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生》 分卷阅读1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 《翠生》作者:红糖 文案: 你有没有发现,在你我身边,不约而同地发生着蹊跷事件; 你有没有发现,在你我周围,夹杂着作风神秘的异人能者; 他们来自古老的家族,他们学习神秘奇诡的技艺, 他们接受来来自世界各地的古怪任务,当然,前提是酬金要让他们满意。 他们昙花般美丽,他们各自拥有奇奇怪怪的小秘密,他们…… 让我来告诉你一段有关他们的,关于爱情的,往事。 嘘……不要让他们听到。 ——翡,赤羽雀也。翠,青羽雀也。赤而雄曰翡,青而雌曰翠。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灵异神怪 搜索关键字:主角:翠生 ┃ 配角:鹤蓝,云翡 ┃ 其它:古老,爱情,耽美 第1章 引子(已修) 消息机关人莫识,通神诸葛巧兰心, 幻化有道皆障眼,有石便做点成金, 玄术易卜辨阴阳,乾坤符咒半点朱, 一草一木为我用,还尘汤去断前尘。 巨大的牌匾占了整整一堵墙,别人家的牌匾无非寥寥几句,写个妙手回春或是步步高升也就罢了,这块牌匾却刻了满满当当一面的字,也不是什么名家绝句。 氤氲的白气在厅里蒸腾,有点酸,有点涩,仿佛某种药气,草木混着种子在炉上噼啪作响。 房梁上倒吊着的人小幅度摆动着,难闻的气味使他不由皱了下鼻子,伸了个好看的懒腰,自言自语道:“什么巧兰心,点成金,不过是制器的工匠,跟踪的刺客,捉鬼的道士和炼丹的师傅罢了。” 说完后,觉得这点评实在很精妙,自己也笑了。 时间还早,不如……倒吊的人看了看斜下方的电视,便以足尖勾住借力的横梁,整个身子慢慢向下伸展,手臂向着伸展的方向探去,细长的指尖够向电视旁的遥控。 屏幕啪的一声亮开,打开的频道正播着有关探秘的研讨型节目,屏幕下角《神秘探索》四字不断滚动,一个年轻女主持和几个刁滑的中年教授正在就神秘现象进行着激烈讨论。 梁上那人已收回了身子,又复之前吊着的姿势,惬意的荡来荡去。 墙上是鎏金的牌匾,古意盎然;墙下是科技的产物,声色犬马。更讽刺的是,电视里讨论的内容。 “请问您相信世界上有超自然能力吗?”年轻的主持问道。 “当然没有!一切现象都是可以用科学解释的。”年迈的教授一口否决。 “那么那些被人们口口相传的世外高人呢?……比如,轻功,据说可以飞檐走壁,还有……”主持开始信口举例,毕竟观众爱听这些。 “都说了是口口相传,谁看见了?根本毫无根据嘛。”另一位教授裂开一嘴黄牙,谦虚的笑了:“所谓的飞檐走壁,只要有点力气的人,谁上不去二楼啊?哈哈……” 啪的一声,电视又被关上了。 不过是被另一个人关上的。 一个老人大步走了进来,带来了更浓重的药气:“准备好了没有?” 梁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撇了撇嘴。 老人拿出一个药包放在桌上:“这次的药拿好了,赶紧去吧,别耽误了。” 说完,老人便大步走了出去,夹着一声沉重的长叹。 梁上那人柔软的身躯像猫一样顺着墙根慢慢滑下,优美,安静。 脚下枕着青石铺就的小路,朝雾里一切都明亮如洗,两个人拖着巨大的行李箱轻快地走着。 前面那个正是之前倒挂在梁上的人,慵懒地打着哈欠。 后面那个戴着一副白蒙蒙的大眼镜,遮挡了近二分之一的面目,不便叙述。 迎着他们而来的,都是各院赶着上早课的弟子,行色匆匆。 没有人问他们出去做什么,每天出去执行任务的弟子多了,哪问的过来,何况这也是各院的秘密。 晨钟叮叮的敲着,声音停止时,各院的早课大堂的堂门便紧紧的合住了,迟到?对不住,您明儿请早吧。 学不学是你的事,只要试炼会你能不被淘汰就成。 一个背阴小院里,巨大的梧桐擎天而立,遮挡了半数天空,因此即使是明媚的早晨,在这里看来也像黄昏。 每个学校都有不遵守秩序的学生。 这株梧桐树后正坐着两个。 