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害了我的原始人》 第九百七十六章 坏消息 从凶兽海撤离的人陆续回来了，这为留在羲城的人打了一剂强心剂，整个羲城欢庆鼓舞，人们在拥挤的人潮中，激动地寻找自己的族人亲人。 鲧海子却心中发沉。 “氏族人竟回来得这么少，怎么会……” 叶羲听到后立即回答了他的疑惑：“别担心，他们另有任务，所以得在外耽搁几天。” “任务？我能知道是什么任务吗？” 叶羲没有隐瞒：“将头领兽引去西南方向，为我们赢得更多的备战时间。” “这个任务很危险，只有氏族的凶禽翼龙能在头领兽的全力追逐下逃生，所以就拜托他们去做了。” 鲧海子微微一怔，继而眼睛越来越亮。 对啊，他都忘了，从西大陆来的头领兽是不知道东大陆的部落都分散在哪的！它们之前被牢牢地堵在大陆之桥那，从没有来过东边，哪能知道他们的方位！ 头领兽有三十六种。 每一种都各自有不小的族群。 他估计它们到东大陆后，不会全部一起行动，而是一个族群一个族群地活动。所以族人不会把所有头领兽引到西南去，但这反而更好！ 他记得叶羲以前说过一个词叫什么……分而击破！ 对，就是分而击破！ …… 各部落酋长，各氏族族主，还有所有元巫齐聚一堂。 聚集的地点正是被摧残过一遍的议事院。 议事院中心放置了一个巨大的沙盘。 叶羲抬手，墨绿色的巫力如雾般铺陈涌动，不断变幻，凝聚出三十六种头领兽的模样，在沙盘上栩栩如生，或怒吼或翱翔。 “人差不多来齐了，该商讨迎敌策略了。” “这是三十六种头领兽。” 各部落酋长和元巫目不转睛地盯着它们。 他们虽然派人去凶兽海参与了抗战，但都没有亲自去，所以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头领兽的模样。站在后方的人为了看得更清楚些，极力往前挤。 叶羲：“这些召唤的凶兽种类各不相同，自身的强弱点也不同，我先来讲讲我所知道的……” 半个小时后。 叶羲看向各氏族的族主和元巫：“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你们与它们打交道最久，也是最了解它们的人，我刚才有什么地方讲漏的，就由你们来补充吧。” 苍辛：“确实有很多需要补充。” “我来讲吧。” 苍辛沉稳的声音在议事院里不断响起。 所有人聚精会神地听着，不仅听，而且牢牢记住，得会还要说给自己族人听? 是不能有漏的。 叶羲也听得十分投入? 一边听，还一边在沙盘上写着什么。 等苍辛说完已是一个小时后了。 叶羲：“对于这三十六种头领兽? 大家应该有了一个较为全面的了解。但这次大战我们不仅需要迎敌? 还需要合作，所以对彼此的力量也同样需要了解。” “我先讲讲我们羲城。” 叶羲先简洁地说了下羲城的几个战队。然后详细地介绍了蛮魁龙的特性? 说了地蚪蜒的特性，树人的战斗方式? 蛰虫大军…… 叶羲：“接下来是我会的巫术。” 众人吃了一惊。 巫术是每个巫的隐秘? 所会的巫术只会讲给自己的继承者听，现在羲巫是要说给他们所有人听吗？ 但转念一想他们又都释然了。 都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隐瞒实力什么的都是愚蠢行为，了解同伴的实力? 才能更好地制定对战策略? 才能活下来。 在场的都没有笨人，在叶羲说完后，也轮流详细介绍自己部落的具体战力，强弱点，以及所会的巫术。 最后大家根据各头领兽的强弱点? 以及不同氏族不同部落的强弱点，开始制定策略。 议事院里展开激烈的讨论。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建言献策? 策略被反复推翻，重拟? 再修改，再重拟? 修改。 敲定完最终策略后已是晚上。 天色昏暗? 但走出议事院的酋长族主元巫们却脸色明亮? 精神振奋，对于即将到来的大战有了信心。 又过了一日。 其余氏族人回来了。 他们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听绿耳风尘仆仆，眉眼皆是疲惫焦虑和自责。 “我们一开始成功把十余种头领兽往西南方向引了，但后来旱地巨章族群突然跟来，发出鸣叫，把所有头领兽叫住了，后来我们反复试了几次，都没能把头领兽再引过去。” 叶羲心里一咯噔：“旱地巨章发出了鸣叫？你能听懂旱地巨章说了什么吗？” 听绿耳黯然道：“不能……它们的鸣声很轻很轻，人的耳朵基本听不到，也就是我能听到一些，但头领兽互相之间大概能听到，也可能会听懂。” “那些头领兽被叫住后，就在原地和兽群一起不动了。” 叶羲皱起了眉。 为什么旱地巨章会突然叫住那些头领兽？ 它们发现他们的计划了吗？ 可是旱地巨章应该从来没来过东大陆，它们怎么知道他们的部落分布在哪，怎么知道引去的地方是假的？ 在一旁的苍辛脸色突然变得惨白，似想起了什么，直着眼睛呢喃道：“大元巫其实早有猜测……” 所有人看向她。 苍辛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响了些，却干涩得像从喉咙里挤出的：“他猜测，旱地巨章族群不仅诞生了部落制度，而且有可能诞生了巫……” 叶羲瞳孔微张。 其他人更加无法接受，情绪激动。 “不可能！” “那怎么从来没见过旱地巨章用巫术？！” 只有他们人族才能诞生巫，这是他们有别于其他物种的根本优势，旱地巨章即使再聪明，也不可能诞生巫，实在太荒谬了！ 氏族人则对这些人怒目而视，因为他们在质疑大元巫的推测。 苍辛抬手让他们别吵，忧心忡忡地说：“大元巫他猜测，旱地巨章中诞生的巫可能类似我们的卜巫，只能卜筮吉凶，所以不明显。这个猜测大元巫自己也只是偶尔提过一次，他也不确定。” “但现在我觉得很有可能是真的。” “否则，怎么解释所有头领兽，所有旱地巨章倾巢而出冲击我们领地，好像知道这次能成功击破似的？否则，怎么解释它们阻拦其他头领兽，停止追击我们？” 其他人张口结舌了一会，立即提出反驳。 “那也有可能是它们有特殊的探查方法，知道领地被替头蚴袭击，所以集结所有头领兽袭击。” “这次也可能是靠那种方法，知道我们的部落不在西南方向！” 叶羲轻轻拄了拄骨杖。 骨杖杖底和青石板触碰发出厚重的轻响。 这不轻不重的声音让周围激烈的争论声停歇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叶羲，看向这个强大的，不知不觉让人跟随听从他的年轻人。 “旱地巨章究竟是不是诞生了卜巫，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叶羲眉宇凝重，目光越过城墙遥望向北方，声音缥缈：“重要得是，恐怕所有头领兽都会在旱地巨章的引领下，集结起来，向我们发起冲击。” 最终还是要硬碰硬。 头领兽和人类之间实力虽然有差距，但差距没有到无法对抗的地步，双方不是卵和石，更像两块风雨中砥砺出来的山岩。 大战不可避免，撞裂撞死的究竟是哪块，拭目以待吧。 第九百七十七章 我们亦是后人的祖先 卜巫发出警示。 至多一日半，头领兽就会携凶兽潮来临。 所有人花了一日时间排演了一遍，并做好最后的准备工作，剩下的半日，叶羲决定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 见众人紧张有余，士气不足，叶羲想了想，来到星湖边。 星湖上下游河渠的巨石还堵着，没有活水进来，由澧部落和五木部落联手制造的乳白色异水剩下浅浅一层。 叶羲随手招来两名羲城战士，吩咐道。 “将上游河渠中的石头搬走，让水流进来。下游的石头不要动，等水满一半后，再将上游堵上。” “是！” 两名羲城战士领命急匆匆离去。 叶羲又招来断翎：“派人把藏酒溶洞里的所有酒都搬到这里。” 断翎领命：“是！” 很快堵住上游的巨石被搬开，河水源源不断地流入星湖，乳白色的澧泉水被冲淡，星湖很快被注得半满，水质极佳，清澈且泛着微蓝。 叶羲握住骨杖杖头，将杖底拄向湖面，力度不轻不重。 在杖底和湖面轻轻接触的一刹那，整片星湖都被翡色巫力点亮了一瞬，泛着微波的湖面平滑如镜，似乎凝固成了固体。 这是在杀死水里面的虫卵，确保不会有寄生虫进入人体内。 羲城战士将一酒一缸一缸地搬来，数量之多，令周围所有人咂舌。越来越多的人围到星湖边。 围观者看着他们的动作心里隐隐有猜测，神情越来越激动。 难道……？ 果然，等酒全部搬来后，羲城战士就揭开石缸的封口，倾倒石缸，将酒液泂泂地倒进星湖。 “吼！” 围观者激动地大吼起来。 藏酒溶洞内贮藏了上千缸的美酒，什么品种的酒类都有，全部倒进星湖后，周围的空气都飘荡着馥郁醉人的酒香，好酒的战士眼睛亮得都快烧起来了。 叶羲又令人将城库中的石碗石盆陶盆木桶什么的容器全都搬来? 最后对众人高声道。 “想喝的就在湖里自取吧！” 众人得了允许，欢呼声感谢声如山呼海啸般响起，取了石碗就冲到湖边舀酒喝。 叶羲也用石碗舀了一碗。 这是兑了水的酒? 酒味比寻常的酒淡了很多? 但很清冽。 这正是叶羲想要的效果? 这种程度能让战士喝得微微血热，又不至于喝到醉酒糊涂。假如醉酒状态下上战场，被凶兽咬掉脑袋? 那真是冤得没处说了。 越来越多人涌到星湖边。 到了摩肩接踵? 人山人海的程度。 叶羲将石碗里的酒一饮而尽，离开人群走到高处，望着底下乌泱泱的人? 蓦然开口：“诸位——” 这两个字带着巫力? 洪亮无比? 嘈杂的人群一下子静了? 仰头看向叶羲。 “凶兽潮即将来临? 我有几句话想对大家说。” 所有人抬头看着叶羲? 静静地听着，包括各部落各氏族的元巫酋长族主们。 站在高处一眼望下去，到处是人，到处是一双双凝望着他的眼睛。叶羲的声音洪亮、低沉而缓慢。 “众所周知，人族可粗分为两类? 一类是异人? 他们能够自己凝聚核? 像凶兽一样越变越强。一类则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 我们无法靠自己凝聚核，靠凶兽核和巫觉醒。” “在巫没有出现的岁月里，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 因为没有力量，我们只能吃草钻洞，过着朝不保夕，像猴子老鼠一样的悲惨日子。” “后来夏苍祖巫出现，授予我们力量，让我们得以借凶兽核获取像凶兽一样的力量，成为强大的战士。” “渐渐的，夏苍祖巫身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大地上第一个部落——夏部落，也由此诞生。” “夏部落逐渐繁荣，人口逐渐增多。就像从母体中分娩出子孙一样，这片大地上出现第二个部落，第三个部落，第四个部落……” “也有了强大的氏族，在遥远的凶兽海扎根。” “大家狩猎，御敌，繁衍，搭建石屋，制作陶器，从弱小变得强大，从人口稀少变得人口鼎盛。部落和氏族渐渐繁荣，发展到现在这样的地步。” “而这一切是我们的祖先从血中从凶兽的獠牙中，从毒虫的蛰咬中，一步步用性命为我们打拼下来的，当时他们面临的艰辛，只会比我们多不会比我们少。” 人们怔然。 有些人下意识地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人，大家拥挤得被挤来挤去，站都站不稳。 他们突然想起了，部落里面有一些从遥远岁月传下来的壁画，那壁画上的人稀稀拉拉的，追逐猛兽也被各种猛兽撕咬，连普通的剑齿虎也能将人咬成两截…… 是啊，过去他们部落是没这么多人的，实力也没这么强。 族里有老人口口相传的故事，曾几何时，四级战士，五级战士，都只是传说，能出一个全部落都要欢庆鼓舞，在外狩猎都不再那么胆战心惊。 细细想来，现在就是部落最鼎盛的时候。 叶羲双目微阖，大风将黑发吹得飘散。 “而现在，历史的节点降临了，我们到了一个关键时刻。” 所有人屏住呼吸。 感觉盛夏炙热的空气突然像凛冬一样刺骨，令人窒息。 叶羲冰冷沉厚的声音响彻每个人的耳畔，如同一种宣判。 “一旦我们失败，头领兽将霸占所有土地，是所有土地。我们在这里将没有容身之地。” “先辈们做出的所有努力将付之一炬，现在的繁荣将彻底被摧毁，后代要从头开始，过着洞穴里躲藏，只能在海洋里狩猎，连地面都不敢踏足，阳光都不敢晒的日子！比老鼠猴子更不如！” “后人过那样的日子是什么造成的？” 叶羲指着自己的胸口，情绪变得激昂，一字一顿说：“是我们造成的，是我们这些无能的祖先造成！” “甚至运气不好，海岛被发现，头领兽赶尽杀绝，那么什么部落，什么氏族，都将彻底消失不见，我们不再有后人，我们成了罪人！” 众人寂静无声。 有人眼眶濡湿眼角赤红，有人身躯隐隐颤抖，有人胸膛起伏呼吸急促，有人将手覆在胸口的图腾上面。空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沉肃，有种火山爆发前的压抑。 “而如果胜了，后人将再无危机，没有任何凶兽敢践踏我们。” 叶羲静静地说：“祖先的任务已经完 成，到了我们上场的时刻。” “记住，我们亦是后人的祖先。” 余音回荡、飘散、消失。 在落针可闻的空气中，叶羲用巫力从星湖中舀了一石碗淡酒，仰头一口气喝下，最后轻声说了两个字：“共勉。” 然后转身从高处走下。 在叶羲离开的两个呼吸后，凝固的人群才醒了。 很多人眼眶微红。 也有很多人浑身的血液被燃得沸腾了，摩拳擦掌地等头领兽到来，其余一切都被抛到脑后，想要向祖先证明自己，想要为后人清理道路。 从前他们只知道大难来临，部落可能要覆灭，但现在他们突然醒悟到，他们身处的是怎样历史性的时刻，所有人才前所未有的明白自己肩上的重担。 鲧海子低着头，半张脸埋在阴影底下。 垂在身侧的手竟然在颤抖。 那两只颤抖的手攥紧，手背青筋鼓起，变得通红。 鲧海子缓缓抬起头——这是一张悔痛的脸。 他看向站在身侧的鲧氏元巫们，所有元巫都情绪浮动，有的元巫甚至老泪纵横，嘴唇颤抖。注意到鲧海子的目光，离他最近的鲧氏元巫抬袖遮住自己濡湿的眼睛。 悔恨、羞惭等激烈的情绪在每一个鲧氏人胸中翻滚。 “我们那时不该逃的……” 鲧海子喉头滚动，胸口被某种东西堵塞住了，清了清嗓子说：“这一次我们不逃了。”逃一次就够了。 为什么鲧氏人的战兽之一是钝头海蛇，为什么要蓄养这种在陆战中起不到多少作用的海兽？ 因为逃亡的念头在鲧氏人脑海中代代根植。 他们随时准备着逃向海洋。 这次如果状况惨烈，实在赢不了，他们本来也是想撤离的。 但现在…… 鲧海子抬起头，被泪水模糊的双眼望向那遥远的北辰星，心中默默道：“祖先，我们不会让你们再失望了。” 他大步走向星湖，舀了一木盆的淡酒狠狠一干二净。 血液被这淡酒烧了起来，化作另一种力量。 人们大口大口喝酒，大口大口吃肉，默默积蓄着力量。 无论什么部落，无论什么氏族，无论往日里互相有多少矛盾多少仇恨，这一刻都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一定要杀光该死得头领兽，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咚——！” “咚——！” 沉闷的铜钟响起。 铺天盖地的荆棘雀从远方飞回到，灰泱泱地落向城内。 来了。 第九百七十八章 来临 还未看到凶兽潮的影子，城内的小石子已经犹如沸腾了一样，频率极高地震颤起来，建筑石壁也跟着剧烈颤动，灰尘簌簌掉落。 所有战士心神凛然，背部肌肉崩紧，刹那进入备战状态。 很多人为了看到凶兽潮跳跃到石塔顶，转瞬间高塔上站满了人，站不下的战士用一只手抓着高塔墙壁缝隙，吊挂在外面向远处望去。 先看到的是天空。 浅蓝色天际尽头出现了黑色阴翳。 像是黑色的天幕在缓缓向羲城方向挤压，天幕两侧向外延伸到视线都不能及的地方，无论是向左望还是向右望，都不见丝毫空白。 更准确地形容，像是昼夜交替线。 由无穷无尽的凶禽组成的黑夜正向羲城蔓延。 阴翳、恐怖而疯狂。 天空已经如此，地面更是一眼就令人绝望。 羲城周围养护了这么多年长起来的森林，成片成片地倒伏，比森林大火毁灭得还彻底，连焦黑的木桩都无法留存，所有的一切被无数凶兽踏裂成碎片，进而变成齑粉。 青草在这样程度践踏下也无法存活，被彻底压成草浆，再消失不见。 人们看不到凶兽潮的尽头。 似乎两块大陆的凶兽全部汇集到这里。 头领兽从西大陆一路过来，进食盘桓，被控制的凶兽群不仅没被消耗掉，反而因为有了东大陆的凶兽做补充，变得更多了。 “他阿姆的！” 九工酋长恶狠狠地啐了口唾沫，目光阴鸷，神情狠厉，声音却掩饰不住地发颤——因为他在凶兽潮中看到了无尽沼泽的蛤蟆。 他们的噩梦，居然全被头领兽召唤来了！ 无尽沼泽有多大，人们至今还未摸清楚，里面的大蛤蟆有多少，更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但现在，恐怕他们能知道了…… “所有人都撤回来，不要出去——！” “待在城内——！！” “战兽也不要出去不要出去——！！” 各酋长咆哮着指挥，以免有冲动的，或者呆傻的战士战兽热血上头冲出城。 城墙上。 数百名巫拄着骨杖迎风而立。 叶羲站在人群的最中间? 祖巫骨杖轻声嗡鸣。虫柳树墙的角落处，璀璨的绿芒一道道冲天而起。 所有光芒互相融合，一道厚重的碧色帘幕犹如水帘徐徐拉开? 水帘表面有巫纹雷光闪烁? 扭曲流动? 最终弥合成一个倒扣的巨大碗形，将整座羲城牢牢守护在内。 祖巫骨杖停止嗡鸣。 巨大的防御护罩却没有消失。 维持这巨型防御护罩的是提前埋在地里刻着巫纹的源石，它们的效果类似骨牌? 激发就能用? 不需要巫不断用巫术维持。当然，因为材料不同，两者释放的能量天差地别。 不同于氏族抗击头领兽的策略? 叶羲决定以守为主? 边守边攻。 他们的对手不是被控制的兽群? 而是头领兽? 前面的排头兵杀的再多? 也对藏在后面的头领兽造不成什么伤害。 “轰隆隆…”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烈。 惨烈的气息随着凶兽潮的逼近越来越恐怖? 气压也随之降低，似乎有看不见的手攥住羲城战士战兽的心脏骨骼，狠狠挤压。 这种极端恐怖感令很多战士脸上的肌肉无法自控地抖动。 直面这种程度的战争不绝望不崩溃，已经是众人心理素质强悍了。 “轰——！！！” 凶兽潮如海啸狂卷而至。 它们狠狠地撞击在防御护罩上，迸发出震天撼地的巨响。 防御护罩光芒水纹光芒流转而过? 看似脆弱华美? 实际坚不可摧? 排头凶兽潮的首次冲击没有给它造成任何损害。 凶兽潮蔓延而至。 羲城被密密麻麻各种各样的凶兽包围。 如果拨开天空中无穷无尽的凶禽往下望去? 整片大地就像是黑色大海吞没，而被碧色光罩倒扣的羲城则是一座孤岛，小的可怜? 危如累卵。 “轰——！！” “轰——！！！” 凶兽潮在头领兽的召唤下，反复冲击羲城。 防御护罩上扭曲如雷光的巫纹突然大炽，炙热到恐怖，又带有腐蚀力的力量，侵入到撞击防御护罩的凶兽体内。 覆在防御护罩上的所有凶兽瞬间焦黑死亡。 但紧接着，后面的凶兽跟上，疯狂地继续撞击防御护罩。在头领兽的召唤下，它们根本体会不到恐惧，也不害怕死亡。 待在防御护罩内的人，能看到四面八方都是凶兽。 不断有凶兽被防御护罩杀死，后面的凶兽再疯狂涌上，前面的尸体被后面的凶兽撞成肉酱肉泥。前赴后继，源源不断。 大家看不到一丝丝外界的情况，满目都是凶兽，凶兽，凶兽。 处在这样的境地下，即使躲在防御护罩内也没有丝毫安全感，大家仰头看着周围，心脏狂跳，手心发出薄汗，不知不觉攥紧了手中刀矛。 不过渐渐的，大家逐渐适应平静下来，心脏恢复原有的律动，手中的刀矛也松开了。 刚开始的冲击感是最强的，习惯之后也没那么紧张了。 