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错把妖尊当炉鼎了》 内容简介 《救命!错把妖尊当炉鼎了》 作者:忆境 【简介】 洛凝凝穿成了仙侠文中的合欢宗小师妹,必须将宗门心法修炼到第五层,才能保住小命。 恰秘境开放,洛凝凝意外遇见一名被囚禁地、容貌妖冶的妖兽青年。 毛绒控洛凝凝:兽尾我喜,兽耳赛高!秘境限定,错过再无~ 遂连哄带骗,将人拐上了榻。 妖兽青年凶戾又暴娇,脾气大,需求更大。 洛凝凝后知后觉此妖果然不是人,看在心法一日千里的份上,腰酸腿软给他顺毛。 然后某天,她发现青年并非囚于秘境的妖兽,而是书中恶名昭著的反派妖尊。 洛凝凝:……冒犯了,我这就滚qaq 洛凝凝留书一封,果断跑路。 结果剧情崩了,宗门哭了,人族众修士严阵以待。 妖族大军压境,妖尊森然立于高台,旁边妖帮他放话:“尊上落难时,被一女子连番折辱。交出那人,饶你们不死!” 回忆起书中,妖尊杀人不眨眼的凶残……洛凝凝瑟瑟发抖藏起自己:不是我别看我谁这么缺德! 千辛万苦瞒天过海,洛凝凝火速逃离。结果一觉醒来,房中魔气乱舞,床边趴着白色巨狼。 巨狼用剥皮拆骨的眼神盯着她,利齿凶狠咬住她的小腿:“再敢逃跑,本尊咬断你腿!” 洛凝凝被吓到胡言乱语大哭:“我有什么错……谁让你长着对白绒绒耳朵!” 巨狼动作一滞,不知所措舔了舔她脚踝上的齿痕,恶狠狠将耳朵往她怀里送:“哭什么哭!之前怎么摸的,继续啊……尾巴要不要?” * 又凶又疯·暴娇小狼爷 x 又娇又作·精贵小仙女 * 1v1双初恋,披仙侠皮小甜饼 * 人外,触手预警 ***************** 接档文《死对头失忆后我作天作地》求收 未婚夫劈腿了,小三跑来耀武扬威。小山雀鸾鸾一个都打不过,只能踢树桩撒气。 如此丢脸时刻,还撞上了死对头容君昊。 鸾鸾急慌慌想逃,却发现——容君昊因为受伤失忆了! 想起这臭白虎每每见到她,都要冷嘲她是炸毛小肥啾……鸾鸾便恶向胆边生,心生一计! 她扶住容君昊,抹着眼泪悲泣:“昊昊,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相依为命的主人啊!” 容君昊:“……” 鸾鸾堂而皇之将容君昊带回了自己家,把妖界赫赫有名的白虎妖君当宠物坐骑。 在洞府,她让白虎扑蝶撵猫,甚至丧心病狂逼白虎摇尾巴。 在外时,她骑着白虎四处招摇,甚至拉着人形的容君昊假扮自己爱侣。 容君昊十分听话,指哪打哪,任鸾鸾作天作地,闹得妖界不安宁。 然后某次偶然机会,鸾鸾发现容君昊根本没失忆。 鸾鸾:!!! 她瑟瑟发抖躲在云被中,反复推敲要如何坦白道歉,才能不死那么惨。 白色大虎悄无声息来到房中,照旧在她身旁睡下,湿热的舌温柔又亲昵,舔过她的脖颈。 ***************** 接档文《限制文蛇尊每天逼我招魂》求收 左小辞完成限制文净化任务,给小蛇徒弟留下一堆空头承诺,死遁回到现实。 哪知离开没几天,神魂又被强行召回。 书中已是百年后。小蛇徒弟因被她抛下黑化,成了疯名在外的流冥妖尊。 这些年他上天入地招魂,要找她这个师尊算账。 左小辞:!!流冥妖尊?那个传闻中九头十八根、天性淫戾的限制文魔头……是她徒弟?! 幸运的是,左小辞穿成了负责招魂的巫妖,没当场掉马。 不幸的是,祭坛上,粗大的蛇尾游曳。流冥眼尾噙笑看来:“你说招不到?” 下一秒,美男蛇陡然化出九头巨蟒,血盆大口当空罩下:“招不到,咬掉你的头。” 左小辞:!!孽徒饶命! 为保住脑袋,左小辞被迫开启精分日常: 白天她滑跪求生,是战战兢兢的巫妖,满口“嘴下留头!大王息怒!” 晚上她应召还魂,做片刻的慈爱师尊,含泪哄劝:“冥冥,生死有命,莫要强求……你让我先死一步。” 本以为总能找到机会再次死遁,不料某天她刚离开师尊躯壳、换回巫妖的身体,就对上了流冥兴奋发亮的眼。 “哈……师尊,抓到你了。” 粗长蛇尾无声缠上她的腰,冷硬鳞片一圈圈收紧:“师尊躲什么呢?我虽有九头,却无十八根,百年为你守身如玉。” 那细长蛇信急颤刮蹭入耳,语气愉悦又甜腻:“师尊若实在讨厌九头蛇,我给师尊当狗也行~”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甜文 穿书 轻松 主角视角洛凝凝谢时戚配角完结文完结文完结文 其它:只想摸个狼耳,怎么闯了大祸 一句话简介:只想摸个狼耳,怎么闯了大祸 立意:美好的爱情让人成长 ──────────────────────────── 第1章 第1章 洛凝凝捧着一盏暖茶,于渺渺白雾后,不动声色打量对面的年轻男子。男子身材挺拔,着一身劲装,身旁放着柄长剑,倒是生了副剑眉星目的好长相。 这是近一个月来,洛凝凝相看的第二十七个合修对象。她在心中给人打了八十分,对他的外貌条件还算满意。 她打量那剑修,剑修也在打量她。少女是极美的,肤若凝脂腻白,眉如远山淡雅,眸若秋水含情,唇若点朱娇艳。更独特的当数她的气质。习合欢宗心法的女修,举手投足便是妩媚的,而少女于这妩媚中,又多了几分娇憨精贵…… ……看着不像个逆天而行求大道的修士,倒像个娇气养在闺中的凡人贵女。剑修皱了皱眉,忽然问:“洛姑娘可是身体不适?都到了室内,这皮毛披风还不脱吗?” 他玩笑一般道:“师尊与我介绍时,说的是洛姑娘修为已达筑基后期,身体康健,灵根优异。你我都在天极阁求学,得空时便能合修一二,于双方都有助益。可若是洛姑娘本身有损,我岂不是得单方面付出,做供你采补的炉鼎了?” 洛凝凝指腹摩挲茶杯的动作便是一顿。昨日刚下过一场春雪,空气中还残留着刺骨的寒意,她今日便特意搭配了身雪白裘衣。凡人做此装束并不奇怪,但在筑基后期起步、修士们人人单衣的天极阁中,她这身装扮的确显得有些突兀了。 倒是让这剑修计较上了,才见面就担心吃亏呢。初见时那八十分,此时便降为了六十分。洛凝凝一向挑剔,已经不想考虑这人了。她在心中唏嘘,早知今日就不折腾这一趟了,应该直接去秘境。可思及此人乃是娘亲故人推荐,她还是解释了句:“我身体现下并无碍,只是喜欢这种毛绒绒衣裳,是以趁着雪日应景,将法衣幻化成了这模样。” 剑修明显松一口气,顿了顿,又开口:“那我先介绍下自己。我乃金系单灵根,主修剑,辅修刀与医术,今年刚入金丹。我家族有化神期三人,乃是我祖父,家父和小姑。元婴期十二人,其中大伯二叔大姑是元婴后期。我在家族同辈修为排第一……” 洛凝凝:“……” 六十分降到了四十分。洛凝凝心道,她是找他合修,他提家里十二个元婴期,有意思吗?谁稀罕啊? 她开始琢磨找借口,提前离开了。昨夜她才得知秘境开放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做准备,想要早些回去。可剑修已经介绍完他引以为傲的资质和家族,自认诚意十足,转而开始提出要求:“实不相瞒,我并非一个随便的男人,最看不得合欢宗的女人与旁人拉扯不清。洛姑娘若是与我合修,就得谨记这点。还有,我的家族久负盛名,你母亲的行为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将来我们如果能成道侣,还望你能对她管束一二。” 听到“看不得”“拉扯不清”时,洛凝凝神色一言难尽。听到最后,少女如蝶翼的眼睫轻轻掀起。 四十分瞬间掉到了负一百,洛凝凝忽然笑靥如花:“没问题啊。我这边呢,只有一个要求,你养得起我就行。” 剑修便笑了,自负尽在不言中。洛凝凝也笑,一挥手,便有清泉汩汩自空中涌出,落入桌上她备好的玉盘里。 剑修到底识货:“柳山灵泉?饮之能修复经脉,好东西。” 洛凝凝轻缓应了声,而后在剑修疑惑转震惊的目光中,双手优雅探入玉盆,仔仔细细净手。 透亮水珠自凝白指尖滚落,洛凝凝笑意盈盈:“我这人啊,生活有点挑剔。沐浴只用柳山灵泉,茶叶只用邵山云雾,饮水只喝昆仑灵露,食物只吃太清圣品。”她抖了抖毛裘披风,整理露出的法衣袖口:“还有啊,衣裳只穿开阳鲛纱,家具只用凤莲赤木……” 她说一句,对面男人的笑容就僵硬一分。慢条斯理的一番话说完,剑修脸色已然铁青:“荒唐……我们修士一心求大道,怎能如此骄奢淫逸!” 洛凝凝柔若无骨靠在椅中,如葱指尖轻点,施法将那灵气四溢的泉水倒去了角落的洗手池里。她的眉目慵懒,语调却是轻蔑:“原来你养不起我啊?我还当你家世多优异,怎生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穷酸东西。”她忽而一叹:“那你更养不起我娘亲了。” 剑修正欲发作,听到最后的话,那两个字又脱口而出:“荒唐!就算你我能成道侣,你娘亲又与我有何关系?” 洛凝凝轻抚云鬓,慢吞吞重复:“是呀,就算我瞎了眼与你做了道侣,我娘亲又与你有何关系?” 剑修:“……” ………… 相亲遇到下头极品男,这种事搁谁谁糟心。洛凝凝没有再留,径直离开,回了自己天极阁的住所。推开统一制式的朴素木门,院中别有天地。院外白雪皑皑,院中却气温宜人,树木繁茂,花草盛开,灵山小溪应有尽有,当真是洞天福地。 见她回家,数团毛绒绒自四面八方扑来,很快将她包围。洛凝凝肩上趴着长耳白兔,左手搭着棕色松鼠,右手抵住黑色小熊,胡乱揉了揉她的小宠物们:“好了好了,都自己玩去,麻麻着急出门呢。” 她将小动物们放下,从怀中摸出传讯石。对面几乎是立刻就接通了,一名美艳女子出现在镜像中。她看着不过二十来岁,举手投足间却是说不尽的体态风流,正是洛凝凝的生母、合欢宗宗主洛轻曼。 洛凝凝甜甜朝她笑:“娘,我回来啦。” 洛轻曼美目扫过,就猜到了结果:“没看上吗?这次是什么原因?” 洛凝凝有点心虚。这一个月为快速提升合欢心法,她几乎将修真界适合的青年才俊相看了个遍,却没一个满意:这个太害羞下不去手,那个太浪荡四处留情。这个管得太宽看了烦心,那个只顾练剑仿佛她是强逼。这个年纪太大膈应,那个修为太低难有助益…… 但是今天这个,真不怪她挑剔!洛凝凝愤愤告状:“娘,他说你坏话呢!” 洛轻曼注视她,片刻轻叹口气:“我儿,我知他们都配不上你,可你要清楚,你是离火玄体。这些年你主修音修,合欢心法只学到第四层。如今你的血脉随时可能觉醒,若不尽早将合欢心法修炼到第五层,届时只有死路一条。” 在洛凝凝印象中,洛轻曼向来是没甚情绪的,可此时她的眼中却清晰写着恳求:“凝凝,听娘一句劝,别再挑了。你便当是找个炉鼎,能助你提升心法就行,管他会不会说话喘气?尽快去与人合修好吗,这世上,娘唯一不想失去的就是你。” 洛凝凝心中便是一酸。她拍胸口保证:“娘你放心,我已经想到办法了。我得了确切消息,昨日开放的秘境中有个特殊传承,可以让心法进阶,我这就准备过去。” 洛轻曼沉默了。洛凝凝以为她会反对,或是详细询问,可她只是道:“那娘陪你去?” 洛凝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 洛轻曼垂眸半响,终是低低道:“也罢。等你从秘境出来,合欢心法若还没提升至第五层,便不要再拖了,安心找个男人合修吧。” 通讯结束,洛凝凝急匆匆收拾东西。十七年前,她胎穿到了这本她看过的仙侠文中,成了早死的炮灰女配。她一直以为原主的早亡是因为卷入了男女主的历练,却不料一个月前,她突然吐血晕厥,这才发觉自己是绝命体质离火玄体。若她不在四个月内将合欢心法修炼至第五层,十八岁生辰时血脉觉醒,就会自焚而死。 时间紧迫,洛凝凝只得开始了疯狂相亲。可忙忙碌碌一个月,她竟然没遇到一个满意的。洛凝凝都要绝望了,实在不想随便挑个人,委屈了自己。不料就是昨日,她收到了秘境开放的消息。 洛凝凝这才回忆起,原文中,男主就是进入了这个秘境,在里面得到了一个特殊传承,心法进阶了! 能让男主心法进阶的传承,肯定也能让她的心法进阶!男主的机缘,洛凝凝自是不敢抢的。但是,这个传承不是一对一的。女主当时在男主身边,也得到了福泽。那如果她设法跟着男主,不就也能蹭到这传承之力,让心法升级了吗? 这件事难就难在,按照书中记载,这个秘境虽不危险,甚至以风景优美鸟语花香著称,但藏于其中的传承之地却环境恶劣,关押着许多危险的上古凶兽。男主靠传承的认可才能安然进出,她一个无关外人,要怎么去这凶险万分的传承之地? 所幸,身为修真界的壕二代,洛凝凝拥有的法宝足够多。她精挑细选了些破开结界的法器,又将她的灵药法宝全部搜罗入乾坤袋,自恃对上上古凶兽也能全身而退,这才有了出门的底气。 为防此行与男主见面,引发什么蝴蝶效应,进入秘境前,洛凝凝还用合欢宗的秘法给自己换了副长相。她揽镜自照:除了眼睛依稀可见原本模样,五官都有了调整,看起来完全就是另一个人。容貌属于乖巧清秀挂,不会太漂亮招惹是非,也不会太丑膈应到自己。 洛凝凝很满意,这才进入秘境。漫长的空间扭曲感过后,洛凝凝的脚还未落地,就听到了轰隆巨响! 猎猎罡风朝她扑来,带着难以忍受的强大威压!身上的天阶法衣自动发出光芒抵挡,洛凝凝才算勉强稳住了身形。 她茫然四望。她正身处一片广袤荒芜的沙丘,放眼望去都是黑褐色土地,根本不见半点草木。妖气如黑云遮天蔽日,残阳惨淡无光……哪来的风景优美鸟语花香? 阴沉沉的天际下,一头白色巨狼正与数只妖兽缠斗。数道如有实质的黑色魔气自白狼体内溢出,如黑色巨蛇将对手死死绞紧。地面飞沙走石蔽眼,洛凝凝只能勉强看清空中的情景。被黑色魔气绞紧的巨鹰拼力挣扎,可那如小山的身体还是渐渐枯瘪下去,最终没了动静。 洛凝凝震惊,洛凝凝呆滞,洛凝凝用力闭了闭眼:她是谁,她在哪? 秘境之中唯一一处灵气稀薄、又环境恶劣的地方……她不会直接被传送到了传承之地,又特别倒霉……撞上了上古凶兽大乱斗吧?! 虽然轻松掉入了传承之地是意外之喜,但是此情此景……明显不大妙。洛凝凝望向前方,妖兽们的争斗已然尘埃落定。黑色魔气浸染了血迹,于白色巨狼周身放肆舞动,远远看去,就如一株盛放的曼珠沙华。 位于中心花蕊处的巨狼粗重喘气,仿若有感,忽而扭头朝她看来。隔着漫天尘土,洛凝凝对上了一双浸染着寒意的冰蓝色兽瞳。 惊愕与慌乱间,洛凝凝只来得及给自己捏了个隐秘身形的法术。可现下这情形,法术显然是被看穿了。黑褐色沙丘上,她的白衣粉裙随风飞舞,飘飘若仙……如此瞩目,堪比天边初升的那轮圆月,百分百吸引人目光。 洛凝凝强自定神,欲从乾坤袋中取出压箱底的保命法器。看方才那威压,以及白狼以一敌多的强大,这凶兽实力少说是化神期,她绝不能掉以轻心。 可她心念一动,又一动,再一动,动了又动……乾坤袋和几个储物介子却始终毫无反应。 洛凝凝这才想起,这次进入秘境的时间格外漫长,传送途中还见到了几道刺目光芒。她本没在意这些异常,此时心中却是一凉:传承之地哪有这般好“掉入”!怕是误入这里的过程……她的乾坤袋受到冲击,都损坏了! 洛凝凝一阵窒息,感觉自己也要坏掉了。她改而尝试了下随身携带的法器们……除了她的天阶法衣还保留着防御功能,其余法器亦是基本阵亡。 致命的贫穷来得太突然,洛凝凝与巨狼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大眼瞪小眼对望。又一阵大风卷着尘土吹过,两条黑色的魔气触爪势如游龙,突然直冲她而来! 作者有话说: 接档文求收,都是小甜饼哦《死对头失忆后我作天作地》 未婚夫劈腿了,小三跑来耀武扬威。小山雀鸾鸾一个都打不过,只能踢树桩撒气。如此丢脸时刻,还撞上了死对头容君昊。鸾鸾急慌慌想逃,却发现——容君昊因为受伤失忆了!想起这臭白虎每每见到她,都要冷嘲她是炸毛小肥啾……鸾鸾便恶向胆边生,心生一计!她扶住容君昊,抹着眼泪悲泣:“昊昊,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相依为命的主人啊!”容君昊:“……”鸾鸾堂而皇之将容君昊带回了自己家,把妖界赫赫有名的白虎妖君当宠物坐骑。在洞府,她让白虎扑蝶撵猫,甚至丧心病狂逼白虎摇尾巴。在外时,她骑着白虎四处招摇,甚至拉着人形的容君昊假扮自己爱侣。容君昊十分听话,指哪打哪,任鸾鸾作天作地,闹得妖界不安宁。然后某次偶然机会,鸾鸾发现容君昊根本没失忆。鸾鸾:!!!她瑟瑟发抖躲在云被中,反复推敲要如何坦白道歉,才能不死那么惨。白色大虎悄无声息来到房中,照旧在她身旁睡下,湿热的舌温柔又亲昵,舔过她的脖颈。***************************《限制文蛇尊每天逼我招魂》求收左小辞完成限制文净化任务,给小蛇徒弟留下一堆空头承诺,死遁回到现实。哪知离开没几天,神魂又被强行召回。书中已是百年后。小蛇徒弟因被她抛下黑化,成了疯名在外的流冥妖尊。这些年他上天入地招魂,要找她这个师尊算账。左小辞:!!流冥妖尊?那个传闻中九头十八根、天性淫戾的限制文魔头……是她徒弟?! 幸运的是,左小辞穿成了负责招魂的巫妖,没当场掉马。不幸的是,祭坛上,粗大的蛇尾游曳。流冥眼尾噙笑看来:“你说招不到?”下一秒,美男蛇陡然化出九头巨蟒,血盆大口当空罩下:“招不到,咬掉你的头。”左小辞:!!孽徒饶命! 为保住脑袋,左小辞被迫开启精分日常:白天她滑跪求生,是战战兢兢的巫妖,满口“嘴下留头!大王息怒!”晚上她应召还魂,做片刻的慈爱师尊,含泪哄劝:“冥冥,生死有命,莫要强求……你让我先死一步。”本以为总能找到机会再次死遁,不料某天她刚离开师尊躯壳、换回巫妖的身体,就对上了流冥兴奋发亮的眼。“哈……师尊,抓到你了。”粗长蛇尾无声缠上她的腰,冷硬鳞片一圈圈收紧:“师尊躲什么呢?我虽有九头,却无十八根,百年为你守身如玉。”那细长蛇信急颤刮蹭入耳,语气愉悦又甜腻:“师尊若实在讨厌九头蛇,我给师尊当狗也行~”***************************《与会读心的摄政王互穿后》求收杜晓晓入睡后,时常会穿到摄政王顾重渊身上,因此知晓了这位大佬暴戾无常的秘密:他能听见旁人心声。顾重渊事务繁忙,便是入夜也有公务。杜晓晓兢兢业业扮演好摄政王角色:知道了。下去吧。明日再奏!因为知道了太多事,为了不被顾重渊灭口,杜晓晓每天三百六十度花式躲避与他见面。然而还是没躲过。一次赏花宴上,她与顾重渊撞个正着。杜晓晓:完球qaq。顾重渊因为自身异能,二十年没睡过一次好觉,这段时间,却是意外熟睡了数次。顾重渊先是疑惑,而后沉脸:听手下汇报,他昨夜明明还在府里散步。正打算彻查,却在赏花宴上,碰到了个心中尖叫的漂亮姑娘。杜晓晓: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啊啊大佬饶命!顾重渊:呵呵:) 第2章 第2章 这还等什么,赶紧逃命啊!洛凝凝白着脸转身,硕果仅存的耳坠光华一闪,化作一叶扁舟。洛凝凝纵身跃上,逃窜出了平生最快速度!可即便如此,也快不过那些魔气触爪。黑影闪过,扁舟碎裂!黑色游龙团团绞缠,生生将洛凝凝捆成了粽子。 巨狼真的很大,洛凝凝被拖到它面前时,才发现自己只得人家一个脑袋大。那白森森的牙齿泛着寒光向她逼近,或许下一秒就会咬穿她的身体…… 生死攸关之际,洛凝凝哆哆嗦嗦一声大喊:“大王饶命啊!” 巨狼冰蓝色的眼眸中映出她的身影。少女的眉目只能算清秀,独独一双眼生得极美,眼波流转间天然含情,即便慌恐时,也是楚楚动人的。她的额头因为紧张泛出了细汗,声音打着颤,绵软飘散在风中,带来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清浅甜香。 利齿终于停止了靠近,巨狼上下打量她。洛凝凝心中生出希望:这狼是……能听懂人话?!她语速飞快求生:“别吃我!我个头小还不够你塞牙缝!留我一命,我、我可以为你疗伤啊大王!” 如此近距离,洛凝凝已经看清了,巨狼身上有数处血肉模糊的伤口,鲜血染红了皮毛。看来以一敌多,饶是这上古凶兽也没能全身而退。而巨狼忽然口吐人言:“你是医修?” 真是个能沟通的!洛凝凝点头如捣蒜,复又摇头:“我不是医修,我是音修!我能弹琴为你疗伤啊大王!” 一声声大王,情真意切。黑色的魔气触爪勒缠住白色纱裙,一圈一圈,缓缓攀爬转动,而后终于放松。洛凝凝骤然失去支撑,径直坠落在沙土中,灰头土脸,心有余悸。 巨狼随意朝地上一卧,甩了甩尾巴:“弹琴?”那黑色鼻子喷出口气,似是一声轻嗤:“听不懂。少跟小爷整那些花里胡哨的,直接过来输灵气。” 洛凝凝犹豫:“可是,我是音修,我比较擅长以乐调息……” 巨狼笑出了一口森森白牙:“怎么,不会?” 洛凝凝:“……会。” 洛凝凝主修音修,辅修合欢,医术和铸造符文也有所涉猎。之所以会这么全面发展,是因为这个世界有人妖两族,且双方自远古起便时不时爆发大战。为应对妖族,人族大能组建了天极阁,招收各门派精英弟子,由各门派长老轮流客座教授,培养综合型作战人才。医术符文也作为基础课,在修真界逐渐推广。 洛凝凝的音修造诣自然是远高于医术的,但抵不过这狼大概是头文盲狼,竟然歧视音修。周围大妖的残肢断骸还热乎着,洛凝凝根本不敢和这狼对着干。她行去巨狼身旁蹲下,双手覆在大狼爪上,调动体内灵气注入。 巨狼的修为果然极高,她的灵力注入,就如泥牛入海,瞬间渺无踪迹。洛凝凝就担心自己灵力低微治疗不见效果,狼爷一怒之下生吞了她,丝毫不敢懈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洛凝凝额头上又渗出了细汗,巨狼周身那狂乱舞动的魔气才逐渐安定下来,缓慢缩回了它的身体。 洛凝凝松一口气。虽然巨狼身上的伤口不见愈合,但她助它平复了魔气。这可不简单!要知道魔气会腐蚀生物的身体、吞噬生物的理智。凡人入魔只有死路一条,修士被魔气入侵后,也只能以修为努力压制不被魔气侵蚀。这狼倒是胆大包天,竟然拿魔气做武器……只能说不愧是上古凶兽。 巨狼还躺在那,一副被伺候得舒舒服服还不尽兴的模样,催促:“继续啊。” 洛凝凝实在没了继续的力气,试探收回手:“不行了狼爷,我没灵力了。” 巨狼懒洋洋掀了掀眼皮,没说什么。洛凝凝便当它是允许自己休息了。地上都是沙,洛凝凝嫌脏不愿坐,撑着膝盖站起。 额头汗涔涔的,混着一脸的沙尘,洛凝凝精贵惯了,只觉无法忍受。她自袖中摸出块手帕,小心翼翼给自己擦拭干净。 细小的沙砾磨过皮肤,过分敏锐的五感放大了不适,洛凝凝疼得轻轻抽气。她的动作愈发轻柔小心,一边在脑中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既来之则安之,她既然稀里糊涂掉入了传承之地,便也没必要再离开,不如就在这等着男主来。只这头捉摸不透的巨狼是个麻烦。虽然现下看来,它发现了她的利用价值,想留她在身边做个医师,不会杀她,可谁知道往后呢?她在它面前根本没有反抗之力,不能将安危就这么交在一头上古凶兽手上。 还是得想办法尽快逃离。所幸她还学了铸造,可以尝试修复乾坤袋。如果能将里面的保命法器取出,她便也不惧这巨狼了。 思绪已定,洛凝凝也终于擦完了脸。她偏头,却对上了巨狼直勾勾盯视的目光。 洛凝凝动作一僵,差点以为这狼看穿了她的心思:“怎、怎么了?” 巨狼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在干什么?” 洛凝凝退后一步,缓缓举起手帕:“我……我在擦脸?” 巨狼还盯着她:“你不会清洁术?” 洛凝凝试探答:“我会?只是,清洁术清洁不净,我向来不喜。” 巨狼到底是收回了目光,鼻子中又冒出了一声轻嗤:“讲究。” ……她手工擦个脸,怎么就讲究了?可洛凝凝也没时间吐槽狼爷这话,因为巨狼突然朝她低头,洛凝凝便整个人腾空而起! 巨狼纵身一跃,于沙丘上飞速起落,身影迅捷就如一道流星。被叼住后衣领的洛凝凝风中凌乱,片刻才在扑面而来的沙尘中回过神,崩溃大喊:“狼爷,你要去哪?!你放我下来啊!” 就这么喊句话的功夫,嘴里就吃到了沙子。眼睛被砂砾激得刺痛,已经没法睁开了,巨狼速度太快,洛凝凝感觉迎面而来的风就像小刀似的,哆嗦着开启了法衣的防御功能,这才感觉好受一些。 半柱香后,巨狼总算落地,松开了洛凝凝。洛凝凝头发乱糟糟,一身沙尘狼狈不堪,踉跄站定。 她揉了揉泛红的眼眶,生理性的眼泪混着沙尘流出,这才算能够睁眼四望。周围已经不再是沙丘。这应当是一片绿洲,树木生得比巨狼还高,泥土地湿润,上面长着星星点点的野草。 狼爷这才算回答了洛凝凝的话:“找个地方过夜。” 有遮蔽,有水源有食物,的确是个不错的落脚地。但是……洛凝凝红着眼,咬着牙,露齿微笑:“狼爷,下次您可以不叼着我跑吗?” 巨狼站立,居高临下暼她一眼,目光嫌弃:“不行,你跑太慢了。” 洛凝凝继续保持微笑:“或者换个法子呢,比如让我坐在您背上?” 熟悉的黑鼻子中喷出一口熟悉的气,发出熟悉的声音。巨狼嗤笑:“你做梦。” 洛凝凝……笑不出来了。她转身又摸出块手帕,重新擦变得更脏的脸,不想再看见这头狼。巨狼却踱步绕到了她面前,又直勾勾盯着她看,仿佛十分新奇:“你又擦脸?” 洛凝凝面无表情:“是呢。” 巨狼绕着她转了一圈,发现了有趣的:“你脸怎么红红白白的?” 洛凝凝捏紧了手帕:“……你跑太快了,被风吹的啊。” 巨狼口中发出几声不明意味的“啧啧啧”。它在一棵树旁卧下:“那你赶紧的,擦完脸快点调息,然后给我输灵气。” 洛凝凝:“……” ……这条臭狗!!她要修好她的乾坤袋!立刻!马上! 然而……梦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她的乾坤袋都是出自第一锻造大师之手,本身就是自带防御功能的法器,此次会齐齐损坏,大约是帮她抵御了进入传承之地的伤害。如何修复它们,洛凝凝一时没有头绪。 她装模作样调息,脑中却没停下思考。那头狼时不时打量她一眼,忽然又站起身。 洛凝凝身体一僵,背脊贴紧了大树,就怕它又叼起自己。那狼见状,笑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也不说话,就这么自个离开了。 洛凝凝:“??” 她还在心中困惑这狼什么意思,就听到了不远处野兽的嘶鸣。短促而惊慌的声音,昭示着死亡迅速的降临。不过片刻,巨狼以曾经叼着她的姿势,叼来了一只长相似猪又似牛的大妖兽。 妖兽被轰然甩在地上,几百斤的重量,地面都被砸出了一个凹坑。巨狼白森森的牙齿上沾染着血,偏头看洛凝凝一眼,狼爪踩住妖兽腹部,狼吻咬住妖兽蹄子,一个用力,生生撕下了一条兽腿! 血肉横飞,场面血腥。撕裂的兽腿朝着洛凝凝划出一道弧度,带起的血沫与碎肉也以完美抛物线,飞溅在了洛凝凝脸上身上。洛凝凝颤抖着抬手,抹去一脸血污。面前却又飞来一条血淋淋的腿,砰地砸在她身前。 巨狼用施舍的语气道:“给你吃。此处灵气匮乏,吃了快点恢复灵力。” 洛凝凝:“……” 洛凝凝盯着眼前毛发旺盛的兽腿,兽蹄上还有泥土与小草……原生态,纯天然,无污染。那边的巨狼已经开始大快朵颐,咬碎骨头的声音清脆无比。 没什么的……妖兽本就粗蛮,更别说这是上古凶兽,十之八九都没有人形,自然不懂人类的文明礼仪。按照兽类标准,这狼爷能分食物给她,还是一片好心…… 狼爷忽然停了咀嚼,又朝她看来:“干吗不吃?” 洛凝凝还没来得及答话,它便自顾自恍然:“哦对,你们人族不吃生的。” 巨狼突然张口,一团幽蓝火焰便喷到了洛凝凝身前!洛凝凝慌张后仰,这才没被烧焦额发。待火焰撤去,兽腿已是黑乎乎一大坨,浓重的焦糊气和臊臭气直冲洛凝凝口鼻。 巨狼又看了眼在泥地上垫了手帕、坐姿优雅如小仙子的少女,轻哼评价:“麻烦。” 洛凝凝:“……” 不……再一片好心,她也一口都不会吃的。就算打死她,让她从悬崖跳下去,她也不会碰这鬼东西! 洛凝凝缓缓从衣袖中摸出一瓶凝气丹,艰难捏起一颗,启唇送入口中:“谢谢,但我无需进食……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一瓶凝气丹,也可补充灵力。” 巨狼还瞧了她片刻,又“啧啧”了两声,转回头去。 在洛凝凝的强烈要求下,狼爷吃饱喝足后,总算离开了那血淋淋的进餐地,换了个地方休息。洛凝凝又给它治疗了一次,再次耗尽了灵力,一身汗涔涔。 洛凝凝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真是两辈子都没受过这种苦。前世她家境殷实,是个富家大小姐,被千娇万宠长大。这辈子她又成了合欢宗宗主的独女,娘亲对她极好,几乎是求无不应,这导致她的生活愈发精致奢靡。 而现下,月上中天,荒郊野外,阴风阵阵……她一身脏兮兮,连床被子都没有。洛凝凝想念她乾坤袋里的柳山灵泉、邵山云雾,昆仑灵露,太清圣品、鲛纱仙衣、洞天灵府…… 她只是想蹭男主的传承,到底是为什么会沦落到这种境地?洛凝凝沉默坐了片刻,麻木开口:“哪有干净水源?我想洗浴。” 巨狼本已闭眼,此时耳朵抖了抖,慢吞吞掀起眼皮。大约是洛凝凝魂游天外的模样有点惨,它有些不耐甩了甩尾巴,到底站起了身:“走吧。” 它低头叼住洛凝凝后衣领,对此洛凝凝已经不想再挣扎。所幸这次巨狼速度不快,只跳了两跳,便将她搁在了地上。绿树环抱间,有一汪小小的湖泊,在月色下泛着粼粼水光。 能洗澡了!洛凝凝总算于苦难中找到了些许慰藉,振作了些。她希望巨狼赶紧滚蛋,给她一点独处空间,可巨狼似乎并不识趣。它在洛凝凝欲言又止的目光中,悠哉迈步,走进了小湖。 湖面上立刻泛起血红色,以及不知是何的脏污。洛凝凝脸色僵了,只觉头脑一阵眩晕:“你……你做什么?!” 巨狼洗得粗鲁又马虎,丝毫不顾忌它深可见骨的伤口,激起水声哗啦啦一片。它很快走出小湖:“来都来了,我也洗一下。” 它抖着毛,溅了洛凝凝一裙摆的水。洛凝凝深深呼吸:“那我呢?” 巨狼理所当然:“你洗你的啊。” 粼粼波光都挡不住湖水中那些污渍。洛凝凝看着月光之下,皮毛恢复了光泽的白色巨狼,恶从心头起,气向胆边生! 她猛然扑入巨狼丰厚的毛发,揪着那毛发胡乱擦拭身上的水迹泥土,一字一句道:“我忽然,又不想洗了呢!” 作者有话说: 洛凝凝:我和你拼了!我不干净你也别想干净!狼狼:我媳妇对我是一见钟情,我们初见第一晚,她就主动对我投怀送抱。 接档文《限制文蛇尊每天逼我招魂》求收左小辞完成限制文净化任务,给小蛇徒弟留下一堆空头承诺,死遁回到现实。哪知离开没几天,神魂又被强行召回。书中已是百年后。小蛇徒弟因被她抛下黑化,成了疯名在外的流冥妖尊。这些年他上天入地招魂,要找她这个师尊算账。左小辞:!!流冥妖尊?那个传闻中九头十八根、天性淫戾的限制文魔头……是她徒弟?! 幸运的是,左小辞穿成了负责招魂的巫妖,没当场掉马。不幸的是,祭坛上,粗大的蛇尾游曳。流冥眼尾噙笑看来:“你说招不到?”下一秒,美男蛇陡然化出九头巨蟒,血盆大口当空罩下:“招不到,咬掉你的头。”左小辞:!!孽徒饶命! 为保住脑袋,左小辞被迫开启精分日常:白天她滑跪求生,是战战兢兢的巫妖,满口“嘴下留头!大王息怒!”晚上她应召还魂,做片刻的慈爱师尊,含泪哄劝:“冥冥,生死有命,莫要强求……你让我先死一步。”本以为总能找到机会再次死遁,不料某天她刚离开师尊躯壳、换回巫妖的身体,就对上了流冥兴奋发亮的眼。“哈……师尊,抓到你了。”粗长蛇尾无声缠上她的腰,冷硬鳞片一圈圈收紧:“师尊躲什么呢?我虽有九头,却无十八根,百年为你守身如玉。”那细长蛇信急颤刮蹭入耳,语气愉悦又甜腻:“师尊若实在讨厌九头蛇,我给师尊当狗也行~”***************************接档文《与会读心的摄政王互穿后》求收杜晓晓入睡后,时常会穿到摄政王顾重渊身上,因此知晓了这位大佬暴戾无常的秘密:他能听见旁人心声。顾重渊事务繁忙,便是入夜也有公务。杜晓晓兢兢业业扮演好摄政王角色:知道了。下去吧。明日再奏!因为知道了太多事,为了不被顾重渊灭口,杜晓晓每天三百六十度花式躲避与他见面。然而还是没躲过。一次赏花宴上,她与顾重渊撞个正着。杜晓晓:完球qaq。顾重渊因为自身异能,二十年没睡过一次好觉,这段时间,却是意外熟睡了数次。顾重渊先是疑惑,而后沉脸:听手下汇报,他昨夜明明还在府里散步。正打算彻查,却在赏花宴上,碰到了个心中尖叫的漂亮姑娘。杜晓晓: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啊啊大佬饶命!顾重渊:呵呵:) 第3章 第3章 洛凝凝憋着口气,行动那叫一个快准狠,主打哪里脏就擦哪里,我不干净你也别想干净。巨狼大概也被她这动若疯兔震惊了,僵了片刻,才从抱着它擦鞋的洛凝凝怀中抽腿,跳开两步。 巨狼冰蓝色的兽瞳中都是不可置信:“你乱蹭什么?!” 洛凝凝清晰看见巨狼光华如绸缎的白毛上又染了污渍,一块黑一块灰的,心中那口气总算顺了。她顶着一头乱发,端庄整理衣裳:“我忽然想起自己有病在身,此前忘与你知会一声,真是对不住。” 巨狼被噎了下:“……什么病?” 洛凝凝整好衣裳,又将一头青丝理顺,胡话张口就来:“毛绒控病。病症是一看到干净漂亮的皮毛,就会忍不住扑上去,打滚乱蹭。” 巨狼:“……” 狼爷看起来显然是不信的,但大抵是没好意思与情真意切道歉的洛凝凝计较。它瞪着洛凝凝,半天凶狠憋出句:“那你到底洗不洗?” 洛凝凝深吸气,抬手给自己连施了三个清洁术:“不洗了。我忽然想起今日黄历不宜沐浴,还是择日再洗。” 她不洗了,巨狼也没再洗。洛凝凝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毛绒控”病症给狼爷造成了心理阴影,但看着大白狼后腰后腿上的脏污,她就暗戳戳觉得解气。 只是这好心情也没持续多久。荒郊野地的恶劣环境,洛凝凝是不可能睡的,她宁愿夜夜打坐到天明。可这沙漠的夜晚古怪,气温骤降不说,还有阵阵阴冷自地面传来,且随着夜色渐深,这种阴冷潮湿感就愈发清晰。 洛凝凝活动了下手脚,那种湿冷还是如影随形。这可苦了洛凝凝。她自小五感就过度灵敏,后虽筑基,可身娇体软的毛病却不见好,反而随着五感逐年的明晰,变得愈发娇气。这点对于寻常修士来说可以忽略的不适,都令她难以忍受。 不远处的树下,巨狼盘着身子而卧,蓬松毛发淹没了半边黑鼻子,闭眼睡得香甜。那些被她特意蹭脏的皮毛依旧突兀,却也变得令人羡慕起来。作为一名资深毛绒控,洛凝凝能看出它们的温暖、柔软、干爽、舒适…… 洛凝凝抿了抿唇,忽然站起身,轻手轻脚朝巨狼走去。她在巨狼身边站定,悄咪咪蹲下,就打算偷偷躺在巨狼身边…… 一只巨大的熟悉狼爪突然抬起,阻挡了她的前进。巨狼掀起眼皮,眸中一片清明:“有事?” ……被抓包了。洛凝凝一声轻咳:“吵醒你了啊?”她轻言细语,格外温柔:“这里晚上太湿冷了,我觉得不舒服,想睡在你身边。狼爷,好不好啊?” 巨狼垂眸看着半蹲在它脚下的少女,无情拒绝:“不好。” 洛凝凝可怜兮兮:“可是这么湿冷,你不管我,我会生病的。生病了就没办法给你输灵气。我睡你身边就行……” “这也能生病?”巨狼上下打量她,扬了扬下巴:“那你蹲去树上,风大,干爽。” ……她是猴子吗,还要用个“蹲”字?!洛凝凝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放弃,却无法转身离开。眼前的巨狼已经不再是初见时的杀神,不再是捉摸不透的上古凶兽,它变成了一个暖烘烘的炉子、一张柔软的自发热地毯…… 她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挑剔娇气又吃不了苦的人,不肯将就,舍不得委屈了自己。洛凝凝心一横,就朝巨狼身旁一坐!可还没挨上那蓬松毛发,便有什么东西托起了她,将她丢去了一旁草堆。 洛凝凝摔了个屁股墩,“哎哟”一声低呼。她扭头看去,就见到了巨狼收回爪子,闭上了眼:“别过来,小心我魔气失控戳死你。” 洛凝凝:“……” 臭狗,死小气!这日子真是一分一秒都过不下去了! 可这日子就这么过了三天。期间,洛凝凝成功找到了新水源洗澡,学会了从体内取出本命法器长琴当凳子和床,品出了凝气丹原来有三层滋味……可乾坤袋的修复却毫无进展。距离男主进传承之地的日子越来越近,狼爷丝毫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这些天它换了数处绿洲落脚,每次都不忘叼走洛凝凝。 这严防死守,都不是她能不能蹭到男主传承的问题了。这可是只上古凶兽,不被天道所容,本就无法离开传承之地。看它魔气缠身的严重程度,根本是没得救了,她也治不好它。那它如果想一直留着她输灵力怎么办?她可不想一辈子陪它待在这鬼地方! 洛凝凝有点着急上火,不得不思考没有乾坤袋和保命法器,她该怎么从这头狼身边离开。她已经意识到了,这头狼在躲人,或者说在躲妖,并且大概率是在躲像它一样强大的上古凶兽。所以它才会拒绝她弹琴疗伤,因为它怕琴声吸引来敌人。所以它才会催促她输灵气,所以它时常懒洋洋卧着休养,所以它才会带着她不停换落脚地。 这头狼很可能受了重伤,并不像它看上去那般无碍。可即便它受了重伤,也不是洛凝凝一个筑基期音修能应付的。思前想后,洛凝凝决定先试探一二。于是这夜,洛凝凝坐在琴身上,开了话头:“狼爷,你知道我为何来这秘境吗?” 这几天一人一兽的互动,多是狼爷犯贱挑话,点评洛凝凝的娇气行径,抑或是洛凝凝提出要求,想方设法达成目的。这还是洛凝凝第一次主动闲聊起自己。巨狼果然感兴趣,稍稍支起了身体:“为何?”它很快笃定道:“进入秘境的,无非就是为了珍宝秘籍,还能是什么其他原因。” 洛凝凝郑重:“不,我来此的目的并非寻求机缘,而是来找人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找到那人解决。” 她神色真诚开始了睁眼说瞎话:“狼爷,你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过几日大概就能痊愈,届时我便打算离开了。这些天承蒙你照顾,阮暖感激在心。我们有缘在此处相逢,又能开心相处这几日,往后便算是朋友了。你放心,我离开后不会泄露你的行踪。” 阮暖是洛凝凝前世的姓名,之前她便想好了在秘境中用这名字,巨狼询问姓名时,她便说了出来。巨狼耳朵抖了抖,忽然又笑出了森森白牙:“幼时我那地方住了个漂亮女妖,你知道相信她话的男妖,都怎样了吗?” 洛凝凝心中生出不好预感:“……都怎样了?” 巨狼煞有介事感叹:“相信她话跟她进屋的男妖,第二天便只剩具干瘪尸体。”它打量洛凝凝:“那时我便知道,不管对手如何漂亮、柔弱、看起来不堪一击,都不能掉以轻心。” 漂亮、柔弱、看起来不堪一击的洛凝凝:“……” 洛凝凝只当没听懂,装傻充愣:“这是什么品种的可怕凶兽,这么邪门?” 巨狼赞同:“听说是习合欢妖术的女妖,将男妖当做吸食精气的炉鼎。我也觉得邪门,那时便决定碰到这种邪修定要直接杀了,不能给她说话机会,免得不慎着了她的道。” 洛凝凝:“??!!” 洛凝凝一句“胡说八道”差点出口,听到后面的话,生生吓得咽了回去。巨狼还在那传谣:“这种邪修很好分辨。听说习那邪术者,身体都会自带异香,”它顿了顿:“就像你一样。” 洛凝凝一惊,差点没从长琴上摔下去!习合欢宗心法者并不都是身体自带异香,但的确有一小部分会修出独特体香,她好巧不巧就是其中之一。现下她修为尚浅,香味还很淡,不料也被这狼发现了。 洛凝凝稳住自己:“狼爷,你不会怀疑我是那种邪修吧?你昨天还笑我是个吃仙丹喝露水的,那我有点香不是正常?” 巨狼上下打量她,竟然一声嗤笑:“就你还邪修?邪修若是像你这么娇气,那还没把人吸干,自己就得先哭死了吧。” 洛凝凝:“……” 洛凝凝指甲掐着琴身,气得牙痒痒却又不能反驳。巨狼这才把话扯了回来,慢条斯理道:“你说你不会暴露我的行踪,我就能相信你?你既发现了我在躲避仇敌,便该知道我不会冒险放你离开,至少痊愈前不行。其实你也不必着急离开,更不用辛苦编些什么理由骗我,总归我不会亏待了你。”它甩了甩尾巴,微微昂首:“小爷的身份可不是你能想象的。这些日你安心助我康复,往后珍宝秘籍,小爷少不得给你。” 洛凝凝简直无力吐槽!她管它什么身份啊,传承之地的狼族首领吗?!她稀罕吗?!还有,先不说这臭狗能不能康复,就它这一穷二白的状况——没有丹药灵露只能吃妖兽喝湖水,没有洞府只能露天席地,还许诺她珍宝秘籍?真是感动修真界大饼。 洛凝凝咬牙微笑:“狼爷你这是说什么话?朋友一场,你有需要,我自然要奉陪到底。” 说出这番拍胸口的保证话后两个时辰,当晚夜半子时,洛凝凝便借口小解,偷偷逃离。 此次探巨狼的口风,她得到的是最坏结果:这狼还真打算痊愈了再放她离开,问题是它根本不可能痊愈。她必须逃,那就得趁趁着这狼还重伤尽早逃。 乾坤袋虽还是坏的,但她随身携带的其他法器却已修好了几个。洛凝凝尽力隐蔽气息,耳坠幻化成小扁舟,用最快速度朝天边逃去。 法器飞行了半个时辰,身后都没有动静,洛凝凝心中总算安定:想来是这些日她隐忍听话,巨狼被她迷惑了,放松了警惕,才让她有了可趁之机。 现在她只需要找个绿洲藏上些时日,等男主来传承之地,就安全了。但是,绿洲在哪里? 夜色下,广袤的沙漠就如无边无际的海洋,分不清前进的方向。洛凝凝也不知道那狼是怎么找到绿洲的,可能它那爱喷气的黑鼻子灵敏,能闻出空气中的水汽。洛凝凝五感就算再敏锐,也做不到这种程度,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最笨的法子:一直往一个方向飞,总能遇到绿洲吧? 她又飞了一刻钟,果然在天际看到了一个小黑点,精神便是一振:是绿洲!看远近,大概再飞一炷香时间便能到达。 洛凝凝动力全开,随着她的靠近,那黑点飞速变大,仿佛也在努力向她靠近。洛凝凝心中疑惑,放慢了飞行法器的速度,这才发现这不是她的错觉——那玩意根本不是绿洲,而是一只巨大的黑色乌鸦! 洛凝凝暗骂一声!她不是没想过逃出来会遇到其他凶兽,只是巨狼实力已是顶级,那不管碰到什么凶兽,情况总不会更坏。可是,才出门就碰到禽鸟类妖兽,她也太倒霉了! 飞行法器没了优势,所幸乌鸦看起来修为与她差不多。大鸟朝她振翅而来,速度比她还快,黑溜溜的眼睛中都是发现食物的欣喜。逃不过只能打,洛凝凝召出本命法器,灵力于琴身上幻化出朱红琴弦。覆于其上的指尖细白柔软,弹奏出的却是铮然之音。乐声裹挟着灵力,直奔乌鸦而去! 乌鸦没躲过这无形的杀机,身形迟滞,于空中痛苦嘶鸣。战况意外顺利,洛凝凝心中却莫名一阵发寒。她猛然低头朝下方的沙地看去,便见绵延的沙丘上,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条庞然巨蟒!那三角形的蛇头高高昂起,正朝她吐出蛇信! 埋伏被发现,巨蛇陡然发起攻击,身体腾地直立!洛凝凝狼狈躲开那血盆大口,胳膊却免不了被灵力的疾风划伤。扁舟疯狂升高,乌鸦却又纠缠而上,洛凝凝这才意识到她被围攻了:这乌鸦和巨蛇竟然是一伙的!乌鸦在空中吸引她的注意,巨蛇则趁机偷袭…… 她没有多少实战经验,却碰上了这两个捕猎老手。情况棘手,洛凝凝心知今日没法安然而退,手腕翻转,就要抛出攻击法器。面前却黑影一闪!另一条黑色巨蛇冲天而起,迅疾扎穿了乌鸦的身体! 黑色大鸟挣扎着坠落,激起沙尘一片。苍白的月色下,洛凝凝看见了熟悉的白色巨狼。 方才还凶狠吐信的巨蛇只剩半截尾巴,被巨狼踩在脚下,红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染湿了灰褐色的沙地。巨狼昂首,冰蓝色的眼眸傲然注视洛凝凝,流线般的身体还残留着进攻后偾张的力量感。那身皮毛被夜风拂动,带起绸缎般的光……仿佛一位永不落败的王。 然后这位王开口了:“跑这么远小解?”那黑鼻子里又喷出口气,嗤笑:“这一路过来,都没找到你看得上的茅坑吗?” 洛凝凝:“……” 逃跑被抓住了,洛凝凝本该惶恐尴尬,可方才的战斗令她身体发软,甚至没力气管这帮了忙却嘴臭的狼。扁舟落地,洛凝凝虚脱跪坐在其上,开始觉察小臂的伤口处钻心的痛。 她已经很久没受过伤了。自她发现自己的五感过分敏锐,痛感也被放大后,她便法衣法器不离身,正常情况根本不可能受伤。或许便是因此,略显陌生的疼痛更令她无法忍受。洛凝凝身体都在颤抖,咬着唇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偏着头呜咽出声。 细弱的哭泣声顺着夜风传来,巨狼僵住,缓缓后退一步,又退一步。它弓着脊背弯着脑袋看洛凝凝。就这一会的功夫,少女不仅眼眶红了,耳垂鼻尖都染上了粉色,脸颊湿漉漉沾满了泪迹。往日清浅的甜香忽然变得浓郁,配上少女那微微颤抖的身体,仿若一朵盛放之下承受不住风雨蹂躏的花。 巨狼烦躁左右踱了踱,呲出了一口森森白牙:“喂,你哭什么?我也没做什么吧。” 哭都哭了,脸都丢了,洛凝凝便也不委屈自己憋着了。她捂住手臂,又去抹眼泪,不断重复:“好痛啊,好痛……” 巨狼犹豫片刻,又走了回来,探头凑近看她的伤口。那法衣被割破了,露出了凝白小臂上细长的红色血肉。 巨狼抬头,眼中都是不可置信:“就这一条小小的?好痛?” 它仿佛再一次被洛凝凝刷新了世界观,震撼立在原地:“不是,堂堂修士,流血不流泪……” 洛凝凝哽咽的声音都大了:“我娇气,行了吧!” 巨狼被这理直气壮噎了下:“……你和我说痛有什么用?!我也不知道这鬼地方哪有药草……” 洛凝凝又不是和它说的,只是总觉得说出来能减轻点痛感罢了。她不想再理这狼,翻出手帕,狠狠心打算清理伤口。衣料黏在了血肉里,洛凝凝哆哆嗦嗦半天,还是下不去手。她的眼泪不要钱一样哗啦啦流,迷蒙着眼抬头,看向巨狼。 这一眼其实并没有什么含义,只是苦痛间茫然的随意一望。可巨狼再次绷紧了身体,退后一步凶狠道:“那我帮你舔一下,行了吧!” 作者有话说: 现在。狼狼高傲:谢恩吧,小爷从来不舔人,舔你是看得起你。后来。狼狼疯狂摇尾巴:媳妇!给我舔一口,就一口! 接档文《与会读心的摄政王互穿后》求收杜晓晓入睡后,时常会穿到摄政王顾重渊身上,因此知晓了这位大佬暴戾无常的秘密:他能听见旁人心声。顾重渊事务繁忙,便是入夜也有公务。杜晓晓兢兢业业扮演好摄政王角色:知道了。下去吧。明日再奏!因为知道了太多事,为了不被顾重渊灭口,杜晓晓每天三百六十度花式躲避与他见面。然而还是没躲过。一次赏花宴上,她与顾重渊撞个正着。杜晓晓:完球qaq。顾重渊因为自身异能,二十年没睡过一次好觉,这段时间,却是意外熟睡了数次。顾重渊先是疑惑,而后沉脸:听手下汇报,他昨夜明明还在府里散步。正打算彻查,却在赏花宴上,碰到了个心中尖叫的漂亮姑娘。杜晓晓: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啊啊大佬饶命!顾重渊:呵呵:) 第4章 第4章 谢时戚真没想到,他一时糊涂留在身边的小人修,会给他带来这般多的麻烦。夺下妖尊之位的这一年,他一直在布局引蛇出洞,那幕后之人果然忍不住了。前任妖尊的残余势力发起叛变,他假做不敌被抓,终于再次见到了那幕后之人。可对方人多势众,又着实警惕,紧要关头捡回一命…… 他错失良机被围攻,重伤躲入这个秘境,那人的手下也追了进来。混战间他们撕裂了秘境的空间,掉入了这个灵气匮乏的荒漠。 几日前与洛凝凝初见时,谢时戚杀死的那几只大妖只是追兵的一小部分,还有数只高阶大妖不知在哪寻找他的踪迹。这小人修虽修为低微,但于医术上却颇有造诣,竟能助他平息混乱的魔气。他必须尽快康复,这才将她留在了身边。做出此决定,是他笃定她灵力低微没有威胁,没想到…… 小人修一天能擦几十次脸,嫌弃他狩猎的食物腥臭,每天要用干净水源洗澡,输灵气一炷香、喊累半时辰。风吹着了她说脸疼,坐在地上说骨头缝疼,不让她睡身边偷偷骂他小气,就连打个呵欠都要说他凶。 谢时戚不是没见过娇滴滴的女妖女修,但娇气得这么登峰造极空前绝后的,还是第一次见识。偏偏这个人的娇气浑然天成,刻在骨子里,融在一呼一吸间……仿佛天生就该是个精贵的小仙女。谢时戚向来烦这种娇滴滴的姑娘家,这些日看在她有用的份上,处处破格退让忍耐。结果她倒好,时不时就用幽怨控诉的眼神看他,好像他还对不起她似的。 就比如现下,明明是这人眼巴巴看着自己求救,他没办法才纡尊降贵愿意帮她舔一下——他幼时没钱看伤,都是这么凑合的。结果此人哭声都顿了下,眼眸虽还是水汽蒙蒙的,皮肤虽还是粉粉嫩嫩的,语调虽还是甜甜软软的,说出的话却是:“你、你想害死我啊?!” 洛凝凝震撼又惊惧,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虽然她也听说过一些野生动物会用唾液治疗外伤,但是!她看过这狼进餐,那舌面长了倒刺粗糙不平,就跟铁砂纸似的!她本来就受伤了,再给它舔上一舔……那还不得脱层皮! 这个想法吓得她一下就生出了勇气,一边哗哗流眼泪,一边终于下手将伤口清理了干净……动作那叫一个果断迅速。那狼还在旁边呲牙:“我害你?你若不是偷偷逃跑,在我身边好好待着,会碰到这种事情?” 洛凝凝哆哆嗦嗦哭回去:“这能怪我吗?你如果肯放我离开,我用得着半夜逃跑吗?我不半夜逃跑,会撞上这两东西吗?我有什么错啊?” 如此歪理邪说,谢时戚真想嗤笑顶回去,此地危机四伏,难道她换个良辰吉日出行,就不会撞上危险东西?可洛凝凝哭得仿佛下一秒就能晕过去,谢时戚烦躁又踱了两步,到底只是重重哼了声:“得,还是小爷的错了!” 洛凝凝没空理它。她掏出个小瓷瓶,往伤口上摸药膏,一边摸一边呜呜咽咽。所幸药膏是好东西,生肌止血止痛,洛凝凝渐渐缓了过来,总算不哭了。就听巨狼忽然声音古怪问:“这是什么?” 洛凝凝将小瓶子收好:“白玉膏啊,治外伤的……” 她的话顿住,缓缓仰头看向巨狼……终于想起巨狼问过她有没有疗伤药物,她特别真诚说没有。 ……这就有点尴尬了。洛凝凝摸出手帕擦脸上的泪迹,含含糊糊:“我突然想起我有一瓶白玉膏……你要用吗?” 谢时戚面无表情:“我要。” 洛凝凝不过被迫客气一句,不料这狼还真要。她不肯交出小瓷瓶,劝道:“可是你的伤都快好了。” 谢时戚陈述事实:“快好了也比你这一小条的严重。” 洛凝凝不高兴了:“你个头那么大,一瓶白玉膏也不够用啊。不如留给我。” 谢时戚真是要被她气笑了:“行,我不要这药膏。但是你有没有忽然又想起,你还有什么治内伤的丹药?” 洛凝凝犹豫片刻。思及多亏这狼及时出现,她才没有受更重的伤,洛凝凝还是在袖中摸索,恋恋不舍捧出了个小瓷瓶:“那这个给你吧。雪参丹,修复经脉、调理灵气的,正适合你。这可是我现有最好的丹药了。” 她打开小瓷瓶,谢时戚嗅了嗅,叼住瓷瓶将丹药全部吞入口中。他就地卧下调息,洛凝凝则是在旁边收拾自己。 这狼发现了她逃离,却并没有计较,反而跟上来救了她,洛凝凝开始意识到这狼说的那句话“我不会冒险放你离开”,或许有商量余地。这传承之地处处是危机,她孤身一人实在太危险了,碰上其他凶兽就算没有性命之忧,也难免受伤。刚受过一次伤的洛凝凝心有余悸,不想再冒险独行了。那不如…… 眼看巨狼调息完毕,洛凝凝语调格外温柔嘘寒问暖:“狼爷,感觉好些没?” 丹药的确有些作用,缓解了谢时戚擅动魔气带来的经脉撕裂般的痛。他“嗯”一声:“你有没有‘忽然想起’,你还有几瓶雪参丹?” 洛凝凝一噎:“……真没有了!” 她凑到巨狼身边:“狼爷,和你商量个事呗?” 谢时戚暼她一眼,不接腔。洛凝凝便自顾自道:“您今夜救了我,我们便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实不相瞒,我来这秘境真是等人的,你无需担心我会泄露你的行踪,因为等到了他,我便会直接离开这里。我对你和其他大妖的争斗不感兴趣,保证会对遇见你的事守口如瓶。” 谢时戚掀了掀眼皮:“所以?” 洛凝凝笑得又甜又乖:“所以,我们做个约定如何?这段时间你我同行,我竭尽所能为你治疗,而你保护我,等那人来了,便送我去寻人。” 她伸出细白手掌,眼眸亮晶晶期待看谢时戚。谢时戚片刻抬爪,大肉垫在那手掌上挨了下:“成交。” 洛凝凝从俘虏一跃变成了合作伙伴,觉得自己可以稍稍扬眉吐气!于是巨狼突然站起、再次低头朝她靠近时,洛凝凝急急抬起双手,用力抵住了那大黑鼻子:“等等等等!狼爷,咱们现下是什么关系,你怎么还能叼着我跑呢!” 谢时戚压低了声:“有大妖正赶来,我们要尽快离开。” 洛凝凝怔了怔。她有些好奇巨狼受伤到底有多重,又或者敌人到底有多强,竟能让它忌惮至此。却并没有问。她只是飞快提出:“那让我坐你背上好不好?我今晚受伤了,照顾下我吧。” 谢时戚一口否决:“不行。在我的族群,只有父母妻儿能坐在我的背上。” 这洛凝凝就不好强求了。她撇撇嘴,召唤出自己的扁舟法器,坐入其中。谢时戚还以为她要自己飞,若是搁在往常,他还能勉强将就她的速度,但此刻不行。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洛凝凝道:“行吧,你叼着这小舟。” 谢时戚:“??有什么差别?” 洛凝凝理直气壮:“小舟是飞行法器,有挡风功能。” 谢时戚:“……” 飞行法器就是好,合作伙伴待遇就是高。洛凝凝舒舒服服在小舟里躺下,仰头看星空。这一路除了升升降降不可避免,她吹不到一点风,也完全感觉不到颠簸。洛凝凝感叹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这几天她一直在暗戳戳谋划,吃了几天的苦,此时好容易身心放松,差点在狼爷的逃跑途中睡着。 正半睡半醒间,她感觉身体一振,似乎是小舟被搁下了。洛凝凝这才清醒过来,没骨头一般扶着小舟坐起。 她迷蒙揉揉眼四望,发现他们又来到了一处绿洲,想是巨狼已经成功摆脱了敌人。它正卧在一棵树下,喘气声有点粗重:“旁边有小溪,要洗澡自己去。” 说完这番话,它便闭了眼,显然又是在调息。洛凝凝起身收起扁舟,有些犹豫。 她现下才发现,这狼状态似乎有些不大好……难道是伤势加重了?可它今夜除了和乌鸦大蛇战斗过,也没做其他。初见时它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的确快好了,洛凝凝都惊叹于它的自愈力。可这几日输灵气时她却隐约能觉察,这家伙的经脉还是一塌糊涂,布满了魔气造成的撕裂和腐蚀。 这些天它捕食妖兽,都不曾使用魔气。今夜又独独向她要了治疗内伤的药,看来也是知道自己经脉的问题。可它为了尽快杀死与她缠斗在一起的乌鸦,还是动用了魔气作为武器。 洛凝凝缓慢朝着溪水的方向走,步伐最终顿住:这……这狼不会是为了救她,才伤势加重的吧? ……伤势加重了也不说,也不再催她输灵气,反而记得她今日尚未洗澡,特意找了溪水边落脚。 这狼,好像也没坏透……洛凝凝觉得良心有点过不去了。她慢吞吞折返,蹲在了巨狼身边。 谢时戚掀起眼皮看她。洛凝凝捏了颗凝气丹送入口中,叹口气:“算了,还是先给你输个灵气吧。” 她到底说了句:“虽然我灵力低微,探不全你的经脉,但是你这状况很不好。擅动魔气会腐蚀你的身体,以后别再用魔气打架了。” 谢时戚闭了眼,黑鼻子里发出一声熟悉的低低嗤笑:“还用你说……知道了。” 洛凝凝再洗完澡,已是寅时。她今夜可真是累坏了,又逃跑又打架,还撑着虚弱强行嗑药,给巨狼输了一次灵气。她觉得自己表现得很不错,理应得到嘉奖,于是又凑到巨狼身旁:“狼爷,我也给你施个清洁术吧,舒服些哦。” 谢时戚没答话,安静闭眼仿佛睡着了。洛凝凝便直接施法,将巨狼清理了干净。 白色的皮毛重新变得蓬松、柔软、干燥、舒适,是自发热地毯的完美模样。洛凝凝激动得脸颊红扑扑,悄悄坐在了巨狼腿边,歪着身子朝它靠去。 谢时戚这才睁眼,抬爪一下将她拨开。洛凝凝被撞得差点滚出去,回头瞪着谢时戚:“狼爷,我刚刚忍着受伤、不洗澡都要先给你输灵气,我对你好不好?” 谢时戚答非所问:“休想。” 洛凝凝不依不饶又蹭到了巨狼腿边。巨狼再次将她拨开,动作愈发娴熟:“不行。” 洛凝凝有些恼,一把揪住了狼腿上的毛毛:“狼爷,你看看,我手上这么长一道伤口!好痛啊,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凶残……” 谢时戚呲出了白森森的牙:“……松手!” 他扯回自己的腿,洛凝凝却又扑了上来,这次直接砸在了狼肚皮上!她捂着手臂呜呜咽咽碰瓷耍赖,谢时戚僵了片刻,忍了忍,没再动作。 洛凝凝满意了。她如愿陷入了被蓬松毛发包裹的幸福中,却听那巨狼有些咬牙切齿发问:“你这女人,怎么不知道男女之防的?” 洛凝凝有些意外。她早听说上古凶兽被天道排斥,难以化形,这几天她也没见过狼爷变成人,想是没个人形的。结果它还知道男女之防? 一条大狗子,她倒也不是不想和它讲男女之防,可在舒适度面前……就没这个必要了吧。洛凝凝翻了个身,指尖摩挲那温暖毛垫:“我是女人,可你不是男人啊。咱们种族隔离,又条件所迫,不必讲究这许多啦。” 她含混不清哼哼,吹捧道:“狼爷,你这皮毛可真柔顺,还暖和,比上等的丝锦云毯还合我心意……” 少女的身体柔软,声音也柔软,带着些困意与满足,飘散在夜色中。巨狼的耳朵抖了抖,烦躁“啧”了一声,到底重新闭了眼,不再出声。 作者有话说: 狼狼:我媳妇超爱我的,我们那时都没认识几天,她就迫不及待要睡我。晚7点还有一章。 第5章 第5章 在毛毛地毯中醒过来的第一个清晨,洛凝凝提出了一个建议:“狼爷,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让我弹个琴?我是音修,擅长以乐调息,如果能让我弹琴,对你的伤势康复肯定更有助益。当然,你如果觉得这样太危险了,那就算了。” 谢时戚思量片刻,慎重道:“可以一试。” 洛凝凝便欢喜起来。她对音乐是真心热爱,修习音乐并不觉得苦,因此修为一直还过得去。这些天一直没有闲情逸致弹琴,洛凝凝还怪想念的。 她去溪水边洗脸净手,又拿丝帕仔仔细细将手擦干净。大树旁有块小石墩,洛凝凝给它施了个清洁术,微风却又正巧吹来了些灰尘。于是洛凝凝蹲下对它呼呼吹气,确认将上面的尘土吹了干净,这才端庄坐了上去。 长琴凭空出现,如葱的细白指尖一寸一寸,爱惜摩挲过它的全身。洛凝凝垂眸片刻,一拨一拢一挑,幽幽琴音响起。 谢时戚冷眼在旁看完了她这一系列举动,刚想嘲讽一句“你要不要沐浴焚香”,弹琴的少女气场就变了。一头青丝柔顺滑落肩头,纠缠在素白广袖上。那双灵动诱人的双眸沉淀下来,莫名让他想起曾经逃亡时,有幸一见的烟雨江南。 谢时戚仿佛忽然发现,洛凝凝的腰身极细。法衣将她的腰肢勒出一个细韧柔软的弧度,看起来还没有他人形的一个手掌宽。她现下,看着就像个真正的小仙女……谢时戚脑中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她不该在此处弹琴,而应该在春光和煦的仙府,在烂漫的花树下。应有花瓣飘落她的琴弦,而她浅笑拈起,拿那花瓣煮水喝。 他形容不出她的冰姿玉骨、凝脂欺雪,可初见时的遥遥一望,他便觉得她像一株芍药,绽放于无边无际的黑褐色荒漠上。她与这荒漠格格不入,与这秘境格格不入,甚至与这修真界格格不入。所有人都在追求修为精进、追求权势、追求大道、追求飞升……可她诸多认真努力,却是在折腾一些很多人根本不在意的小事情。他看不明白她有什么追求,就如他无法理解她的娇气一般。 而她果然是个音修。乐声潺潺如流水,包裹着她独特的灵气,温柔游走于他的经脉。不得不说这比直接输灵气效果好太多。输灵气时,她的灵气入体便被魔气吞噬了大半,乐声却能作用于他周身的经脉。谢时戚感觉给她几日时间,就算无法拔除他体内的魔气,无法根治他的陈年旧伤,让他康复到对付那些追兵却是没问题的。 一曲终了,洛凝凝长长呼出一口气。她转向谢时戚,期待询问:“狼爷,你感觉如何?” 谢时戚“嗯”了一声:“的确效果更好。”他站起身俯首,却没再去叼她的后衣领:“把你的小舟拿出来。有大妖正赶过来,我们要离开了。” 洛凝凝就这么过起了白天治疗逃跑打游击、晚上蹭自发热地毯的日子。几天后的正午,没有追兵,洛凝凝自己操控小舟飞行转移阵地,巨狼跟在她身后漫步。黑褐色的沙地上,洛凝凝眼尖看见了个东西。 小扁舟飞到巨狼的脑袋边,洛凝凝抬手,轻轻拍了拍巨狼的大耳朵:“哎,狼爷,你看地上那个东西,是乾坤袋吗?” 谢时戚暼一眼,果然看到了个绸缎质地的小袋子,半边埋在沙土里:“对。” 洛凝凝那双漂亮的眼便微微瞪大了:“这里怎么会有乾坤袋啊?” 谢时戚淡声答:“很正常,修士误入空间裂缝时,总会被卷入些东西。” 洛凝凝恍然。她盯着那乾坤袋看了片刻,柔软指尖又戳了戳巨狼耳朵:“狼爷,我想要那个,你帮我把它捡过来呗?” 谢时戚耳朵抖了抖,偏头躲过她的手:“你干吗不自己去捡?” 洛凝凝:“万一有危险呢?我怕受伤。” 谢时戚:“……” 谢时戚上前,利齿叼起那乾坤袋,甩头丢给洛凝凝。洛凝凝接过,仔细查看。 乾坤袋乃蚕纱所制,虽不比鲛纱,却也是好东西。她拍了拍乾坤袋沾上的尘土,试图打开它看一看,却发现打不开。 洛凝凝瘪瘪嘴:“打不开啊,有禁制的。” 她有些失望,谢时戚便上前:“给我。” 洛凝凝乖乖将乾坤袋给他。谢时戚一爪子挥过!乾坤袋破碎,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洛凝凝惊呼:“哇!好多东西!” 她欢喜跳下小扁舟,首先冲到一银光闪闪的物事前:“镜子!是镜子!”她仰头开心朝谢时戚笑,又拿起镜子照自己:“果然还是得用法器,比术法幻化的水镜清楚好多。哎,这么看我脸色果然有点差。云被!这还有床被子!” 搁在往常,这些寻常物事洛凝凝根本看不上眼,可现下,她已经跟着狼爷上演了半个月的荒野求生。此时她的感受,就仿佛鲁滨逊漂流了数月,突然发现了一间五星级酒店一般。洛凝凝都不嫌弃这些东西是别人用过的了,开心挑挑拣拣,在狼爷“你要这些有什么用”的质疑声中,将她意外得来的宝贝们堆在了小扁舟里。 她开始给她搜刮到的一堆用品施清洁术。一个术法下去,洛凝凝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动作顿住。她猛然转头盯着谢时戚,眸中尽是激动、惊喜与期盼。谢时戚被她盯得微微皱眉:“做什么?” 洛凝凝话都说不利索了:“狼爷!你你你,你帮我把这几个乾坤袋也弄坏好不好?!” 她怎么忘了,她虽还修不好乾坤袋,但她可以让巨狼帮她破开禁制啊!只要她能拿到里面的东西,乾坤袋坏了也没关系!这样她就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用过苦日子啦! 她急忙忙跳下小舟,动作轻盈欢快,掀起裙摆飘扬。几个乾坤袋被摆在了巨狼面前,洛凝凝灼灼注视谢时戚,对幸福生活的渴求让她的眸中几乎能闪出光芒。 谢时戚有些受不住她这般的目光,避过她的视线:“你让开。” 洛凝凝听话躲去一旁。就见巨狼狠狠一爪挥下!又是一爪!再来一爪……停顿片刻后,冰刺扫射!火焰攻击! 大招使了一轮,乾坤袋安静如鸡,毫无反应。 洛凝凝、谢时戚:“……” 谢时戚一爪踩在那乾坤袋上,感受了片刻,一声轻咳:“我现下尚未痊愈,还没办法破坏它们,除非动用魔气。” 洛凝凝瞬间就蔫了。她不可能为了破开乾坤袋,真让巨狼动用魔气,因为就算有灵丹妙药,魔气对身体造成的损伤也是不可逆的。她太过优秀的乾坤袋还是没法打开。 幸福生活的希望破灭,洛凝凝空欢喜一场,提不起精神。她捡回几个乾坤袋,软靠在小舟中,双目无神喃喃:“我带了好多宝贝的。柳山灵泉知道吗?我直接带着一汪泉眼,可以拿柳山灵泉泡澡。开阳云被知道吗?寻常人只见过开阳鲛纱做法衣,我有好几床鲛纱制成的云被。太清的糕果没吃过吧,一块桂花糕,比一瓶凝气丹还效果好……” 谢时戚默默听完,中肯给出评价:“都不实用的,打架也用不上。” 洛凝凝:“……” 她幽幽看着谢时戚,谢时戚闭嘴了。片刻,他重新开口:“你若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过些日子我给你便是。我父亲生前收集了许多人修喜欢的宝物,像什么万年的灵仙芽、千年的地坤果,还有好多赤霞玉、锁炎锻、天冥琉……这些年都闲置在宝库里,届时任你挑选便是。” 洛凝凝:“……” 万年的灵仙芽、千年的地坤果?好多赤霞玉、锁炎锻、天冥琉?这是你这破烂传承之地该有的东西? 你这么能吹,你怎么不上天呢?洛凝凝怀疑这狼是不相信她说的,于是编个更离谱的来嘲讽她——它一向这样,狗嘴里吐不出好话。于是她眨眨眼,一脸感动道:“谢谢你狼爷,你对我真好。可我什么也不想要,我就想你帮我打开这几个乾坤袋。” 谢时戚:“……” 洛凝凝还眼巴巴看了巨狼片刻,见那毛发丰厚的大脑袋被看得扭了过去,避开了她的目光,这才在心中轻哼一声,再次躺回了小舟。 这夜,洛凝凝没有再睡在自发热地毯上。她虽喜爱毛绒绒,但并不爱与它们睡一起,因为动物们皮肉不均匀,有些地方软乎乎,可有时翻个身又会硌到自己。若不是这荒漠湿冷,她才不会每晚赖去巨狼身上。如今找到被子和好些床上用品,她正好可以睡在小舟里。 她首先将云被铺满了小舟,又施法将一床纱布被拆成了纱布床帐,挂在树上垂下来整个罩住小舟,防止树叶小虫打搅她睡眠。然后她点燃了驱蚊熏香,虽然有床帐,但洛凝凝觉得来个熏香,会比较有睡眠的仪式感。再将乾坤袋中搜刮到的衣裳卷成个枕头,原本的枕头则因布料柔软,被她拆了枕套做成了眼罩…… 谢时戚卧在树下看她瞎忙碌,忽然开口:“今晚你睡那?” 洛凝凝这才想起忘记和他知会一声,抽空回他:“对啊。狼爷你以后每晚都可以好好睡觉,不用被我压着啦。” 谢时戚:“哦,那可真是太好了。” 那黑鼻子中重重喷出口气,看起来也不是太好了的模样。洛凝凝也不在意,虽然条件还是比她的洞府差太多,但是她终于有床了!她躺下再给自己盖上一套厚衣裳,戴上眼罩:“我今晚要早点睡个美容觉,狼爷晚安哦。” 因为心情好转,这一夜洛凝凝睡得也格外香。梦中她离开秘境回到了天极阁,重新回归了被柳山灵泉、邵山云雾、昆仑灵露和太清圣品包围的日子。一堆毛绒绒都很想念她,纷纷对她投怀送抱,红狐更是趁她睡着溜进她屋中,用原型跳到她的被子上。 红狐原型都有一米多高了,几百斤的重量,这一跳差点把洛凝凝压扁了!洛凝凝觉得喘不过气,猛然挥了下手,睁开眼……就见到了一片白茫茫的毛发。 这还是秘境的荒漠,她还是睡在她的小舟中……而压在她身上、压毁了她床帐的并不是红狐,而是那头白色巨狼。 洛凝凝一时有些懵,试图去推压在自己身上的巨狼。这一动她便觉察了不对。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下,染湿了她的手掌。 巨狼摇晃着站起,喉咙中发出野兽危险的低吼。洛凝凝这才看清它又受伤了。它右侧的背部至下腹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长长伤口,红色的血肉撕裂了雪白毛发,正汩汩淌出鲜血。 而绿洲树丛的黑暗中,出现了数双幽绿幽蓝色的眼睛。它们正呈包围之势,向一人一兽靠近。洛凝凝心中便是咯噔一下:任是他们小心翼翼躲藏,还是被找到了!无怪巨狼实力强大,却还是不敢正面应战……不单单是因为它受伤了,更是因为它的敌人太多了! 那些幽幽发亮的眼睛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将猎物撕碎。明明是很近的距离,洛凝凝却丝毫没感受到妖气,想是此时围攻他们的妖兽中,有妖物用天赋能力隐藏了气息,巨狼这才没有及时发现它们。 此情此景,洛凝凝很想问问巨狼到底惹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被这许多厉害的大妖围剿。可看着巨狼将她罩在身下保护的姿势,洛凝凝的质问又出不了口——巨狼显然是发现了偷袭,它有反应时间,却并没有躲开,反而跳到了她身上,生生受了一击。这是不是为了保护沉睡的她? 眼看包围圈越来越小,洛凝凝屏气不敢有丝毫动作。而巨狼周身忽然炸开无数条黑色魔气触爪,直冲周围大妖而去!大妖们显然也知道这魔气厉害,立时后退抵抗躲闪。 仿佛有法术屏障被打破,刹那妖气冲天!洛凝凝半伏在小舟上,双手抓紧了云被,被这可怕妖力压得脸色煞白。巨狼没有迟疑叼起洛凝凝一跃而起,寻了个空隙逃出包围圈! 它于月色之下飞奔,白色的身影划破夜色,就如流星划过起伏延绵的沙丘。洛凝凝被叼着后衣领吹狂风,头发蓬乱心跳砰砰,却是咬牙反手抱住了巨狼的脑袋,努力给它输送灵气。 她没有娇气的时间。巨狼既然舍本救了她,现下又带着她这个累赘逃亡,显然是不想放弃她这个医师。她的性命已经和这狼绑在了一条船上,只能寄希望于它能恢复些打赢敌人……虽然希望很渺茫。 可巨狼很快在一片绿洲降落,放下了洛凝凝。天边能看到紧追不舍的大妖,如密集的小黑点,在墨青色的幕布上起落弹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惨白月色下,巨狼半边身体血淋淋,红色的血迹淅淅沥沥蔓延到远方。它深深看了洛凝凝一眼:“我引它们走,你万事小心。” 洛凝凝怔住,说不出话。而巨狼转身毫不迟疑离开,只余声音随风传来:“……若我能活,会去找你。” 那白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际,一并跟着消失的,还有数十只如风掠过的大妖。血迹指引了它们追踪的轨迹,它们没有在洛凝凝的绿洲停留,而是一路疾行,最终在天尽头的沙丘之上,看到了孤傲而立的巨狼。 大妖们配合默契分散,警惕将巨狼重新围住。为首的蜥蜴沉沉开口:“谢时戚,你逃不了的。我劝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 谢时戚粗重喘息,冰蓝色的眼瞳中泛起了刺目的红:“束手就擒……”他忽而放声大笑,声音中尽是疯狂的杀意与狠戾:“本尊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束手就擒!” 黑色魔气再度爆发,一瞬遮天蔽日!大妖们慌乱应战,蜥蜴瞳孔骤缩:“你疯了?!这样动用魔气,你也会死!” 谢时戚嘴角汩汩溢血,却是笑得放肆又森然:“那便一起死吧!” ……………… 相比混乱的沙丘,绿洲已是安静下来。洛凝凝一人独立,看着大妖们消失的背影,咬紧了唇。 她觉得巨狼这次凶多吉少了。那些大妖光是威压就能让她喘不过气,实力之强大毋庸置疑。她知道自己应该安分待在这里。当初她会约定与巨狼同行,本就只是借它的力量保护自己,安全等待男主来传承之地。现下它自身难保,那再去找它也没有意义。且这种层次的大妖争斗,根本不是她这个小人修能插手的。她就算赶过去,大概也只能一并送命。可让她就这么待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她又总觉得心里过不去…… 或许是因为巨狼本可以直接在绿洲与大妖们交战,却担心她被牵连误伤,才会特意逃跑了一段,将她送到了这里。或许是因为巨狼没有在遇袭时躲开攻击,而是为她留在原地生生受了一击。又或许是因为他们只是互相利用的合作关系,巨狼却在性命攸关之时,为她争取了一条生路…… 洛凝凝一直以为,她怕疼怕死挑剔娇气,这一世除了她的母亲,她不会为任何人冒险。可真到了抉择之时,她还是纠结良久,从捡来的乾坤袋中翻出了一枚玉佩。 小扁舟已经坏了,这玉佩是她今日捡到的简易小马车。洛凝凝钻入玉佩幻化出的小车中,操控着它,沿着血迹朝前飞去。 至少过去看看,她也并非什么都做不了。如果巨狼重伤,她可以尽力试试救它,如果巨狼死了……她好歹能帮它收个尸。 马车没有小扁舟的功能齐全,飞行时风吹得她脸疼。洛凝凝没办法,也只能遮着脸忍着。一路赶去,起初她还能看见天边的魔气如黑云,妖力法术碰撞时,动静惊天动地。可是随着她越飞越近,前方却逐渐沉寂了下去。 这是……战斗结束了?洛凝凝谨慎捏了个法诀隐蔽气息,慢慢靠近。 四周还残留着浓重的妖气,战况惨烈,遍地断肢残骸。洛凝凝看见了焦黑的猛虎,干瘪的巨蟒,肠穿肚烂的黑熊,被腰斩的蜥蜴……可她忍住反胃四下寻找,却没有看到巨狼的影子。 她的马车慢慢飞过阴云密布的沙丘,心中一点点生出了希望:难道巨狼打败了敌人,活了下来,又回头去找她了? 这个念头让洛凝凝精神一振,就准备掉头。却意外瞥见不远处的深坑中,有个人形物体趴在那。 ……人形物体? 洛凝凝犹豫片刻,催动马车靠近。那是个一丝.不挂的男人,十分高大强壮,看起来比她足足高一头、大一圈。首先入眼的是笔直紧实的大长腿,线条优美流畅,蕴藏着爆发力。然后是紧实的臀,劲瘦的腰肢,宽厚的肩背,以及……一头凌乱的银色长发? 洛凝凝:“??!!” 作者有话说: 洛凝凝:呀?!原来是个可以涨经验条的男人?之后每晚7点更新 第6章 第6章 洛凝凝心中有了猜测,将马车收起下地。她仔细感受那人的气息:十分微弱,的确是昏迷了。 洛凝凝这才放心上前。男人的肤色是冷白的,带着种如玉石的光泽感。可惜这么好看的皮肤却被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疤毁了,自背脊到侧腰更是有一条长长的伤口,翻出新鲜的血肉。 和巨狼受伤的位置一模一样。洛凝凝指尖拈起男人手腕,输入一缕灵气。经脉中魔气肆虐,时不时就能发现熟悉的腐蚀与撕裂,情况比几天前更严重百倍。 所以,这男人就是那头巨狼。大约是受伤太严重,他才会维持不住庞大的兽形,变成了弱小的人类形态。这个角度,洛凝凝能看到他完美的侧颜:大糙狼竟然生了副好相貌,眉飞入鬓,眼窝深邃,鼻梁挺直。因失血苍白的唇紧紧抿着,下颚线格外利落漂亮。 洛凝凝也不知道巨狼还有没有其他敌人,此处不宜久留,她重新召出马车,就准备将脏兮兮的男人弄去马车上。 她好歹是个筑基期的修士,扯起个男人并不难。可扯到一半,洛凝凝便停了动作,脸色涨红呆滞立在那。 ……不是说妖兽化形成人,都会自带衣裳吗?为啥狼爷就没有啊!她毫无准备看到了不该看的……绕是她作为合欢宗弟子见多识广,也被震撼得满脑子都只剩一句话——这啥玩意啊! 好可怕,什么粗如儿臂,什么倒钩软刺……原来是真实存在的吗?洛凝凝别过目光努力定神,假装她什么也没看见:她可是合欢宗宗主的独女,不能堕了合欢宗的威名。她保持镇定从乾坤袋中找出一套衣裳,施法给狼爷穿上,这才将他弄上了马车,摇摇晃晃朝前方飞去。 ……………… 谢时戚转醒时,首先感受到的是经脉寸断般的疼痛,而后便闻到了熟悉的清浅甜香。记忆飞速回笼,谢时戚愣了愣,一时以为自己痛到出现了幻觉。可他努力睁眼,却真看到了洛凝凝。少女正依靠着树没甚精神坐着,细嫩的指尖还搭在他的腕骨处,指肉被按压出一个凹陷的弧度,看起来格外柔软。 洛凝凝注意到他醒来了,那双烟雨蒙蒙的漂亮眼睛便是一亮:“狼爷,你还好吗?我给你输了好久灵气,你都一直不醒,可把我累坏了。” 她撑着身子倚着树,又是那副弱柳扶风的娇气模样。谢时戚仔细内视自身:经脉的腐蚀与撕裂前所未有严重,但比他昏迷前好太多。看来洛凝凝少说给他输送了一两个时辰的灵气,无怪开口就是累坏了。 谢时戚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他十岁时母后遇害,父皇悲痛之下亦是为亲信重伤,魔气缠身自尽身亡。那位亲信曾是他最喜欢的豹子叔叔,他夺了父皇的妖尊之位,天涯海角追杀他。而他仓皇逃亡,最终躲去了极恶之地。 极恶之地都是极恶之妖,豹子妖尊也不敢擅闯。谢时戚终于无需再逃亡。可他身为拥有上古神兽血脉的银狼,在那些恶妖眼中,就是颗行走的十全大补丸。很多妖都想吃了他,用尽手段。谢时戚见识了形形色色的恶意,强硬的、狡诈的、伪善的……也因此学会了豁出命的悍然厮杀、学会了不轻信他人、学会了隐藏身份…… 在他最需要善意的那百余年,他没有感受过真正的善,于是后来成长了,他更是不需要也不指望旁人的善。他有时喊洛凝凝小仙女,其实不是没点瞧不起她的意思。他嫌弃她娇气挑剔怕脏怕疼,烦躁她受点伤就哭。他觉得她是个麻烦精,因此在真正遇到绝境时,他本能就不想牵扯她——她如果又哭了怎么办? 可就是这样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娇滴滴小麻烦,跑了那么远找到他,将他带离了死亡的战场,带来了安全的绿洲。洛凝凝的衣裳上还沾着尘土,想是匆忙给他疗伤,还没空给自己施法清洁。谢时戚忽然想帮她拍一拍袖口的脏污,却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低声开口:“不是说我会去找你吗。” 洛凝凝撇撇嘴。她想说就你这气息奄奄的死样子,谁知道是我会等来你找我,还是你会等来啃噬你身体的秃鹫? 可巨狼的人形相貌实在太优越了……初时他昏迷闭着眼,还只是寻常的好看,洛凝凝见多了修真界的俊男美女,并没有特别惊叹。可如今他睁了眼,那美貌便妖冶生动起来,颇具冲击力。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凌冽深远,就如雪原上方,望不见边际的天空。再配上那如月光倾泻的及腰银发…… 真不愧是上古凶兽,这容貌堪称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洛凝凝颜控发作,也说不出嘲讽的话,遂矜持扶了扶云鬓:“你为我挡了一击,又特意将我送到安全处,我自然也不能对你坐视不理。” 谢时戚沉默片刻:“他们本就是冲我来的,你只是被牵连。况且你我早有约定,我自该护你周全。” 洛凝凝有些意外,没想到这狼还挺有契约精神。她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借机分道扬镳,毕竟现下看来,待在这狼身边也挺危险。可听了这话,她却不好走了:这上古凶兽都如此守诺,身为人修,她又怎能给自己的族胞丢脸? 洛凝凝犹豫片刻,到底还是道:“那我也会守约,这段时间尽力医治你。”她揉了揉手腕,又问:“只是这样输灵气真的好累,效果又不好。狼爷,你还有没有仇家,我能不能弹琴呢?” 谢时戚:“还有。” 洛凝凝:“还有多少?不剩几个的话……” 谢时戚:“十多二十个吧,或者三四十个,我也不清楚。” 洛凝凝:“……” 好了,弹琴是不要想了。洛凝凝叹气靠去树上,从袖中摸出凝气丹,捻了一颗送入口中:“我要休息,我真的太累了。” 她斜倚身子额头贴树,整个人恹恹的,仿佛软得都没了骨头一般。这模样实在凄凄惨惨戚戚,谢时戚有点过意不去了。他努力撑起了些身体,准备自己也尽力调息恢复,余光却扫到了自己的双脚,脸色便是一僵:“……你、你给我,穿得什么玩意?!” 洛凝凝轻飘飘瞥去一眼:“就是捡来的衣裳啊。你化成人形后没有衣裳,我总不能让你光着吧。” 谢时戚额头青筋直跳:“这是女裙!” 洛凝凝眨眨眼:“是女裙,那乾坤袋是个姑娘家的,衣裳都是裙子啊。法衣会变幻,你穿着也不小不短嘛。”她有了些精神,坐直身,笑得眉眼弯弯:“你看,你这银发配红裙,多好看。” 谢时戚忍耐:“我不穿这个,我自己有衣裳。” 他抬手按在衣领处,洛凝凝一声大喊:“不行!不许换!” 她瞪着谢时戚:“你是有衣裳,但你得用妖力幻化对吧?你现在体内的妖力都是我辛辛苦苦一点点输灵气换来的,你不许浪费我的灵气!” 谢时戚恶狠狠回瞪她,不说话。这样子真有点凶,看起来杀气腾腾的。洛凝凝想起他一人干翻那么多大妖的场面,有点怂了。她轻咳一声,就打算退让,却不料谢时戚恨恨偏过头,眼前忽然白光一闪! 银发蓝眸的高大男人不见了,红色罗裙下,多出了一团东西。那东西挪啊挪,挪到了罗裙裙摆处。洛凝凝讶然看着,便见那裙摆之下,钻出了一只……圆滚滚胖乎乎的、短腿小狼! 小狼看着不过半个月大,白色皮毛就如缎面一般,泛着柔软的光。他显然很生气,朝着一旁的草地行去,只留给洛凝凝一个屁股。可走动间那胖屁股一颠一颠,肉乎乎的身体一扭一扭……完美击中洛凝凝喜好,瞬间将洛凝凝萌化了! 小山似的巨狼弱化了毛绒感,这种可可爱爱的小动物却是洛凝凝的钟爱。她捂住心口:“呜……狼狼,小狼狼!” 那声音都夹起来了,语调也变得九转十八弯。谢时戚的耳朵都是一颤,怒而回头:“你……你鬼叫什么!女人,看在你能帮到我的份上,我便暂且委屈片刻。你若是敢将今日之事传出去……小爷定不饶你!” 连声音都变成奶乎乎的幼童音了!洛凝凝被萌得心肝颤,连连点头:“我不说我不说~我一定保密~~狼狼放心哦~~~” 谢时戚:“……” 对着巨狼,洛凝凝只想蹭自发热地毯。对着美男,洛凝凝其实也没太多照顾的欲望。但是对着小毛绒绒……洛凝凝振作精神,决定做一名合格的铲屎官! 狼狼受伤了,她那点丹药都不够他塞牙缝,还是得继续吃食物养身体。这片绿洲还算安全,只有些小型的禽鸟类妖兽,洛凝凝决定出去狩猎试试看。 她没有经验,但她的长琴自带攻击的机关。洛凝凝吭哧吭哧摸索学习,竟然也抓到了许多猎物。血淋淋臭腥腥的动物尸体堆成了小山,洛凝凝嫌弃得很,根本不愿靠近。她捏着鼻子皱着脸,给自己绑了块手帕捂住口鼻,这才以法术拖着她的战果,回去找狼狼。 谢时戚还以为她又去洗澡了,不料这人给他弄来了食物。虽都是些小型妖兽,数量却不少,也够他填肚子了。父母死后的百余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被投喂,还是被个如此弱小娇气的人类少女投喂。谢时戚心中又生出了那种不知是何滋味的感觉,片刻挪动小胖腿,来到那堆食物旁:“多谢,以后我百倍还你。” 洛凝凝眼巴巴看着他,并不接话。那眼神十分渴求,谢时戚不明所以,思量片刻:“你也想吃吗?” 洛凝凝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点点头:“想,好久没吃食物了……我就是有点馋……” 谢时戚听言,叼起一只乌鸦就要扔给她!洛凝凝这才回过神,连连拒绝:“不不不!我不是说我想吃这个,太腥臭了!你吃你的,千万别还我啊!” 吸引她的当然不是那些血腥味扑鼻的动物尸体,而是胖胖的可爱小狼!洛凝凝好些日子没撸过毛绒绒了,眼馋盯着小胖狼,手帕捂住口鼻上前,语调温软:“狼狼,你如果真想报答我,不如就让我抱一抱吧?” 谢时戚动作一顿,明白了过来。他面无表情抬头看洛凝凝,忽然道:“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谁吗?” 洛凝凝:“哎?像谁?” 谢时戚:“像那些跟着女妖进屋的男妖,眼神中六分急迫、两分猥琐、两分不怀好意。” 说完这话,小胖狼低头,小爪子踩住鸟儿肚子,短憨憨的狼吻叼住鸟腿,用力一扯!血沫与碎肉再次以完美抛物线,飞溅在了洛凝凝脸上身上。然后他嚼碎肉骨头,对着洛凝凝呲牙,露出了一个血淋淋的笑。 洛凝凝:“……” 可恶……虽然长相变可爱了,但还是那条臭狗啊!洛凝凝抹去脸上溅到的血污,怒从心头起,朝着狼狼的小肥屁股就是一掌!趁小胖狼呆滞立在原地,她飞速起身逃离,还不忘记留下一句骂:“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作者有话说: 现在。狼狼高傲:我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展示弱小的幼崽形态。后来。狼狼争宠:媳妇看我!我是你最喜欢的胖屁股小狼啊! 第7章 第7章 “小”白眼狼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有了食物补充灵气,再加上洛凝凝的努力治疗,以及谢时戚一夜的调息,第二天一早洛凝凝睁眼,见到的就是抽条后大一号的白狼。他已经是正常狼的形态了,约莫有她大腿高。 洛凝凝震惊于他的恢复速度之快,又难免十分失望。她试图纠缠:“狼爷,你变回小狼崽形态嘛,这样比较节省体力。” 谢时戚掀了下眼皮,一声嗤笑:“死心吧,这便是最小兽态了。昨夜我重伤濒死,才会现出幼兽形态,现下我恢复了些,却是再不可能变成那样了。” 所以,昨天的小狼狼是限定版无复刻的?!洛凝凝心中别提多懊悔!早知道小胖狼可遇不可求,她当时真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多撸几下。 昨天振奋的精神状态没了,洛凝凝本来还想早起给狼狼抓早餐吃,现下也没动力了。所幸狼爷这个大小,已经可以自己狩猎了。中午他们进行了一轮转移。狼爷的身体虽然虚弱,却依旧能准确判断危险的来临和新绿洲的方向。这次的逃跑主力是洛凝凝,小马车的速度不够快,他们路途花了些时间周旋。待到两人终于能在绿洲歇下,洛凝凝已是满头细汗。 她扶着树干,摸出手帕擦脸,又双叒叕感觉自己累坏了。谢时戚在旁沉默看着,片刻行到一块巨石旁。 洛凝凝以为他想睡那,连忙开口:“哎,狼爷!你别睡那好不好,我今晚想睡在那。” 她一眼就看上那块大石头了,平整又干燥,铺个被褥,勉强能当床。可谢时戚不听,还是跳上了巨石,甚至对着巨石施了个清洁术。 洛凝凝:“??不是,狼爷你又不挑,干嘛和我抢?” 谢时戚不说话,尾巴扫动间,拂去巨石上还残留的细微尘土。一圈走下来,白色的大尾巴灰了一块,大石块却变得干干净净。 谢时戚跳下巨石,随便找了个草堆一卧:“今日辛苦你了……石头给你擦干净了,省点灵力吧。” 洛凝凝先是微讶,而后笑了。毛绒扫帚效果自然不错,绕是洛凝凝也挑剔不出错。她铺了床褥子坐下:“狼爷,原来你是帮我收拾啊?” 谢时戚半阖着眼,仿佛没听见她的话。洛凝凝踢了鞋,开心晃了晃脚:“你突然这么贴心,我还真有点不习惯。谢谢你啊。” 裙摆被指尖勾着掀高寸许,踢在地上的鞋沾了泥污,那双脚却依旧如春雪腻白。少女的脚踝清瘦,脚指甲圆润泛着光泽,如整齐排列的小贝壳般。那小腿动作之间挤压巨石,腿肉凹陷出一个软润的弧度,透着点经不起磋磨的娇嫩。 谢时戚被那刺目的白晃了下神,片刻“嗯”了一声,偏头闭上了眼。 下午洛凝凝又给谢时戚输了两次灵气,这么到了夜晚时分,谢时戚已经可以猎杀野猪大小的妖兽了。他知道洛凝凝嫌脏,索性挑了个远离洛凝凝的地方吃完了妖兽,又去溪水边清洗身上的血迹。 溪水中有小鱼,被他入水的动静惊扰,忽的散开逃窜。谢时戚抖毛的动作一顿,仔细朝溪水看去,爪子缓慢张了张。 洛凝凝这两日不断使用灵力,感觉实力都有了提升,但也真的是累坏了。她躺在被褥中昏昏欲睡,忽然感觉有人站在了她身前。 洛凝凝迷蒙睁眼,便见到了月光之下,比月光更夺目的银发。谢时戚不知为何又变成了人类形态,身穿一件银灰色的束身短衫,搭配银灰色的长裤长靴,一头及腰的银发简单束起,正低头看着她。 洛凝凝犯着困,含糊出声:“嗯……什么事啊?” 少女就算不高兴,就算在骂人,语调都是温温软软的。这含含糊糊的一句更是酥到了骨子里,仿佛不是在问话,而是在撒娇一般。谢时戚怔了怔,脸色有些不自然。他从背后摸出了草绳串好的东西:“吃鱼吗?不腥臭。” 洛凝凝眼皮阖了阖,总算清醒了些。她坐起身,看着眼前还挂着水滴的一串黄色小鱼,有些新奇:“哎,你抓的?” 谢时戚退后了些,免得水滴弄脏大石块:“嗯。此鱼名唤遥鱼,肉质鲜嫩,无需佐料亦是美味。” 洛凝凝有了些兴趣:“真的啊?”复又犹豫望向谢时戚:“可我不会做食物,你弄给我吃吗?” 她很怀疑谢时戚也不会,可谢时戚只是在树边坐下,再次问:“要吃吗?” 洛凝凝便也穿了鞋子下地,矜持答:“那试试吧。” 她在谢时戚身旁坐下,看男人忙碌。谢时戚解下一条小鱼捏在手中,原本如正常人的指甲忽然变长。他的手指是很好看的,骨节分明,修长匀称,那锋锐的指甲也不显突兀,反而增添了几分野性美感。可惜如此漂亮的手并没有得到主人的爱惜,那指甲尖端如剪刀扎入鱼腹,轻轻一划一挖,便将内脏全部掏了出来。 动作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洛凝凝生出希望,觉得今日吃鱼有戏了:“狼爷,你挺熟练啊,经常这么吃鱼吗?” 谢时戚瞥来一眼:“你觉得我会这样吃鱼?” 洛凝凝回忆了下他吃妖兽的场景,骨头都能咬碎了,皮毛泥土都能吞下……忍不住嫌弃朝旁挪了挪:“那你剖鱼怎么这么熟练啊?” 谢时戚垂着眸,冰蓝色的眼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开膛破肚的事做多了,自然就熟练了。操作起来都差不多。” 洛凝凝:“……” 昨夜见过的肠穿肚烂的黑熊突然在洛凝凝脑中闪过,洛凝凝仿佛在幼儿频道听了个鬼故事,不想再说话。谢时戚自顾自淡然,拿了根树枝将鱼歪歪扭扭串上。然后男人抬手,修长漂亮的指尖弹动,燃起了一簇幽蓝色的火苗。他将鱼放于火焰上,那火焰便如活物,将那鱼包裹起来。待到火焰燃尽,丝丝香气便冒了出来。 他将鱼串递给洛凝凝:“试吧。” 烹饪过程看着有点玄幻,且太随意了。洛凝凝抱着怀疑态度接过,呼呼吹了几口气散热:“这熟了吗?” 谢时戚一声轻嗤:“怀疑我的控火能力?” 洛凝凝吹气的动作一顿,很想将初见时那坨烤得焦臭刺鼻的妖兽腿投影给他看。但烤鱼是真的香,洛凝凝还是将鱼送到唇边,小小一口咬下。 鱼肉熟而不老,细嫩几乎是入口即化,鲜香立刻占领了味蕾。洛凝凝眼睛亮了:“真的好吃哎!” 她又挪回了谢时戚身边,催促:“我还要,你继续烤啊。” 谢时戚眸中有了些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又开始飞速给鱼开膛破肚。洛凝凝许久不进食,胃口大好,将谢时戚带回来的鱼都吃了干净。最后一条鱼也烤完,谢时戚意外:“还要吗?” 洛凝凝边吃边摇头:“不用了,吃撑了。” 谢时戚好笑道:“我看你那吃仙丹的量,还以为你吃不了这许多的。” 他终于有空闲打量洛凝凝。小仙女吃个鱼也是细嚼慢咽的,动作精贵优雅……整得像吃什么人参仙草一般。那饱满的唇瓣微微张开,红嫩的舌探出,卷住那白色鱼肉…… 谢时戚喉结微动,一时失神。他觉得自己只是茫然了一瞬,什么也没想,可洛凝凝看来,却是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啊!耳、耳朵!你长耳朵了!” 洛凝凝说完才发觉自己说了句废话,但是谁懂啊!突然看到男人的银发上长出了两只白色的狼耳朵,她太激动了!兽耳帅哥,这可是她心中的梦!她在修真界也见过不少妖族,却还真没见过这么高质量的完美组合啊! 洛凝凝呆了片刻,将串鱼的树枝随意一扔,心潮澎湃扑到谢时戚身前!吸取错过了限定版小狼崽的经验,洛凝凝二话不说直接上手!她摸了下那白绒绒的耳朵尖:“狼爷你怎么突然长兽耳了,你……” 手下的耳朵一颤,而洛凝凝没了继续“嘘寒问暖”的机会。她只觉一阵天翻地覆,人便被压在了草地上!谢时戚五指死死扣住她的肩,将那鲛纱法衣都攥出了深深皱褶,那双长腿顺势禁锢住她双腿,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挣扎。男人下颚线紧绷出个冷硬弧度,眉眼带着化不开的戾气,一字一句问:“你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是的,银狼一族动情时,就会冒出狼耳狼尾。可怜咱们小狼爷孤身一狼长大,根本不知道。 第8章 第8章 巨狼的人形本就生得高大强壮,肩背比洛凝凝宽一圈,身高更是比她高一头,此时俯身压下来,洛凝凝便被他严严实实罩在了身下。她仿佛被猛兽圈进掌心的猎物,根本无法动弹。 滚烫的体温顺着相贴处漫开,周遭空气都凝滞了几分。洛凝凝先是懵了一瞬,然后便是不高兴:这狼怎么反应这么大?她承认与巨狼相处许久,她很难快速转变思维将他当做人类看待,此次不经允许碰触他的耳朵,的确是她冲动失礼。但是,就算她行为不妥,这人有必要说翻脸就翻脸吗? 洛凝凝虽然怂不敢与他对着干,但也幽怨道:“我、我就是奇怪你怎么突然长出了狼耳朵,有点担心你身体……我也是一番好心,你干嘛对我这么凶啊?” 她咬着唇,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谢时戚盯了她片刻,终于松开了手,站起了身。 他行回树边坐下,别过头:“我怎么知道,突然就冒出来了……”他觉得心中很烦躁:“总之你不许随便碰我!再有下次……” 这话老半天没了下文,谢时戚没再说下去。洛凝凝缓慢坐起身,在心中决定今晚不要和这坏脾气的臭狗说话了。 她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又收拾了下她吃剩下的鱼骨头,慢吞吞踢了鞋,爬上了她的简易巨石小床。 谢时戚还闷头坐在树下,不说话也不看她。洛凝凝躺下,背对着他。两人都沉默着,绿洲的夜,只能听见风吹草木沙沙声。洛凝凝闭着眼,忽然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凉意。 ……凉意? 哪来的凉意?细细长长挪动的触感……她该不会这么倒霉,露宿被蛇缠上了吧?! 这想法惊得洛凝凝连忙坐起,小心翼翼掀开当做被子的衣裳……果然见到了一条黑色小蛇!这东西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爬到被褥上的,此时已经在她光裸凝白的脚踝缠了两圈,带着浸骨的凉意,正暧昧游走摩挲着,一寸一寸朝她的小腿攀爬。那触感并不黏湿,反而是干燥的,有些类似磨砂的粗糙颗粒感。 软嫩的腿肉被勒出深深凹痕,很快泛出一层薄红。那东西却还越缠越紧,仿佛想绞入她的骨血中一般……洛凝凝吓得头皮都炸了!她哆嗦着手拿出一把匕首,就朝小蛇甩去! 她到底是个筑基期修士,杀条蛇还是不成问题。黑色小蛇被斩断,自她脚踝掉落,化作一阵轻烟消失无踪。 洛凝凝愕然惊惧,不明白她是遇上了个什么物种,就听谢时戚一声闷哼! ??洛凝凝不明所以转头看去,便正正撞上了谢时戚的目光。男人的嘴角溢出了一缕血丝,脸色愈显苍白:“不是、我没有……” 月光之下,树影之间,一条细小的魔气触爪自他腰侧延伸而出,扭动着爬上了她的床,停在她光裸的脚踝边——哪里有什么黑色小蛇!那细细长长偷偷缠住她脚踝的东西,原来是谢时戚的魔气! 那句“我没有”让洛凝凝心惊胆战:她还以为是谢时戚发脾气,暗中放魔气触爪出来吓唬她,可他说他没有。那岂不是说明……这魔气触爪失控了?! 谢时戚魔气失控了?!这可真是能要了她小命的大麻烦!洛凝凝早听过许多大能魔气失控后,失去理智残杀挚爱家人之事,因此毫不犹豫立刻召出小马车,就打算逃命!却听谢时戚急急喊:“别走!” 洛凝凝手指紧紧抓住了马车木门,扭头惊惶盯着谢时戚。他怎么还让她别走呢?这人看起来还没完全失去理智,她应该还有希望逃生……难道逃跑这件事会刺激他加速失控? 谢时戚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缓了语气:“不用逃跑。别怕,我没有魔气失控。” 他显然知晓洛凝凝的顾虑,可洛凝凝将信将疑,并没有收起马车:“那你刚刚说不是你……” 谢时戚沉默片刻:“的确不是我操控魔气过去的,但我也的确没有失控。”他解释道:“我与旁的入魔之人不同,我将妖识融入了魔气,将它炼化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因此才能操控魔气,将它作为武器。我不会魔气失控。” 洛凝凝依旧不放心:“那方才它为何不听你控制,跑来我这?” 谢时戚张了张口:“可能我受伤严重,方才又有些……生气,它们受到了我潜意识的影响,才会跑去你那作乱。” 这倒是说得通。洛凝凝神色便复杂了。将妖识融入魔气?她一时不知该震惊谢时戚竟能完成这种逆天难度的操作,还是该感叹他是不是疯了:“这样的确能遏制魔气失控,但你的身体迟早无法承受魔气的侵蚀……你这是饮鸩止渴啊。” 她总算知道这人经脉中的撕裂与腐蚀是怎么来的了。无怪她方才斩断魔气,谢时戚会闷哼一声,因为魔气中有他的妖识,她其实就是伤了他。 谢时戚擦去嘴角溢出的血,并不愿多说:“当时我没有办法。” 他盯着那条擅作主张跑去骚扰洛凝凝的魔气小触爪,眸色阴鸷。小触爪哆嗦了下,乖乖往回爬。谢时戚垂了眼,低低开口:“我既承诺了保护你,便不会伤害你。往后它若再敢去欺负你,你只管砍它。” 小触爪又哆嗦了下。洛凝凝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仿佛在那黑色小触爪上看出了几分委委屈屈。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洛凝凝也不好再逃,遂收起了马车,叹道:“既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我也不好总是伤你。你还是管好它们吧。” 谢时戚“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 月上中天,洛凝凝睡熟了。谢时戚从调息中睁眼,看着眼前的景象,疲惫按了按眉心。 他答应了洛凝凝管好他的魔气,可这几个时辰,跑去骚扰洛凝凝的魔气小触爪越来越多了。起初只是一根,偷偷摸摸在巨石下绕圈圈,他发现后,不动声色收了回来。然后是两根三根,更加大胆爬上了巨石,将洛凝凝的被褥角拧成了麻花。然后是现下的七八根。大约是共享了他的意识,它们知道洛凝凝睡熟了,愈发放肆,竟然去缠她的头发…… 她的发也有些轻浅的甜香,和她身上的气味一样……莫名令人食欲大增。没来由的,谢时戚忽然想到了魔气触爪缠住洛凝凝小腿时传来的共感。她的身形明明是娇小的,手腕脚踝细细伶仃,可只有缠上去才能感受到,那薄薄的皮肉有着极好的触感,柔软且细腻,仿佛有魔力一般将他的魔气触爪吸附住,让他根本舍不得离开…… 此想法一出,谢时戚神色一滞,片刻暴躁朝着身前一抓! 魔气们感受到主人的愤怒,纷纷逃窜,飞快钻回了谢时戚体内。只剩谢时戚手中那条小触爪瑟瑟发抖,清晰接收到了谢时戚未出口的话:“再敢擅自行动,我就捏爆你!” 小触爪哆哆嗦嗦,嗖地一下回归了主人体内。自己威胁完自己后,谢时戚又恶狠狠瞪向洛凝凝。 他有理由怀疑洛凝凝的身份并不简单。他当初与追兵战斗,撕裂了这个空间裂缝,若是有人在附近,的确有可能被牵扯。可这鬼地方自带一层上古结界,死物容易掉进来,修士没个元婴化神期,却根本没可能进入,只会被结界攻击弹回到原先的秘境。可洛凝凝不过筑基期,却毫发无伤进来了。 此乃疑点一。疑点二,自然便是他不受控制的耳朵尾巴和魔气。他以前也不是没有伤得这么严重的时候,魔气都不曾这般乱来,更没有莫名其妙突然冒出耳朵尾巴。想来一个小小的筑基期音修,怎么可能有那么强的治愈之力?肯定就是洛凝凝给他输送的灵气有什么古怪,才会导致他不受控制,老想去纠缠她。 可是怀疑有什么用,他又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也没用,她那么会哭……他堂堂银狼妖尊,又不能打她。 谢时戚选择性遗忘了他曾经暴打其他女妖和女修的过往,烦躁捡了块石块磨指甲。磨了几下,他站起身,纵身跃去了高高的树梢上。 ——距离足够远,他受伤了,魔气现在爬不了这么长。 洛凝凝睡了个好觉,醒来时已经不生昨晚的气了。也不是她大度,主要是那头狼有点惨。他胆大包天将魔气和妖识相融,便注定要一辈子受魔气侵蚀之苦,永远无法摆脱。他的身体迟早有坚持不下去的一天,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他。既是必死之狼,且距离男主来传承之地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们很快就会各奔东西,那只要他能遵守承诺保护好她,其他的她便不计较了。 她还记得昨夜谢时戚的那句“当时我没有办法”。想来将魔气和妖识相融,也是他被逼无奈之举,大概曾经也是个可怜之妖。那看在她拍过小胖狼屁股、摸过美男狼耳朵的份上,最后共处的这几天,她便尽力帮助下他。 洛凝凝主意已定,收拾妥当就准备给谢时戚输一轮灵气,却发现没找着人。 难道是去狩猎了?洛凝凝左右张望,却忽然听见头顶传来熟悉声音:“找我?” ??洛凝凝跑开几步,仰头朝身旁的大树上看,这才看见了蹲在树梢的男人。初升的朝阳挂在他肩头,那头及腰的银发仿佛在熠熠发光,冰蓝色的眸子愈显浅淡。洛凝凝一愣,忍不住吃吃笑:“狼爷,你、原来你还真会蹲去树上啊?” 阳光洒落洛凝凝的脸庞,给她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朦胧的灿金色。少女觉得刺目,抬手去遮,仰头朝他笑……美好得仿佛能融化在阳光中一般。谢时戚怔愣了一瞬,感觉到不对已经迟了。洛凝凝放下遮阳光的手,犹豫着提醒:“额……你又长耳朵尾巴了。” 谢时戚:“……” 作者有话说: 狼狼:不许随便碰我!耳朵:我不受控制冒出来。魔气:我不受控制去缠我媳妇。 第9章 第9章 谢时戚咬着牙,很想将这不听话的耳朵尾巴硬塞回去。可这玩意一旦自己冒出来,就一时还收不回去,谢时戚憋着一口气努力半天,终于放弃。他只能顶着那对白色狼耳跳下树,尾巴在身后愤怒舞动着,手中拿着石块,恶狠狠磨了磨指甲:“找我什么事?” 那石块上坑坑洼洼都是划痕,看起来仿佛被他摧残了一整个晚上。洛凝凝飞快瞄了眼他身后拼命乱晃的尾巴,假装并不在意:“没事,就给你输灵气啊。” 谢时戚扔了石块,朝草堆上大马金刀一坐,胳膊一横伸出手,暴躁道:“来吧。” 洛凝凝也不知道这狼又怎么了,她今天可没有乱摸他,他却也是一副很生气的模样。洛凝凝本还好奇他冒耳朵尾巴的规律是什么,看他那暴躁德行,便也没自讨没趣。她开始给谢时戚输入灵气,时不时偷偷摸摸暼那狼耳一眼,谢时戚却忽然坐直了身。 洛凝凝立刻眼观鼻鼻观心,打算谢时戚如果发难,她就死不承认她看了他——本来也是,她就看看,看看也犯法了吗?可谢时戚只是神色凝重遥望远方:“有大妖来了。” 洛凝凝立时紧张起来,飞快召出马车。谢时戚看了看那马车,忽然道:“收起来吧。” 洛凝凝:“啊?不是要逃跑吗?” 谢时戚不说话,眼前白色光芒闪过,银发蓝眸的男人就变成了白色大狼。他的恢复速度是真快,如今已经比洛凝凝还高一头,逐渐有了初见时的威风模样。大狼不耐甩了甩头,带动脖子处丰厚的毛发起伏如波浪:“上来,我带你。” 洛凝凝吃惊:“你是说,坐你背上?可你之前不是说,在你的族群,只有父母妻……” 大狼凶狠打断:“闭嘴!但凡你的马车快一点,但凡你能吹个风,我需要这样?”他仿佛匹暴躁的大马,狼爪刨起泥土飞扬,黑鼻子里喷出熟悉的气:“你到底上不上?!” 洛凝凝:“……” 上上上!看我不压死你这条臭狗! 她自然是压不死谢时戚的,大狼驮着她,跑得比小马车还快多了。洛凝凝埋在他脖颈处的毛发中,被蓬松和温暖包裹,脸丝毫没有被风吹疼。 饶是他们尽力躲避,几日后的傍晚,他们还是被一只大角蜥偷袭了。洛凝凝终于明白了那天夜晚,为何凶兽大妖们的联手偷袭没有被谢时戚发现。这个世界的一些妖族有天赋能力,那领头的蜥蜴大约也是角蜥或者变色龙一类,天赋能力是拟态,能够利用环境将自身气息遮盖。 大角蜥在两人接近绿洲时,突然从沙土中窜出,匕首般的鳞片在大狼的腿部割开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 谢时戚喉咙中发出野兽的低吼,却是微微侧身放下洛凝凝,才与角蜥撕咬在了一起。他们翻滚着打远了,伴着法术妖力的光芒阵阵,而洛凝凝躲去绿洲,忧心忡忡等待。 这次来的凶兽只有一只,妖力明显不如之前那些大妖强盛,可大狼也受了重伤,又还被偷袭成功,洛凝凝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应付。时是夜晚,洛凝凝等了半个时辰,还没见到谢时戚回来,几乎都要认定他出事了。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找一找,就见月光之下,谢时戚拎着一串小鱼,一瘸一拐朝她行来。 洛凝凝:“??!!” 她几步跑到谢时戚身前,上下打量他。除了左腿处血肉模糊的伤,男人手臂和肩背处也有了几处新鲜伤口。洛凝凝看着他拎着的小鱼串,简直不知该做何表情:“大蜥蜴呢?” 谢时戚:“咬死了。” 洛凝凝声音都大了:“所以?你打完架,去抓鱼了?” 谢时戚微微皱眉,想说我抓鱼还不是给你吃的,就听洛凝凝不高兴喊了出来:“你不知道我还在等你吗?我以为你出事了,着急坏了,正准备去找你呢!” 谢时戚那火气一下就偃旗息鼓了。他也没体验过打个架还有人等他回来报平安,自然没想到要回来先说一声。谢时戚忽然有些心虚,却并不表现出来:“我这几天不是每晚都去给你抓鱼吗,你着急什么。” 洛凝凝气得跺脚:“可是今晚不是有特殊情况吗?!你就不知道变通下,先回来知会下我?你就让我在这瞎操心这么久?!” 谢时戚后退一步,又退一步,忽然想到了什么:“我……我去捡乾坤袋了啊!”他从怀中摸出了个乾坤袋:“我打架时瞥见了,杀了那蜥蜴就回去找。这玩意小小一个,又无色无味的,光线也不好,这才花了些时间。” 他将那个乾坤袋递给洛凝凝,洛凝凝怔住,一时也忘了接。谢时戚兀自强调:“不是抓鱼耽误的,抓鱼只花了一小会!” 他无师自通:“我给你打开看看?说不定有你需要的。” 他的手指长出尖尖指甲,对准乾坤袋蓄力一划!乾坤袋禁制被毁,却并没有东西掉出来。只得两片破布晃晃悠悠,飘摇落在了谢时戚脚下。 竟然是个空袋子!谢时戚脸色十分精彩,洛凝凝却是噗嗤笑了出来。她瞧着他直乐,谢时戚这才一声轻咳:“给你烤鱼。” 他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坐姿豪放,左腿那血肉模糊的伤就大喇喇搁在那,也不处理下。洛凝凝犹豫片刻,还是从怀中摸出了白玉膏,恋恋不舍递给他:“借给你用一点,你左腿的伤也擦擦药吧。” 谢时戚却不接。他不甚在意暼了一眼:“不用,你留着吧,我不痛。” 洛凝凝简直要怀疑他又在嘲讽她了,要不然就是好面子不承认:“你在说什么,你没有痛觉吗?” 谢时戚这才看了她一眼:“经脉痛才是真痛,这种外伤没什么。你自己留着吧,免得受伤了哭得止不住。” 树影斑驳,火焰跳跃,男人完美利落的轮廓被映照得明明暗暗,愈发显出一种妖异诱人的独特。及腰的银色发尾微微晃动,折射出如水波一般潋滟的光。 自见到狼耳后就冒出的念头此时忽然再度闪过,洛凝凝咬了咬唇,目光定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上,忽然开口:“其实我是合欢宗的女修,单灵根,元阴之体……能助合修对象修复身体。你要不要,试试和我双修?” 洛凝凝承认,她有一点点觊觎谢时戚的美色。人妖两族历经万年的争斗,于三百年前迎来了转机:那一任的银狼妖尊迎娶了一位人修女子,人妖两族因此进入了和平期。后来银狼妖尊死于魔气,他的手下豹子妖尊继位,两族的关系也并不算太僵。