高个的坐在木凳上,线条流畅的腿慵懒地甩成八字型,身体的重心落在身后笔直的手臂上。 他正仰着脸数着低矮的兽首式房檐,下巴到脖颈拉出一条优美的起伏。 一个身量较瘦的男子环坐在其跨间,面目埋在前者的胸膛,看不清容貌。 “想什么呢?”埋首那人闷闷说着。 仰脸的人没有动静。 “你是不是腻了?”埋首那人忽然抬起头,声调急切。 树影斑驳落在他面上,眉目清秀,唇红齿白。 仰头的男子终于低头看了身前这人一眼:“英,你又不去早课,试炼过不去可别哭鼻子。”声音低厚,语气戏谑。 “石璞,别教育我,多煞风景……再说,你不也没去么。”叫做英的人语气渐柔,一路顺着石璞的脖颈求索下去。 “你和我能一样么?……他是今天出任务吗?”石璞心不在焉。 “是啊,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走了,和他师兄。”英自动忽略掉石璞前一句话:“你老惦记他干吗?这么长时间了,你连人家一根毛都摸不到……”语气不无埋怨,身子却伏得更低了。 他们口中谈论的人,当天夜里已经飞到了地球的彼端。 一个以风景如画著称的移民城市,正是花红莺飞的春夏时节。 春雨虽然贵如油,但连日的阴霾,也让人厌烦。 往来的车子也都透着焦躁,一个不留神便有路人被溅上一身水点子,刺耳的车鸣以及行人的嚣骂交杂在清晨的城市上空,反倒为这个过于宁静的早晨增添了些许生动。 一个纤瘦的人正独自打伞走来,黑色的伞面,白衣白裤,不知是不想被人看到还是不想看到旁人,只觉得这伞也撑得太低了。 就在他穿过马路时,一辆鲜红色本田小跑也正飞一般的冲来,丝毫没有减速的趋势。 而这撑伞的人依旧举着低低的伞从容地走着,也没有避让的意思。 路对面的咖啡馆里的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早报,咖啡,惊呼出声,一场车祸即将上演…… 随 分卷阅读1 - 分卷阅读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2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2 着长长的尖锐的刹车声,红色小跑硬硬地停住了,里面人摇下一半车窗,甩出举着中指的手势,“你他妈的不要命啊!” 说的是中文。 随着声色俱厉的国骂,中指上的翠绿戒指也晃动着。 打伞的人没有回应,继续走他的路,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刚才的事情与他无关。 车里的人望着渐渐走远的背影,纤瘦苗条,伞下垂着一袭漆黑的长发,于是讪讪地也不再多说,脚下轻踩,车子又呼啸着奔了出去。 只有那个咖啡馆里的人知道,那红色小车开出去没有50米就一个打滑,偏在了路边。 第2章 贼喊捉贼 城市建在狭长的海岛上,不大,但道路却纵横起伏,四通八达。 道路两旁坐落着一栋栋西式风格的小楼,户户带院,院中栽着高矮参差的花草,鲜艳可爱。房屋的造型更是如蛋糕上的小屋,尖尖的房顶,粉嫩的墙色,乌黑的木框,每户房顶都露出小截烟囱。 白衫白裤的少年持一把黑伞,正慢慢踱在湿漉漉的便道上,侧着脑袋不住瞅着路旁的小房,白色的裤脚已被雨水印湿了一片却混若不觉,不知情的人只当他在欣赏城市景观。 “哎?这户的卧室背阴,不好不好,煞桃花啊煞桃花~~” 走过一幢浅蓝色木质结构的小楼时,他情不自禁地摇摇头。 “啧~墙皮裂了也不补,漏财啊!” 不知不觉走到路口,他下意识望望左首,一个巨大的灯箱广告横在路对面的小店上,广告大概为了吸引路人的注意,特地采用异形设计,突兀的三角形灯箱,非常惹眼。 他不觉扭脸看右侧,右首一幢小楼正好与对头的灯箱尖角相对,他皱皱眉,意味深长道:“苦了你啦,冲着个尖刀煞。” 就这样,他一路走来一路品评,心想着难怪小广告登了几天就有人找上门来,不揩点油水怎么行呢? 