他会怎么样?” “三魂都没了,自然只有把命留在这了。”顾悸意味莫名的眯了下双眸,轻声道:“在梦里,也是会死的。” 幽雾渗入轿帘,黄子睿左肩上的魂灯犹如风中之烛来回飘曳,突然他两腿向前一蹬,喉咙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顾悸神情一变,立刻拉起楚无祇的手腕转身。 “这么晚了谁……”起床上厕所的班主任拉开门,正撞上朝回走的两人。 顾悸上手就要捂住他的嘴,但高建利还是叫出一声:“许禾?” 被活人喊出姓名,观落阴被破了术法。 唢呐声、锣鼓声瞬间消失,整个荒村再无半点声音。所有纸人看向三人站立的方向,转头的动作整齐到诡异。 高建利这时才看见院中全貌,两只眼睛惊恐的瞪出,被捂住的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跑是跑不了了,顾悸猛地把高建利推回了厢房,三人进去后楚无祇立刻将门反锁。 顾悸去将窗户关死,嘴上道:“无祇,用床单把门缝堵住。” 楚无祇照做后,发现桌上有一瓶高建利带来的白酒,也一并洒在了床单上。 两个人快速又冷静的做着应对措施,高建利不仅不帮忙还要添乱:“许禾,门外那些东西是你招来的?他又是谁?你怎么惹到人家了?” “闭嘴!”顾悸眸光凌厉:“再说一个字就把你推出去。” 高建利欺压许禾已经成了一种惯性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第一反应是许禾竟然敢跟他顶嘴。 他恼羞成怒的胀红了脸,吼道:“这是我的房间,要滚也是你们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听到身后逼近的脚步声,顾悸连头都没回,一个呼吸后就听见砰的一声,高建利整个人撞上了柜子。 楚无祇在人滑下去时又拽着领子提了起来,高建利这下怕了,双手抬起挡住自己的脸:“别,别动手……” ‘咚咚咚——’ 门被敲了三下,顾悸和楚无祇同时停下了动作。 “高老师,高老师你睡了吗?”门外问话的声音,是村长的。 楚无祇看向顾悸,见顾悸摇了摇头,他直接拿起一旁的抽纸盒压住了高建利的嘴。 门外安静了片刻,村长的声音再度响起:“刚才吓到你了吧,真是不好意思,这就是我们荒村的一个习俗,不见太阳的时候才能成婚。” 随着他解释的动静,顾悸和楚无祇都注意到了门缝下的异动,被塞堵的床单不断被推挤着,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的挤进来。 拉上窗帘的窗户也传来极轻的娑娑声,像是翻动书页,又像是树叶在微风中晃动。 村长说了半天也没听见回话,声调逐渐开始阴森:“高老师,你的学生私自带外人进村,我和我的村民都很不高兴。” 高建利愤恨的瞪向顾悸,果然是这个祸殃招惹的,连累了他竟然还敢动手打他! 这时顾悸悄无声息走向门口,楚无祇不放心,于是把高建利锁在卧室跟了过去。 门外村长的声音彻底嘶哑,像破风箱发出的撕拉声:“只要你把他们两个交出来,白天我就放你走。” 话音刚落,第一个纸人已经顶破床单挤了进来。 轰——火焰倏地滕然而起,门内和门外想要挤进来的纸人瞬间被点燃,尖啸声顿时刺入耳膜。 顾悸和楚无祇强忍不适分头去扯下窗帘,将房间内的沙发,书架,只要短时间内能起火的东西全部引燃。 纸人越烧越少,新娘手里的线断了许多。她再次阖起双眸,从黑棺上走了下来。 做这个动作时她的双唇缓慢而无声的动着,等最后一抹裙角离开棺木,棺材板自动滑开。 ‘阿穗…我给你找了新阿崽…’ 棺中的巨尸如同被咒语唤醒,在火光之中睁开了猩红的血色双眸。 因为窗帘被扯了下来,窗户上密密麻麻的贴着人脸,每个纸人都张合着猩红大嘴,口中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刀齿。 从卧室门缝偷窥的高建利看到这一幕,当场吓的手软脚软,连滚带爬的跑向卧室窗户,打开后自己跑了。 门前的纸人嗅到活人的气息绕后追了上去,高建利吓的大喊:“那个外村人就在房子里,你们去杀他啊!!!” 他这一嗓子,彻底惊醒了宅院内的所有人。 六间房门陆续打开,院中的一切都消失了,包括那口棺材和花轿中的黄子睿。 高倩倩打着哈欠出来,看到了隔壁周元昊:“诶,刚才是不是老高……” 第372章 “我操,班主任房间里着火了!!” 众人慌乱的跑回房间,有的端盆有的提桶,倒也不是担心高建利,主要是怕把自己房间也点着了。 大火被扑灭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蒙蒙亮了。 累的够呛的周元昊一屁股坐到地上,两只胳膊撑在后面呼哧喘气。其他人也是一样,唯独高倩倩还有劲注意别处。 “楚均珵他们房怎么一直关着门啊,这么大动静他和许禾都没听到吗?” 周元昊想到了什么,懒洋洋的嗤了一声:“就不兴人家两个睡前折腾累了,睡得熟吗?” 高倩倩撇嘴:“许禾真够贱的,出来玩也要缠着楚均珵。” 此时的顾悸和楚无祇早已走到了村口,顾悸撬开矮房的房门,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我们……”走字还没说出口,楚无祇将一个苹果递到了他面前。 顾悸看着笑了声,抬起眸:“进来的时候我就吃了一口,但是出了村,这口苹果在我嘴里就变成了蜡。” 只有给死人的贡品才会用蜡做,楚无祇眉心微动,“那个老板也是纸人?” 顾悸闻言眼尾蓦地缩了一瞬,停了好一会才道:“我们进村时天还亮着,他是活人。” 他们进村口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就算冬天太阳落的早,也不至于见到村长时天就黑的跟晚上八九点似的。 这也就是说,从村口到村里,他们至少走了四个小时。 楚无祇扔了手上的苹果,声线清冷:“既然他是目前唯一的活人,那他身上一定有我们想要的线索。” 顾悸轻挽唇角:“那我们就把他找出来。” 两人在这之前已经试过了出村,可但凡把脚迈出去,村外的景色就变到了他们身后,脚落地的时候又是再次踏入荒村。 顾悸和楚无祇试了一次就不试了,本来也没抱希望,干脆别浪费时间。 “荒村人住的是灵宅,那个老板是活人,他住的地方一定既隐秘又不起眼,按照这个特征应该不难找。” 楚无祇颔首:“等天色再亮一点,我们爬到高处看。” “好。” 他们的思路没有错,但黎明已至的天空却在一刻后再度沉入夜色。 顾悸仰头看着,呼出一口白雾:“看来天不会再亮了。” 楚无祇薄唇方启,数道惊恐的尖叫忽然在村中响起。 这些尖叫声此起彼伏,且夹杂着脚步声向他们的方向迅速逼近。 顾悸和楚无祇提前进入了矮房之中,这里面唯一能藏的地方就在门后。 地方太小两人只能叠着站,但更难受的是木门比普通的矮了一大截,于是楚无祇就只能弓着腰。 虽然他耐性足,但紧贴着的顾悸已经感觉到了他的不适。 “楚哥。”顾悸嗓音极低的唤了声。 “嗯。” “我有点冷,我能不能…抱着你呀?” 楚无祇眸间轻怔,可不等他回答顾悸就转了过来,两条细瘦的胳膊环抱住了劲腰。 两人抱在一起温度确实上升了一大截,尤其是楚无祇的耳朵。 顾悸贴在他锁骨的位置蹭了蹭,刚准备适可而止时,楚无祇敞开大衣将他全部包了进来。 “还冷吗?”清冷的嗓音中夹带着温柔。 听着他明显加快的心脏,顾悸故意使坏:“还有点。” 楚无祇将他又朝怀里压了压,过了一小会忍不住道:“你太瘦了,以后要多吃点。” “养我是要管饭的,”顾悸小小一个,从他怀里扬起头来:“你忘了吗,主人?” 第366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二十一) 楚无祇的心跳愈发剧烈,大手伸向腰后握住他的手腕,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手背。 “是我失职。” 顾悸踮起脚凑近他,笑的一脸温软:“然后呢,要怎么弥补?” 小猫还没要到他的补偿,慌乱的脚步声已经近了。 顾悸不悦的眯了眯眸,下一秒木门就被撞的挤向了两人。楚无祇抬手抵住门板,另一只手护在顾悸背上。 冯佳颖和方茂远跑的气都要断了,但两人根本不敢停下,进来就找地方躲藏。 “啊!” 突然的叫声把方茂远吓的一激灵,他转过身正要冲冯佳颖发火,结果又被吓了一跳。 “许、许禾,你怎么在这?”方茂远问着话,目光警惕的瞄向他身后的陌生男人。 冯佳颖的两只眼睛也黏在了楚无祇脸上,但跟方茂远的打量不同,她脸红了。 顾悸面无表情的挡住两人目光,冷声道:“跟你们一样,逃命。” “那他……”方茂远还没来得及问,外面忽然响起了轻柔的哼鸣声。 “崽啊你摇啊摇,没有苦痛和烦恼。崽啊你摇啊摇,一觉睡到天早早,天早早……” 温柔如水的女声唱着轻渺的歌,本该是哄睡的摇篮曲,此刻却变成了所有人的催命符。 “她来了,她来了。”方茂远满脸惊恐的环顾左右,看到桌下压着一个编织袋,立刻扑过去抽了出来。 冯佳颖也不发花痴了,侧过身子就要朝门后挤,挤了几下发现进不去她就急了:“许禾,你是男生,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不能。” 顾悸可没忘记就是她把红色指甲油倒在许禾的座位上,虽然冯佳颖没有直接对许禾动过手,但精神羞辱从来就没少过。 冯佳颖恶狠狠的剜了他一眼,转而又将求救的眼神投向楚无祇:“先生,你……” 楚无祇无比冷漠:“你可以出去。” 冯佳颖一张脸瞬间胀红,憋了又憋后,突然放声大哭。 “冯佳颖你他妈哭个屁哭!”好不容易把自己塞进了编织袋,方茂远又气又急:“你要死也别连累我们啊!” “你们,呜呜呜呜,呜,怎么狠心让我一个女生……” 咔咔咔咔咔,一连串仿佛树枝压断的声音响起。 冯佳颖猛地一噎,浑身颤抖的憋住了气。 一个长发坠血的女人歪着头,从矮房门板的缝隙中探进一只猩红大眼:“你们……见到过我的阿崽吗……” “啊————!!” 顾悸抓住尖叫的冯佳颖甩去一边,接着从桌上摸走一把剪刀,背过手冲女人笑道:“见到了,他在村东头的小树林里玩呢。” 女人有些困惑的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阿崽他,他什么时候回来?” 顾悸表情转为担忧:“我听别人说他摔了一跤,有可能是伤到腿了,所以这么晚了还没回家。” “阿崽摔了一跤,他摔了一跤。”女人变得急切起来,木板也被撞的砰砰作响。 “阿崽就在小树林等着你呢,快去找他吧。” “对,对。” 女人无意识的重复着,她扒了一下木板准备起身,结果冯佳颖却以为她要进来。 惊恐中,她猛地一把将顾悸推上前:“他就是阿崽!” 女人的血眸瞬间撑大:“阿崽?!” 楚无祇眼疾手快的掀开冯佳颖,顾悸掷出剪刀正中女人眼球,然后两人几乎是同时握住了彼此的手,从矮房做生意的窗口跳了出去。 劈嚓一声,女人拖着庞大的身躯挤进了门。她的躯干十分臃肿四肢却极为纤细,看上去就像个扎在牙签上的梨。 方茂远在最后一刻也跳了出去,冯佳颖被腐烂的手抓住脚腕,从矮房拖了出来。 “救我!求你们了,救救我!!” 冯佳颖的呼救声让女人惊慌起来,她将人倒提了起来,轻声哄道:“阿崽,别害怕,妈妈在呢。” 冯佳颖依旧拼命挣扎,甚至歇斯底里的诅咒许禾和方茂远:“你们两个王八蛋、畜生,你们不得好死!!” 女人见她还是哭闹不止,于是拔下了眼睛上的剪刀,接着就一刀一刀捅向她的脸:“阿崽,不哭,不哭。” 看着冯佳颖从抽搐到完全静止,女人咧着嘴把她抱到怀里,又唱起了摇篮曲:“阿崽你摇啊摇……” 方茂远一个劲儿的跑,三人刚脱离腐臭味的范围,许禾就拉着那个男人停了下来。 许禾的眼睛有些近视,顾悸眯起眼还是看不清楚,于是问楚无祇道:“她把冯佳颖怎么了?” “那个女人……”楚无祇顿了一下,眉心微蹙:“正在把冯佳颖缝进她的肚子里。” 顾悸戏谑的挑了下眉,“有点意思。” “她撕开肚子的时候,你的班主任也在里面,他还活着。” 躲在楚无祇身后的方茂远被这句话吓的快尿出来了,央求顾悸道:“许禾,咱、咱们快走吧。” 两个人不但谁都没理他,楚无祇还得出了一个结论:“那个女鬼是有人豢养的。” 顾悸转头:“怎么说?” “女鬼拿出的线没有沾血,说明是在缝完你班主任后新换的,她对除阿崽以外的事情没有自我意识,不可能是自己找的。” 第373章 说罢,楚无祇从远处收回目光与顾悸对视:“我去跟着她,看看到底是谁在帮她换针线。” 顾悸倏地握住他的大手,可怜巴巴的道:“我一个人害怕,我要跟你一起去。” “两个疯子!”方茂远骂了一句,咬着牙自己跑走了。 看着他仓惶逃离的背影,顾悸掀起唇角,眼底划过一道幽诡的笑意。 女人缝完最后一针后,满含珍视的上下轻抚肚皮:“阿崽,你终于回家了。” 随着女人起身,顾悸和楚无祇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再次回到了村中。 女人行走的步伐很慢,巨大且凹凸不平的肚子下坠着,上面皲裂出密密麻麻的红色细纹,看上去就像随时会爆开一样。 在经过村西的一条巷道时,楚无祇忽然拉停了顾悸。随着他修长的手指指向巷尾某处,顾悸缩起眼眶。 一幢两层高的破旧老屋不起眼的戳在那里,跟旁边金碧辉煌的灵屋形成了巨大反差。这不正是他们之前要找的那种房子?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先去看看情况。 走到屋前,楚无祇扫了一眼门上挂的锈锁,转身又朝窗户走去。 猝不及防的,屋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毫无防备的卖香老板被眼前的顾悸吓的一抖,“你……” 还没说完他肚子上就挨了重重一脚,整个人被踹回了屋内。 楚无祇关上门时,老板还躺在地上抱着肚子呻吟。 顾悸坐去桌边,翘着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我数三声,1……” “饶命,饶命。”老板吭哧吭哧的爬了起来,站了一半又蹲了回去,畏缩的不得了。 顾悸将茶杯端至鼻间嗅了嗅味道,然后轻吹了一口白雾:“说吧,你都知道什么。” “我,我也不想害人,实在是那红衣鬼太厉害了,我不想死啊!” 老板吸了吸鼻子,战战兢兢的把他知道的事情说了。 他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想尽办法把活人骗到荒村来,后面发生什么就不关他的事了。 顾悸撩起眼尾,似笑非笑的道:“这村里全是鬼,即便它们不害你,你久染阴气也活不到现在。” “我被骗进村的时候,那个红衣鬼把其他人都杀了就留了我一命,她说过我八字好活的长。” “八字好?”顾悸靠向椅背,扬了扬下巴:“说来听听。” 他老老实实的把出生年月日时都说了,顾悸在心里一排四柱干支,竟是八字全阴的命格。 他意味莫名的勾了下唇角:“倒是挺巧。” 老板后颈一缩,带着哭腔道:“我说的都是真的,骗谁也不敢骗您二位啊,我要是说一句谎就让老天爷劈死我!” 看着他赌咒发誓,一直没说话的楚无祇开了口:“外面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她,她……那个大肚子女人叫阿穗!”老板生怕两人不信,又赶紧道:“我听红衣鬼这样叫过她,全名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楚无祇弯下腰,将手放到了他肩上:“你好像也很怕她?” “那女鬼杀了好多人,谁不……” 楚无祇的手指狠捏他的肩骨:“既然怕,为何在她出现的时候,你偏偏打开了门?” 老板颤抖着低下了头:“因为……” 一道白光划过顾悸眼角,老板手持短刀狠狠朝楚无祇腹部扎去,楚无祇早有防备抓住他的手腕一拧,下一秒茶杯飞来砸在了老板头上。 滚烫的茶水飞溅,老板整个身体忽然软了下去,变成了一张纸人。 砰的一声,房门被蜂拥而入的纸人挤倒,两人的衣角消失在楼梯拐角。 等纸人们追上来,只见二楼窗户大开,顾悸和楚无祇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们纷纷从窗户跳了下去,待脚步声越来越远,两人从房中的木箱钻了出来。 “那个老板的话里到处都是破绽,如果他只是单纯的受害者,又……” 楚无祇的分析戛然而止,因为顾悸的手摸上了他的小腹。 “刚才有没有受伤?”顾悸圆圆的眼眸中挂满了担心。 楚无祇的深眸不自然的别过,拉开他的手腕:“没有,你放心。” 顾悸松了一口气,敛下的眸中却划过笑意。 现在局面已经很清楚了,无论那个老板是人是鬼,他们想要破局就得先把他找出来。 可在偌大的荒村里找一个人同时还要躲避追杀,实在不是一件易事。 顾悸想了想,抬眸道:“楚哥,帮我找找阿穗缝肚子的线。” “好。” 顾悸自己也在房中翻找了起来,最后在柜子的夹板中找到了一盒朱砂。顾悸看着手里的东西,突然有了一个更好的主意。 等两人从老屋中离开时,顾悸怀中多了一个襁褓,旁边的楚无祇揽着他的肩,看上去就像一家三口似的。 两人一起回了那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刚跨入大门,楚无祇按照两人之前商量好的那样,捂着胸口靠坐在门旁。 顾悸把襁褓藏好,起身后眼圈瞬间红了:“有人吗,有人可以帮帮我吗!” 认出是许禾的声音,躲藏在房中的其他三人都没有动,只有楚均珵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隙。 他压根没打算出去,但在看到楚无祇不省人事的靠在那里时,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楚无祇竟然受伤了?看起来伤的还很严重…… 楚均珵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想到了什么,立刻起身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顾悸听到镜子被打碎的声音,心里冷笑一声,离开了另一侧的窗户。 几分钟后,房间被无声的拉开了。 在确定院中没有其他东西时,楚均珵走了出去:“许禾。” 顾悸整个身体一抖,转头的神情惊惶又恐惧。 楚均珵露出一抹带着得意的狞笑,迈步向他靠近:“你不是找人帮忙吗,我来帮你了,你怎么又害怕起来了?” 顾悸后退几步,拔腿朝楚无祇的方向冲去。楚均珵立刻追了上去,在靠近大门的台阶上抓到了人。 顾悸拼力想要甩开他的钳制,楚均珵抓住他的头发,直接将他甩去了一边。 倒地的顾悸挣扎爬起,可他刚刚撑起胳膊,楚均珵已经从外套口袋拿出一块被布包裹的玻璃碎片,两手握持,用最大的力气朝楚无祇胸口捅去。 就在尖锐即将刺入的瞬间,楚均珵的小腿挨了重重一脚,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他还来不及吃痛,就见受伤昏迷的楚无祇站了起来,抬脚踢掉了他手上的玻璃碎片。 楚均珵反应过来这是个引他出来局,但现在明白已经晚了。 顾悸笑吟吟走到他面前:“楚少爷,要委屈你当一次诱饵了。”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被楚无祇提起,后脑朝墙上一撞,晕了。 顾悸的手在刚才摔倒的时候划破了,他自己没发觉,楚无祇却在他拿朱砂时发现了。 大手握住他的手腕翻过,楚无祇看着伤口皱眉。 “楚哥。” 楚无祇闻声抬眸,顾悸踮起脚啾的亲在了他的薄唇上。 “受伤了,补个血包。” 第367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二十二) 顾悸刚放下脚,骨骼分明的大手忽然托起了他的后脑。 楚无祇俊美无俦的面容在顾悸瞳孔中放大,微微侧着脸,唇瓣带着温度再一次落下。 只是简单的双唇相贴,依旧是初吻的青涩,却彻底撕开了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 再次睁开深眸,楚无祇眉梢眼角都带着情动的缱绻:“多补一个,你介意吗。” 顾悸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声软气的道:“不介意,好喜欢。” 楚无祇的指腹轻轻摩挲他的后颈,原本两人抱着还能多腻一会,但周围的气温已经开始变得阴冷起来。 顾悸从他的怀里起身:“楚哥,你帮我把人拖过来。” 昏迷的楚均珵被拖到了事先用朱砂画好的阵中,顾悸蹲身又补了几笔,抬起头:“楚均珵拿的那个玻璃碎片呢?” “要做什么?” “阵眼需要用活人血催动。” 楚无祇眉心微动,“用楚均珵的?” 顾悸摇头:“他身有恶孽,会破坏阵中的阳气。” 楚无祇去找了那块玻璃碎片,回来只说了三个字:“用我的。” 就在他要划开自己的掌心时,顾悸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这个阵叫什么,会不会对你造成反噬,这些你都不问清楚吗?” “我不用懂这些。”楚无祇的嗓音和神情皆是温柔:“只用相信你就好。” 顾悸微微偏过脸,神情涉入暗色之中:“阵眼只需一滴血,刺指尖就行。” “好。” 随着鲜血自楚无祇的指尖坠下,整个空间仿佛陷入一种连空气流动都消失的寂静之中。 转瞬之间,爆裂的风息从阵中释放而出,席卷向整个荒村。 第374章 红灯笼一个接一个再次亮了起来,风声中,窸窸窣窣的声音正在朝他们的方向快速逼近。 顾悸拉着楚无祇站入阵中,阖眸掐诀:“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以吾之念,诛此境邪生——” 位面局中毕落瞬间神情大变,几乎是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荒村的boss不过是只有些能耐的青煞鬼,起诛邪阵就能将其困杀,何须开启上古阵法? 顾悸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除非他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那只青煞鬼。思及此处,毕落倏地呼吸一滞—— 顾悸无所不能,他定有千百种法子可以除去青煞鬼。但他偏要用神煞大阵,为的就是取净楚无祇的血。 想到两人上一秒还在缠绵悱恻,下一秒顾悸就能面不改色的算计楚无祇的命,毕落愈发觉得顾悸冷血透骨,无心无情。 随着十二道巫旗拔地而起,楚无祇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他捂着胸口单膝跪地,意识摇摇欲坠。 “……许禾……小禾……”他最后念出了顾悸的名字,视线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顾悸缓缓睁开双眸,他未看楚无祇一眼,只是神情冷漠的站在阵中。 仅仅几个呼吸后,森桀的诡笑就在他的耳边蔓延开来:“没想到你竟然身怀道法,看在你让我惊喜一场的份上,我会让你死的慢一点。” 香烛店老板的身影出现在大路尽头,他满眼阴笑的看着顾悸,顾悸却不耐烦的扯了下唇角:“废话真多。” 青煞鬼脸上一狞,抬手放出数十只纸人,与此同时,红衣鬼也射出百条红线向他袭来。 顾悸道指一转,一道巫旗狂卷而起,霎时将所有阴气吞入,纸人失去依托纷纷倒地。 第二道巫旗冲天而起,如一位纵横疆场的将军向红衣鬼猛袭而去,旗身漫卷瞬间便将红衣鬼裹入。 庞大的阴气萦绕在顾悸周身,比之青煞鬼,顾悸此刻更像冥府的鬼王。 青煞鬼丝毫不知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的威力,还在负隅顽抗:“阿穗,给我吞了他——” 女人腐烂的大手朝顾悸的头颅抓去,第三面巫旗无风自动,将所有阴气全部吞没后直接刺入女人身体。 阿穗青黑的指甲已经碰到了顾悸的脸侧,但下一秒她本就臃肿的躯体被阴气撑起,像吹气球一般迅速胀大。 顾悸拿出了事先藏好的襁褓,站在不远处朝女人的方向托起:“阿穗,我找到你的阿崽了。” 阿穗一怔,眼中堆积出一层泪光:“阿崽不怕,妈妈在这里。” 就在她伸手过来拿时,顾悸一记狠掷,砸中了目眦尽裂的青煞鬼。 ‘咝拉’一声,襁褓被草木皆兵的青煞鬼用阴气腐蚀殆尽。 顾悸无比惋惜的看向女人:“阿穗,你的阿崽被杀了。” 此刻的青煞鬼已经完全不是阿穗的对手了,它被出离愤怒的女人抓了回来,先被一口咬掉了头,接着又被拔去了四肢。 阿穗再次撕开了自己的肚子,一脸血窟窿的冯佳颖和只剩半口气的班主任掉了出来。 顾悸无视两人,走上前递去新线:“阿穗,你唱的那首歌很好听,可以为你的新阿崽再唱一遍吗?” 阿穗害羞的冲他一笑,再次哼起了摇篮曲:“崽啊你摇啊摇,没有苦痛和烦恼……” 看着尚在挣扎的青煞鬼被塞入腹中,顾悸蹲下身,唤醒了班主任高建利最后一丝意识。 “高老师,到了地下,要记得向许禾赎罪啊。” “嗬……救……救……” 顾悸挽起唇角,喀嚓一声,高建利的脖子被反向折断。 随着青煞鬼被一阵一阵缝入阿穗的身体里,整个荒村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 在地坼山崩间,顾悸抱起楚无祇,在他额间落下一记轻吻。 “梦醒了,你要早点回来啊。” 梦境「二」·荒村。 落幕。 **** 顾悸缓缓睁开双眸,他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起身时才发现自己头上贴了东西。 他取下一看,笑了笑,心道原来如此。 ‘’的一声,刚打完电话回来的刑宵撞到了门框上。 他顾不上疼,急切的走回床边:“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顾悸扬起唇角:“刚醒。” 几分钟后。 刑宵按下挂断键,没好气的道:“听到了吧,无祇也醒了,就是精神状态不太好。” 顾悸敛下双眸,轻声说了句谢谢。 刑宵看着他这个样子,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电话你干嘛自己不打?无祇都醒了,你俩不正好说说话吗?” 顾悸双手托脸,眨着眼睛道:“我有点害羞。” 刑宵:“……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顾悸放下手,懒得装了:“我睡了多久?” 刑宵朝手机上瞅了眼,“7点到现在,差不多三个小时吧。” 三个小时,他正好也在荒村待了三天,看来这次的时间修正刚刚好。 顾悸颇为满意的挑了下眉,抬手掀开被子。 刑宵一惊,蹭的从床边站起:“你又要干嘛!” “饿了,去买零食吃。” “你等等!你还没把事情说清楚呢!!” 同一时间,还在私人飞机上的楚无祇拨通了文秘书的电话:“你去查查许禾班主任的行踪,还有他的两个同班同学,叫黄子睿和冯佳颖的。” “是。” 挂断电话后,楚无祇靠在椅背上阖眸。 脑中的昏沉并没有因为这个举动而缓解多少,梦境中的虚弱和痛苦延绵到现实,身体就像在重病垂死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幸好……”他很轻的说了这两个字。 幸好,用的不是许禾的血。 顾悸吃完东西就回家补觉了,刑宵一晚上没合眼,也窝在沙发上睡了。 在轻鼾声中,顾悸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按亮屏幕,看到标着[黄子睿]的轨迹正在发生移动。 顾悸从床上坐起,悄无声息的出了门。 黄子睿被送到了离家最近的某三甲医院,人送到急诊,没一会就被推进了抢救室。 “孩子在昏迷之前有没有遭受过头部撞击,或者突然吐字不清,肢体无法协调的情况?” “没有啊,他回了家就躺床上玩手机,晚饭的时候保姆进去叫他吃饭也没醒。”黄母脸上还带着莫名:“医生,我儿子这睡了不醒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医生皱着眉,“原因现在还不清楚,里面的医生正在检查,不过目前情况不容乐观。” 医生说完就要走,黄母却扯住他的胳膊,嗓音尖锐:“什么叫不容乐观,结果还没出来你就咒我儿子是不是,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黄子睿,黄子睿……” 浑浑噩噩间,黄子睿忽然听到有人在叫他。 一道刺眼的强光突然从头顶射下,黄子睿下意识抬手遮眼,等再放下手,面前又出现了一束光。 一个人走进光柱里,是满身伤痕,血迹斑斑的许禾。 “黄子睿,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愿意为了赎罪,把对我做的事情对你自己做一遍吗?” “赎罪?”黄子睿嗤笑出声,觉得这两个字无比可笑:“我是打死你了还是弄残你了,你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许禾神情不带一丝波动的看着他:“……这样活着,也算活着吗?” 听出了他话中的嘲讽之意,黄子睿不爽的眯起眼:“许禾,你少他妈摆这种可怜兮兮的样子,我每次可都是给你钱了的,第一次100,第二次200,到现在你也攒了小几千了吧?” 随着他说出每个字,他头顶的光开始缓缓变暗。 黄子睿扬起下巴,表情越来越讥讽:“你那个死了的爸不能供你上大学,我好心让你提前存学费,怎么也算你半个爹吧?” 话音刚落,他看见许禾竟一点一点扬起了唇角。 他的嘴在笑,双眼却黑若深潭,如一柄见血封喉的刃让人不寒而栗。 “你,你笑什么!” 许禾一个字也没说,后退着离开了光柱。 黄子睿想追上去问个清楚,可他的双腿却像被灌进了水泥,半点也提不起来。 “许禾,你不许走,你把话说清楚!!” “许禾——” 嘀嘀,嘀嘀嘀。 “病人无法自发呼吸,马上插管上呼吸机。” “43分,脑干反射消失。” “脑电活动……” 仿生虫从抢救室的回风口飞出,几分钟后落在了一只细瘦的手上。 坐在楼梯间的顾悸唇角微扬,“做的不错。” 他站起身将手机放回外套口袋,在息屏的前一秒,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冯佳颖的轨迹正在发生移动。] 上午八点,私人飞机降落s市机场。 楚无祇刚走进贵宾通道,远远就看到许禾正在等他。 他加快了步伐,对方也同时看到了他。 第375章 与‘梦中’亲昵不同,许禾并没有扑过来抱住他,只是站在原地有些拘谨的看着他。 他走过去刚要抬手,刑宵突然歪过头把脸凑到他眼前:“你眼里只有许禾是吧?你知道我才睡了几个小时就被他挖起来了?我的命不是命吗?” 面对他连炮珠一样的抱怨,楚无祇真诚的说了一句:“辛苦了。” 几人走出通道,就在刑宵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时,楚无祇忽然道:“刑宵,你跟文秘书他们一辆车。” 刑宵瞪大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顾悸:“把我赶走,你们两个要在车上干什么?!” 好不容易到了两人独处,楚无祇才开口问了第一句话:“你昨晚一定没休息好,为什么不在家等我?” 顾悸抿了下唇角,小声道:“待不住。” 楚无祇的眉心微不可见的蹙了下,顾悸这时小心翼翼的抬起眸:“怕你醒了会后悔,所以想第一时间来确认。” 楚无祇这才明白他为何会这般反常,抬手将人揽入怀中,锋冷的眉眼变得柔软下来。 “为何会这样想?无论是梦中还是现实,都是同一个我。” 顾悸低下头,不安的抠着自己的手指:“我的那个阵法让你受伤了,我…我怕你会不要我了。” “不会。”没有半点犹豫,楚无祇的答案就在他的耳边:“何况你的阵法也没有真的伤到我,只是刚醒来的时候有些不适应而已。” 顾悸压着唇角的欣喜,抬起闪烁微光的双眸:“真的吗?” 楚无祇嘴角浅扬,将他抱到自己腿上才道:“真的。” 看着小家伙眉眼舒开,楚无祇却忽然轻咳了一声。 “怎么了?”顾悸睁圆眼睛紧张起来。 楚无祇抬手放到他的后颈上,指尖缠绕着温热的皮肤:“我现在身体还有点虚弱,你要不要给我补个血包?” 第368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二十三) 颈后的温度仿佛传到了心尖,顾悸觉得痒痒的,主动俯下身。 “乐意之至。” 甜蜜的味道弥漫在车厢内,顾悸用舌尖浅浅勾勒过楚无祇的唇线,在对方张开嘴时,他又忽然直起了身:“你身体不舒服,先欠半个。” “概不赊账。”楚无祇按回他的腰,随即又将舌尖探入进去。 这是两人第二次接吻,他还没有掌握什么技巧,所以略显笨拙的将顾悸口腔每一处软肉都舔舐了一遍。 直到顾悸嘴巴张的太久哼唧了一声,他才把人放开,给小家伙拉了拉凌乱的衣襟。 整理好后,楚无祇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小禾苗要快点长大。” 顾悸舔了舔唇瓣:“那你要多多浇灌,我才能长得快。” 楚无祇两只耳朵瞬间染上绯红,顾悸却故作困惑:“我是让你好好养我,你想到哪去了?” 楚无祇不自然的清了下嗓子:“我……” 他刚说了一个字,顾悸坏笑着用臀部压了压他的小腹:“你想的没错,我就是那个意思。” 楚无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燥热后:“你还小。” 顾悸眨了眨眼睛:“那我到了合法年纪,你会带我去国外结婚吗?” “只要你那时还愿意,会。” 顾悸一脸认真的看着他:“那就更应该提前验证一下床事质量啊,万一这方面不和谐还省的结了再离。” 楚无祇眼中浮起无奈,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歪理。”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王翠娥所在的医院。 顾悸刚解开安全带,楚无祇拉住了他的手腕:“我跟你一起去。” “你身体还没恢复,还是先回去休息吧,等我奶奶出院了我再给她介绍你。” 楚无祇想了想:“好。” 顾悸倾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两人道了别。 车子还没驶出路口,楚无祇的手机弹出了视频呼叫。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舅舅。” 沈立涛看着他带着苍白的面容,嗓音冷肃:“你还是回去了。” 楚无祇微敛深眸,“抱歉。” “你要道歉的不是我,是对你自己。”沈立涛的语气焦急又失望:“无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情用事了?” 楚无祇沉默了片刻:“我相信他。” “你相信他?好,那我问你,为什么你刚一回国,这个许禾就盯上你了?为什么他一个高中生,可以推翻奥德实验室多年的研究成果?” 楚无祇抬起眸:“他给了我脑芯片最完整的技术资料,而且没有提任何条件。” “那他就更可疑!” 楚无祇一字一字坚定的道:“舅舅,许禾对我没有任何利益企图。” “我马上飞回国,他到底有没有企图,我来判断。” 说完这句话,沈立涛就挂断了视频。 躁郁和疲惫同时漫上心头,楚无祇靠向椅背,深深地换了一口气。 顾悸去医院看完奶奶,出来后打车去了一个地方。 两个多小时后,他拿着买来的东西回了家,结果到了楼底下就看有几个人站在那里。 顾悸当做没看见,继续走自己的路。 “许禾,你给我站住!”从车上下来的楚荣海喝住了他。 顾悸停下脚步,“有事?” 楚荣海走到他面前,目光阴冷:“你别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你做的那些事我全都知道了。” 今天凌晨,楚均珵再次被送进了医院,楚荣海这次请了最好的医生,从头到脚给楚均珵做了检查。 检查结果显示,在楚均珵昏睡的那段时间里,他的大脑有极其剧烈的神经元活动,排除器质性病变,一定是受到了外力影响。 “你说的什么,”顾悸挽起唇角,淡淡的笑了:“我听不懂。” “你听不懂?”楚荣海气势汹汹的瞪着他:“我告诉你,我已经联系上其他学生的家长了,欺负过你的徐子睿和冯佳颖包括你的班主任都出了事。” “一个班里只有你有最直接的作案动机,只要我们报案,警察第一个查的就是你!” 顾悸听了他的话,不仅不怕反而笑意愈甚:“好啊,那我就在家里等着警察来抓我。” 说完,他就朝转身朝楼门走去。 楚荣海扑过去想抓他的胳膊,顾悸轻描淡写的避开,楚荣海差点闪了腰。 看着他踩着楼梯不紧不慢的朝上走,楚荣海愤怒至极的吼道:“你就不怕我把所有事告诉小祇,让他看清你的真面目吗!” 顾悸脚步微顿,下一秒低低的笑声回荡在楼梯间—— “恭候大驾。” 顾悸和楚荣海从见面到分别的过程,都被一个人完整拍了下来。 手机震了两下,沈立涛滑开锁屏。 [沈董,楚荣海刚刚带人离开许禾家。] [视频] 沈立涛点开视频文件,眸光渐渐生出寒意。 **** 回到家的楚无祇并没有休息,回卧室冲了个澡就去了书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明天预报会下大雪,夜幕中看不到半颗星星。 楚无祇还没发觉时间的流逝,直到敲门声响起,打破了他的专注。 “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不怎么高兴的顾悸。 楚无祇眉眼间的冷漠瞬间褪去,刚站起身,就听顾悸道:“说了回来好好休息,你不讲信用。” 楚无祇走过去拉起他的手,将他带到电脑前解释:“我只是把数据跟技术部同步一下,已经做完了。” 顾悸反握他的手出了书房,来到卧室后,将人按坐在床边。 楚无祇笑了一声,揉了揉他的手背:“是我不好,下次一定说话算话。” 顾悸绷着脸抽回手,卸下书包后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草莓蛋糕,吃完了刷牙上床等我,我去洗澡。” 楚无祇怔了怔,“你今晚,睡在这里?” “我不能跟你一起睡觉吗?”虽然是反问,但顾悸的语气透着股理直气壮。 楚无祇失笑,眸间流露出温柔:“当然可以。” 顾悸有些得意的哼了声,把蛋糕盒塞到他手里,去洗澡了。 啪的一声轻响,一本书忽然从拉开的书包里掉了出来。 楚无祇把盒子放去一边,弯腰捡起。就在他准备放回顾悸的书包里时,书封上的字不经意映入眼中,楚无祇的手腕顿住了。 《古阵法》。 楚无祇瞳仁微动,空气中静默了几秒,他收回了拿书的手。 拇指压动书封,书页走马观花的在他眼下翻过,在翻到某一页时蓦地一停。 楚无祇拿起夹在书根的镀银书签,双眸落在右起的八个大字上:「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此阵乃消一切横死业障,救拔冤苦,东方十二祖巫……’ ‘……忌:此阵阵眼需以活人为祭,一旦启阵,必消此人通身精血,非有无量之功,绝不可轻易设阵。’ 第376章 楚无祇默默的把书签放回原位,阖上书放回了书包里。 顾悸特意把头发吹干了才从浴室出来,他迫不及待的走回卧室,未曾想楚无祇已经先一步躺下了。 他的余光朝自己的书包看了一眼,就在书包的旁边放着吃了半个的草莓蛋糕,盘边放着一个干净的银勺。 顾悸的胸口像是被压了一下,呼吸渐渐发沉。 不过片刻,他眸间又挂起了笑意,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被子的另一头被掀起,带着一丝凉意的风涌了进来,楚无祇眼皮微微滚动。 顾悸凑过去看了他一眼,然后什么也没做,乖乖的在他身后躺下了。 楚无祇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心头叹了一声,身体自发性扭转,将人拢进了怀里。 顾悸靠在温热的胸膛上偷笑,颤动传到了楚无祇的双臂间。 “我就知道你没睡。” “为什么这么肯定?” 顾悸从他怀里抬起头,弯着双眸:“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总是舍不得让我失望呀。” 两人四目相对,除了爱意和甜蜜,楚无祇看不到半分假意。 他将顾悸的脸按回胸膛,嗓音轻缓的问道:“你今天见过楚荣海了?” “你怎么知道?你派人跟着我了?” “是我舅舅。” “哦。”顾悸毫不在意,语气轻松的道:“楚均珵又进医院了,楚荣海说他还联系了黄子睿和冯佳颖的家长,估计是想拿这件事要挟我。” 楚无祇抬手放到他的脑后,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件事我来处理。” “好。” 话音刚落,顾悸的手顺着楚无祇睡衣的下摆摸了进去。 轮廓分明腹肌和人鱼线在手心的触感极好,他朝对方的锁骨咬了一口:“哥哥,现在能不能开始做正事了?” 楚无祇被他摸过的地方一团滚热,他从衣服里拉出顾悸的手腕,覆身压了过去。 他分开顾悸的两条腿夹在自己腰侧,两个人交叠的身体闷在被子里,体温在交织。 一记记轻吻落在顾悸的额头,眼皮和鼻尖上,最后压住了他的唇上。 双唇一触即分,顾悸有些不满的皱起眉,楚无祇却轻抬上身,在这种时候问了他一个问题。 “为什么喜欢我?” 顾悸抿了抿唇角,神情有些苦恼:“嗯……不知道,第一眼看见你就很喜欢了。” “许禾,”楚无祇沉默了两秒,嗓音喑哑:“那本阵法书,我看到了。” 第369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二十四) “你是故意让我发现的,对不对?” 许禾向来都是聪明的,只要他想,他可以不露痕迹的瞒自己一辈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楚无祇才会觉得心痛如绞。 “为什么。” 顾悸眼中的旖旎消失了,他静静的看着楚无祇,漆黑的眼珠像一颗浸水的冰玉。 “楚无祇,你想问的是我为什么是一个坏人,还是问我为什么不骗你到底?” 顾悸轻挑的笑了一声:“还是你在问你自己,两者到底哪一个让你更难受?” “许禾,这不是你想跟我说的话。”楚无祇的嗓音很平静,眼眶却在发酸:“我身上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你没必要骗我。” “你总是这样一厢情愿。”顾悸挤了下唇角,不耐烦的感觉呼之欲出:“在梦境中我要用我自己的血,你偏要替我。” “楚无祇,你的自作多情,难道还要我来负责吗?” 他说的每个字就像尖锐的钉子,扎透了皮肉,还要折断他的骨。 楚无祇彻底红了眼眶,他攥着拳头撑起身,“你走吧。” 他在拼尽全力的克制自己,不去做伤害许禾的事。 “哥哥好无情啊。”顾悸撩动眉梢,勾出惑人的风情:“不谈恋爱我们还可以做炮友……” 他没能继续把话说下去。 因为心脏被压垮的窒息已经涌上喉头,连他也撑不住这一身伪装出来恶劣皮囊。 他起身穿好自己的衣服,临出门前,顾悸笑着侧过脸:“楚先生,要是哪天后悔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砰。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留下楚无祇一个人在房间里。蔓延整室的死寂像是巨大的旋涡,他静静地被湮灭吞没。 出了大门,顾悸才发现外面已经下雪了。 密密匝匝的雪花斜飘着砸在脸上,冰凉的湿意加重了身上的冷,每一下都在捣碎他的心脏。 从外套口袋拿出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可顾悸最后只是低下头,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从别墅走回市区的医院,天已经快亮了。 护工兑了一盆温水,刚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了顾悸:“小许,今天来的这么早啊?” 顾悸淡淡的点了下头,去到了里面。 他照旧问了问王翠娥今天的身体情况,祖孙俩说了一会话,顾悸起身取出了饭盒:“今天医院食堂有您爱喝的南瓜粥,我早点去排队。” 打完饭回来,顾悸却没吃多少。他给自己找了借口:“昨天晚上做卷子做的太晚了,有点困了。” 王翠娥握了握他的手,“那你先睡会儿,以后困了就在家休息,别来这么早了。” “嗯。” 顾悸借了护工的折叠躺椅,放在窗户底下蜷着腿躺下了。 闭上眼睛没一会,他忽然感觉身上又被盖了一层东西。 顾悸睁开眸,迎上王翠娥担忧的眼神:“小禾啊,你怎么不开心了?” 顾悸扬起笑脸,唇角却在隐隐发颤:“奶奶,我没事。” 王翠娥抬手摸向他的额发,顾悸却倏地拉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脸,闷声道:“奶奶我真的没事,您快回床上吧。” 王翠娥收回的手在被子上轻轻的拍了拍,哼起了小时候哄睡的歌。 顾悸一遍又一遍的吞下喉间的酸涩,手指攥的骨节发白,难过却依旧在啃噬他的心脏。 他只能闭上眼睛,告诉自己,睡着了,再醒来,他又能做以前那个顾悸了。 在浑噩间起伏了数个小时,手机铃声纠缠着顾悸掀开了眼皮。 他从外套掏出手机,嗓音嘶哑:“喂。” “我是沈立涛,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顾悸坐起身,按了按闷疼的额角:“嗯。” 沈立涛丝毫没有询问他意愿的意思,直接道:“你现在在哪,我派司机去接你。” 顾悸沉默了片刻:“不必了,你说个地方。” 半个多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一间私人雅舍前。 车门被一个陌生男人打开,对方礼貌询问:“你好,是许同学吗?” 顾悸从车上下来:“我是许禾。” “请跟我来。” 顾悸跟着人上楼,电梯打开,顶层只有一间和式厢房。 带他上楼的人上前轻叩:“先生,人到了。” “让他一个人进来。” 厢房的门朝右侧滑开,沈立涛听到脚步声,眼睛却仍旧在欣赏矮桌上的鬼兰。 少年人最禁不起刻意的冷落,偏偏来的这位不是。 顾悸拉开他对面的和室椅直接坐下,没有忐忑,没有对长辈的恭敬,甚至连拘谨都懒得伪装。 沈立涛看着对面不修边幅的少年,心里忽然有些不确定了:“你知道我……” “你是楚无祇的舅舅,lansco现任执行总裁。” 沈立涛突然觉得今天见家长的好像是他自己,可笑又有些荒谬:“你既然清楚,还敢这样来见我?” 顾悸拿起面前的茶杯,囫囵喝完后磕到桌上:“我是来拿钱的,难道还要打扮的艳光四射吗。” 沈立涛轻眯双眸,审视几秒后:“你想要多少?” “十个亿,我保证这辈子不再见楚无祇一面。” 听到这句话,沈立涛眼中忽然浮现出两分微妙的笑意。他拿出手机打开录音,放到桌面后问道:“介意吗?” 顾悸忍着头痛,慵懒的靠向椅背:“不介意,签合同都行。” “你接近无祇,是受楚荣海指使吗?” “没错,他创造我跟楚无祇认识的条件,后面由我自己再制造巧合。” 沈立涛再问:“楚荣海这么做,他想得到的是什么?” “他想要xcon one的核心技术资料。” 两人交谈间,沈立涛忽然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许禾从坐下到现在,没有一回躲闪过他的目光。 这是一种非恶意的傲慢,装是装不出来的,只有骨子里强大到恣意的人,才会习惯性无视他人对自己的审视。 “问完了么,什么时候给钱。”顾悸不耐的蹙着眉。 沈立涛上身微微前倾,问道:“这些话,你能当着无祇的面说一次吗。” 话音刚落,他看到许禾的眼睫垂落了一瞬。 “能啊,”再抬起眸,顾悸的神情已经变成了无所谓的轻挑:“说多少次都可以。” 第377章 沈立涛却在此刻扬起了唇角,道:“你不能,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在说谎。” 顾悸定定的看了他两秒,撑着桌边站起了身。 “被我说中了就要走吗?”沈立涛闲适的靠坐回去,“我现在倒是好奇你为什么非要离开无祇了。” 顾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似笑非笑:“你应该庆幸你是他舅舅。” 这句话是真的。因为许禾眼里的暴戾太重了,真真切切的让沈立涛感觉到了心悸。 人就这样走了,可刚出门口,他就听到砰通一声。 “许同学,许同学?” 沈立涛起身出去,失去意识的顾悸已经被两个人搀了起来。 他本能的抬手摸向对方的额头,手心一挨就碰到了一片滚烫。 高烧的顾悸被送到了医院,医生给他挂上输液后,沈立涛却开始头疼。 手机拿起又放下,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无祇。 他一下飞机就联系了许禾,没想到情况出乎意料,他反倒不好向无祇解释了。 考虑再三,沈立涛还是决定算了,有什么事等人醒来再说。 此刻的楚无祇,正站在顾悸家门口。 刑宵皱着一张脸:“我说我发的哪门子疯啊,你撬许禾他家门干嘛?” 满眼血丝的楚无祇回头:“开锁。” 保镖提着工具箱上前,蹲下开始对防盗门下手。 “等等等等。”刑宵张开双臂挡在门上:“你可想清楚了,许禾那孩子脾气可不好,你要这样搞他说不定真跟你翻脸。” 楚无祇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已经翻脸了,他不要我了。” “啊?!” 天亮时,一夜未眠的楚无祇想清楚了很多事。 一个人欺骗另一个人肯定带有目的性,可许禾为了什么呢,他想要任何东西都能唾手可得,就算要骗也是图他这个人。 于是他开始查两人分别后许禾的行踪,10点43分进的医院,11点17分出来,打车去了古玩市场。 文秘书根据监控锁定了许禾去的最后一家店,他拿着顾悸的照片询问老板,老板一看他带了这么多人来,吓的问什么说什么。 “我,我可没保证那书是真的,我就说从西城那边的古墓挖出来的,是那小孩儿自己不还价的啊!” 文秘书继续问道:“书的名字叫什么。” “叫,叫叫《古阵法》。” 文秘书把查到的内容汇报给楚无祇,半个小时后,楚无祇就带着人来撬门了。 不到十分钟,里外两扇门都被打开了。 楚无祇进门径直走向卧室,刑宵则被家里的摆设震惊的张大了嘴:“我靠,许禾他家也太穷了吧?我说他脑子是不是被电打过了,有那么大的本事住在这里干嘛,他不会真的有受虐……” 刑宵还没吐槽完,走到客厅的楚无祇在桌子上发现了毛笔和砚台。 一张撕下的书页就摆在一旁,他拿起看了看,上面记载的是道家的阳护阵法。 其他做旧的工具也没收拾,楚无祇还在桌下垃圾桶里发现两张写废的纸。 第370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二十五) 刑宵一进客厅就见楚无祇专注的盯着两张纸,他凑过去想看上面写了什么,忽然被猛地握住了肩膀。 “他骗我,他在骗我。” 刑宵呆愣愣的,被人骗了还这么高兴,无祇这是气出失心疯了? 楚无祇松开手就朝外面走,刑宵回过神赶紧追上:“你又去哪啊!” “去找许禾。” 第一瓶点滴打完,顾悸的烧就退了。 沈立涛本打算等人醒了再聊聊,结果坐了两个多小时,许禾丝毫没醒过来的迹象。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小赵,你去请医生过来看看。” 顾悸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间豪宅内。 他仰面靠在沙发上,第一眼就看到了高高的吊顶。 中世纪巴洛克风格,圣母臂弯里抱着襁褓,小天使和云霞环绕在她的周围,充满圣洁的气息。 顾悸坐起身,抬手揉了揉酸硬的后颈。 “客人,您休息的还好吗?” 一道声音猝不及防的冒出,顾悸转头看去,眼中映出一个身穿管家制服的中年男人。 对方微微倾着上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其他客人马上就回来了,您需要喝点什么吗?” 顾悸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眼,抬起眸:“热牛奶,谢谢。” “好的,您稍等。” 管家离开后,顾悸站起身打量周遭的环境。 三层庄园式别墅,意大利宫廷风,大到炫目的天顶画小到壁炉上摆放的烛台,处处都显露着华贵与精致。 顾悸没上楼,在客厅浅浅转了一圈就走到了落地窗前。 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满天的暴雪飞舞,能见度近乎为零。 正当他转身准备回沙发时,大门砰的一声被掀开了。 雪花伴随着寒冷空气飘了进来,刚进门的周元昊满是暴躁:“这什么鬼天气,出门的时候晴空万里,半路下起雪了,真他妈操蛋!” 其他人陆陆续续都走了进来,每个人都穿着滑雪服,最后是抱着好几个滑雪板的向导。 管家单手将大门关上,然后托着托盘走向顾悸:“先生,您的热牛奶。” 几个人闻声转头,看到是许禾,纷纷露出嫌弃和鄙夷的眼神。 楚均珵一边拉开外套朝他这边走了过来,嗓音和风细雨的问道:“许禾,你什么时候到的?” 顾悸绷着脸退后半步,没有说话。 楚均珵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角度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拉了回来,就在这时,管家再次出现。 “浴缸里已经提前放好了热水,在各位回房之前,主人有两件事让我提前告知你们。”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了过去,管家微笑着道:“一个房间必须由两人使用,还有夜间希望各位好好休息,不要随意乱走。” 这两个要求听着都有些古怪,没滑成雪的周元昊不爽道:“这里的房间多的是,凭什么非要我们两个人一间啊?什么毛病。” 顾悸看到管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上身也直了起来:“想住单间的客人现在就可以离开,向导会开车送你们去港口。” 周元昊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王毅劝住了:“算了算了,两人一间也没啥,出来玩正好热闹。” 顾悸的目光在众人之间转了一圈,人数不多不少,正好是个奇数:13。 这就意味着,他们其中有一个人今晚之前必须离开。 管家留下7个门钥匙,背影再次消失在昏暗的走廊中。 林乐恬第一个拿起钥匙,亲热的挽住高倩倩的手臂:“我跟倩倩住。” “王宵远,咱俩一间。” 钥匙分的很快,剩下最后两个,楚均珵似笑非笑的看了顾悸一眼,走过去拿起一个。 现在就剩下他,常少泽和许禾没分配房间了。 顾悸看向常少泽,上前两步:“少泽,我们……” 不等他说完,常少泽就目光躲闪的偏过脸,跟在天台递给他零食的模样如出一辙。 顾悸在心里笑了一声,表情却在故作坚强:“那我还是走……” “许禾,今天是我的生日,吃了蛋糕再走吧,实在不行我去跟管家商量一下。”楚均珵语气温柔的道。 “他要走就让他走呗,反正他也是舔着脸自己来的,你又没邀请他。” 哄笑声再度响起,难堪的永远是许禾。 顾悸深吸一口气抬眸,结果正对上楚均珵写满‘求我’的戏谑眼神。 他突然有点后悔了,他不该为了刺激把梦境的初始条件设定为消除近期记忆。否则渣男现在见到他,这会早就尿裤子了。 顾悸刻意忽略楚均珵的目光,走去桌前拿起了最后一枚钥匙。 就在他将钥匙握入手心时,突然灌入的冷风扑向他的后颈。 “小禾。” 熟悉的磁性嗓音让顾悸的瞳孔蓦地一颤,他僵硬的转过头,看到了风雪中迟来的男人。 楚无祇与他四目相对,清冷的深眸中泛起暖意。 顾悸突然有点想逃。 可还不等他付出行动,楚无祇就走过来揽住了他的腰:“我来晚了,抱歉。” 顾悸把手伸到腰后想要扯开他的胳膊,楚均珵这时开口道:“哥,今天我请同学们来给我过生日,你怎么有空过来?” 楚无祇的神情回归漠然,“我来找小禾。” 楚均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阴冷的狞意划过他的眼底:“那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你是来给我过生日的。” 其他人这时还没缓过神来,一是震惊许禾跟楚均珵的哥哥竟然是这种关系,二是因为这个哥哥长的太好看了。 看到楚无祇他们才明白什么叫任何人之间真的有壁,对方只是站在那里,连神情都寡淡,但就像一副浓墨重彩的画卷,眉梢眼角都是大师费尽心血绘出的勾勒。 第378章 “楚均珵,你哥哥来了我们就一起嘛,人多了也热闹。” 林乐恬说这话的时候,余光一直在羞怯的偷瞄楚无祇。 “也好。”楚均珵胸口都快气裂了,但看向楚无祇时还得带着笑:“哥,你要是愿意的话,就留下跟我们一起吧。” 楚无祇微微低下头,“小禾,你想留下吗?” 面对他的明知故问,顾悸咬牙用力的深吸一口气:“嗯。” 