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尾蛇》 第1章 《衔尾蛇》作者:狮子歌歌/公子十六夜【cp完结】 简介: 又争又抢狐狸精攻x不停失忆小辣椒受 席凛x林拾西 林拾西患有短期记忆丧失症,无法形成新记忆。 每隔几天就会记忆重置,忘掉近期发生的所有事。 某天,他在被吻得缺氧时,突然“重启”。 等看清吻他的人,林拾西猛地惊醒,一把推开。 他又惊又怒:“怎么是你!” 席凛意犹未尽,漂亮的桃花眼里甚至泛起委屈。 “亲爱的,和我接吻时,难道还想着你男朋友?” 林拾西立刻去翻手机备忘录。 第一条便是:席凛,绝对不可信任。 “啧,怎么还有这种东西?真是麻烦。” 冷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拾西抬眸。 席凛笑得温柔甜蜜,手里却拿着绳索,朝他走来。 排雷:1.始终1v1,但在攻视角,他是为爱做三。 2 .我流abo,医学科技全胡诌,很扯淡,勿考究。 3 .后期有微强制,但不多。 4 .又名《每次失忆都在和“死对头”拉拉扯扯》《到底谁是谁的三》 5 .病症灵感来自电影《记忆碎片》与《初恋五十次》 标签:he 失忆循环 微强制 失忆 情投意合 第1章 “是不是,摸错地方了?” 下雨了。 雨水却冲不淡林拾西掌心的血色。 还有血在源源不断往外涌,浸透衣服,在脚下积成一滩刺目的红。 林拾西拼命想帮沈淮序止血,可创口太多,伤势太重,所有努力都是徒劳。 他死死抱着人,声音哑得快要裂开。 “沈淮序!别睡!再坚持一下,救护车马上就到!” 闪电划破夜空,照出一张被血糊住大半的面孔。 血沫从沈淮序的口鼻冒出,呛得他胸口剧烈起伏,吃力地大口喘息。 林拾西吓得浑身发抖,小心托起他的头,希望能让他好受一点。 撕心裂肺的哭喊穿透雨幕,勉强将那缕濒死的意识拉回片刻。 “……不哭了。” 沈淮序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想为他擦泪。 林拾西立刻攥住那只手,按在自己脸上:“好,我不哭,我不哭。” 沈淮序艰难地扯了下嘴角,像是欣慰地笑了笑。 他费力地换气,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硬盘……我,我藏在席凛家,不、不要交出去,小心……” 喉间的血泡破碎,发出微弱的嗬嗬声,鲜血不断从唇角涌出。 可他仍拼命翕动嘴唇,试图把话说完。 “哥,哥……”林拾西哽咽着俯身,附耳过去,“你想说什么?我听着。” “背……后……” 林拾西心底一沉,猛地回头。 一道漆黑瘦长的鬼影不知何时立在身后,高举凶器,狠狠挥下。 腾地—— 林拾西从噩梦中惊醒。 太阳穴和着心跳频率突突直跳,头疼得快要炸开,他用力深呼吸,试图压下惊惧的余波。 “醒了?” 兀自响起的声音又如当头一棒,吓得林拾西迅速往旁边躲,脑袋砰地一声撞到旁边玻璃,脖子也差点被安全带勒住。 “抱歉抱歉。”陆承安把车停到路边,打开双闪,关切地看向他,“你没事吧?出这么多冷汗,又做噩梦了吗?” 林拾西定定神,车里车外看了几眼,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这是去哪?” “我朋友的生日party。” 见他皱眉,陆承安补充道:“席凛也会去。” 林拾西抹把脸,从外衣口袋掏出一个方形便签本,一页页快速翻过,核对完最新一页笔记后,才轻轻“嗯”了声:“走吧。” 陆承安却没动,神色犹豫地看着他:“你状态不对,还是改天再找机会吧。” “不用。” 林拾西从便签本里掏出一张卡片,公交卡大小,又薄又韧。他对照笔记上的内容,向陆承安核实:“这是摹本芯片?” “对。” 陆承安耐心解释:“把它放在手机背面的nfc区域,像刷公交卡那样,保持一分半钟,就能复制手机里的全部数据,包括席凛家的门禁安保系统密码和智能家居记录。”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向林拾西重复这段话。 “明白了。” 林拾西拿出笔,在便签本上写了几划,随后又掏出录音笔,低声复述了一遍。 陆承安安静看着这一切,没有打扰。 三个月前,沈淮序车祸身亡,林拾西也遭遇袭击。虽然万幸捡回一条命,但患上了短期记忆丧失症。 受伤前的事,他都记得,可新记忆却留不住。 每隔两三天,甚至更短时间,或者遇见情绪波动大,精神压力大的情况,记忆就会重置。 前一秒发生的事,下一秒便会忘得干干净净。 而且他有病知感,有时能短暂意识到自己刚刚遗忘了某些事,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大脑一片空白的痛苦和无助。 用纸笔和录音笔记下重要事件,是医生在康复训练中,帮林拾西养成的行为习惯,希冀借助这种靠大量的反复训练建立起的身体反射,可以帮助他适应失忆生活。 ——尽管偶尔林拾西会连这两样东西也忘记,但总体来说,此法行之有效。 林拾西写字很慢,一笔一划的,像刚学写字的小孩。 陆承安问:“为什么不用手机备忘录或者拍视频?这样会方便很多。” “手机会坏,会忘记充电。”林拾西咬着笔帽,边写边说,“而且我不喜欢拍照,难道每天起床,先看几小时自己的录像?” “备忘录呢?”陆承安又问。 林拾西不答,只朝他晃了晃手里的芯片。 陆承安失笑:“这东西很贵的,我可舍不得用在你身上。” “最好是。”林拾西写完收笔,把东西一一放回口袋,看向车外,“走吧。” 派对设在卡尔斯顿酒廊,地处联盟首都上城区中心大楼的顶层。 能在这里包场,主人有权有势自不必说,受邀的宾客也肯定是非富即贵。 林拾西被带去和今日的寿星打过招呼后,便找了个偏僻角落坐下,他对陆承安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这是陆承安的社交圈,他不感兴趣。 “那好,我先去见几个朋友,席凛来了我叫你。”陆承安递给他一杯柠檬茶。 林拾西接过,却没喝,只死死盯着门口,神情紧绷,与周围轻松愉悦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天色渐暗,酒廊慢慢热闹起来。 慵懒的爵士乐萦绕耳边,名贵香水与酒香混在一起,温热馥郁,压得人喘不上气。 林拾西烦躁地扯松领口,脱掉外套。 两个小时了,席凛还没来。 如果不是席家的安保严密到无法潜入和硬闯,必须靠芯片窃取门禁密码,他一秒都不想在这多待。 正不耐烦,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两个年轻男人并肩走进来,衣着休闲,气质却格外突出。 他们一出场,便成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焦点。就连今天的寿星都快步迎上去,满脸夸张的惊喜与逢迎。 派对的主角,俨然换了人。 林拾西远远看着,目光牢牢锁在那个身量更高的男人身上。 席凛,席凛。 尽管之前仅匆匆见过一面,可那张脸实在太过惹眼。即便已过去几个月,即便隔着人群,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控制好表情,我带你过去。” 陆承安把林拾西的柠檬茶换成威士忌,带他去了席凛的卡座前。 这一桌都是惯常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和陆承安这种书香世家出身的人本就不是一路,因此没人招呼他入座。 倒是有人注意到了林拾西,打趣:“哪来的小明星?” “介绍一下,”陆承安轻托林拾西的腰,把人往前带了一步,“我朋友,林拾西。” 亲近的姿态和语气,立刻引来一阵暧昧的低笑。 林拾西微微皱眉。 席凛翘着腿靠在座位里,双臂舒展,姿态散漫,笑意也散漫。 他本就生了一张俊脸,今晚右耳还戴了两只铂金耳环,坐在一众年轻风流的纨绔之中,是最张扬、最吸睛的存在。 他随意朝陆承安举了举杯,目光轻飘飘地从林拾西身上掠过,便转头和身边人说话去了。 看样子,完全没有进一步接触的兴趣。 需要另想办法。 林拾西一口喝光杯里的酒,转身走了。 陆承安快步跟上,抱歉地说:“对不起,没帮上忙。之前为了淮序葬礼的事,我和席凛闹得不太愉快,不然带你坐一会儿应该不难。” “不用说了。”林拾西把空酒杯塞到他手里,抬脚就走。 第2章 陆承安拉住他:“你去哪?” 林拾西摆摆手:“尿尿。” 贵宾洗手间外的长廊宽敞安静,林拾西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决定换种方式。 他打算买通一个侍酒女郎。 只要把酒洒到席凛身上,对方必然要过来清理,到时候,他就有机会下手。 正盘算钱够不够时,长廊尽头走来一道挺括的身影。 身高腿长,走路带风似的。 等对方的脸从阴影中显露出来,林拾西顿时为钱包松了口气。 他把摹本芯片藏进袖口,闭眼揉按几下额头,再睁眼时,神态便沾了醉意。 眼神迷离,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林拾西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迎着席凛的方向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身子一歪,完美扎进对方怀里。 席凛下意识托住他的腰。 林拾西顺势往下滑,假装站不稳,整个人故意用力往席凛身上压。 席凛没防备,被扑得倒退两步,后背重重抵在墙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林拾西顾不上这些,他埋头靠在男人胸前,嘴里哼哼唧唧的,手飞快地摸向对方外套口袋。 空的。 他又往下探,伸向裤袋。 席凛垂眸,看向怀里乱拱的人。 入眼便是一头及肩的黑色长发,微微蜷曲的发尾松散开,一截白皙的后颈若隐若现。 这人明明喝醉了,身上却没有酒气,只有一股淡淡的玫瑰香。 席凛扬起下巴,避开对方不知分寸到处乱搔的头发。 大腿根忽然被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 对方却像毫无察觉,依旧赖在他身上不肯起,甚至想挤开他的腿,把他彻底压在墙上不能动弹。 席凛眸色微暗。 他一把攥住那只不安分的手,语气带着戏谑: “是不是,摸错地方了?” ──────────────────── 随榜更新,席凛是攻,99%的普通世界+1%的abo 第2章 “你们在做什么?” 林拾西抬头,撞进一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中。 距离太近了。 他整个人倚在席凛身上,想站直,只能撑着对方胸口。可手腕被死死攥着,根本挣不开。 他用力抽手,席凛反而把他往回拽。 一来一回中,林拾西被带得踉跄,又一次摔进对方怀里。 “放、手。”他咬牙,手腕快被捏断了。 席凛居高临下看着他,既不说话,也不松手。 嘴角噙着的笑意,莫名带了丝邪气。 僵持不下间,陆承安找了过来,看见两人紧贴的姿势,迟疑开口:“你们在干什么?” 林拾西挣得更厉害。 席凛微微一笑,忽然卸力。 猝不及防的,林拾西重心一偏,又被脚下一绊,整个人歪倒撞在了墙上。 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偏偏席凛还在这时低笑出了声,林拾西顿感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陆承安及时按住他,对席凛说:“不好意思,他酒量不好,喝多了。” “是么。”席凛笑意未减,目光停在林拾西身上。 “我先带他回家,改天再跟你道歉。”陆承安揽住林拾西的肩,一如刚才托腰的亲密姿态,带人离开了。 席凛望着他们的背影眯了眯眼。 直到消失,他掏出手机看了看,转身走进洗手间。 回到卡座时,好友祁越朝门口抬了抬下巴:“陆承安身边那个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男朋友?” 席凛看过去,只扫见一片衣角。 他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可能吧。” “什么男朋友?” 周翰飞捕捉到关键词,一脸兴奋地凑过来,递给席凛一杯特调:“需要兄弟我找几个人给席二公子过过眼吗?明星嫩模随便挑,保准不比陆承安的差!” 席凛推开他的酒,慢声道:“你跟他怎么较劲我不管,别带我。” “啧,还是不是兄弟!”周翰飞话锋一转,嘿嘿乐道:“你回联盟快一年了,身边一直没人,我这不是怕你憋出火来嘛!” 祁越打趣道:“席凛挑剔得很,周大总管不搞个选秀,怕是找不到合他心意的。” 周翰飞乐不可支地贫嘴:“这又不难,只要您一句话,全京城的帅哥靓女绝对都给你叫来!” 席凛听了只是笑。 酒杯递到嘴边,率先闻到的,却是一缕萦绕在指尖没有消散的玫瑰香。 高速电梯从云端直降地面。 一开门,深秋冷风扑面而来,吹熄了林拾西心头的火气。 趁陆承安在联系司机,他躲到角落,对着录音笔小声骂了句脏:“席凛简直比狗还灵,我一伸手,他的狗爪子就按住我了。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一身牛劲,靠……” “拾西。” 陆承安在车边叫他,林拾西思绪断了。 他收起录音笔,折身上车。 两人坐在后排,升起与前座的隔音板后,陆承安才问:“刚才怎么回事?” 林拾西不想细谈自己出糗的经过,只抛出显而易见的结果:“没得手。” 陆承安丝毫不意外,他只担心会打草惊蛇。 而且,出了今天的事,下次想再近席凛的身会更难。 “要不……” “不用劝我,”林拾西知道陆承安的意思,他的态度也很坚决,“硬盘我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而且,必须他自己拿。 别人都不可信。 虽然不知道硬盘里的内容,也不清楚沈淮序把它藏在席凛家的原委始末,但那是沈淮序死前都在惦念的东西,血呛得喘不过气也要强撑意志反复叮嘱,那肯定极其重要。 他必须拿回来。 这是他唯一能回报沈淮序的事了。 从前他只是个在街头流浪、混吃等死的人,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直到去年,遇见沈淮序。 沈淮序不仅给他提供吃喝住所,还教他认字写字,帮他找工作,让他一点点融入正常的社会生活。 在他心里,沈淮序是这世上不可多得的温暖,是最最好的人。 可为什么好人,总是活不长久。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林拾西闭上眼,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是受伤留下的后遗症。 那天他的脑袋结结实实挨了一闷棍,差点当场毙命,在icu里躺了一周才脱离生命危险。可沈淮序,连进抢救室的机会都没有。 出事那晚下着大雨,事发路段没有监控,沈淮序的死被定性为意外车祸。 至于他的遇袭,因为记忆混乱、证词反复,联盟警方根本不愿意浪费精力追查真相。 但林拾西笃定,这一切应该和硬盘脱不开关系。 出院后他去翻过席凛家的墙,但安保系统实在太严格,他还没爬上去,警报就震天响。 逃跑时他还跌了一跤。 也是这一摔,让短期记忆丧失的症状开始逐渐表征出来。 从此,林拾西陷进了一个怪圈。 失忆,记录,再失忆,再记录……一遍又一遍。 如同一条吞食自己尾巴的蛇,周而复始,循环无尽。他被永远困在沈淮序死去的雨夜,再也走不出新的人生轨迹。 拿回硬盘,成了他唯一的执念。 林拾西按着酸胀的太阳穴,心里说不出的烦闷。 “干脆直接找席凛对质吧。” “不行,”陆承安斩钉截铁地说,“以席凛的脾气,他绝对不会给的。”稍顿,他又说:“而且你也知道,淮序生前和席凛的关系挺紧张的,你当面去要,他说不定会直接毁掉。” 林拾西面色凝重,沉声道:“会不会已经毁了?” “不会。”陆承安十分笃定。 他和沈淮序同在父亲成立的科研所工作,硬盘是所里的专用设备,不仅有加密功能,还内置了定位监控芯片。 只要硬盘接入电脑,监控芯片会自动在第一时间与科研所总部的终端计算机建立通信,在后台静默生成操作日志,并记录访问设备的ip地址 。 出事后的这几个月,陆承安没发现硬盘的任何操作记录。 连一次输入密码的访问行为都没有。 这说明,席凛没动过它。 甚至,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关于沈淮序何时以及为何会把它藏在席凛家,答案无从得知,但这东西既然如此要紧,就该慎重,再慎重。 “最好能在不惊动席凛的前提下,把它拿回来。”陆承安建议道。 半晌,林拾西说:“下次我会更小心。” 陆承安没再多劝。 车厢内一时陷入安静。 过了片刻,林拾西忽然幽幽开口:“我记得……序哥说过,你们和席凛以前关系很好。” 陆承安微怔:“是啊。” 第3章 谈到这个话题,他一脸怅然:“我们三个从小就认识了,以前基本形影不离的。” “那后来呢?” “淮序没跟你说过?” 林拾西摇头,低落道:“我问过两次,他都不想说。” “……他大概是伤心吧。”陆承安苦笑道,“毕竟以前关系那么要好,可席凛突然离开了联盟,一句话也没留下。本来我们约好一起在他17岁生日那天跳伞的,也没能实现。” 那是非常突兀、坚决的消失。 走前没告诉任何人,中间几年更是杳无音讯。 他们去席家问过很多次,然而管家遵照少主人的授意,给出的回答仅有一句冷冰冰的“无可奉告”。 是席凛主动而决绝地关闭了他们之间的交流窗口。 直到去年,席凛的大哥出任联盟第九军区长官,他随之回到联盟。 可六年时光,能改变的东西太多了。 席凛性情大变,已经和昔日那个明朗动人的少年相去甚远。 “他的学业也荒废了,整天和周翰飞那群纨绔混在一起,我和淮序都替他惋惜。” “为此我们找过他很多次,想和他好好谈谈,但席凛……”陆承安长叹口气,眼神黯淡,“他好像一点也不在乎。” 本该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却莫名走到今天这个境地。 换谁能不伤心呢? 陆承安感慨良多,连连叹气。 林拾西默默良久,骂了句“不识好歹”。 消沉片刻后,陆承安忽然拿出手机,翻找联系人。 “昨天周翰飞约我周末打桥牌,我问问他,看能不能把席凛一起约出来。” “嗯。” 林拾西受不了车内密闭的空气,他降下车窗,任由冷风扑在脸上。 等车开到公寓楼下,陆承安收到了肯定的回复。 他送林拾西下车,说:“这两天你好好休息,周末我来接你。” 林拾西点头,扣上外套帽子,准备上楼时,听陆承安叫了他一声。 他回头。 陆承安笑容温和,站在夜色里:“时间还早,我能上去坐坐吗?” 林拾西不假思索地拒绝:“不太方便,你早点回去吧。” 他现在仍住在沈淮序的房子里,出事后,房内的一切布置摆设都没动过。 他不想让任何人踏进那里。 ——尽管他根本无权这样做。 “好吧,那我看你上去。”陆承安站在车边微笑看着他。 林拾西摆摆手,转身走进公寓大楼。 电梯上行,开门进屋,房子里竟比外面还冷几分,漆黑一片。 林拾西没开灯,凭着在这生活一年多的习惯,他可以毫无阻碍地穿过客厅,走回卧室。 他和沈淮序的卧室门挨在一起。 以前每晚睡前,沈淮序都会轻敲两下他的房门,和他说声“晚安”。 现在,换林拾西来做。 这件事不需要纸笔提醒,已经成为趋近本能的固定习惯。 说过晚安后,他站在门前迟迟没走。 他知道,门后不会有人给回应,但就是想多站一会儿。 没多久,头又开始疼了。 脑袋抵在门板上轻磕几下,仍不见缓解,他转身走进自己的卧室,开灯、倒水、吃药。 然后,他拉开椅子,在桌前坐下。 ……我在做什么? 林拾西茫然地看向手边的药瓶。 几秒种后,他把刚刚喝空的水杯蓄满,再次拧开了药瓶。 第3章 他怎么能把持得住? “我靠!” 浴室里爆出一声低呵。 林拾西站在花洒下,茫然又愤怒地高举右手。 手腕红了好大一片,水淋在皮肤上,针扎似的疼。 什么情况? 他连澡都不洗了,披上浴巾“噔噔噔”跑出去翻录音笔和便签本,在把最新录音反反复复听了几遍后,才确认这是席凛的“杰作”。 至于什么时候,和姓席的具体发生了什么冲突,他完全不记得。 不过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场面不会好看。 林拾西肤色白,皮还薄,平时轻轻磕碰一下都会留痕。 这次更夸张。 红色淤痕迟迟不消,到周末,变成了一片斑驳的青黄。 陆承安来接他时,看到这片痕迹,不禁皱了皱眉。 “怎么不擦点药油?” “味道呛人,不爱闻。” 林拾西拉低袖口,连同手指一起缩进袖子,问:“找我有事?” 陆承安早就料到他把周末牌局的事忘了,于是先把那天在酒廊的情形简单说了一遍。 林拾西越听越沉郁。 陆承安问:“怎么了?” “……你应该也算半个医生吧,”林拾西按住额头,消沉道:“你说,我的病还能好吗?” “最近有哪里不舒服吗?”陆承安算算时间,“再过几天,我带你去复查。” “不想去,去了也没用。” “怎么会?之前给你打的针不是很有效果吗?无缘无故发烧的情况都少了,”陆承安让他放平心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会好吗?林拾西表示怀疑。 他勉强打起精神,翻出便签本,一页一页慢慢回顾那些他毫无印象的过去。 摹本芯片就夹在便签本里,用法记录得清晰易懂。 可他知道,过不了多久,一只无形的虫子就会把他的大脑蛀空,不留任何蛛丝马迹。 ** 今晚的牌局,约在了周翰飞名下的一栋别墅。 因为有席凛在,周翰飞没叫其他狐朋狗友,除了拉祁越凑牌局,他只邀请了一位刚刚回国、许久没见的女性朋友——姚静怡。 几人家世相当,年纪也相当,聚在一起自然不缺话题。 可席凛一进门,就坐在单人沙发里玩手机,一副兴致缺缺、冷淡厌烦的样子。 “怎么回事?谁惹咱们席二公子不高兴了?”周翰飞问。 “谁敢惹他?”祁越说,“老毛病了,他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不舒服。” “滚。”席凛丢了个抱枕过去。 周翰飞凑近细瞧他的脸色,“真生病了?能不能行啊,我今天还指望你带我起飞,赢陆承安两把呢。” 席凛冷冷睨他一眼。 周翰飞立刻挪远,不再烦他。 席凛仰头靠回沙发里,烦躁地闭上眼。 室内明明温度宜人,他却像被一团热气包裹烘烤着,血热皮胀,胸口发闷。 轻托着后背和手臂的沙发,皮质柔软,触感温热细腻,也在时刻撩拨他的感官神经。 就连衣服与皮肤的细微摩擦,也被放大了。 席凛猛地起身,大步走到吧台边倒了杯威士忌。 冰块加到酒里还嫌不够,他直接含了一小块冰,压在舌下,才勉强压下体内的躁动。 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血管内的蚁行感了,这几天竟隐隐有复发的迹象。 今天真不该出来。 席凛打算喝完这杯就走。 这时,他闻到了一缕清甜的玫瑰香。 他回眸,和刚进门的林拾西撞上了视线。 对方今天穿了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领口竖起,半张脸埋在衣领里,只露一双清冽漂亮的眼睛盯着他。 勾得人牙根发痒。 席凛一口咬碎嘴里的冰块。 他背靠吧台坐着,看陆承安带林拾西和其他人一一打过招呼后,向他走来。 越走近,怡人的玫瑰花香越浓郁。 在林拾西把手伸向他的那一秒,席凛打消了回家的念头。 “那晚对不住,我喝醉认错人了。” 这句道歉,林拾西说得相当不情愿。如果不是来时路上陆承安叮嘱前情,他根本不想以这句话作开场白。 席凛先看林拾西的表情,再看他的指尖,旋即抬手一握。 本该一触即分,然而林拾西抽手时,席凛故技重施,用力拉了一下。 林拾西踉跄向前,膝盖撞在席凛腿上,险些跌进对方怀里。 而席凛稳坐在高脚椅上,仍握着他的手,好奇地问:“认成谁了?” 为了林拾西把他看个清楚,他扬起了脸。 索吻似的。 林拾西忙移开眼。 可席凛今天戴了耳环,随着仰头的动作,耳环就在他眼皮底下晃啊晃,晃得人心烦意乱。 “说呀,”席凛轻笑着直起腰,追问:“我和某人,长得很像吗?” 林拾西梗着脖子,咬牙答道:“不像。” 他在心底默念冷静,自以为压制住的愠色,却没逃开席凛的眼睛。 席凛没戳破,长眉一挑,松开手,笑道:“好吧,没关系。” “既然人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周翰飞亟不可待地招呼大家去牌桌边落座。 今晚的牌局,他可是精心策划,期待很久了。 第4章 因为周陆两家是世交,周翰飞从小没少听父亲夸奖陆家小子有多优秀,导致他现在逆反心理大爆发,总想找点事做,压陆承安一头。 学习比不过,事业……他目前没事业。 那就只能在“玩”字上下功夫。 听说席凛是桥牌高手,周翰飞好一通软磨硬泡,才请动他出山。 桥牌是个2v2游戏,周翰飞自然要和席凛一队,祁越一脸无奈,拍了拍陆承安的肩,说:“看来我要拖你后腿了。” “也许是我拖你呢。”陆承安笑笑,转身对林拾西招招手,“小西,坐我身边吧。” “哦。” 牌桌是四方桌,队友要坐对门,林拾西目的不纯,于是挑了陆承安和席凛中间的桌角位置。 他刚坐下,席凛就歪头看了过来。 林拾西不太自在地侧身拧了九十度,假装整理衣服,用后脑勺挡住席凛的视线。 席凛轻轻笑了下。 不知怎么,林拾西浑身冒火似的,出了一层薄汗。 等牌局开始,他才慢慢坐正、坐好。 发牌环节比较轻松,大家有说有笑的,席凛还在低头玩手机。进入叫牌阶段后,他才把手机放到一边。 牌桌很大,桌角放着茶点托盘也不影响出牌。手机就在托盘边,屏幕朝上,距林拾西仅有一臂之遥。 林拾西看看手机,再看看席凛的侧脸,心跳咚咚加速。 偷偷拿走? 不行。 一旦被抓包,就再没有下次机会了。 那该怎么办? 林拾西思索再三,视线睃巡几次,终于打定主意。 他起身上前,拿起托盘里的果汁瓶,往一个空杯里倒。 动作既轻且慢,像是怕打扰正在算牌计分的各位。 陆承安抬眸看他一眼,视线随即错开,打出一张手牌。 席凛立刻跟上。 因为形势占优,周翰飞兴奋地低呼一声,引得祁越和姚静怡纷纷吐槽他牌品太差,打牌很吵。 所有人的注意力应该都不在他身上。 于是,林拾西垂下一只手,借外套和袖口的掩盖,悄悄来到席凛的手机边。 他用小拇指按住屏幕边缘,确保手机不会移动,再将藏在掌心的摹本芯片,一点点、慢慢地往手机下面塞。 忽然,手背被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抓,不是按,更像一次不经意间的接触,却把林拾西吓得一个激灵,触电般弹开了。 “嗯?”想拿手机的席凛,侧头看了过来。 林拾西迅速后退,坐回椅子里。 心跳得砰砰响,头皮阵阵发麻,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了。 好险好险。 刚才席凛碰到他是个意外吗?他的反应是不是显得心虚了?席凛有没有发现不对劲? 林拾西心有余悸,大脑飞快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时,又一只手伸到眼前,他下意识往后躲,回魂般看向手主人:“怎么了?” 陆承安担心地看着他:“没事吧?看你脸有点红。” “哦,我……我没事。” 林拾西捧住脸颊搓了两下,随口道:“就是太热了。” 说着,他瞟了眼席凛。 男人正单手托腮看着他,另一手玩味地转弄着手机。 林拾西快速收回视线,坐直一些,不想在席凛面前莫名其妙落了下风。 看他的表现不像失忆了,陆承安松口气,给他解围道:“这里地暖很热,你把外套脱了吧,穿这么多肯定热。” “嗯。”林拾西借脱外套的动作,把摹本芯片藏回袖口。 陆承安帮他把衣服放到一边,递果汁过去:“喝点东西。” “啧啧啧,”周翰飞见缝插针调侃道:“咱们陆大少爷真是温柔体贴,小西弟弟,你运气可真不错。” 这话听着奇怪。 林拾西感觉周翰飞误会了自己和陆承安的关系,然而陆承安不仅没解释,反而接话道:“是啊,小西运气一向很好。” 说着,他甩出一张牌。 “将吃。” 这张牌为陆承安赢下关键的一墩牌,获得了下一轮领出权。 他转头对林拾西笑道:“多亏沾了你的好运。” 林拾西不懂什么是“将吃”,更看不懂牌局现在哪方占上风,只能闷闷坐在一边不说话。 更郁闷的是,席凛把手机挪到了怀里,再没他下手的机会。 正沮丧时,坐在对面的姚静怡叫他一声:“小西。” 她语气亲切,不会给人距离感。 “会打台球吗?看他们打牌好无聊,陪姐姐打两杆去。” 林拾西面露犹豫。 陆承安冲他笑笑:“去玩吧,放松点。” “……好。” 林拾西确实看得犯困,于是起身和姚静怡去了旁边的台球桌。 等他走远一些,周翰飞冷不丁压低声音问陆承安:“你的小男朋友有没有进娱乐圈的打算?我认识几个朋友,绝对能把他捧红。” 陆承安直接拒绝了,但没有否认“男朋友”的称呼。 席凛看过去,林拾西已挑好球杆,准备弯腰开球。 他穿的黑色卫衣领口稍大,躬身瞄准时,线条漂亮的锁骨连同胸前的大片皮肤裸露出来,白玉似的光洁细腻。 没有吻痕。 也没有指印。 陆承安怎么能把持得住? 换谁来,应该都会迫不及待地将这具身体种满属于自己的痕迹。 最好永不消退。 席凛正漫无边际地想着,林拾西忽然直勾勾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一杆击出,两颗球应声落袋。 林拾西直起身,冲席凛微微扬起下巴,明艳动人的眉眼间难掩得意之色。 席凛眸底的笑意反而淡下去。 因为这一眼,把他看硬了。 第4章 你喜欢的,他不送你? 下半场牌局,席凛攻势激进。 可怜和他组队的周翰飞,心情如坐过山车,一会儿连声抱怨,一会儿欢呼叫好,咋咋呼呼的,嗓子到最后都哑了。 “好哥哥,您是想到哪张出哪张吗?还是什么新型的出牌策略?”周翰飞叫苦不迭,“这一局打下来,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啰嗦什么,不是带你赢了吗?”席凛叼着根棒棒糖,语气略冲。 “也对,”周翰飞眉开眼笑地说,“休息一会儿,我去放个水,回来咱们继续。” 陆承安起身:“那我去看看小西。” 祁越想喝酒,顺便问席凛想喝什么。 席凛盯着台球桌的方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不、喝。” 林拾西站在球桌边,被陆承安挡住了大半个轮廓。 “快清台了。”陆承安笑道,“静怡姐的技术有进步。” 话音刚落,姚静怡这一球打空了。 “毒奶!” 她瞪了眼陆承安,起身把球权让给林拾西。 他只剩最后一颗黑八要打。 黑白球的角度刁钻,林拾西绕桌走了半圈,找好位置,弯腰压杆。 他上半身压得很低,衣摆上移,击球时袖口稍缩,满是淤痕的手腕就这样暴露在了席凛的视野中。 不止如此。 还有深凹的背脊,浅浅的腰窝。 席凛目不转睛地盯着,抬手按了按脖子。 黑八进洞,比赛结束。 林拾西直起身,两手把着球杆,下意识扭头看了席凛一眼。 两人隔着大半个客厅相望,没办法看清彼此眼底的意味,连林拾西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去看这一眼。 “小西,来帮姐姐个忙吧。”姚静怡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拾西收回视线,眉头还微蹙着,问:“什么?” 姚静怡就喜欢他现在这副表情。 冷淡中带一丝尖锐,很符合她想要的模特气质。 “下周我有个秀,你来帮忙走一下好不好?” 姚静怡是个服装设计师。 仗着家里有钱,早在念书时就创立了自己的服装品牌。这几年虽然一直不温不火,但她不在乎。 做设计、办秀场,纯粹出于个人爱好。 刚才打球时,她就看上了林拾西的身材和气质,所以当即决定邀请他来走秀。 “他不行的,”陆承安替林拾西婉拒,“身高不够。” “身高又不是硬性规定,我的秀,我说了算。” 姚静怡是个相当有主见的女人,也有任性的资本。 她把林拾西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怎么看怎么满意。 “弟弟你多高?我目测你有一米八的。” 林拾西没答话。 姚静怡又劝:“来吧,就当是玩,不要有压力。只是个小型的公益走秀,到场的都是朋友,像周翰飞、祁越他们都会来的。” 说着,她转头看向牌桌,抬高音量问:“席凛,下周我的秀,你也来的吧?” 第5章 闻言,林拾西跟着看过去。 席凛仍在盯着他,面无表情的,目光也平淡。 姚静怡追问:“到底来不来?” 过了几秒,席凛才低低“嗯”了一声。 姚静怡满意了,转过头来,话却是对陆承安说的:“就别推脱了,这么棒的身材藏在家里一个人欣赏多没意思。” “可他……”“我去。” 两道声音同时开口。 林拾西重复一遍:“我去。” “太好了,一言为定哦!”姚静怡拿出手机,想加联系方式,“我把工作室的地址发给你,这两天你抽空过来一趟,我亲自给你量身改衣。” 林拾西明显愣了一下。 陆承安说:“我送他过去吧,我知道地址。” 姚静怡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几次,笑意渐深。 “你啊你,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点。”她调侃地隔空点了两下陆承安,没再说别的,收起手机和林拾西重开一局新比赛。 陆承安拉着林拾西的小臂走去一边,轻声问:“还好吗?” 林拾西点点头,听见周翰飞在牌桌那边叫人回去打牌,他甩甩手,说:“你回去吧,我没事的。” 陆承安看眼腕表,说:“十点钟,我送你回家。” “嗯。” 两边各玩各的,中途姚静怡接到一通工作电话不得不先离开,林拾西便独自把剩下的球逐一打完,然后无聊地在别墅内闲逛。 一楼左厅是电子游戏专区,vr体感和赛车模拟器都是他没见过的高档设备,他好奇地摸了几下,不敢过多摆弄。 穿过小花厅后,入眼是一面挑空层的背景墙。 墙体被改造成了一整面的玻璃展示柜。 大大小小的格子有灯带装饰,里面摆放的都是限量版手办和模型。 林拾西不禁睁大了眼睛。 从小到大,他没见过这么多“玩具”。 走近细看,各式各样的赛车和舰艇模型,造型炫酷,看得人眼花缭乱。 最终,他在一辆蝙蝠战车前站定脚步。 这个他认识。 小时候,他还有过一辆类似的塑料仿制品。 盗版果然和正品没法比,更何况他的那辆还脏污斑斑,丢了个轮子。可即便是这样一个劣质品,他也宝贝极了。 这世上,果然没有公平可言。 有的人出生在垃圾堆里,吃发酸的面包,穿破烂的衣裳,流血流汗一辈子,也碰不到别人刚出生就拥有的东西。 “喜欢这个?” 走神时,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 同时飘过来的,还有一股浓郁的松木香。 林拾西回头,视线平扫过去,率先看到的是男人颊边轻轻摇曳的耳环,然后才是那张过分俊美的脸。 他迟钝地意识到,席凛竟比他高出半个头。 可恶。 林拾西不爽地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蝙蝠战车。 席凛走到他身边,馥郁的松木气息丝丝缕缕缠上来,将他全方位笼罩其中。 好闻是好闻,不过太香了些。 林拾西皱着鼻子挪开一步。 席凛抱臂靠着展示墙,站姿不端,语气散漫:“看了它这么久,喜欢到走不动路?” 林拾西老僧入定般盯着战车,其实心思已经往席凛口袋里飘。 席凛轻描淡写地说:“这个虽然是限量版,但陆承安应该也有收藏。你喜欢的,他不送你吗?” 林拾西咂摸出一丝不对劲。 联想到男人今晚的种种打量,他扭头看向席凛。 席凛一脸坦荡。 漂亮的桃花眼里漾着星星点点的笑意,看不出一丝挑拨离间的居心。 林拾西侧过身,和他面对面站好,反问:“那你呢?” “我什么?” “限量版啊,”林拾西声音放轻,像挑衅,也像勾引,“你家有没有?” 席凛凝视林拾西的眼睛,鼻息间若有似无的玫瑰香,如一只无形的手,撩拨他的神经。 这一刻,身体先于理智。 他上前一步,低声说:“想知道的话,自己来看。” 席凛身高接近一米九,眼下站得过近,林拾西被完全笼罩在他的身影里,不得不仰头看他。 男人浓密的眼睫下,琥珀色的瞳仁氤氲着蛊人的光泽。 “只许你一个人来,敢吗?” 等的就是这句话,林拾西正要开口应下,旁边冷不丁有人叫他:“林拾西。” “十点了,”陆承安站在几米之外,平静道:“该走了。” 林拾西皱眉,暗道他来的不是时候。 他看了眼席凛。 对方已重新倚回墙边,神情闲散,全然没了刚才的暧昧试探。 林拾西只好咽回嘴边的话,抬脚和陆承安走了。 席凛回到客厅沙发里坐下,拿出手机。 祁越一屁股坐到他身边,捂着嘴巴低声问:“你刚才在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 “别以为我没看见!”祁越回头看了眼在门口送别的三人,声音压得更低,“你找谁不好,非要去招惹陆承安的人,是不是嫌自己的麻烦不够多?” 席凛哂笑,尾调拖长显得极其敷衍。 “啧,我认真的!你脑子里在想什么?”祁越没好气地踢他一脚。 “我有分寸。”席凛慢吞吞地说,眼睛和手机没有离开过手机屏幕。 “你干嘛呢?”祁越被他弄得心烦,凑过去看了一眼,“在和谁聊天……冯叔?” “嗯哼。”席凛依旧懒洋洋的。 冯叔在席家做了二十多年的生活管家,大到宴会安排,小到用品采买,都是他负责。 “冯叔上年纪了,品味和目光受限,”席凛把手机锁屏,转头问祁越:“你知道最近哪家新出的香氛比较好吗?” “……啊?”祁越不懂话题为什么突然跳跃到了这里。 席凛闭上眼。 刚才沾染的丝缕花香如轻纱薄雾,浸润心扉,轻易便将烦躁抚平。 他把需求说得更明确一些:“要玫瑰香型的。” 祁越:“……” “不如你替我问问陆承安,林拾西用的香氛、沐浴露都是哪些。” 席凛神情认真,不像心血来潮。 祁越嘴角抽了下,咬牙道:“你别犯浑。” “算了,”席凛靠回沙发里,再次闭上眼,“不指望你。” 第5章 几天不见,翻脸不认人了? 【voicerecordxws061109: “什么事都没办成,席凛和他那几个朋友,名字我记不太清了,他们都以为我和陆承安是一对儿。还有个漂亮女人,请我去走秀,应该就是随便走两圈吧?我答应了,因为席凛也去,我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拿到密码,不能再失手,可走秀在哪天……”】 一段长时间的停顿后,录音中断,自动重新播放。 林拾西反复听这段录音,看着手机相册里多出的陌生合照,一脸茫然。 照片里,除了他和陆承安,还有一个化着淡妆的长发美女。 三人面对镜头,陆承安一脸春风和煦,女人笑的落落大方,而站在中间的他,表情空白,分辨不出情绪。 手机显示的拍摄时间,是在两天前。 林拾西却没在录音和便签本里找到女人的名字。 他想了又想,依然徒劳,直到陆承安来找他,才解开他脑子里的乱麻线团。 “她叫姚静怡。” 陆承安拿过林拾西的手机,将照片重命名为姚静怡的名字。 “这个字念‘姚’,她的个人服装秀就在今晚,前天你去她工作室试过衣服,我带你去的。” 陆承安放大照片,让他看仔细。 “记清她的脸,不要认错,如果到时候实在想不起名字,就叫她‘姐姐’。” “嗯。”林拾西熄灭手机屏,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陆承安看他状态不好,劝道:“不然别去了,我就跟她说你生病了。我不在,我怕你出状况。” 今晚陆承安需要留在科研所里亲自盯实验进度,不能离开,现在来见林拾西,都是拜托了同组师兄帮忙,才抽出一点时间。 林拾西不以为意:“就是去走两步,能出什么事。” “你应该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小西。” 陆承安语气温和,眼神更温柔。 林拾西被看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起刚才那段录音,他干笑两声:“别这么看我,怪不得他们都以为我是你男朋友。” “……”陆承安沉默片刻,“不可以是吗?” 林拾西愣住了。 “不可以是真的吗?” 陆承安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小西,我想照顾你,不止是哥哥对弟弟的那种照顾,也不全是因为淮序的关系。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林拾西完全收起了笑意,他抽出手,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在这时候跟我说这些。” 第6章 他的情感、记忆都是断链的,无论当下有何触动,不久之后都会清零重置。 说再多、做再多,都没意义。 “对不起,我说这些不是非要你的回应。”陆承安诚恳道,“只是忍不住想把我的心情告诉你,虽然你后面可能会忘记,但至少今晚,在你面对席凛的时候,你可能会因为这番话而有那么一点点惦念我。” 林拾西这下是真不明白他的意思了。 但陆承安不再深入说下去,只道:“让他们误会也好,尤其是周翰飞那群人,口无遮拦,底线也低。顾忌着你是我男朋友,他们至少表面会对你客气一点,如果你为此不舒服,我先跟你道歉。” 话已至此,林拾西不好再说什么。 ** 今晚的走秀是在上城区的一家艺术展览馆举行。 两人开车抵达时,人还不多,陆承安亲自把人送到后台,并请姚静怡多费心照顾。 姚静怡爽快地答应了。 “那我走了,”陆承安比了个电话的手势,对林拾西说:“有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 “……陆承安。” 林拾西迟疑再三,决定把憋了一路的话说出来。 陆承安却温声打断他:“我知道的,你安心做事,不要想太多。” 林拾西被造型师拉去化妆台前坐下,镜子里,陆承安冲他微笑着摆摆手,转身走了。 化妆镜前贴着每套衣服的定妆照,妆发、配饰都精心设计过,造型师按要求给林拾西改发色。 黑发要改成粉金色,林拾西有点抗拒。 “可不可以不做?” “亲爱的,每一套搭配都定好了,不能改。而且你肤色白,粉金很衬你的呀。”造型师说,“如果你不喜欢也没关系,用的都是一次性染色喷雾,回去洗洗就掉了。” 等造型做好,看着镜子里的陌生形象,林拾西隐约感到后悔。 为什么要答应来做这种事? 他就该直接绑了席凛,逼对方交出硬盘。现在弯弯绕绕的,简直不知道在做什么。 “咦?亲爱的,你受过伤吗?这是……刀口?”造型师发现他头皮上有道疤,平整细长的一条,因为有附近头发做遮掩,不凑近细看的话很难发现。 林拾西淡淡“嗯”了声,不愿多说。 造型师也就不敢再多问。 等做完妆造,姚静怡来到后台,特意拉林拾西去登台处,说了遍走秀流程。 “看见t台前面那条标线了吗?就停在那,给个拍照时间再往回走。”姚静怡一伸胳膊,“就那条线。” 林拾西顺着看过去,“知道了。” t台下坐的人不多,看来只是个小型活动。 他环视一圈,在t台右侧的中段坐席,找到了席凛的身影。 席凛一身利落剪裁的黑色西装,深v领口下真空上阵,漂亮有型的胸肌线条一览无余,锁骨处缀了条钻石项链,冷光落在肌理上,让人不想往他那里看都不行。 难怪这人坐在光线不足的观众席,也能让人一眼看见。 骚包。 “听秀导老师的话,结束后不要急着走,我准备了afterparty,很好玩的。”姚静怡说。 林拾西心不在焉地听着。 正和身边人低声交谈的席凛,忽然毫无征兆地抬眸看过来。 林拾西立刻缩到幕布之后,皱起了眉。 姓席的好像比他设想的要敏锐,麻烦。 ** 晚上八点,走秀开始。 候场的职业模特或紧张,或兴奋,相比之下,林拾西反倒有种事不关己的从容。 反正他不是专业的,上去走一圈就行。 然而等他真正走上t台,四周一片漆黑,唯独头顶和尽头的镁光灯照着他,林拾西的心跳开始不正常的加速。 好亮。 亮得刺眼。 本没有温度的灯光,如一道道闪电劈在他身上,带起真实的、灼热的刺痛。 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几年前,回到了那间阴暗潮湿的小黑屋。 他已经饿了很久,浑身脱力地被绑在椅子上,前后左右亮起四盏高瓦数的大灯,持续不断地对他进行照射。 绳子挣不开,眼睛也睁不开。 强烈的光线不仅慢慢把皮肤灼伤,还穿透眼皮,凝成眼底散不掉的光斑。 他紧闭双眼,大喊救命,但没人理他。 时间概念在一点点变模糊,他疯了似的破口大骂,什么话脏骂什么,骂到嗓子洇出血丝,他又改口道歉。 到最后只能沙哑地、机械地说“我错了。” 至于错在哪,不重要。 只有他服软,酷刑才能结束,他能获得允许,回归正常的劳动行列。 林拾西自认为还算幸运,那几年,他受过的惩罚不算多。 后来他终于逃离了那个吃人的地方,刻意地不去想、不去恨,还以为能就此和过去一刀两断,却没想到会在今天,在这种场合,猝不及防地被回忆击中。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后台的。 等他坐回到化妆镜前,后背几乎湿透。 镜子里是一张惊恐交加的苍白面孔。 很陌生。 这是谁? 是我吗?我的头发为什么会是这个颜色?我在哪?周遭走来走去的都是谁?他们在做什么?我来这里又是做什么? 做什么做什么做什么…… 身体开始不受控地发抖,头也痛得要炸开似的,一堆疑问积聚翻涌,搅得他头昏脑涨,几欲作呕。 林拾西努力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回忆,再回忆。 录音笔里带着轻微电流音的只字片语,陆承安的柔声叮嘱,席凛的敏锐眼神,等等,等等,糅杂成一段失焦的、音画不同步的记忆碎片。 时间仿佛被放慢、拉长。 林拾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失忆的过程。 不对。 也许之前已经历过无数次,只是早就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这无疑是场精神凌迟。 林拾西心跳快得不正常,耳朵嗡嗡作响,一时间,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我是不是要疯了? “喂。” 一只手拍到他肩上,林拾西怔怔的,通红的眼底全是错乱与茫然。 半晌,终于看清手主人的脸后,他猛然惊醒般弹开,椅子划过地板,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 他微弓着腰,一手撑腿,一手按在化妆桌沿,眼神凶狠,充满防备,像只受到挑衅、随时准备反扑的小豹子。 席凛站在两步之外,静静注视着他。 眼前的林拾西,从头到脚都很陌生。 如临大敌的姿态,戒备冷锐的眼神,和那个性感火辣、会用眼睛调情的林拾西,截然不同。 席凛抬脚朝他走去。 林拾西本能地向后退,可椅子已抵到化妆台,退无可退。他脊背僵硬,握紧拳头,做好反击的准备。 席凛莞尔:“怎么才几天不见,就翻脸不认人了?” 第6章 我还以为你们感情不错 林拾西额头青筋直跳。 发根和鼻尖布满汗珠,脸上妆容白得像纸。 席凛挑剔道:“谁给你化的妆?粉涂这么厚。” 熟稔的语气,让林拾西愣住了。 席凛怎么会在这?他们两个很熟吗?眼下究竟什么情况? 他退缩在角落里,抿紧嘴唇,一声不吭盯住席凛。 身体的应激反应还没消退,胸口剧烈起伏着,双目猩红,一副愤怒委屈到极点的模样。 席凛视若无睹,从化妆桌上的瓶瓶罐罐里翻出一瓶卸妆水,放到林拾西手边。 “洗完脸去前面,姚静怡在找你。” 说着,席凛从口袋掏出一根棒棒糖,特意在林拾西眼前晃了一下,才放到卸妆水旁边。 他欺近林拾西,直视他的眼睛,说:“你这个样子,陆承安竟也舍得让你一个人出来。” “……” 林拾西浑身紧绷,鼻息间全是席凛身上的松木香。 至于男人叽里咕噜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松香清冽,本能让人松缓精神,可现在席凛离他不过咫尺,呼吸可感,压低眉眼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侵略性,他像被钉在原地,大脑也一瞬停止了运转。 好在席凛没有久留,丢下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就离开了。 林拾西缓了片刻,长长舒出一口气。 回过神后,第一时间找他的手机和便签本。找了一圈没找到,头疼和心悸感再度袭来,幸好路过的造型师看他状态不对,问了一句,帮他拿来了放在储物格里的个人衣物。 “谢谢。”林拾西抱着东西快步走进更衣室。 换回自己的衣服,他终于找回一丝安全感,只是镜子里映出的陌生形象依然让他无比茫然。 他洗了把脸,撑在流理台边慢慢调整呼吸。 等手抖的情况稍有缓解,他拿出便签本一页页翻看。 第7章 便签能记录的篇幅有限,内容也简短,虽然不能完全解开疑惑,但他至少知道了自己身在何地。 林拾西有心再听一下录音,但后台人多眼杂,更衣室还有别人要用,不方便。 整理好衣服和心情后,他去了前面t台。 秀场早已开启派对模式。 音浪强劲,灯光绚丽,打扮潮流的时尚达人和高挑性感的模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相互寒暄、吹捧和调侃,气氛热闹且轻松。 林拾西扫视一圈,轻易就看到了席凛。 对方正在和几个男装模特闲聊,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和职业模特站在一起毫不逊色。 而优越家世滋养出的矜贵气质,更让他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不羁的味道。 这样的人,能轻易地让周围人黯然失色。 林拾西不禁心想,是不是席凛的外貌和家世光环太过耀眼,才蒙蔽了沈淮序的双眼,导致沈淮序看不清这人的本质,非要为了这种没心没肺的家伙伤心费神。 还记得出事前几天,沈淮序的状态就不太对劲,情绪低落,吃饭时还常走神。 不止如此,短短几天,沈淮序就瘦了一圈,眼下乌青明显。 林拾西很担心,沈淮序却只推脱说工作太累,不要紧。 林拾西当然不信。 他私下找陆承安打听,果然不出所料,沈淮序和席凛前几天才见过面,双方不知说了什么,最后还是不欢而散。 沈淮序难过,可以理解。 可至于伤心到这种魂不守舍的地步吗? 林拾西既不解,又生气。 气沈淮序,更气姓席的。 他见不得沈淮序如此消沉,可他嘴巴笨,不懂得安慰,一番话在脑海里斟酌好几天,才终于下定决心好好谈谈,沈淮序却只看了眼手机就要出门。 明显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林拾西质问:“你去哪?是不是又要去贴那个姓席的冷屁股?” 沈淮序苦笑道:“不是,工作上的事。” “天都黑了,什么工作不能明天再说?”林拾西没好气地说,“你最近怎么回事,不说清楚别想出去。” “别闹,我真的有事。”沈淮序拿上车钥匙,嘱咐道:“外面在下雨,你乖乖在家,我去去就回。” 林拾西拦不住他,就想着跟上去一探究竟。 可沈淮序车开得太快,林拾西搭乘出租车险些跟丢。 最后车子停在联盟理工大学附近的一家洲际会议酒店门口,等他付完车费,沈淮序已经进入了大堂。 林拾西追上去,远远瞧见电梯厅里的沈淮序,以及站在沈淮序面前的席凛,他停下了脚步,并未立刻上前。 这是林拾西第一次见到席凛本人。 之所以能如此确定,是因为席凛本人远比沈淮序相册里的模样更加英俊夺目。 他停在几米之外,望着面对面站着的两人。 听不清沈淮序在说什么,但从肢体语言和侧面的表情轮廓可以推断,沈淮序此刻情绪很激动。 席凛则静静听着,脸上不见一丝动容。 片刻之后,沈淮序停止了单方面的倾诉。 他低下头,沉着肩,打算迈步绕过席凛进入电梯,却被席凛伸手拦住。 沈淮序提高音量,这次林拾西听清了。 “给我一个不上去的理由,席凛。事到如今,我只想听你一句真心话!” 声音竟带着哭腔。 林拾西绷不住了,他快步冲过去,接着便听见席凛冷淡的回应:“没什么好说的,你回去吧,我可以当你今天没出现过。” “席凛!” 沈淮序红了眼睛,席凛却已转身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金属电梯门最终隔断了一切。 “序哥……”林拾西按住沈淮序的肩,轻声劝他:“咱们走吧。” 沈淮序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电梯开开关关,往来人群中再没有他等的人。 “走吧。” 林拾西强行把沈淮序拖到车边,想带他回家,沈淮序却说:“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见他失魂落魄,林拾西气不打一处来:“你自己在这伤心难过有什么用?他该开房还是会跟人开房!” “……你误会了。”沈淮序低声道:“我跟他不是恋爱关系,他也不是那种人。” “你都亲眼看见了,还给他找借口?!” “我没有,”沈淮序叹了口气,“小西,让我静一下好吗?我现在脑子真的很乱。” “有什么好乱的,我这两天都看得清清楚楚,你到底还想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林拾西咬咬牙,想着长痛不如短痛,索性戳破沈淮序的心事。 “席凛不喜欢你,你再怎么热脸贴冷屁股,他不喜欢还是不喜欢!你整天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做什么,是犯贱还是被虐有瘾?!” 天际爬过一道闪电,阵阵闷雷接踵而至。 林拾西看到沈淮序瞬间变白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气焰全无,往回找补:“序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沈淮序打断他,喃喃道:“我都知道的。” “对不起,我……” “小西,”沈淮序微微一笑,脸上泛起他看不懂的悲哀,“真要道歉的话,应该是我来说这句‘对不起’。” 林拾西愣住了:“什么?” “对不起,只是我现在也有很多事情没有搞清楚,我必须先去弄个明白,要个解释。” 沈淮序开门上车,降下车窗对林拾西说:“雨快下大了,你先回家,其他事情我们晚点再说,好吗?” “等等,你又要去哪?”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变得密集起来。 林拾西眼睁睁看着沈淮序驾车驶入雨幕之中。 仅仅一个小时后,悲剧发生了。 林拾西不止一次地想,如果他没有口不择言说出那些伤人的话,如果他能及时拦住沈淮序,如果他能上了沈淮序的车…… 是不是沈淮序就不会死。 每多设想一次,他心里的悔恨就增添一分。 而当恼怒与愧疚满溢到无处安放、无法处理时,就会无端牵连到席凛身上。 ——即使林拾西非常清楚,这份迁怒的情绪毫无道理。 譬如此刻,看着席凛和其他人谈笑风生的情景,林拾西就胸口发闷。 沈淮序生前爱得那么痛苦,死了,却激不起人家的半分涟漪。 纵然他明白被爱者没有必须回应的义务,但在感情天平上,林拾西理所当然地偏向沈淮序。 他就是替沈淮序感到不值。 头疼得越来越厉害。 林拾西有随身带药的习惯,一般只有疼得受不了时才会吃。今天他格外的不能忍痛,抠出一粒止疼药,就着果汁咽下去。 满嘴苦涩。 他皱着眉,视线再次扫向席凛那边,却没找见人。 林拾西环顾一周,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句:“在找谁?” 吓得他打了个激灵。 “你好像很容易被吓到,”席凛绕到他身侧,与他轻轻碰杯,“我的错。” 林拾西强忍翻白眼的冲动,仰头将剩余的果汁一饮而尽。 “心情不好?” 席凛轻晃酒杯,打量着他:“和陆承安吵架了?” “跟他有什么关系?”林拾西一脸莫名其妙。 “没什么,”席凛耸耸肩,语气随意得像在和老友闲聊,“之前看陆承安一直陪着你,形影不离的,我还以为你们感情不错。但今天没看见他,所以才问一句。” “这么八卦,你怎么不去当狗仔?”林拾西气不顺地说。 席凛很少被人当面讥讽。 这体验感倒也新奇,也出乎意料。 他本以为林拾西不过是陆承安养在身边的一朵温室娇花,乖觉温顺,偶尔展露一丝撩人的艳色。 却没想到,人家是朵真玫瑰。 不仅闻着香,还长了刺,会扎人。 有点意思。 小玫瑰现在浑身竖刺,头疼迟迟无法缓解,他摸到裤袋里的铝箔药板,已经忘了两分钟前刚吃过一片,又抠出一粒。 林拾西特意背过身,不想让席凛看见。 可药还没放进嘴里,手腕就被握住。 林拾西下意识反扣,回头瞪向席凛:“你干什么!” “这话该是我问你。” 席凛面上笑意未变,却以不容反抗的力道,将林拾西拿着药片的手压回裤袋。 “把止疼药当巧克力豆吃,是嗑嗨了还是没大脑?” ──────────────────── 多多评论才能动力满满呀 第7章 在外面勾三搭四,小心我告状 “你!” 林拾西气得舌头打结,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偏偏席凛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非常欠揍。 第8章 两人暗中较劲时,姚静怡找了过来,叫他们一起去合影留念。秀场边专门为拍照布置了专区,摄影、灯光都在等。 “弟弟你和我站一起,”姚静怡亲切地挽住林拾西小臂,“今晚你表现得太棒了,我果然没看错人。” 这女人是谁? 便签本里有这个人吗? 刚刚……我看过便签本吗? 林拾西僵硬地抽回胳膊。 姚静怡叹道:“都这么熟了,怎么还害羞?” 她一边拉林拾西往拍照区走,一边开玩笑:“刚才也是,一个人躲到哪里去了?难道陆承安不在,你就要假装不认识我们吗?” 林拾西微微蹙眉。 眼见这女人又招手叫来几个朋友,面孔都很陌生,没他认识的。 除了席凛。 一个处在陌生群体中的人,在看见相对熟悉的身影时,心理压力会变小不少,可这个身影是席凛的话,多少有点讽刺。 林拾西不想参与,打算悄悄溜走,结果被姚静怡一把拽了回来。 “不许乱跑,我答应陆承安要好好照顾你的。” 陆承安,又是陆承安。 林拾西要抓狂了。 他和陆承安根本不熟,怎么一个个话里话外都搞得好像他们有一腿似的? 林拾西烦躁地左顾右盼,头顶的一小撮头发被鼓风机吹了起来,像根在寻找信号的天线。 席凛站在他身后,垂眸看了一会儿,没忍住,把天线吹倒了。 染成粉金色、被灯光照得毛茸茸的脑袋,立刻僵住。 席凛略一欠身,低声对前面的人说:“挡我镜头了。” 夹在淡淡笑意的声音,如同一根羽毛刮过耳廓,林拾西忍不住动了动耳朵。 笑声更明显了。 林拾西握紧拳头,默默深吸一口气,脊背挺得更直,甚至还踮起了脚尖。 拍完合影,他拔腿就走。 席凛本欲跟上,却被祁越强行拽到一边。 看他脚步很急,席凛问:“出什么事了?” 祁越煞有介事:“我是怕你出事。” 席凛嗤笑,甩开他的手:“无聊。” 祁越却罕见的严肃:“没跟你开玩笑。” 席凛渐渐收起笑意,说:“我知道你的顾虑,放心吧。” “你让我怎么放心?你现在状态还不稳定,为什么非要往陆承安的人面前凑?” 祁越说着,扭头看向人群,眯了眯眼:“你难道不觉得这个叫林拾西的很奇怪吗?最近他出现的频率未免太高了些。” “是啊。”席凛跟着看过去。 只见林拾西孤零零站在光线边缘,同样在望向这边,脸上带着固执的、天真的冷厌。 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却在短短几天之内,接二连三出现在他面前。 “还真是缘分不浅。”席凛喃喃道。 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总要撒点鱼饵,钓上来看看。 一味避让风险,不是他的作风。 “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倒是你,”席凛转头对祁越说,“把周翰飞盯紧了,他那边不能出错。” “这个你放心,鱼咬钩了我还能让他跑了不成?” 祁越说得信誓旦旦,扬手示意侍者送酒过来的功夫,席凛已丢下他,走进人群之中。 场内音乐换成了更抓耳的rb,灯光转暗,秀场成了舞池。 有酒精和夜色助兴,热情大胆的红男绿女齐齐出动,搭讪、猎艳,随心所欲。 钟意席凛的俊男靓女不在少数,他刚走进舞池,身边就多了几张年轻漂亮的面孔。 香水与体温密织成网,却网不住席凛这尾游鱼。 他置身花丛,和人逢场作戏,看起来柔情蜜意,眼神却始终冷涔涔的,不肯为任何人停留。 林拾西静立一旁,花了五分钟做好心理建设,才下定决心朝席凛走去。然而没走几步,就被一名前来搭讪的美女挡住去路。 “帅哥,今晚一个人?” 女人贴靠过来,凹凸有致的好身材一览无遗。 林拾西不自在地移开眼,发红的耳朵尖却勾起了对方更浓厚的兴趣。 这么纯情的极品,太少见了。 美女极力相邀,约他出去单独玩玩,第一次被人搭讪的林拾西,有些招架不住这样的热情,想走,可舞池里人挤人,他想绕开还有点困难。 正局促间,一道戏谑的声音几乎擦着他的耳廓轻轻响起: “干什么坏事呢?” 冷冽的松木香瞬间笼满全身,林拾西莫名松了口气。 席凛一手搭在他肩上,笑盈盈地对女人说:“不好意思,他有伴了。” 见到是他,对方自然知难而退,一脸惋惜道:“那太遗憾了,祝你们玩得愉快。” 等她离开,林拾西立刻打掉了他的手。 席凛“啧”了一声:“过河拆桥。” 林拾西没理。 他在脑海中飞速构想该如何拿到男人的手机,鼻息间的松木香忽然变得浓郁,一抬眸,就见席凛的俊脸靠了过来。 四周都是热舞的人群,林拾西避无可避。 震耳欲聋的音乐似被抽入真空,他偏头侧耳,听见席凛还是用那种带着笑意的慵懒腔调,对他说:“你在外面勾三搭四,小心我告诉陆承安。” 到底关陆承安什么事? 林拾西要疯,但嘴上更不想输给席凛,于是反唇相讥:“哪来的三和四?你吗?” 本是随口一说,但席凛却耸了耸肩,笑得耐人寻味。 林拾西大概被他身上的香味冲昏了头脑,见状竟上前一步,不无挑衅地追问:“让勾吗?” 席凛还是笑:“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拾西盯着他的眼睛,男人神情放松,任由他看。 谁也没有先迈出第一步。 几秒钟后,林拾西放弃似的后撤,转身要走。 抬脚的同时,席凛伸手拉住了他。 音乐恰时换成舒缓的慢摇,席凛单手托住林拾西的后背,把人轻轻带到自己面前。 他问:“会跳女步吗?” 林拾西说:“不会。” “那就随便跳好了。”席凛说,“我看你在t台扭得那几步挺不错。” 林拾西已经完全记不得这些。 因为身高差,他抬眼是席凛优越的下颌和嘴唇,低眉所见则是男人性感的喉结、锁骨和胸肌。 目光所及之处,风光旖旎,让人分心。 林拾西有意无意地踩了他好几脚。 席凛噙着笑,目光下移,近距离打量林拾西的脸。 “你好像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林拾西把脸歪向一边,说:“没有。” “真的?”席凛回忆,“在陆承安带你去酒廊之前,我们有没有可能……” “真没有,”林拾西生硬地打断他,“我们大可以跳过这种老套的搭讪流程。” 说着,他又好巧不巧踩了对方一脚。 席凛微微一笑,干脆把林拾西拽进怀里,用脚垫在林拾西的鞋尖下,带他共舞。 因为身高的差距,林拾西的下巴刚好抵在他的肩膀处。 席凛只需垂下眼皮,就能看见林拾西粉金色的发尾,以及埋在发梢下那截若隐若现的白皙后颈。 这场景,和那天在酒廊极其相似。 所以才会让他产生似曾相识的感觉吗? 这是席凛能想到的,唯一的解释。 不过很快,他的心思就被林拾西身上的玫瑰香吸引走了。 才几天没见,还真有点想念这个味道。 席凛低下头,任林拾西的头发蹭过他的鼻尖和嘴唇。 身心不受控地想要贴更近,理智的防线一再动摇,偏偏林拾西还要在这时候来撩拨他。 他一把按住那只在腰线附近徘徊的手。 “别乱摸。”席凛沉声警告。 林拾西僵了一下。 他抬头,鼻尖猝不及防撞到席凛的下巴,酸得他眼圈立刻红了。 “谁摸你!”林拾西揉着鼻尖狡辩,“我是要摔了,想扶一下!” “是么。” “是!”林拾西倒打一耙,“一直绊我,你到底会不会跳舞?” 席凛笑着摇摇头,松开他的手,换了话题:“你有工作吗?” 林拾西警惕道:“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随便问问。” 席凛牵起林拾西的指尖,抬高手臂,推着他在胳膊下转了个圈。再把人拽回面前时,席凛脸上笑容淡了一些:“难道全靠陆承安养你?” “跟他没关系。”林拾西抑扬顿挫地强调,“我有工作。” “哦?做什么的?” “养狗的。” “好巧,我养了一只,最近有些不乖。”席凛问,“可以请你帮忙调教一下吗?” 林拾西一脸狐疑:“你说的……是正经狗吗?” 席凛被他的脑回路逗笑了,忍不住感叹:“你好可爱。” 第9章 林拾西没心思理会他的调侃。 他现在懊恼极了。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刚才他都摸到席凛的手机了,可架不住这个姓席的太敏锐,稍微动一下就被抓住了。 可恶! 如果能再来一次,应该可以成功。 林拾西盘算得完美,然而席凛跳完这支舞,就被姚静怡招手叫走,去跳下一曲了。 错失良机的林拾西既不甘心,又生气,另外还有一点鄙夷。 席凛这种到处撩拨的花花公子,简直和路边馋嘴的傻狗没区别,随便谁一招手,就跟着走了。 时间刚过十点,便陆续有人携伴离场,准备私享夜色。 林拾西站在会场门口没走。 他拿着录音笔,一边小声记录,一边朝车库出口张望。 他说:“据我今晚的观察,我之前果然没看错人,席凛就是见一个爱一个,而且男女不忌!咳……他应该,呃,对我也有点意思……那个,我现在等他出来,如果能让他把我带回家,那就省事不少,也许我能直接找到硬盘的下落。” 冬夜寒风凛冽,林拾西刻意敞开外套拉链,不一会儿,面颊、耳朵还有鼻尖都冻得通红。 任谁看了,都要怜爱。 几分钟后,一道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地库出口传来。 灯光闪烁两下,造型张扬的超跑缓缓停在林拾西身边。 车窗降下,露出席凛英俊的脸。 “怎么站在这?”席凛问,“等陆承安来接?” 林拾西懒得再计较今晚的陆承安含量。 他低头看进车内,对席凛说:“不啊,我今晚一个人。” 席凛听后,笑了:“一个人很不安全的。” 林拾西就在等这句话,完全没意识到席凛坐在副驾,而眼前的超跑只有两个座位的问题。 所以在看到席凛转头吩咐司机给他叫车时,他愣住了。 “车牌尾号三个9,两分钟就到,您稍等。”司机办事相当利落。 林拾西准备开车门的手,僵在半空。 席凛笑容甜蜜地冲他眨眨眼:“那晚安了,林拾西。” ──────────────────── 席凛:每日挑拨离间(√) 第8章 “我只能把你带回家了” 林拾西风中凌乱。 跑车尾灯在短短几秒内就消失在视野之中,他收回手,缓了片刻,才后知后觉,羞恼地踢了一脚马路牙子。 竟然被姓席的狗东西耍了! 他气得想骂人,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在路边停下来。 “林先生?”司机专门下车为他拉开车门,恭敬道:“席先生让我送您回家,请上车吧。” “不用。”林拾西转身就走。 “林先生!您等等……” 司机立刻开车跟上,林拾西干脆拔腿跑进旁边的窄巷,七拐八拐一通,再回到主街时,车已被甩没影。 他看眼路牌,低头向前走。 冷风刺骨,他把拉链拉到最顶,埋起半张脸,再戴上外套帽子,把自己武装得严严实实。 沿马路慢吞吞地走出半条街,头脑的热度才渐渐散去。 口袋里,手机嗡嗡作响。 是陆承安的来电。 林拾西没接,转而拿出录音笔,默默删掉了刚才在场馆门口说的那段关于“席凛对我有点意思”的长篇大论。 删完后,他拿着便签本,停在路灯杆下借光翻看。 陆承安又打来电话,这次他接了。 “小西,你在哪?” 电话那端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担忧。 “我刚才打电话给姚静怡,她说你自己走了。” 林拾西含糊地“嗯”了一声。 陆承安察觉不对,放轻声音问:“有人在你身边?方便说话吗?你不会是……和席凛在一起吧?” 头皮似乎又要烧起来,林拾西把下巴缩进外套衣领,闷声道:“没有,就我自己。” 陆承安松了口气:“那就好。” 但他很快意识到林拾西的状态不好,语气柔缓道:“没拿到密码是吗?没关系的,我们再想办法,先告诉我你在哪。” 林拾西拒绝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他和陆承安交情不深,即便有便签本上的寥寥数语,也让他很没真实感。 他不想多说。 “先挂了。” 林拾西收起手机,揉了把脸。 脑袋昏昏沉沉的,心情更是低落到谷底。 晚上街道行人稀少,经过一座天桥时,他看到桥下有两名结伴的流浪汉在翻垃圾桶。稍微年长的那个头发乱糟糟的,叼着半个烟卷,一边抽烟一边唠叨,年轻的嫌烦,一脚踩扁易拉罐后,骂了回去。 两人开始吵嘴。 林拾西在桥上静静观战。 从前他也是这样,跟在姓林的老头身边,动不动就吵,吵不过就骂。 林老头没文化,素质差,骂起人来特别凶,把他气跑过几次。 但从记事起,他们两个就在一起流浪,算半个亲人。吵归吵,烦归烦,他还是想给老家伙送终,所以每次跑不了几天,他就会回去。 老头早摸清了他的脾气,笑骂他是条撵不走的小野狗,放话说他离开自己根本活不下去。 那神情,那语气,无不透着得意。 林拾西耐着性子听他啰嗦,老头也会察言观色,会赶在林拾西再次发火前闭嘴,然后丢一罐可乐或者几片面包给他,算作补偿。 吵架的事就翻篇了。 一老一少,吵吵闹闹捡了几年垃圾,最终被联盟社会福利公署接收,安排进了救助院。 还以为能就此过上温饱不愁的美好生活,殊不知却是噩梦的开端。 如果…… 如果那天没走进救助院的话,老家伙至少能活过六十岁的吧? “看什么看!” 桥下老流浪汉忽然抬头喊了一嗓子,林拾西从恍惚中回过神,转身走了。 逃出救助院后,他在首都城区又流浪了几年,那时他已十六七岁,是记忆力最强的时候。他几乎走遍了这座城市的各个街区,所以不用导航,不用地图,随便拐两条街就能找到熟悉的标识。 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林拾西徒步半夜,在破晓时分回到了公寓。 洗完澡,吹干头发,粉金色掉成了偏灰调的奶茶色。 还是很不习惯。 林拾西把头发挽到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推开了沈淮序的卧室门。 这里已经几个月没人踏足过。 书桌、地板、床单和衣柜都积了一层灰尘,窗台上的一小盆玉树,更是枝叶皱缩,半死不活。 他睡不着,脑袋痛,为了转移注意力,便做起清洁。 林拾西尽量不碰沈淮序的东西,让它们保持原位,只把书桌和衣柜都擦一遍,然后浇水、拖地,开窗通风。 他做得细致,等收拾得差不多时,天光已亮。 一夜没闲着,身体已疲倦至极。 林拾西准备洗洗就睡,陆承安又打来电话,询问昨晚的详细经过。 林拾西瞬间醒了神。 一想到昨晚种种不过是他在自作多情,就尴尬地脚趾抠地。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恨不能马上失忆。 然而,席凛恶劣又亲昵的调笑,简直要烙进大脑沟回深处了。 “小西?”陆承安还在等他回答。 “……哦,我忘了。”林拾西摸摸鼻子,“反正没什么特别的,我困了,没事先挂了。” “等等。”陆承安叫住他,“我这两天工作忙,不能去看你。再过几天是淮序生日,这个你没忘吧?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吧。” “……”林拾西攥紧手机,“嗯。” 这事怎么可能会忘? 早在半年前,他的手机就设置好了定时提醒。 只是当初在日历上标注“序哥生日”时,他内心雀跃,充满期待,完全没料到这天真正来临时,竟是天人永隔的结局。 12月10日上午八点钟,陆承安准时开车来接林拾西。 两人带上鲜花和蛋糕,驱车前往墓园。 沈淮序葬在城郊的草坪公墓,长眠于父母身边。 陆承安先祭拜过沈家长辈,默默良久,才来到沈淮序墓前,讲起失去他的这几个月来,工作和生活中的点滴变化与不适。 他们七岁相识,至今已十七年。 可以说陪伴彼此过了大半辈子,互相见证了对方生命中绝大多数的重要时刻。 这份情意,已远非“朋友”二字可以定义,却无端葬送在了那个雷电交加的雨夜。 沈淮序的时间停在24岁再不向前,席凛也早已走散,原本形影不离的三个少年人,终究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陆承安。 林拾西低头摆弄着墓前的鲜花,侧耳听着陆承安越说声音越小,断断续续的,直至哽咽到再难说出一个字。 第10章 两人沉默着陪了沈淮序大半日。 临近中午,准备切蛋糕时,陆承安接到一通工作电话,需要他立刻回去处理。 林拾西说:“你去忙吧,我想再多待一会儿。” 陆承安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面,“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我蛋糕还没吃完呢,”林拾西说,“我记得家在哪,自己能回去。” “……那好,你注意安全,”陆承安叮嘱他,“到家记得告诉我一声。” 电话又在响,林拾西摆摆手:“快去忙吧,不用管我。” 等陆承安走后,他席地而坐,切下一小块蛋糕放在墓碑前。 蛋糕是他今天特意起个大早亲手做的,裱花很丑,奶油抹得也不平整。 林拾西尝了一口,自言自语道:“卖相不行,但味道还可以。” 他闷头吃掉大半个蛋糕,嘴里甜得发腻,到最后发酸、发苦。 吃不下去了。 林拾西抽抽鼻子,抬眼看向墓碑。 “你如果不喜欢,想吃点别的,就托梦告诉我。” 墓碑上,照片里,沈淮序白衬衫、黑短发,笑意温柔地凝望着他。 林拾西瞬间红了眼圈。 “序哥……你来过我梦里吗?我怎么都不记得?”他喃喃道,“本子上也没写,应该是没来过吧。” 声音低下去,轻飘飘的,被风一吹即散。 林拾西心里莫名涌起一股难言的恐惧。 他很怕。 他怕有一天会忘了沈淮序,甚至忘了他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忽然泛起丝丝凉意。 林拾西抬眸,发现下雪了。 米粒般的雪晶落在脸颊与颈间,很快被体温融化。 他在雪中坐了一会儿,等手脚快被冻得麻木,才起身跺了跺脚,把吃剩的蛋糕盒子收拾好,擦干净沈淮序的照片。 “我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 走出墓园时,雪下大了,一粒粒冰晶变成了片状的鹅毛雪。 地上很快落了一层白。 墓园附近车辆很少,林拾西一个人沿公路往前走,四周雾蒙蒙、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 时间一长,甚至有些眼晕。 近处矗立的山体如同隐匿在薄雾后的巨大怪物,走在其脚下,仿佛误入一场充满悬疑色彩的微恐电影。 林拾西一边走,一边无厘头地想,这时候如果冒出一辆出租车,那司机大概率是个正在寻找猎杀目标或者准备抛尸的连环杀人狂魔,也许他会以捎人一程的名义骗人上车,然后关门落锁,张开血盆大口。 越想越猎奇时,一辆从身边呼啸而过的黑车忽然亮起刹车灯,刹停几秒后,开始向后倒车。 我靠! 现实与想象重叠的一幕,把林拾西吓得汗毛倒竖。 一瞬间,脑袋不晕了,腿也不疼了,他掉头就跑,一口气冲出几十米远。 可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轮车? 听见引擎声快速逼近,林拾西心跳如擂鼓,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黑车竟调转方向,逆行朝他驶来! 出事的那个雨夜,在脑海中飞闪而过。 林拾西脸色煞白,咬牙冲向路边护栏。 栏杆外是一片陡坡,野草丛生,跑进去应该能逃得掉。 这时黑车重重按了下喇叭,吓得他又一激灵。 一道男声呵止了他:“林拾西你跑什么!” 林拾西骑在栏杆上,回过头,看见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拉开车门,迈着长腿朝他走来。 雾太大,待对方走近,看清五官,林拾西心神一震。 席凛?! 他怎么会在这? 他……刚刚叫我的名字? 他认识我??? 林拾西彻底愣住了。 席凛几步来到他面前,似笑非笑的,开口就嘲讽拉满:“这次又做什么坏事被我抓住了?还想跑。” 林拾西浑身僵硬,眼睫和眉毛凝了一层白霜,眼睛一眨也不眨。 “冻傻了?” 席凛歪头指了指身后的车子,“上车。” 林拾西仍然不动。 席凛二话不说往回走,上车前,扬声道:“这里是荒郊野外,如果遇见劫财劫色的,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哦。” 说完,他开门上车,将车子调整好方向。 林拾西犹豫片刻后,跳下栏杆,朝路边走来。然而他伸手去拉后排车门,却没拉开。 他敲了下车窗,指指车锁。 席凛权当没看见。 林拾西只好拉开前排车门,在副驾落座。 车内暖风开得足,发梢和睫毛上的薄雪很快融化,滴滴答答浸湿了衣服。 席凛扔给他一条干净方巾,说:“擦擦头发。” 林拾西心情复杂,随便擦几下,便把方巾罩在头上不管了。 席凛驾车缓慢往前开,问:“你家在哪?” “……前面找个公交站停车。”林拾西顿了顿,又极其小声、别扭地加了两个字,“谢谢。” 席凛睨着他笑:“真当我是司机?” 林拾西不自在地撇过头,看向窗外。 方巾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有一缕额发不乖顺地翘出来,支起个倔强的弧度。 黑发湿漉漉的,一看就在雪中走了很久。 “这么冷的天,你一个人在这晃悠什么?”席凛说,“这附近都是墓地。” 林拾西抿紧唇,一声不吭。 席凛手指在方向盘敲了几下,又问:“你来看谁?” 林拾西终于回过头,漆黑眼珠映着冷冷一抹雪色。 “你呢?” 他语气尖锐:“你来这里又是看谁?” 席凛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林拾西心里不痛快,又把脸扭向一边。 一时间,车内只剩下恼人的沉默。 大概因为刚才跑得太快,先前就着冷风吃下的蛋糕开始在胃里翻江倒海,窗外朦胧的雪雾更让人头晕目眩。 林拾西闭上眼,暗自做几次深呼吸。 车载暖风熨帖着四肢和面颊,热意烘得人眼皮发沉。 他仿佛陷进一朵柔软的云里,全身发飘,意识也随之渐渐抽离。 迷迷糊糊中,一只手搭上他额头。 触感温热干燥,很舒服。 林拾西仰起头,无意识地用脸颊去蹭那只手的掌心。 有人叫他的名字。 音色发闷,听不清楚。 林拾西费力地撑开眼皮,光线昏昧,他只隐约看到个轮廓。 “序哥……” 他呢喃着:“我疼。” “沈淮序”静静看着他,没有动作。 林拾西神色迷茫,哑着声音又连叫几声“哥”,脸蛋忽然被重重拍了两下。 “林拾西,”这次声音更低沉,语气也不温柔,“醒醒。” 林拾西困顿地眨眨眼。 视野逐渐变清晰,但意识回拢的速度没有及时跟上,以至于在看清席凛那张俊脸的第一时间,他竟忘了呼吸,也忘了遮掩眼中的诧异。 他怔怔地盯着席凛。 睫毛上挂着刚融化的、微小的雪水珠,脸颊因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还有失焦的眼神,急促的呼吸…… 怎么看,都是一副被人欺负哭了的模样。 席凛眸色渐深,加重力气拍拍林拾西的脸:“这次看清我是谁了吗?” 林拾西慢慢拧起眉。 “你发烧了,”席凛拿走他头顶吸满水的方巾,“还一直说梦话。” 林拾西撑坐起身,神情戒备地环顾四周。 他这是……在席凛的车上? 车子停在路边,双闪灯规律地哒哒作响,一下下撞击他的神经。 林拾西怔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哪?” “还在公墓路。”席凛从扶手箱里拿出一瓶纯净水,递了过去。 瓶口是未拆封的,但林拾西谨慎地没有喝。他找出手机,看了眼日期。 席凛以为他在质疑路线问题,于是在一边幽幽地说:“雪大雾大,开车本来就不安全,你还一直在旁边‘哥哥’‘哥哥’的让我分心,我只好先停车咯。” 散漫的腔调,让解释变成了嗔怪。 好像他这个司机的不作为,林拾西要负全部责任。 林拾西却没心思分辨席凛语气里的暧昧和探究。 他留意到前挡风玻璃上覆盖的一层薄雪,说明他已经在车上待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林拾西尽量让声音平静自然,“我睡了多久?” “十分钟。”席凛说,“你再不醒,我就要叫救护车了。” 十分钟。 才十分钟就完全忘记了。 林拾西沮丧地按住太阳穴,试图缓解不适。 席凛打开雨刮器,拨掉挡风玻璃上的覆雪,“说吧,你家到底在哪?或者我送你去医院……” “不去。” 林拾西脱口道:“不去医院。” 第11章 他用手背试了下额温,不太烫,应该只是受凉引起的低烧。他早已习惯这种程度的病痛,感冒而已,问题不大。 席凛看着他:“既不肯告诉我住哪,也不去医院,那我只能把你带回家了。” 林拾西紧紧靠着椅背,没表态。 席凛把他的沉默当默许,于是踩下油门,驾车驶入漫天大雪。 第9章 “我先去洗澡” 车窗上的雾气渐渐散去。 公墓的黑色指示路牌一闪而过,林拾西探头看向后视镜,却只看到茫茫一片白。 他靠回座椅,视线自然垂落在脚边。 副驾脚垫上散落着几片白色花瓣,看形状,应该是玫瑰。 林拾西拿起手机,再一次确认日期,是12月10日没错。 他几乎可以确定,席凛刚刚去看了沈淮序。 呵。 生前关系冷淡,一副恨不能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现在人死了,又去哭哪门子的坟? 林拾西一想就堵心。 可他不能被愤怒裹挟,他还记得沈淮序死前的嘱托。 硬盘必须找,席凛家,他必须去。 林拾西打定主意,但因为完全记不起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坐上席凛的车,心里十分烦躁不安。 席凛瞥见他在咬嘴唇,不禁调侃:“你很紧张?” 林拾西下意识否认:“没有。” “那你见了我跑什么?” “谁跑了?”林拾西底气不足地说,“我没跑。” 席凛不买账,拖长尾音“哦”了一声:“我懂了,你是怕跟别的男人回家,被哥哥发现?” 一声“哥哥”,被他叫得暧昧缱绻,百转千回。 林拾西听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怕的话,我现在还可以送你回家,”席凛笑吟吟的,把车刹停在斑马线前等灯,“只要你告诉我地址。” “我怕什么……” 正要反驳,林拾西放在腿上的手机响了。 两人齐齐低眼,屏幕跳出陆承安的名字。 席凛挑眉:“说哥哥,哥哥到。” 林拾西:“……” 这人说话什么毛病?怪腔怪调的。 他没好气地瞥了席凛一眼。 见他没有接电话的意思,席凛善解人意地替陆承安考虑起来:“联系不上你,他该担心了。” 林拾西不说话,直接按了拒接,反扣手机,然后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剜席凛一眼,随即重重阖上眼皮。 这套动作刻意加大了幅度。 尤其闭眼这一下,更是气势十足。 如果眼皮碰撞能发出声音,那绝对会是震耳欲聋的一声响。 席凛莞尔,目光落在林拾西唇间。 那里被林拾西咬破了一个小口,零星血色渗出来,脆弱又旖旎。 红灯转绿,后车鸣笛催促通行。 雪越下越大,路上车流量不比平常,平时一到高峰期就拥堵的中心城区,今天竟难得畅通。 两人一路无话,林拾西再睁眼时,车子已驶进地下车库。 车位旁边是电梯,林拾西跟着席凛走进去,看见满满三排楼层按钮时,眉头一皱。 以前他翻过席凛家的墙,没记错的话,那是栋庄园别墅。 不该有这么多楼层。 难道……这是席凛的另一处房产? 果然,入户电梯打开后,是一间视野开阔的大平层公寓。 落地窗外云雾茫茫,远处几座摩天大楼稀稀落落散在厚重的云层里,只冒出一点尖儿。 “随便坐。” 席凛脱下大衣,给林拾西拿了双一次性拖鞋。 林拾西定定神,换鞋走了进去。 万恶的有钱人,单单客厅的面积,都快比他住的整间公寓要大了。 他环顾四下,见这里打扫得干净,没多少生活气息,估计席凛只是偶尔来歇一下脚,算不上家。 林拾西在沙发坐下,探头往卧室的方向看。 席凛趿着拖鞋停在起居室门口,邀请道:“进来参观参观?” 林拾西立刻挪开视线。 席凛笑笑,转身走进房间,不一会儿,他换了身居家服出来,还拿了件薄衫,扔到林拾西手边。 林拾西不太想穿。 “怎么?想穿着你的湿外套生场大病,好让你的哥哥心疼一下?” “……”林拾西忍无可忍,咬牙道:“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很欠揍?” 席凛耸肩一笑,走去餐厅冲咖啡。 外套被雪水浸得又冰又沉,裹在身上确实不舒服,林拾西回头,见席凛在低头摆弄咖啡机,便动作迅速地换掉衣服。 寒意迅速散去,身体终于真正暖了起来。 只是头还在疼。 林拾西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刚有舒缓,手机又响了。 还是陆承安。 对方坚持不懈地打来,可能有急事。 他犹豫着,回头看了一眼,席凛正翻箱倒柜不知道在忙什么,于是他按下了接听键。 陆承安担忧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出,连声问他在哪,为什么不接电话。 记忆重置后的林拾西,自认为和陆承安的关系没有熟络到需要报备行程的地步,更何况,眼下还有席凛在场。 他不想多说。 “没要紧事的话,我挂了。” “先告诉我你在哪,”陆承安急切道,“我刚才问过公寓保安,他说没看见你回家。小西,别让我担心好吗?” 林拾西缩到沙发靠背下面,捂着话筒小声说:“我现在不方便讲话。” “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意外了?你把定位发我,我现在就去找你……” 听动静,陆承安这就要出门。 林拾西还没来得及说更多,席凛端着杯热水走了过来。 “给你泡了生姜片,驱寒。” 席凛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陆承安听清楚。 电话那端瞬间静了。 林拾西下意识把手机藏到背后。 席凛挑眉一笑,弯腰把水杯连同一盒退烧药放到林拾西面前的茶几上,说:“我先去洗澡,你有不舒服的话就叫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很潇洒。 林拾西却浑身像有蚂蚁在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挺身坐直,把手机重新放回耳边。 “有事快说吧。” 对面静了两秒,陆承安沉声问:“你在席凛家?” “嗯。”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陆承安口吻严肃,让林拾西感受到了被质问。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烦躁道:“没必要,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严厉,陆承安放缓了声音:“对不起,我是太担心了,你去他家里要千万小心,还有,最好别让他知道你认识淮序。” 林拾西拿着手机走到落地窗边,回身盯着卧室的方向。 现在席凛去洗澡了,正是找东西的好时机。 “知道,挂了。”他挂断电话,环顾偌大的客厅。 这里大概率不是席凛的常住居所,找到硬盘的希望自然不大。 但来都来了,怎么也得找一找。 定下心后,林拾西先把客餐厅大大小小的抽屉柜门都翻了一遍,又蹑手蹑脚地去各个房间查看。 硬盘最有可能存放的地点,应该是书房。 而这间大平层公寓似是新装修的,书房里的陈列摆设非常少,简洁到一目了然的地步,书架、桌屉都是空的。 倒是有两台电脑,但设置了开机密码,林拾西不好贸然去碰。 卧室会有吗? 那么重要的东西,也许会放在保险箱里。 林拾西犹豫片刻,轻轻推开了席凛的卧室门。 卧室是套房设计,有独立卫浴和衣帽间,林拾西一边在房间里翻找,一边竖耳听浴室里的水声。 衣帽间里没有,床头柜里也没有。 甚至类似保险箱的匣子锁柜,也没找见半个影子。 看来硬盘确实不在这。 那该怎么办? 林拾西脑子里一团乱麻,他努力从千头万绪中,想到了要找席凛的手机。他隐约记得有件很重要的东西可以派上用场,但又无论如何想不完全。 找到手机后该怎么做?有锁屏密码吗?密码?对对对,要找密码…… 他一边想,一边胡乱翻着席凛脱在床尾凳上的衣服。 忽然想起便签本。 也许上面的信息可以帮他补全脑中的空洞。 浴室却在这时停了水声。 林拾西心跳瞬间飙升。 浴室门被推开,清冽的松木香率先飘出来,随之便是席凛稍显冷淡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席凛赤脚踩在地毯上,站在几米之外,看着规规矩矩、收腹挺胸坐在床尾的林拾西。 林拾西攥紧双手,大脑开始疯狂想词:“我……” 第12章 席凛静静等着下文。 他头发还湿着,水珠从发梢滴落,滑过线条紧致漂亮的胸腹,沿人鱼线没入浴巾边缘。 洇了水的浴巾就这么松松垮垮地系在胯骨上,随时有松开的可能。 “我、我……” 林拾西这次是真结巴了。 他慌忙移开眼,两腿无意识地绞紧,半晌憋出一句:“我饿了!” 席凛微微眯了眯眼。 “对,”林拾西深吸口气,挺胸抬头,重新理直气壮起来,“我就是饿了,有吃的吗?” 和他对视几秒后,席凛弯唇笑了:“想吃什么?” “都行,”林拾西硬着头皮说,“我不挑食。” “这么好喂的么。”席凛朝床边走来,作势要解浴巾。 林拾西赶紧捂住了眼,吼道:“你干嘛!” 席凛一脸无辜:“当然是换衣服,你难道想看我单围条浴巾和你吃饭?” “……我、我先出去。”林拾西一阵风似的跑了。 席凛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坐在林拾西坐过的位置上,环顾房间,良久,才慢吞吞地抚平床单的褶皱,解开浴巾。 第10章 “你们分手了吗?” 林拾西坐在沙发里,心烦意乱。 偷偷翻了遍便签本,发现上面也没写自己怎么会上了席凛的车。 但很显然,他上车前想得过于简单了。 席凛这种花花公子,不可能随随便便带一个外人回自己的老巢。 今天怕是白跑一趟。 要不要现在走掉? 林拾西看向窗外,玻璃凝了层薄雾,挡住了视线。 雪太大,公交车会停运吗?或者打车回去,但车费估计很贵。 正想着,眼前倏地一黑。 一条薄毯乌云罩顶似的蒙住他的脑袋。 林拾西扒开毯子,瞪眼过去,始作俑者已趿着拖鞋去了餐厅。 “饭好了叫你。” 林拾西强行咽下嘴边的话,盖好薄毯,靠回沙发休息。两秒钟后,又惊醒般坐直,回头看去。 只见席凛一身黑色家居服,站在冰箱前,正在拿东西。 “你做饭?”林拾西不可思议。 席凛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拿着食材拐进厨房。 没多久,葱香味就飘了出来。 林拾西披着毯子走到厨房门口,席凛袖口挽至肘间,正手法娴熟地往锅里打鸡蛋。 他惊讶地睁大了眼。 席凛让他拿碗,顺口问:“鸡蛋喜欢溏心还是全熟?” “呃,全熟。” “那再等两分钟。” “……哦。” 林拾西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站在一边等蛋熟。 身姿笔挺得像个士兵。 席凛莞尔,指挥道:“把盐给我。” 盐罐就在旁边,只要伸直胳膊就能拿到,但他偏要转个弯,把手递到林拾西面前。 见对方不动,他还弹了弹手指催促。 眼见指尖快挠到下巴,林拾西才满脸不情愿地挪动脚步,把盐递了过去。 然后端碗站远一点,继续等待。 席凛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又怎么了?”林拾西觉得他莫名其妙。 “没怎么。”席凛关火盛面。 两人各端一碗,坐到餐桌边。 汤面搅匀,葱香混着热气扑面而来,竟真勾起了林拾西的食欲。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他尝了一口,味道居然还不错。 “你这是什么表情?”