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司》 分卷阅读1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1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1 ================= 书名：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文案：敖寸心以为她会在西海深渊过一辈子，可是她还是遇见了杨戬，躲不开了，便想顺从自己心意去等。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等待，本身就是是一件美好而又痛苦的事……多年前，你对我痴情，而今换我痴情于你，如狂。 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近水楼台 原著向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杨戬、敖寸心 ┃ 配角：丁香、敖春 ┃ 其它：戬心、宝莲灯前传 ================== ☆、(一） 敖寸心被关进西海深渊的第一天，她看到满是朽木的屋子，迈上前的脚又往后缩了一下。走在她身后的摩昂大太子戳了一下她的脊梁骨，“不是挺能耐的吗，自己的苦自己还不能吃了？”她摸摸鼻子，认罪地走了进去。 敖寸心被关进西海深渊的第二天，她摸着有些海尘的桌子，心里骂了一百遍始作俑者。咬着舌头后才想起是自个儿要去替他顶罪的，只好认命地拿起抹布擦干净了桌上的灰。 敖寸心被关进西海深渊的第三天，她摸着有些空落落的肚子，皱着眉头大喊，“杨戬，你把你的爱和遗憾都给我吧……我好饿……”头磕着桌角了，她才愕然想起，是她放他走的，哦不，逼他走的。然后才噘着嘴到屋外挖了海带来填肚子。 …… 敖寸心被关在西海的第三百年，第一次有人来探望她。她欢欢喜喜跳出去，却不巧撞在一人的银甲上，龙脸被撞得生疼。她龇牙咧嘴抬头，那人被她引得一笑。 “好巧，二……二郎真君……”寸心差点儿咬到自己的舌头，她以为这辈子都不用跟这人见面了，没想到一见面，他银甲黑氅好不威风，她粗布麻衣好不落魄。 二郎真君轻点了一下头，“我是来颁圣旨的。” 圣旨？她敖寸心老老实实地待在西海，一未偷二未抢，何德何能又被九天之上那二位盯上了？她理了理身上的粗布麻衣，小心翼翼地跪下去，礼数还是要有的不是。 杨戬拉着她，“在我面前，旁人又看不到，你管这些作甚？” 敖寸心摇摇头，拨开他的手跪了下去。她想说，杨戬你不懂，她虽不是西海的公主了，也还是西海的龙。可开口却成了，“我养了只小海龟，它看得到。” 杨戬认命，敖寸心见他嘴唇一起一合，“……即日起，恢复西海三公主敖寸心的称号，解除其永禁西海的惩罚。”意思就是，她三百年前的罪罚，就这么免了？寸心突然挺想笑的，她其实都过惯了这里的日子，何必又让她去适应另一种日子呢？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接圣旨。她知道这道圣旨跟杨戬有关，他是来还恩的。敖寸心心里的她和杨戬，左右不过是，她拼了命去救他，他就想方设法来还她。 “寸心，听心好容易给你求来这道圣旨，你就这么不在意？” 听心？怎么会是听心？ “杨戬，这三百年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会让他周身都是血腥气，发生了什么，会让听心去为她求旨，又是发生了什么，让他来到了西海，连哮天犬都不带。 杨戬收起圣旨半蹲在她面前，叹了一口气，“三妹在十多年前思了凡，还瞒着我，在华山生了一个孩子……”他准备好了对她说一切，却省去了他被众人围攻，省去了他压妹弑甥的开始。他只是悠悠开口，就好像那并不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那孩子悟性高，学什么都快，新天条多亏了他。” 她摇头，“那你呢？”敖寸心还是一点骨气都没有，杨戬一到她面前来，她必然方寸大乱，什么都顾不得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可眼前这人却想回答她。 他说，“我没事。”然后又若无其事讲起半个时辰前天庭的事。 新天条出，凌霄殿内好不热闹。 玉帝看着殿下几位功臣，不知是喜是怒，可表面上，却是摆足了要大赦天下的模样。先是留着他的司法天神，又给哮天犬封了个犬王的称号，还下令赦了那些犯了旧天条的神仙。他听见“七公主”“八妹”“织女”，却依旧没听到“西海三公主敖寸心”的名字。 原来玉帝还是怨的。 “玉帝，小龙斗胆请玉帝饶恕我西海三妹。”杨戬抬步之际，被人拉了一下，转身就看见了一身战甲的东海四公主。人还没反应过来，四公主就已经代替他给寸心求了情。 玉帝看了眼杨戬，笑眯眯地对着四公主说，“她并非是受旧天条罪罚之人，朕为何要饶恕她呢？” “就因寸心救的是楠郡成千上万的百姓，陛下心怀三界，应当给寸心一个将功改过的机会。” 杨戬想，陛下大概会被气死吧。他迈步走了上去，“陛下，小神也斗胆请陛下赦免寸心。” 这话一出可比四公主的话有波澜得多了——敖寸心和杨戬一千年婚姻谁不知道？敖寸心和杨戬和离了谁不知道？敖寸心被禁西海是因为杨戬谁不知道？好吧，杨戬喜欢嫦娥谁不知道？ 老君叹了口气，也忍不住上前替寸心求情。这一发下来，凌霄殿回荡的全是众神的声音，“恳请陛下赦免西海三公主。” …… “……”寸心一点也不想在杨戬的面前沉默，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想感谢的话，一脱口就成了，“那嫦娥有没有误会什么啊？” 抬头就看见杨戬来不及收的白眼，她这次看明白了他想说什么，大概不过是：你以为嫦娥跟你似的善妒又恶毒？ 可敖寸心不适合解释，结结巴巴开口，不过说出一句，“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嫦娥放心你一个人来西海给我宣旨吗？” 杨戬有时候真想把她脑袋敲开看看装了什么，同样是龙脑，怎么东海四公主那个就那么好使呢。叹了口气站起身，“罢了，跟我回天庭谢恩吧。” 她口头上答应着，身子一点也没动。杨戬诧异，转过头不问她，“怎么了？” “……腿……跪太久……麻了……” 杨戬默然，无奈扶额。他这个前妻，貌似和离之后又回到了成亲之前，半点长进都没有。 ☆、（二） 到了西海岸，敖寸心才看到那只等在海岸的狗儿。 嗯，多年不见，倒是肥了不少。不过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地凶，她还没开口，就听见那狗儿说，“三公主，你这一从西海里出来，就霸着我主人是什么意思？” 敖寸心摸摸鼻子，她方才脚麻，杨戬又不肯等她，抱着她就往岸上赶，她又不是故意的。叹了口气，摸摸狗儿的头，“本公主就是脚麻了，大不了你叫你主人抱你！”然后双腿一翻就从杨戬怀里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2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2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2 跳了下来。 哮天犬吠着跑到她面前，“你晓得什么！在西海这么多年，没听过我主人……” “住嘴！”杨戬用墨扇敲了哮天犬的头，把那“月光宣言”几个字咬在了舌头上。他不知道主人是故意还是没注意，恰好打中了他的哑穴，他说不了话，只有瞪着害他挨打的始作俑者。 敖三公主被瞪得莫名其妙，学着杨戬翻了个白眼，“听过你主人什么？听过你主人连自己亲妹妹都不放过？” “呜……”他说不出来话，又不能替自己主人辩解，张着嘴巴就想去咬敖寸心。 杨戬用墨扇挡了他，“胡闹！”这一喝，可让狗儿伤心坏了，呜咽着趴在他身旁。杨戬叹了口气，果然太纵着他了，“三公主请见谅，他毕竟是狗儿。” 寸心对这道歉目瞪口呆，她出口折辱了他，他不恼还给她道歉？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二郎真君折煞寸心了……”听杨戬讲，那狗儿已经是三界犬中之王了，果然狗凭主贵，如今她是主子和狗都惹不起了…… 一直到了南天门，她都下意识和杨戬拉开距离。一方面是怕旁人误会了她这前妻要缠着他，一方面又害怕自个儿定力不够，杨戬一笑，她什么原则都没了，那她三百年的苦不白受了？ 当年她被罚永禁西海，玉帝未下明旨让她待在西海哪里，只是下令革了她西海三公主的称号。母后想徇私把她留在龙宫，还是父王手一挥，她这犟脾气，就该让她受点儿苦。所以她在西海深渊，怨不得玉帝，那是她父王给她的罚。她谢完恩后，还要回去的。 杨戬哪晓得她想这些，他只晓得他一向聒噪的前妻，此刻像个闷葫芦。他不是没有听到那句“连亲妹妹都不放过”，他虽省去了将三妹压在华山下的事，但他讲了自己外甥劈山一事，她大概是晓得的。其实杨戬内心还是有些欣慰的，毕竟那个在西海岸救出他的那个寸心没伤着一丝一毫地回来了。 “西海敖寸心谢过玉帝，谢过……”唔？王母不在？杨戬见她这模样，才想起自己方才忘记跟她讲王母下凡体验人间世事一事。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娘娘到了人间了，你口头上还是要感谢的。” 她略怔了一下，“谢过娘娘。” 她和杨戬毕竟千年夫妻，比这亲密的模样都还有。只是如今这般暧昧地在大殿里调情，还是惹得众神一叹。毕竟杨戬身侧还有他心心念念的嫦娥仙子，怎么会这般不理智地对自己的前妻呢？ 寸心牙齿咬着下唇，玉帝她是不怕的，怕的是周围这些神仙的眼神。一个个在她和杨戬身上溜转，喂，你们该看那个紫衣的嫦娥仙子啊！喂，杨戬，你不要这么温柔地对她说话好不好！ 杨戬扶额，他怎么觉得前妻突然机灵了起来不是个好事。又蓦然想起来，他前妻一直都很机灵，他不去除妖，她还想的出来用激将法来着。 玉帝后来怎么说呢，他说，“西海敖寸心，你犯的本是死罪，若不是朕念在你为朕赢得了民心，你现在已经在万劫不复之地了。”敖寸心撇嘴，明明是他自己老糊涂淹了楠郡，她是为了保杨戬的命，又不是为了给他拉拢人心。 “本降罪与你永禁西海，如今众神求情，才将你的罪罚去除。”敖寸心又撇嘴，她本来好好待在西海，如今解除了禁令，她那喜欢乱跑的性子，还指不定跑哪儿呢。 “敖寸心，你可知罪啊？” 敖寸心撇着嘴，“罪龙知罪。”倘若她不知罪，那就是抗旨不尊，这玉帝又有理由把她丢到万劫不复之地了。 一直到离了凌霄殿，敖寸心都还对那个玉帝嗤之以鼻。杨戬看着她念念有词走了出去，便忍不住跟了上去。 “寸心。”他拉着没长眼睛的她，“你是要下凡体验一遭吗？” 她“啊”了一声，不知所云。转身的时候，被身后的众神吓了一大跳。她本是地仙，不怎么到凌霄殿来，上一次这么多人看着她，还是一千多年前杨戬带着梅山兄弟来西海抢亲呢。那时候西海的虾兵蟹将跟现在的天兵天将一个表情，又害怕又八卦。 敖寸心又学杨戬翻了个白眼，“真君大人，咱能在一个人少的地方说话吗？”其实她想的是，真君大人说了不，那她就有理由逃之夭夭，也不用在此想入非非了。 可她算不过真君大人，他把天眼一关，然后拉着寸心就往南天门走。边走边说，“随我去华山吧，沉香要成亲了，怎么也得给他送个礼。” 她泪目，二郎真君你送礼物给外甥，非得拉着我干嘛啊？于是小龙脚一塌，“……真君大人，怎么着也要让我见见我父母吧……” 杨戬拉着她的手一顿，理是有的，那就准了。大手一挥英雄气概，“好！杨戬随你回西海。” 真君大人可是一点争取她同意的样子都没有，敖寸心走出去的步子又迈了回来。其实，她很想一个人回去的。 杨戬见拖都拖不动这龙了，方才转身，“怎么？腿又跪麻了？” “……” ☆、（三） 西海三公主的苦肉计用得极好，杨戬和她相处一千年，她最爱的事就是先发制人。如今她回了西海第一件事，二话不说就开始掉眼泪，一边哭还一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过得多苦。 老龙王把斥责悉数吞进肚子里，看着杨戬歉意地笑了笑。其实到了西海龙宫，杨戬礼还未行完，拿着墨扇的手还拱着，那句“别来无恙”还在喉咙口，然后敖寸心就哭了。如今看着越来越悲惨的敖寸心，他只好悻悻地收了手，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她哭。 龙女一哭起来是没完的，敖寸心极少在杨戬面前这般放声大哭，像是要把委屈悉数吐出来。 “母……母后……”她还想说什么，一旁安静了许久的摩昂替她总结了她的哭诉——“活该！” 可不就是活该，三百年前她跑到他面前好说歹说非要去月宫，说什么“不能让别人笑话西海”“西海不是这样敢做不敢当之人”。那可不是，她一直敢作敢当，还敢为了一个男人跟西海对抗来着。摩昂又拗不过她，悄悄放了她出海，回来的时候却顶着个“欺君之罪”。 “……大哥……你不疼我……” 他哪里不疼她？当初杨戬来西海抢亲，那可是关乎西海脸面的事，他就是听了这傻姑娘的话，没对杨戬下毒手。好吧，其实他下了毒手也不见得能伤他多少。 “哟，听说小祸害回来了。”摩昂正想说什么的时候，龙宫正口突然出现一白衣羽冠的男子。他靠在门旁，笑得一脸无害。 “三弟？” “钰儿？” 杨戬突然觉得今日自己不该来，寸心回到西海，肯定会有不少来此庆贺西海的才对。他听说当年他和寸心和离后，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3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3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3 西海还邀请了四海龙族来西海声讨了一番他。 “西天八部天龙广利见过西海龙王龙后，见过昭惠显圣二郎真君。”敖钰脸色并不好，礼罢，他收好手，抬眸看着自他进来就一直傻傻看着他的敖寸心，“敖寸心，莫不是贫僧也要给你行个礼？嗯？” 刚刚恢复公主称号，还穿着粗布麻衣的敖寸心眼泪都来不及收，立马就扑进敖钰怀里。一旁的杨戬摇着墨扇皱了皱眉，却听寸心言，“敖钰，取经路上是不是很苦啊？听说你还被剥鳞削角了？你被退婚了？”她感觉到敖钰在她背上的手愣了愣，然后又“哇”地一声哭出来，“没事没事，我还被休了呢……我们真是苦命相连……” 谁愿意跟她苦命相连啊？他被退婚可半滴眼泪都没掉，不过是学敖寸心闯了个祸。剥鳞削角的时候他也没哭过，就是疼得晕过去了而已。取经这件事就更简单了，不过就是龙化了马，驮着师傅去了一趟西天而已。 敖钰拍了拍她的背，“你可真给西海长面子啊。”那可不是，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从小到大没少给西海惹祸。龙王龙后两个还想着，那是她小，还不懂事，就说等着她长大吧。没想到没等着长大，她就跟别人跑了。 敖寸心收了眼泪，声音还有些哽咽，“敖钰，从小到大你就知道欺负我……” 哪提得上欺负啊，敖钰只是从小都跟她不对付，碰到一块儿，就要闹上一阵子的。他摸了摸敖寸心的头，看向她身后脸色阴沉的二郎真君，“快别让别人看了笑话，你眼睛这模样，是哭了得有一两个时辰了吧。” 杨戬抬头看了看，岂止两个时辰，敖寸心从天宫到了西海龙宫，可整整哭了六个时辰了。他叹了口气，思量着自己该怎么开口唤这个八部天龙广利菩萨。 那遭敖寸心转过头看见了他，就想撵人了，杨戬和西海总归是冤家，他那个脾气，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又把这儿搅个天翻地覆？千年前的敖寸心明里暗里要去帮着杨戬，千年后的敖寸心为了对得起自己的一千三百年，干脆就直接开口了，“真君大人啊，您的真君神殿可还有一只狗，一帮兄弟，和数不清楚的案卷等着您呢。” 总算没提到嫦娥，算是有长进。 杨戬颔首，从袖口中掏出一张红色请柬，瞒过众人眼神递给了她，“记得。”然后听她的话，告了辞，“龙王龙后见谅，小……小神实在事务繁忙，就此告辞。” 一群龙看着他离开，心想，这是被自家女儿（妹妹）给……撵走了？ 一群龙在一起，何况是许久没有凑在一起的一家子，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才算完。小金乌从西海上空掉下去了，才吩咐了底下人摆好饭菜。 那天是敖寸心三百年来最高兴的一天，刚从灌江口回来的时候，敖钰还在取经路上，后来他回来了，她却被关进了西海深渊。如今两个算是一起回来了，虽然一个依旧是弃妇，一个已然是菩萨。 听心来找寸心的时候，她正蹦哒着到处捉水母。听心在远处皱眉，都是嫁过人的女子了，却还活得像个小姑娘一般。她扶额走过去，拉着寸心好一半天寒暄。 寒暄过后才是正事，“今日沉香大婚，你不去了？” “沉香？”她皱眉。 “就是杨……杨婵的儿子，刘沉香啊。”听心自小和寸心一块儿长大，说不上多了解她，却晓得这姑娘要是迷糊起来，确确实实是少根筋的，她看着寸心又皱起的眉头，“有人可跟我交代了，你可是收到请柬了的。” 请柬？她确实收到了。 那天杨戬偷偷摸摸递给她，她等到夜深人静了，才敢拿出来看。是沉香的喜柬没错，可是那上头的两个字难道不应该读“杨戬”？她虽然三百年都呆在西海深渊，不知外头的事，也不认得这新的书法，可惜“杨戬”这两个字，不管怎么写她都认得。 当时聪明的敖姑娘就明白，杨戬这是摆明了要来摆她一道，左右敖寸心是没有章法没有骨气的，大不了不随他的意，不去了便是。前提是……如果听心不来接她的话。 ☆、（四） 她到华山的时候，杨戬立在门口等她。 或许不是她，而是与她一路同来的嫦娥。敖寸心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举步从杨戬身旁走了过去，连招呼都不想打。 “寸心。”她被拉住手腕，一如当年西海岸，只是她那时挣脱了，如今却如何都挣不脱杨戬的手。寸心叹了口气转身，看见一身黑衣的杨戬，微微笑了笑，“今日外甥大婚，也不觉得不吉利。” 杨戬低头看了自己的着装，他平日里就爱极了白衣和玄衣，想的确实没那么周到。嘴角微勾，“说的有理。”这么答应着，却一点儿要换的样子都不曾有。 寸心看着嫦娥走到她和杨戬的面前，朱唇轻启，“真君，三公主。”然后福了福身，便直接进了屋。 寸心拉着杨戬的衣袖，“诶？真君莫不是认错人了？嫦娥仙子这可是醋了？” “敖寸心！”杨戬被她气得下意识一吼，这世间，除了面前这条龙，哪里还会有人为了他醋？吼完了看着面前的人似乎脸色不好，刚想出口，敖寸心摸摸鼻子挣脱了他的手，“当我没说。” 敖寸心毕竟是成过亲的，那时候礼数没那么讲究，她又着急忙慌地要把自己嫁出去，所以杨戬和她的婚礼是办的极为简单。可她在后来的千余年里也是听旁人说过，成亲这件事啊，复杂得很，至于有多复杂，她没去看过，也没好奇过。 等那个红衣少年和一旁盖着盖头的女子经过了千辛万苦，总算是将盖头取了出来敬酒后。敖寸心才庆幸，好在自己当初没那么麻烦，否则以她的性子，怕是成亲到一半就不依了。 新娘子和新郎官到了他们隔壁桌，那新娘子瞧着实在眼熟，她看了看左边的天蓬，又看了看右边的杨戬，决定俯身过去在杨戬耳边轻问，“我是不是认识那个新娘子？” 杨戬轻抿了一口酒，“她是小玉。”敖寸心坐直了撇撇嘴，只告诉她名讳她能知道多少。还是杨戬身旁的哮天犬开了口，“哼，三公主真是贵人多忘事，都忘了之前……” “多嘴！”杨戬墨扇一拍，哮天犬这才知道，主人根本不是无心的，主人分明是故意点他的哑穴的。 寸心被哮天犬一半的话挑起兴趣，杨戬不说，那她问天蓬元帅总归可以了吧。她转身看着天蓬那肥溜溜的肚子咽了咽口水，对着他满头的小辫子皱了皱眉头，最后还是铁着心问了他，“天蓬啊……” “贫僧法号悟能，亦是如来座下净坛使者，三公主可莫要叫贫僧天蓬了。” 她差点儿忘了，他现在不是天庭的人了，笑眯眯地改了口，“使者……你可认得小玉？” 猪八戒眯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4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4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4 着的眼睛突然睁开，“自然认识啊，我徒弟的媳妇，还是那万窟山老狐狸的外孙女。” 万窟山？这下寸心算是明白了小玉是什么意思了，她下意识捏了杨戬的手，“她是狐妹的女儿啊！”一旁的哮天犬呜咽两声，可不是，当初三公主可把人家丢了呢，哼，恶毒！ 杨戬笑着收回手，“莫闹。”然后将三首蛟放在桌上并不答她。也是，她和他当初吵过无数次，最凶的就是为了这只小狐狸。敖寸心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要是真正计较起来，错的反正都是她。 座下无声，猪八戒喝酒的时候都觉得那酒味道有些涩。他叹了口气看着身旁那两人，摇了摇头继续喝他的酒，敖寸心拍了一下他，眨着眼睛问他，“不是出家人吗？我三哥都不喝酒了。” 八戒无所谓地笑了笑，“这酒吧，若说戒了吧，又实在可惜。要是不戒啊，可是会让人上瘾的。”他看了一眼杨戬，继续道，“就像人一样。” 这句话不晓得是说给杨戬听的，还是说给敖寸心听的。总归这话一出，前者挑了挑眉，后者习惯性地摸鼻。 “老猪吃酒吃了少百年了，左右佛祖都曾说我，凡尘断不了，我又何苦委屈自己呢？”然后举杯对着寸心，“三公主啊，三圣母的桃花酿可是好酒，莫要浪费了。”说完嘿嘿一笑，也不管杨戬递来的神色。 敖寸心学八戒湛了一杯酒，她向来是爱喝酒的，只是到了灌江口，始终不似当年一般淘气，慢慢就改了喝茶。这一口酒下去，算是勾出了酒瘾，刘沉香来到几位面前的时候，敖三公主已经是面色微醺了。 “爹，娘，师父，舅舅，嫦娥姨母，四姨母……”他吧啦吧啦叫了一大堆，半醉的敖寸心只听清了这几个。寸心在沉香快念到自己的时候，抬眸坐直了身子，对上刘沉香的一眼震惊，“……或许，你也可以叫我一声三姨母？” 三姨母？三姨母和自己曾经的未婚妻几乎一张脸？ 沉香一哆嗦，将索问的眼光递向了离寸心最近的舅舅，那人不慌不忙，“或许，你也可以叫她一声舅母。”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刘沉香和小玉疑问更深了。 猪八戒喝酒的手停在了半空。 杨婵和刘彦昌的笑僵在了嘴角勾住的一瞬间。 嫦娥一直面无表情。 哮天犬啃了一半的骨头掉在了地上。 被莫名冠上“舅母”一称的寸心立马酒就醒了，心里默默把杨戬诅咒了一遍，然后恶狠狠地抬起了脚，龇牙咧嘴地塌了下去。 ☆、（五）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小狐狸，她端着酒杯，听杨戬的话，乖乖叫了一声“舅母”。 这声“舅母”敖寸心可不敢答应，摆着手硬不喝她的酒。出来打圆场的依旧是杨婵，她喜笑晏晏，“沉香，可莫要闹了。这位是西海三公主，你东海四姨母的三妹妹，要是称呼的话，你也可以叫她三姨母。” 这话说得沉香更糊涂了，意思就是他舅舅方才开了个玩笑？ 沉香嘴角抽了抽，选择听母亲的话，举杯豪饮唤了声“三姨母”。 敖寸心挑眉看着他喝完了酒，心里腹诽，年轻人嘛，总是冲动的。然后答应了一声，又抿了一小口。喝完了之后，她就觉得杨戬周遭的气氛不对，很不对。 敖寸心打了个哆嗦，选择闭口不言，默默端着酒杯一杯杯下肚…… 敖小八是最后来的，他来的时候牵着一个和寸心长得差不多的姑娘。敖姑娘本来都醉了，那小姑娘一到她跟前来了，她就蹦跳着跑过去拉她的手。敖姑娘这酒一喝上头了，便跟耍流氓一样，戳了戳那小姑娘的脸颊，“唉，这谁家姑娘啊，长得真是又标致又水灵的……” 她说话舌头捋不直，哮天犬觉得太丢人了，狗爪子拉了拉主人。杨戬头也不回，轻啄了一口酒，“随她。” 随她？要是真随着敖寸心，这刘家不得被她掀翻了？ 一直被认为会闯祸的敖寸心没掀翻，敖小八化作龙把别人吓了一大跳倒是真。 “妈呀！鬼啊！”这是敖小八入云端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敖寸心眼皮耷拉着，“鬼？那个死没良心的敖小八，亏他满月的时候我还去喝了酒……”然后手被杨戬拉住，他在她耳边轻声问，“那有吃醉吗？” “哪有！”敖寸心另一只手一挥，“我怎么可能那么容易醉……而且……是三妹的酒太好了……” 杨戬顺着她，“嗯，对。”然后拉着她坐在了席下，冲所有人抱歉地笑了笑，才又对她说，“你把人家姑娘吓坏了。”敖寸心听言转过头去，那姑娘正趴在听心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这才看清楚丁香的长相，略微有些诧异，她抓着杨戬的衣袖，“杨戬……那孩子……” 杨戬笑了笑，“那孩子叫丁香，当初送你的丁香花化作了人身。”那晓得和寸心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他有好几次，都差点儿认错，然后就开始心软。 敖寸心从他下巴往上看着他，“是不是很漂亮的小姑娘？” 杨戬看了看丁香与寸心的面貌，其实两个人有差距的，他一眼便能认出，敖春大概是不曾见过寸心，反应略大了点。杨戬点了点她的眉心，“也不觉得这样害臊？”指着和她相差无异的面貌问他是不是漂亮。 左右敖寸心是喝醉了的，干脆手脚并用挂在杨戬身上，“我饿了……” 两人本是夫妻，比这还要出格的事都有，但毕竟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座几个不免皱着眉头。八戒索性将脸一转，佛曰：非礼勿视。 ☆、（六） 嫦娥来得不是时候，她一来，寸心立马坐得规规矩矩，还笑了笑，“仙子你坐这里。”然后抬脚就开始跑，灰溜溜跑到听心旁边开始找她拼酒。 听心觉得她这妹子哪里变了，又哪里没变，若是放在百年前，她看到杨戬和嫦娥挨得这样近，铁定是要发一通脾气的。