因此,洛凝凝在修真界也见过不少妖族,只是没哪个妖的人形长得这么戳她心窝——有些兽化太过,仿佛进化不完全;有些审美古怪,热衷过于庞大的胸膛和过于旺盛的毛发;更多的还是相貌一般,都没这狼好看…… 眼前的男人宽肩窄腰翘臀,束身的长裤和长靴衬得他双腿笔直修长,身材满分。五官深邃利落,银发和蓝眸别具一格,长相满分。再加上头顶的狼耳朵和身后的狼尾巴……分值都要溢出了好吗。 当然,洛凝凝是不会承认她是视觉动物的。她觉得自己会问出方才的话,主要还是因为这狼可以相处,虽然有时嘴坏讨打,但也信守承诺好好照顾了她。她来秘境之前本就在找合修对象提升心法,现下难得遇到个这么符合她审美的上古凶兽,这般特殊珍贵,还是秘境限定款,如果错过了……以后就没机会体验了啊。再加上谢时戚虽然受伤,但修为高深少说是个化神初期,绝对能快速助她提升心法。而他深受魔气折磨,她单灵根的元阴之体也能帮帮他…… 谢时戚剖鱼的动作顿住,片刻抬头:“双修?”他似乎反应了好一阵,才愕然问:“你是说,你想和我交.配?你在追求我吗?” 作者有话说: 洛凝凝:好像忘记了什么……emmm忘了什么呢? 第10章 第10章 洛凝凝第一次邀请人双修,本来还有点紧张害羞,结果就听到了这句直白的话。她被呛住:“咳咳咳……不是!只是双修!” 谢时戚皱眉:“有什么不同?” 洛凝凝:“我只和你上床,目的是一起修炼,共同进步……又不和你做道侣生宝宝,当然不是追求你,更不是交、交.配!” 谢时戚喉结动了动,头顶忽然冒出了一对狼耳。洛凝凝意外盯着那骤然出现的狼耳,心中忽然冒出了个猜测:等等……这狼不会是动情时,就会突然冒出狼耳狼尾吧? 她觉得这个猜测有点可能,不料谢时戚下一句话却是:“哦,你只想吸我精气。” 他面无表情用力将树枝捅进鱼身,哼了一声:“原来你们习合欢妖术的,都是这般与‘合修对象’说的。‘能增进修为、恢复身体’,的确诱惑颇大。无怪那些男妖一个个都头脑发昏,被骗得死死的。” 洛凝凝:“??” ……这死样子,看起来完全不像动情了呢!洛凝凝恼火:“你在说什么,你以为我在骗你吗?!所以你宁愿相信那个吸人精气的坏女妖邻居,也不相信我的话?!” 她打定主意,谢时戚如果敢说个“是”字,她就拿长琴敲爆他的头!可谢时戚大约是看出了她的愤怒,十分识相含糊道:“我也没说不相信你啊。” 他的指尖燃起火焰,熟练将鱼包裹,又飞快将烤好的鱼递给洛凝凝。洛凝凝那口气便发不出了,不上不下提在那。 她到底接过树枝,小小咬了口鱼肉,决定不和这粗蛮没见过世面的上古凶兽计较:“我早就想说了,你那吸人精气的合欢妖术是哪听来的谣言?明明我宗门的双修是于双方都有助益的。似我这种单灵根的元阴之体,就算无法为你根除魔气的伤害,但助你早日恢复全盛,却是可以的。我也是看你深受魔气折磨,而我又急需提升合欢心法,这才想与你互相帮助。” 谢时戚忽然投来目光:“你以前想提升合欢心法,也会去找人互相帮助?” 洛凝凝都不知道这狼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她说话了:“元阴之体,我说我是元阴之体,你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谢时戚的狼耳抖了抖:“哦……那我也是元阳之体。” 洛凝凝:“……呵,这还用说吗。” 这头蠢狼能有过女人,她当场改名叫洛傻傻。她回忆着合欢宗的教导和师姐妹们的示范,继续解释:“而且,我也不是追求你。对我们习合欢心法之人来说,双修并不意味着什么。这无关情爱,只是一种修炼方法,求的是双方互利互惠。即便你我双修,我们的关系也只是合作伙伴,而并非情人,随时都可以好聚好散。” 谢时戚指尖的火焰突然蹿高,烤焦了一条小鱼。他勃然大怒,将那烤鱼扔在地上:“所以你想和我交.配,却只与我做合作伙伴……还要和我好聚好散?!” 洛凝凝吓了一跳:“啊?都说不是交.配了……” 谢时戚腾地站起:“你这邪修,休想!在我的族群,谁不是忠贞不二,一生只认定一个爱人。我这辈子只会与我道侣上床!” 洛凝凝怔了怔,不料这上古凶兽的族群还怪讲究的。但是想想那句“只有我父母妻儿才能坐在我身上”,她又觉得这些讲究有迹可循。她立刻消了心思,倒不是她早就决意放肆潇洒,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其实对于娘亲和宗门带给她的“合欢宗小师妹”身份,她是有过考量的。考量的过程就是前世的爱情观和今世的合欢心法的对撞,考量的结果就是“随缘”。 她现下的状态,大概是既保留了前世美好专一的爱情观,又能接受修道之人的合欢心法。那么将来到底是来一场单纯的修炼,还是谈一场恋爱甚至结契,都有可能,她并没有提前给自己规划好路。 只是眼下的情形,可以来一次好聚好散的合修,却显然不适合谈一场以结契为目的的恋爱。短短月余的相处,她对这狼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且这少少的了解中还多有不满。等秘境关闭,她自然就会离开传承之地,两人也没机会再见面,那还是一开始就别招惹他了。 洛凝凝好言道:“我不知道嘛。你族群既有这种习俗,那当我没说过便是,做什么这么凶,还喊我邪修?” 谢时戚冰蓝色的眼眸恶狠狠盯视她:“你难道不是邪修?我也不是没见过人修,有谁的宗门像你那么离谱?!” 他说合欢宗不好,洛凝凝就不爱听了:“怎么离谱?那你听过无情道吗?他们能有无情道,我们就不能有合欢宗?你要学会接受道法的多样性,不管白道还是黑.道,只要能飞升就是大道。” 谢时戚冷笑:“满口胡言!你怕不是被那宗门的老邪物骗了,进了火坑还不自知吧?!” 洛凝凝立刻不高兴了:“你说谁老邪物?!我宗门的宗主貌美如花,裙下之臣无数,重点是对我超级超级好!我那些珍宝法器,都是她给我的!” 两人互相瞪眼,还是谢时戚先别过了头。他左右踱了两步,背对洛凝凝负手而立,忽然老成持重,苦口婆心:“夫妻之事,怎能与修炼混为一谈?你那心法从根本上就是邪门歪道,如今你修为尚浅,所学又杂,完全可以改投他道,何不趁早弃暗投明?你我既然相识一场,我也不好看着你执迷不悟。这样吧,我给你百倍的珍宝法器,你别再修你那邪门心法了,早早改邪归正吧。” 洛凝凝:“……” 洛凝凝退开一步。她怎么就邪了,又要怎么改?她还指着合欢心法救她小命呢。她也不想和这狼扯些乱七八糟的了:“这就不必了吧,我不会放弃合欢心法的,将来它还有大用。狼爷你既无法接受我的修习之道,那我不找你双修了便是,反正再过一两日,我也能去找龙天纵了。” 谢时戚缓缓扭回头:“龙天纵是谁?” 洛凝凝:“就是我等的那个人啊。” 谢时戚阴沉沉盯她:“你知道他叫龙天纵,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洛凝凝:“……” 她开始感觉情况有点不大妙了:“你叫什么?” 谢时戚横眉冷对:“你与我相处月余,连我姓甚名谁都不曾问过……就敢和我提双修?” 洛凝凝也觉得,她就不该和这狼提双修。两人萍水相逢,互相有个称呼不就行了,这狼怎么还秋后算账的?她讨饶道:“狼爷,我错了。提双修是我不该,您就当我今晚什么都没说。您的名字愿意告诉我,那便告诉我,不愿意的话,我以后就继续唤你狼爷,行不?” 谢时戚冷傲而立,片刻冷漠丢给她一个字: “哼。” 洛凝凝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狼爷似乎并没有遗忘。他开始了狼的教育。 首先是他不给洛凝凝烤鱼了,剩下的几条鱼,谢时戚烤完就自己吃了。吃完他还要看洛凝凝一眼,那神态仿佛在说,你要不要快点认个错。 洛凝凝若是个吃货,大约还会被他馋着,可她本就是个挑嘴的家伙。于是她懒散依着小舟,笑得天真烂漫:“狼爷,你今日怎么这么讲究了?你爱吃这鱼,直接用原型去水里多吃些啊,在这又是剖又是烤的,不是浪费你妖力么?” 谢时戚收回目光,漠然扭过头。 第二天,两人中午照旧转移。谢时戚变成了大狼让她骑,洛凝凝以为他终于不再计较昨夜之事了。结果大狼跑到一半,忽然刹了车。 他停在原地,不说话也不动。洛凝凝不明所以,还以为有敌情。她憋了半柱香时间,还没见到谢时戚动作,敌人也迟迟不出现,洛凝凝终于忍不住了。 她俯身靠近大狼,与他耳语:“狼爷,什么情况?” 湿软的气息带着甜香吹拂而来,那毛茸茸的大耳朵猛然一抖。谢时戚恼火用力甩了甩头:“你没看见吗?” 洛凝凝:“??看见什么?” 她警惕扫视四周,还是没发现伏击的妖物。谢时戚“啧”了一声:“东南方向。” 洛凝凝疑惑朝着东南方向使劲看,半响摇了摇头:“没看到什么啊……只有一个乾坤袋,”她忽然顿悟:“你是说那个乾坤袋?” 谢时戚直直站立,微微昂首:“想要吗?” 洛凝凝试图琢磨这狼的心思:“还行?那就,去看看?” 谢时戚语重心长:“你别再修你那邪门心法,我不仅给你找乾坤袋,将来还给你找更好的心法,找更好的宗门更好的师尊,保证你修行之路一帆风顺。” 洛凝凝:“……” 这狼可太执着于拯救她这失足少女了。洛凝凝扶额:“谢谢关心,但是真不用了。您还是继续赶路吧,那袋子我忽然又不想看了呢。” 大狼鼻子里重重喷出几口气,再次开启了狂奔模式,将那乾坤袋远远丢在了身后。 洛凝凝本以为,她还要被这狼反复折腾个几天,却不料当天晚上,谢时戚正阴阳怪气问她今晚还想不想吃鱼,地面忽然传来了震动。 那震动仿佛自地心传来,整个传承之地都在沉闷鸣响。天空光华阵阵,五彩光芒中依稀出现了人影,飞速朝着某处降落。 洛凝凝先是讶然,而后心中一喜。她扭头看向谢时戚,眉眼弯弯:“不吃啦!狼爷,我等的人来了,麻烦你送我过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第11章 谢时戚的动作明显一滞。他盯着天边的流光,忽然陷入了沉默,片刻方缓声道:“龙天纵?他触动了上古神兽的传承。” 洛凝凝想说你还挺识货的,可转念一想,这狼本身就是传承之地的原住民,知道这传承来自上古神兽也很正常:“对,就是他。”她撇撇嘴:“那小子是有点大气运在身上的。” 天边的五彩流光由浓转淡,明明灭灭印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渐渐褪色成了一片墨蓝。谢时戚收回目光,站起身,低声道:“那走吧。” 他变化成白色大狼,洛凝凝翻身爬上。夜色之下,白色身影飞速跳跃起落,迅捷就如流星。 他们很快来到了光华消失处,那里有一座巍峨宫殿,是为龙天纵重新现世的上古神兽洞府。宫殿尘封的大门大开,显然刚有人进去了。 洛凝凝呼出口气,自俯卧的大狼身上滑落在地。她转身面对大狼。如今他恢复得愈发大只了,已经有约莫三人高。白色光芒闪过,银发蓝眸的高大男人重新出现。他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洛凝凝:“拿着吧。禁制已被我毁了,里面有些吃穿用品。” 洛凝凝这才看清那是个乾坤袋。她恍然:“这不是白天那个乾坤袋吗?你还是捡回来了?” 谢时戚垂着眸:“难得遇见,不能浪费了。” 洛凝凝接过乾坤袋,有些想笑,又有点开心:“谢谢狼爷。”她与他摆摆手:“那我就走啦。你往后还是少用魔气打架吧,多多保重。” 谢时戚与她对望:“谢时戚,”他忽然道:“我叫谢时戚。” 他没有道别。长身而立的男人再度幻化成白色巨狼,那冰蓝色的眸深深看了她一眼,片刻转头离去。 徒留洛凝凝怔在那:“啊……”她注视着大狼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喃喃出声:“是个好名字呢。” 她也转身。人生就是一场旅途,能够在秘境中碰到这位谢小爷,一起同行一段……洛凝凝感慨想,也是一段颇奇妙的缘分呢。 ………… 寻找龙天纵的过程十分顺利。宫殿已经荒废了近万年,男女主经过的地方多少会留下些痕迹。洛凝凝拐了两个弯,就听到了低语声:“龙大哥,这边好像也什么都没有。” 而后是略有些沉哑的少年音:“你且在这等着,我过去那边看看。” 洛凝凝快跑几步,脚步声清晰在长廊响起。那边的两人听到了动静,少年音愈发沉肃:“何人在那?” 洛凝凝跑过长廊,便见到了两道人影。略高的是个剑眉星目的少年,筑基后期,身穿朴素玄色长衫,手中一把大剑,便是这本书的男主龙天纵。他身旁站着个杏眼桃腮的可爱姑娘,同样筑基后期,便是女主卓蓝渟。 龙天纵警惕看着洛凝凝,伸手将卓蓝渟护在身后,是个防备的姿势。洛凝凝早有准备,越过他直接朝卓蓝渟道:“你、你是药王谷的卓姑娘?!你也来秘境历练了?” 按照书中剧情,男主这玩意麻烦得很,很难搞定。她如果按部就班和龙天纵沟通,这人指不定会客气请她离开,不允她跟随。可女主却不一样了。卓蓝渟是药王谷谷主的女儿,医术高超,为人单纯善良,在修真界颇有名气。洛凝凝虽没与她打过交道,但扮演个认识她的路人甲,依赖在她身边,却是没问题。 为了不旁生枝节,洛凝凝没有提及自己早就来到了传承之地的事,只是一脸急迫询问:“我方才正在休息,却忽然有股力量将我带来了此处……卓姑娘,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卓蓝渟果然放下了戒心,上前一步安慰她:“我们也是被那神秘力量带来此处的。刚刚我和龙大哥走过了两个宫殿,却什么也没见着,暂时也不确定这是哪里。” 洛凝凝便害怕拉住了她的手:“卓姑娘,那我可以跟着你们吗?我、我是个音修,遇上什么危险,我怕我一个人无法应付啊。” 卓蓝渟爽快答应:“没问题。” 她话音未落,龙天纵却同时开口道:“不行。” 洛凝凝:“……” ……就知道你小子麻烦!洛凝凝可怜望着卓蓝渟,根本不管龙天纵,却听龙天纵沉声道:“我们不能平白保护你,你得付钱聘请我们做你的护卫。” 洛凝凝:“??” 龙天纵行到一旁,朝卓蓝渟使了个眼色。卓蓝渟歉意笑了笑,乖巧跟了过去。这个距离,五感敏锐的洛凝凝还是能听见他们的谈话: “龙大哥,我们这个时候收她的钱,是不是有点趁人之危了?” “她若没钱,我自然不会强人所难。可你看她那身法衣,乃是鲛纱搭配多种高阶宝物锻造而成,一看便知出自第一锻造大师江庄主之手,你猜成本要多少灵石?” “多少灵石?” 龙天纵比划了个手势,卓蓝渟惊讶捂住了嘴。龙天纵笃定道:“如此有价无市的孤品法衣,不是寻常人能穿得上的。她定是个特别有钱的修士。” 卓蓝渟便犹犹豫豫道:“行吧,那你问问她意见,她若有难处便不要强求了。” 洛凝凝听完了整段对话,一时无语凝噎:她看的剧情里也没提过,男主是个这么爱钱的性子啊。 可钱对她来说真不算什么,早知道花钱就能聘请男主女主保护她,她之前就不用操心谋算这许久了。那边两人意见达成一致,龙天纵上前问:“这位姑娘,你可愿意聘请我们?” 洛凝凝还有点担心他会狮子大开口:“我当然愿意,可是……你是要灵石,还是要法宝?要多少呢?” 龙天纵想了想,试探问:“一百上品灵石一天,行不行?” !!好便宜!这可是男主女主啊,洛凝凝没想到还能用如此低廉的价格,雇佣到他们做护卫。她当即拍板:“没问题!我给你们每人一百上品灵石一天,只要你们能保护好我,带我安全离开这里!但是我的乾坤袋坏了,暂时只能欠着。” 龙天纵本来只想两人一起一百灵石,没想到洛凝凝一开口就翻了倍:“没问题,我给你记账,你安全出了秘境再结账便行。” 他果然从乾坤袋中取出个小牛皮本,刷刷就开始写雇佣协议。保护洛凝凝的安危每天每人一百灵石,如果提出额外要求,价格另议。 十分合理,双方都非常满意。洛凝凝签好名,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龙天纵这才给她兜底说了实话:“我和蓝渟之前在山洞中误触了禁制,当时我似乎听到了神龙低吟。这地方或许曾经是上古神兽龙族的住所,我们且找找有没有什么值钱东西。”他不忘看洛凝凝一眼:“虽然你雇佣了我们,但是寻宝之事,我们各凭本事,你可同意?” 洛凝凝连连摆手:“看龙兄你说的,机缘什么,我能和您抢吗?” 三人开始探索宫殿。书中并没有关于时间的详细描述,洛凝凝并不知道什么时候男主才会触发传承,因此处处小心谨慎。可他们将宫殿摸索了三遍,却什么也没发现。 已是第二日的午时,三人终于坐下来歇息。卓蓝渟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根水萝卜,擦擦干净:“这宫殿处处寻常,墙壁地砖我们也摸了个遍,怎么什么都没发现?” 龙天纵沉吟:“龙族爱财,万年前神兽举族迁徙离开此界时,许是将值钱东西全部搜罗干净带走了,也不一定。” 卓蓝渟有些失望:“还以为龙大哥撞上了大机缘,没想到白欢喜一场。” 龙天纵安慰道:“现下还不能下定论。左右我们也出不去,那稍后再深入探查一二便是。” 两人聊得投入,洛凝凝只盯着卓蓝渟手中的水萝卜:“蓝渟,你的水萝卜长得真清秀啊。” 龙天纵、卓蓝渟:“??” 卓蓝渟看着手中啃了几口的萝卜:“这是我们药王谷中种植的,的确比别处的更水嫩些。阮姐姐要来一根吗?” 洛凝凝一句开心的“好呀”还没出口,龙天纵便见缝插针:“五个下品灵石一个。” 洛凝凝:“……来一根谢谢,好久没吃过水果,吃点蔬菜也是好的。” 卓蓝渟尴尬无比,瞪龙天纵一眼:“我送给阮姐姐吃的,你不许记账。” 她挑了个最好的水萝卜给洛凝凝,龙天纵果然没敢吭声。他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个小鼎,开始了铸造。 龙天纵主修剑,辅修铸造,这个洛凝凝早就知道。但她没料到,龙天纵捣鼓半天,会造出个寻宝法器,带着她和卓蓝渟开始了寻宝! 这男主真是十分热爱赚钱事业了。可想想这一路卓蓝渟偷偷和她说的,洛凝凝又觉得可以理解。龙天纵的师尊多年前痛失爱侣,自此疯疯癫癫不知所踪,留给龙天纵一堆债务和一个破败宗门。几个长老有些跑路有些逝去,最后就剩下十几个师弟师妹还留在宗门里。龙天纵既当师兄又当掌门,拉扯师弟师妹,勉力维持宗门不散,事事都需要用钱。 再加上剑修好战,龙天纵那些师弟师妹还不省心,受伤了难免要看病,记账就记在宗门上。他因此欠了卓蓝渟一屁股债,卓蓝渟虽然不在意,他那少年心思却定是计较得很,自是急迫想要还清债务。 这是与剧情简介不一样的穷酸男主,少了几分酷帅狂霸拽,多了些人间烟火气,洛凝凝反倒看他顺眼了几分。寻宝便寻宝吧,洛凝凝没意见,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而男主不愧是男主,半个时辰后,他们就成功在偏殿的隐藏阵法中,找到了一个装满宝物的红木箱。 龙天纵欢喜和卓蓝渟分东西:“五千上品灵石,我们一人一半。水灵珠五个,这东西漂亮,蓝渟你若喜欢,给你三个。千年的地坤草两株,我们一人一株……” “龙大哥你出力最多,我不能要这么多。灵石和其他东西我不要,我就要一株地坤草,这种草药很难得。” “那两株地坤草都给你,其他东西我留着。” 电灯泡洛凝凝在旁看着,适时开口:“我想要那几块鲛纱手帕,”她摸出自己的几块手帕:“我的手帕都用好多天了,想换一换。” 龙天纵思量片刻:“可以,五十上品灵石卖给你。” 洛凝凝正要应好,却忽然听见长廊尽头传来声响。三人神色都是一凛,齐齐抬头朝前方看去。 这宫殿他们已经转了几圈,都没看到人影,又怎会突然有声响?难道又有修士被牵连到了这里? 洛凝凝早进来一个多月,比两人更了解传承之地,此时传音入密提醒:“小心,许是此地的妖兽出没。” 龙天纵神色便凝重起来。少年大剑出鞘,朝着卓蓝渟和洛凝凝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先去看看。他缓步行到长廊尽头,并没有遭遇敌人,却没来由摔了个狗吃屎! 卓蓝渟、洛凝凝:“!!??” 卓蓝渟顾不上其他,立刻快步朝着龙天纵奔去。洛凝凝紧随而上,看着卓蓝渟将龙天纵扶起:“龙兄,你没事吧?” 龙天纵抹去嘴角血迹,目光定在某处,低声道:“没事……刚有人偷袭了我。” 洛凝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见一旁的石柱上缺了一块。手掌大小的新鲜缺口,看上去仿佛谁盛怒之下,用手掰下了一块。他们听到的声响,便是那人捏碎石块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谢时戚暴跳如雷:看我干吗?不是我干的!我离开得多有骨气!洛凝凝:额……可是我分别感言都发表了。 第12章 第12章 这话让气氛一下紧张起来。卓蓝渟捏碎了毒药,洛凝凝召出了长琴,三人背靠背警戒。龙天纵朗声道:“阁下既有此修为,又何必藏头露尾?不如现身一见。” 安静。四周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若非石柱上的缺口,洛凝凝都要怀疑龙天纵是自己不小心。 三人又等待了片刻,还是没有得到回音。他们谨慎在周围查探了一圈,却也没再看到什么痕迹。无法之下,只能回到之前的偏殿。 龙天纵和卓蓝渟又坐回了那堆珍宝前,低声分析:“那人以灵力击中我膝弯,令我摔倒,又不现身相见,也不知是何用意。” 卓蓝渟忧心忡忡:“会不会是神龙的残念留守在此处,见我们动了它的珍藏,因此愤怒?” 龙天纵皱着眉:“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我们且试试再去寻找其他珍宝,看看他还会不会再有反应。” 卓蓝渟应好。没人注意到洛凝凝呆愣坐在不远处,对着自己手中的几块新手帕发呆。 事发时她正巧将自己的旧手帕拿在手中,却因为龙天纵突然摔倒,担心会有战斗,匆忙间将它们胡乱扔在了地上。可她如今回来,旧手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龙天纵准备卖给她的那几块新手帕。 ……她仿佛,好像,似乎,已经知道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是谁了。除了那位谢小爷,这传承之地还有谁会给她偷手帕? 洛凝凝有些哭笑不得。她以为谢时戚已经离开了,可他怎么又回来了,还偷偷跟着他们?正思量间,却听见龙天纵疑惑翻动财宝:“……阮姑娘要的那几块鲛纱手帕,怎么不见了?” 洛凝凝:“……” 洛凝凝看着手中的罪证,只得背下了这个黑锅:“是我刚刚拿了,你记账便是。” 龙天纵莫名其妙:“你刚刚拿的?就我去查看情况时?” 洛凝凝硬着头皮:“正是。我有个小毛病,一紧张就爱拿手帕擦脸……顺手便拿了,哈哈。” 龙天纵和卓蓝渟都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她,洛凝凝有苦说不出,感觉自己变成了个别人眼中的神经病。三人休整了一阵,又开始了寻宝。可男主光环仿佛忽然消失了。龙天纵的法器又找到了几处藏宝地,却每每都扑了个空。 龙天纵站在被开启的隐藏阵法中,扫视几个大开的空空宝箱:“又被他抢先了。此人偷偷跟随我们行动,通过我们确认宝藏所在地,先我们一步夺宝。”他愤恨一拳锤在墙上:“借我法器之力,又一颗灵石都不给我们留……欺人太甚!” 洛凝凝尴尬望望天,望望地,也不知道谢时戚在搞什么。卓蓝渟也是一脸愤愤:“这根本不是什么神龙残念,而是修士所为。想来方才除了我们三人,还有谁也来到了这里。他的修为高于我们,却不现身也不离开,就跟着我们捡便宜。太可恶了!”她凑到龙天纵近前,悄声道:“龙大哥,不如我将毒药撒在宫殿各处,定能抓他个现行!” 洛凝凝:“……” 看不出这可爱姑娘也是个狠角色。洛凝凝赶紧阻止:“这会不会不大好?如果被牵连至此的修士不止那人一个呢?我们岂不是枉害了无辜之人?” 卓蓝渟觉得有道理,这才作罢。龙天纵也无计可施,已是夜半,他们索性不再继续寻宝,而是找了个地方休息。 那两人各自收拾调息,洛凝凝则借口小解,一个人偷摸摸去确认情况。 她行得远了些,轻声呼唤:“谢时戚?是你吧?你还在吗?” 无人应声。洛凝凝等了等,正准备去别处看看,却忽然从天而降一个乾坤袋! 她捡起乾坤袋,再抬头时,眼前便站了个熟悉的人。谢时戚抱臂靠在墙上,束腰短衫和及膝长靴让他的侧影看上去分外利落。可此人一扭头,就是一声熟悉的轻嗤:“要不要跟我离开?”他勾唇微笑,冰蓝色的眸中却尽是寒凉:“我帮你杀了那龙天纵。” 洛凝凝:“??!” 洛凝凝不能理解,并且有点被惊吓了:“等等……为什么我要离开,为什么你要杀了龙天纵?” 此话出口,谢时戚的脸色便阴沉下来。他不笑了,咬牙切齿:“他都那样对你了……有什么好东西只想着那个女人,你讨条手帕他还要收钱!这种左拥右抱还不肯为你付出的贱人,你还想找他双修?!我就不懂了,他到底哪里好?!区区一个筑基后期……” 一番轰炸般的话让洛凝凝怔住,这才明白谢时戚误会了什么。她当时说不找谢时戚双修了,下一句话接的便是“反正再过一两日我也能去找龙天纵”,谢时戚这是误会了她打算改找龙天纵双修呢。 洛凝凝只得解释:“不是,我没打算找他双修啊。我之前那番话的意思,是他来了我就可以跟着蹭些机缘,说不准也能让我的心法升级。”她顿了顿:“你在想什么,我很挑剔的好不好?!我也不是见到个男人就约他双修的!” 她有点生气,谢时戚的脸色却是肉眼可见好转了,轻哼:“算你没瞎了眼。” 洛凝凝:“龙天纵喜欢卓蓝渟啊,人家才是一对!你才瞎了眼吧,这都看不出来。” 谢时戚被骂了,看起来却是心情愈发好了。洛凝凝收起装满宝物的乾坤袋,打算回去还给龙天纵:“你怎么又回来了?” 谢时戚一脸坦荡:“我左思右想,总觉得放你一人在这不妥,至少应确保你和那姓龙的安全汇合,这才折返确认下。” 洛凝凝意外,没想到这狼还挺负责的:“然后就正好看到龙天纵卖我手帕收我钱?” 谢时戚其实回来得更早。他的确是决心离开的,毕竟他还有事必须要做,没道理再与洛凝凝继续纠缠。可他跑走后就后悔了,他连那“龙天纵”长啥样都没见到,没来由就是不甘心。于是他回来了,结果就见到三人正在搜索宫殿。 三人!除了洛凝凝和姓龙的,还有个女人!姓龙的还和那个女人更亲密!谢时戚立时怒了,一路偷偷跟踪,就看见了更令他生气的。 谢时戚捏着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何止手帕收钱,一个水萝卜都要收你钱。”他冷笑:“我免费送他几头妖兽尝尝要不要?穷疯了吗,这么欺负你?!” 这怎么又计较上了?洛凝凝赶紧岔开话题:“多谢你惦记我安危,还回来看一看。” 如果说之前谢时戚保护她还是约定,现在折返确认她的安危,就是情分了。洛凝凝觉得自己也不该太冷漠,犹豫片刻提议道:“不然你这几天就和我们一起吧?这是龙族宫殿,或许你也能撞上机缘呢?我现下便带你去见见他们,就说是朋友。” 她猜测那传承之力或许对谢时戚也有所助益,可谢时戚却拒绝了:“不必,”他淡声答:“你既有正事,那我便不牵连你了。” 洛凝凝知道谢时戚是担心他的仇家来找麻烦,之前他们就必须不停更换位置,才能躲过那些追兵。她叹口气:“行吧。那来都来了,我就给你输个灵气吧。这些天你若方便,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这回,谢时戚没有拒绝。他“嗯”了一声,行到一旁的台阶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尾巴在地上扫了扫,招呼洛凝凝:“来坐。” 洛凝凝走过去,就坐在那块被尾巴扫干净的地面上,指尖搭在他手腕。男人的白色狼耳又冒了出来,洛凝凝时不时忍不住偷看一眼。谢时戚大约是习惯了,倒是淡然任她打量,也没再发脾气。洛凝凝正觉欣慰,却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脚腕。 洛凝凝:“??” 她缓缓低头,就见到了熟悉的魔气小触爪。那黑色细长的魔气就如游蛇,悄无声息钻入她的裙摆,沿着她小腿一路绞缠而上,力道贪婪,带着种仿若活物的占有欲。 轻薄的鲛纱被拧得皱乱,裙摆被掀开些许,腻白的小腿已是被粗砺的魔气触爪磨出了红色痕迹。洛凝凝有点慌,一下改掐住了谢时戚手腕:“谢时戚,魔气!你魔气又跑出来缠我了!” 可相比前日的凝重,谢时戚今日竟然十分淡定。他意外瞥去一眼:“哦,没事,它不会伤害你。”他安静片刻,轻哼一声:“说到底,这也不能全怪我啊。” 谢时戚看了眼少女主动握住他的手,魔气小触爪慢慢吞吞犹犹豫豫,迟迟没有撤离。他觉得前日困惑到磨指甲的他可真是愚蠢:他就说为何他的耳朵尾巴和魔气不受控制了,原来洛凝凝是习合欢妖术的!那他被她输了那么久的灵气,受点影响潜意识老想凑近她碰触她,不是很正常?这都是她那妖术造成的,他根本就没必要在意压抑啊。 被勒紧的感觉已经到了小腿,那小触爪的顶端还莽莽撞撞,漫无目的磨蹭着膝窝软肉,一下下胡乱戳弄。洛凝凝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谢时戚的态度怎么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上次他还说魔气若再敢来欺负她,她只管砍它,显然是很介意自己的魔气乱跑的,今天怎么就“没事”了? 她以为谢时戚那句“不能怪我”,意思是他受伤严重才会控制不住。洛凝凝用力跺脚试图挣脱,又摸出了一把匕首:“你能不能把它收回去?不行我真砍了啊!” 谢时戚神色一滞,这才将那魔气收了回来:“……你讨厌它?” 他捏住魔气触爪的顶端,磨砂质地的q弹黑脑袋在他手中挣扎,看起来竟有几分憨傻。洛凝凝拧着眉:“拿远点!我怕它,我怕被魔气入侵啊!” 谢时戚慢吞吞“哦”了一声,那条魔气小触爪便缩回了他体内。洛凝凝这才松一口气。可还不待她重新开始给谢时戚输灵气,却感觉后腰被什么拂过。 洛凝凝:“??” 谢时戚双腿交叠,双手好好放在身侧,体内也没有生长出魔气触爪。那拂过她后腰的是什么玩意?! 洛凝凝僵着身体扭头,便愣在了当场:并没有什么可怕的鬼怪之手,在她身后大力舞动、时不时蹭过她腰背的东西……不正是谢时戚那条白绒绒的狼尾巴? 蓬松,柔软,温暖的大尾巴,足足有大半个她那么大。谢时戚还用过清洁术,尾巴上的白毛毛干净如雪一般。对上她的目光,那大尾巴尖尖还晃晃悠悠摇摆了两下,仿佛在与她打招呼一般。 洛凝凝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心情有点复杂:“……你这尾巴,在干什么啊?” 谢时戚一副“你有完没完这也要管”的混不吝模样:“我哪知道?我也控制不住,没办法。” 洛凝凝一言难尽看他,到底没再吭声,只是在那大尾巴尖尖蹭到她腰侧时,狠狠.撸了一把。 作者有话说: 谢时戚理直气壮:看我干吗?我这都是被你的合欢心法影响了,要怪就怪你的心法。 第13章 第13章 龙天纵和卓蓝渟来寻洛凝凝时,便见到了谢时戚。银发兽耳的高大青年显然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到来,冰蓝色的眼眸漠然注视着他们,却又仿佛根本没将两人看进眼里。那白色的大尾巴将娇小的洛凝凝整个圈了起来,尾巴尖被洛凝凝握在手中,时不时懒散挣脱一下,引得洛凝凝欢快去追它。 场面看起来……莫名有些像恶龙纵容守护心爱的宝物一般。洛凝凝也看见了两人,矜持停下了这幼稚的追逐。她站起身,与谢时戚道别:“那我走了。” 她拎着乾坤袋朝龙天纵两人行去,谢时戚还坐在那,在她身后用冰冷的眼神凌迟龙天纵。他本就是妖物,那种非人的冷漠与恶意令龙天纵倍感压迫。他不明白自己哪里惹了这妖物,身体本能绷紧,以为这妖会对他发难。可就在洛凝凝回头之时,那妖物却是收回目光,身形一闪消失了。 洛凝凝朝着龙天纵和卓蓝渟歉意笑笑:“不好意思啊,让你们担心了。” 给谢时戚输灵气时她不便离开,可输完灵气后玩尾巴却是她没忍住诱惑,没有及时赶回去。龙天纵和卓蓝渟这两个护卫比她想象中更尽责,见她晚归便来寻她。洛凝凝也听见了他们的脚步声,索性便让他们与谢时戚见一见,免得将来再给谢时戚输灵力还要解释。 她将乾坤袋交还龙天纵:“是方才那人抢你宝物的。他是我的朋友,见你处处要我付钱,以为你在欺负我,因此想教训你。我已经和他解释清楚了,东西如数奉还。他不是人族,做事欠考虑,我替他向你道歉。” 龙天纵欲言又止,到底只是点了点头。 三人休息了一夜,次日再度开始寻宝。这回没再出过岔子,数日时间,他们陆续发现了数十处宝藏,却迟迟没有触发传承。 龙天纵和卓蓝渟越来越满意,洛凝凝却越来越着急。她又不需要珍宝,她就是想提升自己的心法,对她来说,此行根本就是毫无进展。 洛凝凝之前还担心自己干涉过多会引发蝴蝶效应,现下却管不了这许多了。于是休息时,她试图为龙天纵开拓思路:“数万年前,这些神兽也不知为何会离开此界?它们实力强劲,若是一直不离开,人族怕还是妖族的盘中餐。” 这段历史人尽皆知。数万年前,妖族有青龙、赤凤、白虎、银狼四大神兽坐镇,力量强盛碾压人族,人类生存艰难。后来四大神兽举族迁徙离开了此界,只得几只银狼因缘际会留下,妖族实力大减。人族这才得了喘息之机,发挥团结精神,逐渐有了能力与妖族一战。 卓蓝渟正在温养她搜罗到的灵草,听言接口:“这个我知道,是因为此界的灵气对神兽来说太过稀薄,神兽一族繁衍子嗣万分艰难。就如三百年前的银狼妖尊,他和道侣如此恩爱,都还要辅以法器灵植,花了百年时间才有了一个孩子。”她回忆一番:“听说那孩子生来体弱多病,银狼妖尊死后,没多久也跟着死了。” 龙天纵忽然插话:“他没死。体弱多病只是谣言,他还活着,且已经杀了豹子妖尊,自己做妖尊了。” 卓蓝渟十分意外:“哎?什么时候的事,我都不知道。” 龙天纵:“就是最近的事。我一个师弟和妖族起了冲突,杀红了眼追进了妖界王都,意外得知了这个消息。听说当年的老银狼妖尊就是被那豹子杀死的,那小银狼也算是成功复仇了。” 卓蓝渟唏嘘点头,复又有些忧虑:“那妖界这是又易主了。也不知道这位新妖尊品性如何,会不会发动战争。” 洛凝凝没吭声。关于这位新妖尊,她在书中看到过,就是大名鼎鼎的疯批反派boss。此妖自幼丧父丧母,逃亡百余年才得以报仇,本就养出了凶残偏执的性子。又因他身体神志长期被魔气侵蚀,虽以超强的妖力镇压了魔气、维持住了理智,但内心极度扭曲,手段残忍丧尽天良。夺了妖尊之位后,他倒没发动与人族的战争,但他不分敌我,为一己私利,不仅在人族地界制造灾难,还在自己的妖界制造灾难。龙天纵和主角团步步追查,发现了他是幕后黑手。双方纠缠间,他压制不住魔气失控入魔,主角团差点团灭。最后还是全修真界举人族和妖族两族之力,这才费力将他剿杀。 但这都是很久以后的故事了,洛凝凝将话题扯回:“当年神兽在此界,可真是风光无两。此处乃是龙族宫殿,若是只有这点珍宝财富,会不会太寒酸?” 龙天纵和卓蓝渟齐齐抬头看她,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么多珍宝还寒酸”?洛凝凝无辜摊手:“我只是这么推测。若真有其他机缘,错过岂不是可惜?” 卓蓝渟想了想,认可道:“阮姐姐说得对,这点珍宝,对龙族来说还真不算什么。其他机缘……会不会与神兽的天赋技能有关?毕竟妖族没什么修炼心法,修得都是天赋技能。” 龙天纵思量道:“很有可能。可惜神兽一族离开已久,如今我们也只知道银狼一族的天赋技能是吞噬魂体的噬魂焰,以及冰冻法力的玄阴冰,并不知道龙族的天赋技能是什么。”他定夺道:“不管如何,我今夜先完善下我的寻宝法器,看能否给它叠加个寻找灵气异动处的能力。” 洛凝凝掩饰住激动,用力点头。真不愧是男女主,脑子就是活络!此次的传承的确与龙族的天赋技能“觉醒”有关,可以助修士们提升心法等级,发掘自身潜力。 龙天纵铸造一晚,次日神清气爽告知成功完善了法器。洛凝凝以为这么一来,他们很快能有进展,可万万没想到,这改良法器丝毫没发现灵气异动。他们不仅没有发现传承,连找到的藏宝地也越来越少了。 又是数天过去,他们总计发现了三十五处藏宝地,就连谢时戚都恢复了初见时的大半巨狼模样,传承却始终没有出现。龙天纵和卓蓝渟对此还算淡定,洛凝凝却焦虑了。 她已经进入秘境一个多月了,还有一个多月秘境就会关闭。洛轻曼以为出秘境后她还有时间,但她没时间了。出去后再过十余天,就是她十八岁的生辰,也就是原主的死期。当初她选择了来秘境蹭男主的机缘,离开秘境后就来不及再去找人双修升级心法了。 洛凝凝不想死,她舍不得。她胎穿至此十八年,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已经不再是一本书。洛凝凝前世母亲早逝,父亲家人虽然对她极好,但她心中始终有所缺憾。这一世她的娘亲填补了这份缺失的母爱。洛凝凝深爱她的娘亲和宗门,她过着喜欢的生活,也有向往的未来……她一点也不想在不久后的某天,被血脉中失控的离火灵气烧成一堆灰烬。 谢时戚这两天发现了她的心神不宁,这晚又询问她:“你到底在担心什么,直接告诉我不行吗?!” 谢时戚很烦躁,洛凝凝这样明显就是有心事,却又偏偏不告诉他。这些日姓龙的找到了许多用品,洛凝凝记账买下了,休息都躺在玉石床和蚕纱被上,日子别提多舒服。谢时戚磨指甲都磨坏了几块石头,也想不出她到底在愁什么。 他现在就很想掐住洛凝凝脖子摇晃,将她心里的事情强行晃出来。洛凝凝却看也不看他,只是摇摇头,输完灵气起身就要离开。谢时戚真没忍住,腾地站起,一下扣住了她肩膀!那骨节分明的长指掐住了纤细脖颈,谢时戚恶狠狠威胁:“你说不说?!不说我现在就掐死你!” 洛凝凝:“……” 虽然那手没真用力,可洛凝凝本就焦虑,还是恼了。她的话便脱口而出:“我在想怎么提升我的合欢心法,和你说了有用吗?!” 洛凝凝甩下这句话,再不管瞬间怔愣的谢时戚,用力扯开那掐住脖子的手,转身快步离开。她没有给谢时戚说话的机会,倒不是太烦不愿与他相处,而是怕自己忍耐不住这前路未卜的煎熬,做出些不够光明磊落的事来。谢时戚臭脾气、蠢脑筋,却曾与她共患难。两人的相遇是一段奇妙的经历,不到万不得已,洛凝凝并不想招惹这位异族。 大约是知晓两人理念不合,谢时戚倒也没追上来纠缠。洛凝凝恹恹回到落脚处,便见龙天纵和卓蓝渟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龙天纵手中拿着法器:“阮姑娘,我又发现了一处藏宝地。左右时辰尚早,不如现下去看看?” 听到是藏宝地,洛凝凝便没啥兴趣了。但她还是颔首应好,跟着两人四下摸索寻去。这一处藏宝地倒是隐蔽,藏在他们时常经过的一条花园小路中。龙天纵打开红木箱,略略一眼扫过:“有三千上品灵石……” 他的话没说完,眼前忽有光芒冲天而起,宫殿剧烈晃动!洛凝凝脚下不稳被甩到墙边,扶住墙艰难稳住身形。她仰头朝上空看去,便见到了数十道刺目白光撕破黑夜,直冲天幕! ……龙天纵,终于触发了传承!那些白光是他们之前寻到的藏宝地,足足三十六处,组成了一个阵外大阵。藏宝地全部开启后,传承的阵法才会打开。 还真是爱财龙族才能想出的设计,还真是抠门男主才能发现的传承。洛凝凝心中一喜,急急朝前跑了几步,站在了龙天纵和卓蓝渟身旁。 一团白色光团自阵法正中成型,而后爆发光芒,笼罩住整个花园!三人一瞬灵力尽失,双脚离地悬浮于空中。 洛凝凝等着心法升级,可意料之外的剧痛骤然充斥了四肢百骸!洛凝凝瞳孔骤缩,她只知道男主女主因为传承升级了心法,但她不知道受个传承这么痛啊!难以忍受的痛楚一波接一波,层层叠叠无休无止,没有一刻消停。洛凝凝痛到身体抽搐,悔不当初。 早知道这么痛……她宁愿哄骗谢时戚与她双修,也不来受这个苦。可有钱难买早知道。洛凝凝本就受不得痛,此时更是哭都无力。五感仿佛都湮灭了,洛凝凝满心绝望,以为自己下一秒便会死在这漫天无尽的苦痛里,却感觉身体被抱住,人便被带离了花园! 离开了阵法,洛凝凝劫后余生,如溺水的人拼命喘气。视觉恢复,她这才看清救她离开阵法的人是谢时戚。男人小心将她放在台阶上,仔细检查一番后,开始了凶狠大吼:“你怎么回事?碰到危险不知道逃跑,还冲上前去?” 痛感逐渐褪去,洛凝凝心有余悸,眼泪便扑簌簌下来了。谢时戚一僵,转而怒视那光芒:“我知道了……都怪这阵法!什么邪门玩意,看我不毁了它!” 他就要起身,洛凝凝抽噎着,连忙拽住他的手:“别……此乃机缘,能提升心法……” 谢时戚难以置信看她,表情愈发凶残:“提升心法提升心法!你就知道提升心法,命都不要了吗?!” 洛凝凝这才明白他误会她还想进阵法了。她方才只是想着不能让谢时戚毁了龙天纵和卓蓝渟应得的传承,至于再进阵法……却是没这个勇气了。心中某些想法再次冒头,洛凝凝泪眼汪汪瞪他:“你凶什么啊!若不是你磨磨唧唧不肯与我合修,我何至于走到这一步?!我有什么错啊!” 这理直气壮令谢时戚滞了一瞬,而洛凝凝抹着眼泪开口:“你知道什么,就让我放弃合欢一道……我是绝命体质离火玄体,离开秘境后血脉便会觉醒。若不尽快将合欢心法提升至第五层,届时只有死路一条!” 突来的信息打了谢时戚个措手不及:“……离火玄体?”他显然听说过这体质,神色变幻,最终拧眉问:“你怎知离开秘境后,你的血脉便会觉醒?” 洛凝凝哽咽:“我自有我的途径……” 她抬头对上谢时戚的视线,忽然愤愤甩开他的手:“你问这么多作甚!你见死不救便算,现下干嘛又拦着我?是,我要去阵法里提升心法!与其往后被焚烧致死,我还不如现下便痛死了算!” 她呜咽挣动起来,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装模作样扑腾半天还在原地,根本都没站起身。谢时戚缓缓闭眼,深深吸气,忽然捏碎了手边石砖! 洛凝凝的抽噎声一顿,默默朝后挪了挪屁股,不敢再胡搅蛮缠。而男人猛然睁眼,一把将她抱起,跃上宫殿顶!那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自齿缝挤出:“提提提,让你提!我陪你双修,行了吧!” 作者有话说: 谢时戚嘴上不情不愿骂骂咧咧:我陪你双修,行了吧!一边身形快如闪电,急吼吼抱着老婆找房间……拐上塌了 第14章 第14章 谢时戚找了间最远的偏殿,一脚踹开房门,将洛凝凝放在椅中,就开始布结界。洛凝凝抹着脸上的泪痕,偷偷看谢时戚:这是……就成功了?她这几句话也没抱什么希望,还准备了一大堆腹稿,结果,这狼就这么退让了? 那、那可就……不能错过了啊!洛凝凝真不想再去被传承之力折磨了,那赶紧找个修为高深的男性双修就是仅剩的途径。眼看谢时戚揪住她衣领,大步要将她提溜到床上,洛凝凝一个激灵:“别别,这床都万年没人睡过了,好脏的。” 洛凝凝从乾坤袋中拿出她的玉石宝床和蚕丝云被,跪坐上去,双手置于膝上,乖巧又客气:“那咱们、就来修一个?” 谢时戚便学着她的模样,也跪坐去了她对面,顶着不知何时冒出的一对狼耳,与她互望。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只有白色狼尾在疯狂搅动云被。洛凝凝这才意识到,这位谢小爷元阳之体,大概是啥都不懂的!她还得带一带。 ……这也太为难她了。洛凝凝理论其实还可以,但是实操到底有些放不开。她想了想,决定两人先进入坦诚相对状态,那下一步……大概就会水到渠成了吧? 于是她解了腰带,十分珍惜除下她的天阶法衣,仔细叠放在床头。法衣下是粉色小肚兜,青丝缠绕其上,露着凝脂般的手臂和圆润的肩头。 谢时戚直勾勾盯着她,那目光如有实质,一寸一寸摩挲过她裸.露的机肤。洛凝凝感受到莫大的压力,热意涌上脸,绕在身后的手指尖颤颤勾住肚兜带子,扯也不是,不扯也不是。她忽然觉得坦诚相对似乎也没那么必要了,晕头转向制定新计划:“不然、咱们简单点?直奔主题……除褲子吧?” 谢时戚十分配合,并且举一反三更进一步。洛凝凝只觉眼前白光一闪,那身银色的短衫长褲就没了踪影,谢时戚率先实现了坦诚相待。 男色大好,洛凝凝的眼睛一时都不知该看哪里。可她很快抓住了重点,脑中仿佛一记惊雷!她怎么……怎么忘了这茬! 洛凝凝本能朝着角落躲,慌张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不能太简单,我们还是循序渐进、徐徐图之……你得照顾好我,不要弄疼我,凡事听我指令,绝对不可以随性乱来!” 谢时戚盯视她,神情是压抑的暴躁凶狠:“少废话,我难道不知道?!” 洛凝凝缓了下情绪,又不知下一步该如何了。为什么这种事情犯愁的也是她啊!洛凝凝脸颊泛红,别过目光嘟囔:“你这不是挺有感觉吗,就不能主动点?” 谢时戚一瞬不瞬盯视她,缓声问:“你确定要我主动?” 洛凝凝余光扫过那冷白如玉的皮肤,矜持点点头:“……嗯啊。” 谢时戚当场表演了个恶狗扑食!洛凝凝差点被他扑飞掉去地上,还是谢时戚见势不好,一把扣住她的腰,险险将人拖了回来。可即便如此,洛凝凝处境还是非常糟糕。她觉得自己要被压扁了,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等等……你是狗吗,主动就是咬人?!指甲!指甲收回去戳到我了……痛痛痛不许用力!” 谢时戚埋首在她肩窝,恶狗扑食变成了恶狗啃食,断续呢喃:“你怎么这么软?好香……” 没被她扯散的细带这次被生生崩断,谢时戚强行帮助她实现了坦诚相待。洛凝凝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痛苦挥手吱哇乱叫:“不许用手……痛痛痛不许上牙!啊啊啊变回去!!你疯了吗用原形?!” 一人高的白色大狼呼哧瞪她:“原形怎么了,这原形大小和人形一样!原形方便!” 洛凝凝低头一瞥,崩溃捂脸:“明明不一样!停停!不许用铁砂纸刮我……变回来啊!我是个人,只和人双修!再敢变原形你就滚吧!” ………… 这夜,龙族传承的光芒明明灭灭,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才结束。天空再度出现了七彩流光,将收获颇丰的龙天纵和卓蓝渟强行送出了传承之地。 宫殿完成了使命,本该恢复它数万年的沉寂。可偏偏有女子声音断续响起,如泣如诉,婉转幽怨,仿佛不肯瞑目的地缚灵。更有甚者,有身影踢开偏殿房门,如银色光芒飞窜至其他殿,朝着砖墙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房屋惨遭无妄之灾,承受不住轰然坍塌,那银光才急急冲回偏殿。可半个时辰后又是一道银光冲出……如此往复。于是待到那幽怨女声终于停歇,宫殿已经被毁了大半。 洛凝凝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一时不知自己今夜的选择到底是不是个错误——躲过了传承之力的剥皮蚀骨之痛,怎么又选了这狼拆骨头、慢刀子磨人的? 可就算再疼再累,她也不能给将来留下隐患。体内从未有过的饱胀感提醒着洛凝凝,她得快些运功化丹阳。她掰开谢时戚的手,强撑着一口气想要爬起……结果始一动作,就摔在了云被上。 洛凝凝轻颤着,难受呜咽一声。而谢时戚紧张自后抱住她,闷声安抚:“你别乱动,还卡着……动了要疼的。” 洛凝凝:“……” 洛凝凝不想问为什么人形也能卡着。这狼一激动上头就容易半兽化,好几次她都看见他的眼眸变为了兽类的竖瞳、手臂肌肉异常臌胀青筋暴起、皮肤上长出了非人的毛发……每每这时,他还得出去跑一圈才能稳住人形。今夜哭太久、骂太多,洛凝凝都麻木了。她懒得动了,开始以最摆烂的姿势运转心法。好容易几轮心法结束,她终于可以休息!结果就发现谢时戚还黏在她身后。 洛凝凝气若游丝:“……狼爷,这都半个时辰了,就算是个死结也该解开了吧。” 谢时戚义正言辞:“修习之事怎可懈怠?早一日将你的心法升到第五层,你便早一日安全。你刚刚不还在修炼吗?还能修炼,可见你也不算太累,我们再来一次。” 洛凝凝:“……” 她实在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连翻白眼都不想翻。洛凝凝温柔又虚弱答:“我修炼是不想怀孕,必须运功化丹阳。再来一次,您怎么不直接杀了我呢,死狗。” 谢时戚听言不悦:“我体内魔气过盛,你想怀也怀不了……等等,你刚刚是不是又骂了我?” 他终于撤开些许:“你怎么总骂我,骂了我一晚上。之前我便不和你计较了,往后再敢骂我,我……” 洛凝凝微抬手,抖开些蚕纱云被,那一身密密麻麻的痕迹便露了出来,红红白白比之前大风吹时还明显。谢时戚一噎,默默起身帮她拉好被子:“……那你休息吧,我帮你施个清洁术。” 洛凝凝这一觉睡得昏沉,再转醒时已近午时。有熟悉的鱼香飘散在空气中,洛凝凝透过半开的屋门,看见了烤鱼的银发男人。 身体的酸痛已经消退了七八,昨夜的感受却清晰存留在脑海,洛凝凝痛苦闭上了眼,不愿再回想。可她很快发觉了不对:等等……她的境界怎么提升了那么多?! 天极阁要求修士达到筑基后期,便要前去集中学习,因此洛凝凝的修为是刚到筑基后期的。可现下,她的修为已经快筑基圆满了! 洛凝凝惊讶内视自身,这才发现她的合欢心法也实现了大跨步。都不能说是大跨步,她的心法提升之迅速,堪称飞跃。照这速度,大概她再找谢时戚合修个七八次,心法就能升到第五层了。 洛凝凝难以置信:她之前询问过娘亲她的心法升到第五层,大概需要修炼多久。娘亲回答她,若是能找到元婴或者化神期的修士日夜努力,大概需要月余。所以,现下是什么情况? 洛凝凝困惑撑坐起身,谢时戚立时发现她醒了。男人一把抓了烤好的鱼串,大步行到洛凝凝床边:“吃点东西?” 数颗鱼头差点戳到云被,洛凝凝连忙缩起身体:“停!食物不许上床!别弄脏我的被子啊。” 她穿衣下地,缓慢走了两步,才算是适应了自己被拆过几遍的身体,行到桌边坐下。谢时戚又凑上来,将鱼递给她。洛凝凝接过,犹豫着问:“那个,你本来是什么修为啊?” 谢时戚神清气爽:“没受伤前是巅峰六阶,差点就能升七阶了。” 洛凝凝瞳孔地震!她早知道这狼修为高深,但没想到这么高深啊!妖族的巅峰六阶,对应的就是人族的渡劫后期!人们总说数万年前的神兽强大,就因为很多神兽是七阶修为,人族是没有这种强者的,有也该飞升了。 她娘亲大约是没想到她会找个渡劫期的异性双修,只给她算到与化神期合修需要多久升级心法,毕竟人族的几位渡劫期修士都是她曾祖爷爷辈的老家伙了。思绪至此,洛凝凝差点一口气背过去:等等……这位狼爷该不会也是她曾祖爷爷辈的万年老妖物吧?! 很有可能啊!上古凶兽上古凶兽,不活个上万年,好意思叫“上古”?洛凝凝小心翼翼问:“那您今年,多大岁数了?” 谢时戚嘴角一抽:“你这是什么语气?我才两百零二岁!在我们族群,两百岁也不过刚成年罢了,这之前我们都不会有发晴期!” ……那还好,两百岁她还能接受,狼爷大概是上古凶兽的崽子,还算是她同辈。 洛凝凝十分纠结看着眼前的银发美男。如果说昨天她还有选择,可以通过传承之力提升心法,现下却只剩找人合修一条路了。这狼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合修伙伴——长得好有狼耳狼尾不说,修为还高,合修所需次数少,助她升级心法最事半功倍。虽然此狼之前看不起合欢之道,但昨夜在她的胡搅蛮缠下却退让了,想是也接受她这套修炼之道了。而她将来会离开秘境,他却只能留在这里,都不怕一拍两散后再见面尴尬的…… 洛凝凝越想越意动。但是,她之前以为自己这单灵根的元阴之体,多少能对狼爷的伤势有些助益,却不料两人实力相差如此悬殊。她大约是帮不上这狼什么忙了,倒真像个吸人精气的邪修,拿人当炉鼎了。那这狼单方面付出……他能乐意? 洛凝凝一时心情复杂:既不愿再受昨日被拆骨之苦,又不愿放过这最方便快捷的工具狼,还怕工具狼不给她用。她内心挣扎着,慢吞吞吃完了一条鱼,便没心思再吃了。谢时戚在旁看着,忽然问:“你不吃了?” 洛凝凝心不在焉答:“先放着吧,晚些我再吃。” 谢时戚大手一挥,剩余的鱼便消失无踪:“放久了不好吃。你什么时候想吃,喊我再去抓便是。” 他盯着洛凝凝,一脸勉强:“我既承诺了助你提升心法,便会尽快做到。左右现下我也无事,便再陪你双修一次。” 洛凝凝:“??” 作者有话说: 洛凝凝:啊?狼爷,我才刚醒,就吃了条鱼的工夫……谢时戚:不用谢,我一诺千金,乐于助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第15章 第15章 看起来倒不用担心工具狼不给她用了,这狼一如既往说到做到。只是这么一脸勉强却又急吼吼的样子,倒让洛凝凝品出了种“早点完事早拉倒”的意思。 大约被迫接受这“合作关系”,到底让狼爷不痛快了。洛凝凝觉得这也可以理解,毕竟狼爷的族群习性摆在那。加之她昨夜要求过多,这也不许那也不让,动不动喊停,还总是骂人……这狼的体验感约莫也不大好。这么想来,狼爷还愿守诺助她提升心法便不错了,她也不该再要求什么。 可再让她被拆一次骨头,洛凝凝却是万万不愿意的。她略一思量,主动伸手,握住了谢时戚放在桌上的手。谢时戚没有迟疑反手回握,头顶蹭地冒出狼耳。 洛凝凝的声音又酥又软:“可是我都怕你了。时戚,你昨夜也太凶了。” 谢时戚听她骂了一夜的臭狗死狗,突然来句娇娇软软的“时戚”,狼耳都猛地一抖。他定了定神,哑声保证:“那我今日不凶便是。” 洛凝凝从怀中摸出了一块白玉,是她合欢宗的弟子玉牌:“不如你看看这个?” 玉牌之中存有合欢宗的基础心法和合修技巧,她给这狼开放权限,让他也学一学,总不至于再像昨天那样被拆骨头。谢时戚接过玉佩,神识扫过,脸色便沉了:“你让我学你那邪、合欢心法?” 他想说“邪门”心法,好容易憋住了。洛凝凝只当没听见,尽力吹捧:“时戚你都巅峰六阶了,学个基础心法,不是一眨眼的事?” 谢时戚用力将玉佩掼在桌上,冷笑:“休想!” 洛凝凝委委屈屈:“我感激你愿意帮我提升心法,但是你也不能不顾我死活啊。” 她可怜兮兮抬手,露出了手臂上还未褪去的红印子。谢时戚一僵,忍耐深深吸气:“行……我学,我学行了吧?!” 他恼火抓过洛凝凝手臂,试着搓了搓那红印,自然是没搓下什么的,倒是惹得洛凝凝吃痛喊疼:“你干嘛?你自己昨天掐的,自己还不清楚吗?” 谢时戚真是,冤屈似海无处申诉:“我哪里掐了,我根本就没用力……你怎么碰一下就红?!” 他肯学了,洛凝凝便懒得和他争论其他。她抽手行去书桌旁,从里面翻出了纸张和笔墨:“这能怪我吗?我就是这种体质,所以你更要好好学哦。” 谢时戚拿起玉牌,不吭声了。修为提升后,他的神识也被强化,学习东西很快速,的确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将那心法技巧学会了。就是内容有点冲击……谢时戚神色变幻,在那缓了好一阵,这才算消化了。他注意到洛凝凝还在书桌边写字,上前询问:“你在干什么?” 洛凝凝悬腕沾墨,垂眸落笔,漂亮的小楷便跃然纸上。她偏头朝谢时戚嫣然一笑:“这也没有玉牌,我就这么给你写些考题啊。” 谢时戚是识字的,依他的神识强度,认字自然不难,可写字却如练武,需要身体的熟练度。谢时戚小时被人追杀,大了追杀别人,打架这种事闭着眼都能做,写字却是没练过。这大半年做了妖尊,他倒是时不时需要写几个字,结果手下妖总说看不懂。谢时戚也不在意,照旧鬼画符。 洛凝凝的字却是很好看的,不止字好看,写字时的样子也好看……长长的眼睫打下阴影,眼眸便如覆上水汽一般,烟雨蒙蒙。她此时又像个真正的小仙女了,明艳温雅,无瑕柔软,和她弹琴时一样一样的。她仿佛天生就适合做这些优雅的活。 谢时戚忽然不敢打搅,也没在意洛凝凝答了什么,便站在旁边,安静看着她写了满满一张宣纸。结果洛凝凝写完,将那宣纸吹吹干,搁下笔朝他道:“好了,你来答题吧。” 谢时戚:“??” 谢时戚:“……什么?” 洛凝凝写字写累了,一节一节揉凝白手指:“那些合修心法技巧,我看你学完了?我总得考考你,确认你真合格了嘛。” 谢时戚:“……” 那只墨玉狼毫笔就放在书桌一角,笔身仿佛还残留着洛凝凝手指的温度。谢时戚盯着那笔,目光又落回那工整的漂亮小楷上,忽然烦躁:“麻烦!” 他行到洛凝凝身边,指节敲了敲第一个填空处:“我直接告诉你答案便是。‘初合修者,阴者聚气于……’” 洛凝凝飞快抬手,捂住了他的嘴!谢时戚话语被迫顿住,而洛凝凝脸色微红:“不要念出来啊!” 这里可不止是合修心法,还有那些技巧!这狼可真是……明明昨天还啥都不懂,今天就能毫不羞耻念出来,果然是妖兽天性奔放。 洛凝凝将毛笔往他手中一塞,愠道:“写!不许开口!好好答题!” 谢时戚握着笔杆,墨玉的笔身微凉,并没有洛凝凝的温度。他想起洛凝凝写字的姿势,忽然就有些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写字的了。狼毫笔尖的墨汁凝聚成水滴,将落不落。谢时戚忽然重重将毛笔一搁,冷嗤一声:“你不想提升心法便罢……小爷事务繁忙,可没时间陪你折腾这有的没的!” 说罢,转身大步离开。 徒留洛凝凝愕然立在原地:“啊?你……” 她呆了半响,才算是反应过来,谢时戚竟然出尔反尔,撂挑子走人了!她撇撇嘴,也不大高兴:“什么人啊!说好了学的,考个试怎么了?这也是一种强化知识点的手段嘛。狗脾气,一天到晚说翻脸就翻脸……”她嘟囔:“不是,真不和我合修了?我心法还没升五层呢。” 最后一句话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洛凝凝有些忧心,可青天白日的,这狼又有事要忙,便是要想办法也不急于一时。洛凝凝揉了揉还酸痛的腰,还是决定再休息会,遂又爬回了床上。 她睡了个回笼觉,下午时分,总算感觉身体基本恢复了。谢时戚还没出现,洛凝凝有点耐不住了。心法可以找机会再升,可这狼外边还有三四十个仇家呢!往常他们半天一天就会转移,现下也快一天了,谢时戚怎么不喊她转移呢? 该不会……他一个人偷偷跑了吧?此念头一出,洛凝凝头疼扶额,觉得这狼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她起身出了房,决定去找找看。 所幸,谢时戚并没有跑。洛凝凝行过几间屋,谢时戚便忽然出现在她身后:“找我?” 洛凝凝都习惯他这神出鬼没了,回身打量他:“你从哪冒出来的?” 谢时戚偏头,示意一旁的房间。洛凝凝看去,只隐约见到了一张书桌,可还来不及细看,房门便无风自动,砰地关上! 洛凝凝被那声响吓了一跳:“你一天就呆在这屋?”她想起他那句事务繁忙,便问了句:“在忙什么呢?” 谢时戚忽然凶巴巴:“要你管,睡你的觉吧!” 洛凝凝:“……” 洛凝凝又想骂臭狗了,但她忍住了:“我们已经在这呆了快一天了,不需要转移吗?” 谢时戚这才脸色和缓了:“我恢复了许多,且先不转移了。那些杂碎总是要解决的,他们已经没有蜥蜴妖遮掩妖气了,我试试看能不能守株待兔。” ……恢复了许多?洛凝凝疑惑探手去摸谢时戚的手腕,谢时戚没有躲。她输入一缕灵气,果然发现这人被魔气侵蚀的经脉恢复了许多。 这倒是稀奇了,按说两人修为相差这许多,她对这狼应该毫无助益才是,怎么他与她双修的效果还会如此显著?难道是离火玄体的原因?可她不是还没有觉醒血脉吗。或者是因为他受伤太过严重,所以一点点助益也会被放大,产生良好的效果? 洛凝凝本就想着什么时候找个阶梯下,这狼不爱考试那便不考试了,此时便隐晦提醒道:“果真恢复了不少,我就说与我合修对你有用吧。” 她又想到了什么,眼眸便是一亮:“既然你要守株待兔,不介意暴露位置,那不如我给你弹个琴吧,能更快为你疗伤。” 谢时戚神色才算是彻底和缓了,点头应好。 洛凝凝便在庭院中找了张石凳石桌,快乐开始弹琴。谢时戚在旁安静坐着。他其实并不是个文化妖,不懂歌舞之趣。他的父亲只学人族建立了朝廷,那前任豹子妖尊却附庸风雅,学那人族皇帝,在妖尊宫殿中养了批戏子乐师。他继位时,便有手下擅作主张在宴会上安排了歌舞。 结果那些唱歌跳舞的妖都被他吓跑了。他倒也没想吓妖,他那时满脑子都是在座哪只妖有问题,那些唱歌的妖一直吱吱哇哇,他虽听着吵闹,但也没计较。可那跳舞的妖竟然对他甩袖子!袖子很长,直冲他的方向飞去。他常年战斗形成了本能,随手砸去一个瓷碗!那妖就被打飞了。然后……然后就没人再敢给他安排歌舞了,挺省心,反正他听不懂,也懒得听。 可他喜欢看也喜欢听洛凝凝弹琴。大概是因为她这不是单纯弹琴,更是“以乐调息”,本质就是优雅高贵的,与那些俗气妖不同。听得多了,谢时戚感觉自己也挺像个文化妖,也会品曲。 可他难得高雅一回,还没品出个所以然,就听见洛凝凝一声低呼:“啊!谢时戚!你的魔气!” 谢时戚只觉不好,敛神看去,便见数条魔气触爪自下而上束缚住了洛凝凝的双腿,还在继续往上攀爬。他如今恢复了许多,那魔气触爪也愈发粗壮,足有洛凝凝小臂那般粗,纠缠着洛凝凝时,就像绳索将人五花大绑。那细韧的尖端还十分机敏,直往洛凝凝衣领袖口里钻。洛凝凝衣裳被揉得凌乱,惊得脸色都白了:“啊啊啊救命!” 谢时戚连忙将魔气收回。洛凝凝惊魂未定趴在长琴上,眼眶红红的,散开衣襟下的皮肤也被磨得红红的,瘪着嘴要哭不哭的模样。昨夜的某些画面不合时宜闪过脑海,谢时戚强行敛神,上前宽慰:“别怕。它们又不是无主魔气,而是融入了我的妖识,不可能再入侵你……” 洛凝凝可怜道:“可是我还是很害怕。我修为这般低微,若是被魔气入侵,岂不是死定了?”她眼巴巴看着谢时戚:“不然,你回你刚刚那屋子去?” 谢时戚:“??为什么?” 洛凝凝有理有据:“你上回不是还说,你生气了,它们便受到了影响?我也不是不让你生气,但你这魔气太吓人了……不如你就去你那屋子待着,把这魔气隔一隔,等不生气了再出来。我在外面给你弹琴,你一样听。” 谢时戚:“……” 谢时戚恼火站起身:“我才没有生气!明明就是你那功法有问题,给我修出了毛病!” 他大步离开进屋,砰地砸上了房门。屋中书桌上,还留着他奋斗了大半天的歪歪扭扭的字迹。谢时戚左右踱了两步,忽然蹲去椅中,抓了毛笔奋笔疾书。 字迹一如既往的丑,并没有因为他的气势汹汹出现奇迹。谢时戚一下就掰断了毛笔,恶狠狠捏皱了宣纸。 他在书法上的天赋,与他的武学天赋根本就是一个天一个地。他不能再这么浪费时间,得尽快让洛凝凝接受他。 明明昨晚是她哭哭啼啼几次三番邀请他合修……他看她实在可怜,这才勉为其难决定帮她一帮。结果现下倒好,是他在这干着急。 谢时戚有些不忿。可洛凝凝不懂事,他却不能不顾虑她的离火玄体,必须尽快帮她提升心法。本来他想快速练好字解决考试的,现下看来是不成了。他的字那么丑,绝不能让洛凝凝看见。那不完成考试,他还能做什么呢?他现下能用上的……好像只有修炼和武学。这要怎么搞,难道让他去和洛凝凝打架? 谢时戚烦躁抓了砚台,就开始磨指甲。可磨着磨着,他的动作一顿。 等等。他好像,还有吸引洛凝凝的东西。 ………… 夕阳散尽了最后一丝光辉,月亮慢慢爬上了枝头。凉风习习,洛凝凝心情大好,将提升心法抛之脑后,只想一夜不停弹奏到天明。身后的房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谢时戚一声轻咳,唤她:“阮暖。” 洛凝凝偏头,便见到了抱臂斜倚在墙边的男人。月色如华,给他完美的容貌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光,映衬着那如绸缎的银发,愈发显出一种妖异非人的美丽。 见她看来,男人银发之上的尖尖狼耳抖了抖。谢时戚眸色幽暗,声音微哑:“要摸耳朵吗?” 作者有话说: 妖尊大人为了“完成承诺”,点亮了奇怪的技能呢:)谢时戚品曲:媳妇最厉害,弹琴真好听。弹得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洛凝凝:………… 第16章 第16章 洛凝凝意外停了弹奏:“啊?” 她承认自己方才被谢时戚的模样蛊了一瞬,但如今已然清醒。之前这狼还凶狠说别随便碰他,现下却主动相邀,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别有目的。可是,狼爷能有什么坏心思呢?虽然他野蛮粗鲁又暴躁,却还真没有伤过她,就连昨夜憋疯了,也只是光腚出去跑圈砸墙。 思绪至此,洛凝凝忽然顿悟。都说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这狼该不会是忙完了正事,闲来无聊……便又想起了他的承诺,打算帮她提升心法吧? 此时不接这台阶,赶紧双修升级心法,更待何时?洛凝凝收起长琴,行到谢时戚身前,小声问:“真给我摸呀?” 谢时戚一时不能确定,洛凝凝是不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月色之下,少女那双漂亮的眼中仿佛有钩子,拉扯着他的视线,不让他离开。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谢时戚的唇开阖,半天才低低“嗯”了声,朝她低头。 他往日一举一动都自带种高傲张狂,如今低头时,却意外有了几分忠诚的温驯感。洛凝凝便抬手,指尖探入银发,揉上了那白绒绒的尖耳朵。 狼耳是滚烫的,柔软的短绒毛与皮肉包裹着软骨,微妙颤抖着,看起来脆弱敏感更甚谢时戚的人耳。难以想象……谢时戚身上竟也会有这般柔软的地方。昨夜昏沉间她只记得他的蛮横凶悍,扣住她强势侵略时,硬得仿佛淬了铁。她被撞得七零八落,连呜咽都碎在喉间,由始至终都没精力关注这对狼耳……如今倒是颇有种隐秘癖好终于实现的感觉。 洛凝凝脸颊蒸腾起热意,眼尾泛了红,指腹一寸寸揉蹭过那薄薄的耳朵尖。她仰头凑得极近,带着些许生涩的试探,与他呼吸交缠:“你今早为什么不肯考试啊,真有好好学玉牌吗?” 那尾音软到带了些颤,仿佛不是在问话,而是在勾引。谢时戚喉结滚动,没有回答,只是扣在她腰上的手收紧,指节隔着衣料碾过软肉,将她所有未尽的话语,都吞没在了一个吻里。 ………… 相比昨夜的磕磕绊绊鸡飞狗跳,今夜的合修算是十分顺利。谢时戚果真好好学习了心法和技巧,洛凝凝没再太受苦。结束后她运功沉沉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转醒,才发现自己昨夜心神恍惚时,已然突破了金丹。 洛凝凝:“…………” 无怪娘亲不过三百余岁,修为便是化神中期。无怪合欢宗名声不好,却还是有那么多人想要拜入门下。无怪她的师姐师妹一日不见就能升个境界……这不劳而获,她都要觉得合欢心法是邪门心法了。 谢时戚这次陪她一起躺着,见她醒来,一个翻身便压了上来。男人一脸淡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我考得可还行?” 他如今也是学过玉牌的人,自然知道昨夜洛凝凝的一些反应代表着什么,却偏还要找洛凝凝问这一句。洛凝凝收回思绪。这若是男朋友,她自然还有得挑剔。可谢时戚只是个合修伙伴,重点还是个难得的大佬!洛凝凝便不吝啬夸赞了:“时戚你真好,果真是用了心。” 谢时戚那白绒绒的大尾巴本来在床帐中缓慢舞动,那句“真好”一出,尾巴都要飞上天了。男人面上还是一派高傲,一声轻哼:“你既满意了,那往后便只许找我合修,不可再找旁人了。” 洛凝凝:“?!!” 这要求来得猝不及防,洛凝凝惊疑间,对上了谢时戚直勾勾的目光。谢时戚眯眼盯视她,语气不善:“怎么,你让我学合欢心法,我都好好学了。现下我提个小小要求,你却不同意?” 洛凝凝觉得,她早该想到的。这头狼族群习性如此,即便被她胡搅蛮缠同意了合修,但怎么可能接受两人合修后一拍两散?他想独占双修对象,其实无可厚非。但她只想和谢时戚来一场修炼,将来好聚好散,从来没考虑过要与他绑定在一起,更不想出了秘境还要为他守节。 思绪至此,洛凝凝便是一个激灵:等等,听这狼的语气……他该不会根本就没打算放她离开秘境吧? 很有可能啊,不然他说什么“往后”!洛凝凝解释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别说她已经错过了传承,如今只能靠谢时戚提升心法,若是这狼被她拒绝后恼羞成怒,索性用术法将她困在这传承之地,可怎么办? 洛凝凝赶紧道:“我同意啊,这有什么不同意。”她软声奉承:“时戚你长得又好看,修为又高深,我能找到你这般厉害的大妖合修,还有什么不满意,何必费力再找旁人?” 谢时戚得了这句话,脸色总算好转。他维持着高傲表情,大尾巴却是再次疯狂舞动:“那记住你的承诺。你既答应了我,便得说到做到,否则……” 他没说下去,威胁却竟在不言中。洛凝凝顶着他警告的目光,小鸡啄米一般点头。谢时戚这才起身下床,算是揭过了这个话题。洛凝凝松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却见谢时戚行到书桌旁,指尖燃起幽蓝火焰。 洛凝凝吓了一跳,还以为谢时戚发现了她的欺骗,生气要烧了屋子,可那火又忽然熄灭了。谢时戚借着身体遮挡,将桌上的宣纸卷起,飞速揣入怀中:“我去找点吃的,你乖乖待在宫殿里,不要乱跑。” 洛凝凝:“??” 洛凝凝:“等等!” 她起身下床,追上去扯开谢时戚的衣领,翻出他贴身藏好的宣纸:“你藏我昨天写的考题做什么?” 谢时戚被抓了个人赃并获,有些恼火:“我看着烦心,出去扔了,不行?” 洛凝凝打量他:“为什么要扔呀?你刚才是不是想烧了它?”她眨眨眼,忽然明白了什么,慢吞吞道:“时戚,你写个字给我看看?是不是你写字不好看,所以不肯考试啊。昨天我便见你那房间书桌上铺着宣纸搁着笔墨,你难道在那练字?” 谢时戚:“……” 谢时戚脸色变幻,说不出话,洛凝凝便明白了。她着实是觉得意外的,但又有些窝心——这狼性格的确讨厌,却能将她的话放在心上,竟然偷偷摸摸躲起来练字…… 没来由的,洛凝凝脑中冒出了狼爷蹲在椅中抓耳挠腮的画面,忍不住抿唇偷偷笑。谢时戚在旁咬牙瞪她,显然很想狠狠教训她,却又不知能拿她怎么办。于是他只能怒而转身,打算摔门而出!洛凝凝却拉住了他手腕。 洛凝凝语调温软:“你跑什么啊?写得不好就不好嘛,你有你擅长的啊。譬如战斗修炼一道,这世上想来都没几人能及你。” 谢时戚便觉一股沁凉直流心底,真是从头到脚都舒坦了。洛凝凝忽然兴起:“时戚若是在意,不如我来教你吧。” 这秘境几百年才开一次,传承之地更是少有人至,是当之无愧的蛮荒之地。谁知道这上古凶兽下次再碰到文化人,是什么时候?错过了她,往后这狼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学写字呢。 洛凝凝觉得自己的提议甚好,谢时戚却不愿被她看见自己的字,此时便用力抽手,坚定拒绝:“我不在意,我不学。” 洛凝凝循循善诱:“还是学吧,便当是与我找个共通爱好。你学了写字,以后我弹琴,你可以在旁练字陪我啊。” 这句“以后”令谢时戚犹豫了,可他想了想,还是拒绝道:“我不学写字,也可以陪你。” 洛凝凝挑着眼看他:“那你怎么陪?” 谢时戚想了想,傲然昂首:“我会喷火。你弹琴,我就在旁给你喷个烟花。” 洛凝凝差点又笑出来,却是强忍住了:“我还会跳舞。那我如果跳舞,到时你又做什么?” 谢时戚:“我会控冰,到时给你下雪下冰雹助兴。” 洛凝凝:“那我还会吟诗作赋。” 谢时戚:“……那我还会耍刀耍剑。” 洛凝凝拖长了声音:“哦,其实我还会作画。” 谢时戚啧了一声,那表情仿佛在说“你还有完没完了”。他拧着眉,迟疑接:“那我给你爬个树?” 洛凝凝真没忍住,哈哈大笑。她行到谢时戚身侧,捞了那毛绒绒乱晃的大尾巴抱住,偏头悄声与他耳语:“小狼爷,我发现你有时还挺可爱的。” 湿软甜腻的气息拂过耳廓,谢时戚本能偏头躲避,就撞入了那双泛着潋滟波光的眼。他只觉心猛地跳了下,一把将人推开,粗声粗气吼:“你才可爱!” 便大步行出房,身形化作大白狼,跃出了宫殿。 洛凝凝被推得差点摔倒,待到稳住身形,谢时戚早跑了没影。洛凝凝真是……一口气梗在胸口。她要把她方才的评价改一改:这狼虽然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但性格实在讨厌! 她气呼呼追到花园,冲着空气大喊:“对对对,你一点都不可爱!蠢狗!” 谢时戚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回答她的,是安静的天空,微微的风。洛凝凝气了一会便也想开了,这种情境她还计较什么啊——这狼性格讨不讨厌不重要,只要长得好看修为高,足够帮她升级心法就行。她猜测这狼是去附近猎食了,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便又拿出长琴,开始弹奏。 她来这秘境已近两月,想来秘境之外,应是春日了。洛凝凝一时兴起弹了首春之曲,这传承之地没有四季,她只能靠琴音畅享一下了。她闭着眼,沉醉在万物复苏的音乐声中,一曲终了,才缓慢睁眼。 微风拂面,阳光和煦,一只美丽的蝴蝶正停在树梢,五彩的蝶翼轻缓扇动,倒真像是春日即将来临的预兆。它仿佛也被洛凝凝的琴曲吸引,展翅朝洛凝凝飞来。 洛凝凝好奇伸手,蝴蝶落在了她的指尖。没有妖力,大约只是只普通的蝴蝶。洛凝凝便笑了,将蝴蝶送走。可它飞了一圈,又落在了她的衣角。洛凝凝便不再管它,继续弹奏琴曲。 与轻快柔和的春之曲不同,这首乐曲节奏短促、音色铮然,仿佛短兵相接。蝴蝶依旧安静振翅,可宫殿之外数百里处,正在进食的巨狼却是身形一振,掉头朝宫殿飞奔而去! 谢时戚的身形快到了极致,因为他听到了熟悉的曲调——洛凝凝出逃那夜,她与乌鸦交战时,弹奏的便是这曲子。他不认为以洛凝凝的性格,会突然练习一首战斗曲目。因此即便他没有觉察到妖力靠近,却也莫名认定洛凝凝那边出事了,这首曲子就是她给他的暗示。 强悍的妖力裹挟着杀意,如闪电迅速逼近,安静的蝴蝶忽然腾空,身形有一瞬间的虚化。可它并没有如愿化作烟雾逃逸于天地,反而被层透明的灵力泡泡包裹住,逃脱不得。 洛凝凝停了弹奏,专心操控法宝,就那么远远盯着它。这蝴蝶没有妖力,仿佛是无害的,可这恰恰最有问题。洛凝凝来到传承之地这许久,见过的所有生物哪怕是一只蚂蚁,都是有妖力、有存活本领的。这个危险的地方不可能出现无害的生物。是以,洛凝凝在触碰蝴蝶时便给它用上了法宝,这才能将它暂时困住。 但她也不知这蝴蝶还有什么本事,她从龙天纵那赊账买的法宝还能困住它多久。现下她只希望谢时戚能与她心有灵犀一次,所幸,巨狼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宫殿,于空中幻化成银发蓝眸的男人。谢时戚落在洛凝凝身旁,急急询问:“你没事吧?” 洛凝凝摇摇头,指着那泡泡中的蝴蝶:“那是什么?” 谢时戚这才扭头看去,脸色就变了。他的语调阴鸷,掌心腾地燃起幽蓝火焰:“找死!” 蝴蝶被火球吞没,奋力扭动挣扎。洛凝凝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似乎听到了几声凄厉的哀嚎。可谢时戚忽然抱住了她,也挡住了那幻觉一般的声音:“是森蝶。” “森蝶可以修炼出不带妖力的分身,不会被任何法术察觉,又能随时与本体互换。”他沉默片刻,缓缓呼出一口气,揉了揉洛凝凝的发:“我不知道她也在。幸亏我来得及时,不然她换来本体,定要带走你。这次做得好。没想到你弱小又娇气,行事倒是挺机灵的。” 洛凝凝:“……我谢谢你夸奖啊。” 宫殿之外数千里处,某处绿洲之中,倒挂在树上的女妖突然坠落在地,口中喷出蓝黑色的血。她的身旁围着数只妖物,见状十分意外:“谢时戚不是离开了吗?不过查探个宫殿,你怎么还会受伤?” 女妖抹去嘴角的鲜血,狼狈趴在地上:“他赶回来了。”她恨声道:“我修了千年的分身……就这么被他烧死了!” 一狮头人身的男妖粗声粗气:“你口口声声说要谨慎,怎么还是被他发现了?这可怎么办,完不成尊上的吩咐,我们都得没命!” 另一只狐狸妖却抓住了重点:“他为何赶回来?” 女妖便阴毒笑了:“赶回来,救他的女人。我碰触了那个小女修,她体内留有浓重的银狼气息。”她扫视众妖,满是恶意重复:“诸位,银狼有女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第17章 蝴蝶被烧死后,谢时戚便开始忙碌。洛凝凝见他拿着不知从哪翻出的大骨头,蹲在那比划,关心上前询问:“你在做什么?” 谢时戚抬眼看她:“森蝶发现你我关系了,定会想办法抓住你威胁我。不能守株待兔了。” 洛凝凝就担心这个!之前她还能一走了之,现下却算是与这狼绑定了:“那你准备主动出击?” 谢时戚神色冷冷,变长的指甲在那半臂长的骨头上一划,将它剖成两半:“我不知他们来了多少人,总归有一个算一个,我都要弄死的。” 洛凝凝不知他有什么谋划,只是忧心忡忡强调:“哦,那你一定要保护好我啊。” 谢时戚几爪将骨头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阴森森答:“那是自然。” 洛凝凝以为谢时戚割骨头,大约就类似于磨指甲,是宣泄心中情绪的小习惯。怎料她几首曲子弹完,谢时戚忽然行到她身旁,高傲昂首:“这个,送给你的。” 他手中拿着一串灰扑扑的骨头项链,做工狂野粗放,就是方才的大骨头磨成葡萄大小的珠子,再串起来的。洛凝凝盯着那丑出新高度的项链,沉默片刻,微笑:“谢谢,但是,我能不要吗?” 谢时戚本来还一脸世外高人的傲然,听言神色便是一僵。他咬牙切齿低头:“什么意思?在我的族群,敌人的骸骨是荣誉的象征,你为何不要?” 洛凝凝委婉:“因为,我觉得它的风格和我不是很搭。” 谢时戚的脸色和缓了些:“此处一时找不到什么厉害妖物的漂亮骨头,只能将就选这了。你且先戴着,待以后我找到了更合适的骨头,再给你换。” 洛凝凝没法委婉了:“可是,不只是骨头,这项链这绳子,全部都很丑啊。” 谢时戚当场就炸了:“这绳子是我的狼毛搓出来的,哪里丑了?!” 洛凝凝一扭头:“反正我不要啦!” 谢时戚深呼吸,好容易平缓了语气:“这项链乃是以我族秘法所制,可以将你受到的重大伤害转移到我身上。这是我族道侣间才能使用的法器,你还敢不要?” 洛凝凝:“啊……” 这就值得商榷了,虽然丑且不合适收,但它能在这危机四伏的情境下保护好她。洛凝凝拎起那白毛绳骨头项链:“可我不是你道侣啊,也能用吗?” 谢时戚一声轻哼:“骨血相融者,便可以使用。”他肉眼可见烦躁起来:“你到底要不要?” 洛凝凝便收下了:“那多谢了,我就暂时借来一用吧。” 谢时戚脸色这才好转。他抓住洛凝凝的手,就将那指尖往嘴里塞。洛凝凝清晰看见他的牙齿瞬间变尖变长,眼疾手快喝止:“等等等等——你这又是干吗?” 谢时戚皱着眉:“它是特殊法器,要滴血认主,我给你弄滴血抹上去。” 洛凝凝便皱起了脸:“啊……为什么你只要出毛毛,我就得出血啊。” 她瘪着嘴,爱惜盯着自己的手指,狠不下心的模样。谢时戚真没料到这个环节都能卡住,十分无语:“因为这以后就是你的法器了,你再受重伤都是我来扛?” 洛凝凝不吭声了。谢时戚又抓了她手指要咬,可那细细白白的手指就是蜷着,左躲右闪不让。谢时戚真是……一时又觉得洛凝凝磨磨唧唧,拳头硬了想出去砸墙,一时又觉得她孩子气可爱得紧,莫名心里烫想抱抱她。他松开洛凝凝的手,无奈:“不然你自己来?” 洛凝凝不肯自己来,还要埋怨他:“我这么怕疼,自己怎么能下得了手?你应该趁我不注意,偷偷弄点我的血。现下让我知道了即将要受伤,我心理压力很大啊。” 谢时戚:“……” 谢时戚缓缓呼出一口气:“行,行。我晚些趁你不注意,偷偷取点你的血……祖宗,满意了吗?” 谢时戚这一“晚些”,便一整天没了行动。但他也没再离开,还将几个天阶法器都给了洛凝凝——原来这狼不老实,此前从龙天纵那边抢到的东西,并没有如数奉还。这些法器是用来遮掩气息和逃遁的,对洛凝凝来说再实用不过。洛凝凝法宝在身,又知道与谢时戚待在一起是安全的,便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晚上狼爷又支棱着毛绒绒的尖耳朵,问洛凝凝要不要摸,洛凝凝从善如流摸了狼耳,被翻来覆去修炼了大半个晚上。 夜色逐渐安静,一切平息。洛凝凝练功化了丹阳,迷迷糊糊睡去。谢时戚坐起身,寻了她的手握住,指甲在她指腹轻轻一划! 鲜红的血液立时涌出,洛凝凝于睡梦中一声呜咽。谢时戚赶紧接了那血滴,抹在白色毛绳上,又笨手笨脚给洛凝凝抹上白玉膏,见她的表情逐渐和缓,这才松一口气。 项链发出一阵微光,红色与白色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这便是成功认主了,谢时戚将项链给洛凝凝戴上,忽然觉得心口满满涨涨。 这项链在银狼一族,被唤作“姻缘契”,就相当于人族的婚书,代表着他们从此互相属于彼此。洛凝凝今日不仅答应了往后只找他修炼,还充分肯定了他的技术,夸他战斗修炼天赋无人能敌,现下又愿意收下他的姻缘契,定是早就对他心有好感。那他……那他也不好不予回应,往后只能对她负责了。 真是没办法,谁让她那么弱小娇气还能哭,他堂堂银狼妖尊,也不好辜负了她。看来他对未来的规划也要改一改了。他本想着他魔气缠身,因此不打算找伴侣,现下也只好迎娶她了。待到出了秘境,他就言明身份,与她谈一谈婚聘,也算是给她一个惊喜。虽然神兽生命漫长,但他身负魔气,寿命大打折扣。之前他并不在意生死,没少做以命搏命的事,往后却不能再乱来了。他要少动用魔气,才能尽量活久些,陪在她身边。 谢时戚愉悦规划着未来,目光落在洛凝凝身上,便顿住了:纤细娇软的美人脖颈上套着根毛毛绳的骨头项链,粗粝的毛发扎红了她的皮肤,一圈青灰色的黯淡骨珠几乎要占据她整个肩膀。 ……就真的,有点不搭。谢时戚心虚舔了舔洛凝凝残留血迹的指尖,埋头抱住少女,以身体压住那项链,假装自己没看见。 洛凝凝次日是被毛毛扎醒的。她一晚上在梦中都觉得不舒服,但又特别累特别困,这才迷蒙睡到了天亮。清晨第一缕阳光投射入屋内,她实在受不了睁眼,就见到了自己脖颈上的大骨头圈。 洛凝凝:“……” 天见可怜,她就带着这玩意睡了一晚上,谢时戚还将她抱得死紧,那毛毛和骨头珠子压住她的皮肤,生生将她的肩膀都磨红了一圈,还压出了十来个小坑。 洛凝凝用力推开谢时戚,赶紧起身穿上法衣,这才觉得舒适了。可骨头圈露在外面又太丑了,洛凝凝想了想,将它藏在了内衣之上,法衣之下。 谢时戚在她清醒时便睁了眼,看到她这番操作也没说什么,只是叮嘱道:“今日我有事要外出,你自己乖乖待在宫殿,万事小心。” 洛凝凝应了一声,没有多问。骨头项链丑归丑,却让她觉得自己的安全有了保障,是以她并不打算干涉这狼去哪。她继续在花园中弹琴,心中还是保持着警惕,只是几首乐曲过去,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蝴蝶蜜蜂出现,洛凝凝便渐渐放了心。 可今日大约注定了不会太平。她弹奏了一个多时辰,忽然察觉到了空气剧烈冲撞的动荡感。明显是妖力或者灵力的对撞,只是距离她有些远。洛凝凝拧眉,快步跑到宫殿门口。 远方的沙丘上,白色巨狼和一头棕色雄狮扭打在一起,时不时可见幽蓝火焰与透白冰晶。他们身边还有几只小些的野猪巨蟒,正围着巨狼择机偷袭。 ……谢时戚的仇家又找上门了!洛凝凝紧张立在那,不知谢时戚能不能应付。虽然几次双修后,谢时戚的经脉损伤恢复了不少,都敢放话说要杀了所有仇敌,但对方人多势众,实力也不知有多强。 她正紧张忧心,没来由却觉背后一阵发寒!洛凝凝的第六感向来很灵验,因此她毫不犹豫急急扭身,堪堪避过了一只抓向她的枯干利爪! 本该空无一人的宫殿,此时多出了一个女妖。她的容貌是类人的,可四肢干瘪指甲锐利,一头五彩长发足足有好几米长。女妖一击不成,朝着洛凝凝咧嘴一笑,嘴角几乎裂到耳根:“啊,竟然被你发现了。” 洛凝凝警惕退后,长琴凭空出现:“森蝶?” “正是。”森蝶恶狠狠盯视她,面色扭曲了下:“托你的福,我千年的分身被那狼烧死了,如今这分身不过百余年的道行。你说,你要怎么赔我?” 她上下打量洛凝凝,恶毒笑了:“今日才发现你这双眼睛挺好看,不如挖出来给我用吧!” 话音未落,那利爪再次袭向洛凝凝面门!长琴飞速悬浮于洛凝凝身前,堪堪挡住了这一击,琴身却裂开了一道长缝。大约是谢时戚承担了伤害,洛凝凝并没有受伤,可她立刻察觉了不妙:这森蝶修为少说也是化神期的,她根本干不过啊! 洛凝凝朝森蝶一扬乾坤袋,所有法宝不要钱一般朝着森蝶砸去!与此同时,她的手掌于琴弦上重重一按,发出混乱而刺耳的低鸣。森蝶声音尖利大笑:“又想以乐声唤你那相好来救你?呵,如今他自身难保!” 洛凝凝心中便是咯噔一下:谢时戚……自身难保? 这就麻烦了!毫不夸张地说,她的安全是建立在谢时戚安全的前提下,谢时戚若是死了,她大约也逃不了。可眼下不是心乱的时候,她首先得摆脱森蝶。洛凝凝丝毫不敢耽误,直冲远方的巨狼奔去!身后却传来法器接二连三碎裂的声音,森蝶几乎是瞬间就突破了围困,漫天的长发就如铺天盖地的绳索,誓要将洛凝凝捆绑! 洛凝凝咬牙,立时扭身改变方向,竟是冲回了宫殿!这长发太难对付,她不可能在毫无阻碍的沙漠上逃太远,只能利用宫殿的房屋躲避,等谢时戚回来救她。她仗着自己熟悉地形,穿行在假山与长廊间。长发紧追不放,被绕得生生在廊柱上打成了结。 森蝶很快发现自己被耍弄了,大怒!那长发蓄力,假山承受不住轰然崩塌,廊柱倾倒!洛凝凝狼狈躲开压向她的巨石,森蝶却已然逼近,一掌砸向她肩头! 洛凝凝再无力躲避,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有银光如电闪过,谢时戚及时挡在了她身前。他抬手与森蝶对掌,却是不敌,被打得飞了出去,口中吐血,狼狈旋身站定。 洛凝凝心道不好,快步跑到他身旁,扶着他与森蝶对峙。森蝶放声大笑:“谢时戚,你昨晚毁我分身时,不是很威风么?今日怎生就落到了这种境地?”那笑声骤然停止,森蝶音色森然:“早知你如此虚弱,昨日我便该换来本体!还好今日派雄狮前来试探了虚实,否则真要被你骗了过去!我便说对上老蜥他们,你怎么可能全身而退……你根本就是强弩之末,却还明目张胆留在这里,和我唱空城计!” 谢时戚□□,缓缓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森蝶盯视他:“我劝你乖乖跟我回去见尊上,否则……你这小美人道侣就得吃点苦头了。” 谢时戚阴冷回了两个字:“做梦。” 他在森蝶陡然狠戾的神情中,摸出什么朝地上一砸!霎时金光暴涨,化作无形屏障,将宫殿一分为二。 竟然是个极品天阶防御法器,玄光罩!森蝶脸色变了,冲上来发狠攻击屏障,却是毫无用处。谢时戚嘲讽一笑,身形却是一晃,险些没站稳。洛凝凝连忙拖住他,将虚弱的男人弄进了偏殿。 偏殿之中,洛凝凝急忙忙将谢时戚按在床上:“你怎么伤得这么重?”她咬咬牙,爬去谢时戚身上:“这玄光罩撑不住几天,我便受点累,日夜与你合修,尽量助你康复罢。” 她就去扯他的衣服:“你动得了吗?不方便我来也行。” 谢时戚呼吸一滞,呆愣愣看她:“可、可以吗?我是说……我并没有受重伤啊。” 作者有话说: 谢时戚悔恨交加:让你嘴快!媳妇别走,我动不了了,我们来日以继夜啊! 第18章 第18章 洛凝凝的动作顿住:“……什么?” 谢时戚反应过来,急急补充:“但我的确受了伤,需要多多合修恢复身体。” 洛凝凝看着男人身上数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忽然明白了什么。身体一下松懈下来,洛凝凝感觉腿都有些软。她面无表情命令:“穿回去。” 抓紧施法脱下衣裳的谢时戚:“……” 白光闪过,银白色劲装重新出现。洛凝凝翻身下地,恼道:“你最好老实交代你在搞什么,不然我就再也不担心你了!” 幼稚的威胁,却是让谢时戚紧张起来。他追到洛凝凝身旁:“你生什么气,我这不是没事吗。” 洛凝凝嚷嚷:“但是你瞒着我!你怎么能瞒着我,我真被吓坏了!” 谢时戚:“??昨天告诉你要取血,你说我不该告诉你,害你心里压力大。今天瞒着你,你又说你吓坏了。” 洛凝凝:“……” 洛凝凝有点尴尬:“这两件事能一样吗?算了算了,不与你计较这些。所以你到底在干什么?” 谢时戚行到窗边。这个角度,他们正好能透过树影,看见森蝶领着雄狮和一众妖物攻击玄光罩。斑驳的阳光落在谢时戚脸上,男人神色莫测:“我在引蛇出洞。” 洛凝凝便明白了:“你假装重伤,想以此引出你的仇敌们?” 谢时戚颔首。洛凝凝不解:“你若是有能力解决他们,往后碰到了直接解决便是,为何这么大费周章?” 谢时戚断然答:“我要一举击溃,确保没有遗漏。” 洛凝凝想起昨日他那句“有一个算一个,我都要弄死的”,思量片刻:“你认为森蝶会召集你其他的仇家,共同对付你?” 谢时戚:“正是。先前围攻我的那批妖物,领头者是一只蜥蜴,他与森蝶各自为首,谁也不服谁。蜥蜴带妖物围剿我的那夜,有几只妖物见势不好逃跑了,如今也不知藏在何处。森蝶生性谨慎,万事都要安排到最妥。这玄光罩能支撑几日,届时我无处可躲,她为了确保抓住我,定会召集所有力量,共同对付我。” 洛凝凝听言便忧心了:“可是他们一起围剿你,那么多妖,你能应付?何必冒这风险诱敌,徐徐图之不行么。” 谢时戚注视她,音色沉沉:“不杀到他们心生畏惧,怎能让他们记住,谁能碰谁不能碰?”他慢声道:“我便是要让他们知道,谁敢打你的主意,我能杀光他九族。” 洛凝凝怔住。那双冰蓝色的眸染上了暗色,仿佛有风云卷动。她片刻才意识到谢时戚是认真的。或许是族群的习性使然,对于两人的合作关系,谢时戚明显比她更上心。他想独占她,对她的保护欲也过于强烈,甚至不惜以自身为饵,受伤诱敌。 洛凝凝别过目光,喃喃开口:“谢时戚,你没这个必要……” 的确没必要。这小小的传承之地、这群上古凶兽之间,竟然也有这许多恩怨纠葛,这的确是洛凝凝没有料到的。可这对她的影响并不大。她并不打算陪他留在这里,距离秘境关闭也就剩几天了,届时她离开秘境,这些被困于传承之地的上古凶兽也没法伤害她。 可谢时戚固执道:“有必要。” 他的目光又落在窗外那群妖物上:“我的母亲,便是因我的父亲而死。他们抓了她,利用她威胁我父亲。” 短短一段话说完,谢时戚陷入了沉默。洛凝凝看着他线条利落的侧颜,也不知该说什么。许久,谢时戚方淡声道:“他们都死了。我那时才十岁,赶过去只见到母亲被毁的姻缘契,还有入魔的父亲。他被种入了上古魔种,几乎失去理智……最后关头,他选择了自我了断。” 上古魔种……洛凝凝不料会听到这个只在传说中出现的邪门玩意。据传上古魔种乃开天地之初魔神留下的,不比魔气能以修为压制,只要被种入上古魔种,就算是上古神兽都会入魔,彻底沦为失去理智的魔物。 洛凝凝的唇开阖,片刻方轻声问:“你的魔气就是那时染上的?” 谢时戚却摇摇头:“不是。父亲自尽后,他的好兄弟接手了他的一切,独独不接受我。他天涯海角追杀我,我拼命逃亡,遇到了一个身穿斗篷的神秘人。他将我接走藏起,只道他与我父亲是故交,往后会保护我。” 他一声轻嗤:“后来我才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这人也不知用了什么法术,又为了什么目的,偷偷在我体内种入了上古魔种,却又压制住它,暂时没令我入魔。我后来发现了,为了逃离他,只能将妖识与魔种相融,催动它孵化……这才能以魔气作为武器逃脱他的控制,躲去了极恶之地。” ……果然是“当时没办法”。洛凝凝又问:“你父亲的那位‘好兄弟’,还有森蝶和蜥蜴妖,都是那个神秘人的手下?” 谢时戚应是:“对,此人乃是只厉害大妖,妖力高强,手下妖物众多。我千辛万苦谋划,也只在前段时间与他有过一次直接交手。我受了重伤,但他也没讨得好。他应是我父母之死的幕后主使,毕竟上古魔种不是寻常之物,不该这般凑巧接连出现。可惜我至今不知他真实身份……” 洛凝凝也沉默了,觉得谢时戚真有点惨。十岁父母遇害双亡,他的童年就此中断。之后的近两百年,生活对他来说大约就是“活着,寻找真相,为父母报仇”。战斗、受伤、反杀、变强……这就是他磕磕绊绊又血雨腥风的成长。 这一瞬,洛凝凝是有些可怜谢时戚的。怎料谢时戚先她一步敛了情绪,忽然朝她看来:“怎样,小爷厉不厉害?够不够资格做你男人?” 洛凝凝:“……” 虽然但是……这段故事中,你哪里厉害了?是好容易强大了,以为能为父母复仇,却还是被打得重伤,被这么多妖追得到处逃,结果连仇人是谁都还不知道吗? 她就不该可怜谢时戚……谢时戚也不需要谁的可怜。虽然这狼无父无母、魔气缠身,却有一身桀骜的硬骨头,活得生机勃勃,肆意又张狂。 洛凝凝转身朝屋中行,随口答:“够够够。狼爷有勇有谋,做我男人自然是足够的。” 谢时戚得了这答案,嘴角愉悦翘起,又强行压下。他追上洛凝凝:“那你呢?你以前的事都没和我说过。” 洛凝凝在桌边坐下:“我以前的事?” 她想了想,缓缓开口:“主要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家人对我都很好,我也没遇到过什么波折。之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我有鼻炎……就是鼻子有点小毛病,对毛毛过敏。我特别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却因为身体原因不能接近,久而久之都成执念了。后来我身体好了,就养了许多小兔子小狐狸之类的宠物,也就弥补遗憾了。” 她打量谢时戚,一声轻叹:“我很喜欢你之前那幼狼形态,可惜你又没法再变成那样了。” 谢时戚有些心虚别过头。洛凝凝支着下巴,并没有注意他:“现下我最大的困扰,就是往后怎么赚钱。我其实不太纠结于修为如何,但我生活上特别挑剔,追求安宁、舒适、享受。我现有的珍宝财富都是……都是宗门的,可我也不能一辈子靠宗门啊,还是得自己会赚钱才有底气,才能长长久久过我想要的生活。现下初步的想法是编写一些有助于提升修为、治疗身体、稳固心境,最好还是能大范围起效的琴曲,但进展缓慢。” 谢时戚问:“你想要的生活,是说那种睡鲛纱云被、吃太清糕果,随便用柳山灵泉的生活?” 洛凝凝便笑了:“对啊,你还记得啊。和你相比,我的故事是不是太平淡了?” 谢时戚望着她,语调温和:“不会,你很幸福。” 洛凝凝与他对望。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在那双向来透着寒意的冰蓝色眼眸中,看到了一种隐隐的温柔。她知道谢时戚并非敷衍,他的确就是这样想的,大概似她这般能为一些小事折腾,的确是他不曾体会过的幸福。可他看起来也并不羡慕,他只是单纯觉得“你能这样真是太好了”。 仿佛因为她的幸福,他此时此刻也感受到了幸福。洛凝凝的话便脱口而出:“你知不知道这个地方,在我们那里,叫做传承之地。” 谢时戚:“?不知道。” 洛凝凝的指尖蜷了蜷,复又放松。她轻声道:“传承之地的上古凶兽想要规避天道监视,逃离此处,只有一个方法,就是成为他人的契约妖兽。” 谢时戚:“??所以?” 洛凝凝便不吭声了。这句反问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多此一举:这狼都还没查清父母的死因,还没有完成他的复仇,怎么可能会跟她离开?她找他本就是为了提升心法,也早就决定将他当做工具狼,那往后一拍两散各自安好,又何必迈出这混淆边界感的第一步? 洛凝凝摇摇头:“没有所以。你去窗边盯着吧,我给你弹琴疗伤。” 她召出长琴,谢时戚便放弃了追问,制止道:“等等……” 话还未说完,他的头顶先冒出了狼耳,白绒绒的耳朵尖欢快抖了抖。洛凝凝如今已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抚琴的动作顿住,一言难尽看着谢时戚。 谢时戚目光炙热,有理有据:“弹琴疗伤也太慢了……要摸耳朵吗?” 洛凝凝:“……” 洛凝凝慢吞吞行到谢时戚身前,柔软身体没骨头一般攀附着男人,纤细指尖揉捏那毛绒绒的狼耳,埋怨低喃:“不是没受重伤么……不许折腾太久,下午你总得让我歇歇。” 谢时戚心口发烫,手臂猛地收紧,狠狠将人抱住:“行。”他的喉结滚动,低哑嗓音透出压抑已久的渴求:“这次我想变成狼,好不好?” 洛凝凝:“……” 那夜画面猝不及防闪过脑海,洛凝凝脸颊倏然烧红。她忍无可忍拽住谢时戚发丝往下扯,踮脚咬住那耳朵尖尖,愤愤小声骂:“臭狗,你想弄死我吗?给你得寸进尺的……再提这种要求,我可就日日夜夜给你弹琴了!” 作者有话说: 谢时戚:媳妇生气了也要日日夜夜给我弹琴!她好爱我! 第19章 第19章 接下来几日,洛凝凝度过了此生最勤勉,也是最神魂颠乱的一段时光。两人的修为差距实在太大,身体神魂素质相差也大。谢时戚嘴上说着“需要疗伤”,实则整日精力充沛,就如永动机一般不知疲倦,还格外喜欢细细试探、反复研磨所有温存之法。 他是妖物,某处本就与常人生得不同。常人又只有两双手,他倒好……还多一条灵活有力的尾巴!更有漫天魔气触爪蔓延,放肆四下纠缠。洛凝凝屡屡被弄得身关失守,每天不是脱力昏睡,就是灵台一片白茫。曾经她很喜欢那和她打招呼的尾巴尖尖,只觉它晃晃悠悠十分灵巧可爱,如今再看见却只觉羞赧恼怒,已经没办法直视那根玩意了。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她为何要给这狼学玉牌?不学玉牌,他也不会攒下这么多门道折腾她!唯一值得宽慰的是,她的修为已经升到金丹中期了,心法也不知何时突破了五层。如此一日千里的速度,这狼还训斥她不思进取。他仗着修炼天赋高,轻松吃透合欢心法。她若摆烂,便会被他牢牢扣在怀中强行灌修为,滚烫汹涌满涨,顺着经脉四处冲撞。 看在大战将近的份上,洛凝凝忍了几天,直到忍无可忍。她觉得自己对这狼真是仁至义尽了,于是这天上午她再次被男人吻醒时,睁眼就用力推开了他:“不,我拒绝。给我摸耳朵也不行,今天我只想休息。”她诚恳道:“狼爷,我觉得你的状态不说恢复全盛,至少也恢复了七八,咱们就适可而止吧。不然你彻底好了,我就彻底坏了。” 谢时戚被她按住脸,鼻子都压歪了,心知自己这几日过分,却偏要一脸正直反驳:“想什么呢?今天本就没想与你合修。”他果真起身,银白色劲装出现:“秘境今晚就要关闭,一会我就得去收拾那些碍眼东西了。” 洛凝凝怔了怔:“秘境今晚就关闭了?” 谢时戚以为她在担心他来不及处理那些妖物。他的确不该拖到此时才动手,对于这次突发的拖延症,谢时戚有种“君王不早朝”的心虚。他轻咳一声:“正是。无事,不过几只小妖物,一天来得及。” 洛凝凝早知道秘境就快关闭了,但并不确定准确时间。分别突然近在眼前,洛凝凝有一瞬的愣神。她也不嫌弃这狼几日的毫无节制了,扶着床沿坐起:“现下就去吗?” 谢时戚应是:“我给玄光罩设置了破裂时辰,就是现下了。” 那这一去,也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或许他再回来,她都已经离开秘境了。这对洛凝凝来说其实是好事,谢时戚若在她身边,离开时她还得仔细提防他阻扰。可许是分别来得太突然,洛凝凝莫名有种不知所措的茫然。 她几番启唇,终是敛了情绪:“那……那你万事小心。你这经脉好容易才恢复些许,往后就不要再擅动魔气战斗了。” 谢时戚便笑了:“知道了。我如今恢复了许多,轻易就能处理,不必担心。你只管在这乖乖等我,秘境关闭前我会赶回来,到时我们一起离开秘境。” 洛凝凝:“??” 洛凝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离开秘境?”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愕然睁大了眼:“你难道……你难道不是此地的上古凶兽?” 谢时戚也意外:“当然不是,我和你一样,都来自秘境之外。” 洛凝凝呆住。她怔在那回不过神,玄光罩却开始颤动,谢时戚设定的法器破裂时间到了。男人便不再纠结于她的话,俯身扣住她后脑,匆匆落下一个吻,大步离去。 徒留洛凝凝一人独坐在床上,眼眸中都是愕然。是她先入为主,以为自己掉入传承之地,遇见的自然就是原文中危险的上古凶兽……可这狼竟不是被困于此处的上古凶兽。他不会与她再不相见,而是想与她一起离开秘境。 离开秘境时,一般是从哪里进入,弹出地也在那里。但如果施法多人一起离开秘境,就可以同时出现在相同地点。谢时戚这是还想与她保持联系呢。有什么画面闪过脑海,洛凝凝神色便是一僵:都不只是保持联系……她还答应谢时戚往后只找他合修! 这可怎么办,这不是小事,她要兑现她的诺言吗?洛凝凝正心乱如麻,却听见宫殿轰然巨响! 战斗开始了!怎么这么大动静,谢时戚能应付吗?洛凝凝有些担心,强压下纷杂的思绪,急急奔出房屋查看。 巨狼立于宫殿顶,数十只大妖将他包围。不远处的偏殿已然坍塌,一只巨大的雄狮摔在废墟中,挣扎着爬起,怒吼声震天:“该死的银狼!” 森蝶远远居于后方,厉声调度:“狐三,你们从当后方包抄!当心他的玄阴冰!” 便有一只白狐领着十余妖物,试图绕到谢时戚后方攻击。巨狼鼻子里出气,发出熟悉的嗤笑,漫天冰锥凭空出现,幽蓝色横扫而过!饶是巨狐和一众妖物有所防备,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那包抄阵型便飞速溃散,几只体型稍小的妖物妖力被封,又轰轰砸落在了宫殿里。 洛凝凝缓缓后退一步,再退一步……直至退回房中。她呆呆望着熟悉的巨狼,方才听到的几个字挥之不去,反复在脑海回响。 ”银狼“,”玄阴冰“。神兽银狼,和银狼一族的天赋技能噬魂焰、玄阴冰。 这世上的银狼……据她所知仅余一只,便是那妖界的新任妖尊。谢时戚不是困于秘境中的上古凶兽……而是小银狼妖尊,书中那位恶名昭著的反派boss! 此想法冒出,洛凝凝身体都是一颤。她一时觉得难以置信:谢时戚怎么可能是书中反派?虽然他脾气不好,但绝对谈不上残忍扭曲、丧尽天良。且她也不是没见过老银狼妖尊的影像,银狼一族的皮毛是泛着幽光的银亮色,谢时戚的皮毛却是哑光白的。她难道会分不清银色和白色?! 可又有念头划过脑海:谢时戚将魔种融入了妖识中,身体定是受到了些影响,比如皮毛就因此失了那种银色的亮泽感。 真相摆在眼前,洛凝凝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了许多小细节:比如谢时戚说“小爷身份不是你能想象的”,比如他的人形的确有一头银色长发;比如他说他有很多珍宝任她挑选,比如他敢承诺以后帮她找新宗门新师尊,确保她的修行之路一帆风顺…… 她早该意识到的。只是她一直将两人的关系定义为有缘同行一段路的合作伙伴,刻意维持住了边界,始终不曾深入了解谢时戚。而此时恍然已经晚了,她已经招惹了这位反派boss,而他似乎并不想就此与她分别。 她不知自己怔愣立了多久,久到宫殿外都没了声响,巨狼与大妖们厮杀着远离了宫殿。洛凝凝重新缓步行出,从谢时戚送她的法器中翻出一枚小吊坠遮掩气息,又操控逃遁法器,追踪着巨狼气息,来到了一座沙丘。 洛凝凝也不知道自己来找谢时戚做什么。抛开这人的反派身份不论,这事说到底,是她一直将谢时戚当做一个短暂的合修伙伴,并没有打算接纳他进入自己的生活。事发突然,她本能想来先看看他,再做决断。 巨狼与其余大妖厮杀许久,最终只余他与彩发女妖。森蝶痛苦倒在沙地中,再无力逃脱反抗:“你为何……为何能如此迅速康复?” 容貌妖异的银发男人出现,手中燃起幽蓝火焰,不答反问:“你们的主子是谁?” 森蝶惊惧盯着那火焰,拼命摇头:“我没办法告诉你!他给我们下了禁制……谢时戚、不,妖尊大人,求你杀了我!” 谢时戚冰蓝色的眼眸中有千年不化的寒冰,慢条斯理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男人修长手指弹动,幽蓝火焰便包裹住了森蝶全身,凄厉的惨嚎立时弥漫在沙漠上。森蝶被噬魂焰焚烧神魂,状若疯癫翻滚咒骂,嘶声惨嚎,又渐渐无力动弹。她的声音饱含苦痛与哀求:“求求你……我真没法说……求你给我个痛快……” 谢时戚只是漠然俯视她:“不是说看上了我道侣的眼睛,要让她吃点苦头吗?” 幽蓝火焰欢快跳跃,吞噬着森蝶的神魂。谢时戚的目光仿佛透过森蝶,看向了她身后的其他妖物,慢声低语:“敢打她的主意,就别奢求痛快。” …………………… 洛凝凝脸色苍白立在那,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用给她烤鱼的火焰,刑讯折磨他的敌人。有文字片段闪过脑海:“……千百年来,饶是妖尊实力高强,也难以忍受魔气侵蚀之苦。初时他只利用噬魂焰对付敌人,后来却利用噬魂焰,吞食人妖灵魂,安抚自身苦痛。” 原文中描述的手段残忍妖尊,与方才谢时戚面无波澜焚烧神魂的模样重叠,在此刻形象忽然真实丰满。将来他会在修真界掀起血雨腥风,残杀无辜人妖,也被人妖两族围剿,最终落得惨死收场。 这一刻,洛凝凝无比清晰意识到,她看到的那个任她拿捏、处处退让、喜欢对她抖耳朵晃尾巴的谢时戚,不过是他藏起凶性的模样。他与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的生活安宁美满又幸福,而他的生活则充斥着动荡、危险与杀戮。 洛凝凝颤抖抬手,取下脖颈上的白毛骨头项链。她再次使用逃逸法器回到宫殿,将项链放在书桌上。想了想,又回来提笔写下几行字,这才快步离去。 ……这个男人不是她该招惹的。趁涉入未深,她还是快快逃吧。 作者有话说: 谢时戚发疯:涉入未深?还要怎么深?!够不够深!下章就追来了 第20章 第20章 森蝶最终也没能说出幕后之人。最后一丝幽蓝色火焰燃尽,谢时戚满意收手。 虽然没有得到有效信息,但森蝶有个分身在秘境外,他烧干净了她的主神魂,那个分身也活不了。很快那人和他的手下们就会知道,他虐杀了此次所有追杀他的大妖。他将来可是要与洛凝凝成婚的,既然免不了被那些大妖盯上,那不如先出手震慑,往后那些妖再想对付洛凝凝,也总该有所顾忌。 他急匆匆往宫殿赶,心情莫名愉悦。他马上就可以离开秘境,回到妖界了。妖界没什么好,就是有几座尘封已久的宝库,里面堆满了他爹爹收藏的珍宝。他终于可以让洛凝凝过上睡鲛纱云被、吃太清糕果、随便用柳山灵泉的生活了。他要把宝库搬空了,全都送给洛凝凝做聘礼。这倒也不是因为他想讨她开心,只是他堂堂银狼妖尊,总不能让他的女人过得不如意。 可随着他逐渐接近宫殿,谢时戚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竟然没感受到洛凝凝的气息! 谢时戚只觉不好:难道是他疏忽了,森蝶留有一手,洛凝凝被偷偷潜伏的妖物抓走了?