席凛没有错过他挑起的眉角,“没翻车,很意外?” “……不是。” 林拾西咬着筷子尖,慢吞吞吃下小半碗,才说:“只是有点没想到,你这种人居然会下厨。” “嗯?”席凛笑了,看着他眼睛,“我这种人?” 冷不丁地四目相对,林拾西愣了一瞬。 席凛的头发尚未完全擦干,湿漉漉的黑发垂落额际,半遮半掩间,他琥珀色的眼瞳,透着猫科动物独有的冷冽与慵懒。 “说啊。” 林拾西走神间,那双漂亮眼睛忽然凑得更近,带着甜美的笑意,直勾勾看进他的眸心。 “我是哪种人?” 林拾西连忙移开眼。 但男人身上的松木香萦绕周身,挥之不散。 席凛靠得更近,不依不饶:“在你心里,我是不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每天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顾。” 确实是这么个意思。 林拾西嘴上还得象征性否认一下:“没这么夸张,但看你细皮嫩肉的,就知道你没吃过苦。” “那可不一定,我小时候很可怜的。”席凛掰手指给他细数,“我要给花园除草,要洗碗洗车洗衣服,干不完活不准睡觉,还常常吃不饱,饿狠了只能去爬树摘果子……” 听他越说越离谱,林拾西翻了个白眼。 席凛哈哈一笑,坐回原位,继续吃面。 察觉身边人没动筷,他问:“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 林拾西冷笑:“大少爷倒是接地气,不挑食,一碗清汤面也能吃得喷香。” “当然,”席凛笑道,“我是个简单朴素的有钱人。” “……” 林拾西默默顺平一口气,继续试探:“说真的,这套房子空荡荡的,一看就很少住人。你应该有别墅吧,那里是不是一堆保姆阿姨伺候你?” “这么好奇,不如……自己去看看?” 林拾西一口应下:“好啊,不如现在就去,省得你提前通知把人都撵走。” 席凛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巴,笑而不语地看他。 林拾西一阵心虚。 是不是表现得太急了?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半晌,他问。 席凛摇头道:“我只是在想,陆承安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关陆承安什么事?” “你先是不愿意接他电话,这会儿又想去我家里,不怕你的好哥哥知道了吃醋伤心?” 林拾西拧起眉头:“……不懂你在说什么鬼话。” “那你们分手了吗?”席凛单手托腮,笑吟吟地看他,“我可不想成为你们play的一环。” 林拾西简直在听天方夜谭。 “你说我跟他?!我……” 辩解的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止住。他担心自己说多错多,被对方察觉到不对。 席凛挑眉:“你们怎么了?” “我……” 林拾西欲言又止,舌头和牙齿正打架时,门铃忽然响了。 席凛起身去开门。 林拾西如蒙大赦,长舒口气。 听见门口有动静,他探头看去,就见一名身穿白衬衫、黑马甲的中年男人推着辆小型餐车来到桌边,上菜、摆盘、放甜品。 甚至还铺了鲜花,倒了两杯佐餐红酒。 “祝二位用餐愉快。” 那人布置完毕后,便推车走了。 林拾西扫视一圈餐桌,抬头问:“你管这叫简单朴素?” 席凛耸肩:“你都饿得到我房间找东西吃了,我怕只煮面喂不饱你。” 他坐回桌边,挪走林拾西面前的酒杯,说:“吃菜,看看比起我的清汤面如何。” 话题被彻底切断,林拾西不好重提去席凛家的事,只能拿起筷子专心吃菜。 再没碰过面条一下。 席凛静静看着他,等他吃得差不多了,忽然问:“你和沈淮序是怎么认识的?” 林拾西差点噎住。 席凛抿了口酒,和朋友闲聊似的随意:“因为陆承安的关系?” 林拾西艰难咽下嘴里的东西,“那是谁?” 席凛放下酒杯,定定看着他。 林拾西硬着头皮说:“不认识。” “哦?”席凛问,“那你今天去墓园是看谁?” 墓园? 林拾西愣了下,眼底渐渐泛起冷色。 “……家人,”他咬牙反问,“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席凛和他对视片刻,倏尔摇了摇头:“林拾西,你真的不会撒谎。” “谁撒谎?”林拾西强硬道,“我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好吧,”席凛依着他,“不认识,是我想多了。” 嘴上虽这样说,但事实已心照不宣。本来融洽轻松的气氛,急转直下。 林拾西吃不下去了。 头又隐隐作痛,他低下头,努力回想今天的每个细节。 很快,席凛再次闻到了那缕玫瑰香。 他看见林拾西被薄汗打湿的雪白颈子及蜷曲的黑色发梢,感觉口有点干。仰头一口喝掉杯子里的红酒,他伸出手去,摸了下林拾西的额头。 还在低烧。 “给你的退烧药,没吃?”席凛起身,打算去拿药。 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席凛回眸,就见林拾西抬起头来,灯光下,布满血丝的眼底深处闪着盈盈一点泪光。 第13章 “你呢?”林拾西声线发抖,听起来要哭了,“你今天去墓园,是去散步的吗?” 席凛垂眼凝视着他,半晌才道:“当然不是。” 他坐回椅子里,补全回答:“去看个朋友。” “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 “怎么死的?” “陆承安是怎么说的?”席凛反问。 “我在问你!”林拾西语调拔高了几分。 席凛看着他,慢慢欺近,琥珀色的瞳孔宛如一面平静的湖泊。 他一字一顿地说:“被人杀了。” 腕间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但席凛仍面色平静地注视着林拾西,一动没动。 林拾西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指甲几乎嵌进了男人的皮肤,沉声追问:“被谁杀了?” 席凛迟迟不答。 林拾西死死盯着他,竭力保持镇静。 两人对视良久,席凛才开口:“货车司机酒后驾驶,肇事逃逸,判了十五年。” “……”林拾西拧着眉,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席凛说的,也算是实情。 联盟警方在雨夜第二天,确实抓到了和沈淮序撞车后逃跑的货车司机。 可一个正常人,一个不知内情的正常人,应该会用“意外”“车祸”描述这场不幸,总之绝不该像席凛这样,说成“被人杀了”。 席凛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亦或说,他根本就是幕后凶手? 之前住院期间,陆承安曾和他推测过,席凛大概率不知道硬盘的存在。 会不会陆承安分析错了? 还是他也隐瞒了自己很多内情? …… 千百个念头在脑子里飞速旋转、打结,乱成一团。 林拾西头疼欲裂,冷汗直往外冒。 房间里的玫瑰香气越发浓郁。 席凛闭了闭眼,缓而用力地抽回手,沉声说:“你该去休息了。” 林拾西手肘支在桌面上,按着太阳穴,抬眼看他。 席凛已经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卧室走去。 “客房随你挑,哪间都行。餐盘放着,等会儿有人收拾。” 话音一落,卧室门随之关上。 席凛背靠房门,呼吸算不上平静。 缓了很长时间,他抬起手腕。 那里被林拾西的手指抠破了,伤口月牙儿似的,弯弯浅浅。 血丝中隐约透着玫瑰香。 ──────────────────── 席凛:我(闻闻)才不是(闻闻闻)变态呢(闻闻)都怪他(闻一大口)好香 第11章 我们可以背着他偷偷联系 林拾西头疼得厉害。 吃了颗止疼药后,在桌边坐了近二十分钟才缓过精神。 外面天色已经全黑。 借着灯光,能窥见鹅毛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地往下落。 他没劲再折腾,索性决定在这里过夜。 这间公寓他已经摸索过一遍,知道有三间客房,他挑了间离席凛卧室最远的住下。 进门后,他第一时间反锁房门,再躲去露台,拿出录音笔,将脑海中盘旋的各种念头一股脑倒了出来。 说完了,疑惑虽然还在,但脑子轻松许多。 回到房内,林拾西拉开椅子坐在桌前,拿出便签本。 【姓席的】 他提笔写下这三个字,顿住笔尖,思考总结后,又继续写: 【应该知道我认识序哥了,他肯定还知道别的!!!】 那硬盘呢? 席凛到底知不知道硬盘的存在? 为了避免以后再看时产生误解,林拾西一般不会在便签里作过多猜想和假设,只写确定的事实。 他写下“硬盘”两个字,思忖良久,又把它默默涂黑。 勾勾画画时,手机的日历提醒再次响了起来。 已经晚上十点整。 提醒事项上的“序哥生日”四个大字,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林拾西关掉提醒,打开相册。 里面的照片只有寥寥几张。 他不爱拍照,大部分照片都是生病后,为了提醒自己而拍的重要人物或物品。 仅有的两张和沈淮序的合影,还是春节时,沈淮序说要做新年留念才拍的。 他还记得拍照时,沈淮序嫌他表情僵硬,揪了揪他的脸,打趣问他怎么收了礼物还不高兴。 “我高兴,”林拾西小声解释,“只是我第一次过春节……不习惯。” “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了。”沈淮序笑着拍拍他的肩,“以后有我在,你就有朋友,有家人。不止春节,我们还会过很多节日。” 话犹在耳,人却不在了。 手机屏幕慢慢变暗,变黑,直到锁屏,映出一双泪流不止的眼睛。 这时,房门被敲了两下。 席凛在门外言简意赅:“开门。” 林拾西深吸口气,扬声问:“干什么?” 对方不答。 他只好收起便签,擦干净脸,过去拧开门锁。 一开门,怀里就被丢来两件衣服。 “睡衣,干净的。” 席凛倚墙而立,神态慵懒,全然没了一个小时前谈话对质的冷锐。 他上下打量几眼林拾西,问:“哭过?” “……没有。” 席凛笑了笑,说:“这间客房没浴室,你可以用旁边的卫生间。洗漱用品都是新的,没人碰过,你随意。” 说完,他迈着大步朝自己卧室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席凛微笑提醒,“睡前锁好房门。” 林拾西:“……” 虽是冬雪夜,但室内气温宜人,席凛拿来的睡衣很薄很软,一看就很舒服。 林拾西丢到床边,不打算穿。 只是烧退之后,发了一身汗,黏黏腻腻的很难受。纠结再三,他又把睡衣捡回来,出门洗澡。 临近零点,外面的客餐厅已熄了灯,黑漆漆的,唯独远处席凛卧室的门缝下,还透出一丝光亮。 等他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那丝光亮也消失了。 林拾西快步回到房间。 反锁房门时,忽然想到席凛那句调侃意味十足的提醒,他气闷地缩回了手。 他还真就不锁了! 能怎样! 林拾西三步并作两步,走向床边。 可恶的是,席凛身型比他大了一圈,上衣还能将就,裤腰却挂在胯骨上,要掉不掉的,裤腿也长。 短短几步路,他踩了好几下裤脚不说,到床边时,裤子已斜斜掉到大腿根。 完全穿不住。 林拾西气恼地踩掉裤子,踢飞到一边。 关灯,睡觉。 他不认床,以前睡涵洞的时候,头顶车来车往都不影响他睡觉,可今天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黑暗中,似乎总能闻到一缕若有似无的松香。 是席凛睡衣上沾染的味道。 那缕香气无孔不入,缠绕全身,燥得他血热口干,心跳加速,在床上煎鱼似的来回翻面。 两腿无意识地绞紧被子,半压住血气上涌的部位,似乎才能好受一点。 可他没穿裤子。 细长的腿露在外面,凉飕飕的。 简直冰火两重天。 “啊啊啊——!” 林拾西受不了了。 他诈尸般弹起,下床锁门,然后脱掉上衣,掷铅球似的把睡衣举过头顶嗖嗖转了两圈,扔飞三米远。 随即他跑回床上,钻进被窝,双手安详搭在胸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呼—— 舒服。 仿佛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林拾西瘫软地陷在床垫里,慢慢阖上眼睛。 睡意终于袭来,他很快进入了梦乡。 梦里,林拾西走进了一片松树林,大雪压弯松枝,幽微的松木香气钻进毛孔,丝丝凉凉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悦。 难得梦里没有下雨,他这一觉竟安然睡到天光大亮。 林拾西光溜溜地躺在被窝里,愣了好半天,才惊醒般坐起。 第一时间去看枕头。 手机、录音笔和便签本,三样物品按照习惯被整整齐齐摆在枕头边,方便他醒来第一时间查看。 他松了口气,拿起手机看了眼日期和时间。 竟然八点半了。 他噌的跳下床,迅速穿衣服、收东西,着急忙慌地打开房门往外走。 席凛正在客厅沙发玩手机。 见他出来,懒洋洋地打了声招呼:“早。” 林拾西绕着沙发转了两圈,问:“我外套呢?” “让阿姨拿去干洗了。”席凛头也不抬地问,“早餐想吃什么?” “你、你怎么随便动我东西?!”林拾西很是不满。 席凛一脸无辜:“外套湿成那样,我帮你送洗还错了?” 林拾西不想浪费时间,看一眼窗外,见雪已停,便转身朝玄关走去。 第14章 “你要走?”席凛起身叫住他。 “我快迟到了。”林拾西弯腰换鞋,又看一眼手机。 现在八点四十,他九点半上班。 席凛有点意外:“你这是……要去工作?” “不然呢?今天周一。”林拾西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你这种简单朴素的有钱人。” 席凛笑了起来。 他拿起自己的一件黑色外套走过去,罩到林拾西头上,边换鞋边说:“我送你。” “不用!”林拾西立刻拒绝,“我可以自己走。” “怎么?怕我缠着你啊?” “……反正就是不用!” 林拾西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工作地点和住址,尽管以席凛的背景和手段,想知道这些信息应该不难。 “那好吧。”席凛不强求,“至少把外套穿上,不然冻坏了,你的好哥哥会来找我麻烦的。” “……”林拾西一脸无语,但到底还是接受了席凛的善意。 席凛送他下楼。 城市街道已经连夜除雪,恢复了正常交通,但人行街区还有不少积雪。 林拾西裹紧外套,习惯性把拉链拉到最顶,遮住大半张脸,然后低头走进雪里。 瘦长的黑色身影,在茫茫一片白中显得格外孤单。 “喂,”席凛叫他:“真不用我送你?” 林拾西两手插着兜,闻言只露出一根食指,小幅度地摆了摆,表示不用。 “好歹在我家过夜了,你不打算留个联系方式吗?”席凛笑道,“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背着陆承安,偷偷联系。” 林拾西扬起下巴:“带我去你真正的家再说。” 席凛挑眉:“一言为定,小玫瑰。” 听到这个称呼,林拾西微微蹙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下,把脸重新埋进衣领,转身走了。 席凛目送他离开后,拿出手机拨通了祁越的电话。 “方便说话吗?” “方便,开车呢,一个人,”祁越直截了当,“说吧。” “林拾西和沈淮序认识,”席凛也开门见山,脸上已收起平日玩世不恭的笑意,正色道,“而且两人感情不浅。” “这不奇怪,毕竟陆承安和沈淮序关系那么好。”祁越问:“你感觉哪里不对?” 席凛说:“你找一下江原救助院过去十年间的收留人员花名册,看看有没有林拾西的名字。” 稍顿,他又补充:“或者类似名字。” 祁越托家里的关系,在联盟社会福利公署的档案部任了个闲差,查这些资料确实不难。 “可是……”祁越沉声说,“六年前那件事之后,江原救助院宣布倒闭,大部分项目档案也被销毁了,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就是能查到的全部了。” 席凛沉吟不语。 祁越问:“怎么想起来查这个?你怀疑林拾西和沈淮序的事……” “我感觉他是同类。” “……什么?”祁越反应了半晌,却依然摸不准这句“同类”的具体指代含义。 “这事你别管了,”席凛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我再想办法。” “行吧,”祁越问,“晚上我和周翰飞约了酒局,你来不来?” “不去。” “啧,你又让我一个人受罪!”祁越抱怨道,“姓周的天天发牢骚,说在他爸面前多么多么憋屈,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你再忍忍,先稳住他,”席凛说,“vita科技那边我还要再添一把火。” “ok,等你好消息。” 挂断电话,回到公寓时,家政人员已准时上门做起清洁。 席凛走进客房,闻见了淡淡的玫瑰香。 昨晚拿来的睡衣,只有上衣皱巴巴的被随便一叠,放在了枕头上,睡裤却不知所踪。 席凛绕床一周,在床尾旁的地毯上找到了被踢飞的睡裤。 看来是早上起床太着急,林拾西把它忘了。 他笑了笑,把衣服捡起来。 家政见状忙道:“席先生,您放着,我来。” “不用,”席凛拿着睡衣走出房间,顺便关了门,“这间不用打扫。” 第12章 “你可以叫它‘抑制剂’” 雪天出行,选择地铁交通的人不在少数。 手机电量告急,林拾西艰难地杀出早高峰重围,挤上地铁,踩着九点半的秒针跑进了他工作的宠物店大门。 这份工作,是当初沈淮序帮他找的,地点就在他所住公寓楼的附近。 沈淮序和老板丁倩的关系不错,意外发生后,丁倩唏嘘不已,知道林拾西的病情,也愿意多加照顾。 “不来也不要紧的,今天应该不忙。而且上个月你不看排班表,几乎天天来店里,我都给你记着呢。” 丁倩看他跑得头顶都在冒热气,眼下乌青,不忍道:“回家休息去吧,我看你脸色不好,给你放两天假。” “姐姐我不累。” 林拾西脱下外套,穿好工作服和防水围裙,开始给店里寄养的猫猫狗狗喂粮梳毛。 和猫狗打交道,不需要多余的人际交往技巧,小动物的陪伴与亲近对他而言算是一种心灵慰藉。 比起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公寓,林拾西更喜欢留在店里,至少不会总是胡思乱想。 因此丁倩再三相劝,他还是待到了傍晚才走。 公寓里清清冷冷,死气沉沉的。 林拾西脱掉外套,趴在沙发里,听着偶尔从楼上楼下传来的邻居杂音,眼神空洞,盯着地板发呆。 室内光线越来越暗,直至全黑。 门铃忽然响了。 林拾西僵硬地把酸痛的脖子扭向沙发内侧,没理会。 房门又被敲响。 “小西,我知道你在。” 门板后,陆承安的音色沉闷:“我刚从丁姐店里过来,她说你回家了。” 林拾西闭着眼,还是没动。 门外再没动静,但他有种感觉,陆承安没走。 趴了一会儿后,他强撑起精神去开门。 果然,陆承安静静立在一片昏暗中,手机荧光只能隐隐照清他的半张面孔。 “找我有事?”林拾西问。 陆承安收起手机,整张脸都陷进灰沉的夜色中,看不清了。 但声音,温和如旧。 “手机怎么关机了?一天没联系上你,我很担心,所以过来看看。” “没电了。”林拾西倚着门框,有气无力地说:“有事明天再说吧,我困了。” “等等再睡,”陆承安走过来,伸手撑住门板,“我有很重要的事,进去说。” 说完,他把门缝推大,侧身走进屋内。 “你昨晚没回来。” 陆承安语气平直,索要解释。 “席凛怎么会带你回家?你们都干什么了?” 林拾西再一次感受到了“被质问”,反唇相讥:“你觉得呢?他不带我回家,我怎么去偷东西?你倒是说说看,我们能干什么?” 陆承安沉静地注视着他,眉头微蹙:“小西,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抱歉,是我话没说好。” 陆承安搓了把脸,语气透出一丝疲惫。 他昨晚担心了一夜,今天又联系不上林拾西,奈何实验室离不开人,他煎熬了一整天,终于熬到工作结束,第一时间就找了过来。 他走到林拾西面前,想去牵他的手。 林拾西抱着双臂,后退一步躲开了。 “小西,希望你能理解我一下,”陆承安叹道,“我真的很怕你再出事,所以刚才有点严肃了,对不起。” “能出什么事?”林拾西嘴硬道,“姓席的还能直接杀了我吗?” “以他家的背景势力,又有什么不可以呢?”陆承安反问。 林拾西噎了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承安正色道:“有发现吗?” “没有,”林拾西放下手,语气也平静下来,“他带我去的公寓,比我的脸还干净,屁都没找到。” 陆承安早就料到会这样。 他沉默片刻,还是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硬盘的事,还是交给我来办吧,你不要管了。” “凭什么?!”林拾西拔高音调。 “凭淮序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和家人,凭我这些年对他的感情不比你少。” 陆承安一向温和,今天却反常的显露出一丝强势。 “小西,我说句你不爱听的,即使没有你,硬盘我也是一定要拿回来的,我肯定不能让淮序死得不明不白。” “我也是一样啊!难道我就不想查明真相?!” “可你不了解席凛。” 陆承安直视进林拾西眼中:“没人比更我了解他了。” 林拾西微愣。 因为陆承安眼睛里竟有微闪的泪光。 “他看似玩世不恭,其实心防很重,很难接近。你这样屡试屡败,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我怕你一不小心把自己搭进去。” 第15章 陆承安轻轻叹了口气,声线温柔到近乎呢喃。 “淮序已经走了,如果你再出事,让我怎么办?” 这一番话说得相当诚恳,但细细琢磨,又像在含沙射影。 “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林拾西连声追问:“你已经确定了席凛就是凶手?!你还知道些什么?不要瞒我,都告诉我!”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凶手到底是谁,只有找回硬盘才有可能弄清楚。从我个人内心出发,我希望席凛完全不知情,我也不想让他无端卷进来。” 陆承安话锋一转:“但这过程中,你需要保持警惕、保持怀疑,这不单单只针对席凛一个人,你也该怀疑我,怀疑和淮序有关的一切,你明白吗?” 林拾西不明白。 他觉得陆承安对席凛的态度模糊,摇摆不定,就像刚才这番话,简直是在左右脑互搏。 脑子里各种念头在疯狂打架。 这一晚上和陆承安浪费口水说来说去,仍在原地踏步,毫无头绪。 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无论如何,”林拾西按住酸痛的脖颈,沉声道:“我不可能放手不管,这事没得商量。” 陆承安早就清楚他的态度,不再和他多争辩。 从刚才进门起,他就很在意林拾西的身体状况,现在正事谈完,他上前一步, 抚上对方额头,果然,发烧了。 “你自己没感觉吗?”陆承安皱起眉。 “还好吧,”林拾西拍开他的手,自己摸了摸,“不太烫。” 自昨天下午起,他就在反复低烧,体感已习惯这种不适,没觉得多严重。 “一会儿就能退了。” “那怎么行?”陆承安说,“以前听淮序说,你一发烧就会几天不退,时间长了,身体怎么吃得消?” 林拾西不以为意,坐回沙发里瘫着。 “反正我不想去医院。” “不去也行,但针不能不打。” 陆承安打开随身背包,拿出一个迷你医用储药箱。 “这两天工作太忙,我给忘了,不然昨天就该给你打这一针。” 他戴好橡胶手套,从药箱低温区取出一支注射笔,走到林拾西面前。 注射笔前端透明,可以看到里面的淡红色药剂。 “还是以前序哥的药?” “对。” 陆承安把注射笔拿给他检查。 林拾西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 他熟练地抬手,拨开颈窝里的头发,露出微微发红发烫的后颈。 消毒液擦过皮肤,针头随即刺入血管,随着药剂缓缓推入,丝丝凉意逐渐漫开。 浑身每个毛细孔都似被温柔地抚摸开了,血管深处的燥意被轻易浇熄,林拾西感到难得的舒缓与宁静。 陆承安拔针,帮他用棉球按住针孔揉了两下,方便药液吸收更快。 “我自己来。” “好。” 林拾西按住棉球,靠在沙发里,看陆承安手法娴熟地处理注射笔的针头和针筒。 “这针要打多久?”林拾西随口问,“打得多了,会不会就不管用了?” 陆承安反问:“淮序没告诉过你?” 林拾西摇头:“他只说,这药不能经常用。” “嗯,他没说错。” “是因为有副作用?” “那倒不是,”陆承安说,“只是这种生物制剂原料很稀缺,目前没法批量生产,目前我们所里也只有十几支了。” “是么,那一定很贵吧?” “有钱也买不到的,”陆承安笑道,“但对你而言,能解决问题就是它的价值。” 林拾西拿起注射笔,认真地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外壳上写的一长串英文字母,他一个也不认识。 “这都写的什么?” 陆承安指着单词,逐一讲给他听。 “这是垂体,这是合成酶……总之,这是种作用于垂体的靶向药,能高效抑制某些促激素的分泌,帮你调整体内的激素水平。以后也许你能慢慢实现自我纠正,就不会再出现间歇性发烧这种情况了。” 没上过学的林拾西,简直像在听天书。 见他一脸茫然,陆承安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拨开林拾西颊边的碎发,温声道:“它的学名很长,你可以叫它‘抑制剂’。” 第13章 “你在生我的气?” 抑制剂起效很快,烧退过后,睡意随之袭来。 送走陆承安,林拾西连洗漱都没做,就直奔卧室,扑进床里睡了过去。 自然连记录这回事也忘了。 第二天醒来,难得的神清气爽,林拾西的好心情在下床推门问出那句“序哥,咱们早饭吃什么”的时候,戛然而止。 他折身回到房间,左翻右翻,翻出他的提醒三件套。 手机已经没电,录音笔和便签本里的提醒,却让他没办法补全想象,把已经发生的事串联起来。 林拾西迷茫地坐在桌边,过了很久,他换好衣服,出门直奔上城区的凤凰湾。 凤凰湾是联盟有名的富人街区。 这里不设传统小区的围栏电网,每家每户都是独立院落,占地面积不一,但都环境优美,私密性强。 林拾西在失忆前,爬过一次席凛家的院墙。 但那时候他刚出院,身体机能恢复得不好,不仅没能成功潜入,反而还摔了一跤,加重脑内淤血的情况,刺激出了失忆症。 这次他不能再冒进。 林拾西循着模糊的记忆,找到席凛家后,假装路人,绕着这座独立庭院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想找找有没有漏洞可钻。 席凛家占地面积很大,沿外围走一圈不仅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更可恶的是,院内还移栽了一圈高大厚实的绿篱,严密遮挡住了视线。 林拾西转了很久,终究在东侧找到一小片高地。 站在上面踮起脚,能隐约窥见偌大庄园的小小一隅。 ** 智能安防系统第三次发出警告,提示有可疑人员长时间逗留。 管家冯叔将平板电脑拿到席凛面前,无声指了下屏幕。 席凛正在打电话,竖起一根手指,示意管家稍等,目光落在平板上,本来沉静的脸上慢慢漾起一丝兴味。 “除了联盟政府拨发的经费,科研院的最大资金来源就是vita科技,只有把它搞垮,我才有机会加入,你知道该怎么做。” 席凛边说边放大监控画面,只见林拾西蹲了下去,缩成屏幕上小小圆圆的一个身影。 手在地上抠来抠去,不知道在做什么。 “明白,”电话那端说,“不过最近下手太重,vita科技那边起了警觉,听说周述在打听我们公司的情况。” “让他查,”席凛说,“公司挂在你名下,他查不到我。” 屏幕中的圆影忽然拉长,林拾西重新站了起来,手里拿着块刚捡起来的石头,他掂掂分量,然后抡圆胳膊,丢了出去。 “滴滴滴——” 安防系统发出第四次警报。 电话那端的汇报戛然而止。 席凛笑道:“你忙去吧,有事我会找你。” “好的,席总。” 挂断电话,管家冯叔一脸严肃地指着屏幕,问席凛:“要不要我……” “不用,我自己去看看。” 席凛语调轻松,脚步也轻快,径直朝门外走去。 “外面冷,穿件外套……”冯叔话还没说完,席凛已大步走没影了。 石子越过围墙防护网的那一刻,林拾西就听见了警报声,拔腿便走。 系统太灵敏,看来翻墙这招确实行不通。 如果假装成家政人员或者维修工,混进席家呢? 家政的话,席家可能不会任用陌生人员,维修工或许行得通。 那得先想办法把席凛家的水电搞坏。 林拾西双手插兜,埋头往前走,满心琢磨着该如何搞破坏,结果就直勾勾地、一头撞进席凛怀里。 席凛只穿了件黑色毛衣,一动不动站在雪地里,很像寓言守株待兔的那根“株”。 “兔子”也撞蒙了。 抬头见是他,被雪光映得水润的眼里满是错愕。 席凛挑眉一笑:“hi.” 林拾西立刻低头,兜上帽子,小声说句“不好意思”后,无事发生般绕过席凛继续向前走。 席凛回身叫他:“喂。” 林拾西身形一僵,加快脚步。 席凛笑着扬声:“小玫瑰。” 林拾西却充耳不闻,改走变跑,仿佛有狗在后面追似的,一口气跑出两个街区。 随机跳上一辆公交车,他抓着扶杆,往车下看了一眼,气还没喘匀,就听头顶的公交广播响起: “下一站,凤凰湾。” 头皮兀地一麻。 林拾西抬眼,细条屏幕上滚动过“凤凰湾”几个红色大字,胸口剧烈起伏着。 第16章 凤凰湾? 有点耳熟。 我怎么会在公交车上?这是要去哪?做什么? 林拾西四下看了一圈,找到最后排的空位坐下,缓了很久才让心跳恢复平静。 他翻遍口袋,发现除了一张公交卡和身份id卡,其余什么都没带。 林拾西望向窗外。 天气阴沉沉的,街道上车流如织,远处建筑的屋顶上还有积雪。 雪。 对,下雪了。 林拾西闭上眼努力回忆,一辆黑色轿车闪过脑海,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依稀有人叫了声“小玫瑰”。 记忆如烟花乍现,杂乱交错,留存时间也短。 等公交车驶至终点站台时,那段蒙太奇似的记忆碎片也消失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还记得“家”在哪。 一切等回去再说。 然而,回程并不顺利。 明明只需要倒一班公交,六站地就能到家,他却频繁坐过站、上错车,短短半小时的路程,他愣是折腾了几个小时。 林拾西身心俱疲。 一段段陌生的记忆碎片,如煮沸后的气泡,涌上水面又飞速破裂。他试图将它们记下,可往往刚一动笔,或者等待录音笔开机的功夫,便又忘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三四天。 甚至有一天,他突然给陆承安打去电话,问对方说的生日party究竟在哪举办。 陆承安立刻放下工作,带他去医院做脑部检查。 复查结果没有异常。 医生看看报告单,再看看林拾西憔悴的脸,判定他应该是精神压力太大,造成的暂时性记忆错乱。 但这也释放了个好的信号。 说不定哪天,那些自认为已经遗忘的片段,就会被潜意识重新拾起。 放松心情,纾解压力,应该能有好转。 可公寓里冷冷清清的,林拾西一个人待着,时时刻刻被失去沈淮序的现实压着胸口,无法喘息。 再这么下去,他就要疯了。 为了自救,他必须短暂地从命运旋涡中抽离,哪怕短短几天也好。 陆承安提议:“搬去我家吧,我们住在一起,也方便我照顾你。” 林拾西拒绝了。 他必须找点事做,暂时不去想自己,想沈淮序和席凛,当然也包括陆承安。 于是,他回了宠物店上班。 丁倩本打算让他多休息两天,但林拾西执意留下,甚至拿了换洗衣物,晚上也不回公寓,就在店里睡。 正巧,这两天天气转晴,店里给宠物洗澡的预约排得满满当当。 林拾西白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就在店里支一张行军床,怀里抱着猫,脚下趴着狗,脑袋一沾枕头,不出两分钟就能睡着。 连续几天,都是如此。 林拾西感觉被治愈许多,再没出现记忆错乱的情况,甚至连席凛这号人都快忘了。 因此当席凛牵着一只边牧出现在他面前时,林拾西望去的第一眼目光是讶异中透着几分冷淡与陌生的。 应该是巧合吧,他想。 虽然曾有过一面之缘,但那晚擦肩匆匆,对席凛而言,自己应该只是个陌生人。 冷静,冷静。 林拾西强压情绪,声调平直地问:“这位先生,有什么需要?” 席凛看了他几秒,说:“洗澡。” 林拾西问:“有预约吗?” 席凛说:“没有。” “那不好意思,”林拾西不冷不热地说,“你明天再来吧,今天的预约满了。” “啊,我这是白跑一趟了嘛。”席凛语气苦恼,脸上却笑盈盈的,“通融一下,加我一个好不好?” “不好。” “这么绝情?”席凛看着他眼睛。 林拾西下意识回避视线,想快点把他打发走,一低头,却看到席凛牵来的边牧,正蹲在他脚边,无比乖巧地对他吐舌头。 这时,丁倩抱着只洗完澡的缅因从旁边房间出来,见到席凛,眼睛一亮。 她把猫交给林拾西,让他抱去烘干,自己热情地迎上去接待席凛。 席凛说明来意,她一口应下:“没问题,正好这会儿闲着,下个预约的客人也还没到时间。” 看她要牵绳,席凛没给,笑着看了眼烘干机前的林拾西,说:“让他洗吧,美女应该多休息。” 丁倩哈哈一笑,转头就安排林拾西去给边牧洗澡。 “……哦。” 林拾西一脸不情愿,拿上安全绳,推开旁边洗澡专区的玻璃隔门,对席凛说:“把狗牵进来吧。” 洗澡间里暂时只有他们两人一狗。 林拾西把边牧抱到准备台上,默默给它系好安全绳,做洗前的身体检查,全程当席凛是空气。 席凛抱臂站在一边,看了他很久,才幽幽开口道:“你这是……在生我的气?” 林拾西:“……” 啊? 席凛走近他,语调放轻像在抱怨:“那天叫你也不理我,跑得飞快,气性怎么这么大?” 第14章 你在他心里不是特别的 林拾西彻底懵了。 他动作僵硬地给边牧套绳,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该怎么反应才不露馅。 锁扣却卡住了,迟迟弄不好。 席凛上前帮忙,说:“那晚是我不好,突然提到你的伤心事,你气我也正常。” 他边说边留意林拾西的反应。 然而对方始终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边牧的脊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席凛收起试探,把安全绳递过去,“好了。” 林拾西把边牧抱进洗澡池拴好,调好水温,一声不吭地给它冲洗。 这只边牧品相极佳,白色围脖干净对称,漆黑背毛如缎带般柔顺亮泽,四蹄踏雪,尾尖一点白,相当漂亮。 小狗性格也温顺,洗澡的时候不但十分配合,还总用它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望着林拾西,舌头吐在外面,尾巴不时摇两下。 像在求夸奖。 林拾西忍不住揉了两把它的脑袋。 边牧一开心,把身上的水甩得四处飞溅。 “乖一点。” 林拾西挽起袖口,抱它去旁边晾干台上,擦水吹干。 边牧虽属中型犬,但毛发又长又厚,给它洗澡吹毛是个体力活。 洗到一半,林拾西就微微出了汗。 幽微的玫瑰香飘散出来,汗湿的黑色发尾下,颈子白里透红的漂亮。 席凛在旁边盯着看了半晌,目光下移,掠过林拾西被围裙勒出的劲瘦腰线,又轻飘飘落在他青筋微突的小臂上。 少年的青涩感与成熟男人的性吸引力,竟能完美融聚于一身。 席凛忍不住走近些。 视线角度有了变化,他注意到在林拾西左侧小臂中间的位置,有一片淡色的瘢痕。 像……齿痕。 “你的手……” “嗯?”林拾西见男人在盯着自己的胳膊,不明所以:“手怎么了?” 席凛说:“有疤。” “哦,”林拾西随口道,“小时候被狗咬的。” “是么。” “嗯,洗好了。” 林拾西终于把狗毛吹干,按了两泵香波,给边牧擦遍全身,把毛梳顺。 边牧似乎很喜欢他,总爱往他身上蹭。 林拾西走两步,就要被它抬起的前爪抱住膝盖,活像个大型挂件。 林拾西好笑又无奈,推了几次没推开,只好蹲下来,轻轻抚它的背毛,试图跟它讲道理。 席凛垂眸看着,微笑道:“它很喜欢你。” 林拾西问:“它叫什么?” 席凛说:“喵喵。” “……”林拾西皱眉,“你认真的?” 席凛莞尔,去前台结账。 他买了两大袋狗粮,还有一堆飞碟咬球玩具,丁倩对这种出手大方的客人自然十分热情,赶紧招呼林拾西帮忙把东西搬上车。 林拾西只好换掉打湿的工作服,穿好外套,送席凛出门。 席凛把东西一一丢进后备箱,林拾西牵着边牧站在车边,等席凛走过来,他把牵引绳递过去。 席凛没有立即接手,而是以一种蕴着微妙笑意的眼神,注视着他。 林拾西再度紧张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席凛眸色深深,笑道:“只是觉得你今天这身搭配很帅,很酷。” 林拾西很想翻白眼。 只听席凛又道:“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 ……应该说什么吗? 林拾西怕说多错多,他不想让席凛察觉出自己的异常,只能保持缄默。 但席凛大有一副他不问点什么就不走的架势,林拾西无奈,绞尽脑汁憋出一句:“真叫喵喵?” 席凛扑哧一声笑了。 林拾西黑脸:“你耍我?” 席凛笑着伸出一只手:“喵喵,握手。” 第17章 边牧立刻伸出前爪,搭在席凛掌心,扫帚似的蓬松大尾巴欢快地摇来摇去。 林拾西一脸无语。 他弯下腰,轻抚边牧额头,故意道:“委屈你了,是他对不起你,喵喵。” 席凛笑得更加灿烂:“林拾西,你真的……” 林拾西疑惑抬头。 席凛琥珀色的眼眸被冬日暖阳照成了浅金色。 他叹道:“真的很可爱。” 林拾西微微蹙眉,直起身,席凛比他高出大半个头,因此他要扬起下巴才能看清男人此刻的眼神。 没有戏谑,没有调侃。 “你……” 林拾西完全记不起两人间的交集,但他很确定席凛今天出现在这,不是巧合。 “你今天,有事?”他尽量精简地问。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席凛笑道,“喵喵该洗澡了,正好带它来见见你。” 喵喵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竖起前爪,搭在席凛腿间。见主人不理会自己,它又转头去抱林拾西的大腿。 林拾西心不在焉地拍拍狗脑袋。 很想问席凛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工作地址的,但又怕露馅,正纠结间,一道略带意外的男声响了起来: “席凛?” 两人齐齐循声看去,陆承安绕过车头,走了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 席凛仍是笑着:“碰巧路过。” 陆承安来到他面前,温声道:“前几天我去找你,冯叔说你去了南美,我还以为你会在那边待很久,毕竟联盟冬天太冷,你不喜欢。” 席凛笑意渐收:“这你都记得。” “当然,那年我们最爱的球星来联盟打表演赛,你都嫌冷不愿意出门。” 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再追忆往昔只会让彼此尴尬。 陆承安转而问:“明天姚伯伯的慈善晚宴,你会来吗?静怡姐说给你递了邀请函。” “一群假面人凑在一起扮好心,有什么意思?”席凛睨着他,似笑非笑:“你什么时候喜欢凑这种热闹了?” “现在长大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任性,”陆承安苦笑,“即使不喜欢,可父辈叔伯的交情摆在那,我必须去走个过场。” “哦?”席凛看向林拾西,“那你呢?” 总被边牧扒腰抱腿的林拾西,一脸状况外:“我?” “嗯,你。”席凛眼底重新蓄满笑意。 陆承安看看两人,侧身一步揽住林拾西的肩,对席凛说:“当然,小西是我男朋友,自然会和我在一起。” 林拾西微微蹙眉,但陆承安揽住他的力量很大,他忍着,没挣开。 席凛神色未变,笑着将两人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 “男朋友,”他说,“陆叔叔对你的这位男朋友什么想法?” 陆承安微笑道:“我喜欢的,自然他也会喜欢。” 席凛单边耸肩:“那恭喜你们了。” 说着,他上前一步,将牵引绳从林拾西的手中拿过来,顺便为林拾西拂去了袖口沾上的一缕狗毛。 “走了,小玫瑰。” 席凛吹声口哨,边牧立刻跟随,轻盈一跃跳上车,引擎轰鸣,重型越野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拾西立刻拂开陆承安的手,问:“你刚才演这一出是做什么?” “我倒是想问你,”陆承安说,“你和席凛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林拾西拧起眉:“我跟他?关系好?” “那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他笑得那么开心。” 陆承安面沉如水,最后一丝勉强的笑意也消散了。 “你们私下见过几次面?小西,你为什么总要在关键的事情上瞒我?以前淮序对你百般照顾,我自认为对你也很不错,为什么就是不肯给我一丁点的信任呢?” 这番控诉对林拾西而言,简直没头没尾,莫名其妙。 “他只是来店里洗了条狗,你扯这么多……” “真的吗?”陆承安扬起下巴指了指他,“那你这件外套怎么解释?” 林拾西更加疑惑:“衣服怎么了?” 陆承安上前,捏起外套上的拉链锁头,给他看上面镌刻的logo。 “这个顶奢品牌是席凛爱穿的,价贵不说,在联盟也根本买不到。如果不是他给你的,还能是谁?如果你们私交不好,他又为什么送你外套?” “……”林拾西忽然明白了刚才从店里出来,席凛看他的眼神为何透着微妙。 可…… “可我确实不记得了!”更何况他不觉得一件衣服有多重要,“你不要小题大做。” 陆承安却敏锐地在脑内敲响警钟。 “你今天忘了外套,可能以前还忘了别的,我担心的是,这样下去你某一天就会忘了当初为什么接近席凛。” 陆承安握住林拾西的手,神色无比凝重。 “小西,别因为席凛对你展露几分好意,你就觉得自己在他心中是特别的。” “我没……” “席凛这个人,长得好,家世好,他对你温柔的时候你会觉得他可以把全世界都给你,真的太能迷惑人了,让人很容易就对他放下戒备,”陆承安轻叹,“可你看看淮序,从青春期就开始喜欢席凛,喜欢了那么多年,那么辛苦,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拾西一脸不可思议,甚至有点想笑:“你觉得我会喜欢席凛?!” “我是担心你步淮序的后尘,不要和席凛私下走得太近!” 陆承安稍顿,又说:“而且刚才我不是在演,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想替淮序好好照顾你。” “你喜欢我?” 林拾西用力抽回手,冷嗤:“你如果真想照顾我,就不该拉我趟你们的浑水。” “小西……” “还有,”林拾西眼神彻底冷下去,“序哥已经死了,不要再提他。” 说完,他转身要走。 陆承安拉住他的袖口,温声道:“这些事可以先放放,我们先去医院,今天该复查了。” “不去,”林拾西摆摆手,“你走吧,明天准时来接我。” 第15章 “别乱动” 林拾西直接回了公寓。 从宠物店回家的这条路,他已经走过很多次。以前他每天结束工作,都会在店里多待一个小时,然后再慢悠悠走回去,这样多半能和刚下班的沈淮序在楼下遇见。 然后他们会一起做饭,再一起收拾。 而如今,家里地板和桌上已蒙了层薄薄的灰尘,林拾西断定自己应该很久没回来了。 他无心收拾,累了一天,肚子早就饿了。 在空荡冷清的屋子里走了一圈后,他走进厨房。 可冰箱里没菜没蛋,只剩两根蔫了吧唧的葱,不像从前沈淮序在时,冰箱里总有新鲜的瓜果蔬菜和肉蛋牛奶。 “我可是和医生私下打了赌的,给我两个月,保证把你的营养不良纠正过来。小西,你可得好好吃饭,别让我输哦。” 沈淮序站在灶台前,将一碗煮好的瘦肉粥递给他:“吃去吧。” 林拾西泪盈盈地上前,却接了个空。 他僵在原地,盯着灶具出神。 脑内忽然闪过席凛的脸,笑盈盈地靠近,问他:“你这是什么表情?我煮面没翻车,很意外?” “嗯?我这种人?我是哪种人?” “说呀,我和某人长得很像吗?” “一言为定,小玫瑰。” “喂”“小玫瑰”“走了,小玫瑰” …… 一句句,一声声,各种语气、各种声调混乱交织,搅得林拾西头疼欲裂,耳鸣阵阵。 他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努力在脑海中回忆沈淮序的脸。 可他越努力,沈淮序的身影就越模糊。 林拾西慌了。 陆承安的警告言犹在耳,他更担心自己要疯了。 没办法再待下去,他夺门而出,一路飞奔回了宠物店。 正在盘货准备打烊的丁倩被他吓了一跳。 看他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忙问:“这是怎么了?” 林拾西摆摆手,靠在墙边缓了很久,才终于重归冷静。 丁倩给他倒了杯水:“没事吧?好点了吗?” “谢谢姐姐。”林拾西接过水,一饮而尽,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就是有点饿了。” 丁倩笑道:“那走,姐请你吃饭。” 林拾西不想一个人待着,于是跟她出门,一起吃了顿晚饭。 等他送丁倩回家,独自回到宠物店时,心情已经完全平复,今天的记忆也在不知何时悄然消失了。 因此,当第二天傍晚陆承安来店里接他时,他一脸茫然:“去哪?” “慈善晚宴,”陆承安看他皱眉,补充道:“席凛也会去。” 林拾西“哦”了一声,思忖片刻后,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便签本,取出了夹在里面的那张摹本芯片。 第18章 他问陆承安:“这东西放在手机背面满一分钟就行?” 陆承安微微皱眉,眼神变得复杂。 “怎么了?”林拾西迟疑道,“我说错了吗?” “你……记得?” “什么意思?”林拾西略显不耐烦,晃了晃手里的芯片:“这东西到底是不是这么用?” 陆承安按下疑虑,点点头:“是的,你说的没错。” 说着,他从车上拿了套熨烫平整的西装,递到林拾西面前。 “穿上吧,晚宴有着装要求,这个你穿应该正合身。”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林拾西的反应。 林拾西接过衣服,表情自然,毫无波动,只说了句“稍等”,便转身走进了更衣室。 他换衣服很快,只是第一次穿西装,总觉得别扭。 走两步就要捋一下衣摆或袖口,活像只穿了鞋的猫。 陆承安忍不住笑道:“放松点,席凛出现的话你也不用动手,我来接近他,你就当是去玩的,吃吃喝喝就好。” “我不动手让你来?”林拾西坐上副驾,侧头看他,“你不是说你现在和他关系不好吗?你能走进他两米之内?” 陆承安叹道:“再不好也没走到决裂那一步,这种场合站在一起寒暄两句,总是可以的。” 林拾西对他的计划表示怀疑:“你想得太简单了。” 陆承安笑笑:“见机行事吧。” ** 两人开车抵达晚宴停车场时,天刚擦黑。 停好车,陆承安提醒道:“今天晚宴的承办方之一,是晨晖慈善基金的理事长姚兆晖,他的独生女姚静怡,你曾经见过几次,手机相册里有她的照片,你可以提前认一认。” “嗯,”林拾西抬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大厦,“这是哪?” “vita生物科技公司,也是晚宴的另一联名承办方。”陆承安说,“这家公司的执行总裁是周翰飞的爸爸,我们和周翰飞也见过两次面的,周翰飞是席凛身边的朋友。” 林拾西听得头疼,他记不住这么多人。 陆承安莞尔:“不用记,不重要。” 晚宴设置在vita科技的大型多功能演示厅,四张超长餐桌已铺设好鲜花蜡烛和酒杯餐具,只待贵宾落座。 餐桌旁的偌大空地还摆了甜品台、香槟塔和一些公益项目的简介kt板,已到场的宾客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寒暄问候。 陆承安带林拾西到甜品台旁的沙发区稍坐,还给他拿了盘小蛋糕。 “你乖乖在这吃点东西,我得去和长辈们问好。” “嗯。” 林拾西端着小蛋糕,不太在意地摆摆手。 陆承安微微一笑,整理好西装领带,大步走向宴会厅另一端正拿着香槟交谈的三人。 他们正是今天晚宴的两大牵头人——姚兆晖和周述,另外一人则是陆承安的父亲,陆鸣谦。 周述一向喜欢陆承安,见面就开夸,夸完之后便开始抱怨自己的儿子周翰飞不学无术,整天只知道和狐朋狗友惹是生非,让他心烦。 这几乎是他每次见陆承安的固定流程。 姚兆晖笑着打趣:“上梁不正才下梁歪,周老弟,你是不是得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人家承安的爸妈那可都是学术界的大佬,你倒是说说你上学那会儿数学能考几分?” “嘿!我的成绩单比不过鸣谦,难道还比不过你?” 两人哈哈大笑,举酒碰杯,陆鸣谦只笑了笑没接话,目光却越过人群,精准落在林拾西身上。 “那是谁?”陆鸣谦问。 陆承安略一侧步,挡住父亲的视线,说:“我朋友。” “从哪认识的?” “……”陆承安低下头,抿紧嘴唇没出声。 “我不反对你交朋友,你紧张什么?”陆鸣谦笑着拍拍儿子的肩,示意他跟自己去见其他重要宾客。 ** 估计陆承安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林拾西百无聊赖,一盘小蛋糕下肚,噎得他喉咙发干。 于是他去拿了杯果汁。 环视一周,席凛还没来,林拾西担心遇见陆承安说的那几个陌生人,于是拿着果汁往kt板前一站,背对人群,假装在认真研究公益简介。 实际上,他识字不多,只看图片。 几张板子都打印了项目领导参观或考察的照片,他一张张看过去,蓦地一僵。 只见其中一张照片,一个穿蓝衬衣、鬓角微白的男人在给几个孩子发放文具。这人虽笑得慈眉善目,脸也平平无奇,可黑色镜框下,那双浑浊的眼睛却让林拾西脊背发凉。 不会认错的! 无论再过多少年,林拾西都不会认错这张脸! 那年他刚被救助院收留,白天要参加院里统一安排的义务劳动,晚饭又吃得太早,往往还没睡着,就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14岁的男孩子正在长身体,他挨了半个月的饿,实在难以忍受,觉得这日子还不如回去捡破烂。 于是他想走。 可救助院并不放人,也不理会他的加餐要求。 于是他在某天院方举办的展示活动中,直接跑到了那个一直被院长毕恭毕敬接待的“大领导”面前,讨要吃的。 “怎么回事?孩子,你慢慢告诉我。” 那人笑得斯文和善,把他请进办公室,似乎是要为他解决问题,林拾西却没想到,一进门,那人便撕下伪装,冷漠而鄙夷地一巴掌把他抽倒在地。 “我出资投建这个救助院,收留你们这种流浪街头、破坏市容的社会渣滓,你非但不感恩,反而多加埋怨,挑三拣四,这是什么道理呢?” 林拾西脸上火辣辣的,耳鸣阵阵。 那人再说了什么,他一时间都难以听清。 他只记得自己随后被拖进了小黑屋,没吃的、没喝的,还被反绑在凳子上,被足以亮瞎双眼的强光持续照射了很久、很久。 等他被放出来时,已经接近虚脱。 他躺在地上,被人踹了两脚都毫无反应,像条死狗。 “以后再不乖,直接把他扔到船上去,少留在院里煽动其他人。”还是那人的声音,“我让你当这个救助院院长,这点小事还要我教吗?” “是是是,”院长连连应道,“您放心,姚先生,我保证!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姚先生……” 姚先生。 林拾西随便抓住一位路过客人的手臂,双目通红,指着kt板上的照片,问:“不好意思,请问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这不是晨晖基金的姚总吗?”路人指了指图片旁边的文字介绍,“姚兆晖,这写着呢。” “姚、兆、晖。”原来他叫这个名字。 “你……没事吧?”那人迟疑地问,“你找姚总有事?他就在那边。” 林拾西蓦地抬头:“在哪?” 路人抬手一指:“那里,香槟塔旁边。” 林拾西顺着看过去,果然,和记忆里如出一辙的身影就站在那。 七八年过去,这人除了鬓角白了些,似乎没有其他变化。 依旧是伪善的面孔,依旧混迹于名利场上,坦然享受着金钱与权力带来的优越感,哪怕当年江原救助院的丑闻曝光,也丝毫影响不到这位姚先生。 凭什么? 凭什么! 林拾西猩红的眸底,泪光闪烁,恨意扭曲。 难道偌大一个联盟,只有这种所谓的上流阶级才配拥有生活吗?明明,明明他所求,不过只是吃饱一顿饭而已。 “孩子,你记住,你只是一条阴沟里的老鼠,社会的蛀虫,我赏你一口饭吃,你就乖乖咽下去,不要蹬鼻子上脸,知道吗?” “像你这样的人,死几个、几十个,都不要紧,没人会发现,也没人会在意,反正你们活着也是浪费空气、浪费粮食。你说是不是?” “哎呀我说姓林的小子!你老爹口口声声说比你这棵小豆芽菜要强,结果呢,一针都顶不住,真是个废物!特么平时还吃那么多,比死猪还沉,刨坑都得比别人的大半圈,你接着给他挖坑去吧,老子歇会儿。” “……” 多段鄙夷的声音,多张可憎的面孔,在脑海中飞速闪回。 视野四周变得模糊不清,唯独正中心的姚兆晖无比清晰,甚至画面尖锐到刺痛了他的眼睛。 林拾西抬脚,朝对方走过去。 路过甜品台时,他顺了一柄银质西餐叉子。 越走越快,越走越近! 他浑身发抖,垂在身侧的手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有力量。 距离姚兆晖的后背仅一步之遥时,周边人群谈笑风生,没人留意到他的不对劲。 林拾西举起了手。 他要叉子狠狠扎进姚兆晖的脖颈,刺破动脉,要血像喷泉一样四溅而出。 他要姚兆晖付出代价! 然而,一只手却半道杀出,硬生生握住了他全力挥出的银叉。 第19章 一瞬间—— 松木香爆炸似的冲击四溢,几乎立刻让林拾西软了脚跟。 来人高大的身形如一座移动山丘压顶而来,遮挡住他愤恨视线的同时,也将林拾西严严实实按进怀里。 “别乱动。” 男人沉哑的声音,因为忍痛而气息不稳。 林拾西被浓郁的松木香弄得手脚发软。 他勉强抬起头,看见男人坠在耳骨上亮晶晶的耳钉。 微一晃神。 继而看见一双同样明亮深邃的眼睛。 第16章 “你不打算对我负责?” 林拾西怔在原地。 身体因为应激还在发抖,但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松木香,却先一步将他的精神麻痹,让紧绷的大脑神经得到短暂的安抚与放松。 以至于他的反应变得迟钝,几秒钟后,才想起要推开席凛。 这个人……是席凛吧? 席凛死死把他按在怀里,另一手强行将凶器收入袖口,然后不由分说带着林拾西往外走。 林拾西想挣扎,但最后几乎双脚离地,被男人强行抱出了门。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宴会厅内的大部分宾客都没察觉到异样,唯独陆鸣谦和陆承安父子俩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席家的小儿子?” 陆鸣谦只捕捉到一个侧影轮廓,不太确定。 “是他,”陆承安微微握拳,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席凛。” 陆鸣谦转而看向陆承安,随口问:“他以前是不是常和你还有淮序在一起玩?” 陆承安很轻很慢地眨了下眼,没有回答,陆鸣谦似乎对答案并不感兴趣,只笑了笑,便转身和周述继续聊起了合作项目的进度。 ** “放开我!放手!” 林拾西扑腾着踢了两下脚。 他整个人被席凛夹抱在腋下,肋骨快被勒断了不说,主要是姿势太屈辱了! 他又不是小鸡崽子! “放手!放手!” 林拾西使劲扒拉,挣扎无果,正打算上嘴咬人时,身体忽然一轻,他竟被席凛掐着腰,抱放坐在了一辆suv的引擎盖上。 林拾西想跳下去,席凛两手按在他的腿侧,圈地盘似的把他划归范围,不许乱动。 林拾西瞪大眼睛,不轻不重踢了席凛的腰一脚。 “你有病啊!到底想干嘛?!” 席凛仰头看他:“想让你冷静。” 说着,他把沾了血的银叉丢开,又把满是鲜血的掌心按在林拾西大腿上,用力擦了几下。 裤子很快被血浸出一大片深色。 林拾西后知后觉,神色复杂地盯着席凛被血染红的右手,半天说不出话。 席凛掀起眼皮,问:“冷静了?” 林拾西闪躲地眨了下眼,轻轻“嗯”了一声。 席凛这才侧身让开。 林拾西滑下引擎盖,双脚落地的瞬间,还是因为男人身上过于浓郁的松香踉跄了一下。 他皱着眉,神游天际似的原地转了两圈,像在找东西,过了片刻又停下,无比别扭地瞥了席凛一眼:“手,得包扎。” 席凛嗤笑一声,绕过他打开后备箱,拿了条干净帕子,递到林拾西面前。 林拾西略一迟疑,席凛就蜷起手,“哎哟哎哟”连声叫疼。 林拾西只好给他包扎。 因为手法不太熟练,最后席凛的手被裹成了粽子。 林拾西尴尬地清清嗓子:“还是得找医生处理。” “那走吧。” 席凛拉开车门,回头见林拾西杵在原地没有跟过来,挑眉道:“你弄伤的,难道你不打算负责?” 林拾西理亏,只好抬脚上车。 两人在附近找了家诊所,重新做了消毒和包扎。 短短十几分钟,换下来的帕子就被血浸得通红,可见伤得厉害。 林拾西动容地握紧了手。 他盯着席凛忍痛的侧脸,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做到如此地步。 席凛抬眼见到他的表情,扬起嘴角:“感动得要哭了?” “……”林拾西别开脸,“你想多了。” 医生交代好注意事项后,两人回到车上,林拾西瞥见席凛换档的动作不太利落,终于还是没忍住,闷声问:“为什么要挡那一下?” “当然是救你。”席凛说,“你以为你那一叉子甩出去,能把一个人的脖子扎穿吗?角度不对,工具也不够尖锐,你看我的手就知道了。” 他单手打方向,受伤的手搭在中间的扶手箱上,掌心绷带白得刺眼。 林拾西沉默着移开视线。 “先不管他死不死,你呢?” 席凛睨他一眼。 “如果我不拦你,你打算怎么脱身?” 脱身? 根本没办法脱身。 林拾西很明白下场会有多惨烈。 只是当时应激反应严重,愤怒和仇恨完全占据大脑,他已经没了理智,身体不受支配。 哪怕此时此刻,一想到那张可憎的面孔,他还是会全身发抖,心跳加快。 林拾西一手支在车窗边,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暗自深呼吸。 幽暗中,一缕缕松木香钻进毛孔,吸入口鼻,悄无声息地抚平他的战栗。 等他平静下来,suv已驶上高架桥。 “去哪?” “不知道,随便开呢,”席凛问,“你想去哪?” 林拾西也说“不知道”。 想去哪,不知道,但不想去的地方,却有很多。 不想去什么慈善晚宴,也不想回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家。 席凛看了眼路牌,说:“既然没想法,那就听我的。” 林拾西没有出声反对。 于是席凛踩下油门,驾车轰鸣着驶向观塘山。 联盟首都依山傍水,观塘山位于上城区中心,山顶观景台是俯瞰城市夜景的绝佳地点,且盘山公路修得极好,不少年轻人喜欢夜晚跑山兜风。 上山前,suv途经凤凰湾,席凛在家门口刹了一脚,接上他的狗。 还给林拾西拿了件羽绒服。 “山上冷。” 林拾西:“……谢谢。” 他把羽绒服搭在腿上,胳膊却被一直扒拉,他回头,就见蹲在后排的小边牧,在兴奋地冲他甩尾巴。 “你居然养了条狗。”林拾西随口道。 席凛闻言看了他一眼。 林拾西回身拍了拍狗脑袋,让它安静,见车还没发动,他抬眼,问:“怎么了?还不走。” “没怎么,”席凛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走了。” 观塘山是联盟市区第一高峰,行至山脚下时,就能看见山上连绵的路灯形成一条弯曲盘绕的光线带,在夜色里随山势蜿蜒向上。 等车开上半山腰,整座城市已缩成脚下一片斑斓的光区。 林拾西降下一截车窗,冬日的夜风将一粒粒冰晶吹进来,落在手背和脸颊上,很快被体温融化。 竟下雪了。 盘山公路每隔几公里就有一个小型观景台,方便游客从各角度、各高度欣赏城市夜景。席凛没有开到山顶,他把车停进一片延伸出盘山公路的草地斜坡上。 这里场地开阔,周围也没人,方便狗狗玩耍。 席凛打开后备箱,拿出飞盘朝远处一扔,边牧兴奋地冲了出去。 它飞奔起来,四蹄踏雪,身姿潇洒灵活,让旁观者都感到自由。 林拾西下车穿好羽绒服,看了一会儿,眼前递来一张飞盘。 “陪它玩玩。”席凛说。 边牧已追回上一张飞盘,此刻正来回转圈,兴奋地冲两人摇尾巴。 林拾西接过飞盘陪它玩了几回合,边牧玩开心了,便来抱他的腿撒娇亲近。 夜风吹卷着雪粒扑簌簌地往衣领里钻,席凛坐进后备箱,并贴心地给林拾西腾出位置。 林拾西坐上去,离他半臂远,边牧则蹲在两人中间的草地上,呼哧呼哧地吐舌头。 雪粒在灯光下密集得像春日细雨,山间不但没有积聚雾气,反而被雨夹雪冲刷得更加清明。 山脚下的繁华都市,退缩成视野里一个个璀璨的光斑,光斑里的人和事都短暂地被淡化、被抽离,天舒地阔,大脑里那股熊熊燃烧的仇恨怒火也逐渐消散,最终归于平静。 腿上忽然一暖。 林拾西低头,看见腿上多了条毯子。 席凛没看他,反手开了个罐头逗边牧来吃,但又使坏不肯让它立刻吃到,急得小狗呜咽着直扒拉他的大腿,他才把罐头放到它嘴边。 “你真无聊。”林拾西忍不住主持公道。 席凛笑着看过来:“心情好点了?” 林拾西避开视线,半晌才“嗯”了一声。 席凛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眼屏幕,接通电话,懒洋洋地开口:“干嘛?” 两人距离不过半臂,林拾西竖起耳朵,听见电话那端在问席凛去哪了,约好的晚宴相见怎么却半天不见人影。 第20章 “约会,”席凛散漫道,“没事别来烦我。” “诶你……” 不给对面细问的机会,席凛挂断了电话。 林拾西低头摆弄着腿上毯子的毛边,留意着旁边的动静,思来想去,终于开口:“你……不问问为什么?” “嗯?”席凛看了过来。 林拾西对上他的眼睛,“刚才在宴会厅发生的事,你不想知道原因吗?” 席凛弯起眼睛:“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 林拾西抿紧唇,移开视线。 席凛转而看向车外的如丝细雪,良久,才低声道:“每个人都有不想被提起的过去,你不愿意说,我当然也不会多问。” 林拾西微微一怔,再次看向他。 “怎么这么看我?” 席凛注意到林拾西的眼神,带着打量与审视,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挑眉:“我说的不对?” 林拾西仍盯着他看,没点头,也没摇头。 席凛把手伸向车外,任雪粒冰晶落在掌心,他感慨似的叹了口气:“不管你过去经历过什么,那些已经够苦了,如果能忘记是最好,忘不掉,也不要再用它来一遍遍伤害你自己。” 落雪在掌心慢慢融化,席凛侧过头来,看进林拾西的眼底,同时将手掌搭在林拾西头顶,把他翘起的一缕头发压了下去。 “你要相信恶人终归会付出代价,但这个过程,需要你有足够的耐心,不要飞蛾扑火。” 林拾西倏然攥住席凛的手腕,问:“关于姚兆晖,你知道什么?” 席凛坦然道:“很多。” 林拾西还想张口追问,身体却先一步被反拽到席凛面前。 骤然拉近的距离,呼吸可感,清香可闻,林拾西这次不止浑身发软,甚至心跳都无端漏了一拍。 “但我不会告诉你的,林拾西。” 席凛的鼻尖几乎蹭到了林拾西的鼻尖,他微微垂眼,目光落在林拾西的唇上,停留几秒,复又看进林拾西眼中。 “至少在你离开陆承安之前,不会。” 说完,席凛抽回自己的手,坐直一些,继续用脚尖骚扰正在进食的边牧,逗得小狗一边夹着尾巴吃罐头,一边在喉咙深处发出不满的低吼。 林拾西怔怔地坐在一边,过了很久,他才恢复正常的心跳频率。 见席凛还在欺负小狗,他看不下去了。 他踢开席凛的脚,说:“你别捣乱。” 小边牧见状,舔了舔嘴巴,竖起两只前爪搭上了林拾西的大腿,欢快地摇起尾巴。 席凛“啧”了一声:“吃里扒外的家伙。” “它很可爱,”林拾西抚上边牧的脑袋,边揉边问:“叫什么名字?” 席凛闻言,微微蹙眉。 没等到答案的林拾西,不明所以地看了过来,撞见男人深邃眼神的一瞬,心底莫名一紧。 第17章 “我的人,不需要你保护” “……为什么这么看我?” 林拾西心虚,搭在狗头上的手僵硬无比。 席凛注视着他,似笑非笑:“昨天我才带它去找你洗澡,你现在问我它叫什么,枉费它撒娇卖萌对着你摇了半天尾巴。” 林拾西头皮一麻,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我今晚被气糊涂了。” 席凛眸色深深,盯着他不说话。 林拾西尴尬地清清嗓子,不敢和他对视。 席凛冷哼一声,伸出手,拖长尾音懒洋洋地叫了一声:“喵。” 林拾西耳朵微抖,惊悚中带着一丝恶寒,转过头,却见边牧蹿上车来,将前爪搭上席凛的掌心。 “……”林拾西无语,“你给一条狗,取猫的名字?” “它是去年祁越送我的,刚出生三天,祁越就一直催我起名字,要求威风霸气,响亮好听。” 席凛一边抚着小狗的脊背,一边说:“他唠叨得我心烦,于是我告诉他名字定了,就叫‘喵喵’,气得祁越一个星期没理我。” 说着,他笑盈盈地冲林拾西眨了下眼。 声音放轻,像在诉说秘密。 “祁越到现在也不知道,其实它真名叫rudy。” 席凛笑得狡黠,像小孩子在捣蛋计划得逞后不自觉流露出了天真与得意,坏坏的,却不让人讨厌。 “无不无聊。” 林拾西移开视线,心不在焉地拨弄起狗尾巴。 一句轻轻的吐槽落进席凛耳中,惹得他笑声越发得意。 两人并肩观赏山雪夜景,气氛出奇融洽。 最近有形无形中积攒的精神压力,似乎都随挥出的那一叉子被人安稳接住,并轻轻放下。 林拾西罕见地感到身心放松。 他不得不承认,以前是他对席凛偏见太深,以至于无法冷静理解沈淮序的感情,固执地将那份心情归于盲目肤浅的迷恋。 而今晚的相处,让他得以看见席凛阴影之外的另一面,倒是让他明白了几分那份偏爱的来由。 “不管怎么样,今晚都要谢谢你。”林拾西说。 席凛却说:“一听就不是真心话。” “哦?”林拾西冷笑,“你又知道了?” 席凛开车送他下山,闻言轻拍了两下方向盘,调侃道:“我为你废了一只手,你嘴上说着感谢,却连住哪都不肯告诉我,这是真心换真心吗?” “……”林拾西哑口无言,过了几秒,他报上宠物店的地址,“我就住这。” 席凛显然不信:“住店里?” “嗯,”林拾西说,“一直住这。” 席凛扁扁嘴,笑道:“好吧,但一只手换一个我已经知道的住址,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林拾西深吸口气,暗暗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冷静。 他咬着牙,努力让嘴角上扬:“那你想怎样呢?” “我想想。” 席凛这一想,就想到了宠物店门口。 停车熄火,他在林拾西打开车门前,说:“下次挑个晴天,再一起去山上看星星吧。” 林拾西回眸。 车内昏沉无光,唯独席凛琥珀色的眼睛盛了一汪清水似的,笑意涟涟。 林拾西别开脸,说:“不了,我会付你医药费。” 说完,他开门下车。 席凛牵着边牧跟在他身后,笑道:“好啊,那我们来算算账,误工费就算半个月的吧,精神损失费,还有……” 林拾西骤然止步,回身瞪他:“你一个花花公子,无业游民,哪来的误工费?还有精神损失,你损失什么了……” 席凛抬起受伤的右手,特意在林拾西眼前晃了晃。 “这还用问?”他说,“我这手至少十天半个月不能用,损失巨大。” 林拾西没领会,皱眉道:“你这是讹人!” “嗯,”席凛坦然道,“就是想赖你。” 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讹你也行,把联系方式给我,就算一笔勾销。” 林拾西站着没动,看表情是在犹豫。 席凛扬手,夸张地“哎”了一声,蹙眉装痛,俊美的脸上却笑意明艳:“我这手不能碰水,不能用力,万一过两天感染了或者有别的情况,你……” “停!” 林拾西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掏出手机,打开拨号页面:“你的电话,说。” 席凛报出号码。 林拾西给他打电话,席凛手机刚一震动,rudy忽然狂吠起来。 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将林拾西的手机按了下去。 林拾西讶异地侧过脸:“陆承安?你怎么在这?” 陆承安并不解释。 他抓着林拾西的手腕,强行将他拽到自己身后,他的身体冰冷又坚硬,像一堵冰墙,严严实实将林拾西挡住。 “哟,”席凛似笑非笑,“男朋友来接。” “既然知道他是我男朋友,那是不是该保持适当的距离呢?”陆承安沉声道。 席凛挑眉:“只是交换一下联系方式而已,这么不自信吗?” “不是不自信,而是没必要。”陆承安回身,看了眼林拾西身上的羽绒服外套,面沉如水:“脱掉,还给人家。” 命令的口吻,让林拾西很不舒服。 印象中的陆承安,是和沈淮序一样的好脾气,温和亲切,从来没有大声讲过话,此刻的陆承安却完全变了气场。 沉肃,强势,不容反驳。 “小西,听话。”陆承安语气平直,没有起伏,但林拾西听了,却只感觉到难堪。 席凛的脸色也冷下去:“陆承安,你别来劲。” “这话该是我对你说。”陆承安上前一步,和席凛的距离只有一臂之遥,已越过正常社交距离的侵入行为,引得rudy再次狂吠。 席凛拉紧狗绳,边牧噤声,蹲回主人脚边。 陆承安的目光落在席凛缠了绷带的手掌上,语气更冷了几分:“今晚的事,我希望以后不会再出现第二次。” 第21章 席凛冷笑:“哦?” 陆承安说:“我的人,不劳烦你来保护。” 席凛反唇相讥:“你自己护不住,我很乐意代劳。” “席凛,”陆承安努力克制情绪,保持声线平稳,“我们好歹做了这么多年朋友,你不念旧情,但我不会忘记。” 他低叹口气,说:“你适可而止吧。” 席凛却不见丝毫动容:“如果我不呢?” 陆承安呼吸一滞,许多想说的话卡在喉间,再难说出口。 一时间,空气凝重如寒冰。 rudy察觉到气氛紧张,它弓起脊背,垂着尾巴,挡在席凛身前,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阵警惕的低吼。 林拾西无法再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宠物店,不多时,又回来,把一千块现金拍进席凛怀里,连带那件羽绒服外套一并还给席凛。 然后,他又回了店里,把最外层的卷帘门关上,隔绝外面的一切。 整个过程,他一个字没说。 长街只剩下对峙的两人一狗。 一晚上的好心情被毁在结尾,席凛面色不悦,他无心多作纠缠,牵着rudy想走时,陆承安在背后幽幽叫了他一声。 席凛脚步稍顿。 “有时候,我真希望你没回来,”陆承安自嘲一笑,“至少那样,你还是我记忆里的样子。” 然而席凛却不置一词,牵起rudy头也不回地走了。 仿佛只有陆承安一个,被困在少年时代徘徊不前。 第18章 vita-biotech 【姓席的,保护了我。】 林拾西咬着笔帽,回忆今晚发生的种种,似乎难以用简短几个字来总结。 他拿出录音笔,口述道:“救助院的姚先生,我今天见到他了,他叫姚兆晖,是一个什么基金会的老总。席凛拦着我报仇,他说他知道很多事,但却不肯告诉我,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他和这些人什么关系?我该相信谁……” “砰砰”两声门响,打乱了他的思绪。 林拾西关闭录音,回头看了眼落锁的卷帘门。 陆承安在门外,声音沉闷地叫他开门。 林拾西还在气愤,他换掉身上拘谨束缚的西装,穿回自己的衣服,然后冲过去打开门,将西装扔进陆承安怀里。 “带上你的衣服,快走。” 西装外套半罩在陆承安头上,他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过了几秒,才深吸口气,把衣服拿下来。 “我只问你一句话,小西。” 陆承安站在夜色里,半张脸看不真切,整个人似乎都在冒着寒气。 “问完我就走。” 林拾西放卷帘门的手一顿,“什么?” 陆承安低头,半张脸埋进仍带着体温的衣服里,上面浸润的血渍已干,但能依稀嗅到淡淡的血腥味。 他抬眼看向林拾西,问:“席凛身上有没有香味?” 诡异的动作,更诡异的问题。 林拾西拧紧眉头,一脸的莫名其妙:“你喝多了?” “回答我,”陆承安问,“他身上是什么味道?” “等你酒醒了再来跟我说话。”林拾西唰地落下卷帘门,低骂了一句“神经”。 林拾西躺在行军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晚陆承安很反常,席凛的一举一动也不符合他对他的初印象,那自己是该信大脑记忆残存的片段,还是信眼前此刻所见的? 大脑记住的就一定是真吗? 可谁又能保证,他眼前所见的一切,不是别人刻意伪装的? 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该相信谁?能相信谁? 谁都不可信。 林拾西翻身趴在床上,打开手机电筒,反复查看对比便签本与录音,试图将支离破碎的片段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但徒劳无果。 临近午夜时分,他收到一条信息。 【晚安,小玫瑰。】 发件人来自一串未被标注的号码。 林拾西看了眼拨号页面,想起这是席凛的电话。 他想了想,把这串号码保存进了通讯录,备注为“姓席的”。 林拾西失眠到凌晨。 上午丁倩来店里开门时,看见他的眼下乌青,二话不说打发他回家,强制休息两天。 “正好今天店里做消杀,不对外营业,你回家好好收拾一下,洗洗衣服,剪剪头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来店里睡了很多天,林拾西带来的衣服确实都该洗了,他也不好意思给丁倩添麻烦,只能拎包回了住所。 他上次来公寓,只在厨房待了一会儿,就夺门而出。 这次回来,家里积攒的灰尘更加明显,空气因为长期不流通而隐隐散发出陈旧的腐朽味道。 林拾西开窗通风,在沙发里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还是半点睡意也无。 人一旦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他决定找点活,让自己忙起来。 于是,他先简单把家里擦了个遍。 到中午时,天气放晴,他推开沈淮序的卧室房门。 沈淮序生前很爱干净,每天都会把衣服被褥收拾得整整齐齐,可现在,床头、桌上都是灰,衣柜也有股霉味。 还是要定时打扫才行。 林拾西心里想着,立刻挽起袖口开始行动。 之前他打扫过一次,房间地板不算太脏,但自从出事后,床上用品一直没换过,如今快半年了,联盟首都的冬天阴冷潮湿,床褥摸起来一片冰冷。 他决定换套新的。 沈淮序的床有一侧挨着墙,换床单时,林拾西需要将掖进墙壁与床垫缝隙的床单扯出来,结果那侧的床头位置似乎有东西卡住了,他扯不动,只好往外拽了下床垫。 “咚”的一声,一样重物掉在地板上。 林拾西趴下看了眼,床下黑漆漆的,他伸手也够不到。 他费劲把床挪开,捡起东西一看,是只录音笔,外壳包装上印有“vita-biotech-rb04”的序列号。 林拾西试图打开,但笔端电量提示亮起了红灯。 没电了。 他紧张又激动,翻遍抽屉,找到匹配的充电线,接上端口。 等待开机的过程,一分一秒都漫长煎熬,林拾西在房间内彷徨地走来走去,想了半天,才记起去拿自己的便签本和录音笔。 一切准备就绪。 二十分钟后,他预计充的电已足够,于是按下开机键。 这款录音笔和他的不同,因为不熟悉操作,他研究了两分钟,一道陌生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我们的目标是激发人体机能的潜力,当然需要样本作为观察对象。淮序,你的目光要放长远一点,只局限于眼下,畏手畏脚,能成什么事?!而且这几年的试剂效果已经相当成熟且安全,你所担心的都不会再发生。” 话音落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电流杂音中偶尔能听见布料摩擦发出的嘈杂音色,林拾西猜测,这段话应该是偷录的。 他屏气敛息,在几秒钟后,久违地听见了沈淮序的声音。 “老师,”沈淮序叹息一声,“可那些不是样本,他们是人。” “那你告诉我,他们和你做实验的小白鼠有什么区别?你能说小白鼠没有思想,没有大脑?无非是你不懂它们的沟通方式,所以可以心安理得地杀死它们。淮序,你要摆正心态,不要有心理负担,那些的确是人,可每天混吃等死,和行尸走肉无异!这么活着有什么意思?说到底,他们反而该感谢我们赋予了他们人生意义,让他们有幸成为这项伟大事业的一份子!” 这一番长篇大论,对方说得抑扬顿挫,慷慨激昂。 沈淮序听后,却掩不住震惊与悲痛,以致开口说话时都带了哽咽。 “老师,你真的……疯了。” “被误解成疯子,是天才的宿命。”那道声音忽然近了些,“淮序,你是移植免疫小组年轻一代里,我最看好的学生。以你的聪明才智,将来取得的成果说不定能超过我,甚至是你父亲。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清楚,我不想失去你。” 又是一阵煎熬的沉默。 林拾西一度以为录音已经停止播放,他看了眼指示灯,忽然又听见沈淮序微哑的声音。 “老师,你说做科研是为了开发人类潜能,那自由女神号呢?”沈淮序声音颤抖地质问,“你敢告诉我,自由女神号的真相吗?!” 沈淮序的问题,迟迟没有得到答案。 一分钟后,录音戛然而止。 林拾西听得半蒙半懂,播放下一段音频。 音频时间只有16秒,前五秒是敲击键盘声和鼠标轻点的哒哒声,随后是沈淮序极轻极细的气声:“我恢复了老师发送给姚兆晖的一封邮件,发送时间在今天上午11点,这是份长名单,标题是‘自由女神号特供菜单’。” 林拾西云里雾里,播放最后一段音频。 这是沈淮序音调、语速最正常的一段录音,应该是正常的科研内容,充斥着大量他听不懂的学术用语。 第22章 林拾西查看了下本地备份,一共只有这三段音频。 录音是按倒序自动播放的。 他看了眼备份时间,和老师的对话音频偷录于沈淮序出事当天的傍晚5点,而那段16秒的邮件音频,则录于出事当天的中午12点半。 林拾西几乎第一时间就肯定,沈淮序出事和这个所谓的老师有关。 他立刻找来纸笔,将两段音频反复播放,仔细研究。 【自由女神号】【特供菜单】 他一笔一划描摹琢磨,陷入沉思,丝毫没发现不知何时,房间的门开了。 第19章 果然是条随时都能发x的野狗 自由女神号? 听起来像是一艘船的名字。 那特供菜单又是什么意思?邮件发送人是沈淮序的老师,是科研所的人,那…… 林拾西把笔帽咬得咯咯作响,忽然觉得脊背一凉。 他回过头,就见陆承安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地站在身后,正面无表情注视着他。 林拾西被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进来的!” “哦,我前两天配了把钥匙,”陆承安身上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黑发凌乱,看样子是匆忙赶来,气息却冷静平淡:“你从哪里找到的?” 他扬起下巴,黑色的眼眸直勾勾看向桌上的录音笔。 林拾西没答,立刻收起东西,从桌前站起来。 陆承安看了眼被挪开的床头,了然中带了几分懊恼:“怪不得,床缝可能会卡住东西,是我疏忽了。” 林拾西察觉不对:“你进过这里?” “当然,”陆承安坦诚道,“我要找线索,不然靠你一个人,要多久才能查明真相呢?” 说着,他朝林拾西走过来,问:“发现什么了?” 林拾西背靠桌沿,冷声道:“没发现。” 陆承安却微微一笑:“说谎。” 他伸出一只手,递到林拾西面前:“把录音笔给我。” 林拾西不肯。 “给我。” 陆承安面上仍在笑,林拾西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昨晚陆承安的表现就很古怪,此时此刻更为明显。他虽然语气温和,眼睛却又黑又冷,和记忆里柔和亲切的样子完全不同。 直觉告诉林拾西,必须跑。 他一手背在身后,偷偷将签字笔握在手心,嘴上拖延着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伺机将签字笔扎向陆承安的脑袋,趁对方闪避的一瞬,他拔腿就跑。 陆承安躲过一击,颧骨却被笔尖擦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他苦恼地叹了口气,转身拎起旁边的椅子,朝外间走去。 林拾西刚跑到客厅,后背忽然一阵钝痛,椅子重重砸在了他的背上,继而掉落砸中小腿。 他重心不稳,整个人踉跄着扑倒在地。 林拾西顾不上疼,想爬起来,可后背被陆承安一脚踩住,摔了回去。 “好好说话,别跑好吗?” 陆承安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满脸痛心:“我是真心想帮你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呢?” 林拾西极力忍痛,奋起撞开陆承安的腿,怒道:“你这样子让我怎么相信?!” 陆承安扶了下沙发靠背,站稳身体,问:“我怎么了?我只是想知道你发现了什么线索,我们两个一起合作,总好过你一个人费尽心思瞎琢磨。” 林拾西咬紧牙关,艰难爬起,一瘸一拐地跑向门口。 陆承安声音冷下去:“你是去找席凛吗?” 林拾西闭口不言,在他的手即将触到门锁的一瞬,他听见陆承安叹了口气:“果然,他冲你勾勾手,你就站到他那一边去了。” 耳后有风声破空而来,林拾西下意识矮身,玻璃杯砸在门上,应声而碎。 玻璃渣四处崩溅,划破了林拾西的脸颊。 林拾西抬起手臂护住脑袋,在衣袖缝隙中,看见陆承安拎起手边的凳子,往旁边沙发上用力一砸,暴力拆下一条凳子腿,在手中掂掂分量,然后朝他走来。 一步一步,带着肃杀的寒意。 林拾西手边没有可反击的武器,只能抄起地上的玻璃碎片往对方身上招呼。 陆承安却感受不到痛一般,任凭脸被刮破,挥起凳子不由分说砸向林拾西。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林拾西恍惚间回到了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 手脚顿时僵硬冰凉。 “你……” 陆承安置若罔闻,重重一击,木质凳子腿在林拾西的肩背处四分五裂。 林拾西被剧痛刺激得回过神来,他反抱住陆承安的腿弯,用力一拽,两人齐齐摔倒在玻璃碎片中。 “那天晚上,是不是你?!” 林拾西目眦欲裂,扑在陆承安身上,双手掐住对方的脖子低吼质问。 陆承安却微微一笑,扬手将一管淡红色药剂扎进林拾西的脖子。 几秒种后,力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林拾西红着眼睛,歪倒在陆承安怀里。 陆承安抬起下巴,缓慢扭动几下被掐出红色指痕、青筋暴突的脖颈。 他单手抚过林拾西的发梢,让白皙的后颈暴露在空气中,随后他翻身将林拾西压在地上,低头埋在林拾西颈间用力嗅了几下。 除了淡淡的血腥味,什么也闻不到。 陆承安失望地叹口气,从林拾西裤兜里翻出两支录音笔和便签本,站了起来。 “还我!”林拾西用力握住陆承安的脚踝,嘶吼道。 陆承安垂眼睨着他:“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先替你保管。” 说着,他信手翻开便签本最新一页,念道:“姓席的,保护了我。” 仿佛读到了天大的笑话,陆承安眉梢上挑,连声念了两遍:“席凛?保护你?” 他矮下身,怜悯地抚上林拾西带血的脸颊,随即一把钳住对方的下巴。 “你们才见过几面呀,他保护你?” “少废话!”林拾西怒目圆睁,打掉他的手,摇摇晃晃地撑站起来,质问道:“出事那晚,偷袭我的人是不是你!” 陆承安皱起眉:“小西,话不能乱说。” 林拾西甩了甩脑袋,试图让大脑清醒一点,但大剂量的抑制剂在迅速麻痹他的四肢,脑袋也昏沉得厉害。 外衣口袋“嗡”地震了一声。 林拾西想起还有手机可用,想躲进房间求救,陆承安却推了他一把,死死把他按在墙上,轻易夺走了他的手机。 屏幕上的消息预览,显示刚刚收到了一条信息。 发件人名为“姓席的”。 内容是: 【午安,小玫瑰,中午打算吃什么?】 “小玫瑰。” 陆承安喃喃地念了三四遍这个称呼。 林拾西抬脚猛踢陆承安的膝盖,想夺回手机,陆承安往旁边一躲,借力揪着林拾西的衣领一甩。 一阵天旋地转后,林拾西再次摔倒在地。 肩膀随之一痛,陆承安单膝跪下来,用膝盖重重压住他的肩关节。 林拾西痛得脸都白了。 “小玫瑰。” 下巴再次被钳住。 陆承安逼视着他:“你是玫瑰味的吗?那席凛呢?他咬你了吗?他是不是咬你了!” 抑制剂起效太迅速,不过短短两分钟,林拾西的意识已抽离大半,大脑也迟钝到无法理解陆承安的意思。 时明时暗的视野里,陆承安那张向来温和的面孔,变得冷漠而鄙夷。 “果然是条随时随地都能发情的野狗,”陆承安眸底一派冷酷之色,“你和席凛,都是贱货。” 第20章 “隔这么远都能闻出是他” 意识在迅速流失。 林拾西只能咬紧嘴唇,竭力借疼痛保持清醒。 忽然头皮一阵剧痛,竟是陆承安拽着他的头发,像拖尸体一样把他往房间里拖。 左肩刚被压得脱臼,使不上力,林拾西只能单手反抓住陆承安的小臂,挣扎着去咬、去踢。 “放心,我现在不会对你做什么,你大可不必这么害怕。” 陆承安把人往地上一丢,扯下领带,将林拾西的手腕绑在书桌腿上,他看了眼被抓出两道血痕的手背,反手将血迹抹在林拾西脸上。 “其实今天还要谢谢你,帮我找到淮序的这支工作录音笔,它一开机,我就立刻过来了。” “为什么!”林拾西怒视着他,“那可是序哥!你下得去手?!” “原来在你心里,我一直是这么卑鄙阴暗的人吗?”陆承安自嘲一笑,“难怪你从来不肯信任我。” “告诉我理由!”林拾西满脸愤恨,恨不能即刻挣断手腕,冲上去杀了陆承安。 然而,陆承安却说:“我没杀他。” 他眉宇压低,黑眸里竟隐约闪动着泪光。 “我喜欢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杀他呢?” 说着,他伸手抚上林拾西的锁骨与脖颈,一副迷恋的神情:“你也是,我也很喜欢你啊,我对你表白那么多次,处处照顾你,可你呢?席凛不过多看你两眼,你就摇起尾巴,迫不及待地想对他张开腿了。” 第23章 陆承安脸色复又转阴,骂道:“骚#货。” 他不轻不重拍了两下林拾西的脸,啪啪声在寂静午后格外刺耳。 “其实你没什么特别的,你不过是用药物催生出的异类,可以让人随便操着玩的下贱玩物而已。” 他甩甩手,嫌恶道:“太脏了。” 短短半分钟,陆承安的表情、语气在两个极端间切换自如,惊得林拾西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陆承安站起身,收走桌上的纸笔,以及一切可能用来记录的工具。 他走到门边,回头见林拾西瘫坐在桌边地板上,脱臼的左臂垂在身侧,仍似困兽般挣扎反抗,扬起嘴角道:“我先回实验室,忙完再来看你。” “你回来!”林拾西吼道,“陆承安!你把话说清楚!” “说再多有什么用呢?反正你很快就会忘的。”陆承安看眼手表上的日期,“你最好快点忘了,我们的时间不多,必须尽快想办法进到席凛家里,找回那张硬盘,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你保我?什么意思?!” 林拾西被他矛盾的态度彻底搞糊涂了。 可陆承安不再多说,锁上房门便转身离开,将林拾西的嘶吼叫骂尽数关在门内。 林拾西不能坐以待毙。 比起自身安危,他更担心自己会很快忘记这一切。尤其在见识过陆承安的扭曲一面后,遗忘只会比死亡更恐怖。 他竭力克服抑制剂引发的困意,勉强跪坐起身,凑到被绑缚的右手腕间,用牙齿一点点咬开绳结。 房门已被陆承安从外面加固锁死,公寓楼层又太高,暂时无法脱身。 该怎么办? 先记下来! “自由女神号、自由女神号、陆承安、陆承安……” 林拾西反复低喃这两个名字,翻遍房间也没能找到任何纸笔或尖刀之类的工具,他彷徨无措地站在桌边,嘴唇发抖,汗如雨下。 抑制剂在迅速削弱他的意识。 他扶着桌沿,脱臼的左臂甚至已变得麻木,感受不到疼痛。 不行,还不能倒下! “陆承安!” 林拾西低吼着,抬手将指尖咬破一道口子,鲜血滴滴答答砸在地板上。 他踉跄着挪到墙边,以手为笔,写下血字。 这根手指流不出血了,就换另一根,直到五指鲜血淋漓,直到半面墙写满触目惊心的血红名字,他再也支撑不住,晕死过去。 ** “谁又惹咱们席二少不痛快了,坐这半天一句话也不说,也不来打两杆。” 周翰飞扔了球杆,拉来张草坪椅坐到席凛身边。 “没谁。”席凛兴致缺缺,声调也沉闷。 “那个……”周翰飞嘿嘿笑了声,“我前两天跟你说的咱们一起投资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祁越都答应入伙了。” 席凛扫他一眼:“这么急?” “当然急啊兄弟!”周翰飞一拍大腿,“我爸在这一行顺风顺水了二十年,好不容易遇见个坎儿,他正着急呢。如果我能抓住这个机会扬眉吐气一把,以后在他面前我就能横着走路了。” 说着,他变戏法般掏出一叠文件,递到席凛手边。 “你看看,这是我做的可研报告,现在生物科技发展这么快,前景大好,这个项目绝对稳赚不赔。” “不看,”席凛戴上墨镜,“晕字。” “那就不看,都是兄弟,我绝对不会坑你。”周翰飞笑呵呵地说,“你只出五百万,剩下的事都不用管,坐等分红就成,怎么样?这点钱对你来说,也就一个月的零花而已。” “嗯哼。” 席凛懒洋洋地枕着双臂,墨镜下的脸平静无波,态度不明。 周翰飞毫不气馁,继续在旁边念叨,大有席凛不松口他就不停嘴的干劲。 不远处的祁越挥出一杆,扬声调侃道:“周大少爷,凭你的毅力,绝对能把你爸这股前浪拍散在沙滩上。” “玩你的去,别打扰我谈正事!”周翰飞好笑地甩甩手。 席凛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墨镜下已怠惰地闭上双眼,快要睡着时,放在旁边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大哥”。 周翰飞瞥见备注,立即识趣地走开,找祁越打球去。 等他走远,席凛接起电话,叫了声“哥”。 “你这两天不在首都?”席决开门见山。 “嗯,在郊区的山庄,”席凛散漫道,“整天骑马打球泡温泉,忙着呢。” 电话那端笑了:“听你语气,还委屈上了。” 席凛纠正:“是无聊。” “那告诉你件不无聊的事,”席决正色道,“十分钟前,我的警卫抓到了一名在你房子翻东西的水管工人,他坚称只想偷点值钱的珠宝手表,你想怎么处理?” “先关起来吧,”席凛说,“免得他给同伙或者雇主传递消息。” “行,”席决问,“他们在找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席凛忽然想到频频打他手机主意的林拾西,脸上终于泛起一丝笑意,“但肯定是好东西。” “你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做好防范就行,”席决道,“应付不来就告诉我,别让我和爸妈担心。” 席凛应了,挂断电话后,习惯性看了眼发件箱。 发出去的信息,仍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他想了想,按下拨号键,不出意外的,无人接听。 大概率是被拉黑了。 席凛转而拨通另一个号码,开口便问:“今天人还没出现吗?” “没有,我正要向您汇报,”电话那端说,“我刚才去店里打听了一下,那位姓丁的老板说,林拾西辞职了。” “辞职?” “是的,今天下午陆承安帮他辞的。” “……知道了。” 席凛挂断电话,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机屏幕。 沉思间,周翰飞再次靠了过来,笑嘻嘻地准备进行第二轮演讲。 席凛抢先一步,道:“帮我撬一个人的墙角,事成了,一切好说。” “没问题呀!”