大家盘膝坐在地上，闭上眼睛，或者干脆躺着，蓄养精神，任由外面的凶兽潮持续不断地冲击。 当然，羲城并不是干等着。 他们都知道防御护罩支撑不了太长时间。 海岸礁石的缝隙中，有几百只蜻蜓悄悄爬出来。它们轻振薄，悄悄地混入被控制的凶禽中，然后穿过这些密集疯狂的凶禽，往西北方向小心翼翼地潜去。 石榴红色的巨大复眼，在凶兽潮中侦看着。 地底。 不起眼的黑色甲壳虫，雨后春笋般地往上冒。有很大一部分甲壳虫一冒出来就被密集的凶兽踩死，但也有一部分在混乱中顺利腾空飞起。 这些是恙部落的侦查虫。 部分恙部落战士能够透过侦查虫的眼睛，看到它们看到的画面。 恙部落培育了很多这样的侦查虫，侦查虫并不稀有，但能控制侦查虫的战士却很稀少，翻遍整个恙部落，也就三百来个。 想当初去大陆之桥支援的也就二十来个这样的战士，但如今，所有人都上场了。 这三百来名战士紧闭双眼，全心控制着自己的侦查虫。 他们的周围是真空带，其他人都自觉地不出声，甚至放缓呼吸，生怕打扰到他们。借着侦查虫得眼睛，在浩浩荡荡的凶兽群中寻找着头领兽的身影。 第九百七十九章 咒杀 与此同时。 十余位巫手臂挥动，周围的水汽随着风浮动汇聚，很快凝聚出十几滴蠕动悬浮的水珠。 水珠急剧扩大，逐渐变成不规则的厚重水片，像是一面面晶莹剔透的水镜，悬立在众位巫面前。 水片中有墨汽弥漫开翻涌，逐渐汇聚成一头头狰狞纷杂的凶兽。 这是大元巫创造的可远距离窥视的巫术。 大元巫并不吝于教氏族元巫们巫术，但这门巫术对天赋和领悟能力要求极高，整个氏族只有十余位氏族元巫会。 当然叶羲也会这门巫术。 他的领悟能力足以碾压所有的氏族元巫，所以在大元巫教授的基础上，他又对此做了改造和创新。 此刻他站立在星湖之畔，整片星湖都变成凝固的镜面，镜面上倒映着的不是头顶前仆后继、不断冲击防御护罩的凶兽群，而是几十公里外的场景。 湖面比水片宽广不知多少，能查探到的画面也比其余巫要宽阔不知多少。 湖面上的场景不断闪动跳跃。 叶羲快速搜寻着头领兽。 很快画面定格到一片巨鼠上。 这些巨鼠可不是像木鼠那样温驯的杂食生物，它们身上长得不是柔软的皮毛，而是一根根坚硬利刺，颀长的尾巴上更是长着像蝎子一样的毒针，寒光闪闪，被刺一下就会立刻毙命。 每一头巨鼠都有马一样大，眼睛发着渗人红光，攻击力惊人。 团团巨鼠的包围中，有一只不起眼的小鼬豺狗身体低伏，体积连身边巨鼠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找到了。” 叶羲眼眸微微眯起，伸出左手，掌心面向那只小鼬豺狗，五指张开，骨节收紧成爪状。 平静的湖面骤然凌乱，画面被打乱，有高温白汽弥漫开来。 几十公里外。 小鼬豺狗身体突然剧烈痉挛，眼珠子和嘴边流出黑色血液，在地上痛苦打滚哀嚎，周围的巨鼠疯狂躁动起来，有的居然还踩在小鼬豺狗身上。 三个呼吸后，小鼬豺狗蹬了下腿僵硬在地上不动了，彻底失去气息。 周围躁动的巨鼠瞬间解除控制。 所有巨鼠清醒过来，它们睁着一双双红色眼珠，迷茫地看着周围，显然很恐惧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但很快，另一头小鼬豺狗发出召唤，这些巨鼠再次陷入疯狂。 在叶羲杀死小鼬豺狗后不久。 一只蜻蜓也发现了目标。 它悬飞在半空中，在密集汹涌的凶禽群里极力定住身形，将视线对准地面那只蠕动前进的旱地巨章。 控虫的恙部落战士极力控制住心中的狂喜，闭着眼睛打了个手势。 早就等候在一旁的两名大巫立即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搭上那位战士的肩膀? 随后齐声念出尖利刺耳的巫咒。 两名大巫眼球上翻，四只眼睛只剩下眼白，有青黑色的诡秘纹路从眼周疯狂蔓延开来? 看起来霎是恐怖。 被作为巫术媒介的恙战士反应更剧烈? 他剧烈地痉挛着? 口角溢出鲜血，五官因为剧痛而扭曲狰狞，看起来竟跟刚被叶羲咒杀的小鼬豺狗一样痛苦。 三十里外。 被蜻蜓盯住的那只旱地巨章八条触手猛地一缩? 接着颓然扑倒在地上? 它的口部大口大口呕出黑色液体，生命气息急剧下降，周围被控制的兽群混乱起来。 就在他们对付旱地巨章的时候? 控制水镜的十余位元巫中? 也有一位找到了头领兽。 那是一只独眼怪物。 那位元巫直接将手伸进水镜中? 抓住独眼怪物的头颅? 手指收紧? 用力一拧！ “吼——！” 被重重凶兽保护着的独眼怪物爆发出尖利的哀嚎? 头盖骨处有绵密的咔嚓咔嚓骨裂声不断响起。 独眼怪物滚地哀嚎挣扎了很久，最终死去。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人们兴奋地为他们计数着。 恙战士配合大巫咒杀了三十六头头领兽，十余位元巫杀了九头，站在星湖畔的叶羲单独咒杀了足足十一头。 人们想欢呼庆祝，却又怕惊扰他们? 只能用激动湿润的眼睛互相看着周围的人? 然后互相锤几下闷拳发泄心中的喜悦。 然而好景不长。 在凶兽潮中的侦查虫终究太危险了? 它们就像是处在狂风暴雨中的蝴蝶? 仅仅是无意识的攻击，就足以给它们带来毁灭。 蜻蜓和黑壳甲虫们接二连三地死去。 终于有名恙战士的所有侦查虫都死去，这为他的身体带来极大伤害? 他喷出一口鲜血，昏迷萎顿下去。 几名医巫连忙大步上前，为他医治。 接着是第二名恙战士吐血倒地——他的侦查虫也全部牺牲了。 渐渐的是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直至所有侦查虫全部阵亡。恙战士配合大咒巫的模式全军覆没，再也出不了力了。 看到这一幕的人们脸色灰败，双拳攥得死紧。 虽然在昨日的排演中早就预料到这样的情况，但真正面临，心里还是接受不了。 紧接着，控制水镜的元巫们开始支撑不住了。 所有的元巫面色憔悴，眼窝凹陷，比连续熬了十天十夜没睡觉的人看起来还糟糕。这种巫术实在太消耗精神力，最年老的嗥氏厉巫身体开始摇晃。 他用骨杖支撑着地面，极力稳住自己晃动的身体。 身体虽站住了，但水镜中的画面难以再维持，开始发生混乱，水镜里凶兽的模样溃散得不成型。 “啪嗒！” 终于水片崩溃，悬浮不住，猛地砸落到地面上，溅起一阵水花。 厉巫的的袍角被溅湿，眼角也随之湿了。 他用骨杖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嘴唇翕张再次默念巫咒，还想再杀几头，一群嗥氏战士冲上来扶住厉巫，半强制地将他搀扶下去。 厉巫竖起眉毛虚弱呵斥：“走开，我还能再杀几头……！” “您休息一下吧，休息完 再杀，您已经尽力了。” 嗥氏战士们红着眼眶将他搀扶到一间石室内。 医巫治疗不了这种精神创伤，但蚌部落蚌珠之类的奇宝却可以加速恢复精神力。早在昨日羲城就准备了这么一间堆满各种恢复类奇异宝物的石室，让元巫们尽快复原。 十余位元巫的精神力相差不大。 很快他们也都坚持不住了，被战士们挨个扶到石室内休息。 最后就只有叶羲还在咒杀头领兽。 叶羲没有其他元巫那样精神枯竭到站都站不住，但眼中也带了一抹倦意。他没有强撑到最后，提前结束，去往石室休息。 走之前他看了眼苍辛，苍辛明白他的意思，凝声肃然道：“您放心。” 叶羲现在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叶羲不在，大家心中发慌，现在唯二能让众人安心得就是身为苍氏族主的苍辛了。 苍辛接过指挥棒，有条不紊地指挥众人，让大家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不要去管外面冲击的凶兽潮。 石室里的元巫们休息好后，再次出马咒杀头领兽。等精神消耗到极致了，再去石室休息。 如此反复循环。 这样持续了一天一夜后，他们总共消耗掉了百余头头领兽。 然而即使死了这么多头领兽，凶兽潮也没有丝毫褪去的迹象。头领兽们这次似乎铁了心，要一口气灭掉所有人类。 “砰！！” “砰！！” 防御护罩外巨大恐怖的撞击声不断。 四面八方密集得到处都是。 防御护罩外变成尸体的海洋，那些全是被巫纹杀死的凶兽，后面的凶兽疯狂持续地撞击这些尸体，尸体又撞击到防御护罩上。 防御护罩的巫纹已经不再炽亮了。 一块块刻着巫纹的源石失去能量进而粉碎。 能量越来越稀薄。 它快要到极限，即将撑不住了。 第九百八十章 粉尘大爆炸 叶羲从石室中出来。 现在依然看不到防御护罩外面的景象，满目所及只有层层叠叠的尸体、肉块、鲜血，以及污秽缝隙中咆哮冲击的凶兽。 “做好准备。” 叶羲平静的声音响彻每个人的耳畔。 在他身后，断翎默默地用粗糙的布条，一圈圈缠绕着自己的手心。 这是为了避免作战时手心出太多汗使得刀柄滑手。 缠完 布条后，他取出一小瓶毒液，往自己骨刀的刀刃处涂抹。 这瓶是由最见血封喉的植物毒素和虫类毒素调配出的混合毒液，只需划破对方一点皮，毒素就能顺利渗透进去，即使是大荒遗种也会毙命。 所有的刀刃昨天已经都浸泡过毒液，不过毒素越新鲜效果越好，所以现在断翎再抹一遍。 仔细抹完 毒液后，断翎将自己的两把厚刃大石刀用皮革紧紧绑缚在自己背上，再在腰间别上匕首，手中攥紧两把弯勾骨刃，开始活动手脚关节和脖颈。 不止是他，其他战士也在涂抹毒液，用布条缠手心。 每名战士身上至少带着四把以上武器。 以飞禽翼龙为战兽的战士身上带的武器更多，比如熔火人，每个人背上至少背着八根大骨矛，外加一把超重石弓。 战兽也要负责背负武器。 像囊鳞翼龙脖子上拴着密密麻麻的箭壶，用藤条串连着，多得就像项链上的珠子似的。每头囊鳞翼龙脖颈上至少带着千支箭矢。 除了箭壶箭支外，囊鳞翼龙脖颈上还挂着备用骨矛和石弓，以确保战斗中武器够用。 在熔火战士们擦拭毒液的时候，一头头囊鳞翼龙们飞去星湖边喝水，脖颈处的贮水囊逐渐膨起。 这不是因为它们口渴了，囊鳞翼龙最厉害的杀招是高温水蒸气，所以每头囊鳞翼龙都铆足了劲喝水。 熔火战士们擦完 了毒液，开始大口大口咀嚼融草。他们的皮肤逐渐变得赤红炙热，头顶皮肤冒出腾腾热气。 这能使他们抵抗高温蒸汽，也能使自己力量更强，皮肤更强韧更不容易受伤。 “嗤——！” 囊鳞翼龙们喝足了水，从鼻腔里喷出两缕炙热白汽，扑打双翼飞到了城墙上。 强壮巨大的身体蹲在城墙顶，被打磨过的利爪寒光闪闪，毫不费力地嵌进城墙青石砖中。 它们身体前倾，做好了起飞姿势。 一个个熔火战士跳到囊鳞翼龙背上，深呼吸? 目光坚毅地看着天空，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戾阳人也跳到了戾阳鸟的背上。 他们不喜欢在戾阳鸟身上装坐鞍，现在怕激战中从空中掉下去? 坐上去后纷纷用长条皮革将自己的双腿和戾阳鸟紧紧绑在一起。 氏族中有飞禽翼龙坐骑的也都做好了准备。 叶羲看着防御护罩? 默默计算着时间。 “三…” “二。” “一。” 叶羲挥了挥手。 百来位巫站成方正? 举起骨杖吟诵。 随着整齐洪亮的巫咒声，防御护罩外狂风呼啸，地面上有粉末浩浩荡荡扬起。 昨日羲城在周围方圆十里的地面上铺满了各种极细粉末? 有石尘粉? 用来食用的玉米粉面粉，这么多年来藏的存货全奢侈地拿出来铺地了。 空气中的粉末越来越浓。 所有粉末在巫力的作用下被困在一个“场”里，不会飘到外面去? 并逐渐静止地悬浮在空中。这些粉末粉质极度细腻? 远看羲城周围就像是起了大雾或者是沙尘暴? 当然? 它们要比雾和沙尘暴浓得多得多。 头领兽没察觉到粉末的危险? 被控制的凶兽潮并不因为粉末而恐惧? 依然疯狂地撞击羲城防御护罩。 终于。 “咔嚓”一声裂响。 能量耗尽的防御护罩彻底崩裂。 几乎是在崩裂的一刹那，无数支燃着火焰的木质箭矢从羲城内射了出去。 “轰——！！” 滚滚火光伴随着巨响骤然炸开，金红色的火焰疯狂绽放！壮观的金色火海铺展开绵延十余里，炽热火光几乎冲破被凶禽笼罩的天幕，毁天灭地般的恐怖。 ——粉尘大爆炸！ 在后方控制的头领兽们哪见过这种场景? 被吓得都忘了控制凶兽潮? 惊恐无比。 凶兽潮失控了。 在凶兽潮失控的瞬间? 羲城内? 囊鳞翼龙、戾阳鸟、荆棘雀、蓝鳞翼龙、黑巨翼龙……数以万计的凶禽和翼龙被战士驾驭着腾飞而起。 与此同时，城墙内侧埋的巫纹源石被激发，一层比原来稍小一些的新防御护罩弥合起来。 在滚滚火光和沙尘的掩映下? 地蚪蜒、长豸虫等地底活动凶物疾速朝西北方向窜去。 几个呼吸后，火光渐渐平息。 大地上到处是皮开肉绽的焦尸，不过也有相当一部分凶兽没什么大碍，只是皮肤焦黑，茫然地看着四周。 被惊吓的头领兽们回过神来。 他们发现这火光和爆炸看着声势惊人，但实际上杀不了王种级别以上的凶兽，只是一些实力弱的凶兽全部死掉了而已！ 头领兽们不再惧怕，再次控制混乱的兽群，向羲城发起冲击。 天空中。 囊鳞翼龙、戾阳鸟、蓝鳞翼龙、荆棘雀等凶禽翼龙绕着羲城旋转飞翔，羲城上空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像烟柱一样升腾而起，直插云霄，并逐渐扩大。 被头领兽控制的凶禽纷纷被它们杀死，落雨般往下掉。 漩涡周围被清理出一片空白区。 所有战兽有序合作，像囊鳞翼龙戾阳鸟等体型大的，专门猎杀那些体型大的凶禽。像荆棘雀、蓝鳞翼龙、凶隼等体型稍小的，则绞杀那些小型的凶禽。 乌木驾驭着蓝鳞翼龙。 左手臂抬起，挡在自己脸和胸前，用石盾牌顶住冰雹般连绵不断砸过来的小凶禽。 “砰砰砰砰砰砰！！” 石盾牌传来恐怖的冲击力，砸得乌木手臂发麻。 这些小凶禽都只有拳头或者西瓜那么大，速度堪比游隼，数量堪比蝗虫群，又是玉石俱焚的杀戮方式，石盾没遮到的双腿和后背被砸得鲜血淋漓。 但最惨的是目标大又无法躲避的蓝鳞翼龙，漂亮的亮蓝色鳞片血迹斑斑，全都是一个个凹陷的肉坑洞。 第九百八十一章 血战 呼呼的风声中，三头体型实力不亚于蓝鳞翼龙的凶禽，从三个方向合攻而来。 “长寿——！！” 乌木大吼一声。 他放下盾牌，转而抓起石弓，在狂风中搭箭射向最右边的那只凶禽。用雷石制成闪着雷光的箭矢迸发而出，带着强劲的风声刺破空气，向那头凶禽厉啸而去。 “嗤。” 锋利的箭头没入凶禽的眼睛，箭身干净利落地贯穿头颅。 连一滴血液也无，那头凶禽张着翅膀肚皮翻天，于灰暗的天色中向地面无声无息地坠去。 杀死一头凶禽还剩下两头。 而它们的距离已经近得无法再搭弓射箭。 眼见两头凶禽从两个方向俯冲下来，避无可避之际，蓝鳞翼龙长寿猛然一个翻身，背部以一个奇诡的角度倾斜向下，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必死的一击。 “呼——！” 两头凶禽险险擦过。 其中一头凶禽的翅尾擦过乌木的头皮，顿时乌木的头顶被割出一道长长的血口子，火辣辣的疼。 蓝鳞翼龙长寿再次转身，强壮的爪子抓住一头凶禽的脖颈，铁弯钩似的爪尖刺进脖颈皮肤。 那头被扼住咽喉的凶禽拼命挣扎，它力气很大，将蓝鳞翼龙带得在空中东歪西扭，使劲扑腾双翼才能勉强跟上队形。 还没来得及杀死这头凶禽，剩下一头凶禽从身后杀来。 乌木扭头看到时它已近在咫尺，吓得他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双臂上的寒毛炸起。 新的箭矢才从箭壶中取出，刚刚搭上弓弦，还没来得将弦拉满，而它的距离已经近得没有给他拉满弦的时间了。 偏偏长寿还在对付抓着的那头凶禽，完 全没有发现的样子。 就在乌木绝望地以为他们这次完 了的时候，最后关头，蓝鳞翼龙颀长的带着尾骨的尾巴突然一甩，缠住了后面凶禽的脖颈。 乌木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他没有被狂喜冲昏头脑，立刻抓住这次机会，将弓拉至满弦，手指松开时的一瞬，因为两头凶禽挣扎得太厉害，蓝鳞翼龙都被带得猛烈趔趄了一下。 “嗖——！” 箭矢破风而出，然而因为射出时歪了一下，箭矢偏离原有的轨迹，没有射中它的头颅，只深深扎入了它的腹部。 不过这样也给它带来了巨大的创伤。 这箭矢可不是普通箭矢，而是由雷部落带来的雷石做成的? 一没入凶禽的腹部，就将它电得全身痉挛。 蓝鳞翼龙尾巴用力绞紧，双爪也越缩越紧? 这么拖着两头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凶禽飞了一段距离? 直到两头凶禽的喉骨被扼碎? 彻底失去气息，才松开尾巴和双爪，任由它们的尸体坠落。 “干得漂亮！” 乌木感慨地拍了拍蓝鳞翼龙温凉的脊背。 他没想到自家长寿反应这么快? 动作这么利落迅猛? 他们两个配合默契，竟在几个呼吸内杀了三头实力强劲的凶禽！ 谁能想到几年前这头翼龙还不愿意载他，用尾巴拖着他到处飞? 撞得他鼻青脸肿? 而且又憨又傻又贪吃呢？ “砰砰砰！” “砰砰！” 蝗虫般的小凶禽从四面八方飞来。 乌木举起石盾抵挡? 没有防护的蓝鳞翼龙被接连砸在身躯上。 这种小凶禽数量太多了? 多得蓝鳞翼龙都无法躲避? 长寿的身躯又多了不少血洞? 看起来伤痕累累。 但长寿依然顽强地战斗着，在战斗的同时张开双翼紧跟前面的蓝鳞翼龙，努力不掉下队形，保持漩涡状的飞行轨迹。 乌木心疼地攥紧手中的盾和弓，喉头哽塞? 眼眶都湿了。 “你一定能活下来的? 我们一定能活下来的? 长寿……” “你是长寿。” “你是长寿。” 他用力地在心里默念。 但是一转眼看着乌泱泱的仿佛漫天灰尘般的凶禽? 以及地面如山如海的凶兽潮，心中的无力感也排山倒海地涌来。 …… 羲城队伍好不容易在羲城上空清理出一片空白地。但是在头领兽的召唤下，所有的凶禽都朝他们围来? 根本清理不完 。 龙卷风大阵集合了部落氏族所有凶禽翼龙，数量是多，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数以亿万计的凶禽，双方对上根本没有什么优势。 “——记住，不要跟被控制的凶兽凶禽耗，我们消耗不起，我们真正的对手是躲在后方的头领兽。” 所有人想起临出发前叶羲说的话。 漩涡阵开始变幻，逐渐变成一个狭长的三角形，如同一支利箭，刺破乌泱泱的凶禽群向西北方向疾速飞去。 大家变幻阵列仅凭着昨日的演习和直觉，没有领队发出指示。 因为周围实在太吵了。 亿万只凶禽的振翅声唳鸣声有多响亮多嘈杂？嘈杂到战士们听不到十米外的喊话，低级战士们为了保护鼓膜，每个人的耳朵甚至塞着东西。 所以如此整齐有默契地变幻队列，简直是一个奇迹。 离开羲城上空，凶禽群更加密集了，他们仿佛冲进了乌云层，目之所及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凶禽。 战士们费力地在其中寻找头领兽。 平窑也在寻找。 他的战兽大雪是一头优雅美丽的凶禽，即使在亿万凶禽群中也是显眼的存在，这也导致它遭受了更多攻击，才出城没多久，大雪那雪白的羽毛已零落的不成样子，有道又深又长的可怖血痕贯穿半个腹部，鲜血直淌。 击退了十多头包围的凶禽后，平窑在远处看到了什么，眼睛猛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找到了！！” 平窑咬牙：“大雪，我们冲过去！” 战场太嘈杂，他没有办法向其他人发送讯号，唯有冲过去。尽管这么做十死无生。 “唳呦——！” 大雪轻轻叫了声，它没有犹豫，一振巨大的双翼，脱离队伍向那头极乐鸟的方向迅疾冲去，就像一道雪白的闪电。 无穷无尽的凶禽劈头盖脸地砸来。 脱离队伍的大雪和平窑简直像在自杀。 大雪不再防守，全力往极乐鸟的方向冲，沾着血的碎羽和碎肉往下掉，好几次被别的凶禽砸落，又顽强地扑飞起来。 平窑尽管身体伏低，背部也被一头凶禽的利爪刺穿，剜掉了好几块肉。 终于他们飞到了距离极乐鸟一里远的地方。 平窑掏出一枚黑色骨牌。 