楚无祇的到来正好解决了房间分配的问题,楚均珵为了分开两人,主动邀请道:“哥,这里的房间必须两人一间,我和你……” 话还没说完,楚无祇抽走顾悸手里的钥匙:“我和小禾一间。” 众人目送他揽着许禾上楼,房门关上,客厅里立刻翻起了讨论声。 “楚均珵,你哥什么时候跟许禾这么熟了?” “你哥长的那么帅,不会跟许禾一样是同性恋吧。” “你哥的外套是那个顶奢大牌……” 楚均珵突然怒声:“闭嘴——” 众人被他脸上的狰狞吓了一跳,心里觉得他这火发的莫名其妙,但也没人吭声了。 楼上,刻着巴多罗买的房门内,顾悸面无表情的看着楚无祇。 “楚先生,我想我上次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 楚无祇情绪稳定的颔首:“嗯,很清楚。” 见他承认,顾悸心头滚起躁怒:“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你说过,要是我哪天后悔了,随时联系你。我后悔了,所以来找你。” 顾悸的手指骨捏到发白,他眯了眯双眸,忽然抬手勾住了楚无祇的脖子。 他的指尖暧昧的划过颈侧,眉眼勾笑道:“楚先生说了后悔,那是打算跟我做炮……” 猝不及防的,一个吻压在了他的唇上。 双唇一触即分,快到顾悸都没来得及把人推开。 楚无祇深眸含笑的看着他的脸,“只是觉得你说这些话的样子很可爱,没别的意思,你继续说。” 说你个大头鬼!! 顾悸胸口一个极为明显的起伏,他想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但楚无祇压根不给他这个机会。 像刚刚的那个吻,楚无祇冷不丁的将他抱了起来。 “我查过了,炮友在事前通常会一起洗澡,我们去看看浴缸大小。” 顾悸觉得楚无祇被夺舍了,可这世间再厉害的鬼也不可能有这个胆子,于是额角开始隐隐抽痛。 “你是不是见过你舅舅了?” 楚无祇垂眸,温柔又宠溺的看着他:“嗯,入梦之前我还听过了录音。” “你既然听过了,那你就该知道我是楚荣海……” “楚荣海没有那个能力,他若有,也不会命令楚均珵在我面前做小伏低。” 说完,楚无祇在他额头亲了一口:“你放心,舅舅已经不反对了。” “我反对。”顾悸眼神既冰冷又厌恶:“楚无祇,我对你的那股劲已经过了,我不喜欢你了。” 楚无祇神色不变,嗓音还多了一丝诱哄:“炮友是不需要感情的,你可以先试试我,满意的话我们下次再约。” 见他刀枪不入,顾悸搬出了他以前最讨厌,现在却不得不用的借口—— “我现在未成年,你要犯法吗?” 楚无祇脚步略停,沉默了片刻后:“我们将来会结婚,所以需要提前验证一下床事质量,不过不会不和谐,你放心。” 两人此时已经到了浴室,他在说完这句话后,把顾悸放到了洗漱台前的软凳上。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没有的话,我要帮你脱衣服了。” 第371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二十六) 顾悸定定的看着他,过了几秒,忽然冷哼一声笑了。 他半笑不笑的靠向洗手台,挑衅似的朝楚无祇扬了扬下巴:“来,脱。” 人在大脑发热的情况下偶尔会做出冲动的事情,但楚无祇不会,不是指他不会冲动,而是再怎么反常楚无祇也不会丢掉自己的底线。 见楚无祇眉心微动,顾悸冷讽的扯起唇角:“怎么……” 话音未落,楚无祇在他面前蹲身而下。 “小禾,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就不想要我了,你也未曾问过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又为什么喜欢你。” “但你不问,我却想告诉你。” 他的目光盛着足够的爱意,但又带着一抹哀悸:“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第一眼。” “为什么喜欢你……” 说到这里,楚无祇抬起大手抚上他的脸颊,一字一字:“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们就像在很久之前拥有过一样的心跳,契合的印记埋了千百亿年,在看到彼此的第一眼,尘封的印记开始变得滚烫炽热。你听起来可能觉得荒谬可笑,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的答案。” 空气中安静了刹那,顾悸听到了这世间最温柔的声音—— “爱你就如本能,而我生来如此。” 顾悸的瞳孔猛烈一颤,无尽的酸楚瞬间涌上心头,就连呼吸都撕扯着五脏六腑。 可他还是偏过脸,发出戏谑的轻哧:“呵,是挺可笑的。” 楚无祇的眼睫颤动了一瞬,他低下头,嗓音很轻的道:“嗯,我知道。” 气氛在短暂的凝滞后,他从地上站起身,揉了揉顾悸的发顶:“好好泡个澡,我在外面等你。” 第一次,顾悸第一次没有从他的手中感受到任何温度。 他的唇瓣无声的动了动,再抬起眸时,楚无祇已经转身出去了。 顾悸这个澡洗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浴缸里的水彻底变凉,他才后知后觉的从水里起身。 调整好表情,他擦着头发走出了浴室,可刚到卧室他的手就坠了下来。 楚无祇不见了。 卧室,阳台,衣帽间,半个人影都没有。 找了一圈的顾悸猛地拽开房门,光着脚跑到了走廊:“楚无祇——!!” 站在壁画前的楚无祇转身:“小禾,我在这。” 顾悸迸出血丝的双眸对上楚无祇微带疑惑的眼神,轰的一声,顾悸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什么烧着了。 他立刻拧身朝回走,楚无祇却追了上来。 胳膊被从身后扯住,顾悸一把甩了开来。楚无祇绕到他身前,握住他的肩膀:“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光着脚就跑出来了?” 顾悸胸口一哽,气不顺道:“洗澡太热了,我出来凉快一下不行吗?” 楚无祇听着他别扭的话,深眸忽然化出几分笑意:“你是不是以为我走了?” “楚先生,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 楚无祇自动翻译:“嗯,你就是出来找我的。” “你……” 不等顾悸发火,他就将人抱了起来:“回去穿鞋,带你看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顾悸后腰用力直接从他臂弯跳了下来,然后恶狠狠的发出警告:“再敢抱我,打死你。” 话音刚落,楚无祇掐着他腰肢两侧向上举起,顾悸的脚就这样踩在了他的脚面上:“这样走回去可以吗?” 顾悸:“……” 几分钟后,楚无祇将顾悸带到了旋转楼梯间的壁画前。 顾悸看着墙上临摹的《最后的晚餐》,半天也没瞧出什么端倪:“这就是你说的有意思的东西?” 楚无祇清浅薄唇:“这幅画画的是耶稣与他的十二门徒共进最后一次晚餐,在这之前,耶稣已经知道犹大出卖了他,而自己在不久后会被祭司们处决。” 说到这里,他示意顾悸看向两人的房间,房门上刻的名字正是耶稣第六个门徒的名字:巴多罗买(bartholomew)。 顾悸的目光快速扫视其他房间,果不其然,每间房门都刻着门徒的名字,而三楼最后一间房门上刻的是没有在画中出现的第十三位门徒,马提亚。 楚无祇漂亮的食指指向穹顶:“《圣母玛利亚》。”又指向两侧的壁画:“《基督受刑图》,《最后的晚餐》。” “如果这是这次梦境的暗示,那我们之间应该有一个代表犹大的背叛者。” 顾悸想了片刻,别有兴味扬起唇角:“又或许是在暗示我们,今晚午夜就会有一个人被处决。” 楚无祇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环上了他的腰,他将人朝怀里拢了拢:“我的小禾好聪明。” 顾悸嫌弃皱眉:“什么你的……” ‘叮’的一道轻响,两人闻声看去。 手持三角铁的管家站在一楼的大厅中,面带微笑:“各位客人,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请下楼用餐吧。” 二三层的房门陆续打开,楚无祇拉起顾悸的手,结果刚下了一个台阶就被挣开了。 两人经过走廊到了餐厅,顾悸扫了眼座位布置,指向主位:“楚无祇,你去坐那里。” “为什么?” 顾悸故意说难听话:“你年龄大,坐主位不是正好?” 楚无祇压根不生气,反而笑着问他:“那你坐哪?” 第379章 “我随便找个地方坐。” 楚无祇轻轻颔首:“嗯,那我就坐随便地方的旁边。” 顾悸蓦地咬牙,结果余光瞥到了正好进来的高倩倩。他倏地拽起楚无祇的手腕,两人坐去了长桌顶头的位置。 等了几分钟,其他人来的差不多了。 林乐恬是最后一个到的,她脸上画了淡妆,穿了一件酒红色的法式吊带短裙。 人是漂漂亮亮来的,但在看到楚无祇旁边坐着顾悸时,她的脸色一下就不‘漂亮’了。 顾悸讥诮的从她脸上收回目光,没想到一回眸,正对上楚无祇含笑的双眼。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让我坐主位了。” 楚无祇说这话的时候,刻意没有压低嗓音,引得对面三人看了过来。 顾悸瞪着他,声出唇不动:“闭嘴。” 楚无祇在桌下握住他的手,这次把声音放低了:“我不会看其他人的,我的小禾最漂亮。” 第372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二十七) 顾悸咬牙反握他的手,重重的捏了一下。 楚无祇神情不变,依旧眼含温柔的看着他。 坐在对面的楚均珵将两人的所有小动作看在眼里,神情阴冷的几乎能拧出水来。 许禾当着他的面就敢跟楚无祇勾勾搭搭,在他面前却摆出那副纯情抗拒的模样,果然是个天生的贱货。 所有人全部落座后,管家把餐车推了进来,上下三层放着精致的银盘:“各位久等了。” 头盘被按照顺序放到了桌上,是熏鲑鱼。接着就是汤品,副菜,等到上主菜时,向导忽然走了进来。 长桌只剩下一个位置,他一言不发的走了过去,刚拉开椅子,左侧的周元昊忽然当啷一声放了餐刀。 “我们在这吃饭,你坐这儿算怎么回事?” 大胡子向导沉默的看了他一眼,结果这个动作愈发激怒了周元昊:“你看什么看,说你还不服气是吧?!” 管家赶忙上前解释:“抱歉,因为地下室的地暖出现了一点问题,所以我才叫向导先生上来用餐的。” “那他也不能跟我们坐一桌啊,你看他这浑身脏兮兮的样子,我们还有胃口吃饭吗?” 在管家的道歉声中,顾悸的视线落在了向导的手上。男人两只手的骨节十分粗大,有三根手指缠了胶布,而手背和虎口的地方有几道结痂的伤口。 从伤口的走向来看,顾悸确定是刀伤。 这个小插曲以向导离开餐厅结束,走之前管家给了他一份主菜,让他趁热吃。 西餐盘上的银罩被拿开,顾悸看着盘中的淋了红莓酱的肉,抬手握住了楚无祇的手腕。 “我先吃。” 楚无祇也不问原因,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好。” 顾悸切了一小块入口,切碎的肉块肉酥汁浓跟酸甜红莓酱裹在一起,除了有一点点咸外,味道绝对称的上可口。 他用舌尖扫过肉块上面的纹理,确定不是人肉后,对楚无祇道:“吃吧。” 楚无祇重新拿起餐具,开始将炖肉切成能入口的大小。 “诶,这肉还挺好吃的,不过不是牛肉吧?”王宵远问了一句。 管家笑着解释:“这是驯鹿肉,是我们这里特有的美食。” 顾悸眉梢轻挑,要是他没记错的话,楚均珵的生日是圣诞节。圣诞杀驯鹿?这习俗倒是挺特殊的。 “啊?是驯鹿的肉啊?”高倩倩有些膈应的皱起了脸,“早知道这么奇怪,我就不吃了。” “小姐,驯鹿肉的脂肪含量低,但是营养价值……” 管家正在耐心讲解,顾悸面前的餐盘忽然被端了起来,楚无祇将自己换了过来:“多吃点。” 看着面前切好的肉块,他的胸口有些发闷,于是拿起腿上的餐巾站了起来。 楚无祇抬头看来,顾悸冷漠的扔下一句:“你吃你的,别跟着我。” 楚无祇手指微蜷,眼睁睁的看着他转身离开。 从餐厅出来的顾悸找了一小圈,最后在书房的壁炉前看到了那位向导。 他走过去的时候,男人正大口吃着盘子里的土豆泥,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 向导坐在地上,顾悸来到他面前蹲下身来:“叔叔,刚才的事,我想替我同学跟您道个歉。” 大胡子向导又朝嘴里塞了一大口,沉闷的嗯了一声。 顾悸微笑着伸出手:“那我们留在这的几天,要多承蒙您照顾了。” 向导这次终于看他了,但只是撩起眼皮瞥了下,然后把自己的手在身上抹了抹,草草的跟他握了一下。 手指粗而有力,皮肤极为粗糙,虎口处长有厚茧,手腕有沉积的旧伤。 顾悸在脑中浅盘了一遍,符合这四项特征的只有两种职业:厨师,屠夫。 见对方完全没有聊天的兴致,他扶着膝盖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您慢慢吃。” 出来的顾悸顺手带上了门,转过身时,一个人冷不丁的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楚均珵抱着手臂,从昏暗的走廊缓步走出:“许禾,一个老的能当你爸的向导都能让你上赶着搭话,你是不是见个男人就能发情?” “楚先生!” 同一时间,刚刚离开餐厅的楚无祇被身后的声音叫住了。 见男人回身露出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林乐恬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她根本不敢直视楚无祇的双眸,绞着身前的手指道:“你是要去找许禾吗?” “嗯。”楚无祇的嗓音十分冷漠。 “可是,可是一会就上甜点了,听说这里的舒芙蕾很好……” 她的话刚说到一半,楚无祇收回视线转身就走。 林乐恬一怔,连忙追了上去:“楚先生!” 楚无祇人高腿长,穿着裙子的林乐恬追的相当吃力,眼看着他就要转过走廊,林乐恬尖声喊出一句:“许禾之前追过楚均珵!” 楚无祇脚步微顿,林乐恬双眸倏地泛起亮光,可下一秒冰冷嗓音就将这道光彻底冻结。 “主动追人是一件什么值得丢脸的事吗?那这位小姐,你现在追上来的动作,就相当不光彩。” 脑中嗡的一声,林乐恬感觉所有血液都冲上了她的脸,胸口像是快炸开一样。 她恼羞成怒的冲楚无祇喊道:“难道你不清楚,许禾就是因为追不到楚均珵,所以他才会接近……” 砰,啪嚓—— 东西砸碎的声音在一楼西侧响起,楚无祇闻声赶到的时候,楚均珵已经被向导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楚均珵倒腾着腿挣扎,口中怒骂:“你放开我,操,你他妈听不听得懂人话!” 楚无祇握住顾悸的胳膊,将他上下看了一遍:“没事吧?” 顾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对向导道:“叔叔,我没事了,多谢您。” 大胡子朝楚均珵的后颈又狠狠按了一把,这才松手起身。 “自己小心点。”扔下这句话,向导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楚均珵喘着粗气,想爬起来却因为胳膊刚才被掰扭的剧痛根本使不了劲。 就在两人看着他在地上狗啃泥时,林乐恬突然像疯了一样冲了进来。 她发丝凌乱,身上穿的红裙被扯的七零八落,连肩带都断开了。 眼见她一头朝楚无祇身上撞来,顾悸抬手将她掀开,林乐恬摔倒在地后忽的崩溃大哭。 “救命…救命啊…有人想强暴我…” 第373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二十八) 林乐恬的哭喊声很快就将其他人引了过来,到场后都全都被吓了一跳。 “这是咋了?”王宵远瞪圆了眼睛。 高倩倩俯身将一身狼狈的林乐恬抱坐起来,焦急的询问:“乐恬你这是怎么弄的,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这时,顾悸的眉心飞快的蹙了一下。他注意到林乐恬背后的拉链是从中间硬生生扯开的,如果真的是她自导自演,她手上的美甲不可能只掉了两个。 “他打我…他扯我的衣服…”林乐恬哭的撕心裂肺,让众人更急了。 “谁欺负的你,你快说啊!” 在不断的抽泣声中,林乐恬浑身发颤的举起了手:“是他!” 指尖所指,正是顾悸。 “你他妈的——” 周元昊直接举拳冲了过来,楚无祇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将顾悸拉去自己身后。 “许禾你个畜生,有种你别躲在别人身后!!” “许禾,大家好心同意你留下,你竟然做出这么恶心的事,你是人吗你?!” 面对众人的逼问和唾骂,楚无祇的神情冰冷且肃然:“许禾刚才跟楚均珵发生了冲突,向导也在场,两个事件的时间重叠,不可能是许禾。” 话音刚落,楚均珵焦急又气愤的道:“哥,我知道你想护着许禾,但你也不能帮他说谎吧?之前跟我起冲突的是那个向导,那个时候许禾根本就不在场!” 第380章 顾悸戏谑的挑了下眉,此时的林乐恬再次嚎啕大哭,于是所有人都要求楚无祇将人交出来。 楚无祇薄唇方启,顾悸冷不丁的从他身后走了出来:“我不是在你们口中一直都是喜欢男人的同性恋吗,怎么,这会儿又认定我是会侵犯女性的变态了?” 他这种轻慢调侃的语气瞬间激怒了众人,尤其是林乐恬,她目眦尽裂的看着顾悸:“你嫉妒我,你偷看到我和楚先生说话,所以就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顾悸故作惊讶的看向楚无祇,眼底却藏着阴鸷:“你跟她说话了?” 楚无祇刚要解释,周元昊却怒吼出声:“许禾你还他妈装!林乐恬一个女孩儿,她会用这种事情冤枉你吗?!” 顾悸压根懒得理会他的狗叫,转眸看向楚均珵:“你说刚才没见到我,但我说向导揍你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既然如此,那就找向导对质吧。” 楚均珵冷笑一声:“我和他才起过冲突,他很有可能会因为想报复我而替你做伪证。” 顾悸也笑了:“那就报警吧,林乐恬的后颈处有抓伤,法医一验就能查出真相。” 面对他这种有恃无恐的态度,有几个人有些不确定起来,但其他人更多的是愤怒。 “报警就报警,我看到时候证据出来了,你还怎么狡辩!” 凛烈的寒风在窗外打着尖厉的唿哨,风雪肆虐中的庄园像一座海上孤岛,又像一座诡谲莫测的囚笼。 周元昊啧了一声,拿下手机:“什么破信号,怎么110都打不通!” “就算打通了,这雪下的这么大,警察也肯定上不了山。” “那你啥意思,就这么放过许禾了?” “谁说要放过他了,咱们把人看牢了,等雪停了再报警不就行了吗?” 烦闷的气息浮动在空气中,所有人都被破坏了出来玩的心情,除了顾悸和楚无祇。 “被人侵犯这件事上,林乐恬应该没有撒谎,但她一定没有看清那个人是谁,否则也不会受了那么大的欺辱还想着来诬陷我。” 顾悸轻咬着指尖,正在脑中一个个排除嫌疑人,忽然被楚无祇勾起膝弯抱到了腿上。 “我没有主动跟林乐恬说话,是她从餐厅跟出来,跟我说了你的坏话。” 顾悸别过脸,冷声冷气的道:“你跟她说不说话关我什么事?” 楚无祇轻扣他的后颈,又把顾悸的头转了回来:“当然关你的事,我身上盖了你的印章,归你管。” “楚无祇,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说这些。” “那我提前跟你预约,睡前可以吗?” 顾悸不耐烦的皱眉:“预约什么啊?” “预约你跟我谈情说爱的心情。” 顾悸阖眸深深地换了一口气,缓了好几秒:“行,好,可以,请问您现在能把我放下来了吗?” 楚无祇没放,而是直接将他拉回正题:“林乐恬的事上,我有一个怀疑的人选。” “谁?” “管家。” 从他们来到这个豪华庄园开始,管家在各方面几乎无微不至,但那会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管家却一直都没出现,的确有些蹊跷。 顾悸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今天晚上应该还会有意外发生,我们再观察一下。” “好。” 楚无祇抱着人从床边站了起来:“你午餐没吃几口,我们去吃点东西。” “我不饿,你放我下来!” “不吃饭那我们就睡觉。” “你……” 说话的两人谁也没注意到,在楚无祇起身的瞬间,对着床的那面落地镜中照出了一缕白色的长发。 天黑前,消失了几个小时的管家从门外进来了。 楚均珵下意识朝他身后看了一眼,没看到那个也消失了的向导,紧绷的身体立刻放松了下来。 管家脱去防雪服就来到他们面前鞠了一躬:“抱歉,下山的索道出了故障,明天各位可能要多留一日了。” “啊?” “不过各位放心,向导先生已经前往山顶修理了,估计后日就能恢复通行。” 多留一天也不是什么大事,楚均珵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管家低下头道:“那我去为各位准备晚餐了。” 站在二楼的顾悸和楚无祇对视一眼,如果向导可以佐证,那管家的嫌疑就排除了。 晚上是楚均珵的生日宴,这天又是圣诞节,所以管家将晚餐准备的格外丰富。 六点半左右,大家按照party主题穿着睡衣下楼,只有三个人没去餐厅。 高倩倩自从坐下后就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一旁的王宵远见状碰了下她的胳膊,直接吓的高倩倩浑身一抖。 “你怎么了?” 高倩倩的脸色很不好,她目光闪躲:“没,没事。” “是不是林乐恬的事吓到你了?你放心吧,许禾他不敢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高倩倩打断了:“我去趟洗手间。” 见她快步离开的背影,觉得莫名的王宵远只是皱了下眉,并没有放在心上。 关上洗手间的门,高倩倩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过了一会她指尖发颤的从睡衣口袋拿出了一面手持镜,走到了洗手台前。 高倩倩背过身去,右手举起手持镜照向墙上的镜子,她想看又不敢看的斜瞥了数秒,终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一定是她看错了,一定是。 再次回到餐厅的高倩倩脸色好了不少,正好有人提议玩点酒桌上的小游戏,气氛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诶我操,周元昊这小子跑哪去了?酒杯吹牌他玩的最6了。” “上厕所去了吧?嗐,不管他,咱们先……” 砰的一声,高倩倩的椅子向后倒在了地上。 众人看着猛然站起的她一头雾水,可还不等他们开口,高倩倩就跑出了餐厅。 同一时间,顾悸和楚无祇正在厨房里。 “需要我做什么?” 顾悸一脸严肃的道:“你什么都不许做,看着我就行。” 楚无祇轻挽唇角,视线专注的停留在他的脸上:“好。” 顾悸将猪排的水分压出,然后用刀背将肉质拍松,再放进大碗里进行腌制。 在拍第二块猪排时,楚无祇想接过他手里的刀,结果一下就被顾悸避开了。 “所有食材和厨具,你都不要碰。” 楚无祇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种表情,有些好奇原因:“为什么?” “……我怕你下毒。”楚无祇做的饭比下了毒的都难吃,喂给狗都属于虐待动物。 楚无祇看着他眸中的紧张,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亲一下就不碰。” 噹的一声,顾悸把刀插进了菜板里:“楚无祇,你不知道不要跟拿刀的人讨价还价吗?” “嗯。”楚无祇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不要跟拿刀的老婆顶嘴。” 顾悸眯起双眸,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尖叫声贯穿整栋别墅。 两人闻声赶到三楼,走廊上,周元昊和高倩倩正被两堆人分别拉拽着。 手染鲜血的高倩倩指着周元昊,嘶声道:“就是你,就是你杀了乐恬!” 顾悸微挑眉梢,林乐恬死了? “你他妈胡说什么!!”周元昊怒吼出声,说完就要冲向高倩倩。 他被硬生生拉住,高倩倩痛哭着向其他人求助:“他杀人了,你们,你们快把他关起来啊……” “高倩倩我操你妈!” 趁着场面乱成一团,楚无祇拉着顾悸的手腕挤进了林乐恬的房间。 门口地毯上的血迹一直绵延到卧室,卧室门虚掩着,还没靠近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楚无祇抬手推门,伴随着一道吱呀轻响,顾悸的眼睛忽然被大手捂住了。 “不要看。” 鲜血顺着床单垂坠而下,床上的林乐恬瞪着两只大大的眼睛,脖子以下被齐整整的剖开,而胸腔中放着她被折断的两条小腿。 第374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二十九) 顾悸什么场面没见过,他抬手想拉下楚无祇的胳膊,对方却僵着手腕。 他无奈的叹出一口气:“哥哥,我想看看她的伤口。” 楚无祇并没有因为一句哥哥而心软,但他了解顾悸的性子,就算他现在阻止了顾悸也会想办法自己回来看,只得蹙着眉放下了手。 满床的鲜血映入顾悸的瞳孔,他眼尾轻缩,走到床边俯身查看。 尸体的头颅被斩下,胸腔到腹腔的割痕十分平整,是一刀插入喉咙划下来的,但小腿上的伤口却非常粗糙,像是被硬物砸断膝盖然后生生扯下来的。 如此残暴的手法,凶手不是心理扭曲到了极点,就是跟林乐恬有深仇大恨。 顾悸用指尖按了按尸体面部的皮肤,还没有出现尸僵,那就代表死亡时间没超过1个小时。房门和窗户都没有被外力破坏的痕迹,那林乐恬在被杀之前,她到底给谁开了门? 第381章 顾悸把自己的发现告诉楚无祇,楚无祇将线索串起,只说了两个字:“犹大。” 走廊上,高倩倩还在歇斯底里的指控周元昊。 “我亲眼看到你从房间里出来,不是你杀了乐恬还能有谁!!” 周元昊一张脸胀的发紫:“去你妈的,老子刚才一直在房间里睡觉,你他妈看到的是鬼啊?!” “不对吧?”罗宇忽然出声,“六点那会儿我看见你下楼了啊,你还去餐厅了呢。” 拉着周元昊的几个人瞬间脸色一变,有两个甚至惊惧的松开了手。 因为不止罗宇,他们也曾在餐厅里看到过周元昊。 “我,”周元昊急的都快跳起来了:“我没有,我真的一直在二楼的房间睡觉,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顾悸和楚无祇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看出周元昊的神情不似作伪,而且如果他真的想掩盖自己的行迹,这个谎言未免太过拙劣。 此时高倩倩又喊了起来,她的话再次激怒周元昊,捏着拳头朝她冲了过去。 电光火石间,周元昊的后领被一只手拽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大手的主人,看到了楚无祇那张俊美异常又冷若寒霜的脸:“跟周元昊同住的人是谁?” “我,我跟他一间。”王毅紧张的举起手。 楚无祇继续问:“你下楼之前,周元昊在房间里睡觉吗?” “没有。” 数道抽气声响起,周元昊急的眼睛都红了:“我六点的时候是准备去餐厅的,但是走到楼梯口我突然肚子疼,就进旁边没人的房间上了个厕所,拉完肚子我浑身发虚,然后我就在那个房间睡着了!” “哪个房间?”这句话是顾悸问的。 被钳制的周元昊奋力转身,指向二楼楼梯口的卧室:“就那间!” 顾悸想起了管家的提前告知,房间必须由两个人使用,夜间不许乱走。 可就算周元昊破坏了规则,死的为什么是林乐恬呢? 顾悸觉得整件事情差了一个最重要的衔接点,如果这个点不存在,那在其他人都能相互作证的情况下,凶手就只有可能是周元昊。 楚无祇放开手又回到了顾悸身边,悄悄在他手心写下了一个字:「画」。 顾悸有些微讶的抬眸,想到什么,对楚无祇轻点了一下头。 周元昊现在完全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又有高倩倩这个目击证人,其他人已经基本认定他是残忍杀害林乐怡的凶手了。 外面暴雪封天,在所有人都无法离开的情况下,众人决定把周元昊赶出去。 在周元昊愤怒的咒骂声中,男生们齐心合力的把他压在了地上,女生们则去找能捆手的东西。 