周翰飞激动得双眼发亮,“撬谁的墙角?想怎么撬?是先偷情玩点另类刺激,还是直接明抢?” “陆承安的。” “我靠!撬!必须撬!”周翰飞一听这名字更来劲,“说吧,兄弟我能帮什么忙?” “想个理由,把他和林拾西都约出来。” 席凛说完,便起身大步朝球车走去。 周翰飞愣了下,冲他的背影嚷嚷:“哎哎哎!不玩了?你干嘛去?” “去偷情。”席凛头也不回的走了。 ** 林拾西是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惊醒的。 那铃声虽然短暂,却如在耳边擂鼓,震得他惊悸耳鸣,心跳快得似要随时破膛而出。 他躺在床上,四周一片昏暗,身体又冷又僵硬,他缓了片刻,才找回四肢的存在感。 脱臼的左臂已被复位,只余一丝酸胀感,但右手被咬破的五指,却如针扎般刺痛,难以忍受。 林拾西皱着眉,缓慢撑坐起来。 四下扫视,他发现自己在沈淮序的房间。 卧室门虚掩着,门缝下有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下床,赤脚走过去,拉开房门。 隔壁房间里,只亮了一盏台灯,有人正坐在书桌前埋头写东西。 林拾西放轻脚步朝客厅走,奈何公寓的木地板有些陈旧,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昏暗中,那人回过头来。 “你醒了?太好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陆承安起身走到他面前,一脸关切道:“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拾西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哑声说:“口渴,想喝水。” 陆承安说:“那你回去躺着,我给你倒。” “不用。”林拾西说着往客厅走去,“我自己来。” 他摸黑来到餐桌边,拿水壶时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陆承安从身后无声无息地靠过来,一手环过他手臂,接过水壶。 “我说了,我帮你倒。” 林拾西暗暗咬牙,努力保持镇静,抿了一小口水后,问陆承安:“这么晚了,你在这做什么?” 陆承安直勾勾盯着他:“看着你啊。” 林拾西握紧水杯,沉声道:“看我干什么,你回去吧,我头疼,要睡觉。”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边挪,似乎要开门送客。 然而在他伸手的一瞬,陆承安幽幽笑了一声:“小西,你有时候真的很会演,差点被你骗了。” 林拾西不等话落,直接将水杯朝他面门砸去,反手拧开大门,夺路而逃。 可他刚迈出牢笼,下一秒却被陆承安勒着脖颈拖了回来。 公寓大门重重关上。 “你为什么还记得?”陆承安精准摸到了林拾西头皮上因手术留下的细长刀疤,“这里出问题了?!” 林拾西向后猛踹,却因咽喉被锁住,难以摆脱。 第24章 陆承安把他强行拖回卧室,扔到地板上。 林拾西昏睡太久,两天水米不进,体能已到极限,刚才的反击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 他靠在桌边,急促地喘着气。 他看见血渍斑驳的墙面只处理了一半,书桌上还摆着两本一模一样的便签。 很明显,是陆承安在印写他的笔迹。 “2.4mg的抑制剂,你竟然才昏睡了一天五小时,比我预估的时间短了很多,还真是有点麻烦。”陆承安轻叹口气,“你也看到了,你弄出的这一堆烂摊子收拾起来多琐碎。我们都平和一些,你乖乖坐着,让我专心做事,大家都省点力气,好不好?” 林拾西嘶哑道:“你干脆杀了我,这样不是更省事?!” “小西,别说这些伤感情的话。”陆承安指了下墙面,戏谑道:“正好你醒了,左手臂也给你做了复位,不如你自己把剩下的这些字擦干净,好吗?” “你是不是神经病!”林拾西艰难爬起来,拿起书桌上的一本便签撕碎,“你写这个干什么?想骗我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这一身伤,我总要编个理由吧。”陆承安笑了笑,“算了,干脆都推到席凛身上好了。反正你信与不信,过几天都会忘记,所以我说什么都不重要。” 话音未落,公寓大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两人均是一愣。 林拾西率先反应过来,拔腿往外冲的同时,张嘴想叫席凛的名字,可是只发出一个音节,陆承安便把他的嘴巴死死捂住了。 黑暗中,陆承安的手臂如毒蛇般缠上他的脖颈,灼热的气息游走在耳后与颈间。 吐出的声音却极轻极冷。 “还说不是骚、狗,隔这么远都能闻出是他。” 第21章 “让你男朋友出来见我” 席凛加重力气,拍了两下公寓大门。 门后寂静无声,猫眼内似乎没有灯光,像无人在家。 但防盗门隔绝不住浓郁的玫瑰香。 他又敲两下,扬声道:“小玫瑰,我知道你在。” 过了大约半分钟,门锁响了,紧接着门被拉开一道缝,可出现的面孔不是席凛想见的。 “这么晚,有事吗?”陆承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席凛的视线直接越过他,看进昏暗的客厅:“我找林拾西。” “有事可以直接和我说,”陆承安挡在门前,“我替你转达。” “不用,”席凛一手撑在门上,强势地推大门缝,擦着陆承安的肩走进公寓,“让林拾西出来见我。” “他刚睡下。”陆承安随手打开灯。 客厅桌椅早已回复原样,只有林拾西刚才甩飞的杯子碎裂在地,还没来得及收拾。 席凛踩过玻璃碎片,回身见陆承安领口微松,颈间有残留的红色指痕,脸颊也带了擦伤。 “怎么回事?”席凛微抬下巴,自上而下地睨着陆承安,“杀人分尸被我撞见了?” 陆承安笑了,眼睛弯起柔和的弧度。 “席凛,你总爱这么冷不丁的开玩笑。” 说着,他弯腰捡起席凛脚边的一大块玻璃碎片,随手丢远,又随口为身上的伤痕找了个暧昧的理由:“成年人的夜生活偶尔会激烈一点,我不说,你也应该懂吧。” “哦?”席凛敛眉,“我不懂。” 陆承安笑着看进他眼中:“真的假的?” 席凛不想和他周旋,从进门起,就没听到过林拾西的声音,可越往里走,玫瑰香就越浓。 人一定在这。 “林拾西。”席凛沉声叫了一声。 仍没有回应。 席凛径直抬脚朝卧室走去,陆承安疾步跟上,抓住他的袖口,挡在席凛身前,沉声警告:“你注意分寸,这是我男朋友的房间。” “让你男朋友出来见我。” “我说过,他睡了。” “三秒钟,我报警,或者你让开。” 席凛态度异常强硬,目光冷酷,不留一丝反驳的余地。 陆承安手指微动,最终还是松开。他侧过身,推开沈淮序的那间卧室房门,打开顶灯,道:“你自己看。” 只见林拾西双目紧闭,和衣躺在床上,似乎睡得很沉,连门口刚才这番对峙都没把他吵醒。 席凛走进房内。 陆承安跟在他身后,似笑非笑地说:“这么放心不下,难道你还真的担心我会杀了他?” 席凛充耳不闻。 他来到床边,看清林拾西苍白的脸色,以及被冷汗浸湿的发梢,心猛地一沉。 俯身拍了拍林拾西的脸,见对方仍昏睡着,他不由分说将人打横抱起,抬脚往外走。 陆承安瞬间沉下脸:“你要带他去哪?” “让开,”席凛冷声道,“在我踹你之前,让路。” 陆承安纹丝不动:“你把他放下。” 席凛把林拾西往怀里颠了一下,随即抬起长腿,一脚踹在陆承安腰间,把人踹得连退几步,撞上旁边的书架。 哗啦啦的,各种工具书掉落一地。 陆承安捂着小腹,倒在一片狼藉中,嘴角扯出抹笑来,眼底却满是狰狞。 席凛把人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急诊室快速查体诊断伤情后,给林拾西包扎好手指,吊了瓶营养液,留床观察。 “病人头枕部右侧有轻微血肿,不排除会有脑震荡,需要等他醒来后再观察,其他没大碍,家属暂时可以放心,等他醒了,再进去看他吧。”医生简单说明情况后,便回急诊室处理其他病人。 席凛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并未因此感到轻松。 陆承安不紧不慢地走来,在长椅另一端坐下。 二人沉默许久,陆承安忽然低笑了一声,抱怨道:“你刚刚那一脚,太疼了。” 席凛看向他,问:“你什么时候学会跟人动手了?” 陆承安莞尔:“我哪有这本事?” 他对上席凛的目光,怅然道:“咱们三个上学和人起冲突的时候,一直都是你动手冲锋,我动嘴谈判,淮序呢,就负责收拾我们俩的烂摊子。没想到有一天,你竟然会为了别人踹我一脚。” 席凛收回视线,沉声道:“就事论事。” 陆承安靠在椅背上,捂着隐隐作痛的腰侧,声线毫无起伏地说:“他生病头晕,不小心摔倒撞到头了而已,跟我没关系。” 席凛瞥他一眼,没说话。 陆承安头抵在墙上,斜眼看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倒是你,分开这几年经历了什么,让你插足别人感情都这么的理直气壮。是经常这么做,已经得心应手?还是自负到以为这世界上没人会不喜欢你?” “这不关感情的事。” “是吗?那你会半夜去敲祁越女朋友家的门吗?” 不等席凛回答,陆承安又道:“林拾西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上心,特别对待?还是说你这次回来根本就是针对淮序,针对我!” 他越说越激动,语调拔高,声音也颤抖。 甚至连眼眶都红了。 医院走廊来来回回的病人家属,听见动静都忍不住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相较于陆承安的激动,席凛的无动于衷显得格外冷漠。 “时机场合都不对,不适合说这些。”席凛道。 “那什么时机才对?”陆承安讥笑道,“你是根本不想告诉我,这些年我和淮序一直都想不通,淮序抱着遗憾和一肚子问题走了,你想让我做第二个沈淮序吗?” 席凛看向他,眸色深深。 陆承安不闪不避,和他对视。 席凛说:“你不会变成他的。” 陆承安微微蹙眉,正想开口说话,护士从急诊室出来,叫林拾西的家属进去。 护士道:“病人醒了,但身体很虚弱,只能看两眼就出来,让他好好休息。” 席凛站起身,抬脚要进诊室时,陆承安走到他并肩处,幽幽道:“他不会承你情的。” 席凛压低眉宇看着他。 陆承安歪头指了下诊室,道:“你对他再好都没用,就像今晚,你‘救’了他……”他手动给这个“救”字打上引号,“他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他不是那种你随便示好两次就会被你勾走的人。” “是吗?”席凛忽而笑了,“这样的人不是更特别吗?” 说完,他推开诊室大门,与陆承安擦肩时,席凛低声道:“听起来像个爱情故事的开端。” 陆承安暗吸一口气,短短一秒压下情绪,转身跟上。 林拾西的床位在诊室最里面,帘子半拉着,他戴着氧气面罩躺在雪白的床单上,黑发凌乱,眼睛半阖,脆弱感十足。 听见脚步声,他勉强撑开眼皮。 嘴唇翕动,似乎有话要说。 护士俯身听了片刻,抬眼扫过站在床尾的两位年轻男人,伸手指了下席凛,向林拾西确认:“是他吗?” 林拾西阖上眼皮,表示对的。 第25章 护士直起身,面对高大的席凛不免有些局促,道:“这位先生,麻烦您先跟我出去吧,”说着,她又看向一边的陆承安,交代:“只能探视两分钟,这里不方便家属一直待着。” 陆承安微笑道:“谢谢,我会的。” 护士给林拾西调整好营养液的速率,掀开围帘准备要走,却见席凛站在病床前没有动。 “先生?” 席凛一言不发盯着林拾西,俊美的脸上没有表情。 似乎感受到他的注视,林拾西缓缓睁开了眼睛,因为病痛的缘故,他的眼睛充血,盈着泪光。 看起来是含情潋滟的一双眼。 眸心却是冷冰冰的,像看陌生人一样,毫无波澜。 席凛走近一步,就见林拾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席凛身形微僵,顿住脚步,静静看了他两秒后,转身离开了急诊室。 全程一个字也没说。 ──────────────────── 席凛bgm:你爱我还是他,是否沉默代替你的回答,我应该明白吧~ 第22章 绝望而坚硬的男人 林拾西在急诊室留观一晚后,转进普通病房吊了两天营养液。 对于这次受伤,陆承安骗他说是他独自在家晕倒,磕破了脑袋,而厨房的水龙头没关,导致整间公寓被水泡烂了,暂时无法住人。 林拾西执意要去看一眼。 陆承安便陪他去了。 公寓确实泡了水,木地板鼓胀严重,根本没法落脚,空气中也飘散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喏,”陆承安站在门口,笑道:“我还能骗你么。” 林拾西想了想,说:“那我去店里睡。” “宠物店那边的工作,你已经辞了。”陆承安锁好公寓大门,揽着林拾西的肩走进下行电梯,“而且医生嘱咐你最近要静养,总住在丁姐店里算怎么回事,还是住我家比较方便。” “……那好吧,”林拾西妥协道,“借住两天,我找好新住处就走。” 陆承安笑笑,带他回了自己家。 然而入住第一晚,林拾西就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出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周围的一切都已与大脑记忆里的情况大不相同。 工作、住所,乃至照镜子时所见到的自身形象。 全都陌生得令他害怕。 他噌的坐起来,习惯性地摸起枕边的便签本和录音笔。 它们的最新记录都停在半个多月以前,内容虽能彼此印证,但都是无关紧要的琐碎小事。 还有一条记录与席凛有关,仅写一行大字,简单明了。 【姓席的,绝不可信!】 林拾西皱起了眉。 这句根本就是废话,值得单独写一遍进行提醒吗? 就算失忆一千次一万次,他也绝不可能和席凛那家伙做朋友,更何谈信任? 他隐约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因为他根本想不通会在何种情境下写这句话。 可他想不通的事有太多,忘记的又太快。就连手上的伤口,即使眼下无时无刻不在刺痛,在尖锐地提醒他该去搞清受伤原委,但几天之后,伤口愈合,他便把受过伤这事也忘了。 过程越挣扎,结果越可悲。 他始终没有走出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 对他而言,只有找回硬盘,是横亘不变的目标。 但他接触不到席凛的圈层,只能找陆承安商量对策。 最近陆承安几乎每天泡在实验室盯进度,很晚才回,林拾西无聊地待在房子里等他回来,心里纠结着要不要去席凛家外围踩点。 门铃忽然响了。 他以为是陆承安,没想到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位陌生面孔。 两人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是疑惑。 “我找承安,”来者自我介绍,“我是他爸爸。” “呃,他不在家。”林拾西打量着眼前的中年男人,五官确实和陆承安有几分相似,只是单论外貌气度,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太显年轻了。 “那真不巧,”陆鸣谦眼神温和,语气亲切,“你是承安的朋友?是不是一起去过慈善晚宴?” 林拾西不记得了,只能含混地点点头。 陆鸣谦伸出手,道:“你好。” 一缕淡淡的檀香飘来,好闻,但让人头晕。 林拾西单手扶住门框,递出另一只手,轻且快地握了下陆鸣谦的指尖。他侧身让出空间,道:“叔叔好,进来等吧。” “不了,我给他打电话就好。” 陆鸣谦笑笑,收回手,和他道别。 乘电梯下楼后,陆鸣谦没有打电话,也没开车离开,他靠在车前等了大概五分钟,一辆轿跑呼啸着驶进车库,急速刹停在他面前。 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宣示了驾驶者内心的慌乱。 “爸,您怎么来了?”陆承安开门下车,大步走过来,“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陆鸣谦搓磨着指尖,直问:“你的那位朋友,是怎么走出实验室的?” “……”陆承安怔住,“什么朋友?” 陆鸣谦静静看着他。 从小到大,陆承安最怕父亲沉默的注视,一切谎言和伪装都会被轻易瓦解。 这次也不例外。 他松口道:“他,是淮序在路边捡的。” “哦?”陆鸣谦笑了,“路边随便捡到一个omega?” “我只知道这些。”陆承安回避视线。 “是吗。”陆鸣谦笑意淡去,意有所指地问,“科研所最近没什么事?” “没有,”陆承安攥紧手指,一口咬定,“挺顺利的。” “顺利就好,我最近忙着拉投资谈合作,那边你要上心,”陆鸣谦抬手拍拍陆承安的肩,“上楼去吧,omega在等你。” 陆承安目送他上车,在引擎发动时,忽然叫了声“爸”。 车窗降下来,陆鸣谦耐心地等他开口。 “……我真没骗您,”陆承安踌躇道,“这件事到此为止,行吗?” “想太多,”陆鸣谦和蔼一笑,“等你玩够了,记得送回实验室。” 说完,他驾车离去。 陆承安即刻沉下脸,转身走进电梯,拿出手机拨号。 没时间了。 必须尽快把硬盘找回来,否则科研院那边就瞒不住了。 可席凛家门禁太严,更棘手的是,那天从医院分开后,席凛回到别墅没再出过门。 必须把人支开才行。 短短上楼的功夫,陆承安已下定决心。 他径直走到林拾西面前,握住他的手,“小西,现在有个绝佳的机会,能不能成功就靠你了。” “你说。” “实施这个计划有个非常重要的前提,”陆承安神色郑重,“请你务必给我百分百的信任。” ** 手机第三次响了起来,坚持不懈嗡嗡震动着,震得都快挪到了床头柜边沿。 一只青筋微突的手臂从被子里探出来,摸索着,将恼人的铃声掐断。 房间重新归于安静,只剩轻微的、压抑的喘#息。 过了片刻,那声低吟也消失了。 被子忽然被人踹飞到一边,露出一张微红薄怒的俊脸。 席凛抬起手臂搭在额前,闭目喘了半天,没射出来,又压不下去,不上不下地卡在临界点十分难受。 他烦躁地把手机丢出去,正好砸中门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在楼下打游戏的祁越听见动静,上楼敲了两下房门,说:“给你五秒钟整理仪容,我进来了啊。” 席凛躺在床上一动没动,也不吭声。 数完五声,祁越把门推开一条缝,探头看了眼情况,走到床边。 席凛没盖被子,单薄的睡裤完全遮不住那里的形状,祁越挑了下眉,调侃道:“哥们,强撸灰飞烟灭啊,你悠着点。” “滚。”席凛烦躁地翻过身,趴在床上,拽过身下另一件睡衣蒙住脑袋。 他声音哑得厉害,呼吸也重。 “怎么回事?又难受了?” 祁越弯腰拍了下他的背,被烫人的温度吓了一跳。 绵薄的衣料被体温烘烤得要着火似的,再拉开衣领一看,席凛后颈处有一大片皮肤更是红得吓人。 “我去!这都几天了,怎么还烫成这样?”祁越急道:“这这这……你他妈撸#到精尽人亡也没用啊!” “别吵。”席凛声线毫无起伏地说。 “这么下去会死的吧,我还是让秦医生再来一趟。”祁越一边掏手机找号码,一边问:“席决哥知道你的情况吗?还有你爸妈他们……” “叫,把他们都叫来,你们几个在床边站一排看我solo。” “呃。” 祁越顿住,感觉眼前这个用睡衣裹着脑袋一动不动绝望而坚硬的男人,有点死了。 睡衣残留的玫瑰香已经淡到几乎闻不见,席凛用力深吸口气,仍捕捉不到一丝安慰。 第26章 他自暴自弃地屏住呼吸,心想,干脆死了算了。 从17岁遭遇那次意外开始,体内莫名攀高的激素便摧毁了他的正常生活。强烈的暴躁、冲动、破坏欲甚至是性欲,充斥他的大脑,让他一度无法思考其他的事。 为此,父母带他求医问药,拜访了海外所有知名专家,包括内分泌、身体发育、精神心理各方面,但都收效甚微。 他仿佛成了一只基因突变的怪物,常人无法理解的野兽。 控制情绪,尚能凭意志办到,可间歇性的强烈性冲动,一次便长达几天的类似动物发情期,却没有那么容易度过。 自我安慰,对青春萌动的少年来说,该是带着激动、好奇和一切美好想象的自我身体探索之旅。可对17岁的席凛而言,却成了一种不得不去做的治疗行为。 许多顶尖专家都想帮他,但想解决问题,就必须先研究。 因此开始前,过程中,结束后,都要抽血、监测,甚至配合做药物测试。 父母大哥心疼他,医生护士照顾他,但这些无法抵消席凛遭受的精神鞭笞,他痛恨这样的自己,但他无力改变。 只能承受。 整整六年下来,他从一开始的羞耻抗拒,渐渐变得机械麻木,到现在甚至感到厌恶。 真没意思。 头上睡衣猛地被拉开,祁越强行将席凛扳过来,拍了拍他憋得通红的脸:“一会儿憋死了。” 席凛挥开他的手,说:“死就死了。” 祁越叹口气,坐在床边一边给他扇风一边说:“周翰飞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他刚才都问到我这里了。你前几天不是让他找个理由约陆承安和林拾西出来嘛,他把人约到了,定的今晚开船出海,你还去吗?” “不去。”席凛说。 “我听说,陆承安已经把那位带回自己家里同居了,”祁越看着他,试探道,“那这墙角……你还撬吗?” “不撬。”席凛声音冷了两度。 “哦,好的好的,”祁越敷衍地附和,“咱不撬。” 犹豫片刻后,他又道:“但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周翰飞怕你不松口,最近也在接触其他人拉投资,今天晚上有几个应该也在受邀之列。如果我们不去,姓周的等不及找了别人,那我们前期的铺垫就白费了。” 席凛闭着眼,看似无动于衷,但过了几秒后,他幽幽睁开眼:“那不行。” 登船时间定在傍晚。 祁越和席凛驱车来到港口,下车前,席凛从车上小冰箱里拿了块冰,放进嘴里。 祁越看着感觉牙根发冷。 “其实你直接打个电话给周翰飞,答应投钱就行,没必要上船跑这一趟。”祁越担忧道,“你的身体情况……真撑得住?” “撑不住就拉你跳海。”席凛嘴里含着冰,每个字都冒寒气。 祁越熄火停车,笑道:“惹不起你。” 席凛下车,周翰飞的小游轮停在几步之外的岸边,他一抬眸,就看见有个人黑衣黑裤,站在船舷旁,正垂眼望向他这里。 晚霞瑰丽,海风清冷,那人及肩的黑发被吹得凌乱纷飞,却掩不住眉目间的昳丽之色,他安静站在风中,漂亮得像梵高笔下的那副《玫瑰花》。 让人移不开眼。 席凛一口咬碎嘴里的冰,插兜走上登船梯。 咸腥的海风吹向他,席凛再次闻到了那丝抚慰他几个日夜的玫瑰香气。 他径直朝林拾西走去。 林拾西转身面向他,目光紧紧跟随,似乎有话要说。 席凛却脚步不停,直接擦着林拾西的肩,目不斜视,大步向前走去。 ──────────────────── 预计下章入v,掉落6k字,谢谢支持,期待能有多多评论 第23章 有男朋友不是更刺激吗? 席凛走到甲板上,眺望远处的海平线。 刚才那一幕,祁越全看在眼里,笑道:“墙角还真不撬了?” “嗯哼。”席凛把碎冰全部咽下去,海风一道灌进肚子,胸口烧了几天的火苗却还在疯狂跳动。 祁越嗤笑:“行,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做到。” “兄弟们,我这条小船怎么样?”周翰飞招摇得如同一只花孔雀,开屏迎客,“涂装有点旧了,等三四月份天气回暖,我想换个喷涂,就换成咱们公司的logo怎么样!” “你想的倒长远,八字还没一撇呢,logo都想好了?”祁越打趣。 “你们今天能来,这八字不就定了嘛!”周翰飞笑道,“我这次可是认真的想好好搞一番事业,不是以前那种玩票,我一定得做出点成绩,亮瞎我爸的眼!好让他知道,我可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败家子儿。” “你这话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祁越望向他身后的四层船舱,眼睛发亮,“我现在只想吃喝玩乐,好好体验一下周大公子的乐趣。” “哈哈哈没问题呀!走!”周翰飞一揽他的肩,冲席凛招手道,“我先带你们上去逛逛,房间也都给你们安排了最好的。” “不用管我。”席凛恹恹地倚着栏杆不动。 “啊?”周翰飞还想开口,被祁越反勾住肩,连拖带拽地走开了。 游轮鸣笛起航,缓慢调转方向朝夕阳驶去。 席凛走上顶层的船舷,找处没人的地方观景吹风,过了一会儿,有人过来,停在离他三米远处,站桩似的不动了。 不用看,席凛单凭气息也知道来人是谁。 他望着远处夕阳,选择无视。 落日从漫天晚霞中缓缓坠入海面,身边的玫瑰香气越来越浓郁,等天空只剩一丝余晖时,那根木头桩子慢慢挪到了距他半臂远的位置。 席凛冷嗤一声,终于肯分过去眼神。 林拾西穿得单薄,整张脸已被海风吹红了,尤其是眼睛,尾稍泛红,盈有泪光,一派楚楚动人之色。 席凛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远方。 林拾西斜眼瞥着他的侧脸,斟酌着该怎么开口,刚才上来前陆承安教他的那些话,被席凛那一眼看得忘词了。 “这里的风景和观塘山比,哪个更好?”席凛冷不丁地问。 “……”林拾西诧异地转过头,“你……在问我?” 席凛剜他一眼:“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emm……”林拾西想了想,模棱两可地说:“都还好吧。” 席凛笑了下,重复道:“都还好。” 林拾西感觉他笑得有点阴阳怪气,找补道:“一个山,一个海,没法比较。” 席凛看着他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林拾西莫名紧张起来。 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陆承安告诉他,前几天席凛这个花花公子见色起意,对他表示过好感。如果这话不假,那应该很好接近才对,怎么看姓席的表情,更像和他有仇呢? 游轮驶离港口后,开始提速,海风吹得更猛,翻飞的发丝像一根根藤条刮打着脸颊。 “这里有点冷,”林拾西裹紧衣领,只露一双眼睛对席凛说,“去餐厅一起吃顿饭吧,上次的事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席凛反问。 我怎么知道谢你什么?林拾西腹诽,但还是耐着性子,按陆承安教的,想把席凛约进餐厅。 “总归要谢谢你的。”他缓声说。 席凛却一脸矜傲,看都不看他:“不用谢,你和陆承安好好吃你们的,我就不自讨没趣了。” 他转身离开,剩林拾西一个人风中凌乱。 被海风吹久了,林拾西冻得全身打哆嗦,他回到楼下,推开房间门就冲陆承安抱怨:“你这个计划根本行不通,姓席的完全不理我。” “很正常,我们先试探一下他的态度,你别着急。”陆承安正在用平板电脑改报告,抽空看了眼气鼓鼓的林拾西,“他不理你是因为他还在生气,只要他生气,我们就有机可乘。” 林拾西一脸不解:“他气什么?气你还是气我?” “当然是气我。”陆承安笑了笑,“他这种人强势、自信,输给我当然会生气。而一旦他生气,也许会丢掉一些冷静和防备心。” 林拾西似懂非懂,低头翻起了便签本。 他还是很在意席凛说的观塘山。 为什么席凛张口问的第一句话会是它? 可便签本上没有记录。 “不用在意这些,”陆承安关闭电脑,来到林拾西面前,握住他的肩,郑重其事地说:“席凛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当真,他这样的人对谁都是随便玩玩,你敷衍应付就行。” 林拾西点点头:“知道了。” ** 这次出海航行,初步定了三天两夜的行程计划。 周翰飞请来的都是身边的亲朋密友,年龄相近,男男女女十几个人,相处起来随意热闹,不会拘束。 晚饭时间,大家聚在二楼餐厅简单开了个启航party。 香槟热舞,美人高歌,属于年轻人的缤纷夜生活在一片兴奋的欢呼声中拉开帷幕。 第27章 席凛端着杯酒倚在角落里,冷眼旁观,像个局外人。站在人群边缘的林拾西偶尔会闯进视野中,席凛第一时间移开目光,故意冷落不去看他。 “走吧,别跟个怨夫似的杵在这了。”祁越轻撞席凛的肩,“楼上打牌去,好久没打过德州扑克了。” “嗯。”席凛将酒一饮而尽,和祁越一起上楼。 周翰飞牌瘾犯了,叫了两个朋友来凑局。 几人刚打过一轮,棋牌室的门开了,陆承安带着林拾西走进来,笑道:“加我一个吧,楼下已经开始玩湿身喝酒了,我可不好意思再待下去。” 周翰飞先看了眼席凛的脸色。 他还惦记着撬墙角这回事,于是一反常态地对陆承安表示热烈欢迎,招手张罗道:“来啊,必须来!” 周翰飞往旁边挪了下椅子,腾出位置,指着席凛身边的空缺,开玩笑似的说:“小西弟弟,你坐那,帮我看着点席凛的牌,给我打暗号。” 林拾西正有此意,走过去之后,席凛却忽然伸手敲了敲桌面,手臂斜出挡住林拾西落座的动作。 席凛看向祁越,说:“你坐我下家。” 祁越看破不说破,无奈地点点头:“好好好,我过去。” 他连人带椅子挪过去,抬头对林拾西笑笑:“不好意思哦,你还是坐对面去吧。” 林拾西看了眼席凛,又看向陆承安。 陆承安笑着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道:“小西自然要跟我坐一起。” 席凛置若罔闻,眼皮抬也不抬。 牌局开始,几人开始轮番押注,林拾西看不懂,也不想看,走神间,桌下小腿忽然被人勾了一下。 他以为是有人不小心碰到,躲开了。 没多久,脚踝又被勾住。 这次对方鞋尖更过分,直接撩起他的裤管,沿小腿胫骨轻轻向上。 林拾西皱起眉,抬眼看向对面,席凛正在算牌,似乎没有注意到他。 可这个角度、这个距离,勾他的不会有别人。 林拾西咬牙忍了忍,再次躲开。 牌桌铺了桌布,没人注意到桌下的暗流涌动。陆承安把自己的牌展示给林拾西看,轻声告诉他德州扑克的规则,林拾西歪过脑袋凑过去,心不在焉地听着,不一会儿,那只脚变本加厉,直接冲他的大腿而来。 林拾西脸颊腾地一下烧起来。 他抓紧桌沿,用双膝狠狠夹住对方,抬眼瞪向对面。 席凛正直勾勾盯着他看,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的,如挑衅一般,同时桌下那只脚轻松挣脱桎梏,缓缓向下,再次刮过林拾西的小腿。 被粗粝碾过的地方,过电似的泛起一阵阵微妙的颤栗。 男人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如烟如雾轻漫开来的松香气息,更让他全身发麻发软。 林拾西不想露怯,他踩住席凛的脚,狠狠碾了一下。 谁料席凛不仅没皱一下眉头,反而托着下巴轻笑出声。 牌桌上所有人齐齐看向他,周翰飞尤其紧张,“拿到顺子了?” 席凛不答,随手将筹码往前一推:“all in.” “我靠,你这么玩是吧。”周翰飞悬心看了自己的暗牌,纠结着该跟还是弃。 席凛不管输赢,潇洒随意。 他抬手扯过祁越前襟口袋里的装饰方巾,抖开拉长,缠住右手伤疤微红的掌心。 慢条斯理做完这一切后,他才看向桌对面。 桌下鞋尖还勾着林拾西的小腿。 然而林拾西没领会他这番动作的用意,直接踢了他膝盖一脚。 席凛眸底闪过一丝不悦,反剪住林拾西的脚,林拾西想拔但拔不出来,只能姿势别扭地靠在座椅里,瞪向对面。 席凛视他如空气,挥着临时包扎的右手,打完剩下的牌局,全程没再看过他一眼。 空气中,浓烈的松木与玫瑰香气冲击四溢,但在场的除了两位当事人,都对此无知无觉。 打完一局,席凛霍然起身:“你们玩。” “哎?别走呀。”周翰飞意犹未尽,“再打局桥牌吧!” 席凛头也不回地出了棋牌室。 陆承安看眼旁边脸有点红的林拾西,微微皱眉:“你怎么了?” 林拾西摇摇头。 满室的松香让他头晕腿软,他清清嗓子,扶着桌子站起来:“我出去吹吹风。” 他快步离开,陆承安想起身跟上,却被周翰飞眼疾手快抓住了胳膊。 “你不能走,输不起是不是?!我手气正好着呢,咱们再来一局,今天必须把你赢个够本!” 祁越也笑着加入,一起把陆承安按回座位。 ** 甲板上,席凛微微躬身搭着栏杆,面朝大海。 漆黑如墨的夜色中,燃起一点零星火光,一缕淡淡的烟丝被海风吹卷而起,扑在林拾西脸上。 “别过来。”席凛咬着烟,沉声说。 林拾西脚步一顿,随即加大步幅、加快步频,几下走到席凛身边,质问道:“不让我过来,那你刚才勾我干什么?” 席凛不冷不热地瞥他一眼:“少自作多情。” 说着,他将烟夹在指间,缓缓吐出一缕白烟,冷嗤:“我可不勾有男朋友的。” 香烟燃烧的火星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海风将席凛的头发吹乱,纷飞的发丝间,林拾西注视着席凛冷峻的眉眼和张扬的耳饰,神游天际鬼附身一样问了句“为什么”。 席凛侧脸看向他。 林拾西感觉大脑生锈了,一些话不经思考脱口而出:“有男朋友不是更刺激吗?” 花花公子,应该都喜欢玩这套……吧。 席凛眯起眼,神色玩味。 林拾西说完,自己先浑身冒火,尤其脸颊和耳朵,随时要烧起来似的滚烫。 席凛侧身靠近他一步,似笑非笑地问:“你想和我地下恋呢,还是想叫陆承安一起玩三人行?” “我……” 林拾西抬眼,视线落在席凛漂亮柔软的红唇上,不知怎么就卡壳了。 “说啊。” 席凛欺近,声音轻哑蛊人:“你想选哪个?” 两人双腿已抵在一处,浓郁的松香逼停林拾西的大脑,心跳快到即将破膛而出,林拾西耳朵嗡嗡的,盯着席凛翕动开合的双唇,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他艰难地滚了下喉结,口干舌燥。 下巴忽然被托起,他被迫看进席凛眼中。 男人琥珀色的眼眸,映着漆黑的夜海和零星一点烟火,缓慢靠近。 林拾西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可不知为何,席凛身上的味道像嵌进皮肤一样,熨帖着他的神经与脉搏,让他无从逃避。 一瞬间,脑海中有漫天山雪闪过。 似乎也是这样的一个黑夜,也是眼前这张俊美蛊人的面孔,他们并肩坐在某处,呼吸可感,目光相交。 【但我不会告诉你的,林拾西。】 “但我不会的,林拾西。” 大脑记忆中的声音,蓦地与现实重叠。 林拾西回神,鼻尖倏地被席凛的鼻尖轻轻碰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惊得他瞳孔微大,一眨不眨地望着席凛的眼睛。 托住下巴的手,改而捏住他脸颊。 拇指顺势按住他的唇,重重摩挲了两下。 “林拾西。”席凛俯身垂眸,下一秒即将吻住他似的,声音轻如情人间的呢喃,“我才不要做第三者。” 说完,席凛松手,退开半步。 他重新倚回栏杆,抖落烟灰,看着林拾西吸了口烟。 林拾西思绪乱飞,愣了半晌,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似的,一脸局促地抓着栏杆,四下乱看,手足无措。 席凛笑了,这次笑得既不冷淡,也不阴阳怪气。 他把手里的烟递过去,问:“会抽吗?” 林拾西摇头。 “我也不太会,”席凛说,“偶尔抽一根,缓解情绪,试试吗?” 林拾西接过来,学他的样子猛吸一大口。 焦油混着尼古丁冲进肺里,呛得他直咳嗽。 席凛笑着给他拍了两下背,想把烟收回,林拾西却打掉他的手,将烟放在嘴里又抽了一口。 他的手很凉,细看还在微微发抖。 “你紧张什么?”席凛低笑,“不怎么接吻吗?” 林拾西又猛咳两声。 席凛挑眉:“被我说中了?是他不行,还是你不喜欢?” “咳,”林拾西叼着烟,不敢看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席凛眼神比夜海深邃,“做个心理准备。” “什么?”林拾西思维迟滞。 “我喜欢接吻,吻不够就咬,”席凛直勾勾盯着他,眼眸黑漆漆的,“咬不够就一口一口吃掉。” “……”林拾西有点无语地看过去。 两人对视几秒,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林拾西觉得这一幕滑稽又荒诞。 第28章 没想到有一天,他竟能与席凛如此平和地站在一起,被这种没有水平的玩笑逗笑。 紧张尴尬的感觉瞬间消失大半。 两人并肩吹了会儿海风,烟烧得快,没多久就燃尽了。 林拾西问:“还有吗?” “没了。”席凛笑道:“喜欢这味道?” 林拾西说:“还行。” 席凛话锋一转:“那你喜欢陆承安什么?” “……”林拾西噎住了。 “这么难回答,那为什么选他?”席凛换了个站姿,侧身倚着栏杆面对林拾西,“还把宠物店的工作也辞掉了。” 林拾西微微皱眉:“你调查我?” “我去店里找过你,丁老板说的,”席凛看着他说,“rudy很想你。” 林拾西没有在意最后这句轻飘飘的“想你”。 他敛着眉,暗忖席凛究竟对他了解多少。 似乎是很多的。 秘密无处遁形的被动感,让他不舒服。 他不喜欢落在下风,受制于人。 “林拾西。”席凛忽然很郑重地叫他的名字。 林拾西抬眼看去,就见席凛缓慢解开右手上的帕子,把手递到他面前。 摊开的掌心中,有道红色的、新鲜的伤疤。 林拾西微愣,不明所以地看向席凛,“干什么?” 席凛也静静看着他。 熬人的沉默在他们中间筑起一道坚硬的墙,连呼啸的海风都吹不透。 良久,席凛收回手,低笑一声:“我还以为,观塘山那晚对你来说意味了一些东西。” “我……” “小玫瑰,你真的很会扎人。” 席凛把缠手的帕子丢进林拾西怀里,转身走了。 这次林拾西很确定,席凛是在气他了。 林拾西站在甲板吹了很久的风,也没想通席凛刚才伸手是什么意思。 他郁闷地回到房间,陆承安已等了很久,见他回来,立刻迎上来,问:“怎么样?拿到了吗?” “呃,没有。”林拾西心不在焉地说,“他更生气了。” “那你们刚才聊什么了,待这么久?”陆承安问。 “没什么,”林拾西敷衍道,“就抽了根烟。” 陆承安有点意外:“席凛会抽烟?” 林拾西没心思答话,他去洗了把脸,回来说:“我觉得还是换个方法吧,席凛这个人,”他顿了顿,把话咽下去,“反正我不想跟他走太近。” 陆承安笑道:“又不是让你和他谈恋爱,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争取半分钟的时间不让他发现就好。” 林拾西人都麻了。 刚才和席凛站一起那么久,他竟然完全忘了要用芯片复制手机数据这回事! 反倒再一次想起席凛低头要吻他的画面。 男人温热的呼吸、浓密的眼睫,甚至琥珀色的流转眼波,幻灯片般在他脑海里一遍遍播放闪回,清晰无比。 林拾西头脑又开始发热,脖子隐隐发酸发胀。 他按着后颈,低声说:“我要睡觉了。” “身体不舒服?” 陆承安伸手要来试他的体温,林拾西歪头躲开,说:“累了,犯困。” 陆承安莞尔:“那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先找席凛聊聊。” “哦。” 虽说他们对外宣称是情侣关系,但周翰飞依旧给两人安排了两间房,而且是一头一尾,隔着条长长的船舱走廊。 林拾西送陆承安离开后,反锁房门,第一时间先在便签本上写了一行字: 【观tang山?姓席的】 写完后,他又将全部笔记仔细翻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相关记录。 观塘山怎么了?为什么席凛那么在意? 而席凛刚刚说的最后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席凛……在伤心? 林拾西被自己这个想法冷得一激灵。 席凛,伤心,他怎么会把这两个词联系到一起?看来今天脑子抽风了,真该早点休息。 他洗漱完,换好睡衣钻进被窝,海浪起起伏伏,晃得他一颗心跟着摇荡不定。 席凛的气息留香太久,无孔不入地往他身体里钻。 林拾西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就是席凛托起他的下巴要吻上来的模样。 “我喜欢接吻。” 席凛的声音带着一丝幽怨在大脑里回响。 “……操。” 林拾西拉过枕头捂在头上,脖子慢慢泛起一片绯色,窒息前,他翻身而起,下床冲进浴室,打开了冷水阀。 冲完凉,他头重脚轻回到床上,然后笔直地躺成一条线,默默把被子拉过头顶。 体内的燥火并没有被浇熄,一群蚂蚁似在血管里行军,从四肢百骸流窜向他腿间。 林拾西闭眼装死,做了很久的心理挣扎,才把手伸进睡裤。 他很少做这样的事,平时基本上是正常的隔几天晨起换条裤子的事,大概是手艺生疏,加上陌生的环境和不恰当的时机,让理智告诉他此时此刻不该这样做。 他无论如何都达不到顶点。 林拾西有点急躁地夹住腿,试了一会儿还是不行。 躺尸般僵了半晌,林拾西鬼使神差地从外套口袋里勾出了那条席凛丢给他的方巾。 虽然只在男人掌心缠了一会儿,但上面沾染的松木香还没散去。 林拾西将帕子盖在脸上,闭上眼,不到半分钟,他便微微发抖,绷紧了身体。 急促狂乱的呼吸吹开了帕子一角,只见他脸泛潮红,双眼湿润,表情却很绝望,像条濒死的鱼。 第24章 好好说话咬什么人! 破晓时分,刚入睡没多久的林拾西就被一阵欢呼声吵醒。 甲板上,那群彻夜狂欢开party的高精力年轻人正在为日出呐喊,林拾西蒙住脑袋,照样魔音入耳,隔绝不住。 他爬下床,裹着被子推开房间露台门。 凉爽的海风拂面而来,远处海平线上,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 林拾西双眼无神,趴在栏杆上望着朝阳,金灿灿、圆滚滚的,好像荷包蛋。 饿了。 他躺回床上,饿得睡不着。 撑到天光大亮,还是没培养出一丝睡意,林拾西认命地爬起来换衣服,去餐厅找吃的。 出门没走两步,陆承安从房间出来,像在特意等他。 “早安,小西。” 穿过走廊,陆承安来到他面前,一边观察他的反应,一边问:“你感觉怎么样?” “都记着呢。”林拾西疲倦地搓了把脸,他倒是想把昨晚干了什么都忘掉。 “怎么没睡好吗?”陆承安问,“发烧了?” 林拾西摇摇头,抬脚下楼:“饿了。” 陆承安陪他一起去餐厅,周翰飞带了两位主厨上船,中西餐点都能做,陆承安按林拾西的饮食习惯,要了菜粥包子和鸡蛋。 “你不吃?”林拾西问。 “我吃过了。”陆承安帮他剥好鸡蛋,见林拾西长发凌乱、面白眼黑,笑道:“你还困的话,等下吃完再回去睡会儿,晚上跨年,有烟花可以看。” “哦。”林拾西点点头。 周翰飞这时趿着拖鞋,吊儿郎当地晃了过来。 他把陆承安当空气,冲林拾西吹了声口哨。 “小西弟弟,你昨晚和席凛去哪鬼混了?你们俩今天一个比一个没精神,活脱脱被狐狸精榨干了一样哈哈哈!” 他坏笑着,斜睨向陆承安的脸,期待看见或尴尬或愠怒的表情。 然而,都没有。 陆承安一脸平静地看了眼餐厅外的甲板,语气随意地问:“席凛没来吃饭?” “……没啊,”周翰飞朝反方向一歪头,“去那边晒太阳了。” 陆承安闻言收回视线,没再问别的,又给林拾西剥了个鸡蛋。 林拾西一口把鸡蛋填进嘴里,抬头看眼还杵在桌边的周翰飞,嚼嚼咽下去,问:“你也要吃?” “……不了,你喝点水,别噎着。”周翰飞自讨没趣,干笑两声,转身走了。 陆承安莞尔,轻声对林拾西说:“不用理他,他就是一只草履虫。” 林拾西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 陆承安说:“那你吃完回去补觉,我下午再找你。” 说完,他也起身走了。 林拾西猜测,陆承安应该是去找席凛了。 突然没了胃口,他犹豫片刻,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前后脚出的餐厅,时间相差不过两分钟,陆承安就没影了。 循着刚才周翰飞所指方向,他来回走了两趟,没见到半个人影,于是他又楼上楼下地找。 来到顶层时,林拾西停下了脚步。 经过一夜的全速航行,游轮已行驶至气候温和的海上锚地,停机抛锚停在海上,此刻海风徐徐温润,林拾西很轻易地闻到了那缕夹在咸腥湿气中的松香。 甲板上支了几张户外躺椅,席凛正枕着双臂晒太阳。 第29章 陆承安坐在旁边,身体正对席凛,手肘搭在膝上,倾着上身,正在恳切地诉说什么。 甲板上只有他们两个,游轮因为已关闭发动机,四周也十分安静。 林拾西借船体遮挡,踮起脚尖上前几步,悄悄躲进一个收起的大型遮阳伞下。 这次能听清了。 陆承安说:“再怎么吵,我们都还是朋友。淮序已经走了,难道你跟我还要再不明不白地散了吗?” 刚听一句,林拾西就直皱眉。 陆承安说这些有什么用?想让席凛对沈淮序心怀愧疚,还是依旧抱着和姓席的重归于好的幻想? 你看他理你吗? 林拾西腹诽。 果然,席凛幽幽开口,语气里透着懒散和冷淡:“别说这些,没有意义了。” “怎么会没有意义?你敢说在你心里,我和淮序没有一点分量了吗?”陆承安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会去查淮序出事那天的道路监控?不正说明你心里是在乎的吗?” 席凛转过头,墨镜下的俊脸显出几分冷酷。 “你怎么知道我是去查看,而不是销毁呢?” 陆承安看着他静了几秒,反问:“那你是吗?” 不等席凛回答,他又说:“你也怀疑淮序的死不是意外。” 这次语气笃定了几分。 席凛却说:“我只是随便看看。” “淮序出事那晚,你们见过面吧,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也许会有线索。”陆承安试探道。 “没见过。” 席凛压低墨镜,直接看着陆承安的眼睛,“你如果还当我是朋友,那下船之后,立刻离开联盟,走的越远越好。过去的事不要再提,我劝你及早抽身。” 陆承安眼睫发颤,抿紧唇,不说话了。 席凛躺回椅子里,轻声道:“已经离开的人,就让他安息吧。” 他戴好墨镜,一副不愿再多说的样子。 陆承安看了他半晌,欲言又止,最后只轻轻说了句“好”,黯然离去。 席凛躺在阳光下,和煦的海风吹拂而过,他闭眼休息了一会儿,终于听见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扬声:“林拾西,你要去哪?” 林拾西心里一惊,赶紧收回偷溜的心思,抱着伞杆,站回伞底下。 遮阳伞很大,收起状态下,几乎能把他整个身体盖住,只露出小腿以下的部分,常人应该很难注意到。 他两腿像爬树一样盘在伞柱上,用力向上蹬,试图将脚也盖住。 可惜伞杆太细,没有着力点。 林拾西费劲地扒住杆子,暗暗希望刚才那一声只是席凛在诈他。 然而下一秒,伞面便撑开了,席凛就揣着手臂站在伞外一脸冷酷地盯着他。 林拾西:“……” 席凛朝他一歪头,“过来。” 林拾西双脚落地,甩了甩酸酸麻麻的手腕,跟着席凛走到躺椅区。 席凛冷笑道:“我还打算给你计时,看看能坚持多久呢,才两分钟不到就想溜。”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林拾西看他翘起的嘴角,皱眉道:“我一来你就知道了?” “你身上那么香,自己闻不见?”席凛躺回椅子,长腿交叠,头枕双臂,看起来悠闲舒适。 既已被识破,林拾西也不装了,他坐在陆承安本来坐的位置上,和陆承安一样的坐姿,面对席凛。 “你刚才撒谎了。” 席凛把头转向他。 “你说那晚没见过沈淮序,”林拾西说,“为什么要撒谎?” 尽管隔着墨镜镜片,但席凛的目光却锐利,林拾西不惧打量地和他对视,片刻后,席凛莫名其妙笑了下。 “你笑什么?”林拾西轻轻打了下席凛的手肘,“请你认真点,回答我的问题。” “之前我问你是不是在哪见过,你还否认,”席凛笑着看他,“原来那晚你也在。” “……什么?”林拾西脊背微僵。 “那天跟在淮序身边把他拽走的,是你。”席凛语气很肯定地说。 林拾西想否认,但席凛先开口堵了他的嘴:“你让我认真,自己就别撒谎。” “……是我,”林拾西说,“那你为什么骗陆承安说没见过?那天……你和序哥说什么了?” “序哥?”席凛盯着他,“听起来,你们关系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一点。” 林拾西眉心拧成了川字,听这话,席凛知道的也远比他想的要多。 “回答我的问题。”他说。 “没聊什么,”席凛答,“当时楼上有个技术尽调研讨会,他想去看个究竟,我拦住了他,而他以为我也是其中一分子。” “为什么要拦他?”林拾西问。 “因为去了会死。” 席凛直白的答案,让林拾西愣在原地。 “可他们动手太快,我没时间解释和布置,更没想到当晚沈淮序就出事了。”席凛摘下墨镜,看着林拾西,“所以你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了吗?” “我……”林拾西语塞。 “离开陆承安,离开科研所,”席凛坐起来,和林拾西面对面,膝盖相抵,认真道:“你好不容易从那种吃人的地方逃出来,怎么还能不长记性,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什么火坑?我不懂你的意思。”林拾西脑子乱成一团麻线。 “当年的江原救助院,被拉去试针试药死了多少人,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席凛语气冷沉,眼神也黑亮慑人,“还有陆承安,你不知道他做什么工作的?他的上班地点,就没引起过你的警觉?” “我……我不知道……”林拾西语无伦次,“可,可序哥他肯定不会害我!他绝对没有……” “可沈淮序死了。”席凛冷冷提醒他。 林拾西心底一沉。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眼底充斥着迷茫、不解和深深的防备:“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我又怎么确定你现在没有撒谎?” 似乎是为坚定心中的最初立场,理应怀疑席凛的一切行为动机,林拾西向后拉开和席凛的距离,小声道:“对,你有可能在骗我,也许序哥他出事是你……” 席凛气笑了。 他欺近林拾西,双手啪的一下捧住林拾西的脸,强制打断对方的自我催眠式推理。 “你好好看看我,真的没想起什么吗?” 林拾西迟缓地眨了下眼皮。 漆黑水亮的眸底空泛泛的,没有任何触动。 席凛松开他的脸,反抓起林拾西的左手,不由分说撸起他的袖子,低头一口咬在小臂内侧那处淡色的咬痕上。 “嘶——” 林拾西疼得一激灵,右手揪住席凛的头发,试图将他拽开。 “你有病啊!好好说话咬什么人!” “你活该。”席凛松开嘴,黑发被林拾西扯得凌乱,发丝半遮住眼睛。 他咬咬牙,表情凶巴巴的,像要一口将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吃下去似的。 “林拾西,我真没见过像你这么健忘的人。” 席凛站起身,一把将林拾西的头发也揉乱,丢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转身走了。 抱歉今天稍微晚了点,等我调整两天作息,后面更新速度就会快点了 第25章 变态是会传染的吧 小臂内侧被咬出了血印子。 和旧时留下的齿痕几乎重叠在了一处。 阵阵刺痛,裹挟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酥意,沿神经血管游走全身,竟冲淡了连日堆积的燥热感。 有一瞬间,林拾西竟遗憾这一口咬得不够深。 紧接着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变态是会传染的吧! “靠!” 他恼羞成怒,扯着嗓子朝已经走远的身影嚷嚷了一句:“你是属狗的吗?!” 林拾西气鼓鼓地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几分钟才平静下来。 他开始思考席凛的话。 陆承安可能并不值得信任,但沈淮序绝不可能会加害自己。也许正是因为这份绝对信任,让他从来没将沈淮序工作的科研所和那个噩梦般的地狱联系在一起。 细想往日的相处,沈淮序也从来没有让他吃过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打乱七八糟的针。 针。 除了那支能退烧的针。 那时他和沈淮序相处了已有大半年的时间,他每个月都要连续几天高烧不退的莫名情况,让沈淮序十分挂心。 林拾西已经习惯了忍耐身体的异常,可沈淮序不行,半拖半拽地带他去医院做了次全面体检。 血象各项指标,除了轻微贫血,没有异常。 “奇怪。”沈淮序主修医学免疫学,没见过类似的病症,林拾西看他点灯熬夜地翻教科书,笑道:“你再这么熬下去,小心掉头发,我看好多医生都是秃头。” 沈淮序无奈地摇摇头:“你倒是心大,还有心情开玩笑。” 第30章 “这有什么?你只是才看到,所以担心,我已经习惯了。”林拾西躺在沙发里,小腿悠闲地一晃一晃的。 “习惯,要多长时间才能习惯呢?”沈淮序问。 “记不清了,”林拾西想了想,“已经两三年了吧,从我十七还是十八岁的时候开始的。” 沈淮序低头继续翻资料,过了很久,犹豫地叫了声他的名字,问:“我能不能,取你的一点样本带回实验室看一下?我实在太想弄清楚你是怎么回事。” 怕他不明白,沈淮序特意解释什么叫样本,取哪些做样本,林拾西听得头都大了。 “停停停,跟天书一样,一个字也听不懂。”林拾西只关心一个问题:“取样品疼吗?” “是组织样本,”沈淮序笑道,“不疼,但我想看你的全基因组序列,最好还是用抽两管全血样本。” “那没问题,来吧。”林拾西撸起袖管,很大方地把胳膊递过去。 沈淮序眼底一片柔软,帮他把袖子放下,“等我拿专业工具过来再说。” 抽血确实不疼,沈淮序将样本拿回实验室后,再没提过这事,林拾西也没问过他研究的怎么样,有没有成果。 只是沈淮序泡在实验室里的时间越来越长,精神状态也肉眼可见地变差,林拾西觉得沈淮序钻牛角尖里出不来了。 “世界上怪病那么多,谁能哪种病都弄得清楚?再说我又死不了,除了发几天烧,我感觉我和正常人没区别,你就别研究了行吗?” 林拾西开玩笑地说:“别哪一天我还活蹦乱跳的,结果你却先死了。” 沈淮序笑着叹口气:“不许胡说。” 玩笑话才过不久,林拾西的又一轮发热期来临,这次来势汹汹,高烧连续几天反反复复,再加上时值盛夏,酷暑难消,林拾西竟高热惊厥,进了急诊。 人当时已经有脱水症状,再晚会儿送医就可能休克致死。 那几天林拾西烧得浑浑噩噩,全身燥热似有蚂蚁在血管里乱蹿,他意识不太清醒,只记得等好转时,他已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 他隐约听见门外有人在低声交谈,林拾西哑着嗓子喊了声“序哥”,沈淮序立刻推门走了进来。 陆承安紧随其后。 “小西,你感觉怎么样?”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沈淮序,清俊的双眼皮愣是熬成了三层,下巴冒着胡茬,忧心忡忡。 “序哥,你不会又熬夜了吧。”林拾西虚弱地笑了一下,想坐起来,结果被按了回去。 “你现在要好好休息,”沈淮序摸了下他的额头,还拿小手电照了照他的眼睛,“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林拾西摇头说:“没有,就是饿了。” “身上不疼也不痒吗?有一点不舒服就和我说。”沈淮序眉头拧得很紧,林拾西以为自己这次晕倒应该是吓到他了。 认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沈淮序如此紧张。 林拾西拍胸脯保证:“真没事,我现在下楼跑两圈都行,不过你得先让我吃饱。” 陆承安轻拍沈淮序的后背,笑道:“你别担心了,我看小西现在精神挺好的。” 林拾西连连点头。 陆承安又问他:“你的脖子有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感觉吗?比如发麻发酸这些?” 林拾西扭动两下脖子:“没有啊,挺好的。” 他看着站在床前的两个人,哭笑不得:“我不会得什么绝症了吧?你们别吓我。” 陆承安莞尔:“还不是要怪你?发烧也不说,你知道你序哥接到丁姐电话说你晕倒了,差点把显微镜给砸了吗?” 沈淮序抿唇不语,眉宇间不见丝毫轻松之意。 林拾西勾住他的指尖,对上视线的一瞬,他讨好似的把眼睛弯成了月牙,叫了声“序哥”。 沈淮序终于表情松动,微微叹口气,笑了下。 “我去做饭,想吃什么?” 林拾西点菜,陆承安打下手,不一会儿,菜香味就飘了出来。 林拾西下床吃饭,瞥见客厅茶几上放着的迷你医药箱,他好奇地看了一眼,随口问:“这是什么药?” 沈淮序从厨房疾步走过来,将注射笔放回低温区,扣紧锁扣,说:“退烧药。” 后来林拾西又陆续打过几次那支退烧针。 药效很明显,轻易就能压下体内的不适,因此他从未怀疑过针剂有问题,更坚信沈淮序的人品,不会害他。 可今天席凛却将科研院和当年的江原救助院放在一起说给他听,这是什么意思? 沈淮序的死,和科研院有关吗? 席凛究竟知道什么? 席凛为什么会知道? 林拾西抬起手臂,盯着重叠的新旧咬痕,想到席凛低头咬下来的画面,有一瞬恍惚。 当年那个咬了他一口的男孩子……会是席凛吗? 念头一闪而过,林拾西自嘲地笑了一下。 怎么可能? 席凛有那样的家世背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绝不可能出现在救助院,沦为任人宰割的试验品。 林拾西落下手臂挡住眼睛,艰难地滚了下喉结。 已经过去快七年,也不知道那个男生怎么样了?他那么凶,爬树也厉害,应该不会出事的吧?可那天他好像摔伤了。 还活着吗? 也许被抓了回去,和其他人一起埋进了荒凉的后山。 也许…… 林拾西闭上眼,不敢再想。 手臂的咬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残存的松香却似沁入血肉中,丝丝缕缕蔓至全身,安抚他紧绷的神经。 不知不觉中,他竟睡着了。 等陆承安来敲门找他时,已经临近傍晚。 “中午怕吵你睡觉,我就没来打扰你,睡得怎么样?”陆承安打量他的神色。 “挺好。”林拾西转身避开他的视线,席凛的警告无论真假,自己确实该多长点警惕。 “那走吧,我带你去吃晚餐。”陆承安递给他外套,“外面风有点凉。” “谢谢。”林拾西跟他一起出门。 再有两天就是新年,因此今晚周翰飞特意安排的跨年party。晚餐是露天烧烤,顶层甲板上已支起烧烤架,现场放着节奏强劲的音乐,一群俊男靓女们端餐拿酒,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眼前所见是平静无垠的蔚蓝海面,和霞光万丈的落日盈天。 席凛坐在远处的软垫沙发上,身穿一件黑色皮衣,发丝被海风吹起,凌厉俊美,落拓不羁。 林拾西一登上甲板,就和他对上了视线。 “我先过去了。” 给陆承安丢下一句话,林拾西深吸口气,径直朝席凛走去。 席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本在身边滔滔不绝的周翰飞,见状立刻停止了讲话,和祁越齐齐对林拾西行注目礼。 林拾西穿过人群,走到席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原地向右转,目光落在祁越头顶。 祁越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被周翰飞用力一拽,让出位置。 林拾西坐下,低声道:“谢谢。” 祁越:“呃,不客气,不客气。” 林拾西伸手按了按脖子,慢慢呼出一口气,瞟了身边一眼。 席凛坐姿舒展,扬起一臂搭在沙发背上,面上仍然没有过多表情,只翘起一条腿,冲周翰飞扬了扬下巴。 “这事不用再说了,我同意。” 周翰飞激动地一拍大腿,跳了起来:“我靠我靠!太不容易了!兄弟,你等等我,我现在就去拿合同!” 席凛不动声色看了祁越一眼。 祁越立即把周翰飞拽住,笑道:“你激动个什么劲儿?正开party呢,你跑这签合同,多扫兴。” 周翰飞看一眼席凛,席凛翘着腿,懒洋洋地说:“下船再签,现在别提了。” “那行!咱今晚不谈生意,只谈感情!”周翰飞乐呵呵地把视线转向林拾西。 林拾西微微皱眉,极其小声地说了句“草履虫”。 现场音乐震天,但他听见身边人轻轻笑了下,林拾西转过头去,就见席凛飞扬的发丝间,带了一点笑意的英俊眉眼。 以后更新频率应该是一周五更,周三、周日休息,请假会在评论区~感谢大家支持! 第26章 “张嘴,吻我。” “坐在这冷不冷?”陆承安端着餐盘过来,笑着扫视沙发区的几个人。 祁越讪讪地往旁边又移开一位,陆承安坐下来,把餐盘放到林拾西腿上。 “先吃点,扇贝还没好。” “嗯。” 林拾西下意识看眼身边,席凛已偏过头去,正眺望海面。 暮色朦胧,却模糊不掉他脸上的冷厉,仿佛方才所见的那丝浅淡笑意只是错觉。 林拾西收回视线,专心低头吃东西。 陆承安随口问祁越:“你们都吃过了吗?” “是啊,”祁越说,“下午海钓,灌了一肚子冷风不说,结果钓上来的鱼只有巴掌大,气也气饱了。” 第31章 周翰飞吐槽道:“那是你技巧不行,甩杆出去动也不动,你当这是在你家池塘钓那种傻鱼吗?” 祁越不服:“你行你也没钓上几条啊,我看就是停的这片海有问题。” 两人下午已经论战过一次,眼下开始新的一轮battle,吸引了旁边几个年轻人加入,你一言我一语,沙发区很快就热闹起来。 林拾西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干净,陆承安想再去帮他拿点,他摇摇头,说:“吃饱了。” “怎么吃这么少?”陆承安说着,用手背试了下林拾西的额头温度,“还好,但夜里风凉,给你拿的外套还是有点薄了。” 林拾西想说不冷,脚上忽然一痛,正是身侧的席凛放下腿来,好巧不巧踩了他一脚。 肇事者却无知无觉般,踩过就移开,没分给他半个眼神。 林拾西深吸口气,忍了。 无论席凛对他说的那番话是真是假,也不管陆承安的立场是好是坏,他现在分辨不清,但硬盘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所以必须拷贝到席凛的手机数据。 他坐得离席凛这样近,今晚是绝佳机会。 沉思间,四周忽然爆发一阵此起彼伏的兴奋欢呼。他不明所以扫视四下,见不少人举起酒杯,朝同个方向欢呼呐喊。 席凛也倾身拿了杯香槟,轻声说:“看天边。” 林拾西闻言望向西方天际,橘色落日已半沉入水,暮色晕染成海水般的深蓝,水天一色,美不胜收。 这是一天中最美的蓝调时刻。 他回眸看了眼席凛,不料对方也正在看他。 视线撞上的一秒,席凛眉梢微挑,将香槟一饮而尽。 林拾西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慌忙移开眼,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心虚,更不能肤浅地被一张脸迷住眼睛。 待落日完全被海水湮没,甲板上亮起灯光。 酒足饭饱后,大家聚在一起侃天侃地,互相吹嘘。和周翰飞要好的几个狐朋狗友端着酒杯凑了过来,想和席凛这位联盟高阶长官的弟弟攀一下交情。 沙发区很快坐满了人。 林拾西借机往席凛身边又挪了一点。 陆承安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默默搭在林拾西的肩上。 明天游轮就要返航,祁越感叹地一拍周翰飞的肩:“你这船造得太舒服了,有吃有喝有玩的,真不想回去上班。” “就是,出来的时间太短了,两天怎么够玩?”一个叫钱铎的富三代附和道,“下次去公海玩呗。” 祁越好奇地问:“公海有什么特别好玩的吗?” “那当然,”钱铎笑嘻嘻地冲周翰飞挤了下眼睛,“这个,咱们周大少最有发言权。” “去去去,别瞎说。”周翰飞明显不想接这茬。 祁越一脸“我懂了”的坏笑,捶周翰飞一下:“有好玩的还藏着掖着是吧。” “要我说,飞哥就是不够意思,看不起我们,”另一人激将道,“要不自由女神启航的时候,怎么连我们哥几个都不叫上?” 此话一出,祁越和席凛默不作声地对视一眼。 林拾西也皱起了眉。 自由女神?怎么这么耳熟? 指尖条件反射似的阵阵抽疼,心跳开始加速,神经一跳一跳的,连带太阳穴也突突直跳。 林拾西心悸发慌,下意识往身边抓了一把。 席凛垂眸,盯着那只突然抓住他手腕的微凉发抖的手,眸色微深。 他默默勾了下对方的掌心,随即手指一点点挪动,将那只手慢慢包裹、握住。 林拾西恍若未觉,努力克制着心头不明来由的恐怖寒意。 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身体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什么自由女神?”祁越问出了林拾西心中的疑惑。 “祁少,孤陋寡闻了不是,以后你和席二少多跟咱们出来玩玩,你就知道了,”钱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说:“自由女神可特么难上了……” “周翰飞。”一直保持沉默的陆承安,突然开口问:“烟花什么时候放?我看要起风了。” “哦哦对,”周翰飞借机挥挥手,驱散身边的人群,“都一边玩去,少起哄,等会儿看烟花。” 陆承安看见林拾西脸都白了,皱眉道:“我先扶你回房间吧。” 林拾西下意识后撤,躲开他伸来的手。 这一撤,他撞到了席凛的肩上,整个人半靠在席凛怀里。 席凛悄悄握紧林拾西冰凉的手。 陆承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拾西,语气沉了一些:“小西,走吧。” “烟花还没看,这么急着走做什么?”席凛幽幽开口。 “我男朋友身体不好,很容易发烧。”陆承安转而看向席凛,“这点外人应该不太清楚。” 席凛挑眉,似笑非笑:“我不是朋友吗?算什么外人?” 空气中莫名弥漫开一股硝烟味,周翰飞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嘻嘻哈哈地起身打圆场:“我去催下烟花那边,怎么回事,等会儿风大还真没法放了。” 四周还没散去的几个人纷纷看了过来,祁越拉了陆承安一把,低声劝道:“你俩都少说一句,别闹得太难看。” 林拾西站了起来。 他根本无心在意陆承安和席凛在剑拔弩张些什么,满脑子都是“自由女神”四个字。 他低头离开,想找个安静地方独自冷静一下。 陆承安抬脚欲追,身后席凛叫了声他的名字。 陆承安身形一顿,席凛慢条斯理地起身,来到他面前。 席凛比他略高些,此刻面对面站着,灯光被席凛尽数挡在身后,飞扬的发丝间,若隐若现的耳钉星芒晃了下陆承安的眼睛。 “希望你别忘了白天的忠告,”席凛与他擦肩,“好自为之。” 短短两句话的时间,林拾西已冲下舷梯,他跌跌撞撞地跑过一条长廊,手抖着从裤兜里翻出他的便签本。 因为心慌得厉害,笔也握不稳,林拾西写下“自由女神”四个字时,甚至掉了两次笔。 脑海里飞速闪过许多血色的画面,陆承安、沈淮序甚至是席凛,每个人面孔扭曲交织在一起,形成可怖的光影,如泰山压顶一样砸向林拾西的面门。 手很疼,很疼。 疼得他呼吸急促,浑身直冒冷汗。 林拾西要疯了,他想让幻痛停止,让呼吸恢复平静,可他越想如此,越要濒临窒息。 腿软到已站不稳,他扶住桅杆,痛苦地弓起腰背,试图放慢呼吸。 陆承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没有情感起伏地叫他“林拾西”。 【好好说话,别跑好吗?】 脑海里兀地响起另一句话。 林拾西无暇分辨这是幻听,还是现实,本能告诉他需要立刻离开这里。 他强撑着精神,踉跄地朝船体另一侧走去。 忽然,黑暗中伸出一只手,强势地捂住他的口鼻,身体也随之被人从后拦腰抱住。 瞬息之间,林拾西便完全陷进对方的环抱之中。 林拾西想挣扎,嘴巴被捂得更紧。 “嘘——”有人贴着他耳畔轻声呢喃,熟稔的松香自皮肤相接处沁入口鼻。 林拾西像被定身一样,不动了。 席凛垂眸看着怀里安静下来的人,牵起嘴角笑了下。他松开手,然而下一秒,林拾西便夺路而逃。 席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后脖领,将人拽了回来,按在舱壁上。 他蛮横地顶开林拾西的膝盖,单腿向上一顶,让林拾西几乎两脚离地,无法再轻易逃脱。 林拾西闷哼一声,嘴巴又被捂住了。 席凛欺近他,用眼神无声地警告他不要出声。 “小西,你在哪?出来和我好好谈谈,行吗?”陆承安的声音离得更近了。 林拾西紧皱眉头。 眼下他脑子混乱,陆承安不可信,席凛也危险,他一心想逃,可席凛死死捂着他的嘴,情急之下,林拾西张口咬住了席凛的掌心。 唇舌将掌心舔得湿热,席凛眸色更深,将林拾西挤得更用力。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林拾西怒瞪着席凛,漆黑的眸底波光流转,忽而映出漫天璀璨的烟火。 席凛呼吸微滞。 下一秒,他撤开手,低头吻住了林拾西温凉的双唇。 林拾西讶异地睁大双眸,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 他僵在席凛怀里,怔怔看着席凛浓密的睫羽、琥珀色的眼眸,以及落在他头顶的绚烂烟花。 “张嘴,”席凛捧着他的脸,唇瓣辗转,哑声呢喃,“吻我。” 第27章 “吻我的时候在想谁?” 漫天星火坠下,烧断了林拾西的神经。 他呆愣着,任由席凛反复吸吮他的唇,湿热的舌缓慢而强硬地侵入口腔,舔过齿列,等两人舌尖勾触到一起,林拾西过电般打了个激灵。 第32章 牙齿轻颤,咬了下席凛的舌尖。 席凛不仅不退,反而吻咬得更加激烈,令人脸红的暧昧水渍声,在狭小幽暗的角落里清晰可闻,暴烈的松木香席卷全身,让林拾西目眩神迷。 已被吻得缺氧,林拾西支撑不住往旁边歪去,腰间忽然一紧,他被席凛单手圈抱进怀里,下巴被托起,吻得更深。 心头狂跳的惊惧已然被另一种陌生的情绪取代,林拾西懵懵的,望着席凛半阖的眼眸,思维迟钝而游离。 这就是亲嘴的感觉吗?席凛为什么要亲我?现在这是在哪里?船上?对,我来船上是为了找席凛,亲嘴了!怎么会亲嘴呢?席凛嘴巴好软,舌头好热,怎么还要往里伸?他身上好香,亲得好凶,要喘不上气了…… 电光火石间,脑内转了一千个念头。 忽然唇间一痛,席凛咬破了他的嘴唇。 林拾西吃痛,皱起眉。 席凛稍微退开,鼻尖意犹未尽地蹭着他的脸颊与下巴,问:“和我接吻,为什么不专心?” 席凛的唇泛着薄薄水光,夜色也遮不住的殷红,林拾西盯着它出神,唇上似乎还能感受到它的柔软和温度。 “嗯?”席凛轻啄他的鼻尖,追问:“吻我的时候在想谁?陆承安吗?还是沈淮序?” 林拾西脑子嗡的一下。 记起来了! “不说话,那我走了。”席凛作势要走,林拾西一把拽住他的衣角,踮起脚尖想亲上去。 席凛歪头躲开,垂眸看着他,固执地等一个答案。 “专心……”林拾西悄悄把摹本芯片塞进席凛外衣口袋,眼神乱飞,说话也结巴,“你总盯着我,怎、怎么专心。” 席凛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笑着蹭了蹭林拾西的鼻尖,说:“那这次不看了。” 话音未落,他再次低头吻住林拾西。 席凛垂眸敛眉的一瞬,林拾西仿佛看见了很多个席凛向他靠近,有扬手接下锋刃的席凛,有坐在山风夜雪中揉了一把他头顶的席凛,还有站在几步之外一脸平静注视着他的席凛。 这些都是什么?是幻觉吗? 林拾西怔住,下意识抓紧眼前人的衣襟。 席凛不给他多想的机会,托着他的后脑,加深这个吻。 这次他吻得温柔又缱绻,双眼微阖,浓密的睫毛在高挺的鼻梁上投出一弯斜斜的阴影,让人很难克制,不与他沦陷。 深蓝色的夜空中,烟花仍在绚烂绽放。 偶尔照亮正在接吻的人。 松木与玫瑰的香气交织萦绕,醉人的浓郁,林拾西被动承接着来自席凛的一切,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回应。 体温在攀高,心跳在加速。 两人急促喘息着,唇舌难分难解,紧贴在一起的身体,一丁点细微的反应变化都瞒不过彼此。 席凛用力按着林拾西的后腰,恨不能按进自己身体里,将他一口吃掉似的,林拾西吻技生涩,只能任他攻城掠地。 而席凛身上那股好闻的松香气,就跟催情剂一样勾出他浑身的火,林拾西头重脚轻,像踩在云里,又难受又舒服,整个人陷入混乱。 被吻得通红的唇间,偶尔漏出几声哼哼唧唧的动静,猫叫似的。 席凛被他叫得快硬炸了。 “林拾西,你真是……” 席凛忽然在林拾西颈间埋下头去,闷闷地、沉沉地叹了口气。 林拾西被亲晕了,眼神迷蒙地歪着脖子,躲开席凛微乱的发丝,问:“什么?” 席凛没回答,只是张开嘴,轻轻咬住了林拾西的脖子。 “嘶……”林拾西蹙眉,刺痛让他勉强清醒了些,还记得要把芯片悄悄收回。 事已办妥,他想推开席凛,可席凛咬着他的脖子没松嘴。 颈间动脉在齿尖跳动,席凛能感觉到,那些醉人的玫瑰香气就是从这附近迸出,和着心跳与脉搏的频率,一下下撩拨他的神经。 席凛叼起一小块单薄的皮肤,牙齿轻轻厮磨。 林拾西说不清是痛是痒,还是期待席凛能一口将皮肤刺破,他抓着席凛的头发,哑声低骂了句:“你真的是狗。” 席凛弓腰,埋在他颈间低声笑道:“我说过,我喜欢接吻,吻不够就咬。” “……放开。”林拾西想推他,但没推动。 席凛箍紧他的腰,说:“你让我缓缓。” 紧密相贴的身体,让林拾西霎时红了脸,耳廓也烫得不行。 “这样要缓到什么时候?”林拾西不太自在地小声说,“你硌到我了,耳钉。” 席凛轻笑,微微歪了下头,问:“这样呢?” “……还硌。”林拾西说。 “那没办法,”席凛偏头吻了下林拾西的耳朵,“你要对我负责。” 林拾西双手下垂,微微踮着脚,下巴搁在席凛肩头,望着天际最后一朵烟花如星雨坠落,缓声地问:“负什么责?” “当然是离开陆承安。”席凛说。 林拾西不说话了。 席凛直起身,看着他:“白天我和你说的话,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难道你不打算和他分手?” 林拾西脑子乱极了,只想赶紧拿着芯片离开,他敷衍道:“分,我现在就回去分。” 他转身走了两步,听见席凛忽然说:“你如果骗我,我会伤心的。” 林拾西身形一滞,回过头。 席凛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似乎能挡下海上的来风。 “刚才在楼上,你的反应不对劲。你如果遇到问题,陆承安不是你求助的唯一选择。” “……没有,你想多了,”林拾西蜷紧手指,慢慢握成拳,“我只是有点冷。” “是吗?那陆承安他想让你干什么?”席凛又问。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林拾西心里一咯噔,死死攥紧芯片,背在身后。 席凛注视他良久,抬脚朝他走来:“你怕他的话,我陪你回去。” “不用!”林拾西扬声拒绝,“我不用你陪。” 席凛顿住脚步。 林拾西清清嗓子,恢复到正常音量:“我谁也不怕,也不用谁陪,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说完,他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席凛的吻太让人分心,游轮每层的布局设置又很相近,林拾西脑子时而清醒时而混乱,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自己房间。 芯片已经到手,接下来该做什么? 林拾西靠在门板上,闭眼平缓心跳,冷静思考。 他拿出录音笔,一边打开录音,一边摸索着去找墙上的灯光开关。 “芯片拿到了,芯片、芯片,对,里面有密码,席凛家的门禁密码。有了这个,我就能不触发警报偷溜进他家里找硬盘。可他家那么大,怎么找?陆承安好像说过有方法,他上船前告诉过我,是什么?陆承安、陆承安……” “啪”的一声,灯光亮起,晃得他眯了眯眼睛。 陆承安坐在角落里的单人沙发上,笑容温和地问他:“你刚才跑哪去了?” 明天虽然周三,但明天还有~ 第28章 慢条斯理地把他吃掉 林拾西吓了一跳,差点把录音笔砸过去。 “你怎么在这?!”他关掉录音,皱眉道,“为什么不开灯?” “在想事情,忘了开。”陆承安腿上放着台锁屏状态的笔电,他把电脑放到一边,站起身来,说:“刚才跑那么快,我叫都叫不住你,去哪了?” 林拾西退后两步,说:“随便吹吹风。” 陆承安目光落在他的唇上,问:“嘴怎么破了?” “哦,上火。”林拾西眼神闪躲,想偏头躲开他的视线,却被陆承安捏着下巴扳了回来。 陆承安用拇指揩去他唇上的血丝,说:“那要多喝点水。” 林拾西皱眉拨开他的手,又退一步,后背抵在了门板上。 眼前的陆承安,明明和记忆里的亲厚模样相差无几,但他就是觉得诡异。 诡异的温柔,诡异的平静。 “芯片呢?”陆承安问。 林拾西说:“没拿到。” 陆承安笑了:“你从进门起我就在,为什么还要撒这么拙劣的谎呢?” 林拾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小西,上船前我就对你说过,这次计划需要我们彼此信任。”陆承安温声道,“我出于信任把芯片交给你,你也要在拷贝到数据后把芯片交给我,等我破解了密码,守在席凛家外的人能第一时间进去找回硬盘,这难道不也是你的心愿?” “可你怎么能保证一定找得到?他家那么大,那么严,万一……” “不会有万一,我从所里借来的扫描仪,能精准定位到两米范围内,而且也有人在外面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保证拿到硬盘的人能安全脱身,”陆承安把手伸到林拾西面前,“你不用有顾虑,这些都交给我来解决,全程用不了五分钟。” 林拾西听了这些,还是不肯动。 第33章 陆承安眉梢微垂,缓缓收回了手。 “是不是席凛跟你说了什么?”陆承安叹道,“淮序出事那天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席凛,他的嫌疑不该是最大的吗?你竟然选择相信他而胜过我。” “别说了,”林拾西打断他,“你跟席凛,我谁都不信。” “小西,”陆承安苦笑,“你这样真让我伤心。” 林拾西双手背在身后,紧握门把手,抬眸看着陆承安:“那你先告诉我,你工作的实验室到底是干嘛的?” “当然是搞药物研发,做医疗设备的。”陆承安一脸坦然地和他对视,反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别管,”林拾西说,“我只想听实话。” “这就是实话。”陆承安说,“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淮序吗?你认识他那么久,他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正是因为相信沈淮序,所以林拾西才觉得混乱。 “小西,我只问你一句话,硬盘关系到能不能查明淮序的死因,你真的要错失这么好的机会吗?” 林拾西攥紧拳头,犹豫良久:“可就算能拿到,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调包或者动手脚?!” 陆承安静静看着他,一脸受伤的表情。 林拾西不肯让步,手中薄薄的芯片是他眼下唯一的筹码,轻易不能交出。 “好,我知道了。” 对峙半晌,陆承安选择妥协。 “等下了船,我们再找合适的机会,保证你全程监督。反正时间这么长了,也不差这一两天。”陆承安微笑着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林拾西也不愿在这时彻底和陆承安撕破脸,毕竟破解密码还需要对方的帮助。 他揉了把脸,低声道:“抱歉,我只是……” “不用道歉,”陆承安善解人意地说,“你的顾虑没错。” 说完,他折回沙发边,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我还有论文要改,就先回去了。”陆承安经过林拾西身边时,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无论如何,我都要谢谢你今晚成功拷贝到了数据,很棒。” 林拾西轻点下头,侧身让路,打开房门。 陆承安说:“你可以好好休息了,晚安。” 林拾西回他一声“晚安”,便关门落锁。 走廊上,陆承安站在他门前默默片刻,转身步伐轻松地回了自己房间。黑暗中,他打开笔电敲下几行代码,随后拨通电话,电子屏幕幽蓝的荧光打在脸上,尽是森森寒意。 “老师,芯片序列号cp2179953已经被动唤醒,你那边的后台应该可以看到元数据了。” “好,剩下的交给我来办。”电话那端的中年男人支吾了一声,道:“承安,这事说来是我大意,老师欠你一份人情。我听陆老师说你那里有位omega,如果你实在喜欢,我去和他说说这事……” “不用,我会把他处理掉的,”陆承安语气随意中夹杂着一丝轻蔑,“这事别再节外生枝了。” “行,那你等我消息。” 通话中断,陆承安捻了两下指尖,放在鼻间轻嗅,幻想着玫瑰的气息,猜测能和哪种味道相配。 ** 林拾西趴在床上,小心翼翼地将摹本芯片放进便签本夹层。 他有点后悔没把芯片交给陆承安,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做没错。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绕开陆承安呢? “你如果遇到问题,陆承安不是你求助的唯一选择。”席凛的话萦在耳边,林拾西默默咬住了嘴唇。 如果直接去问席凛关于硬盘的事,会不会太蠢了? 万一席凛真脱不开关系,那就打草惊蛇,前功尽弃了。 不行。 不能冒险,不能相信。 林拾西翻过身,盯着天花板,唇上被咬破的地方火辣辣的,存在感极强。 席凛吻上来的触感,柔软湿热,似乎一直没有消退。林拾西蒙住头,闭上眼,还能看见席凛的眼睛眉毛和嘴唇,甚至连对方耳骨上的钻石耳钉都明晃晃的,根本忘不掉。 真操了。 林拾西拍拍脸颊,又把被子踢开,翻趴回去,试图集中精神写提醒事项,可没写几个字,与床单的轻微摩擦就让他不受控地起了反应。 又来。 林拾西燥热难忍,把头埋进枕间,凌乱的黑色长发间隙,耳廓红得几欲滴血。 他自认为对这方面的需求从不算高,以前随便摸两把泄了火就没事了,但不知怎么回事,这次欲望来势汹汹,好像怎么努力也无法压制,如何发泄也不能满足。 真要命。 林拾西抓紧被单,艰难地滚了两圈,把自己紧紧裹成一条细长的寿司卷,身上沾染的松香被强行滞留在闷热紧密的空间内,就好像……还被拥抱着。 林拾西不愿再细想下去。 理智和欲望快要把他割裂了,他怎么能在一边怀疑、讨厌某个人的同时,还幻想着要和人家亲嘴甚至是做更过分的事呢? 林拾西感觉自己真变成神经病了。 他生无可恋地束缚着自己,开始在床上来回打滚,体力快速被消耗,终于折腾到精疲力尽,他像刚跑完马拉松似的,汗如雨下。 没力气再去冲凉,他就这样困倦地闭上了眼。 梦里席凛却仍没放过他,他被圈禁在怀抱里,被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像在飞,又像在水里,身下浪潮迭起,他轻晃着、摇曳着,头顶的星星加速旋转,让人目眩神迷。 席凛捂着他的口鼻,舔咬他的脖颈,像在享用晚餐一样,慢条斯理地将他吃掉。 他浑身紧绷着,在高氵朝时被吻到窒息。 林拾西憋得脸都红了,在快要背过气去之时,猛地惊醒。 心跳快到极限,咚咚的震得他胸口发疼,他迷茫地看了眼四周,再看看身上裹紧的床单,瘫回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这又是在哪? 林拾西缓缓眨了眨眼,注意力终于回拢,两秒钟后,他又腾地一下坐起来,挣开床单的束缚,摸了把大腿。 湿乎乎的,有点腥。 “……我靠。” 一瞬间,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林拾西掀被下床,踉跄着扶了下墙壁才站稳。竟然腿软成这样吗?他惊疑不定,既羞又恼,拧开房门发现外面是走廊,又“啪”的一下赶紧把门关上,原地转了一圈才发现浴室所在。 他赶紧跑进去,脚步摇摇晃晃的,冲澡时才迟钝地发现他在一艘游轮上。 来船上做什么?好像是开party。 具体已经记不住了,林拾西翻开便签本,最新一页上写了三行字: 【心片已考贝 陆、席=狗东西,不可信,kào自己! 自由女神?→周二代(席的朋友)】 林拾西往前翻,刚找到摹本芯片那一页,房门被敲响,陆承安隔着门板问他:“小西,醒了吗?我们去吃早餐。” “……哦,就来。”林拾西镇定地收好便签本,穿好衣服,拧开房门。 陆承安上下打量他一眼,看见他发梢还在滴水,笑道:“洗澡了?把头发吹干再去吧,外面冷。” “不用,”林拾西关好门,随意地一拨头发,“走吧。” 说着,他抬脚就走。 陆承安穿着大衣站在原地没动,叫了他一声,指指身后,说:“电梯在这边。” “……哦。”林拾西假装无事发生,折身回去。 陆承安带他走到电梯前,按了下行键。等电梯时,陆承安看着他,闲聊似的问:“昨晚睡得还好吗?” 林拾西莫名一阵心虚。 他敷衍道:“就那样。” 如果失忆能一并连那个把他惊醒的梦也忘记就好了。 “今天下午游轮就能靠岸,下船后我带你去我工作的地方看看吧。”陆承安说。 “啊?”林拾西一时没搞懂事情发展到了哪个地步。 “你不是好奇我和淮序的工作吗?”陆承安莞尔,“正好今天下午有点时间,不如带你看看。” 林拾西还没开口回答,电梯叮的一声上行到了顶层,门开了。 一身黑色大衣的席凛正叼了根没点燃的烟靠在电梯里,听周翰飞和祁越插科打诨。 门开一瞬,他撩了一眼,目光落在林拾西脸上,笑着挑了挑眉。 电梯内外的人都停止了交谈。 陆承安侧身让开,示意他们先出电梯。 席凛却斜倚着电梯扶手没动,仍在盯着林拾西看。 林拾西不敢和梦境的另个主角对视,脸颊和头皮都要烧着了似的滚烫万分。 “不出来吗?”陆承安笑着问。 周翰飞看了眼席凛,再看看电梯外的两人,眼睛滴溜一转,就明白了,他对陆承安说:“你们是去餐厅?正好我们还没吃饱,得回去再吃点,进来呗。” 陆承安略一点头,走进电梯,林拾西也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 第34章 这艘游轮只能勉强算得上是中型,电梯设计搭载只有10人,现在五个身量高大的男人站在一起,还各怀心思,空间便显得逼仄起来。 席凛最自然,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长腿斜着占了大半个角落。 林拾西和陆承安并肩站在他前面,林拾西一眨不眨地盯着电梯门,人看似平静,其实魂儿已经飞远了。 小腿肚忽然被人用鞋尖勾了下。 林拾西脊背一僵,垂在身侧的手,也被人悄悄勾住小拇指,继而全部握住。 被审核卡了一下,更新虽迟了一点,但爱不迟到,大家520快乐! 第29章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席凛的手又大又热,能轻易将他的手裹紧。 林拾西想不惊动别人挣脱开,谁料席凛不仅不松,反而得寸进尺,一根一根撬开他的手指,和他十指相扣。 林拾西忍不住回头瞪了席凛一眼。 席凛挑眉,指尖轻轻摩挲了下林拾西的虎口。 “怎么了?”陆承安侧脸看向他们两个。 “没,没怎么。”林拾西重新站好。 电梯下行至二楼,门一打开,他立刻迈出大步向外走。 席凛被拽得向前一下,两人的手分开了。 一行人走进餐厅,陆承安照例帮林拾西拿餐。 席凛挑了张离他们最远的桌子落座。 周翰飞回头打量两眼,见陆承安仍是那副温柔体贴的死样子,低声问:“究竟什么情况?两天了还没拿下,不应该啊。” 想到昨晚席凛回来时掩饰不住的笑意,再看看眼前的冰块脸,祁越也忍不住调侃:“是啊,席凛,怎么回事?” 席凛单手支着脑袋,冷冷睨了祁越一眼:“无聊。” 祁越哈哈笑道:“难得见你碰壁。” 席凛没说话,随意瞥了眼远处低头喝粥的人,就转而看向外面一望无际的大海。 气氛稍冷,祁越在桌下踢了脚周翰飞,给他递眼色。 周翰飞干笑两声,脑子转得飞快。 眼下合同还没签,他得好好哄着席凛,打好关系,如果能把这位哄高兴,凭席家在联盟政府的权力地位,那将来的路必定会非常顺利。 “要我说,拿不下就算了,那个姓林的虽然好看,但不识抬举也没意思。”周翰飞笑嘻嘻地说,“等我回去,给你挑几个知情识趣的怎么样?” “都跟你说过了,席凛很挑的。” 祁越半是打趣,半是认真地对周翰飞说:“说句你不爱听的,咱们觉得新鲜好玩的,人家席少爷可能已经腻烦了。就拿你这艘游轮来说,我觉得挺好玩,对他就是小儿科了。” 周翰飞一脸受教地点了点头。 “所以,”祁越勾住他的肩膀,痞笑道,“周公子有没有更好玩?更刺激的?” “你想多刺激?” “当然是越刺激越好啊,”祁越朝席凛努了努下巴,“我们上次去看成人秀,你是不是一直在玩手机?” 席凛懒懒地哼了一声:“没意思。” 祁越嗤笑着对周翰飞说:“看吧,那么火辣的表演都入不了他的眼,你还有别的招儿吗?昨晚钱铎说的那什么女神……到底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周翰飞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先四下看了一眼,确认附近没有别的人,才压低声音道:“这话也就是我把你们当亲兄弟,我才说。” “哦?”祁越凑得更近,“你说。” “这两年风声紧,自由女神一直停在联盟的海上群岛没有离港过。”周翰飞半捂着嘴,声音低到只用气音:“我爸那艘船比我这个豪华多了,而且上面玩什么的都有,只有你想象不到的,没有你玩不了的。” 祁越笑道:“我可对吃喝嫖赌没兴趣。” 周翰飞“啧”了声:“那算什么玩!” 再次回头确认四周没人,他搬着椅子坐得离席凛更近一些,戳戳席凛的胳膊,一副献宝的姿态。 “席少,你要真想玩点花样解闷,船上比林拾西漂亮的人多了去了,不管男的女的还是又男又女的,你想要什么样的兄弟我都能给你弄来。” 席凛终于有了点兴趣似的,将视线从海面上收回,看向身边。 周翰飞以手掩唇,轻声道:“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用考虑什么道德节操,哪怕搞死了也不用管。” 席凛眉梢微挑:“真的?” 周翰飞连连点头。 祁越却有疑虑:“闹那么出格,万一有人泄密或者混进船上做暗访,不就完了嘛。我可不想吃牢饭。” “兄弟,把心放肚子里吧,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偶尔有那么一两只跳脚的臭虫,扔海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祁越脸上笑意淡了下去,“你别唬我。” “吹牛骗人我一辈子阳痿。”周翰飞脸上泛起一丝得意,“说真的,那里面的货色一个比一个浪,有些饥渴的跟狗都能搞出一地水来。” 说着,他朝远处一歪头,语带狎昵地向席凛保证:“我敢打包票,体验过那些极品骚货的滋味之后,你就绝对瞧不上林拾西这样的了。” “是么,”席凛幽幽睇他一眼,不冷不热地问:“怎么去?” 祁越也搭腔:“你吹的天花乱坠有什么用?你不是说它这两年都没离港过?” “那不是前两年风声紧嘛,早就没事了,”周翰飞说,“我听我爸说等过两三个月天气回暖,就要出海了。” “那可好,”祁越笑着拍拍他的肩,“到时候别忘了叫上我去见见世面。” “这……”周翰飞迟疑两秒,笑道:“不瞒你们说,登船费肯定是要的,但那点钱对你们来说肯定是小意思。当然重点不是这个,而是邀请函,没它肯定上不去。” 祁越瞪他:“敢情说半天你遛我们呢?” 周翰飞尴尬地摸了下鼻子,道:“我这是有什么就说什么,而且邀请函的话,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如果咱们签了合同……” 他欲言又止,看着眼前两个人。 祁越了然地哦了一声:“合同签了就能去?周总他能同意?” “他算老几?”周翰飞得意忘形地撂下话,“签了合同我不就是周总?周述就算把我按海里,我也能把我的两位好兄弟托举上船。” 祁越和席凛对视一眼。 祁越转而笑着朝周翰飞伸出手,“那就一言为定了,好兄弟。” “好说好说,”周翰飞拍着胸脯向席凛保证,“信我一回,席少,只要去上一次,保准你惦记着还想再去。什么林拾西陆拾西,通通都是浮云。” 席凛不置可否,起身道:“我随便走走,你们聊。” ** 等他一走,林拾西立刻松了口气。 虽然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拷贝到席凛的手机数据的,也搞不明白席凛刚才在电梯里勾他的手是演哪出,但今天早晨那个湿乎乎的梦,他连细枝末节都记得清清楚楚,这导致他现在看见席凛就觉得尴尬、脸热,甚至有点心虚。 还是眼不见为净。 “还有多久能下船?”林拾西问。 “几个小时吧,”陆承安笑着看他,“你很急?” “等下了船,我把芯片给你,一起把密码破了,”林拾西说,“然后晚上我就亲自去席凛家里把硬盘找回来。” 