她后来问过寸心，那丫头耷拉着脸，“姐姐啊，我们都和离了，他跟嫦娥才是最配的……”她有什么资格吃醋啊。 也是，寸心被西海叔父发去了西海深渊，她未得玉帝的指令不能进去看她。当年说着她是一个人待在那里，不如说年年她西海深渊的结界外都有个人披着月光在陪她。 寸心吸了吸鼻子，“姐姐啊，那个沉香的妻子，是条小狐狸吧。” 听心一怔，可不就是小狐狸，还是当年你丢掉不要的小狐狸，害得你跟杨戬和离的小狐狸。这些她没说出口，她只是轻抚着寸心有些发抖的脊梁骨，“可不是……那是……狐妹的女儿。” 果然，寸心叹道，她当不成杨戬的女儿，还是可以当杨戬的外媳妇的。寸心窝在听心怀里不肯抬头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5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5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5 ，听心不晓得她在哭还是在笑，直到小狐狸穿着喜服来到她面前。 寸心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像被吓坏了，她下意识心虚地看了眼杨戬，才拉着小狐狸，“小玉啊，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姨母说啊？走，我们去没人的地方。” 一旁的听心忍不住，寸心啊，你不觉得你这句话太像地痞流氓了吗？ 寸心把小狐狸拉到方才她认丁香的桃树下，“有什么问题，想问的，说吧。”小狐狸一直抿着唇不说话，她摸着头皮开口，“是我把你丢了的，也是我差点儿让你丧失虎口的，我是个恶毒的女人……” 剩下的话被哭着跪在她面前叫她“娘”的小狐狸堵在了心头，“娘，姥姥告诉我，当年你把我送回万窟山，还给了她很多值钱的东西。”然后从身上拿出个龙形的玉佩，“姥姥说，这是你留在小玉身边的，名字也是你给小玉取的。” “姥姥还说，你因为我被夫君休了，但你还是拿着很多衣物到了万窟山。” 看来姥姥没说，她取名字的时候是摸到了身上的玉，然后又顺手把东海伯父送给自己和三哥的生辰礼物给拿出去了。姥姥也没说，她当时去的时候很凶神恶煞，“老狐狸，如果这是狐妹的女儿，你自个儿养好了！如果这是杨戬的女儿，你给我送给别的野兽……算了，还是你留着玩儿吧。” 姥姥也没说，她拿去的衣物全是按照敖寸心的喜好来的。她拿去之后，将包袱一丢，“老狐狸，杨戬为了这姑娘把我休了，哦不，我们和离了。”然后摆出一副“是你对不起我”的模样，“……以后把小玉按这喜好打扮，女孩子要漂漂亮亮才嫁的出去。” 寸心伸手把小狐狸抱在怀里，“可是你干嘛叫我娘啊？”害得她那么想哭。 “姥姥说，西海三公主是除了她以外，对我最好的人。”失去爱女的老狐狸摸着一丁点儿大的小玉，“以后，有幸见着了，便唤一声‘娘’吧，那西海三公主，心挺好的。” 寸心愣了愣，心好？当初不管是在哮天犬，嫦娥，听心姐姐，甚至是杨戬，他们哪个人眼里的寸心不是毒妇啊？毒妇怎么会心好呢？大概是老狐狸弄错了吧。 “小玉，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你舅舅。”她不想再用这些什么愧疚，什么恩情跟他牵绊在一起了，“沉香也不能告诉，三圣母也不能说。” 末了她还加了一句，“以后不要叫我娘。”她说，“我不配……” ☆、（七） 小玉拉着寸心的手进了刘府，杨戬迈步过来接她。 寸心有些尴尬地不知道二郎真君是来接谁的，下意识开口，“那个……我没伤害小玉……”杨戬朝她伸出去的手一顿，然后默默收了回去。 刘家村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在座留下的都是仙友，多多少少是晓得其中的恩怨的。斗战胜佛眼睛骨碌一转，挠着耳朵来到了寸心身边。 “海鲜妹妹，有空到俺老孙的峨眉山来坐坐啊。” 寸心撇嘴，“天蓬元帅说，胜佛的洞留着尿骚味……”她可没胡说，这是回来的路上小玉告诉她的，说是沉香告诉他的。但总归是天蓬元帅告诉她的，听说三哥是跟着他们一路去取经的，那猪头路上明里暗里欺负了三哥好几次。所以如今他被孙悟空追着跑，也半点都怨不得她。 这么想着，寸心突然开心起来，然后躲开杨戬跑去拉丁香的衣袖。 敖春挡住她，“三……三姐！不许欺负丁香！” 寸心忍住没有翻白眼，“方才还怕我，现在怎么有心叫我三姐了？我这西海废公主怕是担不起东海八太子这样称呼。”寸心虽然喝了酒，可她明白什么时候该清醒，什么时候该醉。如今清醒起来，口头上是半点不饶人的。 敖春悻悻地放下了手，他被四姐追上抓住了龙尾巴，还苦口婆心说了好大一篇很久以前的故事，他才算明白这个西海三姐和丁香之间的关系。他本意是想保护神识还未完全清楚的丁香，谁知道会被敖寸心说成这样。 敖春一走开，寸心就跑上去拉住了丁香的手。 “小丁香，你当真不认识我了？”听小玉说，丁香的性子极端得很，若不是后来进了开天神斧一遭，只怕她和沉香都成不了亲。寸心越听越觉得像自己以前的样子，甚至有时候比自己还要过分，她有些愧疚，貌似她养的丁香，在未化成人形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教到，倒把这些坏的全灌输给她了。 丁香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认识吗？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大概是认识吧。心底里那种可怕的熟悉感灌满全身，她下意识扶住了头。 有人拿着从人间来的拨浪鼓在她面前晃，“小丁香，看娘给你捣鼓到了什么好玩儿又好看的东西。” 有人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她歌唱得难听，却小声低吟着，把她当块宝。 有人喝醉了抓着她的衣袖哭，大骂杨戬忘恩负义，又小心翼翼地问她，“杨戬，你怎么会认为我会去丢孩子呢？” 有人带着天庭的罪旨来到她面前，“小丁香，娘犯错了，娘要被关进天昏地暗的西海深渊了。小丁香，你以后跟着龙爷爷好不好？” 不好！她又化作丁香花跑了出去。沉睡了将近三百年，又被一位妇人捡到。她在哭，听起来很像在哭的娘亲，她说，“丁念，我为了你家都不敢回，你就这样报答我吗？”丁香见妇人睡着了，化作灵进了她的肚子。 “娘……”丁香好像想起来了，她不只是赵小姐，还是华山下丁府的千金，还是一株丁香花修炼成的小妖精。她能长成这样，完全是因为自己要化人的那一百年间，见到的全是寸心。 寸心含着泪答应了一声，来华山一趟认了两个女儿，不亏。敖寸心内心圆满了，敖春觉得额头黑线。 “三姐，丁香叫你娘，我叫你什么？”三姐认了女儿高兴归高兴，可是丁香是他未过门的夫人，他该随着丁香叫，还是随着自己叫啊？ 丁香冷哼一声，“当然叫娘啊？要娶我的话，我娘难道不是你娘吗？” 敖春看着他身旁的杨戬，不怕死地叫着他“舅舅”，还准备去抓他的手。杨戬不动声色避了开，唤了声，“寸心。” 寸心摸摸鼻子，好吧，“丁香啊，你可不要叫我娘，我一没生你二没养你，不过就是想让你记起来我当过你娘而已。”然后抬了抬下巴指向敖春，“你就和那小子一样，叫我三姐吧。”主要是叫娘太显老了，她虽活了两千多年，但心里还是不想当娘的。 “各位仙友，嫦娥还有事，便不在此多留了。”嫦娥说话说得及时，让眼前那幅母女情深的戏戛然而止。 寸心吸吸鼻子来到杨戬身旁，“你不留她？”被杨戬瞪了一眼，好吧，“你不送她？”又被瞪了一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6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6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6 眼。 敖寸心被瞪得没脾气，悻悻然一手拉着丁香一手拉着小玉跑了。杨戬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了勾，摇着墨扇跟了上去。他刚才可没错过敖姑娘说的那句：月宫有什么事啊？难不成她还要去补月亮不成？ 好容易摆脱猴哥的猪八戒刚回到华山，就看到嫦娥妹子踏云而去，而杨戬却迈着步子去追西海三公主了。他摸了摸小辫子，心想，这敖三又得栽了。 敖三公主用行动证明，她不再是那个为美色心动的敖三了。杨戬“风情万种”地朝她走过来，她将小玉和丁香拉来挡在面前，身上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和杨戬相处了一千年的经历告诉她，杨戬这么笑起来，要不然是没有好事全是花花肠子，要不然就是有事求她。 “你别过来啊，你过来我可就把小玉丢到华山底下了……” 小玉：“……” 杨戬摇着墨扇，“八百年前你没丢，现在你也是不会丢的。” 敖寸心下意识瞪向小玉，小玉学她摸了摸鼻子，“……那个……舅舅比你还先知道这件事情来着……” ☆、（八） 西海三公主敖寸心回去的第一件事是去了西海深渊。 小海龟懒洋洋地趴在她原来的石凳上，见她来了，又慢悠悠地翻了个身，“都继续是公主了，还回来干嘛？” 被叫做公主的寸心突然酸了鼻子，“你在这里陪了我三百年，如今我要走了，你都没舍不得吗？”还这么气定神闲望着她。 “在你没来之前，西海深渊本来没什么，你来之后，这石屋外就有了结界，里面的出不去，外面的进不来。要小龟感谢你啊，是真的做不来。”小海龟笨重地将两只爪子放在壳背后，“还有啊，你那夫君跟你一千年，不也是说走就走了？” 这可恰好戳到了敖寸心的痛处，她眨巴着眼睛把要掉下来的泪憋了回去，“死没良心的，我来带你出去，你还烦我！” “可别。”小海龟怕了她，“三公主别强人所难，有些旁人不愿意做的事，别逼着让别人去做。譬如现今，小龟不想离开深渊，三公主不要逼我。” 寸心突然想起千年前，她逼他。逼他在两个救命恩人之间选一个，逼他在她和嫦娥之间选一个，又逼他去做官。这么细看来，那一千年里，敖寸心真是错得离谱。她看得，还没一只海龟透彻。 她突然想起那天在华山，小玉和丁香被他支开了，他身旁没哮天犬跟着他，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两个人。那是寸心难得听见他温柔，“寸心。” 就这么两个字，敖寸心就败了。她三百年来不停给自己做的心理防设，悉数崩塌。她想哭，却只是下意识拉着他的衣袖，“杨戬，我求你，不要那么叫我……”她怕她会输，会输在杨戬手里第二次。 杨戬只是顺手将她拉进怀里，下颌抵在她的发间，轻声抚道，“这些年你受苦了。” 她眼泪“吧嗒”一声掉下来，嘴巴却还在逞强，“不苦不苦，西海深渊清净得很。”她说完，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叹息，她听见杨戬说： “寸心，要你磨平那些刺，一定很疼吧。” 她趁着醉意在他怀里待了好一会儿，她闷声不说话，杨戬也不说话，就这么站了许久。久到敖寸心差点就以为，会这样一直下去了。 小龟张嘴咬了咬她的衣角，“快回龙宫去吧，这么多年了……” 寸心伸手擦了擦眼角，转过身再次离开了这个困了她三百多年的地方。她想，她以后或许不会再来了吧。 龙宫里格外平静，见她来了，坐在石桌旁的龙后朝她招了招手，敖寸心乖乖走过去，脸上还挂着笑。 看着女儿这幅平安的模样，龙后又是心酸又是欣慰，拉着女儿的手，“你去感谢杨戬了没？”一旁龙王胡子一吹，哪壶不开提哪壶。 “感谢了”她撇嘴，“顺便还感谢了一番他的外甥，他的妹妹，他的兄弟……” “寸心？” “好吧，我被拉着去华山喝了喜酒……”寸心其实也不想的，主要是杨戬的面子，她不能不给，“父王母后啊，我没有喝醉也没有干坏事的。” 龙王龙后拉着她话了许久的家常，龙后才拍了一下寸心的脑袋，“哦对了，你三哥来了，现在正在后殿等你呢。” 寸心揉着脑袋，心里腹诽，就算是恍然大悟也不能拍她的脑袋啊。然后下意识翻了个白眼就辞了父王母后，毕竟现在有人在等着她。 寸心其实一直都是挺喜欢敖钰的，毕竟从小到大，爱和她打架的是她，爱给她撑腰的也是他。她在华山还听说，敖钰从西天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九重天找杨戬打了一架。 敖姑娘心里不感动才有假，这么想着，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快了起来。 “敖钰——”感动归感动，哥哥她也不会叫的，三界之外都说他是三哥，那她耍赖也没什么了。 小白龙背后一凉，转身就看到了自己妹妹有些阴沉的脸，“寸心。” “呸！”敖寸心得寸进尺，“你说说，干什么要跑去和杨戬决斗？他那么厉害，又能杀玉帝九子，又能劈桃山救母，又能让梅山兄弟都甘心为他所用，跟他打架？你疯了吧你！” 敖钰扶额，“妹子，你说这些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用那么崇拜的语气说出来？” 敖寸心撇嘴，“当然不能，杨戬他本来就是……” “就是三界第一战神。”敖钰不动声色接了她的话，见她启唇，又连忙开口，“还是三界第一美人。”说完嘴角抽了抽，他这三妹果然在西海待久了，人都傻了。 敖寸心点头，“嗯……别提他了，提提我吧，你应该问问我去华山遇到了什么。”敖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好像是他提起杨戬一样。 “不太想知道华山的事。”他倒是老实得很，“上次来你没有说，不如说一点儿你在西海深渊好玩儿的吧。” “唔……”敖寸心坐在石桌旁，“好玩儿的？敖钰，那儿真不好玩，除了乱草和海带，海带还被我吃完了。没有阳光也没有月光，做什么都枯燥极了，我每日只能对着那只小海龟说话……”想起小海龟，她又滔滔不绝讲了她与小海龟如何认识又如何熟络。然后看着敖钰有些铁青的脸，“敖钰，小海龟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出来呢？” “因为，每个人想要的生活不一样。”，敖钰真的看不出来眼前这人是他妹子，经历了一千年的婚姻，怎么反而活回去了呢？她不应该发现自己的不足之处，然后努力使劲改吗？ 两兄妹说了很久，后来小金乌走到了西海上头，天色渐晚，敖钰转身告辞。他离开时突然转身问她，“寸心，你知道月光宣言吗？” “什么宣言？” 看来她果然不知道，杨戬保密 分卷阅读6 - 分卷阅读6 - 分卷阅读7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7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7 工作做得好啊。他摇摇头，“没什么。”然后拨了一下头发就走了，连句“后会有期”都没给敖寸心留。 ☆、（九） 寸心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就像当年她问杨戬，杨戬也没有回答她一样。 “杨戬，我问你最后一句话，这一千年里，你有没有爱过我？” 爱过吗？杨戬独处时想起她的时候也这样问过自己，可不是莫名心疼，就是一片空白。他曾经是怨甚至是恨寸心的，她身为发妻，却不曾理解他，了解他，甚至一味误解他。 后来是哪吒提着枪来到他面前，“我真替三公主感到不值，为了权利为了司法天神这个位置，你不择手段，哪里还是当年的二哥？可只有她，居然还说你是大英雄……” 后来的话他没再听下去了，他只知道这个世上还是有人懂着他的。后来的一切，发生的全在他意料之外。 他没想过会牵扯到寸心，那些事她知道得越少越好，可为何偏偏是她要为他顶罪呢？他不想欠她，也不想辜负她。 有些事他不想说，却心里但愿寸心能够晓得。杨戬不想有人伤着她，也不想有人让她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所以才会亲自押着她到西海，将她放在西海深渊那样安全不与人知的地方。 敖寸心被关进西海的第一天，杨戬带着哮天犬去了南海，从那里求了一只小海龟，他对它说，“她可能有些聒噪，望您海涵。” 敖寸心被关进西海的第二天，他把小海龟放进结界内，“以后劳烦你陪着她了，记着，你是西海深渊的海龟，在这里生活了几百年。”然后带着哮天犬离开。 敖寸心被关进西海的第三天，杨戬拿着一箱子的珍宝不知所措，而后在西海深渊结界边叹了口气，“罢了，她也用不着。” …… 敖寸心被关在西海的第三百年，杨戬求了赦免她的御旨，然后伤还没好的他就来到了西海，伤还没好的他带着寸心去了华山，伤还没好的他问寸心疼不疼。那时候他的胸口还留着开山神斧的伤疤，伤口还未愈合，寸心在他怀里流的泪浸进了衣衫，也不晓得是心疼还是伤口疼。 他还是放开了她，微微颔首，“三公主，杨戬冒犯了。” 寸心有些生气，他总是这样惹得她心猿意马又不负责。眼眶里还含着泪，脚一蹬就踏着云离开了。 杨戬看着敖寸心离开了华山，他才闭上眼睛倒下身去。 醒来后的杨戬躺在真君神殿内，身边零零散散站了好些人，杨婵靠在沉香怀里啜泣，看到二哥醒来后，将眼泪在沉香身上擦了干净，颤抖着叫他，“二哥……” “嗯。” “你可吓死我们几个了……”然后又是一副严母的模样，“沉香！过来给你舅舅赔罪！”杨婵心下悲切，她今日才看到自己二哥被伤得多重，而这一切，全都是源于她。 沉香皱着眉头，“舅舅……”还未开口就被杨戬打断，“……舅舅不差这一句道歉，这几日听腻了。你们没有谁对不住舅舅的，只有舅舅对不住你们的……” 然后又是三圣母颤抖着声音唤他，“二哥……” 他知道她要问什么，于是屏退了众人之后，他才坐起身，笑着看她。 “问吧。” 杨婵扶着他，先是斥责了一番，才咬着下唇问他，“二哥，你不喜欢嫦娥姐姐对不对……” 杨戬放在唇边的手顿了顿，“是。”他沉吟一声，微微颔首，“仙子可当长姐，可当挚友，可当知音，可始终不是二哥心中之人。” “那当初为何不向二嫂解释清楚？”杨婵有时候看得懂她二哥所想，有时候觉得她二哥深不可测，可是多数时候，她这个妹妹都是不懂他的。 杨戬苦笑，“她不会信的。”她不会信他不爱嫦娥，“就像她不会信我爱她一样。” 敖寸心不会信杨戬不爱嫦娥，就像她不信杨戬会爱她一样。 杨婵一直都不懂她二哥和寸心之间的感情，但一开始，她是确定二哥是爱她的。她的二哥，不是那种会因救命之恩去娶一个女子的。 “所以二哥，你如今……是……” 杨戬摸了摸自己妹妹的头发，“三妹，以前杨戬心中有家，后来家没了就只有仇恨，而后便是所谓的大爱。而如今……三界安定，二哥心里也想有一个家……” 杨婵是第一次听他二哥说自己的心事，也不顾自己已是为人母为人妇，眼眶含着泪将她二哥抱住，“二哥……” “三妹，以后可莫要这般了，哭鼻子真真不是个娘亲该做的，小心让孩子笑话了去。”杨戬拍了拍她的后背，“方才药仙可有说，我这伤……是好还是不好？” 杨婵吸了吸鼻子，“药仙说，好生调理着是无恙的，可就是调理的日子长了些。二哥，以后你莫要操劳了，这劳什子司法天神，咱不做了……” “胡闹！”杨戬皱眉，“新天条出，莫说天庭还未稳定，就连人间，也是一团糟。二哥亲手把新天条送了出来，自是要……” 敖钰就是这个时候来的，听着他一番大义凛然的演说，忍不住皱了皱眉。跨进门来，还顺便把拦他的哮天犬摔了个狗啃泥。哮天犬刚要爬到杨戬身边诉苦，却被他眼神一瞪，轻吠了声离开了。 他主人最近不好惹，动不动就点他的哑穴，害得他总是有苦说不出。 敖钰冷哼一声，“担心这新天条？还不如担心担心我那妹子晓得了你的月光宣言，会如何闹吧？到时候，你可得不到什么安稳……” “三哥。”杨戬吃力地站起身，正想行礼却被杨婵拉着，敖钰挡着。 “别，你这句三哥可折煞贫僧了。”他“阿弥陀佛”一声，撇着嘴，“敖寸心千多年来也不过叫了我两次三哥……” “三哥……杨戬有一事相求……” “别求了。”敖钰摆手，“她不问我，我便不会说。倒是你，你以为瞒着有用吗？若我说，还不如通通交代清楚了，寸心脾性硬，你越瞒着她，她后来晓得了，就越不会原谅你。” “有些事，宁愿她迟点儿晓得。”他笑了笑，“若是她现在晓得了，怕是再也不会见我了。” “知道会这样，你当初还说什么月光宣言！啧啧，搞得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模样，羡煞三界啊！” 杨戬被杨婵扶着到了榻上坐下，为何会说那句话呢？ “我杨戬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披上那道美丽的月光……” 杨戬是个矛盾人，他当初在西海岸就决定了不让寸心受一点伤害，于是变成虾兵去撺掇老龙王建了结界，三百多年来，什么流言蜚语也传不进去。他大概是有私心的，那一场浩劫，算计了三妹，算计了兄弟，算计了嫦娥，却把西海深渊的她藏得好好的。他想，若是他 分卷阅读7 - 分卷阅读7 - 分卷阅读8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8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8 不幸败了，众叛亲离的他不会有任何人心疼，可在开山神斧快要穿进胸膛那一刻，他才愕然想起。 那寸心呢？寸心也不会心疼他吗？ 所谓披上那月光，大概不过是太久没了月光了，他的真君神殿凄冷无比，太久没有寸心的笑声了。他想，若是他不幸败了，没人来心疼他，他就自己心疼自己，留着残魂去游历三界，带着曾经答应了没有允诺的朝游沧海暮桑梧。 “罢了，瞒着便瞒着吧。杨戬，我只求你不要伤害她。” 杨戬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敖钰来找他打架。嘴上说着为妹妹讨回公道，却也在为寸心解释。其实他大可不必解释，杨戬后来去过万窟山，正好看见一身粉衣的她抱着一大袋衣物，那时候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三哥……不管你晓得什么，都不要告诉寸心……杨戬在此……谢过了……” 敖钰立在他身旁，叹了口气，“好生调理着吧，把新天条放给你外甥处理！”然后摇着头离开了，杨婵听得他最后一句，“真是和寸心一样死脑筋！” ☆、（十） 敖寸心近来在西海龙宫着实待得无趣了，从父王那里求了道御旨就往外边跑。 敖寸心跑得急，上岸的时候好巧不巧遇见有风掀翻了渔船。她皱眉看着掉下来的那人，心里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捏诀化作龙身将他送上了岸边。 敖寸心当年说什么也是从弱水里救出上万百姓的龙，救起人来，还是有条不紊。她负责任地将那人送到岸边之后，就准备转身离去。离去之前，还捡了块贝壳化作薄纱盖在了那人身上。 “姑娘请留步……” 扶额，看来不该多事，敖寸心认命地停下脚步，转身笑着看那挣扎起身的少年。那少年眉清目秀，着一身渔翁衣裳，敖寸心觉着这场景很熟悉，却还是问了他，“你醒啦？” 少年颔首，“是你救了我？” “不……不是……”她像是害怕惹上什么麻烦一样摆摆手，“方才我从那边过来，看着你在烈日下怪可怜的，并不是我救了你。”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姑娘你知道是何人救了我吗？我昏迷之前只看到亮闪闪的绯色，那真是全天下最好看的颜色了。” 敖寸心眯着眼睛笑了笑，“大概是你自己被冲上岸了，然后出现幻觉了吧……嗯，可能绯色是你看到的日光也说不一定。”那少年还想开口，敖寸心不耐烦地摆摆手，“小公子，你还是快回家吧，我在这里只看到你一个人……” 少年还想说什么，却被寸心抬手再度打断，“怎么这么磨叽啊，你真的不是我救的，你不走我走了！”然后转身就跑。 她其实能跑到哪里去，不过是踩着步子到了灌江口那个树林。她忽然想起多年前救杨戬，她看着他染满血的衣襟，“喂，我救了你，你就这么走啦？” 很多年后，她还是在西海救了人，却一点也不想再和任何人扯上关系了。她转眸对上了穿着白衣摇着墨扇的杨戬，弯了弯眼睛，“杨戬。” 杨戬双手一伸，“过来。” 敖寸心撒开腿就朝他跑过去，撞在他的胸口引得他闷哼一声，“杨戬，我……好像救了个人……” 他知道，他站在云端看着她携着一人出海，站在岸边见她亲口否认了那个男子。杨戬心下不知是欣慰还是悲切，他只是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然后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寸心突然又推开他，轻轻笑了笑，“还是幻觉么……我都从西海出来了……怎么还有呢……” 原来她以为他是幻觉，怪不得习惯地朝怀里扑呢。杨戬散开墨扇，在她身前晃了晃。“不是幻觉。” 寸心吓得跳开几米远，结结巴巴地解释了些无用的，“那个……我……我以为是幻觉……”反正不管怎么样，她的举动都说明了西海三公主忘不了杨戬的。 杨戬笑了笑，“为何会到这里来？” 完了，自己腿没长眼睛跑到了最不该来的地方，寸心一撇嘴，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那个……真君大人您的真君神殿不忙吗？” 她转移话题的方式太僵硬，杨戬却配合着她讲起半晌之前的真君神殿。 沉香看着他这两日恢复得不错，拉着小玉就跪在了他面前，“舅舅，您不能见死不救啊……”原来是他当时大闹地府，放出了十万恶鬼，如今阎王来找他讨鬼来了，顺便平定一下人间。 杨戬沉着眸子看了他们一眼，将阎王呈上来的折子一把丢在他面前，“自己惹的祸自己去承担，舅舅不是只有照顾你培养你这一件事情可以做的！”语气还是温柔，可拒绝了，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杨婵见不得自己儿子受委屈，刚要跪下，被自己二哥一瞪，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去了。