楚无祇和顾悸此时已经来到了楼梯转角的壁画前,在看到画上内容的瞬间,顾悸的眸光蓦地一凛。 《最后的晚餐》原本只有主耶稣基督和他的十二位使徒,可现在第十三位使徒马提亚竟然凭空出现在了画内,最诡异的是,马提亚的面容竟勾画的与林乐恬有八分相似。 顾悸凝视着壁画,“我记得圣经中没有记载马提亚的死因吧?” “嗯,但传说他在耶路撒冷殉道,先被人用石头砸断膝盖,然后斩首而死。” 那不就是跟林乐恬的死法一样? 楚无祇嗓音沉冷:“这房子里有除了我们以外的其他人。” 顾悸眸光微闪,缓缓勾起唇角:“那就更有意思了。” 双手反绑的周元昊被众人拽下了楼,常少泽第一个跑过去拉开了大门,密密匝匝的雪花像纸钱一样飘进,仿佛在提前祭奠生者的死亡。 两人站在二楼看着周元昊死命抵抗,一路都在嘶吼自己不是凶手。 “楚哥,楚哥,真的不是我,你救救我!!” 楚均珵表情狰狞的压着他的后颈,对他的求救丝毫不为所动。 眼看就要被拉扯出去,周元昊彻底崩溃,痛哭出声:“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求求你们了……” 顾悸垂视的双眸中漆冷如墨,犹如不可名状的深渊。 周元昊尚且还有求救的机会,可当初他在殴打许禾的时候,却一直让许禾闭上嘴。 而现在的他,即将永远的闭上嘴了。 顾悸的视线正随着周元昊移动,手心忽然滑进了一抹温热。 他转头看去,正对上楚无祇关切的双眸:“小禾,你怎么了?” 对于楚无祇总是能第一时间感知到他情绪这件事,顾悸有些懊恼:“不许叫我小禾。” 楚无祇浅扬唇角:“那叫你老……” “你敢再叫我老婆,我可以让画上再多一个人。” 话音刚落,楚无祇倾身再次吻住了他。 顾悸神情厌恶的想要推开,却被大手扣住了手腕。 楚无祇起身时在他唇角又亲了一口,嗓音带着些许沙哑的道:“你看,你再讨厌这个吻也只是想着推开我,连咬我一口都狠不下心。” “小禾,你不忍心伤害我,又为什么要故意扮成坏人的模样,来伤害你自己呢?” 顾悸抬起眸,可大门发出一声巨响,打断了他差点脱口而出的话。 周元昊已经被众人合力推了出去,大厅内彻底安静下来,唯有一道道急促的呼吸声。 ‘叮’的一声,还没平复的他们被吓的浑身一颤。 手持三角铁的管家步伐优雅的走了出来:“各位客人,睡觉时间到了,请各位回到你们的房间,夜间请勿随意走动。” 楚均珵跺着步子上前,抢过他手上的三角铁一把甩开:“三楼死了人了你不知道吗?还不叫人把尸体搬出去!” 第375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三十) “抱歉,我的服务中没有这项内容。” 众人看着管家脸上一成不变的微笑,心头的恐惧再度泛起。这可是死了个人啊,但管家无论是神情还是举止竟然没有半点害怕,这怎么可能是一个正常人的反应? “疯子,疯子……”楚均珵瞳孔颤抖,步子踉跄的向后退。 “各位如果没有其他需要,那我就退下了。”管家向众人微鞠一躬:“各位晚安,望好梦。” 顾悸看着管家转身进入走廊,背影一点一点没入黑暗之中。 楚均珵他们以为只要把周元昊这个凶手推出去,自己就会安全了,殊不知这栋别墅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我们,我们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常少泽嘴唇发颤的道:“只要我们一起走,一定可以安全下山的!” “可是索道坏了,下这么大的雪我们徒步……” “那个管家肯定是骗人的,索道怎么会说坏就坏,他就是为了把我们困在这里!”王毅攥着拳头道。 众人都觉得他这话说得有道理,于是纷纷起身跑上楼收拾东西。 顾悸看着他们慌乱的模样,淡讽的扯了下唇角。如果管家的目的是把所有人留在别墅,那索道没问题他也会故意弄坏,都是白费劲罢了。 他转过身准备回房间,结果发现楚无祇一瞬不瞬的看着一个人。顾悸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他盯的人是常少泽。 “常少泽有什么问题吗?” 楚无祇沉默了片刻,转过脸:“你有没有听过皈依者狂热?” 顾悸眉心微动,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觉得他是十三使徒里的彼得?” “没错。” 耶稣在被犹大出卖后,彼得是门徒中表现的最懦弱的一个。他在祭司面前极力否认自己是耶稣的弟子,然后连夜逃回自己的老家重操旧业做回了渔民。 但耶稣在受刑后的第三天又复活了,彼得在人生的中途再次成为了使徒,从此彻底坚信耶稣并非凡人而是真正的圣子。所以在又一次被捕后,彼得因为信仰,更为了向世人展示他对耶稣永恒的忠诚,他选择了最痛苦的死法。 所谓皈依者狂热,指的就是新的皈依者会比从小就信教的教徒更加狂热,因为他们是中途加入,所以一定要表现的更加狂热忠诚,这样才不会被组织所抛弃。 楚无祇分析道:“周元昊虽然脾气火爆,但他不一定敢用毒品害你,但常少泽这样一个胆小懦弱的人,他却敢。因为他怕自己会被那些霸凌者瞧不起,更怕自己失去庇护会变成你,所以他可以做出最极端的「奉献」。” 顾悸冷讽的笑了一声:“既然彼得是被倒钉十字架放血而死,那就祝常少泽好运吧。” 楚无祇拉起他的手:“我们去地下室看看。” “好。” 两人从一楼大厅穿过走廊,最后在一个相当隐蔽的拐角发现了通往地下室的门。 刚拉开木门,一股湿冷的风就从漆暗的甬道中扑了出来。顾悸记得管家午餐时说地下室的地热坏了,看来这件事上他倒是没撒谎。 两人借着微弱的烛光踩着楼梯下去,几乎没发出一点动静。 下到最后一个台阶,楚无祇用手势示意顾悸站等,自己先去看看情况。 第382章 顾悸不爽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走的比他还快。 地下室有三个房间,按照布置来看分别是管家、向导和厨师的。有些奇怪的是,他们的卧室跟楼上的客房一样豪华,就连对着床的落地镜都是一比一还原。 三人谁也没在地下室,顾悸走入厨师的房间,查看了一圈后找到了一把不知道是开哪的钥匙。 在外面的楚无祇也有新发现,他发现了一道暗门。 他走回去叫人,在看到了顾悸手里的东西后,揽住了他的腰:“我找到了门,你发现了钥匙,注定了我们是天生一对。” 顾悸咬牙:“你要是再说废话就上去。” 楚无祇将人拢进,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一口:“走吧。” 在顾悸发火之气前,楚无祇拉着他走到了暗门前,钥匙插入,正好与门锁完美嵌合。 顾悸没有急着开锁,而是抬起头道:“你有没有觉得……” “我们找的太顺利了。”楚无祇跟他想的一样。 无论是钥匙还是门,都像摆在明面上的诱饵,诱惑着他们一步步接近陷阱。 顾悸正在思索这其中的线索,余光猝不及防的暼到了一道人影。 一身红裙,精致的挽发,左右手各掉了一片美甲。站在楚无祇身后的‘林乐恬’羞怯的绞着身前的手指:“楚先生,你是要去找许禾吗?” 地下室原本寒冷的气温再次骤降,两个人的身体像是被瞬间冻住了一般,连眼珠都不能错动分毫。 刺耳的尖叫声再次传来,顾悸蓦地清醒,正对上楚无祇的双眸。 刚才的‘冰冻’似乎完全没有在对方身上发生,楚无祇拉起他的手:“楼上出事了。” 两人从地下室迅速返回一楼,大厅的地板上到处散落着行李箱,女生们抱着挤作一团,而男生们也是个个吓的脸色惨白。 他们的视线都惊恐的看向敞开的大门,楚无祇独自走了出去,看到了积雪上大片的鲜红。 周元昊死了,身体断成了两截,肠子和内脏淌了一地。 耶稣的第九位使徒西门,死因正是被锯子从腰部锯成了两段。 “这房子,这房子有鬼……” 王宵远的喃喃声将众人内心最不愿意面对的恐惧挖了出来,他们因为害怕而暴怒,喊着让王宵远闭嘴。 楚无祇在跟顾悸低声说了两句话后,抬眸看向了女生那边:“高倩倩,你到底有没有亲眼看到周元昊杀人?” 高倩倩喉咙一紧,目光闪躲的道:“我,我那时,他……” 见她支支吾吾,众人瞬间脸色一变。 “高倩倩你当时可是信誓旦旦的说是周元昊杀的,你这会怎么结巴了?” “推周元昊出去也是你的提议,现在人死了,你满意了?” “不会是你杀了林乐恬,反手嫁祸给周……” “啊!!!”高倩倩崩溃了,她歇斯底里的大喊道:“我看到了,我就是看到了,我在镜子里看到周元昊杀了林乐恬!” 第376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三十一) 从镜子里看到的? 众人被这番言论荒唐的说不出话来,高倩倩身边的女生立刻跟她拉开距离,满眼的猜疑和恐惧。 一时间,大厅里谁也没有说话。 顾悸看见高倩倩的眼泪在眼眶中发颤,浑身绷的死紧,就像一个被挤压到极限的弹簧。 她决绝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个人看她的眼神,忽然一个暴起,大步朝楼上冲去。 “抓住她!!” 楚均珵他们猜错了,高倩倩根本不是想逃,而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跑回自己的房间再次拿出手持镜对着洗手间的镜子反照,近乎哀求的道:“出来啊,快出来啊!” 顾悸和楚无祇赶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把高倩倩围了起来。 高倩倩失败了,镜中什么都没有出现,手持镜被砸的粉碎,她的手也被割破了。 她满脸麻木的坐在地上,嘴唇无声的翕动着。 “高倩倩,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楚均珵居高临下的逼问道。 “就因为你一句话害死了周元昊,他死的那么惨,你心里就没有愧疚吗?!” “我们那么相信你,你可真狠……” 顾悸觉得这伙人可能是失忆了,他们明明可以先把周元昊捆住,等雪停了交给警察处理,可是他们贪生怕死非要把人推出去。 现在倒是把所有罪孽都推到高倩倩身上,仿佛这样就能洗清自己手上的鲜血。 “周元昊不能白死,我们把高倩倩也赶出去,让她给周元昊偿命。” 楚无祇看向说这话的常少泽,神情异常冰冷:“那如果高倩倩也是冤枉的呢?” 常少泽被他无形的气势一压,目光变得躲闪起来:“可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啊,同情凶手就是对受害者最大的伤害。” “呵。”顾悸冷不丁的笑了一声,“常少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推周元昊出去的时候就你最积极吧?既然你主张要高倩倩偿命,那你这个刽子手就能置身事外吗?” 常少泽的瞳孔蓦地缩紧,眼底闪过一道清晰的恨意,但他很快就低下了头:“小禾,我这样做都是为了大家的安全,你为什么非要针对我呢。要是追根究底,在林乐恬被杀这件事上你才是最有动机的那个人吧?” 众人一阵恍然,是啊,真要这样说,周元昊和高倩倩完全没有害林乐恬的理由,反而许禾极有可能因为猥亵不成恼羞成怒,所以报复性杀死了林乐恬。 常少泽偷偷抬眼,见其他人都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许禾,唇角扯动了一瞬:“林乐恬死的时候,你也没在餐厅。” 楚无祇眸光如渊,“当时他跟我在一起,我们在厨房。” “楚先生,每次都是你给许禾做不在场证明。”常少泽语气怯懦,小声道:“这,这说不过去吧?” 顾悸冷讽一笑:“你没有任何切实证据就想指认我是凶手,这帮蠢货还都信你,他给我作个证就说不过去了?” 他的这句蠢货直接让场面一僵,王毅愤怒的瞪着他:“许禾,你说谁……” 话音未落,整个房间的灯忽然滋滋的闪了两下,下一秒全数熄灭。 尖叫声乍起,砰的一声不知是哪个玻璃制品被打碎了,紧随而来的就是碰撞和摔倒后的叫声。 混乱中,顾悸被一只大手扯到了怀里,紧紧的拥着他朝外面走去。 两人很快就到了走廊外面,顾悸仰头说了声回房间,楚无祇竟然直接将他抱了起来。 顾悸胸口一哽,但现在也不是矫情的时候,只好咬牙忍了。 两人回到房间,时间是12点03分,那灯灭的时候正好就是午夜0时。 房间里漆黑一片,顾悸让楚无祇去把窗帘拉开。 窗外的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借着幽雾般的月光,顾悸看向了对床的落地镜。 似乎是从他的神情中看到了什么,楚无祇握住他的手腕:“我来。” 顾悸反握他的手:“我没打算去看,我们谁也不要去。” 楚无祇用拇指格外珍惜的摩挲他的手背,“好。” 门外的跑动声很快就听不见了,整座别墅静谧的像一座坟墓,任何人都不得发出声音打扰墓主的安宁。 顾悸将所有线索在脑中串了一遍,过了一会:“我要去地下室看看。” “我陪你一……” “楚无祇,我不需要你的保护。”顾悸冰冷的打断了他的话:“更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爱意。” 楚无祇胸口一滞,他强迫自己忽略这些伤人的话,可还没咽下,顾悸又开了口。 “你不就是想不通我为什么突然不喜欢你了吗,那我告诉你,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任何人,我只爱我自己。我对你不过是一时兴趣,因为我就喜欢看你们这种身浮云巅的人怎么为爱低头折骨。” 顾悸目光戏谑的将他上下扫了一眼:“现在我看到了,楚先生,你的表现我很满意,因为你是我玩过的所有人里,最没尊严的那个。” 看着楚无祇垂下深眸,他又抬手抚上他的脸颊,然后轻轻拍了拍:“楚无祇,别弄的这么可怜,嗯?” 放下手,顾悸决绝的转身朝门口走去。 可在他的手握住门把手时,身后传来了楚无祇微哑的嗓音:“不可怜。” 他抬起头,眉梢眼角依旧存着温柔:“许禾,喜欢你我很幸福,我一点也不可怜。” 剧烈的酸楚一寸寸漫上咽喉,钝刀划开心脏,顾悸口中尝到鲜血的锈气。我已经用尽全力向你昭示假意,可你偏要剖开自己,让我看那一团赤忱的真心。 顾悸悲惶的阖起双眸,那句可怜,我说的是我自己。 他没有回头,最后还是离开了。 楚无祇站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做了个想要抓住什么的东西,但最终只是无力的合拢。 许禾就像他命里的一阵风,无论他如何拼命,始终都会从他指尖流走的风。 第383章 楚无祇失魂落魄的转眸,不知何时,那面落地镜竟已朝向了他。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的神情却似无悲无喜的神明在垂视万古众生。 「楚无祇」从镜中走了出来,他抬起手,一把无比华贵的匕首出现在他的掌心。 “顾悸本就是你的意志,他不该有自己的天性。” “归衍之期已至。” “杀了他。” 第377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三十二) 顾悸跑到地下室,急促的喘息中胸口的刺痛蔓延全身,每根骨头都像要断了一般。 他清楚现在出来这个行为非常不理智,但他不能再留在那个房间里。因为哪怕再多留一秒,他就会忍不住心软。 现在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他宁愿无祇杀他时候是因为憎他厌他,更恨他给的爱意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错觉,差一点就将自己骗至万劫不复。 顾悸垂下红彻的双眸,低低的笑了一声。 足够了,他对自己说,只有他一个人记住相爱的感觉就足够了。 锈蚀的钥匙还插在原处,伴随着齿轮咔嚓的转动声,木门被打开了。 顾悸抬手取下挂在墙上的油灯,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缓步走下了台阶。 从逼仄的甬道出来,视线瞬间变得开阔了起来。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闪了两下彻底亮起。 一面巨大的玻璃出现在顾悸眼前,他上前几步将指尖抵在上面,没有反影,说明这是单向透视玻璃。 从布局来看这是一间行为观测实验室,外面的桌子上积满了厚灰和蜘蛛网,而玻璃的另一面是一间水泥房,除了最中间那把折叠椅,什么东西也没有。 顾悸环顾四周,在左手边看到了一个药剂柜。 柜门已经已经被锈死,顾悸试了两下,然后用衣角裹住拳头砸碎了上面的玻璃。 所有的药剂瓶都是棕色的宽口瓶,他从最后排抽了一瓶,抹去标签上的灰尘。 标签上写了三个单词,不是英文,顾悸只能认出第一个单词是德文中吗啡的意思。 他抬手去拿另一瓶,甬道中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顾悸悄无声息的将自己隐去墙角,几个呼吸后,楚无祇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你跟下来做什么?”他皱着眉。 楚无祇转身,不知名的情绪一闪而过,深眸回落平静:“不放心你一个人。” 顾悸感觉到了一股深深地无力感,他别过脸,冷声冷气的道:“随便你。” 他走到柜子旁继续查看药剂,楚无祇走到他的身后。 “麦角酸二乙胺。”温沉的嗓音在他耳后响起,顾悸侧过脸:“你确定?” “嗯。” 麦角酸二乙胺简称lsd,是一种极其强效的致幻剂。结合这个实验室来看,这里进行的应该是精神疾病方面的研究。 顾悸在查看其他药剂间,楚无祇的胳膊已经悄无声息的环上了他的腰。 “这个是什么?”顾悸又拿了一瓶给他看。 “酶斯卡灵。” 又是一种致幻剂?他眉心微动,看来实验发现八成不是治疗,更像是…… “答案应该在那里。” 楚无祇忽然抬手指向另一侧,顾悸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是另一个柜子。 两人走了过去,打开发现是一排排摆放密集的文件。 顾悸随手抽了一份,翻开首页就看到了加粗的标题。他双眸轻眯:“魂体,脱离?” 他下意识看向楚无祇,“你能……” 啪的一声,实验室的玻璃上忽然出现了一张人脸,这张脸与管家有八分相似,片刻后就在两人的视线中如烂泥般化了开来。 刹那间痛苦的嘶吼声响起,折叠凳也跟着剧烈摇晃,就像有一个人他们看不见的人正被绑在上面遭受折磨。 在白炽灯的闪烁中,顾悸飞快看了一眼楚无祇,率先朝甬道冲去。 他刚跑出来,木门就被砰的一声关上了,顾悸蓦地转身—— 楚无祇没出来。 从未有过的恐惧袭上心脏,他疯了般抬脚向木门踹去,没想到门居然自己开了。 顾悸来不及收力,整个人前倾跌进了熟悉的怀抱中。 空气中凝滞了片刻,楚无祇拥着怀里的人,轻挽唇角:“担心我?” 顾悸猛地推开他,咬牙切齿:“你不配!” 看着他拧身就走,楚无祇不紧不慢的捡起地上掉落的文件,扫去了上面的灰尘。 他回到楼上的房间时,顾悸已经躺到了床上。听到他进来的动静,对方翻过身还扯起被子蒙住了头。 楚无祇将烛台放到床头柜上,坐在床边打开了文件。 “1948年5月25日,第一百四十八次实验记录。” “施罗德医生将新型药剂注射进xcviii号实验体体内,七分四十八秒后,实验体开始出现抽搐,瞳孔散大,面部呈现红色的裂纹……” 读到这里,楚无祇合起手上的文件,扔去了床下。 窸窣的轻响从身后传来,从被子中露出脸的顾悸:“红色的裂纹,然后呢?” “然后……”楚无祇倾身吹灭蜡烛,躺去了床上:“然后我们该睡觉了。” 顾悸咬牙坐起:“你不读我自己看,拿来。” 躺在他身侧的楚无祇伸出了手,反而向他讨要东西。 “干嘛?” “是我拿回来的文件,要看得给报酬。” 顾悸身侧的手指骤然攥起,他俯下身,眸底掠过一丝危险的暗芒:“你还是楚无祇吗?” 楚无祇扣住他的后颈,猝不及防的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是,永远是你的无祇。” 被骗了一个吻,顾悸这次却没有恼怒。 他静静的看着楚无祇的脸,问出了一句话:“我丢了一样东西,你能帮我找回来吗?” “好,是什么?” 顾悸眼睫轻颤,垂了下去:“我的匕首,它很漂亮,上面嵌满了宝石。”他缓缓抬起眸,声音已经低的微不可闻:“你见过它吗?” 楚无祇从他的后颈收回大手,然后抚上了他的侧脸:“它丢了,我一定会帮你把它找回来的。” 顾悸的唇角极不自然的翘了下,掀开了他的手。 “算了,丢了就丢了吧。” 楚无祇不理解他突如其来的释然,“为什么不想要了?” “因为它的下一任主人比我好。” 顾悸说完这句话后就躺了回去,淡然的阖起了双眸。 不知过了多久,楚无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世间没有人比你好。” 顾悸笑了一声,带着自嘲的戏谑:“你凭什么就这么肯定?” “因为你是我的命中注定。” “无可改矣。” 第378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三十三) 看着他充满爱意和坚定的双眸,顾悸眼角多了一抹湿意,但他还是笑着抚上了楚无祇的面颊。 “嘴这么甜,就算是哄我去死也会心甘情愿了。” “我……” 他还想说什么,顾悸却摇了摇头:“我相信你。” 楚无祇眼中泛热,心却像寒冰一样漆冷,他躺到顾悸身侧,将人抱进了怀里。 “你不是想知道那份文件后面写了什么吗,我背给你听。” 顾悸把脸埋进他的颈侧:“好啊。” 他带出来的那份文件里一共记载了四次实验结果,每次失败后就会加大注射药量,直到实验体死亡为止。 “他们想要的结果,难道真的是想将魂体从活人体内剥离?” 楚无祇轻轻摇头:“记录上没有写,但文件最后有人用钢笔写了一段话。” 「我们始终没有再次见到白雾,不过我们都相信总有成功的那一天。」 「如同尊贵的卡文迪许的公爵,即便他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他也依然坚信主耶稣基督会在三日后复活。」 顾悸闻言,忽然想起了一个传说:“据说耶稣之所以会复活,除了因为他是上帝之子,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的灵魂被提前纳入了圣器,而那个圣器,正是神界的预言之镜。” 楚无祇眸中微凝,沉默了几秒后道:“如果这个公爵是想效仿耶稣的复活方式,那他做的实验就是要将活人的魂魄从体内剥离,然后再用特殊的方式存入镜中。” 顾悸接着他的话分析:“而且那时高倩倩说她是在镜中看到的周元昊杀人,如此一来,也对上了预言之镜的设定。”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窗外的天色猝不及防的亮了起来。就像游戏过场的动画一般,白昼瞬间替代了黑夜。 两人在明亮的光线中对视一眼,顾悸反身去拿床头的手机。 按亮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正好是八点整。 “我们去找高倩倩,问问她昨天看到预言的时间。”楚无祇道。 “好。” 两人走出房门,正好看见管家提着三角铁再次来到大厅。 第384章 叮——“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各位客人洗漱完毕,可以到餐厅就餐。” 话毕,他仿佛感觉到了顾悸的注视,仰起头冲他礼貌的笑了一下。 刹那间,顾悸从他眼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哀求,然后就很快的低下了头。 他决定去找管家聊聊,于是跟楚无祇分头行动。 “管家先生,请问索道修好了吗?” 管家转身:“抱歉,向导先生还没有回来,我并不能知晓修理的情况。” 顾悸失望的泄了一口气,又急切道:“那我们就没有其他离开的方式了吗?” 管家看着他沉默了,过了好几秒:“有,只要客人您留意时间,每个人都有两次离开的机会。” 时间? “小禾。” 三楼忽然传来楚无祇的声音,顾悸下意识抬眸,再看回来时面前的管家已经消失了。 顾悸转身上楼,在跟楚无祇会和后,对方告诉他:“常少泽死了。” 高倩倩坐在满地的鲜血之上,两只手握着一把美工刀抵在胸前,在看到顾悸的鞋尖时,她抬起溅满血迹的脸痴痴的看着他。 而死去的常少泽被倒挂在一个铁书架上,左侧的分格正好形成了一个倒十字架。他的死亡方式正好印证了楚无祇之前的话,因为使徒彼得的结局,正是被倒钉十字架放血而死。 顾悸蹲下查看尸体颈侧的伤口,很利索的一刀,伤口走势与高倩倩手里的美工刀吻合。他站起身:“根据这个伤口大小,全身的血要流尽,大概需要6-7个小时。” 如果按照这个别墅里的时间流速计算,那常少泽的死亡时间应该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 楚无祇薄唇方启,高倩倩忽然诡异的笑了起来:“死了,他出来了,自己杀,哈哈哈哈。” 楚无祇来到她面前:“从何处出来的?” 高倩倩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一个劲的笑,看着就像已经疯了一般。 顾悸上前将她打晕,然后拉着楚无祇出了房间。 “管家刚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只要我留意时间,每个人都有两次离开的机会。” 楚无祇想到了什么,忽然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周元昊是第九位使徒西门,他死在昨晚十点。常少泽是首位使徒彼得,他的死亡时间是一点。” 常少泽的排序和时间对上了,但周元昊的却差一个小时,顾悸眉心微动:“周元昊没对上,是因为林乐恬。” “没错,林乐恬是代替犹大的马提亚,犹大原本排在第六,林乐恬正好也死在晚餐时的六点,但犹大在出卖耶稣后被放到了第十二,所以六以后的使徒都向前挪了一位。” 周元昊对应的西门由十变九,但死亡时间不变,依旧是十点。 楚无祇说出最后的结论:“所以我们只要弄清自己的身份是第几位使徒,然后在对应的两个时间点活下来,就可以离开这座庄园。” 顾悸听完这番话,调戏般的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我的无祇一定是使徒里最聪明的那个。” 楚无祇眸中蓦地一暗,揽过他的腰道:“谁的无祇?” 顾悸脸上的笑意一下就不见了,冷声道:“你听错了。” “你刚才说我是你的无祇。”楚无祇低下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我听的很清楚,一个字都没有错过。” 顾悸眯起双眸,凶狠的咬着每个字:“你再不放开我,就不用弄清自己是第几了。” “第一。” “第一是常少泽。” 楚无祇将唇贴上了他的,在唇齿交缠间呢喃道:“在你心里,是第一。” 两人在亲过数次后,楚无祇的吻技明显增进了不少。 他知道用什么力道舔吮舌尖,知道怎么勾着顾悸跟他一起纠缠,更清楚如何在湿软的口腔中每一寸都留下他的标记。 顾悸薄薄的眼皮带动长睫轻颤,在这种不知餍足的攫取中不受控制的陷落。 抵在他小腹上的东西,哪怕隔着两人的衣服,顾悸也能清晰的感觉它灼热的存在感。 楚无祇抵住他的额头,气息带着极力的压抑和忍耐:“小禾,出去之后,我们结婚吧。” 第379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三十四) 顾悸的一颗心疼到麻木,他推开楚无祇的手臂,惨淡一笑:“楚先生,你的求婚方式未免也太敷衍了。” “那就罚我每年结婚纪念日都求一次,你答应了,我们就重新过新婚。你不答应,我就再追你一年。” 顾悸不说话,楚无祇就再次握住他的手。这次他的深眸中多了一丝乞求:“好不好?” 顾悸强忍住眼中的热意,残忍的话就在喉头,但这次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低下头,轻轻的点了点:“好。” 楚无祇红着双眸将他拥进怀里,薄唇颤抖的亲吻他的发心:“你答应了我,就再也不能反悔了。” 顾悸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了宽肩上:“嗯。” 两人难得安静的抱了一阵,起身后,楚无祇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看着他紧张的神色,顾悸掩饰的敛下双眸:“好几顿没吃饭了,肚子太饿了。” 