巨狼身形快成了一阵白色飓风,慌张席卷入屋中。玉石宝床上的蚕纱云被层层叠叠,果然没有洛凝凝的影子。 谢时戚头脑便是一阵眩晕。他强自镇定,片刻才感受到了熟悉气息。书桌上放着串白毛骨头项链,那是他送给洛凝凝的姻缘契。 谢时戚大步上前,便见那项链下压着一张宣纸,上面是他熟悉的清秀字迹: 时戚,我心法既已升五层,往后也不打算再与人合修,便就此别过。这段时间多谢照顾,山高水远,有缘再见,不必特意寻我。 谢时戚死死捏住宣纸,指节用力到泛白,缓缓闭眼。许久,白色的飓风再度卷出,巨狼跃至宫殿顶,压抑与愤怒伴着声音传至四面八方:“阮暖——” ……………… 谢时戚给的逃逸法器速度极快,洛凝凝一路疾行不停,果然直到秘境关闭,谢时戚也没追来。空间扭曲感过后,修真界熟悉的绿水青山出现,洛凝凝终于松一口气。 总算是成功偷溜了……希望谢时戚看在两人好过一场的份上,别又双叒叕生她气,就这么一别两宽吧。不过,谢时戚身为新任妖尊,却沦落到被那么多大妖追杀,想来定是地位不稳。妖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他应该也没时间管她了。 洛凝凝成功安慰了自己。她解除了易容,找到城池随便卖了点首饰法器,兑换灵石走传送阵回到了天极阁。 一别两月,天极阁山顶的积雪已经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星星点点的绿。洛凝凝回到住所,终于回归了被柳山灵泉、邵山云雾、太清圣品包围的日子。她先去温泉池子中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待到彻底梳洗干净,确认自己又是往常那个精致到头发丝的小仙女,这才打开了娘亲的传讯石。 对面几乎是立刻接通了,洛轻曼出现在镜像中。洛凝凝心情一瞬明媚,开心笑道:“娘,我从秘境回来啦!” 洛轻曼上下打量她,确认她心法已升五层,轻轻松一口气:“做得好。” 洛凝凝用力点头:“我觉得我厉害了很多!此次秘境中一番磨练,我的修为都更扎实了,之前构思的大范围疗伤乐曲也有了些灵感……” 她叽叽喳喳和洛轻曼炫耀自己的成长,洛轻曼沉静听着,偶尔赞许颔首,浅淡一笑。秘境探险记讲完,洛凝凝才问出了心底的问题:“娘,你之前那许多合修对象,有没有碰到过处理不干净的啊?” 洛轻曼坦然答:“自然有。” 洛凝凝有些意外。洛轻曼是人人轻贱的炉鼎体质,自小父母双亡,一路走来不知多少修士觊觎于她,想将她当个玩意囚禁使用。洛凝凝以为似她娘这种自逆境中生生闯出一条路的大佬,定是足智多谋,将每个男人拿捏在手掌心的。她好奇问:“那你最后怎么摆脱他们的?” 洛轻曼轻描淡写:“简单。让他选,死,还是滚。” 洛凝凝意外:“啊,就没有你打不过的情况吗?” 洛轻曼渣得堂堂正正明明白白:“有,江承和不就是吗?那便先放着,等找到了更强大的合修对象,让下一任去解决。到时再让他选,死还是滚。” 洛凝凝:“……” 比谢时戚还更强大的……她只能上天了,真正意义的上天,去找已经飞升的仙人。她娘的这个法子对她来说根本不实用,她还是祈祷谢时戚不会找她麻烦吧。 洛轻曼将她细小的表情尽收眼底,淡声问:“怎么了?” 洛凝凝回神,连忙摇头:“没事啊。就是,娘亲最近帮我盯一下,妖界的追风榜有没有新名单吧。” 追风榜可以发布任务接任务,最初乃人族大能所建,但千万年下来,也成为了妖界最大的任务堂。谢时戚地位不稳,就算要找她麻烦,也不会以妖尊名义出手,不然就是给自己添乱。他若是记恨在心,最有可能做的就是通过追风榜发任务,利用其他力量寻找对付她。那她让娘亲帮她留意下,如果有任务找“阮暖”,她也好及早应对。 洛轻曼没问为什么,只是应好。洛凝凝切断了通讯,又去了峰主堂。 天极阁每年都会邀请各门派的长老,教导修士学员们综合性修真知识,这些长老任职期间便住在峰主堂。 在洛凝凝看来,天极阁致力于提升修士的战斗能力,就相当于人族的中央军校,长老们则类似天极阁聘请的客座教授。能做修真界中央军校的客座教授,这些长老们能力自然不俗,财力也不俗,许多山峰上仙气袅绕,一看就是用上了珍宝法器。独独最中间的一座山峰普普通通,仿佛一只混在鹤群中黯淡无光的小鸡。 可这座看似穷酸的山峰中,住着富甲天下的朱弦庄庄主江承和。洛凝凝推开大门,便见到一青衫男子立在院中。他的容貌是俊逸的,身形略瘦削,肤色极白,瞳色极黑,这让他看起来有些阴郁苍白。他正盯着手中的长笛喃喃自语,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洛凝凝的到来。 洛凝凝便不敢打扰了。可江承和自己抬了头:“凝凝回来了。” 洛凝凝乖顺躬身:“师父。” 江承和那双极黑的眸注视她,片刻道:“你的本命法器受损了?” 洛凝凝微讶应是。只通过观望便发现她的本命法器受损,洛凝凝不相信有人能做到。可面前的人是江承和,那一切又变得理所应当了——江承和年少成名,明明身为音修却能越级杀敌,战力高强,现下不过两百岁,便已是化神后期。百岁前他专攻音修之道,百岁后却因遇见了洛轻曼,开始钻研铸造,现下已然成为了当世最厉害的铸造师。 他是人族近千年来,当之无愧的第一天才。可天才也会为情所困,就比如他的心病,洛凝凝时常担心会演变成他的心魔…… 江承和伸手:“给我吧,我帮你修修。正好为师这些日研究出了个铸造阵法,这次定能利用你的本命法器,找到你那亲生父亲。” 洛凝凝:“……” 虽然她的确是来找江承和修琴的,但是……洛凝凝扶额:“师父,又来啊?” 无错,江承和的心病,就是认为当年他还不够强大,没看住洛轻曼,才让她给其他男人生了孩子。洛凝凝刚出生就发现这位江叔叔经常用黑洞洞的眼盯视她,得知前因后果后更是畏惧江承和。可江承和还算冷静。他不愿意放弃洛轻曼,因此并没有针对洛凝凝,甚至爱屋及乌对她很好,这次也是为洛凝凝才会亲自来天极阁客座教授。但他执着于找到洛凝凝的生父,尽快杀了以绝后患……只是迟迟没有进展。 洛凝凝也劝过江承和许多次。她那些天阶法衣法器,包括她的本命法器,都出自江承和之手,音修一道她也师从江承和。也是因此,江承和这些年,在洛轻曼那里有了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但江承和依旧固执认为,血缘拥有可怕的强大力量,洛凝凝的生父绝不能留。他甚至要求洛凝凝喊他“师父”,而非通用的“师尊”。因为做不了“父”亲,做师“父”也是好的,他还是洛轻曼孩子生命中,最重要的男性长辈。 洛凝凝不赞同看着江承和,江承和只是沉默伸着手,不言不语。洛凝凝到底无奈,只得取出长琴,放在江承和手中。她又取出乾坤袋,嘟囔:“乾坤袋也坏了,师父也一起修一修吧。” 江承和应好:“还有什么事吗?” 洛凝凝还真想起了件事:“哦,我在秘境中聘请了两人做我护卫,欠了他们大概几万的上品灵石。那时我说我是音修,所以麻烦师父以朱弦庄的名义,帮我还这个情。” 江承和点点头:“行,你把名单金额礼物写好,我稍后便吩咐下去。为师先去铸造了。” 洛凝凝叹气:“……师父,你着急什么啊,别累着了。” 等待江承和修好长琴的日子,洛凝凝逐渐适应了天极阁的新生活,每天就跟着合欢宗的几位师姐一起上课、修炼。天极阁虽然不强制修士学员打卡上课,但有学分的要求,必须通过考试或者完成任务获得足够学分,才能毕业。被招收入学却不完成天极阁学业的修士,在修真界行走会极其不便,洛凝凝还想要创业赚钱,因此不敢偷懒。 她后来又与洛轻曼通讯过几次,得知妖界的追风榜并没有增加什么奇奇怪怪的任务,更没有出现“阮暖”这个名字,心中总算安定。洛凝凝猜测谢时戚当时定是生气的,但时日久了便也消气了。他还要寻找真相,还要为父母复仇。他背负这许多,她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他应是不会花时间来找她了。 洛凝凝便在这隐秘庆幸的心情中,迎来了她的十八岁生辰。虽然离火真意只能依靠自身调和灵气自救,但保险起见,洛凝凝还是住去了峰主堂。可严阵以待在江承和身旁待了一整天,而后是两日、三日……十日,出乎意料,离火真意竟然始终没有觉醒。 半个多月过去,洛凝凝的心情也从最初的紧张焦躁,到后来的困惑茫然。她开始怀疑自己弄错了。难道原主十八岁生辰时死亡,就是因为卷入了男女主剧情?又或者,因为什么未知的蝴蝶效应,改变了她的自焚时间? 生活总要继续,洛凝凝也不可能躲在江承和身边一辈子,只能又找师父要了一堆的法器珍宝,离开峰主堂。她准备继续她的日常求学,不料就是这晚,她于睡梦中惊醒,听到了震耳欲聋的钟鸣。 ……天极阁的天钟响了!洛凝凝这些天学了天极阁历史,知道这天钟只会在重大危急关头撞响,相当于一级戒备警报。数百年前天钟曾经几次响起,都是妖族大批入侵,人族危在旦夕……这次也不知是何原因? 洛凝凝心中紧张思量,动作却不敢怠慢,飞速装备整齐,赶去了天极阁大殿。广场上已经聚集了许多修士,三五成团窃窃私语。洛凝凝正寻找同门师姐的身影,却见夜空中远远飞来了一白衣修士,落在了大殿顶上。 身旁有人小声惊呼:“阁主!什么大事,竟然连阁主都惊动了……” 那白衣修士微微抬手,渡劫期的威压便笼罩全场,修士们逐渐安静。他的声音温润却洪厚,清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诸位,新任妖尊率领妖族大军压境,边境告危!天极阁所有金丹期以上修士,随我前去应战!” 作者有话说: 谢时戚:追风榜?呵接档文《死对头失忆后我作天作地》求收 未婚夫劈腿了,小三跑来耀武扬威。小山雀鸾鸾一个都打不过,只能踢树桩撒气。如此丢脸时刻,还撞上了死对头容君昊。鸾鸾急慌慌想逃,却发现——容君昊因为受伤失忆了!想起这臭白虎每每见到她,都要冷嘲她是炸毛小肥啾……鸾鸾便恶向胆边生,心生一计!她扶住容君昊,抹着眼泪悲泣:“昊昊,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相依为命的主人啊!”容君昊:“……”鸾鸾堂而皇之将容君昊带回了自己家,把妖界赫赫有名的白虎妖君当宠物坐骑。在洞府,她让白虎扑蝶撵猫,甚至丧心病狂逼白虎摇尾巴。在外时,她骑着白虎四处招摇,甚至拉着人形的容君昊假扮自己爱侣。容君昊十分听话,指哪打哪,任鸾鸾作天作地,闹得妖界不安宁。然后某次偶然机会,鸾鸾发现容君昊根本没失忆。鸾鸾:!!!她瑟瑟发抖躲在云被中,反复推敲要如何坦白道歉,才能不死那么惨。白色大虎悄无声息来到房中,照旧在她身旁睡下,湿热的舌温柔又亲昵,舔过她的脖颈。***************************接档文《限制文蛇尊每天逼我招魂》求收左小辞完成限制文净化任务,给小蛇徒弟留下一堆空头承诺,死遁回到现实。哪知离开没几天,神魂又被强行召回。书中已是百年后。小蛇徒弟因被她抛下黑化,成了疯名在外的流冥妖尊。这些年他上天入地招魂,要找她这个师尊算账。左小辞:!!流冥妖尊?那个传闻中九头十八根、天性淫戾的限制文魔头……是她徒弟?! 幸运的是,左小辞穿成了负责招魂的巫妖,没当场掉马。不幸的是,祭坛上,粗大的蛇尾游曳。流冥眼尾噙笑看来:“你说招不到?”下一秒,美男蛇陡然化出九头巨蟒,血盆大口当空罩下:“招不到,咬掉你的头。”左小辞:!!孽徒饶命! 为保住脑袋,左小辞被迫开启精分日常:白天她滑跪求生,是战战兢兢的巫妖,满口“嘴下留头!大王息怒!”晚上她应召还魂,做片刻的慈爱师尊,含泪哄劝:“冥冥,生死有命,莫要强求……你让我先死一步。”本以为总能找到机会再次死遁,不料某天她刚离开师尊躯壳、换回巫妖的身体,就对上了流冥兴奋发亮的眼。“哈……师尊,抓到你了。”粗长蛇尾无声缠上她的腰,冷硬鳞片一圈圈收紧:“师尊躲什么呢?我虽有九头,却无十八根,百年为你守身如玉。”那细长蛇信急颤刮蹭入耳,语气愉悦又甜腻:“师尊若实在讨厌九头蛇,我给师尊当狗也行~”***************************接档文《与会读心的摄政王互穿后》求收杜晓晓入睡后,时常会穿到摄政王顾重渊身上,因此知晓了这位大佬暴戾无常的秘密:他能听见旁人心声。顾重渊事务繁忙,便是入夜也有公务。杜晓晓兢兢业业扮演好摄政王角色:知道了。下去吧。明日再奏!因为知道了太多事,为了不被顾重渊灭口,杜晓晓每天三百六十度花式躲避与他见面。然而还是没躲过。一次赏花宴上,她与顾重渊撞个正着。杜晓晓:完球qaq。顾重渊因为自身异能,二十年没睡过一次好觉,这段时间,却是意外熟睡了数次。顾重渊先是疑惑,而后沉脸:听手下汇报,他昨夜明明还在府里散步。正打算彻查,却在赏花宴上,碰到了个心中尖叫的漂亮姑娘。杜晓晓:我不是!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啊啊大佬饶命!顾重渊:呵呵:) 第21章 第21章 天极阁到边关有大型传送阵, 但要传送几千修士,还需要额外布置。长老们忙忙碌碌绘制阵法,学员修士们各自准备, 即将面临大战的凝重情绪在广场蔓延。 洛凝凝在听到妖尊带着大军压境的消息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她理智上认为谢时戚这么做一定有其他目的, 比如他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这只是迈出了他征战天下的第一步。可情感上她却觉得, 似狼爷那般肆意张狂又暴躁的性子, 为了抓她一气之下与人族兵戎相见, 也不是没可能…… 她花了些时间稳定情绪, 总算是有了决断:她不能自乱阵脚。既然阁主要求所有金丹期修士前去边关应战,那不论谢时戚目的为何,她且先过去看看。只是这事,要不要现下求助洛轻曼? 洛凝凝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不提了。万一是她多想了, 不是让娘亲跟着瞎担心么?还是等确认了情况再说。就算谢时戚是妖尊, 也不可能一见面就从万千修士中揪出她吧?她有时间转圜。 话虽如此,但她也不能一点防范都不做。首先便是要改变她身体的异香。这个操作起来倒是简单,合欢宗里这种改变体香的药物多得很, 她随身就带着。其次便是要捏造出一个合欢宗弟子阮暖,这个她却做不到, 得找人帮忙。 洛凝凝四下寻找, 在广场一角见到了她想见的人。一衣裳松散乌发慵懒的女人正与她身边的男修调笑:“……弟弟可是害怕了?”那指尖抚上男修胸膛:“哎呀, 你心跳好快,不如姐姐帮你放松放松……” 洛凝凝有点尴尬站定,出声唤:“白姐姐……那个,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男修还在脸红心跳着, 白妍便无情抽身,笑眯眯朝着洛凝凝去了:“好呀好呀。凝凝什么事?” 她探手蹭了蹭洛凝凝的脸,满意点头:“哎,这滑嫩嫩的皮肤才对嘛。可怜见的,帮江庄主铸造也太辛苦了,好在这些天养回来了。” 此前为了防止蝴蝶效应,洛凝凝出外的理由便是帮江承和铸造,白妍以为她此前一直在朱弦庄干活,是以才有此一说。洛凝凝可怜兮兮抓住了白妍的手:“白姐姐,你帮我个忙吧。” 白妍豪气应:“行!凝凝只管说。” 洛凝凝压低了声:“你帮我在合欢宗名册上加个人呗,阮暖。” 白妍是洛凝凝娘亲的亲传弟子,她的三师姐,现下在合欢宗内帮着长老们处理事务,合欢宗名册就是归她负责的。曾经二师姐在外找人合修,与男方闹得很僵被追杀,想尽办法都摆脱不了,只能求去她娘亲面前。所幸二师姐用得是易容和假名,她娘亲狠狠骂了二师姐一顿,最后还是帮忙在合欢宗名册上加了个假名,让二师姐成功死遁。洛凝凝不找洛轻曼,便只能找白妍帮忙了。 白妍挑眉,指尖点了点洛凝凝眉心:“哟,凝凝在躲人呀?” 她朝着洛凝凝眨眨眼,洛凝凝不好意思道:“对。我是偷跑的,也不知他以后会不会来找我麻烦,所以想加个名。” 她犹犹豫豫:“白姐姐,不然这事你就别告诉我娘亲了?我看她训斥二师姐可凶了,结果我也这样……怪给她丢人的。” 白妍便笑了:“这有什么?似我家凝凝这般美丽善良又单纯,本就招人。那些臭男人因此想纠缠你,又怎么能怪你呢?那名字我给你加上去便是。” 一番宽慰话,洛凝凝便知道白妍也不好隐瞒,点点头不再多说。 事情既已办妥,洛凝凝便不打扰白师姐物色男人了。她告辞离开,准备去看看传送阵的进展,不意却见到不远处的树下,有人正盯着她……竟然是龙天纵! 洛凝凝有些意外。她知道龙族传承后,龙天纵和卓蓝渟已经升到了金丹,今夜定是也在这广场,可他为何这么一副深思的模样盯着她?他应该不认识她这张脸啊。 龙天纵主动朝她行来,传音入密问:“阮暖?” 洛凝凝:“?!!!” 洛凝凝着实被惊吓了。她眼神躲闪,犹豫着要不要承认,就听龙天纵继续传音:“我这些日都在找你。我已经收到江庄主送来的二十万上品灵石了,但当初记账只记了八千九百一十六颗。二十万太多了,我不能收,江庄主又不见我,我只好找你还了。” 洛凝凝:“……” 所以她会暴露,归根结底是因为她给钱给太多了么。洛凝凝其实记不清她到底欠龙天纵多少灵石了,于是她抛了一点,再算上谢时戚拿走的法器,写了十五万给江承和。没想到江承和大概是为了表示感激,也抛了个整……龙天纵到手就是二十万了。 这位男主品性其实还不错……虽然穷酸,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洛凝凝叹口气,不再隐瞒:“你怎么知道是我?” 连龙天纵都能找到她,谢时戚如果要找她……她能逃得过吗?洛凝凝觉得,她必须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漏了陷,避免再犯同样的错误。 结果龙天纵从怀中摸出了他那本破旧不起眼的牛皮本:“这本子签订契约时,会记录双方的神魂,对契约有强制约束力,我因此才能通过它找到你。” 竟然是这般神奇的法器。洛凝凝讶然:“看不出你这么穷,还有这种好东西……不是,你竟然哄骗我和你签了这种东西?!” 龙天纵有点尴尬:“亲兄弟也要明算账的……如果你真还不起,我们一起把契约解除了便是,我也不会真害了你。” 他掏出了个早就准备好的乾坤袋:“我拿了九千的灵石,剩下的十九万一还给你。” 洛凝凝却不接。她的心中一块大石放下——她离开前,特意与谢时戚的姻缘契解除了认主,谢时戚自是不可能通过这种方法找到她。可是很快她又担心起来:龙天纵知道了她是阮暖,那谢时戚不就可以通过龙天纵,扒掉她的马甲了? 洛凝凝暼了眼牛皮本,心中一动:“你刚说一起解除契约,难道你身为它的主人,不能单方面解除契约吗?” 龙天纵笑道:“它若是能由主人单方面解除契约,我怕是还得不到这好东西。它上一任的主人与他父亲定下约定,要在二十年内突破金丹,结果这本子大约判定他完不成约定,一会将他弄去修炼堂,一会又将他送去秘境。他被折腾了个半死,这才在金丹之后愤怒将它卖给了我。” 洛凝凝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将乾坤袋推回龙天纵:“不必还我。龙兄有所不知,那二十万灵石里有十五万,本就是你应得的。我朋友当时拿了些你的法器没有归还,我帮他买下。剩下的五万上品灵石,请龙兄与我订个契约,帮我为阮暖的身份保守秘密。” 龙天纵摇摇头:“这就不必了。我知你是合欢宗的,在外难免需要用假身份行走,自然会为你保守秘密。这不需要什么契约。” 洛凝凝悲悯看着这位一无所知的男主:没契约可不行。妖界的奇怪法术千千万,龙天纵又在明处,她怕他扛不住谢时戚的针对,保不住她的马甲啊!正好牛皮本对契约有强制约束力,洛凝凝便打上了它的主意。 洛凝凝正色道:“我虽有钱,却也不是乱送钱的主。能给你开五万灵石的价,自然是考虑你可能会担五万灵石的风险。你也不用觉得赚了我便宜,你若能为我保守住秘密,对我来说就是比百万灵石更值钱的事情。” 她指着龙天纵手中的牛皮本:“我就一个要求,我想在这牛皮本上和你定这个契约:我给你五万上品灵石,你就要帮我保守阮暖身份的秘密。” 她这么说,龙天纵反倒是相信了。他虽然想不到能有什么风险,却是应了好。两人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签订契约,大约是有所预期,这次洛凝凝真的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联系,出现在了她与龙天纵之间。她怜爱摸了摸牛皮本:本本,你要挺住啊!如果谢时戚真找上龙天纵……你可得强制龙天纵保守住我的秘密啊! 广场中心此时传来骚动,原来是扩充阵法已经完成了。各门派的学员们分区域集中,阁主与数名长老同时施法,温柔白光瞬间笼罩了广场。待到白光散尽,洛凝凝便见到了阴沉沉夜色下,高耸入云的山峰。 一条极深极长的裂谷将山脉割裂,一侧是人族地界,另一侧是妖族地盘。边关虎啸关便临渊而建,人族修士们借先天地利之势,世世代代坚守于此,防范妖族入侵。 呼啸劲风穿峡而过,声音轰轰,真如虎啸。两侧山体成夹角之势闭拢,仰头朝上看,只能看到一线细细的夜空。 洛凝凝这是第一次来到虎啸关,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震撼,一时竟没注意深渊对面的妖族大军。却听一个温和的男声自对面传来:“可是尹阳煦尹阁主到了?” 洛凝凝这才回神,目光转向出声处。对面的山崖上果然密密麻麻都是妖族士兵,处在首位的是近百名银甲兵,盔甲圣洁耀目,穿盔甲的妖却是青面獠牙、奇形怪状,个个凶神恶煞。 那说话之人却不在他们当中。直冲入云的灰褐色崖壁上零星长了几株老松,那人便站在一极高的松树上。他一身褐衣长袍,手中握着把羽毛扇,长相清秀倒像个翩翩书生。他的身前还有一人,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坐在松树最顶端……正是数日不见的妖尊谢时戚。 男人没有压制修为,极强的妖力放肆笼罩住整个峡谷,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他的单膝屈起,一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姿态明明散漫,却偏偏自带种君临天下的气场,仿佛他坐的不是颗松树,而是累累尸骨之上的王座。那及腰的银白长发被简单束起,偶尔可见银亮发丝飘散于青绿松针与灰棕树干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带着种非人的寒意,冷漠俯视着对面的人修。 洛凝凝呼吸都是一滞,急急别过视线,不敢与他对上目光。片刻,她意识到自己这样太刻意,于是又跟随着周边的修士们,不动声色继续打量。 尹阳煦越众而出,行到最前方,忌惮望向坐于树梢的妖尊。身为人族修为最高深之人,尹阳煦已经接任天极阁阁主五百余年,德高望重,是人族最有话语权和决定权的修士之一。他不卑不亢一拱手:“正是在下。不知妖尊率众来此,有何贵干?” 洛凝凝支棱起了耳朵。她自然不希望谢时戚是来找她的,可战争意味着血流成河,她又同样不希望谢时戚是来入侵人族的。她身旁是个早就在此镇守的女修,此时便绘声绘色与她后到的同伴私语:“那些银甲兵的说妖尊是来找人的。听说他此前落难,被一人修女子连番折辱。他这次过来就是要把人抓回妖界,打断她的腿,锁在宫殿里,日日夜夜折磨……” 因为五感敏锐被迫听到这个消息的洛凝凝:“……” ……完了完了,谢时戚还真是冲她来的!她就说再见面,谢时戚怎么大不一样了……初时她还以为是她不习惯他的妖力外放,现在看来,应是谢时戚被她的不告而别刺激得黑化了吧?! 想想很有可能啊。在谢时戚看来,她都不仅仅是不告而别。她应允了他只找他合修,结果成功提升心法后,却抛下他偷偷逃跑了,谢时戚自然知道了她在欺骗利用他。似他那般骄傲的性子,能忍得下这口气? 洛凝凝惶惶咬着唇,觉得非常有必要通知洛轻曼或者江承和救命!她可没忘记,她那所谓的“离火玄体”血脉根本没有觉醒!谢时戚又不知道她是穿书的,误会了原剧情,若是揪出她后发现不对,还不得把这锅也安她身上…… 可那翩翩公子挥着羽毛扇,却并没有说出那句“妖尊大人是来找人的”。他只是浅笑道:“尹阁主,久仰。我乃妖族丞相候修明,尹阁主不必戒备。我族妖尊大人的生母乃是人修,自小便对人族文化耳濡目染、心生向往。如今做了妖尊,更是有意与人族交好。这不,他一稳定了朝中局面,便赶来一见,想与你们更新和平协议呢。” 洛凝凝:“……??” 真、真的吗?虽然这么大军压境,看着也不像是来谈判的,但洛凝凝心中还是生出侥幸,再度朝谢时戚看去。却见男人嘴角轻扯,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漂亮的薄唇忽然开阖—— 洛凝凝看到那个笑时,便知道不好!可已经迟了。男人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轻柔低缓仿若情人间的低语,说出的话却让她胆寒:“阮暖,你在这里吧?我来找你了,高兴吗?” 那声音先是很轻很低,渐渐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愤怒,盘旋回荡在洛凝凝脑海,令她头脑昏沉:“你不打算再修炼合欢心法了,就要抛下我逃跑吗?你把本尊当成什么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我有允许你离开?!” 洛凝凝努力维持住清醒,飞速扫视一圈,却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正常。显然只有她听到了那声音。这是什么邪门妖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更不知道如何抵挡。迷茫之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她该不会这么逊……一照面就被谢时戚扒了马甲吧? 起初她还能听见周围人的对话。尹阳煦问出了她的疑惑,而候修明笑着答:“尹阁主误会了,这大军并非针对人族啊,而是一路随妖尊大人追击前朝余孽而来。那余孽逃入了人族地界,我们也正想就此事与尹阁主沟通一二,请求人族的配合,因此暂时没有撤军……” 可那些声音也很快远去了,只剩下了谢时戚如恶魔的低语,阴鸷又憎恨:“你欺骗我利用我,还想全身而退?阮暖,出来!到我这来。你躲不过的,别逼我亲自动手,否则……我定让你悔不当初!” 洛凝凝仿佛被麻痹了一般,思绪迟滞,什么也不愿想。可她大约天性便是娇懒的,一麻痹她就犯困,行动迟缓,竟是连动也不想动了。这显然不在谢时戚意料之内。崖壁之上,男人久等不见动静,神色暴躁一扬衣袖,有什么物事便直冲洛凝凝的方向而去! 尹阳煦将他的动作看得真切,脸色微变,却也很快发现那物事并不带攻击效力。他顾忌着妖尊实力强悍和两族这一触即发的局面,只敢以灵力拦截防守,那东西却势不可挡击穿了他的屏障,直直越过了深渊……飞到了洛凝凝上方! 它堪堪就要朝下落,却有一道红色闪过,将它生生击飞! 谢时戚猛然站起,凶狠捏紧了拳头!松树被他这猛然动作震得颤颤,他身后的候修明摇摇晃晃,赶紧扶住他,哎哎叫唤。 妖术被破,洛凝凝骤然清醒,背后渗出了冷汗。她扭头看去,便见洛轻曼分开众人,正袅袅婷婷朝她行来。 那危急关头救下她的,原来是洛轻曼的本命法器红缎。而被她打飞的东西,似乎是一串项链。洛凝凝心有余悸,快步跑到洛轻曼身边,总算有了些安全感:“娘,你怎么也来了?” 洛轻曼将绸缎收回袖中,抬手亲昵抚过她的发,洛凝凝便觉一阵沁凉传入识海,那种不受控制与虚脱感都远去了。洛轻曼淡然答:“阁主通知各门派宗主前来,我便过来看看你。” 洛凝凝却是听见了她的传音入密:“你与他交缠过深,身上还留有他的妖息,他便是以此追踪你,我刚刚已为你清除了。往后你再与人合修,记得要检查仔细,不要留下这种后患。” 洛凝凝:“!!” 洛凝凝惊愕看着洛轻曼:她娘亲……怎么好像知道她与谢时戚有一段? 她也传音入密回:“娘,你知道我和妖尊……” 洛轻曼轻描淡写:“你在秘境中提升了境界,又一回来便让我留意追风榜,显然是担心被找麻烦。能令你忌惮的人,身份修为定然不简单。再加上妖尊一带兵打过来,你便找白妍加名册,你想躲的人是谁,不是很好猜?” 洛凝凝:“呜呜呜,谢谢娘……娘你好厉害。” 她还在这边母女情深,却感觉到极强的妖力倾泻而来。谢时戚临空跃起,就要跨过深渊!搁在往常,妖族这么冲到人族地界,那便算是入侵!候修明惊得差点从树上摔下去,一下抱住谢时戚胳膊:“哎哎哎,别别别!你……” 话未说完,谢时戚便身形如电纵身一跃,自高高崖壁直直坠下!候修明再维持不住翩翩姿态,嗷嗷叫唤着,却是死不放手挂在他身上,生生被带成了起飞的风筝。 谢时戚就这么拖着个人,仿佛无碍穿过人妖两族结界,落在了合欢宗众人面前。候修明因为惯性咕噜噜滚了一圈,始一稳住身形,便头发蓬乱朝着蓄势待发的尹阳煦迎上去:“尹阁主,久仰久仰!”他呵呵干笑:“哈哈哈没事,没必要开战!我们妖尊没有恶意,他就是想来捡回他不小心扔出去的东西……哈哈哈真是个急性子呢。” 谢时戚躬身捡起地上的项链,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个合欢宗女弟子,最后定在了洛凝凝身上。洛凝凝强撑着与他对望。她觉得不是她的错觉……谢时戚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蕴藏着风暴,就如暗流汹涌的平静湖面,只需要一点点外力,就会将平静打碎,掀起滔天巨浪…… 目光交接间,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渐渐被挤压成了一条绷紧的弦。洛凝凝终于撑不住,眼睫颤了颤。仿佛按下了某个按钮,谢时戚骤然动了!男人几乎是瞬移到了她面前,猛然抬手,用力掐住了她下颚! 洛轻曼早有预期,红缎出袖就要去拦!谢时戚却一挥手,轻松将她震开。洛凝凝被迫仰头,唇几乎能碰到男人下颚。如此近的距离,他们曾无数次这般呼吸纠缠,那时他的狼耳微妙颤动,她能清晰看见他冰蓝色的眼眸下藏着炽热的熔浆。可这一次,她却只能感到谢时戚的愤怒与憎恨:“阮暖……”他的手指用力:“躲我?!你以为你能躲得过?” 洛凝凝被掐得疼,心跳混乱:“妖尊大人……你、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阮暖……” 谢时戚手指松了些力,声音却是愈发阴戾低缓:“和我装?你这双眼睛便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他还想做什么,却有碧绿光芒划破空气,直逼他而来!谢时戚被迫松开洛凝凝,旋身落去了几米外。不远处,江承和收回长笛,行到了洛凝凝身旁:“凝凝,没事吧?” 洛凝凝心有余悸摇摇头:这都是什么事啊!还以为逃过妖息寻人、项链寻人,她总该安全了。结果谢时戚说什么?他认出了她这双眼睛? ……讲道理啊!她明明相貌大变了,眼睛虽和阮暖有些相似,却还是有许多不同的。谢时戚随随便便做这种猜测,真是毫无证据、十分可笑……她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谢时戚阴沉沉打量江承和:“你是谁?” 江承和惯是不搭理人且不爱说话的,就算问他话的人是妖尊,他也要一视同仁忽视他。他不言不语,只是挡在洛凝凝身前……掏出了十多个天阶法宝!五彩流光隐隐闪动,将谢时戚那张本就妖异的脸衬得更阴森了。 洛凝凝毫不怀疑,谢时戚这表情……是正在思考怎么弄死江承和。她师父拉仇恨这一手,真是从来不曾让她失望。洛凝凝心惊肉跳,真怕谢时戚发疯直接杀了江承和,忍不住小声在江承和身旁道:“师父,不然,你就回答他一句?” 话是对着江承和说的,却也算是间接给了妖尊大人答案。谢时戚脸色总算好看了些。候修明此时又辛辛苦苦跑了回来,顶着一头乱发,用力去推谢时戚:“尹阁主同意与我们谈判了,你现下就过去!” 谢时戚任他推搡,巍然不动。候修明翻了个白眼,压低了声:“沉住气啊时戚!还差这一会吗?你不能这样名不正言不顺骚扰人族……” 谢时戚还盯了洛凝凝片刻,忽而朝她森森一笑,轻声慢语:“你给我等着。” 到底是转身离开了。 留下洛凝凝在原地,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去而放松,反而愈发紧张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逃过了一劫。谢时戚的离去只是短暂的妥协,他让她等着,显然是还憋着大招呢。洛凝凝欲哭无泪,觉得谢时戚这次的气性可真够大的。她之前还心存侥幸,现下却毫不怀疑他说要打断她的腿将她关在宫殿,不是气头上的随口一说,他是真想这么做的。 ……至于吗?这个小心眼暴脾气的臭狗!不就是拿他修炼了一个月吗,虽然她欺骗利用了他,但他又不是没受益,他的伤势都好转了很多……而且也很热衷的嘛。她承认最后没有信守承诺不告而别,有点……不大礼貌。但那时突然发现他并非上古凶兽而是反派妖尊,她也很惊慌无措啊。这事说到底他也有错,他若早坦诚他就是妖尊,她也不敢招惹他啊。 俗语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这条臭狗就丝毫不顾念旧情,铁了心要和她计较?臭狗以前就暴躁不讲道理,现在恢复了妖尊身份,就是凶残暴躁且不讲道理了。周围人太多了,洛凝凝也只能委委屈屈抱住了洛轻曼:“娘……妖尊他,他干嘛那样说我啊?” 洛轻曼轻拍她的背,淡声安抚:“他大约是误会了什么,你解释清楚便无碍了。阁主刚召集各门派宗主一并前去谈判,娘这就先离开了。” 洛凝凝却听见了她的传音入密:“我儿只管随心,若不愿认他,只管不认。有事先找白妍,娘在这里,不怕。” 洛凝凝便觉一股暖流直入心底,忽然就有了底气。谢时戚虽然可怕,但她也是有强力后盾的。她是人修,是天极阁的学员,更是合欢宗宗主的独女、朱弦庄庄主唯一的亲传弟子。就冲这些身份,尹阁主和其他大能也不会看着妖尊平白无故掳走她。 这个世界并无随意搜魂的邪门法术,那只要谢时戚拿不出她是阮暖的确切证据,她便是安全的。且谢时戚身为妖尊,总不能一直留在人族地盘。待到人妖两族的和平条约商议妥当,他还能不回妖界?她只要死不承认自己是阮暖,躲过这一次,往后便好转圜了。 她仔细琢磨着,其余修士却是大松一口气。所有人都以为妖族大军压境是要爆发大战了,结果是虚惊一场,人家只是来更新和平协议的——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这大战大概是打不起来了,气氛轻松了些,修士们各自找地方休息。白妍也上前,招呼洛凝凝找了个角落小憩。 洛轻曼能放心离开,是因为此次一并来边关的合欢宗弟子都是洛凝凝的师姐们,十分可靠,对洛凝凝也疼爱有加。其中又以白妍修为最高,乃是金丹后期,其余十几人也是金丹中期。洛凝凝与白妍暗中商量了一番,心中总算基本安定。 天色大亮时,边关简陋的议事堂也终于有了动静。大门打开,尹阳煦面带笑意率先行了出来,候修明紧随其后,两人谈笑风生。看起来双方都对沟通结果十分满意,人族与妖族的关系往后能迎来一个新发展。各宗门宗主鱼贯而出,洛凝凝见到了队伍最末尾的洛轻曼和江承和……以及跟在两人身边的谢时戚。 该来的躲不过。洛凝凝深深呼吸,与师姐们一起,含笑迎了上去。她隐约觉察洛轻曼有些不悦,但她娘亲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洛凝凝也不能确定。洛轻曼平静传达消息:“妖族已与我人族重新签订了和平互助契约,妖尊往后便是我人族的座上宾。” 洛凝凝便跟着众人,一脸惊喜恭贺:“这可真是大好事啊。”她笑盈盈朝着谢时戚微倾身:“妖尊大人跟着我娘亲来此,可是还想询问阮暖之事?这实在是您误会了。阮暖是我的大师姐,也是我娘亲的第一个亲传弟子,她因迟迟不愿与人合修,自觉不该再留在合欢宗,索性便早早离开了宗门游历。别说我和许多师姐师妹没见过她,便是我娘亲也不知她去了哪里。” 她的声音比“阮暖”更轻灵动听,如清泉叮咚,令听者心怡。或许便是因此,谢时戚的神色也不似分别时那般阴鸷,只是面无表情看着她,并不接话。 洛凝凝再接再厉,继续撇清关系:“至于妖尊说我这双眼睛似曾相识,那就更是误会了。您有所不知,咱们合欢宗的弟子易容之时,都会拿些美人做模板。师姐师妹们都说我这双眼睛好看,是以将我的模样录入了合欢宗玉牌之中,易容时能稍加参考。此事妖尊大人查探下我们的玉牌便知,阮暖师姐大约也只是碰巧挑中我这双眼睛罢了。” 白妍适时上前,轻笑道:“的确如此。妖尊若是不信,我们现下就可以给你变化一番。” 她默念口诀,以袖遮面。一阵白光闪过,白妍再露脸时,洛凝凝都惊了一惊:白师姐可真是太厉害了!这双眼睛和她仿佛是复制黏贴出来的一般,连眼中情绪都模仿了七八,不熟之人根本瞧不出差异! 谢时戚还是不说话,右手却是微微抬起,忽然摩挲起了什么东西。洛凝凝这才看清,他手中还拿着之前那串寻人的项链。项链的珠串也不知是什么质地,每颗不过半个指甲大小,莹润剔透,五彩斑斓,转动时折射出七彩的偏光。 好精致漂亮的项链,也不知是什么法宝?此念头一出,有什么画面忽然在脑中闪过,洛凝凝内心便是一震:等等。她仿佛、好像、似乎……看到了穿起珠串的绳子,是白色狼毛? 和骨头项圈的白色粗毛绳质地相仿,只是大概为了配合小珠串,打磨得十分光滑紧实。所以这玩意……不会就是白毛骨头项圈的精致进化版吧?无怪谢时戚方才会用它来寻人,大约是她虽解除了认主,但这项链上多少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谢时戚想来便是因为它,依旧坚定自己的判断。很有道理,任是洛凝凝也没法狡辩,之前这玩意为啥就直直朝着合欢宗飞。但是,合欢宗此次前来的弟子足有数十人,“阮暖”为何就得是她? 洛凝凝岔开话题,主打一个死不承认:“阮暖的本命灯,阮暖的名牌,阮暖的弟子纪录,如今都还在合欢宗留着呢。妖尊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前去一查。” 谢时戚终于开口了,慢条斯理的:“凝凝。你叫洛凝凝?” 洛凝凝应是。谢时戚一寸一寸从头到脚审视她,慢声道:“你方才的样子,和阮暖耍赖的模样极像。” 洛凝凝:“……” ……什么叫她耍赖的样子!她什么时候耍过赖!这条臭狗,不要平白诬蔑她的名声啊! 气恼令洛凝凝忽然生出了勇气。她咬着牙:“妖尊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行到偏僻处,谢时戚片刻跟上。洛凝凝忽然娇笑出声:“妖尊大人,您这般纠缠于我,我会多想的。”她歪着头,眼神带着钩子一般看谢时戚,语调酥软:“你若是找阮暖有事,那我便好好与你解释前因后果。可若你只是想找个看得顺眼又像‘阮暖’的人,两人再一起快活……” 她抬手就朝谢时戚的肩上搭去,吃吃笑道:“那凝凝也是愿意的呢。” 细嫩指尖即将触到银白色衣裳,谢时戚身体忽然一侧,堪堪避过了她的手。洛凝凝心下便是一松,知道自己赌对了!她愈发放肆,嗔怪道:“妖尊大人干吗躲啊?不是你口口声声说我像阮暖,现下怎么又拒人于千里之外?你看看我,我难道不比阮暖年轻漂亮,不比阮暖资质好?更别提我对待合修对象一向真诚,有口皆碑……你既能与阮暖合修,又为何不能考虑我?” 谢时戚神色一下又阴沉了:“一向真诚,有口皆碑?你不是说,你是元阴之体么?” 洛凝凝惊讶掩口:“这怎么可能?十六岁时母亲便物色了人与我合修,前段时日我去了天极阁,更是相看了许多人,尝试了好些合心意的对象。妖尊大人既然知晓我是合欢宗弟子,难道还要与我计较这个?” 她又吃吃笑,软绵绵没骨头一般朝着谢时戚身上靠……结果就被谢时戚一指头抵住了脑门。洛凝凝感觉额头都要被他戳出个洞了,连忙退开,捂住额头瞪他。 她觉得谢时戚这般推拒,应该是稳稳瞒天过海了。怎料谢时戚冷着脸道:“洛凝凝,你最好不是她。否则,若是被我发现你故意讲这种话来骗我……那你也不用再逃了。”他一字一句道:“就等着我弄死你吧。” 洛凝凝:“……” 洛凝凝默默别过目光,承认要被这臭狗吓死了。她安慰自己不怕:坚持住!谢时戚如今都谈好了和平互助契约,很快就会滚回妖界了。等他下次再来人族地界弄死她?那还得过多久啊,她到时做足准备早早藏起来,让他找不着……气死他! 谢时戚还盯了她片刻,这才转身,行回合欢宗众人处。洛凝凝瘪瘪嘴跟上。一直不动声色守护的洛轻曼此时终于开口:“妖尊此前追击前朝余孽来到此处,刚得了可靠消息,那余孽藏去了合欢宗内。这段时日,妖尊会与我们一同行动。” 洛凝凝:“??” 洛凝凝:“!!” 作者有话说: 谢时戚:我不仅来找你了,还能陪你好久。阮暖,开心吗?洛凝凝:qaq下一章也是大肥章7000+14号之前全订抽奖,有88个100点,谢谢大家支持~ 推推我的完结文《和师尊的剑私奔后》 弄影穿进修真文,为苟小命,想方设法拜仙尊为师。仙尊颜值修为都逆天,就是为人高冷不好亲近。得知她要出外历练,仙尊给了她一柄长剑。 长剑通人性会说话,整日督促她修行,管束她比仙尊还严厉;却又纵容她使坏,笨拙哄她开心,处处将她放在第一。弄影闲来便爱将剑抱在怀中撸,听长剑无奈说“不可”,看长剑冷飕飕吃其他刀剑的醋。某次遭遇危机,长剑剑灵现身相救,却被心神混乱的弄影扑倒缠住。第二日,清醒后的弄影羞愧:我竟然对师尊的剑……弄影不敢坦白,白天小心瞒着仙尊,晚上谋划带长剑私奔。一切还算顺利,直到她再度遭遇危机。仙尊挡在她身前,变成了长剑。长剑杀意凌冽:“谁敢伤她,先问过她的剑!”弄影:??!!想要拐跑师尊的剑,结果发现师尊就是那把剑?***岑青锋身为上古神兵,一朝机缘巧合化形成人,却依旧抽离于人世,不通感情。直到那天,少女闯入他的世界,他有了个徒弟。小徒弟擅长偷懒耍滑,贪玩又调皮,今日撒娇求师尊教训长剑,明日卖惨哄长剑欺骗师尊。岑青锋辛苦纵着惯着,始明白喜怒哀乐系于一人是何意。 第22章 第22章 洛凝凝总算明白, 为何洛轻曼隐约有些不高兴了。她娘亲定是想帮她甩掉谢时戚的,可人妖两族的和平互助契约才刚签下,她又找不到理由拒绝谢时戚这个看似十分合理的要求。无怪当时候修明不过说了句“你不能这样名不正言不顺骚扰人族”, 谢时戚便真离开了,原来是早就准备了后招!看他现下, 不就能名正言顺骚扰她了么! 他知人族金丹境修士都需应战, 于是带兵压境, 逼得她前来边关, 然后以妖术和项链寻人。就算寻不到, 他还能拿追查余孽为名去合欢宗蹲守……真是滴水不漏的好计划! 谢时戚旁若无人一瞬不瞬盯着她, 仿佛要将洛凝凝的每个表情都拆开来仔细剖析。洛凝凝被盯得背后冒汗,一动不敢乱动,就怕露出破绽。还是白妍见机行事,笑着出来解围:“可是,妖尊大人身为妖界之主, 这般长时间逗留在人界, 不会不方便吗?” 谢时戚目光依旧定在洛凝凝身上,皮笑肉不笑:“无妨,我带了许多定点传送符, 随时可以瞬移回妖都。” 定点传送符是一次性传送法器,铸造所需耗材约等于一个大型传送阵, 因此甚少有人使用, 谢时戚倒是大手笔。洛凝凝心思一动, 抚掌赞叹:“这倒的确是方便了。那妖尊大人是要去往合欢宗吗?”她装模作样惋惜:“可惜我初入学天极阁,还需要完成课业获得学分,晚些便要回天极阁了。不能陪妖尊大人一同前往合欢宗探查,真是遗憾……” 谢时戚一声轻嗤:“不遗憾。合欢宗在场所有人, 谁都不能离开。” 洛凝凝只觉不妙:“这、这又是为什么啊?我修为这般低微,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谢时戚的目光总算离了洛凝凝,转而扫视过在场众位合欢宗弟子:“本尊受伤离开妖都时,织珠谋逆,此番本尊便是为捉拿她而来。”他慢声陈述:“此妖乃是只蜘蛛精,擅长以蛛丝编织假象,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容貌和修为,假扮他人。你们合欢宗正擅长此道,因此她选择潜入合欢宗隐蔽自己。现下你们都有嫌疑,在我找到织珠前,谁都不能离开。” 谢时戚转向洛轻曼:“是不是这样,洛宗主?” 洛轻曼不答,只是神色淡淡朝众人道:“尹阁主吩咐我们尽力帮助妖尊,他若有什么需要,大家配合便是。” 洛轻曼都这般说了,洛凝凝还能怎样?就算她知道谢时戚这是在胡说八道假公济私,可事关人妖两族的和平互助契约,她也不能推脱。 自有人打开了边关到合欢宗的传送阵。候修明又来找谢时戚,与他单独说了一阵话,便回去峡谷另一边,换了二十名银甲兵过来。尹阁主率众立于阵法旁,礼貌与谢时戚话别,送谢时戚与合欢宗众人离开。 空间扭曲感过后,虎啸关的猎猎罡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灵气、清淡的甜香、欢快的鸟鸣。合欢宗广场上随处可见身姿曼妙的少男少女,浅笑盈盈,轻言细语。夕阳斜斜投下余晖,墙角处,草丛里、树梢上……有许多毛绒绒的小动物们或玩闹或假寐,好一派悠闲喜乐的景象。 洛凝凝回到家中,身心本能放松,可一想到谢时戚还在旁虎视眈眈,她又绷紧了神经。白妍适时上前,询问妖尊是否要与她去查看阮暖名牌。谢时戚自是同意了。出乎洛凝凝意料,他并没有要求洛凝凝跟随。 大抵是她那时的主动出击反客为主,让他到底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洛凝凝心中便是一喜,暗自庆幸她也是懂心理战的。剩下二十名奇形怪状的妖族银甲兵,洛轻曼吩咐人给他们安排住所,便离开了。她转身时暼了洛凝凝一眼,洛凝凝心领神会,袅袅婷婷跟上。 母女俩回到了洞府,一进入结界,洛凝凝便迫不及待询问:“娘,名牌本命灯那些,不会有破绽吧?” 洛轻曼给了她肯定答案:“不会。那些为娘前些日便着手安排了,便是想着有备无患。” 竟然还是提早准备的!那定是妥当,洛凝凝放心了大半,软绵绵抱住洛轻曼胳膊撒娇:“娘,还是你靠谱~” 洛轻曼沉声道:“我已问过江承和,那银狼实力强横,便是我与他全力以赴,也没法击杀他。你若真想摆脱他,只能暂且与他逢场做戏,找到机会给他下毒,我与江承和再去杀了他。” 洛凝凝:“??!!” 等等等等……话题怎么就转到了暗杀谢时戚上!洛凝凝惊得话都磕巴了下:“不、不是,我们将他瞒过去就好,也用不着击杀吧?不是说名牌本命灯不会有破绽吗?” 洛轻曼:“本命灯不会有破绽,但你在修真界并非无名之辈,妖界又有各色诡谲秘术。我观那狼极有想法,若真要挖地三尺追查盘问,难保不会有谁暴露破绽。” 洛凝凝就担心这个。可她的忧心还没来得及出口,便听洛轻曼轻描淡写继续道:“你若真想彻底摆脱他,为今之计,只能让他死。不然以他妖尊的身份,将来纠缠起来,平添麻烦。” 洛凝凝无语凝噎:“……娘!你还知道他是妖尊啊。” 大约是她的神情太一言难尽,洛轻曼便笑了:“妖尊又如何?他在妖界根基未稳,尹阳煦也对他持观望态度。他便是死了,也不过是一场纷乱,还能掀起什么大波?”她宠溺拍了拍洛凝凝的发:“而且,娘解决这些男人拿手得很,任他是妖尊,娘也能让他有来无回。” 洛凝凝忽然深深觉得,她必须修改下她对娘亲的评价。因她娘亲与许多前任合修对象们关系都挺好,这些年好些合修对象巴巴给她娘亲送宝物,只求与她娘亲见一面,再续前缘。比如送了几汪柳山灵泉泉眼的柳山山主,就是她娘曾经的合修对象之一。洛凝凝因此一直以为,她娘亲是个擅长拿捏人心、将男人玩弄于股掌的大女主,但现下看来并不是啊!她娘亲……她娘亲,就是个堂堂正正的天然渣! 可再天然渣,那也是疼她宠她的娘。洛凝凝心虚想,可能天然渣才是合欢宗宗主该有的素质吧。 只是谢时戚虽暴躁又凶残,但也罪不至死……剧情也不允许他这么英年早逝。洛凝凝还是决定自己惹来的狼,自己想办法赶。她无奈道:“不用了,我忽然觉得这件事我自己可以处理好呢,就先不劳烦娘了。” 洛轻曼并不勉强:“也可。你若是不想杀他,那这事娘便先不插手了。你既还是选择了合欢一道,也总该锻炼下如何处理那些合修对象。我看那妖尊的心思嫩得很,你只管放心拿他练手,完全不必紧张。” 洛凝凝:“……好哦。” 洛轻曼最后叮嘱了句:“你最近多带些法宝傍身。尹阁主告知,那织珠的确潜入了我人族地界。她与那已死的豹子妖尊是一对,因谢时戚杀了豹子妖尊,对他恨之入骨。这种深情的女人疯得很,难保不会找你麻烦,你注意安全。” 洛凝凝还以为“追击前朝余孽”“织蛛叛逃”都是谢时戚瞎扯,没想到还真有这事,意外应好。她回到自己院落,已是月上梢头。白妍传来消息,谢时戚拿到阮暖玉牌后,就回到了住所,看起来似乎是在施法感应。 这应该就是有些信了吧!看来赶狼计划有望。洛凝凝估算着施法什么,谢时戚要些时间折腾,这一晚定是不会再来找她,于是抓紧时间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日醒来,她还没来得及去打探消息,便有妖找上了门。 来者是头身披银甲的野猪妖,人形的四肢上顶着个大猪脑袋,银甲以外的裸露皮肤密布着如钢针的毛发。他朝着洛凝凝吭哧两声,大约是笑了笑:“洛姑娘,妖尊昨晚施法一夜,总算有了进展,发现他要找的人在合欢宗的后山。咱们银甲兵人数太少了,想请你们帮个忙,一起去寻人。” 洛凝凝正在喝灵粥,听言动作顿了顿。不是假名牌假本命灯么,怎么又发现要找的人在合欢宗后山?她拿手帕优雅擦了擦嘴,垂眸遮掩住眼底的茫然:“好的,我稍后就到。” 那黑猪精便告辞了。洛凝凝回到屋中落下结界,给洛轻曼传讯:“娘亲,谢时戚怎么说他要找的人在合欢宗后山?” 洛轻曼很快给了回音:“我让人做了些安排,后山是其中之一,应该能拖住他一阵。”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洛凝凝浅浅期待了下,谢时戚能在错误的道路上一路狂奔,最好一去不复返。她这才前往广场集合,果然见到了银甲兵和百余名合欢宗弟子。谢时戚还真不客气,竟是将合欢宗现下在宗门的弟子全部喊出来做苦力了,看来是对洛轻曼的安排深信不疑。 洛凝凝遥遥见到谢时戚一人蹲在不远处的楼阁顶上,面无表情一副深沉的模样,寻了个离他最远的角落站定。很快有银甲兵前来给合欢宗弟子们发东西。洛凝凝拿到手一看,是一条红白相间的手绳。黑猪精在前方解释:“此绳沾染了阮暖本命灯的气息,如果遇到相同气息,便会发出亮光。请诸位佩戴于手上,届时分散搜索,如果谁的手绳亮了,便通知我们。” 洛凝凝仔细感受手中的手绳,并没发现什么气息,便随意戴在了手腕上。合欢宗弟子们皆是疑惑,洛凝凝倒还觉得正常:毕竟狼爷的五感本就比人族更强。谢时戚很快带着众人出发,从头到尾没看过洛凝凝一眼,也没与她说过一句话。这与昨日截然不同的冷漠态度令洛凝凝身心放松,也乐得落在后面浑水摸鱼。众人分散后她随意找了条路闲逛,就当自己是来春游了。 后山的春花开得正烂漫,洛凝凝寻常便喜欢约几个师姐师妹,一起来这摘花枝回去插。她离开合欢宗时还是深冬,先是去了鸟不拉屎的秘境,回天极阁后又忙于学业,已经许久没有好好欣赏美景了。四下无人,洛凝凝决定快乐躲个懒。 她挑了几根漂亮的花枝,切断藏入乾坤袋。正采花采得兴起,却听见脚底的草丛传来扑簌簌的动静。洛凝凝低头一看,竟是见到了一只肥肥胖胖的小黑兔。 小黑兔皮毛油光水滑,长长耳朵耷拉着,偶尔抖动一下。那对黑亮的眼睛小黑豆似,傻愣愣盯着她。 洛凝凝停了摘花枝的动作,奇怪“哎”了一声。她在天极阁时条件所限,只能养些毛绒绒在洞府中。合欢宗里她自在许多,毛绒绒们随处可见,洛凝凝想起了便去撸一撸,并不需要将它们当做宠物。只要是宗门之内,它们就可以随意行动,因此遇到一只毛绒绒并不奇怪。可这只小黑兔洛凝凝却没见过。洛凝凝心中琢磨:后山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只可爱的小东西? 大约是这几个月才出生的兔宝宝吧。洛凝凝蹲下摘了点嫩草叶,温声细语试图诱拐它:“兔兔,吃草草吗~” 小黑兔傻乎乎瞅了她片刻,还真凑了上来,三瓣唇快速开阖,将那草叶吃了进去。洛凝凝嘴角翘起:好亲人的性子!这么没有戒备,是要被抓住撸毛毛的! 她飞快出手捏住小黑兔的后颈,小兔子便僵直了身体,一动不动了。洛凝凝拖住它的后腿,成功将它抱在了怀中。小黑兔就乖乖蹲在她腿上,任洛凝凝从上到下揉捏了一番。 好乖又好傻啊!洛凝凝喜欢得不行,声音都夹了起来:“兔兔宝宝,你好可爱啊~今晚去我家玩好不好?” 她正沉迷吸兔不可自拔,却听一个男声在她耳旁阴恻恻道:“怎么,毛绒控病又犯了?” 声音不大,不急不缓,却是将洛凝凝惊得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她慌乱扭头,便对上了谢时戚那张格外妖冶的脸。 作者有话说: 先发一章,0点还有一章~ 第23章 第23章 谢时戚也不知何时来的, 也蹲在了她身侧,距离她不过寸许。男人笑出了一口森森白牙,语调仿佛要杀人:“阮暖, 是它好摸,还是我的兽形好摸?” 洛凝凝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得头晕目眩心跳砰砰, 好容易才将即将出口的啊啊尖叫压了回去。她终于意识到, 什么被洛轻曼的安排错误引导, 什么要找的人在后山……都是假的!甚至昨夜一夜的安宁, 大约都是谢时戚的设计!他假装被带偏, 为的就是让她放松警惕, 趁机抓住她的破绽! ……这条臭狗,怎么就这么死盯着她啊!洛凝凝混乱喘了两口气,这才算是勉强能说出话:“见过妖尊大人……你、你怎么在这啊?” 谢时戚突然起身,朝她伸手!洛凝凝差点以为他要抓住她揍她了,想躲又躲不过。可谢时戚只是自她怀中揪出了小黑兔, 拎着它长耳朵, 朝着地上就是一掼! 洛凝凝那尖叫终于压不住出了口:“啊啊啊你太残忍……” 惊恐谴责的话没说完,洛凝凝便见小黑兔于空中一个旋身,变化成了……一个银甲兵!身形高大肌肉遒劲的壮汉稳稳站定, 顶着一张沟壑深深的国字脸,羞涩回答了洛凝凝之前的问题:“好啊, 我愿意和你回家。” 洛凝凝:“……” 洛凝凝看着壮硕大叔脸颊两坨可疑的红晕, 目光挪到足有她腰那般粗的大臂上, 陷入了僵直的沉默。谢时戚发出熟悉的轻嗤:“还要摸他吗?去摸啊。” 壮硕大叔跃跃欲试,还真想上前!洛凝凝踉跄几步站起,连连后退,优雅都顾不上了:“不不不, 不用了。这位壮士,方才您收敛了妖力,未发现您身份,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壮硕大叔露出了失望神色。他看谢时戚一眼,不情不愿一躬身,转身离开了。留下惊魂未定的洛凝凝,和阴沉着脸抱臂的谢时戚。 这还是重逢后,两人第一次独处。洛凝凝心中不是不慌乱,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她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裳,勉强微笑:“妖尊大人,方才我见那兔子可爱,一时忘记了自己的任务,是我不该。接下来我一定认真搜查,妖尊大人也不必浪费时间监视我了。” 谢时戚冷冷看她:“还和我装?” 洛凝凝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妖尊大人在说什么。” 谢时戚“呵”地一声笑,似乎想说什么。可还不待他开口,平地忽然起了一阵大风!一时间,树木弯折,飞沙走石! 洛凝凝被尘土草泥泼了个劈头盖脸,惊呼着开启了法衣的屏蔽功能。可那妖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片刻又消失无踪,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若非一地狼藉,洛凝凝简直要怀疑自己生了错觉。她崩溃抬手抚脸:这山风怎么回事,说来就来的……吹了她一脸泥啊! 洛凝凝施了个清洁术,又难以忍受摸出块鲛纱手帕,就开始一点一点小心擦脸。柔软布料落在脸颊的那一瞬,她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动作顿住,缓缓抬头……就对上了谢时戚盯视的目光。 谢时戚脸色变幻,嘴角扯了扯。他似乎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可没控制好,笑得有点狰狞。他从怀中摸出两块手帕:“继续擦呀。够不够用?我这里还有。” 洛凝凝看清他手中的两块手帕正是她在秘境宫殿中丢失的,心中便是咯噔一下。谢时戚的表情忽然凶狠,几乎是瞬移到了她的面前:“洛凝凝!你还敢说你不是阮暖!” 洛凝凝被他提小鸡似的揪住衣领,脚跟离地,只得抓住他手臂借力。她强撑着开口:“妖尊大人,你、你冷静……我真不是阮暖啊……” 谢时戚凶狠大吼:“除了你,谁会在妖风后忙着擦脸,而不是先查看异常?!” 洛凝凝:“……” 这不是你也在吗,还需要查看异常?洛凝凝承认秘境这几个月,她对谢时戚生出了不该有的信任感,她的本能似乎已经认定,谢时戚在身旁她就不会有危险。事发突然,她自然没想到第一时间要警戒,没想到这点小习惯都被这狼利用了。却听谢时戚森然道:“我只给你一次机会,现下就好好向我解释。否则,待我拿出证据……你便死定了!” 洛凝凝完全不敢解释。她知道谢时戚在说她的不告而别,可是这能解释什么,又真需要解释吗?她抛下他不告而别,摆明了就是不想信守承诺,不想再和他继续纠缠。这么简单明了的事,谢时戚能不懂? 他懂,他不过是接受不了她的做法,咽不下这口气罢了。就像他说的,“你欺骗我利用我,还想全身而退?”他的骄傲让他觉得,被欺骗利用后抛下是受到了折辱。他因此记恨在心,放话“要打断她的腿,锁在宫殿里日日夜夜折磨”。昨日他还当面威胁她“等着我弄死你”…… 洛凝凝怀疑这又是谢时戚的诡计,目的就是想骗她脱下小马甲。她赌谢时戚没有证据,别着头细声细气道:“因为,这、这里是合欢宗啊,肯定安全,我还有这么多法宝伴身,我怕什么……” 她偷换概念,解释了自己为何在妖风后忙着擦脸,而不是先查看异常。这自然不是谢时戚想要听到的,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更加难看,冰蓝色的眼眸中风云变幻。那森白的牙突然变得尖锐,紧紧咬合着,下颚线紧绷。 洛凝凝太熟悉这种变化了,知道这种半兽化的变化是谢时戚情绪过激时的本能反应。她很担心谢时戚是不是被她气疯了,打算就这么生撕掉她脖子上一块肉。可她打又打不过,躲也躲不了,洛凝凝破罐子破摔闭上了眼:咬吧咬吧,她便任他报复这一次……往后两人就算两清了。 此刻她唯一庆幸的就是,得知织蛛潜入人族后,她身上的法宝足够多,应该能抗得住这狼几口。死是不会死的,但她怕疼…… 洛凝凝咬唇,纤长的眼睫因为紧张轻颤,整齐的牙陷入唇肉,将原本红嫩的唇咬得泛了白。可她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谢时戚忽然甩开了她,恨声丢下句:“……装,你继续装!你装一次,我便给你记一笔,迟早和你算总账!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何时!” 那声音消散在远处,洛凝凝缓缓睁眼,面前已是空无一人。 谢时戚……就这么走了?洛凝凝扶着大树站定,努力平复被惊吓的心情。虽然不确定谢时戚为何突然放过了她,但这后山是不能呆了!她便不该轻信谢时戚跟他来“找人”,还是要尽量避免与他相处。若是今早她推辞了此行,现下也不会被他诈出破绽,险些露馅。 思绪已定,洛凝凝便快步朝着来路行去,准备偷偷脱队先回住所。路上她还有些担心谢时戚会去而复返,可所幸无事发生。她很快看见了山路尽头的合欢宗正殿,心中一松。可她加快步伐小跑几步,又一个急停,呆呆定在了那。 她看见了……一堵透明的灵气墙!巨大的玄光罩自山脚升起,延伸到山顶,将合欢宗后山整个罩住。回忆起谢时戚的反常,洛凝凝小脸便是一白:无怪谢时戚突然放过了她,并不着急纠缠……原来是早已暗中设下了结界,把她关在了后山!依照这狼的性格,大约还做了其他环环相扣的设计,比如说拖住她的娘亲和合欢宗诸位主事长老,确保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跟着前来搜山的合欢宗弟子修为都不高,她现下,可真是孤立无援了。感觉、有点、不大妙。洛凝凝当机立断,就想从乾坤袋中拿出传讯法器,找娘亲求助。只是她心念一动,又一动,再一动,动了又动……乾坤袋却始终毫无反应。 洛凝凝:“……” 熟悉的情节,熟悉的局面。洛凝凝难以置信翻出乾坤袋,几番查看,确认自己的乾坤袋并没有坏。 那就是这个玄光罩内,不允许使用乾坤袋了。洛凝凝的确听说过,一些玄光罩为了保存灵气、增加防御力,会一并限制罩中之人使用法器,乾坤袋自然也是其中之一。谢时戚何止是杜绝了她向娘亲求援……他特意挑了这么个玄光罩,根本就是打定了主意不给她用乾坤袋!他要逼她重新过没有柳山灵泉韶山云雾昆仑灵露太清圣品的鲁滨逊生活! 啊啊啊太可恨了!这臭狗怎么这么狡猾!洛凝凝此时才算明白,谢时戚那句“看你能装到何时”,底气是从何而来了:他知道她最受不了过苦日子,笃定能逼她自己承认呢! 洛凝凝气得狠狠锤了两下玄光罩:他不是妖尊吗?他不是妖力高强吗?妖界不是有一堆奇奇怪怪的术法吗?那他倒是动用权势术法,挖地三尺去追查去盘问啊!怎能似现下这般,一不用妖力二不用术法三不找旁人,尽盯着她揪住她的小习惯,整些日常小事给她挖坑! 玄光罩巍然不动,倒是洛凝凝手打疼了,呼呼吹气。她缓了片刻,在附近寻了块干净大石头坐下,想到即将面临的苦难便觉眼前发黑,整个人都有点自闭……与谢时戚重逢后,第一次遭受到了来自灵魂的暴击。 她还抱着一线希望,她娘亲就算被调虎离山离开了合欢宗,或许也会有所准备,让人接应。可日头逐渐落去了西山,玄光罩外的小路上始终没有出现人影。山腰某处却传来谢时戚熟悉的声音,清晰传至每个人耳中:“所有人,停止搜寻,来此处集合!” 洛凝凝真不想过去,可她又想不出能以什么理由不去。她觉得谢时戚肯定还攒了好多招数对付她……总归她现下一点法子都无,根本没有反抗余地。今夜大约是别想好好过了,洛凝凝不情不愿站起身,慢吞吞朝着山腰行。 因为心情沉重,往常只需要一刻钟的路程,她生生磨蹭出了半个时辰。大约是她走得实在太慢了,到达山腰处那块平地时,所有人都到齐了。合欢宗众人三五成团或坐或站,正窃窃私语。银甲兵们分散站在最外围,是个名为保护、实则看守的阵型。 谢时戚又抱臂倚坐在高高的树梢上,修长的双腿架着细韧的枝条,微微昂首注视天边的晚霞,神情看不真切。夕阳的余晖映照着他完美的侧脸,那头银色长发熠熠泛着光,愈发显得他妖异不似人类。他没有朝洛凝凝投来目光,倒是兔子精壮汉一直四下张望,见到洛凝凝,殷勤快步迎上前:“洛姑娘,快来这边坐。” 洛凝凝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便见黑兔妖用干爽的枯草叶,层层叠叠堆出了个窝。十分简陋的小窝,洛凝凝并不想过去坐。但在这种环境下能收拾出来,着实是有心了。洛凝凝于是打起精神,向黑兔妖道谢:“多谢,我……” 话未说完,面前忽然坠下了一道人影!谢时戚自高高树梢直直落在了地上,堪堪挡在了她身前。 洛凝凝被这突然挡路的人惊了一惊,缓缓退后一步:“妖尊大人,你……有事?” 谢时戚却仿佛只是正巧落在了她面前,看也不看她,随手甩出了什么东西!那东西迎风就长,很快化作了一栋两人高的小楼。小楼外表只是普通,可浓郁的灵气瞬间充盈了这个空间。 小楼好巧不巧,正正压在了黑兔妖的小草窝上,黑兔妖委委屈屈红了眼。洛凝凝的注意力却不在那上面。她也算阅尽珍宝,知道这看似普通的小楼内里绝对不普通,门后定然是个洞天灵府。 不是限制法器使用吗,凭什么这狼可以搞特殊!洛凝凝也嫉妒得眼眶都红了:“你……你为什么还能用洞府?” 谢时戚并不回答,只是一声嗤笑,斜睨着她:“想住?” 洛凝凝那个“想”字差点出口,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吞了回去:谢时戚费尽心机设计将她关在此处,又限制了她的所有法器使用,现下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洛凝凝有理由怀疑,这狼下一句话就是“只要你承认你是阮暖,我便让你住进去”——秘境之中,这狼就是这么直白拿她想要的乾坤袋引诱她“改邪归正”的。洛凝凝怎么可能上当!她犹豫着该如何答话,谢时戚却将她的纠结尽收眼底,冷笑出声:“你做梦!这是我的窝,你就睡你的泥地去吧!” 他当着洛凝凝的面推开了小楼房门,门内果然鸟语花香,洛凝凝一眼就看到了一汪温泉池,熟悉的柳山灵泉汩汩涌入,热气氤氲。谢时戚仿佛展示一般,待她看了个真切,这才迈步进入,砰地砸上了房门。 洛凝凝:“……” 数日不见,这狼愈发幼稚了……也更气人了!洛凝凝瞪着房门,在心中暗骂谢时戚死狗臭狗。却感觉有人行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洛凝凝敛神扭头,便见到了白妍。 白妍将方才的闹剧看了真切,轻言细语安抚洛凝凝:“没事没事,凝凝过来这边,我们已经收拾好了一块地。” 洛凝凝便跟着她行去了稍远些的一颗大树下,几位辈分最大的师姐们都在这。知道洛凝凝爱干净,不知是谁脱了披风,垫在大石块上让大家坐。洛凝凝和众人互相交换了消息,得知谢时戚明面上给出的理由是,他已经确定他要找的人就在后山,因此用玄光罩将此处封闭,不找到那人不会放任何人离开。而除了谢时戚那个奇怪的洞府,所有人的法器都不能使用了,且没人能与外界取得联系。 洛凝凝便知道会这样。现下她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待援兵了。洛凝凝猜测她娘亲定是已经发觉了不对,但一时半会又脱不了身。她娘亲很大可能会通知江承和前来相助,这一点谢时戚肯定也想到了,所以他很可能也将江承和拖住了。待到他们终于能赶来,这玄光罩又得磨上几日才能破。这么算来,她至少得在后山风餐露宿好几天。 没关系,她可是在鸟不拉屎的秘境里待了两个月的人,早已习惯风餐露宿的生活。她现在强得可怕,不过在荒山野岭住个区区几天,没问题的…… 没问题个鬼啊!!习惯是永远也不可能习惯的,洛凝凝被几位师姐拉着聊了一会,便开始觉得身上哪哪都不舒服。此前被山风扑在她面上身上的尘土,仿佛再次回到了她身体,让她坐立难安。 好想洗浴……洛凝凝忍耐着,又陪着师姐们说了会话,终于忍无可忍。她站起身,小声对白妍道:“我想去洗个澡。” 白妍知道她的习惯,立时起身:“我陪你去。” 洛凝凝也不推脱,两人行去了靠近山顶的湖泊。月色下的湖面波光粼粼,洛凝凝做了一阵心理建设,这才抬脚跨入湖水。可水面堪堪没过她脚踝的那一刻,空气中忽然传来了细微不可查的灵气波动。洛凝凝脚步顿住,缓缓扭头……便见到了月色之下,皮毛仿若缎面的白色巨狼。 巨狼盯着她,冰蓝色的眼眸在夜晚泛着幽幽光芒,洛凝凝确定从他那张狼脸上,看出了暴躁与愤怒。他咬牙切齿开口:“好,好……你好得很!” 洛凝凝:“??” 洛凝凝完全不明白,这狼在气什么,又在说什么鬼都听不懂的话。可她也来不及问出口,巨狼便朝着她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低头张口!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洛凝凝,她惊得一声低呼,下一秒身体便腾空而起,后衣领被巨狼叼在了嘴里!白妍飞奔前来试图阻止:“妖尊大人且等等——” 等等是不可能的。谢时戚纵身跃上树梢,几个跳跃,便将白妍抛在了身后! 洛凝凝在被叼起的第一时间,就飞快闭上嘴,双手捂住了脸——她可不想被这狼加速奔跑的风吹得脸疼了!不料谢时戚不按常理出牌,又很快将她凌空一甩!洛凝凝便一个打滚,掉入了巨狼背部丰厚的毛发中。 颠簸只是一瞬,谢时戚很快在山顶停下,化作人形。洛凝凝才刚落地站稳,便被男人拦腰抄起!小楼洞府凭空出现,谢时戚一脚踢开门,将洛凝凝拎了进去! 洛凝凝被这一系列操作折腾得昏头转向,还来不及看清周遭环境,人便坠入了温热的水中!谢时戚……竟是将她扔进了温泉池里! 身旁又是扑通一声,谢时戚也跳进了水中:“没看到我这有灵泉吗!”他逼近洛凝凝,强势将人压在池壁上,恶狠狠问:“你不是很会哄人吗?为什么宁愿去泡湖水,也不来和我说句话?” 池水哗啦四溅,谢时戚的情绪如被压抑许久的山洪,突然冲破堤坝爆发:“你一直以为我是传承之地的上古凶兽!你以为我不能离开秘境!说什么能找到我这般厉害的大妖合修,不会再找旁人……都是骗我!你甚至都不是离火玄体!从一开始你就只打算利用我提升心法,从始至终都没有对我上过心!” 不似人类的尖锐指甲生生扎入池壁,谢时戚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只想利用完我抛弃我,却还与我虚与委蛇!那些夸赞和奉承……全都是别有用心!” 洛凝凝总算是明白,她“很会哄人”这一说,到底是从何而来了。她承认她的确骗过谢时戚,可她在秘境里夸他奉承他,也有错了?谁让他老是凶巴巴啊!他武力值碾压她,她不顺毛哄着,难道还能和他对着干吗?她作为一个合修伙伴充分给予他肯定,他怎么还对此不满了? 可这些话她又不能说,说了就相当于承认她是阮暖。她的法衣已经不防水了,十分单薄被水压得黏在身上,但又没法逃去岸上。男人带着潮热的水汽,双臂桎梏住她,又是那幅要生撕了人的模样。压迫感太强,洛凝凝别过头想躲,谢时戚却出手如电掐住了她下颚,压着声音逼迫:“说话!” 洛凝凝躲不了,只能被迫仰头,再次近距离直面谢时戚。又是这个熟悉的姿势。谢时戚吻她时便爱这么掐着她,仿佛怕她躲开,又像是心中急迫贪婪无从宣泄一般。每每这时,她便会微蹙着眉哼哼唧唧,嫌弃他糙手糙脚弄疼了她…… 几乎是本能的,洛凝凝蹙了蹙眉。谢时戚那暴躁的神色便是一滞,掐住她下颚的手微不可查松动了下。 洛凝凝不知此情此景,谢时戚是否想起了那段令他不愉快的过往。他们曾有过最亲密无间的关系,也见过对方最沉沦的模样。那些隐秘的共同记忆不慎被触碰,即便只是一个细微的表情,也让气氛产生了微妙变化。洛凝凝撞入那双深邃的冰蓝色眼眸,一时怔忡,仿佛她只要拧着眉骂一句臭狗,谢时戚便会骂骂咧咧,藏起他尖锐的指甲。 可她很快意识到了今非昔比——她抛下了谢时戚且死不认账,而谢时戚在质问她。洛凝凝张了张唇,避重就轻答:“我、我从来不会哄人啊……” 她的这种敷衍回答在其他时候,或许只会令谢时戚更加愤怒。可此时男人只是沉默着,松开了掐住她的手。他不再似之前那般暴躁阴沉,洛凝凝却感觉,气氛愈发不对了。 她本避过目光盯着男人的银白色交襟,此时终是一点点抬头,再次与谢时戚对望。这一看去,洛凝凝身体便是一僵。 男人的银色长发之上,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对毛绒绒的白色狼耳。与此同时,有什么熟悉的柔软触感盘上了她的腰,整个圈住她,隔绝了白玉瓷砖的微凉。白色的大尾巴被温泉水浸湿,洛凝凝蜷了蜷手指,摸到了一缕缕湿漉漉的毛发。 圆月悬于天顶,洒下凝白的光。谢时戚逼得更近了,声音幽幽:“凝凝今天摸了兔子……喜欢毛绒绒?” 洛凝凝被迫缓缓后仰,艰难回答:“也没有……就是、见那兔子可爱,顺手摸了摸。” 谢时戚便朝着她低下头:“我的耳朵也可爱,凝凝摸摸我耳朵。” 那语调明明冷硬仿佛命令,可那内容又似央求般。温泉的水汽忽然浓烈,潮湿的热意仿佛蒸腾到了洛凝凝脸上。 洛凝凝眼睫颤动,看着贴在脸颊前的狼耳,丝毫不敢动作。她已经摸过太多次谢时戚的狼耳了,“摸耳朵”已经成为了两人之间隐秘的暗号,这意味着她的允许,是他们的心照不宣。所以即便身为“洛凝凝”的她本不该明白“摸耳朵”的背后含义,也没办法做出动作,真去碰触它。 谢时戚垂首抬着眼,掀着薄薄的眼皮,兽类的竖瞳一瞬不瞬盯视她:“摸啊。” 洛凝凝心跳加速,不知道这是谢时戚为了扒她马甲的试探,还是单纯在表达他想要她。这狼一向随心所欲不按常理出牌,很多时候她真的很难揣摩他。这个角度,他看她的样子有种诡异的冷静,又有种炙热的疯狂……这种割裂感让洛凝凝心慌意乱。 她被谢时戚逼得退无可退,腰肢几乎要反折成九十度:“我……” 她的话语中断,因为谢时戚忽然抬手,指背温柔抚过她的脸颊。他过长的指甲还没收回去,尖锐的顶端甚至蹭到了洛凝凝的眼睫。他直勾勾盯着她,语调艰涩:“嫌我纠缠你,不懂事,是吧?”那尖锐指甲离开了她的脸,转而深入她的发,扣住了她的后脑:“怕被我找到,给你的项链都不拿……秘境里那么多妖兽,不要命了吗?” 男人挺拔的鼻隔着寸许,轻嗅过她的眼,呼出的热气激得洛凝凝眼睫微颤:“气味都换了……这么不想认我?” 扣于她后脑的手突然强硬,五指成爪用力,死死禁锢住了她:“知道这些天,我怎么过的吗?” 男人的话带着种压迫,仿佛咀嚼一般:“本尊日日夜夜……想将你千刀万剐。” 洛凝凝无法形容,谢时戚现下是个什么状态。他明明有一双冰蓝色深远如天空的眼,可此时她偏偏在那双眼中,看出了她曾经在江承和眼中见过的那种“黑沉沉”。男人的唇将落不落,鼻尖与洛凝凝鼻尖相触:“我听说习合欢心法之人,便是外表再如何变幻,内里也是改变不了的。” 洛凝凝片刻才反应过来谢时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人便僵住了。谢时戚埋首在她的肩窝,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就往他的狼耳上按:“来,摸我耳朵。”那声音轻柔几近情人私语,语气却有种隐忍的执拗:“不是邀请我合修吗?来,我同意了。我便不信,到那时候,你还能和我装……” 跳跃的、缺乏逻辑的话,矛盾的、乱七八糟的情绪……洛凝凝看不到谢时戚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的压抑混乱。或许他这段时间想过很多,也曾担忧也曾怨恨,深思熟虑最终来此,本该步步为营掌控全局,令她躲无可躲,却意外失了控,无法将计划按部就班。 洛凝凝试图抽出手,可谢时戚紧握着不放。于是她的指尖被迫落在了白色狼耳上……柔软的短绒毛包裹着皮肉,耳根处惊人地烫。有湿热爬过她脖颈,是砂纸一般的粗粝触感:“我记得你的反应……我记得你的所有,凝凝。” 作者有话说: 谢时戚直勾勾盯:你摸了我耳朵。洛凝凝欲哭无泪:我不是我没有……娘救命!顶不住了!洛轻曼轻描淡写传授经验:这种时候只要捅他一刀,他就老实了。洛凝凝:…… 第24章 第24章 比人类更粗粝滚烫的半兽化舌面沿着下颚线缓缓上移, 力道失了分寸,忽轻忽重撩刮着皮肉。洛凝凝能清晰感觉到,谢时戚扣住她后脑的指节失控一般, 克制不住颤抖。有什么细长物事悄无声息缠住了她的脚踝与手腕,细微的磨砂糙感, 如冷滑游蛇绕着四肢盘旋, 一寸寸碾着肌.肤向上攀爬, 将她紧紧桎梏。 洛凝凝着实没想到事态会突然如此进展, 脑中一时空白。却听“轰”的一声巨响, 大地猛地一震! 谢时戚的动作一滞, 唇角堪堪与她的唇轻触,就那么定在了那。洛凝凝被惊醒,眼睫颤了颤,猛然别过了头。 她的手脚有些软,片刻方无力推了推身上的人, 小声道:“什、什么声音啊?” 谢时戚依旧压着她, 不动也不答话。可下一秒,有男子清朗的声音传入洞府:“妖尊大人,尹阳煦前来拜访。” 尹阳煦?!洛凝凝怔住。她以为这么大动静, 定是她娘亲砸了玄光罩来救人了,还意外她娘亲的速度怎会如此快。可是, 来的怎么是天极阁阁主尹阳煦?总不能她娘亲的面子这么大, 还能请动尹阁主做救兵吧? 谢时戚“啧”了一声, 终于直起了身。那些失控的魔气触爪回到了他体内,男人搂住洛凝凝的腰,旋身上岸,又施法为她将衣衫清洁干。 虽然那声“啧”颇为不耐, 可意外的是,谢时戚的脸色并不太难看。他直接收起了小楼洞府,洛凝凝便见到了月色之下,一身白衣长身而立的尹阳煦。 这还是洛凝凝第一次接触尹阳煦。这位人族领袖看着不过二十多岁,实际却已经两千余岁了,气质沉稳内敛。他的长相清俊温润,脸色偏苍白。这种苍白与江承和苍白有所不同。江承和的苍白令人觉得阴郁孤僻,尹阳煦的苍白则是带着一丝病气。洛凝凝知道这是因为他早年受过伤,却因事务缠身始终未能安心休养。 这样一位大忙人,怎会突然孤身一人,来合欢宗找谢时戚?洛凝凝心中生出不解,却见尹阳煦朝着两人礼貌颔首,开口道:“唐突破了妖尊的玄光罩,实是联系不上你,又有急事需告知。”他顿了顿,凝重道:“今夜天极阁的护山大阵被妖物闯入破坏,我观残留影像,怀疑那妖物就是织珠。妖尊是否需要前去查看?” 这倒是解答了洛凝凝未出口的疑惑。人妖两族的和平互助契约才刚签订,妖尊要找的逃犯就出现在了天极阁,此等事件的确值得尹阳煦出面破除玄光罩,通知谢时戚。可也是同时,她的心中再次生出不解:织珠去了天极阁?一个被妖界抓捕的逃犯,在人妖两族签订了互助契约后,去了人族最人才济济的中央军校?这是什么脑回路?她是怕自己不够快速落网吗? 洛轻曼的叮嘱此时在脑中响起:这种深情的女人疯得很,难保不会找你麻烦,你注意安全。洛凝凝神色复杂:该不会这位织珠……真是去找她麻烦的吧? ……这狼身边,果真是非多。洛凝凝隐晦看向谢时戚,便撞上了谢时戚的目光。男人不知是不是也想到了这点,神色微冷,沉声应好。 三人下山回到合欢宗正殿,白妍已经领着几位师姐等候在传送阵了。谢时戚当初来合欢宗的理由是要查找织珠,现下织珠已然出现在了天极阁,合欢宗众人自然没了嫌疑,可以自由行动了。白妍几人要回天极阁继续学业,洛凝凝自然也是要回天极阁的。这倒不是她轻视织珠,大摇大摆送上门去,而是合欢宗不论防御还是人手都不如天极阁,织珠若真是冲她来的,她躲在合欢宗并不安全,还不如去天极阁找江承和。 他们被传送到了天极阁的山脚下,也是护山大阵的最外围。此处有一片树林围绕天极山而种,只有天极阁的师生能通过。往日郁郁葱葱的树林在夜晚看来有些阴森,树影斑驳,人影幢幢,以洛凝凝的耳力,还能断断续续听见低语声。 洛凝凝仔细看去,便见到了树林中漂浮着一团白色的浓稠雾气。几位长老包围住它,手中持法器,警惕防备着。他们身后的地上还躺着两名弟子,生死不知。 洛凝凝心中便是一惊:她以为织珠只是强闯护山大阵,留下了踪迹。现下看来不止此……是有人撞上织珠,出事了吗? 合欢宗弟子中白妍修为最高,也看清了树林中的情景。她皱眉询问:“尹阁主,那两人没事吧?” 尹阳煦沉声答:“他们值守时撞上了织珠,被织珠拖入了幻境,昏迷了过去,织珠则隐匿躲入了天极山中。现下两人性命暂时无忧,但必须尽快将人唤醒。” 洛凝凝心中微松,接口询问:“那团雾气又是什么?” 这次开口的却是她身边的谢时戚:“那不是雾气,是织珠吐出的织梦丝,她便是以此攻击敌人。”他低声朝洛凝凝道:“你别乱跑,我过去看看。” 他率先朝树林行去,尹阳煦紧随其后。洛凝凝猜测他是担心那织梦丝突然发起攻击,这才让她保持适当距离。她没有跟上前,也没有后退,就待在了这个尹阳煦和谢时戚能及时救援的位置。白妍和几位师姐默契站去洛凝凝四周,将她保护住。 洛凝凝感激朝着白妍几人一笑,继续凝神细听。长老们断续的声音传来:“尹阁主……没法唤醒……不能直接毁了,那两位弟子的魂魄还困在织梦丝中……” “可这么放着始终是个隐患,织珠随时可以调动它们发起攻击……” “……可以设一个阵法,将它隔绝在此,严令弟子们接近此处……” 他们的声音中断,因为谢时戚忽然抬手,冰蓝色的妖气自他掌心四散,将那雾气团团包裹,又飞速转化成透白冰晶……生生将那织梦丝给冰冻住了! 这便是银狼族的天赋技能之一,冰冻法力的玄阴冰,的确是比阵法方便许多。谢时戚的声音有些不耐:“让开。” 还在积极出言献计的诸位长老:“……” 几人看尹阳煦一眼,又看了眼已经变成了冰蓝色的雾气,默默退开了几步。谢时戚开始查看织梦丝,洛凝凝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将手掌覆在冰蓝色雾气上,细节却是看不清。她正努力观望,却感觉身旁有人抓住了她胳膊。 洛凝凝回头,意外低声唤:“师父!” 江承和看起来有些狼狈,一身青衫染上了斑斑血迹,发冠也有些散了。他看了眼树林中查探的谢时戚,一言不发拖着洛凝凝,转身就走。 洛凝凝犹豫片刻,选择了跟随。她本就是来天极阁找江承和的,只是担心他还被绊住,这才没敢随意离开。现下江承和既然回来了,那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白妍见江承和领走了洛凝凝,朝着她眨眨眼,示意自己会留在这里说明情况、等待消息。洛凝凝这才放心离去。江承和身上的血腥味浓重,洛凝凝有些忧心:“师父,你受伤了吗?” 江承和摇摇头:“是魔兽的血。昨日朱弦庄负责的边际森林有大量魔兽暴乱,我赶去镇压,结果就收到了你娘的传讯。” 边际森林位于人妖两族交界处,环境恶劣,以上古大阵关押着许多被魔气入侵后失了理智的人修、妖族和妖兽。因为绵延数千里,由各宗门共同值守,每个宗门负责一部分边际森林。江承和淡声道:“你娘那边也有魔兽暴乱,我让她不要着急,自己先过来接你。那些魔兽实力不强,但数量实在多,我这才来晚了。” ……原来谢时戚拖住她娘亲和江承和的方法,就是让边际森林入魔的妖兽作乱。洛凝凝咬了咬唇。谢时戚是神兽,天生便对妖兽有一定操控力,加上他体内有上古魔种,而魔兽的体内有魔气,这种控制便愈发轻而易举。而人族修士们十分重视边际森林,一旦出现魔物暴乱,都需要宗主前去查看。谢时戚只要操控些魔兽到森林边缘冲撞一番,就能轻松拖住洛轻曼与江承和。 洛凝凝的心中一时也不知是何情绪。她忽然想起了原文的中后期,谢时戚也曾操控魔兽潮,对付主角团。这段时日她时不时也会生出怀疑,谢时戚真会变成原文描绘的那个疯批反派boss吗?他们明明不一样,仿佛根本就是两个人……可原来许多细节已经有迹可循。 江承和将她送回了住所,从袖中摸出几个乾坤袋递给她:“这几日挑选了些适合你的法器法衣,你多多装备着,不够再来找我拿。”他又看向住所朴素的木门:“洞府里我帮你加了些防御阵法,还让人收拾遮掩了下。你的本命法器也修好了,就给你放在院子里。” 洛凝凝感激应好。她推开木门进院,没走几步,就察觉了不对。洛凝凝站定,环视四周:等等……她的毛绒绒们呢? 预想中被毛绒绒们亲热迎接的画面没有出现,如仙境的洞府干干净净,丝毫找不到毛绒绒们生活过的痕迹。洛凝凝这才明白,江承和那句“收拾遮掩了”是什么意思:江承和帮她把毛绒绒们都藏起来了! 不止是毛绒绒,连她的本命法器也大变样了。石桌上的长琴珠光宝气,金灿灿差点闪瞎洛凝凝的眼睛。 洛凝凝知道江承和的用意:师父这是帮她在谢时戚那边瞒天过海呢。十分周到,但是……谢时戚好似就是认定她是阮暖了,只不过暂时还拿不出证据。这番费心布置,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洛凝凝叹口气,将长琴收入体内。她终于能去温泉池中好好泡个澡了,虽然今夜她在谢时戚那也浸过柳山灵泉,但那不叫泡澡,那叫被迫变成落汤鸡。洛凝凝除去衣裳入水,动作忽然一顿,缓缓抬手。 她的手上,还绑着那根红白相间的手绳。洛凝凝心中忽然生出不好预感:如果谢时戚从头到尾都没有被洛轻曼的安排误导,那这条“能感受阮暖气息”的手绳……又是什么玩意? 总觉得、有点、不大妙。洛凝凝立刻想将手绳取下,结果就发现取不下来。 ……失策了。洛凝凝指尖勾起手绳,仔仔细细研究,总觉得那白绳有点像谢时戚的白毛毛。如果这真是谢时戚的狼毛,那这玩意少说是个定位仪。 洛凝凝头疼支着额,软绵绵趴在了池边。其实她很清楚,不管谢时戚来找她的原因是什么,她都不该与他相认。他的身边充斥着危机杀戮,那是她从未接触过、也不愿卷入的另一个世界。本来她想着拖过这段时间,等织珠落网,谢时戚自然也该回妖都了。往后他若再来人族寻她,她便藏一藏。时光会冲淡所有情绪,爱也好恨也罢,两人久不见面,谢时戚总会慢慢淡忘。可现下,她被戴上了这手绳,往后不管去哪,谢时戚都能找到她……她岂不是没办法再躲藏了? 洛凝凝很想立刻将这手绳取下来,但考虑到织珠才隐匿入天极阁,晚上出外人少不安全,她还是决定明天再去找江承和帮忙。她有些担心谢时戚发现她偷溜后,会利用手绳过来寻她,可所幸谢时戚大约是忙于追踪织珠,一夜都没有出现。 晨光初升,洛凝凝小憩起床,决定赶紧出外打探下消息。可她才推开门,还来不及看清今日的天气,便有个人影悄无声息自屋檐上垂落,倒挂着挡在了她的面前! 洛凝凝被吓得连退两步,一声低呼!谢时戚抱臂,银白色的发尾几乎坠去地上,双脚轻勾屋檐借力,冷冷盯视她:“睡得好吧?”他的模样颇有几分咬牙切齿:“洛凝凝,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男人旋身落地:“我昨晚不是让你不要乱跑,你没听见吗?!我等了你一整夜!” 洛凝凝捂住胸口,平复被惊吓的心跳。这人不会是……昨晚早早忙完了正事,就跑来找她了吧?竟然也没有打搅她,而是守在门口,大发慈悲放她安稳休息了一夜。洛凝凝细声细气回:“我、我没有乱跑啊,我回住所休息了。” 这句话倒是让谢时戚消了些气:“你就那么着急,一刻钟都不愿等?” 他看着洛凝凝:“啧……罢了。知道你娇气,要睡美容觉,还得盖鲛纱被,睡玉石床。”他抬步就朝院中行:“带我进去休息。” 洛凝凝:“??” 洛凝凝猜到织珠落网前,谢时戚大概率会留在天极阁,少不得会继续折腾她,可她不料这人要住去她那。引狼入室这种事,洛凝凝是不可能同意的。她眨了眨眼,一脸歉意:“难道是尹阁主昨夜匆忙,没为妖尊大人安排住所?这实在是天极阁怠慢了,我这就去找执事长老禀明情况。” 谢时戚脚步一滞,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扣住了转身要走的洛凝凝手腕:“你什么意思?不让我和你住一起?”他压着声音,恶狠狠道:“洛凝凝,你昨晚才摸了我耳朵!我都不要求其他了……你还不同意我住你这里?!” 洛凝凝:“……” 怪不得这人昨晚被尹阳煦打扰,都没有发脾气,原来是惦记着她摸了他耳朵!可这是什么强盗逻辑,逼她摸了耳朵,就得和他住在一起? 她在心中暗骂谢时戚不讲道理,一边小心为自己辩解:“妖尊大人,你那耳朵……不是你抓我手逼我摸的吗?我这住所太过简陋,实在不敢擅作主张留您啊。” 谢时戚气得一拳砸在了墙上:“简陋?你以为我会信吗!洛凝凝,我就是要住你这,你让不让?” 洛凝凝不让,但她敢说吗?她只能含含糊糊道:“这、妖尊大人,这真不合适啊……” 谢时戚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深深吸气,松开了洛凝凝:“好,好……我等着你求我住进来。” ……这种事情是万万不可能的,洛凝凝默默在心中反驳。却见谢时戚背对她,冒着冷气站了一阵,忽然转身,朝她亮出了手中的令牌:“天极阁弟子听令!我要在天极阁搜查织珠下落,需一名弟子从旁协助,便是你了。从现下开始,你要听我号令配合我,明白吗?” 洛凝凝看清那令牌,心中叫苦:谢时戚手中拿着的竟然是阁主和峰主才有的天极令!执此令牌者,的确可以命令天极阁学生办事,只要将学生的姓名输入令牌,就相当于是给学生安排了临时任务,完不成是要扣学分的。想来尹阳煦为了方便谢时戚调查,才给了他这令牌,结果这狼不务正业,转头就用在了她身上…… 洛凝凝感受了下自己的天极阁令牌,果然找到了一条新增任务:从旁协助妖尊查探织珠下落。她只得打消了去找江承和的念头:“明白了。那妖尊大人有何吩咐?” 谢时戚勾唇森森一笑:“昨夜时间匆忙,未能仔细查找线索。现下我们就回树林再看看。” 理由无懈可击,直到洛凝凝站在了一片泥沼前。她缓缓退后一步:“你是说,线索就在这泥沼之中?” 谢时戚:“正是。” 洛凝凝再退后两步,露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那妖尊大人快去找吧。” 谢时戚也皮笑肉不笑:“谁说是我找了?”他昂了昂下巴:“你去找。” 洛凝凝:“……” 这狼就是故意的!他知道她怕脏,却偏偏想了这种法子折腾她!洛凝凝好气哦!她忍耐道:“可我不知道什么是线索啊,怕是帮不到妖尊大人了。” 谢时戚无动于衷:“无妨,你若真找到了线索,我自会出声提醒你。” 洛凝凝缓缓转头,看向泥沼。昨夜才下过雨,黑褐色的泥沼上飘散着破败的树叶和腐烂的杂物,黏糊糊的质感,看起来分外恶心。洛凝凝本来还想着努力忍耐,下去摸索几下应付谢时戚的,可又嗅到了烂泥独有的腥臭气。洛凝凝脸色微微泛白,觉得自己真不想下去。 她看谢时戚一眼,恨恨抿紧了唇。此时此刻,她只想不顾后果,掏出她金光闪闪的长琴,狠狠锤爆这狼的狗头。可谢时戚对上她的视线,微怔,片刻挪开了目光。他发出熟悉的轻嗤:“呵,你以为撒娇有用吗?” 洛凝凝:“??” 若不是这么多年的仪态早形成了习惯,洛凝凝一定会翻个白眼送给这头蠢狗。然而谢时戚“呵”完,一路行来的臭脸却是松动了。他傲然道:“你不想去找也行……”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斜睨着洛凝凝,仿佛在等洛凝凝顿悟。洛凝凝不用问,都知道他的下句话是什么——不想下去也行,那就让我住去你那。 洛凝凝用力别过头,留给他一个后脑勺。谢时戚的傲然神色便是一僵,大概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果断。 那张俊脸又拉了下来,洛凝凝以为谢时戚要发脾气命令她下泥沼了,结果谢时戚恼火瞪了她片刻,身形忽然化作了一头熟悉的白色巨狼! 巨狼冷笑纵身一跃,跳入泥沼中,爪子就开始胡乱拨拉!那巨大的身形激得稀泥四溅,泼了洛凝凝一身脏污。 洛凝凝身体一震,颤抖着低头。膝盖以下的裙摆已经看不出颜色了,膝盖以上的泥点由密集转分散,仿佛一副泼墨艺术作品般。 谢时戚笑出了一口森森白牙:“不好意思,不小心弄脏你了。要洗澡是吧?我这就带你去。” 他又跳回岸上,低头叼住洛凝凝后衣领,将人往背上一甩!洛凝凝面无表情双手齐下,狠狠揪住了巨狼背部的毛发。 可惜那狼毛大约也是有防御力的,洛凝凝下了死手,竟然没扯下一根。但谢时戚明显是感觉到了痛。巨狼“嘶”了一声,大脑袋转回看她,片刻一声嗤笑:“洛凝凝,你怎么这么幼稚。” 洛凝凝:“……”他好意思说吗?!到底是谁幼稚啊! 洛凝凝板着脸打了几个滚,将裙摆的泥污均匀抹在巨狼丰厚的毛发上,这才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避过那些脏污,端庄坐去了巨狼的尾巴旁。 谢时戚将洛凝凝带到了天极山接待客人的山峰,洛凝凝再次见到了那二十名妖族银甲兵。山峰的院落零散住着妖,独独主人院空着,显然尹阳煦是给谢时戚安排了住所的。谢时戚在主人院降落,重新化作人型,指着院子一角的大水缸:“去洗吧。” 他也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好整以暇斜倚着院门,似笑非笑看她:“这院子我已经看过了,睡得是红木床,盖得是棉布被,洗浴连带饮水都是山泉水。隔壁峰就是炼器堂,一整天都叮叮当当。我本还想着你住不习惯……现在看来,也只能住这了。” 洛凝凝缓缓呼出口气:“我想回我住所洗。” 谢时戚断然拒绝:“不行,织蛛不知何时会出现,你片刻不得离开我身旁。”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此前她以为总能摆脱谢时戚一时片刻,这才推拒了谢时戚入住她院落,没想到这人拿到了天极令,要求她从旁协助不说,还片刻不得离开他身旁。她现下也没有其他办法,要么就陪谢时戚住在这,等着谢时戚花样百出折腾她,要么就乖乖带谢时戚回她洞府。 洛凝凝咬牙微笑:“这种地方,如何能配得上妖尊大人您尊贵的身份?我忽然觉得,妖尊大人既然挑了我陪同办事,那邀请您来我洞府小住,略尽地主之谊,也是非常有必要呢。” 谢时戚勾唇,站直了身。巨狼重新出现,得意洋洋甩了甩毛绒绒的大脑袋:“那便走吧。” 兜兜转转半个早上,洛凝凝又回到了自己洞府,唯一不同的离开时运筹帷幄、一身清爽,回来时计划扑街、一身腥臭。她施法给了谢时戚出入洞府的权限,将人领到了偏院:“妖尊大人,您就住这个院子吧。” 她还有些担心谢时戚不同意,一定要和她睡一起,可谢时戚只是瞥她一眼,应了句行。洛凝凝松一口气,这才回到了自己院中,落下屏障,赶紧去浴池中沐浴。 为了洗去烂泥的腥臭气,洛凝凝加入了些灵花,滋补经脉不说,红色的花瓣漂浮在水面,画面唯美,香气氤氲。这是她最爱的泡精油澡,本该是她最放松的时刻。可此时洛凝凝却头疼着,皱着脸,唉声叹气,软绵绵趴在池壁上。 虽说早有预料谢时戚这段时间会纠缠她,可谢时戚也缠得太紧了。娘亲说得不错,他的身份本就特殊,再这么不要脸胡搅蛮缠,她实在是很难摆脱他。现下她只希望织珠能尽快落网,到时谢时戚总该没有其他理由再逗留在人族吧…… 她正恹恹思量着,却忽然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洛凝凝意外偏头,便愕然瞪大了眼:“九炎?!” 从浴池的窗户外,跳进了一只红色的大狐狸!它见到洛凝凝,高高兴兴朝她冲来,纵身对准她一扑!依它这一人高的大小、几百斤的体重,洛凝凝真怕被它压扁了!她眼疾手快阻止:“小小小!!” 九炎到底知道她是身娇体弱的人类,身形于空中逐渐变小,最终落到洛凝凝怀中时,已经是正常狐狸的大小。它的毛被温泉水浸湿了,却毫不在意,欢快伸着舌头,在洛凝凝脸上身上乱舔着。洛凝凝强行将它撕下来,捂住被舔疼的脸颊:“不许!疼啊。” 九炎被拎住后脖颈,不甘心挣动了几下,却抵不过洛凝凝的镇压,只得做罢。洛凝凝疑惑问:“你怎么还在这?” 江承和不是将她的毛绒绒们都藏起来了吗?这狐狸怎么被遗漏了? 九炎的大眼睛中都是愚蠢的清澈,不会答话。洛凝凝想了想,昨夜这家伙都没出现,应该是今日才偷跑回来的。九炎并非有灵智的妖族,而是普通妖兽。但它有一点点妖力,这点妖力不足以让它修炼化形,却能让它的脑子比其他妖兽更灵光些,找到办法偷摸摸回来也是可能的。 现下的问题是,她要不要留着它?这狐狸脾气执拗得很,如果送走,不定还会跑回来。而一洞府都是毛绒绒很有问题,只有一只毛绒绒就比较正常了。很多修士都会养几只妖宠,打架时作为辅助。 她还没做出决定,却感觉主院的屏障被触动!银白色的身影就如龙卷风,飞快刮到了她身前。谢时戚立在温泉池边,一脸凶戾:“哪来的妖力!是织珠吗?!” 洛凝凝拎着红狐,就这么与他撞上了目光。谢时戚那凶戾的表情便凝固了,而后转变成了愤怒与震惊:“洛凝凝!我们才分别多久,你就有了别的狗?!” 他飞扑入水,就去抢洛凝凝手中的红狐!洛凝凝知道自己抢不过,只得松手,干巴巴解释:“……这是狐狸,不是狗。” 谢时戚一甩!九炎就以抛物线飞出,啪叽砸在了地上。谢时戚冷笑连连:“狐狸是这个世上最恶心、最肮脏、最丑陋、最愚蠢的妖兽!” 九炎被砸懵了,回过神来,就冲谢时戚愤怒嘶吼。谢时戚巅峰六阶的妖力倾泻而出!九炎一只宠物小狐狸,哪里见过这阵仗,立时跪了,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同样被这可怕妖力压得喘不上气的洛凝凝:“妖尊大人冷静……没必要,它不过就是只普通妖宠。” 谢时戚总算将妖力收敛了,却依旧是恶狠狠:“你和你家妖宠一起洗澡?你都没和我一起洗过!在你眼里,我连一只普通狐狸都不如吗?!” 洛凝凝:“……” 谢时戚继续横眉冷对:“它有哪里好?它弱到我一指甲就能戳死!它能帮你打架吗?它能给你用不完的珍宝吗?它会给你烤鱼吗?它会给你喷火下冰雹吗?你就带它一起洗澡!你在秘境洗过那么多次澡,哪次喊过我一起?” 洛凝凝现下心中的想法便是:得亏江承和帮她把所有毛绒绒都藏了起来,她之前还想这样有没有用,现下看来……实在是太有用了!一只狐狸就让谢时戚打翻了醋罐子,如果他发现她所说的“养宠物”,其实是在与无数只毛绒绒亲亲抱抱贴贴……还不得发疯?! 她小心蜷在温泉池中,试图和这狼讲道理:“我正在洗澡,它碰巧闯进来了,仅此而已。并不是一起待在池子里,就是一起洗澡啊。否则……我与你现下也碰巧一起待在池子里,难道也叫一起洗澡吗?” 谢时戚那横眉冷对的神色便是一滞。他盯视洛凝凝,片刻忽然一声轻哼:“那也可以。” 洛凝凝:“??” 你听清了我在说什么吗!这已读乱回令洛凝凝心中生出不好预感,果然下一秒,谢时戚便自顾自大喇喇倚在了池壁上,银白色的衣裳瞬间消失! 洛凝凝:“!!” 洛凝凝飞快施法给自己穿上了衣服,急慌慌起身上岸:“妖尊大人,我已经洗好了,你随意。” 她如愿站上了岸,可池中的谢时戚一侧身,出手如电扣住了她的脚踝!温热的柳山灵泉顺着男人的动作,滴落在了她光裸的脚背上。洛凝凝心中叫苦,只得站定:“妖尊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谢时戚却半响没答话。洛凝凝意外低头,便见谢时戚眸光沉沉,正一瞬不瞬盯着她裸露的脚踝。男人的头顶那对狼耳又悄无声息冒了出来,见她看来,仰头与她对望,微烫的指腹在她脚踝凸起处,极轻极缓地摩挲了下。 指腹的温度顺着脚踝漫延而上,洛凝凝身体微僵,好似忽然被卷入了男人如暗流汹涌的情绪。没来由的,她便是知道谢时戚想起了什么。 秘境之中,他便是这样死死扣住她的脚踝,尾巴与魔气同时盘绕裹缠,不允她逃离分毫。那时他的力道格外蛮横,指节会在她的脚踝处清晰留下痕迹。她难以忍受绷着脚背战栗,他却偏要一边凶狠动作,一边拿牙齿去磨她的脚踝。她挣动不得只得哭骂求饶,但无济于事,谢时戚那时已经学会了分辨她的极限在哪里。于是那红红白白的指印间,又会烙下几个湿漉漉的三角形尖尖牙印…… 温泉水流汩汩轻响,洛凝凝一瞬好似回到了秘境。浪涛反复撞击石壁,带动水渍连绵不绝响动,混杂着她压抑不住的细碎低泣。气氛莫名就变了。洛凝凝只穿着中衣,赤脚站在白玉石砖上,却感觉到了温泉水浓稠的热意。她的眼睫剧烈颤动,试图抽脚:“放开……” 作者有话说: 明天恢复日更,还是每晚19:00,尽量日六一段时间~这一章评论也有红包 第25章 第25章 谢时戚直勾勾看她, 扣住她的脚踝半点不肯松开。这个位置,他只得洛凝凝的膝盖高,明明是仰视的目光, 却依旧强势主导了全局。男人的下颚线紧紧绷着,愈发显得轮廓利落深邃。那眼神好似燃着火, 滚烫的执念几乎要穿透皮肉, 直直传递到她心底。 热意自脸颊一路烧到耳尖, 洛凝凝挣动得更用力了。她的声线仿佛被卡住了一般, 细软发着颤:“……松手!” 她是真乱了分寸, 单只脚挣不开束缚, 便用另一脚去踢谢时戚:“你……” 她并不是真想踢他,只是希望逼开谢时戚。谢时戚却仿佛魔怔了一般,竟然不闪不避。她的脚轻松踩在了谢时戚的侧脸,圆润的脚趾将男人冷白的皮肤压得微微凹陷下去。 谢时戚分毫不动,目光定定锁住她, 缓缓松开了箍住她脚踝的手, 改而握上了她踩在他脸上的足。 他的掌心温度滚烫,指腹寸寸抚过那凝白脚背,最后将她的脚整个拢在手中, 轻轻挪开了些许。男人托着洛凝凝的足,就如捧着一块温软无暇的暖玉。洛凝凝没来由的, 忽觉一阵眩晕。 她的脸颊蒸腾着潮红热意, 身形有些不稳, 说不出一句话。谢时戚见状,这才将她的脚放在了白玉石砖上……指尖甚至体贴擦去了她脚底的细碎水渍。 他重新靠回了池壁上,声音有些哑:“你要去哪?” 洛凝凝定了定神,好半天方能开口答话:“偏院没有柳山灵泉, 妖尊大人若想在这泡澡也可以。只是这池水中的灵植已散尽灵气,我这就去帮你换些新的。” 谢时戚便不吭声了。洛凝凝缓慢朝着外间行,被谢时戚握过的那只脚仿佛还残留着男人掌心的热度,步伐都有些发虚。 她回到侧卧,这里有一墙壁的灵草柜。洛凝凝失神靠在柜子上,半响才转身取了个白玉小盘,将最顶一格抽屉的灵草一股脑全倒了上去。 她端着白玉小盘,又回到了温泉池。谢时戚还靠在池壁上,依旧是那个位置,依旧是那个姿势,只是头顶的耳朵已经收了回去。洛凝凝特意选了个离他最远的地方,将玉盘中的灵草一点点洒进池水里。 灵草其貌不扬,入水即散,一抹抹无形的灵气瞬间充盈了整个空间。谢时戚就在对角斜倚着池壁,安静看她动作,似乎并没有靠近的意思。可洛凝凝撒完灵草准备站起身,男人还是瞬移到了她身旁:“这是什么?” 这突然接近让洛凝凝绷紧了身体:“……是舒缓经脉的灵草。” 她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了谢时戚如今身在人族,依他戒备警惕的性格,大概是不愿意用这些他不认识的东西。她犹豫着应该如何解释,谢时戚却只是“哦”了一声,问:“你经常用这些吗?” 洛凝凝迟疑片刻,点点头:“每次泡澡都用。” 谢时戚便低低道:“人族倒是有些好东西。” 洛凝凝垂着眼,沉默起身离开。谢时戚这次没再纠缠,只是在她快要出门时,没头没尾丢出一句:“洛凝凝,不许再逃。” 洛凝凝脚步一顿,到底是回头道:“妖尊大人既是给我安排了任务,我身为天极阁弟子,便会配合到底。只是一会我有事需去师父那一趟,妖尊大人不如先修养半日,其他事且放一放。” 谢时戚深深看她:“晚点我就去找你。” 洛凝凝关门离开,谢时戚依旧倚着池壁,半响都没了动静。刚加入的灵草是没有气味的,倒是飘散在池水中的红色花瓣有馥郁的香气。谢时戚不大爱闻这种浓香,可他的鼻尖还是抽动了几下,深深吸了口气。 大约是柳山灵泉的作用,又或许是肌肤相贴的原因,洛凝凝一直遮掩的体香散出了些许。这些微的甜香混在花瓣浓郁的香气中,十分不显,难以追寻。谢时戚又吸了吸鼻子,心中再次生出种躁郁。 离开秘境后,与洛凝凝分别的那一个多月,他便时常生出这种躁郁的情绪。它们出现的莫名其妙,又无法开解,甚至因此诱发了他妖生第一次发晴期——侯修明嘲笑他这么说是耍无赖,但谢时戚却这么坚信。彼时他已经多次施法确认了洛凝凝的安全,一边强硬镇压妖界的叛乱,一边强行以妖力压制晴热,日日夜夜心烦意乱,只想尽快来人族找洛凝凝。可找到后要做什么?谢时戚却没法从他急迫又纷乱的思绪中,分辨出头绪。 他觉得他是愤怒的,那么他找她应是想要报复教训她。从来没有人能这般欺骗利用他,却不付出代价,她自然也不能例外。看在她身娇体弱的份上,他便不对她动粗了。可他的晴热因她而起,那些翻涌的燥热自然也该由她解决吧。他只需要在某些时刻放肆些,她便会承受不住呜咽哭泣。到那时他才不会心软,他就要让她哭一整夜,让她牢牢记住那滋味,往后再也不敢生出抛下他的念头…… 可见到洛凝凝后,事态发展却……一言难尽。他之前喊洛凝凝小仙女,还真没喊错,这人原来是合欢宗宗主的独女、朱弦庄庄主唯一的亲传弟子。不管何时何地,她的身旁总有一堆人护着她,生怕她被欺负,或者是有一星半点不如意。他费了些心思拖住洛轻曼江承和,可即便没有洛轻曼和江承和碍事,洛凝凝也依旧令他头疼。 ——他不过拎她个衣领,她就闭着眼睫毛颤啊颤,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他不过掐她个下巴,她就蹙着眉,还敢给他脸色看;昨夜她摸了他耳朵,今天就翻脸不认账;让她下个泥坑,她当场就气哼哼撒娇给他看…… 也是,这个女人连他打个呵欠都要怪他凶,离谱的理论一套一套,和她计较根本就是自找麻烦。谢时戚手支着额头,手肘撑着池壁,觉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不为难自己了。人妖两族都更新了和平互助契约,他还总惦记着找个小人类女修报仇,多不合适。她此前欺骗他、抛下他不告而别的事,她若道个歉,他便也大度揭过了。不能似现下这般,都不肯承认她是阮暖,不认她的承诺,不认他们的过往…… 却说,洛凝凝离开后,就去了峰主堂找江承和。她已经发现了,谢时戚又受重伤了。她惯常用的泡澡灵植中,的确有加入些舒缓经脉的药草。她的五感过于敏锐,因此每每灵力使用过度时,经脉便会觉得胀痛。这种药草名唤五蕴草,是她娘亲委托药王谷一位大能培育的少有人知的珍贵品种,只需药浴浸泡,都无需运功,便可以自主修复经脉损伤。 她的经脉是没有损伤的,因此在池水中泡了许久,那些药草的灵气都没有消散。可谢时戚入水后,几乎是瞬间,药草的灵气便消失了。洛凝凝知道它们是自主涌入了谢时戚的身体,修复了谢时戚的经脉。两人在秘境分开时,谢时戚的经脉损伤已经恢复了许多。可今日那药草灵气消散速度之快,出乎寻常。这意味着两人分开后,他绝对还受过不轻的伤。 她在秘境中那般没日没夜辛苦劳累,才堪堪将他治好了些许,现下两人不过才分离一个月,他怎么又给自己整得重伤了?这段时间他在妖都,是如何平定叛乱的?明明身体不适要多修养,昨夜他还在她门口守了一整夜…… 她此前也丝毫没察觉不对,这狼可真是,只要恢复了一口气,举手投足便能让人看不出一丝端倪。难为他还撑着受伤跑来人族,折腾了这好大一场。 洛凝凝知道自己应该抽身事外,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稍微帮他一帮……毕竟两人走到如今的局面,她的确也有责任。她不需要承认阮暖的身份,也不涉入他的恩怨纠葛,只找借口给他提供些灵药,这实在无足轻重,不会被他的敌人注意。而且谢时戚的身体早些好起来,也更有可能尽快找到织珠,早日回他的妖都。 于是她邀请谢时戚用她的池子泡澡,还特意取了所有的五蕴草,全部倒入池水中。她猜测谢时戚应是有察觉的,或许这才是他询问她那些药草是什么的真正原因。但他以为她每每都是如此泡澡的,顶多只会感叹她的骄奢淫逸,倒不会误会她暗中相助。 待去江承和那边解决了手绳,她就再去找下卓蓝渟,看看能不能再买到一些五蕴草,顺便请她帮谢时戚输灵气治疗下。虽然卓蓝渟的医术不如药王谷的一些前辈,但其他人谢时戚不一定放心。