杨戬勾了勾唇，“沉香，你要知道，结下的果是你当初付出的因，若是连这点你都办不好的话，就妄为我杨戬的外甥！” 敖寸心一向觉得杨戬霸气得很，这样一来，沉香肯定不敢反抗了。莫不说当初沉香救母时是他舅舅明显放了水，就说当年连玉帝王母都拿他没办法的二郎神，那威严也是无人敢犯的。好吧，敖寸心摸摸鼻子，除了她。 “寸心，听说灌江口的花开了，我们去看看吧。” 敖寸心“啊”了一声，回绝的话卡在喉咙口，杨戬笑着对她说，“小玉沉香，丁香敖春，梅山兄弟哪吒他们都来的。” 她一点没骨气地咬着下唇点了点头，敖寸心看着近在咫尺的杨戬，在心底苦苦笑自己，原来当初一切的纠缠，根本就因为他是杨戬而已啊。 而敖寸心，还是和当年一样，遇到杨戬，就什么骨气都没有了。她所计划好的一切，通通败在杨戬的一句话里。 “寸心，听说灌江口的花开了，我们去看看吧。” ☆、（十一） 到了灌江口府邸的敖寸心气得咬舌头，赏花不去华山，她跟着杨戬来灌江口干嘛？ 然后看着院子里唯一一株桃花撇了撇嘴，“二郎真君，这就是所谓的赏花啊？”不会是让她来种花的吧。 杨戬从她的目光看到那株桃花，弯了弯眉眼，“那是几年前从华山移来的桃花，没想到倒是活了。”言下之意就是，他以为这株桃花已经活不成了的。 “杨戬！”她撇嘴，“意思是你是框我的！本来什么花也没有！”结果她还心甘情愿被别人框，连拒绝都不曾有，就傻乎乎地点头跟了来。 杨戬顺了顺她炸了的毛，“唔……不如我们种点儿？” “杨戬！”生气了的敖寸心举起拳头的一瞬间，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院子，“丁香和小玉呢？你说过她们会来的……” 她还没质问完，手里被杨戬塞进一个竹风铃，一抬头 分卷阅读8 - 分卷阅读8 - 分卷阅读9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9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9 ，就是他温柔带笑的眸子。敖寸心低头深深呼了一口气，把要发的火悉数吞下去了才抬起头。 “把它挂上吧。”她才注意到他身旁还摆着许多一模一样的竹风铃，准确来说，是和千年前她在杨府挂起来的竹风铃一模一样。寸心看着手中飘着红丝带的风铃，突然弯了弯嘴角。 当初她怎么会去挂风铃的呢？那里那么高，连杨戬也笑她傻。 “杨戬，你觉得我们回得去吗？”寸心带着笑问出这句话，立着的杨戬走过去握起她的手，抿着唇没有回答。杨戬心里是觉得回得去的，只要寸心还爱他，去哪里都回得去的。 可是如果敖寸心不爱了呢？就像现在，她又一次若无其事脱离他的掌心，然后弯着眼睛告诉他，“我在西海深渊待了三百年，想过很多问题……我曾经也很害怕，害怕你还怪我。” “杨戬，你怪我吗？你做司法天神是我逼你的，你不愿意去做这件事，我逼着你去向仇人赔着笑脸……你肯定是恨我的……后来你众叛亲离，受了那么重的伤，我也是有份的……”她用手轻轻碰了他的胸口，“开天神斧……一定很疼吧，杨戬……” 他抓住在他胸口的小手，摇了摇头，“不疼了，现在不疼了。” “杨戬，我们不要再折磨了……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可又偏偏两个人都希望对方跟着自己的想法去做……我不是个贤妻，爱吃醋，爱打闹，自私势利甚至没有理智……”她在西海的时候，不经意想起这样的自己，然后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杨戬有些慌乱地将她抱进怀里，“寸心，你没有错……”她没错，错的是他。他不够爱她，不够体贴她，所以才会想着若有一日他再找着她了，他就什么也不要了，只要她。 寸心还没有开口说话，就从房檐上传来笑声。小白龙踏云而来，立在敖寸心身侧，微微一笑，“我方才在西海边还说呢，是何人将我三妹拐走了，原来还是你。” 敖钰来得突然，寸心擦了擦眼泪，“敖钰，你又不念经！” 敖钰摸了摸她红红的眼睛，叹了口气，他这个哥哥还是不容易的，“有个不省心的妹妹，佛祖说我心绪不定，我就晓得铁定是你又出幺蛾子了。”没等寸心反驳，他转身看着杨戬苍白的脸皱了皱眉，“二郎真君好气度，这都能忍。” 寸心诧异地看着他们两个，还来不及反应，杨戬就被敖钰打了一掌，喷出的鲜血沾在寸心衣襟。她认输了，步子凌乱地跑过去，准备怒目看向敖钰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然后转而怒目瞪向了杨戬。 “方才你就这样了？”杨戬在华山被开天神斧所劈一事，是听心告诉她的。听心还说，那是上古神器，杨戬是战神，可是众叛亲离被围追堵截的他没少受伤，所以那斧子劈在他身上，可想而知有多严重。 敖姑娘那时候就听得心疼，咬着唇没敢去三十三重天找他。后来遇见了，他不说，她又不敢问。如今那人就站在她眼前，明明伤口都很严重了，他还闷着不说。敖寸心这么想着，就在两个大男人之间哭出声来。 偏偏敖钰和杨戬都见惯了她哭，一个抬眉转向另一边去，一个皱眉将她揽在怀里，“寸心，我已经……没事了……” 没事了？敖寸心从他怀里抬起头，用手捻着他方才沾满血的衣襟，“你再说一遍？” 杨戬被噎住，他方才本就没事，只是胸口有些疼，那些血，分明是敖钰给他一掌给推出来的。他扬扬眉，“……我真的没事。” 敖钰憋着笑摆摆手，“我说寸心，你还是留在这儿照顾他吧，好歹夫妻一场，不能让旁人说我们西海无情无义了去。” “敖钰——”寸心一生气就喜欢把他的名字拖得老长，敖钰耸耸肩，“随便你吧，反正我是不可能帮你照顾的，杨戬交的又全是一帮老爷们儿，你看哪个能照顾他。” “……”杨戬真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是应该出口，还是应该由着敖钰。 “杨戬，我扶你进屋去，然后去华山找三……三圣母……” 杨戬勾勾唇，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寸心。” “嗯？”她答应。 “你走错方向了。” 敖寸心差点儿把杨戬摔下去，瘪着嘴开口，“……这不是被你搬上天去了吗？”和杨戬刚和离那段日子，她来过灌江口，摸着空荡荡的泥地，她才晓得，她和杨戬是真的完了。而如今她站在这里，房子原封不动，连之前家具放的地方都一模一样。 “最近几年差人修的，想着不能一直在天上住着。” 敖寸心掐着他的腰，刚想开口，却被他拉住手，“寸心，以前都是你在努力……” “这次，换我来。” ☆、（十二） 敖寸心不是没听过杨戬说情话，他也曾拿着丁香花到她面前，眼里只有她，面不改色笑着对她说过。那时候她又不解风情了，对他的“朝游沧海暮桑梧”留下一句，“我本就是龙族，游什么沧海啊。” 而如今，她依旧不解风情，“你真的是杨戬吗？” 杨戬低笑，“如假包换。” 敖寸心突然放弃搀扶他，跨了一大步走得远远的。他不是杨戬，杨戬不会这么温柔，杨戬不会不带哮天犬，杨戬不会对着她这么好。她眼泪汪汪看着身后看好戏的敖钰。 “三哥……有妖怪……” 敖钰第一反应是拍大腿，敖寸心终于舍得叫他哥了。第二反应是大笑，“敖寸心，你越来越傻了！”三界之内，有哪个妖怪有胆子冒充杨戬啊。 “……”杨戬默然，看着那条欲要逃走的龙，忍不住皱了皱眉，“寸心。” 她“啊”了一声，又看了看杨戬苍白的脸，脚一跺，“我认错那么多次杨戬，这次不能再认错了……” 她还好意思提！ 当初认错他和哮天犬就罢了，毕竟那时候她傻得很。后来两人都成亲了，她还是认不清他，孙猴子变作他的模样，她想也不想就扑进那猴子怀里，白白让那猴子占了便宜去！ “杨戬……哮天犬呢……”寸心瘪嘴。 “被我派去助沉香了。”杨戬扶额。 敖钰在一旁哭笑不得，他不是第一次看杨戬吃瘪，却次次都是在自己妹子手里，心里说不出的畅快。直到杨戬瞪了他一眼，他才收回手在嘴边咳了咳，“寸心，你再这样磨叽下去，真君大人就晕倒了。” 果然还是杨戬卖惨比较管用，寸心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你真是杨戬？” “……真是。”看来他以前在她面前漠然惯了，一时这样，她一点都适应不过来。杨戬心下是有些懊恼的，面色却配合了敖钰苍白了几分。 敖寸心咬着下唇将他扶去了卧房，转身看着敖钰，“……敖钰，你去 分卷阅读9 - 分卷阅读9 - 分卷阅读10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10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10 华山找三圣母……” “不怕妖怪了？”敖钰挑眉。 “你去不去！”她说不过，只好出脚，一脚踢在敖钰小腿上，敖钰吃痛瞪了她一眼，“敖寸心！怎么对哥哥的！” “就这样对的！”然后又是一脚。敖钰在她这里吃不到好处，可是杨戬在就不一样了，“你问问人家真君大人，他那妹子是怎么对他的！” 杨婵怎么对杨戬的？敖寸心只知道他累了会去找妹妹谈心，而杨婵是温柔贤惠懂得她二哥的。西海三公主对她三哥，就是能出手的时候，绝对不逞嘴皮子功夫的。 敖寸心只有吃瘪，她比不上杨婵善解人意，出脚不行只好动手动脚，“敖钰，你再不去，我就走了！” “我去……”敖钰本就是给这两人腾空间的，他哪能让敖寸心走啊，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敖寸心看着他甩过的尾巴，气得跺了跺脚，她就知道敖钰不安好心呢。 杨戬在榻上看得直笑，敖寸心一转身，一瞪眼，“笑什么笑！我贤惠不了，去给你弄点吃的，躺好了不许动！” 杨戬沉吟，“……遵命。” 他的墨扇被她取来放在一旁，拿着的时候还笑了笑，“三首蛟这么轻？”没等杨戬回答，她就抬手，“你不要说话，留着气训斥你外甥去！” 杨戬轻轻一笑，他确实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静下心来很快就入睡了。 敖寸心端着稀粥进屋时，杨戬脸色有些苍白，她放了东西小步到榻边蹲着。她早先就觉得杨戬好看极了，没想到几百年过去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 其实她刚开始很好奇，为何杨戬长得这么好看，嫦娥却一直不心悦他？如果当初嫦娥表明了态度，骄傲如敖寸心，肯定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撞南墙的。 她想，等敖钰寻了杨婵来，她就一个人走了，然后不管杨戬，她一个人去游三界。她想起去想父母求旨的时候，龙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不想要她离开，她本要妥协了，是大哥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父王母后，寸心也该找个地方好好散散心了，如果再把她关在西海，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呢。”于是父王妥协了，她也妥协了。 她那个时候一点也没想到会遇到杨戬，虽然知道他身负重伤，虽然知道他心里没有她，可敖寸心还是撞上去了，义无反顾。如果这件事让听心姐姐晓得了，她肯定会笑话她的。 敖寸心站起身，人间不比天庭，如今天色已晚，今夜的灌江口星月当空，她迈着步子到了外院。看着惨白的月光，终于忍不住摔了东西。 她真的很想去打屋里躺着的那人的，可是她舍不得。当初他误会她，明明知道她要什么却偏偏不给她，如今她不想要了，他却苍白着脸，笑着送上来给她。 看着在地上摔得破烂的风铃，她又心疼地咬着下唇将它捡起来。很多年前也是这样，她和杨戬吵架了，他摔门而出，她就乱挥一通，一个家被她搞得凌乱不堪。然后她一个人静了许久，又一个人心疼地把所有物事捡起来复原。 敖寸心本不想来月宫的，可她知道有些结，是需要用心去解的。灌江口离月宫很近，她垫脚之间，就已经看到了踏月而舞的嫦娥。 她很美，真的。 这一点是敖寸心不得不承认的，嫦娥很美，又比她温柔，天底下哪里有人傻到不爱嫦娥而来爱她这个毒妇妒妇呢？ “三公主？” 寸心点头，然后自顾自走了进去，她收敛了许多，并未剑拔弩张地质问她，也没有张牙跋扈地朝她拔剑。她只是走进去的时候被玉树绊了脚，然后捂着脸——又被嫦娥看笑话了。 嫦娥笑着叫来了仙娥给她奉茶，“三公主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为何次次来都让嫦娥不知所措啊……” 让嫦娥不知所措的三公主理了理裙角，方才被杨戬吐的鲜血让她清洗了，不然还得在这里留下个“晦气”的印象。寸心摸摸鼻子，“仙子，我是来讲百年前未来得及说的那句对不住的。” 嫦娥眯着眼睛，“嗯？若说我不接受呢？” “……仙子不是那般小肚量的人。”嫦娥一旁的玉兔腹诽，小肚量的应该是敖寸心才对。 “三公主，你这句对不住，杨戬在这三百年间替你讲了许多次了。”嫦娥拿着茶盏，缓缓而饮，看着寸心睁大的眼睛，她又笑了笑，“三公主大可不必介怀，多年前的事已经过去了，嫦娥都不记得了，三公主又何必把它放在心上呢？” 她还想说话，嫦娥学她撇了撇嘴，“不瞒三公主，杨戬在三圣母这件事上，始终是让嫦娥不喜的，他虽有三界大爱，却无亲情小爱。”顿了顿，“他不是小人，却不是个好兄长。” 敖寸心腹诽，若是杨戬像是嫦娥说的那样当了个好兄长，指不定三界乱成什么样呢。如果人人都想嫦娥这么想，那杨戬得多苦啊。 “……仙子，难道有小爱才是英雄吗？譬如说，你吃了灵药一人上天来，成全了后羿这种小爱？”敖寸心冷哼一声，说到底不过是个自私的人。她看着嫦娥有些颤抖的唇，还没来得及嘚瑟，就被玉兔咬了一口。 疼得她倒吸一口气，敖寸心看着流血的小指头，冷笑一声，“果然，不该来这一趟的。” 嫦娥有些慌张地看着她流血的手指，先是斥责了玉兔一番，然后才想着问寸心疼不疼。寸心没答她，转身就准备离开， 却看见立在月宫门口，披着月光的白衣男子。 杨戬。 来了，来保护你的心上人来了。 ☆、（十三） 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也没有想象中的心平气和。杨戬踏月上来的时候，正巧听到嫦娥那番话。 “他不是个小人，却也不是个好兄长。” 原来他心中一直善解人意的嫦娥仙子，却一直都不曾理解过他。而他曾经的妻子怎么说呢，她居然还是向着他，不管他对她做了多么过分的事。 他对上敖寸心的眸子，“寸心。” 被那人反瞪一眼，“干嘛！” 他先朝仙子点了点头，再转过身朝敖寸心伸出手，“我们走吧。”然后就是敖寸心一点也招架不住的笑。她傻乎乎地伸出手被他带下月宫，站在府里的水池边了，她才敲了敲脑袋，又被框了。 框她的那人丝毫没有内疚，拉住她敲脑袋的手，“都够傻了，就别敲了。”然后在寸心发脾气之前顺了顺毛，“你怎么那么傻啊……” 是啊，为什么会有敖寸心这样的傻子，屡次三番在旁人面前替他辩驳，反省起以前的事，一味地朝自己身上揽。他有些心疼这样的敖寸心，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敖寸心没了脾气，“……还以为你会为了嫦娥又教训我呢……” 杨戬被她委屈的声音 分卷阅读10 - 分卷阅读10 - 分卷阅读11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11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11 击中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摸了摸她的青丝，“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然后下颌抵在她的发间，他听见她闷闷的声音，“怎么会突然去月宫？” “醒来的时候发现你不在，就只有去月宫了。”敖寸心说好的照顾他，便不会去华山，也不会回西海，敖寸心的脾气，是肯定会去月宫一趟的。 敖寸心“嗯”了一声，她一点也没想到，杨戬没有帮嫦娥，而是对着她伸出了手，这一点敖寸心说不出来的满意，这下总有让她心甘情愿照顾杨戬了，反正至少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两人难得的几天和平相处，寸心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了喝果茶的养生法子，每天变着法儿地给他沏茶。今日是菊花茶，清火。明日又是冰糖雪梨，润肺…… 杨戬对着她认真泡茶的模样哭笑不得，不过寸心没朝他吼，也没摔东西，这一点他还是很满意的。嗯，如果说她不逼着他喝茶的话。 玉鼎来的时候，杨戬正被寸心逼着喝苦荞茶，那是一种带着粮食的味道长得又很奇怪的茶。杨戬皱着眉头不愿意喝，寸心在一旁瞪着眼睛逼着他喝。 真好。 “徒弟……”玉鼎没来得及收住眼泪，就被杨戬瞧见了，他只好在杨戬开口之前答应他。然后就摇着蒲扇走到他面前来，“师父对不住你啊，什么狗屁‘一如既往，忍辱负重’，你干嘛那么死脑筋非得听我的！” 寸心笑眯眯地扶着玉鼎坐下，心里腹诽，当初杨戬不听你话你还训他呢，如今听了话了，还是免不了一训。还没腹诽完的寸心就被玉鼎点了名，“徒弟媳妇，我那徒弟真是不让你省心……” “……”杨戬默然。 “……”寸心扶额，没有更正玉鼎对她的称呼，“真人，他……其实……挺让人省心的……” 玉鼎其实在玉泉山听说了自己徒弟这些年发生的事，当即就悔了给自己徒弟挖了个坑。然后马不停蹄的去了真君神殿，却被告知自己徒弟下凡修养去了。他又马不停蹄来了灌江口，幸好看到的是寸心和杨戬，若真如其他人所传，他徒儿若是现在和其他人待在一起，他大概是饶不了他的。 玉鼎摸着杨戬的脉，转身笑嘻嘻地看着寸心，“徒弟媳妇，为师从玉泉山这样赶过来……茶都没喝一口呢……” 寸心看了眼摆在石桌上的茶，没有搭话，点了点头走开了，“嗯，我这就去给真人泡茶。”她知道这是支开她呢。 杨戬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她最近懂事得让人心疼，可他又没办法，这些全是他造成的啊。他转眸看着抿着唇欲言又止的师父，淡笑着开口，“师父……” “好生调理着吧！”玉鼎把胡子一吹，“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虽然那沉香是你侄子，可也不能只用一成功力跟他打啊！简直胡闹！” 杨戬拉着他坐下，“师父。”玉鼎转身，“是外甥。” “管你外甥还是侄子，开天神斧和乾坤钵，那可是两样上古神器。你……你……你真是……” “可我现在无碍不是吗。”他笑着执起茶盏，“师父，您一进来就开始训杨戬，定是口干了吧，喝口茶解解渴吧。”然后就赔着笑给玉鼎敬茶。 玉鼎一口喝下，才蓦然想起离去的寸心。杨戬轻笑，“她知道。” “……”这不对啊，如果以前的寸心，一定会躲在周围看徒儿的。看着玉鼎四处张望的样子，杨戬方才又开口，“她不会了。” 这话语太苦涩，玉鼎听了在杨戬肩上拍了拍，“徒弟媳妇总会回来的。” 杨戬“嗯”了一声，才想起问师父，“师父，杨戬这伤，需要调理多久？” 调理多久？一问起这个玉鼎就气不打一处来，“哼，你还好意思问！好生调理不忙事务的话，约摸着几月。若你不想留下病根子，那什么司法天神还是不要做了。” 杨戬摇着墨扇点头，“天庭上能执新天条的人并不多，沉香太小不能胜任……”他故意顿了顿，听见玉鼎问了那句“那你把锅甩给谁了？”他才慢悠悠开口，“唔……甩给师伯祖了。” 玉鼎以为会给司命那样还蛮负责任的神仙，怎么也没想过杨戬会丢给太上老君，“师伯炼丹之余，还给你管新天条？” “他时常助纣为虐。”杨戬推出新天条这一事，他也曾在后面推波助澜，况且上古天神心里分寸比那些上仙好多了，把烂摊子丢给他，再合适不过了。 寸心从集市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提了许多东西，杨戬看着她，眉眼弯了弯，不动声色地接过了她的东西。寸心拍拍手，“真人呢？” “去偏房歇着了，确实让他操心了。” 几日后，杨戬在书桌上练字，寸心趴在一旁为他研磨。她手酸了，才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突然想到什么，“杨戬，我们这样……会让三界误会的吧……” “误会什么？” “误会我们破镜重圆，藕断丝连，重新开始，一如既往……”她看着杨戬没有搭理她的架势，自动住了口。 正想离开，杨戬最后一笔写完，将笔放好，一把拉住她，在眉间轻啄。 “唔……寸心，我就是这么想的。” ☆、（十四） 杨戬眯着眼睛看着那个从他说出那句话之后就一直呆愣着的寸心，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他还没说话，被寸心一把抓住手腕，“你……你等等……让我缓一缓……”她如果没有会错意的话，杨戬方才的意思是要和她破镜重圆？藕断丝连？这和千年前巴不得早日脱离她的杨戬不一样，寸心偏偏又对这样温柔的杨戬没有法子。她只有提着裙角就朝门外跑，一路磕磕碰碰地到了房门口，她才用手拍着胸口顺了口气。 杨戬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跑出去，叹了口气又执起笔继续写字。他这是考虑了近三百年的结果，虽说在九天之上不过是一年，可那也够久了。久到他的寸心都变了性子，差点儿就不要他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没心情写字了。正准备踏步而出，就碰见了正巧进来寻他的玉鼎撞了个满怀。 玉鼎拿起他写字的纸—— “起折相思树,归赠知寸心”。 他摇着蒲扇笑话自己徒儿，“人人都道杨戬慕羡那九天月宫的嫦娥，却不消杨戬心里却是那下界西海的小龙啊。”说完又哈哈笑起来。 杨戬扶额，轻扶着玉鼎坐下“师父，你过来是来笑话徒儿的？” 玉鼎收回笑容咳了咳，“也不全是。”然后摇着扇子自顾自湛了一杯茶。杨戬最近对他越来越没有礼数了，不过玉鼎却是挺高兴的，毕竟这样他包袱没那么多，心思轻了，就什么都轻了。不过杨戬不适合那么安稳地在灌江口生活，三界不能少他。 “你明知道沉香还 分卷阅读11 - 分卷阅读11 - 分卷阅读12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12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12 是小孩子心性，根本拿那十万恶鬼没法子，偏生还让他一人去捉恶鬼。”杨戬了然，这是沉香出事了。 “他是时候吃点儿苦了，不然永远长不大。”杨戬心中是有数的，沉香虽然没有能力捉鬼，可沉香毕竟身为他杨戬的外甥，不能一点担当也没有，“师父，恶鬼是他放走的，如果还是我去给他擦屁股的话，他就更无法无天了。” 这不是没有道理的，玉鼎心下也明白，沉香毕竟也是杨婵的儿子，杨婵也被他徒弟保护得太好，出了思凡一事，还指望身为司法天神的二哥给她顶着。而他徒弟又对这个妹妹没办法，处处留情，三界所有人都在围攻他，谴责他的时候，那个三妹却是待在华山的囚牢里安然无恙。 而沉香之前也被他徒弟数次放水，自以为打得过三界战神就无法无天，丝毫没有是非之分！玉鼎到底是护短的，他在这种徒弟教训别人的事情上，还是站在杨戬这边的。 于是拍拍杨戬的肩膀，“你好生在这里调养着，师父我去给你露个面，免得又有人嚼舌根说你无情无义了。”他离开之前还笑眯眯地对杨戬说，“好好哄哄徒弟媳妇啊，抓紧机会。”然后就不见了踪影。 杨戬哭笑不得，跨出步子去找寸心。 寸心红着脸在前院的树底下坐着，她想不通为何杨戬会来找她？为何杨戬会愿意和她重新开始，她明明不解风情还势利自私，实在不是一个贤妻。敖寸心越想越不明白，脑袋一团乱，只好对着杂草出气。 “臭杨戬，死杨戬，老是说话不做数的杨戬！哼，来招惹本公主！啊……”她连自己想象中的杨戬都不敢打，只有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 “再扯就没了。”杨戬带着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敖寸心一吸鼻子，转身扑进杨戬怀里。他闷哼一声，敖寸心就拍着他的胸口问，“还疼吗？” 杨戬笑了笑，“不疼。” 敖寸心噘嘴，“敖钰那个混球去哪儿了！说好的去华山找三圣母，这都快半个月了，他是用爬的吗？” “……”杨戬哭笑不得，难道他会说敖钰根本没去华山？他回了西天还给他来了封书信，一如既往地敖钰式不讲道理——若是让我知道了你欺负了寸心，敖钰会打死你的。 “难道灌江口离华山很远吗！” “唔……”杨戬沉吟，“远。”他睁着眼睛说瞎话，“我驾云来去都要一月呢。” 敖寸心还想说些什么，杨戬执了她的手，“寸心，前些日子你买的花种子若再不种，可活不了了。” 两人执手离开，身后的桃花开得正艳。 站在屋檐上的黑衣男子撇了撇嘴，下意识地甩了甩头发。 “情话说得一溜，行动却是两面三刀！” 杨戬转头看了他一眼，黑衣男子一个没站稳从屋顶摔了下去。 寸心听到声响准备转身，却被杨戬揽住肩膀，“一只野兽撞了墙而已，不必理他。”然后拉着依旧还红着脸的敖姑娘到了后院。 ☆、（十五） 敖春本来是来此搬救兵的，他四姐说，杨戬如果不在真君神殿那就在灌江口。他瞧着灌江口比真君神殿近，就先跑到了这里。 好巧不巧正好赶上他西海三姐和杨戬在一起，他在华山的时候就觉得杨戬跟自己西海三姐有点什么。回东海一问，他四姐才娓娓道来。 听完那千年婚姻之后，他就讨厌极了这个二郎真君，娶了自己三姐，却还想着那月宫嫦娥？敖寸心在西海是公主，掌上明珠，听四姐讲，西海三姐还是难得一见的粉龙。那可是四海的宝贝，就被他拐了去，还不知道珍惜。 三姐不知道，他可全都知道，西海三姐为他顶了罪被关在西海，他还跟嫦娥仙子眉来眼去的来。