他眯眼望向大路的尽头,蒙蒙细雨中笼着一片黛青色的矮山,对着大路的一面傍山而建的是一座巍峨的古堡式建筑——圣·彼得学院,也就是他这次的主顾。 典型的现代欧式风格,巨大的高楼一侧耸立着更高的尖塔,乌黑的塔尖下是一轮巨大的钟盘,主楼两旁连结着几座稍矮的尖顶楼宇,楼身的颜色是淡淡的灰,但是远远望去,已然与山色连成了一片,不真,不切。 黑伞下的人,只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宏大的建筑物,便笑出了声,不疾不徐地又逗弄起矮墙里探出的一枝花球。 圣·彼得学院始建于一八六一年,外观虽然追求古典大方,但内部是绝对现代化十足的。 一层大厅的灯光明亮而直白,和窗外阴郁的天气形成强烈的反差。 几个人陷在靠近大门的沙发里,轻声交谈,一个人坐在距离他们稍远的巨大办公桌后,望着窗外的雨滴出神,一个人在二者之间的空地上来回踱步,如笼内的小兽,骄躁不安。 “铛~~铛~~铛~~~” 钟声由远至近传入,沙发里轻声交谈的人,声音又长了几分;桌后那人向后重重靠进椅背;踱步那人走得更急了。 “约定的是几点?”桌后的人叫住原地画圈的那人。 “……八点半。”那人立时停住步子,靠近桌案:“也许因为下雨……堵车。” 这人看上去很年轻,只是鼻梁上架着的巨大的眼镜显得有点滑稽,透过白蒙蒙的镜片隐约可见一对淡茶色的眸子异常明亮。 桌后的人大概五十上下,典型的中年白人样貌,只是多了几分精明。 中年人不悦地“哼”了一声,远处沙发里的人纷纷向这边看来,一副等着看戏的势头。 中年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闭目养神,轻轻靠着椅背,眉头纠结成团。 中年人便是这所学院的校长,之前答话那人是新来的助理,那头沙发里的几人分别是学院的理事长和资历较老的教员。 学院最近一段时间出了个怪事,闹贼了。 对,是闹贼,你没听错。 闹贼的确不稀奇,报案也就是了,至于这么抑郁吗? 但是这个事,却有点蹊跷。 起初只是学生宿舍区冰箱里的食物不翼而飞,大家也没当回事。 然后是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不见了,大家也没当回事。 接下来仿佛有人偏要引起他们注意似的,东西越丢越多,范围以不仅仅局限在宿舍区,学生的衣服,办公室里的器材,教员的教案,依此类推。 仿佛还嫌不够轰动似的,一周前,公共影视厅里六十寸的电视也被偷了! 当天学院便彻查了校内所有的监视器,一干人等盯着屏幕看了几天却没有丝毫发现。 报警立案后,警察采了指纹,拷贝了监控,备了案,却再无音讯。 反而学院却因此上了早报的头条,标题起的相当惊悚:“圣·彼得学院——亲爱的,我们还有什么不能丢的?” 的确,再丢下去,就是丢脸了! 校章开始觉出这事诡异了,单说那个六十寸的电视吧,即使是超薄,那也不是一个人能搬动的啊,难道是犯罪团伙?可监视器里为什么连个鬼影子都没留下呢?想到此处,校长不禁打了一个激灵。 新来的助理察言观色,献出了一条妙计,据说,在古老的东方有那么一小群人,他们通阴阳,晓玄术,他们最擅长解决“离奇古怪”的事件…… 当天,在校长的默许下,助理便拨通了那个在华人早报上与各种病症挤在一起的小豆腐块上的电话。 九点半,一个纤瘦的人终于出现在大厅门口,那个足足迟到了一个小时的人。 任何一个人在迟到的情况下,都会有点不好意思,或者编个合情理的原因敷衍一下,于人于己都是个台阶。 但这个人,自顾自地举着一把黑色的伞,径直走向校长的桌子,长发擦过助理的鼻尖,对周围人的目光混不在意,只是低头收拾着那把伞,水珠淌了一地,雪白的地面闪着一条水迹。 沙发里的人们已经悄悄地站起身,呆呆地望着来者。 迟到的人瘦高的身量,长发及腰,白衫白裤,虽然裤脚已被雨水打湿,却不妨碍他好看的风度,他走来时仿佛有股小风在他身边打旋,发丝与衣角都在飘扬。 这人已站定在校长面前,歪着头,遮在右眼上的长发垂下,却遮不住明亮的目光。 助理摸摸刚才被黑发拂过的鼻尖,赶忙上前为双方介绍。 