秘境之中她就想请卓蓝渟帮忙治疗谢时戚了,只是顾忌到传承之地凶险,输灵气治疗会大大降低卓蓝渟自身的战斗力,对卓蓝渟来说太过危险,这才没有开口。现下都回到了天极阁,便没有这个顾虑了…… 她一路思量着,降落在了江承和的山峰上。出乎意料的,一年中三百六十天都在闭门谢客的江承和竟然有客人。树下的青石长桌边对坐着两个人,一人青衣冷郁,一人白衣温润,正是江承和与尹阳煦。 见到洛凝凝出现,两人齐齐朝她看来。洛凝凝怔了怔,见礼道:“师父,尹阁主。不知尹阁主在此,我稍后再来。” 尹阳煦却笑道:“不必,我已经和江庄主谈完了,现下便要离开了。” 他果然起身,朝着江承和拱手辞行。江承和也站起,微微倾身一礼。洛凝凝便安静立在一旁,送尹阳煦离开。却不料她的身体中忽有光芒闪过,而后一架金光闪闪的长琴凭空出现,正正挡在了尹阳煦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竟然是她的本命法器!尹阳煦顿住脚步,偏头看洛凝凝,显然不解她此举何意。洛凝凝惊疑“哎”了一声,也不明白她明明没有召唤长琴,它为何会自个突然出现。她急忙想要解释:“尹阁主,抱歉,可能它还有些问题……”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自动消了音。因为她的长琴陡然爆发出浩瀚威压,带着玉石俱焚的凛然杀机,就冲尹阳煦直扑而去! 那浩瀚威压根本不属于洛凝凝,那充满杀意的一击也不是洛凝凝能做到的。琴弦颤动,乐音化作片片白刃,一瞬遮天蔽日!洛凝凝被这变故惊得连退两步,急急呼喊:“尹阁主小心!” 尹阳煦的反应比洛凝凝更快。他飞身后掠,身形舒展流畅如鹰,堪堪躲开了那些密集白刃。可一直安静的江承和忽然动了!他没有上前阻止洛凝凝发疯的本命法器,反而长笛出手,就朝尹阳煦背后攻去! 前有阵法致命,后有大能偷袭。但凡被前后夹击的人不是尹阳煦,只怕都要血溅当场。可尹阳煦不愧是人族修士的最强者,他早已是渡劫后期,而江承和只是化神后期。江承和的长笛直直穿透了尹阳煦的虚影,下一瞬间,尹阳煦便出现在了洛凝凝不远处,发丝微乱,喘息略急。 江承和一击不成,大约是知晓自己不可能再成功,也不再追击。他眸色沉沉盯着尹阳煦,一字一顿:“原来是你。” 洛凝凝所有的表情都随着这句话,僵在了脸上。她忽然想起了江承和的执念,想起了她从秘境回来天极阁时,江承和就说研究出了个新阵法,定能利用她的本命法器,找到她的亲生父亲。依江承和的性格,“找到”自然是不够的,他定是想第一时间把人杀了。方才杀阵被激发时,洛凝凝就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江承和应是还封了一缕神念在她的本命法器中,一旦找到她亲生父亲,神念便会复苏,视情况出击。 那么后来他亲自偷袭尹阳煦,也不足为奇了。所以……尹阳煦,是她的亲生父亲?! 洛凝凝缓缓看向尹阳煦。之前她不曾多想,可现下看来,男人的眉和鼻的确有些熟悉……是她无数次在水镜中看过的自己的模样。这些年江承和的“寻亲”阵法从未被触动过,洛凝凝不觉得他会出错。可她依旧觉得难以置信。 身为天极阁阁主,尹阳煦有许多广为人知的传说。传言他一直孤身一人,不曾找过道侣。在五百年前,他就已经达到了渡劫后期,那时他的实力更盛,所有人都以为他很快就会飞升仙界。可那时人妖两族的关系水深火热,时不时爆发战争,人族势弱,被妖族欺压。人族能修炼到渡劫期的强者从来就不多,尹阳煦若飞升了,对人族的战力是极大的损失。 尹阳煦因此放心不下。于是他费心设下阵法自伤,自损修为自降实力,以规避飞升雷劫。他成功了,可他也因此落下了病根,往后再无飞升的可能…… 有尹阳煦这个先例,又有数位渡劫期大能选择了这种自毁的方式,永远留在这个世界上。他们与这个世界有深深的羁绊,希望能看到他们的同胞过得自主自由,生生不息。便是因为无数这样的人修自我牺牲,人族这千年来才逐渐强盛起来,与妖族有了抗争之力,凡人们也终于有了难得的太平。 尹阳煦一直都想看到人妖两族和平共处,他毕生的希望便是天下再无族类,世界大同,他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永远的太平。本来三百年前银狼妖尊与人族女修成婚,人妖两族关系终于和缓,他看到了希望。却不料世事无常,银狼妖尊突然毙命。新继任的豹子妖尊对人妖两族和平共处没甚兴趣,在尹阳煦和大能们的努力下,也只是在明面上勉强守住了银狼妖尊定下的和平契约,可人妖两族的各种暗中的小摩擦不断。 近两百年间,那些自毁修为的大能们陆续陨落,只剩修为最高的尹阳煦还在苦苦支撑,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世界大同,抑或是退而求其次,至少等到一个合格的继任者接替他的位子,往后好好守护人族。但世事不尽如人意——人妖两族的关系迟迟没有进展,人族新生一代的大能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足,没法担当大任。 洛凝凝记得,书中尹阳煦最后也没看到他想要的世界大同。他只是找到了龙天纵作为继任者,在主角团终于成长起来、杀了反派boss谢时戚后,带着欣慰和遗憾与世长辞。可现下这个时间点,他甚至还不认识龙天纵。尹阳煦依旧忙碌,依旧需要在危机关头撑大梁,他根本没有条件好好调理伤势,似乎也并不将他这破败身体放在心上。 这样一位离洛凝凝很远、令洛凝凝敬佩,担得起英雄二字的人,本该无欲无求、如雪山高洁,却和她的母亲暗中有过合修,甚至有了她这位女儿……洛凝凝实在无法想象。 大约是她的难以置信太过明显,又或者是江承和的执念尹阳煦也有所耳闻,他怔住,仿佛也明白了什么。尹阳煦缓缓扭头看向洛凝凝,眼中都是愕然,显然也并不知晓洛凝凝是他的女儿。他似乎想要求证,可唇几番开阖,那些话都没能出口。尹阳煦最后看了眼阴郁而立的江承和,没有追究他的刺杀,只是沉默转身离开了。 洛凝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峰屏障外,久久回不过神。却听江承和声音冷淡道:“你父亲走了,你不去看看他?” 江承和负手而立,背脊挺直,好似真只是贴心询问。洛凝凝却知道他脾气,收回目光上前,柔声道:“我不去。不管他是不是我父亲,现下于我都只是位陌生长辈。师父教养我长大,我视师父如父亲,师父亦待我如女儿,我更在意师父会不会难过。” 这番话显然是说到了江承和的心坎上,江承和那冷漠阴郁的气场便消散了。他喃喃开口:“你娘对所有男人都不动情,不将任何男人放在心上……却独独为他生儿育女,为他隐瞒。” 洛凝凝暗叹口气,真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关于她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别说江承和了,洛凝凝都问过洛轻曼许多次,洛轻曼只说她也不知道。所以只存在两个可能:第一,洛轻曼当时和好几个男人先后合修过,所以真不确定洛凝凝的生父是谁;第二,就如江承和所说,洛轻曼知道,却为尹阳煦隐瞒了下来。 现下说她娘可能只是同时双修了好多个男人……似乎也并没什么宽慰效果啊!洛凝凝只得道:“师父你先别乱想,依我娘那种性子,怎么也不至于对谁动情啊。或许她不告诉我们真相,只是怕麻烦罢了。” 江承和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摆摆手:“你先回吧,我要去找你娘一趟。” 洛凝凝乖巧应好。一离开峰主堂,她就赶紧拿出了传讯石。洛轻曼的身影出现在影像中:“凝凝,怎么了?” 洛凝凝飞快道:“我没事,但是师父好像找到我生父了。他看起来不大好,现下已经去找你了,娘你要不要准备一下?” 洛轻曼往常慵懒的神色便敛去了。她忽然抬眼,低低道:“不说了,他已经来了。” 影像消失,洛凝凝收起传讯石,叹一口气。看她娘这反应……十之八九是知道她父亲就是尹阳煦的,只是不知出于何种原因,选择了对所有人隐瞒。 无怪她被谢时戚用玄光罩困住那夜,尹阳煦会正好出现,应当还是她娘亲传讯求助了。洛凝凝其实不甚在意她父亲是谁,毕竟她本就是穿书来的,并不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父亲。但江承和,大概得疯吧…… 江承和深情归深情,疯起来还是挺吓人的。洛轻曼是炉鼎体质,虽然幼年因此遭了许多难,尝尽人间冷暖,但其实是非常适合修习合欢功法的,双修中向来自如。偏偏江承和发挥所长,研究专门的乐曲和炼器,能将她都压制得死死的…… 洛凝凝默默捂脸:算了算了,总归江承和发疯也不会真伤害她娘,这两人的事情她操心也没用,她还是管好她自己吧。 就是她手上的红绳估计得过几天才能找江承和帮忙取下了。洛凝凝想了想,决定现下就去拜访卓蓝渟。 药王谷弟子的住所在天极山的一角,这里有大片的灵田培育药草,有好些人正在采药。洛凝凝找了个近旁灵田中的男修,微笑询问:“这位师兄,请问卓蓝渟在山上吗?” 男修正躬身剪灵草,抬头看了她一眼,人便有些怔了,剪刀不小心划伤了手。洛凝凝惊了一惊:“……你、没事吧?” 她正想上前,一旁却忽然出现了一人,正正挡在了她身前!谢时戚用一种看死人的冰冷眼神盯视那男修:“再看,把你眼珠挖了。” 男修本还羞愧于自己的失态,谢时戚这话一出,吓得剪刀差点又划破手:“没、我没看……卓师妹在那边。” 他一指山腰的方向,颤抖的食指甩下了几滴血。洛凝凝看得真切,想再安抚一句挽回一点妖尊的形象,却被谢时戚拎住了后衣领,差点身形不稳:“哎,哎!妖尊大人松手啊,我自己走!” 谢时戚将她提溜远了,这才松手。洛凝凝有些不高兴他这么霸道不讲理,一边整理着衣领,一边瞥谢时戚。 她怀疑这人早就来了,只是偷偷跟着她没有现身,不然不可能这么凑巧突然出现。不是身体不适么,怎么也不多调息会……洛凝凝问:“妖尊大人什么时候来的?” 谢时戚一声轻哼,不答反问:“你来找卓蓝渟干什么?” 谢时戚的确一早就来了。候修明此次与他分别时,讲了一堆追妻之道,他却觉得唧唧歪歪说什么呢,都是放屁——首先他不是来追妻的,他是来找洛凝凝算账的,只是现下懒得计较罢了。其次,候修明自己都追不到妻,还敢和他讲道理? 对于往后他应该如何对付洛凝凝,谢时戚自有妙计。洛凝凝想逃跑是吧?他就时时刻刻盯紧了她,不给她机会。谢时戚因此昨晚在洛凝凝门口守了一夜,今日也稍事休息就去了峰主堂外蹲守,却见到洛凝凝离开峰主堂后不回住所,反而一直朝着天极山外围行。 谢时戚以为这人真想逃跑,气得磨了一路的指甲,还是听到她是来找卓蓝渟的,一颗心才放下了。没想到他没放心几秒,就看到一个男修直勾勾盯着洛凝凝看,眼珠子都要黏洛凝凝身上了!洛凝凝浑然不觉,还关心那人屁大点的伤口! 洛凝凝听到谢时戚的问话,犹豫了片刻。她本想一人先来偷偷买好丹药,可谢时戚既然来了,那不如现下就带他去让卓蓝渟看看。 洛凝凝说了实话:“我泡澡的五蕴草用完了,来找卓姑娘买些。” “用完了?”谢时戚脚步微顿:“就是之前你给我用的灵草?你把所有灵草都给我用了?” 洛凝凝答得机警又妥帖:“妖尊大人见笑了,寻常我便是这般泡澡的,这才自作主张招待了你。那草药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妖尊大人若是喜欢,我顺便买些给你。”她顺水推舟借机提议:“卓姑娘是药王谷谷主之女,心地善良诚信可靠,重点是医术比她许多师兄师姐都好。妖尊大人若是有什么陈年旧疾,不如顺便让她帮你看看?” 谢时戚便感觉方才磨指甲的烦闷彻底消失,心情别提多舒畅!他的嘴角不自觉翘起:“行,都听你的。” 他忽然从袖中摸出一个乾坤袋,递给洛凝凝:“这个,给你的。” 洛凝凝看去:“这是什么?” 谢时戚傲然昂首:“就是些万年的灵仙芽、千年的地坤果,还有些赤霞玉、锁炎锻、天冥琉……” 谢时戚每说一件,洛凝凝的神色便复杂一分:好了,现下她知道这狼是真有好几座宝库,秘境中的承诺也并非嘲讽了——这位吃妖兽、喝湖水、被追杀的倒霉狼爷,的确有她娘亲和师父都没有的稀世珍宝! 一大串名单报完,谢时戚又轻飘飘补充了句:“我那宫殿宝库里宝物众多,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便先挑了这些。你往后还想要什么,只管和我说,全都是你的。” 洛凝凝缓慢眨了眨眼:“妖尊大人说笑了。药王谷与我合欢宗一直有合作,我买那些药草也方便,不是什么大事。如今人妖两族和平互助,我自然该好好照顾妖尊大人,实在不能收你这谢礼。人族于医药一道上钻研远超妖族,妖尊大人不如稍后就拿这乾坤袋,去与卓蓝渟交换些灵丹妙药?” 大约是她这撇清关系的话说的不够直白,谢时戚好似完全没听懂。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就将乾坤袋往她手中塞:“给你你便收着!难得我这有你稀罕的玩意。稍后你要拿它和卓蓝渟交换丹药,或者干其他什么,随你喜欢。” ……这狼怎么铁了心就要将宝物送给她。洛凝凝本还想拒绝,却忽然意识到,她正好能以还礼的名义给谢时戚多备些药物,遂还是收下了乾坤袋。两人又行了一段路,果然在山腰处的药草田里见到了卓蓝渟。洛凝凝浅笑盈盈招呼:“卓姑娘,我是合欢宗洛凝凝。唐突前来拜访,不知卓姑娘现下可方便?” 卓蓝渟站起身:“方便,洛姑娘有什么事?” 洛凝凝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谢时戚便抢先道:“她担心我伤势,将五蕴草都给我用了,因此不得不来再次采买。” 洛凝凝:“……” 作者有话说: 妖尊大人天赋惊人,无师自通了“缠”字一道。 第26章 第26章 这炫耀的味, 几里地外都能闻见了。洛凝凝实在不好在外人面前与谢时戚辩论,只能在言辞上努力撇清关系:“我的五蕴草用完了,想来卓姑娘这看看可有库存。山脚下正巧遇到了妖尊大人, 这才同行了一段。” 卓蓝渟意外看看谢时戚,又看看洛凝凝, 最后道:“有的, 我来天极阁时大伯父便叮嘱我随身带了箱五蕴草, 只道合欢宗可能有需要。所以是你需要吗?” 洛凝凝应是。卓蓝渟便点点头:“二位请随我来。” 她领着洛凝凝和谢时戚回了住所, 将早备好的一宝箱的五蕴草给洛凝凝。洛凝凝又要了些雪参丹和其他伤药, 一并交给谢时戚:“多谢妖尊大人送我礼物, 我也略备了些薄礼,都是些人族寻常丹药,还望妖尊大人不嫌弃。” 她说完这番客套话,卓蓝渟也正好算完了账:“洛姑娘,这五蕴草十五万灵石, 其他丹药三万灵石, 一起是十八万灵石。” 洛凝凝去拿乾坤袋的手一顿,而谢时戚眯眼,挡住了洛凝凝的手:“慢着。这小小一箱五蕴草, 怎生就要十五万灵石这许多?” 洛凝凝此时方意识到不好——是她没亲自采买过五蕴草,又从不为钱财发愁, 才会忽略了价格!十五万灵石……怎么看也不像她所说的“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人族寻常丹药”吧! 洛凝凝强行推开谢时戚的手:“妖尊大人有所不知……” 可她的胡编乱造还没出口, 卓蓝渟却不悦答了话:“妖尊大人难道以为我漫天要价?你可知这五蕴草对生存环境要求极为苛刻, 便是药王谷中灵气充盈,种植百株也不过能七八。且炼制时需得元婴境修士日夜以灵力引导,月余方能成十一。这五蕴草对修复经脉有奇效,乃是有价无市的天阶灵药, 若非我大伯父与合欢宗宗主是故交,你今日便是花百万灵石,也买不到此等好东西……” 她的话逐渐消了音,因为向来邪肆冷傲的妖尊大人忽然开始笑。那笑容春风得意春暖花开,令他看起来仿佛被什么奇怪东西附了体。 卓蓝渟本能后退一步,惊疑看向洛凝凝。洛凝凝对上谢时戚灼灼的目光,心中叫苦:让她心软多事!现下好了,又让这狼发现漏洞了! 洛凝凝只得强行找补,惊愕叹道:“什么?这五蕴草竟是如此难得的东西!娘亲交予我使用时,我还当它是寻常药草呢。” 她转头去看谢时戚怀中的几个箱子,恰到好处露出了几分不舍与挣扎。然后她艰难做出了决定:“妖尊大人送了我那许多珍宝,以这五蕴草作为回礼,倒也正合适。” 谢时戚听言,笑得愈发志得意满了。他原本还随意单手抱着那几个小药箱,如今却好似展示一般,双手平举端正托在胸前,一副恨不能出去昭告天下的态度,根本不收进乾坤袋里。他甚至催促起了洛凝凝:“那你快付灵石吧。”他扭头朝卓蓝渟道:“既是好东西,那十五万灵石算得了什么?凝凝有的是钱,且愿意给我花。” 卓蓝渟、洛凝凝:“……” 洛凝凝有的是钱……但不愿意给他花。她实在不想让谢时戚产生什么她在对他好、她余情未了的错觉,可话都已经说了,事都已经办了,这时再反悔也不可能,且难得有机会光明正大给谢时戚备些丹药,洛凝凝也实在不想放弃。思前想后,洛凝凝也只能无奈将乾坤袋再次递给卓蓝渟:“卓姑娘,多谢。” 卓蓝渟依言收下灵石,只是神色间依旧震惊,洛凝凝清晰从她脸上读到了“妖尊竟然是这样一个吃女人软饭还不以为耻反以为傲的人”。洛凝凝只能当做没看见,又客客气气请她为谢时戚输送灵气治疗。 卓蓝渟这才敛了表情,凝肃抬手搭腕。半响她收回手,目光复杂道:“不行。妖尊大人不愧是人妖两界第一人,竟有如此深厚修为。我不过金丹期,灵力对你来说实在太过微末,加之妖尊大人这经脉损伤严重程度,我见所未见,实在没法治疗你。” 洛凝凝微微皱眉:“卓姑娘,你不如再试试?” 洛凝凝觉得这不应该——她知道谢时戚的经脉损伤严重,她在秘境中也曾生出过疑惑,为什么这狼的经脉破烂成那样,还能生龙活虎四处蹦跶。但秘境中她修为不过筑基时,都能输灵气医治谢时戚,那身为同辈医修翘楚的卓蓝渟应该也可以啊。 有猜测闪过脑海,洛凝凝心便是一沉:难道谢时戚此次的重伤程度,还远胜过他在秘境时? 这得是多致命的伤,才能比秘境中更严重!洛凝凝立时就想询问,可看向谢时戚,话便顿住了。谢时戚竟然丝毫不意外卓蓝渟的话:“没用才正常。”他对上洛凝凝不解的目光,挑眉:“你才是合欢宗弟子,难道一直没意识到,你我乃是天作之契?” 天作之契?! 洛凝凝自然听说过这个词,可也仅限于听说过罢了。合欢功法中的确提过,有些修士的灵脉契合度极高,双修效果极好,这种情况千年难遇,被称为天作之契。可自合欢宗创办以来,就没谁遇到过自己的天作之契,所有人都要以为这只是个古老传说了。洛凝凝也因此根本没往这方面想,倒是谢时戚初学合欢功法,没有那种固化意识,早早就有了猜测。 所以,她与谢时戚是天作之契?! 洛凝凝脸色变幻,一时觉得难以置信,可细想下来,却又觉得只有这种可能:她的离火玄体没有觉醒,那她一个普普通通的筑基期小人修,何德何能帮助谢时戚这个巅峰六阶的大妖修复经脉?只有他们俩互为天作之契,双修效力被几十倍甚至百倍放大,才有可能啊。 因着这一桩冲击,洛凝凝离开时都有些恍恍惚惚,一路没有说话。无人的山脚,迎着斜斜坠在山腰的夕阳,谢时戚忽然扣住了她手腕。 谢时戚嘴角压不住上翘,却还要努力板着脸:“凝凝,你是不是在担心我伤势?因为卓蓝渟无法医治我?” 他的手无意识用了些力,似乎是急迫于听到洛凝凝的回答。洛凝凝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方才忘记嘱咐卓蓝渟帮你保守受伤的秘密了,一会得再与她传个话。妖尊大人一直将受伤的事遮掩得很好,若是因为我的一时兴起坏了事,我岂不是罪过?” 她并没有担心谢时戚,但她也没说真话。她这一路沉闷,单纯就是觉得心里有点烦……在得知她与谢时戚是天作之契后。这种烦闷来得莫名其妙,洛凝凝也不明所以。谢时戚这种大糙狼,自是更无法分辨她那些弯弯绕绕心思的。男人信以为真,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好操心的。便是让人族知道我受了伤,又有谁能奈何得了我?” 洛凝凝没精打采“嗯”了一声。她抽出手就想继续下山,谢时戚却一侧身,堵在了她身前:“但是,若是能早日恢复,自然更好。其实你根本不用为我采买那许多灵药,你我乃是天作之契,秘境里双修那些天,我的经脉就恢复很迅速。” 洛凝凝一时并未反应过来这狼想说什么,不明所以看他。谢时戚一声轻咳:“这几天我想过了,身为世间最后一只神兽银狼,我又怎能做出三心二意之事,令我族蒙羞?虽然你欺骗利用我在先,但我宽宏大量,也不用你道歉,便直接原谅你了。你既介意我的伤势,不若今晚便与我双修,助我康复。且我这段时间一直处于发晴期,只是强行以妖力压制了晴热。之前你一直不肯认我,我才没和你说。其实,我早想找你帮帮我了……”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滚烫灼意,直勾勾盯视洛凝凝,露骨表达着贪婪渴望。他此时此刻,又像是只真正的猛兽了,虽还因为某些原因没撕下人形的外衣,忍耐发出邀约,等待她的允许……可全身上下都写满了野性的侵略,毫不遮掩,浓烈炽热。那热度一寸一寸摩挲过洛凝凝的肤肉骨血,仿佛要将洛凝凝一并点燃。 洛凝凝对上那直白的眼神,心中便是一阵慌乱。她不明白话题为何会如此跳跃,她那些划清界限的话是哪没说清,谢时戚怎么就突然自行给两人重修了旧好、甚至直接快进到急迫渴求,着实有些惊惶失措。洛凝凝定了定神,缓缓退后一步,片刻方能答话:“妖尊大人……你、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那位秘境之中与你合修的人是阮暖。你的天作之契是阮暖,不是我啊。” 谢时戚明显怔愣了下。他反应过来,难以置信:“你什么意思?你方才都承认我们是天作之契了,现下又想翻脸不认账?” 洛凝凝再退一步:“我、我方才都没开口说过话的,哪里就承认了?” 谢时戚便又咬牙切齿了:“那你还特意跑来这里,为我买五蕴草雪参丹疗伤?!” 洛凝凝十分委屈:“五蕴草用完了,我自然要来买,并不是因为你啊。至于其他丹药……我们人族向来重礼数,如今我作为天极阁学员陪伴妖尊大人左右,一举一动都代表了人族,行事自然更需妥当。妖尊大人为表亲善,送了我那么多宝物,我这才割爱将五蕴草都给了你,顺便挑了点药草灵丹作为回礼……此事我方才不是也解释过了吗?” 谢时戚说不过她,气得左右踱步,走两圈就看洛凝凝一眼,再走两圈,又踢一旁的老树一脚。树叶被震得簌簌落下,小枯枝好巧不巧卡在了洛凝凝发髻中。洛凝凝觉得难受,实在忍不住,偷偷抬手去摘。谢时戚却瞬移逼近,一把揪住了她衣领:“洛凝凝,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洛凝凝吓得手一哆嗦,捻起的枯枝便又掉回了她的发间。谢时戚的气势汹汹一顿,忍耐帮她把那小枝丫拨弄丢去地上,这才继续恶狠狠道:“你现下承认你是阮暖,过往种种便就此翻篇了,往后我们还像秘境中一般相处。” ……她若是愿意与他维持秘境中的关系,至于费心力逃跑吗?洛凝凝别过头,细声细气答:“妖尊大人,其实、你也不用给我这么多次机会……你便是给我再多机会,我也变不成阮暖啊。” 谢时戚凶狠:“洛凝凝!” 洛凝凝硬着头皮,索性一闭眼,再不回应。谢时戚显然被她气狠了,呼吸粗重打在她的脸颊,揪住她衣领的手蠢蠢欲动,也不知道是不是想掐死她。她听见谢时戚的声音传来,一字一顿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好,好!你给我等着!不承认是吧,等我找到你是阮暖的证据,我就、我就……” 他的话至此卡顿了,呼吸也跟着卡顿了下。场面一时僵持,洛凝凝先是紧张等待后文,而后不解讶然,最后……后知后觉替谢时戚感觉到了尴尬。 似乎除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我定让你悔不当初”“迟早和你算总账”,谢时戚并不知道还能怎样威胁她。洛凝凝眼睫颤了颤,她开始思考要不要赶紧岔开话题聊点其他,给眼前的人一个体面的台阶下,却听谢时戚的声音再度响起,音调有些古怪:“我就,用兽形。” 短短几个字,洛凝凝悚然睁眼!谢时戚将她的惊惧看得真切,顿觉快意:“对,就是这样。你不承认,那我便去找证据。等我找到证据,晴热时你就别想离开我一分一秒,也不许再拒绝我的兽形。” 他的声音渐沉,俯身附在洛凝凝耳畔低语:“你不是想提升心法吗?如你所愿。我会日日夜夜堵住你,灌得你吃不下,让你从里到外都是我的气息……便是你哭着求我不要,我也可以继续。因为这是约定,是你不诚实的惩罚。” 这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人变成洛凝凝了。寻常时期的人形她就已经吃不消了,那个时期的兽形……还了得?!她可没忘记,第一夜她是见过谢时戚兽形的。说什么大小一样……人形可没有那么明显的软刺,看着就像能把人勾得皮开肉绽的,更别提人形时的轻微兽化就卡得她吃不消了…… 洛凝凝差点沉不住气。她想反驳这种事情讲究个双方情愿,怎么能作为惩罚?又想说你这根本不是约定,而是单方面的不公平条约,她可什么都没答应,以后也不会遵守。还想质问什么见鬼的晴热,她凭什么就要帮他解决这玩意……可她什么也不能说,因为她不是阮暖,那她都不该害怕。 谢时戚松开了她,抱臂立在一旁,那双幽蓝色眼眸就这么意味不明上下打量她。那目光中三分快意三分期待四分不可描述,洛凝凝……身形都摇摇欲坠了。 她承认谢时戚这招太狠了,她被吓着了,草木皆兵,谢时戚这么看她,她满脑子就都是黄暴马赛克。她一边安慰自己,哪里有什么“证据”,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的!一边勉强稳住步伐,丢下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急慌慌就朝山下行。然而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狭窄山路上,有人正迎面朝他们而来。洛凝凝看清那人的脸,顿觉眼前一黑:龙天纵!真是要死了,男主怎么会跑来这里?! 作者有话说: 谢时戚:好,以后都有办法了:)洛凝凝:不然,还是像以前说的,找到我就打断腿吧qaq 第27章 第27章 男主跑来这里, 自然是来找女主的,这并不奇怪。可要命的是,龙天纵知晓她的秘密啊!洛凝凝正绞尽脑汁想该怎么转移谢时戚注意, 谢时戚却已然有了行动!容貌妖异的男人朝着洛凝凝歪头,露出了一个邪气恣意的笑, 而后身形便如龙卷风, 瞬间刮到了龙天纵身前! 龙天纵都还没看清山上下来的两人呢, 便觉一道银白色的光闪现在了他身前!秘境之中有过几面之缘的妖尊出手如电掐住了他的脖子, 单手轻易将他举在了空中!难以想象的强悍妖力桎梏住他全身, 脖颈处的窒息感传来, 龙天纵瞪大了眼,拼命挣动!而谢时戚阴气森森开口:“她便是为寻你,才去的秘境。你们早就相识吧。” 那手指一点点收紧,男人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冰寒,慢条斯理道:“说, 她是不是阮暖?” 洛凝凝眼见龙天纵被掐得脸都青了, 惊得大喊:“谢时戚!你干什么?!” 她快步跑到两人身前,就去拉扯谢时戚的手:“你松手!不要乱发疯!” 谢时戚巍然不动,神色愈发狠戾逼问:“说!” 洛凝凝急得跳脚:“那你倒是先放他下来啊!” 只能蹬腿翻白眼的龙天纵:“嗬、嗬……” 混乱之际, 忽有白光亮起!谢时戚脸色微变,下一秒, 手中便一空!龙天纵……就这么在他们眼前, 在谢时戚手中, 消失了! 洛凝凝还扒着谢时戚胳膊,与单臂高举的谢时戚大眼瞪小眼。场面一时安静。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谢时戚勃然大怒:“洛凝凝!是你干的!” 洛凝凝一把丢开谢时戚胳膊:“关我什么事!” 都是牛皮本本干的……这五万灵石她花得值了。谢时戚凶狠:“他那么穷酸,怎么可能有从我手中逃脱的宝物!定是你提前送给他的!” 洛凝凝也生气:“胡说, 谁还没有几件保命法宝了?!今日他若是真没法逃脱,你是不是还要在这里掐死他?” 她丢下这话便拂袖快步离去,也不管自己的人设允不允许如此作为了。龙天纵可是男主啊!男主是什么,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谢时戚原文中就是死于他之手,现下还这么拉仇恨……是怕自己以后死得不够惨吗?! 谢时戚片刻才追了上来,还在她身旁横眉冷对阴阳怪气:“怎么,看我要掐死他,你舍不得了?” 洛凝凝咬着唇不接话,只一言不发加快脚步。谢时戚跟了一段路,又开了口,语调稍微和缓:“我没想掐死他。我就是想逼问他,那还不能吓唬他一吓了?” “喂……你怎么不说话?” “我说我找证据,你也没反对啊。难道我还不能用点手段了?” “可恶……你这是为了他和我生气吗?!” “洛凝凝!你别太过分!你在秘境里丢下我,我都不和你计较了……” “啧,你……你别生气了!” 洛凝凝就这么一路闷不吭声回了自己洞府。谢时戚起初还骂骂咧咧,后来就不出声了,只是阴魂不散跟在洛凝凝身后。两人来到主院,谢时戚还想再跟,洛凝凝却飞快转身,当着他的面嘭地关上了门! 谢时戚:“……” 结界落下,洛凝凝长舒一口气,紧绷了一路的身体才算放松了。她赶紧打开传讯石联系龙天纵。那边很快接通了,龙天纵的身影出现在影像中。他似乎在一片树林中,手中捏决正要生火。洛凝凝见他并无大碍,安心了不少:“龙兄,你还好吗,这是在哪?” 龙天纵的确没有大碍,就是脖子被掐出了个青手印。他报了个地名,洛凝凝沉默了。牛皮本果然了不得,竟是将龙天纵送到了边界森林旁。那里距离天极阁之远,修士若不走传送阵,都得花费三四日才能到达。 洛凝凝歉意道:“真是抱歉,牵连你了。妖尊大人他……他就是一时心急,出手才失了分寸,对你并无恶意。我愿替他做出补偿,还请龙兄不要介意。” 龙天纵却摇头道:“洛姑娘说得什么话。五万一千灵石的交易,这点危险又算什么。” 洛凝凝:“……” 好像、也有道理。洛凝凝哭笑不得,只得道:“那你坐传送阵回来吧,灵石我出便是。另外再补偿你一万上品灵石,便当是我和妖尊的赔礼了。” 挂断通讯,洛凝凝瞥院门一眼,结界安安静静。今日她没忍住发了一场脾气,今晚谢时戚大约能安分了,她可以轻松一夜。这一天折腾的,洛凝凝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正想好好休息下,却感觉洞府大门被人敲响。 ……又是谁来找她啊!考虑到院中还有个妖尊大人,难保不作妖,洛凝凝也只得按了按眉心,出了主院。谢时戚正蹲在院中最高的树上,见她出外,遥遥投来目光。洛凝凝只当没看见他,打开房门,意外见到了尹阳煦。 阁主亲自到学员的住所找人,实属罕见,许多路过的弟子都好奇投来目光。洛凝凝倒是猜到了尹阳煦会来找她,毕竟修士修为越高深,就越难留下血脉,子嗣对于高阶修士来说是万般珍贵的。可尹阳煦来得如此快,却是洛凝凝没想到的。 洛凝凝张了张唇:“尹阁主,你……有事吗?” 尹阳煦温和一笑:“凝凝,可以和你聊一聊吗?” 洛凝凝偏头看了眼蹲在树梢的谢时戚,出了洞府阖上门:“可以。去哪里?” 尹阳煦将洛凝凝带回了阁主峰。此处不似江承和的山峰那般朴素,但对于一位担任天极阁阁主五百余年的大能来说,却着实是有些简陋了。台阶砖瓦乃至家具都是寻常质地,看起来是天极阁统一制式的,洛凝凝很怀疑是翻修天极阁时,尹阳煦让人顺便装修的。 尹阳煦与她对坐泡茶,茶叶用得倒是韶山云雾。他将茶水推至洛凝凝桌前,温声道:“我听说你喜欢喝这个,方才特意去借了些。” 洛凝凝:“……” 洛凝凝也不好拒绝这一番心意,只得端起茶杯,喝起了这借来的茶水。大约是泡得时间过长,茶水的味道不如平日清香。她顺着尹阳煦的话问:“尹阁主怎么知道我喜欢韶山云雾?” 尹阳煦并不隐瞒:“也是方才打听到的。你来天极阁时间虽短,却是挺出名。”他沉静注视洛凝凝:“抱歉,此前是我疏忽,导致对你毫无了解。若非江承和的寻亲阵法,我还不知道你是我的女儿。” 洛凝凝垂着眼,又抿了口茶。尹阳煦的态度是诚恳的,她便也只想简单和平解决问题。洛凝凝放下茶杯:“尹阁主,说实话,我有点不真实感,大约暂时没法接受你。” 尹阳煦的眸色暗了暗,却还是颔首:“凝凝不必有压力。此番我也只是想与你聊一聊,看看你是否有什么需求?” 洛凝凝有些狐疑看他,心思都写在了眼中:就你这物质条件,还问我有什么需求? 尹阳煦很快领会,失笑:“我知道轻曼在生活上不曾委屈你,便是我自问也做不到她那般。我能做的不多……凝凝,你是否需要我将你的身份昭告天下,又是否需要一个完整的家?”他顿了顿:“我虽没甚财宝,但总归是天极阁阁主,你若有了我女儿的身份,在外行事也总会方便些。” 洛凝凝怔了怔。尹阳煦这话的意思是,他在考虑认下她这个女儿,甚至在考虑与洛轻曼结契做道侣。虽然她丝毫不想要阁主之女的身份,江承和更是不可能同意这门婚事,可这到底是尹阳煦的担当——他应该清楚他与洛轻曼暗中合修之事一旦暴露,对他的声誉会有极大的影响,但他依旧想要尽力补偿,依旧选择了征询她是否需要。 洛凝凝轻叹一声:“尹阁主,那便不必了。我觉得我现下的条件,已经足够在修真界横着走了,实在不需要再多个阁主之女的身份。至于家庭,我有娘亲有师父,还有一众关爱我的师姐师妹,从来不觉得自己缺了什么。”她怜悯看着尹阳煦:“更何况,我觉得我娘亲也不会愿意与你结契。此前我曾经问我娘是否想要找个道侣,你知道我娘亲如何答复的吗?” 这番话大约是有些伤人的,尹阳煦脸色变幻,半响方勉强应:“她如何答复?” 洛凝凝学着洛轻曼的口吻,诧异又轻慢道:“我都有女儿了,还找道侣做什么?” 尹阳煦:“……” 气氛一时沉闷。尹阳煦片刻方摇头笑了笑:“是我想当然了。看来这些年你过得很好,轻曼也是。” 洛凝凝委婉提点:“我们的确过得很好。尹阁主若真为我们着想,其实根本无需做什么,让一切保持原状即可。这些年我娘一直没有将真相告诉你,定是有她的考量,还望尹阁主不要轻举妄动。” 尹阳煦难掩失落,却是应允道:“好,我会尽量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这般好说话,洛凝凝颇觉庆幸——江承和担心的妖艳贱货父凭子贵的场景应该不会发生了。想来尹阳煦身为人族领袖,顾虑自然甚多,很多时候的确没法痛快肆意生活。虽然有些自私,但比起这位身体欠佳、约束颇多的尹阁主,洛凝凝还是更希望她的母亲往后与江承和生活在一起。 失态只是一瞬,尹阳煦很快敛了神色,又开口道:“但凝凝若是有需要,只管来找我。” 洛凝凝乖巧应好。尹阳煦便又道:“还有一事,我见谢时戚在天极令上给你发布了任务,让你从旁协助他查找织珠。你上回去秘境里,是与他合修了吗?” 聊到自己的事,洛凝凝便有些尴尬了。她犹豫片刻,含混应是,尹阳煦便皱起了眉:“那你的想法呢?你……你有意与他发展吗?” 洛凝凝更觉尴尬了:“我当时用了易容和假名,现下是想拖延搪塞过去,并无意与他继续发展。” 尹阳煦便松一口气:“那便好。” 洛凝凝意外:“尹阁主不是一直希望人妖两族能和平共处吗?若是妖尊娶了人族女子,不是对两族互通更有帮助?” 尹阳煦沉默片刻:“可是,你是我女儿啊。” 洛凝凝怔了怔,而尹阳煦的声音沉缓:“你应该已经发现了,那银狼体内魔气深重。虽不知他如何控制住了魔气,暂时没有入魔,可这始终是个极大隐患。更别提他这妖尊根基未稳。妖界四大妖王如今表面臣服,暗中也不知有没有异心,便是那候修明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有自己的想法追求,现下虽忠心耿耿,其实也不过是借那银狼之力实现抱负,将来若是政见相左,难保不会背后捅刀。” “此前我会与他签订契约,的确是看好他最有可能与我人族和平共处,愿意适当给予帮助,表示友善。但他前路忐忑自身难保,也是不能回避的事实。”他苦笑一声:“我不知你听过什么关于我的传说,可我也是凡人,我也有私心。能有血脉延续于世,是上天难得厚爱我。我这一生为人族忙忙碌碌,已是无愧于心,只希望我的女儿不会卷入险境。我希望你一辈子顺遂,永远安康喜乐。” ……………… 洛凝凝离开阁主峰时,脑中还想着尹阳煦的话。她的娘亲性情太过独特,她都要忘记寻常父母会如何与女儿交流了。尹阳煦很显然就是个寻常父母。在得知她对谢时戚无意后,他以阁主的权限,为她取消了谢时戚发布的任务。他还帮洛凝凝挑选了几个近期会开放的秘境,让她不愿应付的话,假借出外历练的名义躲一躲。 洛凝凝对尹阳煦表达了感谢,但并没有立刻答应。虽然有尹阳煦助力,她躲过谢时戚的成功率会更高,但谢时戚正留在人族追查织珠。她若现下躲起来,他完全可以“顺便”追查下她。况且,按照尹阳煦所说,谢时戚如今的处境已经够艰难了,洛凝凝不想因为自己,再给他多添一事端。 是继续留在这里应付谢时戚,走一步看一步,还是借天极阁阁主之力,当机立断躲起来讨个清净,洛凝凝没法做出决定。她叹了一声,抬头看星空,心情莫名又有些烦闷低落。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做什么叹气?” 洛凝凝脚步一顿,转过头,便见到了银色月光下,一身银白劲装的男人。谢时戚也不知蹲守了她多久,仿佛两人不曾争执过,从容行到她身旁,与她一并漫步。 洛凝凝收回目光:“没什么。” 谢时戚照旧是不知道放弃的:“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洛凝凝:“现下没有了。” 她说的是“现在没有”,而不是敷衍的“没有”,谢时戚相信了。男人松一口气,可很快斜飞的眉又皱起:“那你为什么不高兴?”他看向阁主峰的方向,认真道:“是不是那老头子和你说了什么?你告诉我,不要顾忌什么。任他是天极阁阁主,敢为难你,我也要替你出头。” 洛凝凝想起尹阳煦那番“根基未稳”的话,一时心情复杂。她在秘境中便知道谢时戚混得有点惨,可今日尹阳煦的话,第一次让她直观意识到了他的处境艰难。妖界暗流涌动,神秘大妖又对他虎视眈眈,他的身体被魔气侵蚀严重,如此境况,这狼还敢提招惹人族?她有时真不知道,谢时戚这天上地下老子谁都敢杠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就敢提为她找尹阳煦出头。 洛凝凝摇摇头:“真没有。” 说话间,两人已回到了洛凝凝洞府。洛凝凝无意与谢时戚多说,索性直接朝着院中行,又想一人躲去结界中。谢时戚这次有了经验,见缝插针紧跟了进来,根本没给她关门的机会。他在洛凝凝耳旁聒噪:“那你为什么不高兴,直接和我说不好吗?” 相似的话语,洛凝凝便忆起了秘境中,她拒绝坦白她的愁虑时,这狼威胁她“你不说我就掐死你”。可是这次,便是洛凝凝自己也不明白她心中为何烦闷,又何谈坦白? 洛凝凝面无表情道:“我师父发现了尹阁主是我的亲生父亲。” 她丢出这句话,便没了下文。谢时戚等了等,才意识到这就是洛凝凝不高兴的理由,人便怔住了。洛凝凝清晰看见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一片不解茫然,心情莫名就好了些。结果谢时戚在那思考半响,憋出句:“那,我帮你杀了你师父?” ……虽然预料到了这狼的发言一定是建设性的,但这也太建设性了。洛凝凝无语凝噎:“你在说什么啊?” 接受到她的嫌弃,谢时戚立刻改口:“那我帮你杀了尹阳煦?”他捏起了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我观他威压虽强盛,气息却虚浮,应是灵脉枯竭寿数到头,杀他应该不难。” 洛凝凝:“……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个谁啊!” 谢时戚理所应当:“你不高兴,不过就是因为他两人左右为难。杀了一个,你就不用为难了。” 他还一副“这回你的心思我懂”的模样,干劲满满,仿佛洛凝凝只要点个头,他便立刻能着手去办。洛凝凝……再不想搭理他。她行到院中小亭坐下,斜倚着栏杆望月亮。谢时戚又锲而不舍跟了上来。大约品出了洛凝凝也并不想让他去杀尹阳煦,谢时戚又想开口问话,洛凝凝却飞快道:“妖尊大人,我想安安静静待一会。” 谢时戚张了张嘴,显然有一堆话想反驳,可最终竟然忍耐了下来:“行。” 洛凝凝以为他这就要离开了,可谢时戚应承过后,就在亭子里坐下了!坐在了她对面!但他也的确不再说话,以实际行动证明了让洛凝凝“安安静静”待一会。 洛凝凝:“……” 谢时戚就这么陪洛凝凝坐着,看看洛凝凝,看看天看看地,再看看院中的花草树木,诡异维持住了安静。圆月渐渐爬上了树梢,洛凝凝受不了了。她忍不住率先开口:“妖尊大人来人族也两天了,不用回妖界看看吗?” 谢时戚正在无聊数栏杆呢,便听到了这句话。他扭头看洛凝凝,脸色有些臭:“你在赶我走吗?”他不悦:“候修明和我几个心腹在那边,足够将日常事务处理好。” 洛凝凝的话便脱口而出:“你才是妖尊,候修明也不能替你做所有决定吧?” 谢时戚皱着眉反驳:“谁说他替我做所有决定了?他们时不时就会传讯与我联系,有什么大事我还是清楚的。当初我在秘境中可是呆了两个月,这才两天,算得了什么?”他话锋一转:“洛凝凝,你是不是就想赶我走?我都安安静静呆在这了,你怎么还不高兴点?” 洛凝凝沉默片刻:“我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待一会。” 谢时戚便怒了:“你果然就是在赶我走!” 洛凝凝头疼扶额,感觉谢时戚又要闹了。可谢时戚瞪着她,片刻却是愤恨起身,压着声音道:“行,我这就走!我倒要看看,我走了你是不是就能高兴了!” 他果然转身大步离开。出了主院院门,侧前方就有一堵墙,古朴的红色砖块,镶嵌着绿色的碎玉石,看起来就很好砸的模样。谢时戚捏了捏拳头……不敢砸。 这是洛凝凝的洞府,他如果砸了墙,洛凝凝心中本就有事,肯定更要不高兴了。他不喜欢洛凝凝不高兴,更不喜欢她不高兴还不告诉他原因。这种不清楚会让他有种无处着力的烦躁感,明明他愿意为她做很多,也能为她做很多…… 若他现下还在妖界,或是在其他什么地方,烦躁了便可以挑座山头毁一毁。可现下这院子,树他不能拔,草地他也不能掀,家具不能烧,就连想磨指甲都找不到石头——那些随处可见的奇怪石头,也不知是不是洛凝凝精心摆在那的。可憋死他了! 谢时戚只能深深呼吸,以此平复情绪。几番深呼吸后,谢时戚稍稍平静,目光再次落在主院院门上。 不知道让洛凝凝一个人安静待着,她的心情会不会真好些。什么臭毛病啊,开不开心和是不是一个人待着,有必然联系吗?真是事多,讲究这讲究那。可是……还是放心不下,想进去看一看。 思绪至此,谢时戚忽然一顿:等等——想看一看的话,他好像,也并非没办法? 谢时戚指尖轻点,空气中出现了扭曲,一只红色狐狸自虚空掉了出来。九焱被关押了半天,正愤怒呲牙咧嘴,就对上了一双冰蓝色的眼,整只狐就定在了那。它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脖颈却被人揪住,拎在了空中。九焱四肢垂落,不敢挣动,呲牙咧嘴变成了一个讨好的笑。那妖却若有所思将它转来转去,上上下下观察…… 却说,谢时戚离开后,洛凝凝便没骨头般趴在了栏杆上。衣袖因她斜倚的姿势朝上带起,露出了腕间那根红绳。洛凝凝盯着它看了片刻,指尖挑起,无意识捻动。却感觉亭外的树丛下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洛凝凝偏头看去,愕然坐直了身:“九焱?!” 矮小的灌木丛中,狗狗祟祟钻出了一只红色的狐狸。听到洛凝凝呼喊,它的身体僵了僵,片刻低着头,别别扭扭朝着洛凝凝小步行来。 作者有话说: 洛凝凝:来,让我们一起诵读妖尊大人的名言名句。“狐狸是这个世上最恶心、最肮脏、最丑陋、最愚蠢的妖兽!”谢时戚:……今天加更了一章,不要漏看啦~ 第28章 第28章 九炎会再来找她, 洛凝凝是有些意外的,她记得上午它都被谢时戚吓傻了。她当时也有些心神不宁,没有第一时间带走它。等她给谢时戚找了五蕴草回来, 便见到一直蜷在角落的九焱不见了。 洛凝凝猜测九焱应是趁乱逃跑了,又或者是谢时戚看它不顺眼, 将它扔出了洞府。她以为九焱一时半会是不敢再来找她了, 没想到九焱倒是勇猛, 竟是丝毫不惧那位大恶狼。 可是, 它不怕, 她怕啊!她怕谢时戚见到九焱在这, 又要和她发脾气胡搅蛮缠。她都能猜到这狼会说什么了:“不是说要一个人安静待一会?这是什么?你是觉得这狐狸比我更安静吗?!” 洛凝凝想到那场面,便觉一阵窒息。她快步跑下亭子,躬身揪住红狐后颈,就朝角落的草丛行:“你怎么还敢来!被大恶狼发现你怎么办?快逃快逃,最近都不要来找我了!” 九焱有些灵智, 又喜欢到处玩, 洛凝凝便给了它自由出入洞府的权限。这草丛处她做了个结界,直通天极阁后山,方便九焱平日偷溜出去玩, 估计小家伙便是从这进来的。她得赶在谢时戚察觉妖力波动前,赶紧把九焱丢出去。 万万没料到, 红狐被她拎着脖颈, 竟然以一个刁钻的姿势悬空一翻, 挣脱了她的桎梏!又四爪紧紧扒住她的小臂,洛凝凝尝试将它甩出结界,愣是没成功。 洛凝凝着急啊!她又抓住红狐后颈,就要将它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却听见院外传来了谢时戚的声音:“凝凝, 候修明让我有空去妖界一趟,我现下便过去看看。” 洛凝凝骤然听到谢时戚的声音,还以为他又发觉了九焱呢,惊得人都僵了下,不料竟听到了这个消息。洛凝凝连忙回:“好的,你去忙吧,妖尊大人万事小心。” 院外的谢时戚含混应了一声。洛凝凝等了等,这才小心谨慎试着去感受洞府各处的气息。 谢时戚真离开了。洛凝凝大松一口气,这才将红狐抱上,重新回到了小亭。她将红狐搁在石桌上,不忘叮嘱:“那你在这玩一刻钟吧。玩一会就得走哦,那大恶狼盯我们盯得紧,定是很快就会回来,你得在那之前离开。否则他回来看到你,可就不是再摔你一下那么简单了!”她吓唬道:“他最喜欢吃你这种小狐狸了!到时他要吃掉你,麻麻也拦不住!” 红狐:“……” 洛凝凝见九焱神色古怪看着她,以为是它将话听了进去,便从乾坤袋中摸出了几条灵兽肉喂它。可九焱竟然不吃那灵兽肉,那双黑溜溜的眼珠还是直勾勾盯着她。洛凝凝狐疑:“怎么不吃了?这不是你最喜欢吃的肉条吗?” 红狐这才低头,两三口将肉条吞下了肚。洛凝凝愕然:“你、你很饿吗,怎么吃得这么猛?” 红狐:“……” 洛凝凝开始怀疑,是朱弦庄那边的伙食没她这好,九焱才会一而再再而三越狱来找她——看看它这狼吞虎咽的模样!她又取出了几条肉条,心疼道:“那多吃点罢,我晚些给朱弦庄那边送些灵兽肉去,不会再让你挨饿了。” 红狐这回吃得不那么快了,只是低头咬几口,又抬头探究看洛凝凝一眼。洛凝凝以为它在求撸,指尖便落在它的脑袋揉了揉,而后顺着脊背,一路缓缓顺到尾巴根。 她摸到红狐尾椎骨处时,红狐狠狠哆嗦了下。洛凝凝心不在焉,倒没有注意。她遥望星空神游天外,手上没停下动作,红狐的身体便一下一下的颤,肉条也没法继续吃了。颤了几下,那身红色皮毛都有一瞬变化成了白色,只是那白色一闪即逝,快到无法捕捉。眼看洛凝凝还要再摸,它忍无可忍夹着尾巴,遮遮掩掩挪动了几步,避过了洛凝凝的手。 洛凝凝这才回神:“吃饱了?吃饱了就回朱弦庄吧。” 她估算着时间,也差不多得把九焱送回去了,却不料又收到了谢时戚的传讯。男人那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声音听着有些哑:“凝凝……妖界这边积了些事,我今夜便不回了。” 洛凝凝意外回了句“好”。那她也不用这么着急赶九焱走了,只是,谢时戚前不久还在说候修明和他几个心腹足够将日常事务处理好,现下怎么就变成“积了些事”? 他是不是,碰到麻烦了?能将谢时戚绊住脚被迫留在妖界一夜,不可能是小事。想来尹阳煦身为人族领袖,定是对妖界的局面有所了解,不会说些无凭无据的话。候修明才刚刚追随谢时戚叛乱成王,一时半会不会生出二心。难道是四大妖王暗中搞事? 有些想问一下,但是……还是不问为好。洛凝凝愈发恹恹,歪靠着栏杆,叹了口气。 石桌上窸窸窣窣一阵响动,红狐跳下了地。它绕着洛凝凝的裙摆转了一圈,走过来又走过去,似乎不知如何宽慰忧郁叹气的主人。洛凝凝心思正乱,却感觉有什么微微濡湿的东西碰了碰她的手背。 洛凝凝偏头看去,便是一呆:“九焱?你、你怎么这么小了?!” 正常大小的红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小狐狸崽。狐狸崽看着不过半个月大,身体肉乎乎,再配上那蓬松又柔软的红色皮毛,整只狐就仿佛一个红色的毛球。它正低着头,茸茸的脑袋在洛凝凝手背上讨好蹭着,洛凝凝方才感受到的微微濡湿的东西,便是小家伙的小黑鼻子。 洛凝凝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好可爱!” 她小心捧起小红狐,爱不释手上上下下揉搓着。小红狐的胖屁股在她手中一扭一扭,忍耐闪躲着,看起来似乎并不大喜欢她这种过于热情的亲近。可洛凝凝终于笑了,于是它挣动了几下便也放弃了,只是躺平在洛凝凝怀中,黑宝石似的眼睛一瞬不瞬望着她。 它看着她的目光前所未有的人性化,带着担忧与焦虑,仿佛在问“你心情好些了吗?”没来由的,洛凝凝忽然便读懂了它不能出口的话。此时此刻,她可以笃定,她的小宠物突然变幻成幼崽模样,只是想逗她开心。 那浅笑便愈发生动了。洛凝凝将小红狐托举起,眼中有潋滟波光:“宝宝,你在担心我吗?所以变成我喜欢的这副小模样。” 她低头,鼻尖与小红狐的黑鼻头相触,微阖眼低声喃喃:“你怎么这么好啊……我没事啦,谢谢你。” 那声音低缓柔和,令人想起夏夜缠绵的晚风,细碎延绵的星河。微微阖眼的少女沐浴在银白月色下,仿若一个美好又温柔的梦境。小红狐呆呆定了片刻,仿佛喝醉了般,短短胖胖的两只前爪胡乱晃了晃,却什么也没抓住。它只是渐渐放松了身体,借着洛凝凝托举的力道,舌尖探出,温存舔了舔洛凝凝的鼻。 ……………… 洛凝凝陪善解人意的小红狐玩一阵,便也没再荒废时光。她揉了揉小红狐的胖屁股,轻声道:“麻麻要去查些资料,不能陪你玩啦。把你送回朱弦庄,好不好?” 小红狐机警投来目光,肉乎乎的小短腿扒住她手臂,圆圆的脑袋用力蹭了蹭她的手,柔软的耳朵都被压得反折过去。这反应,显然是“不好”,洛凝凝无奈,只得再度将它抱起:“那天亮前,你一定要离开哦。” 她将小红狐抱回了卧室,就放在书桌上,又拿出了合欢宗玉牌。洛凝凝捋不清自己乱糟糟的思绪,索性决定先查一查天作之契。事实证明,她会忽略“天作之契”是有原因的——数万本合欢宗书籍,她只找到百余本提到了天作之契。可这百余本里也都是寥寥几句带过,对于天作之契应该如何修炼,又到底能起效到什么程度,并没有哪本书做过详细介绍。 洛凝凝放下玉牌,开始思考要不要回合欢宗一趟。玉牌中的确收录了合欢宗现有的所有书籍,但这种收录都是人工操作,可能有遗漏。书籍的原本都还存放在合欢宗的藏书阁中,她如果去看看那些原本,或许能有收获。 但是,有必要吗?如果她只是想随意了解下这罕见的“天作之契”,又何必特意跑这一趟? 洛凝凝还在犹豫,却感觉洞府禁制被触碰,有人敲门。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来找她?洛凝凝抱着小红狐去开门,意外见到了一位执事长老。他朝着洛凝凝微微颔首:“洛姑娘,请问妖尊在吗?” 竟然是找谢时戚的。小红狐掀起眼皮看了执事长老一眼,便没甚兴趣收回了目光。洛凝凝解释道:“妖尊今日回了妖界处理事务,并不在此处。”她见那长老神色凝重,多问了句:“有什么事吗?” 执事长老并不瞒她:“昨夜两名天极阁学员在后山被杀害。” 洛凝凝脸色变了。 执事长老是听从尹阳煦吩咐,来请谢时戚过去的,谢时戚不在,他也只能赶回去复命。洛凝凝匆匆跟着他去了议事厅,便见到了尹阳煦和数位峰主长老。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野猪妖也在,就坐在尹阳煦下方。江承和倒是不在,大约还在她娘那。厅中地上赫然摆着两具尸体,一位峰主正蹲在尸体旁检查。 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了,厅外围着许多天极阁弟子。洛凝凝自是没资格进入厅中的,她抱着小红狐立在人群中,听见了众人的窃窃私语:“……今晚巡山的师兄发现的……经脉寸断,死状凄惨。” “……这两人都是金丹后期,怎么就死得悄无声息?” “昨日不是传那织珠潜入了天极阁?她擅长幻化,不准就收敛气息顶替了谁,藏在我们当中,伺机作案。” “……可是听说检测到了魔气残留,凶手很可能是个魔修。” “魔修怎么可能进入天极阁?难道那织珠入魔了?” 执事长老走进大厅,告知尹阳煦妖尊回了妖界处理事务。尹阳煦微微蹙眉:“他不在?”他望向地上的两具尸体:“他熟悉织珠,本来由他分辨,能最快判断这是否是织珠的手笔。” 检查尸体的峰主此时起身,朝着尹阳煦摇了摇头:“神魂俱灭,无法回溯生前记忆。” 此话一出,厅中有片刻静默。本来修士到了金丹,死后总能保留一星半点的魂魄碎片,这位峰主便擅长通过查验灵魂碎片,回溯生前记忆片段。可两名死者却是神魂俱灭。 有人凝重开口:“看来凶手很大可能是魔修。” 相比人族与妖族,魔修很多术法都是针对魂魄,加上两名死者周身围绕的隐约魔气,做此推论的确无错。尹阳煦转向野猪妖:“朱将军,你与织珠也曾交手过,不如你去看看能有什么发现。” 朱将军的大猪脑袋点了点,站起身。可他行到两具尸体旁,还没碰触到尸体,却有一道红光骤然闪过!朱将军飞快缩手,庞大的身躯以难以想象的敏捷跃起,落在几步远处。他猛然扭头,转向方才出手的女子:“安峰主这是何意?” 安素影清丽的脸庞上写满了憎恶:“无耻妖族……休要碰我徒儿!” 洛凝凝怀中的小红狐缓缓抬头,看向安素影,仿佛不能理解安素影为何如此。洛凝凝和一众天极阁学员却是知道安素影这憎恶从何而来:安素影虽然瞧着不过20岁,实际已经千余岁。幼年时,她的父母兄姐在与妖族的大战中陨落,她因此始终无法放下对妖族的仇恨。尹阳煦希望能人妖两族和平共处,她却希望人族与妖族不死不休。 安素影愤然转向尹阳煦:“阁主!我这两名徒儿死得凄惨,你非但不为他们报仇雪恨,反而让凶手去查探他们的死因?” 尹阳煦神色微沉,斥道:“素影,慎言!此事尚无定论,不要凭你一己猜测胡说。” 安素影忍耐握拳,到底没再发作,只是冷声重复:“我不允许妖族碰我徒儿。” 朱将军发出了两声吭哧:“方才尹阁主已经查探出,这二人的死亡时间乃是昨夜寅时。那时我与众妖兵正在客峰安顿,几位执事长老也能作证,如何可能分身再去杀害你徒儿?” 安素影几乎是立刻接话:“你不能,不代表那头狼不能。” 朱将军面容骤冷:“我念在你丧徒之痛,方才偷袭便不与你计较,你却休要血口喷人!” 尹阳煦亦是厉喝:“安素影!” 安素影用力一甩衣袖,几步坐回了座椅上。朱将军的兽瞳盯视她,似乎在估量是否还要继续争执。厅中气氛一时僵持,有人打圆场道:“昨夜寅时,妖尊是否也在客峰安顿?若也有人证,妖尊自然便没了嫌疑。” 这的确是个好提议,所有目光都投向朱将军。野猪妖却是沉默了。洛凝凝手上不自觉用力,下意识抱紧了红狐。 她自然知道谢时戚昨夜寅时在哪。那狼吃饱了撑的,身体不适也在她洞府门口守了一整夜,将一大早出门的她吓了个够呛——他昨夜可不在客峰,大概也没有人证。 众人注视下,朱将军终于开口:“妖尊大人昨夜并未与我们同住。” 安素影身旁的长老便为她说话:“那无怪安峰主会有所怀疑。毕竟谁人不知,妖尊大人身负魔气,又是神兽银狼。银狼一族的天赋技能之一,便是冰冻法力的玄阴冰。玄阴冰攻击人时,不仅会封印修士灵气,也会一并摧毁经脉。这两名弟子经脉寸断,神魂俱灭,周身又有魔气萦绕不散。安峰主会因此怀疑到妖尊头上,属实正常。” 安素影得了支持,狠狠剐了朱将军一眼:“正是如此。我这两名徒儿身上的保命法宝不少,若非是遇上玄阴冰那般的厉害妖术,怎么也能挣扎一二,不至于死得悄无声息。更别提两人经脉寸断……除了玄阴冰,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法术能做到这样。这事与那银狼定是脱不开干系!” 这两段话说出,洛凝凝清晰感受到厅外的气氛沉闷了不少。那些窃窃私语声消失了,显然许多人都产生了相同的怀疑。 安素影和长老们所言其实句句在理,尸体的种种死亡特征,无一不是在指向谢时戚。但洛凝凝熟悉谢时戚,也熟悉谢时戚的魔气。那两具尸体身上残留的魔气,不是谢时戚的。 谢时戚不是凶手,但他有了最大嫌疑。洛凝凝从这种种“巧合”中,嗅出了一丝阴谋的气息。指向太明确,这显然是有人在暗中做局,陷害谢时戚。 能在天极阁设局,那幕后之人的能力难以估量!是昨夜潜入天极阁的织珠吗……抑或是,一直针对谢时戚的那位神秘大妖?他如此煞费苦心陷害谢时戚,又岂会善罢甘休?怕是后续还有不知多少阴谋算计等着谢时戚。更重要的是……原文书中,这幕后之人也同样存在! 洛凝凝虽然看过原著,但这本书的主角是龙天纵,故事的讲述围绕着龙天纵和主角团。那如果龙天纵他们看到的也是错误的呢? 如果故事的背后还藏着另一个故事……那书中对谢时戚的描述,“内心极度扭曲,手段残忍丧尽天良……不分敌我,在人族和妖界制造灾难”,又都是真实的吗?会不会谢时戚与龙天纵,甚至乃至故事中的所有人,也不过只是幕后那人棋局上的一颗棋子?谢时戚是不是从头到尾到死,都在被栽赃被冤枉? 这个猜测令她背脊发凉,生出了种身为棋子却不自知、看不清迷雾背后是何等庞然巨物的悚然。厅堂之中,朱将军倒还是沉稳的:“妖尊千里迢迢来到人族,一则是为了追击织珠,二则是为了与人族签订和平契约。他与你那两弟子素不相识,杀他们作甚?” 安素影嘲讽道:“谁知道你们妖尊是不是暗中谋划什么勾当,却不慎被我那两个徒儿撞见,这才杀人灭口。” 朱将军反唇相讥:“昨夜织珠闯入天极阁,此事有留影石可查。安峰主为何就认定不是织珠逃窜途中与你那两名弟子撞上,这才杀人灭口?”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尹阳煦不得不再度出声制止:“好了。大家先不要无谓争执,伤了和气。此事我会继续追查,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诸位若是没有什么线索,便散了吧。” 他发了话,安素影不情不愿起身,朱将军也朝着尹阳煦一拱手告辞。厅中众人亦是准备离开,却听一个好听的女声怯怯响起:“其实……昨夜妖尊大人是与我在一起的。”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望向厅外。尹阳煦循声看去,意外唤:“凝凝?” 他朝着洛凝凝点点头:“你且上前说话。” 小红狐呆住,猛然抬头看洛凝凝,黑漆漆的眼中有一闪过的流光。那尖尖的耳朵支棱起来,仿佛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还想再确认一遍一般。洛凝凝的注意力却不在它身上,她将小红狐放下,袅袅婷婷进了大厅。 洛凝凝轻声细语朝着众人见礼:“见过尹阁主,诸位峰主长老,朱将军。” 尹阳煦摆摆手:“不必多礼。你方才说什么?” 洛凝凝似娇羞垂首,遮住了眼底的深思:“我方才说,昨夜寅时,妖尊大人与我在一起。” 安素影拧眉:“他不去客峰住下,找你做什么?” 她问完这话,才发觉自己问了个傻问题。洛凝凝细声细气答:“忘了自我介绍了。安峰主,我是合欢宗的洛凝凝。” 她虽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但安素影已经明白了。虎啸关那日,任谁都能看出那银狼对洛凝凝的不同。半夜三更,他私下去找一名合欢宗女修,能是去做什么的? 她是谢时戚并非凶手的人证。安素影皱了皱眉,神色间有所动摇。大约是顾忌着洛凝凝那明显局促的态度,她没有当众问询洛凝凝,只是起身与尹阳煦告辞:“既如此,那稍后的追查便劳烦尹阁主了,有消息请立刻通知我。” 她率先离开,其余人也不好多留,都陆续离开。大厅中很快只余尹阳煦和洛凝凝。洛凝凝以为尹阳煦会追问些细节,可尹阳煦只是欲言又止看了她半响,最终叹了口气,嘱咐她早点回住所,近期注意安全。 洛凝凝乖巧应好,出了大厅,却发现被她放在厅外的小红狐不见了。洛凝凝猜测九炎大约是终于肯回朱弦庄了,便跟着人流回到了洞府。 再次回到主院书房,洛凝凝心事重重。她知晓今夜自己着实太过冲动,竟然给谢时戚做了伪证……实在是今日的发现太过冲击,令她难以沉住气。 如果谢时戚真是被陷害,那幕后大妖势力之庞大、手腕之通天,难以想象。当时她也没考虑其他,就想着在还有能力相助时,尽力帮谢时戚一把。她并不后悔今日的举动,可这么一来,她还是卷入了谢时戚的恩怨纠葛里。她因不愿站去谢时戚身边,才会偷偷逃离、不肯相认,现下却是主动涉入,与他有了关系。虽然这关系到此为止,还能有回旋余地,但谢时戚那边,她这马甲怕是没法再强穿下去…… 她咬着唇,有些焦虑要如何是好,却听见了急促脚步声。洛凝凝循声望去,惊得绷紧了身体:书房门外立着个高大身影,正是本该在妖界的谢时戚。 作者有话说: 上了个榜庆祝一下截至明天更新前,27.28章评论发红包~谢时戚兴奋上头:被我抓到了,她帮我做伪证!她果然爱我!谢时戚:哈哈哈真是没办法!候修明,之前让你备好的大婚物品呢?快快给我准备起来!本尊这就勉为其难,明日就和她举办结契大典吧!候修明:………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第29章 第29章 谢时戚意气风发抬步跨入:“凝凝, 我回来了。” 不是说明日才回吗,怎么这么快?洛凝凝有一瞬的慌乱,却是很快稳住了情绪。她试图掌握话题:“妖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谢时戚行到她身旁, 没个正形歪歪靠着书桌:“嗯,处理好了。朱多福和我联系了, 告诉了我今晚的事。”他嘴角压不住上翘:“谢谢你帮我作伪证。” ……野猪妖打小报告的动作还真够快的。洛凝凝别过目光:“怎么是作伪证, 昨夜你难道不是守在我这?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况且, 我出面作证也不是为了你, 我是怕大家将注意力错放在你身上, 反而让那真凶逃脱……” 谢时戚根本不信, 自顾自美滋滋:“你为帮我洗清嫌疑,不惜告诉所有人,昨夜你与我合修了。” 洛凝凝:“……” 不,她并没有这么说。但是这狼看起来已经没法听见她的话了,洛凝凝深知不能就错处纠缠, 否则难保不会一错再错, 索性不再理他,板着脸开始收拾书桌。谢时戚却偏要探身凑到她面前,贱兮兮一掌压住了她想抽走的书本:“凝凝, 你怎么就相信我不是凶手?你原来这么信任我吗?” 洛凝凝被迫停了动作,与他对望。男人那双一向冷淡的冰蓝色眼眸中盛满了热忱, 她可以在其中, 看见那个安静的自己。 洛凝凝忽然问:“那你是不是凶手?你的身体长期被魔气折磨, 会不会某天忍受不了,于是利用噬魂焰吞噬他人灵魂,安抚自身苦痛?” 谢时戚愣住。洛凝凝的如水眼眸平静透彻,谢时戚头脑的热度一点点褪去, 站直了身:“你……你其实怀疑我?” 谢时戚烦躁抓了桌上砚台,想要磨指甲,可见着那砚台上的精细花纹,却是生生顿住了。他只能握住那砚台:“不是我。” 他不喜欢洛凝凝方才看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她不认识的陌生人。谢时戚想解释,却发觉对于那些揣测,他并无从解释。他只得道:“不会有那一天,你信我。” 砚台被握紧,复又松开。谢时戚缓缓呼出口气:“我的父亲入魔后,自爆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个世界很好,你娘很喜欢。’” 这回,怔愣的人变成了洛凝凝。男人侧着身,神情看不真切。他沉默了半响,方接着道:“他知晓以自己七阶神兽的实力,如果入魔,那定是一场血雨腥风。所以他宁愿自爆妖丹,也要守护住这个我娘珍重的世界。”他的声音无波无澜:“我虽不是什么大孝子,但也不会让他的一番苦心白费。他不伤害这个世界,那我也不会。” 谢时戚沉静道:“我既将妖识与魔种相融,便知道自己迟早有撑不下去的一天。没关系,在那之前我会完成复仇。然后将来真有一天我撑不下去,那我会找一个无人的荒漠自爆……这是我早就为自己安排好的路。” 没来由的,洛凝凝心口沉闷,仿佛压了千斤巨石一般。谢时戚终于回头,再次与她对视。他似是笑了一声,又似乎没有:“而且,从前我没甚体会,现下却觉得,这个世界的确很好……”男人的目光描摹着洛凝凝的五官轮廓,声线是难得的温和:“所以该我走的路,是不会逃的。” 洛凝凝眼睫轻颤。谢时戚似乎只是单纯在剖析自己,洛凝凝便也不做深想。她只是回忆起了书中谢时戚的结局:他最后还是入魔了,造下杀孽无数,也被人妖两族合力围剿。在那场盛大空前的终极大战中,他一人面对万千修士与妖族,成为了此后千年,无数人心底挥之不去的噩梦。 但失去理智的他最后还是死于龙天纵之手。人族因此召开了盛大的庆功宴,他的妖丹当夜被不知哪个宵小偷走,而怀恨在心的人们将他被开膛破肚的尸体挂在虎啸关,任凭风雨侵蚀,肉身腐朽,最后只剩一具骨架…… 不管书中谢时戚是否是被诬陷,他都死得毫无尊严,死后也不得安宁。他并没有如愿走上他为自己安排的路。洛凝凝没来由便清楚,谢时戚如果知晓自己书中的结局,一定无法接受。对于一个骄傲张狂的灵魂来说,变成了自己不愿见到的样子,这或许比死亡本身更屈辱。 谢时戚却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急急又凑到洛凝凝身前:“当然,我得强调。” 他昂首挺胸,在洛凝凝不明所以的目光中道:“我是神兽,和你们弱小的人族可不同。就算我身负魔气,也能活很久很久,一两千年肯定没问题。你们人族渡劫期也才能活两千多年吧。”他总结陈词:“反正你放心,你这么不努力,我肯定能活得比你长,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洛凝凝:“……” 凝重的情绪一扫而光,洛凝凝忽然有些哭笑不得。似乎总是这样,每每她可怜同情谢时戚时,他就会得意洋洋说出令她意想不到的话。即便走着最艰难险阻的路,他却始终桀骜张扬。悲观、畏惧、胆怯、沮丧、迷茫……这些负面情绪似乎永远都与他无关。 是她无法做到、却又心生向往的,一往无前的模样。洛凝凝敛了情绪,将话题引回正轨:“你觉得那两名弟子的死,是织珠做的吗?” 出乎意料,谢时戚想也没想回答:“不是,她没那个能力。凶手应是个厉害魔修,织珠于变幻一道上无人能敌,但她不擅长攻击,而且此前并没有入魔。就算她在逃亡过程中入魔,以她化神境的实力,也没法令那两名金丹期修士经脉寸断。” 洛凝凝愈发有了不好的预感:“你的意思是,昨夜有个厉害魔修潜入了天极阁?”她觉得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人族对魔修严防死守,将魔修魔兽都关去了边境森林。天极阁更是布下了层层阵法,防止魔修混入。” 谢时戚轻嗤一声:“你看我能自由出入天极阁,便该知道天极阁的阵法有漏洞。” 洛凝凝无从反驳。她又问:“那这事是谁做的,你可有怀疑对象?” 谢时戚一派淡然:“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一直针对我的神秘大妖,亦或者是那个大妖的手下。但这位到底藏在哪里,又是何身份,谁知道呢?” 这其实也是洛凝凝的猜测,此时得了谢时戚的证实,更觉心中沉沉。洛凝凝叹口气:“不然你去见见尹阁主吧。这次死的是天极阁弟子,他定是要追查下去,你正好可以与他联手。去和他说下你的思路,或许就能有帮助。我总觉得这事还没完,必须尽快抓住凶手,不然还不知会生出什么事端。” 谢时戚却不肯去:“都这么晚了,着急作甚。明日再说。” 他扣住洛凝凝手腕,就将人朝院中拖:“你出来,我和你商量个事。” 洛凝凝无法挣脱,也不知道什么事一定要去外面商量。两人在院中站定,谢时戚忽然变化成了兽形。白色巨狼跃上树梢,骤然张开血盆大口,毫无预兆就朝着空中开始喷火!幽蓝色的火焰粗壮如游龙,擦着屋顶冲天而起,将洞府的天空映得大亮! 这可不是寻常火龙,而是令所有人畏惧、能吞噬魂体的噬魂焰!洛凝凝惊得连退两步,本能就想转身躲避。可还不待她行动,那幽蓝火龙却在高空“嘭”地炸开,散落成无数幽蓝色的星星!一瞬间,幽蓝色的光点就如泼墨,密集洒满了整个夜空。 洛凝凝脚步顿住,怔怔仰头。无数光芒缓慢降落,于夜空中变幻颜色,好似下起了一场烟花雨,浩大、绚烂而浪漫。它们降落到距离地面一定高度便不再下坠,于黑夜中悬浮着、游走着、好似五颜六色的小萤火虫。 洛凝凝缓缓伸出手,接住了一颗莽莽撞撞奔向她的小星星。令人妖两界都闻风丧胆的噬魂焰此时失去了攻击力,温和而无害,讨好一般蹭着她的掌心。巨狼这才跳下树,变化回高大的男人,那头银色的长发在星芒映衬下,仿佛在发着光。 他在洛凝凝身旁站定。许多小星星落在了少女的头上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仿若一位误入人间的精灵。那双如水温存的眼眸中荡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夜色之中光华流转。 谢时戚打量着她的表情,轻哼一声:“一点不值一提的小把戏……”话说到此,他到底藏不住得意,展露笑颜:“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天极阁灵气充盈,正好给你看看。” 尚未燃尽的小光点散布在院落,将洛凝凝的洞府愈发衬托得如仙境。洛凝凝自这场盛大烟花秀中敛神,轻缓握掌,将几颗小星星留在了掌心:“你刚说,要和我商量个事。” 谢时戚嘴角轻翘:“对。你也看过我的烟花了,”他顿了顿,话语强硬:“那作为交换,凝凝给我弹个琴吧。” 洛凝凝忽然便想起了谢时戚在秘境中的话:“我会喷火。你弹琴,我就在旁给你喷个烟花。” 他还真给她喷了个烟花,因此想要换她为他弹琴。没来由的,洛凝凝忽然有些想知道,谢时戚的下雪下冰雹、耍刀耍剑,乃至于爬树,是不是都值得一赏。谢时戚热切追问着“好不好”,洛凝凝不确定,她是不是在他的眼中重新看到了炽烈的光。 没来由的,洛凝凝忽然便觉得,自她今夜选择为谢时戚做伪证的那刻起,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改变了,事态正朝更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她不该为谢时戚弹琴,因为一旦弹奏她便无法隐藏两人的天作之契,她会失去最后一层窗户纸,“阮暖”的身份将暴露无疑。可噬魂焰幻化出的小萤火虫围绕着她,庭院美好得宛若仙境…… 洛凝凝垂眸许久,手掌还是于身前横抚而过。一架珠光宝气的长琴凭空出现,悬浮在了万千细碎的星芒中。 只是弹琴……只是承认她是阮暖,仅此罢了。谢时戚本就早已认定,她便是不再遮掩,也没关系。 谢时戚对洛凝凝本命法器的变化倒不甚在意,大约江承和再帮她装饰几倍的宝石,他都觉得本该如此,毫无问题。洛凝凝缓步行去亭中,长琴亦步亦趋跟随……长琴后跟着双手扣在脑后、步伐轻盈的谢时戚,银色发尾能晃起波浪。 洛凝凝坐在长椅上,谢时戚便坐在她的对面,修长双腿交叠伸出,双臂搭在两侧椅背上。漫天光芒中,男人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依旧是最妖冶夺目的宝石,一瞬不瞬注视她。 洛凝凝垂首,指尖落在灵力幻化的琴弦上,轻声道:“那便送妖尊大人一曲《灵蕴康祈》,祝愿妖尊大人身无疴恙,诸邪不侵,岁月皆安然。” ……………… 谢时戚离开洛凝凝院落时,已是寅时。他来到偏院,布下阵法,这才撕开了一张符纸。空间撕裂扭曲,一个身影自裂缝掉落,砸在了地上。 候修明狼狈撑起身,捡起自己的羽毛扇:“嗯?时戚?这都什么点数了,你就不能让我好好休息一晚?” 谢时戚大喇喇在八仙椅上坐下,山大王般叉着腿:“不是你戌时给我传消息,说有事面谈?” 候修明无语:“……你也知道是戌时啊?这都过去三个时辰了,我急得团团转时你不理我,等我好不容易摆平一切,准备躺一躺,你倒是冒出来了。” 谢时戚深沉答:“没办法,我这边也太忙了,现下才得空,你得体谅。” 候修明一顿:“你找到织珠了?” 谢时戚摆手:“不是,我陪我家凝凝呢,走不开。” 候修明:“……” 候修明便阴阳怪气了:“哟,不报仇了?之前是谁动不动就无能狂怒,发疯说自己被耍了,发誓找到人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谢时戚不以为耻,昂首微笑:“之前是我气性上头,话怎能当真?我早就知道她心中一定有我,否则为何在秘境之中,她会和我说上古凶兽想要逃离传承之地,只有一个方法,就是成为他人的契约妖兽?她那是早就对我有意,想将我带出秘境呢。” 候修明真是看不得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想带你出秘境,所以最后抛下你,不告而别偷偷逃了?” 谢时戚一噎,恶狠狠瞪他一眼:“你懂什么?似我家凝凝那般的小仙女,有点小脾气怎么了?她不高兴了想去哪就去哪吧,我再去找她就是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愈发意气风发:“今日她担心我经脉受伤,还特意去给我买了十八万灵石的丹药。十八万上品灵石啊,她付钱时眼也不眨,待我不知多大方。怕给我压力,她还说只是礼尚往来,我当时实在不懂事,还对她发了火,真是该死。可她根本不与我计较,着实是对我情根深种。今夜她为了帮我洗脱污名,不惜对所有人撒谎,说她昨夜与我合修了。” “她还想骗我她只是不想让真凶逃脱,谁信啊!此等大事,她那谨慎的性子,怎么可能主动跳出来作证?她就是担忧心切,偏袒于我呢。” 谢时戚装模作样叹气:“既然她都这般对我好了,我堂堂银狼妖尊,也只能什么都不计较了,往后也对她好点罢。我早就琢磨着了,她不想认阮暖的身份便不认罢,她打小在人族精娇细养长大,或许有什么其他考量?我一介糙妖,不懂她的想法也正常。往后只要她肯好好和我过,我管她是凝凝还是阮暖?” 候修明不过怼了谢时戚两句,结果就被迫听谢时戚叨叨了这一长串。他一声哼:“能有什么考量?我早和你分析过,她找你合修时,只当你是个工具人,充其量是个短期合作伙伴。你现下却是要人和你长期合修,甚至结契做道侣。人家当初会抛下你离开,定然是有她的顾虑,你还是得打消她的顾虑,重新好好追求她,她才可能重新接受你。” 他上下打量谢时戚,话锋一转:“不过,要我说,追求的事还是得先放一放。你现下最好还是回妖界,这段时间别与她待在一起。你不懂妖族晴热期的厉害,可别闹得收不了场。” 谢时戚断然答:“我不回。”他不屑看候修明一眼:“你以为我会和那些寻常妖族一样,管不住自己?我乃神兽,妖力高强,晴热期算什么,我便是压制一辈子都没问题。” 候修明翻了个白眼:“说你是小狼崽,你还不认,晴热期哪有那般简单!你我到底都是妖物,这是妖物与生俱来的本能,哪是你想压就能压?你是神兽就更要命了。你可知为保证繁衍,神兽的晴热期持续时间更长,越往后还越强?若你现下与她分开,或许勉强还能自控,你却偏要日日夜夜守在她身旁,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他拍拍谢时戚的肩,语重心长:“听哥哥一句劝,这种事你别托大。还是等过了这几个月,你再来找她吧。否则若是压久了反弹,做出点过分的事……她本就瞧不上你,届时不是更厌烦害怕?” 谢时戚怒,冷笑连连:“闭嘴吧!什么叫她瞧不上我?!你一只媳妇都追不到的毛猴子,好意思在这和我说屁话?” 候修明骤然被戳中痛处,也怒:“谢时戚!” 候修明气得脸都青了,哆嗦伸着羽毛扇,最后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行,行……你神兽,你厉害,那你就一辈子用你那高强妖力压着吧!” 候修明深深觉察不能就此问题继续聊下去,否则他很可能会被谢时戚气走,白费一张定点传送符。来都来了,他总得把正事办了。候修明忍气吞声,言归正传:“四大妖王那边,探子都传回消息了,这段时间他们谁都没有受重伤。” 谢时戚皱了皱眉:“怎会这样?” 他本来怀疑那神秘大妖是某位妖王伪装,毕竟从妖力和人脉来看,妖界只有四大妖王有这个实力。但他确定几个月前的交手,那大妖身负重伤。四大妖王中却没人受伤? 是他们伪装太好没被查探出端倪,还是真是其他隐藏在暗中的势力?谢时戚沉吟道:“那让人查一查,这几日,四大妖王是否都留在封地。” 候修明不解:“这又是为何?” 谢时戚便将今夜的事情说了一遍:“我怀疑凶手就是那神秘大妖。”他冷笑:“不说实力,单说这陷害人的手法,便和他此前虚伪恶心的做派一样。” 候修明这才应了下来:“好,那又得等些时日了。妖王本就难以接近,妖王封地内更是铁板一块,你才登基为尊不好太过干涉,我们的人也是生存艰难。” 谢时戚颔首。候修明这才道:“还有个事,虎黑昨日砸了都指挥司,熊大壮打不过,你赶紧去揍他一顿。” 谢时戚不情不愿:“虎黑不过五阶中期,熊大壮怎会打不过?” 候修明深深吸气:“大概因为你一直不在妖界,熊大壮不仅要替你打虎黑,还要替你打豹黑狮黑蛇黑?你也知道妖族生性好斗不好管教,熊大壮也不过五阶后期,时不时来个闹事的,他能撑这么久已经是他妖傻一根筋了!” 谢时戚只得起身:“你这什么语气?我又没说我不去。我这就去,行了吧!” 谢时戚深知妖界信奉强者为尊,他身为妖尊的作用之一便是打架镇场,该他做的不可能甩手不管:“揍到什么程度?” 候修明恨恨捏了捏羽毛扇:“大壮受伤了!” 谢时戚眸色微冷,一扯嘴角:“行,那留一口气。” 他朝着空间裂缝行去,抬步跨入时忽然扭过头:“你就留在这,帮我保护好凝凝。她若掉了根头发,我就拔光你的猴毛,知道吗?” 候修明:“……滚吧!” 谢时戚的身影这才消失在空间缝隙中,剩下候修明愤怒在屋中踱了几圈,目光忽然落在茶几的糕点上。 候修明也去八仙椅上坐下,拈起一块绿豆糕送入口中,眼睛便亮了——太清的糕点,好吃! 盘中少了一块糕点,可不过片刻,又凭空多出了一块,仿佛取之不尽一般。候修明嫉妒得红了眼眶:想他在妖界累死累活,谢时戚却在这里追求道侣,住这么好的洞府,有这么多好吃的糕点,还要嘲笑他是万年单身狗…… 一阵光芒闪过,羽扇纶巾的青年消失,一只长着柔软而浓密毛发的金色小猴出现在茶几上。金丝猴小巧的鼻子抽了抽,乌黑圆溜溜的大眼睛四下一扫,左右爪闪电出击,抓住两块糕点就往嘴里塞。 ——不管了,先吃够本。老大不可靠,他要学会自己给自己谋福利。 洛凝凝并不知道后半夜发生的种种,甚至没发现太清糕点少了百余块——当初谢时戚住进洞府时,洛凝凝便有心让这头狼多吃些好东西补补,因此特意将糕点放在了显眼处,又特意补充了近千的囤货。她一大早便去找谢时戚,想带谢时戚去找尹阳煦,提供线索顺便询问昨夜案件进展,却发现谢时戚竟然不在府中。 一大早的,这狼去了哪?洛凝凝只得自行去找尹阳煦。昨夜情况有变,谢时戚被陷害了,她想留在天极阁看看情况,已经决定不躲去秘境了,这事还是要去和尹阳煦当面说一下。可她才出了洞府,便见到学员们都在朝议事厅赶。有人呼朋唤友:“快快快!听说出大事了!” 洛凝凝心中一紧:难道那幕后大妖陷害不成,昨夜又作案杀害了其他天极阁学员? 她也跟着人流朝着议事厅去,远远便见到了坐在大厅上首的尹阳煦和谢时戚。谢时戚双手抱胸歪靠着椅背,坐没坐相。他一眼就看到了洛凝凝,神色间的无聊这才退去,就想起身相迎。洛凝凝连忙朝他摇头拒绝。谢时戚犹豫片刻,到底选择了听话,抬起一半的屁股落了回去。 峰主长老们以及朱将军也在,不同的是这次地上没有尸体。一名少年身姿挺拔立在堂中,双手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小男孩满脸血污,将头埋在少年肩膀,死死闭着眼,小小的身体发着颤。 厅外有晚来的学员询问情况。有人回答:“这位龙师弟出外历练,御剑回天极阁的途中,遭遇了一个被焚毁的村庄。那小孩就是村庄里的唯一幸存者。” 洛凝凝这才反应过来,为何她看这少年背影有些眼熟:这不就是男主龙天纵吗?!他被牛皮本本传送到了很远的地方,洛凝凝过意不去报销了他一千灵石,让他坐传送阵回来。但大约是龙天纵抠门爱财的脾气又犯了,他收了灵石,却没有坐传送阵回,而是吃苦耐劳不远千里,御剑回了宗门……结果路上就碰到事了。 身后的人还在说话:“听说是距离天极阁万余里的山中村落。刚刚这师弟播放了他拍的留影石,我看着那村里人还挺多,少说几百个……全都死了,烧成了焦炭。那场面,太惨了……” 大厅中,尹阳煦神色凝重询问龙天纵:“你说你是今日丑时路过那山庄的?” 龙天纵应是:“我遥遥见到烟雾,这才过去一看。那些焦黑的断壁残桓还有余温,我推测纵火时间应是子时前后。” 子时前后……那竟然正巧是昨夜众人聚集,一起查探天极阁学员死因时。谢时戚当时去了妖界,而洛凝凝在议事厅外,她不可能再给谢时戚做伪证。 尹阳煦又问:“这孩子是你在村庄里找到的?” 龙天纵偏头看了看死死抱住自己的孩子:“不是,我在村庄旁的小树林里找到了他。可他受惊过度,至今没有说过话。” 一名气质温和的女子便起身:“阁主,不如让我试试。” 尹阳煦颔首,女子便行到龙天纵身旁。她抬手,纤纤玉指落在孩子的后脑,孩子的身体便是一颤,而后逐渐放松。 这女子洛凝凝也是知晓的,乃是药王谷的大师姐,最擅长精神类治疗。小男孩缓缓睁开眼,便见到大师姐柔声对他道:“别怕,你已经安全了。” 男孩被她治疗,天然对她有信任感,嘴唇翕动几下,哇地大哭出声。师姐朝着龙天纵伸手,将男孩抱在了自己怀中,轻言细语安抚。好一会,那孩子终于止了哭泣,只是断续抽噎着抹眼泪。 师姐见他情绪稳定了些,这才开口询问:“我们是天极阁的修士,定会为你们村庄主持公道。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们,昨天夜里,你可有看到听到什么?” 她提到这个问题,小男孩便又浑身颤抖起来。师姐轻柔抚着他的背,安抚的灵气如潺潺小溪输入,小男孩哽咽开口:“我、我……” 他的眼底一点点又染上了惊恐,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我看见……一头狼,好大的白狼!喷火……蓝色的!” 他一声尖叫,情绪再度失控,竟也不知从何生出了力气,猛然挣开师姐跳下地,就朝外狂奔!师姐一惊,出手如电,一道柔和的灵力准确撞击在男孩的后心处。小男孩骤然失了力气,昏倒在地。 一室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谢时戚脸上。好大的白狼、蓝色的火焰……这不就是谢时戚的兽形,以及银狼一族独有的天赋技能噬魂焰? 证据似乎凿凿,洛凝凝不自觉抿紧了唇。很显然,她低估凶手的残忍与奸猾——她以为凶手陷害谢时戚没得逞,会再杀害几名天极阁学员二次栽赃。没想到凶手大约是为了扩大影响,直接跳出天极阁,屠了一个村庄! 一村几百余人的性命……就为了陷害谢时戚。龙天纵行到男孩身旁,沉默再次将他从地上抱起。气氛有些沉闷,谢时戚却依旧是泰然的。谁看他,他便看回去。这么巡视完一圈,他愣是不为自己辩驳,也不说话。 尹阳煦只得主动询问:“妖尊大人对此有什么看法?” 谢时戚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能气死人:“有什么看法?”他的目光再度扫视过众人,嘲弄轻嗤:“就觉得你们都挺蠢的。” 安素影第一个拍桌而起,愤怒斥道:“谢时戚,你休要嚣张!” 谢时戚斜睨她:“难道不是?这么明显的栽赃陷害手段,你们还真信了,真是蠢得可以。” 安素影就要暴起,尹阳煦却制止了她。他实事求是问:“敢问妖尊大人,你为何说这是陷害?” 谢时戚好整以暇摊手:“织珠善幻术,给个凡人小孩编织一场幻梦,还不简单?” 此前安抚小男孩的大师姐却是道:“我方才检查过,这孩子并无中幻术迹象。” 谢时戚轻蔑瞥她一眼:“以织珠的能力,骗过你们一群乌合之众,有何难度?” 这话一出,不止大师姐,厅中许多人的脸色也不好看了。尹阳煦倒还是平静的:“那敢问妖尊,昨夜子时前后,你在哪里?” 谢时戚一声轻嗤。他看了洛凝凝一眼,这才答:“我在妖界。” 尹阳煦语气礼貌:“情况特殊,妖尊可否告知,昨夜你去妖界,见过什么人?” 这其实就是变相询问人证,可谢时戚懒洋洋朝后一靠,毫不转圜丢下两个字:“不能。” 尹阳煦:“……” 饶是深沉老练如尹阳煦,一时都被噎得无话。有峰主不忿接话:“妖尊大人如此不配合,实在是无法不令人多想。听闻银狼一族的噬魂焰能通过吞噬他人灵魂,壮大自身力量。妖尊这些年能与魔气共存却不失控,莫非就是这噬魂焰的功劳?” 洛凝凝明显感觉到,厅外的学员们骚动起来。有人点头附和,有人窃窃私语,甚至人暗中朝她投来戒备的目光。很显然,他们认同这番话,怀疑谢时戚就是屠村的凶手,行凶动机便是他需要利用噬魂焰,吞噬人类灵魂壮大自身力量,以抗衡魔气。 她再看向谢时戚,希望他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可谢时戚迎着一众质疑的目光,却是不屑道:“我若真需要靠吞噬他人灵魂,壮大自身力量,为何要去吞那些凡人?”他扫视过厅中众人,妖气陡然暴涨,森森一笑:“修士的灵魂力量更强凡人百倍,我直接在此动手,难道不是更好?现下我便是一把火将天极阁烧了,你们又能奈我何?” 强悍妖气如沉重黑云,笼罩住厅中众人,压得人呼吸都艰难。安素影终于忍无可忍,手中红光一闪,一幅画卷就直冲谢时戚而去!谢时戚眼皮都不掀,随意抬手一挥,就将那画卷撞飞。他正待说什么,却意外见到厅外的洛凝凝面无表情瞪着他,与他目光对上那一刻,竟然扭头就走! 谢时戚:“??” 谢时戚不明所以,却又被瞪得莫名心虚。他忽然就没心情再留,飞速收敛妖力,起身丢下句:“你们有时间在这质问我,怎么没时间去那村庄看看?真是愚蠢可笑……恕不奉陪!” 便也急急离开了议事厅。 洛凝凝还没走远,谢时戚很快追上了她。可洛凝凝只是垂着眼闷头快走,也不搭他的话。谢时戚愈发确定洛凝凝方才那模样是生气了,烦躁捡了块石头磨指甲,可一直追着人回到了洞府,洛凝凝还是不理他。 眼看人又要钻回主院,谢时戚忍无可忍堵住了路,凶巴巴问:“洛凝凝,好好的,你又生什么气?!直接告诉我不行吗?” 洛凝凝站定,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盯视他,终于开了口:“你脏了。” 谢时戚:“??!!” 谢时戚急急反驳:“你在胡说什么?我没有,这段时间我都是以妖力强压晴热,除了你,我谁都没碰过……” 洛凝凝打断:“有人栽赃你,而你不会说人话。所以现在很多人都怀疑你了,你的名声已经坏掉了,”她重复:“你脏了。” 谢时戚:“………………” 还没等他从难以理解中回过神,洛凝凝又抛出三个字:“你没用。” 谢时戚:“!!!” 谢时戚惊得连退两步,而洛凝凝愈发咄咄逼人:“有人栽赃你,你却没办法自证清白。你在议事厅说得每一句话都是废话,除了拉来了一堆人的仇恨,根本就没有一点说服力。”她一字一句如箭:“谢时戚,你真没用!” 作者有话说: 谢时戚垂死惊坐起:不!我没脏!我有用!我这就去自证清白!晚上还有一章,这周新章24小时2分评论都发红包,宝宝们记得留个评呀~ 第30章 第30章 谢时戚脸色青了又白, 白了又青。他好半天才算缓过了神,勃然大怒:“洛凝凝!别人陷害我,你不站在我这边便罢, 怎么还嫌弃我名声坏了?!什么叫我不会说人话?你也看到了,那些人本就对我有偏见, 难道我还得低声下气向他们解释?他们自己蠢, 也不想想一个六岁的孩童, 怎么可能独自逃脱?那孩子摆明了就是凶手放在那恶心人的!我……” 回答他的, 是洛凝凝的决绝转身!院门“嘭”地在谢时戚面前砸上, 红木门板差点撞到谢时戚挺拔的鼻梁。 谢时戚:“…………” 洛凝凝关上院门, 缓缓叹出一口气。今日她才算是明白,原文书中,谢时戚最后为何会落到个被人妖两族合力围剿的下场。 他贵为神兽,实力高强,虽身世坎坷, 却始终自视甚高, 加之性格张狂,是个不知退让的硬骨头,对待恶意不会去转圜。洛凝凝都能想象, 对于那些恶意的陷害,或许一开始谢时戚还能耐着性子给出句“不是本尊”, 可后来次数多了, 他便再懒得理会。 若是幕后大妖再多挑些“安素影”下手, 这些敌视谢时戚又性子急躁的受害者,迟早与谢时戚打起来。一次两次,谢时戚或许还能忍让,点到为止。可次数一多, 若再来些别有用心者从旁引导陷害,谢时戚难免造下杀孽。那届时,矛盾点就不再是谢时戚是不是真正的凶手。死者的亲友们会仇视他,又再被幕后大妖利用……这是个恶性循环,久而久之,便是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总归是相识一场……洛凝凝心中挣扎,再叹一声。虽然她一直不愿涉入谢时戚的恩怨纠葛,但她既知晓了谢时戚命定的结局,又发现他并非书中描写的十恶不赦之人,两人有缘合修一场,她也不好就这么看着不管。趁事情还没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她是不是有可能,将这场盛大的借刀杀人,扼杀在摇篮? 幕后大妖这么步步为营,定是工于心计,十分了解谢时戚的性格。他一定以为谢时戚会对这两场陷害不屑一顾,毕竟此事只是让人们生了怀疑,却没有实质性证据,并没有掀起多大风浪。那她便杀他个措手不及,趁着他的计划刚起步,防备不强,去查屠村的真相。 选择屠村事件作为落点,一则是因为天极阁防守严密,那幕后大妖定然更小心,不一定会留下痕迹。偏远山庄就不同了。面对弱者,幕后大妖行事放肆,或许便会留下漏洞。二则……她也更想为那无辜枉死的数百凡人村民,讨回个公道。 现下的问题是,尹阳煦定是会派人去查探,她要不要和这些人一起行动? 洛凝凝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加入。她的身份不过是个初入学天极阁的弟子,即便加入了天极阁的查探队伍,也是人微言轻,左右不了局面。那她还不如找几个强力帮手,自己组个队,去和天极阁的队伍“巧遇”。如果这些人无功而返,她便自己行动,届时想怎么查就怎么查,不至于处处受限。 洛凝凝说干就干。她先传讯给尹阳煦,告知了不必为她安排秘境之行。虽然传讯的方式不够礼貌,但她猜测尹阳煦现下也忙得脚不沾地,不一定有时间见她。得到回复后,洛凝凝这才给龙天纵发去通话。 龙天纵正在练剑,洛凝凝开门见山:“龙兄,我这有个五万上品灵石的活,你接不接?” 这富贵砸得龙天纵面部明显抽动了下:“……什么活?” 洛凝凝言简意赅:“保镖。我雇你和卓蓝渟保护我,陪我出外历练一趟。” 龙天纵的心动都写在了脸上,却是不解问:“我和蓝渟不过金丹期,五万灵石足够你雇几个元婴期修士保护你了,你为何偏偏要找我们?” 洛凝凝有理有据:“此行我不想声张,你知晓我的底细,我也对你和蓝渟放心。而且,我会在追风榜上接个任务出外,但实际我会去查探屠村真相。你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人,我觉得这多少会对我的查探有所助益。” 她没有说谎,这些都是真实原因,但让洛凝凝决定带上龙天纵和卓蓝渟的最重要的理由是,这两人是男主女主啊!洛凝凝想将男女主拉入自己的队伍,变成和她一根绳上的蚂蚱。有这两人的大气运加持,她就不信抓不出真凶! 龙天纵果然被说服了:“好,我去。蓝渟那边,我稍后就问问她再答复你。”他犹豫片刻,还是良心道:“也不用五万灵石这许多。你照旧按照之前的价码,每人每天一百上品灵石便行。” 洛凝凝露齿微笑:“龙兄不如等我们回到天极阁,看情况再提此事吧。” 龙天纵:“……”怎么忽然就觉得前路风险重重呢。 和龙天纵约定妥当,洛凝凝便联系了洛轻曼。她娘斜倚在小榻上,江承和坐在一旁,看上去两人关系已经和缓。听到洛凝凝想接个任务出外历练时,洛轻曼斜瞥了江承和一眼:“你给凝凝准备的法宝可还够?” 江承和淡然应:“足够了。上次乾坤袋损坏后,我还对乾坤袋做了改良。”他转向传讯石,朝洛凝凝道:“如果乾坤袋再次损坏,你只需要滴血激活阵法,照样能将里面的东西取出。” 这可真是强力定心丸!洛凝凝欣喜道谢:“好的,多谢师父。” 江承和却又想起了什么:“上次你去峰主堂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洛凝凝那次是去找他取下手腕红绳的,怎料碰到了尹阳煦,生出了一系列事端。她倒也不着急了:“不是什么大事,等我回来再和师父说,也是一样。” 江承和颔首。洛轻曼忽然问:“那头狼呢,也和你一起去吗?” 洛凝凝犹豫片刻,摇摇头:“我没打算带他。” 洛轻曼上下打量她,最终只是“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通讯挂断,洛凝凝头疼扶额,看向院门,再叹一口气。 她的确不打算与谢时戚一并出外。既然这是针对谢时戚的局,那谢时戚的一举一动一定被严密监视,她如果与他一并行动,很可能引发其他变故,平添事端。不如分开行事,反而更能打那幕后大妖一个措手不及。 洛凝凝本能觉得谢时戚不会同意让她单独行动——他大概会认为她是在刻意逃避,或许还会备受刺激,当场发疯给她看。她因此不想出去见谢时戚,可再不想见,问题也总要解决。洛凝凝稍事休息,调整了下情绪,还是打开了院门出外。 谢时戚正蹲在院外的树上磨指甲。小半个时辰过去,他看起来已经冷静了,只是依旧臭着脸,盯视推门而出的洛凝凝。洛凝凝犹疑着该如何开口,却见谢时戚纵身跃下树,几步行到了她面前,粗声粗气道:“你这般在意名声,为何不早说?” 谢时戚感觉自己脑子大概有点坏掉了。理智上他其实认为,洛凝凝的话莫名其妙、毫无道理,可洛凝凝显然是生气了。洛凝凝一生气,谢时戚便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了错。找不到他错在哪里,那大概就是他还不够了解人族。于是谢时戚就想弥补过错,就想哄洛凝凝开心——小仙女不就是在意名声吗?行,他解决问题。 可惜不论他心中怎样想,面上都不会体现出来。谢时戚语气还是硬邦邦的:“方才尹阳煦与我传讯,说准备派人去村庄查探,问我是否要遣人同行。我稍后便让黑山过去,定会找到那真凶,将他千刀万剐……恢复我的清白!” 最后两句话,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洛凝凝意外看谢时戚。她承认她此前说那番话,的确存了刺激谢时戚的想法,希望他往后碰到类似事件,能耐住性子,处理得更好些。但这狼一向强硬又固执,她不料短短时间,他会这般快改变态度。洛凝凝连忙道:“不行!” 谢时戚听到她还拒绝,又怒了。他深深吸气,压着声音质问:“祖宗!我都说我会让人去查探了,你还想怎样?这么一件小事,你难道还要我亲自跑一趟?” 洛凝凝摆摆手:“那也不用。我的意思是,妖尊大人不要答应尹阁主遣人同行。你要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不参与追查。我会去那村庄查探,你让你的人且等一等,与我一起出发。” 谢时戚微怔:“你亲自去查?” ……她只是个天极阁的小学员,倒不用给她也用“亲自”二字。洛凝凝瘪瘪嘴,不忘委委屈屈提醒谢时戚:“谁让我一时糊涂给你做了证,现下你被怀疑是凶手,我也被连累,跟着被怀疑。为了我的清白,我自然要去查。你往后行事可要谨慎,莫要再拖累了我。” 谢时戚也不知听进了多少。他有些高兴:“行吧。既然你这般重视我的名声,一定要亲自跑一趟,那我便陪你一起去吧。” 洛凝凝拿他的话拒绝他:“这么一件小事,不值得妖尊大人亲自跑一趟。” 谢时戚“啧”了一声:“可谁让你在意呢?那便不是小事。” 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洛凝凝慢吞吞道:“我要自己去,你别跟着我。” 谢时戚断然答:“不行!你不带我去我也要跟着,反正你也拦不住我。” 两人互瞪,洛凝凝便知道会这样。她无奈:“妖尊大人还是留在天极阁吧,一则方便继续寻找织珠,二则,只有你表现出对此事毫不在意,才能稳住那幕后大妖,方便我的行动。” 谢时戚依旧不同意:“我假做回妖都处理事务了便是,还有谁能知晓?你修为这般低微,若是碰上什么事怎么办?我实在不放心。” 洛凝凝只能好言好语和他商量:“妖尊大人不是准备派那个黑山过去吗?是此次随行的银甲兵吧。我看他们个个都实力不凡,我又有许多法宝傍身,安全定是无虞。”她轻抖衣袖,又露出了凝白手腕上的一截红绳:“何况我还带着这绳子,妖尊大人可以随时感应到我,实在无需担忧。” 谢时戚看那红绳一眼,没有否认,显然洛凝凝的猜测不错,这绳中的确混了他的狼毛,可以定位感应她。男人垂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了松动。洛凝凝看得真切,连忙再接再厉:“今日正好得闲,我给妖尊大人弹个琴吧,这事就算是定下了。” 她试图哄一哄谢时戚,彻底敲定这件事。谢时戚抬眼,不置可否:“那你且先弹弹看。” 洛凝凝便行到溪水旁的石凳上坐下,指尖落在了凭空出现的长琴上。左右昨夜给谢时戚弹过琴,她的身份已暴露无疑,洛凝凝索性不再顾忌,一曲接着一曲,为谢时戚弹琴疗伤。 谢时戚便立在她对面,环臂倚着大树安静注视她,银色的长发散落着,随风微微飘扬。悠扬琴音很快充斥了院落,乐声包裹着灵力逸散。洛凝凝的心情逐渐放松,一瞬生了错觉,仿佛两人又回到了秘境的宫殿之中——彼时她还不知道谢时戚是书中的反派妖尊,只将他看做一只暴躁坏脾气、却又有点真挚可爱的大狗。她就是这般平和与他相处的,偶尔笑闹偶尔气闷,但始终感恩这段奇妙的相遇,而不用考虑未来。 可几曲终了,洛凝凝渐渐觉察了不对。谢时戚看向她的目光带着种深思,仿佛在谋划什么一般。洛凝凝终于停下抚琴的动作,抬头朝着那高大身影看去,果然在那双冰蓝色的眼中,看到了深沉的光。 这头狼……又在琢磨什么啊!洛凝凝本能觉得不妙,只当没发现谢时戚的异样:“那今日便到这里吧。”她收起长琴,起身决定撤离:“我还要为明日的出行做准备,便先告辞了,妖尊大人请自便。” 她没能如愿离开,因为谢时戚几乎是瞬移到了她身前:“等等。”男人的声线也是低沉的:“凝凝想要丢下我独自出门,只给我弹琴可不够。” 阴影笼罩下来,洛凝凝不自觉绷紧了身体:“就算妖尊大人是我人族的坐上宾,也不该干涉我这许多吧?” 谢时戚并不与她争辩,只道:“你告诉我,当初秘境之中,你为何会偷偷离开,我便不干涉你。” “我都知道了,你在遇见我前相看了好多男修,却都没看上。你这般挑剔,既然最后会选择用我来提升心法,定是对我还满意。现阶段我对你肯定也还有用,那你为什么不继续?”他放缓了声音:“你告诉我,你当时选择偷偷离开,到底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又或者有什么顾虑?你说出来,都可以商量。” 他答得毫不迟疑,好似早有准备,倒是让洛凝凝怔住了。她昨夜一度以为,谢时戚往后不会再提秘境中的过往,这将会成为他们的另一个心照不宣。可现下看来,是她误判了。谢时戚不仅提了,还将事情挑破深挖,将他们之间最根本的问题摆在了明面上。 可她能说什么呢?说她是个胸无壮志的修二代,瞻前顾后、患得患失,只想维持平和安逸的生活?说她其实不算个合格的修士,她娇气挑剔、怕疼又怕死,于是站在可以预见的危局前,本能选择了趋利避害、及时止损?又或者,说她其实也是为他好。他爹娘的结局太过惨痛,而他俩的关系一旦公之天下,他也就有了软肋有了枷锁。秘境中,他几近偏执的保护欲令她颇有顾忌,她不想再看到他甘冒风险激进行事、不惜以自身为饵设局,更不想做那个可能令他功亏一篑、抑或是陷入困境的变数…… 他的前路是肉眼可见的危难重重,他们再无瓜葛,对双方都好。如此现实的问题,难道是说出来就可以商量解决的吗? 洛凝凝忽然有些愤闷:都是成年人,这头狼怎么就不懂得什么叫体面退场?他不是要抓捕织珠吗?不是要稳定妖界,不是要为父母复仇吗?有这么多事还不够他忙,何必纠缠她?谁也不是非谁不可吧。 此时此刻,洛凝凝忽然很想和谢时戚说清楚。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肚。她若真告诉了谢时戚她的担忧,依谢时戚执拗的性子以及对她的热情,会不会急迫于为她扫清障碍,反而更置自身于险境? 洛凝凝缓缓呼出口气:“谢时戚……”她喃喃道:“秘境的事,我向你道歉。抱歉欺骗利用了你,抱歉承诺你的事做不到,抱歉抛下你不告而别。往后如果你需要什么珍宝药材,抑或是人族这边有什么我能出力的地方,我都可以尽量弥补你。但我们曾经合修的事,就这么到此为止,好吗?不论什么原因,我都不想再继续。回你的妖都,去做你该做的事,不要再纠结这些了。” 她试图跳过原因,直接强调结果,可谢时戚好似完全听不懂她的拒绝,又或者根本不在意。谢时戚皱了皱眉,只是执着追问原因:“谁要你道歉了?你别和我扯其他乱七八糟的,你就告诉我原因。” 洛凝凝闭了闭眼,用力别过了头。谢时戚对她的抗拒视而不见,还要催促她:“你快说啊,你离开到底是为什么?” 他见洛凝凝不搭理自己,索性自顾自猜测起来:“其实在妖都的这一个多月,我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凝凝,你是不是嫌弃我是个妖族,不如你们人族精贵优雅?我知道你是个讲究人,我们妖族文化底蕴本就不如你们人族,我又是打打杀杀长大,字写的不好看,也没什么文化,……但是如果你介意的话,我都可以学。” 洛凝凝只是沉默。谢时戚打量她神色,一时也无法确认她心中的想法,试探道:“不是这个原因?” 他想了想,又问:“我们重逢那日,你一点都不惊讶我是妖尊。难道秘境分别时你就知道了我是妖尊?你不想背井离乡到妖族做妖后,又或者怕做了妖后麻烦,所以逃跑了?” 他觉得这个猜测有道理,急切道:“你不喜欢,我不做妖尊便是。你给我点时间,等我帮候修明稳定了局面,就陪你在人族这边过日子,好不好?” 洛凝凝眼睫轻颤,终是开口:“你在胡说什么?你身为神兽,本该为尊。且你的父亲便是妖尊,你自当继承他的意志……” 她不知道自己还在这说这些做什么,顿住话语,转身欲走。可谢时戚侧行一步,再次挡在她身前:“也不是这个原因?” 他怕自己连番猜错,洛凝凝会没了耐心,飞快抓住了她手腕:“那难道,你觉得我脾气不好,说话也不动听?我承认我有时有点凶……主要是在妖界和那些糙妖相处惯了。你给我点时间,这我肯定能改。如果我说话做事你不满意,你只管打我,行不?” 这个姿势,两人靠得很近。谢时戚忽然抽了抽鼻子,就像一条大狗在分辨主人的气息。那挺拔的鼻梁蹭过洛凝凝飘散的发丝,又追随着它们的舞动,偷偷想要凑得离它们主人更近。 他靠得太近了,洛凝凝看去,正撞见男人轻轻抽动鼻翼,眼神有一瞬失了焦距。这仿若兽类追逐气味的行径令她身体一僵,没来由的,那些关于晴热期的发言闪过脑海,洛凝凝心中便是一阵慌乱。 她愈发着急离开,试图抽出手腕:“妖尊大人,我真要去收拾了。” 她的肌肤薄且白,稍一牵扯,手腕处便泛了红。因为急迫逃离,本就纤细的腰肢拧出个漂亮的弧度,看起来愈显脆弱柔软。谢时戚微滞,喉头艰涩滚动,下意识又深深吸了口气。他恋恋不舍松开了洛凝凝的手:“好吧,那……那我再问最后一句。” 男人的声音中有些不情不愿:“那总不至于,是我的技术太差了吧?昨天我说想让你帮帮我,你看起来非常抗拒。” “此前你愿意与我合修,只是为了将你的心法提升至第五层,其实心里早就嫌弃我了。完成了任务,你便再不想忍耐我,于是逃跑了。”他嘟囔:“可是,你那心法明明又说我做的好啊。或者……你是怪我太不知节制了?” “可我不也就后来那几天过分点,是你答应帮我恢复身体,我才稍微放纵些……之前还不是都听你的。你说不许上牙,我都只敢用唇舌。你说指甲碰了疼,我只敢用手指手掌抓你。你说不要兽形,我都不敢兽化碰你。你看我宁愿半途出去跑圈冷静,也要维持住人形……” 他忽而一顿,想到了什么,打补丁道:“局部兽化不算。我是用过一次舌头,那是见你还喜欢,人形的舌长度又不够,想让你试试更深些啊。尾巴那几次,我看你把床都弄脏了,实在是受不了的样子,也会时不时抽出来给你缓缓。我都注意着你反应呢……” 他的话顿住,因为洛凝凝突然回头,羞愤一巴掌呼在了他脸上!洛凝凝脸色涨红,哆哆嗦嗦骂:“你、你……你给我闭嘴……” 她按住谢时戚的嘴,不许他再乱说话。谢时戚的唇与下颚被那小小手掌闷住,幽蓝色的眼中倒映出少女的影子,缓慢眨了眨……而后头顶忽然冒出兽耳。 白绒绒的尖耳朵在洛凝凝惊惶的注视下,微妙抖动了下。足有半个洛凝凝大的尾巴自男人身后探出,圈住了洛凝凝的腰。蓬松的尾巴看似柔软,实则粗壮有力,强势禁锢住了洛凝凝的行动,将她拉向他。 这突然冒出的兽耳与狼尾,清晰昭示着谢时戚心中有何想。洛凝凝身体彻底僵住,关于秘境的某些记忆碎片忽然复苏:强力的禁锢,贪婪的索求,永无休止的昏沉缭乱。碧玉床,蚕纱被,落花流水的云纹褶皱不堪,罗裙上的牡丹花湿了大半…… 洛凝凝猛然收手!可谢时戚再次扣住了她手腕。他以一个双手紧握的姿势,强行将她的手掌朝自己脸上按。男人逼得更近了,那凌厉完美的下颚线几乎都要贴上她的脸颊。他显然是在克制着,握住她手的力道很大,掌心都冒出了汗。那目光直勾勾盯视她,热度几乎要将她灼伤。 熟悉的气息忽然变得浓烈,包裹住洛凝凝,细密不透风,就像野兽试图标记自己的领地一般。