这是枚信号用的特制骨牌，没有杀伤力，但在碎裂的一刹那会爆发出刺目的白光。被飞行战队用来指引头领兽的方向。 当它亮起时，就代表有人发现头领兽了。 血淋淋得手狠狠攥紧。 咔擦骨牌碎裂。 一道巨大耀眼的白光以平窑的手心为中心，倏然爆发而出，光芒刺目的就像太阳，将大雪和周围百米内的凶禽笼罩。 一瞬间，所有战士都看到了这团光芒。 箭头阵型的庞大队伍立即调转方向，向这团光芒的方向杀来。 第九百八十二章 喇叭花 没有悬念的，那只极乐鸟被众人合力杀死。 凶禽类的头领兽逐一被发现，天空接连爆发白色光团，被绞杀的鸟雀翼龙如血雨般纷纷掉落。 地面上的羲城战队用的却不是白光骨牌，而是五木部落培育的臭气果。 “砰！砰！砰！” 白毛巨型袋鼠群向凶兽群深处冲撞着。 躲在育儿袋中的听氏人竖着耳朵闭着眼睛，将耳朵感官调动到极致，全力倾听着战场外的声音。 这次地面主要由听氏人负责搜寻目标并发出信号。 之所以将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听氏人，一来是因为听氏战士的听力好，能从混杂凌乱的声音中捕捉到遥远处头领兽微弱的召唤声。 二来，就是因为他们的战兽白毛巨型袋鼠的育儿袋容量大，能装下巨量的跟西瓜差不多大的臭气果。 所以这个任务交给他们最合适。 此次嗥氏、中曲氏、有厌氏三个氏族的所有战士，倾尽全力保护听氏人，尤其是听氏嫡系，不惜牺牲自己也要保护听氏嫡系的安全。 昏暗的育儿袋中。 听绿耳低着头脸色冷凝，不管自己的白毛袋鼠怎样跳跃奔跑，外面发生了怎样惨烈的战斗，都全力倾听着更远处的声音，于杂乱的万千踩踏咆哮声中，捕捉那一丝微不可闻的召唤声。 突然，两只长着听骨的耳朵突然微微一动。 “在那里！” 听绿耳蓦然抬起头。 他的战兽与他心意相通，白毛巨型袋鼠猛然朝听绿耳找到的那个方向跳去，其他白毛袋鼠也纷纷跟上，嗥氏、中曲氏、有厌氏三个氏族在周围保驾护航。 越往头领兽的方向走，凶兽潮的实力等级越高，数量越多。 像是冲进泥泞的沼泽中，阻力越来越大。如果再上前，离羲城位置就太远了，他们恐怕无法安全返回。 白毛巨型袋鼠不再上前。 听绿耳猛然从育儿袋中钻出，高高地向天空扔出一颗臭气果。 白毛巨型袋鼠极有默契的一甩尾巴，尾巴尖精准地卷住那颗臭气果，接着粗壮无比的尾巴狠狠一甩，臭气果像一颗被甩抛出去的铅球，向远处极速飞去。 现在天空中的凶禽都被羲城空中战队引去了更高空，臭气果在中低空中滑行时毫无阻碍。 白毛巨型袋鼠这一甩的力量又极大，臭气果以超音速的速度轰地一声砸中了大涡鲵身侧，在砸到大涡鲵的一刹那，臭气果坚硬的黑色外壳炸裂开来。 “嘤——！” 大涡鲵先是被臭气果砸得趔趄了一下，接着被刺鼻的臭气熏得暴躁不已，它蜷起身，在地面上疯狂磨蹭打滚，想把沾上的臭气蹭掉。 “窸窸窣窣……” 大涡鲵没有注意的是，地底深处有东西在蠕动爬行，并逐渐向它逼近。 两个呼吸后。 数根翠绿色的枝条尖蓦然从土里破出，以一种柔和的灵巧的姿势，悄然缠上大涡鲵的四肢，然后疯狂地一圈圈向上缠绕，直至把整头大涡鲵都死死地缠缚住，然后绞紧！ 沙柳枝条极其柔韧，每根枝条还长着细密的利刺。 大涡鲵没有坚硬的皮肤也没有鳞甲，带着毒素的细刺顺利地扎进皮肤表层，并向其注入泂泂毒液。 大涡鲵身躯麻痹倒地，拼命挣扎着。 沙柳枝条像是缠上了猎物的水妖头发，越收越紧，每一根枝条都深深嵌进大涡鲵的皮肤内，将大涡鲵勒得皮开肉绽，痛苦不堪。 但大涡鲵很快反应过来，不再挣扎，转而出发尖利的召唤声，命令周围凶兽攻击自己身上的沙柳枝条。 绿色汁液飞溅。 沙柳被凶兽利爪抓断，断得四分五裂，奄奄一息只剩下半条命，不甘地缩回地底。 解除束缚的大涡鲵立即爬起来，心有余悸地逃到另一个地方，但刚刚站定，一张紫色的血盆大口猛然从地底钻出！大涡鲵被一口吞下。 所有动作连一眨眼的功夫都不到。 大涡鲵就已经被拖到极深的地底了。 这头大涡鲵并不知道，它身上臭气果的味道，能渗入到土壤极深处，在沾上臭味的刹那，它就已经被标记了，逃都逃不了。 地底中。 被喇叭花吞进口器里的大涡鲵疯狂挣扎，喇叭花花瓣紧闭，逐渐淌出血一样的红色花汁，将土壤染得更红。 花瓣逐渐被抓得碎裂，喇叭花的生命气息疾速下降，但这朵看似脆弱的喇叭花就是顽固地不肯放。 它以这种以命换命的捆缚法，最终杀死了大涡鲵这只头领兽。 羲城防御护罩内。 一名五木战士吐出一口血。 “呜……”五木战士眼眶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淌，忍不住蹲在地上呜咽嚎哭。他知道，他的战兽就要死了。 当初那颗小小的顽皮的，整天只知道在自己掌心中跳来跳去的喇叭花，陪伴他那么久的喇叭花，现在就要死了。 而他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滞闷的地底。 一头地蚪蜒悄无声息地爬到喇叭花的旁边。 它翘起尾针，将自己脖子上挂的一块骨牌摘下，动作利落地塞进喇叭花破碎的口器中，然后尾针对着骨牌一敲，清脆地将之敲碎。 柔和的翡色以骨牌为中心，流水般四散流淌开来。 喇叭花破碎花瓣迅速恢复，生命气息快速攀升。 羲城内的那位抓头嚎哭的五木战士突然一僵，然后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啊”地大叫一声，狂喜地抱住旁边的族人。 “活了！它又活了！” “你他阿姆的放开我！”懵逼的族人咆哮，他要跟自己的战兽断开连接了。 翡色柔光消失，恢复得七七八八的喇叭花晃了晃脑袋，在土壤里立了起来。 地蚪蜒敲碎的是一块治疗骨牌。 这是种新发明出来的骨牌。 前几日在叶羲的带领下，所有巫摒弃部落氏族偏见，共享巫术，思维碰撞，诞生了许多新的实用骨牌，治疗骨牌就是一种，不需要巫在旁边就能得到治疗。 不过因为时间不够充裕，治疗骨牌较为稀少，连战士也不是人手一份，更别说战兽了，很少有战兽有一块，这只地蚪蜒是把自己仅有的治疗骨牌让给了喇叭花。 喇叭花显然也知道。 它感激地低头用自己的花瓣碰了碰地蚪蜒的脑袋，丝毫不嫌弃它丑陋狰狞，地蚪蜒晃了晃身躯，摆着尾巴向西边钻去。 它闻到其他方向有臭气果的味道了。 第九百八十三章 为杀戮而生的蚕女 地面战队用臭气果标记再加地底毒虫异植配合的杀法，顺利杀掉不少头领兽。众多异植毒虫大显身手。 当然也有许多因为臭气果标记得不准，导致地底进攻失败，毒虫异植被凶兽撕扯成碎片的失败例子。 长豸虫因为战斗力不足但钻地速度快的缘故，成了拖运救治工，负责拽回破碎的还剩一条命的异植毒虫，回到羲城让医巫紧急救治。 地底繁忙无比。 地面上的蚕女也在行动。 众位蚕女吊着蚕丝白发飞舞，穿梭在凶兽丛林中，异常灵活。 蚕女队伍中打头的是阿织。 只见阿织抬手，手腕处的腺体和肚脐处的腺体同时喷出一道蚕丝，精准地吊在一头食草恐龙的脖颈上，像荡秋千一样猛然荡到远处的一头大唇犀背上。 目之所及全是大唇犀。 这是一片大唇犀群，似乎所有的大唇犀都被召唤到这里了。 阿织没有停顿，踏着那头大唇犀的脊背，足尖轻点，薄纱蚕裙飘荡，轻巧地踏着一头头奔跑中的大唇犀脊背，往西北方向而去。 凶兽潮自西北方向而来，所以那里的头领兽也最多。 城墙上。 蚕王白胖的身躯高高昂立着。 这头被源石养大的新蚕王体型巨大，超过了历代任何一届蚕王，体侧两排乌黑的眼珠子的视力也超过了历代任何一届蚕王。即使是羽人的视力也无法同之相比较。 它在搜寻头领兽。 而且是离蚕女们比较近的头领兽。 蚕王很快找到了一头。 它昂着身体，口器发出人的耳朵接收不到的振动频率，回荡到很远的地方。 奔跑中的阿织目光霎时一厉：“走，这个方向！” 她挥出蚕丝调转方向，奔跑速度变得更快了。身后的所有蚕女义无反顾地纷纷杀去，飘飞的白发比霜色更冷。 她们的目标是一头旱地巨章。 那头旱地巨章被密密麻麻的凶兽群保护包围着，八条粗壮的触手直立在地，它似有所觉，头部两轮巨大的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眼睛向蚕女们望来。 周围的凶兽潮停止向羲城方向冲击，转而全力杀向蚕女们。 蚕女们不慌不忙，一张张秀美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倏然全部四散开来，就像飘舞散开的雪花片，轻盈优美。 在散开的一刹那，纤细的富有杀机的蚕丝，也一根根随之绷开布下。 杀阵开启。 只见攻向蚕女们的凶兽前一秒凶恶狰狞，后一秒四分五裂，身躯破开变成无数块热腾腾的血块内脏，死得不能再死。 谁都看不懂她们是如何攻击的，看起来她们只是在乱躲乱跑，然后肚脐和手腕时不时地飞出一些蚕丝罢了。 但偏偏凶兽一头接一头被收割生命。 这是因为蚕丝太细了。 攻击用的蚕丝和平常用的蚕丝不一样，它更细，更强韧，更难以被发现。 如果阳光普照，那么凶兽或许还能在近处发现几条亮晶晶反光的蚕丝。但此刻天空被凶禽遮蔽，没漏下一丝阳光，这也使得蚕丝的可见度更差，几乎是完全透明的。 蚕女们在周围跑动飞掠的速度越来越快。 热腾腾的血块越来越多。 无形的蚕丝不知不觉在凶兽潮中密布。 “可以了。” 终于，阿织足尖一点，向旱地巨章的方向疾速掠去。 同一时间，阿纤、阿纱、阿缧，三位蚕女也从另外三个方向，向旱地巨章的方向暴冲。 旱地巨章见她们接近，愤怒的提高召唤声频率，驱使凶兽潮狙杀她们。 阿织、阿纤、阿纱、阿缧四人没有冲至旱地巨章面前，在距离它几十米的时候，同时伸出手腕，飞出一条蚕丝，系住对面空中看不见的蚕丝网。 凶兽潮杀至。 在凶兽们即将把她们踩在脚下的时候，四名蚕女或者向上高高跃起，或者低身滑入凶兽的肚腹。 但无一例外的是，她们的手都猛力往后一拉。 “噗嗤！” 几滴温凉腥臭的血液溅到她们的脸上。 疯狂的凶兽们诡异地集体停了。 阿织从大铲齿象肚皮底下爬起来，灰尘扑扑地望向旱地巨章。 那里已经只剩下一地血块。 这头旱地巨章已经被密集的蚕丝割裂成无数肉块，有的触手肉块还在微微抽搐，画面血腥至极。 滴答。 一滴浓厚的血液从绷紧的蚕丝上滴落。 蚕女们没有情绪的灰色瞳仁，注视着那滴血融入土壤中隐没不见。 腥臭的风卷起她们染着鲜血的白纱衣。 这一刻的她们似乎为杀戮而生。 …… 人类战队的好景不长。 逐渐的头领兽们发现地底藏着众多毒虫异植，开始号召能钻地的凶兽钻进地里去猎杀它们。 毒虫异植们不敌凶兽数量多，被迫逃回羲城。 天空中的人类战队也状况堪忧。 凶禽翼龙们被那些拳头大的小型凶禽撞击得伤痕累累，到后面几乎难以飞行，全靠毅力支撑。 “这样不行。” 叶羲脸色凝重地望着前方。 炎纹蕨叶片光芒闪烁，藤体逐渐舒展开，热度一点点攀升，请战的意思十分明显。 叶羲摇头：“还不到你出场的时候。” 他皱眉沉思一会，决定紧急调整思路，快速召集所有元巫说了几句话，接着发送信号，将派出去的战士战兽全部召回。 “我们撤退——！” “撤退——！” 地面战队和空中战队都逐一回来。 很多凶禽翼龙没有力气落地，是砰砰砰地摔到城内地面的，摔到地面后也没有力气再爬起来，无力地躺在地上。大滩大滩的血泊在身下蔓延开。 乌木哽咽地抱住自己的蓝鳞翼龙。 长寿体表没有一块好鳞片了，全是大大小小的肉坑洞，血流如注。他心疼的没法，眼泪直往下掉。 平窑的大雪更惨。 半边翅膀没了，也不知道是怎么飞起来的，身上只见血色不见雪色，一点点白都找不到，两只断裂的爪子蜷缩着，不停在痉挛抽搐。 “让开，都让开！！” 所有医巫一拥而上，全力救治这些它们。 叶羲没有看他们，而是看着蹲踞在城墙上的鸑鷟，神色静穆，轻声道：“该我们上场了。” “唳——” 鸑鷟仰起脖颈，发出悠长清脆的鸣叫。 一双凤目如有烈火熊熊燃烧，注视着天空中黑压压的凶禽。它早已迫不及待想杀戮了，特别是当初围攻过它的极乐鸟，它迫不及待地想跟它们血战一场。 “走，我们先将天空清理干净。” 叶羲跳到鸑鷟背上，语气平淡，内容却堪称狂妄。 鸑鷟轰然从城墙上冲起，载着叶羲杀向天空。 第九百八十四章 联合风巫咒 天色黯淡，鸑鷟纯紫色的羽毛没有被阳光照得反光，却有种喑哑纯粹的华丽，每一根羽毛都极尽优美，像是壁画上才存在的神鸟。 “呼、呼——” 巨大双翼扇动。 仅仅是翅尾卷起强劲的气流，就把所有中小型凶禽全部卷飞。 鸑鷟冲向天际，朝周围喷吐白焰。 不管是什么实力的凶禽翼龙，都大片大片死亡，直接变成焦炭灰烬。白焰边缘空气扭曲而炙热，触到的凶禽也多数死亡，像被灭杀的蚊子群似的，壮观的簌簌往下掉。 白焰翻滚，灼烧天空。 黑压压的凶禽群被烧出一片真空地带。 “唳——！！” 唳鸣声穿透天际，战意滚滚。 鸑鷟在叫战极乐鸟。 在大陆之桥，这么多极乐鸟想要围杀它，现在它出来了，就在这里，你们可以过来杀了。 现在的鸑鷟已不是几天前的鸑鷟了，回到羲城后，它吞了大量源石，再加上叶羲从旁疏导帮助，已经晋升成为祖兽，不再惧怕任何凶禽也不惧怕被围攻。 极乐鸟们仿佛也知道鸑鷟的厉害，都躲着不出现。 数不尽的凶禽挡着周围，他们如同身处在浓厚的乌云层中，视野极差，根本找不到极乐鸟都藏在哪。 城墙上。 一条祖兽级别的黑色翼龙蹲踞着，淡金色的瞳孔气息迫人。 它的脊背上已经坐好数十位祝类元巫，所有元巫的腿都被战士们用皮革紧紧绑好，以防从半空中掉落。部分恐高的元巫眼睛紧闭，脸色苍白，嘴唇直哆嗦，手中骨杖攥得死紧。 呼啦—— 黑色翼龙身体下蹲，扑扇起庞大翼膜，载着几十位元巫腾空。 黑色翼龙不能喷吐白焰，一出羲城保护范围就被无穷无尽的凶禽包裹，坐在最前面的夷巫在狂风中眯起眼睛，高举骨杖。 杖头嗡鸣。 爆发出璀璨的绿色光芒。 以杖头为中心，瞬间膨胀弹射出一个巨大的防御护罩，将围冲过来的凶禽全部弹飞。 等防御护罩膨胀到将黑色翼龙整头包裹住后，表面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炽亮巫纹，所有碰到的凶禽都被灼烧成灰烬，彻底消失于天地。 黑色翼龙扑打双翼飞到鸑鷟旁边。 夷巫默念巫咒，骨杖在手中再次嗡鸣发热，防御护罩扩大，漫过鸑鷟，将鸑鷟也一同护了进去。 一紫一黑两头庞大凶禽停在半空中。 叶羲和众位元巫举起骨杖。 叶羲双目微阖，开始吟诵风巫咒，声音洪亮浩大。众位元巫慢半拍的吟诵跟随，仿佛是山谷回声，浩荡、神圣、庄严。 一个强劲的气旋围绕着他们，从无到有渐渐成型。 风速越来越快。 气旋逐渐形成肉眼可见的龙卷风，它狂肆暴躁，咆哮着将周围的所有中小型凶禽卷入其中，不容它们挣脱。 渐渐的这个龙卷风变得更大，更狂暴，它强劲到了极点，足以让海水倒灌，让参天古树连根拔起。 大型凶禽都无法再支撑，被龙卷风卷入其中。 唯有暴风眼处，也就是鸑鷟和黑色翼龙所在的地方，平静得没有一丝风。 这是联合风巫咒。 集合几十位元巫才拥有的超绝力量。 羲城内部，所有部落人氏族人都仰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激动人心的壮观一幕，所有人眼中都闪耀着崇拜的光彩，心潮澎湃起伏，不能自己。 这就是巫。 这就是他们的巫！ 就在所有人认为这龙卷风就是极致时，风暴再次扩大。 并且有好几缕小龙卷风从大龙卷风中分离出去，它们由小变大，竟变成数个不逊于原生龙卷风的巨型龙卷风，密布天空。 几乎所有凶禽都被这些龙卷风卷入其中，只剩下大荒遗种级别以上的凶禽可以摆脱龙卷风的束缚。 没了黑压压的凶禽遮蔽，天空视野变得清晰。 叶羲目光穿透众多龙卷风，投向远处一头有些慌乱的极乐鸟。 “原来藏在这里。” 叶羲眼神一冷，朝旁边打了个手势，另一名元巫接过吟诵主巫咒的重任。而叶羲踏着鸑鷟，向极乐鸟的方向杀去。 极乐鸟在被叶羲看到的一刹就震动双翼想要逃。 奈何鸑鷟成为祖兽后，飞行速度也更上一层楼，被它瞄准的猎物没有一个能逃脱的，更别说还有叶羲的增速巫咒加成。 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鸑鷟就出现在那头极乐鸟面前，挥开双翼，凶戾的目光盯着它，挡住它的去路。 它张开喙。 白焰喷涌而出。 极乐鸟被熊熊白焰包裹。 寻常凶禽被白焰笼罩会刹那变成灰烬，不过这头极乐鸟是祖兽，实力强横，它虽然死了，却没有被白焰一下子焚烧成灰烬，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 它就这么燃烧着，浑身白焰的坠落下去，十分醒目。 附近的三头极乐鸟见到同伴惨死，愤怒地向鸑鷟杀来。 没有悬念的，它们也被鸑鷟和叶羲配合着杀死。 一头接着一头。 浑身浴火的极乐鸟从空中坠落。 最终，所有极乐鸟都死在鸑鷟的白焰下。 “唳——！！！” 鸑鷟发出高亢的激动鸣叫，谁都听得出叫声里那种大仇得报的喜悦劲。 随着所有极乐鸟消失，有相当多的凶禽彻底脱离控制。 叶羲回头望向黑色翼龙的方向。 黑色翼龙脊背上，元巫们额头青筋鼓起，额头全是薄汗，握着骨杖的手都在颤抖，显然控制这么庞大的力量让他们很吃力，龙卷风维持不了多久了。 “回羲城。” 叶羲让鸑鷟折返。 鸑鷟在羲城上空盘旋着。 叶羲站在空中往下望，发现城中的天空战队已经差不多疗好伤，并且跃跃欲试地想上场。 叶羲对他们做了个手势。 得到允许的天空战队精神饱满地再次出城参战。 经过一番漫长的鏖战，其余三种凶禽类头领兽也被逐一杀死。 风暴止息。 恢复清醒的凶禽们发现自己在哪后，全都吓得不轻。 它们不敢再待在站场，也不敢往西北方向飞，那里底下全是凶兽，太恐怖了。慌不择路下，所有凶禽全都往海洋的方向逃。 黑色翼龙回到羲城。 战士们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帮元巫们把腿上的皮革解掉。 这一番战斗下来元巫们巫力枯竭，一个个面无人色，下来后连站都站不稳，被战士们搀扶着去休息了。 接下来他们整整一天都不能再上场出力。 不过…… 众人望着重新能照下阳光的苍穹。 天空总算清理干净了。 他们占据了制空权。 第九百八十五章 粉光大闪蝶 清理干净的天空没有了遮挡，底下一览无遗。 叶羲骑着鸑鷟返回羲城补充巫力，苍辛则决定看看凶兽潮究竟绵延多广，于是率领着空中战队往西北方向疾速掠去。 疾风吹拂，战士们坐在凶禽翼龙背上俯瞰大地。 随着飞行距离越来越远，人们心中绝望感也随之一点一点加深。 竟然还没望到尽头。 连隔壁大草原都被整片覆盖了，以前望下去是一望无际的葱茏绿意，现在却是沉闷斑驳的无尽黑色。 坐在翼龙背上的苍辛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三十六种头领兽中，替头蚴没有出现，四种飞禽类头领兽差不多杀尽，也就是说总共还剩三十一种，那么按照常理，底下的凶兽潮应该不至于庞大到这种程度。 “怎么会这么多……” 有些不对劲。 还有，她好像看到了第三十七种头领兽。 断翎也皱起了眉头。 他去凶兽海参战过，知道所有头领兽的模样，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有个难以置信的荒唐猜测浮上心头。 “难道说……凶兽海的头领兽其实远不止三十六种，只是有的头领兽躲在西大陆腹地，没有出现和你们交战？！” 现在大陆之桥破了，那些头领兽立刻就跟在后头来分一杯羹。 “会不会有你们没发现的头领兽？” 苍辛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手在抖：“有这个可能。” 断翎眉头皱得更深，快速地问：“你能推测出漏掉的头领兽有几种吗？你们没有探索过整片西大陆？” 假如探索过整片西大陆，那么可能就只漏掉了一两种头领兽，假如没有探索过……那么麻烦就大了，谁知道西大陆深处还藏着多少。 苍辛眼神悲凉：“凶兽海被头领兽占据，我们怎么可能全部探索过。” 断翎咬牙。 