至于怎么找,怎么避开监控等问题,他还需要再好好想想。 陆承安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林拾西见他半天没反应,蹙眉问:“怎么了?” 陆承安摇了下头,笑道:“就是觉得你这么执着,努力思考想让计划变完美的样子,很……” 他斟酌了下用词,最后用了“天真可爱”四个字。 至于弦外之音,失忆的林拾西自然听不明白,但他能感觉得出陆承安对于破解密码这事并不急切。 这是为什么? 林拾西低头冥思苦想,没想出个所以然,却冷不丁听见有人在背后幽幽说了句“你果然骗我”。 他循声看去,只见一身黑色大衣的席凛双手抱臂靠在船舷边,微长的发丝被海风吹得狂舞,沉郁的眉眼间沾着水汽似的冰冷。 林拾西心底咯噔一下。 莫名的心虚感再次冒了出来。 他匆匆错开视线,低头加快脚步,迅速离开。 可躲得过一时,躲不了一世,等船靠岸停稳,大家陆续下船时,林拾西不经意地瞥见席凛两手插兜,像鬼一样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幽怨? 林拾西怀疑自己身.寸多了,导致精神涣散,出现幻觉。 下了船,身体却还像在海上飘荡,林拾西头重脚轻地跟在陆承安身边,两人一起朝停车场走去。 在船上行驶时,手机通话信号不稳定,等船驶入港口后,陆承安就一直在打电话,面色略显凝重, 但他说话极少,林拾西猜不出通话内容。 第35章 “我知道了,等我回去再细聊。”陆承安说完,挂断电话。 他转身看向林拾西:“小西,我有个紧急数据要修正,来不及送你回家,不如你先跟我一起去实验室吧。” 林拾西有点犹豫,不是很想去。 陆承安还要再说时,电话又响了,这次是陆鸣谦找他。 他走远几步接起电话,听对方说了两句,脸色就猛地沉下去。 林拾西看陆承安背过身去,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握成了拳头,明显在克制情绪。 “这事跟他没关系,您就不能信我一次吗?!”陆承安压低嗓音,忽然激动地迈着大步朝前走去,“我说过了,谁也不能动他!” 林拾西诧异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还在想要不要跟上去时,陆承安竟十万火急地开车走了。 ……奇怪。 林拾西呆立在原地,半分钟后,另一辆轿跑缓缓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席凛朝他一歪头:“上车。” 林拾西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席凛重重按了下车笛。 林拾西心虚,加快脚步,然而没过几秒钟,手腕就被攥住,席凛一把将他拽回面前,说:“自己好好走,还是要我把你扛上车,选吧。” “……”林拾西抬头看他,感觉被对方的气势压了一头,“你,你有事?” “你说呢?”席凛不答反问,“你是不是欠我个解释?” 林拾西语塞,心想应该不是拷贝数据的事被发现了。 他用力拨开席凛的手,眼神闪躲,含糊地说:“解释什么?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第30章 我才见过你几面,我们很熟吗 身后有车鸣声响起。 周翰飞和祁越同乘一辆车,见状特意打开顶篷,朝他们吹口哨,起哄道:“你俩干嘛呢?!拍偶像剧呢?” 林拾西匆匆甩开席凛的手,抬脚要跑。 身体忽然一轻。 席凛竟将他拦腰抄起,斜夹在腋下,强行带他朝车走去。 “我靠!放开我!杀人啦!” 箍住胸腹的手臂简直像铁棍一样坚硬,根本无法撼动,林拾西双脚悬空,一边踢打一边大叫。 这姿势似曾相识,好像之前也被人如此蛮横地拖抱过。 林拾西恍惚一瞬,就被席凛塞进了车里。 车门落了电子锁,打不开。 见席凛发动引擎,林拾西急了,一边抠车门一边说:“放我下去!有什么话我们下车再说清楚!” 席凛不由分说横臂一展,拉过安全带给他扣好,踩下油门,驾车驶离口岸。 “这是去哪?!”林拾西厉声质问。 席凛冷笑:“找地方挖个坑,把你埋了。” 嗔怪的语调,反倒让林拾西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只是碍于那个过于火辣的梦,他此刻不想看见席凛的脸,于是便把身体整个拧向车门,留给对方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很像在赌气。 席凛也不搭理他,沉默地把着方向盘,将车速保持在最高限速。 天阴沉沉的,车外街景飞速倒退,眼见外面景色越来越冷清,林拾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到底要去哪?” 席凛还是不理。 “啧,”林拾西坐正些,有点不耐烦地问:“请问你是哑巴吗?” 席凛皮笑肉不笑:“有的人信口开河,随便说话糊弄人,倒不如当个哑巴。” “你阴阳谁呢?”林拾西瞪他。 席凛把车靠边停好,打开双闪,直视过去:“阴阳你。” 突然的四目相对,让林拾西愣了下。 席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实在好奇,陆承安究竟对你有多好,还是拿捏住了你什么把柄,让你这么离不开他,难舍难分。” “我离不开他?”林拾西语调上扬,不可思议,“难舍难分?!” “那你们分了吗?”席凛盯着他。 “我……”林拾西忽然收声,怕说错话引来怀疑。 “怎么不说了?”席凛眯了眯眼,“心虚?” “谁心虚?”林拾西喉结轻滚,声音气势确实低了下去,“我跟你说不着这些。” “呵,”席凛讥笑道,“昨晚踮脚来亲我的时候,倒是和我说的着。” 林拾西脑子轰地一声炸成了烟花。 亲谁?亲谁?? 那不是梦吗??! 席凛托起林拾西下巴,不许他回避视线:“口口声声说回去就分手,睡了一晚就后悔了?” “……我,”林拾西勉强维持一丝冷静,哑声道,“我多考虑一下不行吗?” “行,当然行。”席凛冷笑道,“你可以一边钓着他,一边勾着我,我愿意,陆承安也愿意?” 林拾西看着席凛翕动的红唇,耳朵嗡嗡的,已经听不太清男人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席凛的嘴唇看起来很软,身上很香,清冷的木质调特别像梦里的雨后松林。 “真没想到你虽然接吻呆呆笨笨的像只纯情菜鸟,其实很会玩弄别人的感情,撩完就跑,不负责任的小骗子。” 席凛一句半真半假的调侃,却如平地惊雷,精准炸响了林拾西心头的痛点。 “最喜欢钓着别人、不负责的难道不是你?!”林拾西想到沈淮序,一下红了眼眶,他打掉席凛的手,控诉道:“最喜欢别人拿热脸贴你冷屁股了是吧?别人捧着真心追着你跑的时候,你爽死了吧?论起玩弄感情,谁能玩得过你?” 天际滚过闷雷,雨点稀稀落落地砸下来。 林拾西竟也掉了眼泪。 席凛和他对视许久,眸色渐深:“看来你对我偏见很大。” “不敢,”林拾西赌气道,“我才见过你几面,我们很熟吗?” 席凛静静注视着他。 雨淅淅沥沥地砸在车顶和挡风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沉默在车内蔓延,暴烈的玫瑰香盈满整个空间,松木香丝丝缕缕穿梭盘绕,钻进林拾西的毛孔,渐渐稀释掉他积攒许久、无处宣泄的躁郁苦闷。 林拾西慢慢冷静下来,暗暗后悔刚才气血上头,没控制住脾气。 但说都说了。 这时一只手伸来,林拾西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下。 席凛看着他,想擦眼泪的手悬在林拾西颊边,“怎么?真要和我翻脸?” 林拾西抿紧唇,不说话。 席凛收回手,说:“很遗憾地告诉你,你翻脸翻早了。” 林拾西疑惑地看他一眼。 席凛拿出手机,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然后把手机扔到林拾西腿上,说:“自己看。” 说着他重新发动车子,驶入公路。 林拾西心底咯噔一下。 手机屏幕上,正在倍速播放一段高清的视频监控画面。 右上角的时间显示是今天凌晨四点十四分。 有四个人成功解锁门禁,进入席家,他们分头行动,人手一台扫描仪,在各个角落搜寻。 最终几个人聚在偌大的花园一角,面面相觑、原地转了几圈之后,开始徒手在草坪上挖坑。 林拾西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这是在干什么?” “少装,”席凛说,“不管你和陆承安想进我家找什么,我都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几个蠢货白跑一趟。倒是他们挖的坑,虽然不大,但埋他们核桃仁一样的猪脑子,却是绰绰有余。” 林拾西愣住了。 半晌,他才呐呐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几个人我也根本不认识。” “你不认识,那就是陆承安自己找的人。”席凛淡笑着瞥他一眼,“看来陆承安对你也没那么喜欢和信任。” 林拾西彻底僵在原地。 门禁破了?可他还没把复制有密码数据的芯片交给陆承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拾西百思不得其解,皱着眉头把监控视频看了很多遍,忽然意识到刚才席凛说话的口吻,像很早就知道他和陆承安计划接近他的事。 那……硬盘呢? 沈淮序临死前反复嘱托的硬盘,席凛也知道吗? 刚刚席凛那段话是怎么说的? 林拾西努力回忆,车窗外有黑色指示路牌一闪而过,他看看身边开车的席凛,再看看车外朦胧的雨雾。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来了。 “这是去哪?”林拾西涩声问。 “墓园,”雨势渐大,席凛把雨刷器开到最快,抽空瞥了林拾西一眼,“看沈淮序。” 林拾西下意识抠紧掌心,迟缓地说:“那是谁?” 席凛又看他一眼,眼神晦暗难明。 林拾西心虚地避开他视线,扭头看向后视镜时,忽然面色一变,高声提醒:“小心后面!加速!”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辆高速驶来的黑色suv丝毫没有减速之势,撞上轿跑的后尾。 轮胎在雨天的湿滑地面擦出了四溅的火星,小半个屁股被撞没的轿跑在空旷的公路上漂移甩尾转了两圈之后,竟硬生生摆正车头,不带一丝犹豫,全速驶入雨幕之中。 第36章 “靠,让那小子跑了,怎么办!” “追啊,傻逼!踩油门!” 引擎盖都撞变形了的suv,如黑色猛兽咆哮一声,加速追了上去。 第31章 “把我们这对狗男男处理掉” 汽车甩尾又回正产生的巨大惯性,让林拾西先撞到车门,再倒向席凛一侧。幸好腰间有安全带勒着,不然整个人绝对会被甩飞。 席凛稳稳把着方向,还游刃有余地空出一只手,撑了把林拾西的后肩。 “坐稳。” 车尾翼已被全部撞掉,后挡风烂个大洞,噪音瞬间灌进车内。 林拾西回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黑色suv,扯着嗓子问:“这是谁?!” “什么?”席凛瞥他一眼,顺手拨开林拾西被甩在额前的一缕黑发。 “我问,”林拾西加大音量,“你是不是得罪谁了!” “那可太多了。”席凛莞尔一笑,“坐好。” 说着,他将油门一踩到底。 高级轿跑平时被城市红绿灯限制的优越性能,在这一刻的引擎轰鸣声中得以彻底释放,百公里加速只需3秒。 仅仅一个呼吸,席凛便将suv远远甩飞在雨幕之外。 但危险远远没有解除。 “我手机呢?”席凛说,“打电话,叫人。” 刚才撞车太突然,林拾西拿着席凛的手机正在看监控,没攥紧,手机脱手飞出,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林拾西掏出自己的手机,准备报警时,又听席凛说:“警署效率太慢,直接找我大哥。” 林拾西没犹豫,生死关头,合作才有希望。 “号码多少?” 席凛报出一串数字。 林拾西拨出后,把手机举到席凛脸侧。浓烈的玫瑰香从他腕间迸出,直击席凛此刻极度兴奋的神经。 毫无征兆的,席凛一口咬住林拾西的手腕。 犬牙刺破皮肤,舌尖卷起腥甜的血丝,在林拾西腕间留下一小片濡湿的水痕。 “你——!” 被咬过的皮肤泛起阵阵异样的酥麻,夹着一丝痛意,让林拾西浑身毛孔舒张,血流加速。 他张嘴想骂人,电话却在此时接通了。 席凛言简意赅说明情况,对面也很简洁:“手机别关机,我这就来。” 挂断电话,席凛又抓住林拾西想收回的手,轻啄了一下他腕间的齿痕。 不知怎么,林拾西被这若有似无的一吻弄得浑身都热了。 想骂人的话也卡在喉间,终究没有说出口。 ** 虽然席决已出动救援,但远水救不了近火,眼下还需要两人自救。 更棘手的是,suv穷追不舍,而这条城郊道路长距离没有分叉路口,轿跑越往前开,路越不平,石子、井盖等障碍物也越来越多。 终于,驶出两公里后,席凛听见底盘刮擦的噪音。 再这么开下去,刮破变速箱就麻烦了。 怕什么来什么。 “是不是漏油了?”林拾西忽然闻到了机油味。 “嗯。”席凛看眼后视镜,又看眼前方路况,说:“车要废了,不能再开,你把脑袋护好!” 林拾西闻言,双臂立刻牢牢抱头。 下一秒,轿跑便如一道银色闪电劈开雨幕,冲出公路,一头扎进道旁松软的枯草地。 绵密的落雨冲不淡空气中浓重的汽油味,听声音,油箱滴滴答答的,应该是漏了。 “小玫瑰,还好吗?” 席凛解开安全带,一脚踹开轻微变形的车门,把林拾西拽出车厢。 林拾西虽然护住了头,但额角和脸颊还是被玻璃刮破了两个小口。 头也有点晕。 一双大手将他拥在怀里,牢牢托住他的腰。 “车要炸了,快走。” 这是一片山脚下的空地,四周一眼就能看遍,藏不住人,只能往山里躲。 两人相携跑出了几十米远,身后忽然爆出一声震天巨响,冲天火光燃起巨大热浪,竟将目之所及的画面烧变了形。 林拾西踉跄着向前扑倒,席凛一揽他的腰,把他捞了回来。 “怎么了?”席凛托起林拾西的下巴,检查他的额头。 林拾西的伤口一处在左额额角,一处在右眼眼下,血流下来,像在流血泪。 席凛看得呼吸一滞。 他为林拾西擦去血痕,又将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问:“还能走吗?” 林拾西晃了晃脑袋,说:“稍微有点晕,我缓一下。” 席凛回望路边,黑色suv已追了上来,伴随一声急刹噪音,有两人一前一后跳下车,朝燃烧的轿跑残骸跑来。 席凛立刻矮身,一并将林拾西拉低,借着旁边的枯枝干草,他慢慢挪动,带林拾西滚进了旁边地势较低的沟壑。 林拾西闷哼一声,下巴磕在了席凛坚硬的锁骨上。 他想起身,却被席凛按住脑袋。 “先别动。” 席凛单手箍住他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抚着林拾西被雨水淋湿的头发,指尖刮过微烫的后颈,惹得林拾西瑟缩了一下。 “别动。” 席凛这次声音更低了些,蕴着一丝警告意味。 林拾西感觉大腿被人抵住了。 他不敢再动,只能抬头愤愤地瞪了席凛一眼。 这也能硬? 然而席凛垂着眼皮和他对上视线的一秒,更不安分地动了下。 林拾西:“……” 席凛一脸无辜,用口型无声地一字一顿对他说:“你、别、看、我。” 林拾西气不过,因着刚才还被莫名其妙咬了一口,他低下头,报复回去,一口咬在了席凛的肩头。 席凛扬起下巴,闭眼长长喟叹了一声。 冬日的雨水淅淅沥沥落在脸上,冰凉,却降不下体温。 紧密相抵的身体轮廓完全得不到任何遮掩,存在感越发强烈,林拾西面颊滚烫,体内的燥火也似被席凛的那一声叹息勾了出来。 他羞恼万分,很想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想悄悄移开一点,却被席凛反剪双腿。 后脑也被更用力地按住。 林拾西被迫紧趴在席凛身上,听他如擂鼓般的心跳,渐渐和自己的混在一起,分辨不清。 “老大,他们能跑哪里去呢?时间这么短,不该被烧成灰吧?!” “蠢货,肯定往这边跑了!分头找!” 有脚步声匆匆朝这边跑来,林拾西屏住呼吸,脑袋深埋进席凛的胸口。 他不合时宜地悄悄深吸了口席凛身上的香气,身上的疼痛似乎减轻了许多。 “天都快黑了,咱们就两个人,怎么找?而且爆炸动静不小,一会儿肯定就有人来了。” “就算掘地三尺,也得把人找到带回去!老虎他们马上就到,你先找那边,我找这边!” 脚步声越靠越近,林拾西身上禁锢的力量忽然一松,席凛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同时长臂一伸。 林拾西抬头,就见泥土块混着枯枝落叶一道簌簌地往沟里滚落,紧接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被席凛抓住脚踝,重心不稳地摔了进来。 “砰”的一声重响,这人溅起了许多泥水。 席凛翻身而起,如猎豹般冲上去,不给对方任何挣扎的机会,一招反制住要挣扎起身的男人。 林拾西也赶忙爬起来,随手搬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了那人的脑门上。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钟。 对方连信号都没来得及给同伴发,就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正要掐这人脖子的席凛,匆匆撤手,故意打趣问林拾西:“你是不是冲我手砸的?” “是啊,”林拾西不解气地踹了中年男人一脚,瞪着席凛耸耸肩,“可惜砸歪了。” 席凛感慨地笑了一声:“你真可爱。” “老大?老大?!” 头顶又传来焦急的呼喊,林拾西把嘴里的话咽回去,指了指坑顶,又指了指席凛,低声道:“这个交给你。” 席凛点头,确认对方手中没有武器后,很轻松地把人解决了。 他们本打算开这两人的suv离开,只是还没翻出车钥匙,远处路边又有几辆车相继刹停。 看对方来势汹汹,应该是刚才他们口中提到的老虎等人,席凛心头微沉,他不由分说抓起林拾西的手,朝山内丛林跑去。 天色渐暗,山林内虽然都是落叶枯木,不遮天光,但方向依然晦涩难辨。 躲进这里,容易迷路,但也不容易被找到。 山中枯叶堆叠,到处是坑,林拾西随手捡了根木棍当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这群人到底是干嘛的?”林拾西一身泥泞,非常不爽,“追杀你就算了,我为什么要跟着你一起逃跑?” 席凛笑道:“没准他们是来抓你的呢。” “我?”林拾西嗤了一声,“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席凛幽幽道:“也许是你撩了就跑,不负责任,让招惹的其中一朵桃花生气了。” 第37章 说着,席凛微微一笑:“或者干脆就是陆承安知道了你跟我的奸情,心里气不过,所以派人来想把我们这对狗男男处理掉。” 如此扯淡,如此荒谬。 林拾西冷笑着剜了席凛一眼,说:“我看是你这个花花公子到处留情,到处养鱼,惹恼了其中的某一位吧。毕竟你这种色鬼,都被人追着杀了,还能不分场合地起立。” 席凛笑着和他理论起来:“我年轻身体好不行吗?二十多岁本来就是裤子随便摩擦两下都能站起来的年纪,更何况你那么紧贴着我……” “谁贴你!谁贴你!”林拾西扬声打断他,手里的木棍晃出了残影,“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让说?是怕我也说你?”席凛故意逗他,“没关系,我很善解人意的,我理解你硬,也喜欢你硬……” “你给我闭嘴。” 林拾西冲上来想揍他,结果脚下一崴,朝旁边摔去。 席凛眼疾手快抓住他,却没能站稳,同样脚下一滑,两人齐齐滚落山坡。 天旋地转间,林拾西被席凛用力抱在怀里。 滚了几圈之后,一只大手垫在他脑后,硬生生撞在一块凸起的木桩上。 那一瞬,他似乎听到了手骨碎裂的声响。 林拾西脑中一片空白。 他愣愣看着席凛的俊脸因疼痛而扭曲了一瞬,额头甚至冒出了冷汗。 “你……” 林拾西艰难爬起来,看向席凛的手。 那只修长有力的手掌,此刻背部青筋暴起,一片骇人的紫红。 林拾西不无动容地看着席凛,说不出话。 席凛长叹一声,忽然抓住林拾西的衣领,把他拽趴回面前。 然后仰头吻住了那张可恶的、柔软的、甜蜜的嘴唇。 第32章 “你好敏感啊,林拾西。” 这是处隐秘的山坡。 头顶是丛生的杂草与枯枝,只要不发出太大声响,暂时应该没有被发现的风险。 席凛的吻如疾风骤雨,密集得不给林拾西喘息的机会。 失神间,林拾西被反压在地上,冰冷的冬雨扑簌簌打湿脸庞,和席凛滚烫的唇舌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他仿佛置身冰火中,想终止这个荒唐的亲吻,又矛盾地想张开双腿,索求更多。 席凛强势撬开他的唇,勾着他的舌尖舔咬一番后,仍不知足,转去吻他的颈侧与锁骨。 林拾西闭着眼,微扬起头。 席凛湿哒哒的头发不时掻过他的下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热意传染,使得脉搏频率飞速加快。 潮湿的山林间,仿若瞬息开满玫瑰,空气中尽是花的冷香。 席凛越发不知足地埋在林拾西颈间,厮磨轻咬。 他颈椎椎骨突起一小节,旁边的皮肤已红了一大片。 热度更是惊人,连雨水也无法冷却分毫。 他疯狂汲取林拾西身上的味道,试图缓解掌骨骨裂的剧痛,以及浑身翻涌的燥意。 他蛮横挤开林拾西想要并拢的双腿,压紧林拾西的膝盖,迫使对方向自己完全敞开。 林拾西从来没和人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身体每一处都极为敏感。 单是轻轻一吻都能让他全身颤栗,更何况此刻伏在他身上热吻的人,还是他一向视如蛇蝎的男人。 危机感加重了爱抚与亲吻带来的感官刺激。 林拾西陷进爱欲的泥沼中,越挣扎,越沦陷。 席凛紧密压在他身上,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受。 他一口咬住林拾西的脖颈,牙齿轻错,低声陈述事实:“你好硬。” 林拾西脑袋轰的一声,全身烧得滚烫。 “要我帮你吗?”席凛一边吻他,一边问。 林拾西混乱地摇头。 手却搭在席凛头顶,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用力往下按。 像推拒,更像指引。 席凛抬眸。 只见林拾西难耐地咬着下唇,半阖的眼眸水光潋滟,格外勾人。 席凛顺从他掌心的力量稍稍下移,扯开林拾西的领口,轻啄几下锁骨,再落在对方的心口处。 林拾西很瘦,胸口的皮肤更加单薄,肉眼可见地跟随心脏跳动的频率起起落落。 席凛在他胸前印下几个吻痕,轻声感叹:“你心跳好快。” 林拾西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迷蒙地垂眼看去,正对上席凛黑沉沉的眼睛。 心跳一滞,随即快得要冲破胸膛。 席凛就这样在和他的对视中,先吻了吻林拾西疯狂跳动的心口,再向旁边微倾,吻咬住那淡淡一抹绯色。 舌尖轻轻一勾—— 林拾西忽然绷直双腿,微弓起腰,浑身颤栗着,攀上了顶峰。 他双眸失焦,手里紧抓着席凛的头发,下唇已被自己咬得洇出血色,但还是没能克制住喉间逸出的低吟。 席凛意外地挑了下眉。 他拉低林拾西的裤子看了一眼,用指尖刮起一点水渍,抹在林拾西剧烈起伏的胸口和小腹上。 “你好每攵感啊,林拾西。” 林拾西脑中一片空白。 整个人仿佛按下暂停键,陷入了时间禁区。 等他回过神时,感觉肚皮凉飕飕的。 聚焦一看,便见自己上衣衣摆掀开了一小段,裤子也褪下了一小截,而席凛正饶有兴味地将某些可疑液体抹在他肚皮上。 “我操!” 林拾西气还没喘匀,便腾地一脚踹在席凛肩头,翻身而起,一边提裤子,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山坡上爬。 这是哪?这是在干什么?! 操啊!死变态! 他逃跑得相当慌乱狼狈。 此时天色渐暗,林拾西没留神脚下,没爬两米就被坑绊倒,重新滑落回席凛脚边。 林拾西的表情比见鬼了还精彩,他惊呼一声,拔腿就跑。 但这次席凛没再让他逃脱,长臂一搂,就将人捞回怀里。 席凛顾不得右手的骨裂伤,死死箍住林拾西的腰,左手用力捂住对方的嘴。 “叫什么!想死吗?”席凛伏在林拾西耳边沉声警告,“那些人还没走远。” 什么人? 林拾西脑子嗡嗡的,注意力很快被席凛掌心浓郁的松香和一缕清淡却难以忽略的腥涩味吸引走。 意识到这人这只手刚才都沾了些什么,他的脸更烫了。 他用力扒住席凛的小臂,同时使劲歪过头,终于从席凛的掌心中偷得一缕说话的缝隙。 “放开我!都是你他妈的那玩意!” 席凛重新捂紧他,低声道:“你保证别大喊大叫别乱跑,我再松开你。” 林拾西拍了他手背三下,表示同意。 席凛先卸了两分力道,见怀里人果真乖乖的没有再逃跑的意思,才撤开整只手掌。 “呸呸呸!” 林拾西一连往外吐了好几下空气,再用袖子抹了把脸,回头瞪着席凛:“你是不是有病!什么东西就往我身上抹!” 席凛好整以暇地甩了甩手,轻声道:“自己的还嫌弃?” 林拾西如遭五雷轰顶。 他愣了半秒,僵硬地背过身去,僵硬地低头看了一眼,耳廓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我操! 这比是席凛的还恐怖。 林拾西呆立几秒,同手同脚地迈出两步。 席凛及时拽住他,问:“又做什么?” “我、我……”林拾西原地转了两圈,一直低着头,像在找他莫名丢掉的节操,“我要回去。” “回哪?”席凛皱起眉。 “回去……上班啊,”林拾西拨开席凛的手,“我要值夜班。” 说着,他随便挑个方向就想走。 席凛感觉他不对劲,强行拉住他,说:“别乱走,那些人就在附近。” “什么人?”林拾西说,“我真的要回去了,你松手。” 话音未落,前方林间忽然划过两道手电的亮光。 席凛立刻将林拾西拽到一棵树后,死死捂住对方的嘴。 林拾西瞪大眼睛,竖耳听见远处有人在交谈。 “老虎哥,这边有脚印!那小子一定就在附近!” “仔细找!雨下这么大,他肯定跑不远。” “你们去找那边,坡上坡下都不能漏掉!” 席凛侧身探头看眼情况,轻声说:“我们要到坡上去,小心点,别摔跤,更别发出动静,知道吗?” 林拾西眨眨眼。 席凛放开他的嘴,牵起他的手,带他一起爬上陡坡,脚下不远处的手电亮光还在来回扫射,席凛压低身子,低声道:“快走。” 林拾西看着席凛一身的泥泞,再看看自己,也同样狼狈。 应该是已逃了一段山路。 他暂且把自己归在席凛的同阵营。 只是…… “那些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追你?”跑出一段距离后,林拾西忍不住问。 席凛没回答,也没跟上。 第38章 林拾西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两步之外的席凛。 “怎么了?”林拾西问,“方向不对?” 席凛说:“不是。” “那你磨蹭什么?”林拾西说,“快点找个有信号的地方,打电话报警。” 席凛走到他面前,抬手摸了下林拾西的额头。 “你干嘛!”林拾西想躲开,但席凛的手已绕到他脑后,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没有硬块。 刚才应该没撞到头。 席凛眉头皱得更紧,问:“你失忆了?” 林拾西心下一凛,下意识否认,“没有啊。” “那你说要回去上班。” “……我喜欢工作不行吗?”林拾西反驳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整天吃喝玩乐,不用工作?” 席凛说:“可我们已经报过警了。” 林拾西哑口无言,过了几秒,才道:“我,我刚才脑子有点乱,谁让你跟个变态一样喜欢扒人裤子!” 席凛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深邃,带着一丝审视。 林拾西继续摸黑往前走,闪躲道:“你不走那我走了。” 席凛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两秒后,跟了上去。 一路上,席凛再没说过话。 两人在逐渐昏暗的山林里穿行,雨虽然渐渐停了,但林间湿雾太重,辨不清方向。 林拾西想打开手机电筒照明,结果浑身口袋翻了个遍,没找到。 “应该是掉在山坡那里了。”林拾西猜测。 席凛“嗯”了声,说:“那也不能回去找,太危险。” 林拾西剜他一眼:“你手机呢?照一下路,总崴脚。” 席凛看着他,说:“我的手机被你丢海里了。” 林拾西噎了一下。 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但转念一想,似乎又像是自己能做出来的事。 于是他只能干咳两声,转移话题:“可一直这么走下去也不是办法。” 席凛却没有轻易被带跑偏:“我想问问你,为什么非把我的手机丢掉,不然我们现在还有一线希望。” “……呃,”林拾西底气不足地说,“想扔就扔了,没有理由。” 夜色里,席凛的眸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么。” 顿了顿,他又道:“其实,rudy很早就告诉我,你不太喜欢他,想跟他分手,是吗?” 林拾西侧过头,一脸困惑:“rudy是谁?” 席凛面不改色地说:“陆承安的英文名。” “哦,他啊,”林拾西清清嗓子,态度含糊地点头道,“就那样。” 第33章 告诉我,你要为了谁守身 “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再往前走走吧。” 因为拿不准现在的情况,林拾西怕说多露馅,间歇性失忆是他的弱点,不能轻易被人知道,尤其是席凛。 他想尽快甩掉尾巴,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再好好捋捋思路。 席凛也同意,轻嗯了一声:“走吧。” 天色已完全暗下来,加上今日下雨没有月光,入夜后的山林到处黑影幢幢,阴冷泥泞,越走越瘆人。 林拾西在第三次崴进泥坑后,心态有点崩了:“这什么破地方……” “牵好。” 席凛握紧他的手,一并挽住他的小臂,带他摸黑往前走。 林拾西象征性地挣了两下,没挣开,便放弃抵抗由他牵行,等走出百米远后,林拾西已经反挽住席凛的手臂,挽得相当自然。 席凛却无心调侃,一路走得异常沉默。 刚才他故意把话说得颠三倒四、漏洞百出,林拾西却没有察觉和反驳,这说明他的记忆确实出了问题。 不记得撞车,不记得手机,不记得辞职,也不记得rudy。 到底忘了多少? 是阶段性的全部遗忘,还是只对细枝末节记忆不清? 失忆是脑震荡造成的吗? 虽说滚下山坡时,他用手护住了林拾西的脑袋,但确实无法保证绝对安全。 席凛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正常人如果突然发现自己失忆了,会像林拾西此刻这么淡定,不见一丝忐忑和惊慌吗? 而且林拾西的记性差,似乎不是从今天才有的。 先前在游轮提起观塘山时,林拾西也是刚才那般言辞含糊、一笔带过,甚至在这之前,林拾西两次见到rudy时的反应也值得细究。 最让席凛在意的,还是林拾西手臂内侧的那枚陈旧咬痕。 难道,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记得了吗? 他到底怎么了? 这几年,林拾西究竟经历了什么? 许多谜团萦在心头,席凛想不通答案。 手臂这时被猫抓似的勾了两下,林拾西紧贴上来,嘴里念经般喃喃:“靠靠靠,哪里来的一阵阴风?这里不会闹鬼吧?” 席凛暂时放下思绪,莞尔道:“这是在山里,你难道不应该担心老虎野猪之类的东西吗?” “我说真的,”林拾西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你没感觉冷飕飕的吗?” 席凛四下环顾,确实有阵阵冷风从右前方吹来,空气中水汽很重,所以体感格外阴冷。 他张手揽住林拾西的肩,指引方向:“那边应该有小溪或者河道。” 果然,摸索前行一段距离后,潺潺溪水声越发清晰,再走个几十米,眼前视野忽然变得开阔。 深沉夜色中,依稀能看到这是条蜿蜒的山溪。 所谓“阴风”,就是从水上吹来的。 林拾西一脸赧然,松开席凛的臂弯,快步朝溪边走去。 因为时值冬日,虽然才下过雨,但水量依旧漫不过脚面,河滩上多是大小不一的乱石。 他掬水洗了把脸,身上依旧忽冷忽热的不舒服。 尤其小腹以下部位,湿湿黏黏的,存在感极强,时时刻刻在提醒他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那个……” 林拾西清清嗓子,不太自然地对席凛说,“你走远点。” 席凛往旁边挪了两步。 林拾西挥挥手:“再远点。” 席凛了然道:“怕我偷看?” 林拾西没吭声,但显然被说中了心思。 “放心,天这么黑,就算面对面我都看不清。”席凛笑道,“更何况那会儿在山坡我已经看过了。” 林拾西脸颊噌一下烧着了,又听席凛回味般评价了句“好看”,他捡起块石子,朝那黑乎乎的人影丢了过去。 席凛轻笑着又挪远一些。 林拾西跪在溪边,将裤腰拉低一截,姿势别扭地掬水洗干净肚皮和小西,然后两手用力一扯,把湿了的底裤直接撕开,团巴两下再使出全身力气朝远处一丢,呼—— 几步之外,席凛高大挺拔的身影如松如柏,静静伫立于夜色中。 “……我好了,”林拾西咳了声,“接着走吧。” “嗯,”席凛说,“我们沿着岸边往水流的方向走,应该能出去。” 林拾西没意见。 河滩碎石多,不好走,两人走着走着,手臂默契地重新挽在一起,互相搀扶。 因为还没完全脱离危险,他们不能长时间休息,而且一旦停下来,身上又冰又沉,疲累会侵蚀意志,于是走累了也只短暂休息两分钟便继续前进。 不知道走了多久,林拾西忽然僵立住了。 “累了?”席凛托住他的腰,问:“还能坚持吗?” 林拾西直勾勾盯着前方不远处,眼睛一眨不眨。 席凛察觉到他在发抖。 顺着林拾西的视线看去,那是一片暗沉沉的荒丘,四周树影幢幢,旁边几米之外有一座残破的小拱桥,通往小溪的左岸。 “怎么了?”席凛握紧林拾西冰凉的手,将他拽进自己怀里。 “这里,”林拾西嘴都白了,颤声说,“这是江原。” 席凛眸底爬过一丝讶异。 他仔细回想了下白天开车的途经路线,“你是说,这是江原救助院?” 救助院三个字,如跗骨之蛆,让林拾西遍体生寒,本能瑟缩了下。 绝对不会认错。 那年他刚满14,胳膊甚至没有肩上扛的铁锹把粗,他一趟趟走过那座残破的小桥,在这里挖了十几个坟坑。 那些尸体狰狞的面目,腐烂发臭的味道,乃至蚊蝇振翅的嗡嗡声响,都和这里的一草一木,深深刻印在了他的大脑里。 哪怕这里曾被大火燎原似的烧成一片焦土,哪怕坟头已被推为一个个不太明显的小土包,但时隔七年,再次站在这里,林拾西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小玫瑰,”席凛拍拍他的脸,“回神。” 林拾西怔忪间,被席凛身上清冽的松香拉回了神思。 席凛说:“你先坐下休息休息。” 林拾西摇摇头,他望向桥对面,说:“去那边。” 席凛蹙眉,如果那边真是江原救助院,对林拾西来说应该是噩梦般的存在,不该去。 第39章 “我想去看看。”林拾西说。 七年前,江原救助院因一场离奇火灾登上社会新闻,引发公众关注,联盟警署在调查起火原因过程中,更多虐待、苦役、人口贩卖、公款私用等罪行被揭露出来。 救助院连夜关停,院长在被捕前自杀身亡,而被大火烧成残垣断壁的救助院院所,随着丑闻风波渐渐平息,便成了一座被贴上封条、焦黑阴森的孤坟。 没人再靠近过。 两人走过拱桥,对岸丛林更加茂密,几乎将微弱的天光全部遮住,四周黑压压的,林拾西却走得极快。 这条通往后山的路,他曾走过无数次,哪怕闭着眼,都不会迷失。 穿过一段蜿蜒的林间小路后,果然,一个漆黑寂静的大院出现在眼前。 潮湿阴寒的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七年前那场大火残留的焦糊味。 天际快速爬过一道闪电,短暂照亮林拾西苍白的面孔,旁边席凛的脸色也变得阴沉凝重。 “进去歇会儿吧。” 林拾西率先翻上墙,席凛紧随其后。 落地时,林拾西腿软踉跄了下,席凛及时扶住他,问:“你心里害怕,为什么还要来?” “我才不怕。”林拾西嘴硬道。 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这里一步,但今天误打误撞走了回来,他倒是真的想再看一眼。 也许,亲眼印证昔日地狱如今已沦为废墟的事实,以后就不会再被噩梦纠缠了。 救助院有片很大的操场,是闲时用来活动做操的,西南角长了棵很大的果树,他偶尔饿极了就会偷偷爬树去摘果子吃。 如今这里已被烧焦,唯独那棵果树还静静站在角落。 林拾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头顶又开始滚雷,席凛打了个响指,说:“这边来,又要下雨了。” 说完,席凛抬脚朝不远处的一栋四层小楼走去。 两人白天都淋了雨,穿着湿透的衣服已走了几个小时,幸好夜间温度没有跌破零度,不然就要冻死了。 进到建筑物里,林拾西先把身上冰凉的外套脱掉了,然后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席凛走过来,抬手捋了把林拾西半湿半干的头发,再自然落在林拾西的后背上轻轻摩挲生热,说:“你身上有点烫。” “有吗?但我感觉挺冷的。”林拾西牙关在打颤,不是因为怕,单纯因为冷。 “过来,我看看。”席凛低头,用额头去碰林拾西的额头。 两人都被对方的皮肤温度烫到了。 林拾西预感不妙,后颈也酸痛发胀,应该是发烧了。 可怎么席凛比他还烫人? “先找个地方坐会儿。”席凛熟门熟路地找到楼梯间,走上二楼,推开一道破烂的木门,他脱掉外面大衣,冲林拾西勾勾手,“帮我拧一下水。” 林拾西忍不住嗤了一声:“大少爷让人伺候惯了是吧,这点小事也要使唤别人。” 席凛冲他晃晃自己的右手,说:“这只手废了,使不上力。” “……哦。”林拾西接过他的大衣,拧水时,听见席凛说:“加上这次,你已经欠我两次人情了。” 林拾西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席凛举着手,又开始试探:“上次陆承安家暴你,我替你挡了他一刀,你不会想赖账吧?” 林拾西沉默地拧紧了眉。 “我很好奇,他对你那么不好,你当初怎么愿意和他在一起的?”稍顿,席凛又问:“难道,其实和你谈恋爱的另有其人?” 林拾西浑身一震,把大衣丢回席凛怀里。 “……我看你是发烧说胡话了,现在还是好好想想怎么逃难吧。” 他抱住胳膊,坐了下来。 没多久,外面淅淅沥沥响起雨声。 席凛坐到林拾西身边,张手把他抱进怀里,两人互相用体温取暖,可席凛的皮肤好烫,勾得林拾西又要起立。 尤其是男人颈间的松香,浓郁得似挤占了氧气的空间,让他头晕目眩、浑身缺氧般酸软无力。 “不行。”林拾西秉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把席凛推开了些,“你好热。” “为什么不行?白天你身寸了,但我还没有,我想要补偿。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会知道。” 席凛捧起他的脸,呢喃道:“除非,你明确告诉我答案,你要为了谁守身。” 第34章 你太大了 “少胡说八道了。” 林拾西挣扎着站起来。 身上的湿衣服紧裹四肢让他难受,席凛灼热的视线也让他难受,他原地转了两圈,低头朝外走,“我去找点柴火。” 席凛拉住他的手,“下雨呢,都是湿的。” “那,那怎么办?”林拾西不肯看他,执意甩开他烫人的掌心,小声道:“要冻死了。” 席凛指挥他:“那你把门板拆了。” 林拾西愣了下,“拆门干什么?” “看我给你变个魔术。” 席凛从裤兜里摸索一阵,装腔作势地在黑暗里甩了几下胳膊,只听见“啪”的一声细响,一小簇蓝色火苗倏然燃起,点亮漆黑空间的同时,也照亮了林拾西快翻上天的白眼。 “你有打火机不早说?!我不提的话,你是不是就打算冻一整夜?” 席凛手一甩,火苗熄灭。 他在黑暗中幽幽地说:“火光可能会招来敌人,我想谨慎一点。” 林拾西没力气和他争辩。 眼下最要紧的,得先把衣服烤干,不然一直穿着湿衣服,不被冻死,也要发高烧烧死。 林拾西三脚下去,就把摇摇欲坠的门板踹了下来。 席凛赞叹道:“发着烧力气还这么大,身体素质真不错。” “少废话,快点火。”林拾西催促。 “太少了,不够烧,”席凛又指挥他,“旁边的会议室应该有不少板凳桌椅,你去捡点烧剩的木料。” 林拾西“哦”了一声,转身要走时,突然回头问他:“你怎么知道旁边是会议室?” 席凛正在用完好的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甩打火机玩,闻言“啪”的一声,火苗重新迸燃,照亮他漆黑的眼眸。 “我在船上和你说的那些话,难道没让你想起什么吗?” 他眼神锐利,似能看破一切秘密。 林拾西皱眉,隐约觉得席凛是在试探自己。 他发现什么了?刚才我有说错什么,露馅了吗? 正思忖间,一道斜灌进来的冷风吹熄了火光,世界重新陷入黑暗。 可林拾西知道,席凛还在看他。 他转身去了隔壁,挑挑拣拣,总算找到几根不算太潮湿的木制边角料,堆在一起,搭成简易的篝火堆。 只是引燃很难,林拾西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他的便签本。 便签本外层已经浸了水,但内层还干燥。 他撕下薄薄一小沓,递给席凛做火引子。 木堆点燃,暖黄色火光晃动着盈满一室,外面凄风冷雨,木柴燃烧偶尔发出几声哔剥声响,一时间,世界仿佛浓缩到仅有这间破屋大小。 林拾西把两人的外套支在旁边烤火,然后特意绕到席凛对面坐了下来。 他伸手烤着火,还在想席凛说的那些话,思来想去还是记不起来,他瞄了眼对面,却直直撞上席凛的目光。 席凛沉默不语地正在看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那个小本子,是做什么的?”席凛问。 林拾西立刻变得警觉,“问这个干嘛?” 席凛耸耸肩:“随便问问,别紧张。” “我紧张什么,一个记账本而已。”林拾西面不改色地看着他,“倒是你,不正面回答我,说明你心里有鬼。” 席凛眼睛弯出漂亮的弧度:“我心里只有你。”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林拾西按了按酸痛的脖颈, 道:“你好像很熟悉这里,刚才上楼的时候也很快找到了楼梯间。” “我不是告诉过你么,我也吃过很多苦的。”席凛托腮向前倾身,隔着跃动的火光看进林拾西的眼中,“你还记得吗?那晚你和我,在我家里,也是这样一个阴雨天,我们背着陆承安偷偷在一起……” “停停停!”林拾西的脸颊被火烧得滚烫,“你把话题扯远了,我在问你有没有来过这里。” “那你先回答我,你和沈淮序究竟什么关系?”席凛冷不丁地把话题拐了个弯。 林拾西下意识否认:“我不认识……” “可明明前两天,你才和我说过沈淮序出事当晚的情况,你当时就在现场。” 席凛一句话三分假,七分真,眼神暗沉沉地盯着林拾西的所有细微反应。 “你为什么一会儿说认识,一会儿又否认?而且你还住在他的公寓里,为什么要撒谎骗我?你们怎么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 一连串的问题,让林拾西出了一身冷汗。 他默默握紧双手,抿紧了唇。 第40章 见他神态如此,席凛就断定自己猜得差不多。 之前提起陆承安,林拾西的情绪并没有多大波动,可一旦谈及沈淮序,他的眼神、语气乃至小动作,都是藏不住的痛心和难过。 那绝对不是简单的普通朋友。 “呵。” 林拾西忽然牵起一抹冷笑,深吸口气,抬眸对上席凛的审视目光:“他喜欢谁,你难道不清楚?” 席凛神色未变,也没接话,继续问:“那他出事当天,你还知道些什么?” “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你,”跳动的火光后,林拾西的脸漂亮凌厉,盛气凌人,“关于序哥的死,你又知道哪些?” 席凛紧盯着他:“我以前告诉过你。” 林拾西:“那就再说一遍。” 席凛:“说了你能保证不再忘记?” 林拾西浑身一震,说不出话。 噼噼啪啪的,木柴烧窜出的火星迸溅到空中,又飘忽地、轻旋着落回火堆。 霎时陷入安静的一方小天地里,暴烈的玫瑰与松木香气纠缠冲突,激得双方都气血翻涌,无法平静。 最终由席凛来打破沉默。 他看着林拾西,温声道:“你之前受过外伤?是你晕倒在公寓,陆承安也在的那次?” 林拾西沉吟不语。 “我知道失忆分顺行和逆行,有的人会忘记受伤前的事,有的人则会忘记受伤后的,”席凛问,“你是不是受伤后就记忆力下降了?医生有说可以恢复吗?” “跟你没关系。”林拾西冷冷地说。 “怎么会没关系?”席凛说,“也许今天追杀我们的人,是冲你来的。” “我?” “也许杀了沈淮序的人,才发现他还有你这么个亲密朋友,怕你知道一些秘密,所以想杀人灭口。”席凛振振有词,“你如果不和我共享信息,我岂不是成了糊涂鬼?” 林拾西越听脑子越乱,他竟觉得席凛说的话不无道理。 他烦躁地抓住头发,低下头去。 也许是离火源太近,火焰炙烤得他浑身燥热,可稍微远离,又觉得空虚寒冷。 后颈的酸胀不适越来越难以忍受。 林拾西痛苦地抱住脑袋,拱起的脊背在微微战栗发抖。 席凛挪到他身边来坐,两人身上的衣服已被烘得半干,因而再次张开的怀抱也变得温暖许多。 “先别想了,”席凛轻拍林拾西的后背,“是我不该一次性问太多。” 林拾西的额头抵在席凛胸前,闻到男人身上熨帖的松香气,竟牙根发痒。 他闷闷地说:“都是因为你。” “嗯,因为我。”席凛附和着,像哄小孩一样,一边用手指卷着林拾西颈间的发梢,一边开玩笑:“其实是某个流浪汉集团看上了我英俊不凡的外表,就像当年这个救助院一样,想把我抓去做什么恐怖研究,或者干脆打断手脚扔去街头当乞讨工具,所以才连累你跟我一起逃跑。” 林拾西闻言嗤笑了一声:“不可能。” “为什么?”席凛也跟着笑,“我顶着这么一张帅脸,断手断脚坐在街上,难道会没人给我捐款?” “你太大了。”林拾西说。 席凛低眸,轻笑道:“你又没见过。” 林拾西没领会他的弦外之音,自顾自地说:“他们只会抓小孩子,抓那些好洗脑、好控制的,你这样的太老,不符合他们的要求。” 席凛把下巴搁在林拾西的头顶,笑意敛起几分:“是么。” “而且抓你这么娇气的大少爷做什么?又不会干活,吃饭肯定也挑食,如果是我,就只抓那些瘦成竹竿的小流浪儿,碰瓷、跑腿、当小偷,实在不听话的就打断手脚扔去街头乞讨,”林拾西声音越来越低,呼出的气息也越发滚烫,“如果连这个也弄不到钱,就把他低价卖进救助院这种地方,做免费劳工,骗联盟福利署发放的补贴和救助费,这样又能赚一笔。” 席凛为他拨走落在眼梢的一缕碎发,“然后呢?” “然后……” 林拾西默默很久,靠在他肩头闭上眼,声音有点发飘,像在说梦话。 “然后挑一些年龄合适的,送去打什么狗屁针,按人头收费,小孩比大人贵一倍,活下来的打八折,死了的再收笔材料损失费,然后找人丢到后山随便挖个坑埋了就行……你觉得这套流程下来怎么样?” 席凛没有回答,林拾西也久久没有再出声。 木堆噼啪着渐渐燃烧殆尽,火红的焰色却映在席凛眼瞳深处,如同地心已沸腾多年的岩浆,久久不能浇熄。 胸口慢慢发沉,林拾西偎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睡得并不安稳,额头颈间全是冷汗。 席凛捋了把他的头发,看见林拾西发红的后颈,自己的脖子也跟着滚烫起来。 该死的下半身,更是硬到发疼。 第35章 “狗都没你爱咬人” 林拾西睡得十分不安稳。 身上火烧火燎的,热浪一波接一波,他茫然地四下寻找热源,在漫天火光中,有个少年朝他挥手。 “愣着干什么,快跑!” 跑?对,要跑! 他要逃离这个地狱。 林拾西拔腿朝少年跑去,火光将视野烧变了形,而少年的脸庞被焦黑的烟雾模糊了大半,他想看得更清楚一点,跑得越发急。 等等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林拾西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心跳快到胸口阵阵发痛。 少年在猎猎夜风中,朝他伸出手。 十指相碰的一瞬,少年忽然俯身,一口恶狠狠地咬住了林拾西的小臂。 林拾西痛得闷哼出声,却没有推开,他抚上少年的后脑,手指轻轻抓住发根,挑衅地说:“没吃过奶吧你,一点劲也没有,咬人根本不疼。” 对方于是咬得更用力。 犬牙刺破皮肤,奇异的酥麻感沿神经快速游走全身,林拾西扬起下巴,失神地望着头顶的天空,视野逐渐变得黑暗。 但烧灼他的热浪还在,身体仿佛被烧空了,空虚、没有据点,林拾西抓着少年的头发,双腿绞紧,对方却在这时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俊美昳丽的脸。 琥珀色的眼眸,荡漾着蛊人的笑意。 “你好硬。” 席凛抓着他被咬出血的手臂,轻轻舔过伤处附近的皮肤,留下一片淡淡的水光。 “要我帮你吗?” 林拾西摇头拒绝,身体却十分诚实,臣服本能,努力和席凛贴得更近。 席凛如毒蛇般缠紧他,蛇信子舔过皮肤时带起丝丝凉意,沁人的松香包裹着他,爽得林拾西哼哼唧唧的叫出了声。 忍不住想要更多。 想要更痛、更野蛮的体验。 但席凛恶劣地不给他,似是想离开,林拾西情急之下,勾住席凛不让他走,手也用力抓了一把。 只听一声隐忍粗重的闷哼,脸蛋随即被人用力拍了两下,有人叫他:“醒醒,林拾西。” 林拾西眼皮很沉,费了很大的意志力才睁开眼。 他眼底一片迷蒙,几秒钟后才成功聚焦。 入眼便是席凛那张过分俊美和过分靠近的脸庞,林拾西下意识屏住呼吸。 脸颊被捏住,嘴唇被迫嘟起来。 林拾西用力把唇抿成直线,和席凛角力,但最终失败,双唇分开缝隙,空气涌进了口鼻。 席凛声音哑得厉害,眼神也暗沉:“醒了就先把手松开。” 林拾西迟钝地眨了眨眼。 眸底显然还涌动着情欲,无意识发出的一声“嗯”,似乎在困惑为什么突然停下,又似还沉浸在梦境里的余韵中没能回神。 “再不放开,我就身寸你手里了。”席凛沉声警告。 林拾西低头看见自己的腿正翘搭在席凛腰上,手里还紧抓着人家蓄势待发的东西,脑子嗡的一下。 他触电般松手松腿,推了席凛胸口一把,狼狈地爬坐起来。 外面天光微亮,旁边的火堆不知何时已经熄了。 席凛平躺在地上,抬起手臂搭在额间,急促低喘着。 林拾西瞥见他这副模样,心跳更快,脸皮更热,眼神慌乱地移开,却又忍不住多看一眼。 他不自在地改成盘腿坐姿,扯过旁边的外套盖住还没消软的部位,恶人先告状地开口道:“你、你干什么呢!” 席凛没接话,只屈起一条腿,努力压制身体反应。 林拾西眼神乱飞,看见席凛耳间摇晃的碎钻光芒,心里像猫抓似的发痒。 “喂,哑巴了?”他轻轻用膝盖砸了下席凛的大腿,却被对方用手按住。 席凛掌心热度惊人地高,把他烫了一个激灵。 林拾西跪立起来,膝行一步来到席凛头侧,试了下他的额温。 “我操,怎么这么烫?” 林拾西虽然自己也在发烧,但他感觉席凛现在的皮肤温度,已经赶得上烧水壶了。他又摸了下席凛的颈侧,脉搏跳得飞快,热度同样惊人。 第41章 “你烧多久了?还能起来吗?” 林拾西拍拍席凛的脸,谁料席凛却偏过头,将口鼻埋进他掌心。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腕间,勾得林拾西腿软,他想撤开,席凛却抓着他的手腕,不许他走。 “让我缓一会儿。” 席凛侧身靠过来,先用脸蹭了蹭林拾西的手掌,继而埋进林拾西的腹间,双臂牢牢圈住林拾西的腰。 “别动。”席凛闷声说。 林拾西僵硬地跪立在那,地板很硬,只铺了一件席凛的大衣,跪得他膝盖有点疼。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林拾西垂眸,看着把脸埋进他小腹的席凛,这过于亲昵和暧昧姿势,真的很难让人保持不动。 尤其是他下面还挂着空档。 没有束缚,一条单薄的运动裤完全无法遮挡他的反应。 席凛的脑袋又往下滑了几分。 柔软的嘴唇和脸颊,轻轻蹭过林拾西,惹得林拾西忍不住抖了一下。 熹微的天光中,席凛抬眸,像只夜晚出没的精怪,眼底涌动着蛊人的碎光,邀请他一起沉沦。 “可以吗?” 林拾西口干舌燥地盯着他,喉结轻滚,没有拒绝。 席凛单手握住他的腰,不许他动,然后用牙咬住他的运动裤边缘,一点点往下拽。 林拾西不敢再看,慌忙转过头去,外面的雨还没停,几乎是在席凛张口含住他的一瞬,他便像窗外的枝桠一样,晃动着将积攒许久的雨滴全部抖落。 他怕席凛笑话他,然而还没编出秒设的理由,席凛就将他扑倒在地,不由分说吻住他的唇。 林拾西用力攥紧席凛的衣襟,微微启唇承接对方的亲吻,神思迷乱间,他偶尔清醒了一下,心想,自己大概是被高烧烧坏了脑子。 他张腿盘住席凛的腰,唇间偶尔逸出几声轻哼,正渐渐投入时,席凛忽然用力捂住了他的嘴。 “嘘……” 席凛伏在他耳畔,轻声道:“有人。” 林拾西立刻噤声,睁大了眼睛。 侧耳细听,他只能听见两人都不正常的心跳。 “不要出声,跟我走。” 席凛轻且快地吻了下林拾西的脸颊,将明显还没回神的人拉起来,为他披好衣服,然后将燃烧过的木堆踢平,牵着林拾西拐出屋子,躲进楼梯间。 楼梯间内有小窗,他透过窗户向外张望几眼,院子里确实有几个人朝这边走来。 不认识。 席凛看了眼林拾西,林拾西脸色潮红,气息不稳,甚至需要靠着墙才能站稳。以他们现在两人的状态,正面冲突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 他拍拍林拾西的脸,说:“上楼,我们躲到档案室去。” 林拾西终于找回一丝神智,他点点头,和席凛走楼梯上到四楼。 当年的档案室就在走廊尽头,这里被大火烧得最严重,防盗铁门已被破拆,里面的一层木门也被烧得只剩个黑黢黢的残骸。 两人悄声溜进档案室,几排一人多高的铁皮储存柜还伫立在废墟中。 林拾西走到最里层,铁皮柜中间有格栏,躲不了人,但柜子和墙壁之间有个狭窄的空隙,勉强能站两个人。 “你先站进去。”林拾西把席凛塞进墙角,自己悄声走到门口查看情况。 大院里的几个人已进入建筑,听脚步声,应该在上楼。 很快,有人发现了二楼燃烧过的木料残渣和地上的脚印。 那几个人的声音明显变得兴奋。 林拾西随手捡起地上两块铁片,相继朝窗外扔去。 铁片砸在树枝上,随即落在地面,发出的动静引起了搜查人的注意。几个人决定分头追索,一波搜楼,一波出去找。 林拾西快速躲回档案室,席凛伸手把他拽进空隙。 从他们这个空间站位来看,只要来人不走进室内,只站在门口,应该是发现不了的。 林拾西怕尴尬,特意在席凛怀里转了一圈,用后背对着席凛,然而这样被席凛从身后环抱住,身体似乎贴得更加紧密。 他能感觉到,后腰被很坚硬地抵着。 他脊背僵直,纠结着要不要再转回去,席凛却箍着他的腰,低头埋在他颈间,用极轻的气音警告他:“别动,有人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跳急剧攀升。 只是林拾西已搞不清楚,自己过分激动的心脏,到底是因为危机临近,还是因为颈边席凛柔软温热的嘴唇。 来人停在档案室门口。 林拾西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环在腰间的手臂轻轻收紧,他竟不合时宜地从席凛身上汲取到了一丝心安。 他力量稍有松懈,往席凛身上靠了靠。 席凛把头埋得更低,一缕发丝垂落,刮过林拾西的脸颊。林拾西微微偏头再回正,用颊侧压住那缕黑发。 楼下远处有人不知道喊了一句什么,门口这人扯着嗓门回了句“来了”,便转身快步离开。 几乎是下一秒,席凛就张口咬住了林拾西的后颈。 同时左手伸进林拾西的裤子,一下精准地握住了他的要害。 林拾西闷哼一声,仰头靠在席凛的肩上,偏过脸来轻轻咬了下席凛发间的耳廓。 “松嘴,”他低骂,“狗都没你爱咬人。” 【……】 第36章 “不能再来了” “就想咬你。” 席凛叼住林拾西的后颈,牙齿轻错,玫瑰香气盈满口鼻。 一直未得到纾解的欲望变得越发强烈,难以压制。 想拥有,想侵占,想将这个人里里外外打上独属于自己的印记。 他抓住林拾西的手腕,往自己身上带,哑声说:“帮我。” 掌心触摸到的热度和尺寸都相当惊人,林拾西羞耻地想缩回手,身下却忽然一凉。 裤子竟被席凛倏地褪至腿弯。 林拾西回头,被男人眼中浓到化不开的情欲惊得心跳漏了一拍。 “不,不行……” 他慌张地抓着裤子想跑,被席凛一把搂了回来。 “不进去。” 席凛顺势把林拾西在怀里拧了一圈,两人面对面站着,彼此最坦诚地、毫无间隙地碰在一起,林拾西本就还湿着,银丝牵扯拉长,画面令人面红心跳。 看得林拾西头皮阵阵发麻,全身迅速漫起一层薄薄的粉。 席凛捏起林拾西的下巴,和他接吻。 唇齿交融间,他轻声道:“我手疼,辛苦你了。” 说着,他贴近林拾西,难耐地发出邀请。 林拾西被他吻得发懵,手被带动着,再次握了上去。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碰到别人。 竟然还是席凛的。 事情的发展对于缺失大部分记忆的林拾西而言,走向已接近于离奇鬼故事,他懵懵的,内心充斥着错愕、悸动与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一丝新奇。 鬼使神差地,他轻刮了下指尖。 掌心立刻传来躁动的回应,于是他加重力气。 席凛低头埋进他颈间,闷声叹道:“别闹,握住了。” 林拾西羞耻而顺从地张开手,还没怎么动,颈间席凛的呼吸就明显变得急促,偶尔还发出两声低吟,叫得他面红耳赤。 “你,”林拾西一开口,才发现自己也哑得厉害,“你别叫。” “可是很舒服,我忍不住。” 席凛说话时,嘴唇就贴着林拾西的颈侧皮肤,舌尖湿热,齿关摩挲,一遍遍夸他:“你好厉害,小玫瑰。” 他越热烈,林拾西越羞臊。 最后忍不住把头也低下去,靠在席凛的肩膀上。 然而这一低眸,林拾西也避无可避地看见了席凛紧绷的腹肌,和其上蜿蜒的青筋。 这人原来不止脸长得好看。 就连那里,也是又直又长,粉红漂亮的。 “好看吗?” 席凛歪头来吻他的耳垂和脸颊,林拾西咬着嘴唇,不肯回答,也不想看那双漂亮多情的桃花眼,于是便闭上了眼睛。 殊不知,这在席凛看来更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席凛吻住他抿起的唇线,垂下手臂,圈住林拾西发酸的手掌,带他一起加快速度。 林拾西再次攀上顶峰时,没忍住咬了下席凛的舌尖。 这一口,直接把席凛咬射了。 席凛紧紧环拥住他,轻晃着温存,空气中松香与玫瑰的气息更加浓郁,但这依然没能有效舒缓长期压抑、积攒许久的生理本能。 林拾西被转过去,按着腰,半趴在烧糊的铁皮柜上。 圆润光滑的皮肤暴露在冷空气中,泛起微微的红。 而那道深深的、诱人的沟壑,此刻成了席凛眼中唯一的向往之处。 林拾西颤栗着抠紧手指,发红的眼底盈着一汪水光。 “你说了……不能进去……” 席凛单手握住他的腰,指尖将富有弹性的肌肤按出深深的窝印。 第42章 他轻轻扇了下林拾西的臀侧,让他放心:“进不去的。” 林拾西被打的一激灵。 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然而下一秒,席凛先挤进他的腿缝之中。 席凛从后方欺近,伏在他身上,牢牢箍住林拾西的胸口,林拾西被带起来,腰脊反弯成一把漂亮的弯弓,他后仰靠在席凛肩头,胸口、脖颈和脸颊都浮着绯色。 他半张着嘴,唇角还挂着一丝涎水,没什么威慑力地说:“你敢进去,我就把你掰折。” 席凛轻咬他的后颈,闻言笑了笑:“那我能身寸你嘴里吗?” 林拾西不回答,只是将腿并拢得更紧。 席凛讨价还价:“喷你脸上,好不好?” 林拾西胡乱摇着头,又听席凛在他耳畔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那我只能……” 话音未落,席凛也不给他拒绝和挣扎的时间,一下下,凶猛地似乎随时突破最后一层防线。 林拾西惊呼着想躲,全身肌肉紧绷着,腰窝陷得更深,席凛就这样有点恶劣地为其浇上了乳色。 林拾西已完全脱力,发根尽数被汗水打湿,全靠席凛抱着才没滑落摔倒。 席凛把大衣重新铺展在地上,抱着林拾西休息,好好温存一番。 初尝甜头的两个年轻人禁不住撩拨,更何况长期压抑本能的身体,一经解封,就如火山喷发,势不可挡。 他们没忍住又来了一次。 这次席凛没再抱怨手疼,强势主导,掌控节奏,林拾西一边骂他是骗子,一边蜷在他怀里低喘。 最后打湿席凛掌心的东西,已变得稀薄透明。 林拾西意识模糊地咬着席凛的锁骨,小声呢喃:“要死了……不能再来了……” 短短两个小时内,他已经高氵朝了六次,再来怕是真要死在席凛的手里。 “嗯,不来了,你休息。” 席凛为他拨开打湿的额发,试了下他的额温,触手温凉,竟然退烧了。 他转而拨开林拾西颈间的发梢,轻轻抚上那块被自己咬出了血痕的后颈,这里还在突突跳动,余热未消。 席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林拾西的情况差不多。 虽然体内燥热没有完全消解,但对比昨晚的情况,已经好上太多,至少意识清醒,不会满脑子只剩发情这一个念头。 他低头轻吻林拾西的后颈,问:“这里疼不疼?” 林拾西摇头,不仅不疼,反而在席凛咬破皮肤时有种难以言喻的舒畅与快意。 他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也不愿细想。 他宁愿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当成高烧时因意识不清做出的荒唐泄欲行为,也不想为其赋上一丝一毫的情感诱因。 林拾西不敢想,如果自己真对席凛有了感觉,算不算是一种对沈淮序的背叛?他分明知道沈淮序喜欢席凛喜欢了很久很久,他也明明该因沈淮序的死,对席凛抱有敌意与怨怼,保持距离。 林拾西抬眸,正对上席凛注视他的目光。 心底微微一紧。 席凛低头吻了下他的鼻尖。 林拾西闭上眼,无端生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愧疚。 “想什么呢?”席凛捏着他的脸颊,掌心腥涩的味道混着松香玫瑰的气息,让林拾西脸皮更烧。 他拍开席凛的手,不太自在地说:“我,我饿了。” 从昨天下午起,两人就没吃过东西,又强忍着高烧不适奔逃半夜,又冷又饿的,结果还射了好几回,铁打的人也该倒下了。 “我去找点吃的。”席凛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整理好衣服。 虽然不比平常整洁靓丽,但却不见一丝狼狈,反而有种落拓的野性美。 林拾西移开眼,怀疑自己脑子一块被射空了。 他拢好衣服,坐起来,揉了揉脑袋,闷声问:“这里都废弃好几年了,能有什么吃的?耗子蜈蚣之类的,我可不吃。” 席凛笑了:“都这种时候了,还挑食?” 林拾西瞪大眼睛:“你不会真要去捉老鼠吧?!” “还不到那种地步,放过老鼠吧。”席凛伸手把他拽起来,先借地形优势四下看了看,确定那群人没有去而复返后,他下了楼,径直朝操场的西南角走去。 林拾西跟在他身后。 昨晚夜色太黑,他看不清,现在白天天光大亮,他才发现,原来当年生长在围墙边的那棵果树,仍在这片废墟中顽强生长着。 枝叶郁郁葱葱,在大火过境后的残骸中,自成一界。 席凛手长脚长,眨眼就爬上了树。 时值初春,树上的果子虽然还没完全成熟,但已结出海棠果大小,席凛挑了根粗壮的枝丫,摘了几个丢到林拾西怀里。 “尝尝,应该有点酸。” 林拾西仰头,只见席凛坐在枝桠间,一腿微曲,一腿垂悬在空中。 裤管轻轻晃荡着,摇落叶间的积雨。 落了林拾西一脸。 席凛低眼看来,笑盈盈地问他:“怎么不躲?” 那姿势、那笑容,竟和记忆里的少年如出一辙。 “你……”林拾西喉间发涩,“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第37章 你真好看,死了怪可惜的 席凛摘了许多红果,跳下树来。 他走到林拾西面前,抬手为他摘去头顶一片沾了雨水的落叶,道:“终于想起来了?” “我……”林拾西望着他,眼底仍有困惑。 席凛牵起他的手,把红艳艳的果子放进他掌心,然后撸起林拾西的袖口,露出他小臂内侧的淡红色齿痕。 林拾西讶异地睁大眼眸。 胸口阵阵发紧。 “你是,”林拾西眼圈通红,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 在他不敢置信的注视中,席凛将林拾西的手臂牵至唇边,低头咬了上去。 牙齿微微用力,泛起的刺痛直击记忆深处。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眼眶滑落。 林拾西仿佛刚认识席凛一样,第一次认真细致地打量起席凛的眉眼与身形。 两人才有过亲密接触,因此他很清楚,男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早已比七年前更加高大性感。 而五官轮廓,现在抛开成见仔细观摩,确实是像的,只是席凛眉眼长开了些,已全然不见少年时的青涩冷峻。 也正是因为这一身放浪不羁的气质,和记忆里的少年相差太远,所以林拾西从没想过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怎么可能呢?”他喃喃道。 还记得那天夜里,他睡得正迷糊,宿舍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杂音,紧接着门被踹开,楼道里的灯光斜进室内,正好打在林拾西的脸上。 林拾西白天干了一天活,很累,他困倦地把被子拉过头顶,耳朵听见有人低声呵斥:“老实点,别想着乱跑。” 说完,便响起关门声。 听动静,应该是被人从门外落锁了。 这一举动招致许多人的不满抱怨,但大多数嘀咕两句就翻身又打起了胡噜,显然对这种情况已习以为常,只有年纪还小的林拾西吼了一声:“发什么神经!我想尿尿,把门打开!” 但吼了也没用,锁门的人已经走远。 林拾西踹开被子,骂了句脏。 楼道里的声控灯再次亮起,一道昏黄的光亮透过房门上一块狭长的透明玻璃照进来,照出了一道高挑沉静的身影。 他一动不动站在那,像鬼一样。 林拾西被吓得心脏直跳。 “要死呀,站那干嘛?怪吓人的。” 林拾西睡在离门口最近的上铺,他翻身趴着,一只细瘦的胳膊从围栏缝隙中垂下来,晃荡两下,算是朝门边的人影打招呼。 “你睡下面吧,这里没人。” 本来睡在床下的人,前两天刚被他挖坑埋了,被褥之类的还没收走。 “你如果不嫌晦气,就凑合着用一下。” 说完,他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比竹竿粗不了多少的胳膊就悬在半空中,像风干的腊肉肠,第二天醒来时,胳膊都麻了。 他“唉哟”两声,慢慢把酸硬的胳膊抽回来,伸懒腰时肚子咕咕响了两声,林拾西叹了口气爬起来。 十四五岁的男孩子,扑腾爱闹、追求独特,就连上下床也不爱走寻常路,他两腿翻过围栏,准备以一个超帅姿势落地,结果被靠坐在门边的一团黑影吓了一跳。 差点腿软跪地上。 “我去!”林拾西拍拍胸口,问:“你谁啊?” 那人没回答,抱腿坐在那,低头埋进臂弯里一动不动的,像是睡着了。 林拾西走过去,不轻不重地踢了对方一脚:“喂,醒一醒。” 对方还是不动,但凌乱的发丝间,露出了一截通红的脖颈。 林拾西矮身,拍了拍这人的肩,他惊讶地发现这人身上的衣服已被体温烘得格外烫手。 “怎么烫成这样?还活着吗?” 第43章 林拾西伸手拍拍对方的脸,想看一下是否还在喘气,谁知还没碰到鼻尖,这人就如诈尸般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臂。 “嘶——” 林拾西抓住对方的头发,用力往外推:“属狗的吗你!松嘴!松嘴!” 挣扎中,他看见咬他的人抬起了眼,红通通的,泛着一丝泪光,眼神却冰冷凶狠,活要把他一口吃掉似的。 那模样,和下铺死的时候差不多。 林拾西突然停止了反抗。 抓着头发的那只手,也卸了力道,转而像撸小猫一样,顺毛捋了两下对方的脑袋,“如果咬我能好受一点,你就咬吧,但轻一点行不行,我今天还得干活。” 对方怔了一下,慢慢松开了嘴。 林拾西抽回胳膊,小臂内侧已被咬出了深深的血印子,他龇牙咧嘴地皱起眉,感慨:“你牙口真好啊。” 那人还是紧盯着他,不说话。 眼底满是敌意与防备。 林拾西在他对面盘腿坐下,以手挡唇,压低声音问:“他们给你也打针了是吗?你现在除了发烧,还有哪里难受?” 对方还是不说话。 林拾西“啧”了声,屁股挪过去,直接牵起对方的手腕,想撸袖口检查一下有没有针眼,结果却被躲开了。 “你这人……哎!”林拾西耐心耗尽,噌地一下站起来,随手拍拍裤子上的土,居高临下地说,“让让,你堵门口了,我得去吃饭!” 说着,他又一脚踹在门板上,朝门外嚷嚷:“开门开门!小爷我要尿尿!憋炸啦!” 他这一嗓门,将宿舍里的人全吼醒了。 又是新的一天。 林拾西去食堂风卷残云般吃了早饭,偷拿了两个素包放进兜里,晃悠着回了宿舍。 咬他的人还坐在地上,头低埋着,后颈颈椎的骨节突起,皮肤红了一大片。 “喏,给你。”林拾西把包子塞进对方滚烫的掌心,又去倒了杯水放到那人脚边,“你如果死了,我今天又得多刨个坑,所以你坚持一下,吃点喝点。” 良久,对方终于抬起头来。 今天是个艳阳天,灿灿阳光斜照进脏乱的宿舍,灰尘肆意飞舞,林拾西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到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脸,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真好看,如果死了怪可惜的。” 林拾西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头发修剪有型,手腕上的运动手表看起来很贵,鞋子也干净,总之不像穷人家的孩子。 尤其是对方身上那件黑白相间的外套,胸口有类似校徽的刺绣标志,但林拾西不识字,只能猜测是件校服。 “你是学生?”林拾西疑惑,“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对方盯着他,似乎终于确认他没有敌意,才开了口,反问:“你呢?” “我?”林拾西不解,“我什么?” “这里,你来多久了?” “呃,一两年了。”林拾西低下头,语气低落几分,“记不清了。” 只听对方又问:“你之前说的针,是什么?” “嗯?哦哦,”林拾西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你说‘也’,还有谁打了?” “很多人啊,有的像你一样打完就发高烧,跟得了疯牛病一样,”林拾西就坐在下铺的床板上,一边叠被角,一边说,“有的直接死了。” “你也打了?” “打了呀,”林拾西低头默默几秒,小声说,“我半年前就打了,可能我皮糙肉厚,没什么反应。” “……嗯。” 少年扶墙站起来,林拾西这才发现,他竟然比上铺床板还高,自己站直了也才到人家肩膀的高度。 “你多大了啊?”林拾西问。 “17,你呢?” “我15,”林拾西嘿嘿一笑,“大家都叫我小西,你呢?你叫什么?” “我,”少年欲言又止,最终没有道出名字,只是对林拾西说,“你随便叫吧。” 林拾西还想说什么,楼道里的扩音器忽然放起了音乐,他放下手中的被子,站起来换了件黑色无袖背心,然后朝少年挥挥手:“我先干活去了,你记得吃包子。” 等他累了一天回到宿舍时,少年还坐在地上,水喝完了,包子也吃了,但烧还没退。 林拾西翻了个白眼:“你真倔,怎么不去床上睡?” “脏。” “地上不是更脏?”林拾西把他拽起来,拍了拍自己的上铺床板,“我的床单昨天才换过,给你睡吧,我睡下面。” 林拾西像只灵活的猴子,翻到上铺拿来自己当睡裤的大花裤衩,然后拎着他的小篮子,去公共浴室冲澡。 回来时,少年已爬上了他的床。 林拾西脚踩在下铺,拽着上铺围栏,扒头去看,侧躺在他被窝里的少年席凛缓缓睁开眼,烧得通红的眼睛里泛着浅浅的泪光。 林拾西伸手给他揩了下眼角,哄道:“放心吧,我不笑话你哭鼻子。” 第38章 “好哥哥,我求你了” 席凛烧得头晕眼花,浑身犯冷。 虽然时值盛夏,但他把被子裹得密不透风,还是冷得打颤。 年迈的木床板被他抖得咯吱作响。 睡到后半夜,林拾西还以为从哪里钻出来只老鼠在啃床板,找了半天才发现原来是上铺的人在打冷战。 林拾西拧了条湿毛巾,爬上去,费了很大力气才把高出他一个脑袋的少年扒拉出来翻过面去,给他擦后颈和后背降温。 然后他又翻出两片不知道过期没有的退烧药,塞进席凛嘴里。 谁料手刚递过去,这人又把他咬了。 林拾西倒吸口凉气,小声吐槽:“怎么这么喜欢咬人呢。” 他作势隔空捶了两下对方的脑袋,等实际落在对方满是冷汗的头顶时,只轻轻拍了两下就作罢。 “算了,咬就咬吧,哎哎哎,你别逮着一个地方啃呐!” 席凛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腕间迸出的淡淡花香清冽又温暖,很能缓解他浑身干烧又冒冷汗的不适。 他咬着不松嘴,但力气不大,更像是含着。 “既然不告诉我名字,那我就叫你狗哥了啊。”林拾西被自己起的外号逗笑了,好心情地支棱着胳膊任他叼着。 床铺是靠墙摆放的,林拾西实在太困,便靠墙坐着,让席凛枕在他大腿上,这样他自己也能打会儿瞌睡。 两人睡得东倒西歪,等宿舍里的人陆续起床,楼道广播再次响起音乐时,他们才悠悠醒转。 一摸额头,烧竟奇迹般地退了。 “你……”席凛看着林拾西的伤臂,欲言又止。 林拾西却哇呀一声,跳下床去,一边换衣服一边催他:“快点快点,再晚的话食堂就没饭了。” 他连脸都没洗,随便趿拉上鞋,就拽着席凛出门。 结果还没走两步,便有两个人高马大的中年男人上楼来,按住了席凛的肩。 “去医务室,你爸要见你。” 林拾西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一头雾水地看向身边高挑的少年,席凛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对那两人说:“走吧。” 林拾西孤零零站在楼梯口,愣了好一会儿,才拔腿飞奔到食堂。 可惜还是晚了。 放餐窗口已经关闭,他从好朋友那里抢了半个馒头吃,但上午他分配的工作是去除草,体力消耗大,才干到十点钟他就饿得晕头转向,嘴唇发白。 “你有低血糖?” 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林拾西抬头,夏日灿阳将来人好看的脸镀上了一层浅金色,他看呆了两秒,才“啊”了一声。 “给你吃。”席凛递给他两根棒棒糖。 林拾西眼睛一下亮了:“你怎么还能随身带糖呢?真甜。” 席凛把他拽到围墙下的阴凉里,又从兜里掏出一管软膏,说:“把手给我。” 林拾西不明所以:“干嘛?” 席凛把他的手拽过来,林拾西以为他又要咬人,瑟缩了一下。 “别乱跑,给你抹药。”席凛拧开药膏,给他涂在左臂内侧已被咬得紫红一片、血肉翻烂的伤口上。 药膏抹上去,冰冰凉凉的。 “你怎么连药都能弄得到?”林拾西问。 “管他们要的。” 林拾西觉得稀奇,抱怨道:“上次我崴了脚,根本没人管我,你这个新来的倒是挺有面子。” 药味太呛,他皱着鼻子说:“随便抹一点就行了,小伤口而已。” “天热,会发炎。”席凛看他的表情,问:“是不是很疼?” “废话,换我咬你试试。”林拾西嗦着棒棒糖,瘦削的脸颊鼓起了一个小包。 席凛低头给他吹了吹,见伤口附近的皮肤有些发白,微微敛眉,低声说:“对不起。” 林拾西抽回胳膊,浑不在意地撞了下席凛的肩,“你如果真觉得对不起,以后记得把好吃的留点给我。” 第44章 席凛把软膏拧好,递给他:“一天抹三次,好得快。” 这东西他大概率是不会再用的,但林拾西还是勉为其难收下了。 他嘎嘣两下把棒棒糖咬碎,咽下去,然后问:“那个,刚才那两个人找你,说什么你爸爸,是怎么回事啊?” 席凛面色微沉,低声道:“他不是我爸。” “呃,你是被绑架了吗?”林拾西猜测。 可据他所知,救助院的收容对象一直是底层的三无流浪人员,从没干过绑架勒索这种一不小心就闹得满城风雨从而引起警署注意的大事。 联想席凛刚才的话,林拾西小小的脑袋一转,突然冒出一部荒唐伦理大戏,“该不会是你爸爸发现你不是他亲儿子,就把你卖这来了吧?” 席凛心事重重,拨弄着脚边的杂草没说话。 林拾西见他这副样子,不忍再追问,他扬手一拍身边人的肩膀,颇为豪爽地宽慰道:“来都来了,你别怕,以后小西哥哥罩着你。” 话音未落,小西哥哥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糖分虽能补充能量,但缓解不了饥饿感。 席凛问:“食堂在哪?” 林拾西给他指了下方向,见他抬脚要走,他及时把人拽住了,“现在过去没用,不是饭点。” 席凛反拉住他的手,“过去看看。” 看的结果就是两人不仅一起被轰了出来,还因擅自脱离劳动队伍,被取消了今天的午餐资格。 林拾西到下午时,已经饿得眼冒金星,连棒棒糖都没办法拯救他了。 席凛万分过意不去,内心怒火难当,还想去找人理论公平,林拾西拽着他的衣角,捧着肚子哀求道:“好哥哥,我求你了,你再闹一顿咱们俩晚上也没得吃了。” 席凛坐回他身边,问:“很饿吗?” 林拾西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向后一仰,躺在树根下的草地上,闭上了眼。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撒金似的落在他脸上,席凛看了他一会儿,问:“你没想过要逃出去吗?” “想过啊,但哪有那么容易?”林拾西闭着眼,浓密的眼睫微微轻颤,“就算逃出去了,又能去哪呢。” 席凛看着他没说话。 林拾西想到和他一起流浪了十几年的林老头,鼻尖发酸,为了给自己提气,他强忍酸楚说道:“这里其实也挺好的,有吃有喝有住的,只要不闹事,过得其实比捡垃圾的时候滋润。” 说着,他的语调上扬,又对未来燃起了一丝希望。 “而且听他们说,只要能熬到18岁,我就能出去工作,离开这了。我都想好了,到时候我就去饭店打工,不仅能挣钱,还能偷学点做饭的技术,等我攒够钱,我就……” 树梢晃动,碎阳晃了林拾西湿润的眼睛。 他抬起手臂挡在额前,慢慢将眼皮撑开一条缝,就看见手长脚长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爬上了树,坐在茂密翠绿的枝桠间,朝他抛来浅浅一笑。 “接着。” 几颗红色的果实掉进他怀里。 林拾西愣了很久,才骨碌爬起来,朝树上的人招手:“你赶紧下来,围墙上有电网,会电死你的!” “我不出去。”席凛朝墙外看了一眼,继续往高处爬,又摘了不少熟透的果实,给林拾西带下去,“吃吧,应该能解一点饿。” 林拾西拉开背心下摆,兜了满满一兜,还有几颗咕噜噜掉在脚边。 他开心极了。 一双黑亮的杏眸弯成了月牙。 “这棵树下面的果子都被我薅秃了,可惜我胆小不敢爬太高,哥哥你真厉害!” 席凛抬手把他被风吹起的头发按下去,说:“你想吃我再给你摘。” “上面还有?”林拾西问。 “嗯,”席凛说,“还有不少,都是你的。” 林拾西笑着欢呼一声,下午干活时都卖力不少。席凛不用劳动,傍晚时再次被叫进医务室做检查,晚上回到宿舍后,体温又隐隐攀高。 林拾西看他满头冷汗,这次主动把手递了过去,“来一口?” 席凛拍开他的手,说:“我没这种癖好。” 林拾西扁扁嘴,主动爬上席凛的床,说:“那我挨着你睡吧,你往里面点,你如果还有其他不舒服就赶紧叫我。” 这次席凛没拒绝,挨着林拾西睡,确实会舒服一点。 烧到后半夜就退了,但席凛没有睡意。 他闻着枕边人淡淡的花香,听着对方时不时咕噜一声的肚子响,手里摸着他搭在腹间的校服徽章铭牌,眼神晦涩不明。 把他丢进救助院的人并没有进一步处理他的打算,除了定时把他叫进医务室,让他视频说上两句话后,就放任他不管了。 席凛跟在林拾西身边,两人同吃同睡了两天。 林拾西算是救助院的小百事通,席凛在他的带领下,走走转转,很快就把这里的布局摸清楚了。 第二天傍晚,吃过晚饭后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林拾西没吃饱,拽着席凛又去爬树给他摘果子,两人收获满满往宿舍走时,林拾西忽然顿住脚步,往前边的办公楼楼下踮脚看了两眼,脖子都伸长了。 “怎么了?”席凛问。 “院长今天来了。”林拾西朝他努努下巴,“看见那辆挺气派的车了吗?就是他的,我总看见他开这辆。” 席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办公楼下、绿化带前,停了一排车。 他问:“哪辆?” “啧,你等等我。”林拾西把一兜红果全倒在席凛怀里,蹑手蹑脚地朝他说的那辆车走去。 “你想干什么?”席凛看他这样子就察觉不妙,拽住他手臂,轻声道,“小心有监控。” “那边没有,”林拾西猫着腰,冲他小幅度招招手,席凛俯身把耳朵凑到他唇边,就听对方声音里藏着掩不住的坏笑,用极轻的气音对他说:“我们偷偷地去把他气门芯拔了吧,谁叫他那么缺德。” “……”席凛略带无语地看着他,“这不是自行车,得需要专业工具。” 林拾西才不管这些,他打定主意要做点坏事,就肯定要做。 “你怕就别过来,乖乖等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便轻手轻脚地、做贼似的快步跑了。 席凛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人,便也跟了上去,“你慢点,等我一下。” 开通了同名超话,感兴趣的可以来玩哦 第39章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林拾西先绕车走了一圈,确认车上没人后,他挑了右后方的车胎,双手用力,双脚蹬地,憋得脸都红了,愣是没能拔得动上面的气门芯。 席凛抱着胳膊,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林拾西泄力地坐在地上,踹了脚轮胎。 席凛给他出主意:“不如把车划了,原装进口车漆要补的话,比补胎贵一点。” “这样吗?你怎么不早说?” 林拾西又来劲了,埋头找石头子时,席凛忽然从背后拦腰搂住他,一手捂住他的嘴,带他快速钻进旁边的绿化带。 “嘘——” 席凛紧贴林拾西的耳朵,小声说:“有人来了。” 林拾西立刻停下挣扎,只用拇指轻轻敲了敲席凛的手背,示意他撒手。 席凛手上稍一用力,就着捂嘴的姿势把林拾西的脑袋扳过两寸,两人对上视线,见林拾西无辜地眨了眨眼,他才松手。 一大口夏夜的空气,混着一丝淡淡的松木林的味道,涌进林拾西的鼻腔。 有点奇异的感觉,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神奇。 这时,一道熟悉的嗓音拉回了他游离的思绪。 “院长,稍等下,这是等会儿要发给钱老师那边的名单,你看看妥不妥?” 林拾西一下就听出这是副院长的声音,那个经常在大喇叭里给他们宣讲无私大爱、让他们把救助院当家的人。 “我看看。” 院长停在车前面,接过副院长递来的几张纸翻看。 旁边就是半人高的绿化带,席凛压低身子,手掌按在林拾西头顶,一并将他压得更低。 “对了,”院长随口问,“前两天抓进来的那个小子,情况怎么样?” 林拾西竖起耳朵,这应该是在说狗哥吧。 只听副院长压低了声音,说:“这个我正想请示您的意见呢,这次要不要把他加进名单里?我看那小子长得不赖,应该会有人喜欢。” 院长摇摇头,说:“先不急,沈年那边还没松口,这小子还得在手里多拿捏两天。” “好,我知道了。” “他身体怎么样?可别让他死在这。” “您放心,烧已经退了,我看他身体素质不错,”副院长嘿嘿笑了两声,暧昧的语调令人恶心,“以后等送上了自由女神号,应该挺耐造的。” “这就惦记上了?”院长合上名单,睨他一眼,“我警告你别乱来,如果出了纰漏,姚先生或者周先生怪罪下来,别怪我保不住你。” 第45章 “看您说的,我哪敢呀?我都恨不能把他当祖宗一样供起来了。”副院长笑道,“这两天谁也没为难他,我看他一直跟着那个姓林的小混球闲晃呢,做检查之类的也乖乖配合。” “姓林的?” “就是那个捡垃圾收进来的小男孩,您夸过长得不错的那个。” “哦,他呀。”院长顿了两秒,把名单拍到副院长的胸前,“那小子不是个省心的料,趁早把他送走吧。” “……可他刚15,毛还没长齐呢。” “青龙白虎不更好吗?” “哦是是是!还是您懂行!” 副院长一脸谄笑地为他拉开车门,送院长上车,等车子轰鸣着驶走之后,他吹着口哨,步履轻快地进了办公大楼。 被喷了一脸车尾气的林拾西,猫在扎人的绿化带里,仰脸轻声问:“青龙白虎是什么意思?” 漆黑的杏眼里,满是天真。 席凛望进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瞳,一时间哽得说不出话。 “是什么不重要,”席凛说,“重点是你现在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林拾西愣了一下。 席凛说:“你觉得他们说的那什么自由女神,像是个好地方吗?” 林拾西摇头说:“不像。” “那就必须走,”席凛抓着他的手,钻出绿化丛,“现在就走。” “怎么走?”林拾西跟着他,心脏莫名开始突突直跳。 席凛思路很清晰,办公大楼一到晚上就基本走空了,四楼档案室里存放的资料最多,如果点火的话最易燃不说,也能拖延时间,让火势变得更大。 只要烧起来,再灭火就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到时候趁乱逃跑就是最好的时机。 “我们先去食堂后厨,偷两桶油。”席凛说。 “这个我拿手,”林拾西兴奋道,“交给我。” 他不仅偷到了两桶食用油,还顺手扒拉来了一个打火机,两人赶在放风时间的最后十分钟,躲进了办公大楼的清洁布草间。 救助院有固定的查寝流程,他们两个没回宿舍,很快引起了宿舍楼那边的注意。 趁这段时间,席凛把油洒了一地,点燃火机扔了出去。 火光由小变大,不到五分钟,便连绵烧成了一片橘红色的海洋。 执勤的门卫看见四楼着了火,慌忙叫人来灭火,席凛和林拾西这时已溜到一楼配电室旁,故技重施,放了另一把火。 等确认火烧大了之后,他们便一起摸黑,跑向操场西南角那棵枝桠伸到围墙外的果树。 因为火灾烧到配电室的缘故,整个救助院的电力系统被切断,围墙上的电网短暂失效了。 席凛爬上树,把林拾西一并拽上高高的枝桠。 林拾西闭了眼,不太敢看脚下黑漆漆的树干。 “我数到三,咱们一起跳。”席凛安慰地抱了下林拾西的肩,提醒他:“只有四米左右,落地的时候记得弯曲膝盖,身体前倾,这样可以缓冲一下,知道吗?” 林拾西点点头,深吸口气。 “一、二……”席凛看了眼身边的少年,猎猎夜风将他凌乱的黑发吹得飞扬鼓荡,“三!” 林拾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这么跟着一个才认识不到两天的陌生少年的指令,克服对高度的恐惧,和对方一起纵身跃入夜色之中。 风加速刮过耳边,吹得他心都飞了。 围墙外是柔软的草地,极大缓冲了一些高度带来的冲击感。 但林拾西曾经崴过脚,落地时脚踝忽地一阵刺痛,让他整个人往前摔趴,眼见他脑袋要直冲地面时,席凛用力把他往自己怀里一搂,只听闷哼一声,两人往旁边滚去,滚到了围墙外的排水沟里。 “你没事吧?”林拾西爬起来,把席凛拉出沟渠。 “没事,”席凛右侧手臂和大腿都有挫伤,但他忍着痛没讲,“快跑。” 林拾西把他的胳膊拉到自己肩上,扶着席凛一瘸一拐地跑向山林。 两人的出逃虽然还算顺利,但席凛因为身份特别,他的消失很快引来了救助院的注意,跑出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了门卫的奔跑和叫喊声。 席凛推开林拾西,咬牙道:“你先跑,别管我。” “那怎么行!”林拾西跑回来拉他的手,“你快点,别废话!一会儿他们追上来了。” “我们分开跑,”席凛说,“就算他们抓到我,也不敢拿我怎么样,但你不行。” 林拾西被抓住的话,也许会被当场打死。 “你赶紧走!” “狗哥……” “不想死就快跑!”席凛又推他一把,自己拖着伤腿伤手扭头往另一边跑去。 林拾西眼圈瞬间红了。 他冲那道一瘸一拐的身影低吼道:“如果你能跑出去,两天后就到平溪桥那里的邮筒找我!” 夜色沉沉,远处火光已烧红了半片天空。 空气里浓烟弥漫,盖住了少年身上那丝微弱的淡香。 林拾西狠狠抹了把眼睛,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漆黑的山林中。 他跑了一夜,不敢停下。 到凌晨时,鞋子都跑飞了,他赤着脚,一路躲躲藏藏,等走进繁华的市区时,脚掌心已经磨红了。 他蹲在平溪桥边的绿色邮筒下,巴巴地等了一个星期。 有人看他可怜,想带他去买件衣裳、买点吃的,甚至带他去治脚伤,他都拒绝了。 林拾西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寸步不离地守在邮筒边,守了七天,却没想到需要整整七年,才能见到他等的人。 林拾西红着眼圈,望着眼前出落得越发高大俊美的席凛,不无委屈地颤声问:“我等你那么久,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第40章 “跟我回家,小玫瑰” 席凛上前一步拥他入怀,俯首啄去林拾西眼角的泪水。 “对不起。” 当年他拖着伤腿,躲在一处下陷的树坑里藏到天亮,凌晨时分他的高烧卷土重来,只是这次没了那缕花香做缓解,席凛烧到不省人事。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手脚上的伤已被精心处理过,父母守在他床边,甚至连在境外秘密执行任务的大哥都回来了,一身的风尘仆仆。 那几天,持续不退的高烧把他烧得浑浑噩噩,身体各项激素指标极不正常,甚至差点下了病危通知。等他的身体情况稍微平稳一些,父母就连夜带他坐上了去往海外的专机。 这一走,就是六年多。 席凛不是没找过林拾西。 可他只知道小西哥哥姓林,不知全名,甚至在林拾西重新开始流浪,遇见沈淮序之前的那两年间,林拾西都没有一张联盟的合法身份id卡。 想找到他,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席凛捧起林拾西的脸,像捧着失去多年终于复得的珍宝,一点点吻去他脸上的泪痕。 “让你一个人等这么久,辛苦了。” 他不再克制,不再忍耐,将全部真心交付于唇间,吻上林拾西的嘴唇。 林拾西仰头和他接吻,内心百感交集。 吻到后颈又开始微微发痒时,他才找回一丝理智,偏头躲开席凛的热吻。 他气息不稳地问:“你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 席凛如实道:“带rudy找你洗澡的那天。” 林拾西皱眉,眼带茫然。 席凛注视着他,问:“不记得rudy了吗?” 明明昨晚逃亡路上,他才骗林拾西说过,rudy是陆承安的英文名。 林拾西已顾不上失忆症在席凛这里暴露多少的问题,也捕捉不到丝毫细节,他唯一能肯定的,是席凛应该认出他有一段时间了。 “你既然早认出我了,为什么拖到今天才说?”林拾西质问道。 席凛说:“洗澡那天就想认你的,可你当时和陆承安在一起,我不能确定你的立场。后来几次见面,也不是合适的时机,我以为在游轮上我提示得很明显了,可你似乎并不在乎,我当时不知道你的记忆出了问题。” 林拾西彻底宕机。 关于席凛所说的一切,他都毫无印象。 一股深深的无力与惶恐,涌上心头。 席凛看他一脸茫然与痛苦,问他:“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你到底记不记得rudy是谁?” 林拾西僵硬地摇了摇头。 果然如此,昨天才说的话,不管是真是假,林拾西就已记不清楚。 “一件事你能记多久?一天、两天还是随时可能会忘记?” 见林拾西眼底重新蓄起泪光,席凛心底一沉,看来林拾西的失忆问题比他想得还要严重。 “别急,别哭。” 席凛为他抹去眼角的湿意,帮林拾西捋顺思路:“你平时用什么记东西?手机,还是你那个本子?” 