洛凝凝被迫与谢时戚紧贴,清晰感受到了他的硬度与热度,根本不敢胡乱挣扎,只被他握住的那手腕可怜屈着,还在试图躲避碰触到他。 空气都仿佛在升温,谢时戚的眸中有压抑的热烈痴迷,目光一点一点描摹着女子的轮廓,低声喃喃:“凝凝,凝凝……真是这个原因吗?我……都是我的错,你再给我次机会好吗?你别怕,昨天我那些话都是吓唬你的,你不同意,我一定不用兽形。我不会日日夜夜堵住你,不会灌得你吃不下……我往后一定好好学习合欢宗心法,让你舒舒服服的。对,你不放心的话,可以给我出题,考不过我不碰你都行……” 他絮絮低语,吐息混乱,潮热都喷在了洛凝凝的掌心。那唤她名字时的声音微哑,不像是在承诺不碰她……倒像是又在逼她摸耳朵了般。银发散落,丝丝缕缕与黑发纠缠。白绒绒的尾巴尖尖缠绕至洛凝凝小腹处,缓慢又用力地小幅度摇摆,就像情人间的爱抚一般。 阳光忽然变得滚烫,洛凝凝头脑便是一阵眩晕。她身体发软,弯着背蜷缩起,想要躲避那反复扫动撩拨的尾巴尖,却被狼尾牢牢缠紧,裹挟着拖得更近。洛凝凝颤抖着胡乱拒绝:“不、我不要……” 她不知道她到底在抗拒什么,也不明白她为何如此仓皇。岌岌可危的理智就如一道随时可能崩断的弦,勉强围困住她。谢时戚高大的身体如弓躬起,维持在一个微微仰着头的姿势,掀着薄薄的眼皮,一瞬不瞬注视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不知何时已彻底变为了兽瞳。男人小半张脸被她的手掌遮住,这个角度,清晰可见那微微耸动的挺拔鼻梁。 混乱的心跳在传染。洛凝凝看着那双收缩的兽瞳越逼越近,手背被迫一点点后退,压在了自己的唇上。呼吸纠缠,两人之间只隔着洛凝凝的一个手掌。掌心有湿热缓慢爬过,略微粗砺,时断时续…… 洛凝凝仿佛被烫着一般,激烈挣扎起来:“……放开我!” 谢时戚被她胡乱挥打的另一只手击中了额头,重重喘了口气,终于松开了她。男人的舌尖还探在唇边,直白展露着他方才做了什么。就算未彻底兽化,那舌也比人类的更粗更长,舌面的软刺没有完全长出,只在舔拭时能感受到到那种粗糙感。洛凝凝不受控制回忆起了方才这狼说的话,又是一阵眩晕。她跌跌撞撞连退几步,呼吸都变得凌乱不堪:“你、你……” 她因慌乱而微泛白的唇几番开阖,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便扭头狼狈逃回了自己院中。 徒留谢时戚沉默立在原地,许久方烦躁抓了抓头发:“啧……怎么真是这个原因。”他从袖中摸出一早捡来的石块磨指甲,半响喃喃道:“这可怎么办?好像就,真的压不住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第31章 因着这一通乱七八糟的逼问, 洛凝凝下半日再没出过院门。谢时戚一开始还在外喊话,一时威胁她再不开门就砸了她阵法,一时硬邦邦说他知道错了, 一时又好言好语哄她别闷坏了。每每听到他的声音,洛凝凝便捂住耳朵心跳混乱, 愈发不想见到他。 这么到了傍晚, 谢时戚总算消停了。洛凝凝还以为他终于发现了他在做无用功, 却不料男人传讯来, 说他又有事需要再次前往妖界。 不是才去过妖界, 怎么又要去了?妖界没出事吧?洛凝凝赶跑脑中冒出的猜测, 确认谢时戚的气息真消失后,终于出了门。 她打算趁着谢时戚不在,召集人立刻出发。洛凝凝联系了龙天纵和卓蓝渟,兵分两路。龙天纵发现村庄被屠后,就近找了传送阵返回, 因此他和卓蓝渟去追风堂, 接传送点附近的任务。洛凝凝则是去找了朱将军——谢时戚带在身边的银甲兵都是可以信任的精锐,不管那位“黑山”是谁,肯定都是大佬, 带着一并出行,安全更有保障。 朱将军显然是知道这事的, 见到洛凝凝后也不多问, 直接唤来了黑山。洛凝凝见到熟悉的肌肉壮汉时, 表情有点裂:“你、你就是黑山?” 来者竟然是之前在合欢宗后山,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兔子妖!黑山的国字脸上有两团可疑的红晕,羞怯怯答:“嗯,是我。洛姑娘叫我兔兔也可以, 我姓屠,兔兔屠屠,差不多。” 洛凝凝后退一步,痛心于当初自己的管不住手——看她这毛绒控的毛病,给她添了多少麻烦!她勉强稳住心神微笑:“这也不必……我、我还是叫你屠道友吧。” 屠黑山有些失望“哦”了一声。明明是大叔的容貌,壮汉的身体,偏偏露出了几分委委屈屈。洛凝凝只能假装没看见,干笑别过目光:“那我们现下就出发吧。” 一人一妖来到天极阁传送阵,龙天纵和卓蓝渟已经在等着了。出乎意料,白妍竟然也在。她见到洛凝凝,盈盈笑道:“凝凝,出去接任务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和你一起去吧。” 洛凝凝连忙拒绝:“不用了白姐姐,你在天极阁还得负责管理合欢宗弟子,我自己去便是了。” 白妍却很坚持:“这边我已经托付了你五师姐,她会处理妥当。”她嗔道:“凝凝都还没出外历练过呢,第一次出外就你们这几个小辈,我若是不去照看着,被你娘知道了,还不得责怪我?” 她提到洛轻曼,洛凝凝便猜测这应是她娘的安排,也不好再拒绝。四人一妖进了传送阵,温柔白光过后,他们站在了一座古城外。 古城城门上书两个大字“镇泉”,字迹潇洒遒劲。城体的石块巨大厚重,久经风霜,显然也曾是个颇有实力的繁荣之地。可如今城门却是紧闭,城中死寂无声,城外野草弥漫,萧索没有人气。天空中魔气如黑云压顶,几乎要与古朴的高耸城墙融为一体。 百年前,人族出了位渡劫期的魔修大能,潜入镇泉城中,杀了城中几万的修士凡人,以期提升境界飞升。后天极阁纠集高手将他剿杀,可镇泉城的魔气却是因此常年不散,再无法居住,渐渐成为了一座死城。只镇泉城外的传送阵点还保留着,方便修士们去附近其他地方。 出事的村庄太过偏僻,距离最近的传送阵点便是此处。天极阁的查探队伍明天才会到达,洛凝凝因不想再与谢时戚辞行,才会提前了时间偷摸摸出发,现下倒不知该干什么了。 她想了想,询问龙天纵:“你和蓝渟接了个什么任务?” 龙天纵拿出任务令牌交给她,一边答:“距离此处几百里,有一只山鬼出没,时常伏击进山的村民。我们便接了斩杀山鬼的任务。” 洛凝凝浏览了下任务信息。这倒是个简单任务,山鬼实力不高,便是筑基期修士都能应付,对他们一行人来说毫无难度。洛凝凝当即决定:“那我们现下便先去完成任务,待明日一早再回此处吧。” 她出钱,龙天纵和卓蓝渟自是都听她的。白妍只是来保护她,屠黑山也没有异议。洛凝凝召唤出飞舟,正要上船,却听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众人纷纷警戒转头,齐齐愣住了。洛凝凝难以置信低唤:“九焱?!你怎么在这?” 跟在他们身后的,不正是洛凝凝的小宠物红狐?小狐狸似乎并不知道它来到了哪里,眼中只有洛凝凝,照旧热情朝她跑来,顺着她的裙子一个起跳,就朝她怀里钻。 洛凝凝只得抱住它,小狐狸便在她手心蹭了蹭,十分满意蜷成了一团。卓蓝渟狐疑:“它是从天极阁跟过来的?刚刚我们说话时,它就在这吗?” 白妍伸手,也想摸摸小红狐的脑袋,却被小红狐偏头躲开了。白妍便笑道:“只可能是从天极阁跟过来的啊。许是传送时我们都没注意,被这小家伙混进来了。” 洛凝凝仔细感受,觉察到了熟悉的微弱妖气,才算确定这小家伙真是九焱。她叹了口气:“大约它正巧来找我玩,结果就被传送阵一起卷过来了。罢了,来都来了,也不能将它丢在这里,我便带着它一起吧。” 她抱着小红狐上了飞舟。舟内别有洞天,是个五进五出的大院落。因着之后住宿也在此处,洛凝凝便给众人分配了住所。白妍熟门熟路自行去休整,龙天纵和卓蓝渟也好奇在院中打量,洛凝凝身边只剩下了屠黑山。 屠黑山时不时看向洛凝凝怀中的小红狐,蠢蠢欲动又有些纠结的模样。洛凝凝怀疑她知道这只大黑兔子在想什么,干巴巴道:“大约还要一两刻钟才到,屠道友不如也去屋中休息片刻。” 屠黑山实诚摇头:“我不累,我就想跟着你。” 洛凝凝:“……” 他到底是来帮忙的,洛凝凝也不好赶人离开。可两人一起闷头散步又实在有点尴尬,洛凝凝只得努力找话题:“是这样的,明日屠道友可否变成小黑兔的模样?我听说此次天极阁率队查探的人是安素影,她一向排斥妖族,你收敛妖力变成我的灵宠,可以少很多麻烦。” 屠黑山犹豫了:“我也想变成原形。可是,妖尊大人不允许啊。” 洛凝凝意外:“哎,他干嘛限制你这个?” 屠黑山心里想啥就说啥:“还不是他嫉妒我,觉得他的兽形没我的兽形好看,对我特别忌惮。”他望向洛凝凝:“洛姑娘,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兽形比他的好看?” 小红狐本来安分蜷在洛凝凝怀中,此时抬头,冷冰冰盯着屠黑山。没人注意到它这变化,洛凝凝斩钉截铁打破黑兔子幻想:“没有这回事!妖尊大人的兽形比你还可爱。” 小红狐怔了怔,似乎不料洛凝凝会给出这个评价。它有些高兴,屠黑山却不大相信:“真的吗,你还更喜欢妖尊大人那兽形?” 他不死心,绞尽脑汁抹黑谢时戚:“可是他很凶的,脾气大,打起架来疯得狠,很多妖都害怕他。” 洛凝凝睁眼说瞎话:“不会啊,他不凶,我觉得妖尊大人善解人意又听话,还很会照顾人……” 屠黑山被这形容震惊了:“这不可能!你是不是在骗我?” 这话洛凝凝自己都不信,可她还是一脸真挚:“没骗你。”她绞尽脑汁找补:“妖尊大人虽然凶,但是不会欺负我啊,不管什么时候都顾忌我的感受。我想要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说过的话他都会记在心上。就算再落魄再艰难,他也会竭尽所能对我好,拼着受伤、豁出命去也要保护好我。看到我累了,他会帮我打扫床铺。听到我馋了,他会想办法给我找吃的。知道我想要乾坤袋,他打架逃亡都不忘去找。你们都怕噬魂焰,他却会用噬魂焰给我烤鱼、放烟花……” 这番话一开始还只是为了糊弄屠黑山,断了他的念想,可说到最后,洛凝凝却沉默了。她一直将谢时戚定义成暴躁坏脾气的臭狗,没料到她竟能说出他这许多优点。小红狐仰头看她,黑漆漆的眸子中有明明灭灭的光。洛凝凝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道:“屠道友不要把我的话告诉妖尊,好吗?” 屠黑山委委屈屈:“我才不会告诉他,他若知道了,肯定会得意到处炫耀的。”他缓了半天,难过低下了头:“这可怎么办。妖尊大人的人形比我好看,还比我有钱,实力又那么强。他对你这么好,你都不要他……我觉得我更没希望了。我还以为这次留在人族,我能找个人族姑娘做媳妇呢,我真的好喜欢人族啊……” 洛凝凝眼看他都红了眼眶,连忙安慰:“不会,你都五阶了吧?你也很强啊。”她开始觉得屠黑山虽然长相不讨喜,但性格憨直,面对他时也放松了许多:“这样吧,如果你喜欢人族,那等回了天极阁,我带你去多结识些修士。你好好和大家处一处,不准就能碰上情投意合的。” 屠黑山这才高兴起来。小红狐也对这安排很满意,终于不再死亡凝视屠黑山,又舒舒服服将自己蜷成了一团。 这大黑兔子倒是挺好哄,洛凝凝心思一转:“妖尊此番留在人族,只挑选了二十名银甲兵跟随,你就是其中之一。他对你应该很信任吧?” 她早就想打听谢时戚的事了,特别是从尹阳煦那听到妖界的情况后。只是那头狼盯得太紧,她又不想表现出她在关心他,这才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现下谢时戚不在,正是套话的好时机。屠黑山用力点头:“虽然我想和他抢媳妇,但一码归一码。我是怎么也不会背叛妖尊的,他救了我的命呐。” 洛凝凝好奇:“还有这桩过往?” 屠黑山见她感兴趣,便讲述起来:“大概是三十多年前吧,那时我才十多岁,有个大妖杀了当地妖守,栽赃到我头上。他挟持了我母亲,逼我去顶罪。我都被押上刑场了,是妖尊大人救下了我。后来没过几年,我母亲过世了,我便去投奔了他,跟着他一路打到了妖都。” ……最后一句话听起来有点别扭。洛凝凝的印象中,妖界是暴力而混乱的,物竞天择,强者为尊。她总觉得谢时戚是修炼到足够强大,冲到妖族皇宫噶了豹子妖尊,自然而然就继任成为了新妖尊。但现下她才真切意识到,谢时戚也是走过叛乱流程的。 想来本也该如此:她是见过妖族十万大军的。没有国家政权,如何可能有十万大军?妖界的“朝廷”启于老银狼妖尊,至今也延续了三四百年。或许这套统治架构自带妖族独有的族群特色,和人族史书里完备森严的中央集权王朝相去甚远,但谢时戚继任妖尊后,手中的权柄一定不会是虚无缥缈的。 洛凝凝琢磨片刻:“那能被选为银甲兵的,是不是都与妖尊有过交情?” 屠黑山看起来很喜欢她这个用词:“对对,我们和普通士兵可不一样。我们和妖尊那是有交情的,都是跟他出生入死过的兄弟。” 看来这只大黑兔子知道的事还挺多的。洛凝凝试探又问:“候修明和妖尊又是什么关系?” 屠黑山还真知道:“猴哥和妖尊打小就认识。猴哥的爹爹是老银狼妖尊的手下,他小时候还和妖尊一起玩呢。后来豹子篡位,猴哥的爹也被杀了,猴哥就到处逃。听说逃了几十年吧,他终于找到了妖尊,然后他们就一直在一起了,是过命的交情。” 洛凝凝心中便是一松。尹阳煦曾说,候修明有自己的想法追求,将来难保不会背后捅刀,看来是不够了解情况。候修明或许是在借谢时戚之力实现抱负,但谢时戚既能与他生死与共百余年,他的品性就应是可以信任的,不大可能因为政见相左,就在谢时戚背后捅刀。 洛凝凝回忆片刻。上次见到的银甲兵足有几百人,那候修明又是个聪明妖,谢时戚被困在秘境那两三个月,他也能韬光养晦,维持住局面等谢时戚归来。 无怪那幕后之妖必须设局借刀杀人。这碾压天下人的高深修为、扎扎实实夺回的天下、几百名忠诚的大妖属下、还有位运筹帷幄的心腹谋士,想让谢时戚最后落到书中那个众叛亲离的局面,谈何容易?谢时戚本身魔气缠身固然是最重要的因素,但那幕后之妖也定是费了不少心。 只是,这妖有此能量,又为何要暗中针对谢时戚?他到底是谁,又有什么目的?之前的豹子妖尊是他手下,难道他想夺回妖尊之位,取谢时戚而代之吗?可按照谢时戚的说法,这神秘大妖在他还年幼时就盯上了他,偷偷在他体内种下了魔种。彼时的谢时戚毫无反抗之力,那妖却没有动手,目的似乎又和妖尊之位毫无关联…… 原文讲述的都是龙天纵视角的故事,有用的信息还是太少了。洛凝凝依旧没思路,手无意识一下一下摸着怀中的小红狐。小狐狸舒服得眯起了眼,屠黑山看着,忽然道:“洛姑娘,既然是有需要,我现下就变成兽形吧。”他眼巴巴看着洛凝凝:“这只狐狸你就放储物袋里吧,你抱着我好不好?也方便有事我随时保护你啊。” 他还真变幻成了之前洛凝凝见过的小黑兔子模样,蹦蹦跳跳可可爱爱,朝着洛凝凝而来。洛凝凝摸小红狐的手一顿,克制住撸兔子的冲动,退后一步。而小红狐怒了! 它已经忍这黑兔子很久了,此时终于忍无可忍,后腿一蹬跃出,正正砸在了小黑兔身上!小黑兔被砸傻了,瘫在地上成了只兔饼,而小红狐两只前爪开始了疯狂攻击! 小黑兔很快被连血带肉撕掉了几搓兔毛,努力想要踢开小红狐爬起,却被压制得死死的,只能原地扑腾。洛凝凝还以为屠黑山顾忌着九焱是她宠物,都被揍了还让着小狐狸,不敢还手。她连忙上前,抓住发疯的九焱按在怀中:“九焱!不许打架!” 小红狐脑袋被闷在她胸口处,所触皆是软绵绵,身体一僵,总算是消停了。洛凝凝歉意朝地上的小黑兔道:“额,对不住,我这小宠物有点灵智,特别爱吃醋,往日便经常不让我抱其他毛绒绒。今日这般凶残,大约是将你当成假想敌了。屠道友还是先恢复人形吧,明日再变成兔子就是,不着急的。” 屠黑山变回了人形,脸上身上好几道老长的血口子,看着可怜兮兮的。竟然还受伤了!洛凝凝只当屠黑山是个老好人,愈发过意不去了。她揪住小红狐后颈提溜起,生气训斥:“几天没管你,你还敢打架了?!看兔兔小就欺负他是吧,这么不乖,我……” 她的话磕巴了下,因为小红狐在她手中忽然变轻,竟然幻化成了狐狸幼崽的模样!巴掌大小的可爱毛团子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垂着短短的柔软四肢,冲着她摆了摆胖嘟嘟的小尾巴。 洛凝凝:“……” 洛凝凝心中的天平可耻地倾斜了。她有罪,她怎么是这样一个萌物至上的肤浅之人……洛凝凝心虚瞥身旁的屠黑山一眼,再开口时没了之前的气势:“你不要以为你卖个萌,我就会原谅你。我和你说,打架是不对的,要和小动物们友好相处,知不知道?作为惩罚,今天你别想吃肉条了,直到下船,我也不抱着你了。你以后若还打架,我定不会轻饶你……” 她再瞥屠黑山一眼,将犯事的小狐狸团子放在了地上,算是给了受害者一个交代。屠黑山倒没计较,只是摸着手臂的伤口,困惑盯着小狐狸瞧。不过片刻,洛凝凝尴尬开口:“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屠道友,请这边下船。” 她在前带路,小红狐鄙视给了屠黑山一个白眼,昂首挺胸跟了上去。 斩杀山鬼的任务进行的非常顺利,不仅洛凝凝不用出手,白妍、卓蓝渟、屠黑山也能袖手旁观。龙天纵因为拿了洛凝凝的灵石,一个人包揽了所有的活计,洛凝凝真心觉得他是个非常优秀的员工,值得她花五万灵石去雇佣。这么完成任务才是凌晨,众人又回了镇泉城外的传送阵,就在飞舟中休息等待。 夜深人静,洛凝凝已经睡下,躺在床尾的小红狐却缓缓睁开了眼。红色小毛团站起,肉嘟嘟的身体一扭一扭,短而胖的四肢陷入蚕纱被中,一步一步行到了床头。 有柔和白光闪过,小毛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银发银衫的高大男人。谢时戚坐在床头,手掌虚虚拂过洛凝凝脸颊,确保她沉浸在香甜的梦乡。 少女神色安然,丝毫不知道身旁多了位不速之客。谢时戚注视洛凝凝,神色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他轻缓捧起洛凝凝的手,食指指甲忽然变得长而锋锐,在那凝白指腹轻轻一划,立时有鲜红血珠溢出。 洛凝凝不安蹙了蹙眉,却被术法影响,并没有转醒。谢时戚便如秘境中一般,一边笨拙轻拍她的肩安抚,一边将那点血抹在了她手腕的红绳上。 红绳发出一阵微光,红色与白色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洛凝凝以为这手绳只是个定位追踪仪,可这其实是去了骨饰的姻缘契。谢时戚也不知他为何会在重逢第二天,就默不吭声将这东西给洛凝凝,那时他还在气头上,在无法原谅她的愤怒里。可或许于他而言,这个行为只是物归原主,理所应当。他的姻缘契只该属于洛凝凝,归还自然不该受他任何情绪的影响。 现下,他终于再次让姻缘契完成了认主。这一次,他希望是一生一世,地老天荒。少女的指腹还残留着几点血迹,谢时戚珍惜将那血渍舔净,又恋恋不舍将那细白手指吮入口中。会这般做其实是出于习惯,秘境之中,他就很喜欢舔去洛凝凝的泪痕与细汗,可是很快,他的动作便是一滞。 细腻肤肉上,他品尝到了思念已久、突破药物溢出的甜香。那香气太浅淡,好似一缕勾缠的风,转瞬即逝,再无踪迹,却如大石重重砸入谢时戚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 翻涌的燥热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长期压制的晴热骤然反扑,以燎原之势疯长。谢时戚就如一头饥渴已久的恶犬,终于发现了一捧清泉,无法克制吞噬更多的狱望。 他其实并未想过要趁洛凝凝睡着做什么,今夜他的目的只是让姻缘契认主,这样洛凝凝的安全才有保障。之所以会趁洛凝凝熟睡偷偷操作,只是担心洛凝凝拒绝他。可此时此刻,愈来愈难耐的渴望令他心神混乱。 谢时戚半跪在床边,无法自控躬身靠近,挺拔的鼻几乎陷进少女手掌。如瓷白软玉的肌.肤上,很快被压出了红痕。谢时戚鼻翼急速翕张,却依旧觉得不够。沉睡中的少女就如关闭了花苞的花蕾,将记忆中令他痴迷的浓腻甜香隐藏。谢时戚被这不上不下的滋味逼到瞳孔都有一瞬的涣散。 他真的……真的好想她、好想抱抱她…… 他的呼吸渐趋粗重,竖瞳紧缩,舌面在无知无觉中半兽化,生出明显软刺,变得宽厚而粗长。非人的尖利指甲抓入锦被,手背上长出了银色的细密毛发。多亏洛凝凝的床品用得都是鲛纱,才能扛住他这几下。谢时戚强撑着一丝清醒,扯住那鲛纱被一抖一卷,将洛凝凝整个裹在其中,虚虚拢入怀中。 他不做什么……他只抱抱她的被子,这样、总行吧…… 洛凝凝仿佛一个蚕蛹,被他隔着薄被,困在了臂弯。如此近的距离,浅淡的香气终于充盈了鼻腔。谢时戚觉得自己应该满足,但那种饥渴非但没有缓解,反而烧得他五脏六腑愈发干涸难熬。 少女的青丝柔顺散了半床,被他压在身下……就如秘境之中,他无数次拥抱她时那般。那纤细的脖颈就在他眼前,优美的弧度一如过往,肩颈两侧的软肉却光洁完好,再寻不到半点他留下的吻痕与齿印……他已经许久不曾咬住那,在她细碎难耐的哭求声中,以磅礴汹涌妖力强行浇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32章 谢时戚僵直着身体, 维持住拥抱的姿势,纹丝不动。那蓬松的狼尾却难以控制,缠绕上蚕蛹, 隔着那几层织物,停在了它曾经无数次流连的地方。 没有骨头的腹腔, 太过娇弱柔软。谢时戚喉头吞咽, 努力压制那蠢蠢欲动的尾巴, 不要骚扰她。 可浓稠魔气如黑雾, 灵活触爪如游蛇, 已经悄无声息蔓延。因为主人情念翻涌难以自制, 那些触爪尖端也渗出了不知是何的黏液,潮润腻滑,宣誓主权一般爬满了整间房。 飞舟华贵精致的房屋此时看来就像妖物的巢穴,漫天舒展的触爪便是妖物吐出的软丝。它们偏执癫狂,裹挟着汹涌爱意,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围拢着它们的宝物,进一寸又退些许,最终停在距离她寸许的地方。 一些魔气触爪试图越过边界, 掀开被褥,钻进那温香软玉。却又有些魔气触爪及时发现, 发疯一般狂乱抽打这些不听话的混账, 缠卷着强行将它们拖离。黑色游蛇们当空乱舞, 打成了一团。 动静太大,谢时戚粗喘着,终于松开了她。他再不敢碰她,灰溜溜滚去角落席地而坐, 闭眼盘膝。强悍的妖力运转几个周天,谢时戚睁眼,这才发现自己周身都是隐忍的汗。 他坐回洛凝凝床边地上,给两人施清洁术。那些乱舞的魔气触爪已经回到了他体内,屋中的空气却依旧混乱。桌沿、床幔、地面、墙上,随处可见方才魔气触爪游走的凌乱拖痕,在昏暗中泛着潮湿的光。 少女的睡颜已恢复了安宁。她睡得毫无所知,长长的眼睫打下阴影,薄白的肌肤还泛着浅浅的粉色,美好干净得仿若一幅遗世独立的画……在这个处处残留着靡靡痕迹的房中,显得格外出淤泥而不染。 谢时戚看着,忽然用力按住了眉心。曾经他确信自己不会像普通妖族一般受晴热期影响,他如此强大,他足以用妖力压制住本能。可现下,这两日接二连三的失控令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定力。 想到洛凝凝对他技术和自制力的嫌弃,甚至嫌弃到不惜冒险逃离,谢时戚……有点慌。但是,分开是不可能分开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只要他足够谨慎,小心伪装,洛凝凝就不会发现他是一头时时刻刻都在馋肉吃的狼。 洛凝凝今日说过的话闪过脑海,谢时戚总算有了些精神。他趴在床沿看少女,有些期待欢愉,又有些颓丧惆怅:“凝凝,什么时候,也当面夸夸我啊……” ………… 次日,众人早早在传送阵前等待。屠黑山收敛妖力变成了黑色小兔,仰着小脑袋,眼巴巴看着洛凝凝,显然还惦记着让洛凝凝抱。洛凝凝一声轻咳,还来不及开口拒绝,小红狐便自她怀中一跃而下,如小炮弹将小黑兔撞飞! 屠黑山抛物线飞起,又落在草丛中,再次摊成了一张兔饼。洛凝凝扶额,恼道:“九焱!你又做什么?!” 小红狐可可爱爱朝着她摇了摇大尾巴,那神态仿佛在说:“我就不小心撞上了,可没有打架啊!”它忽然看龙天纵一眼,很人性化给了龙天纵一个眼神。龙天纵狐疑开口:“它是不是,想让我带着屠道友?” 洛凝凝也看懂了那个眼神。她是不想惯着九焱的,可小红狐扭动着胖嘟嘟的身体,讨好去蹭她的裙摆,仿佛拿准了她对它这副模样没辙。这小东西可真是,越来越聪明了。洛凝凝到底是没法和小红团子计较:“……那就麻烦龙兄照顾屠道友了。” 小红狐这才满意。却不料,龙天纵抄起小黑兔,竟然又看向了小红狐:“它还不进储物袋吗?” 小红狐先是一愣,而后臭着脸朝着龙天纵一扑,就是一爪挠下!洛凝凝眼疾手快捞住它,怒道:“不许伤人!!” 龙天纵差点被抓,意外笑了笑:“脾气还真大。” 龙天纵会这么一问,其实也正常。九焱一看就是只普通妖兽,顶多能仗势欺人揍下小黑兔,根本不可能替主人作战。这种非战斗类的普通小妖宠,洛凝凝办正事时,自然不可能一直抱着它。 洛凝凝也早想过这个问题。她先是抱着小狐狸一通教育,而后好言好语解释:“一会麻麻要去查案,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危险。你看你这么小这么弱,没有一点点自保能力,万一碰到坏人怎么办?还是去储物袋里安全。麻麻让你自己挑喜欢的空间哦。” 她果然拿出了七八个储物袋储物戒,都是可以装活物的高阶法器,让小红狐自己选。“又小又弱”的小红狐成功算计了黑兔子,结果没想到自己的待遇还不如黑兔子,都不配与洛凝凝同处一个空间,气得差点口吐人言。它又试图卖萌蒙混过关,可洛凝凝这次却不吃它那一套了,只催促它快些。小狐狸怒而……无能狂怒,掉头就朝树林里钻! 荒郊野地的,洛凝凝可不敢让它乱跑,几步追上去抓住它。她严厉道:“九焱!你如果不听话,我就让白姐姐先送你回天极阁了!” 白妍在旁吃吃笑,附和点头:“对对,凝凝,它这么不乖,我还是先把它送回天极阁再来找你吧。” 小红狐动作一滞,这才算消停了。卓蓝渟看它垂头丧气的模样,到底是心软上前出谋划策:“凝凝,它是不是嫌弃你的储物法器闷啊?你这些袋子戒指虽好,却还是不如我的专业。”她拿出一块玉佩:“这是我用来温养灵植的储物吊坠,里面空间宽敞,灵气充盈,这小狐狸活泼好动,一定喜欢。不如我将它借给你用。” 洛凝凝自然是同意的:“那真是太好了,蓝渟谢谢你。”她试探将玉佩放在小红狐眼前:“那进来这里,好不好?” 小红狐泄气看了眼洛凝凝,小尖耳朵都耷拉了下来,无精打采迈步进了玉佩。洛凝凝松一口气,将玉佩吊坠挂在胸口处,指尖还戳了戳:“真是难伺候的小狐狸精。” 玉佩光华流转,小红狐愤愤探头,一口咬住她指尖!可那锋利的牙只是虚张声势在细腻皮肤上磨了磨,便飞快松开了,略显仓皇遁回了玉佩里。 一众人等到卯时末,传送阵便有了动静。安素影第一个行出,身后跟着两名天极阁长老,以及十余名天极阁弟子。洛凝凝听说此次查探是她主动向尹阳煦请令的,村庄被屠与她弟子被杀前后脚发生,又都指向谢时戚,两桩案子很可能有关联,她希望能从这边找到线索。 洛凝凝迎上前,意外见礼:“安峰主,你们……”她露出了恍然表情:“难道那被屠的村庄,就在这附近?” 安素影对待人族弟子,一向都是温和宽厚的:“正是,我们奉尹阁主之令,前来查探。”她的目光扫过洛凝凝四人:“你们又是为何来此?” 洛凝凝便将任务令牌给她看,告知昨夜斩杀了山鬼,正准备回天极阁。两方人马就此别过。洛凝凝任他们走远了些,这才估算着时间,又追了上去:“安峰主且等等!” 安素影停步转身。洛凝凝问:“我们能一起去看看吗?”她看向龙天纵,一脸为朋友担忧的真挚:“龙兄是发现村庄被屠之人,方才他坦诚他其实很想为那些枉死的村民做些什么。今日既然能遇见,他便不想错过。” 龙天纵明智选择了垂头不说话。安素影上下打量龙天纵,也认出了他。她沉吟片刻:“也罢,这也算你的一桩因果,跟去看看也无妨。” 洛凝凝四人如愿混入了大部队。一行人又飞行了百余里,终于到达了村庄。青山绿水间,黑灰色的大片土地格外刺目。天极阁昨日已派专人来此防范守候,此时便与他们一并进入了村庄。 焦黑的断壁残桓中随处可以见尸体,因被烈火焚烧而四肢弯曲着。有丈夫背负着妻子逃命,有母亲保护着孩童躲在墙角。他们维持着生前的最后姿态,变成了一尊尊焦黑的雕塑。 亲眼目睹惨案现场,所有人都很沉默。安素影领着人将村庄走过一遍,最终停留在村庄外围的一具尸体前。 这是一具较高大的尸骸,看身形应是个成年壮汉。他差点就能逃出村庄了,可到底还是没成功。安素影蹲下,端详半响,忽然抬手轻按上那尸骸焦黑的手臂。洛凝凝惊愕瞪大了眼:那龟裂的皮肤下竟然渗出了透明的油! 本来高温作用下,皮肤会脱水、碳化,火焰焚烧后尸体怎么也不可能充满油脂。洛凝凝的第一反应是,凶手是在模仿谢时戚噬魂焰的特性。她其实并不确定噬魂焰是否能将尸体烤出油脂,但想到秘境中吃过格外美味的鱼,洛凝凝又觉得很有可能。 果然,身旁有人开口:“这倒的确像噬魂焰所为,看来屠村真是那银狼干的。” 洛凝凝抿了抿唇,将目光投向安素影。却见安素影站起身,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净手,沉声开口道:“除了噬魂焰,至少还有七八种方法,可以让焚烧后的尸体变成这样。这点证据,还不足以将那狼定为凶手。” 安素影能说出这番话,着实是出乎洛凝凝的意料。她见安素影在天极阁与谢时戚针锋相对,甚至忍不住大打出手,以为她是恨谢时戚的。因此对于尹阳煦此番派安素影来查探,她颇有微词。可现下看来,安素影或许恨谢时戚,但却并不会被这种个人情感影响她的判断。 两名长老亦是颔首,赞同安素影的论断。一名师姐便询问:“师尊,那我们现下还能去哪里寻找线索?” 屠黑山原本一直立在龙天纵的肩头,此时忽然跳下地,吸引了众人目光。他蹦蹦跳跳朝着村庄外行,又回头看大家。龙天纵解释:“这是我向一位朋友借的灵宠,或许它有所发现。” 安素影沉吟片刻:“跟上去看看。” 屠黑山这才继续朝着树林深处行。他走走停停,时不时直立张望,黑鼻子四下嗅一嗅。洛凝凝从师兄师姐们的低声交谈中得知,兔子类的灵宠对植物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想来屠黑山的天赋技能也与此有关。 一行人走过了近两里地,屠黑山这才停下,黑乎乎的兔爪拍了拍草地。众人齐齐看向龙天纵,以眼神询问他这兔子是什么意思。龙天纵哪里知道,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检查。卓蓝渟也跟上去查看,片刻“咦”了一声。 她躬身,在屠黑山拍过的草地中翻找,捡起了一截拇指长短的细小草茎。卓蓝渟将草径至于掌心仔细打量,而后抬头看向龙天纵,惊愕道:“这是腐魂藤!” 众人听言都变了脸色。腐魂藤是魔修以魔气灌养出的特殊灵植,似凝气丹能补充灵气一般,它能存储魔气供魔修使用。只有魔修会携带腐魂藤,而人族地界的所有魔修,都被关押在了边际森林。那此处又为何会有新鲜的腐魂藤草茎? 安素影和两位长老急急上前。安素影接过卓蓝渟手中的小草,却无法判定。她打量卓蓝渟:“我记得你,你是药王谷谷主的女儿,于医修一道上颇有造诣。你是如何判断它是腐魂藤的?” 说到自己的领域,卓蓝渟十分自信:“这草茎从特定角度观察,可以看见密布的细微黑色脉络,正是腐魂藤的特征之一。且我熟悉寻常草木中蕴含的生机之力,这草茎却是自带阴寒森冷感,我因此才断定它是腐魂藤。” 安素影手中凭空多出了一个小瓷瓶:“是不是腐魂藤,一试便知。” 她以灵力操纵腐魂藤悬浮于空中,又打开瓷瓶,自其中倒出了一些灰色粉末。瓷瓶中装的是燃魔磷,乃是天极阁研制出来专门对付魔物魔修的武器,只要遇到魔气便会自燃,不将魔气焚烧干净不会罢休。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安素影将那些粉末洒在了草茎上,不过片刻,那草茎便凭空自燃。 小小草茎很快变成了一堆黑灰。惊呼声响起:“果然是腐魂藤!” 联想到村庄被屠之事,洛凝凝立时明白了,屠村应是魔修所为!腐魂藤因存储了魔气,焚烧效果类似噬魂焰,可以燃尽魂魄,亦可将尸体燃出油脂。魔修应是在村庄中放入腐魂藤,再以燃魔磷引燃,伪造出噬魂焰吞噬魂魄、燃出油脂的效果。 众人显然都有了同样的猜测。安素影当机立断,朝洛凝凝几人道:“你们四人继续跟随灵宠四下查看,看是否还有残余的腐魂藤草茎。我们现下便回村庄检查,是否有燃魔磷残留痕迹。” 这个怀疑果然无错。屠黑山又蹦蹦跳跳,陆续找到了五根被遗漏的短小腐魂藤草茎,它们混在森林的草丛中,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洛凝凝心中庆幸此次出行带上了他,否则即便是依卓蓝渟对草药的灵敏,也难以发现这些东西。 四人带着这五根腐魂藤回到村庄,便见到了面色凝重的安素影。很显然,她已经确认了魔修屠村的猜测,在村庄中找到了燃魔磷使用的痕迹。 事态进展意外顺利,谢时戚屠村的嫌疑这就洗清了,只魔修重新现世的消息还是让众人面色沉沉。安素影接过五根腐魂藤,沉默拿出了传讯石。另一端很快接通了,出乎意料的,对方竟然是尹阳煦。 洛凝凝十分意外。虽然魔修屠村这件事性质很恶劣,但人族对于魔修作恶已经有了固定应对方案,实在无需直接联络尹阳煦。尹阳煦倒是很平静:“素影,可是有什么发现?” 安素影将情况简单讲述,又将手中的腐魂藤给他看:“这就是我们发现的新鲜腐魂藤草茎。我方才已经询问过御魔司,得知最近一年并没有监测到魔气异常波动,也没有魔修魔物逃离边界森林。” 尹阳煦皱眉:“可是,若没有魔气异常波动,腐魂藤又是如何种植的?” 安素影目光眺望远方,仿佛透过重重大山,看向了什么地方。洛凝凝也跟着蹙起了眉:听尹阳煦和安素影的对话,要焚毁整个村庄,需要的腐魂藤定是不少。而腐魂藤的生长需要充足的魔气滋养,魔修培育之时,定会引发魔气异常波动,从而被御魔司监测到。 可近一年,御魔司并没有监测到魔气异常波动。没有魔修魔物逃离边界森林,腐魂藤的来源又不可能是边界森林。是御魔司的监测出现了漏洞吗? 洛凝凝的目光落在远眺的安素影身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便是一沉:不,她可能忽略了一点。有个地方魔气常年不散,即便魔气萦绕也不会被列为魔气波动异常,只会定期遣人查看。正是安素影此刻望向的地方……镇泉城! 几乎是在她做出此推论的同时,尹阳煦开口道:“你怀疑镇泉城内有魔修聚集。” 他用得是陈述语气,而非疑问。安素影沉重点头:“正是。这些年因镇泉城魔气常年不散,御魔司对它的魔气异常波动习以为常,忽视了对它的监测。能培育出足以焚毁一个村庄的腐魂藤,镇泉城的魔修数量定然不少。想聚集起如此数量的魔修,又绝非一朝一夕能做到,想必他们暗中盘踞在镇泉城已有不短时日。虽不知道那些魔修为何陷害那银狼,但此次能意外发现他们的存在,实在是万幸。” 她朝着尹阳煦微躬身:“趁那些魔修来不及转移,还请尹阁主以天极阁名义发布纠集令,尽快召集人手,进城一探究竟。” 尹阳煦果断答:“好。一刻钟后,你们去镇泉城外集中。” 安素影正要掐断传讯,尹阳煦却看向洛凝凝,迟疑道:“凝凝,此事非同小可,不如你先回天极阁。” 众人意外投来视线,洛凝凝也不料如此紧急关头,尹阳煦还会考虑到自己,甚至毫不避讳额外优待她。她有些尴尬,可想了想还是道:“不必。一刻钟能召集到的人手有限,我们也是金丹境修士,能出一份力便出一份力。” 尹阳煦沉吟片刻:“那你可带够了法宝法器?” 洛凝凝更觉尴尬了,她这修二代的名声可算是尽人皆知了:“带够了,多谢尹阁主关心。” 尹阳煦这才颔首,叮嘱了句“万事小心”,挂断了通讯。 洛凝凝知道进城后定是风险重重,毕竟魔修的残忍奸猾之名更甚妖修。她应该见好就收,本来她此行也只是为了帮谢时戚洗脱嫌疑,实在不该再深入下去。可镇泉城中一定有那神秘大妖的线索,而她莫名有强烈预感:陷害谢时戚的那只大妖,很可能现下就藏在镇泉城里。 洛凝凝担心其他人只顾着剿魔,忽略了那幕后之妖,所以想自己去一趟。倒不是她有多厉害,单纯就是除了她,没人知道那里还有个厉害大妖一直针对谢时戚。且现下男女主被她绑定了,这次查探屠村真相如此顺利,不定就是男女主的大气运加持。那大妖很可能被围困在城中,人族又集结了队伍,天时地利人和,洛凝凝觉得自己不借力顺藤摸瓜查下去,实在是可惜。 她若真能借势揪出陷害谢时戚的幕后黑手……或许便能一劳永逸,彻底改写谢时戚的命运。他的生活不会再处处危机,他也可以像普通人一般,过得平和安宁。 这个念头冒出,洛凝凝实在无法见好就收,便跟着安素影一行人,回到了镇泉城外。 虽然做出了决定,但洛凝凝到底是紧张。屠黑山的身份敏感,并不适合出现在人族剿魔的队伍里,洛凝凝便让他晚些自个回去天极阁,她则紧锣密鼓开始装备防御攻击法器——腰上系四个香袋、发髻中插五个钗簪,双手带六个戒指……直到全副武装,自恃便是谢时戚来和她打架,也一时半会啃不动她这乌龟壳,才算是安心。 城外很快聚集了几百名修士。洛凝凝见到了耳熟能详的大门派,也有名不见经传的小势力,基本都是化神境大能率元婴金丹期修士,各自分门派聚集在一起。 安素影与十余位领队的大能沟通一番,决定先以术法对镇泉城内进行攻击,最好将藏于其中的魔修赶出城,再行剿杀。可施法后他们才发现,镇泉城上有一层无形的结界屏障,他们的攻击术法都会被吞噬。无法之下,几位大能只能联手撕开了结界一角,让众人直接进入。 尘封了几十年的城门再次打开,洛凝凝在进入的一瞬间,稳妥起见挽住了卓蓝渟的手,偷偷用上了绑定法器——她担心自己又双叒叕倒霉,会遭遇开门杀。迈步入结界后,她开始庆幸自己的这个决定。她以为她该见到破败的街道、褪色的砖墙、残缺的房屋,可入目却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巨大的树木茂密,天空阴沉沉的,朝远方看去,能见到绵延不绝的山峰。 洛凝凝四下打量,心便是一咯噔:这里不可能是镇泉城,大约是有人利用空间法术,将空间节点设在了这里。进城的有三百余名修士,现下她身旁却只有五六十人。很显然,他们被传送到了不同的空间里。 洛凝凝抓紧了卓蓝渟的手,四下扫视。这里的人多是小门派的修士,没见到几个大门派的弟子,那几位大能更是不见踪影。所幸龙天纵就在不远处,她还与男女主在一起,白妍却不见了踪影。除此之外还有个熟人,是一同去村庄查探的一位圆圆脸师姐,洛凝凝记得她唤安素影“师尊”。 洛凝凝胸前的玉佩有流光闪过,小红狐不合时宜探出了小脑袋,目光深沉四下打量,鼻尖轻微抽动了下。洛凝凝连忙安抚摸了摸它的头,比划了个“嘘”的口型,强行将它按回玉佩里。 有人低低开始议论:“此处竟有如此庞大的空间阵法……没想到这些年,魔修竟然将镇泉城开发至此。” “若不是今日偶然发现,还不知道他们要在这躲藏到何时。” “这个空间处处都弥漫着魔气,处处都能查探到魔气异常波动。这却要从何分辨那些魔修藏在哪里?” “不如我们四五人一组,四下去搜寻?” “此处空间广袤,我们不过五六十人,怎么可能将这空间搜寻完?依老夫之见,还是应齐心协力寻找阵眼。击破阵眼,魔修自然躲无可躲。” “……” 洛凝凝起初还认真听着大家的讨论,可很突然的,她的心中生出一种无名恐惧。这恐惧来得莫名其妙,却令洛凝凝背后发寒。洛凝凝的第六感在疯狂预警,心中有个声音叫嚣着——快逃离! 她抓住卓蓝渟的手都开始颤抖,勉强稳住心神:“蓝渟,龙兄……你们、你们感觉到了吗?” 龙天纵和卓蓝渟不明所以看她。卓蓝渟发现了洛凝凝的颤抖:“怎么了?凝凝你没事吧?” 洛凝凝再朝众修士看去。有人在讨论,有人在思索,并无一人表现出异常。洛凝凝只能取出查探法器,四面八方搜寻。她强自镇定检查了一圈,却依旧毫无发现。可那种陷入危机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洛凝凝头皮发麻,也顾不得这可能是自己的错觉了,急急大喊出声:“大家小心,此处有古怪!” 作者有话说: “什么时候,也当面夸夸我啊……”读做夸夸,写做求赏:)好狗子就是要随时准备随棍上! 第33章 第33章 热烈讨论的众人一顿, 纷纷噤声,拿出武器戒备四下观察。树林中一时安静的落针可闻,沉默蔓延,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没有风,没有树叶婆娑和草木沙沙的声音, 甚至没有虫鸣鸟叫。这种安静的确怪异, 可触目所及皆是寻常草木, 似乎没有异常。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有人也拿出了查探类法器, 却依旧是安静。 终于有年轻弟子耐不住, 抬手小心抹去额头渗出的汗,看向洛凝凝:“你让我们小心什么?这里看起来没有什么古怪……啊!” 他的语调陡然拔高,转为了一声惨叫!原本巨大的树木枝干仿佛活了过来,一只只魔兽撕破伪装,自树干跃下, 朝修士们发起了攻击! 这些爬行魔兽足有两三米长, 头部似鳄,尾部似蛇,速度极快又善于隐藏自己。初时那年轻弟子已经没了半条手臂, 此时被同伴护住,正脸色惨白吞药疗伤。多亏洛凝凝那一声提醒, 众人有所戒备, 在最初的混乱过后, 很快镇定了下来,联手将这批魔兽击杀。 短暂的战斗结束,修士们只有几人受伤,没有死亡。数十具魔兽尸体横呈, 腥臭的血液染黑了草地。 有修士蹲下查看魔物尸体,皱眉发问:“这是什么魔兽?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该不会是新品种吧……” 此话一出,四下沉默。就算没人回答,但这是大概就是真相,也是所有人最不愿面对的最坏结果——魔修不仅聚集潜伏在了镇泉城,还制造出了更可怕的魔兽新品种! 而洛凝凝的状况依旧不大妙。虽然此处的魔兽都已被斩杀,她却依旧背后发毛,且那种恐惧感还在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增加。洛凝凝抓紧了卓蓝渟的手,犹豫着要不要再次提醒,却感觉卓蓝渟也紧张反握住了她的手:“凝凝……又是什么来了?” 洛凝凝这才发现,所有人都停止了讨论,显然是都察觉到了异样。地面传来隐隐的震动,仿佛千军万马正在呼啸而来。洛凝凝只能觉察到危险,却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四面八方都有……” 一名元婴境剑修外放神识查看,语速飞快道:“快撤,我们被包围了!这山林大约是个魔兽巢穴,到处都是各种没见过的魔兽……少说有近千只!现下它们大约是被我们的打斗吸引,都朝这边围过来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洛凝凝果断转头,大声问龙天纵:“往哪边逃?!” 危机时刻,她选择借力男主。龙天纵或许会带她走入困境,但一定不会是绝境,这是男主的定律。龙天纵虽然意外她会问自己,但也不磨叽,思量片刻,抬手指向南方:“我觉得……” 可他的答话还来不及出口,不知是谁先他大喊出了回答:“这边!” 洛凝凝看去,只见到几人跃上飞行法器,朝西方逃离的背影。有人毫不犹豫跟上,剩下的人没有思路,为了不分散也选择了跟随。很快树林中便只剩洛凝凝、龙天纵和卓蓝渟三人。 龙天纵张了张嘴想要问话,洛凝凝咬咬牙打断:“算了,先跟上。” 飞舟凭空出现,三人一跃而上,不过片刻便追上了大部队。洛凝凝从飞舟上往下看,树林中已然是群魔乱舞。奇形怪状的魔兽游荡着,咆哮着,追着修士们奔跑着……就没有一只魔兽是她认识的。更糟糕的是,那些魔兽中还有飞行类魔兽,振翅腾空而起,紧追他们而来。 数十只飞行类魔兽形象似蝴蝶,体型却是庞大如翼龙,一个振翅便是几里地。这速度根本不是修士能比拟,一些没有飞行法器的修士落在最后,眼看就要被追上。洛凝凝当机立断丢给龙天纵一捆红绳,操控飞舟掉头回去:“救人!” 卓蓝渟也跑去帮忙。男女主配合默契,卓蓝渟撒药粉阻碍魔兽,龙天纵趁机甩出红绳,很快落单的修士都被捞上飞舟。 魔兽没了目标,不再追逐,飞舟中横七竖八瘫坐的修士们这才松了口气。前方的几座飞行法器也放慢了速度,陆续在一座山头降落。 山峰之上,逃过一劫的修士们行出飞行法器,洛凝凝的飞舟却还在空中盘旋。她咬着唇,焦躁踱着步:“他们怎么在这边停了……我觉得这里很危险啊!”她扭头问龙天纵:“龙兄觉得呢?” 龙天纵实话实说:“我不知道。之前我想去南方,只是因为我的寻宝法器告诉我那边有宝物。我想着去哪都一样,不如顺便去找找有没有好东西。” 洛凝凝:“……” 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小心为上,问船上众人:“谁能联系到下面那群人?喊他们上来,换个地方降落。” 便有人摸出传讯石,行到一旁打算一试。洛凝凝一直关注着下方,此时却缓缓眨了眨眼。她怀疑是自己看错了,下方山峰的山腰处,为何有一片树木突然……变形了? 她努力汇聚灵力于眼部,试图看得更清晰。树木变形的范围还在缓慢扩大,呈半圆之势,朝四周扩散。失去了树木的遮挡,洛凝凝看见了一片深沉的黑褐色,泛着幽幽的光。 与谢时戚初遇的场景忽然闪过脑海,洛凝凝顿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一瞬毛骨悚然!她明白了那黑褐色是什么——那是一双巨大的眼睛! 这根本不是什么山峰,而是一只庞然巨兽!下方的修士降落在了一只巨兽的头颅上! 惊惧令洛凝凝的身体僵直,片刻才颤抖甩出一个扩音符!清灵的声音立时在天空炸响:“山是魔兽!快跑!” 可她还是晚了一步。比这声音更先传至下方修士耳中的,是山峰的轰然震动!那震动又与此前的震动不同,并非是魔兽奔跑造成的地面震颤,而是如地震一般,整个山峰都在抖动、升高!在飞舟所有人的愕然注视下,山石坍塌,树木倾倒,土地龟裂!有什么庞然巨物抖开身上的山石林木,朝修士们张开了血盆大口—— 有人不忍直视闭上了眼。洛凝凝背后渗出了冷汗,感觉手脚都在发软。她以为此前的魔兽不再追逐他们,是因为失去了目标,但事实并非如此。它们只是不敢进入这巨兽的地界罢了! 绵延山林中,那只庞然巨物已然现出了原貌。它竟然比巨狼还大,身体似龟趴伏于地,四爪上驮着厚重的壳。可它的行动却又远比龟类迅速,此次它的偷袭十分成功,有一架飞行法器直接被它拍碎在地,十余名来不及躲闪的修士被生生打飞,几名修士更是直接被它吞入了口中。它咀嚼着,因为来不及吞咽嘴角溢出鲜红血液,却又尤不满足,朝着其余受伤的修士抬起蹼掌—— 凄厉的呼救声响彻山林,洛凝凝无需看清,都能想象到那些受伤修士的惊惶与绝望。最先施救的是那名元婴境剑修。他于空中悬停掐诀,剑光瞬间如芒逼近巨兽!这显然是个大杀招,另外几名修士也借机发起攻击。洛凝凝操控飞舟俯冲而下,手腕翻转,飞快甩出几个金色铃铛! 她身上的法宝以防御类为主,这种金色铃铛是她此次出外携带的最强杀伤力武器,足以对化神境造成伤害。她借那剑修攻击的机会出手,两相呼应,龙天纵应该能将下方的修士捞上来。 可剑光没入巨兽身体,金色铃铛的虚影也接二连三砸在巨兽身上,那巨兽却只是动作迟缓了一瞬,复又抬起蹼掌,朝飞舟砸去! 大型飞舟在巨兽面前,就仿佛一只扰人的小飞虫。洛凝凝一瞬仿佛被扼住了咽喉,呼吸都骤停!千钧一发之际,有透白冰晶凭空出现,将蹼掌堪堪拦截!冰蓝色妖力与巨兽撞击,很快消散于天地。但洛凝凝已借机操控飞舟急速升高,堪堪避过了那一掌。 那些挣扎求生的修士却没那么好运了,便被那蹼掌几下重重拍在了地上!地面发出巨大震响,漫天尘土飞舞,呼救声戛然而止。 这可怕的狩猎场面令洛凝凝心神巨震,元婴境剑修犹豫片刻,到底是无能为力,只能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离去。他的声音传至每个人耳中:“这魔兽乃是化神后期实力,我们不是对手。快撤!” 巨兽黑褐色的眼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将目光投向飞舟。一船寂静,洛凝凝也不敢再留,只能强逼自己操控飞舟,跟着疾驰而去! 飞舟驶出了几里地,洛凝凝还是忍不住,回头朝后看了一眼。巨兽那双黑褐色的眼依旧注视着他们,但并不穷追,而是抖了抖它的蹼掌,将沾在掌缝中的几个修士抖落在地,这才低头咬住那尸体,细嚼慢咽进食起来。 洛凝凝猛然收回目光,重重喘了口气。她已经预料到了此行不会简单,可现下她才意识到,此行的危险或许还要远超她的想象。她的脸色苍白,声音打着颤,转向龙天纵:“龙兄……依你看,我们可以去哪暂歇?” 这回,龙天纵想了想,才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山峰道:“不如去那?我此前观察过,那些魔兽追到那附近,便不敢再追。从那开始应该就是巨兽的地盘了,却又距离那巨兽足够远。这山峰是附近最高的,方便我们观察四周的情形。就算那巨兽再追过来,我们也来得及逃离。” 有理有据,洛凝凝当机立断:“好。” 飞舟突然加速,不过片刻便窜到了最前方,在确保吸引了其他人注意后,方在那高耸山峰上降落。其余几座飞行法器果然也跟了上来,停在了飞舟旁。 洛凝凝让其余人先下飞舟,待到周围无人,才扶住一旁的长椅,努力平复情绪。玉佩被紧紧按压在胸口,混乱的心跳掩盖住了它的细微动静。有光华流转,银发银衫的男人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 谢时戚知道自己不该现身,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可洛凝凝的姿态是前所未有的脆弱,他只想抱住她安慰。他放轻了声音:“凝凝。” 洛凝凝一时还以为自己生了错觉。可她缓缓转头,却对上了那双熟悉的冰蓝色眼睛。生死关头惊鸿一瞥的透白冰晶闪过脑海,洛凝凝喃喃出声:“谢时戚……真是你。” 谢时戚小心翼翼将她搂入怀中,低低重复:“没事,没事,别怕……我在这里,我会保护你。”他轻拍洛凝凝安抚:“我这就撕了这空间结界,带你出去。” 熟悉的言辞,熟悉的语气。洛凝凝仰头怔怔看谢时戚,情绪忽然就平复了不少。她缓了缓,轻轻推开谢时戚,摇了摇头:“我不出去。来都来了,就这么无功而返,岂不可惜?”她打量谢时戚:“倒是妖尊大人,你怎会在这里?” 谢时戚看了眼洛凝凝胸口的玉佩,并不打算承认小红狐就是自己——在妖界,幼崽是弱小的代名词,但凡是个要脸的男妖,都不愿被旁人看到自己的幼崽形态。他却为了哄洛凝凝开心,变成了他最唾弃的幼崽形态……还是只丑陋肮脏的狐狸幼崽!这种黑历史,必须到死都埋在他心里。 谢时戚高深道:“我看到了尹阁主召集人手的天极令,又打听到你准备进城,实在不放心,这才跟来看一看。” 洛凝凝相信了,毕竟此次剿魔声势浩大,谢时戚的确可能得到消息。那他如果还能乖乖听话不跟来,就不是谢时戚了。既成事实无法改变,洛凝凝也没法计较,只好关注当下的困境。她喃喃道:“你看到了吗?你那神秘大妖仇人不仅有一堆大妖手下,还在这培养出了那么多新品种魔兽。” 谢时戚不甚在意道:“他当初能在我体内种下上古魔种,却又压制住它不令我入魔,显是对魔气一道十分精通,这百余年造出了一堆新魔兽也很正常。倒是这个空间竟然能将所有人的修为都限制在元婴境,令我有些措手不及。” 洛凝凝:“??!” 洛凝凝愕然:“你说什么?这空间还限制修为??之前怎么都没人提起?!” 她很快反应过来,此次与她同处一空间的修士都是元婴以下的,自然没人发觉端倪。洛凝凝见到谢时戚时生出了那点安全感烟消云散:“所以你现下只有元婴境的修为,可那只魔兽却是化神境的!” 谢时戚一脸淡定,又砸下一个消息:“正是,而且这里还不止一只化神境魔兽。我进来时便感受了下,这整个空间就是个魔兽巢穴,里面少说有几千只魔兽,其中有七八只是化神境的,元婴境的更是有百余只。” 洛凝凝:“……” 洛凝凝缓缓呼气,深刻意识到自己错判了局面。她以为此次行动天时地利人和,她能借力揪住那幕后大妖的尾巴,可这里竟有几千只魔兽!她根本不是在借力寻找那幕后大妖,她是跳进了一个天坑啊! 洛凝凝实在没忍住,用力推开谢时戚:“让你别跟着我,你又不听!你看你一出现,就给我带了这么多坏消息。” 她扭头坐去了一旁的石椅上,原本打定主意不离开,现下还真生了退意。谢时戚自然是没被她推动的,却是愣了愣。他向来烦旁人和他动手动脚——敢和他动手脚,他一般会打断那些人的手脚。可他却没有因为洛凝凝这抱怨一推生气,反而还有点高兴。 ——凝凝竟然推他!继上回她捂他嘴巴、扇他耳光后,今日又推了他一下!且这明显是洛凝凝在耍无赖使小性子呢,自离开秘境后,他可就没再享受过这个亲密待遇了! 谢时戚连忙跟去洛凝凝身旁,好言好语哄:“我这不是让你也了解下情况吗?没事,你既不想出去,那我带你去找这阵法的阵眼,就在南边。” 洛凝凝本就打算稍后往南边走,毕竟龙天纵都说要往南,她相信男主的大气运。现下得了谢时戚这句话,算是有了底。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暂且留下看看情况:“你方才是隐藏身形,暗中跟着我吗?” 谢时戚含混应是。洛凝凝便道:“那你先别现身了,我怕你仇人知道你也来了,集中力量对付你。你继续隐藏身形跟着我,有需要我再喊你。” 妖尊大人难得被安排了,却觉神清气爽通体舒畅:“行,都听你的。” 他化作一阵光芒消散,没了踪影。洛凝凝还探究四下看了看,并没注意到胸口的玉佩光华一闪。 洛凝凝收起飞舟,降落在了峰顶。峰顶只余四十余人。刚进入此空间时,他们还有近六十人,现下不过半个时辰,便死了十余人。还有十余人在逃亡过程受了伤,卓蓝渟正在为伤者医治,忙得不可开交。 龙天纵站在不远处,正与那元婴境剑修、圆圆脸师姐以及另外几人交谈。见到洛凝凝出现,龙天纵招呼她:“洛姑娘,我们在商议稍后怎么办。” 洛凝凝行上前。圆圆脸师姐自我介绍叫叶戏棠,为洛凝凝解释了下前情:“我方才联系上了我师尊,确认了阵眼就在我们的南方。师尊说她们和我们在同一个阵法中,只是处于不同空间,只有在阵眼处才能汇合。我们打算去阵眼那边,稍事修整便准备出发了。” 得到了安峰主和其他人的消息,洛凝凝心中轻松不少。可她看了看天色,却是转向方才出手相救的几位元婴境修士:“不知几位前辈状态可还好?” 元婴境剑修名唤陈恪,略一思量答:“方才交战消耗灵力甚大,短期内还是要避免再战。”他顿了顿:“可我见你那预警术法十分准确,你一路小心些,我们应该不会再遇到麻烦?” 洛凝凝怔了怔,扫视一圈,见众人都期待看着她,显然打算之后将她当做警报器用。洛凝凝哭笑不得:“别说我没什么预警术法了,便是有,这段去阵眼的路也不是这么好走的。”她叹口气:“我方才用了法器查探,发现这个空间有几千只魔兽,其中化神境便有七八只,元婴境的更是有百余只。”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叶戏棠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魔兽修炼到化神境少说要几千年,镇泉城灭城也不过三百年啊!” 陈恪脸色也不好看,却是沉吟道:“或许,这个空间存在的时间,或者这些魔兽存在的时间,远早过镇泉城灭城时。”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洛凝凝指尖蜷了蜷。那幕后之人不仅有许多大妖手下,还聚集了许多魔修,甚至掌控了这般古老的空间、培育出了异种魔兽……谢时戚这仇敌的势力,远比她预想中还更滔天。 这个消息令众人改变了主意,不敢贸然行动。正巧这空间的昼夜与外界不同,此时天色已暗,众人便决定不着急赶路,待天亮再出发。 洛凝凝领着大家回到飞舟修整,几名元婴境修士主动承担了轮流守卫的职责。洛凝凝此前在天极阁时,便完善了她大范围疗伤和助力修炼的琴曲,此次正好一试。她曾经多次为谢时戚弹琴疗伤,单体疗伤颇有心得,可群疗术却艰难许多。这么弹奏了半个多时辰,洛凝凝便有些吃不消了。 她停了弹奏,而卓蓝渟行到她身旁坐下:“凝凝,”她有些犹豫,却还是低声问:“你是不是阮暖?” 洛凝凝微讶,很快释然:“是呀,你是怎么发现的?” 卓蓝渟得到证实,还有点高兴:“我早就猜到了。主要妖尊大人如此执着于你,待你又额外亲热纵容。他与你相处时的状态,我只在他与阮暖相处时见过。” 所以还是这狼露了她的底。洛凝凝便搂了卓蓝渟胳膊,语调绵软道歉:“抱歉瞒着你啊。主要是当时我不想认这身份,所以也不能认你,蓝渟不要介意啊。” 卓蓝渟完全不介意。脱了马甲,她待洛凝凝还更熟络了几分:“你这以乐调息的水平精进了啊。” 洛凝凝很乐意得到反馈:“你觉得有用吗?” 卓蓝渟郑重颔首:“很有用,我配合你这乐曲调息半个时辰,都能比得上此前我调息大半天了。” 洛凝凝受到鼓舞:“那我再弹一刻钟吧。” 她悬腕抚琴,指尖堪堪落在琴弦上,却忽觉一阵毛骨悚然。危机感再次将她笼罩,洛凝凝猛然站起身,第一时间调动灵力,查看飞舟外情况。 她以为那化神期巨兽来偷袭他们了,可飞舟外安安静静,什么危险也无。洛凝凝脸色变了:危险不在飞舟外……那难道还在飞舟内?!可是,飞舟内只有修士啊,危险又是从何而来? 卓蓝渟先是被洛凝凝这突然站起吓了一跳,很快却意识到了什么。她突然扭头朝某处看去,立时便是一声惊呼:“大家小心!他们入魔了!” 这话如一记惊雷炸响,所有人都拿出武器戒备,纷纷顺着卓蓝渟的视线看去。便见几名受伤修士还躺在小榻上,周身萦绕着黑色魔气,已然失了理智! 大约是众人的反应刺激到了他们,最先受伤的独臂男修率先发起了攻击!他的眼中充血,只剩赤裸裸的杀意。那寒光闪闪的刀锋划出凌厉弧线,直逼身旁女修的面门! 那女修正巧也是伤患,独臂修士的速度出奇之快,女修根本躲闪不及!眼看她就要殒命,却忽有红光闪过,独臂修士被什么束缚住,人便飞了出去! 不远处,龙天纵一手执洛凝凝给他的红绳,一手执剑,捅穿了那独臂男修的身体!女修险险逃过一劫,踉跄逃到几步远处站定。 没人有时间分心关注她,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另外三名还躺在榻上的修士。其中两人眼神浑浊,显然也失了理智。另外一名少年神色惊恐,对上众人的目光,拼命摇头:“不不不,我没有入魔啊!” 第一个上前的竟然是卓蓝渟。她衣袖一挥,便有药粉激射而出,那两名眼神浑浊的修士立刻昏死了过去。那少年哭丧着脸试图远离她:“卓姑娘,我只是腿脚受伤了,实在站不起来,我真没入魔啊……” 卓蓝渟叹了口气,转向众人:“此前一直没说……我治疗时便发现了,被魔兽伤害的修士,都被魔气入侵了。原想着观察一二,他们伤情好了,魔气或许也能一并消散,没想到……” 几名伤者都白了脸,那名还坐在床上的少年急急辩驳:“不可能!我也没觉察什么不适,且我现下还有理智,并没有被魔气操控……” 卓蓝渟行到榻边坐下,指尖搭上那少年手腕,片刻不忍道:“我不知道你为何还没有入魔……但是魔气已经渗入你的经脉,你的身体已经与入魔之人无异了。” 魔气渗入经脉……就算这少年有幸不入魔,往后也再无法正常修行。少年呆呆坐在那,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卓蓝渟又为余下伤者挨个探过脉,竟是无一幸免。 沉重的情绪在飞舟中蔓延。不只是伤者哀于不幸,其余修士也担忧自己的处境——此地的魔兽有古怪!现下看来,每个被魔兽所伤的修士,经脉都被魔气入侵了。这些人可能会在某一时刻突然入魔,令他们腹背受敌。且这里的魔兽数量多品种新,天赋古怪又实力高强,与魔兽.交战难保不受伤……内忧外患下,他们还能完成剿魔任务,好好离开这座城吗?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考虑到了这些问题。死寂之中,忽有人迅捷如风冲出人群,一跃跳出了飞舟! 所有人都是愕然,不明白他是何意。洛凝凝也是怔愣,片刻开启了飞舟,与众人跟了出去。 那竟是此前就受伤的元婴境修士之一。他的眼中猩红一片,情绪崩溃恨声道:“既然已经入魔,那与其等着你们杀我,或者将我关押去边界森林……我还不如投奔了那魔修!他修魔能修出这一方天地,我又为何不行?!” 他转身飞速逃离,笑声疯癫越传越远。洛凝凝不料会如此发展,还回不过神,就见一道白光如离弦之箭追上,生生将那修士劈成了几段! 疯狂的笑声戛然而止,洛凝凝缓缓偏头,见到了持剑而立的陈恪。他没有管那还在溅血的尸体,转身目光逐一扫视过每个人,神色冷肃:“陈某虚长诸位几岁,便暂且主持下大局。” “诸位都在天极阁学过道义,该如何抉择,陈某便不赘述了。今日你们既然来此参加剿魔,想来也早该有所觉悟。我可以保证,在你们失去理智入魔前,没有人会伤害你们。但是一旦你们无法压制住魔气,那么抱歉……” 他朝那碎成几段的尸体看去,一切尽在不言中。洛凝凝抿紧了唇。这是最正确的选择,却也是个残酷的选择。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那几名伤者更是脸色苍白。陈恪令人以玄光罩将他们分别困住,这样虽然解决了腹背受敌的隐患,但一行人的战力又大打折扣,只余三十余人还能作战。 已是月上中天,玄光罩中众人都在努力调息,试图镇压住魔气。陈恪安排了人看守,卓蓝渟也提供了些丹药,洛凝凝又勉力弹了一刻钟的琴,实在无力为继,只得回了自己院中休息。 她在床上躺下,却是睁着眼,心思重重。天亮后他们还要赶往阵眼,与安峰主汇合。可她这边有人入魔了,其他人那边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情况?她这边被魔兽所伤的修士都是金丹元婴期,陈恪才能控制住局面。如果悄然入魔的是元婴或者化神境的修士,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更令洛凝凝心中震动的是,她今日第一次亲眼见到修士入魔。她一直知道谢时戚身负魔气,也知道他在书中的结局是入魔后失去理智,被围剿至死。可她看到的谢时戚是强大自负、张扬肆意的,她始终无法将他与“入魔”一词联系在一起。 今日所见却让她产生了真实感。原来入魔是这样……他会忘记所有人,忘记所有坚持,失去所有思想情绪,徒留下杀戮的欲望。洛凝凝闭了闭眼,在床上翻了个身。却听一个声音自她床尾传来:“做什么叹气?” 洛凝凝身形微滞,偏头看去,果然见到了谢时戚。男人抱臂斜倚着床柱,姿态依旧散漫,神色却是专注:“凝凝,你在害怕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34章 谢时戚行到床头, 就这么坐在地上,与侧卧的洛凝凝对望:“如果你害怕,那我现下便送你离开。” 洛凝凝盯着谢时戚, 忽然问:“你打算怎么送我离开?” 谢时戚理所当然答:“就是撕开结界送你离开啊,像你们进来时那样。” 洛凝凝缓缓坐起身:“妖尊大人能撕开此处的结界?”她幽幽道:“此处能关押住化神境魔兽, 就说明想要撕开空间, 至少需要渡劫境的力量。此前我们进入城中, 也是找了八名化神境大能联手施法。妖尊大人虽实力高强, 但现下修为却被限制在了元婴境, 怎么可能撕开结界?” 谢时戚丝毫没觉察她话语之下暗藏的不悦:“呵, 那些魔兽和修士算什么,也敢和我比?我自有撕开结界的方法。” 云被滑落至腰间,洛凝凝垂眸,抬手轻轻整理:“什么方法?妖尊大人是打算使用魔气吗?” 谢时戚傲然:“正是。这个空间虽限制了我的妖力,却没法限制我的魔气……” 他的话语顿住, 对上洛凝凝面无表情盯视的目光, 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洛凝凝露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完美微笑:“继续说啊,怎么不说了?” 依旧是那清灵的声音,依旧是那柔软的语调, 却是让谢时戚飞快闭了嘴。洛凝凝继续微笑,一脸天真发问:“此前妖尊大人的经脉受损, 如今可是恢复了, 所以可以随心所欲动用魔气了?妖尊大人是觉得自己不会入魔吗?” 谢时戚背脊挺直, 面对强敌时都不曾如此绷紧神经。他依旧是不明所以的,警惕又含混答:“虽然还没恢复,但我的确是不会入魔的……而且,这不是没有其他办法么……” 洛凝凝一秒变脸, 声音骤然拔高:“真是没办法吗?找到阵眼破阵离开,这难道不是办法?到底是没办法,还是你不知爱惜自己身体?!说什么不会入魔,你以为自己有多了解魔气?你这般肆意妄为,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控制不住,候修明他们怎么办?!” 她说到愤愤处,一扯云被躺回床上,留给谢时戚一个后脑勺。谢时戚面对这急转直下的剧情,呆愣片刻:“不是,关候修明什么事……好好的,你怎么又生气了?” 谢时戚第一反应就是烦躁,又想掏出石头磨指甲了。可很突然的,他忆起了秘境分别时,洛凝凝叮嘱他“往后不要再擅动魔气了”,身形便是一僵。 莫名的心虚爬上心头,谢时戚维持傲然姿态直挺挺坐着,告诉自己这不算“擅动”:他只是担心洛凝凝害怕,这才想动用魔气将她送出去,她怎么还不分好歹了? 心中理直气壮,体现在行动上……谢时戚躬身趴在床沿,低声下气哄:“好了好了,这个事……我承认的确是我想岔了。” 服软这种事,狼爷一辈子就没做过。他比较擅长死不认错,错了还要更嚣张。难得弯折脊梁,还怪不适应,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软起。谢时戚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干巴巴道:“凝凝,你别生气啊……” 洛凝凝躺在云被中,就像个蚕蛹,动也不动,仿佛没听见一般。谢时戚捏紧了拳头,指骨咔咔作响,声音却是愈低,试探给出承诺:“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不会再擅动魔气了。” 洛凝凝依旧一动不动。谢时戚对着个蚕宝宝,此前忍住没拿出的石块这次被握在了手里,开始疯狂磨指甲——不是,明明他带妖族大军杀到人族,是找洛凝凝讨个说法的。那为什么现下是他在这里,绞尽脑汁道歉哄人? 石块变得坑坑洼洼,谢时戚恶狠狠将它收起:再这样,他只能…… 坐实了谢时戚准备动用魔气的想法,洛凝凝很生气。现下的局面明明可以转圜,谢时戚有很多方法可以解决问题,但他却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动用魔气撕开空间。这说明谢时戚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体内魔气有多厉害!那可是上古魔种,他怎么就认定他不会入魔,书中他最后不就是入魔了吗?这说明那幕后之妖定是有让他入魔的方法。就算他真不会入魔吧,这般擅动魔气,他那破破烂烂的经脉能吃得消? 洛凝凝清晰听见谢时戚在她身后探头探脑,却断然忽视了他。这事不能轻轻放下,她得让谢时戚长长记性。正愤愤然,洛凝凝忽然感觉肩膀被人碰了下,而后又是一下。 谢时戚怎么还敢扒拉她!洛凝凝腾地坐起,就要下逐客令,却在扭头的瞬间呆住了——床边银发银衫的男人已经没了影,取而代之的,是床上一只短腿胖屁股的小白狼。 小狼崽见洛凝凝终于肯理自己了,愈发热情,在床上绕着她兜来转去,用肉乎乎软绒绒的身体去蹭她的手腕。洛凝凝清晰看见小狼崽的尾巴摇成了螺旋桨,那讨好劲……和之前秘境之中的孤傲臭屁的小胖狼判若两狼。 洛凝凝呆滞片刻,质问便怒而脱口:“谢时戚,你不是说重伤濒死才会现出幼兽形态吗?!现下这又是什么!” 谢时戚竟然没露出心虚之色。小胖狼的眼神清澈懵懂,那神态仿佛在说:“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啊?” 他装傻充愣,仰着头绕着洛凝凝讨好转圈,跑出了种前后腿各忙各的憨态可掬。毛绒绒的小短腿埋入柔软云被,拖住沉甸甸的小屁股,乱七八糟翻山越岭。那双冰蓝色的眼中清晰传递着:来抱我啊,来摸我啊!摸了抱了我,可就不能再生气了! 洛凝凝用仅剩的丁点定力忍住了。她绝不让谢时戚诡计得逞!不过一头小狼崽,她稀罕吗?不就是肉肉格外多点,毛毛格外软点,长得格外可爱点……她又不是没有幼崽撸,九焱的幼崽形态也是很可爱的。 洛凝凝索性移开了目光,眼不见为净。小胖狼见状,显然是急了,顶着脑袋胡乱蹭她,见再没法吸引她的注意,终于下定决心朝旁一倒,哼哼起来。 洛凝凝还有些奇怪这狼怎么突然消停了,忍不住偷偷瞥去一眼,便没办法再移开目光:小胖狼竟然朝她翻肚皮! ……好、好一个心机深沉的煤气罐罐!可是,这样看起来更好rua了!妖尊大人怎么会有樱花粉色的小肉垫啊,他甚至还有嫩粉色的指甲尖尖! 是可忍孰不可忍,洛凝凝愤怒决定……不委屈自己!她抓住小胖狼软乎乎搭在前胸的小短腿,就开始细细密密揉搓他。小肉垫捏着q弹q弹的,嫩嫩滑滑没有多少行走的痕迹。五指探入小狼背部的毛发,顺着脊梁摸到乱颤的小尾巴。妖尊大人的幼崽形态还有个软乎乎的小肚皮,上面细小的绒毛就像蒲公英种子一般柔软…… 她沉迷吸煤气罐罐不可自拔,却感觉身下的小狼忽然开始挣扎。下一秒,白色光芒闪过,洛凝凝便觉一阵天旋地转! 她一脸懵滚了一圈,人便趴在了床上。肉乎乎的小胖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人高的大号白狼。她和谢时戚的位置对换,被威风凛凛的大狼踩在了脚下。 洛凝凝先是怔愣,而后便是生气。明明是谢时戚自己变小了来哄人,那现下是什么情况?她才摸两三下,他就反悔了吗?这也太不诚心了吧! 可她还来不及发作,便听见身后的大白狼哑声道:“等下,等下……这是个意外,我马上就变回去……” 洛凝凝:“??” 谢时戚此时才发觉,他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天坑。他现下靠近洛凝凝便会情难自禁,怎么还会想出变成小狼崽哄人的主意?都不用洛凝凝碰触他,单是闻到她周身的淡淡香气,他便有了强烈反应。若他现下还是人形,有反应也能勉强遮掩住,偏偏他如今是幼兽形态…… 他没办法在这种状态下,维持幼兽形态。谢时戚就怕洛凝凝发觉他的异常,又要生气,赶紧将人翻了个面踩住——她那般排斥与他双修,排斥到不惜冒险偷偷逃离,他好容易找到她,近期才与她和缓了关系,决不能此时给她压力。 他强自克制将洛凝凝从里到外舔一遍的冲动,踩在她肩头的狼爪小心移开,动作克制而隐秘,缓慢挪动身体站起。 可天不遂人愿。洛凝凝也不知是不是觉察了什么,身体忽然僵住。她的脸腾得涨红了,哆哆嗦嗦骂:“谢时戚,你……你给我滚下去!” 谢时戚也是一僵,意识到洛凝凝发现了。他缓慢低下头。少女的罗裙是鲛纱质地,柔软的缎面顺着她下肢的曲线流淌,好似一幅完美的艺术品。独独那大腿处的鲛纱有了瑕疵,一个拳头大小的不平整凹坑静静躺在那,仿佛刚被什么东西按压过一般。 谢时戚头脑有一瞬的空白,冰蓝色的兽瞳几乎收缩成细针。他盯着那凹坑,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半响才能强逼自己拔出目光。 无怪洛凝凝能发现。此前他前腿踩在洛凝凝肩头,后腿微屈踩在她小腿两侧……正好就压在了那。当时他并没想太多,会下意识用上这个姿势,大约是兽类晴热时的侵略本能作祟…… 为今之计,还是得赶紧平复身体,变回幼崽卖萌打滚挽回局面。可是……谢时戚盯着自己改而按在洛凝凝腰两侧的白色狼爪,脑中没来由忽然冒出个想法:这样对比看来,凝凝的腰……怎么比阮暖时还细? 她这样……真的可以吗? 这念头一出,仿佛往干草堆里丢了颗火星,燎原的热意席卷,谢时戚气血都要被逼到逆行。少女的体香忽然变得浓郁甜腻,谢时戚被这密不透风的香气包裹,再动不了分毫。他好想……好想…… 谢时戚自觉极尽克制,在铺天盖地的狱念下仍能维持住理智,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可洛凝凝还是在他如有实质的注视下,难以忍受般,微微蜷缩起了身体。她又羞又愤又怕,声音都变了调,细弱而颤抖催促:“谢时戚!” 谢时戚终于回神,混乱喘了几口气。他大约是不甚清醒的,脑中浆糊一片,却知道要安抚洛凝凝:“凝凝,你别生气。这真不是我本意……主要我正处于晴热期,比较容易受到影响,你那改变体香的药又快失效了……这么近距离闻着,我有点受不了。你再给我点时间,我站去远点缓缓,一会再变成小小只给你玩。” 那白色大狼爪果然朝着床下行。洛凝凝大约是被他哄好了,脑袋一点点侧偏,扭头去看。少女闷在云被中太久,脸颊连带耳垂都红透了,鼻尖染着细密的汗,带着种又热又湿、谢时戚许久未见过,却又无比熟悉的潮意。那如蝶翼的眼睫颤颤掀起,小心翼翼检查扫视,而后就定在了空中某处,人又僵了。 谢时戚看得痴了,喉结滚动,只觉愈发难受。待到反应过来不好,为时已晚。洛凝凝手中有金光闪过,一个金色铃铛便飞出,将他生生撞下了床! 大白狼痛苦闷哼一声,四爪成大字,被金色大山压在了地上。这回不是难受了,这回是差点被折断。而洛凝凝软着身体爬起,自那大狼头边跨过,带起一阵潮热的风。她踉踉跄跄冲出了门,只余颤音遥遥传来:“我不玩!你不许来找我……今晚你就待在这屋,哪都不许去!” 洛凝凝逃出狼爪,深更半夜急慌慌穿过大半个船体,找了间离谢时戚最远的房间住下。金色铃铛的生效时间只有半个时辰,谢时戚这晚却没再出现,大约是知道犯了错,决定听从洛凝凝的命令,又或许是总算认清了现实,意识到他现下根本没办法用幼崽形态哄人,便也没再来讨洛凝凝烦心。 洛凝凝躲在被窝里几个时辰,总算是平复了被某些猎奇、可怕且不可描述的画面惊吓的心情。天明时,她收拾妥再出外,发现剩余十余名被魔气入侵的修士没有再失去理智入魔,且魔气入侵经脉的情况随着伤势的康复,有所好转。 这实在是个好消息。被魔兽所伤就入魔本就不合理,大约是此处有什么阵法加成、且伤者没有戒备的原因。众人都振作了些精神,却依旧高度警惕,不约而同装备上各自最强的法宝法器,这才朝着南方出发。 路途还算顺利。他们遭遇了几波魔兽围攻,可再没有遇到过化神境魔兽。众人早商量好了策略,以赶路逃跑为先,丝毫不恋战,竟然就这么有惊无险到达了阵眼处。 这空间阵法的阵眼是一座古朴的大型宫殿。朱红色的宫墙巍峨高耸,其上青龙、赤凤、白虎、银狼四大神兽的雕像栩栩如生。宫墙内却被灰色雾气遮蔽住,即便使用术法也无法看清。宫殿的三面都没有修门,只得正南方巨大宫门紧紧闭合着,仿佛一只蛰伏等待猎物入口的巨兽。 洛凝凝强压下这不好联想,这才注意到已经有许多修士在殿门外等候,看人数足有百余人。她收起飞舟落地,便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凝凝!” 洛凝凝循声望去,见到了一脸惊喜的白妍。白妍看起来有些狼狈,衣裳染上了脏污,神色间难掩疲惫,但万幸并没有受伤。她用力抱紧洛凝凝,长松一口气:“谢天谢地……凝凝你没事。” 洛凝凝见她安全,也很高兴。相熟的修士们互相关怀,洛凝凝四下打量,终于在人群一角找到了安素影。 安素影看起来状态不好,脸色苍白,闭眼正在调息。叶戏棠焦急唤着“师尊”,跑去她身旁。洛凝凝以眼神询问白妍,白妍叹气解释:“此地的魔兽有古怪,被魔兽伤害之人可能会入魔,这点凝凝你应是已经知晓了吧?” 洛凝凝点头。白妍继续道:“我入城后,正好与安峰主处在同一空间。除了安峰主,还有两名化神境长老也和我们在一起。当时还有人感叹我们运气好,有幸与大能一起,安全总归更有保障,没想到……” 洛凝凝已经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有化神境修士被魔兽所伤,突然入魔发起攻击?” 白妍应是:“我们进入此地后不久,便遭遇了一只化神境魔兽,一名化神境大能为了保护弟子,受了点伤。谁也没将那点小伤放在心上,却不料当夜众人调息时,他突然就入魔了。” 她顿了顿:“这鬼地方大约是能增强魔修实力,入魔后他的实力大增。安峰主和另外一名化神境长老带领我们一起围攻他,千辛万苦才将他击杀,可许多人都受了伤。” 洛凝凝不语。并不是入魔之人实力大增,而是此地不限制魔修魔兽实力,却将普通修士的实力压制在了元婴境。看来安峰主为了稳定人心,并没有将这个信息告知,洛凝凝自然也要保守秘密。 白妍的目光扫视过殿前众人,又低声对洛凝凝道:“后来我才发现,我们的情况虽然糟糕,但还不算最糟糕的。那边的队伍到达时,六十余人只剩了十余人。他们有两名化神境修士受伤入魔了,还是另外一名化神境修士自爆,才给剩下的人争取了逃离时间……” 洛凝凝动容。白妍再叹一声:“安峰主说此处共有六个折叠空间,如今已经有五队赶来会合了……没料到竟是你们队伍的幸存者最多,还有三十多人。凝凝,你们怎么做到的?” 洛凝凝缓声道:“我们队伍中并无化神境修士,只得数名元婴境修士。的确有三名元婴境修士入魔了,但实力最高强的是一名元婴境剑修……”她看向陈恪,他正与几人说话,大约是得知了友人的死讯,悲痛红了眼眶。洛凝凝道:“他没有入魔,并控制住了局面。” 白妍感慨:“那你们很幸运。” 洛凝凝没再接话。众人又等待了一个时辰,第六只队伍始终没有出现。日上中天,安素影终于从调息中睁眼。她沉声吩咐:“再与他们联系一次。” 立刻有人尝试与那队伍中的同门传讯,可很快又失望道:“……还是没回应。” 安素影沉默片刻,站起了身:“那便不等了。” 这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沉。此前谁都不愿往最坏的方向想,可安素影的决断却将残酷的现实摆在了眼前:第六队的修士很可能遇上了最糟糕的局面:按照现有人数推算,第六队中只有一名化神境修士,而他入了魔。队伍中没有能与其匹敌的对手,于是……无人生还。 可众人没有时间悲伤。他们是来剿魔的,现下却连魔头的影子都还没见到,便折损了大半,没时间长久耗在这里。体内仍残留魔气的修士统一去了飞舟上调息,剩余的一百余人则在宫殿朱红色的大门前集中。 安素影握住厚重殿门上的铜扣,手上用力。出乎意料的,宫门轻易被推开了,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座恢弘广场。数十根朱红色的巨型廊柱围绕广场排列,黑金色的地砖延伸向远方。 黑金色的尽头是百余级汉白玉阶梯,庄严肃穆,造型如天坛。其上又是一座殿门紧闭的宫殿,宫殿之中还可见宫殿,层层相套,目测足有数十层之多。 安素影抬步率先跨入,她的身影并没有消失,亦没有招来攻击。确认安全后,众人这才鱼贯而入。 百余人进入广场,也不过占据了广场的一角。最后一名修士迈入宫殿,朱红色大门缓缓关闭,而巨型廊柱齐齐大亮! 洛凝凝警惕朝着最近的廊柱看去,这才注意到其上镶嵌着无数或大或小的夜明珠。柱身下半段为实体,上半段镂空,雕刻着许多四大神兽,那一颗颗夜明珠便是神兽们的眼睛。 白妍眼尖指着墙壁:“墙上也有壁画。” 众人戒备上前查看。相比廊柱的雕刻,壁画的内容更丰富,画面也更传神。青龙摆尾腾飞,口中喷吐烈焰攻击,赤凤振翅,搅碎漫天云霞抵抗。银狼释放冰蓝色雾气冻结烈焰,白虎又昂首怒吼,利爪朝着银狼挥下……也不知工匠用了什么术法材料,那些颜色历经时光却依旧浓烈鲜艳,夜明珠光辉照耀下,神兽们神色狰狞,仿佛随时都会破壁而出。 安素影与几位化神境大能交换意见后,决定将众人分为两队,先沿着圆形宫墙走一遭,看能否发现阵眼的具体所在。龙天纵听言拿出了他的寻宝法器,主打一个尽力而为。洛凝凝于阵法一道上并不擅长,一路走去,倒是将那些壁画看了仔细。 这些壁画描绘的是洛凝凝并未听闻的过去,似乎是远古时期,四大神兽.交战的画面。起初青龙与白虎结盟,赤凤与银狼结盟,赤凤与银狼占据了上风。于是白虎挑拨了赤凤与银狼的关系,两方的合作崩坏。赤凤一族怀恨在心,同样挑拨离间,使青龙和白虎的联盟破裂。四大神兽至此互相为敌,打得天昏地暗,生灵涂炭,无数妖族遭受无妄之灾…… 看到这里,分散的队伍再次汇合。安素影皱眉询问:“可有发现?” 另一边,一名拿着罗盘状法器的化神境修士神色凝重:“只能觉察到阵眼就在此宫殿中,却无法辨认具体方位。” 他们要破阵,自然要毁坏阵眼,而毁坏阵眼必须先找到阵眼在哪里。洛凝凝以目光询问身旁的龙天纵,龙天纵摇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发现。很显然,气运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只能在合理范围帮助男主,却并非是万能的。 安素影沉吟片刻,偏头注视广场中心的宫殿:“那进入第二层看看。” 此前绕宫墙行走一圈时,便有人布下了查探阵法,此时便将阵法启动。白色光芒自宫墙四周亮起,成圆形之势收缩,很快流淌过黑金地砖铺就的广场,最后消失于汉白玉阶梯下。 阵法没有遭遇阻碍,这意味广场中没有灵气异动,极大概率没有其他隐藏阵法。众人结成阵型,朝着广场之中的宫殿推进。他们果然安全踏上了汉白玉阶梯,又一次推开了朱红色的宫门。 入目又是一座恢弘广场。同样的朱红色巨型廊柱,同样的黑金色地砖。汉白玉阶梯上同样有一座殿门紧闭的宫殿,整个设计与第一层宫殿如出一辙。 人群有片刻沉默。此处的魔头显然极擅空间阵法,这宫殿自外看明显小于现下他们所处的第一层宫殿,可如今站在殿门朝内看,却与第一层的宫殿一般广袤。 众人再次绕着宫墙查探,阵眼的气息却始终模糊难辨。有人推开了第三层宫殿的大门,不出所料,第三层宫殿也与前两层的宫殿一模一样。 安素影当机立断:“暂不深入了,且在这两层宫殿中仔细查探。” 洛凝凝十分赞同安素影的这个决定。进入宫殿后,她就没再生出过危机感。这是最奇怪,也是最令洛凝凝不安的地方:一个危机重重的空间,阵眼处怎么可能这般平和无害?这看起来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继续贸然深入的确不妥。 众人自动结伴,洛凝凝自然与龙天纵、卓蓝渟和白妍一起。有人回了第一层宫殿,又有人以更精密的阵法一寸寸搜寻。洛凝凝犹豫片刻,行到宫墙壁画前,继续观摩没看完的壁画。 第二层宫殿和第一层宫殿几乎完全一样,除了宫墙上的壁画。第一层宫殿的壁画描绘的是四大神兽.交战,第二层的壁画描绘的是四大神兽停战,各自占据地界发展。有时它们会联姻,有时却又会争夺资源大打出手。它们各自收编妖族,壮大力量。 看得久了,洛凝凝莫名从那些神兽身上瞧出了种阴森可怖感。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凝凝觉得这壁画有什么不妥吗?” 洛凝凝循声望去,见到了叶戏棠。其实早在村庄查探前,洛凝凝便对这位叶师姐有所耳闻,主要是叶戏棠以文入道,写的话本子在修真界颇有名气,算是字画方面的专家。洛凝凝不敢误导了人,谨慎措辞:“倒没有发现不妥,就是觉得这些壁画……看着有点瘆得慌。” 叶戏棠却道:“我也觉得这些壁画不对劲。我与师尊略有不同,我修得是以文至幻,擅长以灵力融入字画制造幻境。它们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这话引起了几人的重视。龙天纵想了想,取出了一特殊材质的手套戴上,在几人的屏息注视下,手指落在了赤凤如火的尾羽之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生。龙天纵收回手,犹豫片刻摘下手套,指尖直接碰触了那尾羽。壁画依旧安安静静。 几人将目光投向叶戏棠。叶戏棠的神色依旧凝重:“触碰的确是大部分灵画的激活方式,但并不绝对。” 洛凝凝想了想,取出了一颗手掌大小的夜明珠,周身霎时亮如白昼。她将夜明珠往壁画前送了送:“廊柱的光芒不如这个清晰,戏棠,不如你再仔细看看?” 叶戏棠依言走近了些,逐寸细看那壁画,洛凝凝举着夜明珠为她打光。冷白光芒铺展在墙面,洛凝凝这才发现壁画并非平面,而是凹凸不平的,工匠雕工极其细腻,这或许便是神兽们看上去栩栩如生的原因。她正端详赤凤那层层叠叠的尾羽,却见那血色大鸟眼神微动,朝她投来目光。 作者有话说: 谢时戚:好想……好想……洛凝凝炸毛:不!你不想!晋江正义:不,你不想。 第35章 第35章 洛凝凝脸色骤变, 猛退几步!几人紧张起来,白妍立时上前询问:“凝凝,怎么了?” 洛凝凝手掌微颤, 缓缓托起夜明珠,行回壁画前查看。赤凤的尾羽依旧鲜艳, 可那双眼睛却空洞无神, 仿佛方才那一瞥是洛凝凝的错觉一般。 洛凝凝深深呼气, 目光盯着那血色大鸟:“它动了。刚刚……这赤凤看了我一眼。” 几人脸色都变了。在这种诡异的地方发生这种诡异的事, 不大可能是洛凝凝眼花。叶戏棠立刻想找安素影来确认情况, 却一时没看到人。倒是不远处有人发觉了她在张望, 朝着几人行来:“叶姑娘在找人?” 这也是位熟人,便是此前与他们同行的陈恪。叶戏棠连忙唤:“陈长老,凝凝说她看见这赤凤的眼睛动了。” 陈恪皱眉,拔剑出鞘,缓步朝壁画行去。洛凝凝给他让路, 退去了龙天纵身旁, 还顺手扯开了卓蓝渟。陈恪与壁画上的赤凤对峙,片刻转头回望洛凝凝:“没发现什么异常,这看起来就是死物。洛姑娘是不是紧张之下看错了?” 洛凝凝摇摇头, 又退一步,站去了龙天纵身后。她看起来是紧张的, 本能在远离壁画。陈恪无奈:“那我再叫人来看看吧。” 他转身朝着自己的同伴挥手, 同伴还没回应, 异变却陡生!陈恪目光陡然锋锐,长剑斜劈而下,竟是朝着洛凝凝攻去! 龙天纵正好站在两人当中,本能抬剑格挡, 却是不敌,被震得飞了出去。陈恪的剑眼看就要击中洛凝凝的身体,却不料洛凝凝反应速度比龙天纵还快。那芊芊素手一扬,数个小铃铛便直冲陈恪而去! 金色铃铛虚影接二连三落下,生生将陈恪砸趴在了地上!陈恪拼力挣扎,却无法挣脱身上的数座金色大山。洛凝凝这才长松一口气,放松了身体。 白妍几人都呆了,不料陈恪会突然攻击洛凝凝,更不敢相信洛凝凝竟能躲过攻击。还是龙天纵从地上爬起:“你早发现他有问题?此前刚入秘境时,便是他率先向西方逃离。” 虽是疑问句,语气却笃定。洛凝凝点头,缓声道:“也是他第一个落在了那化神境魔兽的头顶。只是他后来太过道貌岸然,令我消了疑心。后来我们在阵眼集中,我又发现所有队伍中都是修为最高深之人受伤。这似乎是那幕后之人的设计,想出其不意让几位大能入魔,屠戮其余人便毫不费力。独独我们这一队,他身为修为最高者却并未遭到针对,逃亡极其顺利……我才又生了怀疑。” “再加上你们都能重视我的话,他却开口就是我看错了,愈发就显得别有用心。”她转向陈恪:“你为何要攻击我?你有什么目的?” 叶戏棠已然拿出传讯石,急急将这突发状况上报安素影。这可不是小事,陈恪的背刺若是与此处的魔头有关联,就意味着镇泉城之行很可能本身就是个陷阱。安素影立刻召集众人赶来会合,陈恪嘴角溢血,却是盯着洛凝凝,露出了一个笑:“倒是小瞧了你。” 他没有回答洛凝凝的问题,眼中也毫无对未来的担忧,有的只是从容与尽在掌控:“你们什么也不需要知道。因为你们既然进来了这里,便不可能再活着出去。” 伴随着这句话,洛凝凝心猛地一跳,再次觉察到了极强的危机。无数灰色雾气突然自壁画中涌出,如游蛇直扑人群而去!一时间,宫殿中灰雾肆虐,惊呼声此起彼伏! 眼看数缕灰雾直逼她而来,洛凝凝飞速后退闪避!他们几人早有预期,这才没有被灰雾追上。可一些不明所以的修士没有这反应速度,整个人瞬间被灰色雾气吞没! 洛凝凝盯着灵活窜动的雾气,呼吸急促,忽然便明白了她看到的赤凤斜眼是什么——这些壁画中寄宿着灰雾,她看到的赤凤斜眼望来,其实是那些灰雾蠢蠢欲动的流动! 被灰色雾气吞没的修士起初还在挣扎,很快却失了知觉,再没了动静。身旁便是一名昏死过去的修士,洛凝凝飞快上前,各种法器不要钱一般冲那灰雾而去!可那灰雾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所有法器都对它无效。 有人试图以术法攻击,亦是徒劳。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灰雾的体积却忽然缩小,变得浓稠凝实……竟是如流水钻入了昏迷修士的身体! 场面一时死寂。仿佛预见了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洛凝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急急后掠拉开距离。而被灰雾入侵的修士骤然睁眼,眸中赤红一片,已然是入了魔! 广场立时变得混乱,入魔的修士们与其余人展开了厮杀。龙天纵咬牙,持剑加入了战斗!洛凝凝的手腕被死死扣住,白妍急急道:“凝凝来这边,小心!” 白妍将洛凝凝朝角落扯,洛凝凝理解她想保护自己,可她觉得她不需要保护,况且角落也不见得更安全。她试图甩开白妍的手,却意外见到叶戏棠震惊盯着她身后,心中便是一沉。 几个小铃铛出现在洛凝凝手中,就朝后甩去!手腕的桎梏被迫松开,洛凝凝毫不犹豫疾冲逃离!可有一堵白色的墙拦截了她的去路。无数白色蛛丝如云朵将她包裹,那触感如丝绸顺滑,却坚韧不可摧。不过一息功夫,洛凝凝已是被包裹成了蚕蛹,只得一个脑袋还能喘气。 她用尽力气扭头,就见白妍衣裳尽裂,在她面前……幻化成了一只巨大的黑毛蜘蛛! 电光火石间,眼前有银光闪过!谢时戚俯冲而下,徒手扯裂蛛丝,幽蓝火焰直冲织珠而去!织珠掉头就逃,身形没入墙壁!可壁画中的灰雾已经找到机会,铺天盖地包裹住洛凝凝! 雾气之中,洛凝凝不能视物。她的腰肢被死死搂住,耳旁是谢时戚焦急的呼喊。浓稠又黏腻的灰雾争先恐后钻入她的身体,雾气铸造的墙逐渐消失,洛凝凝的身旁重新现出了人影。 谢时戚的声音是她不曾听过的慌乱,抱着她的手一时收紧,一时又怕弄疼了她放松:“凝凝……凝凝你还好吗?” 洛凝凝……不大好。她猜测自己也被魔气入侵了,因为她的经脉仿佛冻僵一般失了知觉,这让她的四肢无力,头脑也昏昏沉沉。可她有话迫切想说。洛凝凝摸索握住了谢时戚的手,喘息急促:“时戚,我不该来这……这是针对你的局。织珠在天极阁时,便早早顶替了白妍,潜伏在我身边。那大妖通过她知晓了你我的关系,这镇泉城便是他为你准备的陷阱……” 织珠和陈恪在针对她,却不可能是想对付她,他们想利用她,对付谢时戚。可她的话未说完,麻木的经脉忽然恢复了知觉,剧痛排山倒海袭来! 经脉之中仿佛生长出了无数钢针,它们放肆撕裂、穿刺、搅弄。洛凝凝痛到身体抽搐,脸色煞白,再说不出一个字。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秘境传承时,再次体会到了那种生不如死。 五感仿佛都湮灭了,世界归于一片虚无。洛凝凝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她身旁来来去去,不知道是谁为她把了脉、喂了药、输送了灵气。她的冷汗浸湿了衣,瞳孔逐渐散大,原本急促的呼吸变得混乱浅短,趋近于无。 灵魂仿佛被剥离,洛凝凝以为自己会死在这剧痛中,可这种极致的痛不知持续了多久,她竟然有了些适应。 洛凝凝终于恢复了一丝意识。她还在之前的宫殿中,其余修士们却已不见了踪影,只余交战后的一片狼藉。谢时戚还抱着她,握着她的手按在脸侧,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洛凝凝缓缓眨眼,指尖动了动,摸到了一手濡湿。这个细微的动作很快被谢时戚觉察,男人的声音低微几近不可闻:“凝凝……” 没来由的,过往的画面忽然划过洛凝凝脑海:巨狼探头去看她手臂上的小小伤口,狼脸上清楚写着难以置信:“堂堂修士,流血不流泪。” 水渍湿润染在指腹,洛凝凝的声音也是细弱不可闻的:“堂堂修士……流血不流泪。” 谢时戚这辈子只哭过两次,第一次是他父母死时,第二次便是现下。他半晌方摇了摇头,声音艰涩:“你好痛……你被魔气入侵了……” 他呼出的热气断断续续,喷洒在洛凝凝冰凉的脸颊。洛凝凝的确很痛。她一直害怕与谢时戚牵扯,会令她陷入危险。可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她的心中竟然意外平静。 她也快要入魔了吗?想想倒也不甚害怕,只是放不下她娘亲。洛凝凝努力抬手,摸了摸谢时戚的脸:“你……不要喜欢我了。” 有滚烫的液体滑过她的拇指,又顺着她的手腕流淌而下。谢时戚半晌又摇了摇头:“我没有很喜欢你。” 洛凝凝嘴角翘了翘,竟是露出了一个笑。而谢时戚的声音空洞:“我只是……我只是想日日夜夜看到你,想和你说话,想你对我笑,不然骂我几句也行……我想给你用不完的宝物,让你永远过喜欢的生活,永远都像个小仙女……我想照顾你,想解决你所有的麻烦,想让你每天开开心心……我想和你亲近,想将你融入骨血,想一辈子都不和你分离……” 他的话忽然顿住,紧紧抱住洛凝凝,将头埋在她的肩颈:“不,不……”他哽咽着,声音喑哑:“我什么也不想。凝凝……我只想你好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36章 洛凝凝眼睫颤了颤。可还不待她对这番话做出回应, 便有尖厉的笑声在宫殿中响起:“哈哈哈哈哈……还真是感人的告白啊!” 洛凝凝艰难偏过视线,便见织珠自壁画之中缓步走出。她如今不是彻底的兽化状态,而是半人半兽的模样, 下半身是八只蛛腿,上身则是人类。女子肤色惨白, 两侧脸颊有蛛纹蔓延, 幽绿色的眼中清晰可见怨毒之色:“谢时戚, 我说过, 我会让你也尝到痛失所爱的滋味!怎样, 看着你的女人受尽折磨, 你却无能为力,这滋味不好受吧?” 谢时戚缓缓抬头,冰蓝色的眼中恨意滔天,周身空气仿佛都要凝结成寒霜。可他竟然没攻击织珠,而是冷声道:“带我去见你主上。” 洛凝凝身体一僵, 目光缓缓转回谢时戚身上:他疯了吗?秘境之中, 那些大妖想带走他,他拼死与他们厮杀,想是清楚不能去对方的地盘。可现下, 他主动提出愿意跟织珠走……这一走定是凶多吉少,他还想不想活?想不想为父母报仇? 洛凝凝仿佛明白了什么, 指尖不可控制颤抖起来: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谢时戚想救她, 为此不惜豁出自己。谢时戚发觉了她的颤抖,垂眼注视她,温声安抚:“凝凝,别怕,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的低喃声温存如情人间的私语:“那大妖浸淫.魔气多年,肯定有抑制魔气的方法……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他的神色异常冷静,可他的眸中又有偏执的火光。那火光不顾一切,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洛凝凝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力抓住了谢时戚手腕:“我不允许——” 她不要他拿性命救她。虽然她惜命怕死,可她的命也不比谢时戚的更值钱。他还有复仇没有完成,这是他为之努力了两百年的信念。而她……在这个世界多活的这十八年,已经是她赚了。 洛凝凝想要厉声,可实在没有力气:“不要犯傻。你以为你用自己做筹码,就能救我吗?就算那大妖真能抑制魔气……又能有什么好方法?与其让我日日遭受痛苦,或者变成不人不鬼的模样,我还不如现下便死了算!” 她看向织珠:“谢时戚,你现下就杀了她!杀了她……然后回妖界。等你准备妥当,就去找那个害了我的大妖……再为我报仇,知道吗?” 因为无力,她的身体一直在颤抖。谢时戚便将她整个抱起搁在腿上,双臂小心将她包裹住,哄道:“好,好,都听你的,我一定杀她。” 洛凝凝无力闭了闭眼。这狼如今也学坏了……说什么一定杀了织珠,却没说现下就杀,根本还是在坚持他的想法。洛凝凝想要逼谢时戚听话,一旁兴致盎然观看的织珠却又笑了:“谢时戚,你以为尊上是你想见就能见?实话和你说吧,尊上其实就在这宫殿中。你想见他,但看起来他并不打算现身见你啊。” 织珠装模作样叹了口气:“你说,他若是想等到你这小相好入了魔,再利用她对付你……可怎么办?” 她恶毒盯着谢时戚,想欣赏谢时戚的愤怒。谢时戚却不言不语,只是冷漠盯视她。下一秒,数条粗壮的魔气触爪势如游龙,自谢时戚体内飞窜而出,瞬间绞缠住了织珠的身体! 那魔气速度之快,织珠根本来不及躲闪。两条蛛腿被扯断,腥臭的血液四溅。织珠痛得凄厉惨嚎,而谢时戚手掌覆住洛凝凝的眼,声音平缓,神色阴鸷如修罗降临:“他在哪?” 织珠清晰感觉到魔气触爪在收紧,仿佛随时都会绞断她的另外六足,再不敢挑衅。她急急道:“我不知道!你也知道尊上生性多疑,怎么可能告诉我他在哪。” 周身的魔气触爪一瞬勒紧,织珠清晰感受到了死亡威胁:“等等!我可以……我可以告诉你救她的方法!” 谢时戚冷冽如冰山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魔气触爪的蠕动停止,谢时戚缓声道:“之前便有人为她医治过,都是无能为力。我的妖力中本身便蕴含魔气,更不可能给她输送妖力镇压魔气,又要如何救她?” 织珠飞快答:“你的确不能给她输送妖力镇压魔气,但你可以从她体内引出魔气。” 大约是知道这法子太匪夷所思,担心谢时戚不相信,织珠详细解释:“这事除了你,的确没人能做到。此前那灰雾中有一颗魔种,随着灰雾一并入侵,扎根在了她的丹田。便是它源源不断生出魔气,折磨她的身体。姻缘契虽无法为她阻拦魔气入侵,但到底在你与她之间建立了联系,加之你又有上古魔种在身,还是有可能将她体内的魔气引入自己体内。” 谢时戚沉默片刻,缓缓转头,望向怀中的洛凝凝。洛凝凝没来由便明白,他相信了,并且打算一试。她其实也认为织珠没撒谎,否则不能解释为何其余修士被灰雾钻入,都瞬间入了魔,她却只是痛苦不堪……原来进入她体内是一颗魔种。百余年前,那幕后大妖就能压制住上古魔种,暂时不令谢时戚入魔,现下自然也能延缓她的入魔。 但她并不相信织珠会安好心。洛凝凝喘着气,小幅度摇头:“不……时戚,你别听她的……” 谢时戚的手摸索握住了洛凝凝的手,指腹扣在了洛凝凝的脉门上。洛凝凝抗拒着,微弱挣扎,谢时戚却不再顺从她。他只是低低安抚:“没关系,只是引出魔气,这对你不会有什么伤害,试试也无妨……” 说话间,洛凝凝开始感觉到体内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拉扯,存在感变得越来越清晰。她不知道谢时戚做了什么,可是很快,有什么东西就如流水,以一泻千里之势,顺着她的脉门直冲谢时戚而去! 难以想象的大量魔气如洪水决堤般泄出,奔流涌入谢时戚的身体。谢时戚闷哼出声,嘴角立时溢出了鲜血。便是这一晃神,织珠便抓住机会挣开了魔气触爪,重新遁入了壁画之中。 谢时戚没管织蛛。在魔气倾泻离开身体的那一刻,洛凝凝饱受摧残的经脉忽然不再疼痛,谢时戚立时觉察了她的细微变化。男人抹去嘴角的血迹,眸中有了光亮:“有用!” 洛凝凝见他脸色苍白,急急挣开他的手:“我觉得我没事了,你快停下……” 谢时戚依言松开她的手。洛凝凝想要撑起身,却觉察金丹之中一股阴邪之力发散至全身,经脉再次剧痛!她失了力气,颤抖着又瘫软在了谢时戚怀中。 谢时戚时刻关注她,自然发觉了不对。他重新扣住了洛凝凝的脉门,继续自她体内引出魔气。那种一泻千里的奔流感又来了,洛凝凝呼吸急促,渐渐缓了过来。 谢时戚没再吐血,可脸色愈发惨白。洛凝凝看清了他喉头的滑动——他大约是怕她担心,将血沫都咽了回去。 这一刻,洛凝凝忽然便明白了,织珠为什么会告诉谢时戚这个方法。并不是怕死才告密,她特意出来这一趟,目的就是为了告诉谢时戚这法子,逼他以命换命。 谢时戚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一只手便能轻松将她的手腕圈住。洛凝凝挣动了几下,根本甩不开他,只得费力跪坐起身,用另一手去掰他的手指:“松手……” 谢时戚似乎是听话退让了。洛凝凝还真掰开了他一根食指,可她再去掰他的中指,那食指又压回了她的手腕处。洛凝凝又回头去掰他的食指,那中指又趁机压了回去。 洛凝凝动作顿住,望向谢时戚,而谢时戚竟是笑了。是他惯常使坏时那咧嘴露齿的笑容,可不同的是,那白森森的牙上有血色。 他吞下了血沫,却忘了自己口腔中都是残留的血迹。洛凝凝眼眶忽然红了。她仿佛一瞬失了力气,将头抵在谢时戚的肩,摇头哀哀央求:“时戚……别这样。这也是他们的算计,魔种会源源不断产生魔气,你不可能一直为我转移魔气……” 谢时戚“嗯”了一声,声音意外平静:“这样的确不是办法。引出魔气只能让你轻松片刻,但治标不治本,也救不了你。” 洛凝凝胡乱点头,希望他能更理智。谢时戚将她扶正,低头与她对望。 经历这一通折磨,少女的衣裳凌乱,发髻掉了,黑发如瀑披散在纤薄的脊梁。她方才实在是痛惨了,额发都被冷汗浸湿,一缕缕黏在脸侧。这样看起来实在不大雅观,虽容貌依旧绝丽如小仙女,却像个落难的小可怜了。 谢时戚左手还扣着她的脉门,一刻不停源源不断自她体内引出魔气,右手却是温柔将她散乱的发捋去耳后。男人微微粗糙的指腹缓慢摩挲过细腻肤肉,拭净她额间的冷汗。洛凝凝没来由的,心中忽然生出一阵惶恐。她茫然唤:“时戚……” 谢时戚细细帮她整理妥当,这才停了手上动作,缓慢而用力拥住了她。男人声音轻而短:“我现下便将你金丹内的魔种,引入我的身体。” 洛凝凝瞳孔微震,说不出话。她早该想到的……如果谢时戚能从她体内引出魔气,那自然也有可能从她体内引走魔种。可他说的是“引入我的身体”……联系织珠所言,姻缘契在他们之间建立了分担伤害的联系,这显然也是一种伤害转移。 谢时戚的手掌扣住洛凝凝后脑,倾身靠近,额头和鼻尖没有章法,混乱蹭着她的脸颊:“织珠倒是提醒我了……魔种之间也有等级压制。我体内的是最高等级的上古魔种,它可以威慑所有魔种。我觉得我可以将你的魔种引出……” 男人的唇就在眼前开阖,呼出的热气激得洛凝凝一颤。洛凝凝如梦初醒,急急打断:“你疯了吗?!你要再给自己种一颗魔种?!你的经脉早已是千疮百孔,如何可能承受住?别和我说你不会入魔!两颗魔种叠加,威力根本不是你能想象!你若是入魔……别说我了,这空间里的人全都得丧命!” 一根修长手指落在了她的唇上,制止了她下面的话。洛凝凝被迫噤声,近距离与谢时戚对望。有一瞬间,她似乎在男人的脸上看出了几分痛苦,可再仔细看去,谢时戚却依旧是带笑的。他与她低语:“嘘……” 修长手指一点点挪走,被按压下的唇肉随着这个动作,慢慢缓缓,恢复了饱满臌胀。谢时戚的目光定在少女的唇瓣上。因为虚弱,那唇不似往日红艳,却依旧娇嫩柔软,如初春粉嫩的桃花瓣……如他曾经无数次吻她时那般。 呼吸交缠。谢时戚靠得太近了,近到洛凝凝仿佛能感受他的想法,感染他的裕望……近到她几乎要回忆起身体的本能,微微偏头迎合他。可谢时戚只是这么垂首看着,最后额头与她额头相贴:“两颗魔种而已,我怎么就不能承受?凝凝……这是能由我把握的,救你的方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37章 “找那老妖帮你压制魔种是下下策, 与其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不如靠我自己。我不会入魔,就算真入魔……以我的实力, 也能维持小半个时辰的清醒。届时我便撕了这个空间,放你们逃出去。” 谢时戚握着洛凝凝的手, 指腹一遍遍摩挲过她的掌心, 热度几乎要将她灼伤:“我想一搏。所以凝凝……你也相信我, 好吗?” 洛凝凝呼吸混乱。他让她相信他……可她如何能信他?这是场早有预谋的设计, 环环相扣。现下看来, 那大妖将他们引来镇泉城, 又千方百计让陈恪和织蛛设法令她陷入危机,最终在她体内种下魔种,便是算准了如今这走向。他的目的极大可能是逼谢时戚入魔。他算准了谢时戚会将她体内的魔种引入身体,自然也笃定这颗魔种能令谢时戚入魔。或许原文中,谢时戚最后会入魔, 便是他用了同样手段。他不可能做无用功, 不可能给谢时戚留生机…… 洛凝凝想拒绝,可谢时戚呲着染着血沫的牙,笑着看她。他的神色依旧张扬, 仿佛永远不会落败,仿佛并非处于生死困境中一般。洛凝凝陷入那幽蓝色眼眸, 清晰读懂了他未出口的话:他已做出了决定, 她拦不住他。 洛凝凝终是用力偏头闭眼, 眼角滑落一行泪。她喃喃道:“谢时戚,你若是死了,我便将你忘得干干净净……我会拿着你送我的宝物,去养十个男人快活……不, 养十二个,一月换一个,一整年都有新花样。” 若是放在往常,谢时戚能被这种话气得跳起来砸墙。可此时此刻,他却只是一声轻笑,随意揉了揉洛凝凝的发:“放心……小爷一定不会死的。” 伴着这句话,男人宽大温热的手掌覆在了洛凝凝的小腹处。洛凝凝清晰感觉到丹田处传来了拉扯感。这感觉比牵引魔气时难受太多,洛凝凝痛苦呜咽一声,细白手指紧紧攀住男人的肩,将那银白色衣裳捏出了褶皱。 谢时戚显然也不好受,可对于痛楚,他从小到大已经忍耐习惯。于是他还能用另一只空闲的手笨拙抚过洛凝凝的背:“忍一忍,就快了……” 虽然难受,但相比此前经脉针扎般的疼痛,这种痛楚已是好太多。丹田处的翻涌感越来越清晰,洛凝凝内视自身,发觉她体内也出现了一股奇怪的红色灵气流,开始冲撞那颗魔种。她不清楚这是否就是她仍未觉醒的离火真意,但魔种对它显然十分畏惧。它在她丹田中左躲右闪,在感受到来自高等魔种的召唤后,毫不迟疑冲出了洛凝凝丹田,直扑谢时戚而去! 那股阴邪之力便随着魔种,一并离开了身体。洛凝凝彻底恢复轻松的同时,心便是一沉。引走魔种的过程太过顺利了,这很可能意味着这的确是那幕后大妖的算计——织珠虽没有直接怂恿谢时戚引走魔种,但她刻意启发了谢时戚。那幕后大妖的目的,的确就是给谢时戚体内多种一颗魔种! 谢时戚在魔种入体的瞬间,忍耐不住,偏头喷出了一口血!触目惊心的红如泼墨般散了一地,谢时戚没法再和洛凝凝多说一句,盘膝闭眼打坐,拼力调息。 洛凝凝咬牙,飞速吞了小半瓶药,挥手招出长琴。