情况比原来预想的更糟了。 空中战队继续向着西北翱翔，但还是没看到尽头。 苍辛闭了闭眼睛：“走吧，掉头回去。”多看无益，只会打击众人的士气，让大家胆怯罢了。 她冲着空中战队发了个信号，率先向羲城折返。 还是以羲城为中心，从近到远杀头领兽吧。 也罢，本来一次性杀光头领兽就不可能，氏族这么多年下来也只勉强跟头领兽打个平局。现在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尽量多杀些头领兽，让其余头领兽胆寒撤退。 …… 飞虫大军开始登场。 在恙酋长和蛰酋长的挥手下，密密麻麻的飞虫大军从羲城上空有序升起。 斑斓小毒蛾、隼虫、睡虫、蛰虫、蝽象、粉光大闪蝶……所有飞虫训练有素，排列成整齐的方阵，一层一层起飞，丝毫不会撞到同伴。 它们在恙战士和蛰战士的带领下，向战场杀去。 螽羽这次没有控制蛰虫，他控制的是一大群粉光大闪蝶。 这是三年前他在南方发现的珍稀虫种，经过三年的繁育与训练，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成果，要比蛰虫还要再厉害些。 每一只粉光大闪蝶都漂亮到了极致，从远处看有些像会发光的桃花瓣，这么一大群粉光大闪蝶一起行动，就仿佛天空飘起花瓣雨，唯美得令人叹息。 它们看起来实在无害极柔弱了。 所有人都会愿意驻足欣赏它们蹁跹的身姿。 但螽羽却知道它们是一群美丽的杀手，他坐在蛰虫背上，小心吹奏着骨埙，近乎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它们，不和它们挨到一点半点。 终于，他到了头领兽所在的上空。 看着底下被众多石棘螈保护遮挡的头领兽，螽羽放下骨埙，眼睛微微眯起：“到你们发挥威力的时候了。” 他拍拍身下蛰虫的脑袋，蛰虫疾振虫翅，逃一样飞到高空中，生怕跟粉光大闪蝶沾到一点。 高空中，螽羽再次吹奏骨埙。 调子变得刺耳而充满杀机。 所有粉光大闪蝶在空中悬停着，蝶翼轻盈地抖动下，有微不可见的磷粉缓缓飘落。 磷粉悠悠落下。 雪尘一样覆盖在石棘螈的皮肤上。 石棘螈的皮肤突然像蜡水一样慢慢融化开，哀嚎声响起…… 战斗进入白热化。 箭支如雨点般从空中落下。 雷石摩擦空气，发出闪电般的炽亮光芒，射向地面的凶兽。 祝巫们站在囊鳞翼龙的背上，用雨巫咒使得天空乌云汇聚，凝而不散，方便囊鳞翼龙补充水分。 一头头囊鳞翼龙张大嘴巴朝天空疾驰而去，大口吞食云汽，让喉部的贮水囊得到补充。 接着又俯冲到地面，猛力呼吸，囊部高高鼓起，向凶兽群喷发炙热的蒸气。 天空清理干净后安全了很多，普通巫和大巫也一同坐上凶禽，为战士们施加祝福和医治，或者用咒术咒杀头领兽。 如果有战士或者战兽受伤了，随行的医巫可以及时为他们治疗。 这使得大家可以维持长时间的战斗。 战得久了，一名戾阳战士杀到亢奋后，发现箭支没了，竟冒险驱使戾阳鸟一个倒栽葱，喙朝下，直直杀向头领兽的头颅，结果被头领兽一口咬死。 旁边的战友气得粗着脖颈大骂：“他阿姆的！别冒进！用箭杀！都不要再冲下去了！” 他看看自己的箭，骂声又小了：“就剩两壶了啊……” 羲城。 地面战队的战士们遥遥地看着空中战队战斗的模样，一个个热血沸腾，忍耐不住地想上战场。 最终蒲泰忍不住申请出战。 叶羲没有同意。 “还不到你们出场的时候。” 他面向西北方向，目光沉沉，一只手握着源石让自己尽快恢复巫力，另一只手放在城墙上，手指收紧。 蒲泰追问：“什么时候到？” 叶羲转过身来，直视着他的双眼：“等到防御护罩撑不住了，那时就是你们上场的时候了。现在，先去和其他人一起打磨箭支吧。” “箭支很快就不够用了。” 蒲泰看了一眼天空，也猛然察觉箭支的紧缺，立刻道：“好，我们这就全力打磨箭支！” 要打磨箭支需要材料。 现在雷部落带来的雷石是用光了，剩下的可以用来做箭支的石材也有限，不过，外面倒到处都是原材料。 “轰！” 粗壮的荆棘藤挥舞，将一头猛犸象尸体扔进城内，激起一圈灰尘。 一堆战士涌上，动作麻利地割猛犸象兽牙。 “轰！” 荆棘藤又从外面卷起一头银裂兽扔到城内。 另一堆战士立刻冲过来，用骨刀七手八脚剜银裂兽的兽牙。 缠绕在城墙上的荆棘藤就像一名勤劳的搬运工，不停将外面的凶兽尸体拖到城内。 第九百八十六章 临阵磨箭 荆棘藤原本是没有这么聪明的，但五木部落人不愧是养植物的好手，不知他们怎么弄的，短短时间内，荆棘藤就可以根据指令执行一些简单动作，就比如将凶兽尸体扔到城内。 这些凶兽尸体有大用。 它们的牙和骨不仅可以制作箭矢，它们的血肉还是饮水和食物。 大战消耗的体力多，普通水不足以维持体力消耗，而异泉水有限，凶兽血虽然味道不好，但既能补充水分又能维持体力，可谓是不二之选。 “刺啦刺啦！” “刺啦！” 很多高级战士蹲在地上，双臂肌肉通红坟起，抓着兽牙在磨刃石上疯狂摩擦，偶尔浇上一瓢，就有大量水蒸气冒起来。 打磨好了箭支就扔在一旁，会有低级战士们来捡拾。 羊凫，这个技艺精湛的酿酒师也在弯腰捡拾箭支。 因为制作材料各不相同，所以箭支长短粗细都不一样，羊凫除了把打磨好的箭支收集起来外，还根据它们的长短粗细分门别类，再用藤条将它们扎成一大捆一大捆。 “有箭吗？我的箭用完了！” “我的也用完了，我射头准先给我！” 一小队箭矢告急的空中战队急匆匆返回羲城。 一头头戾阳鸟蹲在城墙上，长久的离地飞行让它们身体炙热，城墙上的医巫们紧急为它们降温治疗，再给它们补充水分和食物。 “我不用进食，我想要箭支！”一名戾阳战士拒绝了投递过来的食物，焦躁地大声道，脸上的神情很焦急。 城墙底下的羊凫赶紧冲他们的大喊：“有有有，这里有刚打磨好的箭——！” 戾阳战士们眼睛一亮。 一个个动作利索地回到戾阳鸟的背上。 巨大的戾阳鸟们俯冲下来。 “抛给我们——！！” 羊凫忙不迭地把一捆捆箭抛给他们。 所有箭都是刚打磨好热乎的，有的热乎的甚至还烫手。 “你们接好咯！” 羊凫奋力地往上抛着。 一头头戾阳鸟没有落地，低低地擦过地面，坐在上面的战士一个探身接过箭矢，戾阳鸟唰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抛物线，再高高地飞出防御护罩，飞出天空。 很快，一支苍氏的空中战队也返回羲城取箭支。 又一支洪氏的翼龙战队回来。 接着羲城的荆棘雀大军也没有箭支了…… 羊凫看着他周围的箭支一捆捆减少直至消失不见，额头凝出大颗大颗的冷汗，焦急地在羲城中奔跑巡视，捡拾打磨好的零星箭支。 但跑边整个羲城最终也只捡了十几捆捆箭支出来。 再看看其他捡拾箭支的人，好嘛，他们收上来的更少。 “怎么办……不够，不够啊！” 羊凫急得直拍自己大腿。 旁边人苦笑：“箭支是用最坚硬的兽牙兽骨打磨成的，往常一根箭支需要打磨好几天的，现在靠那么多六级以上的战士拼命打磨，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弄出这么多箭支来。” “而且磨刃石的数量就在哪，多不了了……” 现在都是几个战士围着一块磨刃石，等一个累了手速慢下来了，就立刻换另一个顶上。 磨刃石都被这种打磨法弄得摩擦出火星，快要起火了，全靠旁边人不停泼水浇火，这才能维持下去。 叶羲也发现箭支速度跟不上这个问题。 他当机立断，立即招来工陶酋长，对他吩咐：“箭矢继续用兽牙兽骨，箭身改用木头做。” 工陶酋长听了有些为难：“可是，该去哪里去找木材？” 除了防御护罩内的树还完好，外面的树全部被凶兽潮踏成齑粉了，而羲城内的树，比如赤梧树、栾树、古桑树要么是有用的。 叶羲沉默片刻：“城库里还有些木材，我的私库里也还有，再把每家的木质桌椅征收上来，把能用的全部用上。” 工陶酋长立即领命：“是！” 整个羲城全力运转起来供应箭支。 但饶是这样，空中战队的箭支还是不够用了。 凶禽翼龙们在天空徘徊着，战士们箭支搭弓，将弓弦拉满箭头对准下方，却迟迟不放箭。 头领兽们很狡猾，发现不利的现状后，全都驱使巨兽遮住它们，特别是那种陆龟类的，或者有厚重甲壳的，一头接一头，在它们身上垒成巨大山包，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神射手单靠一支箭也根本不可能杀死头领兽。 囊鳞翼龙们不断向底下喷吐炙热蒸气。 不过它们的实力还是差了点，杀不死躲在最深处的头领兽，反而有几头囊鳞翼龙在俯冲的时候被凶兽潮拽下去杀死吞没。 “唳——” 鸑鷟清鸣着飞了过来。 发现鸑鷟过来后这只头领兽吓得要死，缩得更深，疯狂地号召更多的凶兽来遮住它。 鸑鷟飞至眼前。 鸑鷟朝着底下张开了喙。 然后冲着最顶上的那头巨型陆龟喷出……一缕带着热气的白火苗？ 这缕白色火苗还可怜得如同风中残烛，刚出现就被风吹熄了。嗤，鸑鷟不可置信又愤怒地从鼻腔里喷出两口热气。 苍辛劝它：“你先回去休息吧，你的火焰也不是源源不绝的，它需要恢复。” 鸑鷟看了苍辛一眼，也不逞强，愤怒地用翅膀掀飞了那头巨型陆龟后，折身返回羲城。 苍辛命令众人。 “再飞高点——！” 地面的凶兽潮并不是完全奈何不了空中飞禽，有跳跃能力强的凶兽，有的能向天空喷射毒液的凶兽，有能飞出利刺的凶兽，一不小心就会中招。 现在他们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杀死外面遮挡的巨兽，再趁其余凶兽没有覆盖过来之前，立刻杀死暴露出来的头领兽。 距离苍辛队伍十里外。 大炎的队伍也遇到了缺少箭支的危机。 刚才返回羲城，每名战士只拿到了两支箭，现在就算再返回羲城，也拿不到箭支补充了。 大炎看着箭壶里宝贵的两支箭，咬了咬牙，心一横，决心冒险飞下一点，寻找下缝隙，看能不能用最节省的方式杀死底下这只头领兽。 “我们下去！” 第九百八十七章 羽人来援 赤红色戾阳鸟向地面压了下去。 地面的那些凶兽潮一头踩着一头，全部垒成了高山，壮观无比。在离地面一千米的时候，五头跳跃能力极强的黑色巨豹，从五个方向踏着“山”顶迅猛向戾阳鸟扑来。 戾阳鸟极力闪躲。 但还是被其中一头黑色巨豹的爪子钩住了尾巴。 “唳！！” 戾阳鸟惊叫着被往下拖了几十米。 其余黑色巨豹抓住机会，睁着猩红的眼睛，一哄而上。戾阳鸟身上挂满了黑色巨豹，虽奋力扑腾，最终还是无力地被拖到了地面。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等到戾阳战队其余人冲下来救援时，戾阳鸟连同大炎都被淹没消失不见了。 “阿爷——！！” 大炎最宠爱的孙女，螺宝，朝着地面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她眼眶赤红，头发被狂风吹得倒冲，手背上爬满了青筋。 就在她泪流满面想以自杀式袭击头领兽的时候，远方的天空突然出现了异常。 “那是什么你们快看！” “难道又来一支头领兽？” “不，不对！” 螺宝的戾阳鸟蓦然飞高，螺宝顺着众人目光望过去。只见天空尽头一片密密麻麻的小点，似凶禽又不是凶禽，似翼龙又不是翼龙。 很快那片密集的小点飞近了。 “那是……” 螺宝瞳孔震颤，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 “羽人？！” 灰泱泱的羽人手持巨弓而来，其中几百名羽人来到螺宝她们队伍身边。螺宝脊背皮肉绷紧，因为她不知道羽人是敌是友，但很快，羽人们用行动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石弓嗡鸣。 巨箭组成的箭雨落下，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呼啸射向底下的凶兽潮。 黑色巨豹一头接一头死去，一箭一头，干净利落，速度快得人反应不过来。 螺宝最快回过神来，厉声呼唤族人们：“快，趁着这机会，我们往下冲，头领兽被尸体挡住了——！” 戾阳鸟群开始往下冲。 有的戾阳鸟用爪子或翅膀掀开层层叠叠的凶兽尸体，有的戾阳鸟挡住涌过来的凶兽。 与此同时，羽人们还在天空握着巨弓不停射箭，周围涌过来的凶兽还未组成浪潮，就溃不成型，带给头领兽极大的压力。 最终在众人的合力下，头领兽终于裸露出来，被两支从天而降的石箭贯穿头颅，夺去性命。 羲城城墙上。 叶羲看着斐尔飞落，激动地双开双臂重重拥抱了他一下。 斐尔俊美绝伦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眼神却很温和，也回抱了一下叶羲：“我来晚了。” 叶羲感激道：“没晚，谢谢你过来。” 有了羽人们的加入，他们的把握就大了许多。 这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不过羽人们怎么会过来？ 叶羲视线扫了眼斐尔身后侍立着的几名羽人，笑着对斐尔道：“看来你在羽人族发生了很多故事。” 斐尔语气平静无波：“没什么故事，就是打败了上一任羽人族首领。” 叶羲听了觉得在情理之中，又有点在意料之外：“所以你现在……是羽人族的新首领了？” 斐尔“嗯”了一声。 “好家伙！” 叶羲笑着捶了斐尔一拳。 “猫呢？” “没带它来，让它躲在冰洞里。” 叶羲点点头：“没带它来是对的。”这里太危险了。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那些在战场上放完箭的羽人们都一群群回来了，每名羽人都扇着洁白巨大的羽翼，沐浴在阳光中缓缓落地，仿佛从天而降的天使。 斐尔：“他们的箭用完了，给他们一些箭，他们会再上场。” 叶羲有些头痛：“你们来支援没有多背些箭支？你们每个人不会只带了一壶箭吧？” 斐尔没有否认，他们确实每人只带了一壶箭。 “带太多赶路速度会慢。” 叶羲苦笑不已：“我们这的箭支差不多也用完了，现在战士们用的都是现磨的。” 他招来工陶酋长，让他把所有箭支拿过来。 工陶酋长领命，很快有几名战士抱着几捆热腾腾的箭支跳到城墙上。 斐尔看着这些木质箭身骨质箭矢的箭支，有些迟疑地拿起一根，其余羽人更是脸色变幻，嫌弃不已，明显看不上这批箭支。 也不怪他们看不上。 羽人平均身高四米多，普通人用的箭支在他们手中如玩具般迷你纤细，而且长度也不够，搭在他们的巨弓上，连弓弦都拉不满，拉满了箭支就悬空了。 怎么用它们去杀头领兽。 叶羲不了解羽人，见这些羽人们一个个很激动的样子，怕斐尔压不住他们，反而弄得羲城更混乱，想了想说。 “要不你们回去吧，多谢你们大老远过来帮忙。” 斐尔摇头：“我带他们过来并不只是为了帮你。头领兽仇视所有人类，也仇视我们羽人，数天前有一支头领兽杀向我们冰原，我们花了不小的功夫才将它们驱逐出去。” “如果没把头领兽逼回西边，或许它们会再来冰原。” “所以这一次，不仅仅是你们的战争。” 从来都是羽人族入侵其他种族的家园。这一次家园被入侵，激起了羽人们极大的愤慨和恐慌。 要不是因为有这一层因素在，即使斐尔成了羽人头领，羽人们也不一定肯倾巢而出，前来支援羲城。 叶羲默然思考片刻，决定让空中战队退下来。 “所有人全力先制作羽人用的巨型重箭。” “我们把战场暂时交给羽人族。” 整个羲城再次咔啦咔啦高效运转起来，不过换了种协作方式。 所有氏族战士部落战士，都全心地打磨羽人族习惯用的像长矛一样的重箭，连九邑部落都放下世仇，青着脸甘当后勤，为羽人们打磨箭支。 羽人族是天生的神射手。 不论是准头还是力道，都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 就这样。 经过几天几夜所有部落氏族异人的通力合作，头领兽被杀死无数。但情况没有好转，因为最坏的情况来了。 所有巫纹源石能量濒临枯竭。 也就是说，笼罩在羲城周围的防御护罩，要彻底消失了。 第九百八十八章 恐怖的炎纹蕨 最小的那块源石先支撑不住，光芒急剧黯淡下去，源石变得灰蒙蒙的，剩下的能量承载不了这样浩大的巫纹。 “蓬！” 源石爆裂粉碎，石粉被风吹得扬起，消失不见。 羲城中的人明显感觉到笼罩在他们周围的防御护罩光芒变黯了。 “蓬！” 又是一块巫纹源石爆得粉碎。 这已经是最后一轮巫纹源石了，翻遍整个羲城的口袋，也再找不出能支撑巫纹的大块源石。也就是说，等最后一块巫纹源石粉碎，羲城将毫无遮挡地面对凶兽潮，真正的恐怖即将来临。 叶羲却面色平静。 因为他们还有底牌。 他看向恙酋长。 恙酋长面色凝重，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取出一条又肥又肉的黑色虫子，手掌狠狠一握，将之捏爆。 守在南边的恙部落人立即收到了消息。 早在恙部落决定留下参战的时候，叶羲就让他们去南边寻找合适的虫种补充虫潮，找到后不要回羲城，就留在南边。 恙部落其余在地面活动的虫潮也都留在南边。 这次恙部落为了应对灾难，把所有虫子都掏出来了，没有任何保留，再加上从南方密林里补充来的虫种，虫潮数量惊人。 等恙酋长发出信号，所有虫潮就从南方开始攻击。 涂山酋长站在城墙上，仰着脖子往南方张望：“他们行动了吗？” 叶羲：“出动了，不过在这里看你是看不到的。” 凶兽潮环绕羲城已经蔓延到很南边的地方，站在城墙上是望不到边境处虫海与凶兽潮交融交战的样子的，但是站在天空往下望，就能看到史诗般壮观的一幕。 虫海是他们的第一张底牌。 而第二张…… 叶羲将目光投向炎纹蕨。 “拜托了。” 炎纹蕨明白到了它该出场的时候了，蓦然从城墙上爬下，快速没入到凶兽潮之中。它的叶片开始发亮，藤条开始粗壮，疯狂地铺展开来。 炎纹蕨肆意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扩张，扩张，再扩张。 它的体型很快变得比荆棘藤还要庞大，但它依旧没有停止膨胀的趋势，依旧持续地变大。 最后它变得比荆棘藤还庞大数倍，荆棘藤被它对比的就像小家伙，乖巧得不行。 每一片叶片都有象耳那么大，上面流转着岩浆色泽的繁复纹路，金红炽亮，令人心悸。被它触碰到的凶兽，无不被炙热的温度烧成灰烬。 因为叶片变大，上面的复杂纹路头一次变得清晰可见，叶羲定睛一看，发现它们十分像是一种陌生巫纹。 热度节节攀升。 外面的空气已经炙热到扭曲。 热浪和灰尘或是骨灰蒸腾翻滚，变成沙尘暴一样的壮观景象。这根可能源自夏苍祖巫时代的古老巨藤，头一次真正展现出它强大到恐怖的实力。 城内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祖先呐……” 羽人们也被吓得不轻，从战场返回羲城取箭支的羽人根本不敢往羲城里面飞，他们飞到极高空处，看着底下炽亮发光热气蒸腾的植物怪物，继而再次拍打翅膀，生怕落下去被烧死。 眼见防御护罩要彻底崩溃，叶羲心头一凛，高声大喊：“所有人，尽量往城中心靠拢，离开城墙——！” 炎纹蕨距离他们太近了。 尽管炎纹蕨有意识地将叶片背面对准羲城，有意识地控制着朝内散发的热度，但也足以将整座羲城烧成灰烬，连青石板都融化的那种。 当然，叶羲在昨日就想到了会发生这种事。 所以他和众位元巫一起，连夜在羲城底下刻下一轮巨大的冷巫纹，覆盖整座羲城。 大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敢耽搁，极力往中心处靠拢。 叶羲手持骨杖，定定地注视着已经脆弱不堪的防御护罩，在防御护罩彻底崩溃的一刹那，对着地面重重一拄。 冷巫纹激发。 地面出现一轮巨大无比的白炽巫纹。 浩荡的白霜沿着地面向城墙方向迅速攀爬，城墙冰冻，缠绕在城墙上的荆棘藤也覆盖上厚重的白霜，进而凝结成一沉厚重冰壳，晶莹剔透地将城墙和荆棘藤包裹在内。 空气被冻得凝结，空气中有霜白色的寒潮翻滚，很快与翻涌而来的热浪狠狠撞击。 