就连沉香，他一问起沉香晓不晓得自己舅舅的心上人，那人也是眨着眼睛想也不想就回答——“嫦娥姨母啊！” 所以如今杨戬在他面前对着自己三姐说情话，他是嗤之以鼻的。鬼晓得他几句真几句假，敖春只晓得，他那三姐是个傻子！ 可偏偏二郎神又神通广大，他那一眼把他瞪得没站稳脚摔了下去，那张龙脸摔得老疼。皱了皱眉还是决定爬起来，进了杨府。 他是来搬救兵的，对杨戬要谦让有礼，于是他看到杨戬那一瞬间，很给面子的叫了声“舅舅”。杨戬白了他一眼，又未答应他。若说敖春前两次是不注意叫的“舅舅”，那这次他就是故意叫的。杨戬心里想让他叫“三姐夫”，他铁了心不愿意三姐跟他在一起，是不会让他如愿的。 “敖春你来干嘛？” 敖春这才跑到自己三姐旁边，想起正事来，“三姐，沉香在洛阳城遇到恶鬼遇险……” 寸心挑挑指甲，“哦。” “……要不……你劝劝舅舅……” “别。”敖寸心抬手，“我劝不动他，再说了，他伤还没好呢。” 杨戬在一旁点了点头，“敖春你去告诉沉香，他自己惹的祸，自己负责。”然后喝了一口茶，那是寸心从集市上买回来的茶，喝起来味道自然没有真君神殿的好，可也是让他心里美滋滋的。 敖春还想开口，寸心就拉着他问，“我的小丁香呢？” “丁香她在东海呢，这么危险的事，我怎么可能让她出来呢。”敖春挺挺胸口，他哪里敢说是自己根本不敢让丁香见到沉香啊。 寸心挑眉，“那你来这儿就是为了搬救兵？”笑话，就算不看在杨戬是她前夫的份上，就单凭敖寸心对杨戬爱得死去活来这一点，敖寸心就不可能让杨戬去的。虽然那是亲外甥，可那也是害得他重伤在灌江口养伤的罪魁祸首。 敖春不战而败，走之前很有骨气地单独警告了杨戬，“二郎神，别以为我三姐喜欢你，我敖春就不敢拿你怎样！虽然你是三界战神，我敖春就是拼了这条龙命，也不会让你伤我三姐半分！” 杨戬摇着墨扇颔首，“龙命还是留着吧。”然后一扇扇子，敖春就从灌江口消失了。 寸心端着菜上桌却不见敖春，她皱着眉头问杨戬，“小敖春呢？” 杨戬面不改色地答应她，“他说赶着去救沉香，已经走了。” 饭桌上又只有他们两个，寸心心里说不出来的不舒畅，毕竟刚刚杨戬疑似给她表了个白…… “寸心。” “嗯？” “千年前那些厚脸皮都去哪儿了？”他眸子含着笑，一点也不像严肃的杨戬。 寸心没搭理他，咬着唇刚想开口，却被杨戬抢了先，“寸心，饭后，我大概会去月宫一趟。” 她还没来得及皱眉，那人就把手指附在她的额头，“有些事，该给你一个交代，也该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寸心心下了然，眯着眼睛点了点头。其实在西海她是想过的 分卷阅读12 - 分卷阅读12 - 分卷阅读13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13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13 ，出来后若是杨戬不要她，她就躲得远远的，此生都不要再见面了。若是杨戬回过头来找她，敖寸心面子是会要的，但杨戬，她也舍不得放下。 三百年前在西海边她就知道，杨戬不是心里没她，只是他装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看不到敖寸心。这半月下来，不管是听心姐姐还是敖钰，都在她面前或多或少讲过杨戬的好话。她刚开始很不解为何原本他们都不愿意让寸心接近杨戬，而如今又都巴不得让她凑上去。 后来她想过了，她做什么都不会怀疑杨戬的。至于嫦娥，他说了会给她一个交代。 她弯着眉眼将手放在他布满薄茧的掌心内，“我信你。”她信他，就像千年前信他去丢月饼一样。 杨戬踏云来到月宫的时候，想起了幼时在灌江口的往事。 那时他还年少，一家人喜喜乐乐聚在院子里。三妹指着天上的月亮，笑眯眯地看着母亲，“母亲，我要它。” 母亲温柔地摇了摇头，“傻孩子，那里已经有人了。” “谁？”三妹不满，大哥也不满。 “嫦娥。”母亲说。 “嫦娥是谁？”这句话是他问的。 “一个女子。” 一个女子？他那时候就想过，月亮里，地上铺满了月光，墙是玉砌的。那么美的地方，住的也应当是个美人才对。 “有三妹漂亮吗？”他问。 “和三妹一样漂亮的。” 然后母亲就看着他们几个的笑脸，将三妹抱在怀里给他们讲嫦娥奔月的故事。后来在天上见着正在跳舞的嫦娥了，他突然想起曾经也有那么个温柔的女子告诉他，“二郎，不许皮。” 母亲回不来了，父亲与大哥也回不来了。他和三妹相依为命，他答应了母亲要继续将三妹当做掌上明珠，那是他最后的亲人了。后来三妹思凡，他被天奴要挟将三妹压在了华山底下。 刚开始那几年，他依旧觉得自己亏欠三妹，让她误以为她的二哥，是三界少有的大英雄。杨戬不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也不能承担别人不能承担的痛苦。 所以面对嫦娥，他依旧怨不起来，但心里还是恼的。面上却还是带着笑，温温和和开了个头。 “仙子别来无恙。” 嫦娥缓缓而来，立在他身旁，“别来无恙。” “仙子，今日杨戬前来，是为着给仙子赔罪的。” ☆、（十六） 嫦娥看着他慢慢离她远去，位置合适，心里有些默然，脸上却还是温和地笑着，“司法天神何罪之有？” “杨戬之前口出狂言折辱了仙子的名声，此罪一。破坏了仙子宫内的玉树，此罪二。误会了仙子与天蓬元帅，甚至出口伤了仙子，此罪三。” 嫦娥点头，“司法天神折煞嫦娥了。”她衣袂飘飘到了玉桌旁，自顾自倒了一盅茶，“许多年前，瑶姬姐姐在嫦娥的月宫里留下一句话。她说，‘情’这一字，是让所有人都痛不欲生的。后来她思凡被玉帝捉回天，她又告诉了嫦娥，‘情’这一字，是让所有人都乐在其中的。”那时候她才上了月宫，当过□□，心里也对这些东西了然。也就是瑶姬这一番话，让她上千年来，都有勇气去记住后羿。 她对杨戬说，“当初你和三公主和离之际，嫦娥曾问过你，对三公主是否只有‘恩’，你对我说被‘情’这一字折磨了上千年。而如今，是否也体会到了乐在其中了？” 嫦娥心里其实是悲切的，她心里有后羿，可她欺骗了后羿，背叛了后羿。她不知道后羿是否会原谅她，会不会继续恨她？于是上千年来，她都不敢下界去寻他。 杨戬没有回答她，他自然也不会对她说，他对敖寸心的感情，在千百年前自己就已经了然。有时候静下来，杨戬也会去想，自己什么时候爱上敖寸心的？ 或许是她坚定如初，挡在他的身前对着所有人说，“要杀杨戬，就先杀我！” 或许是新婚之前，她着红妆穿红衣，欢欢喜喜地问他，“好看吗？” 或许是她每次吵完架之后，都可怜兮兮，委屈着声音唤他一声，“二爷。” 亦或者是她不顾自身，到了天庭说他二郎神无情无义，说玉帝深明大义那一刻。 他想不明白了，就一个人笑。那时候丁香和小玉都被关在真君神殿，一个皱着眉头低声说他疯了。另一个顶着和寸心一样面貌的丁香，她没笑他，也没说话。后来在华山，寸心离开了，丁香到他面前来，她说，“二郎神，你跟娘亲有时候真的好像啊，她也爱一个人坐着笑。” 那大概就是幼时母亲对他说的想念吧。 “仙子。”杨戬拱手，“杨戬说不上是三界英雄，但这样有担当有志向的杨戬，是寸心想要的。” 杨戬回去的时候，灌江口已经大亮。敖寸心不晓得从哪里搬来一个酒坛子，坐在树上一个人自顾自地喝着。她看见杨戬了，双腿一抬就朝他跑过去。 “杨戬。” “嗯？” 她以为他去了月宫就不回来了，毕竟那里住着天底下最温柔最善解人意，也是让他望了数千年的嫦娥。她抓着他腰际的衣襟，声音有些飘，“……你去了好久……” 看来是醉了。 杨戬抬眸看着那靠在树上的酒坛子，笑着将下颌抵在了她发间。他很喜欢这个姿势，就像是千年前寸心爱极了扑进他怀里一样。 “傻瓜。”他顺着怀中人的发丝，“敖寸心在灌江口，杨戬不回来能去哪？” 他一句话就把她逗笑了，然后有些醉意的敖寸心拉着他的大拇指，“杨戬，我们去喝酒。”一点公主姿态也没有，杨戬笑着看她，顺了她的意点了头。 很多年前，敖寸心一条龙待在西海深渊喝着海带汤的时候，她就想过，要是哪一天不小心出去了，她一定要去天庭找杜康，喝佳酿。后来出来了，她一碰上杨戬就什么都忘了，喝得最好的酒，也不过是华山的桃花酿。 “杨戬，改日我们去天宫，偷一壶杜康酒来。” 亏她想得来，杨戬轻笑着“嗯”了一声。他不是没见过敖寸心喝醉，有时候又哭又闹他没办法，有时候又安安静静，他还是没办法。只有现在，她似醉非醉地躺在他怀里，葱白的手指绕着他的发丝，还一本正经地问他千百年前她也曾问过的问题。 “杨戬……为什么你的头发又是泛黄又是卷卷的？” 千百年前的杨戬对她说，“天生的。” 千百年后的杨戬抓住她的手，将手指放进嘴里轻咬了一下，“大概是天生的。”她被咬疼了，酒气醒了一大半，然后就开始闹。 “杨戬，我要喝酒……” 杨戬拦腰将她抱起，一点脚下了树，“我们回房喝。” 敖寸心大概是能知道接下来是会发生什 分卷阅读13 - 分卷阅读13 - 分卷阅读14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14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14 么的，以前杨戬也这样过，和她吵架了摔门而出之后，她拉不下面，他也丢不下脸，于是敖寸心就只有喝闷酒。喝醉了他一回来，她带着娇嗔地闹一闹，他就没了脾气，好说歹说把她骗到床上去。 就像现在，她红着脸不要杨戬解衣扣，还说什么杨戬不是真心爱她，说什么杨戬不要她了。声泪俱下的敖寸心看不到杨戬的脸，也不晓得杨戬一直拿她的眼泪没办法。 他叹了口气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好像是他过于温柔，敖寸心一下就安静下来了，双手撑着他的胸口，“杨戬……” 杨戬在她颈间轻轻应了声，不动声色解了她的衣扣。敖寸心胸口一凉，酒差不多醒了，可脑袋还是不清醒，直到杨戬将她的手放在他的腰际，声音像是迷药一般，“寸心……”敖寸心彻底失去了理智，熟络地给他解了腰带。 赤诚相对那一瞬间，敖寸心才想起来要脸红，睁开眼睛却被杨戬胸口的伤疤逼出眼泪来。那两道疤交叉着狰狞地躺在他胸口，一道从胸口延伸到肚脐，一道横着像是把杨戬分成了两半。 她不是没看过伤口，每次换药的时候，她都心疼得不得了，换完药了她就一个人哭。而现在她忍不住，咬着唇掉着泪问他，“杨戬，疼不疼……” 疼不疼？她好像问了很多次他这个问题。 其实不疼的，比不上她在西海岸离开的那一刻疼，也比不上她拔刺的那种疼。 杨戬笑着去吻她的泪，这样再哭下去，就像是两个受尽折磨的人在互相舔舐伤口一样，他心里不愿意是这样，她心里也不愿意是这样。所以他不回答，她也不问了。 屋外小金乌躲进云层，不见了屋内一室旖旎。 …… 事后，杨戬看着像条蛇一样缠在他身上的龙哭笑不得，她大概是累坏了。杨戬搂着她的肩，俯身在她耳边轻身说了句话。 寸心在睡梦中听得笑出声，杨戬烙看着她的笑颜也弯了弯眉眼。他突然想起离开之前嫦娥对他说的一句话。 “海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向来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剧中人。”[注：出自张爱玲] ☆、（十七） 洛阳此时正值三月，本应是花红柳绿的时分，可十万恶鬼中来了大半待在洛阳城，不见染柳烟浓，却是处处乌烟瘴气。 这不知是沉香遇见的第几只恶鬼了，之前他被一只恶鬼打伤，下意识就想到了舅舅。于是才会有些逃避一样，说他伤重，起不了床，去请舅舅来吧。 小玉心疼他，给真君神殿去了信，五日过去了都未曾有回信。躺在床上的沉香想起舅舅在真君神殿里对他说的话，“沉香，你要知道，结下的果是你当初付出的因，若是连这点你都办不好的话，就妄为我杨戬的外甥！” 于是站起身，拿起身旁的斧子就出了门。小玉刚好端着药进门，和沉香撞了个满怀，黑乎乎的药汤撒了他一身。 “哎呀，沉香，你怎么起来了……” “小玉，我想过了，我不能丢舅舅的脸，舅舅不来，我就自己去。”他脸上神气得很，惹得小玉笑也不是，心疼也不是，只有看着他点点头，“我陪你去吧。” “不行！”他突然板起脸，“这件事不管怎样，我也不要再连累其他人了。”他低下头小声对她说，“小玉，你放心，总有一天，沉香也能成为舅舅那样的大英雄！” 然后大英雄就扛着斧头往外走了，走之前还亲了她一下，把小玉那句“可是敖春去找舅舅了”给堵在了喉咙口。 眼前这只恶鬼是在洛阳城外找到的，他长着血盆大口对着沉香大叫，“哼，不过是个小屁孩！”沉香大概最讨厌旁人对他说“小屁孩”了，眼一横，举起斧头就砍了下去。 那把斧头是杨戬赠他的，以蓬莱玉石所化，曾在地藏王菩萨那里受过炼化。不如开天神斧劣气，却也是难得的宝贝。 那恶鬼被砍成两半，小玉拉住沉香，“你疯了！”她和沉香都知道，地府的恶鬼虽罪无可恕，可他们两个都没有权利将他们就地正法，所以之前他们遇着恶鬼了，都是收在了地府给的画卷里。而如今沉香将恶鬼砍成了两半，算是闯了祸的。 沉香咬咬牙，“没控制住……” 小玉一跺脚，“沉香！来之前你答应过我不会冲动的！” “不过是一只恶鬼，碍不了大事的。”沉香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突然激怒了小玉，她怒目看着他，“舅舅就不会像你一样没有分寸！”然后脚一蹬，就独自回了客栈。 ———— 玉鼎真人是第一次看到小玉，他在灌江口听杨戬说过，那是狐妹的孩子。狐妹啊，就是他那个傻里傻气的徒儿啊。小玉眉眼之间很像狐妹，玉鼎还是很庆幸的，幸好她没长得像五哥。 “道长……” 玉鼎捋着胡子点头答应，然后问她，“你是小玉？” “是。” “狐妹的孩子？” “……是。” “和沉香成亲了？” “是……” 小玉礼数还是半分不少，只是她要不要提醒一下那位道长，他坐在了他们的房间？若不是他言语还算清楚，小玉差点儿都以为他是个疯老道了。 被认作疯老道的玉鼎依旧摇着蒲扇，“你知道吗？”他站起身，“我可是你母亲的半个师父！”是吧？毕竟狐妹的劈天神掌是他教的呢。 玉鼎其实算是阐教里最有本事的了，教出了三个徒弟，两个都曾大闹天宫，一个杀了玉帝九子，一个闹得天翻地覆，一个成了司法天神，一个成了斗战胜佛。 如今就连他以为最老实本分的徒弟，生了个女儿也去大闹天宫。昆仑的人曾说他，“玉鼎真人啊，天宫这是和你犯冲啊？” 他用蒲扇遮着脸跑得飞快，一路去了真君神殿，又去了灌江口。如今看见了狐妹的女儿站在他面前，多愁善感的他不免湿了眼眶。 沉香进来的时候，玉鼎正巧将手搭在小玉身上，他没听见玉鼎那句“你受苦了，孩子”，上去就指着玉鼎的鼻子，“淫道！你想对小玉做什么？” “你就是沉香？”玉鼎吹吹胡子，果然是个被惯坏了的小孩子，一点举足轻重都没有！身为杨戬的外甥，却丝毫风范都没有学到！玉鼎心中暗训，却没想到沉香自小被自己的凡人父亲带大，对杨戬后来更是误会重重，怎么会学着杨戬的呢？ 小玉扯着沉香的衣袖，“那是我母亲的师父……也是舅舅的师父……” 这算是解释清楚了，玉鼎又摇着蒲扇坐下去，径自喝了一盅茶，“如何？洛阳城中的恶鬼好不好对付？” 沉香一向是相信小玉的，何况他方才还惹她生气了，而且面前的老道看起来也不是个 分卷阅读14 - 分卷阅读14 - 分卷阅读15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15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15 没有本事的人。他躬下身，然后拱手，“方才对不住……我……” “按道理来讲，你该叫我一声师祖。”玉鼎摆摆手，毕竟当初孙猴子也是他的徒弟，而据他所知，这沉香也曾是孙悟空的徒弟。 沉香只是想着他是舅舅的师父，规规矩矩叫了声“师祖”，才缓缓道来自己这些日子遇到的恶鬼。他来得仓促，甚至是带着一种赌气的意味来了洛阳，他不信自己不如舅舅，也不信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不了！ 玉鼎听到他方才砍恶鬼的事，摇着蒲扇吹了吹胡子，“糊涂！若是你舅舅在，定不会如此冲动！” 这是沉香今天第二次听见这句话，不像小玉说出这句话时后的反应，他第二次听见这句话就惹恼了，站起身对着玉鼎说，“哼，都说舅舅如何不得了，可他当初不也是冲动，然后杀了玉帝九子吗？外甥似舅，我也是遗传了舅舅的冲动。” 小玉冷哼一声，“当初你说着舅舅为奸诈小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她亲耳听见，沉香不止一次对杨戬说出那句“你不配当沉香的舅舅”，所以如今沉香说出这句话，她不免对沉香有些失望，“如今却是你沉香不配做舅舅的外甥！” 小玉很少这样对他阴阳怪气，却几乎次次都是因为杨戬。沉香心下知道这件事是自己的错，面上也不能丢了面子，还想辩驳什么的时候，玉鼎也开了口。 “如今了还想着面子，当初你舅舅为了让你成长起来，可不少丢面子的事！”让了九成功力被一小屁孩打得狼狈不堪，亏杨戬做得出来！ 沉香所有话全部被噎住，他想起舅舅的良苦用心，又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微微垂了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错在没有担当又很冲动，错在不计后果又莽撞无礼。 玉鼎叹了口气，“你舅舅口头上说着不来，在你身边给你派了哮天犬，还送了信到梅山。唉，有个这样子对你的舅舅不容易。” 沉香点头，他自华山底下就已经知道了自己舅舅的良苦用心，再加上后面母亲给他讲的过往，他心里已经觉得那是个三界的大英雄。后来搬进关母亲的囚牢里，他不是第一次进去，却发现里头什么也不缺，什么也不差。 ☆、（十八） 遇见穷奇的时候，沉香已经收服了洛阳城内大半部分的恶鬼。那大概是沉香最后悔自己大闹地府这事的时候了，穷奇长得实在狰狞，他曾听过母亲讲过这只凶灵，却不想自己有朝一日竟能和它大打出手。 “沉香啊，你为何非得要听你舅舅的话？”这是穷奇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沉香听母亲说过，“四大凶灵之穷奇，好凶而厌正，若两人辩，齿其有理者而褒其无理者，所谓助纣为虐。”穷奇对正义之人嗤之以鼻，最喜欢的事，不过是撺掇那些邪恶力量去做坏事了。 他自然对这样模样丑又好恶不分的恶灵没好感，匆匆想用斧制住他就完了。不曾想穷奇竟一个眨眼，便到了他的身旁。 他的声音好像是下了蛊，沉香听了动弹不得，只好瞪着眼睛听他讲。穷奇冷笑一声，“那二郎神作恶多端，如此对待你的母亲和你，你不恨他？” “胡说！舅舅那是忍辱……” “忍辱负重？所以他就用这四个字让你和你娘分离十六年？用这四个字，让你娘在华山下受了十六年的苦？” “胡说！舅舅分明没让母亲吃苦！再说……再说……推出新天条造福了三界，我与母亲分离那十六年又算得了什么！” 穷奇甩着尾巴在他面前，又是冷笑一声，“没让母亲吃苦？你不是看见了吗？他把你母亲关在水牢，近二十年啊，上千个日日夜夜，她只能坐在那里，看不见你也看不见刘彦昌……这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多痛苦啊？” 沉香学着他冷笑，“胡说！舅舅分明把什么都给母亲准备好了！” “哦？是吗？”穷奇看着那小娃娃稚嫩的模样，他不是第一次这样撺掇别人，也不是没有自信，只是莫名佩服这种脑袋里一根筋的人，“你也看到了，当初你母亲是被困在水牢，水牢啊……你母亲可是动也不能动，除了二郎神偶尔去以外，你母亲连个谈话的人都没有。至于你看到的那些齐全的物什，难道不是二郎神的愧疚吗？” 愧疚？舅舅为何会对母亲愧疚？他没让妹妹吃苦，也没让妹妹受委屈，她只是见不到孩子，而他也见不到外甥啊。为何会愧疚？就因为他让妹妹待在了华山？没了危险？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为何二郎神会愧疚？”穷奇对着他发出渗人的笑声，它说，“你那个心狠手辣的舅舅，连自己亲妹妹也能算计！你可以去查查刘彦昌前世到底是怎么来的！” 沉香的斧头不知何事掉在了地上，他摇了摇头，他不能不信舅舅，也不能不信自己。于是甩了甩脑袋。将斧头捡起来后，才发现穷奇已经离开了。 他第一次在这这事上受挫，垂着头回了客栈。敖春前两日莫名其妙回了客栈，看见他了就对着他骂个不停，他摸不着头脑，后来敖春气过了，才跟他说了始末。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舅舅的往事，母亲也只跟他提过他如何成了三界的大英雄，如何听调不听宣。他却不知道，原来舅舅曾成过亲，也曾佳人在旁。 “那为何后来会和离呢？一个回了西海，一个当了司法天神？” 小玉抽搭着接了他的话，“舅舅以为娘亲将我丢了……” 这几个小辈哪里知道那么多，玉鼎在一旁听得直摇头。他那时虽已回了玉泉山，可消息依旧灵通得不得了。知道自己徒弟和徒弟媳妇和离的时候，开始他本想回灌江口看看，后来想着他徒弟的脾气，他在玉泉山对着那些小树妖说过—— “你看吧，迟早有一天，我徒弟得去西海把媳妇讨回来。” 可是这一等，竟然等了八百年。有一年，他听说徒弟媳妇上天给徒弟顶了罪，在玉泉山上直摇头，“孽缘啊！孽缘啊！” 可不就是孽缘？两人明明相爱得很，却非得这样折磨来折磨去，不能好好过日子吗？后来他回了灌江口，他以为自己的徒弟在天做官做得好好的，却不想在旧址上，碰上了他。 玉鼎虽了解他，却还是气得很，“这就是抛弃发妻上天做官的司法天神？” 他以为他的徒弟至少会伤心，会愧疚，可是他却抬眸对他一笑，“师父，你来了。”那一眼刺得玉鼎心里一揪，他很多年没看见那样没有包袱的杨戬了。 他后来怎么对他说的呢，他说，“我错了吗……可是师父，这明明是她想要的啊……”好像就是那个时候知道自己徒弟要做什么的吧，他没有拦着他，那是杨戬，不管是敖寸心还是玉鼎都拦不住的杨戬。 分卷阅读15 - 分卷阅读15 - 分卷阅读16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16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16 如今这几个小辈，讨论起这桩婚事，只是想着一个永禁西海，一个抛妻做官，只想着一个真心付诸东流，一个忘恩负义权利熏心。哪里晓得，相爱容易，相守却是难的。 沉香回来的时候，玉鼎正拖着敖春和小玉讲大道理，他说，“两个人在一起啊，最重要的是信任，你如果都不信他了，感情破裂是迟早的。”然后语重心长吧小玉的手放在了敖春的手上，“所以你们两个啊，要好好……” 沉香斧头一丢，“真人，小玉是我的妻子！”咬牙切齿。 玉鼎当然知道，他不过是想让小玉和敖春好好珍惜自己心上人，又没乱点鸳鸯谱。给了沉香一个白眼，继续说他未说完的话，“你们两个啊，要好好珍惜自己该珍惜的。” “……” “……” “……” 沉香噎了一口气，抿着唇，认命地交代了自己今日遇见的恶鬼。玉鼎一听到穷奇两个字，一拍大腿从凳子上跳起来。 “你这个熊孩子，怎么把它放出来了！” ☆、（十九） 能怎么办呢？玉鼎揪着沉香的耳朵，手一挥，“走，跟我找你舅舅去！” 舅舅好找，几人腾云驾雾自洛阳到灌江口也不过半日。哮天犬许久没见着主人了，路上最是兴奋。 他这几日被沉香拖着要到处闻恶鬼的去处，闻得他鼻子发痒。主人不在，没旁人像主人那样待他为人而不是狗，他索性变作黑毛细犬，懒得变成人身到处跑。 可是他们来得好像不巧，主人和三公主那是……吵架了？ 哮天犬“哼哼”一声，拉着沉香，“完了，撞枪口上了。” 沉香没见过两人吵架，可他见过父亲母亲吵架，哪次不是母亲掉泪，父亲就着急地哄着母亲，然后这事就过去了。他和小玉也难得吵架，一吵架也是他一哄，她一笑，这事就算完了。 而且玉鼎真人那副模样，难道不是见怪不怪吗？所以毅然决然踏上前去。 “舅舅。”他如今看着舅舅，脑海里早已经忘了穷奇对他说的那些话，然后又转身看了眼寸心，恭恭敬敬地唤了声，“舅母。” 寸心本来在气头上，被这一句“舅母”喊得心里欢喜也不是，害羞也不是。只好拉着杨戬的衣袖，“……我该答应吗？” 这是求正名呢，杨戬那点儿气也全数没了，笑着将她拉进怀里，“不闹了就答应，还闹就待会儿再答应。” 哮天犬已经被主人无视太多次了，虽然已经习惯了，但还是心里不舒服，“主人……”受了委屈的小狗，寸心也没理由跟他争主人了，默默退了开。 “怎么了？待在沉香身边还习惯吗？” 不习惯，十分不习惯！没有人摸他的头，也没有人柔声叫他去寻人，沉香只把他当狗，而主人却把他当成兄弟。 他微微抬眸看了眼主人身边的三公主，她拉着小玉的手，一点儿要理他的样子都没有。哮天犬吸吸鼻子，“主人，你和三公主……” “嗯？”他摸了摸哮天犬的头，“你千百年前就知道的事，何必如今又来问我呢……”然后就是朝着寸心一笑，哮天犬心里有些不舒坦，在主人面前又不能说什么，只有退到了沉香身边去。 “徒弟，你那宝贝外甥可干了好事。”玉鼎被杨戬掺着坐在了石凳上，胡子一吹，把沉香放出穷奇还被受蛊惑的事说了一通，沉香在一旁好心提醒，“真人，我没被受蛊惑……” 玉鼎一瞪就把他瞪了回去，“混小子，长辈说话的时候别插嘴！”看着沉香退到一边了，他才顺了口气开口，“穷奇说厉害其实法力并不高，说他不厉害，可他能蛊惑人心，最后什么后果谁也不知道。” 杨戬皱眉，“洛阳？”他这意思是准备去了，寸心走到他身旁，有些担心地拉住他的衣袖。其实敖寸心本来就明白的，杨戬是属于三界，而非属于她一个人的。 杨戬伸手将她的手包在掌心，“现今赶过去应当还来得及。”他叹了口气转身问她，“寸心，你等我？还是和我一同去？” 寸心咬了咬唇，眉眼一弯，语气故作轻松，“陪你吧，我还想看看洛阳的牡丹呢。”她笑，“有人说过陪我周游三界也不作数。” 杨戬轻笑着将她搂进怀中，“好，如今作数，你可不要嫌我了。” 于是再到洛阳已是浩浩荡荡一群人，来的路上寸心在云端同他笑，说穷奇见了这么一群人，怕是吓都吓跑了。杨戬没有纠正她，随行的这一群人中，穷奇唯一有压力的，应当只有他一个才对。 杨戬心知肚明，自己也许唯一能够压制穷奇的，不过是他受不了蛊惑，便难以进入穷奇的幻境。 只是到了洛阳几日，恶鬼零零散散抓了不少，却始终没见着穷奇。