双修自然是能最快助谢时戚康复的方法,但强敌暗中窥视,全然不设防的双修显然不适合。事到如今,她只希望两人的天作之契能发挥一些功效,以乐调息助谢时戚一臂之力。 谢时戚的周身萦绕着黑雾,魔气浓稠几乎要凝结成实体。随着洛凝凝的弹奏,那黑雾似乎变得浅淡了些许。 洛凝凝心中生出希望。可谢时戚身体中又源源不断溢出魔气,她压制魔气的速度远远不及。黑雾再次变得浓郁。争夺之间,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条紧绷的弦。洛凝凝落于下风,勉强支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来到这个世界后,她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变强的强烈想法。洛凝凝后悔自己曾经太过随心所欲,始终未拼尽全力修习。她若是更强一些,此时或许便能救下谢时戚,而不是似现下这般,只能在心中祈祷…… 上天并没有听到她的祈祷。她弹奏了小半个时辰,精疲力竭,谢时戚周身依旧魔气萦绕。而后很突然的,男人身体忽然一晃,再度一口血喷出! 猩红的血液溅在洛凝凝的衣摆,由密集转泼散,触目惊心。洛凝凝指尖一颤,下一秒,无数黑气自谢时戚体内逸散,如乌云飞速遮蔽了视线! 浓重的黑云之中,洛凝凝依稀看见了狂乱舞动的魔气触爪。数量庞大的粗壮触爪如坚硬的铁鞭,所过之处,地砖破裂,廊柱倾倒,重物坠地声瞬间充斥了空间!整个宫殿仿佛地震了一般,在魔气触爪的肆虐中摇摇欲坠,尘土味扑鼻。 身侧疾风呼啸,洛凝凝再无法弹奏,慌忙撑起了防御屏障。可很快她却发现,那些发狂的魔气触爪竟然完全避过了她。这个发现令她心脏狂跳:谢时戚在保护她!他是不是还没有彻底入魔?!是不是还残留着意识,正艰难与入魔后杀戮的本能抗争? 想到这点,洛凝凝什么也顾不得了。她希冀能唤回谢时戚的理智,焦急大喊:“时戚——谢时戚你冷静!!” 她的声音不大,在砖石碎裂声中并不明显,可谢时戚听见了。狂舞的魔气触爪骤然停滞,黑雾笼罩的宫殿陷入了安静。 轰轰的坍塌声忽然停止,诡异的安静中,洛凝凝只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周遭明明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洛凝凝却莫名生出了种错觉,仿佛她已被包围,正被无数双眼睛窥视。她以灵力汇聚于眼部,试图寻找那些视线的源头,却只能模糊看清黑雾之中,隐隐约约藏着许多巨大的阴影。 未知令人生出无名恐惧。洛凝凝用力捂住嘴,颤抖着抬手,摸索着伸向前。指尖一点点探出,不过片刻,便触碰到了什么坚韧的硬物。粗糙的磨砂颗粒感,在她触碰之时,好似兴奋着颤动了下。封闭的宫殿中忽有微风鼓动,带动几块碎石,轻轻滚落坑底。 洛凝凝头皮一炸,觉察到了强烈危机!她掉头就逃,转身却撞上了更多坚韧的硬物。原来它们借着黑雾的遮掩,已经靠得如此之近。她的身旁横七竖八围满了魔气触爪,相比谢时戚偶尔控制不住、窜出来作乱的小触爪,这些魔气触爪似乎是魔化的完全体。它们坚硬如铁,只是碰撞洛凝凝便能想象到,战斗时它们可怕的攻击力与防御力。 而现下,无数这样的魔气触爪自四面八方涌来,密不透风紧紧缠住了她!它们就如巨型藤蔓强横生长,狂乱着、欢喜着、簇簇拥拥层层叠叠,互不相让、争先恐后与她贴近。裸露机肤所触都是硬质磨砂感,洛凝凝艰难想要抽出手,却换来了更兴奋紧密的纠缠。 饶是她满身法器,都无法彻底抵御这可怖力道。洛凝凝痛苦闷哼,怀疑它们会将她活活勒死。可很快,那些强硬粗壮的魔气触爪便退后了,取而代之的是细小软弹的魔气触爪蜂拥贴近。 它们仿佛是强壮主体上生长出的细韧的枝丫,盘旋缠绕住细白的手指、纤巧的脚踝,带着不知从哪沾染上的水渍,黏糊糊沿着她的手腕小腿,一路向上攀爬。洛凝凝仿佛陷入了怪物如泥沼的身体,整个人被魔气触爪们包裹着,固定在了它们中心。 洛凝凝被困到一动不能动,紧致黏腻的包裹感几乎令她窒息。恐惧袭上心头,洛凝凝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抖:谢时戚还是入魔了吗?这些魔气触爪失控了吗?它们……要对她做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谢时戚!说好了不会入魔呢……说好了让我相信你呢?你这个骗子,你不能骗我……” 偌大的空旷宫殿,一时只能听见她无法压抑的低泣。有细小的魔气触爪自她衣领下钻出,微钝的柔韧尖端蹭过她的脸颊,动作温存缓慢。 泪水被拭去,洛凝凝一瞬生了错觉,仿佛谢时戚的意识还在……他正如曾经无数次交缠时一般,掐住她的腰吻她的唇,一边凶狠侵占,一边用那些细韧的触爪温柔擦去她脸颊的泪。 洛凝凝的低泣声顿住,而后身体忽的一轻。蚕蛹层层叠叠破散,魔气触爪朝着四面八方,瘫软了下去。它们化作黑气飘散在空中,而洛凝凝跌坐在地,透过逐渐变淡的黑雾,看见了同样仰天瘫倒的谢时戚。 洛凝凝的法衣都被撕扯烂了,破破烂烂挂在身上,却顾不得这许多,跌跌撞撞朝谢时戚跑去。她跪趴在他身旁,终于看清谢时戚的腹部有五个血肉模糊的窟窿,而男人的五指上都是血,尖而锋锐的指甲中甚至可见残留的血肉。 ……他应是在最后关头,利用自伤的方式维持住了理智,却还是承受不住两颗魔种的冲击,陷入了昏迷。洛凝凝颤抖着,动作丝毫不敢慢,摸出几瓶灵药掰开谢时戚的嘴,一股脑全倒了进去。 谢时戚大约是伤出了经验,昏迷了也能吞咽。洛凝凝握住他的手,哽咽唤他:“时戚!时戚……” 黑气渐渐散尽,有阴影投射在了洛凝凝的头顶。洛凝凝的呼唤声卡住,仿若有感,一点一点抬起了头。 原本没有旁人的宫殿,此时多出了几道身影。一名黑袍人悄无声息立在她身前,其后跟着人形的织珠与陈恪。 洛凝凝身体骤然绷紧,猜到了来人的身份:这应该就是织珠和其余妖物口中的“尊上”,那位一直针对谢时戚的幕后大妖! 作者有话说: 咳,不慌,下章就把这段情节走完~ 第38章 第38章 他果然出现了, 看来在谢时戚体内再种一颗魔种,的确就是他的目的。这位势力庞杂、身份隐蔽、心思诡谲的大妖,看起来竟然并没有什么威慑的气势。他的周身几乎觉察不到妖力和灵力的波动, 若非两人此时此地相见,寻常城池里擦肩而过, 洛凝凝甚至会以为他是一名凡人。她试图看清他黑袍兜帽之下的容貌, 可那妖物显然使了什么术法, 洛凝凝暗中用上了法器, 也无法窥见丝毫。 洛凝凝心念电转间, 飞速装备上了所有高阶防御法器。这小动作却被那黑袍人察觉了, 他一声低笑:“小姑娘,我若是想杀你,你还能活到此时?” 他的声音很有特色,华丽沉曼,仿佛历经厚重时光、古雅乐器传来的低鸣。洛凝凝丝毫不敢放松, 将谢时戚抱得更紧, 努力控制住声音中的颤抖:“阁下贵为神兽,不觉得自己所为太过低劣吗?” 她依旧看不清那人黑袍之下的容貌,却能感觉到他朝她投来了意外目光。天极阁整理的世界历史已经十分完整, 可洛凝凝却未曾听说过那些壁画上的故事。这很大可能是因为壁画描绘的故事太过久远,已经被隐埋在了时光的长河中。既是无人知晓的历史, 那只可能是由知晓过往的四大神兽自己描绘的, 这个宫殿极有可能是万年前神兽某族的宫殿。 生出此想法时, 洛凝凝便有了猜测:如果这宫殿是四大神兽的宫殿,那这宫殿的主人,或者说那位他们想找的魔头、一直暗中针对谢时戚的神秘大妖……会不会也是只神兽?众所周知,万年前四大神兽举族迁徙, 可不止一只银狼因缘际会留下…… 现下看来,她猜对了。黑袍人果然没有反驳自己的神兽身份,却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道:“他为救你,不惜再给自己种下一颗魔种。我敬他情深义重,愿意放过你。陈恪,你送她出去。” 陈恪便上前一步,朝着黑袍人躬身应好。洛凝凝却被这句话刺激了,拼命摇头,死死抱住谢时戚毫无知觉的身体:“不,不,我不走……” 陈恪便朝她笑:“洛姑娘,你这又是何必?你若是也死在了这里,不是白费了妖尊大人救你的一番苦心?” 洛凝凝的眼泪便下来了。她情绪忽然崩溃,大哭着质问那黑袍人:“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直暗害时戚?就算你与他父亲有仇,恩怨也该在他父亲死时一笔勾销,你又何必对他一个后辈穷追不舍?!” 黑袍人低头俯视洛凝凝。大约是瞧着她哭得实在可怜,黑袍人叹了一声:“我与他们并无仇怨,只是有必须杀他们的理由罢了。” 洛凝凝泪眼朦胧,却直直盯视着那兜帽中深不见底的黑:“什么理由?到底为了什么,你还一定要先逼他们入魔,才杀了他们?你是想要他们入魔后的妖丹吗?” 此话出口,宫殿中的风都有片刻安静。陈恪本想来拖走洛凝凝,此时觉察到不对,也不敢再动作。洛凝凝依旧看不见黑袍人的表情,却敏锐觉察到了他不悦的情绪。 所以……这就是这妖物一直陷害谢时戚的真相!他需要一颗六阶或者七阶神兽入魔后的妖丹。那书中的一些细节,便能说得通了。黑袍人陷害老银狼妖尊令其入魔,本想取得他入魔后的妖丹,但老银狼妖尊自爆了妖丹。黑袍人只能将目光转投向谢时戚。他在幼小的谢时戚体内种下上古魔种,就等谢时戚提升实力至六七阶后,再取得谢时戚入魔后的妖丹。书中谢时戚死后,偷走他妖丹的人并不是什么宵小,而是这黑袍人…… 可这些信息显然不是黑袍人愿意让她知晓的。黑袍人虚伪的慈悲褪去,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我愿意放过你,奈何你似乎并不领情。既如此……” 他缓缓抬起手,有极强的妖气在他手中聚集。千钧一发之际,洛凝凝竟是松开了一直紧搂住谢时戚的手,将他朝着黑袍人一推! 黑袍人见她一直保护谢时戚,实在不料她会突然这般行事,动作便慢了一拍。而本该昏死过去的谢时戚猝然睁眼,便借着洛凝凝这一推之力,五指裹挟着幽蓝火焰,直直洞穿了黑袍人的身体! 这蓄谋已久的一击威力非凡,黑袍人本能飞身后掠,却是没能躲过。那黑袍的腰腹处便出现了一个可怕的空洞,有新鲜的血肉滴滴答答掉落在地。噬魂焰吞噬皮肉的刹那,并未肆虐焚烧黑袍人的躯体,反倒化作无数幽蓝星火,顺着经脉直冲识海,疯狂吞噬他的神魂本源!生死关头,黑袍人当机立断,猛地自破损的腹中扯出一团莹白光团,竟是自斩受损神魂,强行截断了那蔓延的致命火焰! 他的身形踉跄摇摇欲坠,声音中都是神魂撕裂的剧痛与难以置信的惊疑:“谢时戚,你没入魔?!怎么可能……就算你是七阶神兽,也不可能被种入两颗魔种还不入魔!” 这变故太突然,黑袍人难以置信,洛凝凝却是终于松懈了下来。接连遭受魔种折磨,又陪着谢时戚演了这一场,她几近虚脱,不顾形象瘫坐在了地上。 洛凝凝知晓谢时戚为何还没有入魔:若上古魔种与普通魔种两颗魔种都不可控,那即便是谢时戚妖力再高强也无法压制它们,定是会当场入魔。可早在很多年前,谢时戚便已经将妖识与上古魔种相融,将它炼化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对谢时戚而言,上古魔种暂时是可控的。 这是除洛凝凝之外、其余人都不知晓的,谢时戚的底牌。此前她与谢时戚不敢使用传音入密,都是以掌心写字沟通。谢时戚想救她,也想放手一搏,于是他将计就计,再种入一颗魔种。这对谢时戚而言风险极大,他现下的状况很糟糕,但他赌对了。他还是压制住了两颗魔种没有入魔,并借此引出了黑袍人。 谢时戚的神色是洛凝凝不曾见过的阴寒狠戾,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只攻不防招招致命。黑袍人很快就被他一脚踢中,身体直直飞出,重重砸落在地!谢时戚身形快成了残影,几乎是下一秒便俯冲落地。而他身后的空中,无数幽蓝色的冰锥凭空出现,密密麻麻,自四面八方朝那黑袍人扎去! 玄阴冰一出,黑袍人的行动瞬间被封锁,躲无可躲。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猛抬手!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顺着他的妖气溢出,织珠与陈恪身形一震,发了疯一般,不要命冲入了战局! 谢时戚丝毫不将他们放在眼里。身形高大的男人幻化成白色巨狼,以一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锋利的兽爪就朝面前的阻碍挥去!陈恪肢体四分五裂,黑毛蜘蛛发出尖锐的痛鸣,腥臭的血液四溅。随之而来的幽蓝烈焰燃起,洛凝凝眼睫微颤,一瞬仿佛看到了冷冽修罗降临炼狱。却是此时,她的心中莫名微动。越过被切割的破碎肉块和漫天血雨,她远远望见,那黑袍人朝她扭过头—— 他的兜帽下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可没来由的,洛凝凝便确定他在看她。对视只是一瞬,敏锐的第六感再次发挥了作用。洛凝凝毫不迟疑,将乾坤袋中的所有法器全部扔出! 漫天光华霎时充斥了空间。黑袍人的偷袭其实很快,快到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做到,下一秒,他便出现在了洛凝凝的身前!可洛凝凝到底更快了他一步。无数天阶法器已然生效,它们单体的能力无法与神兽抗衡,但层层叠叠的攻击与防御还是拖延了黑袍人的速度,在这关键时刻守护住了洛凝凝。 他想故技重施,利用洛凝凝威胁谢时戚。这行径彻底激怒了谢时戚。黑色的魔气触爪自巨狼体内生出,缠绕着激射而去! 黑袍人显然不敢与谢时戚硬碰硬,急急转身逃离!可越来越多的魔气触爪就如黑色巨蟒,疯狂围追堵截它的猎物。黑袍人被丛丛蟒群包围,左右突围无望,只能勉强狼狈闪避。不过几个交手,身受重伤的他便不敌,整个人被数条魔气触爪当胸撕烂! 破碎的黑布在空中四散飞舞,洛凝凝屏住了呼吸。黑袍人死了吗?这个暗中针对谢时戚的神兽,这个原文中将所有人耍得团团转、最终成功害死了谢时戚的幕后黑手……就这么死了吗?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洛凝凝很快发现了不对。染血的黑色碎布飘飘摇摇落地,却不见一星半点血肉……不见黑袍人的尸体。 无数魔气触爪依旧狂舞,仿若翻涌的海浪,充斥了整座宫殿。可狂乱的黑色海面之下,也不知是否潜藏着其他危机。洛凝凝屏住了呼吸,下一秒,一团耀目的火光撕开海面,直冲穹顶! 洛凝凝被那光亮刺得抬手遮掩,片刻才能半眯眼看去。首先入目是一片鎏金与赤红色的霞云,流光淌动间璀璨夺目,古老又神秘。那光芒如朝阳似晚霞,远胜过她见过的所有天阶法器,不是人力可以比拟。有如火尾羽自霞光中飞掠而过,只是惊鸿一瞥,却是令人心神震撼的华丽。 洛凝凝瞳孔微缩:凤凰!黑袍人竟然是只凤凰! 确定黑袍人神兽身份后,她一直将他当做另一只银狼。却不料,当年同样被遗留在这个世界的神兽,还有一只凤凰! 赤凤展翅于空中悬停,低头俯视地上的巨大白狼,缓慢搅动尾羽!鎏金与赤霞被操控,如有实体一般坠落!巨狼挡在洛凝凝身前,张口喷出火焰!噬魂焰与霞光碰撞,术法的波动震得空气都产生了扭曲。 幽蓝色的火龙与赤金色的霞光此消彼长,互相抗衡。几个来回的拉锯,赤金色节节败退,最后轰然溃散! 漫天霞光化作光点,如尘埃四散,赤凤鎏金的羽翼上遍布撕裂的伤口,暗红凤血不断滴落,周身霞光黯淡微弱,几不可见。 洛凝凝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他的神魂定是遭受重创了!谢时戚这拼死一搏总算没白费,方才赤凤不惜自斩神魂阻隔噬魂焰,元气大伤,已是无力与谢时戚抗衡。现下正是了结他的好时机! 谢时戚的魔气触爪紧追而至,再度将赤凤团团包围。那火红色的大鸟吃力闪躲,羽翼都支撑不住微微颤抖,眼看就要毙命。可就在那魔气触爪即将击溃他的最后一刻,那大鸟的身形竟是忽然于虚空消散!再出现时,已是在数丈外的廊柱上空。他挣扎着,长长尾羽朝着廊柱顶端的镂空雕塑一甩! 威武的神兽雕像应声而碎,随之一并碎裂的,还有洛凝凝眼前的世界。宫殿仿佛被时光腐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尘埃,洛凝凝看见了宫殿之外的绵延青山。可是很快,这绵延山岭也如泡沫般消散。重叠于现实的空间飞快坍塌,她的面前,荒废已久的镇泉城逐渐显出了它的本貌。 此前众人久寻不得的阵眼,原来就藏在那高高耸立的廊柱顶! 洛凝凝先是不解赤凤为何突然主动破阵,很快又明白了原因。 空间中的死物随着阵眼的破碎,化作尘埃消散,渺无痕迹。活物如她,却坠落回到了现实里。洛凝凝看见了无数奇形怪状的魔兽,甚至见到了曾经一战的化神境大龟——它趴伏在不远处,如小山的身体压垮了几栋房屋,正奇怪看着周围。几只魔兽正巧落在它的脚边,它慢吞吞探出脖子,将它们囫囵吞进嘴里。 一时间,魔兽混乱的嘶吼充斥了这座荒城。赤凤的身影于空中几个闪现,最终不可寻。 他不得不主动破阵,亲手毁了苦心经营多年的空间秘境,便是想利用这些魔兽拖住谢时戚,自己逃命! 此情此景,别说谢时戚无法乘胜追击,现下他们与近万只强大魔兽一并挤在镇泉城中,稍有不慎,不定还会丢了小命! 巨狼抬爪,拍飞周围几只不长眼凑上来的魔兽,身体伏低望向城外,喉咙中发出暴躁的低吼。他还能分辨那赤凤的气息,却一时无法追去,因为如此多的魔兽环伺,他得先保护好洛凝凝。魔气触爪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与焦急,张牙舞爪挥舞,很快将周遭的威胁绞杀干净。 破碎的尸块横呈一地,浓郁的血腥气扑鼻。洛凝凝身旁一丈内,除了巨狼之外再无活物,即便是没有开智的魔兽,一时也不敢再靠近这里。谢时戚这才尽力收敛魔气,转身小心低头,大脑袋朝洛凝凝靠近。 熟悉的姿势,洛凝凝很快明白了,他想叼起自己。他不放心将她留在此处,于是决定带着她一起去追赤凤。却是此时,地面微微震颤!有明亮的白光自城墙四面八方升起,如一个半圆形的光罩飞快闭合,笼罩住了镇泉城。 安素影的声音响起:“各位,此处魔兽数以万计,若是放任它们跑出去,还不知会有多少无辜之人丧命!我已向尹阁主传讯求助,现且先以困魔阵将此城封闭,在尹阁主率人到来前,任何活物不得出入。诸君,请随我一并杀敌!” 困魔阵!洛凝凝瞳孔微缩,这是人族针对魔修魔兽设计的大型阵法,魔修魔兽修习邪术,逃遁方式多、速度快,这个阵法能牢牢困住他们。可代价同样巨大,大阵闭合后,就连设阵者都无法离开。若是强行撕开阵法,整个阵法会全盘崩解。 巨狼躬身低头的动作顿住,缓缓扭头,望向天空。原本安分的魔气触爪忽然再次狂舞,洛凝凝清晰在谢时戚眼中看到了暴戾——他的追踪计划也被这个阵法,挡在了镇泉城里。 巨狼站直身,定定注视光罩,而后目光又落在城边维持阵法的安素影几人身上。安素影很快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皱了皱眉,这才意识到谢时戚并不愿意留在城里。 她此前见谢时戚亦步亦趋跟随洛凝凝,只当他不会有异议,并不清楚这两人落单后有了什么变故。这是她情急之下思虑不周,可现下阵法已成,再说这些也没有意义。 安素影垂首,朝着谢时戚拱手躬身恳求:“事发突然,我等并非有意阻拦妖尊大人,还请妖尊大人暂且配合。” 她的语气姿态难得谦卑,可那庞然巨兽与几名人类修士对视,冰蓝色的眼眸中尽是冷漠与蔑视。安素影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知道谢时戚可以打破这个阵法,他完全有这个实力。但这个阵法是她与几位化神境大能倾尽全力打造,谢时戚毁了这阵法,他们不一定还能有能力再造阵法。更别提阵法破坏的时间,这城中大半的魔兽都能趁机逃出去。 安素影只是转瞬便决定,她要阻止谢时戚。这其实是她无法处理的困境,她不仅无法战胜这城中的近万只魔兽,也无法战胜谢时戚。可她是天极阁的安素影,她有她的坚持,也不惧她的宿命。巴掌大的画轴已经被握在了手中,安素影背脊挺直蓄势待发,却意外见那巨狼再次扭头,看向了洛凝凝。 洛凝凝抿唇,与谢时戚对望。虽然安素影只是寥寥几句,但她已经明白了局面。方才一战,赤凤自斩神魂,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根基受损怕是此生都再难复原,可谢时戚也只能说是惨胜。他的体内多了一颗魔种,周身也有数处伤口,应是赤凤的天赋能力霞光造成的,血肉溃烂泛着黑气。他付出了惨痛代价,不惜以自身为饵、豁出性命死战,才生生把赤凤逼到了穷途末路,正是斩草除根,报父母血仇的好时机。只要冲破这层阵法追上去,或许他便能完成夙愿,手刃仇敌。 洛凝凝万般不愿看他错失良机。可她也知道,安素影几位大能布下阵法,是抱着怎样壮士断腕的决心。这里的修士根本不足以对抗魔兽,尹阳煦若不能及时赶来相助,阵法中的所有人都得丧命。可他们还是决意守在这里。他们需要守住阵法,确保不会有魔兽逃出去。 或许这也是那赤凤的算计。他狠心舍弃他驯养的所有魔兽,赔上他经营几千年的据点,就是清楚大量魔兽现世,人族必定不惜代价启用困魔阵,这多少能拖延住谢时戚一时片刻。若谢时戚选择隐忍不破阵,他便能安然脱身。就算谢时戚不顾一切破阵,阵法彻底损毁……届时无数魔兽涌向外界、造成人族浩劫,这笔生灵涂炭的滔天血债,也会落在谢时戚头上。 而现下,谢时戚在询问洛凝凝。强毁阵法,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但无数无辜人族会因此而死。他迟迟没有行动,因为他顾忌同样身为人族修士的洛凝凝。 洛凝凝觉得,两难境地下,她其实没有做出选择,她甚至认为自己没有立场去替谢时戚做抉择。可巨狼冰蓝色的眼眸凝视她,忽然“啧”了一声。 巨大的狼首探到她身前,那大黑鼻子轻轻拱了拱洛凝凝:“多大点事,做什么这副表情。”他垂着眼,声音很低:“不过一只丢了半条命的凤凰……如今我体内魔种躁动,不宜穷追。便暂且留他一命,下次再杀。” 洛凝凝没来由,感觉心被这句轻飘飘的话扎了下,自内而外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她忽然忆起了数日前的那个夜晚,谢时戚见她不开心,以为她在犯愁尹阳煦与江承和应该选择谁,于是他提议杀了一个,她就不用犯愁了。 这次需要取舍的一方是他自己,于是他直接做出了决定,她便无需再为难。他甚至记得找个理由,好让她不必耿耿于怀。 可这是他压在心头百余年的血仇,是他刻入骨血、为之而活的执念。明明就只差一步……这唾手可得的复仇良机摆在眼前,他心中难道不煎熬?他却不能表现出来,还得用这般轻描淡写的姿态,暂且搁置追击。 阵法的金色光芒就如日光,倾洒在巨狼身上,那双冰蓝色的眸也像日照下冰雪融化的湖水,平和而安静。洛凝凝指尖轻颤,心口酸涩翻涌,忽然生出冲动,想要用力抱住巨狼,可谢时戚已然直起了身。 巨狼的大黑鼻子中喷出熟悉的气,发出熟悉的轻嗤:“知道了。” 他高傲昂首,斜斜瞥了眼安素影:“人妖两族既已签订了友好互助协议,我也不好袖手旁观……便帮帮你们。” 在安素影几人愕然的注视下,白色巨狼腾空跃起,幽蓝色火焰就冲魔兽们而去! ……………… 这一日的镇泉城之战,足以载入人族史册里。这是人族与妖族休战后,近三百年里影响最深远、战况最惨烈的战事。虽然因为谢时戚的加入,人族修士们成功守住了阵法,但死伤惨重。待到尹阳煦联系安素影时,城中修士已经伤亡七八。 尹阳煦其实很快就赶到了。只是安素影告知了他魔兽的数量和级别,他心知即便是他集结大能前来支援,也难以将这些魔兽全部击杀。于是他决定在城外布置一个传送阵法,将所有魔兽都传送入边界森林。 边界森林作为人妖两族关押魔物的囚牢,乃是远古时期的神兽建造。此处有一个能量循环的阵法,能将魔物的魔气转换为困住它们的屏障,因此并不存在关押上限问题。将魔兽直接传送关入边界森林,的确是最方便快捷的处理方法。只是他们需要绘制一个范围堪比镇泉城的大型传送阵法,这才花费了近两个时辰,才与安素影传讯。 笼罩住镇泉城的淡淡光罩终于消失,魔兽们发现能离开,立刻做鸟兽散。可很快,更加刺目的白光却骤然亮起!好似数颗旭日同时升起,整座城都淹没在了光芒里!那光芒对众人并无危害,却是令魔兽们的身影逐渐虚化。随着光芒散尽,魔兽们全部消失,镇泉城终于恢复了安宁。 傍晚的清风吹拂过,冲淡了浓郁的血腥气,也带来了寻常世界的生机。筋疲力竭的修士们从厮杀中抽离,有人抱着死去的亲友痛哭,有人摸索着疯狂吞药,有人劫后余生庆幸,有人麻木望天…… 洛凝凝并没有受伤,她甚至没有战斗,而是从始至终都在弹琴。谢时戚是此场战斗的中流砥柱,她帮助谢时戚压制住魔气,是比她亲自杀敌更重要百倍的事情。可长时间的弹奏依旧令她身心俱疲,此时一松懈,洛凝凝便觉站也站不住,毫无形象跌坐在了地上。 尹阳煦快步入城,目光在众多修士身上搜寻而过,见洛凝凝安然无恙,才算松一口气。可他没有时间与洛凝凝交谈,只是急急安排人手救治城中受伤的修士。而后他朝着谢时戚微倾身,拱手道:“多谢妖尊大人出手相助,人族铭记在心。” 巨狼正立于城墙之上,那身白色皮毛沾满了血污,已是看不出原本模样。他淡然点头以作回应,复又看向洛凝凝。 药王谷的弟子正将洛凝凝搀扶起,要将她带去一旁休息。谢时戚忽然道:“凝凝,我要去追那老凤凰,你就留在这,好好休息。” 洛凝凝怔了怔,匆忙转头。可还不待她说什么,巨狼便转身几个起跳,身形消失在山林间。 谢时戚其实早已失去了赤凤的踪迹,他会狼狈离开,只是不敢再待在洛凝凝身旁。镇泉城中,他在自己体内种下了第二颗魔种,正是魔气躁动之时,却又因魔兽环伺,不得不长时间使用魔气作战。因此,即便有洛凝凝一直在弹奏压制魔气,他现在的状况也很糟糕。 他并不担心自己会入魔,他的上古魔种依旧是可控的,那普通魔种就掀不起风浪。但他的理智正处于失控边缘。魔气的强盛打破了他体内的平衡,令他的体内充满暴虐的欲望,而长期强压的晴热又令他疯狂渴望洛凝凝。 谢时戚真担心候修明那乌鸦嘴应验,他真在失控之下做出些伤害洛凝凝的事,是以即便知晓洛凝凝是能最快助他康复的人,也不敢再留在她身旁。 白色身影飞奔越过几座山岭,在人烟罕至处停下。巨狼终于支撑不住化作人形,可周身的魔气却挥之不去,依旧笼罩了这片树林。 谢时戚手腕翻转,掌心出现了几个卷轴,正是此前洛凝凝见过的定点传送符。他挑了其中一个撕碎,抬步迈入虚空的黑洞中。 虚空的另一端,是妖界的极恶之地。没人知道谢时戚在此处有一座小小洞府,是他幼年时的家。大约是这个洞府陪伴他度过了妖生最艰难的日子,后来碰到难以解决的困难时,他总是会选择回到这里。谢时戚随意席地而坐,调息之间,竟是隐约在暴虐的欲求中,品出了一丝他不曾体会过的陌生情绪。 他忽然……很想有个人陪着他。自父母双亡后,谢时戚曾经无数次面临绝境,每每都是一人应对。他确定自己对此得心应手,并且已经习惯。可几个月前,他在秘境之中再次遭遇绝境,却遇见了洛凝凝。 她弱小娇气,却又格外甜美灵动、明媚温软。她怕疼怕死,谨慎又惜命,却会冒着风险,在他最虚弱的时候拉他一把,后又留在他身旁陪伴他。她会浅笑嫣然与他说话,会一边喊累一边给他输灵气,会叹着气叮嘱他保重身体。当然,她也会气哼哼挑他的刺、明里暗里用出人意料的法子怼他,理直气壮提出千奇百怪的要求…… 回忆起她,谢时戚脑海中浮现的,是春日晨间的光,并不灼人,却温暖又柔软。他忽然很思念她,思念到一个人独处,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孤单。 强大的妖力疯狂流转周天,好似他更努力些,便能更早恢复,早些回去见洛凝凝。他可没忘记,似小仙女那般讲究的人,最后都不顾形象坐在了地上。谢时戚知晓她灵力使用过度就会经脉胀痛,当时就有些担心,却根本不敢上前去确认她的情况…… 黑雾张牙舞爪扩张,魔气触爪暴躁凌空乱窜。一院狼藉中,空气忽然出现了扭曲!新的传送黑洞一点一点,撕破空间出现。 谢时戚蓦然睁眼,染了暗色的眼眸阴冷注视前方。他以为会是老凤凰的追兵,又或者更好些,是候修明或者朱大柱。可视线还没有看清来者,他首先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清浅甜香。 谢时戚怔住,神色间的阴鸷褪去,猛然站起身。他死死盯着黑洞,逐渐看清了那个人影。洛凝凝衣裳脏污发丝凌乱,站在了他身前。 作者有话说: 那啥,这往后的章节大家最好趁热看,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得修文…… 第39章 第39章 谢时戚一时还以为自己生了幻觉, 可眼前的人又的确是真实的。此前镇泉城中,他第一个就斩首了那巨龟,当时那魔物腥臭的血液喷射了足有几丈远, 有几滴就溅到了洛凝凝脸上。他抽空看了眼,只见到洛凝凝抬袖胡乱擦了擦。如今那擦痕还残留在洛凝凝脸颊, 不规则淡绿色的印迹, 仿佛完美的花儿上生出了一块不该出现的虫斑。 谢时戚本能就想上前帮洛凝凝擦干净, 可抬脚瞬间却又顿住, 没再靠近。洛凝凝也定定立在离他一步远处, 一言不发盯视他。 浅淡的香气萦绕, 谢时戚的瞳孔急速收缩又扩张:“凝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洛凝凝的目光扫过院中狂舞的魔气触爪,最后落在自己的脚边。几根小黑蛇疯疯癫癫,已经不客气缠上了她的脚踝。谢时戚的视线下落,也定在那裙摆下的芙蓉鞋上。翩跹裙摆染了泥污,粉白的芙蓉鞋上沾着蔻丹般的血迹, 也不知是哪只魔物留下。 谢时戚迟缓后退一步, 强行控制那几条魔气触爪离洛凝凝远了些。可更多的魔气触爪就如涌动的暗流,痴缠不散,蠢蠢欲动潜伏在洛凝凝身旁。 它们给洛凝凝留出了一丈见方的空间, 洛凝凝立于其中,就好似立在广袤海洋中的孤岛上。海浪一次次拍打岛屿, 随时都能将岛屿吞没。洛凝凝纤长的眼睫垂覆, 声音低低:“我找朱将军要了你的定位传送符。” 谢时戚其实已经猜到, 可混沌的头脑无法给出回应。黑色魔气停止了扩张,如沉沉雾霭,悄然将两人包裹。空气中的浅香随着时间堆积变得浓郁,渗透入黑雾, 无法挥散。 谢时戚的喉结隐秘上下滑动,幽蓝色的眼中有墨色如小蛇飞速掠过。他用力闭了闭眼,再退一步:“那你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他以为洛凝凝会问他是否追踪到赤凤,努力试图思考一个答案。可洛凝凝只是缓缓抬眸:“我给你的五蕴草呢,还有吗?” 谢时戚迟缓明白了这句话:“有,你经脉又不舒服了吗?” 他轻抬手,一个宝箱便出现在洛凝凝眼前。洛凝凝顿了顿,片刻方双手捧住。葱白指尖映于红木之上。少女的指甲透着淡淡的粉晕,软嫩得仿佛能滴出水一般。 洛凝凝轻轻摇头:“我还好……”她望入那双幽蓝色的眼眸,忽然道:“你体内多了一颗魔种,我担心你,想来看看。” 谢时戚修长手指猛然弹动了下。衣袖因为这个小动作微微晃动,可这晃动也一瞬即逝,看起来就像行动过于快速,出现了残影一般。黑雾愈发浓稠,谢时戚喉头几番吞咽,指甲掐入掌心,再次用力闭了闭眼:“我很好……一点小事,不值一提,你不必觉得亏欠了我。” 洛凝凝沉默片刻,指腹轻推,打开了红木箱。满满一箱的草药,昭示着它的主人是如何珍惜保存着它们,一株一毫都不曾使用过。洛凝凝抬手,朝谢时戚递回木箱:“五蕴草可以修复经脉损伤,你现下,正该用它。” 红木的赤色就停在谢时戚面前,其内装着价值千金的仙草,谢时戚眼中却只有那泛着淡粉的指甲。他没接,近处的黑雾替代他做出了回应,涌动着“啪”得合上了木箱。 谢时戚别过头:“我不需要。这东西难得,既是对你有用,还是你留着吧。” 洛凝凝一动不动,就那么维持平举红木箱的姿势,没有听话。浓稠的雾气急躁穿过纤细的手指,仿佛无声的催促。洛凝凝没头没尾道:“谢时戚……你的眼睛怎么变成竖瞳了。” 是个疑问句,却并非疑问的语气。谢时戚便维持着扭头的姿势,不敢看,不回答。院中的魔气却被刺激了一般,失了安宁,躁动着翻涌起来,彰显着存在感。光线被愈发凝实的黑雾遮蔽,谢时戚的竖瞳收缩,在洛凝凝看不见的角度,折射出兽类幽幽的荧光。 魔雾所覆盖之处,没有草木,没有虫鸟,没有光,没有风。院落之中,只能听见魔气触爪于阴暗处扭曲爬行时,偶尔发出的黏腻声响。气氛静得诡异,两人都好似被时光凝固的雕像。无限放大的窸窣声中,洛凝凝手指忽然松开,红木箱直直坠落! 小小红色很快被如蛇群的黑色魔气触爪吞没,谢时戚身体微僵。他体内的情绪被压制到了极点,正急躁寻找一个出口,这种极致的压抑令他无法很好的控制魔气触爪,一时竟然翻不出那红木箱。他压着声音:“你干什么?让你拿着你就拿……” “谢时戚,”洛凝凝的声音不大,却轻易打断了他的话:“你不是问我,秘境之中,我为何会偷偷离开吗?” 躁动的魔气触爪有了一瞬的停滞,混乱汹涌的晴潮竟然被这个话题暂时强压。谢时戚深深吸气,努力管住自己,想要得到准确答案:“为什么?” 洛凝凝凝眸注视男人骨相优越的侧颜:“因为我害怕。我害怕站在你身旁,会被你牵连,会遇到危险……就像今天这样。” 谢时戚怔住。如此简单的答案,可他却不曾设想。大约是他习惯了杀伐亡命的生活,有着无数次命悬一线的过往,因此在他的潜意识中,世界本就是危险重重的。既然活着就会遇到危险,那怎能因为惧怕危险,就畏首畏尾? 可即便思绪混乱,谢时戚也很快理解了洛凝凝。她与他不一样。她众星捧月,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的生活是那般安宁美好,平生遭过最大的罪,大约便是此次镇泉城之行。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不会被赤风盯上,不会被种入魔种,不会遭受折磨…… 魔气触爪仿佛都失了活力,耷拉着挤做了一团。黑雾不再涌动,谢时戚忽然觉察赤风霞光留下的伤口,难以忍受地疼痛起来。他的声音还是平稳的:“你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想豁达说一句,既如此,小爷也不祸害你了,往后便离你远远的。可话语都到了嘴边,却无法说出口。有什么太过沉重的情绪堵住了他的心,令他再张口都艰难。谢时戚想,或许他可以要求她等等他,给他几年时间,不,给他一年时间,他尽快去杀了凤凰,她便再不用怕遇到危险了。 可是,洛凝凝会愿意等他吗?他的未来没有定数,似乎也不该要求她这许多。他的思绪混乱,而洛凝凝语调平缓又道:“可是今天,我后悔了。” 芙蓉鞋踩上了一瞬僵住的魔气触爪,深入黑色海洋艰难朝前,最终定在银灰色长靴前方。谢时戚的动作仿佛生锈的人偶,卡顿着一点一点转回头。 少女粉嫩的唇就在他的下颚处,距离他不过寸许。呼吸纠缠,他听见洛凝凝的呢喃:“那时我以为我要死了。当时我便想,我挑剔活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才看上个喜欢的,为什么要克制自己?去它的危险,去它的权衡,去它的及时止损……我才不要亏待自己,我才不要留遗憾,我就要和他在一起。” 芙蓉鞋踮起,柔软的鲛纱广袖向上。风透露了少女行动的轨迹,也带动了谢时戚的一缕银发。男人的动作几乎是同步。洛凝凝的臂还没有圈住谢时戚的脖颈,谢时戚再压制不住冒出的尾巴就卷住了她的腰,将她牢牢捆在了身上。 一切都出乎意料,一切又似乎是理所应当。唇与唇贪婪相贴,气息急速相融。狂躁侵占与急迫接纳,这一刻,仿佛都成了他们的本能一般。洛凝凝被谢时戚双手捧住高高抬起,无法落地的双腿主动圈起,架在了尾巴根上。 谁都没时间说话,谁都没时间做其他。只得狂乱的魔气触爪疯癫乱舞,紧密包裹住两人,层层叠叠,最终密不透风。它们筑造了一个甜蜜的巢穴,巢穴之中,只余他与她。 被魔兽大战打断的情绪此时终于爆发,又或者爆发的不只是今日的情绪,还有这段时间积累的克制、隐忍、酸楚、记挂与不甘。只是一个简单的亲吻,却仿佛一场不分彼此的吞噬,一场天荒地老的交融。万千魔气触爪黏哒哒缠绕,洛凝凝再次陷于怪物如泥沼的身体,只能紧紧抱住身前的人。唇舌被吸吮到发麻,口腔的软肉被疯狂扫荡,她被吻得喘不上气,唇瓣红肿发烫,口中甚至尝到了些微血腥味。洛凝凝难得没有躲避,可在情绪短暂地倾泻后,谢时戚粗喘着放下了她。 魔气触爪筑造的爱巢一点点扩大,最终成为了一个几丈见方的空间。巢穴中凭空出现了一汪温泉池,是两人重逢后,洛凝凝见过一次的柳山灵泉。有魔气触爪卷来被抛下的红木箱,将所有五蕴草一股脑倒入池水。而谢时戚就着托抱洛凝凝的姿势,纵身跃入。 五蕴草奇特的灵气几乎是立刻消失,奔流涌入二人的身体,洛凝凝经脉的胀痛总算舒缓。谢时戚单手掬水,拇指落在她脸颊。温热水珠滚落,粗粝指腹摩挲细腻肌肤,终于擦去了那碍眼的淡绿脏污。 视线勾缠,再落下来的吻变得轻柔。白色的大尾巴整个圈住洛凝凝,隔绝了白玉瓷砖的微凉。蓬松的狼尾被温泉水浸湿,洛凝凝蜷了蜷手指,摸到了一缕缕湿漉漉的毛发。 时隔数日,洛凝凝再次以相同姿势,被压在了池壁上。彼时她狼狈躲避,手腕却被牢牢桎梏,掌心被迫按在了他的狼耳上。而现下……洛凝凝抬手轻抚谢时戚的脸,又顺着那棱角分明的下颚,向上摸到了男人发顶的狼耳。 熟悉的温度,柔软的短绒毛包裹着耳根,其下血液随着强劲脉搏,汩汩跳动,轰轰作响。 法衣早已随主人心念悄然消散,两人之间再无半分阻隔。温泉水潺潺浸润了肌理,相贴处热得发烫。水汽氤氲缭绕,洛凝凝眸中也氤氲着湿漉漉的水光。她的气息不稳,尾音带着颤:“妖尊大人这耳朵……着实令人割舍不下。” 谢时戚的瞳孔一瞬几乎收缩成了细针。池水被剧烈搅动,层层浪涛重重击打在池壁上。强劲力道裹挟着温泉水撞入,激起水渍四溅,又被湿软顺滑接纳。谢时戚死死抱住怀中的少女,于混乱的动作间凶狠撕咬她的发:“凝凝、凝凝……还以为、你真不要我了……” ………… 这一天,极恶之地的妖物们都知道,那位不可说的大妖又回来了。大约那位正因为什么十分生气,魔气触爪时常突出洞府肆虐,不经意撞上便是非死即残。恶妖们吓得都不敢留在附近,匆匆忙四处逃窜。 他们远远观望了大半日,那魔气触爪才算是消停了。可又是大半日过去,那魔气触爪组成的巨型球体却始终没有消失。 难道是那位伤重无法恢复?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趁火打劫?众恶妖们暗中算计,却顾忌着那位可怕的实力与战绩,谁也不敢前去试探。 此时,巨型球体之中,他们以为伤重无法恢复的银狼,正神采奕奕嘘寒问暖:“凝凝,太清的桂花糕,我到天极阁时就特意去采买了,你吃一点?” 被他关爱的洛凝凝周身遍布斑驳红痕,处处可见深浅交错的齿印与交缠过深的勒痕。那双漂亮的眼都哭红了,睫羽濡湿垂落,看起来惨兮兮的。一叠精致的糕点被怼到面前,洛凝凝气息奄奄扭过头,幽怨答:“我不要。” 谢时戚锲而不舍,又绕到她面前,大尾巴在空中激情乱晃:“凝凝,不要不开心啊。是你弄在了我身上,又不是我弄脏了你,你介意什么?而且我喜欢的,凝凝什么都是香香的……” 洛凝凝眼睫急速颤了颤,再想扭头逃避,却又实在没力气,最后也只能气若游丝道出句:“你、你别说了……” 她缓慢吸了口气,瞥了眼那胡乱飞舞的大尾巴,飞快收回目光:“你以后……真不许再用尾巴了。” 这谢时戚就不同意了。他和洛凝凝讲道理:“为什么?这又不是魔气触爪,你也不害怕。你不是喜欢毛绒绒吗,亲近亲近又何妨?我看你适应得也不错,后面还挺喜欢,我尾巴都湿透了。左右空着也是空着,一起来又有何妨……” 洛凝凝颤声打断:“总之不许,一起来我吃不消。” 谢时戚十分失望,不情不愿“哦”了一声。他终于收起了糕点,想了想:“那你要不要吃秘境之中那种遥鱼?这地方也有,我帮你去抓来烤。” 洛凝凝小幅度摇了摇头:“我不想吃东西,我现下就是累,想睡。” 她倦怠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缓慢抬手,指尖落在谢时戚的胸口处。几乎没有重量的触碰,却是让谢时戚头顶的狼耳瞬间支棱起来,挺拔抖动,仿佛站岗的小白杨。洛凝凝神色忧郁,抿了抿唇:“都一整日了……它们怎么还不消失?” 男人胸口处,曾经只有交错伤疤的地方,如今自丹田向上,多出了无数紫黑色的纹路。它们由密集转分散,脉络蔓延如致命的蛛网,狰狞绽放于那冷白色肌肤上。 谢时戚其实早在新魔种入体时便发现了身体的变化,对此还算平静。他只看见洛凝凝的眼眶红红的,眼中还残留着承受不住时的泪迹,望着人时,眼眸都仿佛浸着水一般。那声音约莫是哭喊太多,已经有些哑了,听着反而比往日更勾人。 她如今的模样,可真像只江南烟雨化出的妖精。谢时戚喉头滚动,飞快抓住那只欲要撤离的手,强行按在了自己心口,低声哄她:“我体内多了颗魔种,外貌难免有些变化。这些魔气脉络就是看着吓人,现下也不疼了,不碍事。” 洛凝凝没挣开。她就着谢时戚俯身凑近的姿势,又仔细观察他的眼:“你眼睛的颜色也变了。之前是剔透的冰蓝色,现在看起来却好像蒙了层灰雾,暗暗沉沉的。” 她出秘境后特意去了解过魔气,知晓魔气的侵蚀自有顺序:先是腐蚀经脉,阻碍灵力运行;再侵染腑脏,耗损生机本源;最后才会慢慢弥漫到双目与心口。眼为魂窍,心为神舍,一旦这两处被魔气彻底侵占,神魂便再无屏障,入魔只在顷刻间。 现下谢时戚的双目已然被魔气入侵,只那心口处还勉强支撑着,堪堪维持住了一线的距离。联想到男人书中入魔的结局,洛凝凝眼中那层水汽愈发浓重了,有些难过、又十分担忧的模样。那种关心自然而然流露出来,谢时戚心口便是一烫。 他的眼睛现下偶尔会突然失明,应是魔气灰雾窜动遮蔽视线所致,却不愿让洛凝凝担心:“真没事。眼睛这边我根本都感觉不到变化,看东西也没影响。”他垂首想去吻她,理直气壮:“你若担心,我们正好再来一次……” 这个吻最终没有落下,因为洛凝凝缩着身体,埋头躲去了他怀中:“不要,我真不行了……” 她枕着他的胸口,只抬着双湿润润的眼看他,语调恹恹没甚精神:“时戚,再来我就要被你弄死了……”她叹口气:“可能你我实力相差太悬殊,即便是天作之契,也没法令你快速康复……这事急不得,你让我缓缓,过两天再说吧。” 谢时戚着实没见过这种一边拒绝,一边还往他怀里钻的洛凝凝,脑子都懵了片刻,困惑便脱口而出:“你怎么不骂我死狗,几脚踹开我了?” 洛凝凝:“……” 作者有话说: 小狼爷,这就受宠若惊啦?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第40章 第40章 洛凝凝幽幽道:“妖尊大人是觉得我性格就是那般糟糕, 还是你喜欢那样?我也可以……” 谢时戚急急拒绝:“不不不,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到底是穿上了衣裳,又帮洛凝凝稍事清理, 换了件法衣。洛凝凝任他伺候,只是在他整理妥当时, 抬起右手举在他眼前。 衣袖滑落, 露出了凝白手腕上的一截红绳。洛凝凝问:“这是你的姻缘契吗?” 谢时戚坦然应是, 倒是想起了什么:“对了, 我还给你找了漂亮骨头做手串, 你一定喜欢。” 魔气触爪的巢穴终于消散。洞府已经基本坍塌, 谢时戚从乾坤袋中取出张玉石小榻,让洛凝凝躺上。他则躬身低头,去解洛凝凝手腕的红绳。 曾经困扰洛凝凝、怎样也无法取下的红绳,被他一勾一挑,便自腕间脱落。谢时戚指尖燃起幽蓝火焰, 红绳飞速燃尽, 只余一根细长的白色狼毛绳。谢时戚这才拿出个小木盒打开,置于小榻上:“这是瑶骨雀骨头磨成的珠子。这种魔兽烦得很,但骨头是妖界公认的好看。” 数颗漂亮小珠子静静躺在小木盒中, 每颗不过半个指甲大小,莹润剔透, 五彩斑斓, 转动时折射出七彩的偏光。令人妖两界忌惮的妖尊大人直接坐去地上, 笨拙开始穿手串。 没来由,洛凝凝忽然想起了秘境之中,谢时戚拿着足有她小臂粗的大骨头,琢磨如何切割研磨设计的场景。她侧身靠着小榻, 指尖轻拨木盒中的珠子:“虎啸关那日,我记得你就拿着它。” 谢时戚简单“嗯”了声,动作之间,又看洛凝凝一眼:“可你那时不肯认我,我只好先做了条红绳骗你戴上……这次不就用上了。” 这话说得并无怨怼,反而有些自得,颇有些“小爷可真是神机妙算”的炫耀感。洛凝凝其实早有猜测,可此时她才真切意识到,对于二人关系的定位,谢时戚自始至终就与她不一样。 她以为他们只是有了段露水情缘,两人各取所需,她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她以为他背负太多,忙于寻找真相、为父母复仇,时日一久便会忘了她。可他从一开始就将她当做了伴侣,就算接受了她的合作关系论,就算嘴硬嘴贱没句好听的话,但心里早已认定了她。 与她分开那一个月,他或许愤怒或许憎恨,但还是在平定妖都叛乱的间隙,去猎杀了瑶骨雀,重新为她做了串漂亮的姻缘契。两人重逢的第一时间,他就将姻缘契再戴回了她手上。怕她不同意,还背着她,偷偷摸摸让姻缘契完成了认主…… 洛凝凝想说“那时你不是正生我气吗,怎么就把姻缘契给我了”,又想问“你去杀瑶骨雀做姻缘契时,就没想过会找不到我吗”,但最终都没出口。 她实在是被折腾得厉害,长时间高频率的身心失守令她几乎虚脱,倦怠到不想动一根手指。于是种种情绪都化作了安宁安然,如温暖又柔和的温泉水,飘飘然包裹着她。 洛凝凝阖着眼,轻轻道:“的确漂亮。那日我初见着它,便觉得这种珠子若是能串成项链,定是好看……” 谢时戚动作一顿,偏头看向塌上的人:“啊?这个大小,做项链不会太小吗……” 他的声音迅速降低,因为少女闭着眼,呼吸均匀,已是累极睡着了。谢时戚停了穿珠串的动作,叉着腿单手支着地,安安静静看她……妖生第一次觉得,日丽风和,天清气朗,未来充满希望。 或许他的生命本就不该只有复仇,只有逃亡与追杀。原来他的旅途不止会遇到灼灼其华的春花,还能遇到娇妍胜春的她。谢时戚撩起洛凝凝的一缕发,低头轻缓落下一吻。再抬头时,精神抖擞干劲满满:“那我先给你穿好这个手串戴上,晚些再去多弄些瑶骨雀的骨头,磨大颗做项链。你既喜欢,我给你做好多串,大中小几圈,全给你戴满。” 洛凝凝这一觉睡得很沉,再转醒时,竟是回到了镇泉城。两日前的满地血腥已不复存在,只余激烈战斗后留下的断砖残瓦。尹阳煦和诸位大能率队在城中驻扎了两日,防止传送阵逆回,魔兽自边界森林逃离。大部队今日才刚撤走,城中还留着数十处简易帐篷,十余名药王谷医师还留守在此,医治不便移动的伤者。 洛凝凝便身处一空置帐篷中,还躺在谢时戚的玉石小榻上,睁眼就是半人高的坑洼院墙。她困惑撑起身,这才看见了不远处的谢时戚。 男人悬停于空中,闭眼掐诀,显然正在施法。淡蓝色的光芒将他笼罩,其中有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纸人。不时有赤金色的光芒自他体内溢出,如流星飞速汇入小纸人中。 是她不曾见过的妖界法术,洛凝凝便没敢打扰,安静坐在一旁观看。她等了约莫一刻钟,那淡蓝色的光芒才消失。谢时戚始一落地便转向洛凝凝:“凝凝,你醒了。还觉得累吗?” 他自空中跃下,单手借力在院墙上一撑,侧身轻巧翻进了院落,银色长发于空中飞扬。洛凝凝缓慢站起身,久违感受到了身体的酸痛。她扶住谢时戚及时递来的手,如大病初愈一般慢吞吞走了几步,勉强道:“恢复了七八吧。” 那小纸人还悬停在空中,洛凝凝比较好奇这个:“这是什么?” 谢时戚招手,那小纸人便飞到他身前。谢时戚捏着它给洛凝凝看:“是妖界惯用的追踪术法。我本想着赤凤留在镇泉城许多年,这里定是有他残留的气息,正可以利用起来追踪他。没想到这老东西谨慎,这城中竟是一星半点他的气息都无,害我白跑这一趟。” 洛凝凝指了指小纸人:“那它呢,是术法失败了?” 谢时戚:“也不算失败吧。这是从我体内伤口提取出来的赤凤霞光气息,只是这点气息太过微弱,这小纸人追踪不一定精准。” 洛凝凝明白了。她想了想:“那不如我找师父来帮忙吧。人族的炼器擅长放大效果,他又是人族第一炼器师。若是说这纸人能有四成把握追踪到赤凤,他的炼器少说能有六成。” 她还怕谢时戚不放心人族插手,想要为江承和做保,可谢时戚想了想,竟是很快答应了:“好,那你问问师父,看他愿不愿意帮忙。” 江承和自然是愿意帮忙的,倒不是他在意人妖两族的互助协议,而是洛凝凝提出的要求,他很少会拒绝。洛凝凝与谢时戚只等了半个时辰,江承和便通过传送阵来到了镇泉城。 洛凝凝有些紧张,毕竟除了洛轻曼之外,江承和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二认可的亲人。此前她和洛轻曼说想要躲过谢时戚,江承和是知晓的,还帮洛轻曼分析了谢时戚战力高强,怎样才能杀死他。可前日战斗结束她向洛轻曼报平安时,却又告知了自己决定去找谢时戚。现下她更是为了谢时戚,请求江承和的帮助…… 洛凝凝觉得,她还是要为自己的多变和江承和解释一二。可她的一句“师父”才刚出口,身旁的谢时戚便也语调淡然唤:“师父。” 洛凝凝:“??” 洛凝凝缓缓转头,看向这只乱认师父的狼。江承和不亏是江承和,就算听见妖尊喊他师父,也只是面无表情盯视洛凝凝,一言不发。洛凝凝被看得莫名尴尬,连忙将谢时戚拖开几步,压低声质问:“你乱喊什么?他又不是你师父,你应该喊江庄主。” 她还以为是谢时戚文盲不通人族礼节,跟着她乱喊,怎料谢时戚皱着眉,有理有据反驳:“你们人族成婚后,不是就要改口叫对方父母爹娘?他是你师父,自然就是我师父。”他脸色忽然臭了,凶巴巴瞪着洛凝凝:“怎么,难道凝凝根本没有与我成婚的打算?” 这狼可真是心急得很……才好上就惦记着成婚了。也不想想两人种族风俗不同、心性观念不同、生活习惯不同……就连型号需求都难以匹配,往后少不得还要慢慢磨合。洛凝凝扶额:“你都说是改口叫对方父母爹娘了。别管我有没有与你成婚的打算,就算往后你我真成婚了,你要改口的对象也只有我娘啊。‘师父’是需要他收你为徒,你才能喊的!” 谢时戚脸色才算好转:“我看他与你娘关系好,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和你娘成婚。到时你得改口喊他爹,我也要跟着你改口喊爹。我现下先跟着你喊着师父,一点问题都没有。” 洛凝凝真是和他说不通!她正想强行命令这蠢狼改称呼,就听江承和颔首道:“可。” 洛凝凝:“……” 江承和脸上依旧没甚表情,可洛凝凝熟悉他,还是看出了他对谢时戚这番话的赞赏。很显然,谢时戚看好他与洛轻曼的关系,令他颇为受用。洛凝凝……洛凝凝还能怎样。一个江承和就执拗到她拖也拖不回了,现下再加上个谢时戚……她除了听之任之,也没有其他办法。 她安慰自己,往好处想,至少这两人各取所需,互相都看对方顺眼了,往后相处会更融洽。洛凝凝也不想再解释了——还解释什么?谢时戚“师父”都喊上了。她直接切入主题,将前因后果与江承和解释了一遍。 江承和听罢,沉声道:“纸人给我,我且用法器搜寻一番。” 他拿了小纸人,开始尝试在城中搜寻凤凰气息,接连换过三个法器后,便拧起了眉。洛凝凝听见他低低自语:“一点气息残留都无……怎么可能?” 洛凝凝小心在旁问:“为何不可能?” 江承和这才与她解释:“我能找到这座城中庞杂的人族气息,但不止你说的赤凤,其他一星半点魔兽气息竟然都无。” 此话出口,洛凝凝惊疑看向谢时戚,而谢时戚眸色沉冷。如果只是赤凤的气息不可追寻,还能说是赤凤心思缜密,早留有后手。可那空间中魔兽如此多,赤凤怎么也不可能提前为它们一一施法,隐蔽气息。 谢时戚神色阴鸷:“他还回过镇泉城……特意抹除了痕迹。” 这是唯一的可能,当然来的也可能不是赤凤,而是赤凤的手下。只是这城中,曾有近万的魔兽。如此庞杂海量的魔兽气息,想要消除干净,谈何容易!便是赤凤亲自出手,也需要一天有余。而这两日,人族一直有数百修士驻扎在这里。赤凤又是如何在数百修士眼皮底下,完成这浩大工程? ……怕是不止陈恪,此次前来支援的人族修士中,也有他的人。洛凝凝有些懊悔战斗后他们没有留意镇泉城,才让赤凤找到了可乘之机。否则就算不抓住赤凤,也定能抓住那人族奸细,顺藤摸瓜揪出他。但想到谢时戚当时的糟糕状态,洛凝凝又觉得先稳住谢时戚体内的魔种魔气是正确的,毕竟什么也没有谢时戚的身体重要。 洛凝凝便宽慰道:“晚些我去问问尹阁主和安峰主他们,看他们驻守期间有没有谁见到了奇怪的人,或者遇到了奇怪的事。” 实在找不到更多赤凤气息,江承和也只能使用小纸人中的赤凤霞光气息,制作追踪法器。这工程量却不是几个时辰能解决的,江承和便先回了天极阁。留下洛凝凝与谢时戚相对而立,洛凝凝犹豫问:“你要回妖都吗?” 谢时戚立刻怒了,强压着声音:“我干吗要回妖都!你怎么又要我回妖都?” 洛凝凝:“……我就是礼貌问一句,你气什么呢?你是妖尊,我这么问不正常吗?况且之前是你自己说的,你来到人族是为了抓捕织珠,现下织珠都死了,我自然要问下你回不回了。” 谢时戚恶狠狠:“我来人族就是找你的,抓捕织珠只是顺手!我晴热期都还没结束,我还受伤了,你休想赶我走!” 洛凝凝有点怀疑,是不是她此前偷偷逃离、被抓到后又不肯相认,给这狼留下心理阴影了。现下谢时戚这疑神疑鬼的坏毛病,大约就是她的现世报。可对上男人仿佛被灰雾覆盖的幽蓝色眼眸,洛凝凝便什么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叹口气,主动拉住了谢时戚的手:“……行。妖尊大人如今的状态,我如何放心让你回妖都?请随我回天极阁吧。” 谢时戚一声轻哼,这才满意。可舒心的时光还没过多久,两人回到洛凝凝在天极阁的小洞府时,谢时戚又怒了:“洛凝凝!这些都是什么?你告诉我,这一地丑东西都是什么?!” 灵气充裕的洞府中,假山小溪间,随处可见好奇张望的毛绒绒们。一些毛绒绒认出了洛凝凝,争先恐后飞奔前来投怀送抱,却被半路杀出的谢时戚一道掌风送走,咕噜噜滚了满地。 洛凝凝心疼她可爱的小松鼠小山猫小兔叽。她也不知道为何她的毛绒绒们忽然就回到她洞府了。大约是江承和得知了她有意与谢时戚和好,便觉得没必要再隐瞒,于是将小动物们物归原主。但是,她师父还是太天真了。她师父从来只会吃男人的醋,永远不会理解一头蠢狼将小妖兽当成同类、当成假想敌的心情。 洛凝凝也不能理解,可现下这状况,当务之急还是先安抚住谢时戚。“嗯……”她绞尽脑汁:“其实,它们是白师姐寄养在我这里的,不是我的宠物。” 谢时戚又一挥袖,赶跑一只傻乎乎慢吞吞跑来的小熊。小胖熊撞在山石上,头晕眼花,就地摊成了个熊饼。谢时戚用质问负心汉的眼神语气道:“不是你的宠物?你和我说这群闻着味就往你身上扑的蠢东西,不是你的宠物?” 额……这个,好像的确解释不了。好了,两人的第一个矛盾出现了,谢时戚看不惯她养着的这群毛绒绒呢。洛凝凝眨眨眼,凑上前搂住谢时戚胳膊,撒娇贴去了人身上:“时戚~你看你,你如今是什么身份,怎么还和这群小宠物计较呢?” 这娇娇软软的声音一出,谢时戚飞速偃旗息鼓,头顶蹭地冒出狼耳。可他还是板住了脸问:“我是什么身份?别和我说我是妖尊,得自恃身份。我若是任这群小妖兽爬到我头上,那我这妖尊也不必做了!”他话锋一转:“但你若说我是你准道侣,我倒的确可以不和他们计较。” 洛凝凝笑盈盈答:“你是我相好啊。它们是我的宠物,那便是你的宠物。你也是它们的主人,怎能自降身份,和这群没开智的小动物计较呢?时戚,你不会这么幼稚吧——” 最后那句幼稚,语调拖得长长的。谢时戚银发之上的狼耳隐秘抖动了下,果然沉稳持重:“既然你这般说了,我便不与它们计较了。” 男人身后的大尾巴偷偷摸摸,就想去缠洛凝凝的腰。洛凝凝连忙丢开他胳膊,拨开大尾巴逃走两步。眼见那蓬蓬松松的白狼尾还有要追上来纠缠的趋势,洛凝凝又羞又恼用力打了下那作乱的尾巴尖:“青天白日的,你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转身就走:“我现下去问问镇泉城那边的情况,你就待在这休息下。”她行到院门旁,忽然扭头回望,璨然一笑:“妖尊大人,要和你的小宠物们好好相处哦。” 谢时戚“啧”了一声,双手抱臂靠在一旁树上:“知道了。” 洛凝凝这才放心离开。院门关上,谢时戚维持着斜倚树干的姿势,目光扫过藏于假山底、草丛中、树枝上的各种毛绒绒,忽然笑出了一口森森白牙:“行,那就先来认识一下吧。” 毛绒绒们:“!!!” 小妖兽们虽然没有开智,但对于危险天生有着高度的感知,此时慌张四处奔逃!可被洛凝凝喂养得圆滚肥糯的它们,怎么能与人妖两界战力榜第一的妖尊大人比?银白色身影一个空翻,银灰长靴画出一个完美圆弧,正正降落在两只胖兔子前。 胖兔子们慌不择路,吧唧撞在了一起,傻在当场。谢时戚蹲下,揪起两只傻兔子,呲牙、逼近、低吼,一气呵成! 胖兔子被吓得毛都炸开了花,看起来仿佛一只圆润的毛球。谢时戚毫不恋战,丢开魂飞天外的胖兔子,纵身跃上树梢!他于树叶上轻巧借力,长臂一伸,一手精准掐住了一只小猴的后颈! 长靴落于细细树杈,谢时戚另一手指甲变长,朝着小猴脖颈比划了个割喉的动作!金色猴毛被划断了几缕,小猴被吓得四肢都僵直,又被随手扔去了树下草堆。 四下乱作一团,谢时戚扭身嗤笑:“还敢跑?” 那身形如鹰扑下,正将小胖熊的前路挡住。小胖熊来不及刹车,撞上那修长劲瘦的小腿,摔了个屁股蹲。正傻傻反应不过来,就被白色大尾巴抽中,蒙头转向连滚了几圈,再次趴在地上摊成了饼。 洛凝凝如仙境的洞府,一时间鸡飞狗跳。不过一炷香,谢时戚便单方面欺负完了所有毛绒绒,一个都没放过。而后他神清气爽蹲在院中最高的大树上,以睥睨天下的气场,扫视下方七零八落的毛团子,一声嗤笑:“记住小爷的气息。往后闻见了,有多远给我躲多远,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毛绒绒们自然是不会说话的,只是瑟瑟发抖。谢时戚这才满意在树枝上躺下,双手枕于脑后,身形随着微风晃晃悠悠,银色发尾随之一荡一荡,别提多怡然自得。 ——一切都准备妥当,就等今晚给洛凝凝染上他的气息。一定要染得透透的,像洛凝凝今日对他做的那样,浸入味的程度。他倒要看看,还有哪个不怕死的妖兽敢再靠近她一步! 作者有话说: 谢时戚标记地盘:汪汪你只能有我一条狗!洛凝凝:……可你不是狗啊! 第41章 第41章 洛凝凝并不知晓她的小宠物受到了怎样的恐吓。她先后去拜访了安素影以及几位参加了镇泉城之战的长老, 最后还去找了尹阳煦,可并没有谁见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洛凝凝有些失望, 也只能向尹阳煦汇报了妖尊这些日想留在天极阁,得到许可后, 便回到了自己院落。 她还有些担心她不在的这段时间, 谢时戚会欺负她的小宠物, 可回到院落, 却只见到谢时戚盘腿闭眼坐在树下, 正在修炼调息。她的小宠物们则是如往常找了喜欢的角落, 自顾自忙活。就连九焱都窝在角落里打盹,大约是谢时戚帮忙将它从玉佩中放出来的。 猫咪舔毛,小猴挠痒,小兔吃草,狐狸酣眠……微风轻抚, 场面意外和谐。洛凝凝总算松一口气, 也不打扰谢时戚,悄悄去了屋中休息。 她一觉睡到傍晚,直到感受到唇上的亲吻, 才迷蒙睁开眼。谢时戚赤着上身,顶着对白绒绒的狼耳去蹭她的脸颊:“凝凝, 你看看我耳朵……是不是令你割舍不下?” 洛凝凝:“……” 洛凝凝现下, 可一点都不惦记这对狼耳。她其实很想再休息一晚, 可看着男人蒙上了灰雾幽蓝色的眼,目光再转到他胸口如蛛网可怖的魔气脉络上,拒绝的话便无法再出口。 那些魔纹脉络最终停在了谢时戚的心口下方,有时朝他心口生长一寸, 有时又被压制退回些许,涨涨落落,维持住了微妙的平衡。 洛凝凝缓缓抬手,指尖揉了揉那微烫的狼耳,声音带着些刚睡醒的困倦,与他呢喃:“我才睡醒,浑身都软绵绵没力气……” 谢时戚得了许可,俯身去吻她:“没事,我让你再缓缓……” 口中说着让人再缓缓,可实际行动却是相反。温度逐渐升高,整齐的鲛纱床单变得皱巴巴。蓬松的狼尾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蹭到洛凝凝眼前,白绒绒的尾巴尖讨好拭去她脸颊的细汗。 温存的动作,却是令洛凝凝身形一颤。她挣扎起来,急急唤:“时戚,你答应过我………” 谢时戚安抚抱紧她:“合欢心法讲究的不就是气息互通,接触自是越多越好。既如此,凝凝便当是助我早日康复……” 那温柔态度与他的强势动作截然相反。洛凝凝的挣扎到底停住,只是哽咽掐住他的肩…… 月儿自树梢慢慢爬过天顶,又缓缓落去了山腰。天边启明星亮起时,躁动了一晚的虫鸣总算暂歇。洛凝凝运功化了丹阳,沉沉睡去,而谢时戚待她熟睡后,下床席地而坐。 谢时戚其实能感受到两颗魔种带来的身体变化。胸口的魔气纹路偶尔会因魔种躁动生长,切开血肉时,疼痛钻心;魔气灰雾有时会聚集在眼中流窜,视觉被遮蔽,他会有一瞬失明。所幸这失明时间极其短暂,他的五感又俱佳,对他的生活不至于造成影响。谢时戚虽不似洛凝凝那般担忧,却也是上心的。 和洛凝凝双修对魔气的克制的确极佳,但他自己的调息也不能偷懒。其实他依旧不喜欢合欢之道,依旧认为欢好应该是纯粹的情之所至,只是现下情况特殊,洛凝凝本就是修合欢之道的,他至少得稳住身体情况、再将洛凝凝灌到渡劫期,才能随心所欲吧。 说着要调息,谢时戚却又靠着床沿,看了半天洛凝凝。他家凝凝真是怎样都好看,百看不厌。笑着好看,哭了也好看,骂人好看,撒娇更好看,求他的时候好看,耍赖也好看,就连睡着了啥都不做都好看…… 少女不知是不是在睡梦中感受到了他的灼灼注视,纤长的眼睫不安颤动起来。谢时戚犹豫片刻,决定还是不打搅她的好眠。正准备盘膝调息,却意外看见一缕黑气自洛凝凝小腹处溢出。 谢时戚瞳孔骤缩,一时都不敢相信他看见了什么。他方才看见的那缕黑气……不正是魔气吗?!只是那魔气量极少,溢出不过片刻,便消散于天地间。 不安自心头浮起,谢时戚小心探手入鲛纱被,指尖搭在洛凝凝的脉门。灵气运转平稳,脉搏跳动有力,并没有检查到魔气残留,似乎也并无身体异常。 那他方才见到的魔气溢出,是怎么回事? 思绪至此,谢时戚心便是一沉。他只意识到两颗魔种会对他造成影响,却没有想过,洛凝凝与这样的他接触,也可能受到影响!他体内的魔气愈发浓郁磅礴,又长时间与洛凝凝接触,会不会亲密时一些魔气失去控制,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入侵了洛凝凝? 谢时戚理智上觉得这不可能——上古魔种对普通魔种的压制是极强的,那只要他的上古魔种可控,普通魔种自然就掀不起风浪,不可能有魔气偷偷跑去入侵洛凝凝。可谢时戚也同样确定,自己刚才没看错。那如果不是被他的魔气沾染,洛凝凝体内逸散的魔气,又是从何而来? 月色之下,谢时戚的眸色幽暗不明。他握着少女的手腕在床边坐了很久,终是起身,离开了房间。 洛凝凝次日辰时才转醒,就发现谢时戚不在屋中。她疑惑唤:“时戚?” 声音不大,可谢时戚听见了。房门很快便被推开,谢时戚快步行入,将她扶起:“凝凝,不多睡会吗?”他仔细打量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洛凝凝摇摇头。昨夜谢时戚明显比前天更收敛,她又在熟悉的环境里好好睡了许久,感觉身体倒是比昨日更轻快。只是这一开门,她才注意到屋外有人,竟然是江承和。 洛凝凝连忙起身相迎:“师父,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承和淡然应声:“刚到。追踪法器做好了,我通知你来取,他回复我你正睡着,他要看着你也不方便离开,让我送过来。” 洛凝凝:“…………” 洛凝凝谴责看向谢时戚,谢时戚挑眉:“我又没逼他,他自己同意送来的。我说他若愿意跑一趟,我给他的锻造费就多一块赤霞玉。” 洛凝凝:“…………” 江承和与谢时戚的交流方式……虽会令大多数人不喜,但对彼此来说却意外合拍。洛凝凝还在那一言难尽,江承和便手腕翻转,掌心多了两个罗盘模样的法器。他将东西递给洛凝凝:“若是感应到凤凰气息,它们会指示方向。” 洛凝凝赶紧接过:“多谢师父。” 江承和摆摆手,没头没尾道:“项链不错。” 洛凝凝:“??” 项链?什么项链? 洛凝凝心中忽然生出不好预感,缓缓低头,惊得差点一口气背过去。她醒来后都没注意,此时才发现她的胸口不知何时多出了七八串项链,都是瑶骨雀的骨头制成。那些珠子最小的有指甲盖那般大,最大的堪比汤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晶莹剔透,五彩斑斓,折射出不顾人死活的夺目偏光。 她现下看起来,就像个行走的珠宝展示架。洛凝凝缓慢转头看向谢时戚,谢时戚……谢时戚竟然朝她露出了一个堪称宠溺的笑:“喜欢吗?我昨夜连夜回了趟妖界,杀了百余只瑶骨雀,又紧赶慢赶制作,才堪堪在你睡醒前完工的。” 洛凝凝捂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给谢时戚一个解释的机会:“所以这是礼物吗?为什么要给我戴这么多串项链?” 谢时戚态度难得温和:“不是昨天你说漂亮吗?你说你一见着,就觉得这珠子做成项链会好看,那我便给你做几串。” 洛凝凝愣了愣,片刻才从记忆中翻出了这半梦半醒的一段。她只是随口一句,谢时戚却又记着了,行动力还这么强。江承和忽然插话:“谢时戚,你还有没有多余的瑶骨雀骨头?少一块赤霞玉,换。” 他的话简短,而谢时戚也利爽:“的确还剩了些。不用换了,直接送你,这次多谢帮忙。” 他抛出个乾坤袋,江承和接住,感受片刻后收起:“也可。我不白拿,往后你有需要,我再帮你做个法器。” 似乎是寻常的交易,洛凝凝却觉察了不对。要知道赤霞玉可是极其难得的天阶材料,可遇而不可求,否则江承和也不会为了一块赤霞玉,真跑来给他们送法器了。可现下,她师父竟然宁愿不要赤霞玉,也要拿瑶骨雀的骨头。 洛凝凝连忙追问:“师父,你为何不自己去杀瑶骨雀,或者直接去买它的骨头?” 江承和泰然答:“我杀不了,也买不到。此种魔兽成群行动,凶戾难缠,不是我能应付。又因它除了骨头漂亮外一无是处,什么功效也无,更是无人交易它。我早想用这骨头给你娘打造一副漂亮脚镣,但追风榜悬赏一直无人接,今日倒是解决了这个记挂。” 货款既已两清,他便转身自顾自离开了,留下洛凝凝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她有点明白项链为何会有这许多串了。谢时戚还在目送江承和离去,一脸深思,洛凝凝并不知道他在深思什么,拉了他的手问:“你是杀了整群的瑶骨雀吗?所以才搜集了这许多骨头。” 谢时戚这才收回目光:“对,我看你喜欢那珠子,就去挑了一大家子杀,骨头管够。” 这用词令洛凝凝有些想笑,又有些担忧后怕:“你不是还受伤未康复么,怎么不好好调息恢复,反倒跑去做这些事。没受伤吧?” 谢时戚摇头:“没。我又没伤到动不了的地步,难得你喜欢,我自然要早些给你。” 洛凝凝犹不放心,拉着谢时戚上上下下检查,确认没有新增伤痕后,才松一口气。她埋怨道:“你的身体早日康复才是大事,瑶骨雀什么时候杀都是一样。做事也得讲究个轻重缓急啊,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她瞥他一眼,真情实感委屈道:“你也不看看,你受伤了,最受累的人是谁啊……” 这一眼真真应验了那句眼波如水,说不出的娇媚勾魂。若是搁在往常,谢时戚早该冒耳朵尾巴了,可今日他却只是僵硬沉默着,紧绷着身体,竟是后退了一步。 洛凝凝此时才觉察了不对:“时戚,你怎么了?” 谢时戚艰难开口:“凝凝……昨夜我想了很久,不然这段时间,我还是先回妖都吧。” 洛凝凝怔住:“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你突然又想回妖都了?” 谢时戚便将昨晚所见与她说了,最后道:“你体内的魔气,十之八九与我脱不开干系。很可能是你我合修时,我不慎沾染在你身上的。我不能再与你合修了。只是我现下还处在晴热期,体内又多了颗魔种……我怕我待在你身边,会不慎伤到你。” 洛凝凝听言,也沉默了。谢时戚想到即将面临的分离,心中的不舍悲凉烦闷就绞缠做一团,化作一股无名火,烧得他暴躁又愤怒,恨不能冲出去砸座山。一晚上的理智权衡宣告作废,谢时戚飞速改变了决定:“算了,我不回妖都了,我还是想和你待一起。之前我都能管住自己,现下应该也还好。如果实在忍不住了,我再撕了定点传送符,过去妖都躲一躲。” 洛凝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口气:“其实……之前我给你看的玉牌,里面只是合欢心法的基础心法。合欢高阶心法里有说到,合修之道讲究的气息互通,主要是靠双方体.液交融实现的。” 她脸色微红:“你看到魔气之所以那般少,大概率因为并不是你的魔气本身入侵了我,而是我炼化了你的……”她含混而过,又道:“这几晚,我好几次见到你眼中有魔气如灰雾窜动,像小蛇一样。魔气入侵到眼睛心口,已经是最后症状,再不及时控制住,你的神识就会被侵蚀。既然我们合修对你压制魔气有帮助,那、那还是继续吧。我先不练功便没事了。” 谢时戚:“!!!” 这可真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谢时戚兴奋一个熊抱,单手将洛凝凝拖起,“嗖”地一下就窜上了树。他将人压在树干上一顿乱亲,冒出的耳朵狂抖,大尾巴乱晃:“所以我不用忍是吗?!太好了!我本来都在考虑能不能远远看着你,自己动手了。我才不喜欢自己动手,我就喜欢喂凝凝,给凝凝喂得小肚子涨涨的,全是我的东西……” 洛凝凝涨红了脸,用力推开眼前胡言乱语的人:“不许乱说话!别压着我,珠子都硌疼我了!” 谢时戚这才退开,大尾巴却依旧晃个不停:“凝凝,你带这些项链真好看。” 洛凝凝:“……” 他还主动提呢,可见是真对自己的作品志得意满。洛凝凝不想打击他,将七串项链取下,只留了一串最小的在脖子上:“我就戴这一串吧,其余的先收着……” 谢时戚十分懂,附和道:“好,我知道的。你每天除了要换不同的衣裳鞋子,还要换发簪耳环项链手镯戒指。是其他项链和你今日这身法衣不搭吧?那等你换了更搭的衣裳,再戴它们。” 洛凝凝不想告诉他,其他的珠子因为太大,戴起来就像佛门中人了,还自带佛光普照的buff。她灵机一动:“不是,项链有一串就够了,其他的我想拆了,做床帐。你想啊,这些珠子由小到大,一串串挂在床沿,月光一照就像星星似的,我们躺在床上,就好像躺在银河里……多有意思啊。” 这些话原本只是为了应付谢时戚,可越描绘洛凝凝就越心动,真有些期待了。谢时戚只管支持她:“我就说我家凝凝是小仙女,竟然能想到这么好的主意。”他思量片刻:“不过,一床床帐应该用不完这许多,正好师父要给我们娘打造一副脚镣,不如我们拿剩下的珠子,也请他打造一副脚镣吧?” 洛凝凝:“!!打造一副……什么?!” 此前她只听见了瑶骨雀成群行动、凶戾难缠,根本没意识到江承和后面说了什么。如今再被谢时戚提起,回忆起那句话,整个人都哆嗦了下:江承和、好像还真是……说过要给她娘打脚镣?! 不是,她师父看着闷不吭声的,原来这么凶吗?!洛凝凝一时真想立刻给她娘传讯问一问平安,可又觉得这种事情,她一个小辈不该管。谢时戚没发现她的坐立难安,犹自在旁接她的话:“打造一副脚镣,你当时没听见吗?”他的目光往下,落在洛凝凝的脚踝处:“凝凝脚腕细细的,戴上脚镣一定好看。最好再打一副手镣,一起戴上……” 洛凝凝一个激灵:“我是什么罪大恶极的逃犯吗,还要给我戴脚镣手镣?休想!” 她将手背去身后,脚也缩去裙摆下,片刻又忍不住捶了谢时戚几下:“你这头坏狼……心思就是脏!我师父、我师父说的是脚链啦!” 谢时戚被她打在胳膊,顺手就捞了那拳头亲了亲,将她的手包在自己掌中。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想象:“脚链吗,脚链也行,细细一条更好看。之前我见着你衣柜里还有腰链?不如腰链也打一副吧。到时月光一照就像星星似的,我埋在里面,就像埋在银河里一样。撞起来珠子碰撞,还会叮当作响……多有意思啊。” 洛凝凝炸毛:“谢时戚!我果然还是应该骂你死狗,几脚踹开你吧!” 作者有话说: 尊敬的审核大大,已经改得渣都不剩了,再改剧情都没了,滑跪求放过洛凝凝:死狗,还敢学我说话!谢时戚:?和你床帐的句式都一样,多般配啊! 第42章 第42章 降回合作伙伴待遇令谢时戚终于老实了, 虽依旧认为自己的主意精妙绝伦,腰链和床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组合,但也不敢再提。他瞧见洛凝凝手中还拿着那两个小罗盘, 岔开话题:“这个怎么用?” 洛凝凝大概清楚江承和的炼器套路,尝试朝其中注入一缕灵气:“就是这样, 注入灵气, 法器便生效。”罗盘果然发出微光, 只是指针依旧一动不动, 洛凝凝道:“以师父的水平, 这罗盘的感应范围少说有百余里。但这里是天极阁, 没有凤凰气息,指针才不动。” 谢时戚明白了,赞赏道:“师父的炼器果真方便。” 洛凝凝琢磨片刻,歪头问谢时戚:“我早就想问了,你知不知道神兽的妖丹有什么功效?” 这是她得知赤凤针对谢时戚的图谋后, 就在思考的问题。赤凤需要一颗入魔的六阶或者七阶神兽妖丹, 为此不惜接连对银狼一族下手,定是有必须得到妖丹的理由。只是神兽已是这个世界的顶级强者,以她的见识, 着实没听过什么“神兽妖丹功效研究”。谢时戚本身就是神兽,洛凝凝觉得如果真有什么传言, 他是最有可能知晓的。 谢时戚还真知晓:“传言以高阶神兽妖丹做药引, 可治疗修士天疾。又有说法, 以秘法炼化神兽妖丹,可提升自身灵根品质。” 天疾者,既天生灵根残缺。听起来两个用途都与灵根有关。难道凤凰的灵根先天不足?可灵根残缺者根本无法迈入修仙一途,难道神兽又不一样? 洛凝凝还是觉得哪里不对:“那也得是没有被魔气入侵的妖丹吧?你的妖丹已被魔种入侵, 魔气磅礴,赤凤的妖力明显不如你,若是用了,还不得直接入魔?” 谢时戚思量片刻:“难道那赤凤浸淫.魔气这些年,已经找到了拔除魔气的方法?” 洛凝凝想了想:“有可能。还有一个可能,会不会他的天赋能力之一,就是消除魔气?”她觉得这个猜测很有道理,否则不能解释赤凤为何会通过魔种魔兽一道拓展势力:“之前和你噬魂焰对抗的赤霞是他的一个天赋能力,他用来偷袭我、以及逃命时的虚空穿梭又是一个,最后一个就是消除魔气。” 她有些忧愁:“可惜赤凤一族已经消失于记载万年,我们对他的了解太少。他的天赋能力少说有三个,比你们银狼族还多一个,时戚你不占优势啊。” 谢时戚不乐意了:“多一个天赋能力又怎样,多一个他也没我厉害,只能被我追着打。”他扭头就在洛凝凝肩膀处咬了口,愤愤低语:“还说我是你相好,怎么长他人志气,灭你相好威风?” 尖尖犬齿陷入鲛纱,咬在肩颈的软肉上。谢时戚自然没用多少力,咬着倒不大疼,只这种叼住人脖颈不撒嘴的姿势,还是令洛凝凝身体一颤……最后时刻,谢时戚便爱这般叼住她,仿佛用上双手加尾巴甚至魔气触爪还不够,一定得再加上牙齿,牢牢禁锢住她。那时的谢时戚是格外残忍的,不管她被灌得满满涨涨如何难受,也不管她如何受不得那硬化的刺膨大的结,也要堵住她困住她,不肯放她稍离些许…… 大抵神兽说到底也有个兽字,血脉中就有野兽本性,越是那时本性就越暴露……洛凝凝想着想着就有些生气,谢时戚倒好,也不知是不是同样想到了那场景,头顶再次冒出狼耳,朝着洛凝凝欢快抖动了下。 洛凝凝更不高兴了,挣开谢时戚:“松开,我要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你的狗性子,就喜欢到处咬来咬去……” 谢时戚嘿嘿一笑,将人抱下树,又拿走了她手中的两个小罗盘:“这玩意你别留着,给我。追查赤凤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可不许再参与了。” 洛凝凝知晓他在担心什么,也知道依自己的实力,真去追踪赤凤就是送死:“那另一个给谁?” 谢时戚从怀中摸出一个传送符,撕开:“给候修明,让他带人去查。” 这安排合理,洛凝凝没异议。空间黑洞凭空出现,不过片刻,羽扇纶巾的男人就啪叽摔在了地上。他捡起羽毛扇,还没爬起身就不悦抱怨:“谢时戚,你下次找我能不能提前和我说一声……” 他的话顿住,因为他看见了谢时戚身旁的洛凝凝。候修明连忙整理了下衣裳,微倾身朝着洛凝凝一礼,风度翩翩:“洛姑娘。” 洛凝凝也盈盈回了一礼:“候大人。” 那身段款款,看得谢时戚拧起了眉。他忽然发现自两人认识以来,洛凝凝只有在假装她不是阮暖时,这么正儿八经和他行过礼。谢时戚酸溜溜道:“凝凝你不用给他回礼。你我迟早都是要结契的,到时你就是妖后,他只是你的臣子。他给你行礼,你点个头应就行。” 洛凝凝、候修明:“……” 候修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而洛凝凝推了推谢时戚,小声道:“别说了,快去招待客人。我去备些茶水点心,你且带他去前厅。” 谢时戚巍然不动杵在那里,眼里清楚写着“他配吗”,大有直接就地拿出罗盘甩候修明脸上的架势。洛凝凝却还有话想与候修明说,只得补上一句:“时戚,你可是主人家。人族乃是礼仪之邦,侯大人来者是客,我们不可怠慢了客人呀。” 谢时戚头顶的耳朵抖动了下:凝凝是主人家,他也是主人家,所以他和凝凝是一家。所以,凝凝默认他们俩是道侣了! 谢时戚瞬间热情:“对,侯大人,我们家前厅在这边,跟我来。凝凝,侯大人喜欢吃我们家的太清糕点,上次一个人一晚上就吃了百余块,你给他多备着点……” 候修明差点左脚绊右脚来个平地摔,咬牙切齿:“……谢、时、戚!!” 偷吃糕点之事被戳穿,候修明面对洛凝凝时,着实有些尴尬……特别是洛凝凝还真将那盘怎么吃也吃不完的太清糕点端来了前厅,请他千万不要客气。 不客气是不可能的,候修明是个体面人,还是要脸的。他一声轻咳:“不知妖尊今日召我前来,有何要事?” 妖尊不接话,就那么坐没坐相叉腿倚在八仙椅中,挑眉看他装模作样……眼里的嘲笑几乎要溢出来。候修明差点绷不住,几乎想跳起来破口大骂。还是洛凝凝笑得春风和煦:“时戚,你要给侯大人的罗盘呢?” 谢时戚这才施施然摸出个罗盘,抛给候修明。候修明接住,仔细打量。洛凝凝便和他讲解来龙去脉,又说明了法器的用途,好言请求他帮忙寻找凤凰,并奉上五百块各式太清糕点作为人族特产,让他带回妖都给亲朋好友尝尝。 有理有情还会说话,果然是礼仪之邦!候修明心花怒放,看向谢时戚,以眼神表示“这么好的姑娘你是从哪骗来的”“面面俱到,跟着你真是亏大了”,以作报复。他确定谢时戚看懂了他的眼神,但是,谢时戚竟然洋洋得意! ……这大概就是一个混球撞了狗屎运、在路边捡了个小仙女做媳妇的心情。候修明假装没看懂谢时戚的得意,只郑重向洛凝凝承诺:“洛姑娘放心,我与妖尊是百余年的兄弟,定会尽心尽力追查赤凤,早日为妖尊解决心腹大患。 ” 洛凝凝谢过,这才说起了其他:“还有一事。昨日我去尹阁主那边,看过了人妖两族此次签订的互助协议。那条约主要是互不侵犯,禁私斗滥杀,违规者追责,还有危机临时互助,想问问侯大人,为何没有重启人妖互市一条?” 洛凝凝心知自己管得过界了,可她自始至终都记得,她活在一本书的世界里。谢时戚是书中反派,最后的结局是入魔后被人妖两族围剿致死。现下谢时戚的情况甚至比原文更糟糕,他的体内多了一颗魔种,眼中魔雾弥漫,胸前的魔纹脉络也一直压不下去。昨日外出时,洛凝凝偶遇了龙天纵与卓蓝渟,冰冷的剧情预言又重回脑海,如沉甸甸的乌云压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赤凤那边谢时戚会去追查,压制魔气魔种又急不得,但她总想做点什么,不愿一味等着宿命将谢时戚推向死局。 原文中,赤凤会各种栽赃陷害谢时戚,想方设法污他名声,煽动人妖两族联手围剿谢时戚,杀他取妖丹。若是谢时戚能够积攒足够多的声望,两族百姓心存感念,日后赤凤的谣言便很难一呼百应,围剿也就难以成型。 她粗粗将书中情节过了一遍,记起龙天纵在谢时戚死后,主持重启了人妖互市,为人妖两族带来了许多便利,赢得了无数好评。如今人妖两族和平互助,这事若能由谢时戚借机推进,不正是最好的转机?虽然有点对不起龙天纵,但为了不让谢时戚重蹈书中的覆辙,也只能将来在金钱上弥补龙天纵一二了。 候修明有些意外看谢时戚一眼,见谢时戚神色泰然,这才接话:“洛姑娘为何问起这个?” 洛凝凝解释道:“妖族掌控的灵草、矿石,很多都是人族稀缺的材料,人族拥有的丹药、法器,又对妖族大有裨益。若能由谢时戚主持重启互市,既能推进两族发展,又能消解不少猜忌。侯大人,你们定是也清楚人妖互市的好处,此次互助协议中却未落实,不知道是有何难处?” 候修明叹道:“的确是有难处。此前老银狼妖尊能开启人妖互市,是因为他大权在握,无人敢阻碍。可现下却不同,时戚虽已夺得妖尊之位,但几位妖王依旧虎视眈眈。除了刚上任的北境妖王算是我们的人,其余三大妖王都是前任妖尊一手提拔。他们垄断了妖材贸易,且因此获利良多,极力反对重启人妖互市。我们也是因为不想与他们撕破脸,才暂且将计划搁置。” 洛凝凝便犯起了愁:“原来是这样,那的确不好办了……” 削藩这种事,的确不好办。无怪原文龙天纵是杀谢时戚后才重启人妖互市的,原来还有他的天时地利人和——那时四大妖王早就被谢时戚杀光了。洛凝凝心中萌生了退意,开始思索其它为谢时戚积累声望的方法,就听谢时戚淡然道:“可以办。” 洛凝凝讶然转头,不赞同道:“如果确有难处,还是不要强行推进了,不必凭空树敌。” 谢时戚一声轻嗤:“那三个老东西本就有异心,早晚是要收拾的,怎么是凭空树敌?此前没有将重启人妖互市纳入协议,只是因为豹子刚死,织珠和他手下还在作乱,我分不出心思对付他们。如今织珠已死,豹子的几个心腹也被肃清,正好腾出手清算这三个妖王。” 洛凝凝怔了怔,有些不确定向候修明投去求证的目光。候修明颔首:“无错,我也正想找时机,和妖尊大人聊一聊此事。” 洛凝凝立时欢喜:“那太好了。我在人族这边也算小有门路,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请一定告诉我。” 谢时戚摆摆手:“你不必操劳,安心等候消息便是,先去休息吧。” 洛凝凝猜测这两人是有其他事要商议,识趣应好出了大厅。待她的背影消失,候修明才开口:“那三个妖王,你不是打算徐徐图之么,怎么突然又决定要借重启互市动手?” 谢时戚轻蔑看他一眼:“不懂了吧?你这蛮妖,怎会知晓人族有多看重名声?此前我不过被误解为屠村凶手,声名有损,凝凝便斥责我脏了。现下她想为我赢得好名声,对我如此情深义重,我又怎能不顺她的意?” 候修明神色一言难尽,谢时戚这才正色:“因为情况有变。此前我以为那黑袍人是三大妖王之一,这才暂且按兵不动,只待他暴露马脚后,再集中力量对付他。可现下,我已确认那黑袍人是赤凤,并非那三大妖王。” 他顿了顿,神色沉冷:“既然他们不是赤凤,就不必观望,不如先发制人。” 候修明脸色变了几变,最终点点头:“你说得对,他们虽不是赤凤,却定是赤凤最重要的羽翼,必须尽早清剿,斩断赤凤的助力。借着推行互市向他们发难,名正言顺,一举两得。”他沉吟半晌:“此事我回去详细拟订计划,再来找你商议。可还有什么其他事?” 谢时戚终于坐正了身:“法器妖王那些都不重要,今日我找你前来,其实另有目的。你可知镇泉城之战后,发生了什么?” 候修明不明所以,紧张起来:“发生了什么?你的魔气失控暴动了?我看你眼睛的颜色都变了,是不是魔气入侵加剧了?”他严肃道:“时戚你这情况,可万万要小心,往后绝不能再擅动魔气了。” 谢时戚却一秒变脸,洋洋得意:“什么魔气,是凝凝!凝凝当时已然精疲力竭,却不辞辛劳回到天极阁,找朱大柱拿了定点传送符,特意来找我。起初我还以为她是要找我拿五蕴草,毕竟她灵力使用过度时,经脉就会胀痛。可她根本不要五蕴草,只深情款款和我表白,说她多么担心我,多么后悔此前抛下我,后悔没有第一时间和我相认相好。她还说她这辈子只喜欢过我一个人,为了和我在一起,她什么都不怕……” 候修明:“……” 他就是白担心了。候修明眼疾手快拿了洛凝凝为他准备的太清糕点,站起身:“妖界还有事等着我处理,我这就先回了……” 话未说完,眼前人影一闪,谢时戚呲着一口白森森的牙,笑着挡在了他身前。妖尊大人一掌按在他肩头,生生将人压回了八仙椅,顺便一脚碾住他衣摆:“坐下!我还没说完。” 作者有话说: 洛凝凝原话:“可是今天,我后悔了。那时我以为我要死了。当时我便想,我挑剔活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才看上个喜欢的,为什么要克制自己?去它的危险,去它的权衡,去它的及时止损……我才不要亏待自己,我才不要留遗憾,我就要和他在一起。”小狼爷做阅读理解:“好不容易才看上个喜欢的。”——她这辈子只喜欢过我一个人。“我后悔了,为什么要克制自己?”——深情款款和我表白,说她多么担心我,多么后悔此前抛下我,后悔没有第一时间和我相认相好。“去它的危险……我才不要亏待自己,我才不要留遗憾,我就要和他在一起。”——为了和我在一起,她什么都不怕。 第43章 第43章 候修明的屁股扑通就撞回了凤莲赤木上。谢时戚神清气爽侃侃而谈:“我和凝凝现下的关系, 就只差结契大典了。之所以还没有结契,那是因为人族是礼仪之邦,她的终身大事不能马虎, 你且回去好好准备着,随时等我通知。但是, 我已经见过她家长了, 也改口喊她师父‘师父’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人族是成婚后, 才可以改口叫对方父母爹娘的……” 候修明生无可恋, 手肘支着茶几, 手指支着额头, 长长叹口气。 半个时辰的炫耀结束,谢时戚这才算松开了候修明被碾压许久的衣摆,还了他自由。候修明真是,又气又拿谢时戚没办法,冷哼道:“吹吹吹, 任你吹上天, 也还不是被你家凝凝拿捏得死死的?她让你招待我,你不就只能乖乖招待我?她让你拿罗盘给我,你敢说半个不字?” 谢时戚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被她拿捏怎么了?我家凝凝那么漂亮又可爱, 我那是乐意宠着她。其实一切还是在我掌控中,我不想让她知道的, 她根本就发现不了。你看我暗中教训了她那一院子小妖兽, 她知道吗?还有我曾经变成她的小红狐咳咳……我和你说这些干啥, 滚滚滚,不是妖界还有事吗,赶紧去处理吧!” 他如今倒是嫌弃起人了!候修明真是一秒都不想和这头混帐狼多待,拿出定点传送符撕开, 就准备传回妖都。却见谢时戚忽然转头叮嘱:“我今日和你说的这些事,你不许和熊大壮他们说。” 候修明脚步顿住,只觉有古怪:“你怎么突然这么低调了?” 谢时戚哈哈大笑:“哪里哪里!你别和他们说,我要亲自和他们再说一遍。” “……”候修明也露齿微笑:“好啊,哪能只和我说呢,的确得再和他们说一遍。且他们都没有过相好,时戚届时你可得说得更详细些,让他们也好好学习一二。” 谢时戚甚喜,以拳击掌:“有道理!” 候修明这才踏入虚空离开,转身深藏功与名——让他吹!让他继续吹!他治不了这大尾巴狼,但迟早有人能扇他个大耳刮子! 候修明并不知道,此时此刻,趁谢时戚不在、找机会跑去撸毛绒绒的洛凝凝困惑无比:真是太奇怪了,今日她的小宠物看到她就躲得远远的,根本不让她靠近。她仗着自己是修士,抓了几只傻呆呆的毛绒绒亲近,结果竟然、竟然把它们吓晕了! 洛凝凝不明所以,思来想去,去找了九焱。身为她最聪明也是最黏人的小宠物,九焱不可能拒绝她。结果……九焱看到她来,跑得比其他毛绒绒还更快,洛凝凝震惊望着那飞快逃离的背影,确定自己看见了一身褐棕色的毛发。 回府时她没注意,今日才发现,九焱竟然换完毛了!每年天气转热时,九焱的红色皮毛就会换成褐棕色,因此它换了毛并不奇怪。但问题是,它的换毛期持续时间约半个月,而她离开镇泉城不过几天,九焱那时还是一身火红色毛发。 近期与九焱相处的画面闪过脑海,洛凝凝蹙着眉,陷入了思索。不远处小路上,谢时戚双手抱着后脑、嘴角带笑朝她行来,银色发尾在身后左荡右荡。 洛凝凝盯着心情颇佳的妖尊大人,忽然便明白了:“时戚,”她神情一言难尽:“你说实话,之前跟我去镇泉城的红狐九焱,是不是你伪装的啊?” 欢快荡漾的发尾微顿,复又继续轻摆。谢时戚义愤填膺:“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伪装成一只丑陋肮脏的狐狸?那种低贱的妖兽,我看一眼都嫌晦气!” 洛凝凝慢吞吞道:“时戚,你是不是还没发现,九焱半个月前就换毛了,它早就不是红狐,是褐狐了。” 谢时戚:“??!!” 这消息太突然,谢时戚与洛凝凝对望,张口结舌。洛凝凝挑着眉,重复他的话:“丑陋,肮脏,低贱,晦气?” 谢时戚:“……” 怪他上回教训小妖兽时,独独漏了被关许久的九焱,直接把那怂包狐狸放出来了。谢时戚绞尽脑汁想狡辩的话,可洛凝凝第二个问题接踵而来:“还有,你是不是趁我不在,欺负了我的小宠物啊?” 谢时戚立时警惕,一脸无辜:“没有啊,你让我好好和它们相处,我怎么可能再欺负它们。” 洛凝凝上下打量他:“可是,它们都不和我亲近了,见着我就跑。你做了什么?” 谢时戚佯装困惑:“啊?我没做什么,是不是你离开太久,它们忘记你了,就有点怕你?还是上次回来,它们想亲近你时,被我赶开了,就对你有心理阴影了?” 洛凝凝叹口气:“时戚,你知不知道,人族有个法器,叫做留影石。” 谢时戚:“??” 洛凝凝幽幽道:“可以记录发生过的事,并真实还原。我这院子养了太多宠物,就担心它们遇到什么情况,于是找师父为我装上了许多留影石。”她抬手,自洞府四面八方,飞来了许多块不起眼的小石头,堆在她掌心:“那我们就查看下,昨日我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谢时戚:“!!!” 投影被一一播放,证据凿凿。饶是谢时戚脸皮再厚,也有一瞬的尴尬。可他很快理直气壮,开始胡说八道:“凝凝,我这是为你测试它们的忠诚度。它们如果往后再不敢靠近,那就是对你不够忠心!这种没义气的小宠物,要它何用?” 嘴上嚣张,眼神却频频朝洛凝凝飘,观察洛凝凝的表情。伪装成红狐的事被揭露,他顶多是丢脸,丢脸这种事,丢着丢着就习惯了。可不听话揍了一院小宠物……他怕洛凝凝与他算账。 可洛凝凝竟然没有大发雷霆,只是将记录着谢时戚欺负小妖兽英姿的小石头收起,又给院中各处换上了新留影石。她不骂他两句,谢时戚又觉得坐立难安了。他纠结半响,眼见洛凝凝收拾好准备离开,赶紧跟上:“凝凝,你……你生气了吗?” 洛凝凝一如往常姿容优雅:“没生气啊。”她慢条斯理:“都说了你也是它们主人,那自然是有权吓唬它们的。” 谢时戚有些不敢置信:“真的?” 洛凝凝:“嗯啊。” 这软乎乎的语调!谢时戚瞬间心花怒放:“那我是它们的主人,可不可以把它们都送人呢?” 洛凝凝轻飘飘瞥去一眼,谢时戚警惕改口:“哈哈,我说笑呢。送人了我就不是它们主人了,那自然是不可以……不是等等,凝凝你干嘛关门?”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主院,洛凝凝先进门,竟是转身又要将谢时戚关在门外。谢时戚抵住门不肯松手:“你不会真生气了吧?就为了那些小妖兽,生我的气?” 洛凝凝无奈:“时戚,我连续两次离开天极阁,课业已经落下一截了,想尽快恢复日常,去上课攒学分。可我还剩个炼器的课业没有完成,今日得先完成了。你若跟着我,会打扰我炼器的。” 谢时戚将信将疑:“真的?” 洛凝凝无奈,抬手拍了拍他的发:“乖啦,你也去好好调息,我们晚上见吧。” 因为这句晚上见,谢时戚相信了洛凝凝的话,松手放洛凝凝关门铸造。怎料傍晚时分他去找洛凝凝,又顶着对毛绒绒的狼耳求摸,洛凝凝却幽幽道:“不行,你会弄得我一身狼味,毛绒绒都害怕。我的毛绒控病症又犯了,没摸到毛绒绒,就全身不舒坦。不然这几日,我们就暂时不双修了吧。” 谢时戚怒:“洛凝凝,你果然是生气了!” 相比秘境中的警惕、重逢后的戒备,如今面对他的怒气,洛凝凝的反应堪称泰然自若。她继续收拾她上课要用的乾坤袋,也不搭理他。而谢时戚气了一阵,忽然悟了:“等等,所以只要摸到毛绒绒就行吗?” 洛凝凝并不答话,只挑着眼投来目光。谢时戚懂了。妖尊大人在尊严与媳妇之间犹豫了一秒,很快认定尊严就是狗屁。光芒闪过,银发银衫的男人不见了踪影,肉墩墩小胖狼出现。他愤怒呜呜哼哼着,朝着洛凝凝一个起跳! 洛凝凝急忙收了乾坤袋,将敦实的小胖狼抱在了怀中,一本满足的同时,又着实有些哭笑不得。你说谢时戚背着她干了坏事吧,他的确是干了坏事的。可堂堂妖尊,不辞辛苦偷偷摸摸,也只是一只一只吓唬威胁了她的小宠物,这坏事干得吧……又实在没什么含金量。 她抱着小胖狼撸撸毛毛,捏捏肉垫,好言好语问:“我们最可爱的小银狼大王,为什么要和其他小妖兽过不去啊?” 那语调那内容哄小朋友似的,软绵绵甜腻腻,仿佛天边棉花糖一般的云朵。谢时戚被那白嫩嫩手指揉得,整只狼都要没骨头了,再听了这话,更是觉得脑子都要融化了。他的抱怨便不自觉出了口:“可我就是妖兽啊,与它们本就是一样。且你还更喜欢它们,你会主动亲它们,还会和它们一起洗澡……” 软萌的幼童音出口,洛凝凝动作顿住。她的确经常亲亲抱抱她的小宠物,但是……洛凝凝道:“我也主动亲过你好几次吧。那次在妖界,我也和你一起洗过澡了。” 谢时戚话出口便有些后悔,此时黑鼻子里喷出熟悉的气,幼童音都凶巴巴:“我说的是兽形,那是人形,怎么能算。你只喜欢我的人形,顶多再加个幼崽形态,都不喜欢我的正常兽形吧。自你我合修后,每每你见着我的兽形,都是避过目光,更别提主动亲我抱我了。你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嫌弃我是头狼?” 有些熟悉的话,洛凝凝便想起了此前谢时戚逼问她离开原因时,第一个猜测就是“你是不是嫌弃我是个妖族”。他可以去学人族文化,可以不做妖尊,可以收敛脾性,甚至可以不碰她……他可以努力将自己变成她喜欢的模样,却独独无法改变他的种族。他就是妖族,就是兽类,就是一只流着神兽血脉的银狼。 这唯一的不可控,或许便是她逃离又不肯相认的那段时间,最折磨谢时戚的地方。以至于现下两人都在一起了,他还是本能会介怀那些同样身为兽类的毛绒绒。 真是难以想象……她曾经一度以为,悲观、畏惧、胆怯、沮丧、迷茫,这些负面情绪都与谢时戚无关。他有着一身硬骨头,活得生机勃勃,永远都是一往无前的模样。可原来桀骜张扬如谢时戚,也会因为在意,生出旁人不能理解的隐秘自卑。 洛凝凝的声音缓缓:“原来是这样。” 谢时戚:“??喂!可恶……你在说什么,你不会真是这么想吧!你真在嫌弃我吗?” 洛凝凝不答,抱起小狼出了屋。夜晚的庭院安静,弦月挂于天顶,洒下清冷月光,与夜明珠的光华交织成一片朦胧的昏黄。小路尽头转过一个弯,清凉的晚风中便带上了一丝水汽。柳山灵泉顺着管渠汩汩流淌,汇入蒸汽袅袅的浴池。 洛凝凝立于池水旁,心念微动,除去法衣入水。这进展实在出乎意料,谢时戚骤然趴在如凝脂润玉的起伏处,呆愣了片刻,身体不受控制“嘭”地长大!几百斤的重量令洛凝凝身体都是一坠,急急撑住池壁,待到站稳时,已然被一人高的大号白狼反压在了爪下。 熟悉的情景……洛凝凝仰头和大狼对望,声音小小的:“你……变不成幼崽啦?” 谢时戚的声音也恢复了成年男音,听着有些哑:“……嗯。” 一人一狼相顾无言。洛凝凝也不强求了,仔细盯着大狼看。 谢时戚兽形的眼睛是竖瞳,天生便更显锐利,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好似一颗寒潭里淬出的宝石,带着洞穿漫天风雪的力量。大狼的鼻尖是纯粹的墨黑,呼吸时鼻翼会极轻翕动,泛着微微湿润的雾光。嘴部线条利落紧致,白毛短而服帖,嘴角自然抿起,带着种高贵的凌厉感。她最喜爱的狼耳竖立着,耳尖处覆着一层浅灰色,边缘软毛在夜风里微微发着颤。 沉默而长久的凝视令气氛变了味,温度攀升,野兽的喘息开始变得混乱。洛凝凝脸颊被热气蒸腾出红晕,撑着池壁,一点点直起身。 作者有话说: 锁章会修文,建议及时看 第44章 第44章 少女的手落在大狼的后颈处, 那里的毛发蓬松厚实、层层叠叠,如白浪翻卷,泛着绸缎般的光。她的眼睑轻阖, 踮脚凑近,拥抱了大狼。 湿润的身体与毛发相贴, 淡粉色的唇落在了那墨黑色的鼻尖上。温热的温度, 触感比想象中更软弹。洛凝凝喃喃:“它们都有的亲亲抱抱, 补上……” 是她不告而别、后又不肯相认, 挑剔行径深入人心……才让他心底始终藏着不安。洛凝凝的手不自觉抚弄大狼后颈的毛发, 声音如她此刻的心情一般柔软温暖:“其实时戚你的兽形, 特别帅特别好看,我很喜欢。人妖两族无所谓贵贱,我从来都没嫌弃你是头狼。只是合修后,你老想用兽形和我……我真的怕,才不想搭理你啊。” 一个主动的亲吻, 柔嫩的唇微张, 说话时吐息都喷洒在了墨黑的鼻尖上。大狼僵住,这回不只是耳朵,四肢都开始微微发颤。他的前腿搭着池壁, 后腿不动声色朝后退了一步,尽量远离她。 洛凝凝也发觉了他这动作的原因, 那被热意蒸腾的红晕便愈发明显了。她轻声道:“妖尊大人……还要一起洗澡吗?”后面的声音愈低:“……我得说清楚, 我的确会亲亲抱抱其他毛绒绒, 但从来不和他们一起洗澡。我只和你一起洗过澡。” 谢时戚以为,这种箭在弦上的状态,他才不会愿意洗澡,但意外的是, 他的内心告诉他……他很想。大狼老老实实退开,站立在池中,而洛凝凝取来了花瓣,洒在水面。 说是洗澡,可大狼傻呆呆杵在那,一动也不动。洛凝凝便拿了涤尘巾,于一池花瓣簇拥中,细致为大狼擦拭。从鼻尖,一路顺过他的毛发肌理,甚至没忘记他的四爪。大爪乖乖抬起,锋锐胜过刀剑的指甲全藏在肉里,被她握在手中,看着倒比她的手掌还大。兽类修长的前肢相较少女细细伶仃的手腕,更显粗壮。 少女平坦的小腹就贴着大狼的躯干,这边晃完那边晃。空气中弥漫着花瓣馥郁的浓香,谢时戚却只闻见了她独有的幽谷甜香。这种甜蜜的煎熬不知持续了多久,洛凝凝总算领着他出了浴池。她给自己施法烘干了身体,却用大浴巾将他包住,带去浴池旁的小榻上,慢慢擦干。 少女光倮的小腿挤压着大腿,又压在大狼的前肢上。青丝如瀑铺散,与白色的狼毛纠缠。谢时戚没有回头,可强大的神识却悄然铺开,笼罩了院落。神识所见,少女和原形的他毫无阻隔、亲密无间,仿佛下一秒就会抵死纠缠。这可以说是谢时戚梦寐以求的画面,每一帧都戳在他的癖好上。但他依旧忍耐盘卧着,不愿破坏此刻的平和。 真是古怪……他的心中仿佛也被灌入了一汪温泉水,热热潮潮,荡得他昏头转向。明明已经双修过许多次,今夜谢时戚却觉得自己变回了那个不知世事的毛头小子,无法克制,却又不知所措。他的身体仿佛与他的灵魂分了家,魂魄昏了头舒适飘浮在天上,而身体却已经澎湃到要爆炸。 少女甚至俯身,整个人趴在了大狼背上。谢时戚心中的温泉一瞬间变成了火山。纤细的手臂绕过毛发厚实的脖颈,漂亮的手指于那双幽蓝色的眼眸前舒展。有什么东西自她掌中坠落,在大狼的鼻尖摇荡。 洛凝凝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唇在他耳畔开阖:“时戚,送给你的……喜欢吗?” 谢时戚花了些时间冷静,才看清洛凝凝手中拿着一枚小吊坠。是一颗小狼牙,用黑绳简单串起,不如寻常吊饰精美花哨,但那粗犷朴实的风格,非常契合谢时戚的审美。他有些不确定问:“……你送其他妖兽的牙给我?” 洛凝凝闷闷笑了,纤细柔软的身体因为笑意,在他的背上一颤一颤。谢时戚可以清晰感受到光洁与他毛发的摩擦。肌肉愈发紧绷,泡在温泉中的心却有点降温。谢时戚的声音也闷闷的:“你知不知道……在妖族,女方只有对男方表达拒绝时,才会回赠他其他妖兽的骸骨。” 难得洛凝凝第一次送他礼物,他却满脑子都是紧张。他怕洛凝凝还真知道妖族的习俗,此举别有深意。所幸,洛凝凝并不知晓。她惊讶“啊”了一声,另一只手也探到他面前,彻底圈住了他。 如葱指尖在狼牙上轻触,注入一缕灵气,便有悠扬琴曲自狼牙中传出。谢时戚那双幽蓝色兽瞳便瞪大了:是洛凝凝的琴音!其中还裹挟着洛凝凝的灵气! 洛凝凝的声音在琴音中,也仿佛旋律美妙的歌:“还有这种说法啊。这不是真牙齿,是法器。我今天刚炼制的,封了我的琴曲和灵气进去。我本想着,如果什么时候你需要我为你疗伤,我又正巧不在你身旁,就可以用这个顶上。”她有点犯愁晃了晃小吊坠:“那可怎么办,牙齿状的法器也不行吗?” 谢时戚连忙抬爪,去扒拉那小狼牙:“行,这个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可是这不是你的炼器作业吗,不用交了?” 洛凝凝这才放松在他身上挪了挪,挑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窝着:“笨……我说你就信啊。那不是为了给你个惊喜,才找个借口不让你跟着我的。其实是早想好了给你的回礼啦,谢谢你送我瑶骨雀手链和项链啊。” 她枕在他的后颈,在悠悠琴音中抬起些身体,将那吊坠挂在了大狼脖子上。然后她歪着头,轻柔吻了吻他的耳朵尖:“我们人族没有姻缘契,但是有定情信物……就是这个啦。” 丰厚毛发之下,大狼的喉结滚动。维持平和的魔法这一瞬间被打破,一人一狼的位置调转。狼牙吊坠自然垂落在少女前胸,微微晃动间,吸引人目光。 夜已深,猛兽跋涉荒漠许久,早已饥渴难耐,幸而撞见两枚红色小果。粗粝舌面贪婪卷动,囫囵将那小果吞下,反复品尝。循着那一缕清甜,它寻见一方隐于荒漠的泉眼,周遭土地微微湿润,活水不时汩汩轻涌。长舌探入其中,源源不断汲饮甘冽,清甜的气息立时充盈了口腔。 洛凝凝僵直着身体,谢时戚能感受到她是真紧张。可她的手只是搭在他毛发丰厚的后颈,没有推开他。谢时戚便小心翼翼讨好,直到那指尖难耐蜷起,揪住了他几缕狼毛,这才恋恋不舍退下。 光芒闪过,银发的男人重新出现。谢时戚望着目光涣散的少女,炽热的深吻落下。 原来相好是这样,原来娇气挑剔如洛凝凝,也能如此包容他。她会因为他那点小别扭认真哄他,会花心思亲手给他做定情信物,会克服惧怕忍耐他的兽形……那群小妖兽算什么?这世上都没有比他更幸福的狼。 谢时戚觉得自己得寸进尺了,可他无法抑制期待,他会与洛凝凝有更亲密的羁绊。于是他在少女破碎的声音中一遍遍逼问:“凝凝,你什么时候……才与我结契啊……” ……………… 洛凝凝次日清醒时已是巳时,又错过了当日的课程。谢时戚倒是坐在她床前的地上调息,见到她清醒,欺身而上温存吻她:“凝凝,什么时候与我结契啊?” 洛凝凝:“……” 洛凝凝面无表情:“等你啥时不把我弄晕再说吧。” 她推开一脸震惊的谢时戚下床,可才走出一步,却又转身回来,扯住了他衣领:“衣服脱了,我看看你胸口。” 谢时戚眼中还清晰写着“这也能怪我吗”,却是老实照办。银色短衫消失,洛凝凝便见着了男人胸口那狰狞的魔气脉络,再没法与他生气了。她凑近,指尖落在那魔纹顶端,忧心忡忡比划着它们与谢时戚心口的距离,不确定问:“它是不是退了些?” 谢时戚只管安慰她:“对,退了的。” 洛凝凝并不信他,因为每每她这么问,谢时戚都是这般回答。查看魔纹与眼睛,已经变成了两人每日必做功课,洛凝凝每每昏睡时都在期盼,一觉醒来她会看见那魔纹退回丹田处,当然如果能完全消失,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那魔纹十分顽固,任是洛凝凝如何期盼,也始终坚守在谢时戚的心口下方。洛凝凝直起身,目光却落在了书桌上,有了主意。她跑去取了支羊毫笔:“我做个标记,这样就知道它到底有没有变短了。” 谢时戚:“??标记在……我身上?” 洛凝凝认真点头,笔尖直接落下。柔软的羊毛划过皮肤,谢时戚身体紧绷了下,头顶忽然冒出狼耳。他能忍耐魔纹生长的痛苦,却难以忍耐爱人饱含期待的轻柔笔画。他抓住了洛凝凝那只作乱的手:“凝凝……”他苦恼道:“我不是不让你做标记,但是你标记之后,要对我负责啊。” 毛绒绒的尾巴不客气缠上,洛凝凝低头,目光落在那银色长裤上,懂了。 看来现下做标记是不行了,她得等到晚上。洛凝凝又羞又恼,愤愤咬牙,拿那笔尖狠狠在男人胸前一戳:“好好好!你等着吧……晚上我要在你身上画满花!” 谢时戚闷哼一声,目光灼灼,显然还挺期待。洛凝凝没法和这被扇了耳光还能舔她手的狼计较,用力推开他,快步出了洞府。 虽然今日不上课,但洛凝凝也有安排。她先后去找了朱将军、屠黑山等一众银甲兵,以及合欢宗、朱弦庄的小姐妹们,又喊上卓蓝渟和龙天纵、叶戏棠等数位镇泉城之行新结识的朋友,邀请他们今晚来自己院落小聚。 候修明回妖界便安排了专人追踪赤凤,只是法器至今尚未发现赤凤气息。但重启人妖互市之事,洛凝凝觉得自己能帮上忙——她可以开始帮谢时戚宣传了!组个宴会,吃吃喝喝间把风声放出去,给自己博美名永远不嫌早啊! 她如今就是条天然的纽带,可以将天极阁的部分人族修士,和妖尊以及银甲兵拉在一起。交情交情,自然是要多多交际,才有感情。且此次还能顺便兑现此前的承诺,介绍屠黑山认识些人族女修。 为招待众多客人,洛凝凝翻出了落灰许久的傀儡人。她到底是来天极阁求学的,自带洞府已经很特立独行了,洛凝凝也不想太过与众不同,于是在对她而言非必要的“吃”这一项上,选择了尽量融入大家。但聚会事务众多,食物也必不可少,用上傀儡人正合适。 她给傀儡人们安排了任务,天色将黑时,却又突发兴致:“时戚,其实我也是会做食物的。我只是不会做菜,但我会做很特别的糕点。你想吃吗?” 洛凝凝前世曾经学习过烹饪,的确会做西式糕点,正好可以给谢时戚尝尝鲜。谢时戚自然是想吃的,洛凝凝便拿了专门的小鼎,准备烤几盘水果蛋挞,再备几盘华夫饼,一并招待大家。她忙乎了小半个时辰,糕点们总算出炉。谢时戚凑在一旁嗅:“好香啊。” 洛凝凝便拿了个水果蛋挞,送入他口中。谢时戚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还十分心机舔去了她掌心的碎渣。而后他细品,认真道:“好吃,比太清桂花糕还好吃。” 洛凝凝噗嗤乐了:“哪有这么夸张,你也就是觉得新鲜罢了。” 她拿出漂亮玉碟,将所有糕点摆盘装好,喊来傀儡人端去前厅。