林拾西下意识退后,提防地问他:“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席凛眼底爬过一丝心疼。 第46章 他说:“你先拿出来,把我是谁记一下,不然一会儿忘了,岂不是白和我纠结这么多?” “……哦,对。”林拾西抬手抹了把脸,把浑身口袋翻遍,才找出便签本。 他背对席凛蹲下身去,翻开内页,在潮湿的纸张上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后,回头看了眼席凛。 席凛和他对上视线,林拾西无措地撇开脸。 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太多,带给林拾西一连串的震撼,让他难以在短时间内消化,更加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席凛。 “那个……”他合上便签本,放进裤兜里,问席凛:“那时候你为什么会被送进救助院?不会真是我猜的那样吧?” “哪样?” “你爸爸发现你不是他亲儿子,把你卖了。” “这事你倒是记得很清楚。”席凛忍俊不禁,抬手想揉林拾西的头发。 林拾西轻轻拍掉他的手,小声道:“我想不明白,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事情经过说来话长,但不是你猜的这样,总之是个意外,”席凛说,“你如果想知道,等回了家我再慢慢告诉你。” 回家?林拾西抬眸。 “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那群人可能还在附近,我们必须尽快脱身。” 席凛要牵他的手,被林拾西反握住手腕。 林拾西看着他,说:“你先答应我,出去后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我。” 席凛用指尖轻刮了下他的掌心,笑道:“一言为定。” “跟我走,这边的路我熟。”林拾西拉着席凛,穿过操场往救助院的大门口走去。 江原救助院座落于小半山腰的位置,邻近的村庄在两公里之外,有一条自修的蜿蜒窄路沿山而下,通过一条跨河小桥后,再在对面山坡曲折百米,才与联盟的洲际公路相连。 林拾西带着席凛穿过林间小路,沿他当年逃亡的路线,一路往洲际公路方向奔走。 想去对面,桥是必经之路。 桥面上空无一人,但等两人走到一半时,伏在对面枯草堆里的两个中年男人冲了出来,看他们来势汹汹,手里明晃晃拿着刀具,席凛拉着林拾西转头就跑。 他们从桥边跳下去,直接在乱石滩上滚了两圈,顾不上身体每块骨头都被硌得生疼,两人趟着浅水过河。 碎石太多,席凛和林拾西跑得艰难,后面的追兵追得也难。 这时身材的重要性就体现得淋漓尽致。 席凛和林拾西胜在身形灵活矫捷,几步便将那两人甩出一大截,但林拾西的脚踝有习惯性脱臼,河滩趟到一半,他已疼得嘴唇发白。 席凛拦腰把他抱起,大步往河对岸走去。 林拾西伏在他胸前,听到席凛强劲有力的心跳,不合时宜地轻轻嘀咕了一句“真好”。 当年带他一起逃离魔窟的少年,他担心了七年不知死活的那个人,此刻心脏就在耳畔鲜活有力地跳动着,真是—— 太好了。 林拾西吸吸鼻子,姑且原谅了席凛当年让他枯等七天的事。 比起生死,其他都算不了什么。 趟过河流,两人先钻进山边公路的丛林中隐藏身形,只是没跑多久,林拾西忽然“呀”了一声,脸霎时间白了。 “怎么了?”席凛回头看他。 林拾西原地转了一圈,慌里慌张地掏兜,都是空的。 心里瞬间空落落的,像丢了救命稻草一样,不止头皮发麻,就连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一看他这模样,席凛就猜到了:“便签本丢了?” 林拾西迟了两秒,才看向他,“你……” “你乖乖躲着别乱跑,我去找。”席凛把他按到一棵树后。 林拾西下意识拽住他,“别去,危险。” 席凛拍拍他的手,让他安心:“那么重要的东西,不能丢。应该落在河滩上了,我很快回来。” 说着,他转身奔向河滩。 林拾西心跳漏了一拍,慌里慌张地去追那抹高大的背影。 但席凛跑得比他快,林拾西奔到堤岸时,蓦地响起一声枪响。 砰地一声,惊起两岸林间无数飞鸟。 紧接着又是两枪,像是直接打在林拾西心口上,吓得他两腿战战,眼泪唰一下掉了下来。 “席凛!”林拾西嘶吼着,踉跄着,滚下满是枯枝杂草的堤坝。 河滩上躺着三个人,本来清澈的溪流因为掺了鲜血变成浅浅的红色。 头顶嗡嗡传来轰鸣的噪音,地上狂风砂砾顿时四起,两架联盟政府涂装的武装直升机相继飞来,在河道上空盘旋,慢慢降落。 河对岸也有几名装备精良的士兵端着冲锋枪疾跑过来。 林拾西顾不上这些,他脸色发白,冲向离他最近的黑色身影,扑通一声跪到对方身边。 “席凛,席凛……” 他颤声叫着他的名字,拍着对方滚烫的脸颊,泪水已将视野晕染得相当模糊。 因此当那只修长的手举着便签本在他眼前晃了两下时,林拾西仍没留意,还在哭叫席凛的名字。 身子忽然一沉,他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席凛紧紧抱住他,灼热的掌心搭在他头顶,感叹道:“我就是累了,躺一会儿,小西哥哥别哭了。” 林拾西反手用力抱住他,骂道:“你是不是有毛病!一个破本子而已,丢就丢了!” “那可不行,这里面记着很重要的东西,当然要拿回来。” 席凛举起便签本,褶皱的纸张自然松散开,他瞥见了林拾西刚才写下的那一行小字。 【姓席的=江原狗哥!】 “嘶……” 席凛装腔作势咳嗽两声,林拾西立刻紧张地爬起来,摸了摸他的胸口,“怎么了?伤到哪里了?” “我伤心,”席凛慢悠悠坐起来,把便签本递还给林拾西,“拼死拼活的,在你心里就只是个‘姓席的’。” 林拾西接过本子,低声道:“一个称呼而已。” 席凛打量他的神色,笑道:“你是不是不会写?” “阿凛,”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跳下直升机,朝他们快步走来,“有没有受伤?” “大哥,”席凛随意摆摆手,“你们的效率可以再慢点。” 席决敛眉道:“一直在搜那座山,不料你跑出来了。” “等会儿再说,我先把大事办了。” 席凛回过身,挪到林拾西身边,拿过他别在便签本上的碳素笔,不由分说攥住林拾西的手,在本子内页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席凛】 “我的名字这么写,记住了吗?”席凛放开林拾西的手,转而抬起林拾西的下巴,在一众包围他们的军官士兵的注视中,吻住林拾西的唇。 “跟我回家,小玫瑰。” 动态里有辞烬宝宝为小情侣约的美图,欢迎大家品尝他们的美貌! 第41章 “席凛,我难受” 在警卫的护送下,三人先后登上直升机。 席凛坐在舱门边,随着视线拉高,他看见警卫队正在将河滩上的两具尸体装进裹尸袋,“其他人呢?” “两个被捕,剩下一个逃进了深山,我的人正在搜查。”席决看一眼他万紫千红的右手,目光微沉,“你身上还有哪里受伤?” “小问题。”席凛转头问身边的林拾西,“你呢?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 林拾西摇摇头,神情略显紧张。 武装直升机为了方便执勤,两侧舱门是敞开的,强烈的上旋气流灌进舱内,吹得他头发乱飞、呼吸困难。 不仅如此,在他右侧和对面,还坐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林拾西夹在中间,感觉自己正在被押赴刑场。 尤其是坐在他正对面的那个男人,席凛的大哥,此刻正在充满审视地看着他,压力就更大了。 他下意识往席凛身边贴了贴,手指悄悄勾住席凛的臂弯。 “怎么了?”由于风大,席凛问话时,脑袋几乎抵在了林拾西颊边。 林拾西咬耳朵似的对他说:“怕你掉下去。” 席凛微微一笑,握住他的手,说:“那你抓紧点。” 席决的视线在两人间扫视几回,最后落在弟弟那张不太值钱的笑脸上,说:“我看你们还是先去医院做次全面的检查。” 林拾西变得更加紧张,立刻道:“我不去。” 席凛和席决齐齐看向他。 林拾西低头兀自重复一遍:“我不去。” 因为救助院的那些经历,让他得了一见白大褂就紧张头晕、恶心想吐的毛病,消毒水味也会让他联想到那些腐败溃烂到面目全非的尸体以及它们散发出的恶臭,所以他很抵触去医院这种场所。 哪怕以前沈淮序在时,让他去医院做趟体检都是难上加难。 “好,不去。”席凛察觉到他的不安,用力攥了攥林拾西冰凉的手,抬头对席决说:“先回家。” 第47章 席决不再多言,回身冲飞行员比了两个手势,飞行员点头表示明白,调转方向,全速朝首都市区飞去。 武装直升机在凤凰湾一号庄园的停机坪上徐徐降落,远处围墙边种的一排刺柏全部被强劲的旋风吹得枝头歪向同一侧。 林拾西跳下飞机,两脚还似踩在云里,没有实感。 席凛扶了他一把。 席决也下了飞机,和下属简单交代几句后,直升机原地拔升,在上空绕飞一周后,迅速驶离住宅区。 早已等在停机坪外的冯管家,带着两名推着轮椅而来的助手,快速迎上前来,席凛也不硬撑,他现在体温又上来了,林拾西的身体情况也欠佳,两人一人坐一辆,被推回别墅。 “爸妈本来在医院等着,现在在往这边来。”席决脱掉大衣,递给冯管家,安排道,“你们先去洗个澡,等会儿秦医生也该到了,让他给你们两个都检查一下。” 席凛瘫在轮椅上,见他大哥坐在了旁边沙发上,挑眉问:“你不回去工作?” “我就在这守着你,”席决说,“确认你安全之前,我哪都不去。” 席凛扬唇一笑,起身将林拾西抄进怀里,抱着他大步朝楼上走去。 席决见状摇了摇头,大手一挥,让那两名助手推着轮椅离开了。 林拾西蜷在席凛怀里,小声道:“你放我下来。” “不要。”席凛径直抱他进了自己卧室里的浴室,一进门就把林拾西压在墙上,吻住他的唇。 林拾西这次没有任何犹豫,热烈回吻上去。 这么多年来,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如惊弓之鸟,防备这个,警惕那个,整天担惊受怕,唯恐稍微放松心防,就要被抓回炼狱。直到沈淮序给了他一丝温暖与光亮,可这束光出现的时间太短,离开得太突然,林拾西有时不禁会想,也许果真像那个院长说的,他们这种人就是天生贱命,注定要在泥坑里打滚,一辈子孤苦伶仃。 他本来也做好了认命的打算。 可是,席凛偏偏在这时候,从同一棵树上一跃而下,将同样酸甜的果子塞进他手中。 林拾西恍惚不已,仿佛在做梦。 从昨晚的逃亡开始,这短短的一天一夜,已发生太多让他震撼的事。 他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这一刻,身体切切实实被席凛拥抱着、亲吻着,鼻尖乃至唇齿间溢满的都是那缕令他心安的松木林的味道,林拾西才终于找回一丝真实感。 与昔日同伴重逢的惊喜、欣慰和激动,此刻压过了心头的诸多疑虑。 为什么是席凛,怎么会是席凛,这些问题都变得不重要,林拾西也不想在此时讨要答案,因为他很确定,至少在当下这一秒,他在席凛怀里汲取到了他渴望已久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那颗漂泊许久、孤寂难安的心,亟需一个按到骨头里的拥抱,一个吞掉呼吸的热吻。 席凛呼吸很烫,身上的擦伤、骨裂泛起的疼痛,都成了最强烈的催情剂,他狠狠咬住林拾西的脖子,一把撕烂林拾西的衣服,拥着对方走到花洒下。 最初浇下来的冷水,冰得林拾西一激灵,咬破了席凛的舌尖。 席凛退后两分,灼热的视线沁着水汽从林拾西潮红的脸颊落在他沾了血色的唇角上,随后欺近,将那零星一点血丝舔去,再送回林拾西嘴里。 身上的脏污被冲刷干净,林拾西原本白瓷一样的肌肤完完全全暴露在席凛眼前。 热水落下,在富有弹性的皮肤上溅出水花,很快泛起一层漂亮的粉红,席凛拉起林拾西的两条腿,让他盘挂在自己腰间,把林拾西整个人抵在墙壁上吻得更凶。 林拾西仰起头,嘴唇微张,似乎有点呼吸困难,颈侧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席凛便去吻他滚动的喉结,瘦削的锁骨。 林拾西觉得痒,一边扭动着脊背想躲开,一边揪住席凛的头发想阻止他的亲吻,却欲拒还迎般,把胸口挺到席凛的唇边,邀请他品尝。 席凛不太温柔地一口咬住了那点绯色。 林拾西痛得闷哼了一声,挣动得越发厉害,盘在席凛腰后的两条腿轻轻踢了两下,“别咬。” 席凛充耳未闻,单手托着林拾西的屁股往上抱,另一手掐住林拾西的脖颈,迫使对方把腿夹得更紧。 林拾西快被这疯狂涌动的痛感与愉悦弄哭了,带着哭腔叫他:“席凛……我难受。” 席凛才终于肯补偿他,改咬为吻,掐颈的手也改为安抚,顺着颈侧滑到脊背,最后指尖陷进一片柔软饱满的丘壑。 入口紧闭而湿润,席凛轻轻刮了下指尖。 林拾西打了个激灵,直接毫无征兆地喷了席凛一身。 席凛眸色微深,气息不稳地问:“今天弄了这么多次,怎么还这么激动?” 林拾西失神地说不出话,只是抱紧浮木一般,更用力地抱住席凛。 席凛仰头去吻他的唇,于唇齿交融间轻声问:“如果真的进去,你会更激动吗?” 林拾西笨拙生涩地回吻他,堵住席凛更羞人的提问。 水流哗啦啦冲刷而下,他们像在雨中接吻。 第42章 在害羞吗? 两人洗澡洗了近一个小时。 蒸腾的水汽氤氲着馥郁的玫瑰松香,熏得林拾西目眩神迷,被席凛抱放在柔软的床上时,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席凛便捡了个高兴差事,给他穿衣服。 床尾凳上,放着冯叔贴心送来的干净套装。 贴身内裤不是合适的尺码不舒服,席凛就没给他穿,反正家居服套在身上大了不止一个码,上衣衣摆遮住,倒也看不出在挂空档。 他轻拍两下林拾西潮红未消的脸蛋,说:“跟我下楼去。” 林拾西侧过身,躲开他的手,不太想去。 席凛摸了下他的额头,再试试自己的额温,说:“你如果害羞的话,那我就把医生单独叫上来。” 林拾西立刻否认:“谁害羞?” 席凛说:“谁不下楼就是谁害羞。” 林拾西坐起来,理了理自己半湿的头发,瓮声瓮气地说:“我没有不舒服,不用检查。” “这事没得商量。”席凛态度强硬。 他挤开林拾西的膝盖,俯身作势要把他扛在肩上,林拾西手脚并用又踹又推,整个人往后溜到床头枕边,席凛一把握住他的脚踝,把人拽拖回身前。 “小玫瑰,别勾我。” 席凛把林拾西的脚搭在肩头,又把人往身前拽了一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拾西,“现在跟我下楼做检查,否则你再想下去,至少也在两天之后了。” 话音未落,他用力挺了下腰。 林拾西心跳突突加速,连滚带爬地挣开席凛的手,下床同手同脚地往门外走。 席凛低笑,提醒他:“穿鞋。” 席凛拎着一双拖鞋跟在他身后,林拾西趿拉好,被席凛握着手腕下了楼。 一楼客厅里,席决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对着腿上的笔电批阅工作邮件;落地窗边,站着祁越和一位戴眼镜的青年,两人在低声交谈;而远处的餐厅吧台边,席家父母和冯管家正在煮咖啡、切水果、做简餐。 大家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听见下楼的脚步声,所有人齐齐抬头看来,林拾西压力瞬间倍增,默默往席凛身后躲了一下。 席凛侧过身,托住林拾西的后腰把他往前轻轻带了一小步,就着站在台阶上的高度优势,大方宣布:“正好今天重要的人都在,我介绍一下,这是林拾西,你们可以叫他小西,我未来的男朋友。” 林拾西先震惊了。 怎么就男朋友了?虽然他们确实做了很多亲密的事,可,可是谈恋爱这种事,席凛怎么能如此自信霸道地单方面决定了?他这个当事人脑子还乱着呢。 他默默地想挣开席凛的手,但席凛掌心又大又热,牢牢包裹着他。 林拾西脸热,小心翼翼瞟一眼大厅。 大家反应算不上震惊,站在落地窗边的两人一先一后鼓了两下掌,戴眼镜的青年还说了声“恭喜”,沙发上的席决只抬手看了眼腕表,便噙着一抹笑意重新看回电脑屏幕,倒是远在厨房的一名身穿黑色毛呢长裙的女人闻声探出头来,招呼道:“你们两个快过来吃饭,饿一天了吧。” “是饿了。”席凛应道。 他牵着林拾西穿过客厅,来到餐桌边,闻到厨房飘来煎蛋的香味,他扬声道:“谢谢妈妈,小西喜欢全熟的。” “好,那就做全熟的。”关璇很快从厨房端来两个餐盘,给林拾西的那份煎蛋上,还用番茄酱画了个笑脸。 林拾西拘谨无措地、极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关璇坐在他对面,保养合宜的脸上挂着温柔漂亮的笑:“阿姨很少下厨,你凑合吃,以后想吃什么就告诉阿凛。” 林拾西咬着筷子不敢多看她,只能无声点点头。 第48章 关璇说罢便去关心席凛的伤势,一见他手背上的血瘀,顿时心疼得直掉眼泪。席父拍拍她的背,回头叫了声窗边的人:“秦医生,过来给他们两个都检查一下。” “好的。”秦瀚是席凛在海外六年来的主治医生,对他的身体异常情况掌握得最清楚。 随着席凛返回联盟,他也一道回来,平时在席决身边承担部分军医职责,但第一要务还是席凛。 席凛非要他先给林拾西做检查。 林拾西除了脸上有轻微划伤,并没有其他伤口。只是席凛惦记着他的记忆力问题,对秦瀚说:“他撞到了头,你看看是不是有脑震荡?” “我的眼睛不是x光,”秦瀚一边给林拾西检查,一边劝:“最好还是去医院做次全面检查。” 林拾西抿着嘴,不肯松口。 秦瀚摸了摸他的脑袋,问他这疼不疼,那疼不疼,等摸到枕部靠近右耳耳侧的区域时,他摸到了一条细长的疤痕。 “你做过脑部手术?”秦瀚问。 席凛闻言皱起了眉。 “嗯,”林拾西不想多说,只含糊道:“撞了一下。” 秦瀚道:“那更有必要去做一下扫描,如果后续出现头疼、恶心的症状,就必须去。” 席凛替林拾西应下:“知道了。” 秦瀚检查完林拾西,又开始检查席凛,“手骨估计有轻微骨裂,我先给你包扎固定下,等休息好了,你们两个就一起去医院拍片。” 说着,秦瀚宽慰长辈道:“问题不大,只是淤青看起来唬人。” 席凛点头说:“确实不疼。” 关璇听后,才算稍稍安心,不哭了。 秦瀚开始给席凛处理身上的擦伤,消毒时,席凛胸口、锁骨和肩颈后背上的咬痕抓痕,就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中。 红色指痕尤为新鲜,一看就知道是刚弄上去的。 “哇哦。”祁越在旁吹了声口哨。 正在喝牛奶的林拾西,唰地一下从脸红到了脖子根。 秦瀚打趣道:“年轻人身体素质确实好,伯父伯母不用太担心。” 稍顿,看到电子体温计通红的数值,他话锋一转,提醒席凛:“不过你高烧已经39度了,还是量力而行。” “没什么不行,”席凛刚才只释放了一次,仍然燥热难耐,他懒散地靠在椅子里,坦然道:“还能再来三天三夜。” 秦瀚拨开席凛的衣领看了一眼,后颈皮肤红了一大片,温度也滚烫。 “看你的表现,应该确实到了易感期,可我看你精神状态还不错,”秦瀚觉得奇怪,他拿出便携药箱,一边戴医用手套,一边说,“放在以前,你烧成这样都恨不能泡冷水缸里不出来,这次有什么不同吗?” “有啊,”席凛配合地低下头,将后颈完全暴露,供秦瀚做取样检查,“这次是和林拾西野占戈,很多次,咬他的时候感觉很舒服。” 这几年的治疗,让席凛早已习惯将隐私当病史一样陈述,在场的亲朋密友也已听过太多次,反应平平,但林拾西显然还没适应他的风格,一口奶噎在喉间,差点呛到。 席凛微笑着给他拍背顺气。 林拾西摆摆手,头低得恨不能要陷进盘子里去了。 因为低头的动作,加上穿的家居服尺码偏大,林拾西同样发红的后颈暴露在秦瀚眼底。 秦瀚眯了眯眼:“弟弟你……” 席凛抬眸对他说,“和我一样的,帮他也看看吧。” 秦瀚先征求了林拾西的意见,强调道:“只是取一点皮肤样本,我拿回去看一看,不疼的,也不会挪作他用。” 一瞬间,林拾西想起昔日沈淮序给他采样的场景,他愣了下,黯然低下头去,说:“取吧。” 秦瀚分别给两人采了两管全血,做好标记后放进药箱内的低温区,说:“那我先回去,明天拿到分析结果再来找你细谈。” “好。” “对了,”秦瀚走到门口,叮嘱道:“性释放能促进内啡肽和多巴胺的分泌,有效帮助你们缓解生理紧张,调节神经系统,但要注意频率和卫生,不要过度。” “知道了。” 席凛送走秦医生,转头对其他人也招招手:“你们也都回去吧,这种时候就别守着我了。” 祁越笑道:“行吧,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至于其他事,等你好了再说。” 说着,他冲林拾西扬扬下巴,打趣道:“小西弟弟,用不用我替你跟陆承安报声平安呀?” 林拾西一脸莫名其妙,他根本不认识这人。 席凛踢了祁越一脚:“快滚。” 席决收起电脑,穿好大衣来到席凛面前,说:“最后一个刚刚落网了,我亲自去审。”说着,他回头看一眼,“爸妈,我先送你们回家。” 关璇不太想走,席父揽着她的腰,低声道:“给两个孩子腾点私人空间。” 前后不到两分钟,大家都走了,偌大的客厅霎时变得安静下来。 林拾西站在门边,盯着陆续开走的车辆背影,有点发呆。 身体忽然一轻,他被席凛单手抄抱起来。 林拾西惊呼一声,搂住对方烫手的脖子,小幅度踢了踢脚:“你又要干嘛!” “在害羞吗?”席凛仰头看他,声音哑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要做,爱了。” 林拾西惊得捂住了他的嘴。 席凛轻轻咬他的掌心,闷声问:“可以做吗?” 第43章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林拾西拼命摇头,两只手恨不能把席凛捂窒息。 席凛不管不顾,抱着他往楼上走。 林拾西心慌意乱,两腿踢得更厉害,被席凛扬手一巴掌打在屁股上,力道不大,但声音响亮,令人羞耻。 席凛警告他:“老实点,摔着可别哭。” 林拾西臊得浑身冒火,趴在他肩头乱踢:“你答应过我的,不能进去!” 席凛笑道:“你这时候记性倒是挺好。” 他把林拾西抱回卧室,不太温柔地把人往床上一扔。 弹性良好的床垫轻颠两下,林拾西顺势一骨碌,翻身落地,警觉地盯着站在床另一侧的席凛。 裤子却滑落半截,露出大半个圆润白皙的屁股蛋儿。 席凛拍手叫好:“少侠好身材。” 林拾西抓着松垮的裤腰,小声说:“反正,反正你不能勉强我,这是不道德的。” “哦?”席凛故意逗他,“那你背着陆承安,和我这一天一夜在野外偷情就道德吗?” 他边说,边慢条斯理地跪上了床,微微俯身,膝行着朝林拾西靠近。 大敞的领口下,胸前薄肌白里透红得漂亮,两道红色抓痕自右胸划到了对侧锁骨,旁边是被林拾西咬出的牙印,红色血痕随他膝行的动作晃呀晃的,勾着林拾西的心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林拾西看得口干舌燥,眼神乱飞,说话也不利落了。 “谁,谁呀?谁跟你偷情?” “做过就不承认了?”席凛欺身到他面前,跪坐在床上仰头问,“你是不想给我名分吗?小西哥哥。” 林拾西抓紧裤腰,指关节绷得发白,脸却红得滴血。 再逗下去,估计就要把人逗跑了。 席凛哈哈一笑,把林拾西拉进怀里,手脚并用抱着人滚进柔软的被褥,道:“不闹了,睡觉。” 林拾西扑腾着想起来,席凛拦腰把他抱回怀里,强调道:“单纯睡觉。” 被人追了一天一夜,身体又在持续高烧,生理心理都已经接近极限,必须好好休息。 席凛遥控智能家居把窗帘拉好,虽然外面正值午后,但卧室里黑得像夜晚,不漏一丝光亮。 他从身后抱紧林拾西,闻着那股醉人的玫瑰花香,沉沉闭上了眼。 林拾西侧躺在黑暗中,疲惫不堪的身体确实已困倦至极,可他不敢睡。 不是怕席凛反悔,而是怕睡醒一觉,他就会把这一天发生的事全部忘记。 林拾西不想忘。 这大概是他自失去沈淮序以来,感到最为安全熨帖的一天了。尽管此刻贴在他身后熟睡的人是席凛这一事实,仍然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此刻内心的庆幸与喜欢,远远盖过了疑虑。 静静听了会儿席凛的呼吸声,林拾慢慢地在他怀里变成平躺,再过片刻,又悄悄侧转身体,变成和席凛面对面。 已经适应昏暗的眼睛,细致描摹起席凛的五官,确实和当年长得很像,除了线条更舒展凌厉,没有太大变化。 怎么一直没发现呢? 今天看席凛和家人的互动,他断定他们之间的感情应该是很好的,那席凛当初果真是被绑进救助院的吗?席爸爸虽然话不多,但看眼神和表情,分明是很关心席凛的。分别这几年,席凛又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性格、气质好似完全变了个人? 脑内闪过这个念头后,林拾西马上自嘲地扁了扁嘴,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好像之前多了解人家似的。 第49章 其实,席凛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到现在也一知半解。 但应该,是个好人。 不然当年为什么要带自己一个累赘逃跑?为什么要独自跑往另一个方向引开追捕?今天又为什么明知有危险,还要义无反顾地折回去找一本对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的便签本? 这么一想,席凛好像又没变。 林拾西静静看着席凛,像在注视一个吸引人的谜团。 呼吸不自觉变轻,生怕打扰到对方的好眠。 因为正在发烧,席凛嘴唇殷红,黑发微湿,眉宇蹙着,林拾西却无端想到这人高氵朝时也是这样一副痛苦欢愉掺半的勾人模样。 而且,席凛颈侧的青筋会蜿蜒凸起,喉结轻滚间发出的叫声,也是浪得让人脸红。 很……性感。 林拾西盯着席凛的脸,脑子里一时想的都是十八禁的画面。 越想越热,越想越痒。 林拾西羞窘地闭上眼,并紧腿,可脚趾蜷紧了也压不住体内的邪火,反而越烧越旺,很快将他全身烧得干渴难当。 理智的麻绳被火燎得只剩游丝一线。 林拾西睁开眼,抿着唇,盯着席凛的睡颜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屏住呼吸凑了上去。 就轻轻亲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的吧。 离得越近,那股令他着迷的松香就越浓郁,林拾西头昏脑涨的,碰了下席凛柔软的唇。 蜻蜓点水般,小心吻住,小心撤离。 确实没被发现。 林拾西贼胆变大了点,身体实在燥的难受,只有席凛的气息能让他缓解一点,于是他再次凑过去。 这次他浅浅含住了席凛的唇瓣。 他怕弄醒对方,所以憋着气,舌尖如蜗牛触角试探着,轻轻舔过男人的唇线。 好像个变态,林拾西羞耻地想。 可席凛的嘴唇很好亲,红通通、软绵绵的,让人上瘾。 他一口气憋得时间不长,赶在破功前,林拾西打算撤离,谁知一只滚烫的大手忽然按住他的后脑,以不容反抗的力量将他往席凛怀里压,同时席凛湿热的舌直接强势撬开他的唇,长驱直入,霸道地勾缠他的舌尖,汲取他的涎水。 “呜呜……啊……” 林拾西被吻得喘不上气,两腿胡乱踢蹬着,膝盖撞到席凛,惹得他吻得更凶。 席凛抬膝压住林拾西乱动的大腿,翻身整个人伏在林拾西身上,以绝对压制的上位姿态,俯首吻咬林拾西的唇。 “等、等等……” 林拾西努力偏头挣开一丝缝隙,想为自己的偷亲行为辩解一下。 席凛却斩钉截铁拒绝道:“不等。” 林拾西双手抵住席凛的肩,还是想说话,席凛单手攥住他的两手手腕,强硬地拉至头顶,不许他乱动,不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 席凛挤开林拾西并紧的双腿,拉起一条挂在自己腰侧,欺身压紧他,发狠地咬着林拾西的下巴,粗声问:“你知道你刚才的行为叫什么吗?” 林拾西心虚地说:“我,我就是睡迷糊了……” “错,”席凛伏在他上方,压紧他的手,黑沉沉的眼眸里全是浓得化不开的侵占欲,“你这叫找操。” 话音未落,林拾西感觉两腿一凉,裤子已不翼而飞。 精神昂扬的林小西,被席凛冷不丁扇了一下,林拾西闷哼着想要泄出来时,却又被一把握住。 “不许,”席凛用指腹堵住他,“你要学会忍一下,忍住了更爽。” 林拾西很难受,两脚踹上他胸口,想用力把人蹬开,可对方只轻轻一勾手,他就忍不住想往席凛掌心里送,渴求对方能再多摸两下。 林拾西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抬手遮住烧得滚烫的脸。 席凛见他蒙着眼,哑声叫他:“小西哥哥,你看看我。” 林拾西胡乱摇头,席凛手上故意使坏,林拾西受不了了,他支起上身,看着席凛将两人握在一起的画面,脸烧得更红:“我……我不行了……” “过来吻我。”席凛说。 林拾西撑起身,仰头索吻时,席凛又说:“我想鄵你,给鄵吗?” 林拾西不想回答,攀着席凛的肩,将下巴扬得更高去堵他的唇。 席凛微微撤后,垂眸盯着林拾西的眼睛,一定要个答案:“可不可以?” 林拾西难受地搂紧席凛的宽肩,咬住男人的锁骨,含糊地催促他:“你快一点。” 席凛闭着眼,舒爽地叹了口气。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此处省略4606字】 “你好漂亮,小玫瑰。”席凛赞叹道。 “不行不行,”林拾西打了退堂鼓,说:“我怕疼……” “那我慢一点。”席凛细细密密地吻他,帮他放松。 林拾西依言照做,席凛确实温柔。 松香与玫瑰的气息交织,在席凛彻底占有林拾西的那一刻如狂流急卷,迸发出最强烈的催情香,轻易压制下一切疼痛与不适。 席凛伏在他颈间,低声感叹:“好舒服,小玫瑰,你快+死我了。” 林拾西哼哼唧唧的,声音沙哑,克制又勾人。 席凛如同一只饿了许久终于擒获猎物的猛兽,再不管不顾,完全被本能驱动着,疯狂占有他怀抱里的人。 任凭林拾西如何求饶,他都置若罔闻。 到最后,林拾西被按趴着,席凛恶狠狠地扑咬住他脆弱的后颈。 犬牙刺破滚烫的皮肤,松香如一缕电流强势注入林拾西的血管神经,林拾西低叫一声,尾音甚至失了真,全身过电似的,攀上了顶峰。 席凛咬着林拾西的后颈没松口,几乎在同时,也到了。 林拾西懵懵的,久久不能回神。 及肩的黑色长发完全被汗水打湿了,席凛拨开他凌乱的发丝,吻了吻林拾西红润的脸颊,问:“爽不爽?” 林拾西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压得我快喘不过气了。” 席凛用胳膊微微撑起身体,擎着劲儿,问:“现在呢?” 林拾西缓缓地眨了下眼睫,感受到席凛胸口的汗滴落在他的脊背上,哑声说:“你,你快出去。” “不要,”席凛往里又挤了一下,“想一辈子都在里面。” “你!”林拾西差点咬到舌头,“你是狗吗?都、都不会软的?!” “第一次,有点激动。” 席凛搂住林拾西的腰,带人翻身改成平躺,说:“好哥哥,再来一次吧。” 明明席凛比他大两岁,但席凛一口一个“哥哥”叫得相当顺口甜蜜,林拾西翻身而下,忍不住踢了席凛一脚,“你不许乱叫!” “不让我叫床,还是不让我叫你哥哥?”席凛问。 林拾西捂了下脸,说:“都不许!” 席凛笑道:“那不行,太爽了,不可能不叫床。” 林拾西算是见识到了席凛的厚脸皮。 最终在对方的三勾四勾之下,林拾西还是掀腿骑在了席凛身上,他想,自己果然疯了。 上面的那个要会扭、会动,但林拾西这方面生涩得很,动了两下就不肯再出力,席凛两手掐住他的细腰,开始掌握主动权。 林拾西上身微倾,没有着力点,只能撑住床头保持平衡,席凛趁势扣紧他的脊背,抬头咬住他胸口的那抹绯色,恶劣地一点点拉长,咬到林拾西叫痛时,他再轻吻安慰。 反复几次,林拾西腾出一只手抓住席凛的头发,声音发颤地说:“别咬了。” “好吃,”席凛抬眸看他,“以后这里可以打颗乳钉,挂着最漂亮的宝石,等我鄵你的时候,你这里就一闪一闪的。” 林拾西咬牙骂道:“闪你个几把……啊!” 话没骂完,席凛用力,把他后半句尾音硬生生插变了调子。 这回他连抬一下手的力气都没了,断断续续地说:“不能再做了。” 席凛抚着他汗湿的脊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深凹的腰窝里点来点去,林拾西微微挣扎了两下,哑声抗议:“痒。” 席凛不骚扰他了,指尖转去纠缠林拾西汗湿的发尾。 温存片刻后,席凛忽然出声问:“今天的事,你会忘记吗?” 林拾西微微一怔,脊背绷紧。 席凛幽幽道:“不许忘,把姿势也都记下来。” 林拾西趴在他怀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席凛以为他睡着了,林拾西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席凛托起林拾西的下巴,和他接吻,吻了很久,说:“我抱你去洗澡。” 林拾西点点头,蜷在他怀里,任他抱进浴室。 席凛的打算是和林拾西一起泡浴缸,好好洗个温水澡,但林拾西怕他们泡着泡着又要擦枪走火,坚决不肯,席凛只好抱他去淋浴。 林拾西两腿微微发抖,站不稳,他单手扶着墙,另一只手羞耻地想把东西抠出来。 席凛拿下花洒说:“我帮你。” 第50章 林拾西低头扶着墙,踮起脚尖、塌下了腰,然而他不知道这种邀请的姿势对一个刚开过荤的男人有多大的诱惑力。 等来的是又一轮进攻。 “靠!我站不住了嗯……席凛……” 林拾西反手又推又抓的,不知道是想推开席凛,还是想让他抱紧自己。 席凛横臂搂住他的胸口,毫不费力地将他抱起来,林拾西双脚腾空,整个人没了着力点,修长的两条腿在空中乱颤,沾不了地,只能无措地勾着席凛的小腿。 “好喜欢你。” 席凛咬住林拾西还在渗血的后颈,恨不能将对方生吞入腹般,里里外外全部打上自己的标记。 到最后,林拾西已经晕了,意识迷迷糊糊的,以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他都记得不是很清楚。 他只知道被席凛咬着后颈时的感觉,像打了麻醉一样,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席凛把林拾西洗干净,抱回床上时已经临近午夜,看对方神志不清的样子,他略感后悔,但转瞬又满足地长舒一口气。 他抱着林拾西入睡,凌晨时分睡得半梦半醒间,他又抬起了林拾西的腿。 迷蒙中,林拾西没挣扎,没反抗,迎合般往他怀里靠了靠。 席凛怕吵醒他,忍着没动,但又舍不得离开,于是就这样静静抱着林拾西又闭上了眼。 林拾西睡得很沉,似乎做了个极为冗长的梦。 梦里他挂在一片松针做成的积雨云端,有风吹来,他随着云朵飘来晃去,轻盈又惬意。 他喜欢飞翔般的自由,渴望飞得更快更高,云朵却始终那样轻柔。 林拾西略有不满地蹙起眉,回眸望向身后,却见到一张慵懒俊美的脸庞。 “席凛……”他喃喃道。 “早安。”席凛吻了下他的后颈。 林拾西重新闭上眼,枕着席凛的手臂想继续入梦,突然意识到此时此刻两人还保持着连接,他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席凛扳过他的脸,吻上他的唇,轻轻动了起来。 林拾西窝在他怀里,乖乖和他接吻,等对方力道逐渐加大,强烈的愉悦感山呼海啸般袭来时,原本沉醉的眼睛忽然睁得溜圆。 我在哪??这是在做什么?! 林拾西脑子轰的一声,两脚踩在席凛的大腿上,极力想挣脱。 席凛从身后紧紧勒抱住他,林拾西如遭雷击,惊得绷紧了全身肌肉。 席凛闷哼一声,竟没忍住身寸了。 感受到那股热流,林拾西脸色又白又红的,眼睛红得想杀人。 第44章 你要见他,就别再见我。 林拾西惊怒交加,用尽全身力气挣开席凛,连滚带爬地摔下床去。 全身骨头散架了一般,到处酸痛,尤其过度使用的屁股,更是火辣辣的疼。 他不敢置信地瞪向床上,房间里拉着遮光窗帘,视线不佳,离得远了只能看到个模糊轮廓。 他可笑地暗暗希望这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春梦。 然而,啪的一声,橘黄色的灯光打破了他的幻想。 席凛汗湿俊美的脸,赫然欺近。 “别过来!”林拾西狼狈后撤,光裸的脊背撞到床头柜,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席凛停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拾西伸长胳膊,拽过枕头挡在身前,骂人的话都到嘴边了,又被他强行咽回去。 “我,我……” 必须要冷静,冷静! 没搞清事情来龙去脉前,尽量不要露马脚,让席凛察觉他有问题。 “你……咳……” 他结巴半天,只能干咳掩饰慌乱。 席凛坐在床边,看他咳得脸都红了,才幽幽开口:“林拾西,你在害羞什么?明明昨晚夹着我不让我走的人是你。” 林拾西这次是真被呛到了。 他瞪大眼睛,见席凛朝他伸出手来,修长有力的小臂上全是暧昧的抓痕,头皮发麻。 这,真是自己抓出来的吗? “地上凉。”席凛勾勾手指。 林拾西抱紧枕头,上身后倾,明显回避的态度让席凛眸色微沉。 他下了床,赤裸裸地走到窗边,拉开遮光帘。 哗的一声,金色灿阳倾斜而下,打在席凛遍布红痕、满是性爱痕迹的身体上,刺得林拾西脸红心跳,不敢直视他。 席凛抓起床尾凳上的家居服,丢到林拾西头上。 声音冷冷的,带着一丝幽怨。 “早知道你睡完就翻脸不认人,真该把你昨晚夹着我的样子拍下来。” 说完,他转身进了浴室。 等听到水声响起,林拾西才颤颤巍巍爬起来,环顾四下,偌大的房间干净整洁,唯独床上凌乱不堪。 深灰色的床单褶皱不平,在他这一侧,有一小片被洇湿的痕迹。 意识到那是什么,林拾西后知后觉羞臊起来。 他局促地站在床边,低头看看了自己的身体,比席凛也好不到哪去,全是吻痕和指印,屁股尖儿还辣丝丝的,他拧着身子看了一眼,赫然发现右边屁股竟被咬了个牙印! 林拾西又羞又恼,想找把趁手的凶器冲进浴室敲掉席凛的狗牙,可他两腿酸软无力,尤其大腿根,被席凛按着鄵了一晚,合拢时竟在微微发抖。 紧接着,一股暖流蜿蜒而下。 林拾西浑身冒火,恨不能把整栋房子都烧了。 “去洗澡,洗完下楼吃午餐。”席凛围着浴巾出来,黑色湿发还在滴水,但他没吹也没擦,拧开卧室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拾西下一秒就狠狠踹了床垫一脚。 他在房间找了半天没找到便签本和手机,就连自己的衣服也没见到。 腿上的湿腻感总令他分神,林拾西想了想,还是走进了热气氤氲的浴室。 这里的松香气最浓郁,林拾西站在花洒下,扶着墙,脑内蓦地闪过自己被席凛从身后抱起,插得双腿乱踢的画面。 可再细想,头就隐隐作痛起来。 他狠狠拍了下脸,低骂一声:“操!” 林拾西洗澡洗了很久,他总觉得身体里还没弄干净,可自己一个人又实在很难处理,他一边洗一边骂,洗到快缺氧时,浴室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晕倒了吗?我要进去看看了。” 是席凛的声音。 “别进来!”林拾西立刻大叫,他关掉花洒,深吸两口气才放平声音,道:“我、我这就出来。” “嗯,”席凛抱臂等在门外,“内裤给你买了新的,给你放外面。” “……哦。”林拾西看着磨砂门上始终没有离去的人影,咬牙道:“还有事?” 席凛沉声说:“没事,怕你摔。” 林拾西扶着墙,说:“不会的,你先出去。” 席凛静静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林拾西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半晌,确认外面没有动静后,他才踮着脚尖迈出浴室。 探头扫视一圈,他快步跑到床边,将摆在上面的干净衣裤迅速穿好,尺码都合适,布料也舒服,林拾西捋了下凌乱的头发,转身走出卧室。 这是在二楼,他悄声穿过走廊,推开其他几个房间看看,结果在回身想去楼梯口时,脑袋直愣愣撞在了席凛的胸口上。 “……你是鬼吗?!”林拾西捂着发酸的鼻尖,瞪着悄无声息来到他面前的人,“走路都没声音的!” “是你自己没听见。”席凛问,“你在紧张什么?” “我干嘛要紧张?”林拾西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说,“我就是随便看看。” “下楼吃饭。”席凛牵起他的手,走下楼梯。 冯管家命人准备了一桌营养餐,林拾西坐的椅子还额外铺了层软垫。 林拾西抿着唇,小声说了句“谢谢”。 席凛坐在他身边,面色不豫。 林拾西抿了口牛奶,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我自己的衣服呢?我的手机找不到了。” 席凛看了他几秒,才回答:“衣服送去干洗了,东西等你吃完饭再给你。” “哦。”林拾西吃了两小口鸡蛋,余光瞥见席凛一直没动筷,问:“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席凛说。 “你……”林拾西瞄他两眼,“不会是在生我的气吧?” 席凛确实在生气,但气得是自己。 昨晚他精虫上脑,做得忘乎所以,竟没想到林拾西的失忆问题会如此频繁。 林拾西这种情况情况持续多久了?究竟受过多严重的脑外伤,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失忆? 席凛想得出神,以至于冯管家叫了他两声,他都没听见。 “阿凛。”冯叔把平板电脑放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 “嗯?”席凛回神,垂眼看见电脑屏幕上,一辆黑色轿跑停在别墅的雕花大门外。 陆承安推门下车,来按门铃。 冯叔问:“要放他进来吗?” 席凛单手托腮,把平板电脑推到林拾西的眼前,幽幽问:“你呢?要见他吗?” 第51章 林拾西见是陆承安,想都不想就要答应。 可席凛却在这时出口打断他:“你要见他,就别再见我。” 林拾西抬眸看过去,席凛面色阴沉,比刚才的表情更加严肃。 林拾西的回答卡在喉间,说不出来了。 席凛一抬手指,冯管家立刻会意,将连接门禁的平板电脑拿走了。 席凛盯着林拾西,冷不丁开口问:“你睡了我这么多次,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 “我睡你?”林拾西差点噎住,拍了两下胸口才顺过这口气。 席凛面不改色地说:“十八种姿势都睡了一遍,怎么?用完就丢?” 林拾西气笑了,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睡你,我就是睡了,你想要什么交代?” 席凛反问:“你刚才是不是打算悄悄溜走?” “没有。”林拾西矢口否认。 他确实没这个打算。 先不管谁睡谁,怎么睡的,但看卧室的布置、窗外的景色,林拾西推断这里十有八九是席凛的家。 来都来了,他必须要抓住机会找到硬盘,不然就亏大了。 席凛静静注视着他:“真没有?” 林拾西硬着脖子,重复道:“没有。” 席凛看了他几秒,问:“那你答应和陆承安分手,和我同居吗?” “……”又是一个晴天霹雳。 林拾西迟缓地眨了眨眼,努力消化对方的意思。 席凛欺近他,轻声说:“你昨晚才承诺过我,要把他踹了,和我住一起的。” 林拾西“啊”了一声,不敢多看席凛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只能低头短促地点了下头:“嗯,那就,就先住一起。” “真的?”席凛抬起他的下巴,拇指擦过林拾西的下唇。 林拾西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地加快。 他半阖着眼,尽量不和席凛对视,含糊道:“我不见他就是了。” “这可是你说的,”席凛满意地吻住他的唇:“反悔的话,后果很严重。” 第45章 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吃过午餐,席凛履行承诺,将便签本还给了林拾西。 淋过雨的便签本内页皱缩不平,表面几页的内容字迹更是模糊,看不清楚。 已经忘记山林奔逃的林拾西,满脸迟疑地扫了席凛一眼。 “放心,”席凛信誓旦旦地说,“昨晚忙着和你做爱,我没时间也没心思偷看。” 林拾西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暗道冷静,一定要冷静! 眼前忽然递来一部新手机。 席凛晃了晃反光的屏幕,说:“紧急联系人是我,这次不许再把我删掉。” 林拾西很想问一句自己的旧手机在哪,但怕露馅,忍住了没问。 “等等。”席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收回手,打开相机,调成自拍模式,然后他搂过林拾西的脖颈,看向镜头,“笑一个,小玫瑰。” 林拾西不爱拍照,此时此景更是笑不出来,因此十几张连拍下来,他的表情都如出一辙,那就是面无表情。 “酷。”席凛对着成片赞叹一声,挑了一张合影设置成屏保,才将手机递过去。 林拾西看着屏幕上两人亲昵的姿态,心里一时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阿凛。” 冯管家从门外回来,指了指身后,说:“陆承安不肯走,他说一定要见你。” “嗯,”席凛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掌心按住林拾西额头,顺手向后捋了下他微长的额发,“你体温还有点高,等下喝完牛奶回楼上再睡会儿,我让人把床上四件套换成新的。” 林拾西怕他继续口出狂言,立刻打断道:“知道了,你快走吧。” 席凛微微一笑,起身朝门外走去。 别墅大门紧闭着,陆承安站在镂花空隙外,远远和席凛对上了视线。 短短两天不见,陆承安本来挺清俊斯文、注意外形的一个人,此时却双眼充血,胡茬泛青,甚至衣服还是下船当天穿的那一套。 疲惫邋遢的样子,仿佛在山林里奔逃一夜的人是他似的。 席凛信步走来,停在两米之外,问:“找我什么事?” “听说你出了意外,我很担心,所以来看看。”陆承安隔着门栅对他说。 “谢谢关心,如你所见,我没事。”席凛双手插兜,站姿懒散,语气平淡。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v领毛衫,领口下,锁骨处的咬痕与吻痕红通通的,十分明显。 陆承安盯着席凛,眸光微暗,沉声道:“林拾西在你家吧,让他出来。” 席凛面不改色道:“没有。” “是吗?”陆承安上前一步,道:“可下船那天,有不少人看见他上了你的车。” “哦,他说要去看望朋友,我捎了他一程,送到之后我们就分开了。”席凛似笑非笑地反问,“你自己的男朋友不自己看好,怎么反倒朝我要人?” “他手机关机了,我联系不上。” “那你找我就更没用了,毕竟你早就把我拉进了他的通讯黑名单。” “既然你说不是他,那睡在你家的人是谁?你让他出来给我看一眼。”陆承安握住面前的铁栅,像要用力撕开他与席凛之间那道莫名其妙出现且经年未愈的疮口,“阿凛,你能和别人正常谈恋爱吗?你其实根本不懂什么叫真心吧。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只要长得还行,你都愿意睡一下?” 席凛讥笑道:“怎么?我和我男朋友上床,还得知会你一声吗?” “席凛!”陆承安拍了下铁门,咬牙道:“让林拾西出来见我。” “我最后说一遍,他不在这。”席凛脸上的笑意完全淡去,“你走吧,以后不必再见面。” “席凛!”陆承安说话从来和风细雨,没有大声和人吵过架,这次喊的声音都劈了,也没能让对方回头。 他失态地踹了两脚铁门,引发尖锐的警报声。 院子里,一道黑色闪电瞬间蹿至眼前,边牧警戒地弓起脊背,朝他发出呜呜的低吼。 席凛吹了声口哨,rudy闻声立刻转身,飞奔回主人身边。 警报响起的一瞬,正在别墅三楼准备推开书房门的林拾西,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刚拿到的新手机当砖头丢出去。 刺耳的噪音就像把他的脑袋贯穿了一样,疼得他脸都白了,林拾西扶墙站稳,单手捂着耳朵试图减缓疼痛,但直到警报声消失,他才慢慢平复。 林拾西太阳穴突突直跳,双腿发抖,刚缓过劲来,席凛带着rudy上楼来了。 远在楼梯时,rudy就嗅到了林拾西的味道,它先于席凛跑上三楼,两个大跳扑到林拾西面前,前腿扒拉着林拾西的腰,一边兴奋地吐着舌头,一边很有节奏地甩起尾巴。 林拾西忐忑地举起双手,不敢轻易摸狗脑袋。 席凛走到楼梯口,见状叫了声:“rudy。” 边牧立刻撤爪,优雅地蹲立在林拾西面前,朝他吐舌头微笑。 林拾西看了席凛一眼。 席凛双手揣在胸前,靠着楼梯扶手,问他:“怎么跑三楼来了?” 林拾西放下手,默默揪紧衣角,说:“走错了。” “我还以为你是在找东西,”席凛微笑道,“有什么想要的,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能帮的都会帮。” 林拾西抿紧唇。 可以信任吗?应该信任吗?便签本经了席凛的手,上面前后矛盾的记录、陌生模糊的字迹,可信度又有多少? 江原狗哥是怎么回事?他可以问吗?如果问了,席凛给他的答案会是真心话吗? 他究竟为什么会来到席家,还和席凛搞在了一起?该不会只是为了混进席家,找硬盘的吧?这其中,会不会有一丝真情实感? “小玫瑰,”席凛走过来,托起他苍白的脸蛋,“怎么回事?又开始难受了?” 林拾西靠进席凛怀里,嗅到他身上凛冽的松香,头疼稍缓。 他轻声道:“我想再睡会儿。” 席凛把他打横抱起下了楼,进卧室时,rudy被关在了门外,小狗委屈地直转圈,最后蹲在门口仰天“呜呜”了两声。 “睡吧,”席凛把人放在床上,自己也跟着躺上去,从背后抱住林拾西,“我陪你。” 林拾西枕着他的手臂,看着他手臂上那些暧昧的抓痕,小声问:“你真要我住在这里?” 席凛圈紧他,“嗯”了一声。 林拾西又问:“你会不会睡两次,就把我撵走?” 席凛嗤笑:“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你家太大了,”林拾西喃喃道,“很容易走错房间。” “嗯,等你退烧,我带你好好参观。”席凛轻轻吻了下他被咬破的后颈,“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林拾西闭上眼,放任自己沉浸在男人熨帖的怀抱与气息中,“这可是你说的。” 席凛柔声道:“睡吧。” 第52章 没多久,怀中人的呼吸变得均匀平稳,只是因为高烧没有完全消退,林拾西睡觉时蜷抱成一团,黑发下,眉头紧蹙,看起来很没有安全感。 席凛陪他睡了大概半个小时,手机嗡嗡震了两声,是祁越发来的消息。 【祁越:我和秦医生到楼下了,不急兄弟,等你】 【祁越:呃,老秦说想去你们卧室看看,他今天带了个什么仪器过来】 席凛看了眼怀里还在沉睡的人,简短回复了一句“上来”,下一秒,房门就被轻轻敲了一声,推开一条缝隙。 席凛给林拾西盖紧被子,回头看了眼门口,秦瀚站在门边没动,只是探进一只手臂,拿了个计算器大小的东西在空中随意挥了挥,就撤回门外,把门关上了。 席凛悄悄起身,走出卧室。 他看清了秦瀚手里的机器,有智能手机大小,顶端有两个探针,屏幕上此刻闪烁着红色字母:nc。 “这是什么?” “信息素检测仪,”秦瀚说,“老师他们才研究出来的新玩意。” 席凛指指屏幕上的字母:“nc是?” “not calculable,无法估算,说明浓度爆表了。”秦瀚甩甩机器,将它重启,对准席凛的颈边又按下检测按钮,依旧显示nc。 席凛挑眉:“是坏了吧?” 秦瀚无奈道:“应该是这台仪器的最大检测阈值,设计的太低了。” 席凛怕交谈声吵醒林拾西,抬抬下巴,说:“下楼细说。” 两人前后来到一楼大厅,祁越盘腿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正在陪边牧玩耍,闻声看见席凛,随口问:“我们刚才来的路上,好像看见了陆承安的车,他来找你了?” “他来干嘛?关心你有没有受伤,还是来管你要人的?” “要人?”席凛说,“谁是他的人?” 祁越啧啧称奇:“论先来后到,人家陆承安好歹是正儿八经的正室,他俩分手了吗?断干净了吗?你就不管不顾地把人放家里了。” “你到底哪边的?”席凛皱眉问。 祁越嘿嘿一笑,道:“当然是你这边的,我这不是担心你引狼入室吗?” 话锋一转,他又道:“而且我听说这两天陆承安疯了一样到处找人,人家没准是真感情,这么一想也有点可怜。当小三当到你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席凛冷笑:“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第46章 吹一吹,痛痛飞 秦瀚坐在沙发另一边,乐呵呵地听他们两个辩论谁是正宫谁是小三,偶尔甩一下失灵的测试仪。 等机器第三次重启后,他测出了具体数值,只比最大阈值少两个单位。 席凛和祁越双双停下辩论,看向他手里的仪器。 秦瀚将数值归零,把仪器往席凛的方向递了递,短短一臂的距离,测量仪再度爆表,显示“nc”。 祁越问:“这东西准吗?” “误差应该很小,”秦瀚对席凛说,“越靠近你,浓度越高,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高,按你现在这个指数,该难受到去浴缸里泡冷水澡还要往里面源源不断加冰块才对,但我看你现在神清气爽,你……” 席凛点头道:“确实不错,除了脖子还有点酸,没别的不舒服。” 秦瀚闻言立刻拿工具箱,戴手套,给席凛做新一轮的抽血和取样。 席凛问:“昨天林拾西的检查结果怎么样?” “今天我来,主要是为了和你说这事。” 秦瀚采完血,从背包里掏出三叠分别做了标记的检测报告,递给席凛。 “这是在你的颈后c4-c6椎体旁三公分取下的组织细胞横切面,这是林拾西的,而这个,是你大哥的,看出什么不同了吗?” 席凛对比三张横切片,观察几秒后,道:“我大哥的不一样。” “普通人的组织细胞形态规则,但你和林拾西的细胞呈烧瓶形,聚集成滤泡状,具有内分泌细胞的特性,是类似腺体细胞的一种。”秦瀚解释。 祁越听得云里雾里:“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简单来说,就是席凛和林拾西的颈后这部分区域,有腺体组织。” 秦瀚拿起测量仪,将顶端的探测针直接轻碰到席凛颈后的皮肤上,电子屏幕又开始疯狂闪烁红色的nc标识。 “基于这几年我们团队对你的研究,已经明确了这处后天分化的腺体和性腺一样,受垂体影响,会形成具有周期性规律的强烈内分泌风暴。” “腺体分泌出的高挥发性信息分子,有类似蚁群、蜂后通过腺体压制同类的效用,包含着许多信息,可我们普通人无法感知到信息素的存在,只能通过抽血或者我手里这种精密仪器检测。” 秦瀚坐回席凛对面,客观描述道:“进入周期后,你血液中的催情素指数会在短时间内飙升到普通人含量的近百倍,信息素含量也在急剧攀升,你开始烦躁焦虑、强势亢奋,会产生强烈的攻击性和性需求。我们团队暂时将你这种易激惹、高敏感的阶段,称作‘易感期’,通常这段时间会持续三到五天不等,但林拾西和你恰恰相反。” 席凛面色凝重,问:“什么意思?” “从昨天抽取到的结果来看,他现在血液中的雌烯醇含量非常非常高,这个结果放在动物界的话,已进入标准的发情期,”秦瀚向席凛确认,“可林拾西是男孩子,对吗?” 席凛点头道:“是,很大很漂亮,功能也正常,没有畸形。” 秦瀚挑眉:“那就奇怪了,这件事我还得在和几位老师继续研究,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尽快带林拾西去做一次详尽的检查。” “他现在很抵触这个,过段时间再说吧。” “好的。” “那女孩子会怎么样?”祁越忽然在旁边问。 秦瀚看向他,祁越重复了一遍问题:“如果女生,像林拾西这样也分化出了腺体,会怎么样?” “表征差不多,”秦瀚说,“只是更符合我们普通大众认知的生理特性,形成周期性生理欲望高峰,也就是发情期。” 说着,他看向席凛,眯了眯眼。 “看你这状态,看来性行为确实有助于舒缓彼此的生理不适,调控激素水平。” 祁越默默攥紧双拳,问:“能控制的住吗?不想像狗一样无脑交配的话,会怎么样?” 秦瀚没回答,看了眼席凛。 席凛微微摇头,拍拍祁越的后背,久久没有说话。 祁越捂住脸,沉默地消化两分钟后,他扭过头,对席凛说:“周翰飞急着要签约,你如果状态不错,明天就去见他一面。” “嗯,”席凛说,“我一会儿亲自给他打电话。” “行,” 祁越咧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席凛,我要姓周的这对父子全部陪葬,你帮我。” “我知道,”席凛握住他的手,坚定道:“会的,我向你保证。” 祁越点点头,“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谢谢兄弟。” 席凛微微一笑,转头看向秦瀚,问了个他最在意的问题:“你对失忆症有了解吗?” “失忆?”秦瀚想到昨天按到的林拾西脑枕部的手术瘢痕,道:“这个不在我的研究范畴,但我导师认识这方面的权威专家,如果要给林拾西看病的话,我可以帮忙联系。” “谢谢,”席凛说,“如果可以的话,请他尽快来联盟一趟,费用不是问题。” 秦瀚笑笑,起身准备告辞时,从药箱里拿出一管药膏递给席凛:“这个应该用得上,节制一点。” 席凛看了眼药膏名字,点点头。 临走前,秦瀚又提了一次带林拾西做检查的事,席凛说:“我尽快。” “好,如果不算冒昧的话,到时候我的几位老师应该都很想亲自见见小西弟弟,这一点也请你体谅,帮忙转告一下我们的诚心。” “嗯。”席凛送走秦瀚,祁越心绪不佳,逗了一会儿rudy也走了。 席凛轻声上楼,时近傍晚,橘色霞光透过窗棱一角照进卧室,正好落在床上略微鼓起的小丘上。 林拾西眼睫翕动,嘴唇微启,白皙的脸上蒙了一层淡淡的粉。 席凛单膝跪上床,俯身看他装睡的样子,笑了笑:“小懒猫要躺到什么时候?” 林拾西把眼睛撑开一条缝,晚霞将他的眼瞳染成了浅金色。 他喃喃两声,席凛没听清。 于是俯下身,把耳朵贴近他唇边,问:“怎么了?” 林拾西咬牙切齿地说:“肿、了。” 席凛微怔,随即反应过来,掀开被子一角,笑道:“我检查一下。” 林拾西僵硬地并紧双腿,说:“不行。” “乖,我看看。”席凛安慰道,“正好秦医生送了我点消肿的药,给你抹一点。” 林拾西羞耻地想杀人。 微微发抖的膝盖却还是敌不过男人的手劲,被强行打开。 然后,弯在胸前。 第53章 席凛吹了口气,道:“没肿,稍微有点红。” “闭、嘴。”林拾西单脚踩住席凛的肩,想把人踹开,不许他再看。 席凛歪头亲了下他的脚踝,拿出秦瀚给他的药膏,给林拾西细致均匀地涂在略红的地方,哄道:“吹一吹,痛痛飞。” 鱼塘里有@是辞烬呀 宝宝约的美图,很有意思,感兴趣的可以看看哦,也可以来vb同名超话来玩~ ps:更新日有时会因卡审核或者作者拖延,导致更新时间稍晚,但只要评论区没有假条,当天一定会更新~ 第47章 我不喜欢两个人睡一起 上完药,林拾西的双腿并未就此合拢。 席凛压着他的膝盖,钻进暖烘烘的被窝,像座移动的山丘缓缓压顶而来,最后完全紧密地伏贴在他身上。 两人体温都很高,皮肤熨帖着,很快出了身薄汗,松香与玫瑰的气息也因此变得越发浓郁。 但轻微的黏腻感并没有引起任何不舒服,亲吻与抚摸所及之处,反倒如有溪流涓涓而过,能轻易冲淡骨髓深处的燥意与不安。 这就是信息素的效用吗? 席凛嗅着林拾西颈间的香气,想着刚才秦瀚给出的那些解释。 腺体,信息素。 这几年所遭受的生理折磨,终于在今天有了一个总结陈词般的答案,可汲取着等同于解药的玫瑰香,席凛内心并未感到轻松。 太多情绪交织翻涌,其中迟来的恐惧最令他心惊。 席凛完全不敢细想,如果当初没能逃离救助院,如果真被送上了自由女神号,那如今在他怀里因发情期而颤栗难捱的这个人,会遭受怎样非人的玩弄与凌辱。 相比之下,能死在某处后山荒坟,或许已经算得上幸运。 席凛吻住林拾西的唇,松香如同他的怀抱,严严实实地将对方包裹住。 林拾西被吻得喘不过气,整个人仿佛泡进水里,濒临窒息却四肢舒适,尤其刚刚抹过药的地方,奶脂状的药膏被滚烫的体温融化掉了,正顺着肌肤缓缓向下流淌。 他夹紧双腿,慌乱地推拒席凛的亲吻,说:“床单……要弄脏了。” 席凛摸了一把。 “好湿。” 他贴心地将指尖沾到的全部抹回去,甚至深入一个指节,将药水抹在内壁,还明知故问:“是药,还是你自己的水?” 林拾西轻轻发抖,咬着他不放。 席凛将林拾西翻趴过去,拨开他湿软的发梢,露出那片被他啃咬得红烂的后颈。 呼吸喷在敏感的皮肤上,引得怀里人脊背线条略微拱起,皮肤战栗。 手指被咬得更紧,要断了。 席凛俯首轻啄两下林拾西的后颈,“放松。” 滚烫的腺体犹如第二颗心脏,因他的吻剧烈跳动。 席凛视作邀请,亮出犬齿,再次咬上了那块鲜红软嫩的皮肤。 这次不同于昨晚意乱情迷中的胡乱啃咬,席凛此时很清醒,他有意识地留意犬齿刺破皮肤时,舌尖、齿列乃至鼻腔中香气交互的过程。 这是信息素在注入。 霸道凛冽的松香如一把沁着凉意的冰刀,劈开林拾西灼热的身躯,而后化作一滩温凉的泉水,将他完全浸泡、包裹。 林拾西高昂起头,难以抑制地颤抖着,发出一声痛苦夹杂愉悦的闷叫。 他像一株被捣烂的玫瑰花苞,汁水与香气四散飞溅,枝茎是直立的,内心却空虚,想被更用力地填补空洞,想被彻底打上印记。 理智早已被丢到不知哪里去了,林拾西反手向后胡乱抓着,抓住席凛的手臂和腰身,像在抓救命稻草。 “想要……” “要什么?”席凛伏在他背后,眼神清明。 林拾西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他深深嗅着棉质布料里残存的松香,这股味道好闻舒服得让他着迷。 “要什么?”席凛抓着他的头发,又问一遍。 林拾西被扯痛了,反手握住他青筋蜿蜒的小臂,试图推开。 但挣扎无果。 席凛执着要一个答案。 他撤出手,扳过他潮红的脸,将其中一根湿淋淋的手指塞进对方嘴里。 林拾西已经被浓烈的松香勾得神志不清,还沉溺在发情期里的人,眼神都是失焦的,好像谁都可以对他做点什么。 “我是谁?” 席凛拍拍他湿热的脸,问道。 林拾西迟缓地眨眨眼,脖子快要被人从身后拧断了,他痛苦地皱着眉,艰涩叫了声:“席凛。” 几乎下一秒,又空又热的身体就得到了满足。 席凛狠狠吻住他的唇,力道很大,一下一下,像要结结实实地把他弄坏。 林拾西大张着嘴,失声地、本能地迎合着席凛。 水声不绝于耳。 他真成了一滩玫瑰花汁。 席凛跪立起身,把他拉进怀里,林拾西没多少力气,重心不稳,只能双手向后无措地抓抱着男人的腰身。 他背倚着席凛,全身都是红红的。 席凛单手握着他的腰,另一手环住他的脖颈,托起他的下巴,让他侧过脸来和自己接吻。 林拾西不敢直视他的脸,半阖着眼皮,鼻尖在撞击中蹭过席凛的喉结,这里的松香气很浓,他忍不住想舔。 席凛扬起下巴,按住林拾西的脑袋,动的更凶。 完全臣服在发情期本能驱动之下的林拾西,早已不知羞耻为何物,他只知道这样能让席凛舒服,席凛舒服了,那自己会更爽。 他如饥似渴地啃咬着,喉间偶尔溢出几声破碎的呻吟。 席凛忽然用力捂住了林拾西的口鼻,汗湿的掌心混杂着强烈的松香与玫瑰,直直灌进林拾西的喉咙,甚至一度挤占了氧气的空间。 窒息感将林拾西推向高氵朝的同时,席凛也在他最深最软的腔*体,达到了顶峰。 林拾西双手扒着席凛的手臂,被汗水打湿的脸颊,涨得通红。 席凛松开手,带着掌心一点涎水,抚上林拾西绯红的心口。 林拾西膝盖磨得通红,无力地向旁边侧躺下去,快速的抽离使连接的银丝拉长沾贴到了腿侧,有点凉。 他蜷成一团,拉过被子没盖屁股,先盖住了脑袋。 席凛气息急促地笑了笑,拍拍林拾西被撞红的屁股,“这算什么?还在勾引我?” 林拾西把自己裹严实,声音闷在被褥里,懊恼的意味依然清晰可闻:“你离我远点。” “不行,”席凛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我们以后都不要分开。” 虽是这样说,但等夜色降临,暂时恢复正常体温、捡回理智和羞耻心的林拾西,说什么都不肯和席凛共睡一个房间。 席凛抱着手臂,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负心汉:“我都数不清这是你第几次过河拆桥了,林拾西。”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林拾西态度无比坚决,“没谁规定同居就是必须睡一个房间,我不喜欢两个人睡一起。” “真不喜欢?” “反正不行。”林拾西站在五步之外,席凛前进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 即使隔得这样远,席凛身上的松香还是让他腿软。 这太可怕了。 席凛见状,沉默良久才点点头:“那好吧,你就睡我隔壁,有事就叫我。” “……嗯。”林拾西低头没和他对视,踩着小碎步去了旁边的客卧,第一时间把房门反锁好。 这两天浑浑噩噩的,他的意识和身体仿佛处在两个不同的空间次元,割裂感太强。 林拾西屁股疼,趴在床上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白天睡得太多,夜里迟迟没有睡意。 林拾西睁着眼等到时针过了0点,他估摸着旁边房间里的男人应该睡了,才骨碌爬起来,抓着手机悄悄解开门锁,推开了卧室的房门。 走廊静悄悄的,唯独一楼大厅里的几盏装饰长明灯的光亮散在空间里,让人不至于摸黑,不能视物。 林拾西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踮着脚尖,一步步穿过走廊。 经过席凛房门口时,他特意看了眼,门缝下面是黑的。 确实睡了。 但他不知道,一门之隔的席凛此刻正端着平板电脑,靠在床头,静静看着屏幕里的他蹑手蹑脚地走上了三楼。 第48章 是不是做坏事了? 白天时,林拾西已趁机将三楼的情况摸清楚了,确定了书房的位置。 这是最有可能存放硬盘的地方。 林拾西悄悄拧开房门,不敢开灯,手机电筒的白光也太亮太扎眼,他掀起睡衣下摆把手机裹了一圈,光线立刻暗了下去,正好够他勉强看清一米范围内的事物。 他走到书桌边。 桌后有一排靠墙摆放的书架陈列柜,他一会儿猫腰,一会儿踮脚,瘦高的身影在屏幕外看起来像只四处闻嗅、用爪子到处挠挠碰碰的好奇小猫。 席凛饶有兴趣地看着,林拾西在书架前翻找半天,又去拉抽屉。 第54章 书桌的抽屉都上了锁。 手机黯淡的荧光打在林拾西脸上,脑袋毛茸茸的,监控里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抓着抽屉用力往外拽了拽后发现没用于是踢了一下桌脚的动作。 有点可爱。 席凛专心看着,林拾西将书架、书桌极快速地翻了一遍,应该是没找到想要的,颓然坐进椅子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书房的椅子宽大舒适,可以转动,林拾西光着脚有点冷,他抱起腿踩在座椅边沿,椅子受力不均转了半圈。 他伸手撑住桌边一推,椅子加速转了起来。 转过几圈后,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电脑主机上。 犹豫片刻,等椅子渐渐停止旋转,林拾西伸手去按开机键。 这时手机突然“叮”的一声。 吓得他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射而起,卷在衣摆里的手机滑落要摔,林拾西忙弯腰去捞,手忙脚乱的,险些撞到脑袋。 还好,手机落地时被他的脚垫了一下,屏幕没碎。 林拾西擦擦屏幕,点开社交软件,发现唯一的联系人头像旁有红色的未读消息提示。 【lin:小玫瑰,睡了吗?在干什么?】 林拾西心悸地拍了拍胸口,打算无视。 手机又是“叮”的一声。 【lin:是不是在做坏事?】 林拾西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眼往房间四个顶角看去,没发现有监控探头。 但心跳还是不受控地很快,很慌。 可能这就叫做贼心虚吧。 林拾西怕被席凛发现,不敢再多待,至于上锁的抽屉,他决定明天再想个办法从席凛那里搞到钥匙。 被锁住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说不定还能发现席凛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林拾西踮脚下楼,尽量放轻脚步。 席凛的卧室门缝还是黑的,他加快脚步,没想到经过门口时,浓烈的松香忽然如风暴狂卷,直直灌进他的口鼻,将他死死钉在原地,腿软得不能再前行一步。 林拾西扶住墙壁,体温在攀升,呼吸也急促。 霸道的香气无孔不入,钻进每一个细胞,再化成绵密的松针,勾得他又疼又痒。 酸胀的后颈跳得厉害,被席凛咬破的皮肤似乎在飞速生长,带起一阵难忍的痒意,让他想抓想挠,甚至很想让席凛再来狠狠咬上一口。 他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想快点逃离松香的包围圈,回到自己房间,这时门却开了。 席凛开了一盏橘黄色的头顶射灯,站在门口和林拾西对上了视线。 一瞬间,空气更热了。 席凛刚抬脚迈步,就听林拾西轻轻说了句“别过来”。 声音不稳,带着明显的喘息。 席凛没听,朝他走近。 松香愈发浓郁,冲击得林拾西更加腿软,身后某处更是不受控地变得湿润、泥泞,他难堪地涨红了脸。 席凛高大的身影将漫射的光线完全挡住了,林拾西陷在阴影里,被席凛逼退到墙角,退无可退,他不得不抬手,按住了男人的胸口。 但他实在没多少力气,推拒的意味不太明显。 席凛垂眸看着他,明知故问:“怎么站在这?” “……口渴。”林拾西喉咙又干又哑,确实渴得厉害。 “找到水了吗?”席凛又问。 林拾西收紧手指,把席凛胸前的睡衣揪出了一小片褶皱,他摇了摇头。 身体忽然一轻,他被席凛抄抱起来,转身进了卧室。 林拾西慌乱踢着腿,抗议道:“我要自己睡!” 席凛没说话,反脚踢上房门,抱着他走去桌边,单手给他倒了杯温水。 “喝吧。”席凛还抱着他,不肯放他下地。 席凛的大手托抱着林拾西的屁,股,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也能摸到他身后的一片湿热。 “这是怎么了?”他轻拍两下那柔软圆润的软丘,催道:“快喝,喝完让我检查一下。” 林拾西脚趾都抠紧了,挣扎不开,只能扬头把一杯水喝了个精光。 席凛把水杯放下,随即抱他走进浴室。 林拾西兀地一凉,裤子被脱了。 “果然没洗干净。” 席凛慢条斯理地伸进半个指节,另一只手环上他的腰,掌心微微用力,揉按着林拾西平坦紧绷的肚子,“身寸太深了,我帮你揉一揉,放松。” 林拾西埋在他颈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席凛此刻身上的松香温柔和煦,令他感到安全和放松,很快他就把多余的羞耻心抛到九霄云外。 他靠在席凛怀里,顺从地露出脆弱的脖颈, 邀请对方品尝。 在席凛的犬牙再次刺破颈后皮肤时,每根紧绷的神经都得到了安抚,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悦。 连日来积攒的精神压力,因失忆而在难以名状的苦闷中日益叠加,今晚却莫名因席凛的怀抱和亲吻,一扫而空。 林拾西什么都不想了。 今晚,他只想做个能好好睡觉的林拾西。 因此当席凛抱他上床时,他没有再挣扎,他蜷在席凛怀里,不到两分钟便安然睡去。 第二天林拾西醒来时,已临近中午,身边是空的。 床尾凳放了一套新衣服,他换好后,下楼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席凛的人影。 “小西醒了?”冯管家从外面回来,牵着rudy,边牧一进门就兴奋地朝林拾西甩起尾巴,飞奔到他身边。 冯管家笑道:“午饭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我让人给你做。” 林拾西摇摇头,看向他身后,没人了。 他问:“席凛呢?” “阿凛一早就出门了,今天有点事要忙,”冯叔道,“他说大概要下午才回,你如果想他,可以给他打电话。” “哦。”林拾西试探性地摸了摸狗脑袋,见rudy性子亲人,很快便和它熟络起来。 他惦记着书房的事,思来想去,还是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唯一的联系人,删删减减,发去一条信息。 【娇嫩欲滴小玫瑰:你的家,我可以随便逛逛吗?】 发送出去,他才注意到自己的id。 眉角一抽。 手机是新的,社交软件的账号应该也是席凛帮他弄的。 林拾西气鼓鼓地改了昵称,正准备发第二条骂人的话,他收到了回复。 【lin:当然可以,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但是书房的东西不要乱碰】 林拾西指尖一顿,删掉“去你大爷”几个字,回复道: 【我是你爹:为什么?】 他盯着手机等了半晌,眉头紧锁,脑内一时间闪过很多猜想。 可手机静悄悄的,席凛没有再回复他的消息。 一直在卡审核,系统序列号少了几个就是我改了多少回,没招了,累了 第49章 你让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席凛将手机反扣到腿上,嘴角噙着笑容。 祁越在开车,抽空瞥见他这副表情,忍不住啧啧摇头:“亏你还笑得出来,前两天当着你家里人的面我不好直说,命差点没了,你居然还美滋滋的,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恋爱脑?” 席凛故作高深:“你不懂。” “我确实不太懂,”祁越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那天一路追杀你的人,大哥审出什么结果了没有?” 席凛说:“暂时没有,他们口风很紧。” 究竟是冲他而来,还是针对林拾西的,都没有答案。 祁越说:“那潜入你家的那几个人呢,怎么也不见你追究?他们是怎么绕开你家门禁的,去你家又是找什么?” 稍顿,他猜测道:“会不会是你那边最近对vita科技逼得太狠,周述怀疑你了,所以才要对你下手?” “不太可能,”席凛说,“和vita竞争的是家海外的空壳公司,名义注册人不是我,周述查不到我头上。即便怀疑,他派人来我家也不能帮他解决眼下的资金难题。” “也对,”祁越想了想,“那是谁的人?陆鸣谦?陆承安?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说起来,你不是一直怀疑陆承安和林拾西在蓄意接近你吗?你还执意把林拾西放在家里,小心引火烧身。” 席凛沉吟着,没说话。 祁越瞥见他的表情便明白了他的态度,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提醒你这一次,说多了你也嫌烦。” “我明白你的意思。”席凛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许久,才继续道:“可不管他是什么目的,真情还是假意,我只想确保他安全。” 前方是红灯,祁越刹停在斑马线前,转头看向席凛。 席凛也转头看他,眸底闪动着的笃定与认真,祁越已很多年没再见过。 席凛说:“我不能让他变成第二个沈淮序。” 祁越眉梢微敛,道:“可不管周述和陆鸣谦那两个老家伙有没有注意到你,陆承安绝对已经察觉到你不对劲了,我担心他是个变数。” 第55章 席凛了然道:“已经加大对vita科技的反制力度了。” 只要周述的vita科技资金链断裂,为了确保陆鸣谦的科研所运转正常,他大概率会提前重新开放自由女神,以此敛财充当经费。 两人来到和周翰飞约好碰面的俱乐部。 进门前,祁越深深吸了口气,做心理建设,从昨天起他的心情一直低落,提不起精神,看起来有点反常。 席凛打量他的神色,说:“你如果绷不住,就留在车里,我一个人去见他。” “不行。”祁越捂住脸,摇了摇头,声音沉闷发颤,“我等这天快七年了,自由女神号的入场券,我必须亲自拿到。” 席凛无声地拍拍他的肩,没在多说。 祁越长长舒出一口气,挤出一抹笑来,说:“走吧。” 他们并肩走进俱乐部,迎宾门童还没来得及询问包厢,周翰飞就一阵风似的迎了上来。 他满脸堆笑,春风得意地张开手臂,先给了席凛一个拥抱。 “哥们儿没事吧?”周翰飞一脸关切地问,“那天下了船,我听说你的车在郊外不仅翻了还炸了,可把我吓死了!” “小事,”席凛淡淡地说,“雨天路滑,意外而已。” 那天军用武装直升机在首都市区上空来回飞了一天一夜,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肯定不是小事。 但周翰飞这种人精,见席凛不愿多说,自然也不会多问。 他把席凛和祁越迎进包厢,叮嘱侍者不要打扰,然后开门见山,将早已准备好的投资合同拿了出来。 祁越负责核对条款。 席凛翘着二郎腿,低头翻看手机,显得满不在乎。 他发现林拾西又给他发来两条问号。 但昵称从“我是你爹”改成了“aaa丁丁宠物林拾西”。 他笑了笑,发去回复。 【lin:秘密,不告诉你】 【aaa丁丁宠物林拾西:……】 【lin:叫声好听的,也许可以告诉你】 【lin:想我了吗?】 【aaa丁丁宠物林拾西:不】 【lin:伤心】 对方久久没再回复,席凛收起手机,随手拿了杯酒,抿了一口。 周翰飞眼神暧昧地扫了眼席凛的脖子,说:“看来咱们席少因祸得福,已经把人拿下了,我也省点心,不用再想着给你牵线搭桥,搞什么选秀了。” 席凛嗤笑:“拿下什么?” “啧,这又没外人,跟我就不用演了吧。”周翰飞笑嘻嘻地凑近了些,问:“陆承安的小男朋友,滋味怎么样?” 席凛语气随意:“就那样。” 祁越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席凛靠在沙发里,长臂舒展,姿态散漫地说:“没什么意思。” 祁越笑着搭腔:“吃到就开始挑嘴了,是吧。就你喜欢的那种玩法,有几个正常人受得了?” 席凛扭动几下酸胀的脖子,眉宇间透出几分厌烦:“所以才说没意思。” 祁越转而轻飘飘扫了周翰飞一眼。 周翰飞接收到信号,犹豫几秒才开口:“想玩刺激的那还不好说,只是这个登船费……” 他边说边打量席凛的神色:“按理说咱们这种关系,要你们半价我都没脸说是哥们儿,可是我家那老头就是不松口,兄弟我最近手头又紧……” “要多少?”祁越问。 周翰飞伸出了三根手指。 祁越挑眉:“这么多?你可别是捞回扣拿去养你的超跑和小蜜。” “我能干这种缺德事吗?”周翰飞干笑着摸了摸鼻子,“来回七天呢,折下来一天才40出头,对你们来说这点小钱也算不上什么吧。” “大哥,这不是马上还要扔一笔支持你创业吗?”祁越敲敲手里的投资协议,“你当我们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周翰飞嘿嘿乐着,和祁越插科打诨起来。 席凛抽空拿起手机,点进社交软件看了一眼,发现两分钟前,小玫瑰又给他发了几条信息。 昵称从aaa改成了xi。 【xi:想。】 【xi:这样行了吧?】 席凛弯弯眼睛,回复道:我也想你,等我回去。 林拾西没能等来想要的答案,再追问,未免目的性太强,于是他放弃了。 独自一人吃过午饭,他陪rudy在偌大的花园里散步,转完一圈,虽然时值冬末,他还是出了身薄汗。 林拾西回楼上卧室冲澡,洗完后发现他身上沾染的松香变得很淡,脖子又开始隐隐发酸发热,浑身血管干瘪似的摩擦着,痛痒不已。 令人抓心挠肺的空虚与燥热一波波翻涌而至,他爬上床,把脸深深埋进席凛睡过的枕头,拼命汲取上面残存的松香。 似乎缓解了一些。 但还不够。 还想要更多。 林拾西跪趴着,扯过被子蒙住脑袋,浓烈的松香让他沉迷,他闭着眼,脑子里忽然闪过席凛按着他后颈,握着他的腰的一幕幕。 他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吸太多香气导致缺氧而产生的幻想。 后,岤不自觉地发热、翕动,像一张干渴的嘴巴,渴望着曾狠狠满足过它的东西。 林拾西头皮阵阵发麻。 不能再想了! 他慌张地爬出被窝,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全身又出了一层薄汗,白皙的皮肤也蒙了层淡淡的粉。 必须转移注意力。 他翻箱倒柜,终于在衣帽间的首饰柜上,找到一对席凛的长针耳钉。 尖端够细够硬,应该可以派上用场。 林拾西拿着耳钉出了卧室,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纠结几秒,踮脚从席凛的衣柜里拿了件黑衬衣,给自己换上。 这件衣服席凛应该常穿,温暖干燥的松香包裹着他,让林拾西感到舒服。 他挽好袖口,再次出门上了三楼书房。 趁白天光线好,林拾西先大致检查了一下书房内的布置,确实没发现摄像头,他这才放下心,来到上锁的抽屉前。 先找了遍钥匙,无果,然后他拿出耳钉,捏着尖针一端,插进锁孔。 以前他跟着林老头在街头流浪时,学了不少小偷小摸的本事,溜门撬锁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可耳钉的尖针长度不太够,很难操作,林拾西半跪在地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撬锁上,丝毫没发觉自己散发出的潮热玫瑰香渐渐盈满了整个书房。 五分钟后,终于,他听到了一声轻微地“咔哒”声。 林拾西面露喜色,拉开抽屉,入眼便看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照片。 绿野草坪上,两个身穿白色运动装的少年并肩站在一处,站得笔直、笑容温煦的是沈淮序,十六七岁的年纪,而单手搭着他的肩,拎着两只羽毛球拍,略显冷酷看向镜头的另一个人,正是席凛。 这张照片,他曾在沈淮序那里也见到过。 打开抽屉的喜悦瞬间褪去,林拾西把照片拿出来,盯着看了一会儿,放到一边,再去拿压在相框下的文件袋。 厚厚的一叠。 他打开缠封线,几张血淋淋的事故现场照片掉了出来。 林拾西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双手颤抖着,捡起照片,零落的汽车碎片、被雨水覆盖大半的刹车痕、甚至解剖台上,沈淮序遗体大大小小的伤痕近景,都有。 林拾西心如刀绞,浑身颤栗着去翻文件袋剩下的东西。 “我不是说过,不许乱翻的吗?” 头顶兀地响起的一道声音,犹如出事那天的闪电惊雷,再次炸得林拾西耳鸣阵阵,心惊不已。 他抬起头,眼泪先一步滑落。 颗颗打湿了手中的解剖报告。 席凛不知何时已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无甚起伏地批评他:“太不乖了。” 林拾西被他充满压迫感的气息钉在原地,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他握紧手中的纸张,质问道:“这是什么?” 席凛说:“调查沈淮序的死因。” 林拾西显然不信,他有更可怕的猜想。 席凛看到他眸底的怀疑,沉下了脸,叹道:“林拾西,你让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第50章 “我不喜欢你现在的眼神” 林拾西脑内嗡鸣不止,尖锐的刺痛贯穿两侧太阳穴,硬生生要将他撕裂般,痛得他冷汗直流。 手抖得厉害,厚厚的文件散落在脚边,他呼吸急促地低头去捡,密密麻麻的字仿佛一只只乱爬的蚂蚁,钻进他的血管,啃噬他的神经。 这些都是什么? 他认不得几个字,只在晦涩难懂的一堆报告里,捕捉到了“自由女神”几个字。 指尖条件反射式刺痛起来。 满是血字的墙壁、碎裂一地的玻璃渣、卡在床缝里的录音笔,还有模糊不清的辱骂,充斥在脑海里,疯狂拉扯他的痛觉神经。 林拾西痛苦地揪住发根。 第56章 “小玫瑰……”席凛朝他伸出手。 林拾西猛地抬眸,大颗大颗的眼泪涌出猩红的眼眶。 视野阵阵发黑,一瞬间,雨夜里朝他挥舞棍棒的鬼影、曾在树上朝他抛来野果的少年、拖着椅子缓步逼近骂他“贱货”的陆承安、在万丈火光中带他跃下高墙的席凛,交影重叠,绰绰约约地最后与眼前这张沉肃俊美的脸完全融合在一起。 “别碰我!”林拾西低吼着,蜷紧身体向后退。 他似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杯弓蛇影,亮出尖牙呵退一切未知的靠近。 然而下一秒,他就落进一个充满松木香的强势怀抱。 林拾西拼命地推拒、挣扎,剧烈的头痛让他控制不住地哭喊、嘶吼,可席凛抱得很用力,抱得他全身骨头都痛了。 他张嘴一口咬住席凛的肩。 环抱住他的双臂依旧安稳有力,他的头顶被席凛用下巴压住,后背抚上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拍着做安慰。 “嘘——” 席凛把林拾西完全抱进怀里,让他坐在腿上,带着他轻轻摇晃,温声在他耳边一遍遍叫着:“小西哥哥,不痛了。” 松香渐次盈满口鼻,沁入全身。 颤栗的细胞慢慢被浸入温暖的营养液中得以滋养,神经缓缓放松,林拾西咬紧的牙关逐渐卸下力道。 齿尖尝到一丝腥甜的鲜血,沾染着松香,滑进食道。 “好了,没事了,”席凛低头吻了吻林拾西的发顶,柔声道:“深吸呼,你在这里很安全。” 林拾西脱力地伏在他怀里,情绪稍缓,可大脑混乱无比。 纷繁杂乱的各种画面、各种声音,交织成许多错位的记忆碎片,让他分不清真假,更记不起究竟发生在何时何地。 痛觉神经即将绷断,太多谜团在脑内牵扯纠缠,让他难受得想找根木棍照着自己脑袋再来一下,彻底结束令他抓狂的痛苦。 泪眼婆娑中,他瞥见散落在脚边的那张合影。 少年沈淮序含蓄温柔的笑脸,刺得他越发心酸。 “序哥……”林拾西喃喃地揪紧身前人的衣襟,“我好难受……序哥……” 席凛为他拍背的手微顿,转而抬起他挂满泪水的脸颊。 林拾西眼睛和脸都是红的,嘴唇却惨白。 席凛眸色微沉,拇指压上他的唇角。 “序哥……”林拾西死死盯着席凛,“序哥是怎么死的?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说了你会信吗?”席凛反问。 “你先说!”林拾西抓紧他,“你到底是谁?自由女神又是什么?!” 【这是份长名单,标题是‘自由女神号特供菜单’】 脑内蓦地响起沈淮序轻忽缥缈的声音,因混杂了一些电流音而略显失真,林拾西头疼得要死了,哭腔浓重地追问:“自由女神,和序哥有什么关系?!” “自由女神号是周述名下的一艘豪华游轮,他的vita科技是沈淮序所在科研所的最大投资方。据我所知,科研所至少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人体实验,他们会把像你、像我一样实验成功的人送上船,供有钱人玩弄享乐,而沈淮序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被灭了口。”席凛言简意赅,捏着林拾西的下巴,深深看进他眼中,“我说的这些,你相信吗?” 林拾西眼睫挂着泪,一眨不眨地和席凛对视,却说不出一个“信”字。 席凛摩挲着他的脸颊,沉声说:“我不喜欢你现在的眼神。” 林拾西心脏猛地一沉。 席凛为他抹掉眼角的泪痕,道:“和我去看医生,你的失忆症真是个麻烦。” 林拾西哆嗦了一下,“你……你知道?” 听到席凛嗯了声,林拾西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害怕地想推开这个明知一切却静静看他装正常的男人,可席凛却将他抱得更紧。 馥郁的松木香,霸道地钻进全身毛孔,强行剥去他四肢的力气。 “别怕。” 席凛重新抚上林拾西颤栗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不要怕我。” 林拾西瘫在他怀里,四肢冰凉,头脑却滚烫,神经被奇异的两种极端感受拉扯着,整个人割裂般的一边惶恐着,一边顺从席凛的安慰。 “闻到香气了吗?不止我的,还有你的。”席凛轻啄他的眼角,“这就是当初你在救助院打针的结果。” 林拾西盯着席凛的脸,眼泪忽然决堤似的向外涌。 “你……你是……可……” 他哽咽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席凛抱着他轻晃,语气怅然:“那天我刚上完游泳课,起风了,有点冷,沈淮序把他的校服脱了,让我穿着。他说他有话想跟我说,能不能一起走走,我答应了。” 林拾西怔怔地望着他,问:“然后呢?” “我让司机晚点再来接我,和沈淮序一起出了校门,我们两个沿着马路边走边聊,沈淮序有点紧张,东一句西一句的,我还打趣他是不是昨天马术课摔到了头,说话颠三倒四。” 席凛拨开黏在林拾西眼角的一缕碎发,“你和他生活那么久,应该也知道,他平衡感不算好。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训练师一个转身的功夫,他就摔下了马,还好没出大事,只是肩膀稍微挫了下。” “沈淮序又是妥妥的学霸,书包总塞着很多我见都没见过的书,他越走越慢,我以为他累了,就把他的书包也拿了过来,帮他背着。然后他就彻底不走了,低着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 席凛稍顿,目光落在脚边的少时合影上。 “我问他究竟怎么回事,是不是别人欺负他了,他说没有,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席凛语气略沉,“接着他转身进了一家我们刚路过的便利店,让我等他一下。” 林拾西全然忘了自身的疼痛,坐在席凛怀里,问:“后来呢?” 席凛低头望进他眼中,半晌,才轻声道:“那是七年前,我和沈淮序的最后一面。” 一辆黑色面包车幽灵般冲出街角,刹停到他身边,不到两秒钟,便将他拖上车,捂住他口鼻的帕子上有高浓度乙醚,等席凛再醒来时,他已经躺在冰凉的地板上。 双手被反绑,四周是冷的、白的,像间手术室。 “淮序,淮序……” 有人一遍遍在耳边重复,席凛迟钝地眨眨眼,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沈叔……” “淮序!”对方满脸涕泪,一把抱住他的肩,连声道,“好孩子,你乖乖的,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 话音未落,这人就被一脚踹歪了身体。 还在状况外的席凛被人恶狠狠揪住头发,被迫仰起头,脸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我看你儿子长得挺帅,还人高马大的,如果一不小心嘎嘣死了,你辛辛苦苦养他这十几年不就白费了吗?沈博士。” “你把孩子放了!你转告姓陆的,他想要什么我都配合!” “啧,早这么听话,至于闹到这一步吗?”那人啐了一口,“老板的意思是要在你成功之前,贵公子就全权由我们照顾,你就专心搞你的研究,其他的事也不用太担心。” “不行,绝对不行!你把陆鸣谦给我叫来……” “这有你讨价还价的份儿吗?!” 又是一脚,正中胸口,年逾四十的沈年被踹得脸色通红,青筋暴突,一时蜷在地上根本说不出话。 席凛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在和沈年对上视线时,痛苦到无法喘息的男人恳求地冲他摇了摇头。 席凛默默咬紧了牙关。 “给你们一分钟告别时间,可别说我没人性哦。”绑匪又踹了沈年一脚,走到门口点了根烟。 沈年艰难地爬到席凛脚边,再次抱住了他。 他贴在席凛耳边,声音发抖:“好孩子,别露馅,否则你立刻就会死,我会想办法联系你家人。” 席凛独自关在冰冷的隔离室里,手脚都被绑着,无法自救。 沈年被拖去了别的地方,不知过了多久,那个一脸凶相的绑匪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拎着药箱的青年。 “你们干什么?”席凛警惕地向后退。 绑匪举着手机,将镜头对准他,笑嘻嘻地对视频那头的人说:“好好见证你儿子的重要时刻吧。” “你们别动他!别动他!” “等什么呢,上。” 绑匪一歪头,两名准备就绪的青年,便按住挣动厉害的席凛,先给他上了针麻醉,随后像割宰牲畜一样,按住席凛的脑袋,压低他的肩膀,露出少年白皙修长的脖颈。 戴着橡胶手套的手,精准摸到了席凛颈后c4节段椎骨,随即将针头刺了进去。 在沈年撕心裂肺的叫骂声中,淡蓝色的药剂缓缓推入,将席凛的人生从此推进一个再难回转的深渊。 