所有人心悸地看着这冰火交融的一幕。 炎纹蕨尽力向外蠕动，如同花环一样缠绕羲城一整圈，代替防御护罩，将羲城牢牢守护在内。 靠近的凶兽无不焚烧成灰烬，被混在炙热扭曲的空气中。 在代替防御护罩保卫住羲城的同时，炎纹蕨还在击杀头领兽。 数条粗壮的藤条像巨蟒般电射而出，精准地缠住藏在兽群后面的头领兽，缠紧，然后活活将它们焚烧而死。 一头接着一头。 羲城方圆二十里内，再也没有一头头领兽存活。 周围没有接替召唤的头领兽，羲城周围的凶兽潮彻底失控。 这些凶兽恢复神智后，猛然发现有一头这么庞大的散发恐怖热度的植物怪物，都被吓破了胆，疯狂地要往反方向逃。 凶兽潮像是被搅乱的海潮，乱了秩序。 羲城上空。 苍辛坐在翼龙背上，望着底下的一幕，心脏激动得噗通噗通直跳。 这就是夏苍祖巫时代遗留的巨藤！ 太强了，实在是太强了！ 她心情激动到不能自抑，跪坐在翼龙背上，朝着炎纹蕨郑重地磕了几个头，感谢炎纹蕨的庇佑，感谢夏苍祖巫的庇佑。 连苍辛都激动到这种程度，羲城内的人只会更激动，更心潮澎湃。 炎纹蕨是最古老最久远的活祖先。它自夏苍祖巫时代而来，跨越漫长时光，到现在还在庇护不争气的后人。 所有人都在跪拜炎纹蕨，感谢它的庇护。 包括叶羲。 他一丝不苟地双膝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对着炎纹蕨深深跪拜。 起身时，眼角已经湿润。 炎纹蕨的岁数太大了，已经濒临寿命极限，现在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实力，就像一名濒临老死的战士岁数尽时还上战场爆发一把，在杀死敌人的同时也在透支自己最后的生命。 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他真的不愿炎纹蕨出阵。 第九百八十九章 底牌尽出 虫潮在南方施压，炎纹蕨在羲城周围施压。 叶羲一直等。 等着头领兽撤退。 但等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头领兽还未有褪去迹象，炎纹蕨的叶片光芒却似乎黯了一些。 叶羲咬了咬牙，决定祭出最后一张牌。 “我们走！” 他跳到鸑鷟背上。 鸑鷟载着他往西北方向飞去，那是头领兽最密集的地方。 大风烈烈，叶羲望着天际尽头和天空交汇的凶兽潮，眼神放空，紧紧握着祖巫骨杖。 这根祖巫骨杖自夏部落地下溶洞中发现，伴随着他从一名普通战士走到现在，期间经历过无数困难。对他来说，这根祖巫骨杖已经不止是骨杖了，更是一种精神支柱。 但现在…… “就在这停吧。” 叶羲深吸一口气对鸑鷟说。 鸑鷟拍打双翼，在高空悬停住。 叶羲看着手中的祖巫骨杖，轻轻摩挲了一下，双目闭阖，低喃。 “…解封。” 轰。 耳畔仿佛有炸响传来。 整支祖巫骨杖剧烈嗡鸣，繁复炽亮的巫纹密密麻麻地显露出来，杖头更是震颤着爆发出璀璨无比的碧色光芒，亮得就像一颗夜空中的星辰，连远在羲城内的人都看见了。 绿光自祖巫骨杖中源源不断地散发而出。 它们汇聚成一条壮观的光芒瀑布，从天空中无声无息地流淌倾泻而下，绿芒倾倒在地面上，刺目地笼罩住群兽。绿芒不断向外蔓延，最终在地面漫出一片壮丽光湖。 绿湖流淌之处群兽寂静。 万物湮灭。 这种毁灭是死寂无声的，是光芒璀璨的，等叶羲再次睁开眼睛，那刺目的光辉已经消失，往下望去，目之所及处，所有凶兽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空空荡荡，什么都不剩。 祖巫骨杖最后一次释放的能量，比以往两次更为强大可怕。 “咔嚓。” 手心传来轻轻的脆响。 叶羲瞳仁微微一颤，手中的祖巫骨杖巫纹消失，绿光熄灭，变得像鱼眼白一样没有丝毫光泽。 “咔嚓。” “咔嚓…” 道道蛛网纹路在祖巫骨杖上崩裂开。 一阵强风吹过，倏然间，杖头被吹得裂开，骨粉和碎块像掉落的头颅，一边掉落，一边消散，等坠落到鸑鷟背上时，已经完全消散在大风里。 曾经坚硬无比的祖巫骨杖，变成了沙捏的。 呼—— 又是一阵强风吹过。 整支祖巫骨杖都化为骨粉，在叶羲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羲攥紧空荡荡的手，眼睛有一瞬间干涩。 但很快，他被底下发生的一切吸引了全部注意。 黑色的由凶兽组成的潮水，从边缘处一点一点漫卷了过来，缓慢的覆盖了原先清理出的空白地。 叶羲颤抖地倒吸了一大口气。 空气涌进胸腔，胸腔却是冰冷空茫的。 在他的预想中，到这一步，头领兽无论如何也该撤退了。以后哪怕是像大陆之桥那样，和头领兽们打持久战，他也不怕，因为他离祖巫没差几年了，只要熬过几年就好。 可现在……头领兽都死了这么多，剩下的头领兽居然还要进攻？ 这一次头领兽们的决心竟然这么大吗？！ 他不知道的是，因为炎纹蕨和祖巫骨杖的威力，远处的头领兽确实很多都胆怯了，想撤退了，但旱地巨章们却坚持要进攻到底。 其他头领兽最终决定相信旱地巨章的预知能力，赌上这一把。 “返回吧，嘎嘎。” 叶羲轻声对鸑鷟说。 底牌尽出。 剩下的除了顽抗……再没有其他办法。 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叶羲心头，他攥紧了手心中仅存的一些骨杖粉末，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或许，该往海中撤离了？ 紫色鸑鷟明白叶羲心中所思，不知不觉地载着叶羲飞翔到海面上。 附近海域受炎纹蕨的炙烤，在翻滚沸腾，磅礴的水蒸气不停向上蒸发，显得雾蒙蒙的。 叶羲回过神后，视线穿透迷蒙的带着热度的海雾，望了眼海面。 这一望却心头震颤。 “这是……海巨蹼吗？！” 蔚蓝深邃的海水中，海巨蹼正在被鱼群海兽群撕咬围堵，周围无数钝头海蛇翻滚着，也在和鱼群海兽缠斗，它们陷入了包围，显得十分狼狈。 海面温度过高。 所以战斗发生在海洋深处。 寻常人是不可能隔着迷蒙海雾看到海洋深处发生的事情的，不过海巨蹼身形过大，叶羲又有巫视线，这才发现了海巨蹼。 叶羲命鸑鷟往下飞。 距离近些看清它们的处境后，叶羲立即想用巫术杀死海兽群，刚动了这念头，他就发现祖巫骨杖已经没了，呆了一瞬后，不由露出一个苦笑。 他抽出背后的红色石刀，跃入海中加入战斗。 经过一番艰难的战斗，暂时逼退鱼群海兽后，叶羲用手指挨个在海巨蹼和钝头海蛇身上画下冷巫纹，打手势让它们靠近羲城。 炙热的海水挡住了海兽群。 海巨蹼钝头海蛇群成功逃回羲城。 人们湿漉漉地狼狈地从钝头海蛇腹中钻出，当看到围绕在羲城周围那庞大炙热的炎纹蕨时，都震撼地失去了语言，只是呆傻地仰头看着。 其余羲城人都急死了，不过碍于叶羲在，都憋着没问。 “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一句近乎叱骂的话出自叶羲。 所有人都没见过叶羲发这么大的火，再触到他铁青的脸色，吓得纷纷跪了下来。 附近的一名鲧氏战士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们在海岛受到了头领兽的袭击……旱地巨章找到我们了，召唤了很大一群海兽来杀我们，我们没办法，只能逃回来。” “什么？！” 周围人听了顿时炸了。 叶羲脸色铁青：“旱地巨章能下海？还能召唤海兽？之前怎么没人告诉我？” 那战士直面叶羲的怒火，仿佛做错了事般吓得更结巴了。 “我们、我们之前也不知道，以前我们从没发现旱地巨章进入海洋，召唤海兽……” 叶羲吐出口气，狠狠闭了闭眼。 旱地巨章，旱地巨章…… 不愧是智慧不下于人类的族群。 或许这步棋也是它们早就埋下的，是为灭亡人类所准备的最后一步棋。 偏偏旱地巨章还是数量最多实力最强的一种头领兽。 这下连海洋都不再安全，如果他们死了，就是全人类都灭亡，连鲛人都逃不了，陆地海洋，再没有他们的立锥之地。 第九百九十章 炎纹蕨死亡 “你、你们看，医巫快帮忙啊……” 旁边有人目光呆滞，惊喘着大声疾呼，声音凄厉却发着抖。 叶羲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他看到，炎纹蕨粗壮的藤条上出现了道道裂纹，炙热的岩浆色泽的汁液流淌出来。 在看到的一刹那，还在释放恐怖热度的炎纹蕨骤然崩溃死亡。 顷刻间，巨大的炎纹蕨漫天破碎。 如同焚烧殆尽的锡箔纸，亦或是被扯碎的蝴蝶翅膀，一片片焚烧着晃晃悠悠落下，每一片燃成灰烬的叶片还带着炽热的温度……但这是最后的炽热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大家像看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瞪大眼睛，喉咙嗬嗬直翻滚，但就是说不出话来。 四周寂静无声。 每个人脸孔煞白，瞳仁倒映着破碎燃烧的叶片，神色恍惚。 “怎么会……？” “不可能的！” 最无法接受的是羲城人，他们不愿相信自己看到的，不相信这么强大的炎纹蕨，一直守护他们的炎纹蕨，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死亡了。 但不管大家如何不能接受。 炎纹蕨已经死亡。 燃烧的破碎叶片雪片般坠落到地面上，带着残留的炙热，烧成一抹抹灰烬，直至这些余温也消失。 没了炎纹蕨散发的热潮，脚下的冷巫纹散发出真正的威力，地面眨眼结冰，人的身上皮肤头发尽是白霜，流淌出的眼泪变成了冰挂，呵出的气变成白汽，手脚骨节变得僵硬。 元巫们惨白着脸，将冷巫纹一起抑制住。 “砰砰砰！！！” “砰砰砰砰！！！” 地面剧烈震颤。 没了炎纹蕨，凶兽潮也再没有遮挡。 在凶兽潮淹没羲城之前，氏族元巫们举起骨杖撑起防御护罩，重新挡住涌上来的凶兽。 叶羲望向面前这群还在呆滞的战士，洪亮的声音响彻羲城。 “没有给你们缅怀的时间了——到了你们该上场的时候！” 所有战士醒过神，他们被炎纹蕨壮烈的死亡感染，呆滞过后就是愤怒，极端的愤怒。一个个面孔赤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很不得立即上场杀死所有头领兽。 叶羲的眼睛也是赤红的，但谁都能失去理智，他不可以。 他高声喊：“昨日怎么演习的你们都记得吗？！” “——记得！” 战士们近乎咆哮地大喊。 叶羲：“好，大家按昨日安排的分成三批，第一批累了第二批顶上，第二批累了第三批顶上，不要一下子全部出去，退下来的人和战兽抓紧时间疗伤休息，这是持久战，知道吗？！” “——知道！！” 战士们大吼，战兽们咆哮。 叶羲望着这群充满血气的战士，艰难地扯出一个鼓励的微笑：“你们都是最好的战士，祖先后人以你们为荣。” 他看向元巫们。 “扯掉最外围的防御护罩，只留下保护老弱的防御护罩，我们再也没有源石可以补充，尽量将宝贵的巫力都用来为战士和战兽祝福治疗吧！” 元巫们咬牙。 “遵从您的命令。” …… 第一批战队以最快的速度集结完成。 所有战士战兽，还有配备给第一战队的巫，均做好战斗准备。 “准备——” 所有人望向外面。 凶兽潮中有大如山丘的巨兽，有矫健如豹的小体型兽。有的凶兽身带毒刺，有的凶兽能喷射毒液，有的能弹出长舌，有的能甩动蝎尾。 在防御护罩消失的刹那，它们将像滔天巨浪一般，狠狠向他们拍击而来。 “撤——！！” 最外围防御护罩消失。 “轰！！” 一头头壮硕的蛮魁龙在防御护罩消失的一刹那，与咆哮而来的巨兽轰然对撞，将它们死死抵住。 蛮魁龙的脚爪在地面犁出深深的痕迹。 “吼！！” 然后咆哮着一点一点将它们顶回去。 它们是血肉壁垒，是羲城第一道防洪堤坝。 第二道防洪堤坝由战士们组成。 灰泱泱的战士如同离开蚁巢的蚁群，握着骨刀石矛，怒吼着，杀向冲击而来的中小型凶兽。 人类蚁群们杀死透过蛮魁龙肉墙涌过来的凶兽，又爬过肉墙，杀向更远处的凶兽。 “来吧，都过来吧！” 战士战兽们疯狂杀戮，把怒火都疯狂倾泻在凶兽潮中。 祝巫咒巫医巫在城墙上站成一排。 翡色、墨绿色、浅碧色的巫力随着吟唱不断流向战场。 绝大部分战士战兽要留在羲城周围守护羲城，而人类最强大的精锐——那些九级战士们则负担起击杀头领兽的重担。 视线的一角。 火红色的狸猫涌出羲城。 狸比山在凶兽群中灵活地跳跃着。 他右手攥着一把两米来长的大骨矛，左手摸了摸自己背上的人，避开扑过来的两头凶兽。 他背上背着的是一名白发苍苍的卜巫，这名老卜巫紧紧抱着狸比山，把自己枯瘦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尽量不妨碍狸比山的动作。 头领兽们变得更狡猾了。 它们会命令凶兽们一堆堆叠成高山，伪装出它们在这里的假象。如今靠肉眼根本无法辨别出是不是有头领兽。 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卜巫们请求上战场。 这很危险，但老卜巫们也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狸比山背上的卜巫眼睛只剩下眼白，他口中念念有词，眼皮震颤，头顶不断冒出白烟，那双只剩白色的可怕眼睛在兽群中不停扫视。 “在东边！” 卜巫沙哑着嗓子在狸比山耳朵边喊。 狸比山精神一振：“您抱紧了！” “族人们跟我冲！” 狸比山一跃百米高，精准地跳到一头巨型凶兽头顶，然后又炮弹一般猛然弹落，落到另一头凶兽甩起的尾巴上。 十几名九级狸氏战士紧紧跟在狸比山身后。 狸比山眼睛赤红，踏着一头头凶兽，用最快的速度往东边冲，往东边跳跃。火红色的狸猫们跟在他们两侧，或滑翔或跳跃，尽量为他们开辟道路。 他们没有退路。 连去海岛的人都被旱地巨章给逼回来了。 这意味着，如果他们这次不能逼退头领兽，什么狸氏，什么氏族，什么部落……统统都不复存在！ 他们现在是被逼到悬崖上的残狼，被逼到极处反而激出强烈的怒意和血性，他们决定无论怎么样也要为后人杀出一条血路来。 “杀——！” 这些顶级战士们义无反顾地奔向前方。 第九百九十一章 苦战 羲城外围，蛮魁龙很快顶不住了。 苍辛见状立即大吼：“换第二批！快！第二批顶上——！” 大群白毛巨型袋鼠从羲城涌出。 它们排成列，胸肌和四肢肌肉坟起，在蛮魁龙撤下的一刹那，“砰”地和巨兽轰然对撞。 白毛巨型袋鼠比蛮魁龙更有力量，粗壮的尾巴支地，还有余力用满是肌肉的双腿狠狠蹬踹巨兽。 有的巨兽被踹得向前倒，像是巨山倾颓，差点压倒白毛袋鼠。 九邑部落的地蜥鼻孔喷着热气，人立而起，在后面死死支撑住。 第二批战士潮水般涌入战场。 第一批战士满身鲜血地退回羲城。 有的战士不肯退，被同伴连拖带拽硬拉回羲城。 伤痕累累的蛮魁龙们也迈着疲惫的步伐，垂着脑袋缓慢向羲城城门走去，一步一个血脚印。它们实在累坏了。 羲城内。 退下来的战士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各个眼底爬满赤红，脖颈青筋崩起，满身鲜血，狰狞得如同地狱刚爬上来的恶鬼，还未从血战状态中平复下来。 血迹斑斑的刀矛扔了一地。 有的刀崩断了口子，有的矛折断了矛尖。 他们的主人四肢摊开躺在地上，如同死尸。 断翎也躺在人群里。 他刚退下来，全身皮肤都在散发腾腾热气，肌肉突突抖动。 他的身体还想和凶兽拼死血战，但理智却明白此刻应该好好休息。不好好休息补充体力的话，再上场时无法发挥最强实力。 断翎躺在冰凉的地上，充血双眼大睁着，木愣愣地望着天空。 天空黄雾蒙蒙。 外面的草地森林被凶兽潮踏成齑粉，土壤裸露，经过烈日暴晒还有群兽奔踏，沙尘卷起几百米高，连太阳都覆盖住了，天地变成末日般的土黄色，蒙蒙的看不清。 他闭上眼。 背部传来强烈震感。 数以亿计的凶兽潮那浩浩荡荡奔踏过来的模样，顿时浮现在眼前。 “谁缺刀矛！这有刚打磨好的，来这拿——！” 不远处有谁在大吼。 断翎睁开眼睛从地上一骨碌爬起。 他的一把骨刀在和一头银鬣兽对击时折断，需要替换。 其他战士也三三两两地爬起，寻找适合的刀矛。 医巫们握着骨杖在人群中穿梭，双眼不停扫视周围战士，寻找重伤者。为了节省巫力，他们现在不能为每个人治疗了，只能治疗重伤者。 “凶兽血在我这边领——！！” “这边也有凶兽血，热腾腾的刚放出来，要喝的来这啊！！” 有的人站在城墙根旁边，旁边立着几缸装满血的石缸，需要的战士就走过去，端起石缸咕噜噜喝，想喝多少都管够。 断翎领完骨刀来到城墙根边，问别人要了个水囊去灌了些新鲜凶兽血。 这水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表皮结着厚厚的褐色血痂，脏污得不行。不过现在没人会嫌弃，因为每个人身上脏得跟这个水囊差不多。 断翎狠狠灌了几口腥热的凶兽血，再把水囊灌满，拴在自己腰上。 “这里有疗伤的草叶！！” “我这里有疗伤的草叶！！需要的来拿！！” 有五木部落的人抱着草筐穿行在人群中。 断翎的手臂有两道很深的口子，像婴儿嘴巴一样还在往外吐血。他本来是不打算管的，想了想还是取了一团疗伤草，捏出汁后在伤口上擦了下。 伤口肉眼可见的开始愈合。 他又问五木部落人要了两根助眠草，揉成两团塞在自己的鼻孔中。 助眠草独特的清香涌入鼻腔，睡意随之弥漫。 断翎没有抵抗着睡意，张着嘴巴呼吸，随便找了个地方躺下。怕自己醒不过来，他拜托分发草叶的五木部落人，让他到时间了把他叫醒。 “行，没问题！” 那名热心的五木部落人满口答应。 断翎闭上眼睛让自己陷入沉眠。 “醒醒，你要去战场了！” 断翎迷迷糊糊感觉自己的腿在被踢动。 意识从混沌中回笼，眼睛还未睁开，耳边传来模糊的声嘶力竭的大喊——“第一批战士去外面顶上！第一批战士！！” 断翎一个激灵从地上卧起。 他睁大还有些迷糊的眼，发现踢他的正是之前拜托的那个五木部落人，不过此时这名五木战士浑身浴血，看起来刚才战场退下。 那五木战士见断翎醒了，龇牙一笑，牙齿在满是血迹的脸上格外锃亮雪白：“我是第三批的，现在外面靠你了啊兄弟！” 断翎点头。 他仰头灌了两口变冷的凶兽血，又啃了一块生肉，视线从迷蒙变得坚毅，握紧骨刀往外疾冲而去。 羲城外面的尸体在不断增多。 堪称尸山血海。 缠绕在城墙上的荆棘藤不停挥舞。 它精准地从尸潮中卷起能用的凶兽尸体，送到羲城里面，不能用的尸体就卷起来远远甩出去，以免羲城周围拥堵，战士们没有战斗空间。 每一条荆棘藤都有五人合抱粗，不仅能卷起沉重的凶兽尸体，还能把漏网之鱼狠狠拍飞。 荆棘藤的食量是很大的。 往常羲城喝不完的血都交由它处理，哪怕普通的木鼠血都泼到它身上给它喝，它都能一滴不漏地吸收完，而且总是喝不饱。 但是现在，荆棘藤每一条藤蔓都喝饱了鲜血，再也喝不下了，它就像一条浸得湿透了的血毛巾，每挥动一下藤条都有鲜血淅沥沥漏出，恍如下血雨。 “第一批撤退——！！” “第二批顶上！！” 城墙上又传来苍辛声嘶力竭的大喊。 …… 就这样，大家从白天战斗到黑夜，又从黑夜战到白天，天色逐渐在厮杀中一点点染黑，又是一夜过去。 第三天。 头领兽还是没有褪去的迹象。 它们好像决定了这次一定要杀完所有人类。 羲城周围尸体堆积如山，已经垒得比城墙还要高了。荆棘藤来不及清理，战线被逼到城墙十米外，城墙被冲过防线的凶兽撞得好几处破裂。 人类和战兽死伤无数，头领兽也死伤不少。 苍辛站在破碎的城墙上，脸色疲惫，双眼爬满血丝，苦笑着低语：“以前，凶兽潮从来不会持续这么久……” 她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叶羲：“你说头领兽今天……会退吗？” 叶羲脸色比铁更冷：“恐怕不会。” 旱地巨章中很可能真的诞生了“卜巫”，而它们的卜巫或许预测到了这次是它们获胜的唯一机会，所以死都不退。 