谢时戚在旁看着,皱起了眉:“等等!端去前厅做甚,你不是做给我吃的吗?” 洛凝凝:“??是做给你吃的啊,你说想吃,我才做的。但做都做了,还做了这许多,便顺便拿去招待大家。” 谢时戚不听。强大的妖力形成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傀儡人的去路。傀儡人原地踏步,再无法离开分毫。场面一时混乱,谢时戚不悦道:“既然是做给我吃的,就不许给其他人。” 洛凝凝看着八盘满满的糕点,无语凝噎:“……不是,这么多,你也吃不完啊。” 谢时戚重重哼了一声,身形于光芒中暴涨!数月未见的巨狼出现,小山般的身体挤翻了几个傀儡人,强悍的气息吓得周围的小兽慌张逃窜。巨狼张嘴嗷呜一口,八盘糕点就都进了那大嘴巴。谢时戚嚼吧嚼吧的声音含混传来:“谁说我吃不完……我还能再吃八盘。” 洛凝凝目瞪口呆,继而扶额愠怒:“谢时戚……盘子吐出来啊!” ——什么隐秘的自卑?都是错觉吧!这头狼性格里只有吃不完的飞醋,和难以理解的占有欲吧! 作者有话说: 谢时戚吧唧吧唧吐出了一堆碎瓷片。 第45章 第45章 蛋挞和华夫饼都进了谢时戚的肚子, 洛凝凝只能按原计划拿太清糕点招待客人。虽然人员杂乱,但第一次人妖两族聚会的氛围意外和谐。屠黑山很快认了许多姐姐妹妹,姑娘们觉得他憨傻老实, 还挺喜欢他。叶戏棠竟然在和朱将军说悄悄话,手中拿着小本子记录, 很认真的模样。银甲兵们围着烤肉的傀儡人, 一边窃窃私语, 一边大快朵颐。卓蓝渟坐在偏僻处, 似乎在研究院中的草木, 龙天纵在旁陪着她。 洛凝凝推了推谢时戚:“你去招待下你的银甲兵, 他们是妖族,第一次参加入族聚会,怕是会有些不自在。” 谢时戚嘴上说着“有吃有喝能有什么不自在”,步伐却是老老实实朝着那一片银灿灿去了。妖兵们与他亲近,见到他纷纷起身招呼:“妖尊来了。”“快来坐, 吃肉, 这肉可太好吃了。” 谢时戚此时,倒是十分有妖尊的谱了。他傲然摆手,示意众人无需多礼:“好吃就多吃点。这是人族饲养的灵兽云脂鲤, 出了名的肉质鲜美,食之还能滋补经脉。这小鱼可贵了, 几百灵石才能得一条, 也就是我家凝凝有钱, 特意去为我采购了一群,就养在后院池中,你们能吃上,还是沾了我的光。” 众银甲兵恍然点头, 有妖向谢时戚告状:“还是妖尊大人愿意给我们解答困惑。之前我们问这几个人,他们竟然不搭理我们,显然是看不起我们。若不是看在洛姑娘的份上,我们可要揍他们了!” 谢时戚一掌拍在那妖的后脑:“没见识!这几个都是傀儡人,凝凝吩咐他们来给你们烤肉,他们就只会烤肉,怎么可能解答你们的疑惑?得亏你们没莽莽撞撞动手,否则砸坏了我家的傀儡人,几辈子都不够你赔的!” 众银甲兵一脸后怕:“原来如此,那这傀儡人可太厉害了,比我们的操控术法厉害多了。我见他们这古怪模样,还以为是个木妖成精呢。” 谢时戚优越感十足在众人对面坐下,指尖仿佛不经意拨弄了下胸前的兽牙吊坠。果然有妖注意到了:“妖尊,你挂得是什么?看着挺稀奇。” 这妖一开口,其余银甲兵也好奇看来。谢时戚将那小狼牙摆正,清了清嗓子:“这是凝凝送我的礼物。” 那妖兵大惊失色:“妖尊你……你求爱被拒绝了吗?” 旁的妖不知晓,他们和妖尊更亲近,却是知晓在妖都那一个月,妖尊大人是如何咬牙切齿思念那人族女修,又是如何火急火燎领兵杀到人族地界的。候哥都说了,妖尊就是来人族求偶的,却还死鸭子嘴硬不承认!结果现在……妖尊被拒绝了? 众妖都瑟瑟发抖起来。妖尊大人脾气可不大好啊,这若是一个不注意,触了他的晦气,那可就少不了一顿胖揍了!怎料谢时戚并不生气,只是瞪那妖一眼:“知道自己没见识,就别咋咋呼呼!”他珍惜摩挲胸前的小兽牙:“这可不是真兽牙,而是凝凝特意为我做的法器,也是她送我的定情信物。别看它不起眼,可是会疗伤的。” 众妖都露出了惊愕神色:“竟然是法器!” “我来人族这些天,见着他们有许多法器,没想到这个也是。” “洛姑娘不是音修吗?竟然还会做法器,可太厉害了。” “怎么疗伤?这东西看起来就是妖兽牙齿啊……” 最后说话的花豹妖又被当头拍了一掌,捂住嘴不敢再吭声。谢时戚先看向其中一个说话的妖兵:“什么洛姑娘?洛姑娘也是你们喊的?” 众妖兵面面相觑,那妖兵小心翼翼问:“那、那难道,我们跟着你,喊凝凝吗?” 谢时戚脸色一沉,笑出了一口森森白牙:“你、说、什、公?” 那妖兵吓得连声求饶:“妖尊大人,别打左手,我左手才受过伤!” 谢时戚远远看了眼人群中的洛凝凝,却只是一声哼:“一群没眼力见的!我和凝凝以后是要结契做道侣的,她将来是你们的妖后!我已查过人族规矩,你们往后见了她,应该喊娘娘!” 众妖兵一齐疯狂点头:“好,娘娘,娘娘。” 谢时戚这才满意,又转向质疑他的花豹,冷冷一笑:“今天就让你们长长见识。” 他忽然朝这稍远处看了眼:“先去把朱大柱叫来。” 众妖兵不知他有什么安排,赶紧照办。朱大柱很快赶来:“妖尊大人,你找我?” 他一眼就看到了在谢时戚修长指尖翻飞的小兽牙,露出了意外神色:“这个是……法器?” 谢时戚高兴了,亲近拍了拍他的肩:“还是老朱你识货。”他勾起那小兽牙,展示给朱大柱看:“凝凝给我炼制的疗伤法器。” 朱大柱便一边夸赞,一边就想伸手接过细看,怎料长着钢针般毛发的手被狠狠拍开!朱大柱吃痛缩手,就见谢时戚很是宝贝将小兽牙握在掌中:“不许碰!站远点,不许凑近,不许呼吸。” 朱大柱:“…………” 不许碰他能理解,是他顺手了。不许凑近勉强也能理解,但是,不许呼吸是什么鬼?! 谢时戚眼神微闪。他不会说他昨晚用这小兽牙干了什么,凝凝当时就哭着湿了他一脸,这小兽牙自然也沾染上了她的气息。他强压下因回忆燥热起来的气血,推开朱大柱,站得更远了些:“行了,也不用看了。特意叫你来,便是让你也听听何谓仙乐。别到时说其他兄弟都听到,就独独少了你。” 他的指尖触上小兽牙,注入一缕灵气,幽幽琴音便传出。十分美妙的旋律,饶是朱大柱和一众妖兵对声乐没有研究,也不自觉沉浸于那琴音中。一曲终了,众妖兵回过神,忍不住赞叹:“好听!”“还真能疗伤,我感觉气血都更顺畅了!”“这小曲温温柔柔的,没想到还有这效果。” 众妖兵唧唧咋咋交谈一番,有妖期待提出要求:“妖尊大人,我们还想听一曲!” 谢时戚却不同意了,摆手将人挥开:“去去去!你以为这法器是无限次使用的?凝凝说了,她如今的炼器水平,这小兽牙顶多也就能用个千来次。给你们多听了,我可就没得用了。” 千来次……没得用?好像忽然有点不会算数了。却见谢时戚大马金刀朝桌边一坐,靠椅,跷腿,昂首,一气呵成。那眼神一一扫过,众妖兵都清晰接收到了抠门妖尊的示意——好了,你们可以开始夸了。 众妖兵:??可是我们不是刚夸完吗……不要为难妖啊! 却说,洛凝凝与谢时戚分开后,先去见了白妍。被织珠顶替的日子,白妍被关在织梦丝中数日,神魂有些虚弱,所幸只要好好将养便能恢复。白妍自己倒是不甚在意,只当是一场历练,洛凝凝却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她,歉意送了一堆灵药,又叮嘱白妍好好休息。然后她四处招呼了一二,这才去找谢时戚。 谢时戚正跷脚仰靠在八仙椅中,十足的大爷派头,周围一圈绞尽脑汁憋赞美的银甲兵。洛凝凝远远挂上完美笑容,可还没来得及和众人招呼,便有眼尖的银甲兵看见了她,一声大喊:“娘娘来了!” 数道目光齐齐朝她射来,银甲兵们纷纷呼喊:“娘娘!”“见过娘娘!” 那声音之雄浑有力,震得草丛中的小兔都飞速逃窜。一时间,院中各处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朝他们看来。洛凝凝只觉眼前一黑:“什、什么?” 她很快就后悔自己这句无意识脱口的问话,因为银甲兵们还以为她没听清,再次大喊“见过娘娘”。洛凝凝步伐颤抖行到谢时戚身后,露齿咬牙笑:“谢时戚,是你让他们这么喊的?怎么也不和我商量商量。” 谢时戚一派傲然风范,淡声答:“这还要商量?我看人族都这般用的。我是妖尊,你是妖后,他们唤你娘娘,不是理所应当?” 洛凝凝……洛凝凝看在人多的份上,决定忍这头对人族规矩一知半解,却偏爱活学活用的狼。她朝着众银甲兵道:“诸位不要如此生疏,唤我洛姑娘便是。” 银甲兵们想到妖尊那句“洛姑娘也是你们喊的”,立时一个激灵,连连摇头摆手:“不不不,娘娘,我们不敢!”“娘娘,听说在你们人族这么直呼娘娘名讳,是大不敬啊!” 一声声娘娘,洛凝凝忍不下去了。她一手在广袖下,悄悄掐住了谢时戚肩膀,微笑都要挂不住:“谢,时,戚!” 谢时戚皮糙肉厚,自是没被她掐疼的,可他偏头看了洛凝凝一眼,明白了洛凝凝的暗示。妖尊大人不能理解为何一个称呼,洛凝凝也要管。可小仙女已经发话,他也只能照办。 谢时戚“嘭”地一掌击在八仙椅扶手上,那力道显然没收住,因为凤莲赤木的扶手肉眼可见坍塌了一半。他黑着脸扫视众银甲兵:“没听到她说什么吗?往后唤她洛姑娘!” 银甲兵:“??” 不是,妖尊你跪的这么快吗?这么善变,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想法?! 他们还在那犹犹豫豫,谢时戚却失了耐心。男人五指成爪扣住被拍烂的扶手,作势要坐直身:“嗯?!” 银甲兵们身形均是一震,点头如捣蒜:“洛姑娘,洛姑娘!” 洛凝凝:“……” 洛凝凝按住即将暴走的妖尊大人,牵了他的手:“前厅设了筵席,大家不如一起过去坐坐?” 谢时戚反握住她的手,脸色这才好转。 这夜的聚会持续到子时方结束。众人散场离去,傀儡人兢兢业业收拾,洛凝凝则在心中回想今夜的成果。她已经谢时戚有意让利重启人妖互市、主动谋求两族相安共处的消息放出去了,相信不过几日,这消息便会四散传开。她想埋下无数颗种子,日后若是谣言四起,那些种子或许便能支撑众人更理性评判。 妖尊大人今夜还与四十八名人族喝了酒,与二十三名人族说了话——虽然基本是别人来搭话,他吝啬给一个字“嗯”以作回答。作为初次交流,洛凝凝对此还算满意,却意外听见身旁的男人“哼”了一声。 洛凝凝奇怪转头,只见到谢时戚没甚表情负手而立,十分沉稳可靠的模样。她便也没在意,继续琢磨往后可以定期举办这种聚会,结果就听身旁的男人又“呵”了一声。 洛凝凝:“……” 这回她确定自己没听错,是谢时戚在冷笑,方才那声“哼”约莫就是妖尊大人的冷嗤。这头狼又在搞什么,方才宴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洛凝凝略一回想,觉得自己明白了原因:“时戚,我不让银甲兵唤我娘娘,是因为咱们是修士是妖族,这样唤真的很奇怪很尴尬啊。不是我不想承认你我的关系。今晚我和你一起坐在宴席上方,那个位置在人族叫做主人位。咱俩是这里的主人,那我们的关系还不明显吗?” 她显然是猜对了,因为谢时戚的脸色肉眼可见多云转晴,他总算道:“不就是个称呼,唤什么不一样?谁会介意这个。”可下一秒,男人又道:“但凝凝都还没与我喝过酒,今日就先与那许多人喝酒了,这可不行。” ??洛凝凝完全不记得自己今晚有和谁喝过酒,更别提和“许多人”:“你在说什么,我酒量不好,今晚只喝了一杯酒啊……”她的话顿住,明白了过来:“时戚,你说的该不会是……宴会开场前,我拉着你,一起给大家敬酒那次吧?” 谢时戚:“不然呢?你还说,感谢诸位百忙之中抽空前来,招待不周,请多见谅!呵,见谅,他们配吗?在我们妖族,关系好才一起喝酒。你与其他人都喝了,却不与我喝……”他愤愤然:“不行,你今夜必须也陪我喝杯酒。” 洛凝凝顿觉哭笑不得。她指尖戳了戳男人胸口,调侃道:“我怎生不知,妖尊大人竟是这般计较之人。” 可这小小要求,洛凝凝也不好不应允。她手腕翻转,右手掌心多出了一个酒壶。那左手的纤纤指尖落在男人喉结处,又缓缓下落,如一尾小鱼探入那银白色交领,将人拉向自己:“喝,我陪你喝便是。这酒水乃是星河沉酿,香醇不醉人,咱们想喝多少便喝多少,定让妖尊大人尽兴。” 她晃了晃手中酒壶,浅笑盈盈:“不仅陪你喝,用得还是酒壶,可比其余人的酒杯大得多呢。妖尊大人,这回可满意?” 谢时戚顺着她的力道靠近,对上那潋滟眼波,人便痴了。曾经学习的知识突然如雨后春笋冒出脑海,谢时戚喉头滚动:“……怎样喝?” 两人正紧密相贴,密切到洛凝凝清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开始彰显存在,耀武扬威硌着自己。洛凝凝也不知道,方才哪句话又撩着妖尊大人了,可左右现下时辰合适,她便仰头踮脚,在那薄唇上落下一吻,低声喃喃:“用酒壶啊。” 温软的香气拂面,谢时戚僵立原地,幽蓝色的眼底暗色层层翻涌。洛凝凝便歪头看他,将玉瓶举起,含着那长长的壶嘴,啜饮了一小口。 温润的碧玉陷入红软之间,唇瓣上沾着沉酿,润泽而饱满。空气中很快充斥了美酒的醇香,但洛凝凝已经没法细品。谢时戚猛扑上来,夺了那碍事酒壶,扣住她的后脑,唇舌疯狂掠夺。那渴求不像是要抢夺酒水,倒像是想吞了她。洛凝凝被吻得喘不过气,只能于混乱中断续道:“别在、这里……回、回房……” 银色身影就如龙卷风,卷着人转瞬掠回了屋中。洛凝凝尚且残存几分清明,慌忙开口:“等等,我要先标记下你的魔纹……呜!” 谢时戚的声音低哑传来:“我都要渴死了,凝凝还管什么标记魔纹。凝凝只能管我,我要……喝酒。” 烛火摇曳,两道交叠的长影印在窗纸之上。纤长的小腿不安挣动,踢踩在男人肩头。洛凝凝总算明白,这狼此前的沉思,脑子都到底想了些什么玩意。玉壶清冷,酒水冰凉,独独那一道呼吸滚烫。碧玉的壶嘴深深嵌入,洛凝凝难以忍受呜咽:“谁说、这样喝啊!时戚不要……好冰!” 谢时戚的声音愈低,胸腔带上了几分非人的兽鸣:“好了,好了。我这就喝了,帮你暖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46章 这一晚“喝酒”, 妖尊大人果然尽兴。次日清晨,腰酸背痛的洛凝凝被鸟鸣声唤醒,睁眼就见到了闭目打坐的谢时戚。妖尊大人似乎独独偏爱她床头前的那块地, 每夜修炼都要守在那里。今日他与往日也没有什么不同,洛凝凝却眼尖瞥见那银白色衣裳下, 藏着什么细长形状的东西。 洛凝凝眼皮便是一跳, 恼火瞪着已然睁眼的男人:“谢时戚……酒壶还我!” 谢时戚一句热切的问候还没出口, 就接到了这个命令。这他就不同意了, 谢时戚从怀中摸出那碧玉色酒壶, 对着壶嘴就来了一口:“不要, 是我的了。” 洛凝凝想起这壶嘴曾经被塞入哪里,脸腾地就红了,只觉此狼十分不要脸:“你、你……一大早喝什么酒,你是酒鬼吗?” 谢时戚低头轻嗅那玉壶:“对,从今天开始我要做个酒鬼, 把星河沉酿当水喝。” 这一嗅闻, 那双幽蓝色眼眸便又有些变化。谢时戚一个狼扑跪坐去床前,抱住洛凝凝又啃又亲:“好香啊,这酒壶特别是壶嘴, 都是凝凝的香味……凝凝送给我,我要留着天天吸。” ……他、他还要用个吸字!洛凝凝怀疑这狼用词意有所指, 立时恼羞成怒去抢酒壶, 奈何实力相差太悬殊, 谢时戚不让着她时,她根本抢不过。洛凝凝怒而……只能胡乱捶打这狼,奈何狼爷皮糙肉厚,任她打骂, 还埋在她胸前傻笑不停。 洛凝凝心好累,也管不得这许多了。她决定一会就去仓库,把这酒壶和星河沉酿的连接阵法断了……只给谢时戚留个空酒壶,她就不信他还能抱着个空瓶天天舔! 正在胡闹,洞府阵法却被人触动。洛凝凝意外,就接到了洛轻曼的传讯:“凝凝,醒了吗?昨日我去药王谷拿了些五蕴草,这就给你送来了。” 竟是她娘亲!洛凝凝连忙推开谢时戚:“快快!我娘来了!” 她起身对着水镜整理,谢时戚也难得有些紧张,站在她身后,偷偷对着水镜扯扯衣袖、捋捋头发。洛轻曼很快被迎进院中,洛凝凝高兴抱住她胳膊:“娘,你还亲自来送啊?” 洛轻曼上下打量她,微微一笑:“闲来无事,便来看看你。” 她从怀中拿出红木小箱,交给洛凝凝:“听白妍说你没有五蕴草了,娘便去了趟药王谷,帮你把他们的存货全要来了。这回是真没了,最快也得一个月后才有新的。”她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谢时戚,淡声道:“我不管你用多少,给凝凝留足一个月的量。” 谢时戚片刻才意识到这话是对他说的,颔首应道:“我不用了,都给她留着。” 洛轻曼意味不明“呵”了一声,自顾自朝着院中行。洛凝凝在旁搂住她胳膊,开始觉察气氛有点不对。她算是品出来了:她娘这趟……大约是冲着谢时戚来的。 此前她只道不愿与谢时戚相认,她娘便也懒得搭理谢时戚。可如今她将人带回天极阁,还找了江承和帮忙做法器……她娘大约是瞧出了她是正儿八经和谢时戚相好的,自然要来看上一看。 洛凝凝连忙朝谢时戚使了个眼色,让他好好表现,可千万别乱喊娘了。谢时戚也不知道有没有领会,就那么负手沉稳可靠状,跟在洛凝凝身旁。三人行过一段花园小路,洛轻曼果然开口:“妖尊大人长时间逗留在人族地界,可是妖界局势已然稳定?” 谢时戚看洛凝凝一眼,措辞道:“有些棘手,但尚可控。” 洛轻曼第二个问题接踵而来:“妖尊大人这身体,可是出了什么状况?” 洛凝凝有些忧心看向谢时戚。她娘竟然看出了谢时戚的身体有恙,看来在体内多种入一颗魔种,对谢时戚的伤害极大,他已经无力再完美隐藏自己的伤情。谢时戚犹豫片刻,没有隐瞒:“是有些麻烦。” 洛轻曼一声轻笑:“内忧外患,妖尊可真是不怕拖累了我家凝凝。” 谢时戚沉默了。若是旁人敢与他这般说话,他大约一脚便踹过去了。可这人是洛凝凝娘亲。谢时戚垂首,低声道:“洛宗主,我可立下天道誓言,我会豁出性命保护好凝凝。除非我死,否则谁也不能伤害她分毫。” 洛轻曼偏头看他,目光是惯有的冷淡傲慢,丝毫不在意谢时戚的誓言:“那你若真死了呢?可曾想过,她能否安全抽身?” 谢时戚哑然。洛凝凝便知道她娘不会喜欢谢时戚,当然她娘应是平等的讨厌所有可能带给她危险的人。她在旁晃洛轻曼胳膊撒娇:“娘~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啦!我和妖尊可是天作之契哎,与他合修对改善我的体质很有用,现下我身体都不似往常那般娇气了,就算再怎么使用灵气,经脉都不会胀痛了呢。” 洛轻曼的柳眉微蹙:“此话当真?” 洛凝凝:“真呀!” 她这话其实只能说半真半假。自秘境与谢时戚分别,她就发现自己身娇体软的毛病有些好转,此次从镇泉城回来后,这好转就变得更加明显。洛凝凝猜测,这与她体内那逐渐壮大的红色灵气流有关。 那红色灵气流十之八九是离火真意,或许她的离火玄体快要觉醒了,她的身体因此努力变得更强韧,以抗衡血脉觉醒的杀机。但这些洛轻曼又不知道,她完全可以理直气壮把功劳算在谢时戚头上。 可洛轻曼并不好糊弄。她显然不相信,指尖戳了戳洛凝凝额头:“白长了这些岁数,怎么就没点心机。”但她到底叹了口气,转向谢时戚,冷声道:“旁的事我不管,但身体不好就得吃药。” 谢时戚没甚反应,洛凝凝却是脚步一顿:听这语气,难道她娘亲不仅看出了谢时戚体内魔气异动,还知道什么压制魔气的药物? 洛凝凝急急问:“娘,你知道该吃什么药?” 洛轻曼古怪看她:“灵溪固本丸啊。合欢宗专治少精症的灵药,你不记得了吗?” 谢时戚、洛凝凝:?? 洛凝凝:!!! 谢时戚压着怒气就要发问:“我哪里……” 洛凝凝却是反应过来,赶紧去推他,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好好,我知道了。”她急急岔开话题:“娘亲来天极阁一趟,要去见见师父吗?” 洛轻曼只当妖尊那愤怒是自尊心作祟,淡声答:“去看看吧,不然得知我去了药王谷的消息,又要和我闹。” 洛凝凝非常支持洛轻曼的这个决定,她觉得她娘亲再不努力一下,很有可能会同时收获脚镣与手镣:“娘,你带了礼物给师父吗?” 洛轻曼摇头。洛凝凝猜到了,见路边的花开得正好,去摘了一枝花束递给洛轻曼:“那娘摘枝花去哄师父吧。” 洛轻曼接过:“甚好。” 母女俩默契十足选好了“礼物”,这才道别。院门关上,谢时戚憋了半天的话立刻喷薄而出:“少精症?谁造谣说我少精?凝凝你为何不让我解释,难道造谣之人就是你?”他危险眯眼逼近,将洛凝凝压在了墙上:“凝凝若是觉得量不够吃不饱,那我可以变成兽型啊,量大管够。” 洛凝凝有理由怀疑,这狼就是想借机搞事!她抬手抵住谢时戚胸口,不让他再靠近:“我哪有机会和她说这些!回来后我时时刻刻都陪着你,唯一一次和她联系你也在旁边,你不要乱给我扣帽子啊。” 话很有道理,但谢时戚尤不死心:“除了你,还能有谁?总不能是我们师父吧,我看他都不爱说话,不像是那么无聊的人。” 洛凝凝:“……是我娘自己推测出来的啊!”她无奈:“上次和她联系过后,你便发现了我体内有魔气溢出,我也再没炼化你的精元,修为自然没再精进。她发现了我修为停滞不前,这才会认为是你的身体出了问题。” 谢时戚:“??所以她问我身体是否出了状况,是这个意思?我回答……是?” 洛凝凝不敢吭声。谢时戚转身就走:“我要和她解释!” 洛凝凝连忙拖住他:“别别别!你要怎么解释?我本以为她是观察出了你体内魔气躁动,瞒不过也只好承认。但现下她根本都没发现这事,那还是不要告诉她,让她担心了。且你体内魔气异动这事,总归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她一声轻咳:“少精就少精吧,被说几句也不是什么大事,总比旁人得知你身体有异好。往后时日久了,清者自清……” 谢时戚面无表情:“怎么清者自清?这种事,怎么清?” 洛凝凝……编不出来。谢时戚就去扯被她抱住的胳膊:“别拦我!你们人族最重名声,此事关乎我的名声……” 洛凝凝飞快道:“酒壶送你了。” 谢时戚话语一顿:“……送我了?” 两人互望,洛凝凝眼睫颤颤点头。谢时戚头顶蹭地冒出狼耳,蓬松的大尾巴缓慢勾缠住了她的腰。男人十分计较且警惕:“只是送我?先说清楚,往后我还能用吗?” 被舌面倒刺刮蹭的酸麻感仿佛还残留体内,洛凝凝咬着唇,脸色薄红:“……只许、偶尔……用一点点。” 谢时戚立刻大度:“好。一点小事,随便你娘怎么想吧,只要凝凝不在意我名声坏了就行。”那大尾巴不松反紧缠绕,谢时戚蠢蠢欲动:“那……” 洛凝凝捂住脸,将那不知从何冒出的酒壶拍开:“我是说偶尔……不是天天!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天极阁弟子,还需要完成课业攒学分?” 谢时戚大约是忘了她是天极阁弟子的,但即使被“离火玄体”逼着去秘境、后又主动跑去镇泉城查线索,洛凝凝也没想过放弃学业,因为这关乎着她往后的生活。她想在这个世界安家立业,天极阁毕业生这张通行证就不可或缺。 恢复课业前,洛凝凝打算先带谢时戚去认认天极阁的路,毕竟谢时戚往后就要长期住在她这养伤了。两人从山下开始跑地图,路程远的就用小飞舟,路程近的就徒步。这么行到山顶的膳食堂时,正是卯时中,洛凝凝忽然有些想念膳食堂的特色糕点,左右时间还来得及,便打算带谢时戚也去尝尝。 膳食堂门口迎客的店小二竟然还记得她,热情上前:“洛姑娘早,这位客官早。还是天字二号房?” 洛凝凝这才想起,她来到天极阁后,就是在这膳食堂的包厢里相看了个下头男!洛凝凝忽然有些紧张,担心店小二嘴快说漏点啥,谢时戚又要吃飞醋,连忙应道:“可以。给我们来一份云茸松糕、琼花酥、瑶珠团子……” 她跟着店小二朝厅中行,正在报菜名呢,没注意到跟着她进门的谢时戚脚步一顿,幽蓝色的眼中忽有灰雾如小蛇闪过。男人银白色衣衫之下,紫黑色魔气脉络再次躁动,重新分割开那冷白皮肤,缓慢朝着心口生长!谢时戚只觉不好:“凝凝,这里不对……” 洛凝凝并没有听见这句话,因为更大的噪音压过了谢时戚的声音。无数魔气触爪自谢时戚体内激射而出,轰然砸入墙壁、廊柱,留下了一道道碗口粗的长痕。 数条魔气触爪凌空狂舞,桌椅廊柱接连断裂,碎木四溅,食客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洛凝凝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急急回头,就见谢时戚头颅低垂,身躯控制不住微微颤动:“时戚!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47章 大堂烟尘弥漫, 洛凝凝心头一紧:好好的,谢时戚的魔气怎会突然失控? 虽然没来得及对魔纹做标记,但这段时日两人坚持合修, 洛凝凝确实是见着那魔气脉络收缩了些许,谢时戚的身体状况也渐趋平稳, 万万不料他会在此处突然魔气失控。种种念头闪过脑海, 可现实中不过一瞬。电光火石间, 洛凝凝反应迅速冲上前, 朝着男人胸口处一按! 所幸那些发疯的魔气触爪并不伤她, 甚至乖巧为她让开了路, 洛凝凝的手才能隔着那银白色衣衫,精准按在了她送给谢时戚的兽牙法器上。灵气注入,法器中隐藏的阵法被激发,她通过炼制藏于法器的灵气骤然爆发,疯狂涌入谢时戚体内! 天作之契发挥了作用, 谢时戚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的妖力跟随着洛凝凝的灵气运转过一周天, 缓缓吐出口气,才算能开口说话:“我没事。”他扫视大堂,目光定在柜台后的墙壁上:“这东西有阵法, 刺激了我体内的魔种。” 洛凝凝悚然一惊:天极阁内,怎会有刺激谢时戚体内魔种的阵法?难道赤凤的势力已经渗透入天极阁, 令人偷偷在此设下阵法, 暗害谢时戚? 她顺着谢时戚的目光看去, 见到了墙上挂着的一扇八卦镜,镜面已经被魔气触爪击碎。店小二此时才算回过神,看着满堂破碎的桌椅不知所措,洛凝凝急急问:“小二哥, 那面八卦镜是什么?” 店小二畏惧看向谢时戚,片刻方开口答洛凝凝的话:“是执事堂长老送来的魔气检测法器,听说是江庄主最新炼制的。前段时间镇泉城中魔修现世,他们便在天极阁的好几处重要地点安装上了这法器,膳食堂便是其中之一。” 洛凝凝怔了怔。竟然是江承和炼制的魔气检测法器……那倒说得通了。炼器一道本就讲究事半功倍,法器通常不会只有单一效用。检测魔气的同时,布置些阵法刺激魔修暴动,削弱魔修实力,也是寻常思路。江承和是人族第一炼器高手,他的法器的确有可能刺激谢时戚的魔种。 她不清楚这最新布置,否则也不会将谢时戚带来此处了。洛凝凝还在心中懊恼,却听店小二颤声问:“他、妖尊是入魔了吗?” 洛凝凝回神,正想安抚店小二两句,却忽觉厅中气氛不对。得亏天极阁招收的弟子最低也是筑基后期修为,通常都有些法宝伴身,这里的食客们才能扛住谢时戚的魔气触爪几下,并没有受伤。现下他们站在满地狼藉中,沉默而警惕握着自己的法器,黑洞洞的眼定定盯视谢时戚。 很显然,店小二的话也是他们想问的。谢时戚当众魔气失控令他们忌惮,对于入魔的修士,他们畏惧、排斥、厌恶,且从来不会手软。 魔气缠身。这是原文中,众人会轻易认定谢时戚是幕后凶手,相信他“阴狠凶残丧尽天良”最重要的原因。魔气会吞噬修士的理智,令修士只剩下杀戮的欲望。现下这些人就在暗中评判谢时戚是否已经失去理智,评判他的危险等级,甚至在评判他是否该被扔进边界森林。 洛凝凝的目光扫过一双双戒备的眼,清晰意识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回答万分重要。如果她处理不好,怀疑的种子会在这些人心中埋下,它会慢慢发酵长大,可能会在将来某一天,成为击溃谢时戚的最后一根稻草。 谢时戚也清楚接收到了众人的警戒与排斥。他心底生出浓浓的不耐,讥讽几乎要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他想起来了……他家凝凝很看重他的名声,如果他不好好为自己辩解,证明自己的清白,回去后很可能又要收获一句“你没用”。 谢时戚忍气吞声将那些嘲讽话语咽下了肚。他尝试为自己辩解道:“我没入魔。我如果入魔了,你们还能好好站在这?不对,我是说,我如果入魔了,这山头都能被我削秃。啧……”他烦躁揉了揉头发,将一头银发揉得蓬乱如鸟窝:“总之我没入魔,我很清醒,你们别想太多。” 洛凝凝看着谢时戚那词穷又强压暴躁的神情,紧绷的心情忽然便轻快了些。她行到谢时戚身旁,真诚望向众人:“妖尊大人的确身负魔气,只是一直以强大的妖力强行压制。” 这事所有人都知晓,洛凝凝此时以坦诚的态度说出,反而令众人心中的戒备褪去些许:“方才小二哥提到镇泉城,不知道各位可听过不久前的镇泉城之战?我与妖尊正巧亲历了这场战斗。彼时城中数以万计的魔兽,单化神境修为的就有十余只,元婴境的更是几百只。而人族只得百余名修士仍能作战,其中化神境只得三名。如此悬殊战力,我们是如何抵抗住万余魔兽,没有全军覆灭、造成更恶劣的后果?” 众人互望,有人迟疑道:“我听师姐说过,是妖尊大人出手了。” 洛凝凝颔首:“正是。妖尊知晓自己魔气缠身,一直小心将养,本不该擅动魔气。他不是人族,本可以袖手旁观,可为帮助人族守住阵法,他不顾自身安危,强行使用魔气战斗。那日镇泉城中魔兽死亡千余计,其中八成都是妖尊所杀。更难得可贵的是,他不仅击杀了大部分魔兽,也救下了许多人的性命,此事当时参战的修士都可以作证。后来尹阁主赶到,也对妖尊的仗义之举表达了感激。” 众人神色皆有触动,洛凝凝亦是动容:“可妖尊的身体却因为这场战斗,被魔气侵蚀更严重,短时间无法彻底康复。我担心他,邀他留在天极阁养伤,尹阁主也支持我的决定。妖尊却担心魔气失控会伤到我和其他人,坚持要回妖界,找个无人的荒芜处独自疗伤。” 谢时戚:“??” 洛凝凝忧伤道:“是我拒绝了他,将他强留在了这里。这并非因为我与他是相好,不愿与他分离。我只是觉得,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他为了帮助我人族,才会受伤魔气不稳,我又怎能因为担心被他误伤,就放任他不管?我做不出这种事啊。” 她的声音哽咽:“但是现下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这些想法都是我一厢情愿,我不能替天极阁的所有人作决定。妖尊实力强悍,一旦魔气失控,那受害者就不只我一人,而是天极阁的大多数……” 洛凝凝勉强一笑,朝着众人微微倾身鞠躬:“抱歉,今日令诸位受惊了。我、我会让妖尊尽快离开天极阁的……” 谢时戚:“!!” 谢时戚差点蹦出一句“我才不走”,却生生忍住了,因为有人抢在他之前答了话:“洛姑娘千万别这么说!妖尊助我们守住阵法,避免了魔兽出逃酿成大祸,于我们人族有恩。我们又怎能因为害怕他魔气失控,就将他赶出天极阁!这若是传出去,还不得被人耻笑!” 立刻有人附和:“就是,我们天极阁可没有贪生怕死之辈!洛姑娘,之前是我们草木皆兵了,妖尊大人能站在这好好与我们沟通,怎么可能是入魔?他的魔气完全可控,只是现下伤重受不得刺激,再多休养一段时日,定会彻底康复。” 众人纷纷附和,转而开始安慰病人家属洛凝凝放宽心。洛凝凝十分感动,泫然欲泣:“谢谢大家。可是……我还是担心。妖尊今日魔气失控差点伤到大家的事,迟早会传出去。旁的人难保不会因此误会了妖尊,传出什么不好的谣言。届时以讹传讹,他们还是要赶走妖尊……妖尊这一生清清白白,我怎能让他受这种冤屈?” 有人立刻拍胸口:“能有什么谣言!真有人这般嘴碎,我定和他好好掰扯清!” 一众人都跟着保证,店小二更是激情表示自己接触人多,会帮忙留意事态,一旦发现有人乱传谣言,当场就会为妖尊正名。洛凝凝这才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感激躬身一礼:“谢谢大家。今日遇到你们,实乃我和妖尊之幸。” 她抬手轻挥,便有数十玉牌飞向众人,连店小二都有。众人不明所以接过,便听洛凝凝道:“方才妖尊不慎毁了大家的法器,实在是对不住。这是朱弦庄的玉牌,大家可以持这玉牌,去朱弦庄挑选一件天阶法器,便当是我和妖尊的赔礼了。” 众人一瞬哗然!他们方才为了自保,的确是用掉了保命法器,只是碍于妖尊对人族有恩,一时也没好意思提赔偿。没想到洛凝凝没忘这茬,还十分阔绰给了朱弦庄的天阶法器!那可不是有灵石就能买到的东西,一件都顶得上他们百来件保命法器了! 有人不好意思道:“洛姑娘,这、这实在太贵重了。我方才站得边,没怎么被魔气触爪扫到,也就用了个师门给的中品法器,怎么能收你一个天阶法器呢。” 洛凝凝却真诚道:“今日之事对诸位而言,本就是无妄之灾。可你们不与妖尊计较,还主动提出会帮忙澄清谣言。这种包容、信任与帮助对我和妖尊来说,是比天阶法器更重要、更无价的宝贝。大家若是愿意将我和妖尊当做朋友,就千万不要推辞,都快快收下吧。” 她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脱反倒不好了。众人欢欢喜喜谢过,洛凝凝又赔偿了店小二几倍的灵石修缮店铺,这才与谢时戚离开。 下山的路上,谢时戚仿佛被什么奇怪东西附了体,一路都看着洛凝凝傻笑。洛凝凝被笑得心慌意乱,实在没忍住,在住所前的小路上停下:“你脱了上衣,我看看你胸口。” 谢时戚那双被灰雾覆盖的眼眸都是一亮:“真的?” 洛凝凝一怔,左右四望:“真的啊。这里没人吧?” 谢时戚坚定答:“没人!” 银白色短衫消失,男人赤倮着上身,抓了洛凝凝的手就往自己胸口按。洛凝凝无暇顾及他的动作,只凑近去看那如蛛网密布的魔气脉络。这一看之下,她才算松一口气。应是她反应及时,不过数秒就激活了兽牙法器,那些魔纹瞧着倒没怎么生长。 洛凝凝有些困惑看向谢时戚,又重新去看男人仿佛被灰雾笼罩的双眼,却无法分辨是否有变化:“眼睛呢,眼睛没事吧?做什么这样看着我一直傻笑?” 谢时戚被噎了下,总算不笑了。他的眼睛其实是有异常的。此次魔气失控后,那层笼罩在他眼中的灰雾变得更加凝实了,这让他在看周遭事物时,感觉仿佛都蒙着层纱。虽然这变化还不至于影响到他的行动,但损伤一旦造成就再难逆转,谢时戚很不适应、也不喜欢这灰蒙蒙的世界。 可这种事情,自是不能说出来让洛凝凝担心。谢时戚浑不在意道:“我好着呢。我就是觉得,凝凝护着我、为我胡说八道的样子……我好喜欢。那词怎么说的,简直是妙语连珠、掷地有声、舌灿莲花、口腹蜜剑!我想到就高兴。” ……这狼最近是又学了什么,还“口腹蜜剑”上了。洛凝凝试图将自己的手扯回,可谢时戚不肯松,洛凝凝只能放弃:“可别这么说,我怎么是胡说八道?除了我是将你强留在天极阁、而你想回妖都这种私事,方才我说的那些话里,有哪句话是假话?” 谢时戚想了想:“……还真没有。”他的头顶蹭地冒出狼耳,搂住了洛凝凝:“凝凝你真厉害,我怎么觉得你更招人疼了。” 洛凝凝在无语和无奈中,选择了忍不住笑出声。所幸今日谢时戚魔气失控地点是天极阁,在场多是知晓镇泉城往事的修士,又没有敌对势力暗中煽动,她才能完美平息风波。洛凝凝也因此开心。 她就着被男人抓住手的姿势,指尖戳了戳男人宽厚的胸膛:“那你也学一学我哦。今日你就做得很好呢,愿意和他们解释,有进步。你看只要你愿意解释,就总有人会相信你。晚些我去问问师父这魔气检测法器是怎么回事,再看看天极阁还有哪些地方装了这种法器,往后我们便不去那些地方了……” 她轻言慢语,谢时戚听得莫名耳朵发痒、飘飘欲仙,只管慢慢“嗯嗯”,深深嗅闻胡乱点头,偷偷将少女往怀里塞,越抱越紧。小路尽头却传来踩碎枯叶的声音,洛凝凝耳尖听见了,话语便顿住。 她连忙推开谢时戚,手也强硬抽了出来,只是还被谢时戚挡着,看不见谢时戚身后:“有人来了吗?” 谢时戚被打扰,脸色就臭了。银色短衫重新出现,谢时戚暴躁转过身:“没长眼吗?既是已经在那站了这许久,做什么要突然跑出来!” 洛凝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48章 所以, 她之前让谢时戚脱衣服时,这人就在场,谢时戚还一直知晓?洛凝凝探头越过谢时戚朝前望去, 愕然唤:“江临锋?!你怎么在这?” 竟然还是她认识的人!这位江师兄早她两年入天极阁,如今二十出头已达金丹后期, 是年少成名的剑道天才, 将来还会成为龙天纵的主角团成员……同时也是她那个“只顾练剑仿佛她是强逼”的奇葩相亲对象。 是的, 几个月前洛凝凝相看合修对象时, 曾与江临锋见过一面。此人长相倒是周正, 但像个锯嘴葫芦闷不吭声, 洛凝凝尝试找话题暖场,最终却因为此人太擅长结束对话而放弃。两人对坐无言,经历长久冷场后,江临锋提出要给她展示才艺……也就是练剑给她看。他将云珩剑法给洛凝凝练了一遍,见时辰尚早, 又开始练其他剑法…… 平心而论, 那剑招耍得还挺好看,但是洛凝凝真不懂这人为何要来与她相亲。最后分别时,洛凝凝实在忍不住问出了这个疑惑, 江临锋倒也老实:“我已练熟云珩剑法第六层,第七层却需要元婴修为才能修炼。师尊告诉我与你合修能快速提升修为, 我便同意来碰碰运气。”他还很有自知之明:“你是不是没看上我?” 洛凝凝:“……” 洛凝凝当时保持微笑回了句“不好意思咱俩不合适”, 便将这人忘之脑后, 不料今日会在此处再见。而江临锋于两人身前站定,躬身一礼:“妖尊大人,打搅。在下云珩剑宗江临锋,听闻妖尊于剑术一道上登峰造极, 愿以剑道相邀,请妖尊赐教一战。” 竟然还是找谢时戚的。可谢时戚臭着脸,根本不搭理江临锋。他拉了洛凝凝的手就要离开:“走,我们回家。” 这似乎有些太没礼貌了。洛凝凝不动,胳膊肘偷偷拱了拱谢时戚。妖尊大人先是露出了莫名其妙的神情,片刻才了悟转向江临锋,冷冷甩出一句:“没兴趣,快滚。” ……果然这狼就不会好好说话。洛凝凝觉得这事她得管管,不然一个闷葫芦,一个暴脾气,她怕放着会出事。于是她彬彬有礼道:“妖尊大人的意思是,他虽实力高强,但向来以天赋能力应敌,并不擅长剑术,江师兄若是想讨教剑术,怕是找错人了。” 这若是寻常人,此时便该顺台阶下离开了,可江临锋不愧是江临锋。他偏要与洛凝凝较真:“妖尊大人善剑术。百余年前,妖尊大人伤重躲避仇敌,遁入上古剑道秘境,我师祖也碰巧在其中。当时无数剑修高手同台争锋,是妖尊脱颖而出,得到了传承认可。我师祖这些年时常提起,妖尊大人的剑意自带杀伐之气,乃是绝境中悟出的无上造诣。” 这是洛凝凝并不知晓的过往,她意外看向谢时戚。谢时戚却不悦江临锋插在他与洛凝凝中间,还要分去洛凝凝的注意:“你师祖谁啊?他亲自来约战我都懒得搭理,你一边去。” 江临锋默然片刻,朝谢时戚拱手一礼,还真转身离去。洛凝凝不料他如此听话,顿觉自己是白担心了。她这才问谢时戚:“还有这桩往事?” 碍眼的人走了,谢时戚态度立时好转:“是。大约一百三十年前吧,我被赤凤的人追杀,只得遁入秘境躲避。那秘境是你们人族一个飞升剑修留下的,搞了个阵法把所有人困进去,谁能以剑破阵,谁就能得到传承。我起初是没管这些的,只好好养伤。可等我养好了伤,杀了那些追兵,其他人还没破阵。我着急离开,就将那阵破了。” 他回忆片刻:“那传承我却是没拿的。当时一堆人族剑修围着我,苦大仇深说‘人族心法绝不能落入妖族手中’,想拦我的路。我着急去找候修明他们,不想多生事端,便嘲讽了他们几句,将东西丢给他们,让他们抢去了。” 这说辞……洛凝凝忽然深刻体会到了天赋党的可恨。许多剑修高手苦心修习、卷生卷死,难得遇到上古剑道秘境现世,各个都是绞尽脑汁想要得到大能传承……结果被一只来躲难的狼横插一脚抢走了。更可气的是,此狼还看不上那传承,抢了还要丢回给他们…… 洛凝凝若有所思:“原来你的剑术这么厉害啊,我还以为你打架只会撕咬喷火呢。” 谢时戚摆摆手:“并不是,噬魂焰和玄阴冰搭配剑招,很多时候能发挥难以想象的杀伤力。但我若用剑,便得是天阶以上法器,否则承受不住噬魂焰与玄阴冰的力量。就算是天阶法器,我用来使几招剑也废了,所以后来我能不用剑便不用了。” 他的话语顿住,忽然想起了什么:“你不知道我剑术厉害?那你此前还夸我战斗修炼无人能及?等等,你在说什么,你不会连我会用剑都不知道吧?!” 洛凝凝:“哎?” 谢时戚危险咧嘴,呲出了一口森森白牙。洛凝凝无辜眨眨眼:“我当然知道呀。那时在秘境,我说我会吟诗作赋,你就告诉我你会耍刀耍剑,我都记着呢。”她笑盈盈搂住谢时戚,还敢反过来埋怨他:“倒是你,说会耍刀耍剑,怎么这许久都没耍给我看?” 如此言笑晏晏亲密相贴,便是不讲道理的埋怨,谢时戚也是啥都认的:“你想看?我乾坤袋里还有几把剑,你若想看我耍给你看。” 洛凝凝想了想:“可是我比较想看爬树哎。时戚,你爬树是不是也很厉害、很不一般的那种?就攀援着枝桠,借弹力凌空翻飞、快速穿梭,时而倒挂垂悬,时而纵身远跳,起落轻盈,特别有技术可欣赏的啊?” 谢时戚:“……” 谢时戚冷漠答:“不是,爬树就是凑数的……毕竟你不会爬!” 洛凝凝憋不住笑了:“哈哈哈……”她趴在男人肩头,到底是道:“那我还是看下雪下冰雹吧。” 谢时戚单手拎起她的腰,就要转身:“好,那回院子里,我给你下雪下冰雹。” 洛凝凝却连连摇头,推开了他:“等晚上吧,现下我真要去上课了。” 但她回归日常的计划在妖尊大人这里遭遇了阻碍。谢时戚认真望着她:“我等会就去和尹阳煦申请,我也要做天极阁弟子,往后和你一同上课。” 洛凝凝扶额:“你都渡劫后期实力了!尹阁主都不够你揍,你做天极阁弟子干什么?” 谢时戚义正言辞:“我实力高,那是我种族问题。其实我只擅长打架,什么都不懂。现下我求知若渴,他都和我签订了人妖互助条约了,凭什么拒绝我求学?” 洛凝凝深深呼吸:“行,你求知若渴,那你说说,你渴啥?” 谢时戚一顿:“我渴酒,想喝酒,行吗?” 洛凝凝炸毛:“不行!”她着实没想到青天白日的,正儿八经聊天,这狼的脑回路都能往那上面靠,又羞又恼:“我问你,你知道天极阁里都学什么吗?” 谢时戚卡壳了下,但他仔细回想,就有了思路:“有学弹琴的,有学种草药的,有学剑的,”这话一开始还有些犹豫,很快就变得坚定:“对。有音修、药修、丹修、剑术、铸造这些。” 洛凝凝:“那你的意思是,你想学这几个?” 谢时戚机敏答:“我想学你学的那几个。” 洛凝凝又气又好笑:“直说吧,你就是想一天到晚黏着我!” 谢时戚索性不装了,无赖抱臂昂首:“对,我就是想多多和你待在一起。我是你相好啊,这有什么问题?” 洛凝凝被噎了下,到底是叹口气:“可你是妖尊啊,妖界那边你不能不管。”她想了想:“这样吧,你每天都回妖界一趟,看看有什么事,处理完再回天极阁找我,行不?” 谢时戚不愿意:“妖界那边有候修明,有处理不了的事情,他自会联系我。” 洛凝凝抿了抿唇。谢时戚这般相信候修明,她其实也是相信候修明的。可与不作死就不会死的她不同,谢时戚有已知且强大敌人,书中还清晰描述过他的死亡结局。今早他甚至被外力刺激,魔气短暂失控了。她担心谢时戚无法逃脱原文悲剧的宿命。 洛凝凝决定坦诚她的担忧:“可是我不放心。赤凤执着于你百余年,十之八九是因为身体有恙。此番他在镇泉城吃了那般大的亏,还受了重伤,身体状况更差,怎么可能就此放弃?我怕他狗急跳墙,暗中搞事,候修明发现不了。我怕你沉迷于我,会忽略了一些事情。” 谢时戚怔了怔,看清了少女眼中的不安,那不情不愿便转变成了无奈。其实他有他的行事风格,且这些日洛凝凝睡下后,他也时不时会跑一趟妖界处理事务:人妖互市细节已与尹阳煦敲定,人族这边也十分配合,应该很快就能重启互市;三大妖王被他刻意处处掣肘,暗中已有所谋划,却还不敢轻举妄动……如此种种,他不仅全部知晓,那些重要决策都由他定夺,重要行动更是需要他亲自参与。 可洛凝凝既然这么说了,他便得安洛凝凝的心。谢时戚将人搂入怀中,语气不耐:“啧,操这不必要的心……”那指尖却温存抚过洛凝凝的发:“那我便每天都回妖界一趟,确认无事再去寻你。” 洛凝凝埋首在他的肩,用力点头。 因着这场过于艰难的上学,洛凝凝到达课室时,其余学员已基本到齐了。这堂典史课是必修,古籍百闻,各族历史、山川风土、秘境灵脉……都有涉及。这一届入学天极阁的学员,除了外出历练的,其余人都在课室中。洛凝凝见到了浓情蜜意互望的龙天纵与卓蓝渟,还见到了叶戏棠和几位熟面孔。 卓蓝渟见到洛凝凝,眼中便是一亮,朝着洛凝凝扬起笑容,就想招呼她坐来一起。洛凝凝却不想当电灯泡,见叶戏棠也高兴朝她挥手,赶紧坐去了她身旁。 授课的先生很快也到了。先生名唤陆逍,出生名门,修道天赋只是一般,但博闻强识。他的兄姐弟妹很多都是开山立派的大能,他心态倒好,这些年就在天极阁教书,倒是因为和善的脾性与优越的容貌收获了一众好评,名气比他几个兄姐弟妹还大。他落下个隔绝阵法,眉眼带笑与大家打招呼,又道:“此前外出的弟子,可以来我这边更新玉简,回去补习。” 话出口,数十人都站了起来。洛凝凝也更新了玉简,她其实还挺喜欢这门课,这种文化课会让她想起前世的学习生涯。今日课程讲得正好是边界森林的历史,按照书中记载,原主便是去了边界森林,遭遇了魔兽现世,回到合欢宗后暴毙的。洛凝凝对这个害原主殒命的地点有点在意,听得格外认真,还做了好些笔记。 正当她忘我沉浸在知识的海洋,忽听“嘭”的一声巨响,隔绝阵法轰然碎裂,课室大门被猛地推开!一股熟悉的强横妖气瞬间笼罩了课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49章 典史课的课堂是个大厅, 陆逍为了减少干扰,每每上课都会加一层隔绝阵法,若是有人来寻, 会敲门先通过阵法传递消息。这样被人轰破阵法强行闯入,还是头一回。陆逍愕然回头, 其余学员也惊讶望去。洛凝凝被惊得笔尖都抖了下, 娟秀的小字旁便多了个墨点。她只觉不好, 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果然见到了大摇大摆朝她行来的谢时戚。 妖尊大人如入无人之境, 与震惊的陆逍擦肩而过, 无视一众呆滞的天极阁弟子,在洛凝凝身旁坐下。他丝毫不觉得自己行为不妥,神色间甚至有些终于能见到洛凝凝的轻快:“我回来了。” 洛凝凝:“……” 洛凝凝僵硬转头看向陆逍:“陆先生,抱歉,妖尊他……” 她在那绞尽脑汁帮谢时戚想借口, 谢时戚却因为这句抱歉皱了皱眉, 看向陆逍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杀气。倒是陆逍……果真是脾性好,被砸了课堂都不生气,在最初的惊愕过后, 很快平复了情绪。他笑道:“无事,妖尊大约是不清楚这阵法的作用, 一时心急。妖尊这是要一起旁听?” 谢时戚冷漠看他一眼, 不愿搭理。洛凝凝狠狠戳了下他胳膊, 他才反手握住她的手,“嗯”了一声以作回答。 陆逍颔首客套道:“陆某之幸。妖尊请自便,不必拘谨。” 他仿佛无事发生继续讲课,堂中弟子这才跟着他, 慢慢将注意力收回。洛凝凝见他走远了,瞪向谢时戚,传音入密质问:“你进来就进来,干嘛还毁了陆先生的阵法,搞这么大动静?!” 谢时戚拧着眉回:“我不毁他那阵法,怎么进?” 洛凝凝无语了:“你不会先敲门吗?他自会撤下阵法让你进。可你毁了人家阵法不说,还目中无人闯进来,很没礼貌啊!” 谢时戚不悦,冷冷一笑:“他规定了进来要敲门?我去找尹阳煦都不敲门,他也不看看他什么身份,敢立那么多规矩!” 洛凝凝恼:“我规定进来要敲门,行吗!” “……哦,”谢时戚老实了:“行,那你早和我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洛凝凝:“我倒是想和你说!我想着你都不知道我在哪上课,从妖界回来肯定要联系我,到时我再叮嘱你注意事项……谁知道你会直接过来!” 谢时戚嘀咕:“我自会变成兽形闻着你的味寻来,何必联系你。” 洛凝凝深深吸气,感觉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她重新开始听课做笔记,也不再与谢时戚传音,谢时戚却不乐意了。他盯着她问:“喂……你干什么不理我?你不会又生气了吧?” 他竟是直接开口说话了!虽然声音很低,但洛凝凝觉得附近的弟子应该是听见了。眼见隔壁桌的叶戏棠投来吃瓜的目光,洛凝凝尴尬压着声音回:“没有。我要听课了,你不许打搅我。” 谢时戚愤愤看陆逍一眼,悻悻然闭了嘴。 这天傍晚,两人回到院落,谢时戚提出要给洛凝凝下雪下冰雹,洛凝凝没有立刻答应。她正色道:“不急。时戚,我想和你谈谈今日的事情。” 谢时戚一顿,警惕询问:“谈什么?你不会又想谈今天我打碎阵法的事吧?” 洛凝凝清晰觉察了他的抗拒,却不打算放弃。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谢时戚在原文中恶名昭著,他本身不拘礼法是很重要的原因。不是所有人都像陆逍那般大度的,一些被谢时戚冒犯过的人会在意,对他观感不佳。这些人会轻易相信甚至加入传播“妖尊阴狠凶残丧尽天良”的谣言,令谢时戚声名狼藉。 洛凝凝担心书中的事态重演。她特意请求了候修明尽快推进入妖互市,还自己举办了人妖两族聚会,就是想给谢时戚攒点好名声,不让原文中的围剿重演。她不希望谢时戚本人反而在外树敌,毁了这番经营。 洛凝凝抱住谢时戚胳膊,温声软语:“不是啊。时戚,我就是想和你商量下,你以后学下人族的礼法,行不行?” 谢时戚难以置信看她:“学你们人族的文化还不够,还要学人族礼法?什么礼法?进门要敲门的礼法吗?” 这话说的……洛凝凝也是无奈:“敲个门怎么啦?这不算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吧。我也不是要求你所有礼法都遵守,我就是希望你有点礼貌、讲点道理。” 谢时戚惊骇且愤怒,却又不敢大声说话:“你在说什么,我还需要讲道理吗?我是妖族,我们妖族谁拳头硬,谁就是道理。你知不知道和我讲道理的妖,最后都被我打得满地乱爬?” 洛凝凝:“可你现下待在人族地界啊,你特立独行,会引来非议的。” 谢时戚是拿这样的洛凝凝没招的,可体现在身体上……他非常诚实的努力后仰,尽可能远离洛凝凝,仿佛洛凝凝是什么洪水猛兽般。洛凝凝只觉哭笑不得,却只是瘪着嘴,委屈巴巴看他。 谢时戚一僵,深深吸气,忽然道:“凝凝,你说实话,那陆逍是不是你什么重要人物,所以你今日一整日都对我爱答不理,晚上回来还特意和我算账?” “??”洛凝凝只觉谢时戚思路清奇,两人在鸡同鸭讲。她也不瘪嘴了:“我哪里一整日对你爱答不理了?我都和你说了,上课时不能总是讲话,都和你说话去了,我还学什么啊。我也不是回来就和你算账,我这不是和你好好商量吗?” 她松开谢时戚胳膊,谢时戚得了自由,仿佛上了发条的人偶一般,胡乱在她身旁踱步转。他看一眼洛凝凝,又愤愤走几步,再看一眼洛凝凝,再愤愤走几步。而后很突然的,男人重重一声叹,足尖一点跃上院墙,再一个利落旋身……就这么跳上了一旁的大树! 洛凝凝:“??!!” 那树算洛凝凝洞府中最高大的树木了,足有十多米高,枝繁叶茂,洛凝凝仰头朝上看,根本看不见谢时戚的人。她只得行开几步,离远了些再抬头……这才见到妖尊大人背对着她的方向,正蹲在高高的树杈上。 洛凝凝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她知道谢时戚自幼在妖界长大,平生经历多是被追杀与反杀,还天生是个肆意妄为的性子。让他学习人族的礼法,的确是有些强狼所难了。可是,她好像真没提什么天怒人怨的要求吧,有点礼貌很难吗? 她有些生气唤:“时戚,你跑树上去干什么,快下来。” 谢时戚居高临下拿屁股对着她,语调硬邦邦:“我不,我就想待在这里。” 洛凝凝忍了忍,选择再哄哄他:“可是这样我都看不到你了,你下来呀。” 谢时戚:“你可以上来看。” 洛凝凝:“……” 耐心告罄,洛凝凝思考了下,要不就干脆不理这狼了。敢给她看屁股?她现在就回屋落下阵法,今晚一个人睡!不用配合这狼可怕的需求,不用被屮到虚脱断片失禁……她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可想到回屋,洛凝凝就又想到了卧房的美景。瑶骨雀的骨头已经被谢时戚改成了床帘,悬挂垂落在她的床边。每每晚风自窗棂拂入,珠串就会被吹动摇摇晃晃,折射出一地流光溢彩的波光。她躺在床上,果真就像躺在银河里。 洛凝凝轻叹口气。算了算了,她还是很擅长应付谢时戚的,而他也一向好哄。一朵蓬松柔软的小白云出现在洛凝凝身侧,洛凝凝坐在其上,舒舒服服升空。小白云朵飘到谢时戚面前,洛凝凝打量满脸写着不高兴的妖尊大人,意外听见了他的嘀嘀咕咕:“……不发脾气,不发脾气……” 洛凝凝:“??” 这嘀咕声在洛凝凝困惑怀疑的注视下,逐渐消了音。谢时戚沉默片刻,洛凝凝感觉如果他此时头顶有狼耳,一定是耷拉了下来。他自暴自弃道:“答应过你,脾性不好就要改的……你就算让我去吃屎,我都不能发脾气。” 洛凝凝:“……” 洛凝凝知道自己不该,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弯起。谢时戚顿了顿:“不是……我就随口一说,你不会真想让我去吃屎吧?” 回答他的,是少女朝他张开的双手。谢时戚怔了怔,紧绷的双肩忽然如释重负放松下来。他也张开双手用力拥紧了她,将人带入了自己怀里。 洛凝凝坐在他身上,搂住他的腰,语调绵软:“不能发脾气,所以就躲到树上,一个人生闷气啊?” 谢时戚闭了闭眼,声音很低:“凝凝,你要我学什么,我都学。但是如果我学不好,你不许嫌弃。” 洛凝凝听着男人强劲有力的心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想要抬头,可谢时戚一掌按住了她,将她压在了自己胸前。谢时戚胸腔中传来闷闷的声音:“我最近其实有练习写字,也有学诗词歌赋……真难啊。” 洛凝凝看不见妖尊大人脸上浮现出学渣的痛苦与暴躁,却能从那沉重的三个字,听出他的费心。这一刻,洛凝凝的心莫名软成一湾温泉,温温热热地荡。她忽然有些理解谢时戚的心态了。这狼或许并不是不愿意学习人族礼法,并不是不愿意有礼貌、讲道理。他更不高兴的是今天她不搭理他,回家了还为了其他人找他“算账”,他更在意的是他可能没法做到她满意。 因为在意,桀骜张狂如谢时戚,都会焦躁不安。他知道自己骨子里是什么样人,又不善伪装,他怕自己没办法做一个讲道理、守礼法的妖。 洛凝凝用力去推谢时戚,谢时戚这才松开了她。她盯着他看,他便“啧”了一声,别过了脸。 洛凝凝抬手,将他的脑袋转回,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她的目光与声音如温泉水一般柔软:“时戚,我只是担心你不通礼法,会不经意因此树敌。其实你这般强大,我本不该在意这个的,但你有赤凤这个死敌。他和你一样是神兽,已经藏于暗中发展势力少说几千年,又精于阴谋算计,我怕他会利用你的名声做文章,召集同盟围剿你。于我本人而言,你的字写得好不好看、会不会吟诗作赋、懂不懂人族礼法,都不重要……我喜欢的是最真实的你啊。” 最后那句话大约是精准戳到了谢时戚的某根神经,他的姿态彻底松弛下来,再次将洛凝凝抱入怀中,语调轻快又得意:“嗯,我知道的,你喜欢我。” ……这也不知前面的话有没有听进去。洛凝凝有些无奈,不知该不该再重复一遍,却感觉人被松开,谢时戚眉头拧起:“凝凝,你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在意赤凤了?”他垂首认真问:“是因为上次镇泉城中被他得逞,在我体内种入了第二颗魔种吗,你才会过于担心?” 洛凝凝怔住。她望着谢时戚仿佛蒙上了灰雾的幽蓝色眼眸,忽然意识到了原来不止谢时戚,她也会因为在意,生出无法克制的过度焦虑。今日之事其实并未引起多大风波,但她已草木皆兵。 她抬手,指尖轻缓去触碰谢时戚的眼,谢时戚本能闭眼,任那柔软指腹落在了他薄薄的眼皮上。 指尖下的眼皮温热,因为眼球偶尔的颤动,微微发着颤。洛凝凝收回手,与再度睁眼的谢时戚对望,喃喃出声:“是啊,我有些过于在意他了。虽然防备他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过好现下每一天啊。我不该提前焦虑,不该因为担忧,太过约束你。” 她想了想:“那人族礼法,我也不要求你学习了。往后有机会时我便和你说一说,你知晓大概便是,有没有必要执行,由你自己定。”她与他轻言细语:“其实人族好些礼法也并非迂腐桎梏,大部分都有它们存在的道理。或许你往后了解了,也会认同呢。” 谢时戚一声轻哼:“我才不会认同。” “??”洛凝凝打量谢时戚,试探问:“那你是不愿意花时间了解吗?” 谢时戚却又道:“愿意。凝凝想说,我就愿意听。” 虽不认同,但是愿意。洛凝凝莞尔。约定就此达成,洛凝凝戳了戳男人胸膛:“说好了今夜给我看下雪下冰雹呢?” 谢时戚立时干劲满满:“看,现下就给你看。” 这回他并没有变化成兽型,只是抬手挥掌,洛凝凝便见到冰蓝色的雾气自两人周身逸散。那雾气最初只是一小团、浓稠如有实质,离开谢时戚体内后飞速扩散、颜色变得浅淡。待到整个院落都被淡蓝色的雾气笼罩时,空中便出现了无数闪闪发光的雪花,其间混杂着葡萄大小的蓝色冰球。 当雾气最终散尽,院中已满是悬浮的雪花与冰球。洛凝凝愕然扫视一圈,抬手轻碰眼前的一颗冰球,它便像装着小马达的炮弹滑行出去,又像打台球一样,一路撞飞其余小冰球,留下一串空灵悦耳声响。 叮叮当当声很快充斥了院落,伴随着一道道冰蓝色的流光,好似流星坠落了一院。谢时戚打量她神色:“好看吗?” 洛凝凝点头。谢时戚又问:“凝凝是更喜欢这个,还是更喜欢烟花?” 洛凝凝偏头与他对望,微微昂首,在男人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都喜欢啊。” 谢时戚便不再说话了。院中只能听见小冰球到处乱跑,撞碎雪花、撞飞其他小冰球的空灵声音。微风拂过,洛凝凝轻轻晃着脚,忽然觉得树上的风景,有时的确不错。她朝着谢时戚眨眨眼:“其实我还有一个疑惑。” 谢时戚垂首,额头与她相抵,声音格外低沉温柔:“嗯?” 洛凝凝慢吞吞道:“就是练字真的很难吗?不如时戚你拿你的作品给我看看,我帮你改一改啊。” 谢时戚:“……” 他定在那不动作,只沉默看她,洛凝凝便愈发放肆:“我真的很好奇哎。你的字到底有多难看,一直都不愿意让我看一眼?” 谢时戚后撤些许,坐直了身。他斜睨着她:“别问了。给你个机会,别再提这事。” 洛凝凝吃吃笑:“干嘛不能提啊?”她的声音中藏着狡黠:“时戚,你迟早瞒不住我的。等下次候修明再来,我便用太清糕点和他做个交易,让他带几份你此前批的奏折给我看。” 谢时戚磨了磨牙,危险眯起了眼:“你想看是吧?” 洛凝凝忽觉有点不妙:“……我,这……” 可此时发现不妙,已经晚了。谢时戚呲牙森森一笑,在她的惊叫声中一把将人扛起,纵身跃下大树,就如龙卷风一般卷回了屋中! 书桌上的杂物被扫落在地,只余那只洛凝凝用来做标记的羊毫笔,握在谢时戚手里。拆解天阶法衣在妖尊那里,也不过几个法术的事情。谢时戚的五指扣住她的肩,将那细嫩的肌肤都压住了几个红印。男人非人的长舌舔过锋锐的尖牙,眼神是她熟悉的侵略与火热:“我早瞧着这书桌不错,够宽大厚实。看这凤莲赤木的颜色,和凝凝多般配……” 莹润的白与暗褐的红对衬,的确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洛凝凝蜷着身体试图挣扎,就被几条粗壮的魔气触爪桎梏住四肢,压制在了书桌上。她急急道:“我不看了……呜!” 修长手指沾染了潋滟,又换上墨黑笔身。谢时戚俯身吻下:“看,必须看。我都答应让凝凝在我身上画花,凝凝也总该让我在你身上写个字。凝凝给我点墨水……我这就写给你看。” 洛凝凝绷紧了身体,于混乱的情绪中颤声反抗:“不要,好扎!拿出去……我改主意了,我要、去院子里看雪和冰雹……” 谢时戚低声哄她:“行,写完了再去……凝凝想要的,不会少了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50章 这一夜, 洛凝凝还是没有逃过虚脱的命运。托谢时戚的福,她算是知道了羊毫笔原来并不是那般柔顺,也可以很扎人;花园的小路其实并不如她想象中那般平坦, 而是有好些高低起伏;小亭的玉石栏杆原来不像看上去那般光滑,也可以很粗糙;她的小宠物们并不是夜深就会睡觉, 有些是好奇的夜猫子;玄阴冰幻化出的小冰球其实可以不冰, 反而是由谢时戚的法术操控温度…… 至于谢时戚的字到底写得是什么鬼样子, 她完全没看清。这狼嘴上不停逼她赶紧看, 可一旦她真无意识低头, 他便仿佛马达本达附体……更别提那“墨水”本就无色透明。就这样他还怕她真看见了, 后来索性将她翻了个身,在她背上挥毫,还要问她写得好不好…… 洛凝凝现下,别提多后悔让谢时戚学了合欢宗玉牌了。这狼越来越过分了,也不想想他是妖物、她本就难以承受, 攒了一堆招数想试, 满满全是私心,还要说是督促她好好修习。洛凝凝深刻怀疑,两人的型号与需求磨合之路道阻且长, 或许根本就是遥遥无期…… 清晨,洛凝凝腰酸腿软睁眼, 就见到谢时戚盘膝坐在地上, 银白色衣裳下, 又藏着什么细长形状的东西。洛凝凝……洛凝凝不想再重复昨日早上的对话,让谢时戚把毛笔还给她了,她怕谢时戚会故技重施,把毛笔摸出来舔几下。 现下的情况, 合修是助谢时戚压制魔气的最有效手段,她又不可能将这狼踢出房。谢时戚在膳食堂魔气失控后,昨夜欢好时洛凝凝便发现,他眼中那如游蛇窜动的灰雾,出现频率更高了。她猜测魔气失控谢时戚还是受到了影响,只是怕她担忧,再三追问也不肯向她说明真实情况。 与他的身体相比,一支羊毫笔似乎就变得不值一提了……洛凝凝默默宽慰了自己,只当没看见,起身收拾。倒是谢时戚知晓自己过分了,察言观色变成了小狼崽,讨洛凝凝开心。这主动认错态度倒是令洛凝凝心中舒服了些,她一路撸着小胖狼,推开了洞府大门,意外与等候在外的江临锋对上了视线。 江临锋今日依旧背着他那把大剑,没甚表情站在路中央,仿佛挡路的门神。见到洛凝凝,他点点头以示招呼:“我来找妖尊。” ……又来?洛凝凝脚步顿住,缓缓低头,看向怀中的妖尊大人。江临锋莫名其妙,片刻顿悟跟着低头,看向洛凝凝怀中舒服到翻肚皮的小胖狼。 江临锋:“……” 诡异的静默后,一阵白光闪过。妖尊大人重新现出人形,阴森森盯着这个又双叒叕破坏他与洛凝凝亲密时刻的人,大有将他大卸八块的意思。江临锋不愧是江临锋,面对如此杀气腾腾视线,也并不胆怯。他很快从煞神妖尊就是卖萌小胖狼的难以置信中回神,问出了他的困惑:“妖尊大人为何不练剑?” 谢时戚:“关你屁事!” 洛凝凝一声轻咳。谢时戚瞥她一眼,忍耐改口:“与你何干?” 洛凝凝:“……” 江临锋对妖尊大人如何选择用词并不在意,自顾自解释道:“我从昨日开始就跟着妖尊,想要一睹你的剑法,但你一直没有练过剑。难道你是去妖界时练剑的?还是在洛姑娘洞府里才会练剑?” 洛凝凝:“……” 敢情昨日这人被拒后转身就走,根本不是听话,而是偷偷摸摸跟踪谢时戚去了!洛凝凝还在因为这段话透露的信息量震惊,谢时戚却一扯嘴角,森森一笑:“你在想什么?你跟着我,我只是懒得管你。但你若是敢偷溜进我和凝凝家,我定当场杀你……不用剑法,用噬魂焰。” 江临锋默然片刻:“洛姑娘一介女子,贸然潜入她府邸,的确不合适。不若妖尊大人告诉我何时练剑,我届时再来观摩,也不跟着你了。” 谢时戚冷笑:“练剑?本尊从来只杀人,不练剑。什么时候你想死了,尽管来找我。” 江临锋瞳孔地震:“不……不练剑?” 洛凝凝慈悲看他。身为天极阁出名的卷王之王,江临锋大约无法想象,为什么有人能不练剑,剑法还出神入化。他在那呆呆震撼着,喃喃:“不练剑,那能干什么?” 谢时戚一把拉住洛凝凝的手:“没看到吗?我忙着呢!” 江临锋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锲而不舍回归初心:“妖尊大人,既然你不练剑,那还请赐教与我一战。” 谢时戚真是烦透了这人:“滚!” 他随手一挥,江临锋便被强大妖力裹挟,摔出了几米远。江临锋爬起身,看着两道亲密相贴远去的背影,还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他没事吧?” “啧,摔一下能有什么事。我可以弄死他吗?” “!!不行!他只是脑子一根筋,一心想着讨教剑术。这种程度,我们不能杀人的。你若不喜欢他跟着你,不若与他一战?他或许就不再纠缠。” “不可能。打了一次,定会再来找我打第二次第三次,这种人我见多了。或者我和他打架时,‘失手’杀了他?这个我擅长。” “!!不行!你、你可以打他,但是不可以打死他……也不可以打残他、弄断他经脉之类的。‘失手’也不行!” “啧,好烦。他怎么这么没眼力见,老是突然冒出来,害我不能和凝凝亲近。” 江临锋:“……” 因为这桩突发事件,洛凝凝这天到课堂,又是堪堪擦着上课时间。今早的课程本是医药课,教导的是疗伤基础方法,但先生临时有事,与陆逍换了课。陆逍进入课室,正准备如往常一般落下阵法,动作忽然一顿,看向洛凝凝……而后也不落阵法了,直接开始了授课。 他甚至连大厅的门都没再关。洛凝凝尴尬蜷了蜷手指。虽然陆逍什么也没说,但任谁都知道,他是因为谁改掉了这个长年累月的小习惯。毕竟被轰破阵法闯入课堂……谁都不会再想经历第二次吧! 洛凝凝其实想告诉陆逍,谢时戚今日应该不会再轰破阵法闯入了,但陆逍已经开始讲课,她也不好再打扰。课程过半,那道熟悉的银白色身影果然出现在大门外。谢时戚抱臂倚着墙,抬起右手,指节扣了扣门。 陆逍的授课停住,扭头看向他。谢时戚抬了抬下巴,朝洛凝凝的方向示意:“我要进去旁听。”他回忆着补了一句:“陆先生。” 陆逍:“……” 这风格,与昨日对比相差巨大。陆逍惊愕盯着谢时戚,又转头看洛凝凝,片刻方答话:“好,妖尊大人请。” 谢时戚这才施施然从他身侧擦肩而过,施施然经过同样惊疑盯视他的众人,施施然在洛凝凝身旁坐下。他凑近洛凝凝,假做不在意问:“这样总行了吧?我今日表现够不够礼貌?” 依旧是开口说话,而非传音入密。虽然声音压低,但洛凝凝确定身旁的人都听见了。妖尊大人丝毫不避人,还洋洋得意:“怎样,我是不是特别听你的话?” 洛凝凝实在不明白,堂堂妖尊,听她一个金丹期小人修的话,这种事有什么好骄傲的。叶戏棠投来火热关注目光,洛凝凝说什么也不是,只得握住了谢时戚的手,小小“嗯”了一声。 谢时戚却很喜欢她这在外人前的主动亲密,就势握住她的手,仔仔细细把玩。洛凝凝笔记也没法写了,更令她惊吓的是,谢时戚拿她的手玩了一阵,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头顶蹭地冒出狼耳,大尾巴就卷上了她的腰。 洛凝凝:“!!” 这头臭狗,到底又想了什么……不要不分场合地点胡思乱想啊!洛凝凝微红了脸,急急抽出手。所幸旁人不清楚银狼一族冒耳朵尾巴的原因,否则她觉得自己迟早窘迫死。她赶紧摸出个早就准备好的小方盒塞去谢时戚手中,谢时戚一顿,偏头问:“这是什么?” 洛凝凝小声答:“是以前师父给我做的小玩具,有很多小机关,你可以注入灵气,操控里面的小球闯关。”她看一眼身旁目光愈加火热的叶戏棠,实在没好意思再开口说话,改而传音道:“你昨日不是觉得我不和你说话,你无聊么,这个玩具很有趣,我便带了给你玩。但是别玩太久,天极阁灵气充裕,你不听课,也可以自己在旁调息啊。” 谢时戚犹豫片刻,在“我还是想玩凝凝的手”和“这是凝凝特意给我准备的玩具”中,选择了乖乖听话。他开始玩小方盒,起初还很投入,可不过一刻钟,他便将方盒还给了洛凝凝,传音道:“的确挺好玩的。凝凝小时候的玩具都这么有趣,无怪现下这般聪明可爱。” 虽然这逻辑奇形怪状……但洛凝凝早就猜谢时戚小时没玩过这些,定会喜欢。果然男人至死是少年啊,两百岁的妖尊大人也一样。洛凝凝决定批准谢时戚偷个懒:“那你可以多玩一会,晚些再去修炼。” 谢时戚却拒绝了:“不玩了。就那些路数,都玩过一遍,再玩就没意思了。” 洛凝凝:“??” 洛凝凝一直努力伪装认真听课,此时却没忍住偏过了头。她拿起谢时戚还来的小方盒细看,难以置信道:“你通关了?!怎么可能?” 这可是江承和的炼器,里面有一百八十关!且不是简单暴力破局的游戏,得动脑子拆解机关陷阱,谢时戚是怎么玩出这开挂一般的速度?! 洛凝凝忍不住开口说了话:“你、你怎么这么厉害?我以为你不擅长应付这些机关陷阱……” 意料之外的夸奖令谢时戚再次得意洋洋:“呵,这算什么?我小时候可是在极恶之地待过的。那时很多妖物都想吃了我,但我很能逃,他们就设了好多机关陷阱围捕我。我被追着撵了好多年,慢慢就摸透了那些机关陷阱,和你这玩具里的大差不差。” 洛凝凝怔住。谢时戚说得轻巧,但洛凝凝却能从那只言片语中,听出曾经的惊心动魄。如果她没记错,谢时戚逃到极恶之地的时候才十来岁,神兽血脉就是他的怀璧之罪。当时他是如何艰难求生、于死局中走出一条生路的?以至于破解百余机关也不过是一刻钟的事………洛凝凝不敢想象。 她握住谢时戚的手,唇张了张,最后却还是传音问:“那时……是不是经常受伤?” 谢时戚立刻反手回握:“还好,没受啥致命伤,我的康复速度你是知道的,很快也就好了。”他的目光灼灼:“凝凝,你别这么看我啊。你一这么看我,我就又想冒耳朵尾巴……” 洛凝凝眼睫轻颤。她垂着眸收敛情绪,想要松开与谢时戚交握的手,谢时戚却毫无预兆骤然转身,五指成掌朝后挥出! 一道无形的强大妖力势如箭矢,自谢时戚掌心射出,击中了什么东西。伴着“啊——”的一声惨叫,陆逍被打得踉跄摔跌出去,撞翻了数张课桌。 课堂瞬间乱成了一团,洛凝凝吓得急急站起:“陆先生!” 她惊疑望着谢时戚,不明白谢时戚为何突然攻击陆逍。难道是魔气又失控了?可谢时戚有些烦躁“啧”了一声,似乎也知晓自己又干了错事:“一时顺手……他做什么突然偷偷摸摸凑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第51章 几名学员上前掺扶起陆逍, 向来温文尔雅的陆先生十分狼狈,嘴角溢血,脸颊大约是撞到了书桌角, 青了一大片。谢时戚那句“一时顺手”,让洛凝凝意识到谢时戚并未魔气失控, 或许只是单纯的本能反应。她没时间再细问谢时戚始末, 快步冲去人群中, 天阶灵药不要钱一般往陆逍嘴里倒。陆逍差点被她噎住, 洛凝凝这才不好意思停手, 让他自己磕药丸。 所幸, 谢时戚那随手一击没使出几成功力,陆逍伤得并不严重,灵药一喂人便无碍了,就是莫名被揍的事还得处理。洛凝凝怕他责骂谢时戚,谢时戚脾气上来再揍他一顿……一边疯狂道歉, 一边硬着头皮先发制人:“陆先生, 实在对不住。方才妖尊说你突然凑近,他出于本能才会失手攻击……” 陆逍本都平缓了呼吸,听言再次开始不停咳嗽。洛凝凝一看他这样, 便知道谢时戚没说错:这位陆先生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还真是想偷偷摸摸凑近谢时戚, 却被谢时戚发现……下意识打飞了。 场面一时尴尬, 学员们都目光炯炯望着陆逍, 想要知道陆逍为何这般行事。还是叶戏棠上来解围:“诸位,陆先生受伤了,这节课就到此为止吧。” 陆逍连连点头:“对,对, 大家先散了吧。” 学员们无法,虽还想留下来吃瓜,但先生的面子不能不给,只得恋恋不舍离开。偌大的厅堂一时只剩陆逍、叶戏棠、谢时戚与洛凝凝。 陆逍总算不咳嗽了:“这、这就是个误会,我只是想往妖尊那边走一走……” 谢时戚一声冷笑,陆逍闭嘴了。他看看阴恻恻的妖尊,再看看包容鼓励投来目光的洛凝凝,叹口气:“好吧。是我见你们说悄悄话,戏棠还听着直乐,实在好奇,就想凑过来也听一听。” 洛凝凝:“??” 洛凝凝:“……” 洛凝凝简直不知该作何表情!所以,这位口碑极佳、往日里瞧着风朗气清的陆先生,背地里是个热爱吃瓜的好奇宝宝?!她还在一言难尽,叶戏棠却笑眯眯凑了过来:“对对,就是个误会。那句话怎么说的,不打不相识嘛哈哈,小事,小事。”她话锋突转:“凝凝,你和妖尊是不是好上了?就是,不只是合修,你们是认认真真在一起了,可以考虑结契做道侣的那种相好?” 洛凝凝看着双眼亮晶晶的叶戏棠,以及同样支棱起了耳朵的陆逍,无奈扶额。这算什么,她遇到了磕她和谢时戚的cp粉? 她就这么一停顿没答话,谢时戚便抢了先。妖尊大人只觉叶戏棠十分顺眼:“正是如此。没想到你灵力低微,观察倒是细致,竟是被你发现了。” 叶戏棠不料妖尊会搭理她,一脸激动:“哦哦哦!”她不知从哪摸出个有些眼熟的小本子,就开始奋笔疾书:“妖尊大人,听闻前任妖尊曾重金聘请妖族第一美妖,想以美人计暗害你。可你不为所动,见面就一拳打掉了她两颗牙,后来还拔了她三条尾巴。此事可是真?” 谢时戚微讶:“你听闻得倒多。”他摆摆手:“那算什么第一美妖,长得丑不说,狐骚味都快给我熏晕了。且她做刺客也不专业,全身上下都是破绽,一凑近我就打飞了她。起初我还以为她能知道些机密,遂先给她打到半死不活,再慢慢逼问她……” 他瞥洛凝凝一眼,飞速收了话头:“没想到她啥都不知道,白费我力气。” 叶戏棠刷刷刷记笔记:“哦哦哦!那听闻前任北域妖主愿以领土为聘,只求与妖尊定情,但妖尊断然拒绝,领兵长驱直入,逼得北域妖主跪拜臣服。此事可是真?” 谢时戚“呵”地一声冷笑:“她倒是想得美!什么以领土为聘,那领土她能守住?拿不是她的东西来和我谈条件,是看不起我的实力,还是当我傻?和我耍这种心眼,最后还不是只能跪地求饶!” 洛凝凝:“……” 叶戏棠:“哦哦哦!我还听闻妖尊的部下之女对妖尊心存爱慕,好容易求得妖尊共游蛮荒古林。可妖尊对她无意,出古林后那女妖一身血污狼狈不堪,直言告知父亲要远走高飞,与妖尊此生再不复相见。” 谢时戚微微拧眉:“还有这桩事?” 叶戏棠笔尖一顿:“难道这事是假?那女妖是麋鹿一族,她父亲叫什么,鹿天、什么……” 谢时戚意外:“鹿天石?” 他回忆片刻:“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了。那都是百余年前了,我刚收编我父王的旧部,组建银甲军。那些妖很多不服我,鹿天石倒没什么心思,他那女儿却不是个安分的,几次三番邀我去古林狩猎,要与我一决高下。我觉得她不自量力,可看在她父亲的份上还是应了她一次,她输得可惨。但我并未伤她,那血污都是我在她面前抢杀她的猎物时,溅在她身上的。” 这回,就连叶戏棠也忍不住了:“哈哈哈!”陆逍脸上挂上了慈爱笑容,看起来下一秒就会拿把瓜子在手里慢慢嗑了。洛凝凝赶紧打断:“好了好了,戏棠你别问了。陆先生,你要不还是去找人看看伤?” 陆逍笑眯眯摆手:“不必了。那些医师的药都还不如凝凝你的好,我这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明日便会痊愈了。” 叶戏棠却还不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再问一个,就最后一个!妖尊大人,你与凝凝相识时,是不是也做过什么不解风情之事?比如凝凝好心给你疗伤,你却一脚把她踢飞,警告她不要有坏心这样?” 谢时戚看叶戏棠的目光仿佛在看傻子:“怎么可能?我见她后说话都不敢大喘气了,就怕呼气重了吹着了她,哪里还敢踢她?” 叶戏棠愈发激动:“哦哦哦!所以你一见凝凝,就待她和别人不一样!” 谢时戚坚定且果断:“当然!不是我待她不一样,而是她真和别人不一样。当时我在秘境中见她时,血糊了一眼,都没法看清她的脸,但我莫名就觉得这姑娘怎么看着怪不像个人,像个小仙女!她往那一站,明明是遍地黄沙,我愣是瞧出了种春暖花开的感觉……哎,你不会懂的。” 叶戏棠:“哦哦哦!我怎么不懂,那不就是一见钟情一眼万年……” 洛凝凝听不下去了。虽然她不清楚叶戏棠和谢时戚这俩,为啥一个瞎激动、另外一个还莫名炫耀上了,但她完全不觉得谢时戚一见她就待她与众不同。她幽幽拆台:“然后你就用魔气触爪把我捆成了粽子。” 谢时戚惊愕看她,那神情仿佛一个被糟践了真心的良家男:“那时我不认识你,的确不可能放你走啊。但是,我特意挑了几条最干净没打架的触爪去捆你的!” ……好像,还真是没沾血迹的干净触爪。洛凝凝瘪瘪嘴,又道:“转头你就叼着我衣领一路狂奔,害我吃了一嘴沙。” 谢时戚急急辩解:“我那时不知道你风都不能吹啊!我低头咬你衣领子时,还担心会咬断你头发,特意吹开了你的头发。” ??怪不得她当时觉得后颈一凉又一凉,还以为是荒漠风大。洛凝凝神情复杂,谢时戚还犹自强调:“凝凝,我真对你和对别人不一样!比如其他人若是偷偷靠近我,我直接一拳一脚就过去了,这是我多年来形成的战斗本能。可你靠近我,我就不会有这种本能反应。” 洛凝凝便想起了传承之地时,夜晚阴冷,她偷偷摸摸想睡去谢时戚身边的事。当时谢时戚只是伸出大爪子把她拨开了,的确是没有攻击她的。还不止此,甚至更早……在两人初见那晚,她因谢时戚弄脏了湖水、害她无法洗浴,愤恨交加扑到巨狼身上,抱着狼腿拿它毛毛擦鞋底,他也只是身体一僵,从她怀中抽腿跳开了。 对比现下陆逍的惨状……所以,谢时戚还真是一直对她与众不同?洛凝凝有些隐秘欢喜的同时,又觉哭笑不得:如果谢时戚今日不说,她怕是到死也不会发现他这“与众不同”的。叶戏棠强压激动的声音却在她身后响起:“妖尊大人,你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在凝凝面前,你连战斗本能也能控制吗?” 谢时戚皱了皱眉,竟是被问住了。他的确已经后知后觉发现了他对洛凝凝的不设防,但至今没想过为什么,现下有意去寻找一个答案,一时只觉得无法解释:他无数次生死线上徘徊,才养出了如今的战斗本能,他不需要看,缥缈的灵气、流动的风、微弱的声音、甚至变幻的光影……都能让他发觉异常,第一时间做出回击。这是他两百年来,赖以生存的保命能力,即便他累极睡着时,这种本能都不会消失。 他曾经凭借这种战斗本能,数次在睡梦中击杀偷袭的追兵,可现下这种本能,在面对洛凝凝时消失了。谢时戚困惑沉思半响,终是露出了恍然神色:“我知道了。”他看向洛凝凝:“大概是因为凝凝看起来就嫩嫩软软的,闻起来还仙仙香香的,天然就是我喜欢的。我虽一直没意识到,但其实一见她就对她心怀不轨。所以她一靠近,我本能就想和她交.配,战斗的本能反而退居其次……” 后面的话没说完,因为洛凝凝脸色绯红,扑上去捂住了他的嘴:“谢时戚……你闭嘴啊!” 作者有话说: 叶戏棠疯狂记录+姨母笑:哦哦哦!妖族果然是热情奔放啊!洛凝凝:……戏棠你到底从哪听来了那么多传说啊! 第52章 第52章 叶戏棠与两人告别时, 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洛凝凝此时并不清楚,叶戏棠那般激动记录,到底是为何。她犯愁的是另外一件事:谢时戚今日揍了陆逍, 幸而陆逍没与他计较,可往后呢?其余人若是不慎靠近了谢时戚, 进入了他的警戒范围, 都得被揍一顿吗? 这若放任不管, 还不知道会给谢时戚拉来多少仇恨!只是谢时戚的战斗本能已经形成, 不好改, 也不能改。洛凝凝一路琢磨, 终于有了主意。 她去了江承和的山峰一趟,一待就是大半天。夜晚回来时,她将一件法衣捧到了谢时戚面前:“时戚你看,我给你做的法衣!” 谢时戚本还因为洛凝凝抛下他大半天有些郁闷,不料突然收到了礼物。他惊喜接过, 便见到了一身银色短襟长裤长靴, 制式和他身上惯穿的一般无二。不同的是,他以妖力幻化出的衣裳是通体银灰色的,没有半点杂色, 这身衣裳虽也是银底鲛纱制成,其上却镶嵌着淡蓝纹路。那花纹似奔涌翻卷的冰蓝风雪, 又似舒展缠绕的幽蓝烈焰, 顺着腰侧, 一路延伸至裤腿长靴。 洛凝凝温声与他解释:“时戚你这战斗本能虽好,但人多时难免误伤了无辜。这衣裳自带结界,外人若无意靠近你超过一尺距离,就会被屏障阻挡推开……” 谢时戚准备穿衣的动作一顿:“那你也不能靠近我了?” 洛凝凝指尖戳了戳男人紧实的胸口:“我若也不能靠近你, 你还肯穿它?”她盈盈笑道:“放心吧,这阵纹上留了缺口,只有我可以随时靠近你。” 谢时戚这才放心,立刻将衣裳穿上。洛凝凝歪头打量,只觉这衣裳比谢时戚那纯色衣裳多了几分高贵精致,衬得狼爷都有了几分斯文败类感。洛凝凝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好看,我可真有眼光。” 她想到了什么,贴近将衣摆一角翻开,小声道:“时戚你看,这里有只小小的你哦。” 谢时戚看去,就见到那衣角内侧绣了图案,赫然是一只胖胖的可爱小狼崽,正盘着身体打盹。洛凝凝又翻开他的袖口,展示另一只深沉高傲、臭屁而立的小胖狼:“像不像你?可爱吧?” ……的确像幼崽时期,那弱小又废物的他。谢时戚神色一言难尽。他知道洛凝凝喜欢他的幼崽形态,但衣裳上总该绣只威风凌凌的大狼吧?可洛凝凝抚着那衣裳的花纹,仰头朝他吃吃笑:“这么帅气的妖尊大人,给大家看。这么可爱的小狼崽,只给我一个人看。” 谢时戚便觉心被烫了下,胸口连带着某处都满满涨涨。他深呼吸,忽然抱起洛凝凝,身形如电冲到了卧房。洛凝凝低低惊呼,那厚长的舌面却已然席卷,开始了肆意扫荡。谢时戚的声音含混不清:“凝凝,我怎么突然忽然好想、狠狠……整夜、不停……” 夜晚的骤雨强势袭来,嫩粉的桃花瓣备受磋磨,被迫强行盛放。洛凝凝很快明白了那句“好想”并非虚言,谢时戚今夜格外凶猛,她根本无力招架。迷乱之中,她只能勉强找回一丝理智:“等等……时戚,你、你别穿衣裳啊……” 若是搁在往常,谢时戚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与洛凝凝坦诚相见,此次却一反常态不同意,且还真一刻不消停:“我不!这是凝凝送我的礼物,我要一直一直穿着……” 洛凝凝不想他穿着。这狼拆解天阶法衣的动作快到令人眼花缭乱,她早早就干干净净了,他却还衣冠齐整人模狗样……这种对比会让洛凝凝有种强烈的羞耻感。可那撞碎人的力道却令她无法再多说,洛凝凝只能别过头,假装自己不在意。 可夜色愈发深了,巨大的雨点密集打在花朵,击得花瓣颤颤想要缩起,却又无法逃开舒展。水渍四溅,时不时可听见黏腻声响。洛凝凝终是难以忍受掐住了谢时戚的肩:“不行,时戚你、你真别穿了,我、快……会弄脏的……” 谢时戚只是垂首去吻她:“没事,凝凝才不脏。来,就弄在衣裳上……衣衫裤子靴子,凝凝今夜都要帮我弄脏。” 洛凝凝颤抖着急速收缩,惊惶盯着他:“你疯了吗?!你要穿出去的!” 谢时戚闷哼,一口叼住了她脖颈处的软肉,胡搅蛮缠:“我不管,我就要留着凝凝的味道……” 磅礴雨水击打得更凶狠更猛烈了。洛凝凝哭骂挣扎,却到底无力抗衡。温泉水汩汩注入,池水逐渐满涨,直至无法承受溢出。洛凝凝只能崩溃在男人肩背上抓挠捶打…… ……………… 这一夜,谢时戚到底是遂了愿,成功将新法衣染上了洛凝凝气息。他是想让洛凝凝给他这衣服裤子靴子都浇得透透的,可见洛凝凝都要失去意识了,只得作罢。他伺候洛凝凝睡下,到底还是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这才精神抖擞溜出了洛凝凝洞府,半夜寅时造访了天极阁客峰。 除了谢时戚外,此次随行的银甲兵都住在这。他们夜半三更突然被召集,一脸懵在小院中围成了一圈,中间是负手而立、表情深沉的谢时戚。 朱大柱面色凝重:“妖尊大人此时召集我等,可是有什么急事?” 朱大柱在被喊醒的这几分钟里,已经设想了很多:莫不是近期推进的人妖互市遇到了什么情况?还是妖界那边,那三个妖王终于被逼到了狗急跳墙?可千万别是妖尊大人的魔气失控加剧…… 其余银甲兵也是紧张等待答案。却见谢时戚张开双臂,神色间尽是愉悦与傲然,在众人面前展示一般踱了几步,缓缓转了个圈。 银甲兵们:“??” 第一个发现不同的是朱大柱。他皱眉思量片刻:“妖尊大人这身衣裳,似乎不是往常幻化的那件。”他行上前,就想仔细查看:“怎么多了这些蓝色花纹……是魔气入侵导致的吗?” 谢时戚却后退一步,抬手制止:“停,不许靠近。不许碰,不许摸,不许呼吸。” 朱大柱:“……” 熟悉的言辞,朱大柱懂了:“这是洛姑娘送给你的法衣?” 谢时戚那得意便再压不住:“正是,这是凝凝花费数日,煞费苦心殚精竭虑,为我锻造的鲛纱法衣。这款式这花纹,这一针一线,都是她亲自设计。怎样,是不是很好看?” 他的目光扫过一众银甲兵,暗示意味十足。众妖物心头都是一紧。这熟悉的发展……他们没文化,上回已经煞费苦心殚精竭虑了,真不知道还能怎么夸娘娘了啊! 谢时戚没看到应有的热烈附和,脸色一沉:“嗯?” 银甲兵们一个哆嗦,朱大柱率先抚掌:“好看!洛姑娘真是心灵手巧,对妖尊大人一片痴心!” 众妖连忙跟着夸赞:“心灵手巧!一片痴心!” 谢时戚勉强满意:“这法衣可不止外面好看,这袖口这衣摆,内里更是绣了好东西。” 有妖兵立刻捧场:“什么好东西?” 谢时戚却将那衣摆一放:“不能说,”他一脸宠溺:“凝凝说只有她能看,真是没办法。” 众妖兵:“……”不能说你说什么啊! 谢时戚对他们的无言视而不见,自顾自转了话题。他威严扫视众妖兵:“你们来人族也许久了,可有找到相好?” 众妖都摇头。谢时戚满意颔首,就准备开始炫耀,却听一个声音道:“我好像找到了。” 谢时戚:“??谁,站出来。” 屠黑山弱弱出列:“是我。我那日宴会上认识了个合欢宗女修,她前晚开始便邀我去她那修炼。这不,我刚从她那回来。” 谢时戚冷笑连连:“哦,几天的功夫,就给你找到相好,还修炼上了。那你可真不错啊。” 屠黑山默默朝朱大柱背后挪了挪,感觉妖尊这句“不错”,似乎不是那么真心。谢时戚轻嗤一声,凉凉问:“她叫什么名?” 屠黑山:“她说她叫小瑶。” 谢时戚:“呵,一看就是假名,随便编出来糊弄你,也就你这么蠢会信。” 屠黑山:“……” 谢时戚斜睨他:“可曾给你送过礼物?” 屠黑山低下了头:“没有。” 谢时戚:“哈。” 他掸了掸衣摆并不存在的灰尘,又将胸前那小兽牙摆正。屠黑山:“……” 屠黑山被打击了。他丧气道:“我也不知道我和她算不算相好,我感觉她都不喜欢我,就图我是只妖新鲜,修为高还听话。每每修炼结束她就赶我走,好似不愿多看我一眼,都不像洛姑娘,时常与妖尊大人待在一起。” 谢时戚脸色立刻多云转晴,露出了真心笑容。他行到屠黑山身旁,搂住了大黑兔子肩膀:“算你有眼光,能看得出凝凝待我极好。罢了,我便传授你些追求人族女子的经验,你好好学习。” 这下不止屠黑山,其余妖都投来求知若渴的目光。谢时戚睥睨环视一圈:“首先,你若对她有意,就得让她主动亲近你。” 屠黑山困惑:“怎么才能让她主动亲近我?” 谢时戚皱眉:“我哪知道?我和凝凝一见面,她就对我投怀送抱,当晚还说想要睡在我怀里。总归你想办法便是,这样你才可以进行第二步,给她做饭做菜,让她吃得开心,迷恋你的厨艺,自此离不开你。” 屠黑山诚恳:“这我会啊,我厨艺好。做什么饭菜?” 谢时戚嫌弃:“我哪知道?当初我不过给凝凝烤了几条鱼,她便对我死心塌地,邀请我与她一起修炼。第三步,她若还不与你相好,你便一天到晚盯紧了她,只要有空就去她身边,想方设法磨得她同意和你在一起。” 屠黑山真心:“一天到晚盯着她没问题,可我要怎么磨得她同意?” 谢时戚鄙夷:“我哪知道?反正我和凝凝才重逢,她就邀请我住她那了,让我用她的灵泉池泡澡不说,还带我去看诊,送了我一堆珍贵药材。我都没机会磨她呢,你自己想法子去,别指望什么我都会教你。” 他舒心长呼出口气,志得意满摆摆手:“行了行了,既然看过了我的新衣裳,又学了我的经验,就散了吧。我也该回去陪我家凝凝了,否则她半夜醒来没见着我,该着急的。” 银发银衫的男人变成大狼,再不管半夜被喊起来的众妖兵,几个起跳便消失在山峰间。徒留下面面相觑的众妖兵,和一脸迷茫的屠黑山:“是我太笨了吗,我好像什么也没学会啊……你们学会了吗?” 作者有话说: 候修明慈爱摸兔头:别理他。洛姑娘就算连扇他一百个耳光,他也只会说“凝凝时时刻刻都想碰触我,真是没办法。” 第53章 第53章 洛凝凝次日转醒, 再看见谢时戚那身法衣,有种自戳双目的冲动。大约是兽类习性使然,谢时戚对“配偶就应该互相沾染气味”, 有种难以理解的强烈执念。起初他喜欢弄在她身上,被她嫌弃后, 改而留在体内。相对应的, 这狼喜欢被她淋一脸一身…… 这狼硬件条件摆在那, 技术又在频繁床事中逐渐炉火纯青, 洛凝凝真是越来越吃不消他。若非那红色灵气流能强韧她的身体, 这段时日的修炼中她有意引导它运转周天, 身体素质因此好了许多……洛凝凝真怀疑她会被谢时戚这过于持久的热情给弄坏。 如今她还能容忍谢时戚的可怕需求,就是看在男人心口处的魔纹在慢慢收缩的份上。她已经在谢时戚的魔纹上做了标记,这回能确定,相比谢时戚在膳食堂魔气失控时,那魔纹末端又缩短了半寸。虽然只有半寸, 但这就是希望。洛凝凝冷漠想, 等这狼压制住了魔气、身体康复,晴热期也过去了……她要和他分房睡,分一整年! 谢时戚大约是感受到了她的怨念, 一早起来就察言观色,又变成了小胖狼讨好她。可这老法子今日却失效了。洛凝凝昨夜感觉实在太强烈, 着实是心有余悸, 不想这么快给他好脸色。小胖狼见卖萌打滚都哄不好洛凝凝, 着急了。 他跟着洛凝凝一路小跑,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可直至出了洞府,洛凝凝还是自顾自朝前行。小胖狼慌了, 一口咬住了她的裙摆,说什么也不肯让她去课堂。 洛凝凝试图扯出自己裙摆,可小胖狼看着小,实力却并未下降。那小小身体仿佛一根钉子,死死钉在路上,洛凝凝怎么也挣脱不得。洛凝凝便想到了夜晚时,谢时戚也是这般强势不容她拒绝的,忽然便有些恼,没忍住抬脚去踢他。结果小胖狼松开裙摆,抓住机会……直接黏去了她鞋面上! 洛凝凝着实被妖尊大人这行为噎了下,她感觉左脚沉甸甸的:“谢时戚,松开!” 谢时戚不松爪,幼童音含混不清传来:“我不!你今天不抱抱我,就别想去上课!” 洛凝凝用力蹬脚:“……你是牛皮糖吗?!” 小胖狼哼哼:“你管我是什么……你就说抱我不抱?!不抱至少也得摸我一下,证明你不生我气了……” 正闹腾间,却听有人一声轻咳。洛凝凝蹬脚的动作顿住,偏头看去……就见到了江临锋。他今日照旧背着他的大剑,身姿依旧挺拔,可神色已不似前几日那般镇定无波。 江临锋盯着抱住洛凝凝不撒爪的小胖狼,艰难开口:“我……我来找妖尊大人。” 小胖狼扭着脖子看他,片刻,银发银衫的男人出现。谢时戚丝毫没了方才面对洛凝凝时的无赖劲,横眉冷对:“你怎么还来?!说了我不会与你比试,快走快走,别妨碍我哄凝凝!” 江临锋沉默而立,片刻点点头:“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来打搅妖尊。”他认真注视谢时戚:“你虽天赋绝佳,但不思进取、蹉跎光阴,不配做我的对手。我迟早会于剑术一道超越你,你且看着吧。” 这番话说的,颇有几分少年龙傲天的风范,洛凝凝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然而,谢时戚毫无所动,回以一声嗤笑:“超过了又如何?你没道侣。” 洛凝凝、江临锋:“…………” 江临锋离开时,脸上表情还是恍惚的,洛凝凝觉得如果要选择一个词来形容他的状态,那应该是“幻灭”。被这么一打岔,洛凝凝也不想再与谢时戚计较了。她胡乱揉了揉谢时戚的发,将那一头银发揉得蓬乱:“行了,摸过了。我去上课,你去妖界吧。” 谢时戚自觉好容易把人哄好了,总算松一口气。可今日这课程大约是注定上不了的。两人还未分别,空气忽然出现了扭曲。候修明自空间裂缝中疾步行出,见到谢时戚便道:“时戚,妖界查探到了赤凤气息!” 轻快气氛一扫而空,谢时戚脸色沉冷:“在哪?” 候修明领着谢时戚和洛凝凝,来到了妖界一侧的边界森林外。此处已有百余银甲兵把守,银甲兵外围有只圆滚肥糯的白毛大鸟,正低头梳理羽毛。 谢时戚摸出罗盘,指针果然动了,正正指向边界森林。他先是于四周查看,后又朝边界森林的方向行去,可没走几步,面前就出现了一道暗红色的巨大灵气罩。阵法屏障高耸入云,其上阵纹繁杂,正是神兽们留在此处的上古结界。千万年来,便是它囚困着不计其数的凶恶魔兽,也守护着人妖两族的太平。 谢时戚抬手,手掌覆盖在那灵气罩上,指尖处幽蓝光芒闪烁,在暗红色结界上荡起层层波纹。他垂眸仔细感受,片刻转向候修明:“你们什么时候发现赤凤气息的?” 候修明回忆着答话:“我收到银甲兵的消息,是半个时辰前。妖界这般大,这罗盘能追踪的范围也不过两三百里,我便想到了利用云墩雀。依它的飞行速度,便是将妖界巡完一圈,也不过半天时间。我令银甲兵携罗盘指挥它飞行,上一轮经过此处是六个时辰前,并没有发现赤凤气息,这一轮便是半个时辰前。赤凤应是这段时间来过这里。” 谢时戚目光又落回那暗红色结界上:“不止是来过……赤凤进入了边界森林。” 此话一出,洛凝凝愕然:“赤凤能进入边界森林?” 她以为边界森林的结界牢不可催,外界的人妖无法进去,里面的魔兽也无法出来,不料赤凤竟能进入其中。谢时戚解释道:“可以。此处的结界强悍,赤凤无法摧毁它,但它乃上古神兽以血脉之力铸造,赤凤自然也能以体内神兽血脉为引,撕开缺口短暂进出。” 他的指尖轻敲那暗红光罩的某处:“那撕裂处便在这。只是我观此撕裂,是由内向外撕开。这六个时辰里,赤凤曾经进入过边界森林,却已然出来离开了。” 候修明皱眉:“你确定?可罗盘未再追踪到他的气息。” 谢时戚冷声轻嗤,丢出两个字:“确定。” 洛凝凝缓缓眨眼:“那罗盘为何未再追踪到他的气息?” 谢时戚立时详细讲解:“现下看来,应是他动用赤凤妖力时,罗盘方能追踪到他的气息。他撕开结界后,再未动用过妖力,罗盘这才无法追踪他。”他揉了揉洛凝凝的发:“我也曾几次进入边界森林,那撕裂痕迹到底是进还是出,我自能分辨清。” 洛凝凝怔了怔:“你也进过边界森林?” 谢时戚应是,语调和缓:“幼时逃亡,实在无处可去时,偶尔便会来此避难。只是这森林中厉害魔兽太多,神兽们为削减魔兽数量,又在森林深处种植了许多诱使魔兽发狂的药草,我也不敢停留太久,顶多半日便会出来。” 他沉吟片刻:“这四下也没线索,我且进去看看吧。” 候修明急急制止:“不可!谁知道这是不是赤凤诡计。他的目标是你,你绝不能贸然进入边界森林。” 谢时戚一扯嘴角:“闭嘴,我心里有数。” 眼见他已经开始计算要在结界何处下手,洛凝凝急急拉住他的手:“时戚,我觉得侯大人说得有道理……” 谢时戚立时温声安抚:“无事,我会撕开一个裂口,先查看里面是否有不对,若有不对我便不进去。且我就算进去,也是去去就回,顶多半刻钟时间,生不出什么事端。” 候修明:“……”行,这差别待遇,他就不该说话。 谢时戚一番保证,洛凝凝到底是松了口。谢时戚以指尖血于结界上勾勒阵法,暗红色的屏障如被融化般,出现了一个一人高的缺口。谢时戚果然先行查探,确认附近没有异常,这才闪身进入。临着结界关闭,他还不忘朝着洛凝凝挥挥手:“半刻钟我便回来,凝凝别担心!” 洛凝凝不可能不担心,但她又不能因为担心,太过束缚谢时戚。现下谢时戚在明,赤凤在暗,难得发现赤凤踪迹,他们必须尽力抓住每一条线索深挖,否则将来难保不会更被动。 候修明见她格外焦躁、心神不宁,想为她分神,和她提起人妖互市已定于半月后正式重启、三大妖王暂时还安分,洛凝凝也无心细听。所幸谢时戚说话算话,她煎熬不过半刻钟,谢时戚便重新撕开结界出来了。洛凝凝急急奔到他身前,确认人没事,一颗心才算放下。她问:“你可有发现?” 谢时戚措辞道:“森林中赤凤的残余气息浓重,他应是不久前才离开。且不同地点的气息残留程度不一,他此前定是多次进入边界森林。我能分辨出这次他去了哪里,但那地方在森林深处,那里有很多厉害魔兽,我不敢过去。” 洛凝凝只觉后怕:“不去是对的,安全第一。没找到线索以后再找便是,你可不能出事。” 谢时戚便抱紧了她,哄道:“我都还没和凝凝结契,怎舍得出事?凝凝放宽心。” 周围的银甲兵毫不避讳看着,洛凝凝实在不好意思,将人推开。谢时戚这才将一个小纸人给她:“我将森林中的赤凤气息都搜集了,就存在这纸人里。这次的气息足有上次的几十倍,一会回天极阁,让师父再帮我们改进改进追踪法器。” 洛凝凝精神便是一振!依江承和的能力,气息翻几十倍,追踪法器的效果至少也能翻十倍。谢时戚跑这一趟到底是有所收获,洛凝凝甚喜应好,将那小纸人小心收起。 谢时戚又去找了候修明,两人说了好一阵话,似乎是有所谋划,洛凝凝便没有打搅。她的目光被人群外围的白色大鸟吸引,几名银甲兵手持罗盘爬上云墩雀,似乎准备重新出发。 圆滚肥糯的大鸟扑腾了两下翅膀,蓬松浓密的短短绒毛在风中一晃一晃。洛凝凝……有点被萌到了。她没忍住上前,与那几名银甲兵搭了话:“几位大哥,这鸟儿性情还好吗?” 这么待到谢时戚与候修明密谈结束,洛凝凝已经坐在了云墩雀胖胖的身体上。见到谢时戚行来,洛凝凝滑下地,挽住了他胳膊,小声道:“时戚,你看小胖啾多可爱啊。它还可以变小蹲在我肩上,蓬蓬松松一只,像个小毛团子。你送我一只吧,我正好带回去当坐骑,也免得那么多人看见我骑你身上。” 天极阁好些山峰限制飞行法器使用,偏偏谢时戚又是个急性子,路程稍远些就要变出大狼形态让她骑。洛凝凝早觉得这样影响不大好了——每每她骑着妖尊大人招摇过市,都会收获一众惊疑目光。前段时间她甚至听到有人讨论,她是不是把银狼收做了坐骑。洛凝凝本就琢磨着得去找只妖兽代步,见了云墩雀,便生了心思。 谢时戚脚步一顿,看向云墩雀的目光立时有了种看竞争对手的敌意:“你说它?可爱?” 洛凝凝点头。谢时戚再看向云墩雀,思量片刻,有了主意:“送你自是没问题,但这鸟数量稀少,我们也只驯服了这一只。若是给了你,候修明又要怎么追查赤凤气息?” 刚走来就听到这话的候修明:“……” 洛凝凝想说不就是个飞行法器嘛,你们妖界又不限制飞行法器使用,她送个好的给候修明便是。正准备开口,却不意瞥见了候修明一言难尽的表情,心中忽然了悟。 洛凝凝慢吞吞道:“时戚,你知不知道,方才你进入边界森林时,候大人已经和我聊过云墩雀了。他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谢时戚:“??” 谢时戚恶狠狠剐了候修明一眼,候修明挑眉,好笑看他。谢时戚一瞬转了口风,哈哈笑道:“我就是和凝凝你开个玩笑,这鸟的确是有许多只,你既喜欢,那我让人今夜就给你送去……” 洛凝凝怒:“谢时戚,你果然是骗我!你这只小气狼,就是不想我养可爱大胖鸟吧!” 她气呼呼扭头就走,谢时戚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他被诈了!他连忙快跑几步追上,硬着头皮夸赞:“凝凝你真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哎,你别生气啊,我同意给你养大胖鸟就是……养两只,我们养两只好不好?一只养在天极阁,一只养在合欢宗……” 他追着人离开,还不忘再回头再剐候修明一眼,却见到候修明一本正经给银甲兵讲解:“对,妖尊就是个妻管严。他能追到妖后,靠得主要是无耻无赖不要脸……对,平日他与妖后就是这样相处的,妖后扇他左脸,他会把右脸送给妖后求她继续扇……” 谢时戚真是一口气梗在胸口:“候修明……你死定了,我要拔光你猴毛!我家凝凝对我不知道多好……哎凝凝,你等等我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54章 妖尊大人聪明反被聪明误, 最后还是靠许诺给洛凝凝抓更可爱的风眠兽,割地赔款才算把人哄开心。可他也借机提出要求:“凝凝,你看我都送了你两只云墩雀, 以后还要帮你去抓风眠兽,你再给我多做几件法器送我吧?” 洛凝凝立时警惕:“送你法器, 然后让你再彻夜折腾我, 逼我给那法器‘染上气息’?” 谢时戚被噎了下, 开始反省自己昨夜是不是太过分, 洛凝凝看起来都被他弄到有心理阴影了。他只得道:“不折腾你, 我就是想一身都是凝凝送我的东西, 以后说出去也好听啊。你看我这头发,一直都是拿狼毛随便绑一下,你都给我做了兽牙吊坠,也给我做个发簪吧。还有,我看你上回戴的手串挺好看, 不如也给我做一串?咱们可以一起戴啊。再有这身衣裳, 若是能配上腰带和护腕,就更精神了。” 怕洛凝凝不答应,他还道:“凝凝你的法器不仅好看实用, 还能帮我压制魔气躁动。上回在膳食堂,我魔气失控能那般快平复, 也是多亏你那法器。既如此, 你便多给我做几件吧。” 这倒是说到了重点, 洛凝凝这才应了下来:“好吧。其实我也正有此想法,此前锻造你这身法衣时,也封了我的灵气进去,就是想着有备无患。这段时间我会多多为你锻造法器, 但魔气对身体的损伤不可逆,你可要仔细着些,千万别再魔气失控了。” 两人回到天极阁便去了峰主堂,请江承和重新锻造追踪法器。这次江承和花了足足三日,才将新罗盘练好,但数量提升到了十个,每个罗盘的追踪范围也扩大到了千余里。 拿到罗盘的当日,谢时戚便将其中九个交给了候修明。早在边界森林分别时,候修明就重新规划了云墩雀巡回妖界的新路线,此时直接安排了九批银甲兵专门追踪赤凤。他信誓旦旦保证如此阵仗下,不管赤凤藏在妖界哪个犄角旮旯,只要他动用妖力,他都能在一刻钟内查到踪迹,及时通知谢时戚。 这着实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赤凤就算再小心谨慎,也不可能一直不动用妖力,那候修明发现他的踪迹,是迟早的事情。 眼看谢时戚追查许久的仇敌终于要有眉目,洛凝凝着实欢欣鼓舞了一阵。这件事上江承和功不可没,谢时戚因此想再送些赤霞玉给江承和,以表感激。他能有此心意,洛凝凝自是支持,两人商定次日再去峰主堂拜访,却不料就是这天入夜,洛凝凝意外接到了江承和的传讯。 上午才刚见过面,洛凝凝也不知道江承和突然又有什么事情:“师父,可是法器那边有什么遗漏?” 影像中的江承和沉默了片刻,缓声道:“并非是法器。凝凝,你过来我这一趟。你娘……有些情况。” 洛凝凝被吓着了。她匆忙和谢时戚道别,急急赶去了峰主堂。江承和一人独立在树下,阴沉沉负着手。洛凝凝一看到他那表情,说话都磕巴了:“我娘、我娘她……怎么了?!” 江承和垂眸转身:“你随我来。” “??”洛凝凝追上去:“她一直在师父这?她上次过来天极阁,这么久都还没回合欢宗吗?她身体不舒服吗?” 可不论她如何询问,江承和都不再搭话。两人走到主人卧房,江承和这才偏头看她一眼,示意她在这等着。洛凝凝也只得按捺住心焦,探头朝房中看。 轻薄纱幔遮掩下,大床上隐约可见一个曼妙身影,似乎就是她娘亲。江承和一声不吭在床头坐下,探手去抓洛轻曼的手,将她手上流光溢彩的手镣取下。可洛轻曼掀起眼皮,又将那手镣拿回,叮叮当当戴回了自己手上。 江承和低声道:“不戴了。” 洛轻曼轻笑:“你说戴就戴,你说不戴就不戴?”她晃了晃那手镣,引得屋中流光淌动:“当时既是要逼我戴,那便别想拿下了。我便任江庄主锁在这里为所欲为,不好吗?” 将一切看得真切的洛凝凝:“……” 她的身体放松下来,可也是同时,无奈按了按眉心:好消息是,她娘没生病。坏消息是,她娘生气了。 她这往日闷不吭声的师父,这些天到底是多能折腾哦!竟然又给她娘惹生气了。得亏她没同意让谢时戚做手铐脚镣腰链…… 洛凝凝记得,似乎是从十岁起,她就开始背负起帮江承和哄娘开心的重担。可父母闹别扭,孩子的确是天然的缓冲剂,洛凝凝也只得将唉声叹气吞入肚中,故意走几步发出声响:“咦,娘你还在师父这儿,没回去啊?” 有洛凝凝在,洛轻曼果然不再要求戴手镣。她陪着洛凝凝出外散了会步,就想将她赶走。洛凝凝便知道她娘这是还没消气呢,想赶她离开后,继续回屋锁起自己。她娘亲……这反击法子也挺独特的,是她不能理解的高度。这怕是一时半会难哄好了,洛凝凝只得找了个空闲给谢时戚传讯,告知他今夜不能回去了。 谢时戚的影像出现在空中,看那环境竟然就是峰主堂外,应是想来接洛凝凝,因此早早在外候着了。听到这个消息,谢时戚立刻道:“我去找你。” 洛凝凝连忙拒绝:“你来做什么,我今晚得陪娘睡呢,没时间分给你。” “消息”立刻变成了“噩耗”。谢时戚惊愕:“你今晚不摸我耳朵了?” 洛凝凝微红了脸,又有些恼:“你这什么反应?我都连着多少天摸你耳朵了,难道还不能歇几晚吗?” 谢时戚那惊愕,就变成了震惊且痛苦:“还得……几晚?!!一晚上还不够吗?” 洛凝凝着实是被谢时戚这态度逗得哭笑不得,可妖尊望着她的模样就像一只馋坏了的恶犬,难以忽视的垂涎,却又只敢眼巴巴看着。洛凝凝便好言安慰道:“我会尽快嘛,但是,我哪知道我娘到底要生几天气呢?” 谢时戚还能怎样?他也只能问:“那你明早会回家吗?” 这小媳妇一般委委屈屈的模样……洛凝凝放柔了声音哄:“肯定回啊,白天我要上课的,肯定得先回去换衣裳。你现下便回去,乖乖调息等我哦。” 通讯挂断,谢时戚神色中的委屈褪去,愤闷掏出石块,恶狠狠磨了磨指甲。石块几下就被他折磨得不成石型,只剩薄薄一片捏在手中,又被谢时戚随意扔掉。他犹豫片刻,忽然从怀中摸出一串流光溢彩的腰链,藏入乾坤袋中。 这是他此前委托江承和帮忙打造的瑶骨雀腰链,方才来送赤霞玉时,正巧拿到了。本还想着今晚就能用上了,将“埋在银河”里的梦想付诸实践……得亏江承和先行一步,帮他踩了坑。 谢时戚后怕想,幸好现下生气的人不是洛凝凝,不然他又没有女儿,都不知道要怎么哄呢。 却说,洛凝凝一晚卖萌撒娇,总算在天色将明时,将洛轻曼给逗开心了。娘亲大人终于舍得扔了那漂亮手镣,赏了江承和一个耳光,离开天极阁回了合欢宗。洛凝凝得了自由,一刻不停急忙忙赶回自己洞府,去见谢时戚。 她回到自己房中,却意外没见到谢时戚的人,只一只大号白狼趴在地上,大脑袋埋在她的被褥中。那双毛绒绒的耳朵耷拉着,没甚精神的摸样。 听见洛凝凝回来,大狼耳朵蹭地竖立,起身几步冲她而来,尾巴开始晃啊晃。那大脑袋就朝着洛凝凝腿上拱:“凝凝,凝凝……娘不生气了吧?” 洛凝凝被他大脑袋胡乱拱着,被迫在床上坐下:“不生气啦,她已经回合欢宗了。”她揉了揉大狼脖颈处丰厚的毛发,有些奇怪:“你怎么突然变成兽型了?” 大狼闷头埋在她腹间,呼出的热气透过轻薄的鲛纱,温热了她的小腹:“有点难受……” 谢时戚向来是狂傲嚣张的,洛凝凝何曾见他露出过这种脆弱模样。她眼睫一颤,犹豫片刻,见大狼没有抬头的意思,偷偷探身朝床下望。这一看,洛凝凝便心惊肉跳收回了目光。她的指尖蜷了蜷,脸色微红:“我就一晚上没陪你……你、你晴热又发作了吗?” 有湿热弄湿了鲛纱,大狼大约是没忍住,上了舌头。洛凝凝的小腹出温温潮潮,身体不自觉紧绷了几分。而谢时戚的声音闷闷响起:“嗯……变成兽形会好受些。” 洛凝凝抿了抿唇。她的手落在大狼的头顶,滑过毛发蓬松的脖颈,顺着脊椎向下抚摸:“可是已经天亮了。我一会要去上课,你也要去妖界……你忍忍吧,等晚上好吗?” 那细软五指顺入毛发,大狼哆嗦了下,终是自她腹部拔出了脑袋。他走开了一步:“好吧,你等我缓缓。大概是最近舒坦日子过多了,有点不好调理……” 洛凝凝已了解过妖族的晴热,知晓这是谢时戚此前压抑太过,后期爆发才越凶猛。