敖寸心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她来得不是时候，洛阳的牡丹已近败期，看起来还不如她曾在灌江口随意插的几株好看。 杨戬倒果然是来捉穷奇的，这几日陪她游遍了洛阳，半个恶鬼都没帮沉香捉过。美名其曰：孩子大了，有些事还是得自己承担。 ☆、（二十） 敖寸心怎么也没想过，会独自遇见穷奇的，是她。 那天杨戬出门替沉香收了一个极凶的恶鬼，留了她一个人在别院。她没有看见它长什么样子，却清楚地听见一个声音在叫她。 “敖寸心……” 敖寸心本来想答应它，可头疼欲裂，她双手抱住头曲下身，“不要叫我了……”那个声音好像是有人捏她的喉咙，又有人在敲她的头。她无法呼吸，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敖寸心，你可知道那轰动三界的月光宣言啊？”她有意识的时候，那个远在天际的声音悠悠问她。 “你念着爱着的男人，在你不在的三百年里，爱的都是另外一个女人。”它早知道寸心的弱点是杨戬，语气残酷又无情，“你可有见过杨戬偷女子的耳环？你当然不知道，高高在上的司法天神，曾经听调不听宣的二郎真君，竟会去藏仙子的耳环……” “你以为他爱你吗？不是的，敖寸心，他爱的，不过是你给他带来的那一方安宁而已。”它眼见着敖寸心的脸色越来越白，却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爱的，永远是他得不到的那片白月光，所以临死之际，还会念着‘我杨戬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披上那片美丽的月光’，你看，多感人啊……” 她胸口有些钝痛，可再也说不出话。其实她早做好了杨戬还爱着嫦娥的准备，也准备好了日后如果他说，她就成全他。可是真正听到别人说了，她才发觉她当初的铺垫皆是白用。 痛，全身都痛。可是穷奇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它将毫无防备的敖寸心拉进它做好的幻境里，指着月宫的 分卷阅读16 - 分卷阅读16 - 分卷阅读17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17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17 玉树。 “你看，就是这里了。当初和离，你在西海以泪洗面，他却心心念念全是仙子，不过偶然听见一句仙子心不属他，便出手伤了玉树。”它笑，“敖寸心，你的一片真心，不过是他心中的蝼蚁而已……” 这似乎是它说的如此多以来，在她心上剜得最用力的一刀。寸心俯下身去，双手掩面，她哭不出声，可也没有力气在装下去。 敖寸心本来就是怕的，她怕杨戬不爱她。原来她差点就信了，可听见穷奇所言，杨戬对她，不过是求不到白月光，而寻的一方安宁罢了。 他不爱她。 …… 杨戬赶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熟睡的寸心流了满脸的泪，是他疏忽了，想到恶鬼，却忘了穷奇。他伸手将她额上的发拢至耳后，却不小心惊扰了她。 敖寸心惊醒，泪眼婆娑里看见床边的人是他，伸手将他停在她脸上的手推开。杨戬望着自己的手，语气温柔，“你醒了。” 她闷声没有说话，坐起身抱着双膝，眸光飘向远处。就这么停了半天，杨戬才终于听到她开口，“杨戬……”她语气沙哑，“过两日我收拾一下回西海，我累了……” “寸心？”他学着她以前，轻轻拉了她的衣袖，眸光暗淡，“好，我等你。” “不，你不要等我了……”她忽而站起身，立在床前附身看他，“你不要等我，你等不到我的……”然后伸手盖住他的眼睛，“杨戬……我要忘了你……” “我要忘了你。”这句话对于杨戬而言有些残忍，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立身起来问她，“敖寸心，我努力了那么久，你为何还是不愿信我？” 为什么不信呢？她信的，只是真的累了，累到继续爱他都没有力气了。 众人进来的时候，寸心正和杨戬相对而立，她没哭，也没掉泪，就是看着他笑。看到小玉他们进来了，也看到了人群中那温柔美丽的紫色身影。 她松手抓住了杨戬的衣襟，“杨戬……如果不是现在这么痛的话，我以为，这是个梦。”这几个月来温柔的他是梦，这几个月来开心的她是梦……可不是，她会痛，在听到穷奇说出这些年她错过的那些事之后，她心里控制不了的痛。 “寸心……”他见她松开他的衣襟，退了一步，杨戬下意识将她拉住，却只碰到衣角。 寸心在笑，她笑着看杨戬，“杨戬，我以为我们现在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原是我多想了……对不住啊，真君大人，嫦娥仙子，耽误了你们这么长时间……” 在场除了嫦娥和哮天犬都是小辈，哮天犬看了眼身旁脸色有些变了的仙子，又看了眼从来没有过那种痛苦挣扎表情的主人。他咬着牙看着敖寸心—— “汪汪！你不许欺负我主人！” 寸心看着他，“哮天犬，你也觉得我和你主人不合适对不对？” 哮天犬“汪汪”两声，“是！连主人也说过，你们的婚事是个错误！主人根本不是为了爱才娶你的！” …… 疼。 敖寸心咬着下唇，转身看了眼杨戬，又看了眼在座的所有人。同情有之，不忍有之，歉意有之…… “你们是不是全部都在笑我是个傻子？” “寸心……” “对啊，敖寸心真的是个傻子。”傻到信了这几月都是真的，信了杨戬是真的爱她，信了杨戬会全心全意对待她。可是敖寸心却忘了，杨戬不是她一个人的。 左右敖寸心都是一个受了蛊惑的人，她转身双手拉着杨戬胸口的衣襟，脸上不知是哭还是笑。她几乎忘了杨戬是受了伤的，双手不停拍打着他的胸口。 “杨戬！你骗我，你又骗我……你为了骗我……连三界都下了死命令！为了骗什么？西海敖寸心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颗千疮百孔的心！杨戬……我连这颗心都给你了……你还要什么……” 杨戬拉着近乎抓狂的寸心，“寸心，我只要你……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你放开我！敖寸心在杨戬那里什么也得不到，只能得到痛苦和折磨！小玉，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也要看敖寸心的笑话吗？” “你们为什么都要瞒着我，就为了这么一天，让三界都知道，敖寸心就是个傻子！一看到杨戬就没了志气的傻子！”她话说完，化而为龙，那悲苦的龙啸听得众人心中一颤。 杨戬听见寸心的最后一句话，他忍住喉咙口的腥甜，不死心地追了上去。 “杨戬……我们此生都不要再见了……” ☆、（二十一） 杨戬从来不会因情所困，他对于太多事胸有成竹，连同敖寸心，他都没想过她会离开。杨戬深知嫦娥对敖寸心而言是一种心结般的存在，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因为嫦娥，与他走到这种地步。 杨戬有些痛，这和当初与寸心和离之后她离开的痛不一样，她这次，仿佛比上一次走得要更加心寒更加决绝。决绝到对他说“此生都不要再见”这样的言语。 那像是一把刀，在他心口剜了一个大口，让他狼狈不堪。杨戬这才明白，“情”这一字所带来的苦。 嫦娥被推搡着去扶他，杨戬摆着手避开了她，“仙子……不要再这样对杨戬了，她会哭，仙子的名声也会被杨戬带坏的……” 他在洛阳与嫦娥不期而遇，一个下来找曾经如意郎君的转世，一个想着捉完恶鬼回温柔乡。本已没了那种逼迫感，如今敖寸心一闹，杨戬才明白他做事有多糊涂。 “主人……”哮天犬时至今日才肯去相信，他主人心里其实是实实在在装着那个三公主的，他或许千百年前就知道了，可是他一直不去相信，他以为他不相信，主人就不爱了。到头来，他却是害主人最惨的那一个。 杨戬没有去答应哮天犬，他不知道如今如何去面对任何一个人，他如愿以偿改了天条，也脱离了天庭，可却弄丢了寸心。他一直以为这件事等他和寸心和好之后，她会原谅他的，可后来才发觉，他的月光宣言，分别是把她的顶罪看做了理所应当，又理所应当的忘记。 敖寸心不是傻子，杨戬才是！ 那是哮天犬见过自己主人最落寞的背影，嫦娥却好像在哪儿见过，似是更远之前，瑶姬姐姐被害于桃山的时候，那个少年也是这样离开的。落寞，迷茫，如今少了仇恨，却多了悲伤。 沉香拉着小玉，一跺脚就跟着离去的杨戬。 他驾云来到西海岸，却只看到她粉色的衣角。杨戬伸手一抓，扑了个空。 敖钰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他伸手挡了要进西海的杨戬，叹了口气，“让她冷静一下吧。”他说，“这个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解决的，杨戬，来日方长。” 杨戬转而看向他，抿着唇 分卷阅读17 - 分卷阅读17 - 分卷阅读18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18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18 没有答话。 “我不晓得你如何想的，但在月光宣言这事上，寸心不会怨你。寸心气的，是你否定了她的一切，在你看来，她那一千年就是个笑话！”敖钰想起那年玉树碎片落在西海，大哥派了许多人在西海把碎片找齐，西海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瞒着她，却不想她捧着一块亮晶晶的碎片到他面前来。 “敖钰，这是什么？”那是什么？那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受了心上人侮辱而坠入西海的盘古睫毛，那是杨戬为了表真心的玉树碎片。敖钰没有告诉她，摩昂也没有告诉她，她不晓得怎么知道的，眼眶含着泪把所有玉树碎片扔了个干净。 “愿反天下去，竖旗为妖。” “若得嫦娥真心，杨戬死不足惜。” “杨戬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披上那道美丽的月光。” “可惜我心上之人，从不肯正眼看我一眼。” “我娶寸心不是因为爱。” “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杨戬被一个‘情’字，折磨了一千年。” 敖钰突然笑出声，“杨戬，你给寸心的是什么？给嫦娥的又是什么？” “以前寸心是整个西海的宝贝，到了你那里，她成了什么？”摩昂来得及时，他没错过杨戬脸上痛苦的表情，幸灾乐祸地笑了笑，“杨戬，我妹妹在西海没人敢惹得她哭，到了你灌江口，莫说你欺她辱她，连你养的狗儿，都可以那般待她！杨戬，你现在还觉得你对寸心好吗？” 他对寸心好吗？杨戬曾经是以为好的，后来他才发现，不只是寸心不曾去接受他身边的兄弟，他身边的兄弟下意识里，也是排斥那位嫂夫人的。康老大曾经对他说过，英雄若是成了亲，那便有了软肋，有了软肋，就算不得英雄。 他自以为最了解他的妹妹，心里也是觉得寸心配不上他。他是三界的大英雄，而杨婵心里的寸心，心胸狭隘又小家子气，两人自是配不上的。 杨戬悲从中来，一口腥甜喷涌而出。沉香在一旁扶住了快要晕倒的舅舅，他以前说什么呢？杨戬是个无情无义的小人？这几年他才明白，没有人比他的舅舅更有情有义了。 “舅舅，你去追舅母吧，把我自己捅的篓子交给我。”沉香笑，他心里是希望舅舅有一天，能像他们一家人一样，拥有自己的幸福的。 杨戬苦笑着摆了摆手，“不必了……”他再也不用去找她，她也不会来找他，如此甚好，两个人终于可以不再折磨对方了。两生安好，各自欢喜。 敖春一直没有说话，他看不懂这两人的感情。他向着三姐，玉鼎真人说她傻，连四姐也向着杨戬。可是他又做不了去相信杨戬，他挠挠头发，还是等之后去问丁香吧。 ☆、（二十二） 敖寸心没地方去，龙宫里有父王母后，她无法再面对二老，无法再扑到母后怀里说出那句“母后，我又被杨戬骗了”。她一路到了西海深渊的石屋，才突然想起这里杨戬曾来过的。穿着银甲玄氅，他说，“寸心，你可以回家了。” 不，她回不去，她哪里也去不了…… “敖三，你怎么又来了？”小龟慢悠悠来到她面前，它懒惯了，眼睛睁不开一样看着他。 “小龟，你怎么还没走啊……”她还是那样，之前三百年里，敖寸心也喜欢那样撑着下巴坐在那块海珊瑚旁，有时候发呆，有时候自言自语。小龟有时候觉得，敖三是个怪人，哦不，怪龙。 寸心站起身，没等慢吞吞的小龟说话，就进了屋子，拍衣服的时候掉了一滴泪。小龟听见她说，“小龟啊，我以后都不要爱杨戬了。” 信她才有怪呢。 在西海深渊这几百年来，她提过最多的人就是杨戬，干过最多的事，除了发呆就是自己一个人对着它这只龟练习——有一天她若是碰见了杨戬，她该是什么样子的。 那天杨戬来，小龟躺在石头边，看见了那个额间有天眼的男子，它才忽然想起，自己能说话的原因，好像是从那地方出来的灵力。它见过他，他还对它说，“她可能有些聒噪，您多担待了。”那天它才晓得，那是司法天神啊，它一只小海龟怎么能被他说“您”呢？ 想完了这些，它才想起这个场景跟敖寸心练过的都不一样。敖三跑出去撞在他的银甲上，眼眶含的泪也不晓得是痛的，还是看见杨戬了，心里疼的。 “敖三，该面对的还是要去面对。”它爬进屋子的时候，敖寸心正在掩着面掉泪。它没见过大风大浪，只是它知道，那两个人都爱对方得不行，可就是都不愿意低头。 “小龟，我真的特别不喜欢这种感觉，很多年前，我下定了决心要和杨戬在一起，可是所有人都不愿意……可是如今，我都打算放弃他了，小龟，你知道吗？我真的打算放弃了……” 可是呢？他来到她的面前，告诉她，“寸心，以前都是你，这次换我来。” 换他来爱她，换他来对她死心塌地。她信杨戬心里有她，只是不足够爱她，不足够让他在那三百年里想起她。到了这里，她才终于肆无忌惮哭出来，小龟很久没听到那人这么哭了，它斜着眼睛，它叫不应敖寸心，只有看着她哭，等她哭累了，它再说话。 良久，敖寸心哭得几乎没有了力气，她才听见小龟说话，“有些事，心里觉得的，会比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还要真实。” 敖三公主是被一只海龟推出西海深渊的，这很丢脸，可却是小龟给了她半个台阶下。 那是小龟最后一次看见敖三公主，她虽脸上挂着泪，却还是像很久以前，他们相处那样，笑着对它摆摆手，“跟我去西海龙宫吧。”还是这句话。这次小龟看也不看她，转了个身就爬进小石屋了。 后来很多年，敖寸心都没出过西海。她整日待在西海龙宫，就好像换了个地方囚禁自己。龙王和龙后自然晓得她是为了什么，两位老人也是护短的，那杨戬伤害了自己女儿不止一次两次，就算这次招惹了他，也绝不让他再接近一步。 敖寸心本来想过去忘川河讨孟婆汤喝了，然后将杨戬忘了，忘得干干净净。可是汤都断在手上了，她还是舍不得，含着泪将汤倒进了忘川河。 五十年里，寸心听过很多关于杨戬的事，第一次听见的时候，她下意识地躲。第二次听见的时候，她就开始笑，笑自己虽看不见他的人了，却始终逃不了他的名字。 后来久了，她就开始自己去听。听完之后，又绞着手帕说自己没出息。 她听说，杨戬收复了穷奇，十万恶鬼被悉数带回阴间，受了重伤的二郎神又成了三界的大英雄。她听说，凡间多了很多二郎神庙，从蜀地到京城，人人都佩服正直勇义的二郎神。 她还听说，杨戬 分卷阅读18 - 分卷阅读18 - 分卷阅读19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19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19 被穷奇用恶气所伤，所幸得贵人相救。杨戬的外甥沉香，也在这番除鬼伏妖的差事中表现好的很，被王母娘娘赐了仙籍。 她脑袋就停在杨戬受伤那里，又蓦然想起他胸口狰狞的疤，还是忍不住心疼起来。心疼归心疼，敖姑娘这次学乖了，可是有志气得很。 她憋了五十年没有出西海，就是害怕碰见杨戬，一碰见他，她还是要找不着北。 听心姐姐来过两次，第一次是想劝她，却看着她直摇头，什么话也说不出。第二次是问她，“寸心？你真的不要杨戬了？” 她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就笑了，终于有一次，是她不要杨戬了。然后就是拉着听心的手，笑眯眯地看着她，“……以后都不要再提了，不要了。”然后又颤抖着声音，“听心姐姐……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从那以后，听心没来找过她，却总是托人给她捎来东西。如今她来，脸上还挂着泪水，一进来就拉着她的手，“寸心，丁香……出事了……” 她挂着的笑颜顿时焉了下去，丁香出事了？她记得她才回西海的时候，她还从东海来过，一来什么也不说，就抱着她哭。哭累了，就抓着她的手。 “娘亲，我陪你在西海好不好？” 她那个时候心还会疼，看着与自己相似的脸摆了摆头，“……丁香，你乖，回东海去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心里排斥和其他人见面，在杨戬那里受了伤，她不想别人看见，就躲在龙宫里一个人承受。她本想回西海深渊，只是那里见不到父王母后了。当初她被杨戬抢走，后来还给龙王和龙后的，却是个伤痕累累的敖寸心。 她太久没见到其他人，听心姐姐却来不及和她寒暄，一来就是为了告诉她。 “寸心……丁香出事了…… ☆、（二十三） （二十三） 敖寸心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她从小到大就尊敬的大伯父，有朝一日竟会指着和她面貌无差的丁香，对她说—— “丁香，你只是一株丁香花，若不是我那寸心侄女，你现在已经化作灰了！” 大概意思就是，因寸心执念化成的丁香，是配不上他东海太子的。何况这个小妖精，还顶着一张和他侄女，准确来说，是和三界弃妇一样的脸。 那时候敖春和听心去了渭河，即使在东海待了许久，她依旧对那里的东西和事物不了解。于是只有含着泪，腾云驾雾来了西海，想起寸心那双泪眼，又咬着唇去了华山。 那时候沉香的父亲才去世没多久，三圣母本想替他还魂，却想到了自己还重伤着的二哥，只有忍着悲恸作罢。丁香看着她拿着沉香的衣服缝缝补补，突然就哭出声来。 她想起了丁母，那个因为她也是这般劳累的丁母。前些年她陪在她身边，母亲已经两鬓泛白，她却还是妙龄少女。后来她病重，实在撑不下去了，才掉下泪，“丁香……你还是我的丁香……” 母亲死后，她就多数都在东海了。敖春说要娶她，却在五十年后都没有动静，丁香以为他负心了，可他在她面前那副模样，却又分明是对她初心未负的。直至今日，她才晓得，他们迟迟未能成亲，不过是她配不上他罢了。 三圣母放下衣物到她身旁来，柔声问她怎么了。她想起自己与三圣母应当也是有缘的，当初她被三圣母养在华山，却被赠与了她的二哥，她才有幸遇得寸心，化而为人。 “没事。”丁香笑得很开心，就像很多年前，娘亲明明心里悲切得很，表面上还是对着任何人都笑得很开心那样。 华山圣母那时候已经看得很开了，她不能再自私地因为自己而拉二哥下马，也不能不振作起来让孩子担心。所以还是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贴己话。 “丁香，你当初是怎么想月光宣言这回事的？” 怎么想的？丁香那时候爱沉香得很，已经入了开天神斧，什么也听不见，只是有人在拉着她，不要她尸骨无存一样离开地拉着她。后来她是在敖春的口里听到月光宣言这回事的，那时候敖春还满满赞许，“杨戬真是个忍辱负重的英雄，就应当抱得美人归！” 再后来看到了寸心，脑子里山崩地裂一样想到了一切。那是为什么？娘亲还在西海深渊，他为什么还要对着母亲一千年的心结说出那样的话语？丁香没有告诉寸心，却也没有原谅杨戬。 所以她知道娘亲晓得真相的时候，马不停蹄到了西海，“娘亲，我陪你在西海好不好？” 可是娘亲却摸着她的头，“丁香你乖，回东海去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然后她回了华山，心里有疙瘩，脸上却欢欢喜喜，带着笑陪丁母度过了余生。 如今三圣母问她，“丁香，你当初怎么想月光宣言那件事的？” 她笑了一下，“三圣母……丁香是敖寸心的执念所化的，我能怎么想？像敖寸心想的那样想啊……”那张和寸心一样伶牙俐齿的嘴巴一起一合，像是给杨戬下了刑，“娘亲是因为他被关在了西海深渊，可他呢？他是罪魁祸首，罪魁祸首还是爱慕着娘亲心里几千年的疙瘩，如果我是娘亲……我是不会原谅他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听见有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她不用转头都知道是杨戬，她听敖春说过，杨戬因为心里的伤，怕是近几百年，都不能再是三界战神了。他还说，这都是杨戬活该，以前还说他忍辱负重，分明是个负心汉！ 如今那个负心汉站在她背后，问她，“丁香，你也恨我吗？” 她没回头，轻轻点了头，“恨。”依旧没回头，站起身对着三圣母点了点头，“二郎神，如今我娘亲不会见你，我也不会见你，毕竟我们长了一张脸，你看了怕是会旧疾复发。”然后对三圣母匆匆道了声“告辞”就不见了身影。 那是丁香跑得最快的一次，像是脚底下生风，她没去西海没回东海，一路不知道一个人到了哪里。她不知道去哪里能躲过东海的人，去到哪里能避开天庭的人。想到这里，又一个人暗自苦笑，她一个执念化作的小妖精，哪里会被天庭的人盯上。 一个人到处乱跑总会出点事，这是丁香遇见面前这只庞然大物的第一想法。她最多不过是力气大点，会点花拳绣腿，被那妖怪一丢，就到了个昏天黑地的地方。 她突然喜欢起这样的环境，想不了其他的，不去顾及别人，也不会怕伤着身边那个人了。待在昏天黑地里的第三天，她才拍拍脑袋，这好像就是娘亲待在西海那三百年的光景的。 丁香本身就爱动爱闹，才三天终于觉着无趣了，难以想象娘亲的三百年是怎么过来的。她伸着手一通乱摸，才被这摸不到边的盒子吓了一大跳。 于是待了三天的 分卷阅读19 - 分卷阅读19 - 分卷阅读20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20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20 丁香终于忍不住哭了。 “小丁香……” ☆、（二十四） 丁香是被一只树妖抓走的，可树妖却在积雷山不见了身影。听心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眼里还含着泪。 她拉着寸心，“对你而言，我已经是个失职的姐姐了……我不能在敖春那里还是个失职的姐姐……” 这其实有些残忍，听心在寸心待在灌江口那一千年里，前前后后也不过来看了她一次。后来再来，就是扶着狼狈不堪的她，“寸心，我们回西海吧。” 后来她回了西海，她倒是常来西海，爱极了给她搜刮玩意儿，寸心看得出来，那是补偿她呢，因为姐姐失职了，妹妹才落得这样的地步。她其实心里一点也不介意，在西海深渊待久了，她谁也不怪了。不怪听心不关心她，不怪敖钰不拦着她，也不怪杨戬不惯着她。 敖春和丁香她是听过的，两个人说不上容易，却依旧也算得上苦命了。寸心也不愿意当个失职的姐姐，失职的娘亲，她不要脸地答应了丁香几百年的娘亲，如今女儿出事了，她怎么可能还因为自己的小脾气待在西海不出去呢。 所以才会化作龙身，随着听心姐姐出了西海。敖钰拉着她的尾巴，冲她吼，“敖寸心……如果遇见不想遇见的人了，就告诉哥哥，我来接你。” 她长着嘴巴长啸一声算是回了他。 到了积雷山，敖寸心稳住了身子，才蹲下身捂着面哭起来。听心着急地拉着她问怎么了，她却咧嘴一笑，“姐姐啊，敖钰怎么比我还笨啊……” 她不知道寸心乐在哪里，却依旧心疼这样带着笑还垂泪的她。她不如像几百年前一样，杨戬休了她，她就摔坐地上。那时候敖听心以为，以寸心的性子，她铁定是要闹上一番的，她没想到她会那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敖寸心。 “杨戬，我问你最后一句话，这一千年里，你爱过我吗？” 听心没去看过他们千年来的婚姻，却听说过。东海里的潮喜欢讲闲话，她听从灌江口来的消息，说今天寸心又摔东西了，明天寸心又发脾气了。刚开始她央求父王要她去，父王一句“你想东海全部落得你三哥那样吗”，她就再也不去想着找寸心了。 其实寸心爱耍小孩子脾气，她一直都知道。只是西海能忍，杨戬却不能忍。 三哥死后，听心当了东海第一位女将军，父王把所有期望都给了她。她本来是去治长江，却看到路上除妖的杨戬。难为他还认得她，朝着她行了大礼，才抿着唇开口，“四公主，劳烦你去灌江口陪陪寸心吧。” 原来世上竟还有人会让“听调不听宣”的杨戬对旁人低声下气，好像也就是那个时候起，敖听心从来没有怀疑过杨戬对寸心的感情。 如今也是，那个痴痴笑着的寸心蹲坐在地上，“姐姐，我们如何找丁香啊？” 听心同样蹲下身去，摸她的发，“傻寸心，丁香受你的执念所化，只有你才能找到她啊。”她的执念，不过就是对杨戬的爱和对嫦娥那份不明不白的嫉妒而已。受这样执念所化的丁香，有时候偏执得敖春也很害怕。 她突然抬起头，“姐姐，敖春呢？丁香失踪了，他应该第一个担心才对啊，敖春呢？” 总算是想起来问了，听心拉着她的手，“敖春那小子先跟父王吵了一架，然后就出来找了。树妖在积雷山不见了，他如今也在这儿呢。” 敖春在积雷山，他找不到丁香，只有一个人对着山谷发闷气。一条龙很好找，她们找到敖春的时候，他正化作龙身躺在河里。 “三姐！”他看见两人到来，第一反应是跑到粉衣女子身旁，拉着她的手，“三姐，你知不知道丁香在哪里？” 寸心慢慢抽出自己的手，眯着眼睛去看敖春，“现在知道问丁香在哪儿了？跟着你几十年了，也不晓得给她个身份？” 