楚无祇马上拉起他的手去餐厅,早餐上桌后,两人一边吃一边在纸上排序。 现在已经死了三个人,楚无祇拿笔划去了一,六,十这三个数字。 “我猜高倩倩是五。因为凭她的性格如果很早就看到了杀人预言,她一定会忍不住告诉其他人,所以大概率是她要下楼吃饭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的,还没来得及跟别人说,林乐恬就死了。” 楚无祇听完他的分析,在五上画了一个圈:“可是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使徒的顺序是否也对应了预言之镜的触发时间。” 这话也没错,顾悸的食指在桌上轻轻地点了点,楚无祇见状将一块舒芙蕾喂到他的嘴边:“边吃边想。” 顾悸张嘴吃进后,拿起叉子喂了他一颗草莓。 “甜吗?” 楚无祇将草莓抵进齿间,倾身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甜。” 顾悸轻眯双眸,故作正经的道:“这位先生,请你不要总是对祖国未来的花朵动手动脚。” “未婚夫也不行吗?”楚无祇配合的提出疑问。 顾悸笑了,还给他一个吻:“未婚夫可以动嘴。” 两人甜蜜的吃完一顿早餐,楼上的人也陆陆续续的醒了。 听到王宵远的喊声,其他人跑进高倩倩的房间,看到了常少泽的尸体。 这次众人再也没有指控和质疑,因为他们是真的怕了,现在唯一所想的就是离开这座庄园。 “现在雪小了又是白天,咱们抓紧时间走,到了山下就报警。” 王宵远皱着眉道:“那凶手要是追杀我们呢?” “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吗?你要在这等死就等吧,我在这个破地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楚均珵这时开口道:“我们要走就一起走,落单只会给凶手下手的机会。” 王毅听了他的话,讽刺冷哼:“净会说些废话。” 楚均珵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要不是帮你过生日,我们会到这里吗?” 王毅的话说完,王宵远紧接着又道:“这地方也是你定的,你不会之前就知道什么,所以才故意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吧?” 砰的一声,楚均珵一拳砸向桌子:“我他妈能知道什么?!” 顾悸和楚无祇站在大厅的转角处,见他们又开始无谓的争执,转身回到了餐厅。 “那个总是问问题的同学叫什么?” “王宵远。” 楚无祇拿过纸,在八下面画了一条横杠:“他耳后有一片胎记,且生性多疑,这些特征都吻合第八位使徒多马。” “现在已经过了10点,如果他们决定要走,那最危险的人是第十一位的雅各布。” 顾悸在说完句话后,沉默了几秒:“干脆把我们发现的线索告诉他们吧。” 这个提议有些出乎楚无祇的意料,眉心微蹙道:“你要救他们?” “除了楚均珵,我也没说过一定要其他人死啊。”顾悸唇角轻翘,笑的别有意味:“因为决定他们生死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他们在命运中做出的选择。” 楚无祇清楚他绝不是会圣父心作祟的性子,况且说了之后,也的确更有利于收集其他有效信息。 “好,那我们一起去。” 顾悸靠向椅背,懒懒的道:“还是你去吧,我说的他们不一定相信。” 楚无祇神色微沉,“信与不信随便他们。” 顾悸起身在他唇角亲了一口,笑道:“我上楼等你,你说完就来找我。” 这会儿高倩倩应该已经醒了,他打算去看看还能不能再问出点什么。 两人分头行动,顾悸从另一侧的楼梯去往三楼。 第385章 从房门进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高倩倩,而是去了浴室。 顾悸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照出许禾的脸,与平时的模样没有丝毫分别。他略站了一会,转身去往满地鲜血的卧室。 靠坐在衣柜前的高倩倩歪着头,看样子还没醒。 顾悸上前捡起从她手中掉落的美工刀,正准备查看刀刃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为什么不杀了他?” 男人的语气带着一种戏谑的轻挑,嗓音似有种独特的魅力,只是尾音的一个上扬就能勾的人心痒。 顾悸指尖轻顿,不紧不慢的转过身后,看到对方环着手臂就斜倚在落地镜旁。 两人对上目光后,男人眼中的笑意愈灿:“顾悸,你心软了。” 这个突然出现男人白发雪肤,五官容貌皆是靡丽艳绝,仅仅是轻慢一笑就让人心驰魂荡。 正是他的原身。 房间中安静了几秒,顾悸上下打量另一个「他」,满意的啧了声:“别说,我这张脸还真挺好看的。” 「顾悸」放下手,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你何必还要找预言之镜呢,你早已知晓你们的结局,却还是妄图更改。” “他是天,你是命。”「顾悸」讽刺的笑了:“又何来的逆天改命?” 楚无祇正在客厅讲十二使徒的特征,不管楚均珵他们听没听懂,也不理会他们的提问,只说该说的线索。 “你们谁在行李中带了小刀或是匕首一类的……” 刚说到第七位使徒巴多罗买,楼上忽然传来一道巨响,接着就是连续碰撞的声音。 第380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三十五) 顾悸唇间溢满红渍,他偏头吐出一口血,走到墙边将错位的肩骨撞回原位。 这个动作拉扯到他颈间的伤口,鲜血眨眼间便浸透了半身。 楚无祇进来就看见家具倒了一地,镜子的碎片更是溅的到处都是。而顾悸靠坐在床前的地上,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 “小禾!” 看到他来,顾悸才松掉了手上的美工刀,放任自己失去意识。 楚无祇看到重伤昏迷的爱人,胸口的剧痛让他近乎恍惚,连呼吸都滞停在了喉咙。但他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动手先将顾悸的身体放平,检查他身上是否有骨折的伤势。 确定顾悸伤势可以挪动后,楚无祇立刻将人抱起,转移到另一个房间。 没人知道到底是谁袭击了顾悸,楚均珵他们上来就见房门都碎成了两半,再看到随处溅落的鲜血,心头再度漫上惊恐。 昏迷中的顾悸一直拧着眉,他浑身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任谁都很难相信打斗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 颈侧的伤口最深,再偏半分就是动脉,凶险的让楚无祇每看一眼都会被悔意凌迟一次。 那些人是死是活与他有什么相关,他竟然会放任小禾一个人上楼,简直愚蠢的该死。 楚无祇找管家拿了药箱,对方也跟着他来到了房间。 看到楚无祇红着眼睛处理伤势,管家开口宽慰道:“楚先生,许先生一定能否极泰来,安然无恙的。” “你该为你自己祈祷。” 这句话让管家愣了愣,下一秒,楚无祇看来的双眸布满阴戾沉翳:“因为他死了,我一定让你们比死还痛苦。” 两个小时过去。顾悸被浑身的剧痛摧醒,眼皮微微发颤。 “小禾,小禾……” 半睁开眸的顾悸一时看不清人,但他认出了楚无祇的声音,便下意识回应道:“我没事了,别怕。” 顾悸的嗓音嘶哑的厉害,楚无祇攥着手指强忍情绪:“嗯,我知道。” 待视线渐渐回拢,顾悸看到他满目的血丝虚弱的笑了一声:“楚先生,怎么我就躺了一会儿,你就像老了十岁一样。” 楚无祇用薄唇轻碰他的指尖,嗓音微颤的道:“那下回换我,这样你就不会嫌我老了。” 身上实在太痛了,顾悸想再笑一下却变成了蹙眉。他极力稳住呼吸,哑着声音道:“你扶我坐起来。” 楚无祇想让他躺着别动,但他清楚顾悸不会听他的,于是他只能慎之又慎的抱起顾悸,然后让他的后背靠在自己的胸口。 “我想我知道镜中的秘密了。”顾悸微喘着,艰难出声:“从踏入这个别墅开始,我们的一缕魂魄就被吸入了镜中。” 高倩倩那时在镜中看到周元昊杀了林乐恬,她并没看到错,但凶手却不是本人,而是镜中的周元昊。 楚无祇眉峰的皱蹙间,隐隐蕴藏着一股锋戾:“所以伤你的,也是镜中的许禾?” 顾悸眸间有一瞬间的轻恍,然后自嘲的苦笑:“是啊,能跟我两败俱伤的,恐怕也只有我自己了。” 楚无祇的胸膛鼓起一个明显的起伏,将手臂轻拢上他的腹部:“以后你去哪我都跟着你,你发脾气也不行。” 顾悸被他这副紧张的模样逗笑了,轻咳了两声后,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我们要出去,恐怕有些难了。” 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顾悸就以为知道了谜题的答案:先在规定的时间内触发激活条件,然后杀死从镜中出来的假身,本体就能挣脱此间囹圄。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因为在打斗的过程中,他对假身造成的伤害都会同一时间反馈到他身上。 颈间的那处刀伤就是最好的证明。 听完他的叙述,楚无祇想了想:“那如果,是我来杀你呢?”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觉怀中的爱人剧烈的颤了一下。 楚无祇觉察到顾悸误会了,立刻解释道:“我说的是镜中的……” 顾悸蓦地从他怀中坐起,双眸怔怔的看着他。 楚无祇被他这番举动弄的有些无措,薄唇动了几下,抬手想将人抱回来:“小禾,你身上还有伤。” 楚无祇说了什么,顾悸一个字都没听见。他脑中不断回响的是两人第一次死别时,他亲口告诉裴无祇那些话。 「无祇,我生来便永生不死……」 「可你是我的另一半,终有一日,你会亲手杀了我。」 “原来是这样……”顾悸喃喃的说了一句,然后一下,一下,无声的笑了起来:“原来命中注定的,竟然是这样。” 虽然他在笑,但映在楚无祇眼中却如椎心饮泣。顾悸神情间那种万言难尽的酸楚,仿佛在楚无祇心脏上烫出一个个深孔,疼的他无法喘息。 顾悸已经忘记自己活了多少年了,但万万年的时光中,他从未有像这一刻这般开心过。 他双眸粲然的像是雨后浸润过的黑玉,灼灼的看着楚无祇:“可以。” 楚无祇的眉眼间还挂满心疼:“什么?” 顾悸倾身在他唇上重重的亲了一口:“我说可以,可以杀我,杀几次都可以!” 他不顾身上伤势的疼痛,用力抱向对方:“楚无祇,我爱你。” 楚无祇眸中怔然,大手过了很久才落在了顾悸的背上。 心脏剧烈的跳动让他手臂难以克制的收紧,他贴在顾悸的耳侧,喉中微咽的道:“我也爱你。” 两人相拥了一会,楚无祇担心他这个跪坐的姿势会扯到伤口,于是想要起身。 顾悸立刻收紧手臂,软着嗓音道:“再抱一会,就一下下。” 楚无祇有些哭笑不得,抬手轻抚他的后颈:“出去再好好抱,别在这里受苦。” 顾悸听话的松开了手,弯着双眸道:“嗯,这次出去就再也不进来了。” 原先也就算了,这次回到现实他还有很多床单想跟楚无祇滚,才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梦境里。 楚无祇眉心微动:“那,楚均珵?” “就让他死在这里吧,他应得的。” 楚无祇轻挽薄唇,“好。” 第381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三十六) 在顾悸昏迷的这几个小时里,楚均珵他们一起逃出了别墅,唯独撇下了已经疯了的高倩倩。 而这场逃亡的结局却将所有人拖入了更绝望的深渊,他们不仅没有逃出这座被风雪笼罩的囚笼,还又死了一个人。 准确来说,谢辉嘉有可能还活着,但他失踪了,只在雪地上留下了斑斑血迹。 这抹刺眼的鲜红让所有人彻底崩溃,他们尖叫着四散逃亡,直到在筋疲力竭中倒地。再一抬头,他们竟然又回到了庄园门前。 楚无祇抱着顾悸出去时,高倩倩正坐在楼梯上笑的前仰后合。 “谁,谁也别,别想逃,你们,做梦去吧,哈哈哈哈哈……” 楚均珵吼道:“高倩倩,你他妈给我闭嘴!” 高倩倩还是一声又一声的笑着,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楚均珵,站起身就要动手。 “楚均珵。” 冰冷无澜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众人下意识抬头,看到了抱着人的楚无祇。他怀中的许禾面色苍白,看上去还相当虚弱。 楚均珵张嘴正要说什么,王毅却抢在他前面哀求道:“楚先生,你救救我们吧!” 第386章 楚均珵死死咬牙:“你……” “求求你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一个女生哭着道。 “我们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跟着楚均珵跑了。”“楚先生我们不想死。” 顾悸看着他们这副痛哭流涕的模样,嘴角讽刺的挑了下。 这些人里,有曾经偷拍许禾照片发到网上,并在帖子里说许禾是同性恋还纠缠校草的王宵远,有亲眼目睹许禾被霸凌却嘲笑活该的乔媛,有举报许禾向年级主任告状的王毅,还有在许禾家楼道放火的…… 诸此种种,每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禾身死的恶孽。 如今轮到了他们自己,也终于饱尝了一次在无间地狱中挣扎求活的滋味。 面对众人的苦苦哀求,楚无祇低下头,用眼神询问顾悸的意思。 等到顾悸颔首,他才冷漠的开口道:“你们回自己的房间坐到离镜子五米远的位置,如果看到与你们一样的人出现,出来呼救。” “这、这就行了?”王毅瞪大眼睛:“那万一我们来不及跑,出现意外怎么办?” 楚无祇无视他的问题,“要不要照做,你们自己选。” 说完他就抱着顾悸离开了,留下一脸惊疑不定的众人。 楚均珵看着他们这副表情,冷笑一声:“你们简直蠢的可以,楚无祇如果真的有法子,他那么宝贝许禾,为什么不让许禾第一个走?” “可是,可是他没理由耍我们啊。” “耍你们?”楚均珵眼底沁着恶毒的阴冷:“他和许禾怎么会知道那么多我们不知道的线索?逃出这里的条件到底是什么,他为何一句都不肯说?难道你们从来就不怀疑楚无祇是在骗我们去送死吗!” 所有人心头一紧,感觉自己像是被吊在了一座天平的中间,选对了边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几经挣扎犹豫,一个男生率先向楼梯跑去。 “康夏鸿,你别后悔——”楚均珵怒喊道。 “我死不死的用不着你管!”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眼看着其他人都上了楼,王宵远自作聪明的对楚均珵道:“我们两个躲起来,如果楚无祇真在撒谎,我们还能互救。”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的等待着危险的来临,唯有楚无祇淡定自若的抱着顾悸。 “一会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去,就在这里乖乖的等着我。” 顾悸并不担心他的安全,毕竟镜中的假身与原身武力值相等,就那几个人加起来也不是楚无祇的对手。 他微微仰起头:“那如果我们猜错了呢?” 位面局如何敢将梦境设为死局,楚无祇在心中冷道,薄唇却温柔的轻抵顾悸的发心:“谜题总会有自己答案,我们一定会找到的。” 顾悸甜软的嗯了一声,笑着偎进他的怀中。 第一个触发镜子的是王毅,他连爬带滚的跑出房间,扯着喉咙大喊救命。可这声音喊着喊着,就开始变得重叠起来。 楚无祇出来就看到两个王毅飞奔向他,脸上带着同样的伤,连惊惧的神情都如出一辙。 “楚先生你救救我,他要杀我——” 另一个王毅都快急疯了:“你别相信他,他才是从镜子里出来的那个!” “我才是真的!!” 楚无祇冰冷的视线飞快的划过两人,瞬息间手起刀落,左边的王毅骇诧的瞪大了双眼。 一道绕颈的血线在他的喉间逐渐清晰,他捂着脖子踉跄后退,发出湿黏的嗬嗬声。 活下来的真王毅双眼一翻,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壁画上的第二位使徒凭空消失,象征着王毅已经逃脱梦境回到了现实。 楚无祇漠然转身,鲜血从刀刃坠落,华贵的匕首再次消失在他的掌心。 下一个整点,同样的剧情再次发生。 这次的乔媛没能逃出房间,双方在撕扯中,其中一个摔倒在地,另一个拿过烛台骑坐在她的身上,将底下那个砸的头破血流。 就在上面的扬起手准备再来第二下时,她的胳膊被一只大手猛地扭转,下一秒利刃就从背后贯入。 现实中的乔媛倏地从沙发上弹起,她充满血丝的眼珠在眼眶中剧颤,而在看清自己周遭的环境后,乔媛在家中的客厅放声大哭。 随着窗外的天光陷落夜色,庄园中再不见昨日的灯火辉煌,而是提前进入幽诡的静谧之中。 除了藏起来的楚均珵和王宵远,还剩下的三人就像望着铡刀落下的死刑犯,精神已经被这种等待折磨的濒临崩溃。 顾悸咽下最后一口鸡蛋布丁,在楚无祇准备给他擦嘴时,道:“我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楚无祇神情温柔的看着他:“嗯,你说。” 顾悸舔了下唇瓣,短暂的停顿后:“我的假身会变幻模样,会变成一个……非常非常好看的男人。” 楚无祇眸底划过一道幽光,倾身凑近顾悸的脸:“有多好看?” “嗯……”顾悸拖了个长音,看上去有些苦恼:“大差不差,世间第一吧。” 浓悦的笑声从楚无祇的唇间溢出,他喉结轻滚咽下笑意:“那如果他真的长的那么好看,我为色所迷,舍不得杀他了怎么办?” 这个问句像一道千古难题横亘在了顾悸面前,他轻嘶了一声,脸上显出极度纠结的神情。 就在这时,楚无祇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逗你的,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对你才会舍不得。你是我的爱人,其他人再好看,于我眼里也不过是一具红尘枯骨罢了。” 顾悸漂亮的眸中烁如星辰,撑着胳膊在薄唇上啾了一口:“满分。” 楚无祇揽住他的腰,轻轻吮过他的唇瓣:“可以先扣十分,小禾同学要给我进步的空间。” 话音刚落,门外再次传来惊恐的求救声,顾悸意兴阑珊的撇了下唇角:“快去快回。” “好。” 送走高倩倩后,楚无祇一个人在走廊站了很久。 他微微低着头,任凭匕首的寒光映入眸底。漆黑的瞳仁中,某种情绪在骤然疯长后又归于平寂。 他收起匕首,再抬起眸,又变回了与以前别无二致的楚无祇。 回到房间,床上的顾悸已经睡着了。 楚无祇走到床边坐下,抬起手轻碰顾悸的面颊,结果却触到了一片滚热。 楚无祇心头一紧,立刻摸向顾悸额头和脖颈,手心全是滚烫。 他立刻从床边站起,神色冷沉的朝落地镜走去。 骨节凌厉的大手直接穿入镜面,长臂一扯,顾悸的假身踉跄而出。 病床上的顾悸双腿一动,乍然睁开双眸。 “i’ll take him back as soon……”病房门拢着一条缝隙,走廊上的沈立涛正用英语跟手机那头说着什么,语气听上去有些烦躁。 闷疼的太阳穴让顾悸不由得皱眉,偏过头,楚无祇睡在躺椅上的面容骤然闯入视线。 顾悸瞳仁一颤,猛地坐起身来。 此刻的楚无祇仍旧在梦境之中,送走房间中的最后一个人,整栋别墅只剩下他、楚均珵还有王宵远。 两个人藏到了地下室的储物间里,因为只有这里没有任何可以反光的东西。 咚咚咚—— 敲门声在午夜响起,昏昏欲睡的两人被吓的浑身一抖。 “谁!”楚均珵一开口就后悔了,但为时已晚。 “楚无祇。” 见楚均珵将厨刀藏至身后,王宵远立刻出声阻止:“别开门,万一他……” 话还没有说完,门外再度传来楚无祇冷漠的嗓音:“其他人已经离开了,你们两个自求多福。” 楚均珵和王宵远瞪大眼睛,后者抢着去开了门,但楚无祇已经离开了。 两个人赶紧跑上楼,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王毅,康夏鸿——” 楚均珵的喊声回荡在别墅内,越叫嗓音越颤。 风雪的呼啸声猝不及防的卷入,两人惊慌的望去,楚无祇已经站在了打开的大门前。 他微微偏着脸,暗色涉过他的狭长的眼尾,神情在晦暗不清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无情。 王宵远此时后悔的已经快疯了,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出声:“楚先生,我错了,我错了,您救救我吧!” 楚均珵嘴唇不断抖动着,一想到自己将会被永远困在这里,他极度张惶的叫了一声‘哥。’ 前两次的声音太小,完全被王宵远的喊声给盖过了。 楚均珵用尽全身力气:“哥,哥!你带我出去!我,求,我求求你,我不想被留在这,我真的知道错了——” 楚无祇彻底收回视线,淡淡的说了一句:“你们乞求的人应该是许禾。” “许、许禾在哪?我可以,可以当着他的面给他道歉,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欺负他了,他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给!”楚均珵红着眼睛,一个劲的赌咒发誓。 王宵远也连连保证,诚恳的不能再诚恳。 第387章 “他已经离开了,你们再也没有机会了。” “所以,你们就永生永世的留在这里……赎罪吧。” 楚无祇抬脚踏入风雪之中,随着巨大的门扉缓缓关闭,他的声音也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楚均珵目眦尽裂的冲向大门,口中还在不断大喊:“哥,我真的不敢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楚无祇你个畜生!!你给我回……” 「最终」梦境·暴雪山庄。 落幕。 楚无祇眼睫微颤,在意识彻底回拢后,缓缓睁开了深眸。 下一秒,胸口被压的一沉,顾悸紧紧地抱住了他。 楚无祇垂眸看着他柔软的发顶,笑意在唇角漾开:“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害怕。” 顾悸蹭着他的颈侧,带着一丝委屈的鼻音:“现在有了你,自然知道怕了。” 楚无祇的心尖被柔软的戳了一下,他抬起手臂拢紧顾悸:“是我不对,下次不会了。” 顾悸从他肩上仰起脸,有些不满道:“你这句道歉,好像不太有诚意。” “好,那我换一种有诚意的。” 楚无祇的吻差一分落在顾悸唇上,结果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拿着手机的沈立涛被吓了一跳,趔趄了半步:“你,你们什么时候醒的?” 楚无祇抱着顾悸坐起,将人放到床上后才答话:“舅舅,我们刚醒。” 沈立涛不可思议的挑高双眉:“同时?” “嗯。” 沈立涛语塞的看着两人,见自家外甥又给许禾盖被子又是喂水的,试探的问道:“你们这是,和好了?” “嗯,和好了。”顾悸冲他弯起双眸,笑的一脸甜软无害:“沈先生,无祇已经跟我求过婚了。” 求婚——?! 什么时候?在哪?怎么求的? 沈立涛脑中嗡嗡作响,身体都麻了半边:“你们不是,不是只是睡了一觉吗?” “舅舅,等小禾到了法定年纪,我们就去国外领证。不过在这之前,我打算先举办仪式。” 沈立涛嘴角一阵抽搐,差点没气笑了:“举办仪式?楚无祇,你不会不知道许禾才多大吧?” “16岁。”楚无祇认真的回答了他的问题,然后轻挽唇角:“但是携手一生这件事,无关年纪。” 第382章 无限大佬的小可怜(三十七) 楚无祇在说后半句话的时候,余光看向了顾悸,而对方也正在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满眼都是澄然的幸福感。 这种情绪沁进楚无祇的心头,化作暖流淌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神情愈发温柔了起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爱意怦然,一旁的沈立涛却头疼的要命。 他连着深换了两口气,用破罐子破摔的口吻道:“随便你吧,我不管了。” “谢谢舅舅。” 顾悸也跟了一句:“舅舅最好。” 沈立涛抬手谢绝好人卡,“行了,你俩别后悔就行。” 说完这句话,他就一副生怕多待一秒就要被气死的模样,摆了摆手走了。 终于只剩下了彼此,楚无祇上床将顾悸抱进了怀里。 顾悸枕在锁骨上,把玩他修长的手指:“你去救高倩倩的时候我睡着了,都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将手指扣入楚无祇的指缝,微微仰起脸:“你后来看到我的假身了吗?” 楚无祇看着他,停顿了片刻:“嗯。” “那他…厉害吗?” 顾悸原本想问你是如何杀的他,但话到了嘴边,他却忽然不想了解那些细节了。 怎么杀的,下手时可曾犹豫,这些都不重要,他唯一想要的只有结局。 “你的假身也同化了你的伤势,所以出现时非常虚弱,连反抗的力气都微乎其微。” 顾悸抬了下唇角:“那就好,你没受伤就好。” 他埋下头,双腿不自然的向上蜷了蜷,似乎想将自己窝成一团。 顾悸不想让楚无祇听到自己失序的心跳声,他怕对方会察觉自己窃然的欣喜,问他为何会这般欢悦。 想到自己还有无数个一千年与爱人相守,顾悸就无比满足的抱住了楚无祇的腰,恨不得将两人相融在一起。 “楚先生,我真的好喜欢你。” 楚无祇换了个姿势躺平,然后拢着细腰将顾悸翻到了自己身上。 “那我要比你的好喜欢更多一点,因为不能让我的小禾吃亏。” 顾悸笑着吻上了他的薄唇,双唇相贴的感觉像是皮肤轻触红绸,柔润间满是甜蜜。 一个星期后。 在医生宣布楚均珵脑死亡时,楚荣海和姜芷琳当场昏厥,醒来后就马上报了警。 警察一开始怀疑是投毒,毕竟这么短的时间里有七个人脑死亡,还都是同一个班的,投毒的可能性最大。 于是从隔天开始,国际班的同学陆续被带到警局询问查证,结果他们的叙述却让整件事直接陷入了怪圈之中。 几乎所有人都说到了梦,梦境中有破败又富饶的乡村,还有笼罩在风雪中的诡异庄园,而且每个人在梦里的停留时间还都不一样。 无论警察如何询问,甚至让他们倒着说一遍,所有人的口供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顾悸自然也被传唤进了警局,但待了半天之后就出来了。 因为法医的检查结果已经出具,七个人体内没有查到任何外源毒素,身上更是连个软组织挫伤都没有。 该查的该问的都做过了,哪怕楚荣海歇斯底里的指正顾悸就是凶手,但这件导致七个人脑死亡的大案却只能在警局搁浅。 奶奶出院后,顾悸就带着她一起搬了家,剩下的事交由楚无祇处理。 王翠娥拿着削好的苹果朝侧卧走去,正要开门,却听见自家孙子在跟什么人打电话。 “我下学期打算提前参加高考。” 听着他语气里的不耐,楚无祇知道他这是写寒假作业写烦了,但还是淡笑着问道:“为什么?” “为了让你显得不那么变态啊。”顾悸勾着唇角,逗弄道:“这样别人问起来,你至少还能说男朋友是大学……” 这句话还没说完,他忽然一转话风:“哦,您的那位男性朋友是大学生啊。” 门锁轻转,王翠娥拿着苹果进来了。 顾悸接过她递来的苹果,大大方方的道:“奶奶,楚先生让我带问您好。” “好,都好都好。”王翠娥笑眯眯的,语气却带着一份小心:“你让他也注意身体啊。” 奶奶身体康复后,顾悸就把楚无祇带来见了人,但是介绍的时候只能称楚无祇是资助人。楚无祇人长的好,又出钱帮助自家孙子上学,王翠娥自然对他的印象好的不得了,压根就没朝别的方向想过。 她叮嘱顾悸记得吃苹果就出去了,听到关门的声音,楚无祇才开口道:“明天你能出来吗?” 顾悸直接问:“去哪儿?” 手机那头安静了片刻,楚无祇用认真的语气道:“可以请小禾同学跟我去约会吗?” “嗯……”顾悸拖了个长音,又蓦地笑出声来:“小禾同学同意了。” 结束通话后,楚无祇起身去了卫生间。 洗完手,他静静地抬眸,看着镜中的自己。 黑澈的瞳仁内没有半点情绪,沉静的就像在看透世间万物后,内心再也不会起半分涟漪。 可想起顾悸,楚无祇的深眸中又多出了一点微光。 “最后一次了。”