席凛很快发起了高烧,浑身被火烧灼似的,血管与皮肤轻微的摩擦疼得他冷汗直流,不停发抖。 第57章 他感觉自己要死了。 “老大,不成啊,要是这小子死咱们手里怎么办?” “丢到江原去,如果死了,埋那就行,姓陆的想追究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嘿嘿,好嘞!” 席凛浑浑噩噩的,被押进了一栋阴森森的、像能吃人的大楼。 “老实点,别想着乱跑!” 他被丢垃圾一样,随意丢进了一间气味复杂难闻的宿舍。 他强撑着站在夜色里,干烧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床铺垂下来的一截瘦弱的、却散发着淡淡花香的手臂,身上的火烧到了喉咙里,烧到了牙根上。 席凛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缓缓地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强忍不适,死死咬紧嘴唇,没发出一声动静。 要死在这里了吗? 死在荒郊野岭,死在一堆不相识的陌生人身边?可他的爸妈和大哥怎么办?他们一定急坏了。 不,不能死。 可是身上好烫、好疼,谁能来救救他? 席凛烧得头晕目眩,神志都有些不太清明。 恍惚间,一只温凉的手伸过来,如清风过境,被它抚过的地方都舒服得颤栗起来。 席凛抬头,在昏昧的晨光中,看见了少年天真带笑的一双眼。 “怎么烫成这样?还活着吗?” 少年伸手摸向他的脸,席凛不知怎的,像失了理智的野兽,低头一口咬了下去。 淡淡花香缓解了他齿根的痒意,他抓紧少年细弱的手腕,用力咬得更深。 “嘶——” 少年抓住他的头发,脚一跺一跺的,低骂道:“属狗的吗你!松嘴!松嘴!” 席凛抬眸,眼睛红通通的,泛着一丝泪光。 第51章 “说你想要我,林拾西” 席凛当时烧得神志不清,全凭本能驱动,循着林拾西身上那丝浅淡到几不可闻的花香,咬下了这救命的一口,否则高烧一旦进展成感染性休克,他很快也会躺进救助院后山的荒坟中。 为了确认他还活着,沈年强烈要求和他定时视频通话。 绑匪答应了,但狡猾关闭了沈年的摄像头,席凛看不到沈年所在何处,只能听声音判断对方的身体虚弱程度,估摸应该没再挨打。 按席凛的预想,沈年也许可以暂时假意配合,再找机会联系他的家人。 可事情发展的走向总是不如人意。 绑匪第二天下午就发现绑错了人,这家伙怕死,不敢声张,打算将错就错把席凛丢在救助院自生自灭,又叫上同伙故技重施,把失魂落魄一整天的沈淮序绑上了车,然而没等他们有进一步动作,江原救助院的大火就烧红了半边天。 “原来,当初所有想不通的关键症结,都出在席家这位小公子身上。” 实验室里,陆鸣谦一身白色制服,坐在操作台前,正手持移液枪,将腺体细胞悬液注入培养基。 他手很稳,声线更稳。 “难怪当初处理掉沈年之后,我把沈淮序接到身边,他只提过绑架,却对促分化剂一字不谈。想来,那孩子根本不知道是他的好朋友替他承受了一切。” 说着,他淡淡扫了身边一眼。 “你呢?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承安僵立在一旁,脸色阴沉:“我不知道席凛被绑架过。” “你当然不知道,我也是这两天才弄清楚。”陆鸣谦放下移液枪,看着他,“我说的,是席凛分化这件事。” 陆承安脊背微僵,道:“我也不知道这事。” 他接过培养基,拿去做下一步混匀处理。 这个步骤他已做过数百次,可今天他却颠三倒四,连仪器设定数值都搞错了。 陆鸣谦静静看着他错漏百出的操作,莞尔:“你紧张什么?” 陆承安指尖微顿,转身对上父亲的视线。 “我只是在想,您为什么那么笃定?不过慈善晚宴远远见了他一眼而已,万一您搞错了呢?” “alpha气息相斥,我不会认错。” 陆鸣谦叹道:“只是可惜了沈淮序那孩子,如果没有席凛这个变数,他也许能分化成一位完美的omega。” 陆承安蜷紧手指,声音轻忽:“可他死了。” “人都是要死的,早晚而已。”陆鸣谦慢条斯理地摘下防护手套,“他本来可以死得更有价值一点。” 见他要走,陆承安追了一步,道:“席凛大哥才出任军区长官,风头正盛,这时候您不该冒险动他。” 闻言,陆鸣谦停下脚步,侧过身来。 他年近五十,身形轮廓却丝毫不见颓势,高大挺拔往那一站,丝毫不输年轻气盛的陆承安,气质更是冷峻逼人,可开口说话时又隐隐带出一丝笑意。 “别担心我,”他说,“我去看看eva。” 陆鸣谦抬手握住陆承安的肩,幽幽道:“你现在该担心的,是你喜欢的omega和alpha共处一室,会怎么度过情热期。” 陆承安脸色霎时间变得难看至极。 陆鸣谦轻拍他两下,不再多说,抬脚慢悠悠地离开了实验室。 陆承安像被钉在原地,手脚发凉,头皮、心脏甚至小腹,却热得他骨头都疼。 他攥紧双拳,双眼赤红,脑海里闪过的都是各种白花花的肉体毫无美感与廉耻地纠缠在一起的画面,令人作呕。 “贱狗,”他松解系到发紧的颈扣,气息颤抖着低咒,“都是没有思想只会发情的骚货。” 林拾西确实还在发情。 他之前高热,一般两三天就能熬过,如果注射抑制剂的话,更是睡一觉就恢复了正常。可这次,发情期来势汹汹,仿佛之前的刻意压制爆发了反噬,体内的激素风暴一波强过一波,激得他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热、渴求着信息素的浇灌。 他蜷在席凛怀里,听着席凛说起小时候的事,想到手臂内侧被打下的烙印,就止不住地发热、发痒。 他主动攀上席凛的肩,伸长脖子,献祭般将一片绯红、满是咬痕的后颈送到男人的唇边,希望他能再恶狠狠地咬上一口,填补骨头缝里的空虚。 席凛抚掉他颊上的泪痕,问他:“你想要我吗?” “嗯……”林拾西抓紧席凛的手,放在自己腰间,然后仰头想吻他。 席凛微微躲开,垂眸看着他迷蒙的眼睛,“可你刚才还在怕我。” 林拾西脑子混乱极了,他确实害怕,怕眼前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是假的,他没法只凭几句话就草率地给予席凛百分之百的信任,可他这种情况,又能真正相信谁呢? 身体的本能更让他害怕。 他想拥抱席凛,想吻这个只在他记忆里短暂出现过一两次的“陌生人”。 他不知道遗失的时间里,究竟都和席凛发生过什么,他不敢细想。 本能和理智疯狂拉扯着,要把他撕碎了。 林拾西惶恐极了,他害怕自己真的喜欢上了席凛。 那沈淮序算什么?他明明前一秒,还在因沈淮序之死怀疑席凛,因沈淮序那份艰涩的暗恋而对席凛心怀怨怼,结果转头就想和席凛接吻,想上床。 这样全然被欲望支配的自己,好……无耻。 林拾西不敢再细想下去。 他无助极了,脑内的乱麻越拉扯越纠缠,没人能告诉他该怎么办,他也无法相信任何一句忠告。 他迷茫地滑下手臂,怔怔地望着席凛的脸,泪水决堤似的往外涌。 席凛眼睛也是红的,闪动着林拾西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伸手抚上林拾西被泪水打湿的脸,叹道:“不哭了。” 他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林拾西的脸颊与鼻尖,呢喃道:“说你想要我。” 林拾西哭得更凶,抿紧唇不肯说话,却依然泄出一丝微弱的呜咽。 席凛眼睫微颤,一滴泪从他琥珀色的眼瞳滑落。 “说你想要我,林拾西。” 席凛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了。 “只要你开口,我就来爱你。” 第52章 不能爱他吗? 脸被温柔捧起,鼻尖缱绻厮磨间,林拾西看见席凛琥珀色的眼瞳被泪光浸得晶莹剔透,深处涌动的渴求任谁看了都很难不动心。 可以爱他吗?不能爱他吗? 林拾西死死咬着嘴唇,试图用物理缄默的方法,杜绝内心那丝可怕又充满诱惑的念头脱口而出的可能。 他闭上眼,循着气息想堵席凛的唇。 席凛微微偏头,避开了,拇指按住林拾西的下唇,用力摩挲。 林拾西急切地欺得更紧。 他们一个在索吻,一个在求爱。 谁都不肯退让,不肯给予对方此刻最想要的东西,于是就这样微妙地僵持着。 林拾西才被擦干的眼角再次被泪水打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他只是惶恐地找不到第二个发泄痛苦的出口。 不止精神痛苦,生理同样煎熬。 潮热卷土重来,他的下半身已湿泞一片,即便理智告诉他此刻该抬脚走开,远离席凛,但他做不到。 第58章 高烧似乎烧干了他体内的全部水分,骨头缝互相挤压、摩擦,又酸又胀的,疼得他脊背汗湿了一片。 他想让席凛抱抱他,那样会好受一点。 可席凛不肯抱,不肯亲,甚至吝啬地收起了那股令他着迷的松木香,淡得几乎闻不到。 迟迟得不到安抚的omega,难受得要死了。 林拾西将眼皮撑开一条缝,失焦地捕捉到席凛若即若离的唇,他再顾不上应不应该,直接握住席凛同样烫手的后颈,不给对方闪躲的空间,扑咬了上去。 只顿了一秒,席凛便恶狠狠地回吻住他。 主动权轻易被夺走了。 席凛强势撬开林拾西的唇,舌头长驱直入,扫过口腔的每一处角落后,又直直往喉咙深处挤占,林拾西被吻得喘不上气了,浓郁的松香在口鼻爆炸似的灌进体内,呛得他脸色通红,快要窒息。 林拾西推拒着想逃,这样凶狠的席凛让他害怕。 可席凛死死箍着他的腰,铁钳一样的手臂恨不能要将他勒进身体里,两人紧贴着彼此,密不透风。 “张嘴。” 席凛单手托起林拾西的下巴,迫使他高扬起脖子,掌心继而向下,按住对方突起的喉结。 五指稍稍用力收紧,喉结不安地滚过掌心,林拾西颤抖着张大了嘴巴,像条濒死甩尾的鱼,徒劳地踢动双腿。 席凛不再吻他。 取而代之的,是两根手指。 它们蛮横地在林拾西口腔肆意劫掠,待指间沾满玫瑰汁水,席凛直接托起林拾西的腰,摸到潮湿不已的后,岤,探进两个指节。 林拾西低头埋进席凛颈窝中,呜咽着哭出了声。 席凛没哄他,衣服随意丢到一边,抱他走去书桌前的长条沙发上。 沙发靠落地窗摆放,侧手边的墙壁挂了一面装饰用的大镜子,能清楚照见所发生的一切细节。 林拾西心慌地想逃,却被席凛握住小腿拖了回来。 席凛的手再次破开他的身体,不过几下,林拾西就被强行送上了顶峰。 林拾西脑子嗡的一声。 身体明明是自己的,此刻却完全由不得他做主,无论痛苦还是欢愉,皆被席凛牢牢掌控,这个事实让林拾西无法接受。 他胡乱摇着头,手脚并用地往沙发下爬。 “我不要了,我要回家……我想回家……” 可下一秒,身体一轻,林拾西像只破布娃娃,被轻易捞回席凛怀里。 “回哪个家?”席凛冷涔涔地问。 林拾西流着泪,像受了委屈只想回去找家长诉苦的孩子一样,脱口而出:“我要找序哥……” 席凛欲吻上来的唇,轻轻一顿。 林拾西眼含泪光看着他,哽了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音未落,他被席凛翻跪过去,摆成趴在沙发靠背的姿势,潮红的脸也被扳向一侧,面朝侧边的装饰镜。 林拾西清清楚楚地看到席凛站在他身后的地板上,单手握住他的腰往上一提,另一手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啪”的一声,极为响亮。 “跪好。” 席凛扒开他被打出红印的屁,股,不容林拾西有丝毫的心理缓冲,便一淦到底。 亲眼看着自己被鄵开的画面,冲击力太强,体内的邪火直接把林拾西的脑子烧干了,烧得他眼睛通红、脊背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像在报复似的,席凛每一下都相当用力,势要撕裂他一般,狠,凿到底。 林拾西惊慌地反手去抓席凛的小臂,哀求着小声叫他的名字。 “席凛……不要了……” 席凛不肯回应他。 林拾西很快脱力,他失神地瘫在沙发靠背上,汗湿的胸膛和膝盖被沙发磨出一片绯红。 剧烈的疼痛和愉悦,将他瞬间湮没。 “啊……轻一点……我好难受……” 林拾西低头埋进臂弯里,却被席凛掐着后颈,再次侧过脸去。 席凛一定要他亲眼看着。 “不要叫我。”席凛声音低沉,有着不该在情动时出现的冷酷,“好好看着,好好记住。” 林拾西身上还穿着席凛的黑色衬衣,宽大的衬衫下摆被撞得向前滑,深凹的脊沟、被掐出红印的腰窝,在晃动的视野中,看得不太真切。 席凛向前横臂穿过林拾西腋下,将他捞起跪直,黑色的衬衣滑落,遮住两人连接的地方。 席凛收紧手臂,让林拾西完全后仰靠在自己怀里,而后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装饰镜中亲密依偎的身影。 “如果不爱我,为什么咬着我不放?” 席凛低下头,唇瓣紧贴林拾西的唇角,轻声质问。 林拾西说不出话,他张开嘴,本能地想汲取更多松香。 然而在两人唇舌交缠的下一秒,他听见了手机快门拍照的声音。 林拾西吓了一个激灵。 他睁大眼睛,瞥见席凛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了部手机,正亮着屏幕显示自拍模式,将镜头对准了他们的脸。 林拾西挣扎起来,可席凛从身后死死箍着他,扳着他的下巴将他吻得更深。 暴涨的信息素轻易让反抗的omega软了手脚。 席凛疯了一样吻咬林拾西的唇舌和脖颈,像标记地盘一样,势要在他全身各处都烙满独属于自己的印记。 他这两天似乎摸索到了一些收放信息素的方法,他自知卑鄙地利用这一点,让林拾西不得不暂时依赖他、听从他。 席凛将手机镜头对准镜子里亲密结合的两人,好让林拾西将来能将这段视频的主角看得一清二楚。 林拾西又羞又急,埋住脸,却掩盖不住他的声音。 他被席凛鄵身寸了一次又一次,到最后,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 浑身湿透。 黑皮沙发也到处都是水渍。 迷迷糊糊中,席凛似乎托着他的下巴喂了杯水,但他眼皮很沉,意识也飘忽,没多久便完全昏睡过去。 这一觉很长,他像睡在柔软、沁冽的松林间,身体不再烧灼得难受,清爽舒适,是久违的好眠。 林拾西再睁开眼时,松香鸟语、阳光暖煦,他一时还以为梦境在延续,直到看清环抱着他的、近在咫尺的那张俊美睡颜,感受到对方温热平稳的呼吸扫过面颊,他才意识到,这不是梦。 下意识屏住呼吸。 林拾西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凌乱的记忆碎片一闪而过,迷茫的眼神渐渐变得微妙。 “早安。” 慵懒的问候先一步响起,席凛才慢慢睁开眼,不动声色地打量林拾西的神情。 “……早安。”林拾西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 席凛撑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林拾西。 林拾西默默支坐起来,过度使用的屁股微微发痛,他红着脸,慢慢将一杯水喝光,然后舔了舔仍觉干涩的嘴唇,道:“你……” “今天我们预约了去做身体检查,时间还早,不用急。” 席凛拿走他手里的空杯,转而将一部满电的手机递给他,顺势倾身在他林拾西颊边吻了吻,“还有什么想不起来的,先看看这个,我去洗漱。” 林拾西脊背微僵,愣愣地看着席凛掀被下床,赤裸但坦然地信步走到窗边,将本就半敞的纱帘完全拉开。 浅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优美但遍布抓痕的身体上,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林拾西看呆了。 席凛莞尔,转身走进了浴室。 林拾西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默默打开手机。 屏保是席凛搂着他的肩,坐在餐桌前拍下的合影,他虽然面无表情,但席凛却笑得明媚。 锁屏小组件赫然写着“我们相恋的第30天”。 林拾西心口莫名一酸。 他按下指纹,屏锁开了,桌面备忘录提醒他:今日10:00 看医生。 再往前翻,还有零星几条备忘录。 林拾西一一点开查看。 【和席凛在观塘山看夜雪,风有点冷】 【和席凛在烟花下接吻了,初吻,很幸福】 【和席凛去爬树,他摘的果子都送给我,有点酸】 【想和席凛再去上山看次星星】 【和席凛上床,第一次,没控制好,太激动了】 林拾西脸热地退出备忘录,机械地把桌面上的图标都点了个遍,他苦恼地抓着头发,打开相册时,突然蹦出的低喘和水声,把林拾西惊得手指一抖。 画面兀地被放大。 晃动的镜头中,每个细节都被拍得一清二楚。 林拾西看着自己被禁锢在席凛怀里,失神地和对方抱在一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赶紧退出相册,心动过速,缓了好一会儿,都没勇气再点进图库把那段疯狂的视频删掉。 林拾西丢开手机,捂住滚烫的脸,掌心浸染的松香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 第59章 “看完了?”席凛冷不丁的询问,让他又抖了一下。 林拾西抬眸,见席凛围了条浴巾来到床边,朝他伸出了手。 “走吧,我抱你去洗脸。” “……不用。”林拾西拉紧被子,说:“我不想去看医生。” 席凛眉梢微沉,问:“怎么了?” 林拾西抿了抿唇,说:“没怎么,就是单纯地不喜欢闻消毒水味。” “可你的头疼和失忆不能再拖下去了,”席凛面露委屈地看着他,“我不想你再忘记我。” 林拾西怔怔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渗出的伤神,莫名感到揪心。 他避开席凛直勾勾的视线,问:“你怎么知道我会失忆的?”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当然会知道。”席凛握住他蜷紧的手,“早点把病治好,你也能尽快恢复正常生活,我全程陪着你,好不好?” 林拾西垂眸,看着席凛修长的手指慢慢勾住他的小手指,轻轻晃了晃,像猫尾巴扫过心尖,带起一阵微妙的痒。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席凛变戏法似的将一条镶坠有红宝石的铂金手链,戴在了林拾西细白的手腕上。 宝石底托雕成了玫瑰形状,大大小小共七颗,均匀坠在他腕间,绕成一条闪闪发光的星河。 “不许摘下来,”席凛倾身吻住林拾西的唇,温柔而强势,“看见它,就要想到我。” 被审核卡的身心俱疲 第53章 “带我回家吧,求你了” 洗漱完,吃过早餐,林拾西被牵进衣帽间。 席凛专门腾出一面衣柜给他放衣服,从正装到休闲再到睡衣,款式繁多、琳琅满目,林拾西不禁睁大了眼,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穿这件怎么样?” 席凛拿了件浅蓝色牛仔外套,往林拾西身前比量,“你总是一身黑,但上次看你走秀,其实浅色更衬你。” 说着,他又选了件白t做内搭。 “今天气温高,这样穿应该不冷。” 林拾西怔怔看着,席凛给他挑选衣服时的神情、语气,那么亲昵,那么自然,看不出丝毫破绽。 和人恋爱、同居,是他以前从没想过的事,林拾西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更别提这个恋爱对象还是席凛。 沈淮序默默喜欢了很久的席凛。 林拾西眸色微暗。 不禁想到手机里寥寥几条备忘录,他心情复杂,脑中一瞬闪过许多零星画面,他试图努力回忆更多细节,可一旦集中精神,头疼便卷土重来。 “小玫瑰?” 林拾西回神,就见席凛已欺至身前,正用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咳,没。”林拾西眼神飘忽,瞥了眼男人手中的衣服,随口道:“就穿这个吧。” 席凛上下打量他,“要我帮忙……” “不用不用!”林拾西忙把人往外推,“我自己能行。” 他关上门,背靠门板听脚步声渐渐走远,长长吁出一口气,然后走到穿衣镜前,仔细把前胸后背检查一遍。 到处是吻痕和指印。 尤其后颈,咬痕极深,结痂的皮肤紫红一片,稍微牵扯一下肩膀,似乎又要渗血。 然而最让林拾西抓狂的,是屁股上的两枚牙印。 即使没咬破,但位置太私密,存在感太强,行走坐卧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他,他和席凛不仅做了,而且战况相当激烈。 镜面仿佛晃动起来。 席凛把他按在黑皮沙发里,不停抽x的画面一闪而过。 林拾西脸热地转过身,一边换衣服,一边咬牙低低骂了句“狗东西”。 换好衣服,席凛在楼下叫了他一声。 他扬声应道:“就来”,脚步却踟蹰。 像只无头苍蝇在偌大卧室转了两圈,林拾西总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心里空落落的不太踏实。 冷静,要冷静。 他强行在门口站定,闭了闭眼,是笔记吗?笔记在什么地方?林拾西上下把口袋摸个遍,碰到了裤袋里的手机。 “小玫瑰?该出发了。”席凛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林拾西握紧手机,稍微定定心,转身出门。 两人去车库时,rudy撒欢似的飞奔而来,两条前爪竖起,扒着林拾西的大腿,似要学人站立般往他身上扑。 林拾西揉了揉狗头,脸上终于浮现一丝笑意:“喵喵别闹,乖一点。” 席凛转头看向他。 林拾西抚着边牧黑亮的背毛,随口道:“它又该洗澡了。” 余光蓦地瞥见席凛看他的眼神,深邃、复杂,带着一丝审视,他笑容僵了一下。 席凛拉开车门,说:“走吧。” 林拾西拿开边牧的前爪,又揉了把小狗脑袋,抬脚上车。 席凛忽然横臂挡在他身前,问:“给喵喵洗澡那天,你还记得起其他事吗?” 林拾西抬眸。 席凛看进他眼睛深处:“任何事都可以。” 林拾西沉默着避开了他的视线。 席凛了然地垂下手臂,轻轻托了下林拾西的后腰,道:“先上车。” 他们要去的联盟第一军医院,直属联盟空军,不面向普通民众开放。因此踏进这里的第一感受,不像医院,更像军队。 每层电梯口都有站岗的哨卫,各个身穿制服、肩扛步枪,庄严肃穆得让林拾西感到紧张。 他下意识往席凛身边贴了贴。 席凛顺势将他揽进怀里,问:“冷吗?你好像在发抖。” 林拾西摇摇头,他是头疼。 来时路上头就隐隐作痛,尤其看到后视镜里一直紧跟着他们的两辆黑车,他的脑海就像放幻灯片似的,不停回闪雨天撞车的画面。 浑身是血瘫在他怀里的沈淮序,在疾速飞驰中抓住他手腕一口咬下的席凛,还有那个在电闪雷鸣中朝他高举起棍棒的鬼影…… 来回切换,越切越快。 沈淮序被血沫呛咳得断断续续的一句“小心背后”,席凛捧着他的脸向他发出“跟我回家”的邀请,混着急剧的刹车声和爆炸轰鸣,飞速扭曲成一段几乎要穿破耳膜的尖锐啸叫。 声调越来越高,尾音越拖越长,最后变成一条平直无波的横线,那是宣告死亡时心电监护仪在长鸣。 “小玫瑰?林拾西?” 脸蛋被轻拍两下,下巴被迫抬起。 林拾西失神地对上一张俊美的脸,恍惚中,他又被拍了两下脸颊,他听见对方在问他:“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 我哭了吗?林拾西缓缓眨了下眼,紧张到麻木的神经已感知不到眼泪的存在。 他手脚冰凉,远远看见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带着两名助手朝他走来,林拾西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他拔腿就跑。 可下一秒,双脚便腾空离地,他被席凛张手抱进了怀里。 “放开我!放开我!”林拾西一边扑腾一边骂,“操你大爷的!我不打针!我已经打过了,你们这群傻屌搞错了!” “林拾西……” 席凛用力抱紧他,可林拾西手脚挣扎得厉害,脑子也混乱,已经不认人了,逮着他的手就一通乱抓乱咬。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站岗的哨卫,他们循声看过来,秦瀚也已带着助手来到席凛身边。 “准备镇静剂。”秦瀚说着,想和助理一起将两人分开。 席凛却摇了摇头。 他将下巴压在林拾西的头顶,扣着林拾西的后脑将他的脸按向自己颈窝。 林拾西张口恶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脖子。 席凛闷哼一声,闭了闭眼,手指插进林拾西略微汗湿的发间,一下下轻轻抚着,松香如春风拂柳缓慢地渗入林拾西的毛孔。 这是比任何镇静剂都有效的解药。 林拾西渐渐停止了挣扎,但深埋多年的恐惧,是信息素也无法疗愈的烂疮,一旦触碰发作,就是剜心似的剧痛。 “我不要待在这,”他埋在席凛颈间,呜咽着像只濒死迷失的小猫,“带我回家吧,席凛,求求你。” 被机审搞崩溃了,到底要怎么写,好难受,这两天先不更了 第54章 你和席凛睡出了真感情? “你还好吗?” 意识混沌中,有人温声询问,一只手探过来,微凉的指尖冰得林拾西一个激灵。 “滚。”他沉声低呵,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可那只手没被吓退,掌根坚定有力地按在他额间。 “你发烧了,”手主人的嗓音也是温凉的,音色清脆干净,像玻璃珠碰撞的声响,“我看你这两天都坐在这,是遇见什么困难了吗?马上要下雨了,你家在哪,我先送你回去吧。” 家? 林拾西坐在地上,背靠脏污斑驳的街墙,无声摇摇头。 世界上从没有一个屋檐是为他遮风挡雨的。 第60章 逃离救助院后,他也曾想过打两份零工,租一间独属于他的房子,可他既没有合法的身份id卡,也不敢在同一个地方逗留太久。 他这种人,天生就该流浪。 林拾西蜷抱双腿,埋下头去,高烧烧得他骨头酸疼,这次不知道要熬几天才能压下去,他打算缓一缓再换条小巷歇脚。 不一会儿,他听到雨打伞面的声音。 噼噼啪啪的,风急雨急。 雨水却迟迟没有浇落。 林拾西抬起头,诧异地发现那人并未离开。 向他倾斜的伞面下,是一张清俊斯文的年轻面孔,脸上带着温柔的浅笑。 “我叫沈淮序,”他再次朝他伸出手,“不介意的话,先回我家避避雨吧。” 林拾西怔愣在原地。 “回家……?” 他呢喃着,闭了闭酸痛干涩的眼睛。 呼吸间满是雨中松林的冷冽香气,恍惚中,有双灼热的唇吻住了他,强势而温柔地含吮住一切不安。 【跟我回家,小玫瑰。】 【我叫沈淮序,先回我家避避雨吧。】 【带我回家吧,席凛,求求你!】 三个人的声音,交织混叠成扭曲失真的嘶吼,惊雷般在耳边炸响。 林拾西腾地睁开眼,心跳猛震,嘴巴大张,拼命呼吸却感觉氧气格外稀薄。 手脚开始阵阵发麻、发僵。 一只大手忽然捂住他的口鼻,凛冽的松香瞬间灌进体内,安抚即将绷断的神经。 “放慢呼吸,慢。” 后背被人一下下轻拍着,林拾西听见有人在耳边不停叫他“小西哥哥”,叫魂似的。 林拾西抬眼,通红的眼瞳中,席凛的脸渐渐清晰放大。 席凛俯首,抵住他的额头,鼻尖隔着手掌,轻蹭他的鼻梁。 “慢慢吸气,再慢慢吐气,好受一点了吗?” 林拾西被捂着半张脸,说不出话,只能机械地眨两下眼睛。 泪水滑落眼眶,打湿席凛的掌纹。 席凛后撤几分,确认过林拾西的眼神,再次靠近。 捂住口鼻的手掌一点点撤离,取而代之的,是一寸寸覆吻上来的唇。 林拾西闭上眼,放任自己沉陷在席凛温柔的亲吻中。 每个干瘪不安的细胞都被滋养,他靠回席凛怀中,将重量完全交付出去。 等理智回归,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被席凛抱坐在腿上,两人一起坐在汽车后排,密闭的车厢内满是浓郁的松香与玫瑰气息。 林拾西抬手,轻轻推了下席凛的胸口。 席凛结束这个吻,静静注视着他,琥珀色的眸光格外柔和。 林拾西想坐到旁边去,但席凛圈紧他的腰,不让他动。 垂眸间,瞥见席凛脖子上渗血的咬痕,想到自己刚才在医院发疯哭叫的场景,林拾西颓然靠回了席凛肩头。 “对不起。”他哑声说。 席凛呼吸一滞,抚上林拾西的头顶,良久才说:“这不是你的错。” 指腹擦过头皮,一点点摸索着,寻到那条细长的手术缝痕,轻按两下。 席凛问:“疼吗?” 林拾西摇摇头,埋在他颈间缓了一会儿,说:“我不喜欢医院。” “嗯。”席凛抱紧他。 过了片刻,林拾西又问:“今天能不抽血吗?别让我看见针头。”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妥协。 席凛抬起他的下巴,问:“你现在状态可以吗?” “不太行,”林拾西咬咬牙,“我最多能忍十分钟。” 席凛眸底掠过一丝不忍。 可林拾西的失忆问题亟待解决,还要排查其他健康隐患,因此再不忍心,席凛还是带他下车,回了医院大楼。 十分钟只够检测基本的生理数据和信息素浓度,脑部检查手段更精密耗时,需要林拾西的高度配合。 秦瀚提议,注射镇静剂最稳妥有效。 “这个心理障碍,你总归要克服的,一味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秦瀚瞥了眼席凛,见对方没有制止的意思,便继续对林拾西说:“你怕注射器的话,可以捂住眼睛,如果怕的是注射针剂后会发生一些伤害你的事,那可以让席凛全程从旁监督。” 说着,他搭住席凛肩膀,把人往林拾西面前轻轻推了一下。 “你不信任我,难道还不信任他吗?哈哈哈……哈……” 他本意是想调侃一句,缓解林拾西的紧张情绪,可两位当事人一动不动,气氛反而微妙地尴尬起来。 席凛静静看着林拾西,等他一个表态。 然而林拾西低垂着头,一味回避视线。 席凛微敛眉梢,握住林拾西的手,“走了。” 秦瀚侧身给他指检查室的方向,却见席凛拉着林拾西朝反方向走去,他叹了口气,没有挽留。 席凛说:“替我向邓肯教授说声抱歉。” 秦瀚摆摆手:“老师下周才到联盟,你们还有时间。” 席凛点头,不再多说,径直牵着林拾西离开了。 上车后,两人异常沉默。 林拾西偷瞄几眼席凛,见他下颌紧绷的样子,胸口阵阵发紧。 “……你生气了吗?”他问。 席凛一言不发把着方向盘,直到汽车停进车位,发动机熄火,他才看向林拾西。 “我气什么?”席凛反问,“气你吃过的苦、受过的罪,还是气你根本不信任我?” 林拾西抓紧安全带,不知道该说什么。 席凛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却苦涩。 “对你来说,我现在比一个陌生人好不到哪去,我又有什么资格立场生气?” 说着,他伸手去解林拾西的安全带,手腕倏然被林拾西按住。 两人对上视线,林拾西看着他,几度欲言又止,最后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抓起席凛的手,飞快轻啄了下他的手背。 蜻蜓点水般的一记轻吻,却在席凛心湖激荡出万千涟漪。 他想把人拽进怀里吻到窒息,可林拾西却甩开他的手,先一步下车。 下车后,林拾西有点傻眼。 空气中弥漫着棉花糖与爆米花的香甜,巨大摩天轮在晴空下缓缓转动,彩色气球高飞,音乐喷泉折射出漂亮的七彩虹光。 “这是……” “带你放松一下。”席凛牵起林拾西的手,带他走进游乐园大门。 从小到大,林拾西没来过这种地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好玩,席凛带他把所有感兴趣的项目通通玩了个遍。 林拾西喜欢刺激,云霄飞车冲到顶端再急速下坠时,所有紧张不安都被高高抛向空中,从他体内剥离。 短暂将一切甩在脑后的感觉,真不错。 于是,云霄飞车坐了一次又一次,直到他嗓子喊得嘶哑,席凛才拉住他。 “还有别的可以玩,再坐下去要吐了。” 席凛将林拾西凌乱的头发一缕缕拨到脑后,用手腕上戴的一条铂金链子做绳结,给他扎了个小揪。 林拾西怕丢,想摘下,手里却被塞了支甜筒。 “笑一个,小玫瑰。” 席凛勾住他的肩,举起手机调成自拍模式,将镜头对准两人。 林拾西抿了口冰淇淋,见状忍不住蹙眉:“你怎么这么爱拍照?” 从进来就一直拍,自恋狂。 “就是喜欢,”席凛托起他的下巴,迫使他面向镜头,“笑。” 阳光灼目,林拾西微微眯起了眼,像是在笑。 快门按下的前一秒,席凛俯首吻上他的唇。 林拾西愣在他怀里,没有推开,唇边残留的冰淇淋被席凛一一卷到舌尖,再融化进交缠的唇舌间。 周围人来人往,看见这一幕,有人低笑有人欢呼,听得林拾西脸热,他转身把脸埋进席凛颈间,低声道:“我要去趟洗手间。” “我陪你。”席凛说。 “别!”林拾西立刻拒绝,“我自己去,你少来招我。” 他把甜筒塞进席凛手里,一溜烟地跑了。 林拾西不知道洗手间在哪边,他随便找了个草坪边的洗手池,掬了一捧冷水洗脸,热度还没消减,手机便叮铃铃响震不停。 席凛是他的唯一联系人。 打开手机一看,果然,席凛把入园后拍的合照和视频,一股脑发了过来。 林拾西低头翻看。 他发现每张照片席凛都爱和他紧贴着,要么勾肩搭背,要么牵手搂腰。 竟然有这么亲密吗? 拍照时怎么没觉得? 出神间,一只冰凉的手冷不丁伸向他的脖子,林拾西下意识反击,却被对方先一步掐按住后颈。 尖锐的指甲陷进还未愈合的咬痕中,痛得林拾西拱起脊背,低骂了一声。 他挥拳朝身后砸去,却在拳峰伤到那人面部之前,硬生生收住了。 “陆承安?”林拾西皱紧眉头,“你有病啊?” 陆承安面色不豫,捻去指尖沾染的血色,冷道:“他果然把你标记了。” 第61章 “什么标记?”林拾西看着陆承安阴恻恻的脸,和印象里温和斯文的形象相差太远,下意识后退,手却被猛地拽住。 “跟我走。” “去哪?” “当然是去我那,难道你在他身边还待上瘾了吗?” 林拾西不肯跟随,陆承安攥他攥得很用力。 拉扯间,林拾西手腕上质地坚硬的红宝石被陆承安攥在掌心,硌得两人生疼,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陆承安垂眸,宝石折射出的璀璨光芒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送你的?” 陆承安牵到眼前细看,指腹划过玫瑰状的宝石底托,他似笑非笑地看向林拾西:“小西,难道区区一件首饰就能把你收买了吗?” “什么叫收买?”林拾西不喜欢他的质问和眼神,狠狠甩开他的手。 底托棱角割过指腹,险些划破皮肤。 陆承安压低眉峰,道:“不是收买的话,那你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和席凛上床、逛游乐园,还有说有笑?你做这些的时候,就没想到过沈淮序吗?!” “我……”林拾西被戳中痛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陆承安再次攥住他的手,催促道:“快走。” 林拾西怔怔和他走了两步,又倏然停下,“不,不行。” 陆承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拾西挣开他,喃喃道:“我不能跟你走。” “别告诉我,你和席凛睡出了真感情。”陆承安逼近他,声音压低到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你别忘了,是席凛杀了沈淮序。” 林拾西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你说……什么?” “你留在他身边不安全,尤其你失忆的问题这么严重,绝对瞒不过他,我担心他会利用你。”陆承安语气急切,眼底的关心满溢而出,“席凛故意切断了你和我的联系,我去他家找你,他三番五次骗我说你不在。我等了好几天才终于找到机会见你这一面,其他的事我们回去细聊,你现在必须先和我走。” “可……” 林拾西僵在原地,脑内闪过昨天他在书房翻找,文件散落一地的画面。 蓦然出现在他身后,一步步朝他走来,说他“不乖”的席凛,雨夜里那个朝他挥来棍棒的鬼影……飞速切换,以至于最后身影竟重叠在了一起。 林拾西头疼欲裂。 他闭闭眼,强压下不适,冷静道:“我不能走,我还没拿到硬盘。” “硬盘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陆承安沉声道,“你回席凛家容易,再想出来就难了。” 林拾西按住陆承安攥着他手的手腕,态度坚决:“这事你不用再劝我。” 陆承安死死握着他,极力克制着情绪,但额头和颈间突起的青筋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林拾西,”陆承安冷冷地叫他,“我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林拾西咬牙道:“放手。” 两人正暗暗角力时,一只温热的大手伸过来,握住了林拾西绷紧骨节的小臂。 陆承安和林拾西齐齐侧目看去。 席凛长眉一挑,桃花眼虽然笑得弯起弧度,眼神却是冷的,没有温度。 “我是不是打扰二位叙旧了?” 重感冒中,精神不济,这周更新可能不会很稳定,如果当天11点没有,应该就是没了 第55章 男朋友而已,又不是卖给你了 三个人僵持着,你抓着我,我按着你,谁也不肯松手退让。 气氛微妙,一触即然。 陆承安冷脸看着席凛,说:“我和小西确实有旧情要叙,你在不太方便。” “我看很方便啊。”席凛笑吟吟的,眼睛里满是挑衅,“新欢旧爱,正好一起聊聊,省了中间的传话环节,也能避免很多误会,不是吗?” “没这个必要,”陆承安坚定道,“我和小西不会分手。” 他攥紧林拾西的手腕,沉声说:“跟我走。” “等等。”席凛在林拾西表态前,先一步按住他的小臂,贴近道:“睡了我就想走,天底下还没有这么便宜的好事,你难道不该给我个交代?” 林拾西脸颊一下烧了起来。 “交代?”陆承安面色阴沉,“好啊,你想要什么交代,我替他给。” “你?”席凛轻飘飘地上下打量他一眼,笑得戏谑。 没有多说。 可就是这样一抹轻忽的笑意,却比任何言辞都要犀利,陆承安的心理防线几乎要被击溃。 他蜷紧手指,竭力克制着情绪:“不管怎么样,林拾西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而已,又不是卖给你了。”席凛嗤笑着打断他,“他喜欢谁,想去哪,轮不到你替他决定。更何况如果你们是真爱,我再怎么勾……” “席凛!”陆承安忍无可忍,牙都要咬碎了,“请你自重。” “这话还你,”席凛笑意渐收,“东西变质了,就及时丢掉,不要自欺欺人地假装一切都好。当心演戏演久了,把自己骗得都分不清真假。” 此话一出,似凝成了一把刺向陆承安胸口的刀刃,扎得他一阵闷痛。 空气也凝固般令人窒息。 林拾西夹在中间,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大脑神经一跳一跳的疼,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够了。”他干巴巴地说着,用力把手抽了回来。 “林拾西。”陆承安声音里蕴着警告意味。 林拾西避开他的目光,说:“你先走吧。” 陆承安定定看了他好半晌,再没说一个字,转身走了。 席凛牵起林拾西的手腕,抚过他腕间被宝石硌出的坑印,问他:“疼不疼?” 林拾西同样拂开了他的手。 “我累了。” 低低丢下一句话后,林拾西闷不吭声地朝游乐园大门走去。 瘦高的身影被太阳光拉得很长很长,却与周围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 席凛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默默片刻,才抬脚跟了上去。 在游乐园畅玩的轻松愉悦,安慰了林拾西进医院那一遭的惊恐,却压不下陆承安带给他的冲击和困惑。 回别墅的路上,他一直呆呆看着车窗外,眉头紧蹙,心事重重。 席凛问他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他回答得心不在焉,相当敷衍。 等车子驶回别墅,林拾西没等发动机熄火,就跳下车直奔二楼卧室,一通翻找。 他心慌得厉害。 怪不得早上出门时总觉得漏了什么东西,当时他摸到手机便以为该带的都带了,可心里还是隐隐不安。 现在他记起来了。 便签本! 林拾西闷头扎进衣帽间,东翻西翻,最终在角落里叠好的衣裤中翻出了自己的衣服。 可口袋掏遍,没能找到便签本。 放哪里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可能随便乱放。 丢了?还是……被人扔了? 林拾西集中精神努力回想,席凛蓦地从身后冒出一句“你在干什么”,直接把他吓得浑身汗毛倒竖,抱头闪躲。 席凛伸手把他捞进怀里,拍背道:“怎么这么容易被吓到。” 林拾西惊魂未定,脸都白了,鼻尖更是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席凛托起他的脸,见状拧起了眉:“你哪里难受?” 林拾西摇头,用力挣开了席凛的怀抱,低声说:“我想自己待会儿。” “你……” “就一会儿。” 林拾西抬高音量,冰棱棱的黑眼珠凝着寒霜,直勾勾盯着席凛的双眼。 表面看似冷漠强硬,其实内里神经已脆弱紧绷到了极限,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崩溃。 席凛咽下嘴边的话,默默往后退。 退至房间门口时,他按着门把手,说:“你如果是在找你的小本子,它在书房。” 林拾西愣了一下,抬头看去,席凛的身影已消失了。 发呆半晌,林拾西捂住脸,深深吸了口气。 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他抬脚走出卧室,上了三楼。 拧开书房门,没想到的是,席凛竟在。 他坐在书桌后,正在打电话,和林拾西对上视线后,他简单对电话那端说了句“稍后聊”,便挂断手机。 席凛朝林拾西勾了下手。 林拾西定定神,走过去,隔着书桌站在席凛对面,问:“东西呢?” 席凛拉开手边抽屉,拿出皱皱巴巴的便签本放到桌上,往林拾西面前推近几分。 林拾西伸手要拿,本子却纹丝不动。 他抬眸,被席凛深邃的眼神晃了下神。 席凛仍然坐着,看他的时候带了点仰视的姿态。 “你看看这里,真的想不起一点什么吗?” 席凛望过来的眼神自下而上的,像在恳求。 林拾西胸口莫名发酸。 他环视四周,视线扫过一旁的黑色沙发和镜子,稍作停留。 第62章 指尖被温热的手掌慢慢覆住。 林拾西回眸,视线落进一汪琥珀色的湖水中。 胸腔的酸楚瞬间满溢,漫上滚动的喉结,汹涌地淹没口鼻。 他听见喉咙挤出的嗓音,陌生得不像他自己。 他说:“本子,还我。” 握着他指尖的手掌稍微收紧了力道,随之又放松。 林拾西如愿拿回了便签本,可神情、姿态却不见丝毫松懈。 席凛轻叹口气。 他站起来,绕过书桌,来到林拾西面前。 身高体型的差距造成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林拾西下意识后退,屁股却抵在桌沿退无可退,席凛两手按在他身侧,轻而易举将他圈进怀里。 “别怕我。” 席凛低头埋进他肩头,抱得他很用力,连声音似乎都在发抖:“别让过去的笔记,否定掉你今天和我在一起时的所有感受,这不公平。” 林拾西呼吸一滞,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想抱住这个在向他“控诉”不公的男人。 可指尖悬停在两公分之外,颤抖着和混乱的思绪做起了斗争。 没能等来回抱的席凛眸色变得黯淡,他更用力地抱了下林拾西,而后松开双臂,直起身来。 他随意拨了拨林拾西腕间的玫瑰链坠,道:“我这两天有事,不会回来,你在家好好休息。” 说完,席凛头也不回,大步离开了。 林拾西的力气仿佛被一瞬间抽干,他空落落地倚在书桌边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过了很久,席凛没有去而复返,林拾西也没有翻开手里褶皱的便签。 印象里,书房是搜索过的区域,林拾西记不清到底翻过什么地方,他在收拾好情绪后,又快速翻了一遍。 各个抽屉都没上锁,里面放的文件大多数都是外文,他看不懂,尝试用翻译软件扫描,发现不过是些公司合同之类的,林拾西放弃了。 他颓然坐在座椅里,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绞尽脑汁、精心盘算的接近,其实早已漏洞百出,深深的无力感和厌弃感让林拾西无可避免地生出了想要放弃的念头。 可是,放弃的话,他对不起沈淮序。 更何况即使抛去沈淮序不谈,一个被时间放逐的可怜虫,若是剜去仅剩的执念,又靠什么继续存在? 林拾西埋头哭了起来。 他很疼,很累,肩上无形的压力快要把他压得喘不上气。 他不想承认,其实是有一点后悔刚才没挽留席凛一句的。 可席凛已经走了。 唯独腕间坠着的几朵小玫瑰,在渐暗的天色里依旧闪着幽幽的、深邃的珠光,无声陪伴着他。 林拾西趴在书房里睡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冯叔来敲门,叫他下楼吃早餐,他全身骨头像散架了似的酸疼僵硬。 他没精神,也没胃口,挪回二楼卧室又睡了半天,醒来睁开眼,身边还是空荡荡的。 林拾西蜷在床上,摸到枕边的手机,解锁。 屏保壁纸是席凛,联系软件里的是席凛,手机相册里的每一张照片,更是各种角度、各种表情的席凛。 他和席凛互发的消息并不多,随便一翻就到顶了。 林拾西呆呆盯着屏幕上席凛发来的最后一张照片,想起昨天发生的种种,眼神渐渐涣散,直到屏幕变黑自动锁屏,他疲倦地闭上了眼。 【说你想要我,林拾西。】 【只要你开口,我就来爱你。】 席凛的声音一遍遍在耳畔回旋,像一个甩脱不了的魔咒。 两天下来,林拾西无论吃饭、遛狗,还是在别墅里翻东西,脑子总会时不时蹦出这句话。 他受不了了。 身上席凛的外套沾染的松香味道已经快淡得闻不到了,人却还没回来。 林拾西去问冯管家,对方却答:“阿凛说,你想他的话,可以给他打电话。” 林拾西纠结半天,设想了许多开口问候的方式,才拿起手机,按下拨号键。 然而,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阵阵机械的忙音。 几次过后,焦躁、期待、愧疚和种种想念与不安,全部变成了难以名状的酸楚与怒意。 林拾西旋风一样冲向门口,却被一道门禁锁住了去路。 “这是什么意思?” 他握住铁门门栅,用力晃动了几下。 触发的警报声尖锐地撕破长夜。 林拾西眼睛通红,瞪向夜色中猩红的监控探头,“你锁我?” 第56章 不锁着你,你跑了怎么办 晚上八点,联盟第一军医院教研大楼灯火通明。 顶层的药物临床试验中心却比往常肃静。 五六位头发花白的学者齐齐站在一块巨大的单向玻璃前,一边观察舱内情景,一边低声交谈。 舱内,顶灯惨白的光线刺得席凛眼疼。 于是他闭上了眼。 他安静躺在检查椅上,颈间和头部贴着各项监测仪的电极片,嘴巴张开,秦瀚将一根极细的针头扎进他的牙床,随着针尖刺得更深,监护仪开始滴滴报警。 心跳从平静的60,瞬间飙升到两倍之上。 而信息素检测仪的数值也逐渐逼近测试阈值,最终爆表,闪烁起红色的“nc”标识。 透明的髓质提取液缓慢吸入针筒。 秦瀚低声安抚道:“坚持一下,很快就好。” 席凛死死抓着手臂,颈侧青筋暴突,愣是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等针头拔出,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秦瀚将提取液交给旁边的助手送检,转身看了眼席凛的脸色,问:“还ok吗?” 席凛扶着酸痛的下巴,活动两下嘴巴,闷闷“嗯”了一声。 他坐直一些,背过身去。 秦瀚为他解开病号服的扣子,露出后颈部分。 这里的皮肤光滑平整,不红不肿的,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 但当信息素检测仪的指针凑近时,便开始滴滴报警。 秦瀚检查完针剂浓度和编号,一边给他的后颈做消毒,一边向他做最后一次确认:“这一针下去,极大概率会让你再次进入易感期。你才平稳度过没两天,身体状态还没有完全恢复,你想好了吗?” “打吧。”席凛低下头去。 后颈皮肤绷紧,针尖快而准地刺入,比起提取齿根分泌液时的钻心刺痛,这点微末的酥痒根本不值一提。 “好了。”秦瀚用棉球给他按住针孔,想让他休息一会儿。 席凛却直接扯掉身上的电极片,抬脚往外走去。 一直在外观摩的几位专家已经挪到会议室进行下一步讨论,单向玻璃前,只剩下一个年轻挺拔的身影。 他身上还穿着制式军装,一看就是刚忙完工作赶过来,连衣服都没换。 “哥。” 席凛声音有点哑,因为牙根还酸酸胀胀的,说起话来有点不太自然,“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席决目光严厉,“每次测试,必须要有家属在场确认陪同,你当这是玩笑话?” 席凛揉了揉酸胀的脖子,说:“已经做过这么多次了,我心里有数,没必要每次都兴师动众的。” “自作主张。”席决视线越过席凛肩膀,直视刚推门而出的秦瀚,“为什么不打麻药?” 秦瀚解释道:“麻药有可能会影响到峰值反应的测定,导致数据不准,所以……” “先别说这些了,”席凛打断秦瀚的汇报,“你们两个谁能送我回去?” 他现在头脑发沉,不适合开车。 席决道:“我送你。” 短短半小时的行车路程,席凛后颈的温度就烧了起来,像被烙铁贴身烫过,衣领轻微的摩擦都令他难受。 席决看他这副模样,眉头拧得更紧:“为什么非要做这次注射?” 席凛揉压着酸痛的脖颈,迟迟没有回答。 他让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没有邀请大哥进门,席决没有追问,只是在离开前轻轻拍了下他的肩,“你好好的,别让我和爸妈担心。” “放心吧,我有数。” 席凛目送大哥的车子驶离后,回身解开庄园门禁。 铁门自动打开的一瞬,一道闪电般的身影就冲了出来,带起的风都沾了玫瑰花香。 席凛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地抓住了那人的衣领。 “天这么黑,往外跑什么?”席凛问。 “放开我!”林拾西拧身一拳,直接砸向席凛面门。 席凛偏头躲开,接下他这一拳,眸底闪过一丝愠色:“你在闹什么?” “谁跟你闹!”林拾西用力甩开他的手,“我要回家。” “家?”席凛道,“这就是你家。” “我家?!是我家的话,我想出门怎么出不去?!”林拾西瞪着他,“是我家的话,为什么我见不到我想见的人!” 席凛身形一顿,问:“你……想见的人,是我吗?” 第63章 “你?凭什么想见你?”林拾西冷笑,“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一走就是好几天,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我还想见你,我是不是犯贱!” 席凛张开手臂,叹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 林拾西连退两步,还是执意要走。 席凛当然不肯放他离开,只说:“你想去哪,明天我陪你,现在先跟我回去。” 说着,他想牵他的手,却再次被躲开。 林拾西姿态戒备,眼神也充满警惕,道:“我有手有脚,想去哪就去哪,不需要你陪。” “那你想让谁陪?”席凛声音彻底冷了下去。 大概是药剂生效了,后颈一跳一跳的阵阵作痛。 松木的香气爆炸般自他颈间弥漫开来。 林拾西腿软了一瞬,勉强扶着铁门才能站好。 他看着席凛朝他一步步走来,俊美的脸庞隐没在夜色中,后背竟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你别过来!” 林拾西试图屏住呼吸,可信息素分子如同一根根细长无形的松针,钻进他的毛孔,渗透他的皮肤,让他不受控地颤栗,本能地想要臣服。 席凛无视林拾西的口头威胁,不由分说将人扛在肩头,带回了卧室。 他不太温柔地将林拾西扔在床上,脱去外套随手丢到一边。 眼见林拾西还不死心,手脚并用地往床下爬,席凛一把将人拽了回来,整个人覆了上去。 林拾西被他滚烫的躯体烫了一个激灵,暂时停止了挣扎。 席凛埋在他颈间,呼吸又急又重,灼热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烧得林拾西也开始微微发抖起来。 “别离开我,林拾西。”席凛紧紧抱着他,“这几天,我也很想你。” 林拾西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他想起席凛离开时失落的眼神,终究没有再推拒。 他把手轻轻搭在席凛的后背,小声说:“那你也不该锁着我。” 席凛闷哼了两声,鼻尖在林拾西的下颌轻轻蹭过,像觅食的野兽,轻嗅着寻到林拾西的唇。 欲吻不吻间,他轻叹:“可是我不锁着你,你跑掉了怎么办?” “……”林拾西似被引诱了般,滚了两下喉结,克制着、压抑着,唇却还是忍不住往席凛的唇瓣上凑。 席凛舔了下他的唇角,却不肯和他接吻。 林拾西的思绪已被浓郁的松香迷乱成一团麻线,他困惑地看了一眼席凛殷红的唇,下巴随即被钳住,他被迫仰头,看进一双深邃黑沉的眼眸。 “告诉我,”席凛执着地又问一遍,“不锁着你,你跑了怎么办?” 林拾西看呆了,脑子甚至已停止了运转。 因此连他自己也分不清真心还是假意,回答却已脱口而出:“可是,我不是选了你吗?” 话音未落,席凛炽烈的吻已如狂风暴雨打落下来,带着灼热的爱意与占有欲,席卷全身。 林拾西已经忘了最开始的心情占比,究竟是愤怒更多,还是期待更多,他现在已被席凛感染,完全沉溺在生理本能带来的愉悦中,不能自拔。 他盲目配合着席凛的一切要求,顺从献上自己的一切,任席凛绑住他的双手,掌控他的全部身心。 林拾西什么都不想再顾虑,他只想任性一次,短暂寻求一线放松的机会。 等第二天天亮时,他又是那个为了拿到硬盘绞尽脑汁怀疑一切的林拾西。 因此当他从席凛的深吻中醒来时,察觉到两人此刻竟还身体相连的状况,林拾西羞愤交加,一脚踹上席凛紧绷的腰腹,大骂一声往床下滚去。 身体分开时,丝丝缕缕的黏,液被拉长。 滴在床单上。 滑到膝弯间。 林拾西脸烧得通红,随手扯过衣服盖在满是红痕的身上,狼狈地向后退去。 席凛膝行跪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脸戒备的林拾西,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 “这情景,没想到会再来一遍。” “你、你你……”林拾西又羞又恼,说话都不利落了,“你怎么会……!我……” “不想是我,”席凛挑眉,似笑非笑,“你还想是谁?” 林拾西坐在地毯上,手脚慌张地套上裤子。 席凛长腿落地,站在他面前,怒张的某物就那么大喇喇地几乎要戳到林拾西的脸颊。 “给你一分钟,仔细回想一下。”席凛垂眼看着他。 林拾西下意识去掏裤兜里的便签本。 席凛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真不该还给你的。” 林拾西抖着手翻开第一页,入眼便是一行大字:姓席的,绝不可信。 席凛朝他伸出手来,道:“本子给我,你不该看。” 林拾西心如擂鼓,充耳不闻,快速往后翻看,直到有一页出现了“江原狗哥”四个字。 他不敢置信地抬眸看向席凛,“你是……” 席凛柔和地点了点头,“小西哥哥,是我。” 林拾西有一瞬的怔忪,低下头确认般又看了一遍,表情忽然变得警惕和愤怒。 “不!你骗我!你别过来!” 席凛披上浴袍,顿住脚步,眸色微寒:“我哪里骗你了?” 林拾西亮出便签本上的那一页,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席凛”的名字,那个席凛曾抓着他的手,带他一笔一划写成的名字,如今却成了他指证席凛的“罪证”。 “我根本不认识这个字,这不可能是我写的。” 他把便签本当武器,砸向席凛赤裸的胸口,“你离我远点!” 席凛一动不动,挨了这一下。 看着掉落在脚边皱皱巴巴的便签本,他的眼睫颤动两下,忽然牵出一抹甜蜜的笑意。 可他的眼睛却红通通的,透出一丝令人胆寒的阴鸷。 林拾西下意识想往后退,可已经退无可退。 “好啊。”他看见席凛随手抽出浴袍上的系带,慢步朝他走来,“这场戏我也演够了,该快点结束了。” 又卡审核了 第57章 他恨我,总好过完全忘记我 短短两步的距离,却似被无限拉长。 纷繁杂乱的记忆碎片像霰弹射进大脑,密集侵入再扩散,满墙的血字、临蓦笔迹的背影、烟花下的拥吻、山林间的奔逃……一幕幕疯狂冲击着神经。 林拾西死死盯着朝他走来的席凛,觉得那些画面里的人一会儿是他,一会儿又不是他。 脑子要在极端的拉扯中撕裂了。 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他选择夺门而出,先跑再说。 可巨大的恐慌吞噬掉了他手脚的力气,林拾西刚拧开房门,就踉跄着向前摔趴了一跤。他回眸看去,恍惚间,见有人拖着一把椅子慢慢逼近。 【好好说话,别跑好吗?】 那人走近了。 高举的椅子将顶灯光线遮住,面容模糊的轮廓被一道破空的闪电照得阴森可怖。 林拾西下意识抱住脑袋,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缕如烟似雾的松香率先将他全身包裹,随即他落进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林拾西抬眸看见席凛的侧颜,眼神清明了一瞬,紧接着身体失重,他被丢回床上。 下半身一凉,裤子被扒丢到一边。 双手随之被拉过头顶。 腕间一紧,本就被勒出红痕的双手,再次被捆系在了床头,无法挣脱。 “你想干什么!”林拾西怒瞪着席凛,“有本事放开我,我们好好聊……” “聊再多,你不信任我,也是白费。” 席凛找来一根领带,直接蒙住林拾西水汪汪的眼睛,又翻出两条柔软的红色绸带,像包装礼物一样,分别系在了林拾西两条光裸的脚踝上。 林拾西试图并拢双膝,但徒劳无果。 席凛掰开他的腿,温柔细致地用湿毛巾一点点将他身上黏带的腥涩擦拭干净。 因为视觉被剥夺,触感便被放大了。 被擦拭过的地方阵阵颤栗着,水汽蒸发,带起微妙的痒。 下半身竟隐隐有抬头的趋势。 林拾西羞愤地险些咬破嘴唇,气息不稳地低吼:“姓席的!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你这么对我,要我怎么相信你?” “爱信不信。”席凛语气冷淡,毫无起伏。 单手拨了拨已经进入状态的林小西,指尖贴着小,孔轻轻一按一擦,那东西便充血得更加厉害。 直至完全硬了。 阳光将它染成了漂亮的粉金色。 顶端更是红通通的,绷紧单薄的皮肤下,青色蜿蜒的血管清晰可见。 林拾西低骂了一句脏,领带蒙覆下的双眼紧张得不停在乱动,他言语混乱、颠三倒四地试图感化席凛,但很快,嘴巴被塞进一团布料,堵住了。 一切能交流的途径都被切断。 他看不见,也挣不开。 脸色涨得通红,他赤条条地陷在深灰色的被褥间,白皙的皮肤浮了层淡淡的粉。 第64章 手腕脚踝间绑缚的红色丝带,将这具颤栗中的躯体衬得越发诱人。 席凛退到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 一双眼睛看得又红又热,牙根酸痒,喉咙干烧,后颈腺体更是疯狂跳动着,每根神经与血管都似在砂纸上狠狠摩擦般灼痛不已。 可他始终压抑着,不靠近、不安抚。 甚至一丁点声音都没再发出。 等林拾西的感官随时间推移被一点点剥夺殆尽,只剩唯一的嗅觉被放大,席凛才慢慢控制着,释出一点点信息素。 熟悉的松香给处于不安中的omega带去了一丝慰藉。 林拾西勉强抬起头,用蒙住的眼睛“看”向席凛所在的方位,被堵住的口腔里发出几声“呜呜”的低鸣。 席凛依旧不吭声。 腺体烧灼得他很疼,但他固执地咬着牙,将汹涌的信息素压制到他可控范围内的最小单位。 稀薄的松香渐渐散去,带走了林拾西唯一的心里慰藉。 林拾西的呜咽声加重了。 迟迟得不来回应,他被推进更深的泥潭。 等他渐近绝望时,松木香气再次变得浓郁,生物级别的刻录行为,早已让林拾西的身体先于意识,记住了这缕令他安心的味道。 他在巨大的空虚中,前所未有地渴望松香主人的拥抱与安慰。 但这对席凛而言,远远不够。 席凛强行控制着信息素浓度,一点点将两人逼到欲望的悬崖边,终于,林拾西腿软了,掉下深渊,溅起一身的湿泞。 被迫发情的身体,每个毛孔都拼命舒张着汲取信息素的安抚,前后都在流水,吐露他想要被标记的诉求。 林拾西要疯了,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他痛恨席凛,又渴望席凛。 因此当席凛终于拿走堵住他嘴巴的东西时,他又哭又骂的,却还是一遍遍呢喃席凛的名字,在席凛吻住他时,他矛盾地一边回吻,一边用力咬破对方的嘴唇泄恨。 席凛照单全收,但始终不肯松开林拾西的手脚,不肯解开蒙住他双眼的领带。 他一次次在林拾西体内颈后打下标记,要林拾西在痛骂他的同时,绞紧着离不开他。 中途除了给林拾西喂水喂食,席凛没说过一句话,偶尔林拾西记忆清醒,服软地主动向他索吻时,他也只是将林拾西抱得更紧,吻得更深。 断断续续做到晚上,林拾西的意识终于被抽离,他沉溺在席凛的怀里,起起伏伏,不再清醒。 席凛眸光复杂地看着他失神的表情,低头吻了吻林拾西微凉的唇。 他拿来一套干净衣服,给林拾西穿好,然后将人抱上车,直接驶入联盟第一军医院的教研大楼。 秦瀚看着蜷在席凛怀里昏睡的人,不赞同地皱起了眉:“你这是做什么?” 席凛沉声道:“镇静剂,给他做检查。” 秦瀚先用信息素检测仪给两人分别作了检测,这台仪器是最近研究团队重新制作的,测量阈值比先前的要高出近百倍。 这次检测终于没再爆表,但林拾西的数值甚至比席凛的还要高上许多。 秦瀚一脸复杂地看向席凛,道:“你前两天主动要求做那支催化药剂的测试,就是为了让林拾西被迫发情?” 席凛点头,声音平板无波:“这是我唯一能留下他的办法。” 他看了秦瀚一眼,问:“邓肯教授呢?告诉他,病人已经准备就绪了。” “席凛,”秦瀚肃声道,“你这么做,他醒了怕是会恨你。而且违背病人的个人意志,不符合我们的职业道德。” “恨就恨吧,”席凛伸手抚开林拾西微湿的额发,“他恨我,总好过根本记不住我。” 说着,他又轻飘飘笑了一下:“更何况,今天的事他又能记恨我多久?” 秦瀚看着他晦暗的神情,说不出话来。 席凛俯身贴了贴林拾西的额头,再抬眼时,眸底一片迫人的暗沉。 “检查吧。” ** 林拾西最终还是被注射了镇静剂,推进检查室。 头发花白的教授和几位年轻学者站在一起,看着电脑上呈现出的动态检查画面,眉头紧皱,低声交谈着。 席凛守在林拾西身边,做完全程的检查后,送回单人病房等待麻醉苏醒。 邓肯教授来到病床边,仔细给林拾西做了触诊,见他面色凝重,席凛的心也跟着发沉。 “情况不好吗?”他用英语问。 邓肯教授摇摇头,道:“他脑内海马体和垂体中间有一片高密度阴影,边缘还有一些毛刺状阴影,应该是异物长期在脑内滞留,侵入了正常的脑组织边界。” 席凛蜷紧手指,问:“剥离难度大吗?” 邓肯道:“风险肯定是有的,但需要进一步评估这枚异物的功效,我才能告诉你能否剥离。” “……什么意思?”席凛拧紧眉头。 “意思就是,”秦瀚解释道,“小西弟弟脑子里的东西在频繁向神经施加微弱的电磁信号刺激,这是一枚侵入式的脑机接口。” 席凛脸色发灰,颤声问:“是这个东西影响了他的记忆吗?” 秦瀚严谨地回答:“只能说有这个可能,但它的具体作用需要进一步确认。” 席凛心跳得极快,他握紧林拾西的手,贴在脸上闭了闭眼,做了几次深呼吸才能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嗯,”他哑声说,“我知道了。” 邓肯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说了两句安慰的话便离开了,秦瀚抱臂站在病床边,看着沉睡中的林拾西,半晌才道:“他的脑部手术,是谁做的?” 席凛摇摇头。 秦瀚说:“从检查图像上看,放射状的侵入信号影不太多,应该植入时间不长,而且从植入位置的精准度来看,我推测执刀的人经验并不丰富。” 席凛攥紧林拾西的手指,良久才沉声道:“我会查清楚的。” 晚些时候,林拾西又一次被推进检查室做更详细的探查。 席凛神情凝重,躲去楼梯间打了几个电话。 回来时,另一名学者叫住了他,那是秦瀚的专业导师,也是这几年来主要负责研究他激素和腺体问题的专家——莱斯特教授。 “有空聊聊吗?”莱斯特手里拿了一叠陈旧的论文,交到席凛手里,“这个也许对你这几年一直在调查的事,有所帮助。” 第58章 他算朋友,那我算什么? “这些是什么?” 研讨室内,席凛翻开了手中那一叠陈旧的外文学术期刊。 “30年前,我正在攻读我的博士学位,跟随我导师的课题小组扎根于各个野生动物群落,研究动物腺体的内分泌功能。我的恩师是一位顶尖的生物工程专家,他毕生都致力于攻克一种罕见的内分泌遗传疾病。他想利用前沿的基因编辑技术,将致病基因进行靶向修饰,从而达到根治的效果。” 莱斯特教授叹了口气:“可惜他生了重病,没能撑到研究突破的那天,而我也因为研究方向偏移,退出了课题小组。不过,在他去世后五六年左右,当初追随他脚步的几位优秀学生,替他完成了心愿。” 他戴上老花镜,翻开其中一本期刊内页,指给席凛看。 “这篇学术论文在当时业内引起了极大的关注和褒奖,尤其是第一作者,不少人都非常看好他,毕竟刚刚三十出头就拿到那枚含金量极高的学术奖章的人凤毛麟角。只可惜,拿奖后不久他就放弃科研,改去经商了。” 席凛的目光落在教授所指之处。 泛黄的纸张上,作者署名刊印着三个名字,按顺序是:ming-qian lu,eva sinclair ,nian shen。 “陆鸣谦,”席凛眯了眯眼睛,问:“您和他打过交道吗?” “当然,”莱斯特教授点点头,“lu和eva比我小几岁,他们简直是天生的学术搭档。他们将从动物腺体内提取到的多种物质,利用化学合成的方式得到了一种类似信息素的物质,并将其编辑整合进了逆转录病毒中,为基因改造和治疗提供了极大的可能性根据。” “类似信息素?”席凛提取到了关键词。 “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诉说这些的理由,”莱斯特教授回忆道,“eva是个非常天马行空的女孩,我记得当年在同个小组时,她就对蜂群蚁群森严的等级秩序感到着迷。而蚁后、蜂后,对族群进行内部压制的主要手段就是利用化学信号控制,也就是信息素压制。” 说罢,老者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席凛脸上。 席凛沉声道:“就像我对林拾西做的那样。” 莱斯特点点头:“没错。” 他坐到席凛对面,谨慎地补充:“当然这只是我个人找到的一点学术依据,至于你和你男朋友之间是否真的存在这种内部压制,还需要我和我的团队做进一步的研究和验证。” 席凛“嗯”了一声。 他重新看向学术期刊,指了指上面沈年的名字,问:“这个人,您又了解多少?” 第65章 莱斯特摇头道:“我不认识,只听说是位非常优秀的学者。” 席凛神色黯淡下去。 莱斯特摘下鼻梁架着的老花镜,语气严肃地问:“xi,当初给你注射针剂的人,确定是lu吗?” 席凛肯定地答道:“是他。” 莱斯特仍是一脸不可置信,连声说了好几句“疯了”。 “也许还有更多疯狂的秘密,只是暂时没被揭露。”席凛将全部学术期刊整理好,“这些资料我可以拿回去仔细看看吗?” “当然。”莱斯特教授郑重地用中文叫了声他的名字,面露担忧之色。 他从秦瀚那里听说了席凛前两天的举动,神色复杂地拍了拍眼前这位高大的年轻人,语重心长地说:“人区别于动物的本质在于人类懂得爱与克制,不要成为信息素的奴隶。” 席凛垂下眼皮,默默点点头。 他抱着一堆资料走出研讨室,步履很沉。 易感期带来的生理折磨还没消退,可如果当时不强行催动自己进入易感期,他没办法做到让林拾西对他完全顺从。 不做信息素的奴隶吗? 可他用了七年时间都无法解决腺体造成的生理影响,又怎么甩脱得掉信息素的控制? 他看眼腕表,估计这会儿林拾西已被推回病房,于是加快了脚步。 果然,护士推着一辆药车停在病房门口,正在做最后的药剂核对。 “他醒了吗?”席凛问。 “醒了有一会儿了,”护士道,“他在卫生间,不过时间有点久……” 席凛眉心微蹙,越过护士敲了敲病房里的卫生间门板,“小西哥哥,你还好吗?” 门内有水声,但无人回应。 席凛按下门把手,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却空无一人。 洗手池的水龙头被人拧开了一条细小的水流。 护士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惊呼:“人呢?我明明看着他进去的……” 席凛扔下手里的资料,转身大步朝电梯走去,他拿出手机急点两下,屏幕上闪烁的红点在缓慢移动。 放大地图细看,快要走到街上了。 席凛直奔楼梯间,飞跑下楼,终于在医院旁边的一条小巷里找到了躲在垃圾箱后的林拾西。 林拾西脚上的拖鞋跑飞了一只,上身的病号服已被丢进垃圾桶,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t恤,而他泛红的脸上,血泪脏污混做一团。 席凛脱掉外套,朝他走去,叹道:“为什么才短短几分钟,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林拾西警觉地向后退,等席凛走得近了,才听到一道混着电流有些失真的声音从林拾西背后传来。 席凛压低眉梢,问:“你在和谁打电话?” 林拾西哑声说:“跟你没关系。” “手机给我。”席凛伸出手。 林拾西执意不肯,气氛僵持间,藏在身后的手机听筒里发出的声音提高了音量,清晰可闻。 席凛冷笑一声:“你给陆承安打电话?” 林拾西紧抿着唇,后背贴在粗糙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席凛抬手按住酸痛的后颈,竭力压制着胸口翻涌的情绪,低声道:“这种时候,你竟然还能想得起他的号码。” 林拾西被他忽阴忽晴的表情弄得有些混乱,只能梗着脖子说:“这有什么奇怪的?他是我朋友。” “朋友?”席凛自嘲一笑,“他算朋友,那我又算什么?!” “……”林拾西望着他的眼睛,一时间竟有些哽咽。 刚才从医院偷溜出来时太慌,手脚又没完全从麻醉状态中恢复过来,他走楼梯时踩空了一个台阶,磕到了额头。 血沿着额角滑落到脸颊上,玫瑰的香气一点点飘逸出来,盈满肮脏的小巷。 席凛把外套披在林拾西肩头,不由分说将人抄抱起来,转身朝巷外走去。 “挂掉电话。” 低沉的声音透过胸口震动,闷闷地敲在林拾西的耳膜上。 林拾西蜷在他怀里,一声不吭地把通话掐断了。 直到见席凛抱着他要往医院的方向拐时,他才像个被激发反抗程序的机器人,剧烈地踢动双腿想要逃跑。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惨白冰冷的病房里,空气中弥漫着令他作呕的消毒水味,脑袋和胸口都贴着电极片,手臂上还扎着吊针,每一帧画面、每一处细节,都勾起了林拾西内心深处最悚然的恐惧。 谁知道到底是做检查还是接受实验? 林拾西说什么都不肯回去。 席凛拿他没办法,招手叫了辆出租车,先带他回别墅安抚。 给秦瀚打去一通电话,秦瀚也表示理解。 “你先把他哄好再说,他的基因测序结果还有邓肯那边的评估报告需要等几天才能出来,不着急。” “好。”席凛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到一边,然后把林拾西抱进浴室,帮他把身上的脏污洗干净,处理好额头与膝盖磕碰出的伤口。 彼此都在长时间的沉默中冷静了许多。 席凛抬手给林拾西的额角贴好创可贴,就那么单膝跪在他面前,仰着下巴问:“还有哪里疼?” 林拾西摇摇头,半晌憋出一句“谢谢”。 席凛勾住他的手指,轻轻拨了拨他腕间的玫瑰吊坠,问:“你刚才和陆承安都说什么了?” 林拾西身体略微一僵,说:“没什么。” 席凛静静注视着他,林拾西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可陆承安更不可信。”席凛沉声道,“你脑内有一枚芯片,必须要取出来,我怀疑这根本就是陆承安动的手脚,当初你脑袋受伤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林拾西的表情像在听天方夜谭。 席凛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算了,你先好好休息。”席凛掌心按着林拾西的头顶,站了起来。 在他转身去泡咖啡时,林拾西忽然幽幽问:“沈淮序死的那个晚上,你去过现场吗?” 席凛顿住脚步,回身对上他的视线。 林拾西眼睛黑漆漆的,看不出多少情绪。 席凛低声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林拾西静了半晌,撇开目光,道:“没什么,随便问问。” 他撑站起来,四下看了看别墅内熟悉又陌生的布局,然后一瘸一拐地朝楼梯走去。 “我头好疼,先去睡一会儿。” 他没有回头,但能感受到席凛一直盯在他后背的目光。 林拾西强撑着走上楼梯,直到经过拐角,他靠在墙上,长长吁出一口气。 他拍了拍惊悸不定的胸口,布满血丝的眼睛渐渐浮起一层坚定之色。 快恢复记忆了,然后明天还有,但时间可能会在晚上 第59章 承认你对我也有感觉,很难吗 虽然没有席凛引路,林拾西还是精准找到了卧室的位置。 推开房门,与记忆里公寓房间截然不同的布局和色调,让他顿了顿脚步。 林拾西眸色微暗,踱步到窗边的沙发坐下,静静缓了片刻后,拿出手机。 每一条备忘录,每一张合影,还有每一次信息互动。 一幕幕记忆残影,与屏幕上的零星碎片渐渐重叠。 尽管十分不可思议,但他与席凛似乎确实陷入了一场甜蜜的热恋。 做不得伪。 可问题是,手机里仅有席凛存在的痕迹,仿佛他的世界小到只能容得下这一个人。 而宠物店的丁姐、卖小笼包的老张、菜市场里的阿婆……甚至沈淮序,那些真真切切出现在他生活里打过无数次交道的人,都消失了。 像被刻意抹去了一样。 林拾西低头再去看手机屏保上的合影,脊背不禁阵阵发凉。 他收起手机,怔怔盯着空气中的浮尘发了会儿呆,余光瞥到床脚下的一抹红色,他弯腰,将东西捡了起来。 是条红色缎带。 光滑柔软的丝绸滑过腕间,完美贴合上还没消退的红色勒痕。 发烫的后颈突突直跳。 林拾西靠在沙发里,仰头将绸带盖住眼睛,脑海里闪过几幕他被席凛抱在怀里鄵到失神的画面。 他不得不承认陆承安在电话里告诫他的有几分道理。 越迷人的,越危险。 林拾西闭着眼,身心俱疲,昏昏沉沉坠进梦里。 恍惚中,身体一轻,他落进一个松香沉郁的怀抱。 他知道,那是席凛。 “去床上睡。”男人吻了吻他的额头,林拾西闻着他身上舒心的味道,鼻尖小幅度翕动两下,低声说:“我饿了。” “晚餐准备好了,我抱你下楼。” 林拾西的拖鞋掉在了半路,吃饭时,席凛便将他的两条小腿牵搭在自己腿上,不让他的脚沾地。 动作亲昵又自然。 林拾西心情复杂地低头扒饭,快吃完时,席凛忽然问他:“还在生气吗?” 第66章 林拾西抬眸,和席凛的目光撞到一起。 他放下碗筷,抿紧了唇,没回答。 席凛看着他:“我很好奇,你现在到底是怎么看我的。你没办法完全信任我,可你愿意和我回家,能和我像这样吃一餐饭,我可不可以认为,其实我对你而言是特别的那个人?” 林拾西一瞬不瞬盯着席凛开合的唇,突然凑过去,堵住了这张喋喋不休的嘴。 算不上吻,只能称得上是莽撞的主动出击。 唇齿磕碰在一起,单薄的红唇被挤破了。 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林拾西稍稍后撤,目光落进席凛的眼睛。 席凛伸手揽住他的后腰,将他从另一张椅子里搂过来,抱放在身上。 仰头想继续接吻,却被躲开了。 “不想要我吗?”席凛收紧手臂,“承认你对我也有感觉,很难吗?” “闭嘴。”林拾西抬手揩去席凛唇上的血丝,低声道:“亲我,别说话。” 话音未落,他便再次粗莽地啃咬上席凛的唇。 林拾西少有如此强势的时刻,席凛感到意外,却也乐意配合。 他和林拾西一路热烈拥吻着,回到楼上卧室时,两人都气喘吁吁的。 他的手伸进林拾西的t恤,想帮他脱掉时,手腕被攥住,紧接着天旋地转,他被林拾西压在床上。 窗外疾风骤起,摇晃的树影投在林拾西的身上,明暗交织中,林拾西手里多了条红色的绸带。 席凛玩味地挑了下眉:“你要玩什么?” 林拾西跨坐在他腰间,居高临下地问:“你能绑我,我也想绑回去,不行吗?” 席凛弯起眼睛笑了:“可以,你想怎么绑都行。” 林拾西朝他努了努下巴:“手。” 席凛莞尔,顺从地将两只手献上,道:“逮捕我吧,长官。” 林拾西冷着脸,用绸带将他的双手结结实实缠了两圈,另一端栓在床柱上。 席凛挣了两下,道:“绑这么紧?” “不喜欢?” “喜欢。” 席凛拱起腰,颠了两下林拾西,林拾西重心不稳,跌趴进了他怀里。他轻声贴在林拾西耳边,呢喃:“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一道闪电突兀地划破夜空,将黑暗的房间劈亮,也照亮了林拾西晦涩的双眼,以及抵在席凛颈间的刀刃。 房间重新暗下去,复归安静。 席凛躺在柔软的床上,没有挣扎,表情平静。 等到雨点噼里啪啦地开始砸在窗上,席凛才轻轻叹了口气,打破僵持的沉默:“我以为,你至少能撑到我们做完这场爱。” “闭嘴!别说这些!”林拾西声线发着抖,“这场戏你不是演够了吗?!我也受够了,东西在哪!” “什么东西?”席凛反问。 “你还装!”林拾西压低匕首,“我耐心有限,在我杀了你之前,告诉我硬盘在哪。” 席凛微微眯起眼:“硬盘?” 林拾西发狠地说:“我记起来了,书房里的东西你都收起来了,我不想浪费精力再找一遍,也不想跟你多费口水,不想受罪的话,你直接告诉我,东西藏哪里了!” “硬盘,”席凛仰起头,脖子抵着锋刃,逼视着林拾西的眼睛,“你和陆承安一直处心积虑的接近我,原来是为了找一张硬盘?” 林拾西指尖沾上了温热的血。 他蹙了蹙眉,沉声警告他:“别乱动。” 席凛不听,仿佛他才是手握刀刃的那个逼供者:“关于硬盘,陆承安是怎么告诉你的?能让你这么豁出一切地接近我,他肯定有足够说服你的理由。” 林拾西握紧匕首:“你少明知故问!” “到底是什么?!”席凛声线更沉,气势迫人,“能让你甘愿和我上床也要拿到的硬盘,是什么?关于沈淮序的?” 刀锋轻轻一抖。 席凛知道自己猜中了答案。 “原来如此,是陆承安告诉你,我这里有一张关于沈淮序的硬盘,要你来找。他还说了什么?”席凛死死盯着林拾西,“让我猜猜,他是不是还告诉你,沈淮序是我杀的,也许那张硬盘里就藏着我必须要沈淮序死的秘密……” “难道不是?!”林拾西低吼着。 席凛怒极反笑:“你以为呢!” 不等林拾西开口,他迎着锋刃又将上身挺直了几分,“怪不得你下午问我有没有去过现场,所以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个指使醉驾的货车司机制造车祸,再抢走狗屁硬盘的幕后真凶。” “没错!”林拾西竖起刀尖,对准席凛的胸口,颤声道:“我冤枉你了吗!” “我说冤枉你会信吗?!”席凛反问,“你相信我吗?” “我……”林拾西哽咽着说不出话。 “在你心里,我就是烂人一个,”席凛冷笑,“烂人的辩解,自然是一个字都不能信的。” 林拾西双眼又热又酸,拿刀的手都有些不稳。 席凛卸力摔躺回床里,又是一道闪电,银色光芒将他俊美逼人的脸庞照得惨白。 他长长叹了口气,问:“你打算怎么办呢?小玫瑰。” 看着颤抖的、闪着寒光的刀尖,席凛扯出一抹嘲讽的苦笑。 “你是打算杀了我,给你亲爱的序哥报仇?还是想跟我上床,让我把你鄵到失忆,我们再继续相安无事地谈恋爱?” 林拾西瞳孔微缩,沉声道:“我要硬盘。” “给你硬盘之后呢?”席凛问,“你要把它交给陆承安?” “当然不会!”林拾西咬牙道,“我没有蠢到那种地步。” “是吗?”席凛盯着他,“那你脑子里的芯片怎么来的?你那么害怕医院的一个人,怎么警惕心一碰到陆承安和沈淮序就全都没了!” “……”林拾西恍惚了一下,“什么芯片?” 席凛咬着牙低骂一句,还想再说,林拾西将刀尖又往前送了送。 “先给我硬盘!” 尖锐的疼痛贯穿大脑,林拾西强迫自己冷静、专心,不要受其他杂七杂八的信息干扰。 最重要的,自始至终只有硬盘。 “到底把它藏哪了?” “没有那种东西。”席凛冷冷地回答。 林拾西气血上涌,怒瞪着他骂道:“你他妈耍我!” “我他妈爱你!林拾西!”席凛忽然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眸映着寒光,直勾勾如面前的刀刃扎进林拾西的眼睛,“我爱你。” 林拾西一瞬间竟忘了呼吸。 席凛不知何时挣开了绳结,他用力抱住了林拾西,颤抖的刀尖抵在他胸前,在皮肤单薄的锁骨处硌出一道血痕,但席凛没有打掉它。 因为他知道,这把匕首是眼下林拾西唯一能握住的安全感。 席凛忍着痛,将林拾西抱得更紧。 渗血的腕间和颈间激荡出浓郁的松木香,汹涌冲刷着林拾西的神经。 不知怎的,林拾西明明不想哭,眼泪却莫名其妙流了满脸。 席凛抱了他很久,才松开手,托起他的下巴,道:“席凛说再多次我爱你,林拾西即使不会失忆,大概也会刻意去忽略。但事关沈淮序,林拾西就会抓住一切机会,是不是?” 林拾西怔然地看着他,手已经握不住匕首。 “那么,”席凛帮他稳住刀尖,抵在自己的心口处,“作为沈淮序的朋友,我愿意把这一刀的权力留给你,以此交换一个彼此坦诚的机会。” “沈淮序出事的那个晚上,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天不一定有 第60章 这也是他留给你的秘密吗? 林拾西泪眼潸然,盯着近在咫尺的脸庞。 他现在只要稍微加大力气,就能轻而易举将这个人扎个血窟窿。 可望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他再怎么刻意忽略,再如何逃避内心,也忘不掉那句震耳欲聋的“我爱你”。 他死死攥着匕首,像在死守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席凛不催促,不逼迫,只是在林拾西摇摆不定的目光中,轻轻叫了声“小西哥哥”。 话音未落,尖刀先咣当一声被丢到地板上。 林拾西缴械投降,一头栽向席凛的肩膀,被席凛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温暖馥郁的松香,在这个雨夜构筑起了容他栖身的巢穴。 他短暂地感觉到安全。 于是,林拾西在深吸一口气后,用尽量平静的口吻,将那场持续下了一百多天的滂沱大雨,全数倾倒进席凛温柔坚定的眼睛。 沈淮序濒死前的嘱托、雷电中朝他挥舞凶器的鬼影,icu里模糊不清的片段……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交付。 长期堆积在心头的压力骤然轻了大半。 林拾西终于活过来了一般,胸口剧烈起伏着。 席凛将他抱得更紧,手掌轻轻抚过林拾西发间的那道细长缝痕:“你在icu躺了多久?” “不知道,”林拾西闭了闭眼,说:“十天半个月吧。” 第67章 “那之后的事就记不太清了吗?”席凛又问。 “嗯,出院后爬你家院墙又摔了一跤。”林拾西鼻音浓重地陈述,“墙太高了。” 席凛叹息一声,将林拾西抱放在腿上,轻轻摇晃着说:“家里有门,以后不用再翻墙。” 林拾西垂眸,掩去深处的悸动。 他的视线落在席凛锁骨上硌出的血痕,闷声道:“现在轮到你了,硬盘在哪。” “这个东西,我今天才知道。”席凛说。 林拾西倏然抬起头。 眼见他神情要变,席凛话锋一转,道:“不过,既然是沈淮序交代的,那我应该知道它在哪。” 林拾西直起身,死死盯着他:“在哪?” 席凛沉默着起身,抱着林拾西走出卧室,下楼来到玄关边穿鞋。 他撑开一把伞,站在门廊下朝林拾西勾了勾手:“走吧,我带你去找。” 林拾西迟疑地走到伞下,和席凛一起走进了雨夜中。 春雨疾骤,夹泛着一丝寒意,让混乱的大脑在低温中得以清醒了几分。 林拾西跟着席凛走过花园铺好的石子路,最后来到前院草坪,那棵粗壮到与周围松柏造景都有些格格不入的梧桐树下。 “拿着。”席凛将伞塞给林拾西,然后绕到东侧的枝干下,踮起脚,抬起手。 林拾西皱眉:“你在干嘛?” 席凛没说话,手摸索着找到树干上的裂口,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用密封袋装着的硬物,手机大小。 林拾西激动地上前查看:“是这个吗?!” 席凛不置可否地嗯了声,再度将手伸进树洞,这次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铁皮盒子。 “这是什么?”林拾西问。 “……”席凛用手拂去盒子外层滑腻青绿的苔藓,指腹轻轻刮过上面的斑驳锈迹,低声说,“以前放在这的东西吧。” 天际有闪电爬过,照出席凛眉心的一抹郁色。 “打雷不能站树底下。”林拾西叫了他一声,席凛回神,握住林拾西的手腕大步走向房子,“先回去再说。” 一进门,林拾西顾不得收伞,就想去拿席凛手中的密封袋。 席凛抬高手臂,躲开了他的手。 林拾西沉声道:“给我。” “我可以给你,”席凛说,“但你要答应我,一旦医院方面评估可以,必须配合手术,把你脑子里的脑机接口取出来。” 林拾西想都没想,立刻点头答应:“没问题。” 席凛却不依不饶,拿出手机对准林拾西,要求他看着镜头,将承诺录下来做证据。 林拾西无奈,只好依言照做,在录像结束前,席凛也站到了镜头里,朝林拾西伸出手指,道:“拉钩。” “你真幼稚。”林拾西虽然语气不屑,但勾住席凛手指的动作不见丝毫拖泥带水。 约定好后,席凛将密封袋交到了林拾西手里。 不知怎么,那东西很重,很沉,压得林拾西有些呼吸不稳。 手抖得厉害,只撕开一个袋子封口就似乎用尽了他的力气。 而当看到袋内完整干燥的硬盘接口时,他的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席凛面色也很凝重。 他带林拾西去了三楼书房,打开电脑,道:“试试吧。” 林拾西坐在椅子里,抬眸看了他一眼。 席凛懂了他的意思,退到书桌后的沙发边,“你如果还信不过,我可以出去。” 林拾西喉咙微哽,终究没再说别的。 他将硬盘接入电脑,不太熟练地操控鼠标,点到新增外设的硬盘标识,双击。 屏幕上弹出了四位数字密码的提示框。 林拾西想了想,先输入了沈淮序的生日。 不对。 他犹豫了下,视线越过电脑屏幕,落在沙发里正在低头沉思的席凛脸上。 “那个,”林拾西哑声问,“你生日是哪天?这个需要密码。” 席凛眉心微动,低声道:“8月8号。” 林拾西“哦”了一声,输入“0808”后仍然提示错误。 电话铃声忽然突兀地响了起来,吓得林拾西一个激灵。 裤兜里一直在震动,他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有点熟悉。 “是……陆承安。”林拾西没接,而是再次看向了席凛。 席凛起身来到书桌边,看了眼连接电脑的硬盘,直接伸手按断了电话,顺便也拔掉了硬盘接线。 “这里面应该有遥控芯片,”席凛点了点硬盘外壳上的vita标识,“只要连接电脑,就会有访问记录传输到终端,陆承安知道你找到硬盘了。” 林拾西后背发凉,半晌才道:“密码还是不对。” “明天带去找专业人员破解一下吧,再输错我怕会触发程序抹掉数据。”席凛把硬盘推到林拾西面前,道:“你保管好。” 林拾西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默默把硬盘收好,放进最贴身的口袋。 “谢谢。”他低声说,“不过……为什么会在树洞里?” 席凛沉默许久,才答:“因为那里是我和沈淮序交换秘密的基地。” “秘密基地……”林拾西喃喃着,喉咙莫名发紧。 席凛折身坐回沙发里,抽了两张湿巾,将那个锈迹斑驳的铁皮盒子一点点擦拭干净。 林拾西静静看着,很久挤出一句话:“这也是他留给你的秘密吗?” 罚榜半个月,23号前先隔日更吧,而且到关键节点了,也想放缓速度好好写清楚 第61章 “你要好好的”(回忆) 大概是在树洞内放得太久,经年累月的风雨侵蚀,锈穿了铁盒的表层。 只轻轻一擦,就掉下几块铁片。 席凛小心翼翼打开铁盒,里面铺了淡蓝色的拉菲草,还算干燥蓬松的草丝间,静静躺着一条黑色运动发带和一个小巧透明的盒子。 林拾西看见小盒子里装着许多五颜六色的小海绵,指甲盖大小。 “这是……” “游泳耳塞。”席凛随手拿了一个出来,放在掌心轻轻捏扁,“那时候我在校游泳队参加集训,学校泳池的水质不太好,我跟他提过一嘴。” 林拾西垂下眸去:“是么。” “真的,水质差的把鱼丢进去明天早晨就能翻肚皮。”席凛撩起眼皮看向旁边,“你笑什么?” “我在笑,不用等到明早,”余晖中,沈淮序笑得眉眼弯弯,“池水里有硫酸铜和明矾那些消毒剂,能坚持活到晚上的都是奇行种。” 席凛也跟着笑了:“学霸就是严谨。” 他看眼手表,问:“今晚你爸回来吗?” 沈淮序摇摇头,眼神落寞下去:“他最近工作很忙,今天打电话都没说两句。” “那接着跟我走吧,”席凛伸手拿过沈淮序的书包,甩在自己肩头,“正好冯叔把那台3d打印机调试好了,我们回家研究一下。” 沈淮序却站在原地,没有立即跟上。 席凛察觉身边没人,回眸对上沈淮序的目光,歪头一笑:“发什么呆?走了。” 沈淮序看了他几秒,才牵起嘴角朝他走来。 那天,一直出差的席家父母难得回来,见有同学在场,有关未来的学业抉择问题自然是绕不开的话题,沈淮序听后便沉默了。 晚上两人待在一起研究模型,他也显得心不在焉。 “怎么了?”席凛问,“有心事?” 沈淮序低头笑了笑,说:“没什么。” “沈淮序,”席凛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一撒谎就爱低头往右看?” 沈淮序一愣:“是吗?” “从小就这样,很明显。”席凛见他抿起了唇,于是话锋一转:“不过现在长大了,有点不想说的秘密也正常。” 他继续摆弄模型,身边静了很久,才听见沈淮序轻轻说了一句:“你不也一样吗?” “嗯?”席凛抬眸。 “你明年要申请海外的大学,不也没有告诉我吗?” “这事还不确定,所以谁也没说。”席凛挑挑眉,“你今晚就是在气这个?” “……不是生气。”沈淮序撇开脸,视线穿过窗户看向夏夜里的花园,道:“出去跑会儿步吧。” 席凛有夜跑的习惯,但沈淮序体力差些,跑了两圈便满头是汗,速度明显降了下来。 “学霸还是适合静坐,”席凛将搭在肩头的运动毛巾递给沈淮序,“回去冲个澡,早点睡吧。” 沈淮序接过毛巾,经过梧桐树时,停下了脚步。 “还记得你七岁的生日party吗?你请夏令营的同学来玩,那还是我第一次来你家,”沈淮序有些感慨地说,“当时甚至和你没说过两句话。” “当然记得,”席凛说,“某人躲在这里哭鼻子,问什么都不肯说。” “然后你就骗我,说这是棵有魔法的树,无论秘密还是心愿,只要放进树洞里,都能实现。”沈淮序仰头看了看头顶那个黑漆漆的树洞,“这么高的洞,我爬了好几次都够不到,你那时候有没有躲在旁边偷偷笑话我?” 第68章 席凛笑道:“你爬的费力,我不也一样吗?为了知道你的小秘密,帮你实现愿望,我的手可都被树皮刮破了。” “你不该对我这么好的。” 沈淮序举起手,朝头顶的树洞比划了一下,叹道:“一转眼我们认识快十年了,可我还是够不到它。” 席凛跟着仰头看了一眼。 树影摇曳,朦胧月色落在他英俊的脸上,看得沈淮序胸口微热,忽然生出一股冲动,把憋了一晚上的话说了出来。 “你如果真走了,这个秘密基地就作废了吧。” “嗯?”席凛目光落回沈淮序脸上,“怎么这么说?” “离得越来越远,秘密和心事自然就不会再分享了。更何况——” 沈淮序默默攥紧手中的毛巾:“你如果谈恋爱了,以后再和你在这棵树下聊天的就是你女朋友了吧。” “朋友和恋爱对象只能二选一吗?”席凛反问,“难道你以后恋爱了,就要和我绝交?” 沈淮序哽了一下,只觉得胸口更闷。 席凛直视他,眼底全无半点偏颇暧昧的情意,问:“你今天怎么回事?一晚上都怪怪的,情绪不好。” 沈淮序眨眨酸涩的眼睛,低声说:“只是现在天天跟你在一块,一想到要分开,就有点不习惯。” “真朋友不会因为物理距离疏远的,”席凛耸耸肩,“再说只是出国而已,又不是失联,你想见我难道还能见不到吗?” 然而,没过两天,一场阴差阳错的意外便就此将他们推向背离的命途。 席凛杳无音讯,父亲沉尸河底,沈淮序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先后被抹去了。 直到七年后,两人再次站在这棵树下,上演的却不是失而复得的欣喜重逢,而是一场物是人非的遗憾。 记忆里明朗又体贴的少年,如今却眼神冰冷,语气强势。 