苍辛闭了闭眼睛，坚毅的面容一点点爬上绝望。 她有预感，他们撑不过今天了…… 第九百九十二章 强弩之末 在长达三天的大战中，战士战兽死伤太多，原来分成三批的队伍已经抵挡不了凶兽潮了，队伍被重新整合，并为了两批。 大家作战时间变得更长，休息的时间变得更少。 每个人都杀红了眼，退下来时两条胳膊都在痉挛，全身冒汗冒血，几乎没有人样。 羲城现在又缺水，星湖水已取尽，河渠被凶兽踩得断流，祝巫们没有富余的巫力施展雨巫咒给战士们清洗，每个人都脏得分辨不出谁是谁。 战士战兽们回到羲城后，不管别的什么，先治伤，再大口大口喝几口凶兽血，生吃两块凶兽肉，然后眼睛一闭就地睡一觉，再被人踹醒继续上战场。 疲惫，死伤，缺乏巫力……或许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武器消耗完了。 没有时间留给他们打磨新的刀矛，大家只能抱着拔下来的兽牙去厮杀，或者赤手空拳地上，用拳头跟凶兽硬撼。 这也导致伤亡率上升得更快。 . 阿织和蚕女们又去了最深的战场。 新一代的蚕王食源石长大，它诞下的蚕女实力比上一代要强数倍，然而她们也已是强弩之末，快要吐不出蚕丝了。 原本近万名蚕女，现在只剩几百。 从天空望下去，蚕女组成的雪白就像被蚕食的桑叶，最后似乎只剩指甲盖那么大，小的可怜。 而最后这么点指甲盖大的雪白，在合力杀死一头旱地巨章后，就只剩下了一微不可见的几点。 “阿织姐姐你撑住！” 阿罗捂着阿织不断涌血的肚腹。 阿织刚才帮阿罗抵挡住了致命一击，但自己的肚子却破开一个拳头大的大洞，血如泉涌。 旱地巨章刚被杀死，周围的凶兽潮解除控制，它们不再攻击她们，却陷入了混乱，胡乱奔踏。 阿罗自己也被凶兽咬掉一条胳膊，不停在流血。 她一边用仅剩的那条胳膊带着阿织躲避凶兽的踩踏，一边艰难地掏出挂在脖子的治疗骨牌。 这块治疗骨牌她一直留着没用。 阿罗血淋淋的手握着治疗骨牌正要按到阿织身上时，奄奄一息的阿织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力把骨牌一推，将它按在阿罗自己身上。 流水般的绿芒脉脉在阿罗身上荡开。 阿罗身上的伤顿时不流血了。 但阿罗却悲恸至极：“阿织姐姐！！” “别、别浪费，我原本寿命就快到了，死了……不可惜……”阿织吃力地断断续续地说。 四肢因缺血变得麻木冰冷。 过往一生的画面在阿织脑海中闪过。 桑蚕岭和阿桑相伴的无忧无虑，初出桑蚕岭的快乐时光，跟着叶羲经历的大迁徙，建城。 回到桑蚕岭后淋的那场寒冷至极的大雪……在氏族渡过的麻木岁月……见到新蚕王和幼年蚕女们的激动和眼泪，在后山照顾蚕女宝宝的安稳幸福日子…… 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跳跃旋转。 最后的视线定格在战场中阿罗那满是泪水和血渍的脸上。 阿织睁着灰色眼睛失去气息。 “啊……” 阿罗发出低哑痛苦的嘶喊。 城墙上。 苍辛望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凶兽潮，还有被凶兽潮不断吞没的战士战兽，感觉心在滴血：“分成两批也要顶不住了。” 叶羲叹息：“那就全部一起上吧。” 苍辛露出个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悲恸和畅快的笑：“好，那就一起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然后拔出自己没有了箭支的石弓高高举起，回头对着城内的战士战兽发出沙哑的嘶吼。 “族人们，同胞们，我们全部一起杀吧——！！！” 城内休息的战士醒来。 他们身上的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头发皮肤全身厚厚的血渍血壳，从地上起来的样子活像是从地里爬起来的血尸。 “醒醒，快醒来。” 熔火酋长踢踢旁边还在躺着的骶。 踢了两脚身体晃得厉害却还没醒，熔火酋长眼皮一跳，手伸到对方鼻子底下。 人中触手冰冷，没有任何呼吸。 原来对方已经死了。 熔火酋长惨笑了几声，越笑越响亮，脸颊肌肉慢慢地绷紧了，额头青筋突突地跳，眼珠子慢慢变得通红。 “头领兽，头领兽，来吧……” “来吧！！” 其余战士也在对着凶兽潮嘶吼。 他们的血液在燃烧。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不管是头发花白的老战士还是没长成的半大小子，每个人的凶性彻底上来，眼底有种不顾一切的狠戾喷薄而出，那是被逼到绝处的才有的狠戾，它和绝望一起，焚烧着每一个人。 叶羲攥紧红色石刀和鸑鷟一起深入战场后方。苍辛也不居中指挥了，跳下城墙，握着没有箭支的石弓杀入兽群。 所有巫站在破损的城墙上，齐齐地站成一排。 他们维持着濒临枯竭的巫力，齐声浩荡吟唱，吟诵声恢弘沙哑，像是末日的绝唱，在吟唱着人类最后的辉煌。 “轰——！！” 一头真种级别的巨型牛角犀撞击过来。 荆棘藤来不及阻止，西面的城墙被撞得坍塌，青石砖噼里啪啦往下掉。 城墙上的巫们站立不稳。 风卷起他们枯皱的灰发白发，溅着血滴蒙着灰尘的袍角，苍老干涩的眼睛目光凄怆。 冲在最前面的战士被凶兽潮淹没，血肉身躯被踩成骨肉血泥。 恙部落的虫潮全部消耗光了。 恙酋长眼睁睁看着虫潮里的最后一只虫子被踩死，心疼得心都在抖，掉着眼泪直骂：“他阿姆的……” 没有虫子的恙部落…… 恙酋长捏紧自己的拳头，终于像普通战士那样用血肉之躯去杀凶兽。 蒲泰手中抱着的猛犸牙被巨兽击飞，他高高跃起，咆哮着一拳砸向巨兽头颅。 然而这头巨兽的颅骨太硬了，就像石头和玻璃撞击，蒲泰的手臂直接寸寸碎裂，最后整个被巨兽吞入口中。 人类大批大批死亡。 相隔不远处，雉目、勇、红雕尽皆牺牲。 东木英和虬牙流着泪相视一笑，他们胯下的两头金丝雀化作两道流光，以自杀式的同归于尽的姿态冲向头领兽。 第九百九十三章 落日黄昏 “啊——！！” 战士们咆哮。 他们不甘！不服！ 难道真的要灭亡了吗？！ 战场中，嫆流着泪不断汲取凶兽的生命力，然后奋力把生命力投入到身边的族人身上。 现在就只有她还能施展巫术了，但她看起来比城墙上的巫们还要无助凄怆，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手在不停发抖，根本控制不住的抖。 为什么她不能救下更多的人？ 为什么刚救下的人转头就死了？ 她所熟悉的人在一个个死去，而她救不了他们！ 酋长死了，单叶死了，雉目死了，全都死了……为什么，为什么！ “轰——！！！” 身后传来震天撼地的巨响。 嫆惊愕回头，看到羲城的城墙彻底塌了。 浑身的血液似乎在倒流。 嫆大脑嗡鸣，一瞬间都忘记自己在哪在干什么，直到被身边的战士扯过躲过凶兽的撞击，才恢复意识。 叶羲也看到了羲城城墙垮塌的一幕。 梦中的一切似在变成现实。 “嗤。” 红色石刀没入一头旱地巨章的脑袋。 又杀死一头头领兽，叶羲甩了甩发麻的虎口，回头却发现远处的蛟蛟被凶兽潮淹没，两头巨大无比的大荒真种在合攻蛟蛟。 墨色巨蟒被咬住七寸和尾部，尾巴断裂，血流如瀑。 “蛟蛟！” 叶羲怒吼。 刚一转身一股大力自背后袭来。 那是一根像矛一样粗的巨大毒刺，他刺穿叶羲破损的皮甲，刺入叶羲的后腰，然后力道不减，把叶羲整个人带得飞了起来，最后被猛地钉到一头巨兽的腹部。 . 遥远的海岛。 鸟语花香的森林畔，小花的根须泡在清澈的溪水中，开开心心地弯腰捡着漂亮金石。 岸上已经堆了好多堆金色宝石。 又是一块金色石头被掀开。 “咦？” 小花惊讶地发现石头底下的淤泥里埋着什么东西。 它几根藤蔓并用，将淤泥刨开，最终从底下挖出一个不小的石箱。 小花愣了愣，藤蔓尖灵活地把石箱打开，然后被里面的东西惊到了。 好多东西……嗯，几个青铜壶，打开塞子，里面装的都是异泉水？还有还多凶兽核，竟然还有一块包着蚕布的源石？ 蚕布被掀开时，源石的气息泄露出来，有几只黑漆漆的鸟俯冲下来抢，小花挥舞起藤蔓，把这些敢跟它抢东西的鸟全部赶跑。 “哼！” 小花得意地哼了声，盖上石箱，小碎步轻快地跑上岸，把石箱放到岸上。 岸上全是金灿灿的宝石，把朴素的石箱也映得金光灿灿的。 一根翠绿藤蔓放在石箱上，像手指般一下一下戳着这个一看就是羲城出品的石箱，花盘不自觉望向天空。 它很快就要把金色石头捡完了。 说好捡完了石头来接它，也该来接它了吧？ 这里虽然好，但它有点想家了…… 骤然间，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袭来，猝不及防之下小花狠狠摔倒，它站在溪流畔，摔倒时花盘向下狼狈地砸到溪水中。 同一个契约下，战兽互相之间也有微妙联系。 它感知到，这股剧痛是蛟蛟生命垂危时传递过来的。 潺潺溪水中混杂了一滩绿液，很快又被冲干净。 小花的花盘从溪水中抬起，吐着绿色的血，身体匍匐在溪水中茫然地望着周围，然后看到那个石箱，对了，里面好像有能疗伤的异泉水。 还未等小花缓过劲来从溪水中爬起，又是一阵深入灵魂的剧痛，这一击更痛，是从它的主人叶羲传来的…… 它的主人好像快死了。 “哇——！！” 小花吓得哇地大叫，声音像是尖利的哭泣声。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只想去找叶羲，去找蛟蛟。 它撒开根须，往小岛边上蹒跚地拼命奔跑。 一边奔跑，一边发出尖利的歇斯底里的大叫。 夕阳的光照下，小花悲伤无措的身影，惶恐得像是个快要失去家的孩子。 . 混乱血腥的战场。 叶羲被巨型毒刺贯胸而过，钉在一头鳞甲巨兽的腹部，看起来凄惨不已。 他咬紧牙关，握住胸口的毒刺，低吼一声然后一把将它拔出。 鲜血狂涌。 脊背渗出冷汗，额头青筋微凸。 身体向下落去。 落到地上后，叶羲足尖用力一点，跳跃到鳞甲巨兽的脊背。他来不及处理贯穿胸膛的伤口，也来不及避开雨点般向他暴射而来的其它毒刺，只抡起胳膊，将红色石刀掷向那头咬住蛟蛟七寸的巨兽。 红色石刀化作一道红色流光，向巨兽疾射而去。 “嗤！” 巨兽眼睛被红色石刀刺中，发出震天痛鸣。 咬着七寸的大口松了松。 墨色巨蟒抓住机会，曲起身体避开这头巨兽，咬向另一头咬着它尾巴的巨兽。 蛟蛟的危机暂时缓解，叶羲却被那轮毒刺刺中了左臂和右腿，跪倒在了鳞甲巨兽的背上，然后被鳞甲巨兽掀飞出去。 “唳——！” 鸑鷟发出凄厉刺耳的鸣叫，向地面俯冲而来。 巨大的双翼铲飞了那些永远也杀不完的凶兽，在凶兽潮中准确地抓起蛟蛟和叶羲，然后一扇翅膀，向天空冲去。 叶羲用最后的力气，从鸑鷟的爪子爬到背上。 躺在鸑鷟宽阔温热的脊背上。 叶羲艰难地拔出自己左臂上和大腿上的毒刺，黑色的毒液泂泂涌出，染脏了鸑鷟的羽毛。 这毒刺上的毒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不过恙部落给的解毒虫在不停发挥作用，所以没一下子毒死他。 叶羲给自己喂了一大把解毒的豆子，见自己的巫力恢复了些，开始用巫力治疗自己。 他体表漫起朦胧的翡色曦光。 胸口、左臂、大腿上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弥合。 鸑鷟展开双翼，在天空缓慢滑翔。 底下是震天撼地的凶兽怒吼声，残酷的满目疮痍的战场，是破碎的家园，是大吼着不愿放弃的战士，是不断死去的人类和战兽。 意识海中的火点……一簇簇地熄灭。 雪崩般的无力感席卷过来，将叶羲淹没。 他疲倦地躺在鸑鷟背上。 此时正是黄昏，辉煌壮丽的落日一点点往下沉，血色一层层将天空晕染。 叶羲看着看着自嘲地笑了笑。 “可真应景啊……” 他闭上了眼睛。 或许，这就是结局。 第九百九十四章 疯狂的想法 黄昏落日中。 鸑鷟载着叶羲抓着蛟蛟往羲城方向飞。 羲城的城墙已被撞碎，凶兽潮在羲城内肆虐过一阵，但幸存的战士战兽们又顽强地把凶兽赶了出去。 城墙上众位巫还在不停吟诵巫咒，声音沙哑凄厉。从天地间汲取的巫力，涓滴不剩地用到战士们的身上。 鸑鷟背上。 叶羲蓦然睁开眼睛。 一个极端疯狂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出来。 他猛地跳落到城墙。 刚落地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蓦然看到布偶大白猫踏着凶兽潮跳跃到城墙上，它嘴里叼着个大布袋，整只猫都变成血猫了，一只眼睛血肉模糊得睁不开。 布偶大白猫跃到叶羲面前，把嘴里叼着的东西放下。 猫爪微微钩了两下。 白布敞开。 里面赫然是一大包源石。 “喵呜。” 布偶大白猫剩下那只漂亮的湛蓝眼睛看向叶羲。 叶羲眼泪差点没涌出来。 “谢谢……” 他提着那包源石看向城墙上的所有巫，目光炙亮得可怕：“你们愿不愿意为战胜头领兽付出生命，付出一切代价？” 众位巫惨笑。 “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愿不愿意的？” “只要能扛过这次，就算是让我立刻跳到凶兽口中，我也照做。” “羲巫还有什么办法就说吧，我们全力配合。” 叶羲深吸一口气。 “好……” . 叶羲和众位巫把布偶大白猫带来的源石瓜分了，两名元巫站出来，拄着骨杖重新为羲城撑起防御护罩。 战士们且战且退，共同退回到防御护罩之内。 破损的羲城内。 有的战士矫健地跳到凶兽尸体身上，挥刀割下它们的凶兽核。有的战士奔跑着从城库里搬出大堆大堆的圆木，铺在碎裂的青石地面上。 这些都是祭祀用的圆木。 时间紧急，两位元巫剩下的巫力撑不了多久的防御护罩，祭祀圆木还未全部取出铺完，战士们还在急匆匆地从城库中搬运圆木，叶羲就开始了。 他对着面前的这堆圆木张开手，嘴唇翕张，玄奥晦涩的巫语吟诵而出。 “嗤。” 一缕巴掌大的白色火焰在圆木堆上凭空生起。 其余巫显然也明白时间紧张。 他们闭阖双眼，抬起手，低声整齐地吟诵起祭祀巫咒。 不论是祝巫还是卜巫，不论是医巫还是咒巫，不论是部落巫还是氏族巫，此刻声音重叠在一起。 所有巫神色肃穆，细看却有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战士们加紧搬运圆木，加紧从凶兽尸体上挖凶兽核，或是寻找原先储藏的凶兽核，急得近乎慌乱。 随着千余位巫的祭祀巫咒声。 所有圆木都开始燃烧白色火焰。连战士怀里那些刚从城库中抱出来的圆木也蓬地无火自燃。 平地刮起大风。 那是巫力漩涡之始。 白色火焰越来越庞大，逐渐变成一条火焰巨龙，接着是一座火焰巨塔，在羲城中心熊熊燃烧，火焰冲天。 千余位巫齐声吟诵着。 有的巫口鼻眼角开始缓缓淌出血。 他们在粉碎自己意识海中的图腾烙印。 这样做与自杀无异，有的巫开始站立不稳，身躯摇晃，他们用骨杖支撑住自己，然后继续坚定地吟诵祭祀巫咒。 在外人看不见的意识海中。 苍氏图腾破碎。 狸氏图腾破碎。 嗥氏图腾破碎。 戾阳部落图腾破碎。 熔火部落图腾破碎。 深入战场来不及撤回到羲城的战士，发现他们的力量之源在缓慢消失，惊愕得恍神，差点丧命于凶兽之口。 羲城内千余位巫还在吟诵巫咒。 他们把骨杖当拐杖，流着血泪把祭祀巫咒吟诵得更洪亮。 白色火焰疯狂摇曳着，化作庞大的白色火焰巨塔，冲天而起，远远看去好像整座羲城都在燃烧，圣洁又恐怖得让人心悸。 这绝对是史上最浩大最震撼人心的一场大祭祀。 从来没有一场大祭祀是在充斥着血与杀戮的战场上，也从来没有一场大祭祀是如此多的巫一同主持。 在遥远的西北方向。 一头皮肤皴裂异常庞大的旱地巨章突然开始惊慌。 有什么脱离了它的卜筮，脱离了既定的未来…… 白色火焰还在扩张，最后包裹整座羲城。所有人所有事物都笼罩在白色火焰范围内，羲城变成了个正在燃烧的超级火炬。 两名祝类元巫撑起的防御护罩已经被白焰融掉了，但靠近的凶兽潮无一不被白焰烧成灰烬。 神奇的是，白色火焰却不伤害人类和战兽丝毫。 白焰内，两名祝类元巫紧紧抓着骨杖，炽亮庞大的白色火焰刺得他们眼睛都睁不开来，巫力刮起的漩涡狂乱地吹起他们的头发。 他们用仅剩的巫力包裹的声音，向外发出嘶吼，告诉大家应该怎么做。 洪亮的声音滚滚铺荡开来。 在战场深处的战士也听见了声音。 “二次觉醒……共同诞生一个祖巫吗？” 他们被这个疯狂的想法惊得脑海一片空白，但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再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陪着大家一起疯。 他们来不及返回羲城，立即杀死一头凶兽挖出凶兽核，然后血淋淋地扯出自己胸膛中的“核”，再把那颗凶兽核按进自己的胸膛。 有的战士来不及挖凶兽核，把自己的“核”取出来后，又把这“核”往自己胸膛按。 火焰巨塔直冲天际。 然后犹如矮下去的喷泉，白焰向着四周浩荡晕开。 滚滚白焰不仅覆盖住羲城内的所有战士，而且像有生命般寻找到深入战场的战士，然后将之包裹。 被白焰包裹的战士如同陷入了羊水中，舒适，安宁，所有伤势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愈合。 但白焰周围的凶兽却被烫得吱哇直叫，不敢靠近丝毫。 叶羲的意识海中。 明亮的火焰一簇簇亮起。 意识海在熊熊燃烧，且不断扩张扩张再扩张，精神容纳已到极限，却还在痛苦地扩张着。 其余巫更是意识混沌，他们周身都被白色火焰包裹，天地好像一片雪白，渐渐的看不到也听不到。 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每个人都想知道。 “……成功了吗？” 叶羲睁开眼睛。 第九百九十五章 成就祖巫 叶羲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高高地站在最强的那头祖兽身上，手掌如刀般深深没入在那头祖兽的脊背，然后血淋淋地抽出它的第二根脊骨。 脊骨被白色火焰覆盖。 等白焰消失后，这根脊骨已被煅烧成骨杖形状，洁白无瑕，巫纹遍布。 叶羲手持新骨杖站在倾倒死亡的祖兽身上，骨杖轻轻对着空气轻轻一敲击，空气，有洪吕大钟般的声音轰然冥想，空气似乎凝固了，周围的凶兽心脏被共鸣震碎，刹那间死亡。 更远处的凶兽像被定住，丝毫动不了。 战场莫名寂静下来。 骨杖放下。 杖底不轻不重地触到祖兽的脊背。 有雪白的冰线从杖底蛛网般蔓延开来，咔嚓咔嚓，眨眼蔓延到地面，继而在凶兽潮中蜿蜒疾速爬行。 它们好像有生命，精准地找到最近的那只头领兽。 那是一头躲在众多凶兽底下的鼬豺狗。 那条冰线顺着凶兽潮缝隙蜿蜒地爬进去，然后猛然将它冻成冰块，咔嚓一声裂响，鼬豺狗被爆成一地碎冻肉。 细细的冰线向远处蔓延。 头领兽一头接着一头的被冰冻，然后碎裂，死亡得悄无声息，毫不壮烈。 没有头领兽能躲过这些死亡冰线。 如果从天空往下望，那些雪白的细细的冰线，以叶羲的骨杖为中心，像一张庞大到可怕的蜘蛛网，在不断铺展蔓延。而那些被冰冻的头领兽就像被蜘蛛网捕获的小虫子。 “还剩最后一头。” 叶羲眼神暗了下去。 这剩下的最后一只头领兽，就是旱地巨章诞生的卜巫，此次凶兽潮大举进攻羲城的元凶。 叶羲不愿让它这么轻易干脆死去。 冰线停止蔓延。 叶羲站在祖兽尸体上，右手依旧持着骨杖，左手举起，在身前画了一轮圆。 一轮水膜凭空悬浮在面前。 叶羲把手伸进这面模糊的水膜中，然后把手臂也伸了进去，像在里面掏着什么。过了一会，他从里面抓出一团血淋淋的内脏一样的东西，然后丢掉，用脚噗嗤碾碎。 …… 羲城中。 二次觉醒的战士们刚刚醒来。 