他哪里不想，父王不同意，他又不能确定丁香的心，若是赵家小姐的话，他还能对着没有记忆的她说好多她爱他的话。可是那是丁香，恢复了记忆，分不清是爱他还是爱沉香的丁香。 他结结巴巴不回答她，寸心垂着眸，“罢了，你们都晓得两情相悦最重要，而我却一意孤行自食其果。”一旁的听心扶额，这么多年过去了，敖寸心依然能拿着以前的事念叨半天，说到底不过是太爱杨戬而已。 神伤之后的几个人，最重要的是找到丁香。敖春说，他没敢去华山找沉香，那是丁香死心塌地爱过的人，若是让他去找了，也不知道小玉怎么想，敖春怎么想。 寸心拉着听心的手不由自主加重了力道，听心晓得她想什么，拍了拍她的手，“都是小孩子心性而已，有的时候，会是为了仁义，却不一定全是为了爱。” 这些道理听心向她说过不少，她捡愿意听的听了，不愿意听的，就全跟着她自己心里走。本来她刚从西海深渊出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也是大慈大悲，心里半分□□都没了。直到看到杨戬，他一如既往地残忍，对她好，却亲手又将她推开。 听心叹了口气，这两个人都分明把所有事情都看得透彻，却蒙着眼睛去欺骗自己，欺骗对方。 “怎么救丁香？” 怎么救丁香？ 敖春一听到这个问题，就不由自主地看向寸心。 后来还是听心叹了口气，“你们二人莫要轻举妄动，我去天庭借一下百花仙子的宝物，去去就来。” 然后转身没了踪影。 ☆、（二十五） 树妖和丁香藏匿在积雷山一洞内，它不敢对丁香做什么，只好将她丢在一盒子内。 寸心和敖春寻来的时候，老树妖看着她的面容怔了一下，随即又笑出了声，“看来是老夫抓错了人。” 既然抓错了，那便是丁香有救了。寸心不敢动手，她自小懒惯了，西海又无人敢得罪与她，后来她嫁给了杨戬，就更别提谁来欺负她了。她那点花拳绣腿，连敖春都打不过，也没丁香厉害。 所以只有敖春拿着武器跑上去了，寸心连龙尾巴都没有摸到，只听见敖春一句，“把丁香还给我！” 老树妖毕竟几千年的修为，敖春不过千八百年，他还没碰着树枝，就被打飞了出去。敖寸心扶着额看着这一切，当初杨戬教育过她，碰到法力高强的妖怪，要是打不过，你就跟他讲道理。 怎么讲道理？不过就是她脸色不变，语气平静，“老树妖你想抓的是谁啊？” “哼，原本老夫应当抓的是你。”顿了顿，“我只看过西海三公主的画像，奈何额间有没有天眼，这小姑娘与你也是七八分像了。” 何止是七八分像，杨戬曾说，在华山初识时，他都认错了一会儿。丁香性子又像极了她，如果不是他额间 分卷阅读20 - 分卷阅读20 - 分卷阅读21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21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21 有天眼，他也以为丁香就是她。 “你为何要抓我？” 为何要抓？她怂恿着杨戬处处除妖，两夫妻一个势利，一个又厉害得很。他儿子虽性子娇纵了些，却被杨戬斩于三尖两刃刀下，“恒儿虽有罪，可罪不至死，杨戬那小人竟连尸骨都不曾给我夫妻两个留下……”魂飞魄散啊，那可是他们两个唯一的儿子。 儿子死后，妻子亦病重，而后不过千年，妻子病逝，亦是灰飞烟灭。他气急，却听说那杨戬已是千夫所指，谁知而后，竟然连开天神斧都不曾伤他。 老树妖自知不是杨戬的对手，只好将目光锁在敖寸心身上。可他等了几十年，才终于等到画像上的粉衣女子。可她未着粉衣，穿着一身青衣从华山跑出来，老树妖不能放过这个机会。那晓得机会是错的，人也是错的。 “意思就是，当初杨戬除妖杀了你儿子，如今你要杀了我？” “不。”他摇头，“我要亲手为儿子报仇，将杨戬的亡魂祭奠他……” 她听懂了，不过就是想用她要挟杨戬。敖寸心苦笑着摇头，“你怕是找错人了，杨戬愿为嫦娥竖旗为妖，却不愿意为了敖寸心舍下半分。” 老树妖听了哈哈大笑，“真不知道三公主你是真傻，还是当真看不见！当初杨戬为了你，做了多少他不愿意做的事……如果不是你说着要他替天行道，要他为天庭除害，他何必将打猎变作除妖？我儿子又怎么会魂飞魄散……” “你胡说！”杨戬怎么可能会为了她…… 敖春拉着她的手腕，轻声唤了声，“三姐。”敖寸心才算是醒过来。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一个老者对杨戬恨之入骨。可这样左右算起来，杨戬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他若将妖斩杀了，那定是那妖罪不可赦了。 其实也正如敖寸心所想，老树妖的儿子名树恒，在杨戬未寻它之前，就是山里的小霸王。天生欺弱怕强的性子，还自命清高，什么都看不上眼。杨戬初次寻到他时，他已是鲜血淋漓，杨戬见他年幼，或许还能回头是岸。第二次再寻着他，他正在调戏山野间的小妖，杨戬看那衣衫不整的小妖，本起了杀心，却还是将他放走了。 事不过三，当他再看见树恒欺压山底下的百姓时，终于举起了三尖两刃刀。 “老树妖，万般皆有因，你何苦将所有事全数推在杨戬的身上？” 老树妖冷哼一声，“那可是我唯一的儿子……” “哼。”敖春站起身，“说到底也不过是你害了你儿子而已，因为是独子，便要处处宠着，事事哄着。不过是树妖，我东海八太子也不曾有人待我如此！” 老树妖笑着，“那我儿也不至于魂飞魄散啊，他可以改啊……” “杨戬给过他机会。”敖寸心记得这事，那时候杨戬除妖回来，还发了一通火，“后来你儿子不改，他就把机会收回来了……而且……老树妖，那个被你儿子欺辱的小妖呢？怕是在你儿子之前，就已经灰飞烟灭了吧？” 这一点老树妖不能否认，他儿子被杨戬教训了一通，树恒咽不下这口气，将小妖一家屠了个干净，“细数起来，杨戬看你儿子年幼，是处处留了情的。”只是他不领，他只好出手。 老树妖心下烦躁，手一挥将两人间法力最弱的敖寸心扔进了离他最近的一面镜子内。敖春见此想去拉，却听老树妖冷哼一声，将镜子丢至远处。 “如今我算是抓对了人，小姑娘还你。”老树妖比他儿子要君子许多，他说过要的是杨戬的命，其他人他便放了生路。他将自己装丁香的黑盒子丢给了敖春，又是一声冷哼，“小姑娘在这里面，不哭不闹腾，只怕是暗无天日无聊透了。” 丁香在那里面？敖春本要过去救三姐，可权衡之下，他还是选择化作龙进了黑盒子内。那树妖摇摇头，“本是可以求我放出来的，何苦自己进去给自己找不痛快。” ☆、（二十六） 杨戬晓得丁香遇险的时候，已是半月后，人间半日，天上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听心来言的时候，他眉头蹙了蹙。 寸心入了昆仑镜？ “为何当时不来神殿找我？却去扰了寸心？”杨戬驾云途中，实在想不通为何会让寸心出面。虽说他曾伤过丁香，但那毕竟曾是寸心的女儿，多多少少也能算上是他的女儿。莫说他不会再待不起她，就单单借哮天犬这一点，也应当让他出面才是。 “丁香是寸心执念所化，那老树妖身旁有昆仑镜，怕是哮天犬也难找得到他。”听心向来有条不紊，可这次毕竟遇险的是自己弟弟妹妹，还有未来弟媳妇，她心里气老龙王得很，不知从哪里听来门当户对一说？难道一只妖灵就配不上敖春了？ 哮天犬冷哼一声，“有何是我的鼻子闻不到的？” “当时只想着快一点找到她，但是忘了你。”听心咬唇讲完了缘由，又揪心地讲起如何知晓寸心的下落的。 她那日离开积雷山去找百花仙子，临走之际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二人莫要轻举妄动。可走时又加了一句，“若是有了丁香的下落，记得留下记号。”那个记号是幼时她同寸心玩闹时，常作的记号。她记忆深刻，一路寻过去才看到老树妖。 “老树妖说，他与你有仇，要是把你带来，他便将丁香与敖春放了……”说来她也有些愧疚，“实在对不住……我本意是求救天庭派其他人的，因为实在不想麻烦你，可寸心是被老树妖丢进了昆仑镜，我想着那东西是你的，可能你……” “昆仑镜？”听心话还没说完，却被哮天犬抓住了重点，“主人，昆仑镜不是上次用了收穷奇了吗？？” “嗯。”杨戬点头，他以为那时拿着昆仑镜已经收了穷奇，那段时日也少开天眼，却不晓得那竟是假的昆仑镜。如今也不晓得那老树妖是敌是友，被他拾了去，也不知是浩荡，还是无碍。 听心听到穷奇，才恍然想起当初敖春回来所言。 听心当时不在灌江口，她奉命去了南海助人除妖，回来后便得知寸心又被杨戬伤了个彻底的消息。她不晓得那日发生了何事，只是上天斥责了一番杨戬，别的她也无法可说，因为毕竟，感情的事她如何能拿捏？ 杨戬和寸心的千年婚姻她不曾干涉，也不曾目睹，她只是叹这两人的缘，一个娇纵，一个清高，在一起若不是相互将就，那便是相互折磨了。她觉着寸心会选择后者，毕竟她在西海龙宫是公主，在杨戬面前再爱他，也不能把头低下去。 “二郎神，寸心在华山曾对我说，你和嫦娥才是配的……我如今才对你说，是觉得你应当有力气去承受了这份罪责。我与嫦娥是好友，寸心也是我妹妹，这两人千年内被你抉择不休，你心里 分卷阅读21 - 分卷阅读21 - 分卷阅读22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22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22 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杨戬苦笑一声，“四公主，杨戬自认心无二人，千年前杨戬就已抉择，一如既往。” “可三界提起你和寸心，都是千年折磨，而你和嫦娥，便是月光宣言，竖旗为妖。可比寸心那提起来要美好多了。” 他哑然，当初自己误以为对嫦娥情根深种，说了太多如今想起来不该说的。便像敖春曾说过的，他会说情话，却从来做不到。他能为嫦娥说出“竖旗为妖”的话来，却从来没做过，他说带寸心“朝游沧海暮桑梧”，也未曾畅游三界便半路折返了。 “罢了，从来没有人看得透你，如今若你真心待寸心，没人会拦着你，可你如果要继续欺负她伤害她，莫说西海了，四海也不会怕与你为敌的。”快到积雷山了，听心踏着脚尖与杨戬立在山头，她指着老树妖藏匿的洞，“他与你有仇，一听我要来寻你，便说了要在那等你。” 杨戬踮脚过去时，听心问他，“昆仑镜是假的，那当初收穷奇的……” 他无奈一笑，“穷奇也是假的。” 他那时候受了重创，额间天眼自然看不出是真的。收了穷奇后，他还庆幸，幸好当时师父拿了昆仑镜就去了洛阳，没看见他如此落魄。后来穷奇收得太容易，他还在悲伤中，竟没细下想过这事的稀奇之处。 哮天犬跳到杨戬身旁，轻吠了两声，“主人，如今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对你和三公主在一起这件事表现任何不满了……” 他轻笑着摸了摸狗儿的头，“我和她之间一直都不是因为你……”说完之后，又蓦然想起当年自己曾说的气话，貌似是若是有哮天犬了，他就不要孩子了。他想，若是寸心那时候有了孩儿，怕是也会被他气没了。 “罢了，寸心与我之间不是三言两语能够提得清楚的。”他抬着步子往山洞内走进去，“四公主，如今杨戬不比当年……可能会需要四公主在旁相助。” 听心是知道杨戬这事的，当初她去真君神殿找他麻烦，玉鼎真人正看着榻上的他，也不管他是个病人，张嘴就开始训。那个时候，她才晓得杨戬受了多重的伤。 老树妖一看到杨戬，便化作老树哈哈大笑，“杨戬，你总算来了……” 杨戬身着银甲墨氅，三尖两刃刀立在身后，面色清淡。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老树妖，上一次见到他，他还跪在他的脚边求他放过树恒。 “真是糊涂！也难怪你能交出那样的儿子！”杨戬面色微怒，他虽伤重未愈，可千年树妖始终不是三界战神的对手。他的三尖两刃刀又是三首蛟所化，出手之下半点不留情。 老树妖树藤缠不上他，便想换个人去缠听心。听心毕竟也当了多年将军，怎么会任由着他对付自己。踮脚一跃站在了高处，便放眼寻昆仑镜去了。 杨戬很久未用天眼伤人了，他右手二指划过眉间，口上念了个决，差点儿让老树妖从洞内跌下山去。可毕竟他是受了伤的杨戬，老树妖嘿嘿一笑，轻声念了什么，便从杨戬身后长出许多树藤来。 久战无用，哮天犬感觉到了主人的乏力，他用骨棒掩护着主人，看到三首蛟指着树妖的眉心了，才放手。虽然方才主人斥了他多事，可最近主人越来越容易无力，面目上看起来，也未往日看着有精神。 “寸心呢？” 老树妖显出人身，花白的胡子铺在地上沾满了鲜血，“没想到伤重成这样，你还是如此心狠手辣……”哮天犬在一旁冷哼，“是我主人厉害！” “哮天犬！”他出声斥责，三尖两刃刀离他更近，“寸心呢？” “二郎神！”听心从远处唤他，“这老树妖奸诈多计，昆仑镜和盒子都不见了！”她寻遍了山洞，却一无所获。 老树妖本就是准备拿寸心要挟他，怎么会留在山洞内呢？杨戬狠着眼色又重复了第三遍，“寸心呢！” 老树妖微勾着嘴角，“看来那人说得没错，西海三公主对你而言才重要得很。当初如果猪八戒不去告诉敖寸心那一切，你心神不乱，他早就逃不过了……”老树妖一个挺身，被三首蛟从心脏刺穿了身子，弥留之际，他残忍一笑，“你让我儿子魂飞魄散……我……也不会让你的妻子……平平安安活着……” 那大概就是恨吧，老树妖没救了。他狠下心将三尖两刃刀□□，老树妖带着残忍的笑和眼神灰飞烟灭了。 听心拉着杨戬，“你疯了！这样寸心他们怎么办！” “昆仑镜毕竟是昆仑的东西，师祖有办法找到它的。”他面色平静，心里却焦灼得很，若是寻不到昆仑镜，那便是真的此生无法相见了。 听心拉住他，“那敖春呢？那丁香呢？”她喉头有点难受，“罢了，这也怪我，若是我留下来，也不当会是如今这样的下场……” 杨戬没有看她，转过身望着哮天犬，“哮天犬，你带着四公主去找丁香和敖春。”然后才转身，“四公主，我去昆仑找师祖，先走一步。” 听心不知这是庆幸还是欣慰，其实杨戬一向把寸心看得很重要，只是一个死要面子，一个又太过于在乎，最后到了这种地步，算得上是两败俱伤吧。 ☆、（二十七） 丁香大约是执念太深了。 她是寸心执念化的灵，爱了沉香多年而不得，那种渴求心上之人留在身边的欲望，比敖寸心还要强烈。 敖春找到她的时候，她一身青衣，身旁站着他心里最怕的沉香。敖春本以为这是一个黑暗无边的地方，却没想到，丁香被拉进了幻境，也没想到……幻境里，没有他。 丁香终究还是不爱他，她爱的，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没有良心的刘沉香！ 敖春捏了捏拳头，转而化出武器，便朝沉香砸去。丝毫不留情面，面色也有些狰狞。丁香挡在沉香身前，大声斥责他，“你疯了！” 对啊，他疯了，本来就不理智的他，每次一碰到丁香就一败涂地。 有时候他在想，丁香若是一开始爱上了他，会不会结局就会不一样，她不会因为沉香冒着生命危险，也不会因为沉香与他反目成仇。可是这个假设，却下意识分了个先来后到。 “对啊丁香，我疯了！”他笑得极为苦涩，“我疯了才会让你把我的自尊放在脚底践踏！” 丁香抓住他的手臂，“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敖春！” 敖春转过头看她，眸光里是少有的凶狠。他忽然就明白了西海三姐的偏执，情爱这两个字说来是自私的，他哪里容许自己爱过那么久的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心里还有别人。 “算了。”他后来还是丢了手里的兵器，“我不强求你了，不爱我就不爱罢。原来我没将你感动，如今又怎么……” “敖春！”丁香有些恨铁不成 分卷阅读22 - 分卷阅读22 - 分卷阅读23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23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23 钢，她刚才确实差点被蛊惑，可她明白这是穷奇捣的鬼，脑袋难得的清醒。她本意是用幻出来的沉香去找到穷奇，可谁知敖春来得突然，打乱了她的计划，还被穷奇幻境迷住。 “丁香。”敖八太子声音温柔，“我放过你。” “你有病啊！”丁香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去抓他的手掌，“这是幻境，你醒一醒，敖春！” 幻境？他明白，就是因为是幻境，他才明白他在丁香心里是什么地位。敖春眼角有些湿润，心底也难得的苦涩，“丁香，我早知你不爱我，可我总想努力一把的……” 丁香没有忍住，拔刀斩向一旁的沉香，幻境破，她拉住敖春的手到了华山底。丁香原来也并不像如今这样冷静的，她也爱吵爱闹，轻而易举便被杨戬蛊惑了。 可是如今，敖寸心在她那里留下的执念早已消失，她像是变了一个人，又或者她从前是那样，后来在她体内属于敖寸心的执念在遇到杨戬之后，便让她成了另一个样子。如今敖春也是，从来理智的他，如今也没有他原来的风度。 归根究底，都是“情”字而已。 “敖春。”她背过身不去看他，语气平静，“我不爱沉香了，从前我总以为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其实说沉香有哪里好？我也说不出口，我唯一知道的，不过是他不爱我。”那种自己努力，却得不到回报，最后让她红了眼，一步步走入深渊。 最后开天神斧算是给了她一种解脱，她不用去选择爱谁，也终于看清楚谁比较爱她。 “我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在东海那些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日子。我有想过的，有想过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的。”她笑，转过身过来拉他的衣袖，这是寸心爱做的小动作，她学了来，最后让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不闹了好不好？” “好。”敖春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不闹了。” 可是上天爱开玩笑，丁香从他怀中抬起头，再见却是另一人。敖春站在几尺外唤她，“丁香，别信他！” 原来她准备了这么久的说辞，却被他人听了去。穷奇在她身旁抬起头，“没想到，你的心魔不是沉香，而是这条小龙。” 丁香转过头看见一旁的敖春勾了勾唇，笑着对他说了几个字，然后才转身，“穷奇，你想干什么？” 她冷静得可怕，穷奇见了有些楞，最后还是冷哼一声，“妖心丑恶，人和仙又好到哪里去？我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罪恶的人心，我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认清自己而已。”然后将他们的人心吃掉，维持他的生命。 穷奇笑着看向她，“那些人总是该死的，他们罪孽深重，我不过给了他们一个解脱。” “你是如何逃脱的？”丁香又问。 穷奇知道她说的是当初杨戬用昆仑镜收他那事，其实昆仑镜是他的弱点，这三界都知道。可是杨戬的弱点是敖寸心，或许只有他一个人才知道。 他施了法子让敖寸心疯癫，为的是让杨戬旧伤复发，然后额间天眼慢慢消失神力而已。最后他得逞了，杨戬似乎没有怀疑那是假的穷奇，也没有怀疑那是假的昆仑镜。 他无法碰昆仑镜，可是和杨戬有仇恨的老树妖能，受了蛊惑的敖寸心也能。穷奇本意不是对付杨戬，他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安宁断了后路而已。 穷奇轻嗤一声，“怪就怪，情字在你们心里太重要了。” 丁香转过头看向结界外的敖春，“放过他……他心思单纯，没有那么多罪恶，我不一样……” “你不一样？”穷奇伸手撤了结界，“你如何不一样？你从开天神斧出来，本洗清了罪孽，可你心结太重。”他轻笑，“我不是白白得便宜的人，谁活着，不是我抉择。” ☆、（二十八） 敖寸心跌进来的时候，听到了老树妖所言的“昆仑镜”。她对昆仑镜还有印象，可她记得这昆仑镜是被杨戬收了穷奇的，穷奇她是知道的，她和穷奇同一个屋檐下，怕是活着的机会小了。这么想着，她突然就有些神伤。 寸心揉着胳膊站起身，才蓦然发现周围的环境是她灌江口曾经的家。其实与她而言哪里算得是家，她处处要将此处弄得凌乱不堪，一气一下就摔东西的习惯也千年未改。 “夫君，你且慢行，此番降妖，必是累了吧。”那是寸心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声音，温柔如水，除了嫦娥，哪个还能这样从容？ “苦了你了，在家中等我许久。” 是杨戬。 然后她便看见两人相携着朝她走过来，她下意识要躲，那两人却似看不见她一般。杨戬携着嫦娥的手，眸光是难得的温柔，“娘子……” 后面的话寸心听不见了，他叫嫦娥娘子，这分明是他和她在灌江口的家。如此说来，敖寸心千八百年前在杨戬面前念叨的，竟全部成了真。 “若是你娶的是嫦娥，便不会这样痛苦了吧！” 她看着他温和的笑，好像真的不会痛苦了，杨戬，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生活吧。身旁一位善解人意的娇妻，而不是她那样嫉恶如仇的妒妇。 “主人。”哮天犬在门外敲着，门后的寸心突然苦笑了一下，这何止是杨戬想要的，哮天犬那只狗儿，不也是想要这样的生活吗？ 而她的生活呢？如果她没有遇见杨戬呢？ 大概还是不安稳地待在龙宫当她的公主，父王由着她，大哥惯着她。她不用费心费力去爱一个人，也不用掏心掏肺去对除了家人之外的任何人好。 然后她就来到了西海岸，敖寸心想下海去，再也不去想杨戬了。她化作龙钻进海里的时候，从天而降一位白衣男子，她长啸一声将他拖上了岸。 待到了岸边，她才后悔了。 是杨戬，依旧是杨戬。她咬着下唇将手边的白绫给他挡着被十大金乌灼烧过的大地，又暗自施法给他吹来了许多海风。就像是多年前一样，他的白衣被染得透红，眉眼间还是很多年前的杨二郎。 她当时是听说过他的，天界神仙与下界凡人的儿子，想着复仇手劈桃山，还砍下了玉帝九子。那可是再远之前，后羿大英雄才敢做的事。 只是她未曾想过，这样凶猛的人，长相却是斯斯文文的，如儒雅公子一般。就像是千年前的敖寸心一样，她如今还是忍不住在他脸上摸了一下…… “娘……”这是幻境里的杨戬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敖寸心黑了脸想要离开，却想起初遇时他也是这样，她分明是个黄花大闺女，别人叫她娘，她也不恼，就是皱了皱眉头，戳了那人眉心一下。虽被灼了一下，可她还是揉着手指说他死没良心。 杨戬睁眼时，她还发着愣没有离开。 “姑娘……” 她咧嘴一笑，“你快走吧，这里 分卷阅读23 - 分卷阅读23 - 分卷阅读24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24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24 热。”而不是，“你醒了？”“我救了你，你就这么走了？”“你娘有我好看吗？”“……” 杨戬站起身，拱手道了别。敖寸心知道他，如今的他身负深仇，仇家又是天庭，他不能拖累别人。 她闭着眼睛，觉着心里痛了，睁眼时已是两行清泪。她伸出手去擦，却好像越来越不受控制一样。 “杨戬……我是真的好爱你呢……”她哑着嗓子呢喃，颤抖的身子被人搂进怀里，她听见自己想了多年的声音，“我也是。” 她被银甲咯得脸疼，泪水还挂在脸上，抬头一看，果然是一身战甲的他。那是敖寸心见过他最威风的服侍，比他那黑色铠甲不知道好多少。可她第一次看见，把那句“杨戬你真好看”憋在了心里，好多年都没说出口。 “杨戬……”她抖着声音，“你真好看。” 扶着她腰际的手紧了紧，她听见杨戬轻声应了一句“嗯”。反正也是幻境，敖寸心管不了那么多，也没想过半晌前幻境内，杨戬还与嫦娥相拥而立。她垫着脚搂着杨戬的脖子，第一次将双唇送上去。 杨戬震惊不过一会儿，待寸心连舌尖都送来了，他才反客为主。两人唇齿交缠好一会儿，寸心才放开杨戬。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杨戬握着她的手，“寸心。”他唤她，好像多年前她上天为他顶罪，而他又带着她来到了西海岸，他说，“对不起。” 敖寸心不敢在银甲上哭，只好抱着他的脖子，将眼泪悉数蹭在他的脖子里，“杨戬，不要去爱三界了，敖寸心是自私的，把你的爱和遗憾都给我好不好……” 杨戬搂着她的腰，“好。” 好？ 那不是杨戬，也不是敖寸心。寸心抹了一把眼泪，“杨戬……我们不要再爱了……那是折磨……”然后又自己说话不做数，化而为龙进了西海。 她明知这是幻境，却还是想去看看自己一直都对不起的西海龙宫。踏着脚进去了，听见了父王母后的哭声，她就后悔了。 “寸心……”龙后看着她了，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你真打算了嫁给杨戬？” 她抹去母后眼角的泪，哽咽着声音摇头，“……不……我不嫁他……母后……我不要嫁他……” 龙后摸着她的头发，说她傻。敖钰跑到她身边来，也说她傻。她半蒙着眼睛，“我不想嫁给他，我……不想嫁给他了……” 可是他还是来了，披着沙滩上的海风，身后跟着梅山兄弟和哮天犬。他进门的时候，看不见天地，看不见沧海，眸中只装着她，他说，“寸心，我来接你。” 如果千年前的敖寸心知道，他那个时候不只是报恩，还为了和天规作对，她大概那个时候就会把手边触及的物什往他身上扔了。可她如今明明知道真相，却还是任由着他拉着她，越过虾兵蟹将，踏过风浪。 “杨戬……”她立在海岸了，安安静静挣脱了他的手，“你爱我吗？” 她把一个问题提了上千年来问，他却一如既往沉默。沉默过后，笑着看她的眸子，“寸心，我会好好爱你。” 她败了。 敖寸心只要一遇见杨戬就赢不了，上次输在他的温柔，这次输在他的决心。