席凛看着沈淮序身上那身刺眼的白色实验服,冷声道:“我说过,你执意留在科研所的话,就不要再来见我。” “抱歉,刚才出来的急,没顾上换衣服。”沈淮序苦涩地牵起一抹笑,“还有,我已经准备辞职了。” 席凛闻言,终于肯分过来一个眼神。 “我今天来,是为了给你这个。”沈淮序拿出一对袖扣,“送你的生日礼物。” 他笑着说:“虽然你生日在下个月,但是估计那时候我来不了了,就先提前送你吧。” 席凛看着他,问:“决定好了?” “差不多吧,”沈淮序说,“你推荐的大学肯定很不错,那位导师我也联系上了,他说很愿意接收我,也许像你说的,出去深造两年也没什么不好。” “嗯,”席凛接过袖扣,“什么时候走?” “过两天吧,”沈淮序低下头,“还有点事没搞清楚。” “什么事?”席凛沉眉,“科研所那边……” “席凛,我自己的事,这次就让我自己处理吧,”沈淮序笑道,“你要好好的,我先走了。” “对了,”他走了两步,忽又停下,回头道:“下次来这个秘密基地,我能找到当初你不告而别的答案吗?我现在已经能够到那个树洞了。” 良久的沉默之后,林拾西问席凛:“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席凛的语调平静到近乎冷酷,“那天晚上沈淮序发生的事,你比我清楚。” 当晚他受周翰飞邀请,去旁听研讨会,以作投资参考。在酒店大堂遇见沈淮序时,对方极不冷静,一心想往楼上会议室冲。 当时人来人往,席凛不好多说,也担心沈淮序的举动会引来更多注意,于是便先将他逼退。 席凛总想着还有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可以说清原委,可残酷的事实证明,他并不能面面俱到,计划设想得再如何周全,有些事情的发展还是会脱离掌控。 “这一点上,你倒是没冤枉我,”席凛低声道,“他的死,我有责任。” 林拾西喉咙哽着,眸光暗下去。 他见席凛从那个锈蚀严重的铁盒里,翻出了一张被小心翼翼藏在拉菲草间的卡片。 余光一扫,瞥见上面清隽熟悉的字迹。 由于识字储备太匮乏,他一眼便自动锁定在了仅仅认识的“喜欢你”这几个字上。 林拾西默默撇开脸,一时竟分不清胸口翻涌的酸楚究竟是因谁而起。 他站起身,抬脚想走时,手腕倏地被抓住。 席凛的视线仍停在泛黄的卡片上,话却是对他说的:“不要走。” 林拾西调转脚尖,将身体朝向了席凛。 席凛倾身靠过来,脸埋进他的肚皮里,轻轻蹭了蹭。 “去做手术吧,林拾西,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第62章 “我在” “我去。” 林拾西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看着席凛,坚定道:“我跟你去医院。” 他握住席凛的肩,像是很怕自己下一秒就后悔,很用力地抓紧对方,“现在就去。” 窗外风雨正急,一道刺目的闪电劈进来,打在他惨白的脸上。 脆弱又触目惊心的动人。 席凛见过林拾西在医院崩溃惊恐的模样,也正因如此,他才知道林拾西主动说出“去医院”究竟有多可贵,多令人心疼。 他偏头吻了下林拾西的手背,道:“我会陪着你的。” 林拾西默默往席凛怀里走了一步。 两人依偎着度过了后半夜,谁也没睡。 第二天一早,雨还淅淅沥沥地没停歇,早高峰比平常更加拥堵,但林拾西已坐在了联盟第一军医院的教研隔离间的病床上。 为方便检查,他换上了一条宽大轻薄的长袍式病号服。 到处漏风似的,身体空落落的没有着落,他无措地扣紧脚趾,不停地做深呼吸。 “我在,”席凛握紧林拾西的手,“你很安全。” 林拾西点点头,但病房门被推开的轻微动静,还是把他吓得差点要跳下病床。 席凛及时把他搂进怀里。 “小西弟弟,今天表现得非常棒,还记得我吗?” 秦瀚特意没穿白大褂,跟他一同进来的邓肯和莱斯特两位教授也都面带和蔼之色。 林拾西下意识先往他们三个人手里看了一圈,沉默而警惕地往席凛怀里贴得更紧,而后才摇摇头,一声不吭。 席凛拍拍他的背,一遍遍告诉他:“我在。” “放轻松。”秦瀚将两位教授介绍给林拾西,简单说明了今天的检查安排。 邓肯教授要在林拾西清醒状态下做认知测试,而负责腺体研究的莱斯特教授,则需要取林拾西的腺体组织细胞做进一步培养研究。 林拾西听后,双臂已死死搂紧了席凛的腰,一双黑漆漆的杏眼里满是戒备:“今天不做手术吗?” “手术前要做充分的身体评估,这也是为你好。”秦瀚道。 席凛轻抚林拾西的发顶,问:“你难道不想知道以前科研所给你打的针,到底是做什么的吗?沈淮序的死,和这些也脱不开关系。” 林拾西忽然想到硬盘,抬头看了席凛一眼。 席凛了然道:“今天做完检查,我就带你一起去解锁,她是个破密高手,应该能打得开。” 秦瀚闻言道:“如果有相关的研究资料,请务必拷贝给我一份,这对于了解你们的身体情况会有极大帮助。” 席凛低头问林拾西:“可以吗?” 林拾西看看秦瀚,又看看席凛,最终点了点头。 莱斯特教授因为长期和秦瀚、席凛打交道,会一点中文,但口音奇特,九曲十八弯的腔调听起来相当滑稽。 想不笑都难。 紧绷的神经慢慢得以放松,林拾西还算配合地完成了腺体取样,又在席凛的陪伴下,一起贴上电极片做认知测试。 等一切结束,林拾西除了一身冷汗,倒没再发生失控颤抖的躯体症状,只可怜了席凛的手,被他掐出了血印子,一个个月牙似的指甲印深陷下去,看起来就很疼。 “怎么不吭声?”林拾西皱紧眉。 “不疼。”席凛笑着戳了戳他小臂内侧的咬痕,“就当是还回来了。” 林拾西敛起眸光,半晌才问:“你,进救助院的事,为什么没告诉序哥?” 席凛笑意渐淡:“没意义。” “怎么可能没意义?”林拾西小声道,“他如果知道的话,你们大概……” “没有如果,”席凛稍顿,“而且也不能说。” 林拾西抬眸看向他,“为什么?” 席凛道:“他这几年一直跟在陆家父子身边工作、生活,但凡有一丁点的反常,都会打草惊蛇。在我登上自由女神号之前,我不能冒险,打乱整个计划。” 林拾西太阳穴骤然一跳:“自由女神……?” “嗯,那是周陆两家的根基,具体情况等你好了我再告诉你。”席凛给他换好衣服,“走吧,我们先去把硬盘解开。” 第69章 席凛找的解密高手,正是他实际掌控的生物科技公司的网络安全主管,名叫颜舒。 这家公司近两年来一直在与vita科技高强度竞争,对对方的全线产品都相当熟悉,因此一见到硬盘上vita科技的logo,颜舒二话不说先把硬盘外壳撬开了。 “vita的产品都一个样,喜欢装定位芯片那种东西,”她动作利落,熟门熟路地在复杂的电路板上,拧掉两个小米粒般大小的感知元件,“这样就能破坏掉它的定位功能,但你说之前已经尝试输入过密码,那大概率对方还是知道了这张硬盘的访问记录。” 席凛点点头:“嗯,破解它需要多久?” 颜舒看了眼型号,道:“一天。” “不能再快点吗?”席凛问。 “再催那就是两天。”颜舒道。 席凛拧眉,刚要说话,林拾西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推去一旁,道:“姐姐你漂亮又能干,我们都听你的。” 颜舒莞尔,只用了两个小时,便成功解开了硬盘。 繁密的文件夹大大小小共有1000多个,包含数据约有1.5t,各种各样的实验数据、图片与报告,甚至可以追溯到20年前。 “你们自己看吧,跟天书一样。”颜舒将数据做好备份,滑开椅子,走了。 席凛和林拾西来到电脑前,看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也不禁头疼。 尤其是林拾西,一头雾水,只能干着急:“写的什么?” “是陆鸣谦这二十多年来的实验记录。”席凛轻点着键盘和鼠标,找到了一个名为“餐点目录”的文件夹。 打开之后,exel表格按日期排列,他点开了一份八年前的名单。 细致检索后,又将其他临近几个表格也都翻看一遍,席凛面色凝重,拿出手机给祁越拨去了电话。 他开门见山地说:“名单里没找到她,但你还是亲自过来再确认一下。” 下章在周一,下周开始恢复一周五更的频率 第63章 刻在基因里的誓言 将全部数据拷贝到新硬盘后,席凛就带林拾西回了医院。 祁越早已等在那。 见面后,席凛沉默着拍了拍祁越的肩,将文件交给了他。 林拾西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但他担心自己会再次失忆,强撑着精神不愿入睡。 “你不睡,那陪我躺一会儿吧,我有点熬不住了。”席凛抱着他挤在同张病床上,颈间的松香浓郁温软,熨帖全身。 意识轻飘飘的,很快抽离。 林拾西再次梦到了沈淮序。 瓢泼大雨里,他像出事的那个雨夜一样,恨铁不成钢地质问沈淮序:“你整天热脸贴冷屁股有意思吗?!我就不明白了,席凛究竟有哪里值得喜欢的!”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沈淮序温煦带笑的眼眸。 “你真的不明白吗,小西?” 沈淮序眉眼弯弯。 “席凛的可爱之处,你难道不比我清楚?你之所以说这句话,是真心为我好,还是因为……” 沈淮序慢慢朝他走近,声音却骤然变冷。 “你也喜欢他?” 惊雷劈下,林拾西悍然惊醒。 睁眼便是席凛英俊逼人的面孔,他闭着眼,还在睡,浓密黑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应该睡得很浅。 林拾西下意识屏住呼吸。 然而就是这样微末的反应,似乎都被对方察觉到了。 搂在肩腰上的手臂轻轻收紧,一只大手开始有规律地轻拍起他的后背。 林拾西被带着越发贴近席凛的胸口,嗅着那股令人安心的松香,他的鼻尖莫名发酸。 梦里沈淮序的质问和神情,反复在脑中闪现,搞得他一颗心乱糟糟的,久久无法平静。 再也没了睡意。 结果就是第二天一早在病房见面时,林拾西、祁越还有秦瀚,三人的黑眼圈一个比一个严重。 “我是熬夜看报告,祁越失眠,你是为什么呢小西弟弟?”秦瀚这话虽然在问林拾西,但目光却落在席凛身上,强调道:“术前最要紧的就是保证充足的休息,不能过度运动。” 林拾西:“不是你想的那样……” 席凛:“知道了,会节制的。” 两人齐声开口,又相继噤声。 祁越默不作声地走去沙发里坐着,看神色就知道没有收获,席凛给他倒了杯水,安慰道:“这时候没消息,也算是一种好消息。” “嗯。”祁越疲倦地闭上眼,摆摆手道:“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 秦瀚把一叠打印出的文件递给席凛,道:“这是我挑出的几份比较重要的实验报告,能够解答我们目前的许多疑惑。” 席凛接过文件。 林拾西凑过来,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他着急地问:“写了什么?” “我给你总结一下,”秦瀚道,“第一份实验报告来自于20年前,按莱斯特教授提供的消息,那应该是陆鸣谦通过基因编辑技术攻克某种内分泌遗传疾病难关,在业内备受嘉奖的那一年。” “他通过编辑调控激素合成基因簇,使被试部分细胞定向分化,颈后生成腺体。只不过当时的技术相当不成熟,编辑脱靶导致受试者免疫系统崩溃和内分泌系统失调的状况频频发生,死亡率超过了70%。” 席凛一一翻过文件,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份报告写的,死亡率降低到了30%。” “是的,”秦瀚给他指了指时间,“他苦心研究了6年,而且这份研究记录里多了一个人的名字。” 席凛顺他的指引看去,“沈年。” “沈年的加入,解决了被试因为过度的基因表达而死亡的问题,死亡率大大降低了,后来他又不断精改,在短短两年内将失败率降低到了2%以下。”秦瀚抽出另一份实验记录给他看,“喏,陆鸣谦把这种试剂称为促分化剂。” 说着,秦瀚看了眼林拾西,“你们小时候注射的应该就是这种东西。” 林拾西下意识往席凛身侧靠了靠,望向秦瀚的眼神多了一丝戒备。 “……”秦瀚尴尬地摸了下鼻子,继续道:“陆鸣谦在另一份整合记录里总结了他的疯狂研究结果,他发现注射过促分化剂的人大体会分成三类,一种人对药剂不敏感,注射后没有出现分化反应,他标注为失败品,而另外两种人,则会后颈分化出腺体,分泌出普通人无法感知到的化学物质,类似于蜂后、蚁后压制同类的效用,他将它命名为‘神经介素g’。不过他的妻子eva,也是和他一起完成这一系列药剂开发的另一位核心研究员,认为这个名称不足以清晰涵盖和说明这种物质的作用,于是给它更名为‘信息素’,其实也就是费洛蒙。” 林拾西听天书一样,握紧席凛的小臂,问:“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秦瀚露出一个自认为亲切的笑容,先给林拾西做出了肯定:“小西弟弟这个问题问得非常棒。” 然后,他说:“你和席凛就非常巧的属于这两种分化成功的不同类型的代表。” 林拾西指尖冰凉。 席凛握住他的手,攥在掌心微微摩挲,道:“坚持不住的话,我们下次……” “不,”林拾西反握住他,神色坚定,“我想知道。” 席凛转而看向秦瀚,示意他继续。 “简单来说,就是两种腺体分泌出的信息素,一个偏攻击、支配,一个偏诱导、安抚,前者和alpha人格很像,掌控欲强、攻击性强,乃至对稍弱的同类都有压制作用,而后者则是另一个极端,温驯安抚性强,所以陆鸣谦用古希腊字母表的第一个和最后一个字母来分别称呼指代,也就是alpha和omega。” 秦瀚划重点道:“他指明,alpha和omega之间存在强烈的性吸引,会周期性出现类似野兽的交配行为。实验初期,因为性欲得不到满足和纾解,导致被试内分泌紊乱而出现躁郁症的现象屡屡发生。陆鸣谦觉得这种生理性被性欲支配的表现是一种退化行为,不过,他的妻子,也就是刚提到的那位eva小姐,似乎不这么认为。” 他找出最底下的一份实验小札,摊开在席凛面前。 “这是eva的笔记,你看看。” 林拾西凑过去,见到是一堆外文字母。 席凛声音微沉,给他翻译:“‘alpha对omega的标记,不仅是两个孤独的灵魂终于得以共振,也是刻在基因里的誓言,是生命意志的刻录行为,这简直是我所见的最浪漫之事’。” 秦瀚挑眉道:“这么一听,好像确实浪漫。” 但病房里气氛凝重,没人理会他试图调节情绪的好心。 席凛蹙着眉,翻看手里那份实验小札,只觉得字里行间处处透露着欣喜与狂热,甚至给人一种扭曲的感觉。 他是见过eva的。 上学时期,陆承安邀他和沈淮序一起去家里玩,印象里的eva一头漂亮的棕红色卷发,穿着碎花围裙,在厨房里亲自给他们烤黄油曲奇和焦糖布丁,是个相当甜美温柔的女人。 第70章 实在太割裂了。 “在想什么?”秦瀚问。 席凛阖上手札,道:“陆承安14岁那年,爸妈离了婚,eva回了自己国家,但这几年有关她的行踪,我一直没有查到。” “那你怀疑……” “我不确定,”席凛暂时放下疑惑,问:“还有别的发现吗?” 秦瀚叹道:“那可是一个多t的实验报告,一晚上找出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再看我就要瞎了。” “辛苦,”席凛说,“我一会儿接着看。” “诶!”秦瀚打了个响指,似是灵机一动,目光陡然扫向林拾西:“我突然想到一点。” 林拾西被冷不丁吓了一跳,整个人恨不能嵌进席凛身体里,和他贴得密不透风。 “……你想干什么!” 席凛单手搂住林拾西的腰,颇有点无奈地对秦瀚道:“秦医生,说话就好好说,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秦瀚笑道:“小猫似的,这么容易炸毛。” 席凛拉回正题:“想到了什么?” 秦瀚正色道:“陆承安的专业。” 第64章 “你会等着我吗?” 秦瀚灵光乍现,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不一会儿又跑回来,手里多了台笔记本电脑。 连接好硬盘,他一番搜索,鼠标在浩瀚如海的文件夹里快速飞点,最后他找到了几份有关陆承安的实验记录。 “有了。”秦瀚眯了眯眼,迅速浏览两页内容后,喃喃道:“看来我想的没错。” 席凛转过电脑屏幕,见这篇实验报告的标题是《神经信号转导通路对信息素分泌的调控作用》。 “他在研究腺体,”席凛说,“和正常的腺体研究有区别吗?” “这里,”秦瀚指了指其中的某段实验论证,“确切地说,陆承安研究的是神经系统与信息素的交互影响。神经系统、脑机芯片、电磁信号……你有联想了吗?” 席凛瞬间明白了一切。 怪不得陆承安会在沈淮序出事后,一直把林拾西留在身边,没有对他动手,原来竟是为了自己的研究,把他当成活体实验的观察对象。 然而当事人还一脸懵懂,处在状况外。 “联想到什么了?你们两个别打哑谜。” “不是打哑谜,是现在还得不出结论,我需要把别的实验记录一并看完才知道。”秦瀚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把笔记本电脑拿回来,道:“评估会尽快完成,你们这两天就住在这里,不要随便走动了。” 席凛点点头。 一直窝在旁边沙发里的祁越,站了起来。 “我也先走了。” “祁越。”席凛叫住他。 祁越咧出个勉强的笑来,摆摆手:“我没事,我有心理准备。” 席凛沉声道:“那你回家等我消息。” “嗯,”祁越经过林拾西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很幸运,真好。” 林拾西满头问号,一大早他的脑袋被塞进太多信息,现在都要转不动了。 等病房里只剩下他和席凛两个人,席凛问:“你现在信我吗?” 林拾西迟缓地点了下头。 眼下的信任,似乎并不只是走投无路下的唯一选择,他相信沈淮序的倾心,也依赖自己的直觉与本能。 席凛把他抱进怀里,将自由女神号和脑内芯片的事一一讲给林拾西听。 林拾西一时间难以消化。 席凛留他独自冷静,拿起电话去了外面,先和他大哥席决沟通了现状,又给他实际控制的公司负责人打去电话,安排加紧对vita科技的内部网络攻击和外部资金及舆论打击。 一连几天,vita科技的市值一路下跌,周述作为主要操盘者,在各个酒局和监管会之间周旋应对,忙得焦头烂额。 周翰飞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席凛的手机,但席凛有意晾着对方,答应入股的资金也迟迟拖着不交付。 终于在一个星期后,也是林拾西进手术室的当天,席凛和祁越相继收到了自由女神号的登船邀约。 启航日定在十天后。 “这么急,”秦瀚问,“会不会有诈?” “有没有都必须去,我大哥那边会做好安排的。”席凛说。 “你大哥办事肯定没问题,我担心的是你的身体,”秦瀚道,“上次注射的药剂让你强行进入易感期,你现在体内的各项激素水平其实并不正常。” “先别说我了。”席凛说着,病房卫生间的门被推开,林拾西换好手术要穿的病号服走了出来,面色苍白,神情紧张。 席凛迎上去,把他抱住,安慰地拍了拍林拾西的后背。 这几天林拾西又失忆过两次,但他并非全部遗忘,只是各种记忆碎片混杂在一起,搅得他思绪越来越乱,话也不爱说了。 更像个麻痹的木偶。 秦瀚安慰道:“小西弟弟,你别紧张,要相信及早取出你脑子里的那颗不定时炸弹,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经过连日的研究,秦瀚和两位教授一致认为,林拾西脑内的芯片接口,应该是陆承安为了利用它向周围神经施加电磁信号,从而影响腺体释放信息素而放置的。 只是这一举动实在天马行空,对技术的成熟度和脑机接口的要求相当高,以现阶段的科技水准,根本无法实现。 但毕竟是个异物,长期放在脑袋里,侵压周围组织与神经,会造成头疼、头晕等症状,时间久了说不定还会出现别的副作用。 尽早取出来,是最好的。 “取出来,我的记忆就能恢复吗?”被送进手术室前,林拾西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秦瀚严谨道:“我不能保证,但我希望取出芯片后能缓解你的神经压迫症状,至少不会总是头疼了。” “先不想那么多,”席凛抚了下林拾西的脸颊,因为连续几天失眠,林拾西的黑眼圈很重,“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林拾西布满血丝的眼睛红通通的,望着席凛。 “你会等着我吗?” 席凛握住他的手:“当然。” 林拾西闷闷地说:“骗子。” 席凛呼吸一滞,听见林拾西又轻声说:“上次我蹲在邮局那里,等你很久你都没出现。” “这次不会的,”席凛俯身,吻住林拾西没有血色的唇,“我保证,你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能看见我。” 林拾西回吻住他,在唇舌勾缠间,含糊着、颤抖着说:“如果我死了,把我埋在序哥旁边吧。如果没地方,就把我的骨灰撒在那……” 剩下的话,被席凛更凶狠的吻堵了回去。 秦瀚抱臂站在一边,看了半分钟才敲敲移动病床的护栏,“够了够了,只是个微创手术而已,连头发都没剃,不至于生离死别的。” 席凛抵着林拾西的额头,鼻尖轻轻蹭了两下,道:“去吧,别害怕,我等你。” 紧握的手被迫松开,指尖落空的那一瞬,一股强烈的不安淹没了林拾西。 他被推进手术室,天花板上移动的白炽灯连绵成一道刺眼的白光,心跳不受控的加快,呼吸越来越急促。 林拾西仿佛闻到了血腥味。 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手脚麻痹着,浑身冰冷地僵在那,好像有点喘不上气了。 “不……” 林拾西忽然拼命地抬起头,胡乱去抓身边人的衣服,嘴里不停重复着:“救救他!谁能救救他,序哥,序哥!他快死了!他在流血……” “麻醉准备。”冷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按住他的额头,充斥着微凉气体的面罩扣在了他脸上,剥夺了他的声音。 林拾西挣扎着踢动两下双腿,胳膊忽然被推入一剂冰凉的液体,有点胀,有点疼,但紧接着就被更麻木的感觉取代了。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林拾西脑袋里已是一片空白,耳畔回荡着,却是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跟我回家,小玫瑰。” 第65章 “你给我把这件事记牢了” 林拾西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在不停奔跑,脚下道路崎岖不平,似乎是在山林中。周围树枝刮擦不断,皮肤火辣辣的疼,不止是在流血,还有炙烤的灼伤感。 远处火光烧红了半边天。 巨大的红色火舌似要将一切吞噬,他不能休息。 可体力流失太快,脚下一软,身体重心不稳便向旁边栽去。 天旋地转间,清冽的松木香如轻烟薄雾将他轻轻裹住,有人捧起他的脸,为他检查脸颊与额角的擦伤。 朦胧中,林拾西掉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瞳中。 “你真可爱。”那人低叹一声,随即低头吻住他的唇。 林拾西惊讶地睁大了眼。 一张俊美绝伦的脸清晰倒映在眼瞳中。 他想推开这个吻,可唇舌却诚实地选择顺从,随着亲吻的深入,刺痛与烧灼感渐渐消失了,身体仿佛慢慢随云而上,轻盈而舒适。 第71章 云间雨雾落在眉心脸颊,凉丝丝的。 林拾西有点渴。 他张开嘴,想捕捉一丝水汽,却只能听见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又干又哑,混着略骇人的呛咳感,沈淮序被血糊了满脸、五官难辨的模样骤然取代席凛的脸,出现在眼前。 腾的一下,林拾西从梦中惊醒。 病床旁的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警报。 “医生!医生!”一道焦急的呼喊在耳畔炸开,紧接着手被死死握住,林拾西看见了刚才在梦中吻他的人。 “你……” 林拾西戴着氧气面罩,声音极度闷哑。 “我在,”席凛俯身用脸蹭了蹭林拾西的掌心,“我在,你别怕。” 林拾西闭了闭眼,再睁开,见到的还是席凛的脸。 他这才确定,自己此刻不是在做梦。 四面墙壁是一片肃静的白,床畔有监护仪在滴滴作响,惊乱的心跳慢慢趋于平静。 目光再次落回席凛脸上。 他吃力地勾动了一下指尖,席凛立刻附耳过来,问他想要做什么。 林拾西还没开口,一名医生走到病床边,先为他检查了眼睛和体温,再为他暂时移开了脸上的氧气面罩。 “序哥……”林拾西的时间还停留在雨夜,沈淮序的安危是他此刻唯一关心的问题,“序哥怎么样了?” 秦瀚瞥了席凛一眼。 席凛已在床边不眠不休守了一天一夜,脸上有掩不住的倦色,声音沙哑地回答:“你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 林拾西沉沉闭上了眼,没有再多问。 病房门开了又关,秦瀚和席凛站在门外,神情都很凝重。 “他的大脑皮层长时间受异物压迫,记忆功能不可能一下就恢复,这个我术前就告诉过你了,你不能太着急。”秦瀚说,“他现在意识混乱也是正常反应。” “我懂。”席凛担心的,是该如何让林拾西再一次接受沈淮序去世的现实。 然而,之后几天林拾西再没提起过沈淮序。 准确地说,是林拾西根本没再说过几句话。 能下地之后,他就爱坐在病房里的窗前发呆,沉默而专注,席凛有意想和他多说两句,结果刚一伸出手,林拾西就躲开了。 席凛敛眉看着他,问:“能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吗?” 林拾西不答反问:“你什么时候能放我走?” “你需要静养,就留在医院恢复好了再说离开的事。”席凛道。 “我已经好了。” 术后几天,林拾西没再出现短期记忆丧失的情况,说明脑内功能确实在逐渐恢复,可席凛耐心有限,尤其是林拾西越来越明显的疏离与躲避,让他越来越无法忍受。 终于,席凛受够了。 “我不信你把所有的想起来了,却单单不记得我,”席凛一把握住林拾西的手,撸起袖管让他去看小臂内侧的那枚咬痕,“林拾西,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根本不记得我是谁?!” “就是不记得!” 林拾西想挣开他的手,却被一把拽进席凛怀里。 席凛攥着他的手腕,将它高举到两人脸侧,腕间红宝石镶刻的小玫瑰不安地晃动着,席凛抬起另一只手想拨弄两下吊坠,却被林拾西用力按住。 “不能摘,”林拾西双眼通红,盯着他,“也不许碰。” “凭什么?我的东西我不能碰?” “反正不准!”林拾西恶狠狠地撞开席凛的肩膀,神色慌乱地往病房外走。 席凛堵住他的去路,迫使他抬起头来。 “林拾西,你知不知道你的演技一直很烂?如果你一点都不记得,你对我的态度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慌慌张张的心虚,而是会脸上笑着,眼睛却冷冰冰的带着刺。” “……我没有。”林拾西否认得很没有底气。 “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因为谁,不想承认我们的过去,也不管你现在对我是喜欢还是恨,但我爱你,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席凛捧起林拾西的脸,沉声道:“你给我把这件事记牢了。” 林拾西呼吸迟滞,喉咙哽得发不出一个音节。 电话铃声在此时骤然打破病房内的安静。 席凛松开林拾西,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周翰飞。 他眸色微沉,转身朝门外走去。 林拾西靠在墙边,还在回味席凛刚才说的那段话,以及看向他的眼神,房门又匆匆打开,席凛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折身回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我有事要离开几天,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秦医生会照顾好你,你很安全。” 林拾西看他神色匆匆,下意识拽住了他的衣襟。 席凛顿住脚步,看了过来。 林拾西被烫到似的松开指尖,想了想,还是问:“你去哪?” “处理一点小事,很快回来。” 席凛大步走向门口,林拾西送他出门,跟着走了两小步。 察觉到他的跟随,席凛深吸口气,还是没忍住回身吻了林拾西的唇。 这一吻并不温柔,带着几分掠夺的意味,两人的唇都被咬磨破了,松香与玫瑰的气息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但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席凛不得不走了。 他没再说道别的话,转身离开时甚至没有回头,林拾西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厅门口,独自回了病房。 窗前正好能看见医院大门。 不到五分钟,一辆红黑配色的超跑驶出大门,行进主路,那应该是席凛的车。 林拾西捂着脸深吸口气,走回病床上躺着,静待夜晚的来临。 第66章 “你让我等了好久啊,小西” “我刚接到周翰飞的电话,登船时间怎么会提前这么久?” 车里,祁越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传了出来。 席凛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道:“应该是沈淮序留下的硬盘被破解,惊动了周述和陆鸣谦。” 之前对方一直没任何动作,想来该是除了陆承安和林拾西之外,没人知道这张硬盘的存在。 “既然如此,更应该提防,我担心这招就是在请君入瓮。”祁越稍顿,“席凛,要不你还是别去了……” “不行,”席凛态度坚决,“陆鸣谦的核心实验室还没找到,自由女神号上的情况我也必须弄清楚,只凭现有的证据,还不足够把他钉死。” “你大哥同意你冒险吗?”祁越知道席家有多宝贝这个小儿子,“就算同意,自由女神一旦开到公海,你大哥的执法权……” “那就是他的事了。”席凛说。 “……那好,”祁越说,“多余的话我都不说了,我在停机坪等你。” “嗯,见面再详谈。”席凛挂断电话后,转而拨通大哥席决的号码,他言简意赅,说明情况。 席决听后没有阻拦,他知道席凛等这一天已经很久,只是嘱咐道:“在船上可能会有许多突发状况,你保护好自己。” 席凛握紧方向盘,道:“告诉爸妈,我爱你们。” “这话等你回来向他们下跪道歉时自己说。”席决很不讲情面地结束了通话。 席凛无奈地笑了笑,眼神和表情却渐渐凝重。 他直接驱车前往最近的小型机场,和祁越汇合后,二人一起登上那架湾流g800私人飞机,沿申请航线一路向南,最终于晚上七点前,降落在一座位于联盟国境线边的私人岛屿。 这里夜间气温有二十多度,湿润宜人。 周翰飞一身蓝色碎花衬衫短裤,踩着人字拖,流里流气地在停机坪外挥了挥胳膊,大喊:“这里!” 席凛看了眼身边的祁越。 祁越冲他咧了咧嘴,还是和以前一样,笑得风度翩翩,很有纨绔子弟的风范。 两人相继走下舷梯,周翰飞坐着摆渡车迎至近前,招手笑道:“辛苦辛苦,上车吧。” 祁越佯装不满地问:“怎么突然提前了?火烧屁股一样,你知不知道我们单位请假可他妈难了?” “对不住对不住,”周翰飞嘿嘿道,“我家老头有时候就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摆渡车行驶十几分钟后,咸涩的海风扑面而来,他们到达了码头,橙紫色的晚霞正在被最后一缕天光缓慢吞噬,席凛举目四望,除了几艘小型游艇外,并没有见到巨型游轮。 “搞什么?”他冷声道,英俊的眉眼间全是不耐烦。 周翰飞赔笑道:“咱们坐那艘小游艇过去,你也知道的,联盟查得严,自由女神不能在境内停靠。” 席凛和祁越交换一个眼神,彼此了然。 祁越问:“那还要多久?” “小艇快,用不了一个小时。”周翰飞说着,面露为难,“那个,不是我信不过你们,按理说大家都是兄弟,我不该说这话,可是上船前为了安全,手机这些……” 话已至此,意思很明显了。 第72章 席凛架上墨镜,依旧掩不住眉宇间的冷色。 周翰飞不敢触他霉头,只好转向祁越,道:“哥们儿,体谅我一下呗,这可不是针对你们俩,以前也都是这样的。这几天又不是一直失联,你们要想打电话,自由女神上有卫星电话,反正开到公海,手机也基本没啥用了,就先放我这保管……” 祁越叹了口气,抱怨两句就把手机关机,交到了周翰飞手里。 周翰飞忐忑地看向席凛。 席凛说了句“等着”,然后背过身去,解锁手机。 先看了眼定位软件,小玫瑰的图标还停留在军医院附近,规律闪烁着红光,还挺乖的。 他的眼睛终于露出一丝柔和之色。 随后,席凛点开社交软件里,林拾西的头像。 一句话反复编辑又删除,说什么都觉得不对。 他最终还是退了出来。 在键盘上轻敲几下后,他把手机关机,丢给周翰飞。 “走吧。” 晚上九点,住院部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值班的护士在分诊台轮岗。 秦瀚来给林拾西做今天的最后一次腺体监测,闲聊道:“听护士说,你今天晚饭没吃多少,哪里不舒服吗?” “没胃口。” 林拾西停顿几秒,忽然问:“他去哪了?” 秦瀚明知故问:“他是谁?” 林拾西扫了他一眼。 秦瀚笑道:“想他的话,为什么不自己联系他?你有他的联系方式。” 林拾西撇嘴道:“不说算了。” “不是我不告诉你,”秦瀚说,“我也不知道,我只负责你的身体健康。” “我已经痊愈了,什么时候能出院?我还有事要做。” “你想做什么?” “不关你事。” “不管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吧。” “你们这是在变相囚禁。”林拾西冷冷地说。 秦瀚想了想,点头道:“确实是哈。” 林拾西:“……” “行了,你的各项激素水平都还算平稳,大脑也在慢慢恢复,年轻人身体就是好。”秦瀚轻轻揉了下林拾西的头发,“早睡早起,多吃水果和蔬菜,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他收好信息素检测仪,朝门外走去。 林拾西忽然叫了他一声“秦医生”。 秦瀚回头,迎面就砸来一样东西,他都没看清是什么,便感觉面门一阵钝痛,紧接着就晕倒了。 林拾西及时扶住他,才没让这颗充满知识的聪明脑袋与地板亲密接触。 “对不起。” 他费力地把秦瀚拖到病床上,脱掉对方外套自己穿上,又拿走了秦瀚的工作门禁卡,顺利从内部员工通道离开了医院,没有惊动任何人。 首都的街道即便在夜晚,也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的繁华热闹。 林拾西独自走在街头,明明已是春天,他却四下透风似的,冷透了。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了沈淮序公寓的地址。 可途经凤凰湾时,他临时改了主意,下了车。 席凛家的庄园又大又漂亮,夜色里,温馨的灯光点缀成一条璀璨的光带,将那栋白色的四层楼宇映衬得越发温馨。 偶尔,住宅里传来一声发闷的狗叫。 那是喵喵在表达不满。 林拾西站在围墙外的高坡上,静静吹了很久的风。 他想起白天里席凛的质问和眼神,胸口一阵阵发酸。 他承认自己不够勇敢。 和席凛过去的一点一滴,这几天如涓涓细流慢慢回溯而来,他仿佛一步步,独自重温了来时路。 席凛的热情、温柔、狡黠和强势,无一处不是动人的。 可横亘在心口的沈淮序,是一根永远无法拔除的刺。 林拾西只要承认一丝对席凛的动心,那根刺就会扎进一分。 背叛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今天席凛吻他的时候,他竟有一瞬间,产生了“如果从没遇到过沈淮序就好了”的念头。 这个卑鄙的、自私的、可耻的念头,让林拾西心惊肉跳。 他痛恨这样的自己。 那可是沈淮序,是曾经把他拉出泥泞、教他认字帮他融入社会的哥哥,他怎么能这么想呢? 林拾西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个世界,从他出生起就不曾给予他一丝温暖与善意,唯独席凛和沈淮序,照亮过他的天地,可如今,一个不能靠近,一个已经消失,只剩下他茫然留在原地,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不能再停留了。 如今沈淮序的嘱托他已经做到,也把硬盘交托到了可靠的人手中,关于如何惩治那些背后的资本与博弈者,是他一个小小的平民无法做到的,只能交给有能力的人去做。 而他眼下唯一可以办到的,就是去找最直接的行凶者,让对方付出代价。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自毁的冲动。 可在此之前,他想再去看一眼,他曾栖身的巢穴。 林拾西低头快步离开了凤凰湾,直奔沈淮序的公寓而去。 再次站在这扇门,只觉得恍如隔世。 钥匙早已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林拾西额头抵在门板上,闭着眼轻轻磕了两下,想起他和沈淮序曾在这里生活的点点滴滴,那股自毁的冲动就越发强烈。 门缝下忽然亮起了一线光晕。 门内有人! 林拾西浑身一凛。 “吱呀”一声,房门从里面打开了,门板后,是一张熟悉的、亲切的笑脸。 “刚才监控里提示有人在门口逗留,我就猜到是你。”对方感慨似的叹了口气,“你让我等了好久啊,小西。” 第67章 杀了我,或者杀了他 一股寒意直蹿头顶。 林拾西强行压下本能反应,尽量保持平静地问:“你怎么在这?” “自从你和席凛走后,我一直住在这,等你回来。”陆承安笑着将门缝拉大,“先进来再说。” 林拾西皱起眉。 陆承安解释道:“我睡客厅沙发,没进你和淮序的房间,希望你不要介意。” 林拾西问:“等我做什么?” “当然有事找你。”陆承安侧身给他让出道路,“不进来吗?” “可以在这里讲。”林拾西站在门外没动。 陆承安莞尔:“你总是对我这么戒备。” 林拾西说:“所有人都一样。” “也对。”陆承安点点头,看向林拾西的眼睛,目光带了一丝审视,“你今天回来,硬盘应该拿到了吧?” “……不记得。” “那你怎么回来了?” “这里是我家,我不能回来吗?”林拾西反问。 陆承安笑着看他:“当然能回。” 林拾西冷声问:“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也不全是,”陆承安说,“席凛一直故意拦着,我联系不上你,很担心你的身体,算算日期,你过几天就该打针了,所以我就想着来这里等你。” 林拾西内心悚然:“什么针?” “抑制剂呀,”陆承安笑笑,“你以前发烧,淮序给你打的特效药,这也忘了吗?” “……哦,”林拾西摸摸鼻子,“过几天再说吧,我有点累。” 陆承安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脸上仍挂着一丝和煦的笑。 看得林拾西脊背发凉。 他想跑,又想冲上去将陆承安乱拳打死,沈淮序被血呛咳到难以说话的样子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闪电下那道朝他挥来棍棒的鬼影,终于露出了欺骗性极高的真面目。 恨意在这瞬间战胜了一切。 林拾西迈进门内,环视四下,沙发确实铺着枕头和毯子,他脚步转向餐厅,倒了杯冷水,一口气喝光。 陆承安关上门,走到桌边看着他,问:“你和席凛……最近关系怎么样?” 林拾西避开他的视线,走进厨房去开冰箱,假装一边找东西吃,一边敷衍地回答:“我跟他有什么关系。” “别骗我了,”陆承安幽幽道,“你其实很享受和他谈恋爱吧,我想,以席凛的性子,进入一段亲密关系后应该很会宠人的,让你产生一种拥有全世界的错觉。” 林拾西借着冰箱门的遮挡,正探手从旁边刀架上抽一柄细长的水果刀,闻言,手一顿,片刻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把刀藏进袖口,关上冰箱门,陆承安的脸赫然出现在一边,对方静静倚在墙壁上,带着笑意看着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林拾西被吓得一激灵。 刀差点没握住。 他脸上浮现一抹愠色:“你走路怎么没声的?” “是你太紧张吧。”陆承安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一切谎言,“你一心虚就容易被吓到,所以……还要瞒我吗?” 林拾西悄悄将握刀的手藏在背后,浑身紧绷着,心里预演几秒后他挥刀的角度和对方可能做出的反抗。 第73章 只听陆承安又说:“几天前科研所的计算机终端接收到了两个ip地址的硬盘访问记录,但很快定位信号就消失了,席凛他破解了硬盘,对不对?” 林拾西抿抿唇,坚持他的答案:“我真不记得了。”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陆承安耸耸肩,“一个已经被破解的硬盘,没有意义了。” 林拾西握紧刀柄,道:“怎么没意义?那是序哥拼死留下的东西。” 陆承安牵起嘴角,突然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淮序和席凛,现在让你来选,你选谁?” 不等林拾西回答,他摸着下巴,自己先很认真地分析起来:“沈淮序他温柔,体贴,一起生活的话肯定会很舒心,因为他很会照顾人,可如果时间长了,日子很有可能会过成白开水一样寡淡。席凛就不一样了,他这个人其实有点霸道,太阳似的那么耀眼、招摇……” 林拾西越听越觉得怪异。 手机忽然在这时“叮”的一声闷响,打断了陆承安滔滔不绝的陈述。 陆承安目光下移,落在林拾西的裤袋上,提醒他:“你有信息。” 林拾西盯着他,一动不动。 陆承安笑着转身退出厨房,林拾西盯着他的背影一直去往客厅,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时间显示晚上9点整。 席凛给他发来一条短信,没有看不懂的文字,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简简单单六个字:我爱你,林拾西。 林拾西捏紧手机,眼睛阵阵发酸。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才收起手机,握着刀大步朝客厅走去。 陆承安坐在沙发里,腿上放了台笔记本电脑,见他过来,把屏幕转向林拾西。 “看,他登船了。” 那是段摇晃的画面,应该是有人拿手机躲在不远处拍下的。 漆黑夜色中,一艘巨轮停泊在岸边,一抹熟悉的背影正在登上舷梯,而偷拍之人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单手比枪,在镜头下冲那抹高大的身影作势开了两枪,还口头配了两声“砰砰”的音效。 林拾西一颗心骤然下沉。 “你打算做什么?你要杀了席凛?” “怎么可能?”陆承安仿佛听见了极不可思议的事,“我不过一个普通人,哪有杀人的本事?更何况我为什么要杀他?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林拾西肃声道:“可你不是说,他是杀了序哥的凶手吗?” 陆承安挑眉:“这个你还记得?” 林拾西稳住心神,道:“有点印象。” “所以说啊,”陆承安长长叹了口气,一脸为难地看着林拾西,“一边是淮序,一边是席凛,夹在中间该选择谁呢?” 林拾西咬紧牙关。 陆承安把笔记本屏幕按下去,朝他伸出手,道:“不如你乖乖把刀交出来,我把这个选择权交给你,怎么样?” 林拾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陆承安笑着将手又往前递了两分:“杀了我,或者杀了他,你选吧。” 第68章 好好享用吧,阿凛 自由女神号共十三层,从外观看,和豪华巨轮相比还差点意思,但内里布置却奢贵至极。 “船上只要客人之间不起冲突,其他一切都好说,没限制、没规则,尽情地玩,敞开了玩,”周翰飞以手掩唇,笑嘻嘻地轻声补充,“玩死了也不怕。” 席凛头顶架着墨镜,一脸冷酷,不接话。 祁越走在一边,皮笑肉不笑地对周翰飞说:“哥们儿,你嘴上吹得天花乱坠,要不要睁眼看看周围呢?一个年轻漂亮的也没看见,我玩谁?你吗?” “别急呀,得进了公海才能把人接上来,我先带你们去房间。”周翰飞带他们走进电梯,按下顶层键,“这一层只给贵宾中的贵宾开放,十楼是表演区和拍卖场,得明天才能开,其余每层楼风格主题都不一样,这个我就留给你们自己去探索吧。” 顶楼确实安静,一出电梯厅,昂贵的羊毛地毯铺满整个走廊,壁灯璀璨,将整个船舱点缀得金碧辉煌。 “啧,”祁越冷嗤,“浮夸。” 周翰飞笑着将他们领到一间豪华套房的门口,刷卡解锁,推开房门,“席少,看看满不满意,缺什么尽管跟我说。” 席凛却站在门口没动,只说:“换间没监控的。” 周翰飞笑容一僵,干咳道:“怎么可能有那玩意……上船的都非富即贵,最注重隐私了。” 席凛静静盯着他。 祁越握住周翰飞的肩,低声道:“都是出来玩的,别因为这个闹不愉快,而且席凛家背景特殊,万一哪天他成了某部偷拍gv的男主角,他大哥估计能把咱们都……” 说着,他以手比刀,照着周翰飞的脖子比划了一下。 周翰飞心虚,不敢去看席凛的脸色,只能默默收回房卡,把他们继续往前带,来到走廊尽头的面对面的两个套房门口,道:“这两间真没有。” “信你。”祁越笑着拍拍他,接过房卡后摆摆手,“我先睡了,这一天海陆空的折腾赶路,太困了。” “别啊,”周翰飞拉住他,“楼下一会儿有欢迎酒会,你们不去玩吗?” “那……”祁越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席凛身上,“去?” “休息一会儿再去。”席凛挎着单肩包,刷卡进了套房。 他先把房间所有遮光窗帘全部拉上,关闭灯光,然后细致地用备用手电将插座、烟雾报警器和空调出风口等隐蔽位置检查了一遍。 确认过没有红外夜视摄像头后,席凛将背包拉开打开,从内里夹层拿出几个金属零件。 房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却手法娴熟地将零件组装起来,不到一分钟,一支还没手掌大的fn baby袖珍手枪就成功装弹。 将手枪别在腰后,用衣服遮好,席凛打开灯。 墙上挂钟显示时间已经接近十点,给林拾西的定时短信应该已经成功发送,也不知道他看到时会是什么表情。 席凛隐约猜得出林拾西一直回避他的原因,但也正是因为知道,才觉得无力。 他争得过陆承安,却争不过沈淮序。 毕竟已经逝去的,才是最难释怀的。 可如果这次自己有来无回,走不出这艘自由女神号,那林拾西…… 思维正发散之际,房门被敲响。 “谁?”他沉声问。 “我,”祁越站在门外,道:“下楼转一圈去。” 席凛定定神,和祁越一起去楼下,先大体把自由女神号的布局摸清楚。 这里每三层设置餐厅、咖啡厅和酒吧,四楼有赌场和游戏机,一楼甲板和五楼平台有露天泳池,每层的装修风格都不同,有拉美风情,也有中式复古,看得人眼花缭乱。 十楼表演区正在开欢迎酒会,来客不多,一眼看去,男男女女加起来也就三四十个。 “一人三百万,出海一趟光登船费就一个多亿的收入,除掉燃油费、物资补给、港口服务和维护保险这些成本,往高里算它4000万打底,还能净赚5000多。” 祁越掐着手指头在旁边低声算账,席凛环顾四下,见不少人带着面纱或面具,不知道是出于变装的乐趣,还是为了保护隐私。 “陆承安和陆鸣谦,你见到了吗?”席凛问。 “没有,”祁越拿了杯酒,“只有周家父子在船上,还有姓姚的畜生。” “姚兆晖也在?”席凛问。 “嗯,刚才登船时候我见到他了。”祁越仰头将酒一口喝光,压下眼底的恨意,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说:“记得给我留一颗子弹送他。” 席凛无言地拍拍他的肩。 周述这时拿了杯香槟过来,在周翰飞的引荐下,他热情且客套地对席凛和祁越两位年轻人表示了欢迎。 随着一声悠扬的长鸣,自由女神号在夜色中启航,迎着微热的海风朝公海驶去。 众宾客举杯庆祝,属于他们的七日狂欢开始了。 席凛没在楼下待多久,便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没有睡意,等凌晨两点左右时,感觉到自由女神号在降速,席凛翻身下床,走到房间的露台上,朝漆黑如墨的海面看去。 邮轮破开海面时激起翻涌的白色浪花越来越小,最终慢慢降速为0,远处驶来的小型游艇,在它脚下简直如蚂蚁般毫不起眼。 直到驶近,席凛眯着眼睛才隐约看见数十号人从游艇走出,排队登上了自由女神号的船舷。 他所处位置太高,看不清这些人到底是自愿的,还是被胁迫。 席凛默默回到房间,大约半小时后,自由女神号重新提速,向前行进。 第二天清晨,灿阳跃金迸出海面,席凛神色恹恹地和祁越去餐厅吃饭,路上所见情景却和昨天截然不同。 船上多了很多年轻漂亮的面孔,有男有女,有金发碧眼的,也有褐发黑眸的。 他们穿的大多都很清凉,或站或跪,卖弄风情。 第74章 抵达九楼的餐厅时,甚至有个不着寸缕的年轻男孩子,只在颈间戴了条黑色项圈,被另一个男人牵着,在甲板上慢悠悠地“散步”。 席凛眉头微压,架上了墨镜。 祁越也不禁抽了抽眼角,快步走进了餐厅。 两人挑了张靠边的桌子,点餐结束后,祁越随意一瞥,就见楼下的露天泳池边,几具白花花的肉体在阳光下恣意交缠的情景。 他不禁叹了口气,轻声道:“我想出家。” 席凛冷嗤:“就这点出息。” 祁越没了胃口,等席凛喝完咖啡,两人便从一楼开始逛起。 沿途都是各色的年轻肉体,但不是所有客人都有任人观赏的癖好,有的秘密房间挂了“正在享用”的牌子,只能听见或兴奋或痛苦的呻吟从门缝中逸出。 这对于正在找人的祁越而言,是一种极度的精神折磨。 才找到第三层时,他就有些崩溃了。 表情甚至都有些维持不住。 席凛把他拉去一边,低声道:“你别硬撑,我来找。” “我……我可以的,”祁越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颤抖着说,“我姐姐还在等我呢。” 说着,他抬头冲席凛咧出一个笑来。 眼睛却通红。 “从小到大玩捉迷藏,我都能找到她的,这次也一样。” 席凛心情无比沉重。 五年前,当祁越把那条求救短信摆在他面前时,其实他们已经做了最坏的设想。 那时,席凛刚在维京岛注册了空壳公司,开展针对vita科技的一系列竞争打击,试图断掉周述的资金链,从而影响依赖其资金支持的科研所。 祁越主动找到了席凛,要求加入。 他将一条收藏了整整两年多的短信,亮给席凛。 那是一串乱码,席凛完全看不懂。 “这是我姐姐发的,小时候玩游戏分享秘密,又怕被爸妈发现,所以我们自创了一些秘密符号取代正常的字母音节。” 祁越将乱码翻译给他看,“自由女神,omega,性,药剂,晨晖基金姚总……救我……” 短信只有几个简短的词汇,却已透露很多席凛当时未曾掌握的信息。 “你姐姐怎么会知道这些?”席凛还有疑虑。 “她是名记者,”祁越收起手机,“这是她两年前发我的最后一条信息,我要你帮我找到她,作为交换,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一切消息和你共享,也可以回联盟替你接近周家打探消息。” 席凛理性地分析:“可她失踪太久了,你应该知道希望不大。” “我听说你和你大哥关系不错,应该明白我的心情。”祁越坚定道:“我一定要找到她,带她回家。” 五年前,席凛说不出安慰的话,五年后依然如此。 祁越也不需要,他已在漫长的追查中熬磨太久,只用了短短半分钟便调整好了心情。 “我没事,继续吧。” 两人一层层走过,中午时路过一间开放的透明餐厅,见里面几个男男女女在表演人体盛宴,祁越终于没撑住,跑到甲板上吐了一遭。 周翰飞正在附近闲逛,看见此情此景,不禁打趣:“祁越你还说我吹牛,这才到哪呀,就受不了了?” 席凛拍拍祁越的后背,替他辩解道:“他晕船了。” “啊?”周翰飞见祁越脸色确实苍白,赶紧去餐厅找来晕船药,让祁越送水服下,顺便推来一个年纪约莫二十左右的漂亮女孩,“扶我兄弟回去躺会儿。” 那女孩走过来时,席凛闻到了她身上浓郁的果香气息。 是信息素的味道。 那味道甜腻无比,勾得席凛非常难受。 席凛压下墨镜,让祁越好好休息,大步走回了船舱。 刚才有海风吹着,鼻间基本都是腥咸的味道,可回到船舱,各种繁复的香味便变得无比明显起来,充斥在空气中呛得他呼吸略沉,浑身燥热。 席凛抬手按了按酸胀的脖颈,迈进电梯。 里面站了一位只穿了草编内衣和超短裙的红发女孩,热情洋溢地用英语问他:“去几楼呢,先生?” 席凛嗅到她身上的柑橘香,沉声问:“你从哪里来?” “当然是大海。”女孩笑盈盈地朝他走近。 电梯关门上行,隔绝掉外界复杂的气味。 席凛从清甜的柑橘香中,嗅到了一丝微弱的、熟悉的玫瑰香。 他陡然变了脸色。 “我问你,你刚刚从哪里来的?”席凛又沉声质问一遍。 女孩被他侵略性极强的眼神震慑到了,乖乖回答:“十、十楼。” 席凛按下十楼按键,等电梯开门,一声声兴奋的口哨率先冲进耳朵。 昏暗的会场内,正在进行拍卖。 一个身穿白衬衣黑西裤,却脸戴覆面的瘦高男人,担任着主持的工作,他袖子挽至肘间,戴着黑色手套,手持一根长鞭,拍卖开始前,他先像个绅士一样,鞠躬致谢,引得座位席间掌声连连。 开始后,有人牵着一个全身黑色橡胶紧身衣的人走上舞台,跪趴在覆面男人的脚边。 从身形曲线看,应该是个清瘦的男孩。 每次台下有人举牌,那个覆面男人就落下一鞭,直到把这人身上的紧身衣抽烂,露出真容,叫价行为才结束。 这根本不是拍卖,而是一场激发凌虐欲的表演游戏。 席凛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等这个男孩被他所谓的“主人”带走后,舞台灯光完全熄灭,大约五分钟后,一束聚光灯“砰”地打亮,舞台中央赫然出现了一个硕大的红色礼物盒。 礼物盒长宽高都大约一米半,占了半个舞台,外壳用闪亮的紫色丝带打了个巨大的蝴蝶结。 “接下来的这份礼物,有点特殊。” 又一束灯光打亮旁边,还是那个覆面男人,长臂一挥,鞭子正正抽中礼物盒上的的蝴蝶结。 舞台灯光闪烁,盒顶忽地迸开烟花般的彩带,紧接着面向观众席的那侧盒身缓缓倒下,一个双手被束在身后,用红色丝绸绑定在座椅里的青年出现在眼前。 他一身白衣白裤,安安静静低垂着头坐在那,唯独眼睛、胸口和小腿被红色缎带捆绑着。 炽烈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圣洁漂亮又诱人堕落。 许多人一见到他,就忍不住因这身白衣即将被血色染红的情景而兴奋起来。 “他是专门为这次的特别来宾准备的礼物。” 话音未落,一束追光灯打在席凛身上,照亮他阴沉慑人的脸。 “喜欢吗?” 席凛眼神锐利得堪比刀锋。 覆面男人音色闷闷的,带着一丝笑意:“不喜欢的话,那我们就按照正常流程拍卖了,老规矩,一百万起拍。” 席凛兀地起身,几步来到舞台前。 对方将长鞭双手奉上,用轻到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对他说:“好好享用吧,阿凛。” 第69章 你忍心丢下我两次吗? 好闷,好热。 纷乱浓郁的香气像混成一团密度极高的棉花糖,糊住口鼻,甜腻得快要喘不过气。 林拾西浑身难受,意识却陷在泥沼里拔不出来,他能隐约听见外界的声响,感觉到四周在轻轻摇晃,可眼皮很沉,手脚无力,只能卡在半梦半醒的夹缝中。 迷蒙中,酸胀无比的后颈忽然被人用力钳住。 那是只滚烫的手掌。 掌心擦过皮肤时不带丝毫怜惜,有些疼,又因这丝丝缕缕的疼痛泛起阵阵酸爽。 林拾西嗅到了熟悉的松木香。 清冽而沉静,杂糅着一缕淡淡的甘甜,轻易驱散掉了其他令人窒息的味道。 他喃喃着,翕动嘴唇。 席凛附耳过去,还没听清林拾西说的是什么,对方柔软的唇就贴上了他脸颊。 一双手勾缠住脖颈,玫瑰的香气如同一株生长迅速的藤类植物悄然爬满全身,将席凛亲密包裹住,四肢在不安分地摆动掻弄,林拾西仰起头,没有任何技巧、全凭本能冲动地索吻。 眼睛甚至没有睁开。 席凛直勾勾盯着眼前人失神求欢的模样,没有回吻。 林拾西似乎对他的无动于衷很不满,一手摸索着去扳席凛的脸颊,身下蹭动的力道也加大了。 席凛往他腿间摸了一把。 湿淋淋的。 席凛眸色更暗,他扬手钳住林拾西的下巴,稍微用力将他推离几分。 林拾西的两腮陷下去,嘴唇被掐得鼓了起来,他不满索吻落空,抬手胡乱砸了两下,把席凛的头发都拍乱了。 “林拾西,”席凛用腿颠了两下坐在他怀里的人,“醒醒。” 林拾西艰难地将眼皮撑开一条缝。 目光略有涣散。 席凛声音沙哑地问:“认得我是谁吗?” 林拾西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一口咬下去,不够锋利的牙尖没能刺破皮肤,但血管迸出的清冽松香仍给了他的一丝安抚。 第75章 林拾西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下席凛被咬出牙印的皮肤,然后喃喃地叫了声“席凛”。 席凛面色稍缓。 他让林拾西换个姿势面对面坐在他怀里,随后起身,单臂把人抱起来,另一手随便扯了块装饰用的桌布,将林拾西腰部以下全部遮住。 林拾西盘住他的腰,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滚烫的脸颊还在不停地往席凛的脖颈和肩上来回轻蹭。 席凛没走人多眼杂的电梯,直接抱他走楼梯回了顶层。 一进门,席凛就把林拾西顶在墙上狠狠吻了上去。 林拾西终于得到雨露浇灌般活了过来。 他疯狂汲取着那股令他着迷的松香,等身上衣服被撕个精光,他背过身去,双手扶墙,自觉地踮起脚尖,配合席凛身高塌下腰去,屁股撅高。 席凛眼睛通红,像有火在烧。 他扬手狠狠扇了一巴掌。 响亮的声响盖住了林拾西喉间的闷哼。 “林拾西,”席凛向前一步,冰凉的皮带扣用力撞在林拾西湿,泞的股,间,“再说一遍,我是谁?” 他反复求证,怕听到不同的答案,更为林拾西可能会成为今天所见一切荒||淫景象的主角之一而感到后怕。 越害怕,他就越生气。 “嗯?”林拾西回头,伸手来抓席凛的皮带,“快一点,我难受。” 席凛强行压制着本能冲动,质问道:“你怎么会来这?” 迟迟得不到抚慰的林拾西,冷热交加,实在难捱。 他转过身,背靠着墙才勉强站稳。 林拾西一把拽住席凛的衣领,用力把人拽到近前,迎头要吻时,瞥见席凛微微闪躲的动作,他轻轻咬住了席凛的下唇。 再报复式地故意后退,拉扯着席凛不得不追随。 直到席凛的唇被咬出血丝。 林拾西再深吻含住,信息素顺着口腔滑入喉间,漫游全身。 熬人的空虚感终于消解了大半。 理智也暂时得以回归。 林拾西闭眼靠在席凛肩头,深深吸了口气,揪紧他的衣服,哑声问:“为什么不抱我?” 听语气,是带着委屈的。 可席凛不为所动,冷着声音第三次求证:“你现在认得出我是谁吗?” “你烦不烦!”林拾西猛地抬头,红着眼睛颤声道,“抱我!”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一时间凝固了。 僵持许久,林拾西忽地把脸扭向一边,神色难堪地弯腰去捡脚边零散的衣服。 席凛伸手托住他的脸。 触手一片湿痕。 席凛叹了口气,托起林拾西的下巴让他再次面对自己,可林拾西垂着濡湿的黑色睫毛,不肯看他的眼睛。 “我不是让你乖乖留在医院吗?为什么要跑出来?”席凛为林拾西揩去滑落到唇边的泪珠,语气又软三分,“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 “那你知道吗?!”林拾西蓦地抬眼。 席凛一瞬间被他眼底的神采攫住了呼吸。 “明知道危险你还来?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会用你大哥还是你爸的那些关系手段把人抓了,没想到你居然蠢到一个人跑这里来送死!” 林拾西越说越激动,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席凛却听得眉眼下垂,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用力抱紧林拾西,叹道:“你让我该怎么办才好。” 林拾西倔劲上来了,双手抵住席凛胸口向推开他,低吼道:“别碰我!” “别动。”席凛把他箍得更紧,贴在他耳边沉声道,“你知道刚才我看到你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我简直要疯了。” 林拾西停下挣扎,乖乖不动了。 席凛埋在他颈间,道:“你不能有事,小西哥哥,否则你让我怎么活?” 林拾西鼻尖一阵酸楚。 他慢慢抬起手,回抱住席凛的腰,闷声说:“陆承安拿你威胁我,我……我也担心你。” 席凛呼吸一滞,轻轻“嗯”了一声。 “这艘船不安全,为什么非要来?”林拾西吸吸鼻子,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我又变成孤零零一个人了。” 席凛稍稍松开这个怀抱,托起林拾西的脸颊。 林拾西泪流满面地望着他。 “你忍心丢下我两次吗,席凛?” 第70章 把我赔给你吧 “怎么可能丢下你呢?” 席凛抵住林拾西额头,一边吻他脸上的泪痕,一边低喃:“我爱你还来不及……” 林拾西猛地吻住他,将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两人相拥着往床上去。 午后阳光正烈,带着大海的粼粼波光,打在林拾西赤裸光洁的身体上,漂亮得令人移不开眼睛。 席凛脱个上衣的功夫,林拾西已背对他,跪好了。 一如刚才那般,热情相邀的姿势。 只是脑袋埋在枕间,没有回头看他。 席凛握住他劲瘦的腰,力道不大,但林拾西比平常敏感,只随便浅戳两下,身体便抖个不停。 简直像块在盛夏融化的奶油蛋糕。 甜腻的气息随着被,捣出的汁,水四溅弥漫,盈满房间每个角落。 前面一直在流,水。 后面也在疯狂渴求着浇灌,不知餍足,紧咬不放。 饶是如此,还是不够。 林拾西将长至肩胛骨的头发全部拢到一边,露出颈后发红发烫的腺体,更加浓郁的玫瑰香甜正从那皮下的血管迸出,勾动着席凛的每一根神经。 林拾西双手撑住床头,直起上身,向后靠进席凛怀里。 腰间曲线弯出诱人的弧度,平坦紧致的腹部甚至被鄵得突出了一小块明显的形状。 他献祭般将散发着甜香的脖颈送到席凛唇边,微微侧眸,要求席凛咬他。 席凛从背后箍抱住他,俯首咬下那块细嫩的皮肉。 几滴血珠滑落,被席凛用指腹轻轻抹匀,沿林拾西弯凹的脊椎向下划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绯色长线。 林拾西颤栗着,仰靠在席凛肩上,闭眼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他扬手向后扒住席凛的脖颈,迫切希望对方能咬得更深、更狠。 他甚至主动配合起席凛的频率,晃起腰肢。 如此放浪热情的林拾西,对席凛而言,无疑是刺激的。 可是,比性欲更汹涌的,是内心深处浓烈的不安。 “醒醒。”席凛拍拍林拾西的脸蛋。 被鄵得失神的人迷迷糊糊的,偏头咬住了他的手指。 舌尖轻轻舔过,带着几分讨好意味,进而张开嘴。 含得更深。 席凛面无表情地在他口腔里搅弄几下,随后往林拾西喉间探去。 生理性的干呕反射激回了几分清醒意识。 林拾西撑开眼皮,报复似的咬了下席凛的指关节。 席凛撤手,问:“你是怎么上的船?陆承安都对你做什么了?一件不落的告诉我。” “他给我看了你登船的视频,这周围应该有不少他的人。”林拾西说,“我如果不跟他走,他就要对你下手……” 席凛眸色变得温柔了些。 他慢条斯理地将指间沾到的水痕一点点抹在林拾西热度未消的脸颊上,低声说:“那你就傻傻地投降了?” “你才傻。”林拾西打开他的手。 “后来呢?”席凛问,“他有没有给你吃什么药,或者打什么针?” “……嗯,”林拾西困倦地闭上眼,“不知道什么针,打完没多久我就晕了,热。” “热?” “嗯,发烧。”林拾西翻身趴在席凛身上,再用脚尖蹬着席凛的脚背,向上窜了两分,把被咬破的后颈递到席凛嘴边,“再咬一下。” 席凛拂开他颈间汗湿的头发,歪头轻轻咬了一口。 林拾西闷哼着,感受到两人的身体变化,他小声问:“这就是陆承安的目的吗?把我们都变成……怪物。” 以前他过得懵懂,现在他已大致明白了事情原委。 “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席凛低声说,“但我们不是怪物。” 林拾西没接话,半晌才冷不丁地说:“这是条贼船。” 他说话时气鼓鼓的,脚尖还砸了下席凛的小腿。 席凛笑道:“对,贼船。” 林拾西抬头,潮红未退的脸就紧贴着席凛的脸,他干脆把下巴撑在席凛的下巴上,问:“那你为什么要来?” 席凛垂眸,近距离地注视着他:“接下来我说的话,你都要记好。” 林拾西郑重点点头。 席凛说:“陆鸣谦进行人体实验已经二十多年,但我查了他五六年,他在联盟的科研所是合法经营,查不出大的纰漏,应该是江原救助院当年失火的事闹得太大,让他害怕了,不敢再在境内救助院搜寻实验对象,只能将核心实验室搬到了外面。” “你猜核心实验室在这条船上吗?”林拾西问。 第76章 “船上不具备实验环境,但是,”席凛道,“你刚才或许没注意,这艘船上还有很多像你像我这样的人,他们都注射过促分化剂。这些受害者不可能长期漂泊在海上,自由女神不起航的时候他们住在哪?陆鸣谦不可能放任这些身体有异常的实验品到处乱跑,他们应该有个栖身之所。” 而这个地方,应该离核心实验室很近,才方便管理。 林拾西仔细回忆了下昨晚他被陆承安带来的过程。 他当时在一艘快艇上,夜色太深,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大海,看不清任何地形标识。中途快艇停了十几分钟,有人陆陆续续地上来,坐在林拾西身边。 人很多很挤,皮肤挨着皮肤,咸腥的海风吹不散空气中交织浓郁的香味。 林拾西很难受,昏昏沉沉地挤到边上吐了两口。 “那应该是个小岛,因为四周很静,没有别的船,甚至岸上也没有灯。但具体位置我不知道,应该离联盟不算很远。” 林拾西忽然爬起来,盘坐在席凛身边,一脸严肃地说:“可陆承安都知道你在调查他家了,为什么不对你动手?还把我送过来,他是想让我们一直留在这里吗?给他赚钱?” 席凛目光落在他敞开的门户上。 林拾西顺着他的眼神低下头,慌张地扯过被子裹在腰间,用膝盖轻轻碰了下席凛的胸口,“我问你话呢。” 席凛按住他微红的膝盖,指尖轻轻摩挲着,沉声道:“可能吧,你这样的应该会值很多钱。” “……”林拾西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 “既来之,则安之。”席凛说,“他也许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正好也省了我很多麻烦。” 席凛起身下床,给林拾西找了套自己的衣服穿上,然后,他将那把小巧玲珑的fn baby手枪,放到林拾西手里。 “这样装弹,上膛。” 席凛手把手教他如何开枪:“有6枚子弹,瞄准时手不要抖。” 林拾西不肯接:“你自己留着防身。” “拿好,”席凛熟练地将手枪退镗,“这艘船上处处都是危险,从现在起,你要寸步不离地留在我身边。保护好你自己,就是在保护我,知道吗?” 林拾西直勾勾盯着他看,嘴角耷拉着,看起来要哭了。 “别这么看我。” 席凛按住他的肩膀,将他转过身去,为他咬破的后颈贴了两张创可贴。 然后又拢起林拾西黑长的头发,剪了一缕先前捆在林拾西身上的红色绸带做发绳,给他扎了个半马尾。 林拾西低声道:“你这手艺,去理发店要赔我五块钱。” 席凛笑笑,牵起他的手,说:“五块钱太少了,把我赔给你。” 林拾西挣了下,没挣开,就由着他牵手,两人一起走出了房间。 外面已经傍晚,席凛带林拾西去楼下餐厅用餐,经过十楼拍卖场时,电梯门打开了。 陆承安迈步走进来,笑容亲昵地问好:“休息的还好吗,阿凛?” 第71章 又痒了吗?-货。 看见陆承安那张笑脸时,林拾西起了一身恶寒。 陆承安却好像没看见他,径直走到席凛身边,笑盈盈地说:“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下楼,等会儿想吃点什么?” 语气熟稔自然的仿佛早已和席凛约好了今天的晚餐。 “吃你大爷……” 林拾西低骂着,想冲上去给他一拳,却被席凛按住了手臂。 陆承安这才注意到电梯轿厢里还有第三个人般,轻飘飘往他身上扫来一眼,笑道:“怎么火气这么大?我送你们团聚,不该高兴吗?” “高兴,当然高兴。”席凛接过话。 他搂住林拾西的腰,对陆承安展露一丝笑意:“人与人之间,果然得对比,才能高下立判。” 陆承安垂下眼,轻轻勾了勾唇角:“你说的对。” 电梯下行至九楼,门开了。 陆承安抬臂挡住电梯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席凛目不斜视,揽着林拾西大步走出电梯,迎面正好碰上周翰飞和祁越。 “哟!”周翰飞一吹口哨,远远地打招呼道:“咱们席二少吃爽了没有啊……” 话说一半,差点咬到舌头。 因为他看清了走在席凛身边那个头发半扎的瘦高人青年,竟然是林拾西! “卧槽,我是眼花了还是没睡醒?”周翰飞指着不该出现在这的人,结巴道:“你、你怎么……” “和我一起来的。”陆承安慢步走到席凛身侧。 “啊这?”周翰飞一脸震惊,视线在三人间来回扫过,“你们这是搞什么?” 不是情敌吗? 祁越也满眼不解。 陆承安耸了耸肩,莞尔:“席凛既然喜欢,我只好成人之美了,没必要为了这么点小事闹得朋友都做不成。” “哈……”周翰飞干笑一声,总觉得陆承安今天说不上来的怪异。 席凛不理会他们的对话,搂着林拾西往餐厅走去,贴在他耳边轻声说:“他的话,你就当听不见。” “我能不能现在一枪崩了他?”林拾西咬牙道。 席凛笑着问:“刚学会开枪,就敢杀人吗?” 林拾西没说话,转进餐厅时回头恶狠狠地瞪了眼身后,陆承安竟然又跟了上来。 “狗皮膏药!” 席凛搭着他的肩,用手臂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提醒林拾西:“走路看前面。” 这是个正常餐厅,没有搞人体盛宴那套把戏的奇葩在,席凛和林拾西挨在一起坐好,刚拿起菜单,周祁陆三个人也相继在旁边落座,一副要和他们共进晚餐的样子。 席凛懒洋洋的,一边浏览菜单一边道:“这么大的餐厅,这么大的邮轮,还不够几位去玩的吗?” 周翰飞看了眼祁越,祁越又看向陆承安。 陆承安稳坐如钟,看着席凛说:“我还想听听你的评价呢,不急着玩。” “哦?”席凛抬眼,隔着林拾西对上了陆承安的目光,“什么评价?” “当然是我的送货服务啊。”陆承安伸手搭在林拾西的椅背上,指尖轻轻勾了下他绑头发的红色绸带,挑眉问:“这个礼物,还算满意吗?” 林拾西猛地从座椅里弹起,周翰飞和祁越齐刷刷看向他。 陆承安却依旧紧盯着席凛。 席凛扬手抚过林拾西的后背,顺毛似的拍了拍,清冽的松香如一双无形轻柔的翅膀,将林拾西温柔包裹,轻而易举抚平了他胸中翻涌的怒浪。 林拾西一声不吭,坐了回去。 陆承安明知故问:“小西这是怎么了?脾气越来越大,我把你送给阿凛,他对你不好吗?还是你想回来,继续留在我身边?” “你的阿凛对我很好,我对阿凛也很满意,”林拾西夹枪带棒,快言快语,“托你的福,我们今下午大干特干,我谢谢你。” 席凛扶额,还是没忍住笑意。 陆承安面色微僵,但转瞬即逝,继续道:“是吗?一个下午就能满足?身体不会发痒、流水了吗?” 周翰飞一口柠檬水喷出来,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他不知道陆承安今天是鬼上身了,还是被雷劈了,说话一句比一句炸裂。 “行了啊,”他不想让局面闹得难堪,于是出声打断道:“陆承安你少说两句,大家都是哥们儿,说这些没意思。” 为了转移话题,活跃气氛,周翰飞在桌下踢了踢祁越,笑道:“船上怎么样?下午那个妞儿呢,功夫不错吧?” 祁越随意摆摆手,“就那样。” 周翰飞来劲了:“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就那样?功夫还是船?” “船,我说船!”祁越靠在座椅里,道:“早知道不能带手机上来,我就不来了,太无聊,我感觉还没咱们上次出海好玩。” “啧,放着那么多帅哥美女你不去玩,玩什么手机呀!”周翰飞贼笑道,“你是不是不行,不行早说呀,我这有药你要不要试试?” “滚滚滚,你才不行。”祁越一脸嫌恶地推开他。 陆承安抿了口香槟,客气道:“祁少请见谅,不让带手机也是因为之前差点出过事。” 祁越目光转了过来。 陆承安轻晃着酒杯,幽幽道:“我听长辈说起过,几年前吧,有个蠢货为了讨好追求对象,带她上船来玩,结果那女孩却是个记者,偷拍了很多船上的照片。行迹败露后,她还不死心,偷了客人的手机发信息求救,幸好当时她已经神志不清,发的不过是串乱码,不然自由女神恐怕当时就要沉没了。” 席凛越听眸色越沉。 当年祁越收到的那条乱码信息,通过追踪来源号码,他锁定了号码的主人,正是晨晖基金的会长,姚兆晖。 也正是通过姚兆晖的人脉关系,席凛和祁越这几年才得以一点点挖出、弄清楚姚兆晖和周述还有陆鸣谦这三人之间的交易情况。 第77章 姚兆晖通过救助基金会,控制多家类似江原救助院的机构,一方面借慈善名义大肆敛财,并骗取联盟福利公署发放的救助津贴,另一方面又在暗中源源不断向陆鸣谦的科研所输送人体实验所需的实验对象。 这些无家可归的流浪群体,多一个、少一个,都不会引起额外的关注。 而科研所表面和周述掌控的vita科技联手研发新型合法药物、生产医疗器械,实则是将分化成功的alpha和omega送上自由女神号,供人玩乐取笑,赚取更多钱财。 揭开这一切的来源,少不了那条关键的、看似乱码的求救短信。 席凛不无担忧地看向祁越。 祁越脸上还算平静,但一双眼睛却慢慢浮起了血色。 “是吗?”祁越问,“怎么会神志不清?” “一个天之骄女,突然间沦为玩物,”陆承安努努下巴,朝餐厅外一个正跪在地上为别人口,交的男人笑了笑,“谁能不疯呢?” “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周翰飞突然开口,“你编的吧。” 陆承安道:“我编这个做什么?” 祁越道:“能付得起船票的非富即贵,即使她是暗访的记者,家庭背景也不算差,你们敢动她?” “我们?可别把我算在内。”陆承安笑道,“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周翰飞最看不惯他这副故弄玄虚的样子,故意唱反调道:“绝对是编的,如果真有这么个人,我能不知道她是谁吗?她家里能没人来找?” “一个玩物而已,用烂了,随便往海里一丢,谁在乎她是哪位。”陆承安幽幽扫了祁越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席凛身上,“阿凛,你觉得呢?” “我觉得,”席凛在桌下按住祁越冰凉的手,面色平静地迎上陆承安的目光,“你让我有点反胃。” “反胃?”陆承安垂下眉梢,“我不过讲个故事而已,讲得不好,让你不开心了,是我不对。” 周翰飞察觉到氛围不对,疯狂冲陆承安使眼色。 陆承安视若无睹,继续对席凛说:“既然如此,那我请你看场有趣的表演,算我跟你道歉吧。” 说完,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餐厅灯光骤然全部熄灭,四周暗沉沉的,唯独旁边的木质百叶窗倏然绽出一道道割裂的白炽光。 木窗缓缓上升,隐匿在其后的空间逐渐展露在视野里,而浓烈刺鼻的硝烟味、朗姆酒味混着一丝甜腻的桃子味先画面一步冲击过来。 瞬时便呛得林拾西呼吸不畅,浑身发热。 他屏住呼吸,听见黑暗里陆承安冰冷的气息如毒蛇般贴在耳边,轻轻响起:“又痒了吗?贱货。” 陆承安:都别活,今天1v4 第72章 我和他说话,你插什么嘴 陆承安语调轻快,问出口的话却下流又恶毒。 林拾西无法忍耐,伸手要去抓桌上的酒瓶想给他开瓢时,空气中那股强烈的硝烟味忽然爆炸般猛涨,浓度飙升。 这味道甚至一时间盖过了席凛身上冷冽的气息,直直灌进林拾西的口鼻,滑进喉间,强劲勾动着他的每根神经。 手脚瞬间被抽空力气般,连抬根手指都变得困难。 不远处的木窗完全移除不见,被追光灯打亮的空间如同透明的玻璃展柜,三具赤条条纠缠在一起的身体,赫然出现在眼前。 夹在中间的青年,褐发黑眸,头发及肩。 乍一看身形轮廓,和林拾西竟有几分相似。 他声音嘶哑,充满痛苦,表情动作却又颇具讨好意味。 青年的后颈已被咬得血肉模糊。 鲜血滑落,在肤色映衬下,红得越发触目惊心。 可身边人毫无怜惜之意,甚至将血涂抹在青筋、蜿蜒的※器上,扇打青年神情迷离的脸颊。 omega显然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 他双膝跪地,张着嘴巴,乞求更多。 周翰飞笑骂:“玩得真脏。” 陆承安的视线越过林拾西,看向席凛。 餐厅光线昏暗,看不清席凛的眼神。 但能依稀从侧脸轮廓中看出他绷紧的下颌线,及沉郁的神情。 空气中充斥的信息素太杂、太浓烈,不仅对林拾西造成了冲击,对席凛的影响也不小。 全身细胞像着了火似的,长久以来靠药物压制、靠意志克服的暴虐因子似乎在这一刻,有了蠢蠢欲动的复苏迹象。 席凛倏然握住林拾西的手。 肌肤相贴,指腹剧烈的跳动感,透过皮肤传递给彼此。 林拾西低头趴在桌上,凑近两人相握的手,嗅到席凛腕间迸出的松木香气,他牵到唇边,轻咬了一下。 席凛直接将手指伸进他的口腔。 长驱直入,直抵喉间搅弄。 林拾西舌尖抵抗般向外挤,嘴唇却将男人的指节温暖含住。 “omega这种东西,一旦进入发情期就没了自尊心、廉耻心。”陆承安冷不丁开口,声音刺激得林拾西动了动耳朵,“大脑不会思考,没有约束力,和那些没绝育的小猫小狗一样,只会叫春,到处求鄵。” 林拾西身体一僵,不动了。 又听陆承安问:“阿凛,你觉得这种毫无个性、没有自我的生物,很有吸引力吗?” 林拾西直起身,偏头看向席凛。 唇边还挂着一丝与男人指尖相连的涎水。 席凛抬手为他抹去偷吃的证据,幽幽对上陆承安的视线,道:“那只是你认为的,别太高估自己的认知。” 陆承安笑问:“那你了解的很多吗?” 席凛没接话。 这时,不远处的omega青年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哀叫,竟是被第三者残忍咬破了脆弱的喉管。 他像只濒死的羔羊,瘫在一片凄艳的血色中,白皙的四肢偶尔虚弱地抽动一下,奄奄一息。 可甜美的桃子味,却如喷泉般迸裂而出,仿佛是他在这一刻燃尽全部生命力的盛大绽放。 空气中一时间全是甘甜的芬芳。 两位健硕的alpha被浓郁香甜的气息激发出了更强的占有欲和攻击性,为争夺猎物的完全支配权,两人厮打在了一起。 血性相争,毫不留情。 没人去管omega的死活。 硝烟与烈酒因子在空中激烈碰撞,排山倒海似的朝林拾西压来,林拾西难受得夹紧了腿,一头歪进席凛怀里。 席凛搂住他,察觉到他浑身在抖,皮肤也烫得惊人,不禁面露愠色。 他扬声道:“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两名正在争斗的alpha忽然齐齐朝他看来,对上目光的一瞬,彼此脸上都是戾色。其中一名嘴角带血的alpha,率先看到了蜷在席凛怀里的林拾西,他狠狠一脚踹开身边的竞争者,竟朝餐桌这边奔来。 “唉哟我操!”周翰飞被吓得不轻,噌地一下跳起来,抄起旁边的椅子挡在身前,大叫:“快拦住这个傻逼啊我操!” 林拾西被他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 席凛把他抱放在腿上,以绝对保护的姿态,将林拾西圈在怀里,凛冽松香如万千松针密集齐发,冲开硝烟与烈酒的混沌气息,为林拾西提供一方纯净的天地。 爆冲而起的alpha也在下一秒捂着酸痛的后颈,面容扭曲地跪倒在地。 听到周翰飞惨叫的工作人员也连忙赶到,用电枪先后将两名失控的alpha放倒,再像拖尸体一样拽着脚踝,把三个人逐一拖离现场。 餐厅再度亮起灯光,木窗缓缓降下,但空气中alpha和omega的残留气息仍在。 席凛颈间青筋怦怦直跳,血液似要沸腾般,暴躁难言。 “真特么吓死我了,有病啊这人!”周翰飞惊魂未定,拍了拍胸口。 陆承安轻哂:“alpha强势、冲动,有征服欲,喜欢圈化自己的地盘,不允许外人入侵。可他们同样不理智,经不起一丁点的诱惑和挑逗,归根究底,不过也是被性欲支配大脑的劣质品而已。” 祁越冷声道:“闭嘴吧。” 陆承安充耳不闻,明知故问:“阿凛,你还好吗?” 他紧盯着席凛的脸,不想错过对方的任何微末表情变化。 席凛却没有任何表情。 看向他的眼神冷冰冰的,不带丝毫情绪,甚至连冷漠与鄙夷都没有。 “没有自我的生物、劣质品,你单独划分一类,是想彰显你的高高在上?”席凛反问,“你把自己当什么?造物主?” 陆承安失笑,垂下眼:“你知道吗?淮序当时和你问了一模一样的话,你们还真是默契。” 林拾西捕捉到关键词,从席凛怀里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序哥,你……你还有脸提他!” 陆承安勾起眉梢,唇角却往下压得扁平,语气也冷淡:“我在和他说话,你插什么嘴?更何况你现在这副模样,想到淮序不脸红吗?” “你!”林拾西想冲过去,身子却忽然一轻。 席凛抱着他站起来,看神情是懒得和陆承安废话,抬脚要走。 第78章 祁越跟着起身。 陆承安仍坐在原地,扬声道:“出了这个餐厅,后果自负。” 餐厅玻璃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个端着微型冲锋枪的男人,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席凛怀里的人。 祁越倏然变了脸色,二话不说,拔枪抵住陆承安的脑袋。 “我操!这又是演哪出啊你们!”周翰飞二次受惊,再次从座椅里弹了起来。 陆承安却不惧不恼,转过头,红着双眼睛望向席凛。 “现在,能过来和我好好聊聊了吗?阿凛。” 第73章 林拾西算什么东西 餐厅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林拾西看见几步之外对准自己的枪口,心里咯噔一下,稍愣一秒,便想去掏别在腰间的袖珍手枪。 席凛倏然抱紧他。 林拾西抬眼,对上席凛的眼神,对方冲他微微摇了摇头,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掏枪的手顿时僵住,忿忿地紧握成拳。 席凛托抱着他轻颠两下,低头在林拾西额头印下一吻,才转过身,走回到餐桌边。 他先叫了声祁越的名字。 祁越双目赤红,拿枪的手在抖。 陆承安偏挑衅地在这时抬头,朝祁越抛去轻轻一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节哀。” 怒火与愤恨瞬间吞噬了祁越的全部理智。 “你说什么!” 他拇指压枪,枪口更用力地抵住陆承安太阳穴,恨不能下一秒就扣动扳机,要陆承安脑浆崩裂。 “祁越。”席凛沉声叫他。 陆承安不知为何,笑得越发得意。 席凛放下林拾西,伸手握住祁越颤抖的手臂,低声提醒:“想想你姐姐,现在不是杀他的时候。” 陆承安笑意淡了下去。 祁越胸口剧烈起伏着,蓦然想起几年前他刚上大学时,姐姐作为同校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演讲的一幕幕。 彼时的祁雯气质出类拔萃,成绩优异,如果听从家里安排,也许将来她能成为一位优秀的外交官,可她却选择进入新闻行业,成了一名记者。 祁越曾经十分不理解:“成天在外面跑来跑去的,也不知道你在瞎忙些什么。” “当然是拯救世界咯。” “哦?原来我亲爱的姐姐竟然是美少女战士?” “谢谢夸奖,虽然你现在的表情很欠揍,但是呢,我坚信,只要我为那些不能开口的人发出哪怕一个音节,都是有意义的。” 祁雯站在阳光里,对着他笑。 明亮坚定的眼神,哪怕时隔多年仍能令祁越心神震荡。 “才不是瞎忙。” 祁越握枪的手渐渐不稳。 这时扣下扳机,或许能稍解心头之恨,可陆承安死了,餐厅外的人就会开枪,届时不止他们没人能活,更有可能船上所有的受害者都要陪葬。 那他和席凛这几年的谋划追查,就成了一场空。 而祁雯想要揭发的罪行,追求的真相,也不知道又要等多久才能昭示天下。 祁越几欲将牙咬碎,才缓缓撤了手。 席凛拍拍他的肩。 待祁越收枪坐好,他揽过林拾西坐回座位,言简意赅地对陆承安说:“你想聊什么?” “就这么聊吗?” 陆承安今天摆明了要针对所有人,他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向被席凛搂在怀里的林拾西,“玩物就是玩物,都没有骨头的。” “怎么了?你羡慕啊?”林拾西直起身 ,回怼道:“你骨头硬度多少,要不要我帮你试试!” “这可不好试,”陆承安声音冷下去,“一棍子敲到脑袋,如果没敲准,人还是能活的。” 林拾西顿时怒火中烧。 “那晚果然是你!”他愤恨道:“你打我就算了,序哥怎么你了?!你们做了这么多年朋友,他平时对你多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惦记着你,你心情不好来家里找他喝酒,他生着病还会熬夜陪你。你竟也下得去手!” 如果不是席凛按着,林拾西此刻已飞过桌子,死死掐住陆承安的脖子。 陆承安却无波无澜,看向席凛。 “你也觉得我这么狠心吗?” “我的想法不重要,”席凛说,“重要的是事实。” “所以,”陆承安苦笑,“你就是这样以为。” 林拾西怒道:“你还装!就算你没有亲自开车撞他,也跟你脱不开关系。那天晚上你就躲在旁边眼睁睁看着他断气,你还是人吗你?!”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我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对他的感情只会比你更多。”陆承安蹙着眉,悲恸在脸上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厌恶与敌意取代,“如果不是你,淮序根本不会死。” “我?”林拾西微怔。 “既然是只阴沟里的老鼠,就该躲在你的垃圾堆里藏好,怎么别人朝你勾勾手指,你就巴巴地跟着人走了?”陆承安幽幽转向席凛,“这种随便跟人回家的omega,你也不嫌脏吗?” 林拾西又气又恨:“你把话说清楚!” 席凛拦腰箍住他,一下下轻拍林拾西的后背给他顺气,释放信息素安抚他的情绪。 本就被催发出潮热的omega浑身发软,靠回了alpha怀里,一双眼仍红通通的,凶得像能吃人。 席凛按着林拾西起伏剧烈的胸口,转而问陆承安:“淮序的事,你到底参与了多少?”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最该知道我的,”陆承安收起咄咄逼人的姿态,“我只是想救他。” 席凛问:“怎么救?和林拾西又有什么关系?陆鸣谦盯上他了?” 陆承安冷冷瞥了一眼林拾西:“还不是因为这只omega总是不分时间、不分场合的乱发情。” 回忆起过去,他低叹一声。 “那天淮序带了林拾西的组织样本回研究室,我看见切片报告就察觉不对,淮序那么聪明,很快就发现了林拾西腺体分化的事,我当时也很惊讶,淮序一时善心捡回家的人,怎么会是omega?后来没几天,林拾西发高烧惊厥入院,我一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他是发情期到了,为了向淮序证明实验是有成果的,我从科研所里拿了支抑制剂。” 林拾西微微一抖,回想起他高热惊厥的那次经历。 他记得醒来后,确实在客厅的药箱里见到了一支微红的药剂,他问沈淮序那是什么,沈淮序却神情古怪,没有回答。 想来,就是那时沈淮序才知道他效力的科研所一直在从事非法人体实验。 “为了要不要继续林拾西打抑制剂的事,淮序又跟我吵过几次,他一方面觉得那有违职业伦理道德,一方面又不忍心看林拾西受发情期折磨,”陆承安嗤笑,“阿凛,你说他这个人是不是很矛盾?” 席凛抿着唇,没回答。 陆承安欺身追问:“你应该经历过很多次易感期,你告诉我,是不是很空虚?很暴躁?鄵多少人都没办法遏制住那股强烈的性冲动?如果这时候有一支针剂摆在你面前,微末的剂量就能让你做回正常人,你告诉我,你打还是不打?我错了吗?我难道不是在救人?我拦着淮序,不让他调查更多,难道不是在救他?” 他的声音低下去。 “可他不听劝。” “所以你就动手了?”席凛问。 “我只是想让他把硬盘交给我,趁科研所察觉有资料丢失前还回去,不要把事情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陆承安叹道,“可你也知道他这个人,认定了什么事就很难回头。” 说着,他直直看进席凛眼中:“比如喜欢你这件事。” 林拾西下意识抬头,去看席凛的表情。 只是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席凛微绷的下颌,于是他贴近席凛的胸口,去听对方的心跳。 席凛微微敛眉,收紧手臂,沉声道:“过去的事,就不要再说了。” “事已至此,还不让我说个明白吗?”陆承安道,“还是你从始至终都很清楚,我对淮序、对你,是什么心情?” 此言一出,正竖着耳朵偷摸在旁边喝水的周翰飞差点没被水呛死。 他瞪大眼睛,看向陆承安。 对方满心满眼,似乎只看得到席凛一个人。 “我认识淮序比你早,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有什么心事都瞒不过我。我劝过他不要喜欢你,虽然你那时候天天和我们一起上下学,一起学马术、打网球,甚至一起度假去玩,可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天堑,他却认不清现实。后来你离开联盟,看他失魂落魄的那个样子,我虽然心疼,但我其实是有一点开心的,”陆承安牵起抹微笑,“如果你不回来,我想我和淮序应该在一起了。” 林拾西皱起眉,看陆承安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神经质的疯子。 “可你为什么要回来?还看上一个比不过沈淮序一根手指头的脏东西?”陆承安表情渐渐扭曲,“阿凛,你让我感觉自己这么多年就是个笑话。” 第79章 席凛冷声道:“别说了。” “凭什么不说!”陆承安压抑到了极点,这一刻终于再难克制,“林拾西算什么东西,你既然能接受他,怎么就不能接受沈淮序,不能接受我!” 第74章 陆承安发疯实录 “你有病吧!” 林拾西破口大骂。 “你懂什么?”陆承安布满血丝的眼睛充斥着不甘,“我们三个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轮得到你说话吗?” 林拾西一噎。 席凛按住他的肩膀,接话道:“可感情这回事,没有先来后到。” 这个答案,早在陆承安意料之中。 他泄了口气,苦笑着摇摇头,“你还记得那年我父母刚分开,我心情不好,你来找我的那次吗?” 他语气怅然:“你找到我,没问我为什么难过,却陪我淋了两个小时的雨。” 稍顿,他叹道:“阿凛,你从小不缺爱,知道怎么关心朋友,可也是这一点,让你变得有点可恶。” 陆承安声音更轻了,眼睛微微弯着,深处却闪着泪光。 “因为你总让人产生一种‘我很特别’的错觉。” 陆承安的目光黏在席凛脸上流连不去。 这张脸,他过去注视了很多年,梦到过无数次。 然而,还是看不够。 席凛简直是他见过最完美的人。 外貌家世自不必提,从小被爱浇灌着长大的天骄,张扬明朗、恣意潇洒,走到哪里都光芒四射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任谁见过少年时期的席凛,都很难不被惊艳。 所以陆承安理解沈淮序的心情,喜欢上席凛,是人之常情。 他也喜欢。 可他有自知之明,看得清和席凛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所以从没动过任何要表白的念头。 沈淮序却铆定了心思,越陷越深。 陆承安眼睁睁看着沈淮序陷在情感沼泽里,像在看平行世界的自己。 