他们从地上爬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看着自己胸膛上的火焰纹印，感受体内澎湃的力量。 所有战士伤势痊愈精神焕发，而且实力都或多或少的有提升，连战兽也是，体表的伤口都愈合了。 苍辛不可置信地发觉自己的实力又强大了一丝丝。 断翎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本身就是由叶羲觉醒的，所以这次没把“核”挖出来进行二次觉醒，但他的实力竟然也有提升，难道说…… “我们成功了？！” 他们的羲巫成为祖巫了？ 所有人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寻找叶羲，激动地想看看他们的祖巫，但叶羲原本站着的地方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他们看到的只有倒了一地的巫。 千余位巫要么已经死去，要么气息衰弱，看起来衰老了不知多少岁。 强烈的悲伤涌上心头。 战士们冲上前，各自扶起自己部落氏族的巫，难过万分。 有的战士则向人群大吼：“都傻愣在城里干什么，凶兽潮还在外面堵着呢！”说着冲上城墙。 他抱着一根兽牙，从城墙高高跃下，咆哮着杀向最庞大的那头巨兽。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头巨兽竟然没有嘶吼着咬过来，而是哀叫一声……扭头逃了？ 那战士抱着兽牙落到空地上，整个人呆掉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它离开了？ 其他冲上城墙的战士也都傻了，木呆呆地望着底下。 城墙外的凶兽潮依然多得如山如海，但前一刻还疯狂地想跟他们同归于尽的凶兽们，现在似乎都失去了敌意，掉头往各个方向离开。 他们看着夕阳下凶兽潮一点点退去。 “羲巫大人——！” 忽然有人倒吸一口气，惊呼出声。 没人发现叶羲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就这么蓦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如果说元巫的气息如渊如海，不收敛的话众人难以直视，那么现在的叶羲，则像是无垠的星空，包容一切。你可以看他，可以直视他，但看着看着就有跪拜的欲望，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不需要证实询问，看到叶羲的第一眼，大家就知道。 他们成功了。 那是一位祖巫。 叶羲走到众位巫的中间。 这些巫情况很不好，有的已经死去，有的还活着，但气息衰弱得惊人。叶羲施展祖巫手段，将这些人都救了回来，包括已经失去呼吸的人。 雷部落元巫懵懂地在众人的搀扶下爬起来。 “我们成功了吗？” “……我昏迷了多久？” 雷部落人本来激动得在哭，结果听到这句话竟被逗得笑出来。 “您哪是昏迷了，您是死去了好吗！” 雷部落元巫更混乱了，迷迷糊糊地看着周围：“我死去了？我们是一起去见祖先了？可我看怎么还在羲城？” 没再管激动的人们，叶羲将巫救活之后又来到城外不断救人。 只是祖巫虽强，却也只能救下刚死不久且身体尚算完好的人，其他在战场牺牲的族人，即使是祖巫也没有办法。 战场深处。 凶兽尸体堆叠的山丘倾倒。 从里面蠕虫一样从两个方向爬出两名气息奄奄，满身血迹，脏得看不清原貌的战士。 “哗啦啦！” 随着他们的爬动，那凶兽尸体山丘彻底倒塌，又从里面露出两只金光灿灿的金丝雀来。 那两名战士爬到外面后，蓦然发现对方的存在，惧是僵住，然后慢慢湿了眼眶。 东木英闭上眼，艰难地一点点挪着身躯，把自己靠在一头凶兽尸体上。她缓了口气，大大咧咧朝对面嚷了声：“你没死啊？” 虬牙笑了起来，捂着肚皮的伤口，露出一口雪白牙齿，轻轻抽着气说：“你不也没死嘛？” 两人好一会没说话。 东木英顿了顿，看着头顶美丽绚烂的晚霞，心慢慢静了下来，以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蓦然问。 “——喂，做我伴侣怎么样？” 虬牙笑着笑着掉了眼泪，大声说：“看在你命这么大的份上，也不是不可以！” “那你是答应咯？” “现在反悔行不行啊？” 凶兽尸体堆里，两只金丝雀也醒了过来，慢慢地互相依偎在一起，满身华丽的羽毛被晚霞照得熠熠生辉。 第九百九十六章 毁灭与重建（大结局） 大战过后的第二天是个艳阳天，阳光普照万里无云，天空湛蓝到不可思议，大地被灿烂的阳光笼罩，一片明亮。 叶羲站在破损的城墙上遥望远方。 微风徐徐，温热地拂在脸上。 头领兽自此在这片大地上消失，但它们造成的破坏还留存着。 他脚下跟废墟似的羲城，城外坑坑洼洼的大地，还有满目所及，多到不可计数的凶兽尸体。 等凶兽潮退去，所有人才知道这场大战他们总共杀死了多少凶兽。 不夸张地说，大概足够所有人一辈子不缺凶兽肉吃。 这么多的凶兽尸体，照理说会吸引很多来捡便宜的食肉动物，但或许是那场大战余威犹存，夜晚连巨虫都不敢爬过来。 凶兽尸体放着腐烂太浪费。 昨夜叶羲在离羲城一里远的地方，画了很多轮巨大的冷巫纹，冰气十足，把凶兽尸体堆在上面眨眼就会结冰，可以当冰库使。 想起昨日的场景，叶羲还是后怕得微微心悸。 当时躺在鸑鷟背上，他突然心念一动，想着假如幸存下来的战士都是由他觉醒祭祀的，那么力量或许足够使他成为祖巫。 人类虽死伤无数，但是十二氏族，八大部落，再加上其余中大型部落，加起来的人口依旧是个很庞大的数字，而且有的还是八级，九级战士，说不定能够成功…… 这是个至极疯狂的想法。 第一它需要让其他巫主动破碎自己意识海中的图腾烙印。 第二它需要让已经觉醒过的战士，把自己的“核”挖出来，进行二次觉醒，和另外一位巫建立联结。这是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 但这么一个疯狂的想法竟然成功了。 而且假如人数稍微再少一些些，那么他已经失败了。假如人数再多一些些，那么他的意识海就被撑毁了。 只能说一切刚刚好。 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叶羲抽回思绪，握着骨杖回身看去。 是九邑元巫。 叶羲肃容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九邑元巫一惊，连忙还礼。 “您这是干什么？” 叶羲起身：“多谢您和诸位巫的牺牲。” 千余位巫粉碎了自己的图腾烙印，今后需要漫长的时间重铸自己部落氏族的图腾，可谓牺牲巨大。 九邑元巫微微笑了，阳光将他脸上的每一道褶皱都照得慈祥温和，他感慨地叹息说：“假如昨日没有那么做，那么我们现在已经全部见祖先去了，也不能站在这里好手好脚地晒太阳，说牺牲谈不上。” “况且，我们还可以重铸自己的图腾，不是吗？” 叶羲是这一代所有战士共同的巫。 但下一代，是九邑部落的还是由九邑巫觉醒，是熔火部落的还是由熔火巫觉醒。秩序不变。 人群忙碌着。 大家在打扫战场。 破碎的石砖和清扫出的石屑，被一堆一堆地运送出城。 羲城虽被毁坏得一塌糊涂，但多耗费些时间，总能重新建起来，然而羲城外面的大家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嗤。” 乌木弯腰用力地铲了一铲子血土。 突然被血液染得濡湿赤红，变成了血土，这挖出的一铲子血如果挤一挤，大概能挤出半碗血来。 “嗤。” 乌木又狠狠铲了一铲子土。 蓝鳞翼龙长寿不肯落到地面上，怕自己的脚爪被血土弄脏，蹲在城墙上，低头瞅着他劳作。 乌木挖啊挖啊，都挖了五米深了，发现还是血土。 旁边的穴兔人纳一蹦蹦跳跳，也放弃用手刨土了，他捋了捋垂下来的兔耳朵，忧愁地跟小老头似的叹气。 “这些土可怎么办呀？” 天气一热，血腥味蒸腾出来，臭得要命。 乌木也很犯愁：“要不请巫施展雨巫咒，下一场大暴雨把这些血冲刷干净？” 纳一转头瞅了一眼城墙。 城墙壁上空空如也，荆棘藤爬下了城墙。它以血为食，最喜欢血土了，看着这么多血土开心得要命，在土里翻滚着拼命汲血。 然而它喝得太饱了，一边喝一边吐，弄得土壤的含血量比原先还多。 周围的人被它弄得抱怨连连，可是又奈何不了这个大家伙，气得把五木部落的人请来治它。 五木部落的人一看到就笑了。 “你们铲什么土，不用清理。” 他们笑呵呵地掏出几大把种子。 “这是迷血树的种子，遇血就长，根系最爱喝血了，正好，现在这土壤环境就适合种它们。” “迷血树？” 这一听就很爱喝血啊！ 大家担忧地问：“那以后土壤里的血汲取光后，它们会不会枯死？” 五木的人不在意地说：“血土里的血汲取光后就换一种树种嘛，到时候来我们部落拿种子，只要不是濒临绝种的植物种子，随便你们挑！” “换一种树……把原先的树都砍了？是不是有些浪费？” “不会浪费，迷血树的叶子像仙人掌的叶子一样，汁水清甜，肉多，很好吃的，你们就当种菜。” 种菜？ 种菜好哇！ 羲城人一听高兴地啪啪拍大腿，两眼冒光。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种！” 农田都被凶兽潮毁完了，他们又吃了那么多天肉，想菜吃都想得眼睛都绿油油的。 五木人哭笑不得：“哎哎哎，要种子快点破壳，得要用温水先泡一会，你们急起来也太急了点……” …… 羲城在废墟中一点一点重建。 新的羲城规划得更完全，建造得更宏伟，更繁华。 鉴于羲城周围的丘陵都被凶兽潮踩成平地了，大家索性让长豸虫将土壤全部翻了一遍，改造成肥沃的平地，然后重新种上树木。 隔壁大草原的草也被踩得一根不剩，不过野草的生命力真的很顽强，雨季时，大家见证了它从无到有，从有到繁茂的过程，几乎一天一个样，没人管它，大草原就自动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人们想把在大战中牺牲的族人和战兽骸骨挖出来埋葬好。 然而这些尸骨和凶兽的混在一起，要全部找出来实在困难。 为了纪念那些死去的人和战兽，还有壮烈牺牲的炎纹蕨，叶羲决定：“刻一块碑吧。” 羲城唯一的石碑，那块石碑法典已在战斗中毁去。 叶羲决定重新做一块更大的石碑，上面除了刻上法典，把牺牲者的名字也全部刻上去。 他们应该和法典一样被人们铭记。 此提议一出后，羲城上下都热烈赞同。 其他部落氏族的人得知，厚着脸皮来打听询问。 “我们部落牺牲者的名字可以刻上去吗？” 羲城人不乐意了：“你们部落立你们的，我们羲城立我们的。”石碑又不难立，干啥跟他们挤一块碑，挤不下了怎么办。 叶羲却含笑道：“可以。” 得到满意的答案，其他部落氏族人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过了一日，羽人默默地过来围观羲城人打造石碑。这些羽人身高四米，各个面无表情，站在旁边的模样还挺让人发怵，弄得工匠们压力山大，敲打的声音都小了些。 后来一名工匠福至心灵，试探地问。 “你们……也想把名字刻在上面？” 羽人们点头。 …… 石碑还未打造完，各部落的人陆续开始启程，返回自己领地。 恙部落急着补充虫种，把牺牲者的名单统计好交给羲城人，就心急慌忙地走了。 海巨蹼将五木部落的五颗巨树从海岛运来。 巨树们载着五木部落人，迈着沉重又不失速度的步伐，向自己的家园稳步走去。阳光下每一片叶片都绿意盎然，充满生机。 氏族们也准备回去了。 他们最终决定返回西大陆，在西大陆安家。 西大陆号称凶兽海，异常危险，不过头领兽已经全部死亡，再也没有什么存在会对氏族造成威胁。 苍辛临走时笑着说：“凶兽海……哦，就是你们说的西大陆，我们还没完全探索完，这次在那里安家，顺便好好转一转，找个像羲城这样空气湿润的好地方。” 叶羲：“欢迎做客吗？” 苍辛哈哈大笑：“当然！” 羽人们也动身返回冰原。 他们离开时跟九邑人起了小矛盾，被斐尔和九邑酋长联手镇压，最后在叶羲的牵线下，羽人族和九邑部落定下了和平友好互不侵犯原则。 不过如果在大石墟碰到，羽人和九邑人争夺石料或是争夺猎物，那就各凭本事了。 红漠：“我们也走了。” 叶羲怅然：“不再多留几日吗？”戾阳鸟体型大食量大，一天能消灭好多凶兽尸体，他是真舍不得戾阳部落走。 红漠小心翼翼地说：“我们还要准备过冬呢，快到秋季了，我们得多准备些干柴，再多囤积些猎物，卜巫预测今年是个大冬季，可不好过。” 叶羲精神一抖擞，极力推销。 “打什么猎，这里这么多凶兽尸体，干脆多带些回去！” 红漠吓得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多谢祖巫大人，路途遥远它们又太沉重，把它们带回领地我们的戾阳鸟怕是得累死，还不如重新到领地狩猎。” 叶羲有些遗憾地收回了念头，笑了笑说：“那至少带些肉干回去吧，这些天我们晒制了不少肉干，一个冬季怕是吃不完，请帮忙分担一些。” 红漠没再拒绝。 “多谢祖巫大人，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部落氏族一个接一个地回去。 羲城虽好，但他们还是喜欢自己的领地，他们也急着要重建自己的家园，想必那里也被凶兽潮糟蹋得一塌糊涂。 …… 又过了很多年。 羲城已经繁荣得看不出曾经的创伤了。 交易区重新开了起来，热热闹闹人来人往的。有时氏族也会千里迢迢地过来，带些西大陆独有的稀罕好物跟大家做交换。 九工交易区不服输，研究出了好几样羲城没有又使用的好东西。 然而大家还是喜欢来羲城交易区。 来交易物品，也是来朝圣。 大家怀着虔诚的心来朝见叶羲，朝见这位活着的新祖巫，人类的守护者，远远地拜上一拜。 同时也来羲城缅怀那些在大战中死去的人和战兽。 羲城内城。 波光粼粼的星湖畔，夏苍祖巫的石像，炎纹蕨的石像，一左一右地矗立在最显眼的位置上。在它们的最中间，一块参天石碑屹立着。 那是由大石墟中最巨大最坚硬的岩石雕琢而成，能抵挡岁月漫长的侵蚀。 黑色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牺牲者名字。 有人，有战兽。 经常有长者抱着孩子，指着那石碑上的名字，诉说着那一战的辉煌和惨烈，那可歌可泣的一幕幕。 它们将变成久远的故事，一代一代永远流传下去。 今日又是个骄阳如火的天气。 阳光毫不吝啬地照耀在石碑上，石碑被打磨得尖锐晶亮的角，反射出一点璀璨的光芒，光芒将石碑最顶端照得亮晶晶的。 法典第一行 ——愿文明之光照耀大地，人族辉煌永存。 （完） 完结感言 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 关于荆忌，原本他的戏份应该更多些，理想中的故事线应该是有一段他跟叶羲一同落难，然后共同御敌然后化敌为友的情节。再然后荆忌向氏族下毒手，被叶羲斩断一臂。 之后荆忌怀着复杂的心情独自站在凶兽潮前，如螳臂当车般被淹没。 当初构想这个情节还挺有感觉的。 不过就是没机会把这些情节插进去，所以变成这样子，现在他成了个简单的反派。 这本书不是非常完美，特别是前期漏洞比较多，也有笔力不足的地方，感谢你们的包容。 特别感谢从2017、2018年跟过来的读者，感谢你们的陪伴，也很抱歉没能给你们一个好的阅读体验，更新得太慢。 关于下本新书。 其实很早就有构思，是我很想写，也很想写好的一个故事。 我会为了这个故事好好积累一下，积累完了再动笔。动笔了还要多存些稿。毕竟更新频率不能再像原先那样。 所以真的要发书可能要两三年后了。 又鉴于这本写的不是那么完美，或许会重开个新笔名发书。 不过都难说啦……你们知道的，我说话有时候不算数的哈哈，难说明年就用老笔名发书了，一切都说不准。 总之再次感谢和大家在这本书相遇。 哦对了，还会有番外的，把过去一些没填的坑填一下。 我也不太舍得这本写了三年多的书，所以尽量多写点番外（不过会更的很慢！） 各位晚安咯，今天冬至，早点睡吧。 2020.12.21 第九百九十七章 泡泡（番外1） 蓝金珊瑚林。 阳光透过湛蓝的海水波光粼粼地照耀下来，照得珊瑚林璀璨生辉，到处都是一条一条短短的绚烂小彩虹。 在这仿若梦境的地方，叶羲和沧雾一起，守候着他们的孩子出生。 沧雾在三四个月的时候就分娩了，分娩出来的只是个胚胎，小小的胚胎被透明柔韧的胎膜包裹，就像裹在水母帽子里，里面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几乎每一天小胚胎都有变化。 叶羲看着这小小胚胎越长越大，从模糊的一团，渐渐的五官清晰，手指脚趾一根根分明齐全。 这是种很奇妙的感觉。 叶羲一开始还偶尔回趟岸上去羲城处理事务，后来实在舍不得离开，不想错过孩子每一日的变化，就索性不回羲城了，和沧雾一起待在海中。 海水幽蓝，透明的胎膜里，小女婴蜷曲着身体，嘬着自己的手指头，眼睛紧闭睡得香甜。 小女孩虽然没有沧雾漂亮得那么逆天，但也十分精致。 沧雾却有些忧虑。 因为他们的孩子没有尾巴，双腿处只有亮晶晶的半透明银色鳞片，她觉得她是个残疾鲛人。 叶羲却很看得开。 他们的女儿哪怕像人鱼一样弱智难看，他也保证她能开心快乐地过一辈子，无人敢欺负她。 叶羲微笑：“今日应该就能睁眼了。” 沧雾不耐地甩了甩鲛尾，忍住想离开去捕猎的欲望，盯着眼前的小家伙：“嗯。” 叶羲前几日特意卜筮了一次，知道今天女儿就会睁眼了，所以今天他硬拉着沧雾，两人守在旁边一动都不动。 中途沧雾想去捉头新鲜海兽进食，都被叶羲硬拉了回来，让蛟蛟把海兽捉了过来吃，两人围着女儿的胎膜进食。 “我希望女儿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们。”叶羲温声说，看着透明胎膜的目光充满父爱。 沧雾不太理解。 第一眼看到谁有那么重要吗？ 在鲛人的概念里，只要保障后代在成年前不死就可以了。她的阿父阿姆也没这样守着她。 不过她愿意纵容自己的伴侣。 巨型海葵闭闭合合，珊瑚摇摇摆摆，海草飘飘荡荡，光线从明变亮。沧雾被叶羲强拽在旁边，等得黑线一根接一根地从脑门蹦出来。 透明胎膜周围开始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鲛人香。 周围的鱼群，乌贼，小水生恐龙，以及小海兽都循着鲛人香围了过来，一只只眼睛盯着胎膜里的小家伙看，时而碰碰水母一样弹滑的胎膜壁。 叶羲并不阻止它们靠近孩子。 凶猛的有威胁性的海兽都被乌鳞、青皮长颈龙，还有蛟蛟它们驱赶走了，剩下的这些小东西无害。而且胎膜看似脆弱透明，实际很坚韧，就算蛮种凶兽用牙齿撕咬也撕咬不开。 “啵”地一声。 闭着眼睛的小女婴吐出一个小泡泡。 这小泡泡在胎膜里打滚，然后一点一点通过细孔排出来，最终升到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又“啵”的一声爆开。 叶羲给她起了个小名叫泡泡，就是因为她经常闭着眼睛吐泡泡，他觉得这是一项绝技，颇为自豪。 叶羲正因这小泡泡微笑，突然发现小家伙睁开了眼睛。 这双眼睛是黑色，却又带着点银辉，像落满了细碎闪耀的星辰。 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们俩，露出一个大大的没牙的笑容，然后着急地挥舞着小胖手小胖脚，迫不及待想要从胎膜中出来扑到他们怀里。 可是她手脚并用，憋得脸颊通红也还是踹不开胎膜。 叶羲上前想帮女儿。 沧雾拦住了他：“不要管，让她自己出来。”鲛人的幼崽从睁眼到自己用尾巴劈开胎膜，至少需要三天时间，在这三天的挣扎也是锻炼尾巴的好时机。 