他轻声对自己说。 权当是一场错觉,不值得成为永生的挂念。 隔天。 天还没亮,顾悸就起床了。 他先洗了个澡,出来后换上了楚无祇上次买给他的衣服。一切收拾妥当后,顾悸一看手机,发现还没到七点。 即便离约会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他还是早早就下了楼。 顾悸一开始等在楼门前,站了半个小时后又去了小区门口,等的实在无聊的时候就拿出手机看两个人的聊天记录。 楚无祇到的时候,远远的看见顾悸就站在路口。 他停了车,就坐在车里看着对方等他。 顾悸穿着短款的白色羽绒服,半张脸埋在羊绒围巾里,正在低头玩手机。 不知道在跟什么人发信息,顾悸眉眼舒暖还带着几分清浅的笑意,看上去漂亮的不得了。 几秒钟后,楚无祇的手机震了两下。 小禾:[视频] 楚无祇点开,发现是小奶猫对主人撒娇的视频合集。 小禾:[以后我们也养只猫吧,名字我来取。] 楚无祇没有回复,打开车门直接下了车。 顾悸正在查哪个品种的猫适合新手铲屎官养,一双大手忽然从身后包住了他的脸颊。 他仰起脖子,只见楚无祇浅笑着低下头:“家里已经有一只需要娇养的小猫了,再养一只的话,他会吃醋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放下了手牵住了顾悸的。大手将纤细的手指包进手心,楚无祇触到冰冷,立时便蹙起了眉:“你在这站了多久?” 第388章 顾悸满不在乎的挤了下唇角:“也没多久,就小站了一会。” 楚无祇将他的手握的更紧了一些:“下次等我打电话你再下来。” “这么说,我们还有下次约会咯?” 楚无祇站定,转过身看着他的双眸:“我们还有一辈子。” 顾悸看了他两秒,忽然低下了头。 他将小半张脸又埋进了围巾里,小声咕哝道:“一辈子那么长,不腻吗?” 楚无祇好看的眉眼染上温柔,迁就的弯下腰:“如果是跟你的一辈子,那一点也不长,可以让你永远在我心里拔得头筹。” 顾悸罕见的红了耳朵,过了一小会才道:“说话这么甜,不如我们谈一辈子恋爱好了。” 楚无祇轻笑出声,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那你恐怕要得不偿失了,因为婚后的我一定比你现在的男朋友更甜。” 第一次约会,两人去了海洋馆。 两人看了各种各样的鱼,看了海豚剧场,还一起喂了海豹。 顾悸教楚无祇把棉花糖捏扁了吃,在看到他被腻的皱眉时,又捂着肚子大笑。 最后两人拉着手看人鱼表演,美丽的人鱼小姐在水下吐出气泡,然后有飞速的划出爱心的形状。 在爱心消失前,顾悸踮起脚在楚无祇唇上亲了一口。 楚无祇对这个短暂的吻有些不满,就在他低下头时,对方却示意他看向玻璃。 “在人鱼爱心前拍下亲吻照的情侣,可以获得两张免费门票。”顾悸念完公告上的字,转过头道:“亲一下就能拿了,亲多了吃亏。” 见他这么认真,楚无祇温柔又无奈的提醒道:“可是你刚才忘了拍照,那就拿不到门票了。” 顾悸挑眉:“谁说要门票了,我就是为了亲你而已。” 楚无祇眸色渐浓,可惜这时候有小朋友过来了,脑中的旖旎只能暂时压下。 有了这意犹未尽的第一次约会,两人隔天就会出来一次。要不是顾虑王奶奶会提前察觉,楚无祇更想把次数变成每天一次。 像普通情侣那样,两人这次去了电影院。 楚无祇提前询问顾悸想看哪部,顾悸选了一部国外的悬疑片。 前面的剧情扑朔迷离甚至还有些血腥,主角的三角关系看起来也十分复杂,但在女主角最好的闺蜜莫名其妙的复活后,顾悸就已经猜到了结局。 正如他所料,女主角在结局的身份是一个精神病人,前面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被害妄想症。 电影还没散场,楚无祇就带着顾悸出去了。 因为这场无聊透顶的电影,他买了个冰淇淋作为补偿:“下次我会先看影评,以后只看好看的。” 顾悸抿了一口尖尖,“影评也有可能是刷的呀,而且每个人的品位也不同,不过我倒是有个避雷方法。” “什么?” 顾悸示意他低下来点,然后贴在他耳旁道:“我有只适合两个人关起门来看的电影,下次我们躺在床上一起看。” 只是一瞬间,楚无祇的耳尖就像红色的颜料坠入水中,接着便在耳后晕染出大片的颜色。 顾悸忍着笑意,把冰淇淋喂到他嘴边:“楚先生,你要不要冷却一下?” 楚无祇垂眸扫过,咬了一口后忽然贴上了顾悸的唇瓣。 在浓郁的香草味于两人口腔内化的极淡后,楚无祇才微微起身:“冷却失败。” 第三次,两人去了主题游乐园。 第四次去了射箭馆…… 大年二十九这日是个暖阳天,在和煦的晚风中,两人牵着手的身影被夕阳拉的很长很长。 顾悸的心从来都没有这么平静过,似乎是因为拥有了举世不换的温柔,所有戾气煞念就会在无形中消弭殆尽。 他仰起头,看着风清云澈的天空,叹了一声:“真好啊……” 楚无祇此刻停下了脚步,一并还松开了顾悸的手。 顾悸眨了眨眼睛,有些迷茫:“怎么了?” 楚无祇的喉结上下轻滚,接着深深地换了一口气,脸上显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紧张情绪。 “我认真的想过很多种求婚方式,但无论哪一种,总是觉得某一处还不够完美。” 说完这句话,楚无祇抬手伸向了大衣内侧的口袋:“可刚才拉着你的手时,我心里就希望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长到一辈子也走不完。那个时候我就明白,我心里的缺憾早就已经补全了。” 顾悸瞳仁轻晃,喉间蓦地涌上酸楚,眼底的水光在落日的橙光中如同嵌了层碎金一般。 楚无祇打开戒指盒,薄唇因为克制和紧张而微微轻颤:“你愿意,愿意嫁给我吗?” 顾悸看着他泛红的双眸,先是极轻的颔首,下一秒又高高的扬起唇角,重重的点头:“我愿意!” 楚无祇正要将小的那枚戒指取出,顾悸却抢先一步拿出了另一枚铂金戒。 他举在指尖,眸中似有漫天的烟火绽开:“无祇,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楚无祇极力克制着,清晰而又郑重的说出那三个字:“我愿意。” 顾悸托起他的手,将银环套入他的无名指中。 轮到楚无祇时,也是一模一样的动作。 但在套入指尖的前一刻,他忽然冷翳的抬起眸:“第一世的时候你就可以杀我,为什么心软了?” 轰的一声,顾悸的脑中刹然变得一片寂白。 他像是一个完全被冻僵的人,一点,一点低下头去。 银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蕴含无上神光的太初,剑身已经穿透他的胸口。 顾悸屏息着,抬手紧紧的握住了剑身,鲜血瞬间如注般从他的掌心滚落。 “为,为什么……” 他满目破碎的抬起头,楚无祇眸中以往的脉脉深情,此刻已然最是凉薄。 顾悸浸血的唇瓣张合,话说的太过艰涩,每一下都哽在喉咙:“哪怕是骗我……不能为我戴上……戒指后……再杀我吗……” 第383章 世无周全(一) “我已经赐你一场成全。”无祇垂眸看着他,神情无悲亦无喜:“还不知足吗。” “成全……” 顾悸断断续续的笑了起来,越来越多的鲜血从他唇间溢出,沾染在垂落的白发上。 他握着剑身向无祇逼近,每一步,都让太初往伤口刺入一寸。周身逐渐在丧失力气,痛感剜挑着他永远挺直的骨脊。 可顾悸一步未退,直到他被割的鲜血淋漓的手,颤抖的握住了无祇执剑的手。 “你当真不知,我为何心软吗。” 就一次,说你知道吧。 至少让你眼前的我,不要那么可怜。 可无祇对他的凌迟远不止胸前这一剑,他用那双漆黑的眼眸直直的盯着顾悸:“满口谎言的人也会有真心吗,如果有,也不过是你用来算计的工具。” 顾悸张了张嘴,可他的喉骨似乎被酸楚腐蚀,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的确步步为营,机关算尽,我甚至提前看到了我们的结局。 可我最该算计的东西,终是没有得到。 为什么。 我应该算到的。 顾悸艰难的维持着眼中最后一丝清明,他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想摸一摸无祇的脸,但却被无情的避开了。 “我有真心的……” 顾悸神色凄惶,眸光破碎:“我曾经……对你……说的每句喜欢……都是真心的……” 他的每一个字慢且微弱,像是乞求,又像是拼了命地想抓住什么。 可他的乞求,却只换来无祇眸若清寒的垂视:“你我之间,何来曾经?” 顾悸用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字:“我生生为你……” “执迷不悟。” 随着这寒凛的四字落下,漫天的白芒照彻悬天。 一道极其强烈的神意从三十六重天通贯而下,天地九霄在这一刻化为肃杀之气,决绝的全数压向顾悸。 “造化之力,褫。” 被封印了一千年的造化之力疯狂涌回顾悸的识海,但眨眼之间,无祇便将祂们从顾悸的神识中残忍褫夺。 呼吸在痛不欲生中寸寸断绝,顾悸最后想拉一拉他的袖子,但已经抬不起手了。 他被压跪在地,地上洇开大片的鲜血,红的极为刺目。 “一辈子……真的,好短啊……” “无祇……是你不悟我的执念……” “算了……”他最后仰起头,粲然一笑:“悟不到……也好……” 漫天的神意暴落而下,天地失色,此界彻底化为荒芜。 身在神域的太清神主俯视三十六重天之下,过了不知多久,他才缓缓道出一句:“天命,湮落了。” 景绍辞眉心皱动,想不明白:“他都已经是天命了,还有谁能杀他?” 太清神主没有直接回答爱人的问题,而是轻转蓝眸:“你可知无祇乃何意?” “这不就是个名字吗?” 第389章 太清神主摇首,微不可闻的叹息自他唇间泄出:“此意乃天道之下无神祇,众生万灵,终归皆同。” 景绍辞没听过这句话,但他却知道天道无情。 无情到,让爱人死都死的痛不欲生。 第384章 世无周全(二) 天道归元,六界三十六道的灵祖和天帝尽数前往最高天界——大罗天。 看到意味天命湮堕的天象后,不知多少神佛在心中喟叹,其中最甚的当属三十六天帝。 千年之前,顾悸以造化之力封印整个三十六重天,为的就是寻找天道归衍后的下落。 未曾想他与天道纠缠十世,最终却落得道消魂灭的下场。 “既然天命是以天道的意志所化,那他为何一开始还想杀无祇?” “因为顾悸想替代天道。” 景绍辞眉心微动,还是有些无法理解。 太清神主见状,耐心的给爱人解释:“凡人皆说天道轮回,因果承负。简而言之,便是若你行善必积功德,这份功德或许一时之间不会在你身上结出善果,但天道之下的三十六天帝早已将它记入你的轮回之中,终有一日会有福报加身。” 景绍辞若有所思,停顿了片刻后:“那要是作恶呢?” “那天命必定施惩于你,直至你将罪孽赎清。” “这样说来,天命岂不就是天道手里的一把刀?” “不错。”太清神主温柔颔首,“所以顾悸在万万年的岁月里,看到的唯有众生恶孽,从未见过半点明光善念,日日犹如身至无间炼狱。” 景绍辞这下理解天命为什么要杀天道了,换做是他,恐怕早就动手了。 可惜,顾悸爱上了他要杀的人,注定永坠深渊。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大罗天上。 众神立于三炁真境之外,却未见天道现身。 鸿均道祖见两人前来,表面一派端正向他们颔首,私下却用法术传音:“天道不见三十六天帝,创世神自己进去了。” 太清神主眸间微凝,“他一个人?” 创世神自结界而入,远望无尽天幕与离恨海连成水天一线,便暂立于原地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悦耳又熟悉的嗓音响起:“好久不见。” 创世神全身蓦地的一束,连瞳孔都震颤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他无比僵硬的转过头,瞳孔渐渐映出一个身着简净素袍的身影。 银色华光的白发铺了满背,发尾勾缠在白皙的脚腕上,无端让男人身上的神圣之气多了一丝糜艳。 创世神曾想过无数种可能,他想天道也许会心生悔意,又或许他会守在溯回神池,漠然的看着天命在轮回中挣扎。 可他从来没想过,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居然会是已经陨落的顾悸。 “你……”话音卡在喉咙里,创世神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顾悸慵懒一笑,满眼戏谑的看着他:“这很难想吗,他生了情,自然不可再做天道了。” 创世神脑中鸣隆作响,吐字艰涩的道:“他,愿意?” “自然。”顾悸漫不经心的扯了下唇角:“他若不是心甘情愿的陨灭,我又如何在这大罗天上?” 天命不死,又如何承继天道。 想到无祇的那一剑,创世神的眉间剧烈拧起:“可你不是……” “爱他,是吗?”说完这四个字,顾悸低低的笑出了声:“你看,我只骗了他这一次,竟连你们也信了。” 说话间,他用指尖轻抚身畔的无间花,语调轻浮却同时带着缱绻:“我倒是该谢他足够深情,不枉我费尽心机,算计一场。” 虽然不是自己经历,创世神依旧觉得心口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他深深换了一口气,道:“你的确比他更适合做天道。” 因为你足够无心无情,绝不可能被任何七情六欲所牵动。 顾悸挽唇轻笑,眸光比无间花色还要诡艳:“多谢夸奖。” 创世神重重的咬了咬牙,抬袖一挥,身影消失在了结界之中。 三炁真境中,又只剩下了顾悸一人。 先前的那些慵懒轻慢尽数褪去,他垂眸看着无间花绽,只觉天地之间寂静如心灭。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惘的低喃:“当真是……为了我吗……” 创世神甫一出来,元凤天尊就发觉他的脸色不对。 “怎么了?” 创世神身侧的手指攥的死紧,缓了好一会:“无祇寂灭,如今顾悸才是天道。” 见众神纷纷露出震诧的神色,创世神拧着眉道:“我们换个地方说。” 几人来到鸿钧的玉清天,创世神只简单的说了结论,因为他实在不想重复顾悸所说的话。 其他人都微沉眉眼,只有鸿钧肃然的开口道:“这绝无可能。” “他都已经是天道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鸿钧沉吟片刻:“你们跟我来。” 众人自玉清天来到无上天碑前,鸿钧遥指:“七情全明,顾悸怎会无情无心。” 喜、怒、哀、乐、惧、恶、欲七字华光尽数映于众人眼中,只有景绍辞一个人怀疑自己瞎了。 “一个字都没亮,你们到底在看什么?” 其他人不解的看向他,而太清神主想起之前两人一起看天碑,忽然握住了景绍辞的手:“上次一观,你可见有字亮起?” “有啊,爱那个字,一直都有光。” 事情忽然变得有些扑朔迷离,元凤天尊微眯双眸:“顾悸肯定知晓我们能看到这无上天碑,可凭他的性子,又怎会容忍他人轻易探看他的七情六欲?” “他定是用了什么我等不知的法术,将天碑真貌掩藏起来了。” “顾悸最喜戏耍他人,这还真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鸿钧神情沉肃,抬起眼道:“顾悸作天命时便喜怒无常心性暴虐,如今失去桎梏,定生天祸。天道深知顾悸本性,即便用情至深也绝不会让六界生灵涂炭。” 太清神主思虑片刻:“那无祇在寂灭之前,定然还做了什么。” 几人聚在一商量,决定再入三炁天境。 鸿钧的目光依次划过圣神烛照、太清神主、元凤天尊、创世真神:“冰棍,话少,茶言茶语,脾气不好。” 最后,他看向了正在头脑放空的妖祖:“十安,你去。” 妖祖:“?_??” 半盏茶后,妖祖皱着脸站在了三炁真境中。 他尤其不想来,因为顾悸上次不仅说他是豆丁脑子,还耍了他。 算了,来都来了。 妖祖鼓了一口气,嘴刚张到一半,细风忽然撩起了他的发尾。顾悸身影浮现,似笑非笑的将他上下看了一眼:“我以为你入劫时恨透了天道,怎么,如今也对他生了悲悯吗?” 妖祖头上浮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以前的事不都已经说开了吗,顾悸怎么又旧事重提? 他沉默了一小会,忽然装出沉重的样子:“天道降惩于我时,你是真的想杀了我和烛照吗?” 顾悸本不欲解释,可他却还是开了口:“我派去的那些皆是身有恶孽之人,但凡有一个是真的天道之子,你的骨鸟之身早已死过千百回了。” 这次跟上次的答案一模一样,顾悸竟然有耐心跟他重复一遍。 妖祖心中生疑,表面却气懑的看着他:“可是我入劫的第一世,你确实用神雷把我劈死了啊。” “你不被劈那么一次,又怎知烛照在你心中之重?”顾悸讥诮的冷笑一声:“你若那时不知,你与烛照便再无第二世。只因他神魂所系于你,你不爱他,他便会立时身归混沌。” “那你爱无祇吗?” 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顾悸的瞳孔危险的紧缩了一瞬。可下一秒,他又勾起了唇角:“自然是爱的,我不先骗我自己,又如何骗的了他。” 妖祖终于知道为什么创世神会气的胸闷了,顾悸实在太会骗人,更何况无情者的伪装出的深情最剜人心。 可真若无情,为何会在临死前都只想求一个答案呢? 妖祖想的什么都写在了脸上,顾悸笑了一声:“你想问什……” 喀的一声,妖祖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个罐子蛋糕,抠开了盖子。 见顾悸眯了眯双眸,妖祖道:“我肚子饿了,我吃我的,你继续说。” 顾悸指尖轻抬正要施法,妖祖却忽然伸出手。 “喏,我还有一个。”他把提拉米苏味的递顾悸:“你要吃吗?” 三炷香后,妖祖被从大罗天挥至玉清天。 他自己就能站稳,但还是任由烛照接住了他。 “如何?”鸿钧立刻上前。 妖祖抿了抿嘴,尝到唇间蛋糕的甜味还没散:“无祇寂灭之前,定是将顾悸十世的记忆都封印了。”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众人预料,创世神皱了皱眉:“你如何这般肯定?” “因为我跟顾悸说,我吃的蛋糕是无祇做的。” 第390章 所有人:“…………?” 妖祖眨了眨眼睛:“如果他真的有记忆,见我吃了那么多,肯定会崇拜我的。” 这个验证方法非常离谱,但是想起天道的厨艺,又荒谬的合情合理。 话归正题,鸿钧觉得还有一点说不通:“无祇既然已经亲手做了杀死爱人的绝情事,何必又要封印顾悸的记忆?顾悸一直记得,才会恨他至深啊。” 除了他,其他几人的神色都微微发生了变化。 “可是顾悸哪怕是死,他也未曾后悔爱上无祇。” “正因如此,无祇才让他做回一开始的顾悸。他不惧身死魂灭,但他怕顾悸会痛。” 第385章 世无周全(三) 众人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内心却变得迟疑起来。 顾悸被封印了记忆,失去七情六欲的他,自然不会再喜怒无常,暴虐嗜杀。正如创世神所言,如今的顾悸,是最适合的天道。 可这样结局,当真便是最好的吗? “我去将封印一事告知于他。”太清神主站了出来,神色清冷的道:“无论顾悸是否相信,至少是他自己的抉择。” 其他人想了想,也纷纷颔首。 旁观者看的再清楚也不过是局外人,谁没有资格替两人下定论。 景绍辞觉得顾悸这人太危险,上前道:“晏晏,我跟你一起去。” 太清神主温柔挽唇:“好。” 他握住爱人的手,可施放术法后,两人的身影却没有移形。 太清神主又试了一次,眸中显出凝重:“大罗天被施了昙誓结界,万灵诸神再不可越离恨海。” 也就是说,除非天道允准,否则谁也无法进入大罗天。 原以为柳暗花明,没想到转弯就撞上了死胡同。 想着天道一念便逾万年,鸿钧抚着长须,遗憾的叹出一口气:“唉,时也,命也。” **** 看着离恨海升上无尽天幕,顾悸敛眸,想起还有一事未了。 他指尖轻动,唤出了照世匕。 看着浮在眼前的匕首,顾悸寂冷无澜的眸中多了一丝人的情绪。 照世匕是何时生出的灵智,他早已忘记了,只记得在那无尽的深渊中,它是唯一陪伴自己的生灵。 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入轮回前为它塑了一副躯体。那时的他想,如果自己死了,至少照世匕还能获得自由。 照世匕在光团中逐渐化形,在少年出现的瞬间,顾悸的手臂下意识抬了一下。 还不等他弄清楚自己为何会做出这个动作,少年已经扑到了他的怀里:“宿主———” 顾悸眉间蹙动,正要抬手推开,照世匕却在他耳边嚎啕大哭起来。 “我好害怕…我怕…怕睡醒了…就…就见不到你了…呜呜呜…”047哭的话都说不清楚,将顾悸的腰抱的死紧:“我想到…你会忘了我…我就好难受…” 顾悸漠然垂眸,过了许久:“照世匕,你何故唤我宿主。” 047的哭声蓦地一噎,然后圆睁着还挂着泪的眼眸,仰头怔怔的看着他:“我,宿主,是我,是我呀。” 顾悸的识海忽然钻入一股尖锐的痛意,他双眸紧阖了一瞬,抬手猛地挥开了照世匕。 047摔倒在地,可他顾不上痛,抬起头迷茫的看着顾悸。 “宿主,你怎么了……” 说着说着,他忽然越来越委屈,又哭了起来:“我只是睡了一觉…呜呜呜…你不记得我了吗…你有别的统了吗…” 顾悸眉心蹙动,他本该觉得不耐,可他的手却数次不由自主的往前伸。 他心头没来由的泛起一股躁郁,于是居高临下的看着照世匕,开门见山:“你乃我法器器灵,可愿承继天命?” 话音落下,047的瞳孔猝不及防的掀起巨颤。他唇瓣抖动着,十数万年的时光恍惚间从他眼前掠过。 不知过了多久,047双眼空洞的喃喃道:“我是,照世匕。” 想起一切的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眸间一点一点渗出红意。他不是系统047,而是天命的法器,照世匕。 还不等他将酸楚咽尽,声如寒雪的嗓音便从他头顶传来:“承继天命,你可愿意。” 047一点一点抬起头,红彻的双眸已然看不清顾悸的脸。他努力眨了眨眼睛,想挤掉眼泪再多看主人一眼。 “如果我成了天命,你就不会再回那个黑漆漆的地方了,对吗?” “自然。”顾悸语气冷漠,心中却起了疑。 047一点一点咧开嘴角,眼泪从眼角溢出滑下他的脸庞:“那我愿意!” 只要宿主能和爱人好好的在一起,哪怕他永世困于无渊之地,他也心甘情愿。 047从地上站起身,就在顾悸抬起手时,他上前拽住了顾悸的袍袖:“宿主,送我走之前……” 他喉中哽咽,但是还是努力的笑着:“你能,你能再叫我一次小乖乖吗?” 顾悸眼尾轻缩了一瞬,在沉默了片刻后:“你,很喜欢我这样叫你吗?” “嗯!”047抽噎着,但眸中却洋溢着幸福:“你每次,每次这样叫我时候,我都感觉你很喜欢我。” 从成为天道的那一刻起,顾悸就清楚自己丢失了一段记忆。 因为他不记得原天道是如何死的,更不记得归衍时发生过的所有事。 但这段记忆于他而言并不重要,只要结果是他所想,那一切都可如过眼烟云。 可如今看着眼前的照世匕,他察觉自己在对方口中,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047见他半天不发一语,满心失落的松开了袖子上手指。 就在手腕落下时,一只美如白玉的手托住了他的。 047惊讶抬眸,顾悸则低下了头:“你可知六界皆畏天命,一旦承继,此后你便再无片刻欢愉了。” 047看着他,用力的点了点头。 “那你为何还甘愿?” 047吸了吸鼻子,小声嗫嚅道:“因为我喜欢你啊,虽然我可能做不了什么,但我也想保护你一次。” 说完他又立刻摆手,解释道:“我的喜欢跟无祇大人的喜欢不一样,我,我是……” 047开始抓头想词,丝毫没注意到顾悸的神情变化。 无祇。 顾悸的识海中再度传来刺痛,这一次,他清楚的意识到这种痛来源于封印。 他为天命之主时,能对他种下封印的除了他自己,唯有天道。 思及此处,顾悸眼底划过一丝幽诡的暗光。 他握着照世匕的手腕将人拉近,语气与眸光皆是黯然:“以后不要再提他了。” 047一愣,眨巴眼睛:“啊,为什么?” 顾悸敛落眼尾,一个字都不说。 047猛地大吸一口气,但又觉得不可能,又把气吐了回去。 “吵架了不要紧,”他握住顾悸的胳膊,信誓旦旦的道:“大人一定会好好哄你的,要是你还生他的气,就让他多哄你几天!” 第386章 世无周全(四) 说完这句话,047又有些犹豫的抿了抿唇:“嗯……不过要是你惹他生气呢,还是趁早去找他撒个娇吧,不然会把他气哭的。” 顾悸的额角抽动了一下:“我还,把他气哭过?” “你忘了吗?末世的时候你死了,他特别特别伤心,然后你又活了,就把他气哭了。” 这个故事听起来非常戏剧化,又夹杂着离谱。换成第二个人说,顾悸半个字都不会信。 他将信将疑的眯了下眼,047却双眸发光的盯着他。 顾悸见状,“你好像…很高兴?” “当然了,你先前对我冷冰冰的,我还以为是你不喜欢我了。”047越说越开心,两排小白牙都露了出来:“原来你只是跟无祇大人吵架了心情不好,那我就放心了嘛。” 顾悸被他逗的翘了下唇角,他原以为器灵的性子会跟他相近,没曾想却长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单纯的甚至有点傻。 他敛下眸,在心里无声的说了句罢了。 这样的人注定无法承继天命,否则未出百年,他眼中的所有的清澈就会被无渊之地褫夺殆尽。 顾悸拂开047的手转身要走,结果对方却跟到他面前来:“宿主,你要去找大人了吗?” 顾悸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淡淡的道:“不去。” 047懵了,心想两人这次吵的这么凶吗? “他死了,你若想见他,或许能在溯回神池……” 听到前三个字,047脑中便如神雷乍鸣,后面的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整个人像是忽然被压在了不周山下,胸口的所有空气被挤压出去,身体在骤冷过后泛起剧烈的疼痛。 047眸中颤抖的看着顾悸:“他怎么,怎么会……” “可能我亲手杀的,不过听你说我们有很多过去,那或许就是他爱我至深,自愿陨落的。” 顾悸说完,觉得后者荒谬的有些可笑。天道怎么会动情,更何况还为他而死。 第391章 “不可能,不可能……”大颗大颗的眼泪从047眼中涌出,他一把的抓住顾悸的袖子:“你那么爱他,绝不可能让他死的!!” 顾悸抬手想要挣出,047却猛地的抱住了他:“宿主,你快想起来,快想起来啊……” 听着他泣不成声的话语,顾悸眼中却淡漠如冰。 他为何要想起来,就算是真的又如何,难道他还要为此愧疚吗。 顾悸抬手放到047的背上,轻声道:“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我的器灵了。” “既然自由了,便再也不要回来了。” 话音落下,他怀中一空,047已被驱至离恨海外。 数日后。 顾悸面无表情的低着眸,看着正抱在他小腿上的047。 “宿主,你今天有改变主意吗?” 器灵之体乃顾悸亲手所塑,术法同源,所以只要是他施放的结界都对047不起作用。 “就一眼,就看一眼好不好?”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宿主要再不去,大人就要变成老头子了。 顾悸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你当真以为我会一直纵着你吗。” 047倏地放开手,从地上站了起来:“那你打我一顿吧,出完气去看一眼好不好?” 顾悸的耐性早已经被磨没了,眼见器灵又要抱住他的腰,他忍无可忍的揪住对方的后颈,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大罗天。 047刚到人间界,发现位面不对,立刻开启‘导航’回到了最后一个位面。 他之前虽然陷入了沉睡,但毕落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他了,他自然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顾悸冷然的睁开双眸,两人已经到了一处楼梯间内。 047拉起他的手,另一只手拉开安全门,然后就是兴奋的一路狂奔。 到了护士站,047满目生光的问道:“请问许禾许医生在吗?” “你是哪位病人的家属?” “我是他朋友,有急事找他!” 有急事不打手机,直接过来找人?护士上下打量两人,但因为047和顾悸过于出众的容貌,实在让人提不起戒备心。 “你们稍等一下,我去办公室叫人。” 047连声道谢,顾悸看着护士离开,面无表情道:“你千求万恳的让我下界,就是为了见这个许禾?” 047拨浪鼓摇头,但又抿着嘴什么也不解释。 