沈淮序伤心,他也伤心。 沈淮序难过,他便陪伴着,给安慰。 他同情沈淮序,同情被席凛拒绝在心门之外的另一个自己,他很多次握着沈淮序的手,劝他不要再沉沦,不过也是在提醒自己,别再妄想。 和席凛或许可以做一起淋雨吹风的朋友,却没法更近一步,做耳鬓厮磨的情人。 他和沈淮序都是可怜的、普通人,如此相似的贫瘠灵魂才适合在一起,互相取暖,彼此慰藉。 而席凛这轮皓月,就该永远高悬于夜空,被所有人仰望、觊觎,却没人能真正拥有。 “那时候如果我前一晚梦见了你,第二天我都心虚地不敢和你走太近。”陆承安嗤笑,“是我当时把你捧得太高了,我根本想象不出你会和什么样的人谈恋爱。” 天之骄子就要稳稳站在云巅,不该为任何人折腰驻足。 从前陆承安最爱席凛这一点,现在也最恨这一点。 席凛不该喜欢上任何人。 他怎么能喜欢别人? “至少,不该是这种轻易就能被信息素控制,随时随地都能发情的货色。” 说着,他的视线冷冷钉向林拾西。 林拾西还在消化他的话是真是假,没心思骂人,这时耳畔胸腔震动,席凛的话从头顶传来。 “我以前把你当朋友,如果给你造成过误解,我可以跟你道歉,”席凛沉声道,“但林拾西很好,他有他的率真可爱,不要用你所谓的臆想定义任何人。” “朋友……以前……”陆承安红着眼眶问,“那你什么时候不把我当朋友的?离开联盟的时候吗?” 席凛反问:“还纠结这些,有意义吗?” “当然!”陆承安道,“当初一声不吭就走了,不管我和淮序怎么打听消息,你也不肯主动联系一次。你是在惩罚我们吗?我们又做错了什么!” 席凛沉吟许久,才说:“不是你们的问题。” 他那时身体情况堪忧,被易感期的高烧反复折磨,意识都少有清醒的时候。 而等情热退去,体内的激素风暴却未平息,情绪不受控地在躁郁两个极端间切换。 父母带他看遍了知名专家,他每天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去医院的路上。 他曾以为,他一辈子就这样了。 席凛用了整整一年才勉强把自己拼好,学会控制情绪,压制本能。这才腾出精力,收拾好心情,去调查这场飞来横祸的源头。 他在刚被绑架时,亲眼见过沈年,他自认为做好了心理准备,可顺藤摸瓜查出陆鸣谦时,席凛还是如坠冰窟。 后来得知沈淮序跟随陆家南下,和陆承安一起进了高等医学院校,专攻实验医学,席凛彻底死心了。 “以前是顾不上联系,后来是没必要。”席凛这样回答陆承安。 “没必要……” 陆承安反复呢喃这三个字,眼泪竟滑落而出。 “席凛,我真的很想知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份感情,对你而言,到底算什么?抛下喜不喜欢的问题,难道它的分量就轻到可以随便割断吗?” 陆承安深深注视着席凛,执着地想为七年前戛然走散的三个少年要个说法。 席凛抬手为林拾西拨开黏贴在额角的碎发,沉默许久,才对上陆承安黑漆漆的眼眸。 “淮序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陆承安蜷紧手指,死死盯着他。 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他已囚困在过去太久了。 “我给你同样的答案,”席凛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从来不认识你。” 不止陆承安,靠在席凛怀里的林拾西也因为这个回答而心底一沉。 他无法想象,沈淮序在听见这句话时会露出怎样伤神的表情。 “不过——” 席凛话锋一转,杀人诛心:“我后悔对他说了这句话,对你却是真心的。” 陆承安表情肉眼可见地崩溃了。 他捂着脸,低低笑出了声。 很快,他笑得肩膀都颤抖起来,看得旁边的周翰飞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撤开了些。 陆承安笑得眼泪都止不住了,他连连点头,道:“是真心就好,不管哪种真心。” 他眼睛通红,直勾勾盯着席凛,眸底涌动着扭曲。 “你不是说过吗?这样听起来,像个爱情故事的开端。” 席凛隐隐嗅到一丝危险。 他下意识抱紧了林拾西。 浓郁的松香盈满林拾西周身,一直没能得到缓解的情热在此时更汹涌起来。 林拾西不禁埋头在席凛胸前蹭了蹭。 陆承安瞥到两人的小动作,狞笑道:“骚货又开始了,你不打算给他缓解一下吗?” 席凛不悦道:“你放尊重点。” “我说错了吗?”陆承安鄙夷道,“本来就是被信息素控制的贱货,他是这样,你也是!” “如果不是信息素,你会留意垃圾箱里有没有一束所谓的小玫瑰吗?你睡他的时候,能控制得住不去咬他的脖子吗?其实刚才看见那个omega的时候,你也很想冲上去咬一口吧?” 他欺身,狎昵玩味地对席凛说:“你第一次见到林拾西的时候,不就被他身上的信息素勾硬,了么?” 林拾西察觉到了席凛身体的僵硬。 他仰头,看见男人紧绷的下颌,像是在咬牙。 陆承安靠回座椅里,带着了然一切的神色,看着席凛:“你又有多喜欢他呢?不过迷恋他脖子上的那块腺体罢了,换成谁都一样。” 话音未落,两声悠长的鸣笛相继响起。 陆承安看眼腕表,悠悠起身。 “走吧,阿凛,带你去看看我的成果。” 他没分给林拾西眼神,变脸似的冷声道:“你也跟上。” 第75章 她变成了和你一样的东西 餐厅外,浓墨似的海面比夜色还要黑上许多。 陆承安在前面带路,席凛和林拾西并肩走在中间,端枪覆面的打手警戒地跟在最后,始终和他们保持三米左右的距离。 游轮上到处是或甜腻或呛人的气息,驳杂交织,让林拾西难受得直皱鼻子。 体内潮热一波盖过一波,玫瑰味道的信息素源源不断从颈后溢出,融进胶黏的空气里。 缀得脚步越发沉。 “还好吗?”席凛托住他的腰,想来抱他。 林拾西挽住他的小臂,摇头道:“能走,没事。” 席凛把他揽在怀里,面色凝重。 总感觉哪里不对。 走到一楼甲板时,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灯火通明的船体,林拾西勾住他的手指,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怎么都没有声音?” 是啊,太静了。 四下除了海浪的翻涌声,别无其他。不止游轮的发动机停转了,就连其他人声也消失了。周围漆黑无比,只有附近海面倒映出一小片粼粼波动的金色光域,把人丢下去估计都激不起水花。 第80章 陆承安走向船舷边,不知在眺望何处。 席凛抬高音量,问他:“你想让我看什么?” “别急。”海风将陆承安的头发和t恤吹得凌乱鼓荡,也吹散了空气中其他杂乱的气息。 林拾西转过身,面对面站进席凛怀里,和他胸口贴着胸口,埋头贴在席凛颈窝深深吸了口气。 “枪,”林拾西的声音极轻,只有彼此才能听见,“你拿去。” 说着,他脚尖再向前挤了挤,恨不能整个人嵌进席凛身体里似的,腰间胯骨死死抵着对方。 席凛抱紧他,下巴压住林拾西头顶,印下一吻。 “控制不住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半小时,去旁边随便找个房间解决一下,”陆承安的声音渗着鄙夷与嫌恶,对上席凛的眼神时,又莫名多出一丝期待,“或者在这里也行,我保证不打扰你们。” “那还是算了,”林拾西幽幽侧过脑袋,脸还枕在席凛肩上,故意往陆承安的痛点上戳:“我怕做到一半,阿凛看见你软了。” 果然,陆承安脸色冷了下去。 林拾西扭回脑袋,不再看他。 席凛笑笑,按住林拾西后颈用力揉了两把,视线越过陆承安的肩膀,望向他身后。 天地间缓缓出现一个巨大的、青色的轮廓,如同巨兽的脚踝,在昏沉夜色中只显露出朦胧硕大的影子。 应该是座岛屿。 那轮廓在缓慢接近,是游轮在调整方向,抛锚停泊。 随着船体轻轻摇晃一下,舷梯下放。 “到了,”陆承安朝席凛伸出手,“走吧。” 席凛的视线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半分,只牵起林拾西的手,朝舷梯走去。 “欸,稍等。”陆承安手一横,挡在席凛胸前,“先要检查一下,不介意吧?” 说着,他的手就贴上了席凛的胸口。 林拾西一把攥住陆承安的手腕,想把它掰折。 席凛拍拍林拾西的手背,冲他无声地摇了摇头。 陆承安冷笑着甩开林拾西,摸向席凛腰间和裤袋。 夏天衣服单薄,藏不住东西,陆承安检查完席凛,又来检查林拾西。 林拾西紧咬牙关,瞄了眼身后,覆面的持枪手像个鬼影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两米之外,把枪口对准了这边。 席凛也神情紧绷着,悄然向旁边挪动几分 从这个角度、距离来看,他有八成把握可以赶在枪手行动之前,把陆承安推到林拾西身前挡下子弹。 林拾西握紧拳头,下意识屏住呼吸。 空气在陆承安朝他伸来手的这一刻凝固了。 他因紧张而指尖发颤,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脑海中预演了许多画面,该拔枪还是该挥拳?脑内有刹那的空白,却见陆承安的手隔着单薄的衣料草草从他身上划过,就收了回去。 全程都没碰到过他的皮肤。 甚至掀起林拾西的上衣下摆,检查腰间有没有别枪时,陆承安的手指都是刻意捏着的,好像在碰什么脏东西。 即使如此,陆承安还一副踩到狗屎的嫌恶表情,甩了甩手。 “走吧。”他先一步转身,走下舷梯。 林拾西和席凛对视一眼,都默默松了口气。 不过,席凛下船时还是忍不住摸了摸林拾西的屁股,柔软的,枪也不在这里。 林拾西拍开他的手,小声道:“你干嘛!” 席凛挑眉,用眼神询问他,枪在哪里。 林拾西摇摇头,和他登上这艘自由女神时一样,有小船在自由女神旁接驳,只不过这艘小船比游艇更小,更像只冲锋舟,只能坐得下他们几个。 持枪的覆面人负责驾驶,朝不远处的小岛驶去。 而当他们刚踏上陆地,踩在沙滩上时,抛锚在浅海区的自由女神号骤然熄灭了全部灯光,宛如一只白色巨兽,在缓慢调转身形。 黑暗完完全全吞噬了他们。 席凛回身望着远处再次启航的沉默巨轮,眉头紧皱。 祁越还留在船上。 陆承安走到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肩,道:“别担心,跟我来。” 席凛遥望一眼,回过身,“走吧。” 走过沙滩,再往前是一片椰树林,漆黑夜色中,树影重重,让林拾西幻视之前他和席凛曾一起逃亡过两次的那片寂静山林。 他不禁握住了席凛的手。 席凛反牵住他,林拾西腕间还带着他送的那条宝石手链,他拨了拨上面的玫瑰吊坠,牵到自己唇边吻了一下。 几人穿过椰树林,又七拐八拐走了十几分钟。 四周黑漆漆的,没有人烟,没有灯火,像座荒岛似的有点阴森。 越往里走,凉意越甚。 终于,在拨开一片草木茂盛的灌木丛后,他们走到了一栋简朴的二层小楼面前。 陆承安推开房门,打开灯,房间内的装修布置十分温馨,摆着不少相框,是各个年龄阶段的陆承安和他父母的合影。 照片里的陆鸣谦高大温和,eva甜美明艳,两人亲密依偎着,想来以前的感情相当不错。 席凛扫视一圈,只见陆承安掀开客厅地毯,露出地板上一个锁着的木门。 陆承安输入密码,电子机械音发出滴的一声响后,他掀开木门,对席凛欣然一笑:“走吧,带你见见我妈妈。” 席凛和林拾西对视一眼,两人走到地板的空洞前,森然冷气从脚底徐徐吹来,让人脊背生凉。 荧荧蓝光照亮了地下巨大的空间,陆承安走在前面带路,又穿过一扇指纹锁的防护门后,他们直接站在了一个透明的、圆管形的特制冰柜前。 乍一看,很像用来做美容的日光浴机。 机子旁边摆放着几个巨大的液氮补充罐,在源源不断向里面输送液氮。 这是个特制的冰棺。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女人。 幽幽冷光打在她脸上,照出她漂亮的眉眼,和那头颇具辨识度的棕红色卷发。 因此,席凛一眼认出了她。 陆承安走到冰棺前,隔着特质玻璃抚了抚女人的头发:“你要不要来打个招呼?她如果知道你分化成了alpha,一定很开心。” 林拾西立刻拽住席凛,把他往自己身后拉。 席凛安慰地拍拍他的小臂,对上陆承安的眼睛,问:“这就是你这几年的成果?” “当然不是。”陆承安轻抚过冰棺,回眸对他笑了笑,“妈妈说过,将来有了喜欢的人,要带给她看一看。” 席凛没接话,只是上前看了眼eva。 她神态安详,眉眼间凝了层薄薄的白霜,看起来像在安睡。 陆承安站在他身边,同样望着eva。 “你应该也知道了,我爸妈研究腺体分化很多年,也研究的很成功。尤其是我妈妈,她很迷恋alpha和omega之间的生物性契合。” 冰棺周围的蓝色冷光打在陆承安阴郁的脸上。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她也想成为其中一员。” 席凛侧过脸,看着他:“她分化失败了?” “不,她成功了。”陆承安对上席凛的眼睛,幽幽道,“她成了和你一样的东西。” 第76章 该跑的人,应该是你 “和我一样?” 席凛敛眉,重新看向冰冻中的女人,这次他留意到了eva颈间缠绕的白色绷带。 陆承安没再解释,他抬脚走向另一扇上锁的电子门,虹膜解锁后,机械电子音嘀嘀两声,密闭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其后幽静深邃的空间。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他站在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冷气扑面而来,新风系统送来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席凛牵握住林拾西的手,看了眼他的状态。 林拾西抿紧唇,一边迈步朝前走,一边忍不住回头去看那具冰存的女尸。 脊背阵阵发凉。 他和陆承安相处这么久,竟然还没被这个疯子弄死,真不知道是自己幸运,还是陆承安留他一命其实别有用心。 越想越觉得是后者。 否则以陆承安的性格和自己过去失忆的频率,陆承安有无数次动手的机会,可以轻易让他从这个世界消失。 可—— 留他做什么呢? 穿过一段曲折的走廊,前面豁然开朗。 墙壁上,冷蓝色调的荧光灯照亮了这方空间。 只见半圆形的空地上,数十个隔离观察室紧密排列,每个房间的门都由巨大的单向玻璃制成,站在走廊入口扫一眼,就能将每个小房间内正在发生的事收入眼底。 地下实验室不分昼夜,有几个隔间的灯正亮着,处在发情期的alpha和omega在忘我地进行性行为。 而有的人,则孤单影只。 或精神亢奋地砸墙宣泄,或情绪低落地埋头睡觉。 林拾西在令人脸热的喘息声中,听到了不和谐的咚咚闷响。 他扫视一圈,看到其中一个距离较近的隔间里,有个抱胸而坐的女孩子正侧靠在玻璃门上,额头一下下磕打着厚实的玻璃。 第81章 表情麻木,像个被植入程序的机器人。 她弓起的后背上,红褐色的血渍干涸粘在皮肤上,触目惊心。而凌乱的发丝间,颈后腺体的位置,正是血迹的来源——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红色的空洞。 伤处溃烂,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 林拾西霎时出了一身冷汗,反射性地想要干呕。 席凛也留意到了这个女孩。 事实上,旁边几个被关着的少年少女,也是类似的情形。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愤怒,捂住林拾西的眼睛,侧头问陆承安:“你究竟在研究什么?” “促分化剂虽然经过十几年的不断改良,将失败死亡率降低到了1%以下,但它有个无法控制的弊病,我爸爸即使研究这么多年也没有攻克的难题,那就是分化的随机性。” 陆承安信步走到那扇门前,在门上平板大小的电子控制屏上敲击几下,原本透明的单向玻璃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白。 他为其挂上“待焚化”的红色标牌,回头笑道:“你想想,如果一对特别恩爱的情侣,却分化成了相互排斥的同类,该有多难过?明明心里还彼此爱着,可对方一靠近就让你生理性厌恶,你暴躁、易怒,忍不住对爱人恶语相向,事后又懊恼自责,神经质地流泪道歉,恳求原谅。循环往复,像掉进一个永远走不出的怪圈……” 仿佛那条传说中咬住自己尾巴的蛇,挣不断命运的枷锁。 直到某天。 “直到某天,有个人终于克制不住生理性的诱惑,标记了另外的人。” 陆承安脸上闪过一丝嫌恶。 席凛敏锐捕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问:“陆鸣谦出轨,导致你父母分开了?” 这也能解释得通,陆承安为什么对分化人群抱有如此深的敌意与鄙视。 陆承安却答非所问:“我爸爸个人精力和能力都到了瓶颈,既然没法攻克难题,那就换个思路、换种方案。” 他转身走进圆形建筑中间留出的工作人员专属通道,朝席凛招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席凛和林拾西跟过去,闻到空气中更强烈的化学试剂的味道,以及残留的、淡淡的各类信息素的气息。 “这边是各种化验室和操作室,我的课题目标就是扭转这种错位分化导致的悲剧结局,”陆承安停在行为神经调控小组的门前,回头对着席凛莞尔一笑:“让没办法相爱的人可以再无阻碍地在一起。” 林拾西听得云里雾里,席凛却一下明白了。 “你在做腺体改造实验。” “bingo!”陆承安笑着打开课题小组的门,按下墙壁的灯源开关,空气中弥漫的甜美气息瞬间成倍涌来。 席凛察觉不对,及时闭气,可一切都是徒劳。 高浓度的气态抑制剂无孔不入,渗进皮肤,强行麻痹席凛的每根神经。 alpha瞬间双腿发软,呼吸粗重,他用力咬破舌尖,靠着刺痛感才勉强保持清醒,没有跪地倒下。 “席凛!”林拾西赶紧扶住席凛的腰,见他额头、鼻尖全是冷汗,脸颊却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他抬头瞪向陆承安:“你想干什么!” “别担心,只是针对alpha的抑制剂,稍微削弱他的行动力而已,”陆承安看着林拾西,“你也打过类似的药,应该知道效果。” 席凛弓腰垂头,靠在林拾西肩上深深吸了几口气,仍不见缓解。 他歪过头,气息不稳地睨了眼陆承安:“这就是你带我来这的目的,你想改造我?” 想到刚才见过的那个颈后一片空洞的女孩,林拾西瞬间手脚冰凉。 他挡在席凛身前,漆黑的眼睛像小豹子一样明亮凶狠。 “不许你碰他!” 陆承安嗤笑,转身走进实验室,自顾自地说:“毕业进入科研所后,我加入神经信息素接口研究小组,希望能通过脑机对神经施加电磁信号,影响信息素的分泌,从而改变人的第二性别。如果成功,基本能实现无痛改造。可惜,能供我实验的活体样本实在太少了。” 林拾西这次听懂了。 陆承安之所以迟迟没对他动手,是因为他成功走下了脑机植入的手术台,可以供陆承安做他的神经研究。 “废物!”林拾西骂道,“样本多还是少,你研究不出来就是研究不出来,找什么借口!” 陆承安听后没有生气,反而笑着点点头表示赞同:“对啊,淮序这方面可比我厉害多了。他加入移植免疫小组才不到两年,已经在异体移植方面取得了不小的成果,所以闲暇时间,我也会向他请教。” “异体移植……”席凛撑着墙壁,勉强站直一些。 陆承安慢条斯理地穿戴防护手套,朝席凛抬眼一笑:“是啊,异体移植,但以我们小组成员目前的移植技术和案例来看,现在腺体移植的成功率还只能勉强算作50%,但这个数据也还算高的了,是吧?” 林拾西把席凛挡得更加严实,回头问他:“还跑得动吗?” 席凛还没答话,却听陆承安嗤笑一声:“蠢货就是蠢货,该跑的人,应该是你。” 林拾西拧眉,怀疑自己听错了。 陆承安吸了一针淡绿色的药液,拿着注射器朝林拾西走来,眼睛却痴痴望着席凛。 “50%的概率,我愿意为你冒一次险,但你要记住,我爱你的心情,却是这个数字的千万倍。” 第77章 只要能一直咬,咬谁都行 察觉陆承安的企图,席凛一把将林拾西拽到身后,声音哑得陌生:“即使你换上他的腺体,我跟你之间也绝不可能。” “话不要说得太绝对,”陆承安道,“我们可以慢慢磨合,无论身体还是精神,总有一天你会接受的。” 席凛带着林拾西向后退。 通道里的空气抑制剂浓度不高,他终于找回一丝自己的声音:“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恨你。” 陆承安脚步稍顿。 “恨我?” 他随即笑了:“好啊,恨我也总好过无动于衷。无论是爱是恨,我都接受。” “是吗?”林拾西呛他,“你话里话外都瞧不起我,到头来却想挖我腺体取代我。你这个人说一套做一套,犟嘴说什么都接受,其实难受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吧!” 他一边说,一边搀抱着席凛的腰往后退。 两人很快退回到那片半圆形空地。 他们齐齐看了眼来时的走廊,那名一路跟随而来的枪手就站在走廊尽头,随时待命。 林拾西心脏怦怦直跳,手颤抖着伸向腰间——刚才在下船前怕有搜身环节,他特意借着和席凛拥抱的动作,把席凛送他的袖珍手枪兜挂在了内裤前裆上。 席凛紧紧抓住他的小臂,无声地冲他摇摇头。 子弹只有六发,如果硬拼,极大概率会鱼死网破。 这时拔枪,不是明智的选择。 林拾西见席凛额间黑发被冷汗打得湿透,又忧又急:“你怎么样?怎么才能让你好受一点?” 他边问边把手腕往席凛嘴边送。 “要咬一下吗?” “好啊,不过咬手没用,”陆承安慢悠悠跟上来,一副鼓励的口吻,“最好照着腺体位置咬准一点,也省了我很多麻烦。” “你闭嘴!”林拾西气性上来了,什么讥讽的话都不过脑子直接往外飙,“你是不是羡慕疯了?一路上都在问我痒不痒,其实自己最欠鄵了!” 陆承安脸色冷下去:“你懂什么?” “我说的难道不对?”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特意把你带上船送到他身边?我需要确保你的腺体在移植前得到充分的标记灌注,汲取足够多的阿凛的信息素,否则它和一个普通的omega腺体根本没区别。” 陆承安冷嗤:“算了,跟你一个大字不识的人废话什么。” 他的视线转向席凛,变得柔和。 “阿凛,你应该明白我的苦心。” 席凛冷声道:“你死心吧,我不会标记他。” “你不配合,那就只能我来了。” 陆承安推掉注射器中的多余空气,核对药量,朝他们走来。 “这是支催化发情期的药,能将本该长达几天释放的信息素在短时间内全部激发出来,药效会有点猛,但我相信你很耐鄵……只是有一点我要说清楚,麻醉剂会和腺体细胞受体发生不可逆的结合,破坏腺体细胞活性,所以等会儿摘取腺体没法麻醉,必须要保持高度应激状态,才能确保它存活。” 林拾西越听越心惊。 四周隔离室内传出的呻吟和哀叫,一下下重重敲击着耳膜。 脸上血色潮水般褪了个干净。 “看吧阿凛,我和他,谁更爱你?”陆承安对席凛展露笑容,“他怕了,但我不怕,我舍不得你疼,所以我愿意替你来承受这些。” “我不需要。”席凛受抑制剂影响,声线不稳,但他横臂护住林拾西的姿态却是不假思索的。 他警告陆承安:“你如果敢动他,那我就把我的腺体毁掉。” 第82章 原本微弯的眼睛瞬间笑意全无,陆承安唇角平直,甚至连最平淡的表情都维系不住。 “席凛,你其实一直都知道我爱你,对吗?威胁我知道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陆承安红着眼睛看他,“你真就对我这么狠心。” 席凛沉眉,忽嗅到空气中有一股格外冷冽的檀香味。 “谁在那!” 他陡然看向走廊端口,那里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 但那缕干燥微苦的木质气息,却压迫感极强,以致席凛的每根神经都下意识紧绷起来。 那是alpha的气息。 林拾西也闻到了。 因为抑制剂的影响,席凛此刻身上的松香气息很淡,这缕凭空出现的alpha气息又太强势,猛地将他体内本就高涨的情热勾了起来。 他双腿发软,低头抵住席凛的肩胛骨,闷哼了两声。 席凛侧身将他完完全全挡住,警觉地盯着气息传来的方向。 “出来。” 陆承安面色略僵,迟一步循着席凛的视线看去。 几秒钟后,脚步声响起,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信步朝他们走来。 “承安,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和迫人的气息截然相反,来者语调极温和。 等他走近,林拾西看清对方的脸,想起他们在陆承安家曾有过一面之缘。 陆鸣谦。 “爸,我……”陆承安显然没预料到夜半三更,远在联盟国境线之外,陆鸣谦会出现在这,因此有些语塞。 陆鸣谦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随之伸手递到席凛面前,像普通人在普通地点重逢时的寒暄:“好久不见,席凛,没想到长这么高了。” 席凛同他浅握下手,“陆叔叔。” 陆鸣谦目光越过席凛肩膀,落在林拾西潮红的脸上,一眼看穿:“omega发情了,怎么不帮他一下?” “爸。”陆承安的这次称呼,终于换来了父亲的注意。 “你一直不肯回收这位omega,就是为了今天?”陆鸣谦看向他,“你想好了?” “嗯,”陆承安笃定地点头,表情如求婚宣誓般庄重,“我真的喜欢他。” “可我看席凛的表情并不情愿。”陆鸣谦说,“他宁可放任omega被发情期折磨得快要站不稳了,也不肯给标记,那以后对你又会有多爱护?” 陆承安握紧双手,闷声道:“我不在乎。” “好。”陆鸣谦扬手一打响指,几秒钟后,远处一扇隔离室的玻璃门被打开了。 一个不着寸缕,散发着甘甜青柠香的omega,低着头,默不作声地走到了陆鸣谦身边。 omega相当驯顺地将光裸的后颈露出来,等待alpha的啃咬。 “goodboy。”陆鸣谦安抚地轻揉两下omega的后脑,然后抓住发根,将未经标记的、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后颈,推到席凛面前。 “走开。”席凛低呵,转身半拥着腿软的林拾西,想往一旁去。 陆鸣谦却逼近更多,拽着羸弱的omega往席凛身上按,“这个不比你怀里的玫瑰合心意吗?随便标记一位。” “我说,滚开!”席凛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 抑制剂虽然麻痹了他的神经,但omega越来越浓郁的信息素在逐渐唤醒他体内最原始的冲动。 他想吻林拾西。 想咬破林拾西此刻红肿到皮肤单薄发亮的腺体,想让甜美的玫瑰汁液盈满口腔,流遍全身。 想一直咬着。 是什么气息似乎不重要。 只要能一直咬着,只要可以缓解牙根深处的痛痒,咬谁都可以。 席凛心头一震,被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竭尽全力,推开被强塞进他怀里的陌生omega,怒道:“滚!” 林拾西甚至也因此被带的一个踉跄,摔出了席凛的保护圈。 陆鸣谦丢开那个被拒绝的omega,转而抓住浑身发烫的林拾西,再次往席凛怀里按。 “咬他。” 席凛同时被抑制剂、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交互影响,视野模糊,已辨不清人,只能勉强维持最后一丝理智,推开陆鸣谦送来的一切。 他双目猩红,眼神涣散,嘴角因想要痛感刺激保持清醒,而流出了一道细长血痕。 “够了!”陆承安先受不了了。 他深吸口气,依旧压不住声线的颤抖,对陆鸣谦说:“我知道你想证明什么,可席凛不是你,更不是我妈!至少他懂怎么爱人,不是只会一遍遍折磨人的疯子!” 陆鸣谦压下眉梢,看向泪湿了双眼的陆承安。 “你说什么?” “我说,”陆承安一字一顿,“你在折磨我,折磨我妈,你放她自由吧……”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扇陆承安的脸颊。 “啪”的一声响,直接扇落了陆承安眼底的最后一丝亮光。 接下来几天的更新都是在晚上哦 第78章 我要你精神崩溃,身体仍爱我 陆承安僵立在原地。 头发被扇得凌乱,通红含泪的眼睛掩映在发丝间,空洞又哀戚。 半晌,他轻轻笑了一下,齿间满是血色。 “这算什么?恼羞成怒?” “我和她之间,不需要你置喙。” “她是我妈妈,我凭什么不能说?!”陆承安生出了迟来的叛逆之心,势要把憋在心里多年的话一股脑都说出来,“你锁了她这么多年,她再对不起你,也该还清了!你强留她有什么用?她已经够痛苦了。” “不是强留,”陆鸣谦平静道,“eva一直都是自愿的。” 二十多年前,他们在南非动物群落跟随导师做课题研究时,相知相爱,火速结婚生子,是当时学术圈内公认的金童玉女,各方面都相当契合。 eva痴迷于腺体研究,她富有想象力,也具有大胆果敢的执行力,在当初陆鸣谦发表基因编辑技术的相关论文获得业内嘉奖时,她也已初获成效,第一代促分化剂成功在猩猩身上得到了显化结果。 于是没多久,陆鸣谦便携妻带子,回联盟创立了个人科研所。 两人一起作为核心研究员,专心想推进促分化剂的研究。 可进展却不如预期顺利。 临床试验样本不够,资金也严重短缺,最关键的是技术瓶颈严重,单靠两个人的智慧,终究是不行的。 在这时,陆鸣谦结识了周述和姚兆晖,三人一拍即合,成立了vita科技公司、慈善基金会和救助院,开始所谓的“商业合作”。 大量被收容的流浪人群,成了实验对象。 正常科研生产出的医疗器械和生物制药,也盈利颇多,解决了资金问题。 最最关键的,是科研所对外招收学术人才时,找到了沈淮序的父亲沈年。他的加入,成功打破了促分化剂的研究瓶颈,使受试者的死亡率大幅度降低。 eva在日复一日的研究中,痴迷更甚。 她亲眼看着自己催生出的优质alpha可以在无形中压制同类,omega也可以轻易安抚、引导甚至驯化一个暴躁易怒的alpha。她认为ao之间结合的意义已经远不在于生理层面的性高潮,而是一场烙印在彼此基因编码里的灵魂共振。 她迷恋这种接近本能的偏爱关系。 她需要很高浓度的爱欲滋养。 可那时,正是周述等人迅速积累财富的膨胀期,周述计划买一艘游轮,召集富商名流登船玩乐,他极力劝说陆鸣谦将分化成功却无法处理的实验对象送上船,于是整天拉着陆鸣谦论证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和风险程度。 陆鸣谦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eva也越来越不能容忍。 终于,促分化剂的失败率经过不间断的实验调整,成功降到了1%以下。 eva觉得是时候了。 她向丈夫提出了自己的诉求,她想和陆鸣谦一起分化,可是遭到了拒绝。 “为什么?”eva质问,“你不爱我了吗?” “不分化,我也一样爱你。”陆鸣谦不解,“为什么非要给自己套上信息素的锁链呢?” “我只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eva说,“我要你即使精神崩溃了,身体也依旧记得爱我。” 两人坚持己见,谁也不能说服谁,可想而知,又是一次不欢而散。 陆鸣谦出去吹了半天冷风,冷静下来,回家想和eva再好好谈谈。那晚的eva平静接受了他的所有意见,说会再考虑。 她热情甜蜜,仿佛回到热恋时,缠拥着陆鸣谦做了一夜。两人相拥着入睡,却没想到eva趁此机会,将两管促分化剂相继打入了两人的血管之中。 陆鸣谦在察觉到刺痛的第一时间就醒了。 可拔针已经来不及。 他望着eva得逞的、带着一丝恶劣的笑,久久说不出一个字。 eva以为自己终于如愿以偿,可在三天的高热退去后,等待她的,是命运给她开的一个天大玩笑。 两人一起分化成了alpha。 第83章 “这不可能。”eva不敢置信地瞪着手里的检测报告,“我注射前评估过自己的激素水平,不可能会分化成alpha的,一定是搞错了。” 然而,机器检测或许有误,但身体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一开始只是觉得檀香太苦,她不习惯,后来慢慢演变成抵触拥抱、抗拒接吻,没多久,就连相隔半个房间的对视,都要竭力克制着不去皱眉头。 eva很痛苦。 她每天都在懊悔,强迫症似的一遍又一遍向陆鸣谦确认他的原谅。 “追悔没用,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陆鸣谦抱紧eva,尝试着想咬她颈间滚烫的腺体,打上自己的标记。 eva忍着推开他的冲动,顺从低下头。 可当陆鸣谦咬破她后颈时,那股冷冽强势的信息素,仿佛一根铁丝擦着血管反复拉扯,碾得她每根神经都锥心刺骨的疼。 她疼得浑身发抖,脸都白了。 陆鸣谦也不好过,但他没有放开,反而咬得更深。 eva疼晕过去,可alpha之间气息互斥,即使在睡梦中,陆鸣谦也没法给她安抚。 短短几次的试图标记行为,就让eva情绪崩溃了。 情况严重的时候,只要看见陆鸣谦的面孔,她的神经都反射性的跳痛。 她开始逃避、抗拒,甚至有时控制不住暴躁情绪,对陆鸣谦恶语相向。可每次宣泄过后,内心的懊悔与爱意便成倍翻涌。 她歇斯底里地爱着、内疚着、悔恨着,歉意与爱意交织成一条绕颈的白绫,缠裹住每个陆家人的脖颈,越勒越紧。 直到某天,她冲破了死死苦守的红线,标记了实验室里的一位omega。 分化人群之间,很难有秘密。 那天陆鸣谦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嗅出了她唇边沾染的梅子香。 eva痛苦地抱住头,涕泪横流。 “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该怎么办?lu,你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eva哭得眼睛通红,“我好难受,我爱你我爱你……可我没办法接受……” 听她语无伦次的忏悔,陆鸣谦沉默地站在露台上,抽了整整一盒的烟。 eva央求他把她锁起来,陆鸣谦照做了。 可不出三天,eva的易感期来临,她又歇斯底里地咒骂起来,她想念梅子味的omega,牙齿痒痛不已。 陆鸣谦把自己的手臂递到eva唇边,强行要她咬破腕管,可eva嫌恶的表情以及对另一个人的渴望,刺痛了他的神经。 长久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在那一刻爆发了。 陆鸣谦提来了那个梅子味的omega,当着eva的面,将吸取针刺入omega的腺体,直至将对方的腺体吸得干瘪。 他将提炼后的omega信息素,注射进了eva的后颈。 可过多的信息素灌注,非但没能缓解eva的易感期症状,反而造成了她的激素紊乱,甚至影响了整个身体的内分泌系统。 然而,改造过程没有就此停止。 这个omega不行,就换另一个,也许是信息素不相匹配,也许是信息素浓度不够…… 陆鸣谦尝试了很多次,直到有天,他决定要将eva的腺体摘除,为她换一个omega的腺体。 这是个疯狂的决定。 eva却没有丝毫犹豫就接受了。 她一脸平静地躺在手术台上,手脚绑着锁链,无法动弹,只能用一双橄榄色的眼睛望向陆鸣谦。 她说:“如果我没能撑过去,请原谅我的自私。” “我向她承诺了,”十年前,陆鸣谦在幽静的地下手术室内,俯身在eva唇边印下一吻,许诺的语气一如此刻坚定,“我们会再相见。” “可手术失败了!”陆承安哽咽着,说不清楚是怨恨更多,还是委屈更多,“你还想怎么样呢?你其实比谁都清楚,你、你还有你,”手指一一指过面前的席凛、林拾西,“你们这些被信息素控制的怪物,根本没资格谈感情、谈真心,满脑子里想的都是那点交||配的事,还装出一副我很爱你、非你不可的深情样子,恶不恶心!贱货,都是贱货!” 陆鸣谦充耳不闻,淡淡瞥了眼已经悄悄退至走廊前的席凛和林拾西,不悦道:“知道因为你的不冷静,给我惹来多大的麻烦吗?” 见陆鸣谦调转脚步朝席凛走去,陆承安忽然脸色一变,去拽陆鸣谦的手臂。 “爸,你别动他!我求你……” “cooper,please.”陆鸣谦扬手打了个响指,站在远处的枪手立刻瞄准走廊入口,一发子弹飞射而出,席凛忍痛扑着林拾西躲开这一枪,低呵:“快跑!” 林拾西手脚并用爬起来,像当初逃离救助院的那个夜晚,席凛在漫天火光中拽着他一起朝高墙奔去时那样,这次换他握住席凛滚烫的手,拉他一起狂奔。 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击中墙壁上的荧光灯。 幸好走廊不是一条笔直的形状,因为有墙壁弧度挡着,给了他们一线生机。 冷蓝色调的灯光疯狂闪烁,林拾西拖着席凛跑回到冷冻着eva的液氮舱,席凛用力推了林拾西一把。 “跑!”他咬牙道,“跑出去,躲好,会有人来找你!” 席凛受抑制剂的影响太严重,跑到这里已经逼近极限。 林拾西不肯放手,急得要掉眼泪时,陆鸣谦已和名叫cooper的枪手追到了这里。 陆鸣谦道:“留下omega,我要他的腺体。” 林拾西闻言,侧身挡在席凛身前。 心脏在狂跳,声音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静:“你要我的腺体做什么?换给你老婆吗?” 说着,他微微抬起右手,让陆鸣谦看清楚他掌心紧握的袖珍手枪。 此刻,枪口正对准液氮舱的连接口。 生死关头,林拾西竟生出一丝笑意。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对陆鸣谦说:“你一枪打不死我的话,那你老婆就要没了,要不要赌一把?” 第79章 “我们会再相见” “给你三秒,收起你的枪。” 陆鸣谦按住cooper的枪口,对林拾西说:“自己乖乖走过来。” 林拾西手心冒汗,咬牙道:“我也给你三个数。” 空气中弥散的檀香骤然爆发,尾调辛辣的信息素以不可阻挡之势强行灌进神经血管,林拾西瞬间被抽空了全身力气。 枪都拿不稳了。 甚至连视野都开始模糊发黑。 顶级alpha的气息,霸道无匹,十几米外隔离室内的omega有的招架不住,被迫进入了发情期。 而席凛也同样受到影响,遭到了信息素压制与挑衅。 长期靠药物和意志克服的破坏欲,在此时被陆鸣谦的气息勾出了爆燃的引线。 神经在疯狂跳动着、叫嚣着。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一副保护姿态的林拾西,看他即使颈间汗湿一片,耳廓通红,呼吸急促到整个人都在发抖,却仍不肯退让半分。 这一刻,占有欲和保护欲竟冲破抑制剂的禁锢,达到顶峰。 引线被点燃了。 压抑到极致的松木气息瞬间迸发,细细密密的冷冽清香,似化作无数松针利箭,破开檀香团雾,直逼陆鸣谦面门,势不可挡。 陆鸣谦微微沉眉。 席凛托住林拾西的腰,将他拨拢到自己身侧。 “把他放了,留我在你手里做谈判的筹码,也许你还能有活命的机会。”席凛凌厉俊美的脸隐没在闪烁不安的光影中,周身气势格外慑人。 陆鸣谦道:“你我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巨大的轰鸣噪音,灰尘扑簌簌抖落,很快密集的脚步声从楼梯入口处传来。 电光火石间,陆鸣谦夺过cooper手里的枪,对准席凛扣动扳机。 席凛护着林拾西往旁边躲避,林拾西几乎下意识开枪,子弹擦过液氮舱的金属舱壁,火光四射。 陆鸣谦几步冲到冰棺前,密集的子弹连续击发,逼得席凛和林拾西躲到角落里的药剂柜旁。 席凛握紧林拾西手里的枪,抬手瞄准,枪口直直对准冰棺旁的墙壁电源插头。 陆鸣谦用身体去挡的同时,也瞄准了席凛的眉心。 “砰砰”两声枪响。 只差几毫秒,来自对向的两颗子弹,相继穿透横冲至中间的陆承安的身体。 血花炸开,迸溅在脸上。 他倒地的一瞬,两支武装小队同时从上方客厅和隔离室的员工通道突入合围,数支步枪的瞄准红心齐齐落在陆家父子的身上。 其中突破客厅入口的带队指挥,正是一身武装、亲自上阵的席决。 席决站在楼梯高处四下扫视一圈,没有目视到席凛的位置,叫了声“阿凛”,声音罕见地不够沉稳。 席凛护着林拾西躲在角落里,闻声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还活着呢。” 席决定神,看向陆鸣谦:“这里虽不在联盟境内,但这次行动指挥权归在我这,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陆鸣谦微微点头:“当然,让我再看她一眼。” 第84章 他竖起双手,缴械投降。 征得席决同意后,他回身看了眼完好无损的冰棺,eva静静沉睡其中,眉眼依旧如他初见时那般明艳漂亮。 “我答应过你的,我们会再相见。” 陆鸣谦低声道,语气是陆承安从未听过的温柔。 陆承安艰难地从满地鲜血中抬起头,望向陆鸣谦,双目通红,充满乞求叫了他一声“爸爸”。 可陆鸣谦没有看他,示意投降的手忽然探向冰棺旁的红色按钮。 席决一连两声警告无效,当即下令开枪。 数发大威力的子弹齐齐打中alpha的要害,还有一颗子弹将冰棺的特制玻璃打出了蛛网纹路。 鲜血喷涌而出,将冰棺表层染成了红色。 陆鸣谦倒伏在冰棺之上,隔着这层坚硬又脆弱的防护罩,最后一次抱了抱他已经十年无法触碰到的爱人。 空间内不停闪烁的冷蓝灯光陡然变成红色,席决立刻命令队员排查险情,他只身越过楼梯栏杆,直奔席凛和林拾西藏身的角落。 林拾西已被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冲击得神志不清,他蜷在席凛怀里,紧紧攥着席凛的衣襟不肯松手。 席凛抱着他起身往外走。 行经陆承安时,席凛低头看了一眼。 陆承安躺在一片血色中,满脸都是泪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父母的方向,表情麻木。 席决道:“这里交给我。” “嗯。”席凛抱着林拾西快步走上楼梯,外面正值破晓时分,数架武装直升机在头顶盘旋巡视,强烈的探照灯像灯塔的光芒一圈圈四下扫射。 武装、急救还有消防等特种人员都在有条不紊地守在房子四周,执勤待命,地下实验室的三个隐蔽出入口,都做了严密布防。 这座在茫茫大海上显得格外渺小沉静的荒僻岛屿,迎来了它最喧嚣的一天。 有人给席凛披了条薄毯,用不太地道的英语给他指了指医疗队的方向。 一个脑袋缠着纱布的瘦高人影拨开人群,急匆匆跑了过来,见席凛一脸灰尘和血污,忙问:“受伤了吗?” 席凛晃了晃神,才将目光聚焦到对方脸上。 “……秦瀚?” “问你受伤了没,”秦瀚掏出口袋里信息素检测仪,还没靠近就听见了数值爆表的警告声,“谁在发情?你还是他?” 席凛已经撑不住了。 他踉跄着,将昏睡过去的林拾西交托到秦瀚手里,回头看了眼那栋丛林中的白色小屋。 明明是很普通、甚至称得上温馨的一栋房子。 没几个人能想到地下竟掩藏着那么多罪恶与偏执。 “祁越呢?”席凛竭尽最后一丝意志,问起自由女神的下落。 “那边情况比较复杂,”秦瀚挑重点说,“不过你放心,祁越没有生命危险,他现在还在……诶诶诶!” 话说到一半,席凛身心紧绷的那根弦就断了,他眼前一黑,重重摔倒在地。 秦瀚急得要骂人了,忙扯着嗓子回头呼叫随行的救护人员来帮忙。 席凛和林拾西被一起送上了急救飞机,经过初步检查,两人除了一两处身体擦伤外,没有很明显的骨折骨裂等外伤。 可他们高烧不退,经过调整测量阈值的信息素检测仪仍然爆表,无法读数,说明他们进入了发情期。 秦瀚有心想给两人制造一些独处空间,但飞机空间有限,他再想躲也躲不掉。 林拾西循着冷冽的松香气息,闭着眼都能精准定位到席凛的位置,他不安地靠过去,扯掉身上连接的多种监护仪,蜷趴在席凛的身边,整张脸都埋进了席凛的怀里。 席凛透支腺体太厉害,迟迟没醒。 等抵达急救医院,要转机回联盟时,林拾西像菟丝子一样缠在席凛身上,就是不肯松手松腿。 他意识模糊,只知道要抓着席凛,不能离开。 秦瀚趁机扇了下林拾西的后背,不敢太用力,只能勉强算作拍打,报之前的敲脑袋之“仇”。 “馋死你得了,年纪轻轻的就知道黏人。” 他招呼其他人,摆摆手道:“把他俩一起抬上,担架坏了找席家赔。” 于是,两人挤在同一副担架上,被送上了回联盟的专机。 ** 席凛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胸口发沉,他垂着眼睫,看到林拾西趴在他身上仍在睡着。 皮肤还是烫的。 只用指尖轻轻划过,接触过的地方就如过电般酥酥麻麻的,带起一阵微妙的痒意。 席凛拍拍林拾西的脸蛋。 林拾西闭着眼,用脸颊在他掌心无意识地轻蹭了两下。 席凛撤开手,林拾西还追寻着他的气息微微仰起了头,脸颊擦过锁骨,林拾西蹬着脚尖往上窜了窜,脑袋埋进了席凛颈间继续睡。 长发滑落一边,发红的腺体就在席凛下颌边一跳一跳地附和着心跳的频率,等候席凛的品尝。 席凛牙齿痒得厉害。 可当他张开嘴,想要刺破那块脆弱的皮肤时,不知怎么,在地下实验室目睹到的那些放纵不堪到抛弃自我人格的一幕幕就会从脑海中闪过。 一丝丝寒意若有似无地攀上心头。 席凛不得不承认,陆鸣谦和eva的种种带给他太多震撼。 信息素对一个人的身心影响,会深入到什么地步? 他没有答案。 但每每想到当时陆鸣谦将另一个omega塞进他怀里,他内心闪过的那个“咬下去”的念头,席凛就百感交集,难以直视林拾西的面孔。 “想咬就咬,这样你们两个都能舒服一点。”秦瀚的声音陡然从门口传来。 席凛回神,见秦瀚和席决一起出现在病房里,他将薄被往上拉,几乎完全蒙住林拾西的身体,才道:“怎么不敲门?” 秦瀚说:“敲了,你没听见。” 他走到病床边,试了下两人的额温,还是滚烫。 “怎么硬熬着?这样烧下去,铁打的人都受不了。” 席凛淡淡道:“我这不是刚醒吗?而且你来这专门问这一句,是想记录我和他的性,交时长吗?” 秦瀚语塞。 席凛转而看向席决,问:“事情怎么样了?” 席决摇摇头,表情算不得轻松。 “怎么了?”席凛皱眉。 “陆鸣谦死前想激发的是销毁程序,”席决说,“按钮虽然没按下,但eva的冰棺损毁,同样触发了程序开关。” “……销毁?” “是,隔离实验室的所有实验对象,都被释放了神经毒气,”席决面色凝重,“大概率没有幸存者。” 怀里人不安地动了一下,席凛轻轻拍了拍林拾西的后背,点点头,又问:“祁越呢?自由女神号什么情况?” 第80章 “吃一口” “自由女神现在被驱逐到贝利亚港湾短暂停靠,但因为船上大部分人都高热不退,当地以病源不明、没办法把控传染风险为由拒绝他们下船。”席决言简意赅:“等会儿我还要再去交涉。” 因为分化实验性质恶劣,研究内容也极敏感,所以在尚未裁决之前,联盟方面不希望泄露任何相关细节。 交涉起来比较棘手。 席凛眉头一跳:“高热不退……” “我猜,他们都被注射了促分化剂。”秦瀚说。 “那祁越人呢?” “他身体没事,但情绪崩溃,”席决道,“我已经联系上他了,一切事宜需要他下船后再细说。” 席凛猜得出祁越崩溃的原因,沉默地点点头。 他摘下左右两只黑色耳钉,军工科技所用的微型摄像头就隐藏在钻石平整的切面之下。 他把耳钉交给席决,说:“登船第二天下午1点18分到傍晚5点20分的录像,不要看,直接抹掉。” 席决没问理由,秦瀚却好奇:“为什么?” 席凛抬头看他,坦然道:“那是三次上床的总时长。” “……”秦瀚脸色变了又变,“那你很棒。” 席决收起耳钉,道:“关于自由女神,也许你能帮忙,但看你意愿,我不强求。” “什么忙?” 十分钟后,席凛停在特殊病房门口,先隔着半透明玻璃往病房内看了一眼。 陆承安正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一只手戴着手铐,另一端锁在病床的边栏上,歪头看着窗外发呆。 他昨天中弹都是贯穿伤,一枚子弹打中肩头,另一枚则擦过了他的腰侧,两处枪伤都不致命,于是他被一同送上了回联盟医院的飞机。 席凛推开门,走到病床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自由女神上的人,是怎么回事?”他开门见山,陆承安却像没有察觉他来,脸上一片麻木,眼神也空洞。 病房内陷入一阵沉默。 许久,席凛才说:“你爸爸在动身去岛上的核心实验室前,就销毁了联盟科研所里所有现存的促分化剂、抑制剂和相关的全部研究报告。” 第85章 陆承安眼睫轻颤两下。 席凛继续道:“他死前还想销毁那些实验对象,我想他这么激进地毁灭证据,是试图为你开脱掉一些罪名,让你以后也许能好过一点。” 陆承安闭上眼,枕头很快被打得湿透。 席凛静静坐在一边,没有说话。 过了约莫五分钟,陆承安终于开口了,声音干哑得厉害。 “我爸让我上船后,往净水系统里加氰化钾,他知道你和祁越上船是为了调查,可恨周家那对蠢货父子被钱迷得失了智,智商还不如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席凛听后便了然,这次自由女神号的启航,早早就被陆鸣谦设定好了死亡航线。 可,陆承安没有照做。 他声线很平,没有起伏:“我把氰化钾,换成了强镇定剂。” 这就是那晚他们下船时,整艘自由女神一片死寂,犹如幽灵船的原因。 “为什么?”席凛问。 “没有为什么,”陆承安喃喃着,“死了就是一摊烂肉而已,有什么意思?如果让那些高高在上、喜欢玩弄别人的人,也变成玩物,那才有趣。都是披着人皮的贱狗而已,不用再装谁比谁高贵。” 席凛已经懂了他憎恶这一切的心情,没有再多说什么,只问:“抑制剂的配方,你能记得多少?” “在我家的电脑里,”陆承安说,“密码是你的生日。” 席凛沉吟片刻,低声道:“信息素毁了你父母,别再让它毁了你。我们都是人,不是你说的那种没有自我意志的东西。” “是吗?”陆承安幽幽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你敢说你那天没想标记那个omega?我分明看见你张嘴了。如果换种情形、换个环境,你的自我意志能撑多久?我妈妈撑了半年。” 后颈腺体不安地跳动起来,席凛没有和陆承安继续争辩,只默默起身离开。 “阿凛。”陆承安忽然叫住他。 席凛停在病房门口。 陆承安望过来的眼睛深处终于勉强凝聚起了一点神采:“如果那晚我中枪死掉,你会原谅我吗?” 席凛拉开房门,回答他:“可是没有如果。” 席决正等在病房外的长廊上,和人通电话,席凛走过去,告知抑制剂的配方所在,便打算回自己的病房。 首都的晚春气候温和,微风徐徐,明明是很惬意的一个午后,席凛却牙齿痒痛,浑身燥热。 胸口更像堵着巨石,无法喘息。 他停在病房外的窗前,脑子里想的都是过去几天所见种种,正出神间,浓郁的泛着甜意的玫瑰香飘了过来。 席凛回眸,见林拾西长发散乱、赤着双脚站在病房门口,一双黑漆漆的杏眼正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怎么不穿鞋?”席凛走过去。 林拾西不答反问:“你怎么不进去?” “我和大哥刚说完事。”席凛想把自己的拖鞋让给他,林拾西却上前轻轻地把两脚踩在席凛的鞋面上。 一如他们那次在走秀后的派对时间,两人也是这样脚踩着脚,跳完了半支舞。 林拾西踮着脚尖,略微仰头才能勉强和席凛对平视线。 他眼神迷离,眸底像含着一汪春水。 一眼就把席凛看,硬,了。 偏偏他还勾着席凛的脖子,平坦的腰腹就亲密紧贴着男人的腿轻蹭。 “你在躲我吗?”林拾西直勾勾地看着席凛。 席凛掐住他乱动的腰身,否认:“没有。” 林拾西小臂内侧被席凛后颈发烫的腺体灼得微微刺痛,他收紧手臂,踮起脚尖,贴在席凛耳边用极轻的声音问:“那你怎么还不来鄵我?” 席凛呼吸一滞。 他侧过脸,鼻尖温存地蹭过林拾西的脸颊和鼻尖,轻叹:“我只是在想,等会儿该用什么姿势鄵你。” 林拾西被席凛的眼神、语调勾得腿软,紧接着身体一轻,他被席凛单臂抱起,腰线越过席凛肩膀,导致他重心不稳,双臂扑棱着,倒挂在了席凛身上。 “好啊你,”林拾西踢动两下脚丫,双手不老实地去扯席凛的裤子,“会多少姿势,都用给我看看。” 席凛扬手重重扇了他一巴掌,道:“老实点,不然鄵哭你。” “有本事你就来。”林拾西一刻也等不及,发情期的潮热快将他融成一滩水了。 哪哪都是湿的。 “鄵不哭,你跟我姓……” 激将的话刚说一半,他就被扔到了病床上。 席凛欺身压过来,吻他、咬他,撕去两人之间的一切阻碍。 林拾西热烈回应着。 唇边牵出的丝线拉长滴落,沾湿席凛的下巴,林拾西微微启唇,小猫似的一点点将他舔得更加水光十足。 席凛靠在半升起的病床上,滚烫的手掌按住林拾西头顶。 林拾西相当驯顺地顺着力道低下头,敷衍地吻了两下席凛心口,便一路向下。 而后张嘴,含住。 林拾西脸颊鼓了起来。 舌头无处安放,试图在逼仄的空间中挤出一丝可怜的生存缝隙,却误打误撞地绕着舔圈。 席凛难耐地扬起下巴,发出一声舒爽的喟叹。 “别咬。” 他拢起林拾西凌乱的头发,抓在掌心,垂眸看着林拾西笨拙青涩的样子,又胀大了一圈。 偏偏这时林拾西抬眼看了过来,迷蒙中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渴望。 坦荡、率真,又瑟情。 看得席凛牙根发痒,那股强烈的破坏欲又来了。 他用掌根遮住林拾西的眼,五指紧紧按住林拾头顶,用力往下按的同时,恶劣地向前挺。 omega被迫张大嘴巴。 殷红的唇费力吸裹着同样色泽的东西,涎水藕断丝连般牵系彼此。 林拾西下巴快脱臼了,眼睛更是被逼出了泪花。 最煎熬的还是欲求不满的空虚。 他受不了了。 林拾西轻轻咬了一下席凛,舌尖故意往深处去,卷起一丝沾了松木气息的清液。 席凛没有防备,竟被咬了出来。 林拾西一股脑全咽了下去。 随即,他掀腿骑到席凛身上,膝盖压住男人的手臂,一点点往前移。 玫瑰花枝粉红笔直,随他前挪而轻轻摇晃,偶尔打在席凛起伏剧烈的胸口上。 最后抵住他颊边。 “能坐你脸上吗?”林拾西这样问着,手已经牵握起席凛的手,带着他往自己的尾椎骨去,“想要。” 席凛的手掌又热又大,能将柔软的圆丘完全包裹。 他托住他,往自己脸上按。 两个指节很容易进去了。 只是这还远远不能满足发情期中的omega。 林拾西按低玫瑰花枝,往席凛嘴边送。 “吃一口。” “我是谁?” 席凛仰头问他,说话时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林拾西,一下下撩拨着林拾西敏感的神经。 林拾西脸热地催促他:“好哥哥,快一点。” 席凛却不依不饶,非要他叫他的名字。 林拾西痒极了,只被男人用气息喷洒而过,玫瑰汁水就兜不住似的往外流。 他不管不顾地乱叫一通,席凛识别到自己的名字,才终于肯满足omega的需求。 可还是觉得不安,觉得憋闷。 尤其当林拾西意乱情迷地缠抱着他,想让他标记的时候,席凛就更加心慌意乱。 他想抵抗,也想让林拾西在这时保持痛苦的清醒,从而证明他们的结合并非是信息素催化的结果。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爱情本身就是复杂的。 席凛意识到,自己正在陷进一个思维怪圈,而唯一能拉他出来的人,此刻正赤裸裸地挂在他身上,像株蔫哒哒的玫瑰,等待他的信息素浇灌。 第81章 你这样,真的很讨厌 林拾西已被发情期折磨到再也无法忍受,见席凛迟迟不来抱他,他便自己动手,对好坐了下去。 席凛险些被他坐折了。 他握住林拾西的腰,闷哼道:“小西哥哥,不是这么动的……” “那你倒是动一下呀……” 林拾西按住席凛胸口,稍稍抬高身体,掀起一条腿就着还含住的姿势,在席凛身上转了半圈。 换成背对着他。 看不见席凛的脸,他更能放开一点,才好发挥。 于是林拾西上身前倾,双手改按住席凛大腿,腰肢开始前后摇动起来。 只是他技巧生涩,着实费力。 汗珠沿光裸深凹的脊背缓缓滑落,没入诱人的深壑中,打湿连接之处,最后又一点点滴在席凛青筋突起的小月复上。 席凛眼热地盯着林拾西浮了层薄粉的身体,看他痛楚与欢愉掺半的侧脸表情,越看牙越痒,心越燥。 他冷不丁地向上一顶。 “嗯……” 林拾西爽得低叫了一声,回头没什么威慑力的瞪了席凛一眼。 第86章 这嗔怪的一记眼神,让席凛再也无法忍耐。 他握住林拾西的腰,将他强行固定好,加大力道,直接夺回了主动权。 林拾西被鄵得声音发了颤。 全身很快没了力气。 他痉挛着向后倒靠进席凛怀里,滚烫香甜的腺体正好送到alpha的齿边。 林拾西眼神迷离地循着气息去蹭alpha的脸颊,然后拨开颈间汗湿的发梢,主动将腺体贴上席凛的唇。 席凛咬住了表层的皮肤。 但这种程度的啃咬,不能止痒。 林拾西靠着他,在此起彼伏的律,动中,小猫一样不停叫他“好哥哥”,求他可以再标记狠一点。 席凛听得心痒难耐,索性伸出一臂,横锁住林拾西胸口,大手顺势捂住了对方喋喋不休的嘴巴。 林拾西开始咬他的掌心。 玫瑰汁水湿漉漉的沾了满手,当舌尖开始去撬他的指缝时,席凛忍无可忍,低头一口用力咬破了林拾西的腺体。 信息素的交换,让彼此的每个毛细孔都舒张开了,充分接纳对方的气息渗透。 林拾西舒爽地靠在席凛怀里,一开始是享受,但后来alpha的攻势越来越凶狠,快感强烈得让他难以招架,他想推开席凛,想说不要了,但席凛死死禁锢着他,不许他躲。 强烈而陌生的快意,让林拾西又爽又怕,哭出了声。 求饶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叫哥哥不管用就叫老公,叫爸爸。 席凛伏在他耳边:“哭大声点,小西哥哥你知不知道你哭的时候,会把我+得更爽嗯……” 林拾西没招了,侧头索吻去堵席凛的嘴。 席凛用力回吻住他。 这次林拾西的发情期完全是因药物强行激发的,来势汹汹,虽然被鄵晕了,但体内空虚没有得到根本缓解,所以等他晚上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便又记吃不记打地偷溜进席凛的病房。 两人做得天昏地暗,完全不顾来查房的秦瀚医生,这位单身三十年一心奉献给医学事业的优秀人才,头顶着林拾西砸出的伤口,在门外听到咯吱咯吱的摇床声和激烈投入的喘息声时,是何种心情。 秦瀚郁闷地合上病历本。 先折身去卫生间,偷了一个保洁用的“正在打扫”的标示牌,立到席凛病房门口。 然后回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面无表情地在电脑上打出一份关于建立特殊隔离病房的申请单。 这次林拾西的发情期足足拖了一个星期才度过。 在第三天的时候,两人就被秦瀚撵出了院,回到了凤凰湾的墅院。 偌大一座庄园别墅,没人打扰,成了绝佳的※爱乐园。等发情期过去,林拾西重新捡回了一些羞耻心,于是承担起保洁的工作,立志要将每处角落都亲自打扫一遍。 席凛按住他,笑道:“放心,我都处理干净了,绝对没人知道你在这里尿……唔……” “你闭嘴!”林拾西一副想杀人灭口的表情,双手胡乱去捂席凛的嘴。 席凛转头避开,要把人抄抱起来时,手机响了。 是席决的来电,告诉他自由女神的事终于有了阶段性处理结果,祁越及船上的一干人等正坐专机送回联盟医院。 “你不是说他身体健康吗?怎么祁越也要进医院?”席凛蹙眉。 “我指的健康是他没有被注射针剂。”席决道,“手断了,可以接回来,他二十分钟后到秦瀚那里。” 席凛抬脚去衣帽间,边换衣服边道:“我马上到。” 林拾西看他脸色不好,问:“出事了吗?” “我去看看祁越。”席凛说,“你在家待着,等我回来。” 林拾西想了想,点点头。 但庄园太大,别墅太空,rudy最近一直在席家爸妈那里养着,林拾西一个人待着无聊,他便在席凛出门后不久,回了趟沈淮序的公寓。 再次踏进这里,林拾西只觉得恍如隔世。 房间内一切摆设布局都还维持着原貌,他推开自己的那间卧室,墙壁有明显被重新粉刷过的痕迹。 他坐在床边发呆,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还有些细枝末节没有完全回忆清楚,所以仍是恍惚。 迷迷糊糊中他失去了很多,却也跌跌撞撞地找回了许多。 最遗憾的,莫过于沈淮序的死了。 如果,序哥还活着就好了。 林拾西吸吸鼻子,心想如果沈淮序如果没死,他应该会选择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向沈淮序坦白心迹。 席凛说过,爱情是不分先来后到的,他的喜欢虽然迟了一些,但喜欢就是喜欢。 骗不了人。 林拾西突然很想念席凛。 尽管他们才分开不过半小时。 林拾西离开公寓,一阵风似的跑下楼,跳上公交车,直奔联盟第一军医院。 这里他已经熟门熟路,虽然闻到消毒水味还是有点想掉头就跑的冲动,但想见席凛的心情盖住了一切。 他坐上电梯,按下通往顶层的按键。 那里是为此次群体事件临时征用改成的特殊病房区。 祁越住在加护病房,他右臂骨折,胸肋骨都有挫裂伤,额头也挂了彩,还有轻微脑震荡。 席凛坐在他床边,问:“怎么弄成这样?” “正当防卫。”祁越眼睛都哭肿了,但脸上还挂着以前那种纨绔的混不吝的笑,“姚兆晖和周述想杀我灭口,我肯定不能站着不动任他们打,是不是?” 席凛默默良久,才问:“你姐姐她……” “姚兆晖发现手机被我姐姐偷去发了短信后,就把她扔下了船。”祁越瞄了眼紧闭的病房门,咬牙道:“席凛,我等不及法律走那一套流程了,我要他死。” 布满血丝的眼中全是冰冷的恨意。 “多活一分钟都是便宜他了!” 席凛没说话,只是安慰地拍拍他的肩。 祁越闭了闭眼,情绪稍缓,问:“周述还活着吗?” 席凛说:“没死,但听说周翰飞也被打了促分化剂,心梗进了icu,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祁越冷嗤一声:“便宜他了。” 席凛问:“是谁给船上的人打的针?你知道吗?” “应该是九楼那几个做表演的alpha,趁船上人昏睡之后动的手。”祁越说,“你下船后,我挟持着周翰飞想去驾驶室找船长,但在半路碰到了迷迷糊糊的姚兆晖和周述,就发生了冲突。” 席凛点点头,已经大概弄明白了来龙去脉,道:“善后的事交给我。” “席凛,谢谢。”祁越一脸认真,当五年前他第一次拿着祁雯的求助短信找到席凛时,他并没有想过席凛会真的答应帮他。 因为单凭席凛自己的力量,早晚也能查明一切,根本不需要他的加入。 然而,席凛还是同意了。 无论如何,祁越都要说这一句“谢谢”。 “姐姐会为今天的结果感到欣慰的,”席凛安慰他,“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祁越点点头。 席凛推开病房门,在走廊里就闻到各种混杂浓郁的味道。 像打翻了一整间香水陈列室的结果,熏得他头晕目眩,后颈酸痛。 席凛扶着墙,撑了一下。 这里的omega太多,还有不少正处在发情期,连抑制剂都无法压下去的信息素浓度,勾得席凛血液沸腾般寸步难行。 他握紧双拳,试图屏息去楼梯间躲一躲。 前方十米远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身休闲装扮、头扎着小揪的林拾西,青春洋溢,活力满满地朝他跑了过来。 席凛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林拾西停在他面前一米之外的距离,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你怎么了?” 席凛摇摇头,说不出话。 林拾西朝他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他。 席凛身体很明显地僵了一下。 林拾西仰头看着他,半晌,道:“我想去看看序哥,你陪我吧。” 席凛说不出拒绝的话,见林拾西转头双手插兜往电梯厅走去,他缓了缓精神,跟着一起离开。 席凛目前的身体情况开不了车,林拾西似乎也没有要和他开车去的打算,直接下行到一楼,坐上了去郊外墓园的公交车。 席凛坐在他身边,林拾西身上淡淡的掺了一丝初夏热意的玫瑰香气大大缓解了他刚才的身体不适。 他问林拾西:“怎么想起来,要去看他?” “就是想了,”林拾西闷闷地说,“很久没去看了。” “……嗯。”席凛没再说话。 两人沉默着来到墓园,在门口买了两束鲜艳多色的小雏菊,一前一后来到沈淮序的墓碑前,林拾西矮下身,用外套袖口擦干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沈淮序,依旧是记忆里眉目柔和的沈淮序。 不知怎么,林拾西鼻子一下就酸了。 “序哥,”他低声说,“我把你一直想见的人带来了。” 第87章 席凛站在他身边,静静地没说话。 林拾西自顾自地说起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害你的人都没好下场,你那个狗屁老师也被抓起来了,听说他本来想跳楼自杀的,但胆子太小了,挂在那根本不敢跳,还尿了裤子……” “姓陆的也不会有好报的,但我知道你听这些肯定不会开心,毕竟你真的把他当朋友……” “嗯,”林拾西声音轻下去,“还有,我跟席凛……你会不开心吗?可我不想骗你。” 说着,他侧过脸,抬起头,看向站在一边的席凛。 太阳正在席凛头顶,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也因此看不清席凛的表情。 林拾西腿有点麻了,朝他伸出手。 席凛却迟了几秒,才来牵他。 林拾西跺了跺酸麻的脚,弯腰抚了两下并不存在褶皱的衣角,低声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这是什么意思?” 席凛看着他头顶被风吹起来的一缕碎发,伸手想给他抚平,却被林拾西“啪”的一下打开了。 “你这样,搞得我像在自作多情一样。”林拾西抬头,眼圈有点红。 席凛胸口一酸,否认道:“不是,不是自作多情。” 林拾西问:“那你最近为什么这么反常?心里装着很多事的样子,问你也不说。” 席凛哽了一下,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份愁绪和烦闷,该从何说起。 林拾西皱皱鼻子,小声道:“你这样,真的很讨厌。” 第82章 只要你开口,我就来爱你 良久,席凛低声说:“对不起。” 林拾西直勾勾看着他,“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草丛在随风沙沙轻响。 林拾西别开脸,目光落在沈淮序的墓碑上,他吸了下鼻子,挤出一抹笑来,轻声道:“算了,没意思。” 他抬脚要走,席凛一把握住了他。 林拾西回头看了眼手腕,席凛拇指在他腕间轻轻摩挲两下,又将手松开了。 “对不起,我只是有点怕了。”席凛说。 “怕?”林拾西不解,席凛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强势的、明艳的,似乎做什么事都游刃有余,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席凛露出如此苦闷低落的表情。 席凛避开了他的视线,语气凝重:“我怕我会变得像陆鸣谦和eva那样,怕会伤害到你。” 一如前几天,他明明克制着不想咬林拾西,不想弄疼他,可是一见到林拾西那副任人攫取的样子,内心的破坏欲和凌虐欲就不受控地疯涨。 他恶劣地利用信息素,故意把林拾西逼到哭着求饶。 甚至刚刚,他还因别的omega气息而举步困难。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席凛坦言,“怕你会难过,更怕你不会难过。” 他沉声道:“我不想你只是因为信息素的作用,不得不和我绑定在一起。” “哦,”林拾西冷声说,“所以你觉得我天天和你上床,是单纯被信息素迷晕了脑袋?” 席凛抿紧唇,没说话。 “姓席的,你之前撩拨我的时候那么自信,原来都是装的。”林拾西似笑非笑,“还有,你未免也太看轻我了。” 席凛心底一紧。 “信息素这种东西我不懂,但我没遇见你之前的那几年,一个人照样走过来了,”林拾西说,“我不是非要你的腺体不可。” 席凛低低“嗯”了一声。 “秦医生说过,信息素反应就和吃喝拉撒一样,遇到了就有感觉,这没法控制。”林拾西话锋一转,“可我不是只会闻味的小狗,信息素只是我喜欢你的其中很小一个原因,没了这玩意我照样喜欢你,更不会因为别人有这东西,我就摇着尾巴改去舔别人的屁股。” “……”席凛声音略有些哑,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林拾西皱眉。 “说你喜欢我。”这还是林拾西第一次对他说喜欢。 林拾西却偏不遂他的愿:“我现在不想说,因为你让我很生气。” 席凛想去牵他的手,林拾西先一步转身,深深吸了口气,说:“先分开一段时间吧,等你自己想明白了再说,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说完,他抬脚便走。 一口气跑到墓园门口,林拾西回头看了一眼,席凛还站在沈淮序的墓前,望着他这边。 没追上来。 林拾西胸口发闷,扣上连帽衫的兜帽,低头大步朝公交车站走去。 他没回沈淮序的公寓去住,而是在附近租了间单人间住下。 丁姐的宠物店还在招零工,林拾西见了,便回去帮忙,余下时间又去旁边餐馆找了份后厨帮工的兼职,打算顺带学点做饭的手艺。 他一个人过得无牵无挂,闲下来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 席凛没再来找过他,但是每天晚上下班回家时,他买来代步的小电瓶车前筐上,总会有一束玫瑰。 每天的玫瑰品种不同,花色也不一。 但每一小束都是七朵。 起初,林拾西收到玫瑰还会四下找找人,但送花的人不愿露面,他便不找了。 等收到第三十束玫瑰时,林拾西的发情期准时到了。 秦瀚提前一天给他打电话,约他第二天去医院打抑制剂,林拾西答应了,但因为心里抵触,磨磨蹭蹭拖到临近傍晚才去。 医院专门将顶楼分成两个专区,用作特殊门诊。a区负责alpha,b区负责omega,两区隔着一条空中走廊,电梯独立,互不影响。 林拾西到达门诊时,已经快到下班时间,病区人很少。 他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无声磋磨着手指,不一会儿,秦瀚风风火火地从a区走来,远远地冲林拾西打招呼。 “等多久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等他走近,林拾西一下就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林拾西愣了下,视线穿过走廊朝a区看去。 只见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站在连廊那端,正看着这边。 他头戴半张黑色覆面,哑光的皮革边缘紧贴颧骨的弧度向上收束,线条轮廓冷峻凌厉。眉骨投下的阴影里,一双眼睛克制而平静。 “席凛这次易感期过得有点辛苦,抑制剂作用有限,所以要靠止咬器。”秦瀚抱臂站在一边,问林拾西,“不过去打个招呼?” “不了。”林拾西收回视线,先一步走进注射室。 秦瀚叹口气,转身跟着走进注射室,一边核对药剂,一边问起林拾西最近的情况。 林拾西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算作回应。 秦瀚见状,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和导师团队抓紧精进抑制剂的效用,又要跟进自由女神号上的人员身体情况,好不容易得空休息一会儿,还被席决请去喝茶,要他帮弟弟两边劝和,牵线搭桥。 牲口也没这么用的。 “真搞不懂你们两个在玩什么情趣,明明心里都是有彼此的,冷战几天就算了,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秦瀚揉揉额头,苦口婆心:“要我说,腺体分化既然已经成了事实,就接受、适应、享受好了,纠结那么多做什么?普通情侣谈恋爱,说出轨就出轨的不是大有人在吗?归根结底,还是看个人品性和感情深浅。依我看,席凛这个小伙子人品还是有保证的……” 林拾西默默听着,挽起袖口,露出白皙的手臂,准备接受注射。 他的腕间还戴着席凛送的玫瑰手链。 他拨了拨上面的吊坠,低声说:“你跟我说这些没用,得他自己想清楚。” 秦瀚说:“我刚刚也是这么和他说的,求求你们快和好吧,我能少掉几根头发。” 林拾西牵起嘴角笑了笑,转移话题问他:“你头还疼吗?” 秦瀚推了推眼镜,无奈道:“托您的福,好多了。” 打完抑制剂,林拾西待在观察室等了半小时,确认没有异样后,秦瀚才放他离开。 天色已黑,连廊那端空无一人。 林拾西乘电梯下楼,医院一楼大厅只有零星几名交接班的护士在分诊台小声交谈,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很淡,alpha行经时留下的松木香气却很明显。 走出医院大楼,温煦的木质香调融入联盟初夏的晚风中,似有若无,一直萦绕不散。 林拾西四下环顾,却没看见席凛人影。 他皱皱鼻子,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他跳上回去的公交车,那缕松木香才消失。 林拾西掏出手机,看了两眼屏幕上席凛和他的合影,吸吸鼻子,又把手机锁屏了。 下车后,他去超市买了袋面包的功夫,家门口便又多了束鲜嫩欲滴的玫瑰。 这次是八朵红玫瑰。 其中一朵的花苞中心,放着一颗和他腕间手链相同的红宝石镶玫瑰吊坠,可以直接挂到手链上。 第88章 林拾西抱着花,扬声冲着走廊喊:“胆小鬼!” 回应他的,只有亮起的声控灯。 林拾西气鼓鼓地回到家,把小玫瑰挂上手链,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闭上眼都是席凛傍晚在走廊尽头,戴着止咬器望过来的那一眼。 直到后半夜,抑制剂的效用开始缓慢发挥,林拾西才睡了过去。 因为抑制剂的用量把控良好,这次林拾西的发情期度过得相当平稳。 他朝九晚五地上下班,没发烧、没生病,生活作息简单规律,过起了几乎和普通人无异的生活。 ——如果能忽略掉那缕始终跟在身后挥之不散的松木香的话。 可林拾西忽略不了。 这天下班后,他没照惯例骑电瓶车回家,而是选择步行,选定一个方向便朝前方走去。 入夏之后,首都的白昼时间明显变长了。 他走了接近一个小时,橘红色落日才在钢铁森林间摇摇欲坠似的维系最后一缕天光。 松木的气息混在夏天的风里吹拂而过,林拾西加快脚步,似乎想甩开它一样,闪进交叉纵横的小巷,一通七拐八拐。 他在这座城市里流浪这么久,每条路都很熟悉,很快,他便将那缕气息甩掉了。 路灯渐次亮起,前方是个喧嚣繁华的十字路口。 不同的人去往不同的方向。 林拾西隐没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等在人行横道的尽头,看向另一端的人流。 高大俊美的alpha,走在哪里都是最吸睛、最容易一眼锁定的存在。 席凛延迟两秒,才捕捉到林拾西直勾勾的视线,表情一怔。 红灯转绿。 人群来来往往穿越横道,林拾西站在原地,扬起下巴,很嚣张的语气冲对面大喊:“你要是敢走,以后就别再见了。” 有不少人朝他看来。 林拾西一律无视,低头掏出手机给对面的人发去了一条语音消息,然后晃晃手机,示意席凛查看。 席凛心跳怦怦加快。 点开语音条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抬眼看向马路对面,林拾西的声音近在耳边,那是句他曾经说过的话,如今被林拾西一字一句,清晰奉还。 “只要你开口,我就来爱你。” 还有一章就完结咯~会有很多(?)番外的~ 第83章 “我爱你” 红灯开始倒数读秒。 席凛大步冲过人行横道,赶在红灯亮起的前一秒,吻住了林拾西的唇。 林拾西攀住他的肩膀回吻。 周围喧嚣潮水般退远,化作斑驳陆离的光晕,两人的世界只能聚焦在彼此身上。 吻到微微缺氧时,林拾西偏头啄了下席凛的脸颊。 席凛意犹未尽,追着他的下唇轻吻两下,呼吸不稳地问他:“还气我吗?” “……嗯,”林拾西抿抿被吻红的唇,“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想别的法子了。” 席凛托起他的脸,很珍惜地捧着,像在看失而复得的宝贝,“不管气不气,你都撵不走我了,刚才说的话也不准反悔。” 被他的眼神看得脸热心跳,林拾西握住他的手,“嗯”了一声:“我一直说话算话的。” 席凛再次吻住他。 这次只是浅尝辄止的轻吻,他怕再吻下去等会儿当场发情,只能用拥抱代替亲吻。 力气大的像要把人嵌进身体。 “咳咳……”林拾西拍拍席凛后背,浮夸地表演窒息:“救命,有人、咳谋杀亲夫……” 席凛被他逗笑,箍紧他的腰抱着原地转了两圈,才把人放下。 林拾西揉揉肚子,说:“饿了。” 席凛扣紧他手指,问:“想吃什么?” “牛肉面,”林拾西说,“我今天要加两个蛋。” 他语气豪迈,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事。 看他笑得眼睛都弯了,拽着自己的手一晃一晃的,席凛一颗心都被晃散了。 以前因为怀揣着心事,保守着秘密,要提防、要谨慎,两人之间很少有这种纯粹简单的相处时光。 席凛恍然,此时此刻好像是重逢以来林拾西第一次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露出最本真的样子。 仍旧和记忆里的少年一样,可爱、率真,世界简单到只用一碗牛肉面就能满足。 席凛坐到林拾西身边,张开手,把他完全搂进怀里,脸埋在他颈间蹭了蹭。 餐馆里的其他顾客忍不住朝他们这桌打量。 林拾西拿菜单挡住两人的脸,耸耸肩,低声问:“你不舒服吗?怎么了?” “没事,”席凛下巴枕在他肩头,紧贴他耳边轻声细语地说:“就是想抱抱你。” “你好好说话,少浪。”林拾西嘴唇尽量保持不动,小声嘀咕着,把菜单搭在席凛头顶,问:“你想吃什么?” “都好,”席凛说,“你帮我点。” 林拾西推开他的脑袋,拿菜单去找老板点餐。 等他转身,就见席凛单手托腮,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即使此刻两人身上的信息素都很淡,林拾西依旧被男人直勾勾的眼神看得腿软。 他坐回席凛身边。 席凛握住他的手,一边搓磨把玩,一边好奇地问:“如果我今天不出现,你打算怎么办?” “好说,”林拾西晃晃手腕,“把这条手链丢到草丛里,你看我的定位半天没动,应该就会来找了。” 席凛微怔。 林拾西拨了拨手上的玫瑰吊坠,挑眉道:“你真当我傻吗?我知道里面有定位器。” 席凛握紧他,强横道:“那也不准扔。” 林拾西开玩笑道:“不扔,拿去卖钱都够我吃半辈子了,傻子才扔。” 席凛听了也跟着笑。 两人吃过面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因为惦记第二天一早还要上班,林拾西执意要回自己租住的小单间,席凛确实怎么撵也撵不走,十分缠人地跟着林拾西一道走了。 单间只有三十平左右,因此从一进门吻住林拾西,到把人拐上床,席凛总共用了不到十秒钟。 连日来刻意压下的想念、渴望和欲求,顷刻间宣泄而出。 身体还是最熟悉彼此的。 知道咬耳垂就会有感觉,吻喉结更会全身战栗。 没坚持两分钟,林拾西受不了了。 他一只脚踩住席凛的小臂向外蹬,想让席凛把沾湿的手指换成别的。 席凛一边埋头吻咬他胸前的绯色,一边让他放松,林拾西太久没做,身体紧绷,+得他有点疼。 他将林拾西的腿抬放在肩上。 身体被弯折,以至于林拾西稍一抬头,就能看清席凛正在以何种角度来占有他。 林拾西脸热得不行,高仰起下巴,用手挡住眼睛,隐忍地叫得很小声。 临近巅峰,可席凛堵着,非要林拾西睁开眼睛看他。 林拾西一睁眼,就看见席凛的耳钉在眼前晃啊晃,汗湿的黑发垂下,一双含情带欲的眼里满是自己。 他勾住席凛的脖子,仰头索吻时,黏黏糊糊地咕哝:“席凛哥哥,你好厉害,我好喜欢……啊……” 席凛被这一句话直接刺激得身寸了出来。 他愤愤地咬住林拾西的唇,气息不稳地抗议:“这次不算,你故意犯规。” 林拾西笑着将席凛额前的碎发向后捋,仰头抱着他脑袋吻他的鼻尖和额头,懒懒地说:“你真的很厉害,饶了我吧,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不行,今晚想看你尿床……就像上次那样。”席凛侧躺到林拾西身边,林拾西听他在耳边低低的喘息,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哼哼唧唧的。 身下单薄的木板床吱吱呀呀响了起来,或急促,或平缓,断断续续响到后半夜才消停。 到最后林拾西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他迷迷糊糊地抱怨:“如果明天我上班迟到,就全怪你。” 席凛抱紧他,说:“那干脆请假好了。” “不要,”林拾西说,“我这个月还差十天就能拿到全勤了,必须去。” 席凛笑笑:“好吧,那你赶紧睡,我到时间叫你。” 林拾西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搂紧他的腰,小声问:“你现在还纠结吗?” “不了。”席凛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你说的很对,信息素只是我们感情中很小的一部分,只要彼此喜欢,还纠结什么呢。” “嗯,”林拾西昏昏欲睡,给他比了个大拇指,“棒棒。” 席凛按下他的手,拍拍他的背哄道:“睡吧,明天我叫你起床。” 第二天席凛征用了林拾西的电瓶车,摇摇晃晃地送他去上班,等下班时间再来接还他回家。 单间公寓太小,施展不开,木板床也不堪重负,没能撑过这晚的第二回合,就嘎嘣一声,断了条床腿。 林拾西脸都黑了。 他挂在席凛身上,咬牙道:“你赔我床!” 第89章 席凛笑得都快软了,伏在林拾西颈间轻轻咬了下他的肩膀,道:“跟我回家吧,小玫瑰。” 林拾西也憋不住笑了,低骂了句脏,问:“你是不是白天在家偷偷锯床腿了?想显得你很厉害是不是?” “我哪有那么心机?”席凛故意用力,林拾西没防备,变着调子低叫了一声。 席凛笑道:“我想带你回去,也是为了隔壁邻居考虑,人家还单身,血气方刚的天天听你在这里叫……” “回回回,”林拾西胡乱去堵席凛的嘴,催促道:“你动一动,卡在这好难受……” 席凛抱他去窗边,把人按在玻璃上冲刺。 这里没法再睡人,他们随便收拾收拾便下楼,席凛的车就停在不远处,林拾西瞪了他一眼:“准备这么充分,还说没在家锯床腿?” 席凛笑着把他送上车,今天后座上摆了一束超级大捧的香槟色玫瑰。 满车厢都充盈着玫瑰香。 林拾西抱不住,只摘了一朵拿在手里,好心情地摇来晃去,最后这朵花被插在他腿间,被席凛捣出了花汁。 凤凰湾离宠物店太远,席凛每天坚持接送林拾西上下班,空余时间便处理公司收购等事务。 vita科技经此事股票大跌,宣告破产。席凛则顺势将它收编整合,打算将先前的空壳公司正式转入联盟运营。 只是林拾西不想他早晚麻烦,心里也想着再找点别的事做,于是在同居三个月后,他向丁姐提出了辞职。 “我看你男朋友对你很不错,以后就算不上班也没差的啦。”丁姐开玩笑地说。 林拾西抿抿唇,笑得有点腼腆:“他是对我很好,我、我打算先上两年学。” “上学好呀!”丁姐知道一点他的过去,由衷地替他开心,“多读书有文化,日子也过得更明白,姐支持你!” “那我先走了,姐姐。”林拾西冲她摆摆手,笑道:“他还在等我。” “去吧去吧,有时间带着你们的狗狗过来玩。”丁姐笑着送他出门。 林拾西点点头,转身小跑回了停在路边的那辆大切诺基。 席凛架着墨镜坐在驾驶位,揉了把他的脑袋,道:“系好安全带,爸妈在等我们了。” 林拾西心里有点打退堂鼓,道:“要不还是改天再去吧。” “为什么?”席凛看眼腕表,“大哥特意空了今天的行程,回家见你。” 一听这话,林拾西更是心脏狂跳,要晕了。 “不行不行,我害怕他。” 席凛压低墨镜,笑着看向他:“你怕他做什么?他很喜欢你的。” “有吗?”林拾西前几天和席凛去秦瀚那里做身体例行检查,远远瞥见席决和几个警卫兵去特殊病房提人的情形,他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说血脉压制有点不严谨,但可能是从小混在街头长大,他骨子里对穿制服的人,总是带着丝畏惧的。 “放心吧,只是吃顿家常便饭,”席凛发动引擎,握了握林拾西微凉的手,“顺便把rudy接回来,它最近在爸妈那里养着,快被宠上天了。” “那……”林拾西想了想,说:“那我们再去买点东西,我觉得后备箱那点礼物不太够。” 为了见家长,林拾西执意刷自己的卡,给席凛妈妈买了条真丝丝巾,给席凛爸爸买了块茶饼,还给席决咬牙买了把精致的瑞士军刀。 这些加起来,花了他足足半年的工资。 “再买你那点积蓄就没了。”席凛倾身吻了吻林拾西的脸颊,笑道:“放轻松,爸妈都很和蔼的,你又不是没见过。” 林拾西脑子懵懵的,眨眨眼:“我见过吗?我头有点疼,先带我回去睡会儿觉吧……” “你知不知道你的演技真的很差。”席凛道,“不过很可爱。” 林拾西已经灵魂出窍般,听不进席凛的任何话,他紧张地攥着安全带,越临近目的地,心越慌,嘴越干。 这简直比打针还恐怖。 “那个……一会儿我就装哑巴行吗?”林拾西说,“我尽量不说话,你给我打掩护。” 席凛点头道:“没问题。” 车子驶入一处静谧的住宅社区,家家户户独门独栋,相距较远,但安保防护相当严密。 “到了。”席凛给林拾西解开安全带,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朝他张开手臂,“要抱吗?” 林拾西腿软,眼见远处的花园喷泉后,白色大门打开,席凛爸妈和大哥都出来迎接,更是紧张到直咽口水。 “小西宝贝!”席凛妈妈关璇率先给了林拾西一个热情的拥抱。 林拾西局促地站着,看向席凛求助。 席凛莞尔,提醒他:“叫妈妈。” 林拾西唰的一下红了脸,小声又磕巴地叫了声“阿姨好”。 “叫什么都好,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常过来陪我,慢慢就好了。”关璇拍拍林拾西的后背,林拾西又一一和席凛爸爸、大哥问好。 席凛带着他,把礼物从车上拿出来,递给席决那把瑞士军刀,林拾西手都抖了。 “哥……你好。”林拾西说,“你,你那个看看顺不顺手。” 席决甩出刀刃,手法极快地在指间唰唰折叠又展开转了两圈,再收刃进鞘,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谢谢。” 林拾西看得眼花缭乱,下意识往席凛身后站了一步。 席凛好笑地牵他进家门,一道黑色闪电从后院冲进来,rudy甩着尾巴漂移过弯,绕着席凛转了两圈后,又竖起前爪,扒着林拾西的腿求抚摸。 有了rudy陪伴,林拾西心情瞬间放松许多。 席家父母都是温和的脾性,没有上位者的压迫感和矜持感,为着林拾西今天来吃饭,关璇特意亲自下厨给他做甜品。 席家父子三个坐在客厅聊起了即将开庭初审的自由女神号事件。 陆承安等人落网虽然距今已有四个多月,但由于涉案人员众多,案情复杂,需要分多次审理。 联盟特意成立了专案调查组,席决作为特派督察员,全程参与督办。 席凛问:“陆承安的量刑会怎么样?” “不会判死,”席决道,“秦瀚那边的药剂研发,陆承安给了不少建设性意见,加上他换掉毒药,算有立功表现。但周述还有其他几名核心研究员,我会强烈要求从重量刑。” 席凛点点头,没再多问。 “你们两个,有没有去检查身体?”席决问。 “才做过,怎么了?” “听秦瀚汇报,自由女神号上本就怀孕的几名omega今天有人顺利生产了,婴儿自带腺体,但还没分化第二性别。”席决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林拾西。 林拾西疑惑地眨眨眼。 席决道:“你们注意点措施。” 林拾西差点被口水呛死。 席凛一边给林拾西拍背顺气,一边无奈地吐槽:“哥,你别逗他,你觉得自己很幽默吗?” 席决转向席爸爸,问:“不好笑?” 席爸爸笑呵呵地靠在沙发里,转头问冯管家:“今天空调开了多少度?有点冷了。” ** 林拾西听父子三个聊起了公司的事,他听不懂,于是起身和rudy去后院花园里玩了一会儿。 他和冯管家摘了一小篮柠檬,拿去做菜。 他问:“有什么,可以帮忙吗?” 以前沈淮序做饭时,他也会打下手。 关璇看到他的表情,便招招手,笑道:“好孩子,那你过来帮王妈备菜,要小心手,不要被切到,我的甜品很快就好了。” 她让住家保姆拿来一条围裙,亲自帮林拾西穿好,又贴心地帮林拾西把压到的发梢拢好,扎成一个小揪挽在脑后。 林拾西莫名有点鼻酸。 原来,这是妈妈的感觉。 他在厨房帮忙洗菜、备菜,渐入佳境时,席凛突然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头,带着他轻晃:“这是谁呀,竟然这么乖。” 林拾西偷瞄了眼旁边,拿胳膊肘戳他,小声道:“你站好。” “不要,”席凛伸手探进他的t恤下摆,抚了抚他平坦的小腹,“我们明天再去检查一下吧,万一你当爸爸了呢。” 林拾西脸一黑,拍开他的手,咬牙道:“你能生?” “我不能生,但是……”席凛咬着他耳边,小声道:“今晚我能听见有人叫我爸爸吗?” 林拾西瞄到旁边有裙摆扫过,他立刻一脚跺向身后。 席凛被结结实实踩了一脚,面上却绷不住笑,整个人靠在林拾西身上,笑得无比明朗。 “笑什么呢?这孩子。”关璇把隔热手套递给席凛,“把烤箱里的戚风蛋糕拿出来,小心别烫到。” “哦。”席凛去端蛋糕,关璇则拉着林拾西去外面,给他展示自己特意为林拾西送她的丝巾换的裙子和首饰。 林拾西笑着拍了拍手,小声道:“好漂亮。” “是吗?我也喜欢。”关璇说着塞给他一个厚厚的红包,“这是见面礼,贵在心意,喜欢什么就拿去买,不够了就找阿凛。” 第90章 那红包沉甸甸的,林拾西不想收,席凛却替他大大方方地接下,然后按着林拾西的脑袋,一起说了句“谢谢妈妈”。 吃饭席间,席决也送了份红包,这次没再逗林拾西,直接说:“一家人,不要客气。” 林拾西看了看席凛,席凛鼓励地冲他笑笑,他便接过红包,说了句“谢谢大哥”。 席爸爸拿起酒杯,对席凛和林拾西说:“过去的事好与不好,都要往前看,你们两个在一起不容易,吃的苦、受的伤,爸爸妈妈没法替你们消化,只希望你们能好好的,相互支持、相互理解,遇见解决不了的麻烦,记得回来,我们都是后盾。” 席凛郑重道:“谢谢爸。” 林拾西有点哽咽,举起果汁杯子一口气闷了。 两人下午在家里陪父母待了半天,席决有事先回去处理,他们吃过晚饭后,带上rudy一起回凤凰湾。 林拾西才考了驾照,开车瘾正大,席凛坐在副驾给他把关,rudy蹲在后排,两只雪白前爪无比端庄地搭在前排座椅中间的扶手箱上。 “右转。”席凛指完方向,却发现车子被林拾西开上了高架桥。 席凛问他:“你偷酒喝了?怎么醉了?” “没喝,”林拾西神秘兮兮的,“带你去个地方。” “哦?”席凛挑眉,转头看了眼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等大切诺基驶上盘山公路,席凛眼底的笑意已经满到溢出来了。 这里是观塘山。 他和林拾西曾一起吹雪看夜景的地方。 “没记错的话,那天下山后你约我要再来这里看星星,我当时没答应,”林拾西把车停到观景台,跳下车朝席凛伸出手,“今天满足你这个小小的愿望。” 席凛莞尔,将手递给他。 rudy撒欢似的冲去草坪,四蹄踏雪,快如闪电。 彼时漫山遍野都是摇曳的小花。 星光流转,晚风徐徐。 席凛抱住林拾西,低头吻他的唇:“我好爱你,小西哥哥,把我的话这么放在心上。” “那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也要记好。” 林拾西眼神清亮而笃定地注视着他:“谢谢你给我一个家,席凛,我从小没人疼、没人爱,所以这方面我可能有点笨。但我很清楚,我爱你,和信息素没关系。”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天鹅绒的小盒,里面放着两枚铂金素戒。 他手有点抖,声音也哽咽。 “这对戒指我挑了好几天,希望你喜欢。以后我有什么好东西,都会送给你。” 林拾西眨眨眼,眸底闪动的泪光比天上星辰更加漂亮动人。 席凛捧起他的脸,深深感慨:“林拾西,你就是我最珍贵的礼物。” 话毕,他再次吻住他。 满天星光洒落在相拥的恋人身上,松木与玫瑰的气息交织缠绕,再也难分彼此。 此后每每看见手上的指环,他们总能想到这晚璀璨的星光,和彼此炽热的亲吻。 ——正文完—— 正文完结啦,感谢大家一路陪伴!番外会在休息两天后不定时掉落,会多多撒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