她又一次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回了灌江口，看着满堂的红，和他备好的嫁衣，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杨戬在她身后携了她的手，“寸心。”他的声音依旧能蛊惑了她，寸心转过身在他怀里啜泣，“杨戬，我们重新过这一千年好不好？我不闹了……你也不要凶我……” “做一对三界都羡慕的伴侣。”杨戬说。 她轻点着头，推搡着让他出去。看着千年前无差的摆设，她轻轻笑了声。幻境就幻境吧，敖寸心不出去了，她在这里也很好的。 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杨戬突然推门进来，“孩子呢？” 孩子？ 原来这不是她想留在这一刻，就留在这一刻的。寸心面色惨淡地笑了笑，“丢了……” “扔了？”杨戬用手掐上她的脖颈，手指在她的逆鳞上停留片刻，却还是没有狠下心让她死。她当初只是气，如今才发现，那个时候的杨戬，怕也是舍不得让她死的。 “我以为那是你的孩子……杨戬……我找不到她了……”她话语还未说完，杨戬已拂袖而去。他肯定失望极了，自己的妻子，不仅是个妒妇，还是个毒妇。 她愣着摔在地上，看着手边发亮的刀，想着要不要同以前一样，上天去找找嫦娥的麻烦。可刀一到手边，她就后悔了。哭着拨开刀刃，她不晓得伤害自己有没有用，她又突然后悔了，后悔再这样下去，她会疯掉，想之前一样疯掉。 刀子下去的时候，她看见了很多东西，有杨戬，有敖钰，有西海龙宫，也有嫦娥。只是她都不想去记住了，不止第一次觉得，这一千年是个折磨，对她，对杨戬…… 那种从心里蔓延的痛，比她在西海深渊待着的时候还要痛，可是她只能笑，笑着掉出幻境。然后又带着泪眼看着自己眼前的另一副幻境。 ☆、（二十九） 是杨戬。 他立身站在西海深渊她的石屋外，看起来似乎站了很久。她想说话，动了动唇什么也没吐出来。后来是哮天犬扯了扯他的衣角，他才叹气，“走吧。” 那是杨戬最不愿意面对的三百年。 和寸心结亲千年，虽多为吵闹，可他也未曾有过那样心疼的时候。和离之后的五百年，他虽不曾心疼，却也觉得心上是空了一块的。 唯独寸心在西海深渊的三百年，他不想去面对，也不曾去面对。三百年里，他得了空就去西海深渊，天上一天，人间已过一年。有时候他在结界外能遇见敖听心，她笑他傻，说你这样做，寸心又看不见。 “再说了，寸心是最不屑旁人对着她歉疚的……”他一笑，敖听心才想起来寸心总是缠着这人叫他知恩图报。杨戬站起身，“四公主，杨戬从不是因为爱才娶寸心的，却是因为爱才和她和离的。” 他记得，那夜，她哭着在他面前说，“你折磨了我整整一千年啊……”原来竟是折磨，他以为，敖寸心虽是怨他的，却未想过，原来他和她的一千年，在她眼里尽是折磨。 而今他又在西海深渊结界外醒来，听着里头传来的一句“杨戬，你把你的爱和遗憾都留给我吧……我好饿啊……”忍不住笑出声，他那时候多希望敖寸心能一直这样，只可惜她一出去就遇见了他，活生生又把她折磨了一遭。 三百年里，他来过许多次，却只进去过两次次。第一次他看着满地疮痍，怕她过不好想给她换个地方，却被她摆手拒绝了，“杨戬，这可是西海最好的囚牢了……”那时候摩昂站在她身旁，他闭着 分卷阅读24 - 分卷阅读24 - 分卷阅读25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25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25 眸没进屋子，带着哮天犬去了南海。第二次进来，敖寸心把囚牢过出了日子，他来让她回家，她却客气着跪在他面前，叫他“真君”。 深渊外的结界是龙王化的，用的玉帝圣旨。他每次来都悔不当初，却又庆幸，若不是这结界，她若知道了三界的事，肯定又得心疼，还得闹翻天。后悔的是，若没了结界，他每次来，或许还没执起她的柔夷，说上一两句贴己话。 可是这贴己话啊，敖寸心不会听他的，杨戬也不会说。 他转眸看着敖寸心正发着愣，嘴角微勾，却听到她的喃喃自语，“杨戬……”心蓦地一揪，他怎么会怪她，敖寸心这个傻子。 杨戬闭眸，突然知道了自己心中所惧，他最怕的，不过就是敖寸心的一片痴心。 看透彻了一切，他轻叹着转身，却看见身后在流泪的敖寸心。他还想说什么，她却转身就跑，没了踪影。 杨戬在昆仑山求了师祖，最后在灌江口房顶上找到了昆仑镜。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进昆仑镜，他把哮天犬交给了敖听心，他说，“我一定把寸心安安全全带出来。” 进来之后他到了西海深渊，被昆仑镜幻出来的哮天犬扯了衣角，他才恍然这是幻境。其实这很残忍，将他最不愿意再面对的事悉数放在他面前，就好像把他的伤口撕开一样残忍。 他踏云去找敖寸心，思来想去，最后闭眸来到了灌江口。 敖寸心那时正躺在灌江口的房檐上，嘴里还叼着一根长草。那模样分明惬意得很，杨戬却还是忍不住心疼了一把。 “杨戬？”敖寸心把草一吐，一个起身就跑过来扑进他怀里，“你来了……” “嗯。”他应了一声，“这次倒是无私了，被树妖丢在这里一个人吃苦？” 敖寸心下巴一掉，在他身旁转了好几圈，“你真是杨戬？” 杨戬伸手握住指着他的手指，低笑了一声，“这次也是如假包换的杨戬。” 敖寸心吓得后退一大步，差点儿从房檐上掉下去。被杨戬拦腰而救之后，又怒目微瞪，“你又来欺我辱我！” 杨戬听得心一紧，他哪里还敢欺她辱她？他不过想让她平平安安出去，他欠敖寸心太多，他想过如果她不想要人，那么就把命给她好了。回神之后，又觉得自己傻，不负责任，三界苍生都在他身上背着，命怎可交给他人打理？ 后来新天条出世，他用了几十年将天条平定，如今三界安定，应当能算得功成身退了。他一回头，却发现一直等着自己的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敖寸心被他盯得发怵，“我来此许久，遇见过多处幻境，却处处有你，次次有你……杨戬，我敖寸心欠了你什么？”到底欠他多少？她才会一次又一次载在同一个人手里。 杨戬叹了口气，“下去吧，这里危险。”然后一个回头，两人已站在院子内。 敖寸心刚一站好，就拼了命往里屋跑。到底是自己住了千多年的屋子，她跑进了主卧，门阀一扣，说什么也不开门。 杨戬站在门口无可奈何，只好转过身坐在护栏上。他突然想起敖寸心生气那日，他和她本打算去洛阳看看沉香，却因为一个小胭脂盒子，又吵了起来。 其实不过是她在闹，他在一旁扶着额头而已。她跺着脚，怎么也不肯相信从杨戬袖子里出来的脂粉盒子和嫦娥没关系，真君老爷又说不出解释的话，没有拂袖而去，反而眸子带着笑接受了这一番狂风暴雨。 “杨戬，你说啊，是不是送给嫦娥的！”又来了，他就知道，每次她一吵架，铁定是会提到嫦娥的。习惯地转眸看着她，“杨戬自认和仙子一清二白……” “一清二白？我不信我在西海深渊那么多年里，你跟她还是一清二白的！若你不肯告诉我，我便问旁人去！”他当时被这句话摄住了心魂，蓦然想起那三百年里，他似乎确实做过许多对不起寸心的事。还未开口解释，沉香一声“舅舅”，算是让他暂时不用解释。 后来去了洛阳，之后的事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他没想过把寸心一个人丢在别院，最后让穷奇乘虚而入，伤了她也伤了他。 只是他有意让寸心知晓那些过去，没有过分阻挡，最后竟差点无法挽回。 “寸心，万万想不到，杨戬五十年未见你，竟是到了幻象里才看着了。” “哒。”门开了，敖寸心一双泪眼瞪着他，“你又来唬我！” ☆、（三十） 杨戬走至她面前，携起她的手。 “万不可再置气了，西海三公主宽宏大量，可饶了我吧。” 他一番话惹得寸心笑出声来，将手从他掌中抽出，“你可别抬举我，三界之内，哪个不晓得敖寸心小肚鸡肠？嫦娥送来一块月饼，我都能气那么久，何况如今这么大的事……” 杨戬笑着将她揽进怀里，“气也该消了，杨戬自知有错，可一片真心是对西海的，不是对月宫的。”他的下颌依旧抵在她的头顶，寸心听他语气温柔，“这么些年了，谁都不了解杨戬，你还不了解吗？” 她自然了解，很多事憋在心里，所有人都可以误解他，他偏生又不爱辩解。寸心推开他，转而走到他身后，“我不是……不是气嫦娥。杨戬，你为何煞费苦心要三界来瞒我？你从西海深渊出来那一刻起，就应当知道，敖寸心若是选择跟了你，就真的又是死心塌地了……” “可是你为何偏偏又来骗我？”她抽搭着声音，“杨戬……你说话不做数……” 杨戬拿她没法子，只好学她摸着鼻子转移话题，“寸心，我们如何出去啊？” 敖寸心才想起来，昆仑镜的相关都是他告诉她的，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昆仑镜噬人呢？杨戬也是个傻子，和敖寸心一样。 “杨戬，你来……是为了报恩的吗？”她揪着衣角，想起她为他顶罪的事，又跑去钻了个牛角尖。杨戬叹了口气，将她推至屋内，“我跟你之间，何止恩这一件事？若说有愧，杨戬当日为你求了圣旨，便还了一大半了，可是这心里啊，却不只是亏欠。” 真君老爷的情话，敖寸心听不懂，只好瞪着一双龙眼望着他，“……当初我初进来，看到的第一幕，就是嫦娥唤你相公……” 这是醋了还是怒了？杨戬估计看不明白，有人教过他，如果遇上这样了，推卸一下责任总没错的。他颔首，“寸心，千年来，你竟未曾唤过我相公？”她总是兴处唤他“杨戬”，委屈了叫他“二爷”，有时候也会媚眼含春，娇滴滴叫他一声“二郎”，却从未叫过他“相公”。 龙女被指责得莫名其妙，细下想来也着实是那么回事。可敖寸心怎么会认输，不甘示弱吼回去，“胡说！我分明唤过你夫君的……” 然后对上他戏谑 分卷阅读25 - 分卷阅读25 - 分卷阅读26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26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26 的眸子，她吞了吞口水，杨戬问她，“哦？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不过就是行周公礼时，他非得逗她，把缠在他腰上的龙女逗得面红耳赤了，又非得引诱她让她唤他“夫君”。 杨戬其实很无耻的，敖寸心一直都清楚。自打她在他面前对哮天犬说出那句“要是你主人是这幅德行，我才不会救他”开始，他就总是不注意在她面前用美男计。只可惜杨戬不喜欢用在争吵这件事上，若他在吵架的时候笑一笑，以敖寸心的性子，铁定立马眼睛都发光，什么也不计较了。 敖寸心拨开他的身子，“哼，如今倒是这般殷勤了。”她这话说得不小声，杨戬听了闷声一笑，她却又转而叉着腰问他，“杨戬！我忍不下去了！你今天必须告诉我！为什么要说那些混账话！又为何要帮着嫦娥的耳坠子！有为什么要打碎玉树！” 杨戬扶额，终于还是问到正题上了，“即是混账话，那便是杨戬混账的时候说的话……”这话说得含含糊糊的，敖寸心一生气，推搡着又把他关在了门外。 杨戬看着紧闭的门哭笑不得。 昆仑境内除却只有他与敖寸心两个人外，再无旁人这一点奇怪以外，其他倒是和外边相同。杨戬坐在月下，千年望月使他习惯地抬了头。 突然想起很久之前，敖寸心和他在灌江口待的那一个月内。那时候寸心不晓得月光宣言，玉鼎也还未到，那日夜晚在打雷下雨，她一个人倚在窗边，单薄的模样让他心疼。 “寸心？” “……打雷了，杨戬。”她没回头也不看他，“以前在灌江口的时候，我总想着要是打雷就好了，如果打雷了，杨戬会不会回来？”可是不会，他除非自己气消了，有时候还要她赔上笑脸，他才会到她面前来。 杨戬心揪了一下，把她抱进怀里，“进来吧，外头冷。” “杨戬……”她摇着头推开他，“我们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我们之间有嫦娥，有西海深渊的三百年，有天条，有小玉……”她颤抖着在雨夜里蹲下身，“杨戬，你不要再这么对我好了……” 杨戬不知道说什么，他一向不善言辞，威胁起人和说些空话的时候却无师自通。可偏偏每每一碰到敖寸心，他总不知道怎么把崩溃的她拉回来，却总能把温柔的她逼得崩溃。 “寸心，对不住。”他蹲下身在她身边，“若是和杨戬在一起会很累的话……”那他就离开吧，就像当初敖寸心成全杨戬一样。 杨戬说不出那句话，准备起身离开之际，却被寸心一把拉住了衣襟。 “……杨戬……你又要丢下我了吗？”语调委屈，就好像是初遇时，她委屈巴巴地问他，“喂，我救了你，你就这么走了啊……” 当时他怎么说的？他不记得了，却隐约记得，大约是有些不负责任的。 而如今，他沉着眸子转身，“寸心，你可想清楚了，杨戬这一留下，就再也不会走了。” 寸心拉着他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杨戬认命一样蹲下身把她拉进怀里。好半晌，他感到胸前的湿热，她哭了。他摸摸她的青丝，“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嫦娥是你杜撰的，西海深渊是我的错，天条也是我的错，小玉也是我的错。”他以为这样她就不会哭了，却不想敖姑娘哭得更伤心，他认输地叹了口气，“寸心，如今杨戬只爱你一个，没有哮天犬，没有师父，没有梅山兄弟……寸心，杨戬只有你了……” 就是这么一句话，他才能和敖寸心安安稳稳过了好几天。 脾气归脾气，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从昆仑镜里出去。 只是敖寸心不是很明白，为何从杨戬进来之后，她就不再从各个时空里穿梭，而是和他一直留在灌江口。他们的神识没有被吞噬得那么快，却还是依旧出不去。 她沉着脸去问杨戬，对方摇着扇子抿了一口茶，“大约是如今昆仑镜在师祖手里吧，认主。”他面色平静，寸心丝毫看不出端倪。 “寸心。”他看着转身就要走的敖寸心，出口唤道。寸心脚步一顿，也不回头，“干嘛？”杨戬轻笑一声，“你就打算一直这么躲着我？”然后两个人一直被困在这里。 “那我要怎样？娇滴滴叫你‘二爷’？还是乖乖又入你的圈套？我……” “敖寸心！”她总是这样不信任他，他瞒了她是错了，可瞒的事她本就不应知道。看着她有些颤抖的双肩，他又心软了，“我一直都未曾对你使过圈套。” “是吗？”她转身，眼眶有些微红，“敖钰还曾帮着你给我使绊子，去华山也是个个帮着你，倒显得我敖寸心小气得很！” “寸心……”他无奈，“我们先出去然后再吵吧。” “怎么出去？”她眉眼一横，“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天了，各种方法都用了，可还是出不去，你一来就知道了？” “……”他果然逞嘴皮子功夫是赢不了敖寸心的，千年的经验告诉他，如今你还是沉默比较好。可敖姑娘被他这种沉默惹毛了，如今连吼她一句都不肯了？果真是自己太无理取闹了吗？ “杨戬！”她立在他身侧，“你要是不让我们两个都安安稳稳地出去，想着要牺牲自己，我敖寸心出去也不会赖活着的！” 杨戬依旧叹了口气，将她拉至床边坐下，“我进来时想着的，要不就是两个都不出去，在这儿度过余生算了。要么就是两个都出去，在外边度过余生。”他执起她的手，“寸心，这次我怎么都不丢下你一个人了。” 敖寸心暗自腹诽，她就说杨戬其实情话说得溜得很。若是之前的婚姻里，他多说这么一些，她就不逼着他上天做官了，也不和他吵架了。 “那怎么出去？” 怎么出去？ 不过施个法，让元始天尊带他们出去便是，昆仑镜认主，除了识人神识，其他是半点都没有太坏的。如今他和寸心在昆仑镜里如此安稳，不过就是昆仑镜到了昆仑山，被阐教之力压制着而已。 杨戬安慰她，“如今在这难得清闲，杨戬何苦这么早出去受罪呢。”他说的受罪，是一回了天宫，分明身子还未好完全，太上老君就将新天条这个烂摊子扔给了他。 他日日炼丹也忙得不行，纵使杨戬受了伤，可总归处理新天条这事，用不着多少体力活。况且玉鼎说得也在理，不给杨戬些事让他忙着，他大概更有时间去想些有的没的，好得更慢。而且新天条这事，本就是他自个儿搞的，旁人有哪个有他那样的能力。 后来倒是正如几位长者心中所言，杨戬把案宗悉数搬到了灌江口，不过五十年，便将这事处理好了。王母回天之时，他正好拿着整理好的新天条呈上去。 然后就又有他忙的了，王母拿着他的金印，笑着问他，“你可真得本宫的 分卷阅读26 - 分卷阅读26 - 分卷阅读27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27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27 心啊。”他回一句“不敢”，然后就被王母丢了凡间的案件，“拿去处理好吧，用着你那新天条！” 如今他好容易得了清净，自然没有寸心着急出去。只是依旧是寸心的身子，只怕她撑不过多久。他这几日虽日日用着些小流氓的方式给她输了不少灵气，把她当初被吞噬的神识慢慢还给她，如今她应当也是油尽灯枯了。 杨戬执起她的手，“寸心，这几日可有觉着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敖寸心蹙蹙眉头，然后指尖往他肩头一戳，“最不舒服的就是真君老爷日日往我面前晃！” 他无奈摇摇头，“那便好了，我想办法让我们两个尽早出去。”顿了顿，又问她，“寸心，你信我吗？” 她信，她哪里不信。昆仑镜毕竟是阐教之物，他身为阐教弟子若是带不出去她，那才是不信了。只是她这几日非赖着不走，如今想着要出去了，才在他面前服了软。 ☆、（三十一） 寸心出来知道的第一个消息是丁香出事了。 这次是真的出事了，她走到东海龙宫的时候，满目缟素，丁香已经变成一株花，了无生息躺在冰棺内。寸心不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着身旁的人离开这个世间，她手指有些泛白，差点站不住。 敖春脸色比她还要苍白，远远看到她来了，愣了好一会儿，才苦涩地笑了一下，“三姐，你来了。”他开始是以为丁香回来了，可是敖寸心和丁香不一样，除却那张脸，其他都不一样。 “小丁香怎么去的？”她靠在听心的肩上，眼泪有些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丁香死的时候，敖春是在旁边的。他本以为最后大不了两败俱伤，可是他却看见丁香站在他身前挡住向他扑来的怪物。最后怪物掳走了她，他听见她的最后一句话是，“敖春，记得我爱你。” 她爱他！他想疯了一样到处找她，可再找到她的时候，她躺在海边没了气息，胸腔空无一物，他才恍然大悟。 丁香怎么就死了呢…… 她才刚爱上他，还没有和他成亲，还没有和他白头偕老，没有生孩子，怎么就死了呢……后来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量，那怪物再来的时候，他提着刀杀红了眼，最后真的两败俱伤。 再转过身时，丁香早已变作了一株花，没了人形。敖春第一次感受到天地都是黑白的一片，他仿佛掉进了一个无底洞，没有尽头，也没有丁香。 后来他回了龙宫，不顾东海龙王的百般劝阻，用龙宫的白礼给她办了丧事。寸心来之前，他以为他可以镇定自若，可她一来，他一看到那张与丁香一模一样的脸，他就开始有些撑不住了。 “三姐……都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她……都是我……” 寸心和丁香相处了几百年，说没有情感是假的，她心里怎么能接受那个原来叫她“娘亲”的小丫头，就这么没了呢……于是她开始哭，哭到后来累了，就躺在听心的床上沉沉地睡过去。 恍惚间她听见了杨戬的声音，声音很小很温柔，她却听得格外清楚。 他说，“魂魄也没了吗？” 听心答应他，“三界都找了，没有魂魄，那穷奇……吃的就是她的魂魄和心……” 杨戬哑然，再说话也有些沙着嗓子，“这几日让敖春好好缓缓吧，那丫头也跟寸心一样。”他叹气，“为什么老是固执呢。” 他这是在怪她了。 也难怪，那天她从昆仑镜出来，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跑回了西海。她没问他有没有受伤，也没问他的心意。 敖寸心睡梦里感觉到了杨戬的手轻抚过她的脸，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生怕碰碎她的温柔，“等她醒了，麻烦四公主多照料她了。” “那你呢？” “我吗？”杨戬轻笑，“我要回昆仑山，前些年太多病根了，师祖本来这次也不愿意放我出来的，只是我担心她，总想着来看她一眼。” 他被元始天尊勒令不许再踏出昆仑山一步，他在昆仑山待了没一会儿，各方师弟都来了。杨戬叹气，他对这种场面不少见，只是他喜静，看着人多的地方，反而神识消失得更快。 杨戬没有告诉敖寸心，他当初被开天神斧和乾坤钵伤的还没有好，为了防止她被昆仑镜吞噬完神识，他用自己的神识一边输给她，一边输给昆仑镜。再强大的神也会有垮掉那一天，外伤内伤的加剧，杨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他就是来看她一眼，看了之后，他才能安安稳稳地离开，再也不用有什么牵挂。 寸心想醒过来，想拉住他，可是她用力睁不开眼睛，却生生流出眼泪。听心伸手给她擦去眼泪，微微叹了口气。 寸心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泪眼朦胧看着听心，“听心姐姐，杨戬呢？” 听心愣了一下，“在真君神殿啊……”她说得极其没有底气，连对上寸心的眼睛也不敢。 “他在哪儿？”寸心扯着她的衣角，“姐姐，我好想他……你告诉我好不好？”她没告诉听心她做了个噩梦，梦里杨戬死了，没告诉她，也没有人来告诉他。他总是这样，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总是想方设法瞒着她…… 听心看她的样子，终究还是没狠下心，“他在昆仑山……” 寸心到的时候，他正在喝药，黑乎乎的药汤被他一饮而尽，喝光了抬眸才看见她。他勾了勾唇，什么也没说。 她哪里见过这样的他，脸色苍白，一点神气也没有了，瘦了一大圈，看起来狼狈极了。她有些没控制住，捂着面走到了他面前，“杨戬……” 杨戬伸手盖住了她在流泪的眼睛，语气轻柔，“寸心，别哭……”他连说这句话，都没了从前的力气，杨婵站在一旁，看见他欲晕的身体，及时扶住了他。 替他掩好被角，她才有意识去问杨婵，“婵儿，他这样多久了？” “从昆仑镜出来就这样了，一天不如一天……”她语气哽咽，眼泪“啪”一下落在她的手背，“这几日倒是好很多了，前几天连药汤都不沾的……” 寸心转头看他，轻嚷了一声，“傻子……” 后来玉鼎过来，叹着气给他输了灵力，才算是保着他一口气。 ☆、（三十二） 寸心听见玉鼎的声音，“徒弟媳妇，徒弟从没想过瞒着你他说的糊涂话这事，他要瞒的，不是这些。” 她诧异的回头，“真人？” “本来贫道不应插手这事的，可贫道不想我徒弟醒来后，你还怪着他。” 玉鼎看过这两人的恩恩怨怨，也算得上是苦命鸳鸯。杨戬煞费苦心瞒着她的三百年，就连他这个师傅听着，都心疼得很，指不定徒弟媳妇得哭成什么样。玉鼎没有过这种经历，他只想着，若是徒弟媳 分卷阅读27 - 分卷阅读27 - 分卷阅读28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28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28 妇原谅徒弟了，那他若是醒来了，两人也应当能欢欢喜喜地在一起才对。 于是他才让寸心的一缕龙魄进了杨戬的神识，他想着，徒弟不想说的，就让她自己看吧。 敖姑娘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她关进西海那三百年里杨戬发生了什么，她一直以为，他为了天规，可以忍辱负重，却不想要他忍受那么多的骂名。 “杨戬，猪狗不如六亲不认心狠手辣的畜生！” “用如此手段来对付他的妹妹和外甥，三界之内，找不出那么卑鄙下流的人来！” “忘恩负义，我哪吒这辈子都不会交你这样的朋友！” “二郎神，六亲不认，卑鄙无耻！尤其是对待自己妹妹和外甥的行为，已引起天人共愤！” …… 那些骂名，明明都是说着杨戬的，可敖姑娘分明感觉到，那一句句话，像是刀子扎在了她心上。你们不是都说过是他的兄弟吗？你们不是说好的生死与共吗？为什么到头来全部都要让他一个人去承受？ 在听到三妹那句“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的时候，敖姑娘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 “够了，你们都走开！不要再说杨戬了！不要再说了！”原来这就是他煞费苦心瞒着她的事情，原来这就是他所说的“粉身碎骨，遗臭万年”，原来这才是西海深渊外那结界存在的意义。 她如今只是龙魄，这也只是杨戬的记忆，他不会痛了，可敖姑娘却气出一口血来。杨戬，你这么决意地去干这件事，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想过她？ 有没有想过呢？ 他想过的，想过活不下去就让她忘了他，想过活下去了，就来找她白头偕老。可是后来她固执地不信他，伤害他，最后还把他变成如今这样。 其实她早就不怪杨戬了，只是怕自己没有勇气再和他在一起，便躲着他。敖寸心有些后悔，若是她没躲着，如今也不会欠他那么多岁月。 敖寸心醒来只是哭，自己抱着膝盖哭累了，又去抱着杨戬的身子哭，旁人劝不住她，等她嗓子哭哑了，人哭晕过去了，才叹着气把她抚到一旁的榻上去睡着。睡着的敖寸心也在难过，她不停地掉泪，不停地叫着“杨戬”。 玉鼎这才算是后悔了，他没经历过情情爱爱，哪里晓得会是这样让人痛苦。他见惯了这夫妻二人吵吵闹闹，如今这样，一个睡着不知何时醒，一个醒着不知何时就睡过去了。 杨戬醒来的时候，寸心靠在榻边正在假寐。她那时候心情平静了好多，就想着杨戬什么时候醒来，她就告诉他，她会一直陪着他。 “寸心……”他泛白的唇轻启，将浅睡的她唤醒，她对着他笑了笑，“你醒了啊，杨戬。” “嗯……”他拍了拍他榻边的位置，示意她坐过来。她迈着步子坐过去后，杨戬便拉着她，让他躺在她怀里。 “好久没见你了。”他说。 “你还说……”寸心嗔怪，“你障眼法可谓是用得极好，骗过我好惨。”她还以为他只有开天神斧的伤，如今他昏睡不醒，定然用不了法术，她才看到他身上的伤。又何止是开天神斧一种伤！ 左肩上是猪八戒的耙子所伤，右肩上有那猴子的金箍印，胸腔上还留着哪吒乾坤圈的印子……那些全是曾经与他称兄道弟的人所伤，敖寸心看不下去，可给他擦身子这事她又不放心交给别人。只好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又骂着他，手上还是老老实实给他用帕子抹身子。 如今一想起来，她还是忍不住掉泪。 杨戬感受到胸口的湿热，轻笑了一声“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没事才怪，他的身体他清楚，可是不想让她难过，也不想让她担心。 寸心抬眸起来看他，头一抬，将唇附在他的唇上。唇舌之间，她闻到一股苦涩的药汤味，她低言，“杨戬，我不想要你出事……你要陪我的，你不能骗我……” 他说，“好。”然后手指搅着她的青丝，离开她的唇，抵住她的额头，“寸心，你回西海等我吧，疗养这段时间，我怕看到你分心……我答应你，日后来找你的，会是那个健康的杨戬。” 寸心本想反驳，可想了想玉鼎对她说过的话，咬着唇答应了他，“那你记好了，你一定要回来找我。” 寸心离开昆仑山那天，昆仑山下了点小雨，她故作轻松勾起唇角向杨戬告别，转过身才算没有看见杨戬倒下的身影。 杨戬，说好了，你会来接我的。 ☆、（三十三） 杨戬彻底失去神识那天，寸心已经离开了昆仑山十五日。他原以为，自己或多或少能活下来去见她的，可是最后，他还是没扛过神识的消逝。 那是昆仑镜的反噬，他从昆仑镜出来那天，用了太多的力气让寸心安然无恙。最后才会被昆仑镜的咒语反噬，一天天吞噬他残留的神识。 杨戬想着，那姑娘还在西海等着他去接她。可如今，却是等不到了…… 玉鼎用蒲扇掩面，他知道徒弟不想寸心亲眼看着他离开，所以才顺了杨戬的意，劝了她，让她在西海等。 如今徒弟媳妇，连徒弟最后一面都看不到了…… 杨婵看着自己二哥在自己面前离开，她埋怨过二哥，甚至是恨过二哥，如今……如今她只想让他回来。她抱着二哥留下来的风铃，痴痴地看着玉鼎，“我二哥……没救了吗？” 玉鼎含着泪摇着蒲扇，“杨戬就是个傻子！” 对啊，杨戬是个傻子。杨婵有时候想，如果他不那么自责，也不要有那么多包袱，或者说，当初他们俩的恨能少一点点，会不会她的二哥就不会是现在的结果？ 她指甲掐着肉，捏了个决就朝西海飞过去。对你不住啊，二哥，三妹还是忍不住想让她知道。 杨婵来的时候，寸心正在和小乌龟闹，她老远听见，“小龟你不许乱讲，杨戬说了他会来接我，他就一定会来的……”后面的她听不见了，杨婵心一痛，准备转身离开。 “婵儿？”敖寸心喜欢极了这样唤她，从前在灌江口，她们俩相互扶持过那十多年的时候，她就说过，这样啊，显得亲切也亲热。 杨婵离开了杨戬，就一点儿主张也没有，她本来真的想随了哥哥的意，把他死了这一件事瞒着，不说让其他人不知道，只需要瞒着敖寸心就好了。可是沉香瞒了她彦昌的死，她想起那种无果的、空荡的等待，把手上的风铃掐得死紧。 “二嫂……”她说，“二哥死了……” 小龟本来被寸心抓着，却突然落了下来，那种砸在地上的痛它此生都不想再体会了。它听见敖寸心颤抖的声音，“婵儿……你……你骗我……”你看，连她自己也不信对不对，她离开杨戬的时候，看见了他苍白的唇，那个时候，她就知道了这个结局对不 分卷阅读28 - 分卷阅读28 - 分卷阅读29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29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29 对。 敖寸心苦笑着摇了摇头，“你看，永远都是他……上次我去招惹他，他不要我，如今明明是他招惹的我啊……”为什么还是不要她…… 杨婵拉住快要晕厥的她，“二哥本是要我瞒着你的……”可是她做不到，做不到去伤寸心，也做不到让寸心去做无妄的等待，像多年前的她一样。 她想起多年前沉香在华山的喜宴，他带着西海三公主来。后来在真君神殿，她这个妹妹下意识地问了他。 “二哥，你爱的，不是嫦娥姐姐？” 杨戬沉吟一声，微微颔首，“仙子可当长姐，可当挚友，可当知音，可始终不是二哥心中之人。” “那当初为何不向二嫂解释清楚？”杨婵有时候看得懂她二哥所想，有时候觉得她二哥深不可测，可是多数时候，她这个妹妹都是不懂他的。 杨戬苦笑，“她不会信的。”她不会信他不爱嫦娥，“就像她不会信我爱她一样。” 敖寸心不会信杨戬不爱嫦娥，就像她不信杨戬会爱她一样。 西海三公主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毕竟该哭的该累的，在那一千多年里都哭过了累过了。可是她哭来哭去，都是为了一个人，如今她还是会为了他哭。 “二嫂，二哥不是不爱你，只是你不信而已。” 只是你不信而已。 她忽然想起，他拿着丁香到她面前来，温柔笑着对她说“一切重新开始”。他抬头看月光时，如果她不发脾气，他也会将她拥进怀里，那个时候，他眼里只有西海龙女，并没有月光啊。 她想起她逼他做官，他冲她道出司法天神的代价。她扑进他怀里问他，“你真的会丢下我去做司法天神吗？”他在她发间轻言，“傻瓜，当然不会了。” 其实那个时候，杨戬就在跟她说啊，他不爱嫦娥，他爱的是敖寸心。只是死脑筋转不过弯来，自以为聪明了上千年的西海三公主明白不过来。 “那块月饼都放了几百年了，去丢了吧。” 可是他去丢的是月饼，如今怎么把自己也弄丢了呢。她扑进杨婵怀里，她说，“婵儿，我想他回来……他一定怪我了……” 杨婵摸着她头发，“二嫂，二哥他从来没有怪过你。他什么事情都瞒着，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扛。你从西海出来那几百年，我以为幼时的二哥回来了，可是后来，你出事，我才晓得，他是愿意为了你重新活。”把什么都忘记，只记得敖寸心的活。 “婵儿，杨戬最后留下了什么？” 留下了什么？她那个二哥以前心里是家，后来心里是三界，最后心里只有一个敖寸心了。他为了她，不惜触发开山神斧带来的伤，他说，“三妹，我本以为我已经痊愈了，就算不能白头到老，也至少能陪着寸心到沧海桑田的。只是……”只是他如今伤上加伤，他陪不了了。 杨婵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三妹，若我走后……寸心还在等我的话……就说我不要她了……我不要她了……”然后她就看见她二哥眼角掉下泪来。 ☆、（三十四） 杨婵后来去昆仑山把杨戬的尸身带回了灌江口，敖钰给他续了长明灯，保他尸身不腐，其实也不过是让寸心有个念想而已。 玉鼎翻遍了昆仑山的书籍，也没有找到能让杨戬重新醒过来的法子。神识已逝，魂飞魄散，如何再让他醒过来…… 只有敖寸心，她不愿意相信杨戬已经死了，直到后来杨戬的尸身出现在她眼前。她闭眼晕了过去，坠入黑暗之前，她恍惚听见杨戬在叫她…… “寸心……” 杨婵原以为她已经接受了所有，可她却小看了敖寸心对杨戬的痴情，千年情牵，她终于在她面前歇斯底里了一次。她说，“婵儿，你们别胡说，若是要杨戬知道了你们咒他，他会不高兴的……” “寸心！”敖钰过来立在她身前，“敖寸心，你听着，杨戬他再也听不到了！” 再也听不到了？什么意思？ 敖寸心咽下口中腥甜，伸手抓住了敖钰手腕，“……他……他怎么了……” 敖钰伸手把她搂在怀里，“……他死了。” 他死了？这三个字击在她心上，那口血吐在敖钰白衣上。敖钰知她难受，将她扶好坐在床上，“……寸心……” 寸心手抓着衣襟，“敖钰，你不要骗我……婵儿，你去叫你二哥出来，说我原谅他了，我什么都不计较了……”她看着杨婵只是掩面哭泣，忍不住也掉下泪，声音也拔高了，“你快去啊……快去啊……我求你了……” 她面色慌张，好像真的忘了她在西海的冷静。杨婵心下不忍，转过头才掉下泪。 敖春走上前来看着她，“三姐……二郎神他……他真殁了……”真殁了，三魂散了，连玉鼎都没能救回他。敖春那时候才知道，他大概是爱三姐的吧，否则怎么连命也不要了。 听心进来的时候，寸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听心姐姐，他们都骗我，他们都骗我……” 听心也是看着一切了的，她本也不愿意相信杨戬是真死了，那个连在凌霄殿内都能拔刀的战神，竟然败在了“情”上。听心还记得，他在回昆仑山之前，还笑着对她说了一句，“这下，寸心应该不会再哭了……” 可是那傻姑娘分明会哭得更伤心，你看，杨戬总是对敖寸心那么残忍的。 敖姑娘被听心悲伤的眼神吓得缩回了手，她咬着下唇。其实早该知道的。他那天让她离开的时候，说的话一点底气也没有，也只有他，狠得下心一次又一次骗敖寸心。 好在他没有灰飞烟灭，只是魂魄散了，尸身未腐，那就总有办法的。寸心被扶着到了大堂看见了他的棺木，那时候嫦娥也立在那里，寸心微微扯了一下嘴角，朝她颔首。 她爱了那么久的人，如今就躺在棺木里，没了呼吸，没了心跳。面上看起来，就像多年前她在西海岸救他时一般平静。敖寸心本来接近崩溃，一看到杨戬的尸首，她顿时就安静了。 她摊坐在杨戬的棺木旁，轻轻掌着他的脸，“杨戬，你又说话不做数，你叫我等你的。”她等了，等了好久，可是后来却是所有人都告诉她，“杨戬死了。”最开始她以为这也是幻境，心揪着不去相信，直到敖春拿着她给他的丁香链子，她才醒过来。 杨戬，真的死了。 因为她。 杨戬不会应她，她就继续一个人自言自语，“我还在西海等，无聊的时候来了灌江口，找了你的东西，你可真是傻……”她笑了笑，“干什么还留着白绫啊，留着告诉你自己，敖寸心这个泼妇救过你吗？” “杨戬，我不信你死了，你说过要带我驰骋三界，朝游沧海暮桑梧的……你那都没带我去，我只见过灌江口的芙 分卷阅读29 - 分卷阅读29 - 分卷阅读30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30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30 蓉，也想看长安的雪，还有上次洛阳的牡丹我也没看到的……杨戬，我这次会等，等你回来。” 众人看着这幕都掉下泪来，若是相爱，何必折磨。敖春垂眸，想起玉鼎之前对他们说的，“你们啊，总要珍惜你们该珍惜的。”可是他想要珍惜的，也不在了…… “寸心。”敖钰过来扶着她，被她故意扯出来的笑刺痛了眼睛。一开始敖钰也怨杨戬，后来真君神殿打过一架之后，那人背着他，说了一句，“三哥，杨戬负了寸心，你带她走远吧，不要再来招惹杨戬了。” 他拳头都准备好了，杨戬却又转过身，“三哥，以后的寸心要多亏你照顾了。她这一千年，胃口养叼了不少，脾气也养出来了……西海内若是有人同杨戬一样，没忍让她，希望三哥多帮衬她些……”想着又摇了摇头，“罢了，普天之下，也就只有杨戬一行人不待见她才对。” 这话一出，敖钰下意识问他有何苦衷？酒至酣处，他才终于从杨戬那里得知那个秘密。 “三哥。”他举杯，“我是为了寸心告诉你的，杨戬日后若是吃回头草了，可要三哥助我。” 杨戬不会骗人，这也不是杨戬杜撰的。一切说得通了，敖钰才笑了笑，“我妹子可不是草。” 后来月光宣言被寸心晓得了，他心下明白两人都需要时间好好想想，便拦了杨戬，顺便替寸心主持了公道。他虽然胳膊肘往外拐了，可也不能让寸心白白受了委屈。 他心知两人是相爱的，可没想过，一人不说，一人爱闹，到最后却越走越远。远到，如今一人魂飞，一人心痛。 “三哥……”这是敖寸心第四次叫他三哥，可敖钰一点也不开心。他被退婚，媳妇跟别人跑了，他不曾掉泪。后来被唐玄奘收为坐骑，堂堂西海三太子，被折辱了身份，也不曾掉泪。剥鳞削角时，他也不曾有过半分低头，如今却被敖寸心一句“三哥”，弄得差点掉下眼泪。 “三哥……杨戬没死，他真的没死……” ☆、（三十五） 最后来救杨戬的，是他的师弟黄天化。 他在地府当差多年，对神识没有玉鼎懂，可魂魄却比玉鼎更了解。他捧着聚魂灯来到灌江口，恰好碰到寸心这幅样子，他心下忍不住悲切。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二嫂。” 寸心记性也是好的，她还记得上次见着这少，已经一千八百多年了。她如今眉眼弯不起来，扯着嘴角算是笑了，“许久不见。” 黄天化将聚魂灯放在玉鼎面前，从容不迫，“师叔，这便是我所说的聚魂灯了。” 寸心见了抹了抹眼泪走上前来，“真人，你有何法子救杨戬？” “法子？”玉鼎捋着那点小胡子，“他之前就死过，而如今又是驱魂散魄的死，救回来可没上次容易。”随即又补了一句，“得亏我徒儿是肉身成圣，不然我也没法子了，他这么不爱惜自个儿的生命，我这个师傅也没办法。” 聚魂是件难事，敖寸心被玉鼎打发到了别的地方，她若是待在这里，不过就是哀求一阵子，哭一阵子，又莫名其妙呆上一阵子。玉鼎这一神生，干过最后悔的事无非两样，一是给他徒弟留下个“一如既往，忍辱负重”的糊涂话，二是一急之下把不该让徒弟媳妇知道的，摊在她面前让她看。 “也不晓得她会不会怪我。”玉鼎捋着胡子轻叹，黄天化知道他说的是谁，走过去站在他师叔面前，“她迟早要知道的，由谁说都一样。” 黄天化想到很久以前，当日哪吒来地府找他，他本以为是来叙旧的。结果酒没喝上几杯，他堂堂三山正神炳灵公，就被戏耍了。 杨戬剩了半条命在昆仑，还来地府给他托话，让他赶紧来昆仑山。黄天化哪有拒绝的道理？莫说他是他的师兄，就说以杨戬的性子，不会常求别人，如今有事相求，他怎能拒绝？ 他当初罚纣到了后头是死了的，这三山正神炳灵公，也不过是后来灵魂被师祖封的魂。只是他杨戬师兄向来寡淡，只有个哪吒与他亲近，以黄天化的性子，比起这冰山样的杨戬，他宁愿去跟申公豹喝酒。 但这样面上少有情绪的师兄，却是讲义气得不得了，所以杨师兄一说出要麻烦他，黄天化二话不说，拿起莫邪剑就到了昆仑山。来之后才晓得后悔，这分明是个阴谋！他们师徒俩的阴谋！ 这哪里是麻烦？他不过是在地府当差，这护魂的东西没有几样，剥魂的东西也不精。只好叹着气，“师兄，我只能……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便尽力而为吧。昆仑镜是个奇怪的东西，当初在昆仑山接受赏赐的时候，师傅便对他讲过，“那昆仑镜啊，也就只有你杨师兄才敢拿着它。”心里了无牵挂，本领大的人，怕的东西也少了。那昆仑镜他不会用，旁人也不敢从他那儿偷。 结果他杨师兄还是败了，这次是败在一个“情”字上面。神识一点一点被剥离，最后什么也没剩。 他那时候对敖寸心的印象，还留在“一个丈夫离家敢追上来，新婚之夜又要和丈夫吵架”的这样一个矛盾的女子。所以他还问过杨戬，“怎么千年了，还是缠在一起。” 那个一向寡言少语的师兄笑了笑，吐出三个字——“舍不得。” 舍不得就此和敖寸心没了牵连，舍不得身旁会少敖寸心这个人，也舍不得杨戬和敖寸心这两个名字，再也不会有人一起提起来。舍不得她的无理取闹，舍不得她的娇嗔与眼泪，说到底，杨戬不过是舍不得敖寸心这个人。 天化也曾爱过一个人，只是后来那人失踪了，他就不找了，死心了。如今看着他师兄有些惨淡的笑，可那笑里，又全是甘心，他看着这样的师兄，就蓦然想起来，多年前自己也曾这么放手过。 “师兄。”他叹口气，将手搭在杨戬的肩上，“剥魂和聚魂都是涉险的事，这法子会损你的命魂。若是日后你醒过来，再也没了神力，你也愿意这么做吗？” 杨戬默然地点头，“没想到，最终还是让他们达到了目的……”他说的是三十三重天里坐在凌霄殿的夫妇二人，怕他有想法，便想尽了一切方法，为的就是有这么一天。 黄天化本想说什么，杨戬却抬手一笑，“无妨。你可是忘了？杨戬自新天条出世之后，身体大不如前。”叹了口气，“如今早不是那灌口二郎，三界战神。”哪里还在乎什么神力呢。 后来他回了地府想法子，黄天化好歹也是地府的人，聚魂一事虽不通透，却还是晓得个大概。他听师兄的话替他剥魂，又回了地府炼了许久的聚魂灯。可再来时他的杨师兄已经躺在木棺里，没了声息。他才突然想起临别时杨戬的那句话，默了许久。 是啊，他伤太重，玉鼎第一次对 分卷阅读30 - 分卷阅读30 - 分卷阅读31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31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31 他把脉的时候也笑他糊涂，那开天神斧和乾坤钵，两件神物，一个伤了他的身，一个伤了他的神，哪能那么容易好起来。可是黄天化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死。 可杨戬毕竟曾是三界战神，神识被吞噬完之前，竟然还有力气将魂剥给他…… 杨戬的死，不是彻底没救的死，却是一种没有归期的死。不知道他的魂什么时候聚好，也不知道能不能聚好的死。 聚魂灯燃得有些虚实，黄天化推开门走了出去，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哪吒。他扯着嘴角开口，“哪吒，杨师兄死了。” 哪吒跑到他面前来，“胡说！二哥怎么可能会死呢？那不过是面镜子……”他以为他的二哥还是三界战神，他以为他的二哥是被昆仑镜所伤。 想到这里天化就来气，阐教弟子虽分亲疏，可好歹一教同生，他没跟着杨戬师兄混，可心里也知道那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可哪吒呢，当初与他称兄道弟，如今他不过换了法儿去爱三界苍生，就被这小孩儿给叛变了。 “你还好意思提！”天化冷哼，“以前的杨师兄莫说这昆仑镜了，就是十个也不能奈何他！可现在在我们面前的，是被你的乾坤圈，被孙猴子的金箍棒，被猪刚鬣的耙子，被他那个没有良心的外甥的开天神斧……还有他所谓结交兄弟的武器，以及罩在华山顶的与元神共存的乾坤钵给伤过的！”天化气得牙痒痒，俯身端起一杯茶狠狠喝了进去。 这些皆是玉鼎师伯告诉他的，他当时不信，照他杨戬师兄的本事，在众人围攻下，虽不一定会赢，可也不至于会伤了他。他这话一出，玉鼎就吹了吹胡子，“关键我那徒弟为了给沉香立些信心，竟让出了三成功力来打！” 果然英雄还是英雄，天化自罚纣起便崇敬他。当初地府遇了事，他下意识想到让杨师兄助他，对方也不曾犹豫，喝了一口妻子的沏的茶，便同他上了路。 黄天化叹了口气，看向远处窗外树下的敖寸心，她正痴痴看着树干，整个人也像没了声息。他皱着眉转过头去看玉鼎，说，“是不是非得伤人至深，才算做‘情’字？” 玉鼎没有回答他，他一个老道，早断了七情六欲，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不过是人间的喜乐。可杨戬呢？他本也断了□□，可就如同他的母亲一般，进了情网，便再也没能解脱。 ☆、（三十六） 那些年是敖寸心龙生里最痛苦的日子，比西海深渊那几百年还要痛苦。 聚魂灯燃得像是没了生气，她觉得杨戬还活着，可是他偏偏没有魂魄也没有神识，如同一个死人一样睡在她面前。有时候她难过，站着头也晕，敖钰扶着她，给她注了不少灵力，她才勉勉强强稳住心神。 敖钰告诉她，她千百年前是中过咒的，那时候杨戬去了西岐，她也才与三妹披着风霜回来。王母坐在院子里等她，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的。 她只记得王母问她，“敖寸心，不过就是一个杨戬，值得你和西海，和天庭作对吗？” 她那个时候正处于和杨戬夫妻之实的愉悦里，连看都不曾看王母半分，“值得啊。” 敖钰附上她的脉搏，敖寸心早已好了个大概，咒语丝毫没有影响到她。不得不说这多亏了杨戬的功劳，他问了寸心，“你还记得，后来你和王母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她头疼欲裂想不明白…… “罢了。”敖钰抓住她的手，“记不得便不想了。” 黄天化点了聚魂灯之后走到她面前，“二嫂，进去看看师兄吧。”他说，“或许有你在旁边，师兄的魂识能聚得快些。” 她拔步走进大堂，所有人在那里看着她。听心来拉她，嫦娥也拍了拍她的背。杨戬醒来没有归途，这样等着，真的太苦了。 寸心转过身来对着堂内几人莞尔一笑，“我相信杨戬。”信他会醒，信他不会抛她不顾。 她进厢房的时候，杨戬被玉鼎和天化放在了榻上，睡得极好。她走上前去，忍不住将那只布满薄茧的手握在双手手心。杨戬的手没有温度，指尖冰凉触上了她的脸颊。 “杨戬，你说过要我等你，那我便等着。”她一笑，嘴角有些疼，“等到你回来。” 等待的日子终究是漫长的，天庭来了人，为了宣旨。毕竟那时候灌江口聚满了人，不管找谁，来这里总是对的。 可是来宣旨的人是王母，她看着敖寸心的模样，虽不如以前活泼，可好歹目光里是有神的。她笑了笑，“我以为下了个咒，就能让你和他断了，没想到啊，他用了三百年来铺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月宫时，西海的你却是好好的。” 敖寸心福身，“娘娘言重了。” “言重？”王母坐在石凳上，别扭是别扭，可气势依旧要有，“当初他进了虚拟幻境，我都以为他喜欢的是嫦娥了！哼，他倒是聪明，还知道用障眼法！” 寸心勾唇一笑，“娘娘用的障眼法也不错，暗地里放了穷奇，又差人偷了昆仑镜噬杨戬的神识，你没想过他还能活着，你们一心都想让他死！” 王母被她的话一惊，微微离了座，“罢了罢了，也算是对苦命鸳鸯，杨戬如今命不久矣，天庭上也没必要留着那司法天神的位子……”倒真应了她的话，“本宫将你推到这位子上，也可以用同样的办法把你从这位子上推下来！” 敖钰看着自己妹子指甲都快陷进肉里了，将她护在身后，“王母娘娘此番下界是为了撤我妹夫的职？” 王母看着他，不知所以笑了一声，“广利菩萨何必管天庭的事，平白无故把西天扯进来。”她广袖一挥，“本宫撤职，是带了玉帝圣旨来。新天条已出世，既然万民敬仰，他又处理好了一切，如今他生死未卜，何必留个空架子！” 过河拆桥？这便是了。 敖钰冷哼着看她，“凌霄殿和瑶池的人，果然都是算得一清二楚的人，当初费心费力捧着杨戬上天，却没想到他挡了你们的路是吧？不仅挡路，还和你们反着干！表面上忠心天庭，暗地里却帮着他外甥和你们作对！”王母刚要说话，敖钰也管不上什么礼节，“放出穷奇，偷换昆仑镜，天庭可真是下了一盘连杨戬都差点儿看不出的棋！” 沉香在一旁走上前来，他最近很少说话，多数是沉着眸子在一旁待着，如今这番，也忍不住上前讨伐一番，“好一个万民敬仰的天庭！王母你与玉帝算计的，不过就是要抱着那套陈腐的天条过一辈子吗！” 何止是过一辈子？她与玉帝从未在一件事情上达成共识，自打在望生台看见新天条会出世那一刻，两人都用尽了各种方式。可惜那些方式，不过是把出世的时间退了和千把年，最后她和玉帝，还是没能阻止。 他 分卷阅读31 - 分卷阅读31 - 分卷阅读32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32 痴情司 作者:喵吱糖 分卷阅读32 们两个想要的，不过就是万民崇敬却又害怕的天庭，而不是新天条下，百姓自由，众神平等的天庭。 玉鼎忍不住批一句，“你们老两口有这种思想，怎么能将天庭治好啊！”在座其他人哪个不是怒目相瞪，王母碰了一鼻子灰，转身回了天庭。 待她走后，众人皆叹了口气。也不知这三界之主，能不能从此以后开始体恤苍生了。 而不是像多年前，为了一己之私召出十日，使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又或者不像更近时，放出穷奇为祸人间，只为了要杨戬的命。 寸心望着她的背影，突然就不恨了。她转过头去对杨戬说，“杨戬，你看她们活得多苦啊。” 比她还苦。 因为那些年的敖寸心，真的太难熬了。 第一年，天化哑着嗓子说他等不下去了，他怕没有结果，又怕结果不是他想要的，于是心一横回了地府。 第二年，玉鼎吹着胡子抹着眼泪给寸心道了别，他看见聚魂灯越来越暗，仿佛看到了多年前杨戬在他面前神识逐渐消失的样子。 第三年初春时，敖钰从南海给敖寸心带来一颗定身珠，他说，有朝一日若是你想把杨戬火化了，把珠子还给他便是。 第四年，听心姐姐见不得她这样无期无望的等，说要领她回西海。敖寸心到了西海，也只是对着龙王龙后磕了两个头，然后离开了龙宫。杨戬不能没有她，所以她只能不孝了。 第五年，沉香被天庭招安，那孩子原本苦着脸不干，后来想起舅舅的嘱托。他对舅母说，天庭始终应该有杨戬的思想在，才不会腐朽。于是上天做了个小官，顺便把小玉带走了。 第六年，三圣母杨婵回了华山，她看着敖寸心这样等，心下忍不住痛。所以她便换了个地方，和敖寸心一起等。 第七年，梅山兄弟在杨戬门口跪着喝罢了酒后，才回了梅山，那时候敖寸心是笑着送他们离开的，他们还说，二嫂，日后若是有需要哥儿几个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们，定当义不容辞…… 第八年，敖春寄来信，他说他要去周游三界了，他说三姐我陪你等啊，你等二郎神，我等小丁香。 第九年，哮天犬带着在门口认识的小花妖来见她，说三公主啊，这下我也不能陪你了。我就在旁边立个院子，和你一起，等着主人。 后来等久了，所有人都对她说，敖寸心，别等了，杨戬不会醒了。敖寸心，别等了。 只有她一个人愿意相信，杨戬不会不要她，不会不要三界。然后拒绝了所有人，又坐回杨戬的榻边。 有些人，你愿意等，他总会回来的。 况且，对敖寸心而言，没有杨戬的三界，算得什么三界？ 那一日，寸心早起，想着给杨戬摘点花放在床边。 她站在丁香树下，转眸就看见白衣墨扇的他立在天地间，眉眼如初。 “你醒了。” ——【正文完】—— 分卷阅读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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