其实他想,如果宿主先见了许禾,会不会恢复一些记忆,这样再见大人时,两个人就能大团圆了。 两人等了一会儿,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容貌清隽的男医生走出了办公室。 “许医生,就是那两个人找你。” 许禾正把笔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听到这话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 啪嗒。 笔掉在了地上,几乎是在看清顾悸容貌的一瞬间,许禾就蓦地红彻了双眸。 他像是不受控制的挪了两步,下一秒就大步跑了起来,到顾悸面前时已然泪流满面。 顾悸冷漠的看着他抬起双手,可手指在半空颤了许久,也没敢握住他的胳膊。 “您怎么,怎么才来啊……”许禾哽咽的说出这几个字后,一度泣不成声。 “楚先生他…他一直在等…二十年了…您去哪了…” 他这副模样吓坏了一旁的人,叫人小护士以为自己闯了大祸,吓的赶紧去找护士长。 结果等他们再出来时,走廊上的三人完全不见了踪影。 出来后的顾悸已经不愿意再浪费时间,他看着许禾:“楚先生现在在哪?” 许禾刚张嘴,顾悸冷冰冰的甩出一个字:“想。” 话音未落,许禾的眼前便魔幻般的掠过无数场景,还没来得及产生晕眩,周围的一切就已经跟他脑中重合了。 三人站在一处山明水秀的湖畔边,四周除了风落鸟啼,不见半个活人身影。 顾悸不含半点温度的目光落在了黑色的石碑上,视线随字下移:「楚无祇之墓」。 原来已经死了。 心里响起这六个字,他没有感觉到一丝情绪上波澜,平静的就像路过一个陌生人的墓碑。 顾悸一瞥之下便收回了目光,就在这时,余光收进了一尾淡蓝色的光。 一抹破碎的神识仿佛受到召唤,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光芒,朝顾悸的额心飘近。 047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激动的无以复加:“是无……” 下一秒,神识被顾悸抬手捏碎。 第387章 世无周全(五) 伴随着一道碎裂的轻响,一缕恍若星辰的雾影自顾悸指缝间飘出。 滴答,滴答…… 他的右臂上突然出现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随着鲜血涌出,骨头上剩余的血肉翻卷脱落。 一个狗尾巴草圈成的戒指出现在他的指尖,恍然间,顾悸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谢老师,你愿意……” 明明记忆一片空白,但他的唇瓣却翕动着未尽之语:“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我的求婚,但我愿意为你倒转世界,重调时间。” “因为在我眼中,世界万物的存在,都该只为了你。” 顾悸的心脏猛然皱缩,剧烈的疼痛伴随着窒息感仿佛绞碎了他的喉咙,让他忍不住弯下腰去。 沈无祇,沈无祇…… 这个名字以不同的情绪唤起,但声音却全部出自一人—— 是他自己。 “宿……宿主……” 模糊的声音击碎了幻象,伤口,戒指,痛楚一切皆如大梦初醒,转眼间便消散无影。 047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满眼焦急:“宿主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胸口疼啊?” 顾悸看到自己的手指死死的抓在胸口上,他抬起眸,眼神异常冰冷的看向墓碑。 方才他捏碎的,竟然是自己的一缕神识。 他曾经竟为了与一个凡人重遇,以神识为代价,重置了整个位面时空。 而沈无祇和楚无祇,他们曾经都是天道归衍时的化身。 顾悸无声而讽刺的笑了,转眸看向一旁的许禾:“楚无祇死前,可有遗言?” 许禾眉眼间透着哀伤,摇了摇头:“楚先生临死前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全身,已经没有自己的意识了。” 他看着顾悸的双眸,一字一字道:“他患病后每一天都活的很痛苦,可还是比同类型的病人多撑了两年,因为他还没有等到你。” 顾悸眉梢轻动:“那还真是,可惜啊。” 047和许禾都听出了他语气中没有半分遗憾之意,淡漠的就像寒铁上附着的冷霜。 两个人明明曾经那么相爱,可如今一个人躺进了坟墓里,另一个人站在这里,只是轻飘飘的道一声可惜。 许禾一时心痛如绞,忍不住道:“楚先生他……” 还来不及说完,顾悸就带着047回大罗天了。 说好的只看一眼,一眼已经看完了。 047蹲在离恨海旁,心里难过不得了,却不敢再去缠着顾悸了。因为他知道宿主已经对他很纵容了,换做其他人或许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047越想越觉得自己又笨又蠢,向后躺倒,直接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一个羽毛挂坠发出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毕落的幻影从中飘出,第一眼就看到047哭的十分伤心的模样。他叹了一口气,俯下身道:“又是在为你家宿主哭吗?” “我怎么……什么事……都做不好……”047抽噎着,断断续续的道:“宿主还是没……没想……起来……” “这不怪你,这世间大多际会都是暂时因缘,待百年之后,便会各随六道,不相系属。” “不一样,宿主和大人,不一样!”047哭着喊道:“他们一定会重新在一起的!” 毕落唇瓣微张,但他还是没把那句天道最是无情说出口,只是轻轻的道:“会的。” **** 顾悸站在溯回神池前,池下翻涌的魂息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映在他寒澈的眸底。 一日,两日,三日。 第五日时,溯回神池旁已经没有了顾悸的身影。 “不好了,少爷,少爷不见了!!”车夫满脸惊慌的跑进府门,急的眼睛都红了。 顾悸原本只想远远望一眼,没想到小男孩竟然跟了上来。 第四次转头,男孩怯生生的停下了脚步。 顾悸面无表情的收起目光,正要回身时,对方却忽然鼓起一口气跑到了他面前。 “我叫谢无祇。” 奶声奶气的说完自己的名字,小男孩就满眼期待的看着他,可惜顾悸完全没有告诉他姓名的意思。 他绕过对方继续向前走,转过街角,袖子传来了拉拽感。 顾悸停下脚步,看着为了赶上他跑的满脸通红谢无祇,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是,是我自己,要跟你的,”谢无祇困难的喘着气,但还是努力回答他的问题:“我自己,承担。” 不过五岁幼童,说的话倒像大人一般。 第392章 顾悸冷冷的扯回自己的袖子,“那你为何要跟着我。” “我……”谢无祇无措的抓了抓自己的衣摆,答不出来了。 他低下头认真措辞,好一会儿后,他激动的抬起头:“我很久之前……” 面前的白发公子已经不见了踪影,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谢无祇那天坐在街角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府上的下人找到他,他才被强行抱了回去。 二十年后。 乞巧节是闺门女眷们难得可以出门游玩的日子,她们身着新衣,三五成群的在街市上游逛。 街上人头攒动,再过一会就是烟火大会,越来越多的人朝这个方向涌来。摊贩们口沫横飞的吆喝着生意,个个收钱收到手软,可唯独街角的一个脂粉摊门可罗雀。 “阮娘,你可别去那处。” 被拉回的姑娘眨了眨眼睛:“为何?” “那脂粉摊的摊主是尚书府家的公子,自小才智名动京城,可前些年他却突然辞了官,之后便日日守在那街角处。”女子似是惋惜,摇了摇头:“唉,听说尚书大人被气的缠绵病榻,如今还……” 顾悸自两人身侧走过,淡漠的视线望向街角的荒落处。 男子穿着一身粗布长袍,摊前一个人都没有,但他的背影却依旧挺直的如一颗清竹,丝毫看不出落魄压身。 顾悸走到摊前时,谢无祇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他随手拿起最近的一个香盒,落灰沾在了白玉作骨的指尖上:“此物,几钱?” 谢无祇手中的毛笔一颤,一张快要收笔的字就这么毁了。 他在摇曳的烛光中一点一点抬起头,俊美无双的面容浮上苍白,双眸霎时洇红。 就这么望了顾悸一眼,他忽然起身跑了。再回来时,手里提着他用三个铜板借来的灯笼。 顾悸那张丝毫未变的面容被照的清晰了许多,谢无祇一瞬不瞬贪恋的看着,完全忘了自己有攒了许多年的话要说。 顾悸神色清冷的再次拿起了香盒:“几钱。” “不,不要钱,送给你。”这是谢无祇拼了命才挤出的几个字。 顾悸却不领他这个情,手心变出一锭银子放到了香盒原处。 谢无祇的指尖死死的抵在掌心,几经挣扎,才问出带有血腥味的一句话:“是送给,心上人的吗?” 顾悸看着他明明难过至极却还要小心掩饰的模样,攥紧了手里的香盒:“是与不是,与你何关。” 谢无祇喉间一滚,飞快的敛下眸才遮掩住眼中腾起的水雾:“是我多言了,你不要生气。” 说完这句话,他朝眼睛上飞快的抹了一把,然后慌乱的拉开木屉翻找什么。 顾悸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模样,眉心不自主的蹙起。 只是一眼而已,对方就等了他二十年。好不容易等到了,却连一句话都问的小心翼翼,生怕被他看出半点心意。 执念至此,简直是自欺欺人。 翻找了许久,谢无祇拿出了一根编好的红绳。 其实这根红绳他日日都藏在袖间,只不过他想多看仙人几眼,才装作找不到的模样。 红绳上嵌着一颗红珠,编功完全算不上巧夺天工,红珠也是世俗的凡玉。可谢无祇却像宝贝似的托给他,告诉他:“此绳名为相思弦,今日是乞巧节,送给心上人……再合适不过。” 顾悸没接,甚至连一眼都未多看:“既然是送给心上人的,你为何又要予我?” 你当真不知吗?谢无祇听到自己心里卑微的求问。 可张开口,他却又生生压下胸口崩裂般的痛楚:“不是送你的,我自己编来玩的,不好收你的钱。” 顾悸冷视着他,过了片刻:“别再等我了,我不会再来了。” 说完他便拂袖要走,可谢无祇却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然握住了他的胳膊。 顾悸的眼尾危险的轻缩,但下一秒,对方就松开了手。 谢无祇低着头,手指发颤的将红绳系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执拗的、冥顽不灵的想让仙人记住他,哪怕只有须臾,至少他也曾被成全过。 温热的水滴砸在顾悸的手背上,他被这眼泪莫名的被烫的一恼,抓起已经系好的红绳用力扯断。 “谢无祇,你到底要做什么!” 谢无祇浑身一颤,抬起头时眸中竟微微带着光:“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顾悸觉得有什么东西蓦地从他头顶罩下,密密麻麻,压的他喘不上来气。 他阖起眸深吸了一口,缓缓道:“你将红绳修好,我会来取的。” 谢无祇眼中眸光愈发明亮,激动间不自觉攥紧了他的手指:“那我等你。” “嗯。” 顾悸转过身,在看不到谢无祇的时候,那股说不清的难受才缓缓消散。 他说谎了。 无论那根红绳修不修得好,那人都再也等不到他了。 第388章 天生契合(一) 随着一道婴儿的啼哭,再次转世的人降生了。 顾悸远远地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一家人欣喜又焦急的簇在手术室门前。 「唉,也是可怜。好好一个世家公子也不知得了什么痴症了,下了雪也彻夜等在这里,这不得了风寒也没钱治,咳血咳了几日人就没了。」 「他也没留下什么东西,死的时候手里就只攥着这根红绳,你既是他故友,便拿走做个念想吧。」 顾悸抬手朝腕间的红绳抚去,但指尖方触,又落了回去。 五天后,宝宝从医院抱回了家。 妈妈在怀孕时就已经想好了名字,不出顾悸意料,这一世叫沈无祇。 顾悸面无表情的站在床边,垂眸看着正在熟睡的婴儿。 过了一会,他将手腕上的红绳解了下来,放到了对方手边。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顾悸再起身时,沈无祇就醒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沈无祇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然后咧开嘴冲他笑了。 顾悸颇为烦躁的皱起眉,刚出生的婴儿明明什么都看不清,到底是怎么认出他的。 没曾想他这一皱眉,沈无祇忽然收了唇角,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的从眼角掉了下来。 顾悸咬牙,用口型说了句:「不许哭!」 但沈无祇还是哗哗的掉着眼泪,配合着他那张漂亮的小脸,谁看谁心疼。 顾悸身侧的手指紧紧攥起,双眸也生出森冷。 十几秒后,沈无祇的小脸贴在了白皙的颈侧上。 顾悸浑身僵硬,哪哪都不敢使劲,怕稍一用力就把这软乎乎的小身体给弄坏了。 顾悸没什么耐心,哄到他不哭就准备放回床上,结果几乎是他刚一弯腰,沈无祇就皱起脸又要哭。 就在这时,躺在一旁的妈妈忽然醒了,然后—— 她看见自家儿子飘在了半空中。 **** 沈家少爷自小冰雪聪明,容貌更是无可挑剔,但唯有两点与其他小孩不同:从来没生过病,总盯着窗户外面看。 顾悸单手枕在脑后躺在银杏树上,等睁开眼,就看到沈无祇正扶着飘窗看他。 “回去。”他冷冷的斥道。 沈无祇眨了眨眼,冲他笑了起来。 顾悸做了个狰狞的鬼脸,沈无祇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笑的更开心了。 顾悸故意不理他,把脸转过去继续睡觉。 进幼儿园的第一天,沈无祇一声没哭,因为有最喜欢的人陪着他。 这天回到家,他把午餐时偷藏的点心拿给顾悸。 顾悸垂眸扫了一眼他手心里的南瓜酥,再看一眼沈无祇亮晶晶的眼神,冷冷的道:“我是鬼,吃不了你们人吃的东西。” “鬼,是什么。” “鬼是吃小孩的,不想被吃就离我远点。” 这天晚上,三岁的沈无祇躲在被子里哭到了半夜。 他伤心的不是被顾悸拒绝,而是因为漂亮哥哥不能吃甜甜的东西,他觉得比他自己不能吃还要难过。 从小到大,沈无祇都拒绝去任何佛寺道观,哪怕十六岁出了国,住的地方也要离教堂很远。 因为他怕沾到什么东西,会伤到顾悸。 十八岁生日,沈无祇只许了一个愿望。 等他睁开深眸,顾悸几乎一眼就从他的目光中读出了他在心里默默说了什么。 胸口那股奇怪的感觉再度漫了上来,他难得的缓了语气:“你今天正式成年了,想要什么礼物?” 沈无祇神情专注的看着他十几年未改半分的容貌,在心里说了最想要的礼物。 我想触碰到你,哪怕只是一天,一时,一分钟也好,我想感受到你的温度。 可这句话他并没有宣之于口,将所有情绪细细藏好,他开口道:“没有什么想要的。” 顾悸微敛眸光,“那就吃蛋糕吧。” 这天晚上,沈无祇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出现了一个短脸阔口,身着长袍的男人,他自称是地府十殿阎罗之一的楚江王,然后告诉沈无祇,因为他上辈子积下了不世功德,所以这辈子可以向他索要一个愿望。 第393章 “如果可以,能让我爱的人还阳吗?” 楚江王眉心略皱,神情庄肃的道:“他阳寿已尽,若强行还阳,待他魂归地府恐坠无间炼狱。” “那将我的阳寿抵给他呢?”沈无祇神情恳切,却字字带着坚定:“一命换一命,我替他做鬼,去下十八层地狱。” 楚江王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抬袖拂手:“……回去吧。” 看着对方的身影彻底散去,楚江王收敛神色,回身郑重的施了一礼。 被拜的顾悸若无所觉,眼睛看着沈无祇刚刚站过的地方,眸中似有什么情绪陷落。 不应该的…… 你怎么会,真的愿意替我去死。 顾悸回去的时候,沈无祇已经醒来了。 发现顾悸不见了,他疯了一般在家里的各个角落寻找。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不断地冲击他的所有神经,牙关几乎咬出血来也克制不住浑身的颤抖。 直到沈无祇拉开大门,那个不见了人,正噙着一丝轻慢的笑意站在那里。 “脸色怎么这么差,你……” 话还没说完,沈无祇忽然一把死死的抱住了他。 顾悸瞳孔微缩,接着眼眶又轻轻眯起,因为他发现自己对这个拥抱竟然没有半分排斥的感觉。 “我以为,以为你不见了……”沈无祇喉中破碎的呜咽着,带着一种卑微到极致的哀求:“别消失……我会害怕……” 顾悸现在相信他曾经把原天道气哭过的事了,毕竟现在这个一会儿不见他就伤心成这样,甚至把他的肩膀都哭湿了。 想到这里,顾悸冷不丁的笑了一声。 沈无祇以为他是在笑自己,秉持着一种莫名的执拗,他强忍住了呜咽。 他红着眼睛,握着顾悸的胳膊起身:“你,你还走吗?” “你没发现,”顾悸的双眸向下看了一眼,又回到他的脸:“你刚刚抱过我了吗?” 沈无祇脑中瞬间响起一道嗡鸣,瞳孔都不会动了。 顾悸看着他由难以置信到满目狂喜,最后手臂一拢,竟然又抱住了他。 沈无祇感觉着两人如出一辙的体温,唇间不断低喃:“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有个活腻了的傻子扔了自己的阳寿,排号正好轮到了我,阎王爷就准我用他的寿命还阳了。” 顾悸语气戏谑的说着,随着每个字道出,他清晰的感觉到沈无祇的身体一寸寸变得僵硬。 “不过他子时之前还有一次后悔的机会,过了今晚,他可就要替我去地府了。”顾悸像是疑惑般,轻轻的咂了下嘴:“你说,他会后悔吗?” “不会。” 听到沈无祇毫不犹豫的答案,顾悸感觉一根长长的钉子拧进了他的胸口,“为什么?” 沈无祇松开手臂起身,俊美的眉眼间蓄满了温柔。 “你不是说了吗,他傻啊。” 第389章 天生契合(二) 顾悸看着他茶褐色的双眸,他想从里面看出对死亡的恐惧或是惶悸,哪怕半分也好。 可他却失败了。 沈无祇的眼中明光略浅,安静看着他时,仿佛辽阔天地都囚进了这小小一隅之中,而这个角落中,盛满了无法对他宣之于口的爱意。 顾悸微微低下头,讽刺又苦涩的笑了一声:“是够傻的。” 沈无祇唇角很浅的弯了一下,然后示意般的捏了捏顾悸的手。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可以……”沈无祇试探的小心翼翼:“可以陪陪我吗?” 过了不知多久,顾悸才低低的嗯了一声。 沈无祇就像得到了全世界一般,用力的握紧了他的手:“一整天,只有我们两个在一起,对吗?” 顾悸见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无奈的扯了下唇角:“对。” 话音落下,沈无祇就一把将他拽了进去,然后开始收拾出去玩的东西。 哪怕单手很不方便,沈无祇也一刻都不愿放开他的手,握的两人手心都出汗了。 终于收拾好所有东西,沈无祇立刻拉着他出了门。 两人第一站就去了街角的蛋糕店,楚无祇弯腰对着展示柜里的小蛋糕,挨个问顾悸:“巧克力味的你喜欢吃吗,这个芒果慕斯的也不错,还有那个……” 顾悸打断他,“就草莓的吧。” “一个够吗?” 顾悸深深地换了一口气:“不够你再给我买。” “好!” 等咖啡做好后,沈无祇端着托盘朝座位走去。 其实这家店的甜品勉强算普通好吃,但很好吃的店开车要花半个小时,沈无祇舍不得这个时间。 蛋糕和咖啡摆在顾悸面前,连叉子都是沈无祇放到他手里,他全程连手指都不用动。 “……你干脆喂我算了。” 他吐槽的一句话,却让沈无祇瞬间满目生光:“可以吗?” 拒绝的话就悬在嘴边,顾悸放弃了:“喂吧。” 沈无祇立刻拿起自己的叉子,从蛋糕上取了一小口,然后慢慢的喂到他嘴边。 顾悸张口含进,舌尖刚尝到味,沈无祇就十分期待的问:“好吃吗?” 顾悸知道他一直对自己吃不了东西的事耿耿于怀,于是就拿出了最好的演技。先是挑高双眉,然后目光怔怔的看着他,带着一种回不过神的冲击感:“很好吃。” 果不其然,沈无祇开心又满足的扬起了唇角,马上拿起叉子喂他第二口。 两个蛋糕全让他一口一口喂进了肚子里,腻的顾悸最后差点发脾气。 喂食期间,因为两人超高的颜值再加上暧昧的动作,几乎所有路人经过玻璃窗时都会多看两眼。更有两个女生拿出手机偷偷拍照,拍完又凑在一起激动地窃窃私语。 沈无祇拉着顾悸走出店门,抬脚就朝家的方向走去。 顾悸脚步一顿:“这就回去了?” “嗯。”沈无祇认真点头。 别人见到你会一直盯着你看,我不开心。 顾悸笑了一声,到底是年纪小,分分钟改主意:“随你。” 刚进家门沈无祇就跑去了衣帽间,不大一会,拿来了一套休闲卫衣。 “新的,我没穿过。” 顾悸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让自己换衣服,但在他暗含期待的目光中,还是抬手接过来了。 等换好出来,他看到了身着同款卫衣的沈无祇。 沈无祇抿着唇角,目光微微躲闪:“买来还没穿过,想试试。” 顾悸扫了一眼他泛红的耳尖,没有选择戳穿他的小心思:“嗯,挺好看的。” 沈无祇耳朵上的颜色更重了,敛下眸小声道:“我们可以一起拍张照片吗?” 顾悸不想一整天都让对方小心翼翼的询问他,于是道:“不用问我,今天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楚无祇马上拿出了手机,两人站在一起,同时看向镜头。 在按下拍照键的前一秒,沈无祇将头微微靠向了顾悸。 拍好后,他将照片宝贝似的看了一遍又一遍,顾悸不由得失笑:“我人就在你面前,总盯着照片看干嘛?” “因为不能一直盯着你看啊。” 沈无祇下意识回答,结果下一秒身体就僵住了:“我,我不是……” 顾悸被他这副模样给逗笑了:“我真该把这副模样拍下来,卖给那些暗恋你的男生女生,绝对能赚大钱。” 从小到大,跟沈无祇表白的人就没断过,而他几乎都在现场。 沈无祇在礼貌的拒绝别人后,还会跟他认真解释和对方的关系,次次都摆的清清白白。 沈无祇知道顾悸说这些是在故意岔开话题,但他却有一件事想问很久了:“你觉得跟我表白的人里,有适合我的吗?” 顾悸蹙起眉,罕见的苦恼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小看着沈无祇长大的,他细细一想就觉得谁都配不上,谁也不合适,但凡具体到一个人身上,顾悸都能瞬间从对方脸上挑出百八十个缺点来。 就这么想着想着,顾悸的心情忽然不爽了起来。 “不知道,你自己感觉吧。” 他冷声冷气的口吻与平常漠然的语气不同,这次明显是带着情绪的。沈无祇眼底泛起微光,凑近道:“一个人也没有吗?” 顾悸看着他,忽然半冷不冷的笑了一声:“你这样锲而不舍,是觉得有了?” 刹那间,一道闪电横贯苍穹,紧接着就是震耳的雷声轰鸣。 整栋楼体仿佛都被震颤了一下,天色瞬间暗了下来,窗户外面就像世界末日了一般。 谁也不知道老天爷怎么就突然发了火,路人们一个个加快脚步,想赶在落雨之前找个遮蔽处。 “没有。”沈无祇压下极想上扬的唇角,又补了一句:“一个也没有。” 顾悸意味莫名的冷哼了一声,沈无祇却握住他的手,然后贴着掌心缠上他的指尖。 “我们……”他原本想说一起打游戏,但拿手柄就不能再握顾悸的手了,于是话风一转:“我们睡觉吧。” 第394章 顾悸眼睫微眯:“你两个小时前才醒。” “现在又困了。” 现在都学会撒谎了,顾悸心道。 可一想到之前承诺过沈无祇今天做什么都可以,也就没有拒绝。 沈无祇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等两人一起躺到床上后,怦怦的声音就像贴在顾悸耳边一样。 沈无祇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然后在被子里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 顾悸微阖双眸,“不是困了吗,还不睡?” “睡。”像生怕他反悔一样,沈无祇立刻闭起了眼睛。 就这样过了一小会儿,顾悸忽然睁开了双眸,神情微变的看向身侧。 听047说来,自己跟原天道谈了好几世恋爱,那他们岂不是在床上…… 沈无祇的眼睛压根没闭实,这会儿小心的睁了开来:“你睡不着吗?” 顾悸讳莫如深从他的脸看到小腹,再移回原位:“你……” “什么?” 顾悸顿了顿:“你在床上想做上面还是下面?” 这题有些超纲,沈无祇眼中露出不解:“坐上面?那种…架子床吗?” 顾悸有点后悔,但话都问到这儿了,干脆说明白:“ml,上面还是下面?” 一个呼吸之间,沈无祇整个人就从头红到了脚,耳朵看上去都快冒烟了。 他把脸朝被子里埋了埋,用很小的声音道:“都可以。” 沈无祇咽下了半句话,原本答案其实是:如果对象是你,我都可以。 顾悸的心头像是被掀开了一条小缝,蝴蝶飞了进来,振翅时撩的微风惹起密密麻麻的酥痒。 他不自在的半坐起来,把枕头挪到身后靠着:“你睡吧,我在床边坐着,哪也不去。” 沈无祇挪过来一点,将两人的小腿贴到了一起。 顾悸觉得像是被烫了一下,移开了腿。 沈无祇大着胆子,胳膊一伸,横着抱住了他的腰。就着这个姿势,他躺到顾悸胸口下面一点的位置,然后小小的蹭了几下。 顾悸冷冷的垂下眸:“沈无祇。” “嗯? “不许撒娇。” 沈无祇微微抬起脸,由下往上的看他:“只对你一个人做,也不可以吗?” 顾悸感觉心尖像是被拧了一下,又酸又别扭:“今天你过生日,仅此一次。” 窗外隐约响起簌簌的声音,雨还是落了下来,空气中多了一抹凉丝丝的青草味。 沈无祇缓缓阖起了深眸,就在呼吸渐渐进入平稳时,他薄唇轻启:“顾悸,你活着的时候,有爱人吗?” 他知道不该问,但他就是忍不住在意,更忍不住去想顾悸跟爱人在一起时的模样。 就像是一个团在他心里过不去的结。 沈无祇依旧闭着眼睛,但顾悸却能从他眉梢眼角看出难过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反问了对方一个问题:“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一直在你身边吗?” 沈无祇睁开眼,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你会告诉我吗?” “自然,因为我的答案刚好能回答你上一个问题。” 沈无祇心头骤然缩紧,他瞳孔颤动的仰起头来,口中却说不出半个字。 顾悸与他四目相对,一字一字的道:“我曾经有过爱人,就是未转世时的你。” 第390章 天生契合(三) 在顾悸说出答案后,沈无祇的大脑空白了三四秒。 他以为自己会很开心,毕竟他奢望的、求而不得的事情,上辈子曾经拥有过。 可他的胸口偏偏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心湖上落了一场酸雨,每一滴都蛰在他的伤口上,又疼又苦。 原来顾悸留在他身边十八年,只不过因为他是他爱人的转世。原来他喜欢顾悸,也有可能是因为蛰伏在他灵魂中的执念。 沈无祇别过脸,微红的双眸被掩盖在半副阴影中。 “你们上一世,很相爱吗?” 顾悸抬起眸,过了很久:“不记得了。” 沈无祇眉心不解的蹙起,他仰起脸想问原因,顾悸却漫不经心笑了:“我也不用记得,因为我已经从他那里拿到我最想要的东西了。” “可是你的心记住了。” 顾悸有一瞬间的恍惚,“什么?” 沈无祇坐起身,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的心记住了你们相爱的感觉,所以你才会来找我。而无论我还是他,魂魄都被拓上了同一种烙印。” 空气中安静了片刻,而这刹那的寂静却在拉扯顾悸的心脏。 “而这个烙印告诉我,”沈无祇上身前倾,深邃的眼底清晰的映出他的轮廓:“爱你如同本能,而我生来如此。” 几乎是一瞬间,一股深刻的悸痛猛地袭入顾悸的心脏。 就像一个快要冻死的人碰上了火堆,肢体从麻木到温暖,可随之而来的是伤口痛感的苏醒。 那些他努力忽略不愿面对的东西,被沈无祇深挖出来,摊开在了彼此之间。 他为什么要来寻找无祇的转世,若说是好奇,恐怕连他自己都要嗤之以鼻。可真正的理由是什么,顾悸给不出答案,于是就将这个问题抛在角落,然后自己麻痹自己。 