现在让她自己折腾，可以锻炼她的手劲脚劲。 叶羲明白这个道理，奈何看到女儿脸颊通红气哼哼，又眼巴巴望着他们的可怜样子，心都软成一片，满腔父爱冲上头。 叶羲转头看沧雾，微带祈求：“真的不能帮忙吗？” 沧雾：“……” 一秒放弃。 “……那你去吧。” 听到沧雾的话，叶羲顿了顿，理智倒上来了，笑着搂了搂沧雾的肩：“咱们的女儿怕是无人管束了。” 他不舍得管，沧雾没立场，鲛人族全是社恐，羲城没人敢管……看来不太妙啊。 沧雾浅笑着抚了抚叶羲的脸颊。 两人气氛亲昵。 “咿呀——！” 还在胎膜中的女婴就被他们的阿父阿姆猛塞了一嘴狗粮，嗷嗷大叫起来，不知哪来的力气，又撕又咬又踹地破开胎膜，朝他们猛地一扑。 小崽子像颗小炮弹似的扑到沧雾怀里，在她怀里拱来拱去。 沧雾揪着她的脖子，把她放到叶羲怀里。 叶羲抱着女儿稀罕了好一会，又依依不舍地让她的阿姆抱。 鲛人的体温没有寻常人类的高，小家伙有了对比还是喜欢贴着叶羲，张开双臂又要叶羲抱，嘴里含糊地咿呀咿呀的。 叶羲指尖冒出一团巫力光芒，飘到小家伙的面前，小家伙挥舞着胖乎乎的手臂捉着光团玩，不再挣扎。 巫力光团像萤火虫一样在小家伙面前飘啊飘。 小家伙发现捉不到，安静不动了，一双乌黑大眼定定地盯着光团，一动不动，眼睛渐渐变成斗鸡眼。 叶羲刚笑着要和沧雾说话，发现小家伙嗷呜一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像闪电鱼捕猎一样凶残地把光团吞了下去。 沧雾很满意，拍了拍小家伙的额头：“看来以后不会饿死。” 叶羲：“……” 再怎么着，他们的孩子也不会挨饿吧。别的不说，陆地上还堆积着成千上万凶兽潮留下的尸体呢。 一家三口在蓝金珊瑚林待了几天，然后一同回羲城。 羲城大部分已经重建完毕。 新的羲城在从前的基础上规划得更加完善，全城铺设了完善的下水管道，管道宽敞得能走人，绝不怕积水。 星湖被重新挖掘开拓了一遍，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陨石砸出来的浅湖了，变得深邃宽阔。 以前建的地下避难所变成了冰窖和囤积干柴的地方。 残缺的城墙被彻底推倒。 新羲城不再需要城墙保护，再没有什么凶兽能威胁到羲城人的生命安全，拥有祖巫坐镇的羲城是这片大地最安全的地方。 叶羲和沧雾带着女儿来到岸上。 泡泡像鲛人一样天生拥有两套呼吸系统，到岸上后没有丝毫不适，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腿上银色鳞片消褪，变成光滑粉嫩的皮肤。 叶羲用巫力将女儿身上的水渍烘干，为她套上早就准备好的小衣服，再轻轻将她放到草地上。 这里是羲城的边境。 是海边。 是一望无际的平坦开阔的草地。 所有的草都是来自五木部落的羽草，柔软至极，碰触起来仿佛碰触羽毛，缝隙中没有任何虫子，再没有比这片草地更安全的地方，连婴儿都可以自由活动。 “咿！呀呀呀！咯咯！” 泡泡在羽草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开心极了，露出没牙的笑容，眼睛眯成两条缝。 偶尔有细细的蚯蚓须一样的鞭虫芋根从地底钻出来，把拦路的小石子捡走甩掉，不磨到她柔嫩的小膝盖。 叶羲和沧雾相携着慢慢跟在后面。 微风柔和，阳光和煦。 羽草地被吹得像麦浪一样倒伏，耳畔是孩子清澈的笑声。 泡泡十分能爬。 她不同于其他刚出生的婴儿，在沧雾腹中待了三四个月，又在胎膜中足足待了是个月，踹开胎膜后的她看起来像七八个月的，爬了老一会都不见累。 泡泡朝着鞭虫芋叶爬去。 岸边有一排排像巨树又像巨型荷叶一样的鞭虫芋叶，行道树般整齐，阳光照耀下在地面打出大片大片的阴影。 泡泡爬到一根鞭虫芋叶旁边，绕着爬了一圈，左瞅瞅又瞅瞅，突然嗷呜一口狠狠地咬了上去。 没长牙的她没咬动。 只在上面留下两排口水印。 被她咬的鞭虫芋叶却突然弯折下来，巨大的叶片铺在她面前。泡泡欢快地爬了上去，鞭虫芋叶像巨人的手掌，托着她，将她高高举起。 “啊！啊！” 小家伙骤然升到百米高空，丝毫不怕，还兴奋极了，坐在芋叶上手舞足蹈。晶莹的圆眸亮晶晶倒映着周围美丽的景色。 蔚蓝海面，绿茵草地，万里无云的天空，天际翱翔的翼龙。 高处海风变大。 泡泡额头的祝福巫纹突然亮起，周身出现淡淡的翡色防御护罩，强风刮不伤她丝毫。 一朵花盘艳丽的食人花迈着小碎步跑来。 “哼唧！哼唧！” 小花奔到鞭虫芋叶旁，仰头望着鞭虫芋叶上的小家伙，花盘中间的大嘴巴咧开，露出参差尖利的牙齿，可怖像要吃小孩。 泡泡也看到了底下的小花，她睁大了眼，趴在鞭虫芋叶旁边，兴奋地大叫：“啊啊啊啊！” 小花也朝着泡泡大声叫，一边叫还一边甩藤蔓：“唧唧唧！” “啊啊啊啊！”泡泡更兴奋了。 小花也更兴奋了：“哼唧哼哼哇哇哇！” 一婴一花互相对话，一个讲婴语，一个讲花语，还隔着百米的距离，仿佛能听清楚而且听明白似的，沟通得格外顺畅。 似乎谈成了，小家伙突然一个向前翻滚，从百米高空咕噜噜滚下来。 小花挥舞着几条藤蔓，顺利接住了小家伙。 泡泡伸出小胖手，狠狠地揪住一片花瓣，口水哒哒地就要往嘴里塞，但是怎么扯都扯不下花瓣，反而弄得小花痒得不得了，全身花瓣叶片簌簌地抖得厉害。 泡泡也被逗得咯咯咯咯咯母鸡下蛋似的笑得不行。 小花低下花盘，用大花盘蹭了蹭小家伙的脸。泡泡被蹭得一愣，笑声收歇，过了会眼睛又弯成月牙，很幸福的样子，萌到人的心里去。 “啊叭！”她吐了个泡泡。 叶羲：“小花。” 小花大大地哼了声没理叶羲，藤蔓卷着小家伙，一边逗一边迈着小碎步往羲城的方向走。 叶羲看着它的背影，无奈地对旁边的沧雾说：“上次将小花放到海岛，它还在生我气，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哄好。” 沧雾听完沉默了会：“我也还在生。” 叶羲讪讪，不敢说话了。 第九百九十八章 变化（番外2）新年快乐 小花带着泡泡来到种植园的边缘地带，这里种着一望无际的大白蘑菇林，正是从后山移植过来的。 所有蘑菇都长得比人高，且胖乎乎软绵绵的，阳光照耀下，有种新雪般干净的洁白。 泡泡看到这些雪白的大蘑菇，呆呆地张大了嘴巴，露出个没牙的大大笑容。 “啊！” 小花卷着小家伙来到最中心处最大的那颗始祖白蘑菇旁边，把小家伙放下，然后伸出一根藤蔓，戳了戳大白蘑菇。 白蘑菇始祖意思意思掉了几颗晶莹的水珠子。 这颗由叶羲背回来的大白蘑菇，现在可不会逗一下就害怕得哆哆嗦嗦了，现在如果有人逗它，它基本不搭理，偶尔才象征性地摇晃出一点水沫子。 “呀啊~” 泡泡坐在草地上，仰着小脑袋好奇地接了点水滴。 这时一群雪白滚胖的大兔子结伴跳了过来，它们跳到始祖白蘑菇旁，开始啃旁边的蘑菇，三瓣嘴嚼啊嚼的，偶尔警惕地看一眼泡泡和小花，怕他们祸害白蘑菇始祖。 这群兔子在凶兽潮中被头领兽驱赶来，头领兽被杀死后它们没有逃走，而是藏在蘑菇林中躲着。 叶羲猜测这些兔子有可能是白蘑菇林那群兔子的后代，心生恻隐，于是就让它们留了下来，并让人偶尔用凶兽核投喂。 于是这些大白兔子被喂养得油光水滑，变成了实力不弱的凶兽。它们虽然奔跑时耐力不足，但短距离爆发力强，而且蹬踹的力道和恐鸟不相上下，变成颇受欢迎的一种战宠，尤其受穴兔族人的青睐。 没错，穴兔人喜欢养大白兔。 这群兔子中，有只兔子颈毛微动，又白又长的白毛中，钻出一个娇小的身影，赫然是纳一。 纳一本来在睡午觉，被自己的兔子战宠给颠醒了。他揉了揉自己的长耳朵，打了个哈欠，看到始祖白蘑菇底下的泡泡后一愣，立马从兔子战宠脖子上跳下来。 “怎么有个这么小的孩子在这里？” 纳一看向小花，瞠目结舌：“您、您从哪拐来的啊？”这位以前喜欢养角瓜树，怎么现在喜欢养人类婴儿了！ 泡泡还开心地坐在地上，冲着纳一咯咯直笑，她长得太可爱了，笑得纳一心快化了，赶紧上前抱起泡泡。 “好可爱的小家伙，你的阿父阿姆也太不负责了，你被拐到这么远的地方也没发现……” 他念念叨叨的。 穴兔族人身形娇小，他抱着泡泡就像小孩抱着婴儿。 “她不负责的阿父阿姆在这呢。”这时一声带笑的温和声音从身后传来。 纳一抱着泡泡回头，看到相伴而来的叶羲和沧雾，下巴和怀中的泡泡一起“啪嗒”掉了下来。 不过泡泡没掉在地上，而是被一根藤蔓眼疾手快地接住。 纳一看着自己的手和泡泡，慌得结巴：“祖祖祖巫大人宽恕……”他居然差点把祖巫大人的女儿给摔了！ 叶羲笑道：“没事，她没这么脆弱，就算摔一下也摔不坏。” 纳一还是懊悔不已。 叶羲安慰了好一会纳一才释怀，高高兴兴地跟叶羲说最近发生的事。 “哦？交易区里弄出了小孩玩的新玩意？” 叶羲笑笑，从小花藤蔓中接过泡泡，将她扛在自己肩头：“走，阿父带你去交易区看看。” 叶羲一行人来到交易区。 因为羲城里的人看到叶羲反应太大，往往一出来整个交易区就瘫痪了，所以叶羲琢磨了一个新巫术出来，叫作降息咒。 这咒用了之后存在感会跟树木石头差不多，除非跟人主动说话，对方才会注意到。 他给沧雾和泡泡也施了降息咒。因为沧雾也非常引人注目，泡泡也同样是格外可爱的小孩。 叶羲扛着泡泡漫步在交易区中。 交易区人气鼎盛，是原始大地上难得的繁华。 现在的交易区卖得最多的不是瓷器陶器，也不是纺织品，而是肉食，一走进交易区就被各种浓郁的肉香包围。 那一场大战遗留下来的凶兽肉实在太多太多了，用堆积成山都无法形容的多。部落人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这么多的肉都用冷巫纹结结实实地冻着，余量足够所有羲城人再吃百年也吃不完。 所以大家都各出招数，有的做成各种肉制品，例如香肠、火腿、酱卤肉、烧烤肉、肉干、肉脯、肉丸、肉饼。有的做成各种热腾腾的美食，例如水煮肉片、炸肉串、红烧肉、溜肉段、肉片汤面、焖排骨饭…… 这味道做得好，还真有人花凶兽核来买，而不是选择去外面割一点冻凶兽肉回来自己煮。 人人都吃得太多太饱，走在交易区中找不到一个瘦子，各个都是体格高大膘肥体壮。 “卖羊奶咯，现煮的羊奶！”街道旁，有女人牵着一头长着金色鳞片的巨大母羊，现挤现煮羊奶。 那母羊是头蛮种凶兽，却颇为温顺地侧躺着，任由女人拎着取奶。 架着柴火的大石缸旁边，女人将新挤出的羊奶倒进去，再抱着一根石棍不断翻搅。羊奶被煮沸了，咕噜噜冒着小奶泡，香味飘得极远。 泡泡眼睛直了。 叶羲见泡泡想喝，对摊主道：“我买一碗羊奶。” “好嘞！” 那摊主不认识叶羲的脸，不知道他就是传说中的祖巫，如常地舀了一碗鲜羊奶给叶羲：“给你，一颗杂血兽核就好。” 叶羲没有普通兽核，随意地拿了块王种兽核给她。 他现在这样，王种兽核还是杂血兽核，对他来说已经没区别了。 “哎？你是不是给错了？！”摊主拿过王种兽核，想要还给叶羲，但一抬头发现人已经找不到了，瞪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傻眼。 “人呢？” 她根本没注意到，她要找的人就站在她两步远处，正握着女儿的小手让女儿摸山羊角。降息咒太好用了。 结果咔嚓一声，泡泡一个用力，羊角竟被握断了。 “吭哧！” 金鳞山羊霎时痛得直喷气，站起来要拱泡泡。 叶羲也没想到泡泡的力气会这么大，堪比人形凶兽，立即把手放在金鳞山羊断裂的羊角上，手心碧色曦光亮起。 只见剩下的那截羊角也掉落了，但与之同时，一根新的羊角长了出来，寒光闪闪，一看就比原来的旧角更坚硬。 蛮种凶兽有灵性，低头在地上蹭了蹭自己的新羊角后，竟然腾起前蹄猛一撞地，把自己另一只旧角也给撞了下来！然后叼着递给泡泡，再期待地望着叶羲。 叶羲好笑地给它另一只角也长全了。 “咯咯咯！”泡泡抓着角冲叶羲傻兮兮地笑。 纳一说的小孩玩的新玩意是蚕丝蹦蹦床。 小蚕女宝宝也在赚凶兽核，她们吐的丝很软，弹性极佳，在几座石屋中间夹缝处吊了很多蛛网般的蚕丝，小孩都很喜欢玩。 泡泡倒是年纪太小，还玩不到蹦蹦床的乐趣，就是坐在上面傻笑。 叶羲好笑地看了会自己的傻女儿，又扛起她去别的地方转了。 羲城很大，他们要转到天黑才能看完…… 第九百九十九章 回到涂山 （番外3） 叶羲决定去黑脊山脉看看血纹部落。 鸑鷟去西大陆了，东大陆的高等级凶兽高太少，不够它吃，于是时不时地横跨大洋去西大陆打牙祭，每次一去就是好些天。 他决定这次让蛟蛟载他去。 叶羲将蟒鞍系在蛟蛟身上，只带了跟骨杖就出发。 此时正值夏季，黑脊山脉正是雨季雨水最充沛的时候，怒河，以及与怒河相接的河水都是暴涨。 “哗啦。” 鳞片冰冷身躯庞大的漆黑巨蟒缓缓滑入河中。 这条入海河支流众多，顺着正确的支流可以直接进入黑脊盆地，所以他们直接走水路。 巨蟒甩着尾巴在河水中逆流而上。 叶羲抓着蟒鞍，整个人被冰冷清澈的河水包围，身躯漫起的浅淡碧色曦光挡住了高速前行中产生的强力水流，头发和衣袍都很自然地在水中悬浮飘荡。 因为吞食过特殊奇物的关系，叶羲耳后的鳃缓缓裂开，身体自动开启另一套呼吸循环，就像在地面呼吸那样自然。 “不用游这么快。” 他轻轻拍了拍身下坚硬的鳞片。 蛟蛟速度慢下来。 没有污染的河水是如此清澈，清凌凌的泛着点蓝意，周围有很多从海里游来去上游产卵的海鱼，蓝黄条纹相间，身躯肥壮，每条都有好几十斤。 能看到河岸边有食草恐龙巨大低垂脖颈，站成一排，俯着头颅河水。一张张巨大的恐龙嘴巴就在叶羲头顶，抬手可触。 他看到了比石屋还大的帝王鳄潜伏在附近，下半截身躯半立在水中，上半截身躯微浮，寻找目标想要咬一头食草恐龙幼龙下来填饱肚子。 一切都那么生机勃勃。 . 叶羲和蛟蛟缓慢地行着路。 几天后他们回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黑脊盆地。 雨季，黑脊盆地又淹成了汪洋，森林和草地尽皆泡在了水中。 以往在黑脊盆地时叶羲实力尚弱，雨季是不敢下水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好好看水中的风景。 雨天不好，水中的视野也有些不佳。 但是没关系…… 叶羲握住骨杖嘴唇微动，磅礴的巫力驱散了天上的雨云，阳光灿烂照射下来，水中顿时变得清晰又明亮，一切都纤毫毕现。 他看到了水底如同绿毯般的草地，翠绿茁壮的原始森林，一群群的小鱼和水生小恐龙。 黑色巨蟒慢慢在水中游行，阳光穿透水面，在鳞片上折射出粼粼光线。 一切宛若童话般宁静。 蛟蛟往水底潜去。 叶羲用手抚摸过粗壮的树干，上面有一条一条的水渍痕迹，每一条都是雨季水平面的位置，犹如树的年轮。 心念一动，他蟒鞍上下来，像从前第一次跟着涂山狩猎队狩猎那样，在水中沿着粗壮的树枝奔跑跃行。 他在水中奔跑起来就像在地上那样自然轻松，没有丝毫阻碍，奔到树枝尽头时，随意一跳，躯体舒展，姿势漂亮地跳到另一颗大树的树干上。 蛟蛟跟在他旁边。 它出生在这里，回到故乡它也很兴奋，在树丛中蜿蜒穿梭着，时不时绕树转一圈，尾巴甩得飞快，却没擦掉一片树皮。 叶羲在森林间奔跑着奔跑着，来到了大狩猎时期来过的松树林。 脚步微微顿住。 他还记得这些松树，他和蒲泰他们一起披着大鬣兽的皮摘过这些松树身上的松胶，他还记得这些松树会发射松枝。 雨季的松林没有松胶——或许是被鱼群啄食完了。 阳光在水面投射下来，波光粼粼的，浸在水中的松树林有一种圣洁清新的气息。 叶羲随手捡了块石头扔过去。 下一刻，万千松针仿佛暴雨发射过来。 叶羲在水中无声大笑，十分怀念。 这些松针比射钉枪还可怕，射到叶羲和蛟蛟身上当然不痛不痒，连皮都刺不穿，倒是把周围倒霉的小鱼刺死好几条，被蛟蛟随口吞下。 叶羲又和蛟蛟去了黑脊盆地的大草原。 被水淹没的草原更加壮观，那些半人高的草就像是涌动的麦浪，一望无际，随着水波微微翻涌着，难以用语言形容这样的奇观。 沿着涌动的草浪，蛟蛟载着叶羲游到了涂山山谷脚下。 叶羲的胸口开始酸涩起来。 论规模，涂山山谷远远不如羲城恢弘，但他心中最喜欢的“家”却还要属这个山谷，这里虽然小却很温馨，他还记得大家一起晒鱼干的场景，还记得红芒果开的像紫藤萝瀑布的花。 现在羲城虽热闹繁华，却到底没有那种味道。 “蛟蛟，我们回来了。” . 涂山山谷夜晚没有巨虫侵扰。 过去这是个未解之谜，但现在已经是祖巫的叶羲一眼就看出来其中的玄奥——这座山谷底下有个矿脉，里面埋藏着一种令昆虫厌恶的矿石。 这样的矿石若是在涂山山谷时期发现，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足以使当时实力还不够强的涂山部落迅速暴富，但是现在…… 叶羲叹息。 还是不要破坏这处山谷了。 他从水里走出来，沿着陡坡一步一步往上走。 在这个陡坡上，大家曾经一同抵御过眯眼角蛙的入侵，也曾经在冰封的冬季滑下来，曾经一起拖着鱼龙的尸体拔河般艰难地拖回山谷。 他也曾经从这条道路上离开，独自一人翻越雪山，踏出黑脊盆地，去更广阔的天地。 每一步都是回忆。 叶羲走得很慢。 这里曾经被陨石雨造成的大火毁坏过，那时遍地焦土。但现在又恢复了，脚下都是绿茵茵长得旺盛的野草，大自然充满着神奇的恢复力量。 眼眶不觉湿热起来。 叶羲沿着门一样的缝隙走进山谷中。 他本以为会看到空无一人的荒芜景象，却意外发现山谷中处处都是生活痕迹。山谷的平地上搭着许多木架子，上面晒着一条条鱼。 有很多血纹部落人抱着木筐子，趁着太阳出来，抓紧时间把鱼处理后想晒成鱼干。 这些人看到叶羲后呆住了，手中的鱼啪塔掉落，嘴巴渐渐地张大，然后逐渐泪流满面。 “羲巫大人……” 噗通噗通血纹部落人放下木筐和手里的东西，膝盖一软，一个个跪了下来，额头贴地，或者望着叶羲泣不成声。 在屋子里的血纹部落人听到动静出来，看到叶羲后也激动得跪在地上泪流满面。他们的羲巫大人说过会没有放弃他们，他们一直在等，一直在等，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羲巫大人来看他们了！ 叶羲持着骨杖环顾了一圈。 血纹部落的人口不减反增，还多了许多小娃娃。黑脊盆地没有被凶兽潮波及到，他们这次避开了头领兽大难，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但是战士们的实力就跟其他部落比是没法比了。 “跟我回去吧。”叶羲叹道。 血纹酋长嘴唇颤抖，喉咙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虽然在这生活了好几年，但是他们内心里还是对羲城最有归属感，羲城对他们来说，才是魂牵梦绕想要回去的故乡。 所有血纹部落人激动得不得了，立刻蹦起来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血纹酋长也高兴得要命，不过在被喜悦冲昏头脑之际，想到了一件事，小心翼翼地问：“羲巫大人，走之前，我们想跟老朋友告个别，不知可不可以？” 叶羲略想了想。 “你说的老朋友可是羖部落？” 血纹酋长：“对，正是羖部落！” 新书已发《你的基因借我用用》 简介：23世纪，一个繁荣又危险的新世纪，人工智能和基因编辑技术逐渐成熟，霸王龙、奇虾、翼龙等史前生物被复活，部分神话传说中的生物例如凤凰被创造出来，二次元幻想中的巨人坐在公园被参观收门票，科技神奇得犹如魔法。 但与此同时全球范围内逐渐混乱丛生，人类并不知道自己的文明已站在了十字路口。 一切秩序都即将崩溃。 末日在酝酿。 一开始，只是奇怪的巨蚊越来越多 ———————————————————— 准备的老久了，本来觉得最迟十一月可以发，后来修了又修，一直拖到二月份，我本身很喜欢这个故事设定，希望不会让大家失望，也希望老读者们能多多支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