她看着蜷成个大毛团的大狼,心便是一软,话语磕绊绊出了口:“不然,我、我用手吧……” 只用手……她应该还来得及赶上早课。恹恹的大狼猛然抬头,白绒绒的耳朵支棱着抖动:“好!” 他轻盈一跃,就将洛凝凝压在了身下!动作快到洛凝凝开始怀疑他之前的脆弱可怜都是假的。那不同人类的东西毫不客气,就朝着洛凝凝手中拱。洛凝凝被烫得一颤,有点想反悔不认账了:“我是说人形……你变回人啊!” 大狼装聋作哑埋头运作,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洛凝凝被他压得死死的,脸颊滚烫,又无可奈何。妖尊大人再次抛弃了狼属性,化身为舔狗,没脸没皮缠着她闹。乱七八糟的半个时辰结束,洛凝凝一身鲛纱法衣都湿了,黏答答沾在身上。谢时戚这才重新化作人形,热情说着“我帮你换”,还询问她要不要洗个澡。 洛凝凝果断拒绝了。虽然依她的挑剔程度,弄成这样肯定是要洗澡的,但她觉得现在洗澡肯定不会只是洗澡……谢时戚很明显没吃饱,她若无法控场……这一整日的安排大约便会泡汤了。 谢时戚有些失望,却还是勤勤恳恳将那积着一滩滩小水洼的被单换下,又铺上干净的。眼看洛凝凝自己清洁整理好,他又凑上来,颇期待问:“凝凝,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兽形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下次我们是不是可以……” 洛凝凝动作一滞,颤抖着抬手,将手掌展开在他眼前:“看见了吗?你看清楚,这是‘可以接受’?”她瞥床铺一眼,飞快收回目光,颤声道:“还有你那个、水坑一样的量……你是要撑死人吗?!” 白嫩嫩的掌心现在还是红的,昭示着那些硬化倒刺是如何令人无法忍受。谢时戚叹口气:“你试试慢慢习惯呢?我觉得我们可以一步步来。” 洛凝凝虚弱:“你别说了。” 谢时戚锲而不舍:“凝凝,你别这么排斥啊。我知道你怕疼,我也不可能做让你不舒服的事,不如你先听听我的计划。” 洛凝凝深深吸气,缓缓转头:“嗯?” 谢时戚如果有眼力见,此时就该闭嘴了。但正上头的男人是不够机敏的。他还当洛凝凝是真在问他,抬手遮住了洛凝凝的眼:“你等会啊……好了,你看!” 洛凝凝睁眼,吓得尖叫出声:“啊啊啊!” 她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连退两步。面前的银发美男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半人半狼的兽人。谢时戚下半身还是人形——至少看起来还像人形,还穿着束腿裤与长靴。可上身的银色短衫不见了踪影,变成了狼人形态。自他的腰腹处生长出毛发,整个胸膛和腰背都被灰白色的短兽毛覆盖,臂膀肌肉暴起,较他人形时还更高大壮硕。此时那狼首大约是在朝她笑的,森白獠牙从吻部翻出,寒芒逼人。 见到洛凝凝被惊吓,半兽人怔了怔,抬手想要安抚:“凝凝,是我啊。这是我人形与兽形间的半兽形态,没兽形那么硬化膨大,但会比人形稍微刺一点、涨一点,正好可以用来适应。不信你先看看……” 高壮的半兽人说着可怖的台词,朝她探出利爪……指节凸出有力,黑色的长长指甲仿佛淬过毒,锋锐且致命。洛凝凝崩溃捂脸躲避:“退!退!退!你快点……快点给我变回去啊!” 作者有话说: 进入收尾阶段啦~大约还剩三四万字完结作者菌出外旅游,这周更新频率暂时改成隔日更呀 第55章 第55章 出了这桩事, 两人吃早餐时,谢时戚都在嘀嘀咕咕:“……还说不嫌弃我的兽形,结果看都不想看我一眼。还说什么人妖都是一样的, 骗我的吧……” 洛凝凝本来还闷头吃糕点,不想搭理这头蠢狗, 可谢时戚一直在她耳旁嘀嘀咕咕, 洛凝凝便忍无可忍了:“我都要被你吓死了啊!突然跑出头陌生的半兽狼人, 站得离我这么近, 还对着我凶狠呲牙……” 谢时戚:“我那是含情脉脉的微笑!露出八颗牙齿, 和你学的!” 洛凝凝:“……而且你知不知道, 我以前看过个投影,讲的就是你这种半兽形态的狼人狩猎人类,把人类丢去森林里玩弄,抓到就撕了吃了,就和撕小鸡仔似的……那个血腥残暴!你那半兽人的形态, 简直是那个狼人怪物的完美复刻!” 谢时戚既惊且怒:“你是说我像怪物吗?我告诉你, 敢喊我怪物的,现在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洛凝凝飞快将手中糕点强行塞进谢时戚嘴里:“你再和我胡搅蛮缠,今天就别来找我了!在你的妖都待一天吧!” 谢时戚……闭嘴了。他臭着脸四十五度角仰望房梁, 将糕点吞入嘴里嚼吧嚼吧,也不看洛凝凝。可待到洛凝凝吃完出发, 他还是跟了上了来:“喂……你不会, 又生气了吧?” 洛凝凝看他那愤怒中藏着点心虚、心虚中混着点不安、不安中夹着点委屈、委屈中还不忘高傲的别扭表情, 好笑道:“是啊,我生气了,怎么办?” 谢时戚听言十分恼火:“可恶……我就说,你今日怎么不与我道别了!” 他怒而……又不敢怒, 恶狠狠咬牙片刻,身形化作白光!银发银衫的男人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胖屁股小白狼。小白狼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愤恨呜呜叫唤着,冲着洛凝凝直奔而来……一个起跳跃去了她怀里! 洛凝凝眼疾手快接住小胖狼,扑哧乐了。妖尊大人如今这哄人手法,倒是愈发娴熟了。她戳了戳谢时戚脑门:“逗你啦!我如果这么容易生气,大概早就被你气死了。” 小胖狼的小耳朵抖了抖,幼童音沉稳响起:“走吧,我送你出门。” 等待候修明追踪赤凤的日子,洛凝凝意外发现,近日天极阁的气氛有些不对劲:谢时戚来到天极阁后,的确引起了些轰动,可时日一久,大家便习以为常了。除非她骑着银狼到处跑,否则都不至于被围观。可这些天,她却频频见到一些弟子手中拿着书册,看着她与谢时戚或诡异微笑,或兴奋低语。 这笑容与兴奋状态,令洛凝凝莫名想起了叶戏棠。再联系那些弟子手中的书册,洛凝凝有了不妙的联想。她专程去了天极阁售卖书籍的书屋,果不其然在醒目处,见到了一本《暴戾妖尊的落跑新妇》。 书屋掌柜不知晓她身份,还热情向她推销,只道此书前天横空出世,以棱角分明的人物形象、反转迭起的故事情节、爱恨难断的宿命情缘大火,成为了天极阁炙手可热的畅销话本。洛凝凝翻开扉页,见到作者一栏赫然写着叶戏棠的笔名“逢棠”,并附一行大字“根据真人真事改编”。 洛凝凝:“……” 洛凝凝将书买了回来,安慰自己这或许只是个巧合。可越往后翻看,洛凝凝便越无法欺骗自己,“娇气”“精贵”“挑剔”“肆意”“妄为”“嚣张”……她感觉她和谢时戚身上插满了箭头,那你追我逃的故事情节更是无法不令她多想。 看到这本书的当天,洛凝凝是决定要找叶戏棠谈一谈的,可随之发生的一些事情却改变了她的想法。 阵法课的老先生此前出外办事,这阵子才回到天极阁。洛凝凝第一次带谢时戚去上阵法课,把老先生高兴坏了。老先生是个实诚人,真以为妖尊是来旁听的,以表尊重拿出了他的毕生绝技,要教授学员们“紫霄灭神阵”。 这是老先生自创的雷系阵法,能以阵法引动天雷,是诛邪除魔的究级大阵。老先生落下了个防御阵法,将众人都保护起来,这才给大家演示了一番。天空中,雷电被阵法灵气牵引,接二连三落在众人头顶,弟子们惊叹连连,洛凝凝也大力夸赞。 她本身实力不强,因此格外钟意这种能放大自身能力的攻击阵法,学得格外认真。学员们轮流试验画阵法时,她还很有些小紧张,时不时便与谢时戚念叨一句“这个弟子好厉害,这么复杂的阵法他都画得很流畅。”“这人引来的天雷好粗啊,依我的灵气,可能只能有他的一半。” 谢时戚在旁一脸不屑:“这算什么。我不用阵法,都能引来比他粗几倍的天雷。”“凝凝你放心,你可是我相好,画出来肯定比他们强。” 洛凝凝并没有将这狼的吹嘘和安慰放在心上,毕竟这种安慰……真的不知道在安慰什么啊!很快轮到了她上场,洛凝凝缓缓呼吸平和了情绪,纤细的指尖落在空中,灵气溢出,阵法起! 这一瞬,繁杂的思绪尽数退去,洛凝凝脑中只余复杂的阵法图案。近一刻钟的时间,她心无旁骛,整个阵法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最后一笔落下,洛凝凝情不自禁露出了欢喜笑容。老先生也捋着胡须点头赞赏,可他一句“不错”还未出口,阵法光芒骤然大亮! 无数雷电自云层中被牵引而出,劈头盖脸朝着他们所在的山头砸下!那些雷电足有木桶那般粗壮,隐隐竟是泛着紫黑色的光芒。所有弟子都呆傻在了原地,谁都没往洛凝凝的阵法上想。有人喃喃:“是哪家老祖要飞升了……在我们这渡劫吗?” 老先生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就白了。他的实力不高,防御阵法被雷轰了几下便碎了,所幸这是他的山峰,他还有护山大阵。更大的光罩笼罩住山峰,老先生额头冒汗:“快下山!我撑不住多久!” 弟子们这才意识到危机,急急想要撤离,洛凝凝颤颤抬手:“不、不慌……” 她看了眼略显心虚的谢时戚,挤出微笑:“我正巧有很多防御法器,可以派上用场。” 她抛出乾坤袋,无数刺目金光自其中飞出,顶在了摇摇欲坠的护山阵法之上。闷雷声与闪电被隔绝在了头顶,危机来得气势汹汹,又消弭得迅速简单。 老先生大松一口气,只觉劫后余生,一言难尽看向谢时戚。而弟子们面面相觑,终于意识到有哪不对。 所有目光都落在了谢时戚身上。谢时戚对着洛凝凝会心虚,对着旁人却毫不示弱。谁看他,他就瞪回去:“看什么看?没看过借灵的?凝凝怕画出的阵法不够威武,我稍稍帮她一帮,有问题吗?” 洛凝凝……想让谢时戚赶紧别说了。可好些弟子竟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有人甚至摇头叹道:“没问题,妖尊大人办事,自是没问题的。”“只能说不愧是妖尊大人吗?” 洛凝凝:“??” 这么大一场闯祸,就这样被当事师生轻轻揭过,旁山峰的先生和弟子被动静吸引来,听闻始末后,也都是一笑而过。洛凝凝回到洞府,盯着《暴戾妖尊的落跑新妇》,开始怀疑这话本不简单。 数日后的另一场“意外”,更令她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入夏时分,他们迎来了天极阁的大考。这是天极阁半年一次的弟子考核,分为初赛和对决赛,所有在天极阁的学员都要参加。初赛是单独进入考场破关,决赛则是前五十名两两对决。因为大考明文规定,除本命法器外不允许携带其余法宝,靠一身法宝横行修真界的修二代洛凝凝……难免有些紧张。 她一个音修,倒也不求进入决赛,只希望初赛成绩别太差,不让娘和师父丢份。当然这次她十分机警,提前与谢时戚沟通好:“时戚,等我大考的时候,你可不能再像上次阵法课那样,‘帮我一帮’了。” 谢时戚一口答应,洛凝凝放心了。很快到了大考这天,尹阳煦领着一众峰主坐于高台,见妖尊大人挤在一群弟子中,对洛凝凝嘘寒问暖……实在太不像话,便邀请谢时戚也上来高台同坐。 谢时戚是不想去的,可洛凝凝让他去。洛凝凝觉得,她一会是要进考场的,谢时戚肯定不能再跟着她,那让他一人守在考场门口,尹阳煦等人则坐在高台上……整得仿佛妖尊低人一等、人族礼数不周似的。饶是她坚持,谢时戚还是像个送子高考的老父亲,愣是将洛凝凝送入考场了,才不情不愿去了高台,坐在尹阳煦身旁。 洛凝凝一入考场,便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座山下。仰望山顶,有个散发着蓝色光芒的出口,是她此行的目的地。洛凝凝召唤出本命长琴,小心朝着山上行。她要提防路途的机关和妖物,因此走得很慢。可一直走到山腰处,她都还没遇到什么机关妖物,洛凝凝便觉有些不妙了。 天极阁的考场的确有不同场景不同关卡,但总体难度是差不多的。她这一路走得顺遂,只能说明后面有厉害的大玩意等着她。听说此次大考,有峰主贡献出了他刚抓到的中阶魔兽……洛凝凝捏紧了衣摆,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偷偷带一件防御法器了。 她没想过要赢,但她也完全不想受伤。想到可能会受伤,洛凝凝心里压力就有点大。山路再转过一道弯,洛凝凝见到了一只足有两人高的巨蟾,身上满是墨绿色的疙瘩,正往地上滴落腥臭的粘液。 果然是中阶魔兽啊啊啊!!考核必遇最难关卡,难道就是她的倒霉宿命吗! 洛凝凝心中疯狂尖叫,脚下已经飞掠了一丈远,与巨蟾拉开了距离。她记得陆逍授课时说过这种魔兽,它们以舌头攻击,口能吐毒气,攻击范围很广。那一身肉疙瘩还会喷射黏液,腐蚀性很强。 好在她是音修,也擅长远距离作战,不需要与这巨蟾贴身肉搏。金光闪闪的长琴悬浮于空中,凝白指尖落于其上,弹奏出铮然声响! 琴声裹挟着无形的灵气,如片片刀刃切割断草木,最终击在巨蟾身上!巨蟾吃痛,发出“咕呱”的怒吼,肚皮一鼓双脚一蹬,就冲她扑来! 速度好快……弹跳力好强!洛凝凝一惊,同样飞身后掠,手指于琴弦上跳跃,试图以攻击阻碍巨蟾靠近。可这巨蟾不仅带毒,还是个高防。洛凝凝的攻击虽密集,却无法迅速给它留下致命伤。眼看巨蟾时不时逼近,洛凝凝只得借山林地势绕圈,稍微拖延一二。 正当洛凝凝觉得吃力,空气中的灵气忽然有了细微的波动。洛凝凝敏锐觉察到了,但没有时间细想,却不料,那巨蟾仿佛突然被她打中了要害,身体一个抽搐僵在空中,而后重重坠地! 洛凝凝:“??” 不是……刚刚、发生了什么?洛凝凝扶着树干急促喘气,警惕盯着那突然坠地的巨蟾。它一动不动躺在地上,仿佛已经死了,可洛凝凝确定自己并没有重伤它。她也不敢上前检查,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对着巨蟾弹了几首曲。待到她细密的琴音攻击将巨蟾杀得死得不能再死时,洛凝凝这才擦擦额头的汗,停了手。 她对着死透的巨蟾,沉默立了片刻。方才的惊心动魄过后,洛凝凝慢慢回过了味。这巨蟾方才就是好端端的,说死突然就死了。看起来仿佛是被她用好厉害的密术杀了,其实……根本与她无关啊! 谢时戚……怎么隔着考场,还可以杀妖物啊?不是说好了,不“帮她一帮”了吗? 思及再与这巨蟾缠斗下去,她不受伤也定会惹一身腥臭,洛凝凝悄悄决定……这事不然、就这么算了吧?她慢吞吞朝着山上行,想着走慢些,只要不做头五十名到达的尖子生,她这作弊也不会太影响大局。怎料她才迈过巨蟾初始蹲着的地点,眼前场景就是一花! 山路树木消失了,她站在了演武场上。洛凝凝茫然四望,见到了十余人……都是她的师兄师姐,其中就有江临锋。见到她出现,所有人都露出了意外神色,显然不料洛凝凝一个新生、还是一个音修,竟然也能有如此实力……闯入前五十。 江临锋朝她点点头,洛凝凝勉强一笑,别过了头。是她疏忽了……大约因为她那考场中只有一只中阶魔兽,设计者便稍微改了下规则。她都不需要穿过蓝色出口,只要能杀了巨蟾,再走过由巨蟾把守的路段,就算是通关。 好了……她现下,是天极阁大考初赛的第十八名了。洛凝凝寻了处石凳坐下,楚楚可怜,可怜巴巴。 作者有话说: 洛凝凝:小时候,我希望遇到个小仙人,帮我考出好成绩。洛凝凝头秃:长大后,我遇到了谢时戚………… 第56章 第56章 洛凝凝在一众或骄傲或欢欣的尖子生中, 格格不入头秃着。谢时戚在一众或点评或欣赏的峰主中,格格不入……看他的洛凝凝。 高台上有许多投影,将每位弟子的情况拍摄得一清二楚, 有执事长老在旁时刻关注,方便在弟子们遇到意外及时救援。高台正中有个最大的投影, 尹阳煦和峰主们会挑选优秀弟子, 轮流播放评判他们的实力。可妖尊大人只想看洛凝凝, 不让他们轮换。尹阳煦无奈, 只得单独弄了面一人高的水镜, 就放在他座位前, 让他一人独自好好看。 相处许久,谢时戚已经能清晰分辨洛凝凝一些小表情的含义。他看着洛凝凝一人坐在石凳上,清晰意识到了洛凝凝在焦虑不安。谢时戚猜测洛凝凝是在担心后续的对决赛。他想去安慰洛凝凝不用担心,他已经明白了不能明目张胆“帮助”她,所以这次他会在不被人觉察的情况下暗中“帮助”她, 任谁也发现不了他的操作。于是他朝尹阳煦道:“我要去找凝凝。” 峰主们正在点评弟子们, 热烈讨论声因此一顿。尹阳煦感觉头好疼:“妖尊,这不合适。” 谢时戚有理有据:“凝凝已经考完了初赛,现在也没事做, 我可以去陪陪她。” 尹阳煦叹气:“可是考场是需要灵石开启的,不出意外是要等到决赛后才会关闭。中途关闭又重新打开, 会白白浪费很多灵石。” 谢时戚立刻想说, 多少灵石他来出啊!可想起这段时间洛凝凝的人族礼仪教导, 他忍了忍还是道:“算了。” 看起来没事做的洛凝凝的确正在焦虑不安。对决赛的规则很简单,就是每人一块玉牌两两战斗,牌碎即是输家。弟子们可以互相挑选对手,一场场打过去, 直到最后有人胜出。洛凝凝很有自知之明,胜利是不求的,她的目标是绝对不能受伤,且不要输得太惨。 可这目标都有些难实现。这可是天极阁大考的前五十名啊,都是人中龙凤,比中阶魔兽还能战。洛凝凝只能期望能遇到个熟人,提前商量商量——龙天纵不是男主吗,初赛怎么也能挤入前五十吧? 她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了龙天纵出现在了演武场。虽然是擦边过,只堪堪拿到了第五十名,但是名次不重要啊,重要的是,洛凝凝见到他便不慌了! 人齐了,就有长老出现宣读规则,准备进行对决赛。洛凝凝不敢拖延,急急朝着龙天纵赶。她要抢在其他人之前约战龙天纵,给他一万灵石,请他放个水把握个度,让她安安稳稳输了比赛。可还没走到龙天纵身前呢,却有人身形一闪,挡在了她面前。 洛凝凝根本都没时间看那人:“麻烦让让……” 那人却“呵”地一声笑:“洛姑娘,好久不见。” 洛凝凝听言,心中生出不好预感。她知道自己在这一群看着就很厉害很不好惹的剑修、体修、符箓师当中,就像一只混在狼群中的羊,有人想钻空子用她拿下第一局,也是有可能的。洛凝凝只得抬头看向那人,立时愕然:“周、那啥……是你。” 之所以没姓名与尊称,是因为洛凝凝不想唤这人“师兄”。眼前拦路的人赫然是她刚来到天极阁时的相看对象之一,那剑修下头男! 周那啥嘴角一抽:“周兴思。洛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 洛凝凝瞥了眼龙天纵。有人找她这软柿子捏,而有人想挑战更强——龙天纵正朝江临锋行去,显然已经有了邀战目标。洛凝凝心中着急,愈发看周兴思不顺眼:“你有事吗?没事让让。” 周兴思不让。他抱臂俯视洛凝凝,语气彬彬有礼,说出的话却是:“听说你找到了妖尊合修,恭喜恭喜。二位当真是般配,妖族蔑视礼法,合欢宗无矩放浪,你与妖尊大人也算是脾性相投、一拍即合。哦对了,以你母亲的行事,是不是很欣赏他?” 洛凝凝瞥向龙天纵的目光缓缓收回,定在了周兴思身上。好好好,原来这人是怀恨在心,趁谢时戚不在场,特意来嘲讽她的啊! 洛凝凝一瞬改了主意。周兴思特意来拦住她,不可能只是想口头嘲讽她几句,定是还想借对决赛的机会公报私仇,揍她一顿出一口气。既然他这么巴巴凑上来,那她就成全他啊。 洛凝凝望向天空,仿佛透过天空,看见了高台上的谢时戚。她有些担心谢时戚会听不懂周兴思的嘲讽——那狼大约只听见了“般配”“一拍即合”,不定还以为在夸他呢。于是她慢吞吞朗声道:“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我母亲行事放浪上不得台面,我也一样,我们合欢宗都不是什么正经玩意,正好和妖尊是一路货色,所以我才会和妖尊在一起吗?” 考场外,某人的八仙椅把手被生生捏碎,笑容僵在了脸上。而演武场上都有一瞬的安静。周兴思脸色变了变,不料洛凝凝会这般公开挑明话。趁人不注意来嘲讽洛凝凝几句很爽,但被这么多人得知他一个天才前辈,特意跑来嘲讽一个后辈姑娘家,就很跌份了! 周兴思暗恨合欢宗果真是不要脸,骂她们的话再难听,她们都敢大声说出来:“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单纯恭喜你和妖尊……顺便邀战。”这两个字咬牙切齿出口,他颇有些愤恨得以宣泄的舒畅,期待着洛凝凝的慌张:“洛姑娘此次排名十八,我排名二十二,洛姑娘不会拒绝我的邀战吧?” 洛凝凝平静点头:“行啊,来战。” 周兴思:“??” 二十五组对决选手很快确定,弟子们两两一组,重新被投入不同的演武场。天极阁其余没有进入决赛的弟子们就在广场上,兴致勃勃跟着峰主们一起观看。洛凝凝手掌于身前抚过,金光璀璨的长琴凭空出现:“周那啥?请。” 周兴思着实被她这嚣张态度气得不轻,也不讲什么风度,持剑划了个剑招,身形就逼了上来!洛凝凝巍然不动,只是朝着周兴思灿然一笑。就见周兴思一个踉跄,摔了个狗吃屎! 广场上,观战的弟子们哗然,还以为周兴思被美色迷了眼,指指点点。演武场内,周兴思一脸懵逼,跪趴在地,狐疑看向洛凝凝。洛凝凝掩口吃吃笑:“哎哟,师兄何必行此大礼。” 周兴思神色一僵,冷着脸站起身:“休要嚣张!”他再度迎上,口中朗声:“残虹剑法!” 灵力注入,剑光本该幻化出残影,可演武场上安安静静。大喊声犹在耳,风卷起树叶刮过,周兴思持剑前指,一脸难以理解的懵逼。 洛凝凝微笑:“哎呀,看起来师兄你的剑出了点问题呢。那轮到我了哦。” 少女手指随意抚过,灵力伴随着乐声飞出!周兴思纵使满脑子问号,却也感受得真切,根本不将她那点微末灵力放在眼里。可那灵力到了近前却如火焰疯涨,气势一瞬滔天!别说被周兴思护着的玉牌了,他整个人都被打得变了形,身体如断线的风筝,朝后飞出数米远!周兴思脸肿成了猪头,感觉左手和右脚传来钻心的痛,竟是骨头都断了:“洛凝凝、你……” 他难以置信抬头,总算是弄清发生了什么,气急攻心吐出一口血:“你作弊!我还以为……你能拿第十八名,只是你运气好,或是偷偷藏了什么法宝,没想到……你竟然作弊到这种程度!” 洛凝凝风度翩翩收起长琴,一拱手:“承让。” 周兴思挣扎爬起,指着洛凝凝,朝不远处管事的长老告发:“她作弊!我申请启用勘验仪!” 这要求合情合理,长老没有拒绝。可勘验仪一番检测,却没有发现洛凝凝作弊痕迹。周兴思第一轮就重伤被淘汰,在所有天极阁弟子面前丢尽了脸不说,那骨折还不知何时才能好。而洛凝凝终于有机会找到龙天纵,第二局优雅落败。 她一出考场,便见到了等候在外的银发男人。谢时戚握住她的手传音入密邀功:“怎样,这次我是不是做得滴水不漏,任谁都查不出端倪?” 洛凝凝:“……” 技术上的确是滴水不漏的,但是……逻辑上漏洞百出啊!她和周兴思虽都是金丹,但是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她根本不可能战胜周兴思,更不可能轻轻松松把周兴思打成猪头啊! 谢时戚犹愤愤然:“我真想失手杀了他,或者弄断他经脉……但想想你说过的话,还是忍住了。” 洛凝凝呼出口气,也传音入密宽慰道:“我觉得这样就很好,看着他变成猪头,我感觉就很爽。且他那断骨都不一定能完全康复,就算康复,对他一剑修来说也影响甚大。”她拉住谢时戚的手:“别管那种人了。走,我们去尹阁主那边一趟。” 高台上,被谢时戚捏坏的八仙椅还放在尹阳煦身旁。见到谢时戚去而复返,所有人都投来复杂注视目光。洛凝凝朝着众人倾身一礼,老老实实告罪:“今日扰乱大考,实属不该,还请阁主和诸位峰主从轻处罚。” 尹阳煦与诸位峰主对望,片刻和善道:“妖尊大人担忧你心切,出手相助,可以理解。” 他护着洛凝凝倒还正常,可其余峰主竟也纷纷附和起来:“你的确不是那中阶魔兽的对手,便是妖尊不出手,稍后也会有长老搭救你。” “且不论你是否作弊,周兴思那般欺辱你,都是他过分了。妖尊忍不住出手教训他,也是个性情中人。” 洛凝凝:“??” 安素影大约是唯一坚守原则之人了。她用长辈口吻道:“谢时戚,我已听凝凝说了,那日镇泉城中你想破开阵法,是因为那魔头赤凤乃是你的杀父仇敌。那千载难逢的报仇良机,你却为了不罔伤无辜,委屈忍耐了。你能作出此决定,足见是个好孩子,此前是我先入为主,忘了你的母亲也是人族。” 她话锋一转:“但今日之事,你着实不该插手。此种大考又无危险,你完全可以暂且按捺,让凝凝历练一二,她也总要成长不是?天极阁弟子如此认真对待的大考,却被你视作儿戏,的确该罚。” 洛凝凝便紧张起来,抓紧了谢时戚的手,就怕他又语出惊人冒出欠揍的话。此前她特意含混了“扰乱大考”的主语,便是想着自己替谢时戚受个罚,顶多也就是抄天极阁弟子规,或是去自省堂反省。怎料安素影这直性子,还真想罚谢时戚。这……谢时戚能让她罚? 所幸谢时戚比以往更能沉住气,一脸事不关己,大有种“你们随意聊,听不听看我心情”的泰然。还是陆逍在旁帮忙说话:“妖尊向来随心所欲,今日能忍住脾气暗中出手,明面上维持住了考场秩序,已是难得。” 他朝着尹阳煦微倾身:“尹阁主,我倒觉得,真要罚的话,不如就聘妖尊来天极阁客座教授一年。妖族虽无完备修炼功法,但天生便强于妖术,更有天赋能力弥补不足,很多地方都值得人族借鉴学习。更别提妖尊于兵器一道上十分精通,云珩剑宗邱宗主至今念念不忘。如今两族和平共处,也该在修炼一道上互相贯通。” 这是个全新的思路,有实打实能看到的好处。尹阳煦和诸位峰主互望,显然对这提议十分心动。众人的目光投向当事人谢时戚,而谢时戚……偏头看向了洛凝凝。 洛凝凝心中震撼:她怎么早没想到这个好主意!举办宴会只能帮谢时戚扩充朋友圈,但难以帮他建立亲近关系。师徒就不同了,这是刻在修士们骨血中的深深羁绊啊。她就该让谢时戚桃李满天下! 思绪至此,洛凝凝忽然灵光一闪:等等……如果她能让谢时戚将龙天纵收为弟子,那原文书中,龙天纵率领人妖两族围剿谢时戚的事,就怎么也不可能发生!不仅不会发生,龙天纵还得帮忙转圜呢。 洛凝凝克制住心中激动,尽量平和道:“此事妖尊大人还要考虑下,晚些再答复大家吧。” 妖尊大人其实没啥好考虑的,左右他是要留在天极阁陪洛凝凝的,那是做个“旁听生”,还是做峰主堂的客座教授,对他来说差别不大。洛凝凝这句要考虑下,主要是给候修明留时间应对。陆逍这“惩罚”显然对人族有利,她却不好让妖族太吃亏,于是决定索性让候修明直接去与尹阳煦商定条约。 她通知了候修明,再次翻出了那本神奇的《暴戾妖尊的落跑新妇》,小心将它供奉在了书柜中。感谢cp粉头子叶戏棠……现下天极阁师生们心中,谢时戚的形象被娱乐化,成了个彻彻底底的恋爱脑。洛凝凝毫不怀疑赤凤若在此造谣谢时戚丧尽天良,只会收获一众嘲笑。 谢时戚见她终于收起了那书册,拍了拍书桌上的一堆话本:“这本书固然值得反复诵读,但其他话本故事也很不错。凝凝你想看吗,我可以推荐给你。” 妖尊大人近日终于在学习人族文化中找到了乐趣。练字不容易,诗词歌赋更是难于上青天,谢时戚从小到大鸡飞狗跳,从来没发现自己站着都能犯困……仅限学习时。可那日他见洛凝凝买话本,也随手买了几本,自此就打开了新世界——原来人族的书还是有很多他能看懂的,什么叔嫂、主仆、小娘、师徒……特别刺激特别有趣! 依他的神识强度,看书倒不耗时,洛凝凝便也没过问他这小小爱好。她是不爱看话本的,可见谢时戚主动提起,还是没扫他的兴:“好啊,那你给我推荐几本吧。” 谢时戚便挑选了三本话本,放在她手中。洛凝凝随意翻开,就听谢时戚道:“我昨日去找了叶戏棠,想任命她做我妖族的史官。她笑得很开心,但不知为何,最后竟然没同意。” 翻书的动作顿住,洛凝凝只觉不好:“……史官?” 谢时戚十分淡定:“你们人族叫什么……起居注官?我决定在妖界也增设此官职,专门记录帝后生活。她就很合适,甚得本尊心意。” ……本尊都出来了。洛凝凝脑补了下谢时戚傲然询问叶戏棠,而叶戏棠一脸姨母笑的场景,虚弱放下话本:“你……你不许设这个官职。” 谢时戚便皱了眉:“为何不可?”他难得挺起腰杆,威严道:“我身为妖尊,完善我族朝廷官制,有何不可?后宫不得干政,这些事你不可以管束我。” 洛凝凝被这句“后宫不得干政”震得一时无话,就听谢时戚继续道:“本尊偏要增设起居注官。叶戏棠不同意,我便去寻她同门,定会找到合适人选撰写你我恩爱日常,在人妖两界广为印发,歌颂流传。” 洛凝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57章 这可真是……想想都窒息的情境。但后宫都不得干政了, 洛凝凝只能安慰自己,她还没与这狼结契,不是妖后, 这起居注官的事……倒也不着急处理。候修明收到消息后,很快便来了天极阁, 当天就与尹阳煦商定了细节, 约定妖族每年派一位五阶以上大妖到天极阁客座教授, 同时每年可遣二十名妖族前来天极阁学习。 这才是交流, 有来有回, 十分合理。谁也不料人妖两族的文化互通, 会因为这样意想不到的原因拉开序幕。可不管起因为何,妖尊要客座教授剑术的消息很快在天极阁传遍了。剑修弟子们兴奋异常,这几天许多人登门拜访,洛凝凝的洞府人来人往。 天极阁的弟子跟随峰主们学习,通常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普通弟子, 平时就听听先生的大课, 似洛凝凝辅修阵法、御兽那般。另一种是随学弟子,相当于半个入门弟子,先生所修与弟子主学通常一致, 先生会单独细致点拨弟子,弟子们也有正式的拜访、考核、拜师等礼节步骤。这段时日登门拜访的剑修弟子, 就是想拜入谢时戚门下, 做他的随学弟子。 洛凝凝这才知晓, 大约是一百三十年前,那些亲见谢时戚破阵的剑修们已经成了开山立派的大能,没少与徒子徒孙们提起那段过往,因此谢时戚在剑修们当中, 是一位传说级别的王者。如此名气自然不能浪费,洛凝凝打算两手抓,让谢时戚挑选一批天赋优异的剑修收做随学弟子,其余人便定期授课。 明日便是正式考核了,竟是有一百二十余位剑修弟子来拜访了谢时戚,可洛凝凝迟迟没见到龙天纵,有些着急了。 她心中困惑:按照书中记载,龙天纵热爱剑道,书中他为学习剑道,还拜了尹阳煦做随学先生,尹阳煦也是因此才与他亲近,将他当做接班人培养。谢时戚的剑术可比尹阳煦高超,那龙天纵怎么不来拜访谢时戚?莫不是这家伙还搞种族歧视,看不起妖族,不想找个妖族的随学先生吧? 洛凝凝都开始琢磨,要不要找卓蓝渟打听一二了。所幸等到晚上,龙天纵终于来了。彼时她与谢时戚正在花园散步,洞府阵法被触动,龙天纵的声音响起:“枕剑阁龙天纵与云衍剑宗江临锋,特来拜访妖尊大人。” 洛凝凝精神一振,急忙催谢时戚去前厅见客,可始终配合的谢时戚却不愿意了。他抱臂而立,任洛凝凝推搡,巍然不动:“不,这两个我不想收。” 洛凝凝不解问:“为何不想收他们?” 其他人可以不收,这两个必须收啊!龙天纵和江临锋可是主角团,收作随学弟子,对谢时戚大有助益。 谢时戚冷哼一声:“江临锋,烦人。” 洛凝凝便想起了之前江临锋缠着谢时戚好几天,又是跟踪又是堵门,的确是有些烦人。她自是在意谢时戚心情的,犹豫片刻退让了:“那不收江临锋,只收龙天纵吧,好不好?” 谢时戚却依旧不同意:“龙天纵更讨厌,我宁愿收江临锋,也不愿收他。之前在秘境,他一个水萝卜都要收你的钱,你却为了这个小气的男人,放弃了与我合修。” ??这狼怎么还记着水萝卜的事。洛凝凝无奈:“你不要颠倒黑白啊。是你先拒绝我的合修邀请,我才转而考虑去蹭他的机缘,怎么就变成了‘为他放弃与你合修’?” 谢时戚将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他自始至终都知道你是阮暖,对不对?你还因为我掐他脖子,甩过我脸色!” ……这又是吃得哪门子陈年老醋!洛凝凝决定不与谢时戚争论了,她觉得和这醋王争论,纯属浪费力气。于是她像个进谗言的妖妃,搂着谢时戚的胳膊与他咬耳朵:“时戚,你讨厌他,那就更该收他做弟子,天天逼他练习,看他累成狗的样子,多解气啊!” 谢时戚不上当:“你不是说收做随学弟子的,就要好好教,不然就是坏了我的名声吗?那我也不能逼他做无用功吧。他练剑累归累,练完后却变得更厉害了,我不还是帮到他了?” 眼见忽悠不了谢时戚,洛凝凝只得换了思路。她委屈憋憋嘴:“可是……你也知道,我和蓝渟关系好。前几天她还来走了我的后门,让我求你一定要收下龙天纵,我答应得可爽快了,没想到你连这点小事都拒绝我……我都没脸见她了,她肯定会到处去和人说,妖尊对我不好啦!” 谢时戚:“!!” 洛凝凝要丢脸了,这事放在妖尊大人这里,显然是大问题。谢时戚立刻退让了:“那行,我可以收下他们俩。”他想了想:“那凝凝也做我随学弟子吧。” “??”这要求真是莫名其妙,洛凝凝不明所以:“为什么啊,我又不修习剑术,干嘛要做你的随学弟子。” 谢时戚飞快回答:“因为师徒之间,有很多很好玩的花样。” 洛凝凝对上那期待满满的目光,心中忽然生出不妙预感:“……什么好玩的花样?” 谢时戚:“??凝凝,你是不是还没看过我推荐给你的话本?” 洛凝凝这几天忙着帮谢时戚接待拜访弟子,的确还没看,她从乾坤袋中拿出那三本书,谢时戚便取了其中一本,封面上赫然几个大字《和师尊的剑私奔后》。 谢时戚珍爱拍了拍书册封皮:“就是这本书,我不看它,还不知道你们人族的师徒能玩这般多花样。” 他将书翻到某页,洛凝凝一眼扫去,差点被那满页颜色惊到。谢时戚还在旁侃侃而谈:“这文的男主有两个身体,一个是女主师尊,一个是上古神剑化形。女主和神剑好上了,师尊教授女主练剑时,神剑用魔气触爪弄女主,师尊就在旁负手看着。女主被弄得湿透了,眼睛都憋红了也不敢出声,就怕被她敬爱的师尊发现端倪,根本不知道师尊就是那把干坏事的剑。” 洛凝凝:“………………” 洛凝凝还来不及发表评价,谢时戚便美滋滋畅想起来:“这作者的创意不错。我也有魔气触爪啊,我收凝凝做弟子,再挑把剑附魔,操控它用魔气触爪弄凝凝。届时我就在旁指导你剑法……想想就很期待。那师尊不仅能人与剑一起,还能两个人形一起,天天花样百出用大棒逼徒弟刻苦修炼。我也可以搞个分身出来,一起用大棒逼凝凝刻苦修炼。对了,那魔气触爪还能射,这个有点厉害,要怎么弄,我却得研究研究……” 洛凝凝听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忍无可忍打掉那本可怕的书,哆哆嗦嗦骂:“闭嘴!谢时戚,你、原来你买的都是这种小黄话本!那些脏东西……赶紧给我扔了,以后不许乱买书!还有,我才不会做你随学弟子,你死心吧!” 谢时戚……闭嘴了。他臭着脸别过头,还真将另外两本书也扔去了草丛。恰是此时,洞府阵法再次被触动,原来是龙天纵和江临锋久等不见回应,试探又敲了门。谢时戚便冷着脸转身,去前厅接待龙天纵和江临锋了。 龙天纵和江临锋见到的,就是嗖嗖冒寒气的谢时戚。得亏这两位也不是寻常人,才没被冷脸的妖尊大人吓跑——江临锋是才放了狠话要超越谢时戚,结果没过几天就自打脸跑来求学,自觉尴尬,就那么定定站在那不言不语;龙天纵则是为了等好兄弟江临锋才来晚了,自觉礼数不周,就那么自顾自傻乎乎一板一眼解释。 这场拜访就在三人各自为阵、又互不影响的诡异气氛中,宣告结束。龙天纵与江临锋告辞离开,谢时戚与洛凝凝回屋。洛凝凝见他一路都无精打采,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有些管得太严了。 本来成年狼了,看个小黄话本也不算事,但问题是……这狼看了就想与她实践啊!一个合欢初阶心法就够她受了,再让这狼博取众长……真要死人的! 洛凝凝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这不行,真不行,她绝对不能再心软退让了!结果走到半路,她就听见了谢时戚闷闷不乐的嘟囔:“不做我弟子就不做,反正我也不会逼凝凝。” 洛凝凝脚步微顿,没有回头。谢时戚继续闷闷不乐:“我知道的,我只会打打杀杀,是个没文化的糙妖。凝凝向来看不起那些,自是不愿做我的弟子的……” 洛凝凝:“……” 洛凝凝转身,试图好好解释:“我没有看不起剑术一道,我只是不擅长。我都没摸过刀剑,实在没必要做你的随学弟子。” 谢时戚垂着头,“哦”了一声。如果他此时有狼耳,一定是耷拉着的:“那我的确没什么可以教授凝凝的了。” ……她真是欠他了。洛凝凝咬了咬唇:“但今夜……只此一夜,我、我可以唤你师尊。” 谢时戚头顶蹭地冒出狼耳,神情一秒振奋:“好!” 洛凝凝:“??” 她不知第几次怀疑,谢时戚学坏了,这蠢狼……是不是在和她装可怜?可此时怀疑已经晚了,谢时戚直接开始了他的表演。一把古朴宝剑不知从何处飞来,自行塞入她手中,冰凉的剑柄激得洛凝凝心中就是一慌。她急急想丢掉那剑:“我是说唤你师尊,并没说要陪你演那些……呜!” 自那剑柄处生出了无数魔气触爪,沿着她的手腕蜂拥钻入衣袖,顺着那躯体曲线一路蔓延,飞速将她整个人牢牢捆绑缠绕。谢时戚喉结滚动,神识都落在了那横冲直撞的魔气触爪上,人却是威严立在那,定定注视她:“将为师昨日教授你的剑招,完整使一遍。” 魔气触爪肆虐攀爬磨蹭,洛凝凝脸颊不受控爬上了红晕。她又没学过剑,怎么可能配合谢时戚演下去:“谢时戚,你够了!我哪知道什么剑招……啊啊啊!” 话未说完,那剑竟是微微一颤,带着她朝前一跃!那动作之诡谲,让洛凝凝以为她会摔倒。可她并没有摔倒,无数魔气触爪把控住了她的身体,带着她一个旋转,开始在空中劈刺腾跳! 月色之下,舞剑的少女英姿飒爽,招招到位。实际上,粗粝的魔气触爪为了帮她完成剑招,忽而勒紧、忽而剐蹭、忽而扯动,洛凝凝被弄得浑身都在颤抖。它在动,她也在动,这可真的太要命了。洛凝凝忍不住呜咽出声:“时戚、时戚不行……快停下呜!” 谢时戚冷冷砸给她三个字:“唤师尊!” 魔气触爪惩罚一般,舞动得更剧烈了。洛凝凝被迫改口,哭喊着师尊不要,被挟持着使完了一套剑招,也似那可怜小徒弟一般湿透了。少女被魔气触爪固定着虚软站立,因为余韵偶尔还颤动一下。月光清冷投射在她身上,映照出她的狼狈不堪。洛凝凝涣散的目光稍稍聚焦:“时、师尊……别在外面,先、先回屋……” 谢时戚终于来到了她身后。可他并没有如洛凝凝所愿,将她抱回屋中,而是几个术法拆解了她的天阶法衣。凝白的暖玉暴露于月光下,其上是暧昧的斑斑红痕。那骨节分明的五指落在腰侧,深深掐入,谢时戚的语调凶狠,动作也凶狠:“凝凝又想偷懒回屋睡觉?是为师对你太纵容,你才会这般懈怠。为师今日定要助你好好修炼……” 作者有话说: 事已至此,推荐下我的完结文《和师尊的剑私奔后》 第58章 第58章 洛凝凝次日转醒, 意外没见到她床头调息的谢时戚。屋外却传来隐隐人声,听着似乎是候修明。洛凝凝撑着身体坐起,屋门就被推开, 谢时戚大步跨入:“凝凝,你醒了。” 洛凝凝搭着他的胳膊行出几步, 果然见到了挥着羽毛扇的男人。候修明没有进屋, 就站在门外朝着她见礼:“洛姑娘。” 洛凝凝连忙想要回礼, 却发现身体被妖力固定住了, 除了脖子以上根本没法动。谢时戚一脸正直:“凝凝累了, 回礼就免了。” 洛凝凝:“……” 如果不是这狼昨晚总是“帮”她跑跑跳跳舞剑的话, 她至于累吗?洛凝凝愤愤暗掐住了谢时戚胳膊,面上却还是依言朝着候修明点点头:“候大人,怎么这么早来找时戚?” 候修明解释道:“是这样的,人妖两族互市本定于两日后重启,届时有盛大仪式, 时戚和尹阁主都会参加。人妖两族许多商客得到消息后都朝互市点赶, 不料就是这几天,边界森林突发十余起魔兽暴动,伤了好些路过旅人。” 边界森林占地甚大, 人妖两族前往互市点免不了要途经那附近。洛凝凝皱了眉:“几天时间,十余起魔兽暴动?这频率也太密集了, 是不是有人刻意为之, 想要阻扰互市?” 候修明肯定了他的猜测:“的确是有人刻意为之, 便是那三大妖王。我已与尹阁主商议加强边界森林巡防,但如今妖界已是流言四起。” 洛凝凝只觉不妙:“什么流言?” 候修明叹道:“还不是拿时戚的魔气说事。他们说妖尊的魔气快要失控了,因此急需以噬魂焰吞噬人妖灵魂,壮大自身妖力。可他若直接吞噬灵魂, 定会召来众人围剿,为了掩饰,他才想到了重启人妖互市。这样会有无数人妖经过边界森林,他则操控魔兽发起攻击,以此为遮掩,借机收割人妖灵魂。” 熟悉的说辞……洛凝凝便想到天极阁两名弟子死时,就有峰主说出过相同的猜测:谢时戚需要以噬魂焰吞噬旁人灵魂,壮大自身妖力,以压制魔气。很显然,不论此次造谣的幕后主使是三大妖王还是赤凤,都深谙顺势而为的道理,选择了最容易被人认可的思路。 洛凝凝忧心忡忡问:“那你们可有应对之法?” 谢时戚便拉了她的手:“放心,这事一直在布置,早就等着他们了。我已安排人手去查谣言源头,待揪出那三老头,正好以此名目诛杀他们。” 候修明在旁附和:“妖界那边我们早有安排,只是不知那三大妖王如何操作,这谣言还传到了人族。人族这边我们行动处处不便,我这才来与时戚商议,稍后还要去找尹阁主一趟。可就算尹阁主愿意配合,也不可能因为人族传妖尊谣言便处置他们,这事应对起来,还是有些难度。” 洛凝凝张了张唇:“那不然……这事就交给我?” 候修明意外:“洛姑娘有方法?” 洛凝凝还在犹豫着如何说明,谢时戚便直接点了头:“好,那就交给凝凝了。” 候修明便不再多问:“还有一事。”他的神色凝重:“这些日我安排人手追踪赤凤,竟是丝毫没发现他的气息。这若是一两日便罢,可现下已经十余日了……寻常妖物便是再谨慎,也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不动用妖力,这太不正常了。” 谢时戚眸色沉冷:“你怀疑他并不藏身在妖界,他藏在人族地界。” 候修明凝重颔首:“很有可能。他若一直藏身在人族地界,那三大妖王如何将谣言传到人族,就很好解释了。可我们在人族地界无法随意安排人手,更没法详细规划追踪路线,追查之事却不好操作……” 洛凝凝也犯了难。她可以提供人手——合欢宗和朱弦庄都能派人协助,追风榜上也可以发布任务招募帮手,但重点是,候修明没有人族的地形图。这种重要东西人族却不可能提供给妖族,候修明因此也无法规划出巡回路线。 还以为很快就能寻到赤凤,谁知希望转瞬落空。洛凝凝担忧看向谢时戚,怕他会因此不悦。可谢时戚神色十分冷静,见她望来,还安抚她道:“无事,便是追踪不到赤凤也不怕,我还另有安排。” 他并不细说,洛凝凝犹豫片刻,没有多问。她觉得她应该相信谢时戚作为反派boss的能力,他既然已有安排,她便不该横插一脚,再去影响他的决定。既然不能干涉,那不如不知晓,免得她控制不住过度焦虑,反而影响了谢时戚。 唯今她能做的,便是尽快帮谢时戚平息人族这边的谣言。洛凝凝留了候修明一起用早餐,又送他去找尹阳煦,她和谢时戚则是去找了叶戏棠。 叶戏棠与她的几位同门同住,见到洛凝凝领着谢时戚寻来,十分意外:“凝凝,妖尊,你们找我有事?” 洛凝凝从袖中摸出那本《暴戾妖尊的落跑新妇》,在她面前晃了晃。叶戏棠一怔,面上便露出了几分心虚。她以为洛凝凝是来算账的:“额,这个,凝凝你听我解释。我本是写着给同好私下看的,怎料朋友们借来借去,就传去了书店掌柜那……然后他、他……” 叶戏棠羞愧捂脸:“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洛凝凝却是笑眯眯挽了她的手:“没事呀。戏棠,你这书写得可真好,我还想请你多写几本呢。这不,怕你没灵感,我来提供素材啦!”她甚至招呼起了另外几位叶戏棠的同门:“那几位师姐,不如一起来坐坐?” 叶戏棠:“??!!” 小院的石桌旁,很快就围坐满了人。石桌中间是茶壶点心,叶戏棠和其余几位姑娘手中持笔,一人端着一本牛皮本奋笔疾书。谢时戚远远立在树下,倒是没有参与姑娘们的茶话会。 洛凝凝品着韶山云雾,吃着太清糕点,语调慢慢悠悠:“是的,时戚就是个恋爱脑,什么宏图大业、什么大道巅峰,在他那都比不上谈情说爱重要。” “前些日子,我曾跟随时戚去他妖界一处洞府游玩。那最高处是一座塔楼,登楼观景极好,每每傍晚,便可见落霞与孤鹜齐飞。独独洞府外有座小山碍眼,遮了半边夕阳光辉。我遗憾之余,与时戚说了一嘴。结果次日,他又邀我去那塔楼赏夕阳,我才发现他竟是将那山头推平了。” 叶戏棠与一众师姐:“哦哦哦!” 洛凝凝抿了口茶水:“后消息慢慢流出去,外界猜测纷纷:有说妖尊此举是要重整洞府地脉,开辟修炼新法阵;有说妖尊在那边杀了许多大妖,为毁尸灭迹才推平了山头;还有说此乃风水玄学,那山头于妖尊命格不利……哪里知道他忙乎一场,其实只是想让我看到最美的晚霞?” 叶戏棠与一众师姐:“哦哦哦!” 洛凝凝盈盈浅笑:“有些人啊,就爱胡乱揣测。本来时戚是不爱看奏折的,前段时日却废寝忘食,只要是奏折就必看。他们又开始猜测,是不是妖尊不信任候丞相了?还是侯丞相与妖尊生了二心,不想再管事了?还是近期有什么大事,妖尊必须亲自过问?”她一摊手:“结果大家猜猜,真实原因为何?” 叶戏棠急急答话:“我知道我知道!是不是你说,喜欢看他批阅奏折的样子?” 洛凝凝抚掌赞叹:“戏棠你太厉害了!我也就是提了句,他看奏折的样子特别有风范,结果他便有事没事坐去桌边,特意批奏折给我看呢!” 叶戏棠与一众师姐:“哦哦哦!” 洛凝凝轻描淡写:“就连这段时日关注颇多的人妖互市,起因也不过是我见着妖界诸多新奇玩意,想要随时买到,他才极力推进的。妖界那三大妖王垄断了妖材贸易,为阻碍人妖互市,编排时戚是想借机吞噬人妖灵魂、压制魔气。”她微红了脸:“真是离谱,时戚与我乃是天作之契,我们合修才是压制魔气的最好方法,他们懂什么呢?” 叶戏棠与一众师姐:“哦哦哦!” ……………… 洛凝凝与谢时戚离开前,特意询问了叶戏棠几人话本完稿需要多久。她要以谣言对抗谣言,因此应对速度不能慢。三大妖王四处散播流言,把谢时戚塑造成一心压制魔种、不择手段的歹毒妖尊;那她便反其道而行,把妖尊包装成满心满眼只想着哄媳妇开心的恋爱脑。 谢时戚对她这番操作并未置喙,洛凝凝因此以为他明白她的用心,没有多做解释。结果第二天一早,她意外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差点错过上课。 谢时戚温柔吻上,询问她睡得可好。洛凝凝睡得过于好了,一脸困惑:天极阁每日有晨钟,钟鸣声厚重又富有穿透力,她此前便是睡得再死,晨钟一响也会被吵醒。可是今日,她似乎没有听到钟鸣? 她也没时间多问,急忙忙收拾出外上课,路过钟楼时却发现了不对。数名长老正围着晨钟施法检测,洛凝凝听见了他们断续的低语:“……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坏了?”“阵法没问题,就是不响……”“检查不出毛病……可能还是要通知江庄主来修。” 晨钟果然是坏了,洛凝凝心中顿觉不妙,上课时都心神不宁。可如今谢时戚也是峰主,每日去妖界后便要教授随学弟子们剑术,不会再来陪她上课,洛凝凝也只能按捺住心急,等课程一结束,便去了谢时戚的山峰寻人。 谢时戚最后收了十八名随学弟子,此时众人排成一排,正在看谢时戚使剑。谢时戚手中只执一截树枝,并无锋刃寒光,可手腕翻转间,却凭空生出了万千剑势。那身形时而直刺时而横扫,劲风卷得周遭草木簌簌弯折。 洛凝凝也是第一次看谢时戚使剑,她不通门道,只觉那一招一式极富美感,是杀伐凌厉与流转飘逸的完美融合。底下十八名弟子却是屏息凝神,目光死死追随着那根来回舞动的枯枝,眼底满是震撼。 谢时戚也看到了洛凝凝,随意比划了几招收式,将树枝一扔:“行了,自己去悟吧。”竟是就这么丢下那些弟子,朝着洛凝凝去了。洛凝凝还有些犹豫这样是不是不好,可见到龙天纵与江临锋那放光的双眼,便默默闭了嘴。她小声问:“时戚,那晨钟突然坏了,与你没关系吧?” 谢时戚一派宗师风范,负手而立淡然答:“是我弄坏的。凝凝不是嫌那钟声刺耳么,我昨夜便去动了些手脚,又去找江承和商量好了,让他修的时候换个柔和的钟鸣。凝凝觉得欢快鸟鸣声如何?还是潺潺溪水声更有自然气息?” 洛凝凝:“……” 不是……谁家正经钟声是潺潺流水啊!还有为什么这种事情,她师父也会同意啊!洛凝凝艰难道:“我也就是那天起床气重,嫌弃说过一句,你怎么还真给它弄坏了……而且还过了这么久才弄坏?” 谢时戚便握住了她的手,诚恳道歉:“是我不够机敏,竟是这许久才遂你的心意。昨日听你说那些故事,我终于明白一个好男人应该怎样宠爱他的道侣。往后我定会效仿那故事中的妖尊,做得更好,让凝凝满意。” 洛凝凝痛苦揪住了自己头发:“不,昨天那些话只是为了应付谣言……” 她费尽口舌才让谢时戚相信,他已经很恋爱脑了,真的不需要更恋爱脑了。谢时戚对此竟是有些遗憾,他还是更认同那故事中妖尊的行事风格,本还想了一堆法子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可洛凝凝显然不喜欢,他也只好顺从她的心意。 洛凝凝这才急匆匆和江承和传讯,让师父原样修复晨钟,不必换成什么鸟鸣水流声。还以为此事能到此为止,结果谢时戚下课时忽然问:“凝凝,你说我不用学那故事中的妖尊了,那我已经做的事,还需要复原吗?” 洛凝凝:“??你已经做了什么?” 谢时戚侃侃而谈:“此前你不是嫌弃山道石阶缝隙多碎石,走路硌脚么?我昨晚已清理天极阁所有步道,施法将碎石棱角处全部抹平。有几段山路,我记得你说沿路太过素净,我昨晚便去妖界抓了几只花妖,让她们连夜给你催了满山野花。哦对了,还有你说学堂那书案太高了,记笔记久了肩颈酸痛,我昨夜几道剑气给它们都削矮了……” 洛凝凝:“……” 那您可真是,好能干啊……一晚上做了这许多!可是怎么复原,给平整的山路重新磨出棱角,让新生野花全部枯萎……给残疾的书案断腿重接吗? 洛凝凝虚弱捂住心口:“不用管了,就这样吧……大家会自行脑补原因的。” 虽然编造谣言造成了一些意外,但万幸的是,洛凝凝的目的还是达到了。修真界写话本的速度不凡,叶戏棠当初写《暴戾妖尊的落跑新妇》,也不过只花了一夜时间。于是短短两日,人族大小书坊便悄悄上新诸多话本 ——《痴情妖尊:江山不换佳人笑》、《妖尊日日为妻折腰》《醋王妖尊的心尖宠》……每本的扉页上都写着一行大字:根据真人真事改编。 在洛凝凝有意推波助澜下,这些故事迅速流传开来,成为了茶楼酒馆最火热的谈资。比起那套吞噬灵魂骇人听闻的说辞,众人显然更愿意相信这满是趣闻的风月八卦。事态发酵了几日,当别有用心之人再次散播“妖尊推进入妖互市是想吞噬人妖灵魂”时,竟是换来了酒楼看客的嘲笑:“你这谣言也太离谱了。那妖尊其实是个绝世好男人,他为了让自家道侣看一场完整晚霞,都能连夜推平碍眼山头。这人妖互市根本就是他为他道侣谋便利……” 这不走寻常路的应对让候修明也连声称奇。他已经与尹阳煦沟通过追踪赤凤之事,因赤凤乃是镇泉城蓄养魔兽的幕后元凶,尹阳煦也十分上心,应允派遣人手协同银甲兵前往人族各地追查,当然行踪都必须提前报备给天极阁。这已是候修明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洛凝凝也只得按捺住心焦,等待转机。 和她对比,谢时戚这个当事人显得淡定无比,洛凝凝感觉自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妖尊大人每日照常去妖界、给随学弟子授课,每夜照旧痴缠她不放,唯一不同的便是继“师尊与徒弟”后,他又热爱上了角色扮演,开发了“皇帝与妃子”“马夫与小姐”“长兄与表妹”……等系列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这晚入夜,谢时戚又缠着洛凝凝,要和她玩“妓子与恩客”。洛凝凝正在运转那红色灵气流——这已经成了她每夜的必修课,是她不愿每次都被谢时戚弄昏过去的最后挣扎。听到这话时,洛凝凝忽觉丹田处一阵翻江倒海,牵扯着经脉都刺痛起来,一股异物感直冲咽喉。她克制不住猛然俯身在床沿,捂着嘴干呕起来。 谢时戚被吓着了。他连忙抱住洛凝凝:“不玩了,不玩了。凝凝讨厌妓子是吗,我再也不提了……” 洛凝凝脸色有些苍白,却是摇摇头,推开他再次盘膝,重新调息。她操控那红色灵气流继续运转周天,翻搅感越来越剧烈,洛凝凝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谢时戚瞳孔骤缩,整个人都僵住:他看见了几缕黑色魔气,正缓慢自洛凝凝丹田处溢出。 ——洛凝凝不是说,此前她体内会有魔气溢出,是因为她炼化了他的精元吗?现下洛凝凝再没有炼化他的精元,那为何她体内还有魔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59章 谢时戚的脸色难看, 洛凝凝也很不好受。那红色灵气流助她的身体逐渐强韧的同时,也令她愈发耳聪目明,能更清晰地内视自身。如今她的经脉血肉于识海中纤毫毕现, 只那丹田处却始终是一片灰蒙蒙。可今夜,连日的调息令那灰蒙蒙的遮掩终于散去, 洛凝凝看见自己丹田处有一团浓稠的黑色雾气。 洛凝凝大惊, 当下便操控那红色灵气流冲撞了下那黑雾, 立时觉察丹田处一阵翻江倒海, 忍不住干呕起来。这显然是有问题, 洛凝凝心下一横, 咬牙忍耐,操控那红色灵气流不停运转周天,任是身体再难受也没有停下。 她并不知道,随着灵气运转,丝丝缕缕的魔气自她体内溢出, 又很快消散于天地。而后很突然地, 洛凝凝再次俯身剧烈干呕! 这次体内的异物感比此前更严重百倍,洛凝凝感觉自己仿佛要将心肝脾肺肾都吐出来,可近几日她根本没有进食, 又吐不出丝毫东西。谢时戚眼见那纤薄的脊背都弯成了弓形,勉强定神:“凝凝, 我、我去找医师……” 可洛凝凝扣住他手腕, 头发散乱缓缓坐直了身。她终于止了干呕, 将她吐出的东西举至谢时戚面前,气若游丝问:“这……这是什么啊?” 谢时戚怔住,低头看去,便见到一枚蚕豆大小的植物种子躺在洛凝凝掌心, 通体碧绿,泛着不祥的幽幽荧光。 谢时戚指尖骤然收紧,唇翕动半天,却没发出声音。洛凝凝将那种子赶出体外后,丹田处便恢复了清明,人也不再觉得难受了,因此敏锐觉察了不对:“你认识这东西?” 谢时戚回神,却是摇了摇头。洛凝凝打量他,莫名从他的神情中品出了几分如释重负。她皱眉道:“时戚,你方才反应甚大,现下又明显放松……你肯定认识这东西。” 谢时戚却道:“不认识,只是觉得它不像寻常食物,一时震惊罢了。” 洛凝凝搓了搓那种子坚硬的外壳:“肯定不是寻常食物啊,否则不可能被吃下这些天,还能保持如此完好状态。它应是很早之前就存在我丹田中,只是我一直没发现罢了。” 谢时戚沉默了。洛凝凝盯着他幽蓝色的眼:“你没有着急忙慌带着我和这种子去看医师,没有询问我近期是否吃了什么乱七八糟东西,没有猜测这种子是何时以何种方式进入我体内,作用又是什么,你甚至不担心我体内是否还有其他种子……时戚,你不对劲,你有事瞒着我。” 谢时戚又摇了摇头,将她搂入怀中。他动作温柔为她整理因干呕而散乱的发:“你想多了……这种子应是镇泉城时,就留在你体内的。” 洛凝凝一惊:“你是说……那颗魔种?” 谢时戚应是:“当时织蛛不是说,那灰雾中有一颗魔种,随着灰雾一并入侵了你的身体。这植物种子或许便是魔种的载体。后来魔种被我引走,这颗种子没了作用,这才慢慢死去,又恰好在今天被你发现,排斥出体外。我初时震惊,是没想到你体内会有颗古怪种子,后来推测出缘由才松一口气。” 这个推测,的确远比洛凝凝呆在防守严密的天极阁、从不吃来路不明的食物、没受过伤,却还被人下了药、吞入了颗古怪种子,更有逻辑更可信。洛凝凝这才消了疑心,推了推他道:“去给我倒杯水,吐得我累死了。” 洛凝凝稍事修整,便与谢时戚去找了卓蓝渟,将那种子给她看。出乎意料,对药草研究颇深的卓蓝渟也不认识这种子,但她肯定了谢时戚的话,她在那颗古怪种子上没感受到生机之力,它的确已经死了。 药王谷正巧有个排查体内异物的阵法,专门用来检查蛊虫、毒物等,卓蓝渟绘阵帮洛凝凝检查了一番,确认了她体内没有其他异物。洛凝凝便将那种子交给卓蓝渟,麻烦她去问下族中长辈是否有人认得。 她等待数日,药王谷那边终于传来消息,竟是无人见过这奇怪种子。这实在太不寻常,药王谷博览奇株,论起对植物的了解,他们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这种子到底是何物,药王谷中竟也无人识得?洛凝凝有心探个究竟,可眼看人妖互市即将重启,也只好将此事暂时搁置。 “利用人妖互市吞噬灵魂”的谣言在人族没有掀起风波,妖界这段时间却是暗流涌动。候修明顺着流言痕迹层层深挖,顺藤摸瓜擒获了一众刻意造谣的妖王眼线细作,彻底坐实了三大妖王蓄意构陷妖尊、挑拨人妖两族关系的罪状。谢时戚已颁发诏令,剥夺三大妖王王位,责令他们即刻迁出封地,一度暂停的互市这才再次提上日程。 重启人妖互市是两族破冰共处的里程碑,候修明与尹阳煦因此商定举办个盛大的庆典。妖族这边,谢时戚、候修明以及朱大柱等妖族重臣一并参加,人族一方,尹阳煦以及各门派宗主也尽数列席。 庆典这日,洛凝凝起了个大早,认真为谢时戚装扮了一番:穿得是她锻造的蓝白云纹法衣,头发用她做的玉簪束起,配腰带、戴护腕,还搭了些这段时日她做的项链手串法器。一番收拾下来,平日里素来邪肆的狼爷看着都有了几分精贵之气。 两人通过传送阵,前往人族边界城池临朔城。互市点并不建在城中,而是在城外,那里有一片开阔平原,其上搭建了集市,摊位绵延数里。集市中心有几座小楼,由人妖两族派人长期驻守,共同维护互市秩序。 庆典便在小楼旁的高台上召开。谢时戚想让洛凝凝以妖后的身份陪他一并参加庆典,被洛凝凝无情拒绝了。妖尊大人于是臭着张脸,仿佛他要参加的是丧礼而不是庆典……洛凝凝只得退一步,同意在后台陪他。谢时戚扭头便能看见她,这才勉强满意。 高台上视线极好,能将整个集市收入眼底,洛凝凝便站在台边朝下看。互市虽然还未正式开始,但商贩们不论人妖,都已经开始忙忙碌碌布置。又有许多人妖早有购买意向,在摊位前驻足问询。洛凝凝依稀听见了近处几名修士的对话:“……现下便宜太多,竟是只要五个上品灵石。” “……此前可是要卖几百灵石的,我想多囤些备用。” “……我倒觉得没必要多囤。此前卖得贵,是因为没有这人妖互市,现下互市都开了,价格只会越来越便宜。” “……兄台所言甚是……” 人流熙熙攘攘,喧嚣声入耳,好一派繁华景象。洛凝凝一时有些恍惚,有念头忽然冒出脑海:事态发展到如今,已经与原文剧情大不相同。那谢时戚的命运轨迹呢,是否也被成功改写? 可惜这个问题没人能给她回答,只能等待未来检验。渡劫期的威压笼罩全场,四下逐渐安静,尹阳煦开始了发言:“诸位,往昔人妖征战,边境烽火不绝,生灵多受流离之苦。今日临朔关外互市重开,并非忘却过往,而是寻求两族共生之道……” 洛凝凝仔细听完了尹阳煦的发言。除去客套话,尹阳煦主要回应了人族内部一些质疑的声音,挑明了通商互利,阐述了人族底线。轮到妖族这边时,上前发言的却不是谢时戚,而是候修明。 候修明摇着羽毛扇,笑容翩翩,说出的话却简短有力:“凡入互市的妖族,不得无端伤人、不得寻衅劫掠,等价交易,各守本分。若有妖物在此滋扰生乱,妖尊绝不姑息。” 谢时戚熟悉的强悍妖力沉沉压下,回应了这句话,众妖皆是垂首,不敢与其对抗。很显然,比起懂规矩、重利益的人族,生性散漫的妖族需要的是约束与警告。妖族如此态度,各宗门宗主总算满意。眼看互市庆典就要结束,却听一洪亮声音大喊:“慢着——” 洛凝凝心中便是咯噔一下。她随着众人循声看去,便见十余只妖物结成阵型,朝高台快步行来。为首的是一只貉妖,身材高壮,手中捧着一块碧玉,一脸视死如归。 貉妖在高台下站定,手拂过碧玉,空中便出现了三道投影,蛟妖、熊妖、秃鹫妖的轮廓清晰显现,正是妖界那三大妖王。候修明羽毛扇一顿,面上笑意不改:“哟,三位妖王不赶紧撤离封地,还有闲心来互市上恭贺妖尊?”他故作恍然:“哎呀,看我叫顺口了,忘了三位因为造谣妖尊、破坏人妖两族关系,已经被削了王位呢。” 候修明看似言语刻薄,实则将前情向众人说了清楚,三大妖王与谢时戚本就有旧怨。投影中的蛟妖也十分狡猾,一声冷笑:“妖尊打着兔死狗烹的好算计,难道还指望我们坐以待毙?”他扫视集市上的众多人妖,朗声道:“诸位切莫被那银狼骗了!他重启这人妖互市,根本就是为他往后吞噬人妖魂魄,做一层掩人耳目的幌子!” 众人面面相觑。若只是酒肆里的谣言,他们大可一笑而过,可上升到三大妖王当庭指控谢时戚,性质就大不同了。那熊妖此时也恨恨开口:“那银狼长期使用魔气作战,早已压制不住魔气,一直在苦苦寻找脱困之法。那吞噬灵魂压制魔气的法子,还是已死的北境妖王献计的。” 他愤怒指向高台上的谢时戚:“他继位后,表面对我等既往不咎,暗地里却命我们在边界森林布下手段,驱使魔兽袭击往来行人。我们为表投诚,只能奉命行事,行动间不慎走漏了风声,他便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我们头上。如今北境妖王惨死,他又要罗织罪名驱逐我们。我今日若不站出来指证他,只怕一离开封地,便要落得个悄无声息殒命的下场!” 候修明冷了脸:“放肆!你们暗中造谣妖尊吞噬灵魂,此事早已当庭审判过,人证物证俱全,妖界谁人不知?妖尊不愿掀起战火,才仅仅削去你们的王位,手下留情,不取你们性命,你们却还敢来大典上反咬一口?!” 蛟妖冷笑:“侯大人这般信口雌黄,莫不是以为我们没有证据?” 他一个眼色,那貉妖便招来了一名蜥蜴妖,将一块通体红色的晶石展示给众人看:“诸位请看,此乃忆幻晶,可以将过往所见灌注入晶石,将记忆的片段展现给大家。此蜥蜴妖因天赋能力是隐藏气息,前些日看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他将晶石置于那蜥蜴妖头顶,不过片刻,便有画面展现于众人眼前:夜色之下,银发银衫的男人于林间飞奔,最终停在一棵大树上。他掐诀施法,一缕无形力量弥散开来,不远处的边界森林里,魔兽骤然躁动起来。 它们成群结队冲击结界,却被那红色屏障困住,无法出逃。男人便落在屏障之前,手掌覆上,指尖亮起幽蓝色光芒。红色屏障荡起波纹,坚固的结界变得薄弱,数百低阶魔兽自其中蜂拥而出!男人这才收手,身形幻化成白色巨狼,几个起跳消失在山林间。 影像消失,人群哗然!那貉妖手中的确只是一块寻常忆幻晶,而它从来只会展现真实记忆,做不得半点虚假。所以,谢时戚确实曾经放出过边界森林的魔兽?! 铁证之下,就连尹阳煦也坐不住了。他起身问:“妖尊大人对此有何解释?” 所有目光都落在了谢时戚身上,洛凝凝咬唇,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期望谢时戚能证明他的清白,可谢时戚并没有回答尹阳煦的话,而是漠然看向空中那三道身影,冷嗤道:“想要栽赃构陷本尊,至少你们得亲自到场吧。只遣一名死士,领十余受傀儡术操控的妖物在此鼓噪,你们口中的证词,又有几分可信度?” 洛凝凝只觉心沉了下去!谢时戚没有为自己辩驳,而是攻诘起来者的身份……这段影像若为假,如今的谢时戚不可能不为自己辩驳。可他没有辩驳,这只能说明影像中的事的确真实发生过! 回忆起过往,洛凝凝明白了三大妖王的算计:谢时戚曾经操控边界森林的低阶魔兽暴动,以此拖住洛轻曼与江承和。三大妖王找到了这段过往的真实影像,移花接木拿来作为“妖尊为吞噬人妖灵魂,操控魔兽作乱”的证据。九真一假,谢时戚百口莫辩! 貉妖对他们的身份避而不答,只放声大笑:“妖尊这是默认你的确操控魔兽作乱了?” 蛟妖此时威严振臂:“谢时戚魔气缠身,残忍暴戾,为压制体内躁动魔气不择手段!重启人妖互市,根本就是你伺机收割生灵魂魄的谋算!”他目光凌厉直视谢时戚:“本座身为妖王,身负护佑妖族之责,怎能坐视你夺万人生魂滋养自身,祸乱人妖两界!今日我等便要替天行道,为天下除害!” 另外两名妖王亦是振臂高呼:“替天行道,为天下除害!” 半空三道影像消散,集市上炸开了锅。人声鼎沸,惊疑、议论、喧哗此起彼伏。貉妖的声音在这嘈杂中,显得格外悲愤激昂:“今日我等来此,也没想过能活着离开!现下便以死明志,望诸位擦亮双眼,莫要被妖尊的伪善蒙蔽!” 话语出口,他率先自爆了妖丹!那十余妖物的身形也似充气的气球,陡然鼓胀! 变故发生得太快,候修明脸色微变,可见谢时戚没有出手,他便也没有去拦。那十余妖物膨胀到不成妖形,扭曲挣扎,而后炸成了数朵血色烟花! 妖物的断肢残骸散了一地,血肉模糊铺散在高台下。仿佛被按下了某个按钮,谢时戚的身形猛地一震!男人眼中有灰雾密集闪过,胸口处的紫黑色魔纹分割开冷白肌肤,重新放肆生长! 无数魔气触爪自谢时戚体内激射而出,凌空乱舞!几名修为不高的宗主与妖族防备不及,被生生撞飞,摔落在高台下。小楼廊柱也经不住那粗壮触手一击,被生生砸断,楼阁轰轰然坍塌了一半。 不知是谁的尖叫声响彻集市:“妖尊魔气失控了!” “他果然早就压制不住魔气了!” “大家快逃啊!” 周遭一时大乱!洛凝凝心跳如擂鼓,盯着高台下。那些妖物的血液四下流淌,竟是组成了一个诡异的阵法图案!血泊之中,洛凝凝清晰看见了许多蚕豆大小的种子,通体碧绿泛着幽幽荧光,溢出丝丝缕缕黑色魔气。 候修明腰间的传讯玉佩亮起,洛凝凝隐约听到了急促声响:“报!!三大妖王举兵反叛,直攻妖都!”喧闹混乱中,谢时戚死死抓住蓝白色衣襟,身体克制不住颤抖,却是缓缓抬头,隔着无数乱舞的魔气触爪,朝她投来目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60章 这一瞬间, 仿佛有一根丝线串起了她的所有困惑,洛凝凝忽然明白很多。为何卓蓝渟和药王谷的那许多前辈,竟是都不认识那碧绿种子?因为它生长在他们无法接近的地方, 它是边界森林深处,那些诱使魔兽发狂的药草种子。为何谢时戚见到那种子会那般震惊, 后又释然?因为他撒了谎, 他认出了那颗种子, 不料她的体内会出现这东西, 因此震惊。可想到这种子对她并无害处, 只是为了对付他, 他才释然。 他甚至可能隐瞒了她更多。那日他进入边界森林,查探到赤凤去了边界森林深处,猜到了赤凤去那是为了取得药草种子,进而诱使他魔气失控。可即便他知晓了赤凤的谋算,也无法阻止, 只因他的体内已有两颗魔种, 魔气正处于微妙的平衡,只需要一点外力,便会突破妖力的压制失控。 赤凤可能在任何地方放置药草, 世间之大,他防不胜防。除非他终身与世隔绝, 否则便不可能躲开赤凤布下的圈套。所以他不愿告诉她那颗种子是什么, 所以他自边界森林出来后对这些只字未提, 她已经过度焦虑,他怕她会整日惴惴不安。他只是找了个由头,请她为他多多打造法器,并将所有法器每日穿戴于身。而现下, 他看向了她。 种种思绪,于现实也不过一息间。自膳食堂事件后,洛凝凝便对法器进行了改良,她甚至无需再贴近,就直接以神念操控,开启了谢时戚周身的所有法器。光芒一瞬暴涨!洛凝凝存储于法器中的灵气浩浩荡荡涌入谢时戚体内,谢时戚闭眼,妖力极速运转周天!狂躁的魔气几乎是瞬间安分,收缩回到了他的体内。 洛凝凝也不料两人的天作之契越来越有效了,谢时戚的魔气失控竟能这般迅速平复。这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洛凝凝快步跑到谢时戚身旁,紧张握住了他的手,急急低声问:“时戚,你还好吗?” 谢时戚牢牢回握住她的手,满不在乎笑了笑,语气如常:“我没事,你别担心。” 可洛凝凝仔细看去,却发现那双幽蓝色的眸子空洞无神,视线没有焦距,虚虚落在前方。 谢时戚看不见了!这个认知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洛凝凝通体冰寒,却又不敢再问。只因赤凤必定还有后招,谢时戚此时不可以虚弱,他必须强大。原本喜气洋洋的庆典现场已是一片狼藉,众人发觉危机已过去,劫后余生的同时,纷纷将目光投向高台上的谢时戚,眼神中是明显的惊疑、防备与忌惮。 尹阳煦在谢时戚魔气失控的第一时间,就撑起屏障,护住了身旁的一众人妖。此时他撤去屏障,后退一步,与谢时戚拉开了距离:“妖尊大人,关于方才的影像,还有你毫无预兆的魔气失控,请给我们一个解释。” 他肃然道:“此前三大妖王曾多次派人与我接触,细数你性情暴戾、魔气不稳,恐祸乱两界。我却始终不信,次次力排众议,最终成就了这场人妖互市。”那语调转冷:“可如今三大妖王证据在前,你魔气失控在后。谢时戚,若你无法给出一个令天下信服的解释……那便坐实了你魔气难控、欲吞众生魂魄压制魔气的滔天祸心。” 他一个眼色,身旁的几名宗主意会,以手势示意随行长老弟子悄然结成阵型。洛凝凝咬唇,知晓赤凤如此设计下,人族生出怀疑也是应当。她前行一步,单薄身形挡在了谢时戚身前:“尹阁主,请听我几句话。” 尹阳煦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规劝与急迫:“凝凝,听话,快过来我这。” 洛凝凝用力摇头,转向台下的万千人妖:“妖尊的确曾经前往边界森林,操控低阶魔兽暴乱。但这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且他只放出了百余低阶魔兽,这些魔兽都被我娘亲合欢宗洛宗主,以及我师父朱弦庄江庄主联手斩杀,全程无人伤亡,更没有祸及过路旅人。” 她望向洛轻曼与江承和,两人颔首,证实了她的话。洛凝凝字字恳切:“我知我的解释离谱……但当时妖尊会这么做,只是因为他想拖住我娘亲与师父,不让他们碍着他单独与我相处罢了。” 台下窃窃私语响起,洛凝凝垂首躬身:“妖尊那日行事的确不妥,可他从未借魔兽残害生灵,更不曾吞噬人妖灵魂。那三名妖王故意将这陈年旧事与人妖互市、边界森林魔兽伤人混为一谈,颠倒黑白、刻意构陷,其心可诛!” 可她话音刚落,台下立刻响起一道尖锐质问:“这些话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口说无凭,三大妖王却是拿出了实打实的证据。你有证据?” 另一道哽咽的声音随之响起,满是怨怼:“我兄长此次路过边界森林时,就死在了魔兽暴乱中……还请妖尊给我一个说法!” 洛凝凝飞快答:“御魔司常年监测魔气异常,在边界森林外围设置了留影石无数,全程记录当日状况。只要取出那天的留影石一看,便能证明我话语的真假。” 这的确是个可行的方法。人群因此安静下来,尹阳煦也被说服,低声吩咐:“立刻与御魔司传讯,让他们将那日的留影石送来我这。” 便有人下去传讯,可很快又带着通讯玉佩回来。影像中,御魔司长老躬身告罪:“尹阁主……前些日发生了一场火灾,那段时日的留影石都被焚毁,无一留存。” 洛凝凝抿唇。本来有那留影石,直接就能证明谢时戚的清白,但事态果然不可能如此顺遂,看来赤凤设计时也想到了这一环。 这里不是天极阁,不是所有人都记念谢时戚的恩情,还有许多赤凤和三大妖王的人在人群中浑水摸鱼,单凭口舌辩驳,无法说服那些已生出怀疑的人,她需要强有力的证据。可她又再找不出其他有力证据。洛凝凝一时一筹莫展,手心渗出了细汗。 她看见尹阳煦眉头紧锁盯着谢时戚,显然还将留影石被毁算在了谢时戚头上。她看见几位宗主示意下,越来越多的修士默默移步,加入围剿阵型。她看见许多人族、妖族取出了法器,法宝的光芒映着一张张或怀疑、或防备、或愤怒、或恶意的脸…… 原文谢时戚被人妖两族围剿的情节在她眼前上演,洛凝凝觉察到一种刻入骨髓的恐慌。可她纤弱的脊背直挺挺绷着,丝毫不敢退。她不能输,她若输了这局,祸乱人妖两界的罪名怕是便真会落在谢时戚身上,长此以往……等待谢时戚的又是原文中被人妖两族合力围剿的结局。 她茫然抬眼,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意外与台下的陆逍撞上目光。陆逍忽然上前一步:“诸位,陆某说句公道话,那三大妖王的话也不能尽信。众所周知,三大妖王长期把持人妖贸易,从中牟利无数,自是不愿妖尊重启人妖互市。他们既然能拿出忆幻晶做证据,十之八九也会想到御魔司,那些留影石许是他们设法毁的,也不一定。” 洛凝凝怔了怔,不料他会在这风口浪尖站出来,为谢时戚说话。可令她更意外的还在后面。高台之上,安素影叹口气,也行出一步:“尹阁主,事态未明,按说我本不该多话。可那日镇泉城之战,妖尊本可以袖手旁观。但他没有,他为助我人族守住阵法,不惜动用魔气作战,这才导致体内魔气侵蚀加剧。试想,若他真如三大妖王所说,为压制魔气不择手段,当时又为何要拼力为人族厮杀?” 一些参加过镇泉城之战的长老们纷纷点头附和,都认为这逻辑根本站不住脚。高台之下,又有人行出人群,赫然是卓蓝渟。 她朝着众人一礼:“弟子乃药王谷卓蓝渟,因秘境中与妖尊有过一面之缘,后曾为他看过一次诊。彼时是几个月前,妖尊的经脉损伤虽然严重,但妖力强悍雄厚,若无意外,完全能以妖力再压制魔气千百年。三大妖王说他早已压制不住魔气,至少这句话是假的。” 龙天纵亦是快步出列,身后跟着江临锋和几名随学弟子:“前段时间,我等有幸拜入妖尊大人门下做随学弟子,跟着他修习剑术,受益良多。妖尊虽随性桀骜,但教导我等十分尽心。他剑意坦荡,绝非阴险歹毒之人。”他扫视在场众人,掷地有声:“三大妖王说他吞噬人妖灵魂,敢问在场诸位,可有谁亲见过妖尊用噬魂焰吞噬灵魂?” 人群一时皆静。众人仿佛忽然反应过来,“妖尊吞噬灵魂”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可所有人都只见过谢时戚以噬魂焰战斗,并无人见过谢时戚用噬魂焰吞噬他人灵魂。别有用心者意识到此时无法浑水摸鱼,也没敢出声。被貉妖自爆以及谣言煽动带来的愤愤然消失,众人都冷静了下来:他们这般群情激愤……到底在质疑什么啊? 几位随学弟子见龙天纵带了头,此时纷纷热血担保,信誓旦旦说妖尊绝不可能是残忍暴戾之人。江临锋挣扎半响,咬牙补充:“妖尊一天到晚就想着他道侣,都不练剑。他不思进取,蹉跎光阴,整日耽于情爱……要说他处心积虑布下如此大的阴谋,我实在难以相信。”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段段诚恳的话。洛凝凝一人面对众人怀疑与责难时,不曾退缩,可此时她却退后一步,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有无名的力量自四面八方,一点一点汇注入她的身体,令她眼眶泛红,心中满满涨涨。 庆典仪式上那一闪而过的隐忧,此刻终于有了清晰的答案。无论今日谢时戚能否洗清冤屈,他都不会再落到众叛亲离、被人妖两族联手围剿的绝境。来到人族的这几个月,他受过伤、吃过亏,也曾锋芒毕露、风光无两;有过意气用事、肆意妄为,也曾顾全大局、隐忍退让;闹过啼笑皆非的笑话,也曾真心待人、与人为善。正是这一桩桩、一件件过往,让他收获了点点滴滴的羁绊,拥有了此刻愿意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的伙伴。 洛凝凝满怀期寄将目光投向尹阳煦,可尹阳煦的神色没有半分和缓。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诸位所言都无错,镇泉城时妖尊的确曾出手相助,任天极阁峰主以来,教授弟子亦是尽心。我屡屡力排众议支持于他,亦是顾念他有一半人族血脉,能懂人族诉求,行事自有分寸。本想与他推动人妖两族休战共处、互市通商,护得百姓安稳,不至再生战乱祸事……” 他看向谢时戚,难掩戒备与失望:“可今日忆幻晶所见,却让我心惊。此前竟是不知,妖尊还有撕开边界森林上古结界的能力。可这结界囚禁着万千魔兽,是守护人妖两族的唯一屏障。今日你能为一己私情,放出百余低阶魔兽。那往后呢?会不会某天你魔气失控、心绪异动,又放出万千高阶魔兽屠戮四方?” 周遭修士脸色变了。这番话令众人意识到,比起查无实据的“吞噬人妖灵魂”指控,谢时戚身负魔气、却掌握了撕裂边界森林结界的力量,才最为致命。他掌握的是灭世的钥匙,却又随时可能失控,这本身就是个极大的隐患。 尹阳煦的语气是难得的强硬:“我自是相信妖尊的品行,可你身负魔气。为两族苍生计,还请妖尊先自封修为,待魔气彻底祛除后,再行解封此等力量。” 洛凝凝只觉心跌到了谷底:尹阳煦所言挑不出半分错处,句句都是为大局着想。可洛凝凝却清楚,谢时戚若是真自封修为,便再无法压制体内魔种,怕是没几日便会殒命!他怎能提出这种置人于死地的要求! 尹阳煦一个手势,此前的阵形便悄无声息收拢。他在人族有极高的威望,原本摇摆不定的修士们犹豫片刻,许多人手持法器加入阵形,杀气悄然弥漫。朱大柱几人毅然上前,挡在谢时戚身前,气氛剑拔弩张,对峙一触即发,谢时戚竟是笑了。 是他惯常的嗤笑,带着种高高在上,恼人的傲慢。他已目不能视,仅凭神识分辨,自朱大柱几人身后缓步行出,行动间丝毫看不出阻滞:“尹阁主何必着急问罪?不如先陪本尊一起看看,谁才是藏在暗处兴风作浪的元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61章 谢时戚手腕翻转, 掌心便出现了几颗其貌不扬的小石头:“江庄主可识得此物?” 江承和忽然被点名,盯着那石头看了片刻:“是我给凝凝炼制的留影石。” 谢时戚颔首:“我早知人族有留影石这种法器,却不料江庄主的炼器不凡, 竟是能瞒过我的感知。如此珍贵法器,你只给了凝凝, 让她放在洞府记录她的宠物。我好奇向凝凝要了些, 前段时间追查到赤凤踪迹, 这些留影石便派上了用场。” 尹阳煦脸色微变。那神色变化极其微小, 可与他相熟之人都发现了。几名宗主面面相觑, 心生疑虑。而谢时戚虚虚望向尹阳煦的方向, 笑出了一口森森白牙:“那魔头赤凤因身体不佳,听信传言,想要一颗六阶神兽的妖丹治疗暗疾。可六阶神兽实力强悍,根本不是他能掌控,比如我父亲就自爆了妖丹, 令他颇有顾忌。于是对待我时, 他更加小心。” “他在我体内种下上古魔种,只待我成长到六阶后,再逼我入魔。届时他便利用他的威望, 集结人妖两族力量合力将我击杀,取得魔化的妖丹, 再以赤凤一族的天赋能力净化魔气, 使用妖丹治疗自己。” “为逼我入魔, 他去了边界森林深处,那里生长着诱使魔兽发狂的药草。虽然此种药草离开边界森林便会死去,但它的种子可以带出,同样能诱使我魔气失控。他先是设法令我道侣吃下药草种子, 试图通过她诱使我入魔,可那种子不待长成,就死在了我道侣体内。他的谋算落了空,久等不见我入魔,不得不再次前往边界森林。他收集了更多的药草种子,重新设局要置我于死地。诸位请看——那药草种子,便是那些已死妖物血肉中的东西。” 洛凝凝双目倏然睁大,有什么猜测呼之欲出。谢时戚把玩着掌中的几颗小石子:“我自知无法躲过他的算计,索性将计就计,为他创造良机。这人妖互市庆典万众瞩目,我若当着万千人妖魔气失控,他不就能顺势振臂一呼,号召众人围剿我?” 谢时戚一声嗤笑:“可他自以为行踪隐秘,又自恃只有神兽才能进入边界森林,进入森林后行事便不再遮蔽。却不知道我早以他的凤凰霞光气息为引,委托江庄主锻造了追踪法器,及时查探到了他的行踪。我跟随他进入了边界森林,将留影石放置在各处,有幸拍到了他的身影……” 话说到此,尹阳煦冷声打断:“妖尊在此讲故事拖延时间,是不肯自封修为吗?” 他再次朝着几名宗主一个眼色,想要直接围剿谢时戚。可向来与他心意相通的几人却仿佛忽然愚笨起来,一动不动,仿佛没有接受到他的指令。 谢时戚慢声道:“论起讲故事,还有谁的故事能有尹阁主精彩?不如就让尹阁主为我们说一说,你身为神兽赤凤,是如何长年累月隐藏气息伪装人族,最后甚至成为天极阁阁主的?又或者,说一说你是如何一边道貌岸然为人族谋求未来,一边又暗中网罗魔修驯养魔兽,为祸天下?” 一语石破天惊,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在场之人无不神色剧变,无数道震惊目光齐齐投向尹阳煦。尹阳煦似乎是被激怒了,可他一句“荒唐”才出口,谢时戚的手指便拂过留影石,空中开始播放影像。 这是森林的一角,环境似乎普通,可细看却能发现,周遭的草木与外界有所不同。偶有一只低阶魔兽路过,将那留影石踢得转一转。不过片刻,一名白衣长衫的男子便自森林中行出,站在了结界前。 那眉眼那身形……不是尹阳煦又是谁!暗红色光罩自空中显现出轮廓,正是边界森林的上古结界。尹阳煦站定,一件黑袍出现在他身上,他抬手将兜帽戴起,这才将手掌按在了光罩之上。 赤色的灵气在光罩上荡开,坚不可摧的结界如被融化一般,出现了一个空洞。黑袍人警惕四望,确认外面无人,这才安心迈出结界,离开了边界森林。 影像消失,人群仿佛此时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嗡嗡的惊议声四下扩散。洛凝凝怔怔立在谢时戚身后,脑中冒出的念头竟然是:无怪谢时戚与她双修,就能平复魔气。并非是因为他们是天作之契……而是因为她是赤凤的女儿,体内有赤凤一族的力量。赤凤的天赋能力之一,便是净化魔气。 她根本不是什么离火玄体!关于赤凤血脉的记载早已不可寻,药王谷的神医因此才错诊了。那红色灵气流也根本不是什么离火真意……而是她体内逐渐觉醒的赤凤妖力! 原来是他,竟然是他……竟然是尹阳煦!无怪江承和的新追踪法器没法追踪到他的气息,因为他早已习惯了作为人族,隐藏自己的妖力。那暗中陷害谢时戚的幕后之人,竟然一直就藏身在他们身旁! 众人心中惊涛骇浪,尹阳煦却还能保持冷静。他抬手,熟悉的渡劫期威压便笼罩全场,修士们本能听从了他的号令,逐渐安静。 尹阳煦苦笑一声,语气中尽是无奈与苍凉:“诸位……我这一生为人族殚精竭虑,不料有一日,我还要向诸位证明我是人族。” 众人一时静默,也想起了他这些年为人族的付出,面露迟疑。尹阳煦再转向谢时戚:“妖尊何必对我如此敌意?我请妖尊自封修为,也只是为人妖两族计,并非针对于你。你又何必去寻妖物假扮我,编造个我是赤凤的离谱理由,想害我声名狼藉?” 他负手而立,脊背挺直:“就算你得逞,就算大家信了你这说法,就算我不能继续做天极阁阁主,就算我今日身首异地……那又如何?今日我人族众多修士在此,便是我死了,你难道就能安然逃脱?” 这一刻,他仿佛还是那位甘愿为人族自损修为、永不飞升的大能。有人动容,人群一时安静,却忽听咔咔捏骨头声突兀响起。谢时戚捏着拳头,活动了下手脚:“啧,小爷我最讨厌人和我装……”他森森道:“和我装,我现下就撕了你。” 候修明眼疾手快将人拦住:“别!”他压低了声:“你倒是先把剩下的话说完啊!” 可谢时戚说了这许多,已经不想再说。候修明无奈,他自是知晓全盘谋划的,此时便高声道:“尹阁主高义,修明早有耳闻。其实我也不信妖尊所言,正有一计,可以证明尹阁主清白。” 他看向药王谷谷主:“此前镇泉城中,妖尊曾与那赤凤交手,趁其不备以噬魂焰攻击。赤凤被噬魂焰重创,为保命只得自斩受损神魂,现下神魂不全,且体内还残留着噬魂焰的气息。谷主只需要为尹阁主诊断一番,若尹阁主神魂健全,体内又没有噬魂焰残存气息,自然便能证明他的清白。” 这的确是个简单可行的好主意,许多人期冀望向药王谷谷主,希望谢时戚才是那恶意造谣者,而尹阳煦还是值得他们信赖依靠的天极阁阁主。谷主在万众期待中上前,躬身道:“那不如尹阁主便让我诊断一番。” 可尹阳煦面无表情而立,迟迟没有应允。所有修士的心都随着他的沉默,一点一点沉到了谷底。 沉默持续,失望发酵,又逐渐转变成了愤怒与防备。安素影率先召出了本命法器,几名宗主一个手势,那围剿阵形便悄然变化,包围住了尹阳煦。 药王谷谷主神色也沉了下去,措辞强硬:“尹阁主,冒犯了。” 他就要上前诊断,却听尹阳煦长长一声叹。他的语调依旧温润如常,声音平静:“百密一疏啊。” 那声线华丽沉曼,赫然是镇泉城中,黑袍人的声音!有金光骤然亮起,白衣长衫的男人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火红大鸟腾飞而起! 谢时戚无法视物的幽蓝双眼也迸发出了光亮,那是面对仇人时,自灵魂深处燃烧的滔天恨意。他丢下句“保护凝凝”,身形便化作了庞然巨狼,纵身朝那赤凤扑去! 尹阳煦早在镇泉城时便不是他对手,此时神魂受损,根本不敢应战,只使用虚空穿梭之力疯狂逃遁。可谁也不料那身影于空中几次闪现,残留的灵气竟是组成了一个诡异阵法。最后一抹灵气补全,阵法光芒大亮! 刺目光芒笼罩了集市,人族与普通妖族并未受到影响,只那火红大鸟与白色巨狼的身影逐渐虚化。一并感受到传送之力的,还有洛凝凝。她心道不好,接连丢出数个法宝,试图与那传送之力抗衡。候修明与江承和、洛轻曼亦是发觉了不对,纷纷施法阻拦,却还是难以抵御那召唤之力。待到光芒消散,洛轻曼愤然呼喊:“凝凝——” 天空之中,哪还有赤凤与银狼的影子?与他们一并消失的,还有洛凝凝。 空间挤压感过后,洛凝凝摔落在草地。谢时戚已重新化作人形,急急将她扶起:“凝凝,你没事吧?” 洛凝凝摇头。方才的阵法与镇泉城时她见过的传送阵极像,洛凝凝推测尹阳煦是利用空间阵法叠加传送阵,将所有身负神兽血脉的人传送来了这里。她环视四周,见到了无边无际的树林,可那草木都生得怪异,她确定自己此前不曾见过。洛凝凝心中生出不好预感:“这是哪里?” 谢时戚的神识扫过四周,沉声道:“是边界森林的中心。”他空洞的双眼望向右侧:“那边种植了很多诱使魔气失控的草药,我们且离远些。” 他牵了洛凝凝的手,领着她朝左侧行。可没走几步,他的脚步忽然顿住。洛凝凝也敏锐觉察了空气的灵气波动,缓缓仰头,便对上了树梢之上的赤凤。 谢时戚握住洛凝凝的手紧了紧,忍耐没有发起攻击。来到这里后,他的两颗魔种便开始躁动,如今需要全心全意以妖力压制魔气。若是与赤凤交手,他必定魔气失控。如果这里不是充满危机的边界森林,如果此时只有他一人,他都不会顾忌。可洛凝凝也在这里…… 火红大鸟忽然张嘴,吐出了什么东西!那似乎是一块晶石,通体红润,散发出幽幽光芒。谢时戚并未感觉到被攻击,可被他护住的洛凝凝却一声闷哼,摔在了他怀里! 谢时戚神色陡变:“凝凝,你怎么了?!” 洛凝凝听见了他的呼唤,却无法回应。随着晶石的出现,她感觉血液似乎都沸腾了,或许她的血管中流淌的已不再是血液,而是汩汩熔浆。那红色灵气流——或许现下应该叫它赤凤妖力,曾经温润滋养过她的身体,可此时它们却变得滚烫灼人,自那红色晶石中汲取力量,飞速壮大,妄图冲破她的经脉,将她整个人都焚烧干净。 经脉撕裂一般剧痛,洛凝凝身体颤抖,拼力维持一线清醒。她试图以灵气压制体内妖力,可神兽的妖力强悍无比,她的灵气完全不能敌。不过片刻她便脸色煞白,痛苦蜷成了一团。 谢时戚抱住洛凝凝的手也在颤抖:“尹阳煦……你干了什么?!” 尹阳煦优雅摆动尾羽:“谢时戚,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你可知这晶石是何物?” 谢时戚看向他,目光中恨意滔天,尹阳煦便笑了:“这是凤烬晶。赤凤一族的血脉传承,在四大神兽中其实最为残酷。我们需要涅槃,浴火新生,才能真正成为神兽赤凤。我因先天不足,还在蛋中便被父母抛弃。他们将我丢在空旷的宫殿,与族人一起离开了这个世界。” “没有父母的灵力滋养,我本该死去,但我熬过了漫长的冰冷岁月,最终成功破壳。我努力修炼,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想要涅槃成为真正的赤凤……可我还是失败了。我没有在涅槃中死去,却是元气大伤,灵根变得残缺,只能日益虚弱下去。涅槃是一道生死关,它替赤凤一族筛选掉弱者,严酷恪守着优胜劣汰的法则。” “赤凤一族从来都是纯血,便是因为赤凤与其他种族的混血孩子,无法承受赤凤的血脉力量,必定死在涅槃里。这凤烬晶可以引动她体内沉睡的凤血,逼她涅槃,我若催动它……”火红大鸟的声音华丽沉曼,带着残忍的笑意:“连我都无法安然度过涅槃,她不过一人凤混血,更是必死无疑。” 谢时戚的愤怒达到了顶峰:“尹阳煦,她是你女儿!虎毒尚不食子,你又何必将她扯进你的谋算里!” 尹阳煦叹了一声:“是啊,神兽繁衍子嗣艰难,不到最后一步,我也不想伤害她。可现下,我实在没了办法。我对她并无恶意,所作所为全是为了对付你。你说的没错,我要你体内的妖丹……右边就有一片药草地,我在那里绘制了阵法。只要你站去那阵法中,不再压制魔种,我便放过凝凝。”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一口气写完,发现内容有点多,还是分两章吧 第62章 第62章 魔气触爪迅捷如电, 斩断了尹阳煦栖脚的树木!赤凤被迫腾空,又落在了一旁的树梢上。谢时戚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你当我傻吗?你要我入魔,你要我死……这种事情, 我怎么可能同意!” 尹阳煦又笑了。他的尾羽高高抬起,那凤烬晶便顺着火红羽毛, 滑落至他的尾椎处:“原本我也认为, 你不可能同意。但镇泉城中, 你真将她的魔种引入体内……我便知道, 你能为她舍命。” 他的声音充满了怀念, 喟叹道:“谢时戚, 你和你那父亲一样,也是个痴情种呢。” 一瞬间,谢时戚的眼中燃起了火,噬魂焰就朝尹阳煦攻去!可尹阳煦早有预期,他先谢时戚一步再次撕裂空间, 直接遁逃去了药草地上方。那声音遥遥传来, 温和关切仿佛一位慈爱的父亲:“凝凝,现在很痛了吗?为父会在这一直催动凤烬晶,你不舒服了便要说出来, 千万别拖延。否则,为父不知你身体状况, 也怕把控不好度, 不慎直接激发了你的涅槃啊。” 谢时戚一惊, 急急抬手摸索,又以神识触碰洛凝凝,这才发现她的状况愈发差了。少女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裸露在外的肌肤滚烫, 根本不是人类能达到的温度。她身上穿着天阶法衣,可那法衣现下竟是被灼热妖力烧出了数个破洞,鲛纱卷着焦黑的边。她现下就像一块人形的烙铁,却死死咬着唇,不愿发出声音。 谢时戚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他还记得初见时,洛凝凝是多么娇气,她吹不得风、受不得伤,没吃过半点苦,是个优雅精贵的小仙女。可现下,她因为他遭受着非人的痛苦,忍耐将自己的唇都咬破了,也不愿出声让他担心。 想要与尹阳煦对抗的决心此时轰然溃散,谢时戚这一刻,清晰意识到就算再对峙下去,他也不可能赢。尹阳煦有凤烬晶,而洛凝凝会死在涅槃里……这就注定了他的输局。尹阳煦会折磨洛凝凝逼他屈服,他若不遂他的意……他死前也真会杀了洛凝凝。 谢时戚身为神兽,早就知晓人凤混血会死在涅槃里。但人凤混血可以不涅槃,仅以人族的身体好好生活下去。洛凝凝有活路,既如此,他便不可能让她死。 亲眼见到父母尸体的一幕忽在谢时戚脑海中滑过,幼小的他抹着眼泪拼力逃亡,不敢停歇穿行在夜晚的山林。后来许多年,他挣扎求生、战斗谋划……渐渐变得强大。两百年的时光很漫长,漫长到他已经记不得他打过多少架、杀过多少妖、受过多少伤……但他莫名记得夜深人静时,他曾经数次想过,杀了赤凤后他还能做什么。这个问题在遇见洛凝凝后,终于有了答案。时光不再漫长,他学会了珍惜自己,有了执念和不舍。可没想到……他杀不了赤凤,也不会再有以后了。 谢时戚注视着识海中紧闭双眼死死咬唇的少女,忽然很想告诉她,虽然不曾说过,但他很爱她。他想说来世再见,想向洛凝凝道歉……抱歉曾经答应一直陪着她,却做不到了。他想让她不要忘记他,又想说尽快忘了他。可他的唇几番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 他的指尖留恋触碰少女的脸颊,摸索着捋开她散乱的发:“凝凝……那我便过去了。你一会一人出去森林,要小心避开高阶魔兽……不要受伤。” 如火的妖力在经脉游走,洛凝凝的神智都烧得有些模糊了,可她听见了谢时戚的话。她也不知从哪生出了力气,死死扣住了谢时戚手腕:“不,不要……” 她睁眼,喘息急促,呼吸都是热腾腾的蒸汽。洛凝凝甚至感觉自己的喉管已经被血液融化:“时戚……我体内的赤凤妖力已经壮大,便是今日侥幸不死,过些日也逃不过涅槃。既然迟早都会死……” 凤烬晶的出现令洛凝凝终于明白,书中原主到底为何突然死亡——她在边界森林遭遇了魔兽袭击,或许因此激发了凤凰血脉,于是回到合欢宗后,便涅槃而亡。洛凝凝心中清楚,尹阳煦若是继续催动凤烬晶,她也会被如烈火的赤凤妖力焚烧至死,死得万般痛苦……可没来由的,她的胸中堵着一口气,令她不再畏惧痛苦与死亡。她的心在狂跳,憎恶盯着尹阳煦:“谢时戚,别管我了……去杀了他!” 她今日便是不要这条命,也想要尹阳煦死!可谢时戚不听她的话。他垂首温柔落下一吻,只是唇与唇的亲密相贴,轻柔爱恋摩挲,而后便紧紧抱住了她。酸楚、留恋、不舍、不甘……种种情绪涌上心头,谢时戚希望这个拥抱永远不要结束……一如他曾经希望他与洛凝凝地久天长。 可他不能再拖了。他拖延的每一秒,尹阳煦都有可能催动凤烬晶,洛凝凝体内的赤凤妖力会变得愈发强大。他打横抱起洛凝凝,小心让她靠在了一旁树上。 他站起身,神识一遍遍拂过无力瘫坐树下的少女,终是如往常一般,笑出了一口白牙:“不行。落到这一步,是我棋差一着……怎能牵扯你啊。” 他再不犹豫转身,快步朝着赤凤行去。尹阳煦谨慎退得更远了,显然还戒备他会说一套做一套,突然发难。 谢时戚在布置着阵法的药草田前站定,仰头朝向天空。黑暗的夜,乌云沉沉压顶,不见半点月华与星芒。谢时戚想,他可真没用啊。他这一生的大半时间可以说是为复仇而活,可死到临头,他的血仇却还没有报……他对不起他的父亲和娘亲。 可就如尹阳煦所言,他的父亲也是个痴情种……想必他在天有灵,不会责备他。他的娘亲向来溺爱他,应是也不会生气吧。 虽然无法视物,但谢时戚本能朝后望了最后一眼。神识可见,层层树木遮挡着视线,他是看不见洛凝凝的。他的心中有些难过,更多却是释然:这样很好,洛凝凝也不会看见他。 谢时戚终是转向躲在远处的赤凤,冷声道:“尹阳煦,动手快点……不要让凝凝看见我被杀。” 他迈步进入阵法。体内的魔种几乎是瞬间躁动,魔气触爪轰然炸开!胸口处的魔纹与妖力争斗这许久,终于突破压制,如黑色藤蔓扎入心口! ……………… 洛凝凝一直在喊谢时戚,希望能让他停步。可她的身体太过虚弱,即便是尽力大喊,也只能发出低声呢喃。那个身影再没有回过头,仿佛再无记挂。而后过了一炷香时间,她听见了轰轰声响。 那声音一出现,洛凝凝便感觉横冲直撞的妖力消停了。尹阳煦停止了催动凤烬晶。远处的阵法却亮起了刺目光芒,大地仿佛都承受不住六阶神兽发狂的攻击,微微震颤。洛凝凝只觉心被揪紧,想要站起身,可饱受摧残的身体却无法执行指令,反而摔在了地上。 洛凝凝便挣扎着,朝前爬几步,又滚在地上。漂亮的法衣上很快满是泥泞,裸露的手脚上也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磕碰划伤,可洛凝凝顾不得了。大地每震颤一下,她的心也跟着颤一下。她不知道谢时戚现下怎样了,只想赶紧去他身旁。 可即便她已经设想了谢时戚的惨状,真正看到阵法中的男人时,洛凝凝还是觉得心被狠狠刺痛了:阵法中已经看不见魔气触爪,只得沉沉的黑雾四下弥漫。黑雾之中,谢时戚被无数灵气锁链贯穿,固定在阵法中心。那阵法还源源不断生出新的灵气锁链,如长枪疾射,迅捷扎穿谢时戚的身体。男人一身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到一块完整皮肤,体内还在溢出丝丝缕缕的魔气,却是垂着头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了。 谢时戚让尹阳煦动手快点,可尹阳煦并不打算快。越到了紧要关头,他越求稳。他深知谢时戚的顽强与强大。与孱弱的他不一样,这头银狼是个又刚又疯的硬骨头,体内有种近乎野蛮的生命力,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反杀他的手下,就连他本人也吃过好几次亏。现下既已成功逼他入了魔,重中之重是先利用阵法杀死他。他要等谢时戚死得不能再死时,再进入阵法剖出妖丹。 他已经等了这许多年,不介意再等一时片刻。他也看见了连滚带爬赶来阵法前的洛凝凝。许是因为多年夙愿终要实现,对于这个他一直不甚在意的女儿,尹阳煦今日破天荒愿意多说几句话:“凝凝,不要怪为父。他是这世上唯一一只六阶神兽,我只能选择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父也是没办法。等为父恢复了灵根,便能打通离开此界的通道,届时为父便带你去找我们的族人,或许他们有办法在涅槃中保住你的性命。” 洛凝凝缓缓看向他,竟是回答了他的话:“真的吗?” 尹阳煦其实觉得不可能。不过一个流着低贱人族血脉的混血,怎么可能活过涅槃?可这到底是他的女儿,尹阳煦还是温和道:“自然是真的,为父会尽力保护你的。” 洛凝凝便嘲讽笑了:“尹阁主说的,我差点就要信了。如果你真在意我的安危,又怎会将那药草种子放进韶山云雾中,骗我喝下?” 尹阳煦摆动尾羽的动作微滞:“……你都知道了。” 洛凝凝的语气平静:“知道了。你早就知晓我是你的女儿吧,可若非江承和的寻亲阵法,你根本没想过要认我。那日你会很快来寻我,并不是因为你在乎你的血脉,更不是你有责任心,想要做出弥补。你只是找到了一个绝佳机会,想通过我让谢时戚入魔。你在那杯‘借来’的韶山云雾茶中下了药,将种子引入了我体内。那颗种子最终被我的赤凤妖力杀死了,可我若无法激发赤凤血脉呢,又会怎样?让我猜猜,那魔植种子怕是足以让我入魔吧。” 她一字一句道:“装什么好父亲呢?你根本就不在意我的死活。” 尹阳煦便也撕下了那温和的假面。赤凤傲慢道:“你身为我的女儿,若是连一颗魔植种子都无法承受,那也没必要苟活于世了。赤凤一族本就信奉强者生存,我又有什么错?” 洛凝凝微笑:“的确如此。所以残废如你,被父母、被族人抛弃,也是活该啊。” 这一刻,洛凝凝确定在那火红大鸟眼中看到了愤怒。尹阳煦的尾羽一摆,便有道道霞光直射洛凝凝而来!洛凝凝早有预期,数个天阶法器于她身前撑开屏障,堪堪挡住了他的攻击。却是此时,有奇异红光自赤凤身旁一闪而过,尹阳煦意识到不好,猛然腾飞而起:“洛凝凝……你做什么?” 他只是被洛凝凝激得这一分神,那颗暗红色的凤烬晶便落到了洛凝凝手里!少女的眼神不再如往常春雨覆盖,温温柔柔蒙着层水汽,而是燃着灼灼火光,分外耀目明亮。她的周身陡然爆发出灼热妖力,恨声道:“我今日便是死……也要先烧死你!” 尹阳煦瞳孔骤缩:洛凝凝……要涅槃!她想以自身的涅槃凤火,一并烧死他! 阵法之中,被万千灵气流穿心的谢时戚仿若有感,身体忽然抽动了下。他的确已经入魔,那蛛网般的魔纹已经爬满了他整个躯干,从心口到四肢头脸,密密麻麻。可大约是他濒死,最后时刻,他的意识竟然清晰了。 这是回光返照,谢时戚心知肚明。他没有犹豫释放神识,想要寻找洛凝凝的身影,却不料会看到那一幕:少女半跪在地,周身尽是血污,灼热如火的妖力包裹住她全身,将她的皮肉都烤得溃烂。她显然是极其痛苦的,向来姣好的面容变得狰狞,仰头凄厉冲着赤凤嘶喊…… 谢时戚身体一颤,牵连着阵法中的道道锁链也跟着震了下。他感觉到被剐心一般的痛苦,他想救她,他想去她身边,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谢时戚不能视物的灰色瞳孔中滑落一行血泪:不……不该是这样的。他的凝凝应如初春枝头娇嫩的花,娇艳俏丽,温雅柔软,就像一个干净美好的梦。而不该是这样……她为他遭受痛苦,撕破脸拼了命,没了风度气质,狼狈不堪。 谢时戚缓缓抬手,五指指甲一点点变得锋锐。他用仅存的力气剖开自己的肚子,自他的丹田中,生生挖出了那颗妖丹。 妖丹离体,他的意识立时变得模糊。谢时戚狠狠抬手一甩!那妖丹便毫无阻碍冲出结界,朝赤凤飞去。然后他朝着赤凤,艰难跪下。 灵气锁链固定住了他的身体,这让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可他的双膝终于落在了土地上,因为灵气锁链的拉扯,那下跪的膝轻若鸿毛,却又重于泰山。他这一生无数次命悬一线,无数次背水一战,始终桀骜始终不屈,从来不曾求饶,从来不曾弯折脊梁。可现下……谢时戚垂首:“妖丹、给你……求你……救她。” 洛凝凝没有看见谢时戚的动作,她自凤烬晶中汲取力量,已然开始了涅槃。赤凤血脉彻底觉醒,神兽的妖力如浩瀚海洋,妄图挤入她狭窄的经脉,洛凝凝觉察到如火焰灼烧、经脉撕裂般的痛。其实她不确定她能否凭借涅槃杀了尹阳煦,可或许她与谢时戚是有些相似的,他们的骨子里都有一股疯劲。只是谢时戚的疯被坎坷磨得愈发锋锐,而她的疯则被安逸生活埋在了柔软平和里。 但他们都不是会屈服、会苟且的人。她怕疼怕死娇气挑剔,不愿吃一星半点的苦,但她也有她的果断与骨气。她不会与一个恶意算计过她、杀害了她爱人的妖物握手言和,她不会因为畏惧死亡,就忍耐去走仇人为她安排的路。她宁愿拼死一搏,她宁愿将命运掌控在自己手中…… 而上天显然眷顾了她。随着浩瀚妖力涌入,赤凤一族的血脉传承也一并涌入她的识海,洛凝凝在头痛欲裂中,首先接收到了虚空穿梭的天赋能力。她看见赤凤急急摆尾,接住了什么散发着微光的东西。他因此心神大动,而洛凝凝抓住时机撕裂虚空,狠狠撞向那火红大鸟! 尹阳煦才拿到妖丹,正心中狂喜。他的目的已然达成,就想立刻离开发疯的洛凝凝,却不料洛凝凝竟这般快掌控了虚空穿梭之力。灼烈的凤火包裹着少女,她已不成人形,可她以妖力死死纠缠住他,令他也不能稍离。尹阳煦被她的涅槃凤火一并灼烧,立时发出尖锐痛鸣! 曾经涅槃的痛苦与恐惧瞬间笼罩住了尹阳煦,他不顾一切想要逃开!他的神魂已然不全,再被凤火焚烧……必死无疑!谢时戚的妖丹早不知跌落去了哪里,尹阳煦心中骇然,可他撕裂虚空逃走,洛凝凝也立刻撕裂虚空跟上,始终于他绞缠在一起。 尹阳煦在这漫长的追逐战中,清晰感受到自己遍体鳞伤,一点点虚弱了下去。几番追逃后,他再无力逃遁,与洛凝凝一并坠落在草地。虽然他没有完成涅槃,却一直以神兽赤凤自居,数千年里,他一直高高在上睥睨其余人妖,操控着他人的命运。除了涅槃,他还从来不曾这般无力。可现下,他却只能被他混血的女儿逼入绝境,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 尹阳煦整个身体都在燃烧,虚弱喃喃:“你、你何必……自寻死路……” 少女困住他的四肢已经露出了森白骨头,可她心满意足,甚至露出了一个笑。这个笑很丑,不似她往常优雅露出八颗牙,更谈不上温柔妩媚,却满是快意恩仇的肆意。她的笑容愈大,笑出了声音:“哈哈,哈哈哈哈……” 她没有给他回答,而尹阳煦便在这笑声中,被焚烧成了一堆灰烬。洛凝凝笑过之后,也再无力动弹。她艰难睁眼,看向阵法的方向。谢时戚还跪在那,脊背弓着,头颅低垂,仿佛一尊被时光凝固的雕像。 洛凝凝的指骨动了动。她好想活下去,也好想救他……可那股浩瀚妖力再压制不住。洛凝凝挣扎着,朝阵法的方向爬行了几步,远离那摊恶心的灰烬……她死也不要和尹阳煦死在一起。而后她放弃砸在干净的草地上,任那浩瀚妖力彻底入侵了她的身体。 原本只有一人高的涅槃凤火陡然增大,周遭几丈内所有草木土石,尽数被炽烈凤火焚烧殆尽!可主人死后,那凤火本该消散,它却持续不断熊熊燃烧,越来越炽烈。原本空无一物的火焰之中,又有天地灵气逐渐凝聚! 有轮廓在凤火中成型,而后变得凝实、清晰。先是流曳的焰羽层层舒展,后是修长的躯体勾勒成型,利爪如熔铸赤金,尾羽如漫天流霞。一只如火焰鲜红的凤凰腾身摆尾,清亮凤鸣穿透阴云密布的天空,响彻边界森林! 这是通过涅槃获得新生的,真正的神兽赤凤!她扭身掉头,尾羽裹挟着霞光万丈,击碎了束缚住谢时戚的阵法!男人失去灵气锁链的支撑,身体就朝下载去。可重新现出人形的少女正正接住了他。 少女的容颜愈发完美无瑕,周身充盈着如火焰似鎏金的妖力。她将仍有余温的妖丹放入谢时戚剖开的小腹中,那妖丹就自主缓慢融进了丹田里。 洛凝凝心中生出希冀:谢时戚的身体还在努力自愈,他或许还没死!她招来乾坤袋,灵丹妙药一瓶接一瓶倒入谢时戚嘴里。然后她将手掌按在谢时戚胸口处,以天赋能力为谢时戚净化魔气。 伴随着赤凤妖力的注入,漫布男人全身的魔纹开始一寸一寸,缓慢收缩……自脚趾手指处,途径手臂大腿,直至停在男人心口处。那里魔纹盘根错节,任是洛凝凝再努力,也半寸不再退。 看见妖丹融入丹田的希冀一点点消失,洛凝凝心中爬上恐慌:谢时戚的魔种特别是上古魔种,扎根于他的血脉时日久远,的确不可能迅速清除。可她的妖力也不至于完全无法再净化魔纹。现下她无法为谢时戚净化魔纹……只能说明谢时戚的身体已经无法接受她的净化之力! 谢时戚……死了吗?这个念头冒出,洛凝凝浑身发冷。难道她拼尽全力涅槃,却还是留不住他? 她颤抖着抬手,掌心贴在了谢时戚的心口处。男人的胸口冰凉,完全感受不到丝毫心脏的搏动。无边的绝望瞬间侵占了她的身心,洛凝凝伏在男人伤痕累累的躯体上,痛哭失声。 滚烫的泪水颗颗砸落在冰冷肌肤,洛凝凝哭得肝肠寸断,却感觉一只手轻轻覆在了她头顶。她浑身一震,急急抬头:“时戚!” 她抹去眼泪,才看清身下的男人依旧紧闭着眼,看起来没有丝毫生息。洛凝凝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处,许久许久,终于捕捉到了一下极轻极缓的、几乎要融进风声中的微弱心跳。 洛凝凝握住男人那欲要跌落的手,脸颊还挂着泪痕,又哭又笑起来。方才那一下动作……或许只是谢时戚残留在身体的本能。他还是看不得她难过呢,见她难过了便想安抚她,一如曾经无数次那般……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他还在。 焦黑的林地之上,凤火的余温还未散尽。漫长的黑夜终于崩解,朝阳冲破层层云雾,金色的晨光倾泻而下,洒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新生的赤凤俯身,背起劫后余生的银狼,向着漫天朝霞振翅飞去。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休息几天,下周四开始更番外!这段时间本章留评都发红包呀~还没交代的一些问题,谢时戚的失明和魔气的治疗啊凝凝作为神兽赤凤的生活啊,第一次去妖界的故事啊,以及小狼爷的xp兽形咳咳咳因为一些很晋江的原因,都放在番外里写! 作者每个故事都会很认真写完,希望读者宝子们收藏下我的预收,助力作者下篇文上榜《死对头失忆后我作天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