可就像麻醉剂一样,过了时效,疼痛就会翻倍的撕扯每根神经。 顾悸看着沈无祇,唇瓣缓缓翕动:“你知不知道,我要的那样东西,只能用他的命来换。如果我真的爱过他,又怎么会狠心杀了他?” 沈无祇握住他的手,语气和他的笑容一样温柔:“那若是他心甘情愿呢?因为如果是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顾悸落下眸,自嘲的苦笑一声:“那这又算什么?他看透了我的苦心孤诣机关算尽,然后选择成全我?” “在爱里没有谁能高高在上的成全对方,只有彼此相爱,才能互为救赎。” 话音落下,沈无祇忽然倾身在他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吻。 顾悸的眉心很浅的蹙了下,还没感受到对方唇上的温度,沈无祇就已经坐了回去。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只把我看作是我……可以吗?” 顾悸看着他眼中的如履薄冰,颔首道:“好。” 后面的时间里,两人都努力忽略之前的对话,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沈无祇拉着他一起玩了ps5,选的是双人一起配合的游戏。玩之前沈无祇耐心的教顾悸操作,结果玩起来发现对方比他还要熟练,便铆足了劲开始追赶。 第一个游戏打通关后,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沈无祇提前拿手机点了新鲜的食材,半个小时后快递就送上了门。 “你玩一会儿单机,我做好了叫你。” 顾悸看着他长到十八岁,几乎没见过他进厨房:“你会做饭?” “跟着食谱学,很容易的。” 顾悸看着食材里又是波士顿龙虾又是羊排,迟疑一二后起身:“我一个人玩也无聊,一起做吧。” 两人提着袋子进了厨房,厨具什么都是新的,光是拆封清洗就花了不少时间。 顾悸负责处理食材,见他一刀就给龙虾开了背,沈无祇有些好奇:“你以前也很会做饭吗?” 顾悸摇头,然后毫不谦虚的道:“我只是非常擅长用刀。” 所有食材处理好了以后,沈无祇不想让他闻油烟味,就坚持让他回去客厅坐着。 十几分钟过去,顾悸忽然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说是糊味都不够准确,具体性形容就是咖啡味的炭裹着塑料袋,烧着了以后产生了一种化学元素表上没有的剧毒气体。 再走到厨房跟前看一眼,烟火蒸腾,满地狼藉,惨烈的如同菜肉蛋的碎尸现场。 心头袭上阴影的顾悸果断上前,哔哔两声,关了料理台的火。 “你,走开。” 沈无祇也知道自己搞砸了,默默摘掉围裙后,小声道:“龙虾我已经做好了,你要不要先尝一口?” 顾悸下意识就要拒绝,可看着沈无祇一副被打击的样子,还是妥协了:“拿来吧。” 沈无祇马上去烤箱中拿出托盘,然后用叉子叉了一块,兴冲冲的回来喂到顾悸嘴边。 顾悸看着龙虾的成色,十分保守的只咬了一半。 两秒之后,他用法术消去了自己的味觉。 看着他嚼了好几口才咽下,沈无祇感觉代表自己厨艺的小禾苗好像挺直了一些:“怎么样,好吃吗?” 顾悸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道:“作为新手而言,还不错。” 沈无祇瞬间满目生光:“那我再……” “出去。” 食材已经全被沈无祇糟蹋完了,顾悸找了一圈,在橱柜发现两包速食手工面。 十几分钟后,两碗面摆上了桌。 顾悸挑了挑下巴:“吃吧。” 沈无祇拿起筷子,面条进嘴的第一口,他就愣住了:“这个汤……” “普通鸡汤,你要是觉得好吃,我下次再给你做。” 第395章 熬汤确实没花顾悸什么功夫,但‘鸡’却是太清神主驯养的雪灵鸾,八万年才会长成一只。 ‘下次’这个字眼染痛了沈无祇的眼睛,他垂下眸:“谢谢你帮我过生日,但是现在,你该走了。” 顾悸瞳孔微动,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现在?” 沈无祇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气:“你爱的人不是我,我也不想当替身取悦你,所以,你不要再出现在我身边了。” 上一秒还满足的吃着他做的面,下一秒就让他永远不要再出现了,这谎言的拙劣程度让顾悸想笑。 但他并没有拆穿,而是神色平静的站了起来:“那我走了。” 沈无祇垂着眸,依旧不看他:“嗯。” 顾悸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就在要走出客厅时,他忽然侧过脸:“沈无祇,你猜猜我还阳之后,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沈无祇下意识抬眸,在碰到他的目光后又避开:“猜不到。” “找一个比你帅的帅哥结婚,然后每年的今天都去给你扫墓。” 沈无祇的胸口像是突然被大摆锤来了一记重击,几乎是喉头含血的挤出一声:“你……” “如何?”顾悸满眼戏谑的看着他,“还要将你的寿命折给我吗?” 沈无祇脑中轰的一声,他不明白顾悸是如何知道真相的,等回过神时,他已经跑到对方面前死死地抓住了顾悸的手臂。 “不可以。”这三个字从他的喉咙挤出,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顾悸垂眸扫了一眼他发白的拳骨,哧了一声:“那时候的你已经死了,还管得着我吗?” 沈无祇瞳孔心碎的颤动,眼眸一下就红了。 是啊,这世上再无他,他又有什么资格说不许呢。 沈无祇的手指一点一点松开,就在要落下时,顾悸再次开了口:“还来得及,子时之前你还有一次后悔的机会。” 沈无祇心痛如绞,他知道什么帅哥什么扫墓都是顾悸说来骗他的,但他还是忍不住难过。 看着他双眸忽的落下泪来,顾悸攥紧了身侧的手指。 “沈无祇,我这样的人从来就不需要你的牺牲,你所做的一切只是在感动你自己。” 沈无祇向来挺直的脊梁彻底弯了下来,他握住顾悸的手臂:“顾悸,你从来就没喜欢过我,对吗?” 顾悸毫不犹豫:“不错。” “哪怕是骗我,哄我,甚至是同情我,就说一次喜欢我……也不行吗?” 沈无祇的声音哽咽的不成语调,“我就是,就是想每天都像今天一样,跟你说话吃饭,吃完饭后拉着手去楼下散步,睡前我跟你说,下次休假我们一起去想去的地方……” 这些再寻常不过的事,却是他十几年来求之不得,无法宣之于口的梦。 可他就像是被短暂的成全了一下,所有的梦境就突然变成了碎片。 沈无祇满目通红,眼泪顺着他的下颌滚落:“我就是想一辈子跟你在一起,可我都要死了,你还是不要我……” 顾悸的心头闪过一瞬间的撕扯,这缕疼痛瞬间成为了蜿蜒的藤蔓,绞缠在他的心脏上。 “为了我一句喜欢,你便要困在这至死未得的轮回中,永远满是遗恨的孤苦而活。这样,也愿意吗?” “我不愿意,我就是想活着。” “一百次轮回,一百次都喜欢你。” 顾悸的呼吸像是被冻住了,喉咙里漫上的满是苦涩。 沈无祇微微翕动的嘴唇发白,“这样你不爱自己的时候,想一想,至少还有我这样一个执迷不悟的人爱着你。” 第391章 大结局 顾悸眸光怔怔,仿佛被沈无祇话中的坚定和执着所震撼。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浑身如至六界最寒的钟山之地。 你不爱自己…… 这句话来来回回的在顾悸的脑中碰荡,将他所有伪装出的刻毒和漠然尽数撞为齑粉。 在无渊界时,他的内心永远有一道声音在说:「所有人都想得到你,想成为你,但没有人会爱你。因为你永远只能待在暗处,站在这世间所有美好的对立面。」 所以在遇见沈无祇之前,他从未觉得做一个天生的坏种没有什么不好的。 哪怕所有人都害怕他,哪怕看到他的时候眼睛里只有惊恐,惶然,还有濒死前的不甘。但这一切都无关紧要,他自己可以对自己笑。 顾悸认为,他这种人不配得到爱,所以一直秉持着人生来就只该取悦自己。他恣意妄为,随心所欲,只要是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弄到手。 可现在沈无祇却告诉他,他从来都没爱过自己。 顾悸下意识就想反驳,甚至带上嘲讽的面孔,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明明已经得到爱了,无祇不论经过多少次轮回都能一眼认出他,无论他需不需要,始终都会拿真心待他。 顾悸此刻才明白,无祇的赤忱就是苍生喂给他的那一口解药,偏偏他不爱自己,所以才不肯放过自己。 顾悸无声的笑了起来,一下接着一下,然后就浑身颤抖的弯下了腰。 沈无祇看到他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刚伸出手,一滴眼泪却从空中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沈无祇瞬间心痛的无以复加,他以为是自己的错:“我不说了,再也不说了,你不要哭……” 顾悸抓住他胸口的衣服,撕拽间,大颗大颗的眼泪坠落而下。 在这一刻,顾悸喉间终于响起一声呜咽,然后近乎哀嗥的痛哭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你非要……叫醒我……” “我就是个疯子……谁他妈要你的成全……” 沈无祇紧紧将他抱入怀中,双眸也跟着淌下泪来:“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衣服被顾悸死死地抓在手心里,用力到像是要攥出血来。 那些肌肤下暗藏多年的伤口,他的孤苦,他的面具,被无祇的爱意一并撕开。 顾悸以为注定是场鲜血淋漓,可那些被扎出的鲜血却忽然化作了一朵朵玫瑰,荆棘依旧绕在上面,但丝毫不妨碍它们红软明艳。 他松开手抱住了无祇腰,脸上依旧挂着泪,却露出一抹释然又解脱的笑容。 整个无渊之地随着天道的意念原地拔起,升至第一重天时,几乎是擦着无量天帝的脸飞上去的。 创世神看着这神界万万年都不会出现一次的‘奇景’,差点没气笑了:“谁说顾悸当了天道就摒弃七情六欲的,他这疯起来跟原来为天命时有什么区别?!” 太清神主负手而立,敛回视线后半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万般念头,皆为天意。” 此时,大罗天上的离恨海翻起骇浪惊涛,每一下都凶猛的像是要撕碎天幕一般,看的047是胆战心惊。 可几个呼吸之后,一道令他更害怕的场景映照在了他的瞳孔之中。 只见整个无渊之地竟直直飞上大罗天,一道撼动六界的震荡之后,竟与三炁真境并在了一处。 “它它它……我我我……这这这……” “小乖乖,别怕。” 一道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嗓音在047耳边响起,他砰砰急跳的心脏瞬间像被温柔的手抚过,一瞬间就不怕了。 “宿主——”047闷头就朝他怀里扎,结果却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他撞在了无祇大人的小腿上。 看着宿主怀里的大人,047抬头低头往返了数次,圆圆的双眸一次比一次亮。 “宿、宿主,你想起来了?” “没有,我只是……”顾悸浅笑着停顿了一瞬,“无法再辜负他了。” 话音落下,047感觉六界的所有花瞬间全开了,然后就化成一束束烟火在他的头顶炸开。 他高兴的咧开唇角只顾着傻笑,丝毫没注意到大人的身体已经飘浮而起。 开始还是一星半缕,眨眼间无数神光便裹挟着造化之力涌入无祇的身体,明暗交辉见,凡体之躯被铸下神魂。 在万千华光之中,天道法旨下谕六界:「天命既定,万世不可改。」 离恨海渐渐平息,天幕的缝隙间落下层层暖光。 无祇在一片寂静中睁开深眸,意识方才清明,无数记忆便瞬间涌入他的识海之中。 同一时间,顾悸的双眸意味莫名的眯起了一瞬,因为封印他记忆的咒法,正在发出破碎的声音。 待无祇再醒,整个大罗天已是天幕低垂,雷云压顶。 “顾悸……” 他薄唇方启,一记力达千钧的拳头就重重的砸在了他的脸上。 无祇的嘴角瞬间崩裂,鲜血立刻淌了下来。 顾悸拽着他神袍的前襟将人拉起,一句话没说,就如撕咬般吻在了他的唇上。 血液的味道浸入在两人的唇齿之间,无祇紧紧的抱着顾悸的腰,放纵又痴迷的索取着他的味道。 过了不知多久,顾悸暴烈的气息渐渐被温柔平息。 第396章 无祇吻向他的额头,接着是眉眼,鼻间,最后再度覆上他的唇瓣。 两人的心里仿佛落下了同一场春天,尽管是失而复得的缱绻,但也丝毫不妨碍顾悸发出威胁。 “你以后要是再敢封印我的记忆,我就亲手杀了你。” 无祇笑着看他,拇指在他的颈侧宠溺的摩挲:“上一次你想杀我,就来跟我谈恋爱了,既然如此,那下一次我可以主动为你递刀。” 顾悸打开他的手,一面压着唇角一面冷声冷气的道:“滚回你的无渊之地吧。” 他拂袖而去,走了几步后身后却迟迟没有传来动静。 顾悸忍不住转头,却见无祇脸上捂着胸口露出痛苦之色。 他立刻瞬移回他身边,美的不可方物的眸中浮起焦灼:“你怎么了?” 无祇看着轻而易举骗回来的顾悸,各种心情一下子全部涌了上来,他无法用语言描述,只能眼眸泛热的将人重新抱入怀中。 “顾悸,我爱你。” 故事的开头,是你机关算尽的靠近相遇。而故事的结尾,是我略一蹙眉,你便毫无防备的踏入我的‘陷阱’。 这世间从无周全,可我却与你天生契合。 ——正文完—— 第392章 美人真好(番外一) 对于要不要举办婚礼,无祇表示听顾悸的,但顾悸却对此表现的兴致缺缺。 “我们之前都结过那么多次了,我早就腻了。” 他说的是婚礼过程,无祇眼中的温柔却忽然沉淀了下去:“你腻了?” 顾悸疑惑:“你不腻吗?” 无祇搂住他的腰,压近两人身体:“那我这个人呢,也会吗?” 顾悸微微后仰,然后恶趣味的啧了一声:“那还真不好说,毕竟我跟你……” 话还没说完,无祇就吻住了他的唇瓣。顾悸勾住他的脖子,任由他闯进自己的口腔。 开始是一贯的温柔,随着气息逐渐紊乱,两人紧贴的胸腔开始变得滚热。 就在这时,顾悸才想起来一件事。 他眼底划过一道微妙的流光,开始转守为攻,主动加快了节奏。 他在这种事上向来肆意,如今更是可以恣心纵欲。 …… **** 半个月后。 晏子修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家师父,劝道:“师父,气大伤身,还是……” “哈。”不等他把话说完,尹青禾就面无表情的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似乎已经神志不清了。 两人此时站在天庭正门入口,旁边负责把守南天门的天将都低头抿嘴,生怕会笑出声来。 尹青禾指尖颤抖的指着面前的十丈金身,胸口一抽一抽的问道:“这就是,天道赔我的塑像?” “不错。”晏子修颔首,然后温声解释道:“他说在人间界曾毁过您一尊镀金铜像,当时还立下了欠条。现下不仅加倍奉还,还许所有仙家瞻仰您的容貌。” 尹青禾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瞻仰?我难道是死了不成?!人界开批斗大会还讲个人权法治,他把我立在这儿像厕所的迎宾员一样,怎么不顺便给我手上再雕个托盘,我好给开早会的神仙发湿厕纸啊?!” 一通吼完,他一把抱住晏子修,哭鸡鸟嚎的道:“小五啊,他这是赤裸裸的打击报复,你可一定要帮为师做主啊!!” 安抚好尹青禾的情绪,晏子修便向大罗天发去了传音符。 顾悸坐起身,胸口,腰间,腿内布满了红痕,等听完太清神主的传音后,他别有意味勾起了唇角。 无祇在处理神界事务,他去见见美人也不错。 隔天。 晚上七点半,晏子修进入了拉斯维加斯的一个夜间俱乐部。 他几乎没来过这种地方,甫一进来就蹙了下眉。但想想是他约见对方,晏子修也就忍住了不适感。 顾悸正百无聊赖的坐在吧台前,手中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晃着酒杯。 晏子修很快就找到了目标,刚刚走近,顾悸就若有所觉的转过了头。 他眉眼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像跟老朋友打招呼一样语气熟稔:“来了啊,坐吧。” 晏子修坐到了他旁边高脚凳上,见顾悸推了一杯酒过来,开口婉拒:“抱歉,我不饮酒。” 顾悸也不勉强,收回手自己抿了一口。 烈酒入喉,晏子修直接进入正题:“我师父的金身塑像,可否移去它处?” “南天门可是祥瑞之地,怎么,不合令师的心意吗?” 晏子修方启唇瓣,整个俱乐部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然后顾悸就给了他一把方型的红色玩具枪。 晏子修不明就里,“此乃何物?” 顾悸冲他暧昧的眨了下眼睛,“自然是找乐子的东西。” “找……” 话音未落,面容英俊的调酒师忽然单手一撑,跳上了两人面前的吧台。 只见他抓住腰间的衬衫一扯,身上的衣服瞬间剥离,露出了一身性感流畅的肌肉。 随着令人面红耳持的音乐声起,一张张纸钞从顾悸手中的钞票枪连续飞出,而其他人因为东方美人的慷慨不断打起呼哨。 晏子修神圣广寒的面容皲裂开来,一怒之下,直接把顾悸抓回了玉清真境。 没想到两人刚刚落地,顾悸就为自己的‘鲁莽’道了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不喜欢那种场合。” 他语气和神情皆算诚恳,晏子修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沉默了几秒后:“无事。” 两人虽然口头上化解了,但晏子修还是微感疑惑,天道如此放纵,难道天命就半点不在意吗? “既然令师觉得不悦,那我便将塑像归还,随你安置。”顾悸十分体贴的道。 “多谢。” 晏子修清冷的颔了下首,正准备转身,顾悸忽然提出了一个请求。 “先前你们几人曾帮过我,我还没有正式表达感谢,可以给我一个当面致谢的机会吗?” 晏子修虽然并未觉得他们做了什么,但塑像一事对方十分爽快,他也就不便回绝:“好,我会告知妖祖和创世神。” 顾悸弯起极其漂亮的双眸,“谢谢。” “客气。” 看着晏子修转身离开的身影,顾悸眸中的笑意渐深。 难怪047会冒星星眼,清贵温柔又好骗的美人,他也喜欢。 第393章 亲一下(番外二) “酆都?”宋稚羽看着玉盘上的地址和时间,微妙的眯了下眸:“顾悸怎么约个人还把地点选在地狱冥府,够阴间的。” 江灼揽住他的腰,在他的额角亲了一口:“我问过无祇了,他说不想参加天河之宴,但他想和顾悸一起看天辰星幕,所以才选在那里。” 天河之宴,万年唯有一次。 饮宴时,可并肩坐于星幕之上,一夕之间看遍六界的风花雪月。 而天辰星幕自酆都而起,倒确实是个赏景的好去处。 宋稚羽缓缓点了点头,但心里却影影绰绰的,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情。 三日后。 林十安和沈衍是第一个到的,此时天辰还未亮起,林十安却满目生光的指着苍穹道:“你第一次约我就是赴天河之宴,你还记得吗?” 沈衍与他十指交握,低沉的嗯了一声。 虽然沈衍一直都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林十安却能瞧出爱人心情有点不好:“你怎么啦?” 沈衍冷凝片刻:“顾悸来了,你离他远点。” 林十安像小狐狸般歪了下头:“为什么啊,我觉得他现在挺好的。” “听话。” “喔。” 没出一盏茶的时间,其他六人先后抵达青魍谷。 “这位是我的先生,景绍辞。”晏子修为顾悸和无祇引见。 握手时,顾悸似笑非笑的目光划过景绍辞的面容。 难怪修无情道的太清神主都会动心,这凡人无论容貌还是气度,的确是鳌里夺尊。 离星幕降临还有一个多时辰,闲着也是无聊,江灼便提议像凡人露营那样,一起搭几个帐篷做点烧烤什么的。 大家一致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正准备分工时,顾悸忽然开口:“让无祇做饭吧。” “休想&不行!!”宋稚羽和林十安异口同声。 顾悸眉眼勾笑,转头看向无祇:“看到了吗,只有我不嫌弃你。” 无祇配合的点了点头,温柔浅笑:“多谢收留。” 小攻们被分派去扎帐篷,离开之前,顾悸在无祇唇上亲了一口。 景绍辞见状,目光灼灼的看向晏子修,结果却只得到了爱人一个抬手拍肩:“快去吧。” 景绍辞趁机握住他的指尖:“那回家你要……” “噤声。” 林十安正在非常认真的看肉,思考它们怎么腌制才最好吃。 “横膈膜浇上汁烤最入味,我正好知道秘制配料,你想不想吃?” 林十安双眸刷的亮起,转头道:“真的……” 第397章 在看到身侧站的是顾悸时,林十安后面的话一下就哽住了。 顾悸看着他的反应,轻挑眉梢:“不想吃吗?” 林十安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然后扭过身就跑了。 “他家沈衍可是一等一的醋罐子,”看到刚才那一幕的宋稚羽走上前来,幸灾乐祸的道:“定是来之前就叮嘱小安安远离你这个危险分子了。” 危险分子?顾悸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那你家那位呢?” “嗯?”宋稚羽没反应过来。 顾悸双眸一弯,忽然变了个话题:“创世神,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宋稚羽不怎么愿意,但不答应又有点怂了的意思:“行啊,你说。” “我只说三个字,就能让妖祖亲我一口,赌吗?” 宋稚羽哧的一声笑了:“你当小安是三岁小孩啊,他是有点单纯,又不是傻。” “那你就更应该跟我赌了,我要是输了就无条件为你做一件事,若是赢了……”顾悸微微俯身,语调慵懒轻挑:“你也要亲我一口。” 两边的赌注筹码这么不平等,宋稚羽不信顾悸是会吃亏的性子:“只是亲一口?” 顾悸皱起眉,看上去有些苦恼:“你若还想与我做别的,无祇恐怕要吃醋了。” 别人亲你无祇就不吃醋了??? 宋稚羽不信邪,更不信林十安会那么好骗,于是挑了挑下巴:“来,合掌为约。” 待两人放下手,顾悸就不紧不慢的朝帐篷方向走去。 江灼他们正在拼接折叠支架,无祇的余光看到顾悸过来,正要走上前时爱人却神色凝重的冲他摇了摇头。 无祇眼中浮出一抹无奈又温柔的眸光,因为他最清楚爱人这个表情代表着什么。 接下来的两分钟里,顾悸的目光一直落在沈衍身上,几乎是走哪跟哪。 江灼注意到这个情况,先看了一眼无祇,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沈衍。 景绍辞也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低声问道:“林十安和顾悸待会不会打起来吧?” 江灼:“……不好说。” 两人的话还没落到地上,林十安就气鼓鼓的找上了顾悸。 “你为什么一直看沈衍!” 面对他生气的质问,顾悸则是抱歉的低了下头,然后满怀心事的朝回走。 林十安拦住他,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天真的疑惑:“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还没告诉我原因呢。” 顾悸拧着眉心,先是微张唇瓣然后又敛眸轻叹,简直将欲言又止演了个十成十。 “沈衍,他……”刚好三个字,半个字都没多。 顾悸乃天道,堪破六界万象诸法,定是看出了什么才会是这副神情。 林十安那双绝美的双眸圆睁着,神色已然焦急:“沈衍他怎么了,你快说啊!” 顾悸轻揽他的肩膀,示意林十安跟自己走远一些。 宋稚羽的手抠在桌板边沿,指尖用力到已经发白。 晏子修见状,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何事这般紧张?” “我跟顾悸打了个赌。”宋稚羽嘴上说这话,双眼还一错不错的看着两人。 与天道作赌?晏子修摇了下头,不置可否。 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见没过一会儿,光绸般的白发自顾悸肩膀垂落,而林十安靠向他的脸侧—— 啾。 一瞬间,整个冥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几个呼吸后,随着一道直冲云霄的凤鸣,数不尽的天焰又再次照彻整座酆都罗山。 “衍天殳。” “神降剑——” “落神八荒阵,起。” 晏子修阖眸念诵法诀,在天摇地动中,不断加固大阵的屏障。 即便如此,整座阿鼻鬼蜮也在晃动之中即将分崩离析。 今日是天河之宴,众位仙家神君齐聚昆仑神山,只待共赏六界的风花雪月。 可此时的天幕之上,雷云滚滚,星灭月沉,毁灭之象令人望而生悸。 北阴鬼帝尚在他处逍遥,就在他醉意阑珊时,冥帅夜游忽然满身狼狈的冲进殿中:“主上!!天道之主与圣神烛照和元凤天尊,在咱们酆都罗山打起来了!!” “什么——?!” 北阴鬼帝五内俱焚的赶回二十四阴宫,可就在他踏入结界的瞬间,整座酆都罗山天陷地裂,彻底崩塌。 鬼帝目眦尽裂的大吼一声,可就在这时,一道轻慢的嗓音绕上了他的耳廓。 “我还以为你得罪了我,自己就会把酆都罗山搬远一些。” “既然心存侥幸,”顾悸将当初的话如数奉还:“那这份薄礼,还望鬼帝你能笑纳。” 北阴鬼帝又惊又怒,胸口气的像是快要裂开一般,眼珠子都被撑的猩红。 他怎么也没想到顾悸竟然记仇记到这种地步,他不过是戏弄了他一回,怎想竟搭进了整个阿鼻鬼蜮。 鬼帝踉跄坐地,在肝肠寸断的心疼中,仰天长哭。 回去的路上。 “你和天道……还去了拉斯维加斯?”景绍辞皱着眉,有些疑惑:“我怎么没听你提过?” 晏子修想起顾悸临走前说的话,默默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去那里做什么?” 晏子修再度沉默了几秒,忽然靠向了爱人的肩膀:“拔丝地瓜,我有些头疼。” 景绍辞立刻拢紧手臂,还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他靠着:“是不是刚才那个大阵耗费了你许多法力?下次你就让他们打,反正他们谁也死不了。” 晏子修在他的颈侧很轻的吻了下:“好,都听你的。” 景绍辞瞳仁轻晃,惊喜又有些不敢置信的低下头:“晏晏你,你再亲一下。” —— “沈衍,我真的没有亲他,是我们两个靠近说话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林十安苦恼的皱着小脸。 面对他的解释,沈衍面冷如霜,一言不发。 林十安凑近他的俊脸,眨了眨眼:“真吃醋了吗?” 沈衍冰冷垂眸,就在这时,林十安飞快的在他唇角亲了一口:“还吃醋吗?” 说完,他又在沈衍唇上亲了一口,然后咂了咂唇瓣:“嗯,好像还有点酸味。” 下一个吻即将落下时,林十安的后颈忽然被大手扣住,自投罗网的小妖精被‘凶残’的吞噬了呼吸。 —— “我就觉得哪不对劲,鬼帝之前阴过顾悸一次,让他从enigma变成了omega,当时还差点出了意外。难怪他约我们来酆都,根本就是醉翁之意……” 宋稚羽自己说了一通,发现江灼垂着眸一句都不吭:“你怎么不说话?” 江灼幽幽的抬起眸:“所以,现在连解释都没有了吗?” “我不是解释过了吗,我跟顾悸打赌,我亲他是因为我输了啊。” 江灼的眸光愈发幽怨:“那这样赌,你为什么不跟我打?” “我们两个有什么赌好打的?”宋稚羽一脸莫名其妙:“难不成你有?” “有啊。” 江灼倾身过去,让两人的距离近到呼吸交缠:“就赌我还生不生气,若是你输了,今晚就用我上次提的那个姿势……” —— “是沈衍先说我坏话的。” 无祇平静颔首:“嗯,我知道。” 顾悸的目光在他的脸上转了一圈,微挑眉梢:“你不生气?” “酆都罗山迟早会被你抹去,我不生气。” 说完这句话,无祇的眸光忽然沉了几分:“但是他们亲你,我吃醋。” 顾悸喉咙微颤,努力咽下笑意后,装作不安的抿了抿唇:“那你要罚我吗?” 明知道他是故意的,无祇还是将他揽进怀中:“自是要罚的。” 顾悸忽然觉得胸口暖融融的,他知道爱人的每一次纵容,都是基于他对自己无尽的爱意。 他仰起头,轻轻的在无祇下巴上亲了一口:“无祇,我爱你。” 无祇温柔的目光对上他的双眸,嗓音低沉而缱绻:“我也爱你。” 永生永世。 只能是你,只会是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