分卷阅读2 - 分卷阅读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3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3 校长看着面前这人,心里复杂异常。他先是和别人一样为他出色的形貌惊叹三分,其次又有点小小的失望,毕竟这不是面试,有没有能力解决此间的问题才是最重要的。再看这人歪头听着助理叙述最近的事件,一脸懒洋洋的劲头,怎么看也不像助理说的那种奇人异士。 这人听助理叙述了情况,表情仍旧懒懒的,长发一甩,人却已经走向门口:“我先看看环境。”声音清脆。 助理又摸了摸被头发甩过的鼻尖,颠颠地跟了过去。 那人站在学院正门处,迎风而立。 学院正门外便是一条平坦笔直的车道,车道尽头连着车水马龙的大街,此时微雨合着微风,黑伞下,那人衣袂翩翩立在雨中,白色衣服一半迎风贴在身上,一半随黑发飘扬,从远处看去几可入画。 助理看得有点痴,身后跟着包括校长在内的几人,均不明所以地望着那人,不知道半山腰下的马路有什么好看的。 那人忽然转头一笑,清脆的声音合着细雨传来:“你这宅子的位置不好,一来顶在大路尽头,容易藏污纳垢;二来风大气急,不易藏风聚气……但是看你这学校经营得倒是挺顺当,莫非近期动过土?拆了什么不该拆的吧?”一段话说得掷地有声,一甩头又向操场方向走去,余下几人原地发起傻来,一半是在回味那个明眸皓齿的微笑,一半是在回味这匪夷所思的内容。 那人在操场慢慢绕了一周,口中不住说道:“本来位置就不好,围墙上面还箍着这么多铁丝……吸引磁场么。” 助理心中暗暗喊道,这是电网好不好,电网!但是嘴上却极其恭顺:“因为是全日制寄宿学校所以……安全第一嘛,安全第一。” 校长此时也收起了先前的小觑,因为学校确实最近动过土,他能说出这一点倒是出乎意料。 几人跟在他身后,随他穿过操场,走向便道。 “照你这么说,我们学院从建成到现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何以前没有问题呢?”一位教员发出疑问,其余人也七嘴八舌的嘀咕着。 “不说告诉你们了么,拆了个东西。”那人不耐地说道,并指着一颗树说道:“就在这里,原先这里的东西不能拆。” 这是一排茂密的月桂树,环绕校区一周,新栽的树苗,郁郁青青一片。 这人却笃定地指着其中一颗说这里曾经有个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狐疑地望着他。 只有校长脸色发白,小心问道:“请问,这是为什么?那个……不过是一具雕塑而已。” 那人展眉道:“大概……是你祖上先人的塑像吧。” 的确,那是一座塑像,学院创始人——校长的祖父的塑像,栽种月桂时,曾有园艺规划师上报,问要不要绕开塑像的位置再执行栽种。 校长早就觉那塑像很碍眼,想来祖父虽然创建了这个学校,但真正发扬光大的还是自己,再说,那塑像雕工也不够精致,石材也不上乘…… 拆了也好。 校长立时将那人引至校长室。 “冒犯了,没想到东方古国真有奇人。只是不知道,为何一尊塑像能有那种作用?”校长在这年轻人面前恭谨得如同学生。 年轻人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说了你也不懂。” 校长吃了个瘪,又道:“那……不知道是否有解决的方法呢?” 那人黑亮的眼珠一转:“当然有,不过……”,目光已落向桌上的一尊玉马:“我要这个作为报酬。” 玉马由整块的俄罗斯白玉雕成,没有丝毫瑕疵,色泽洁白泛着微微油光,马头作昂首嘶鸣状,栩栩如生。 校长如释重负,爽快的答应了。 心想,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尽喜欢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那人抱着玉马走时给校长留下了两幅画,让校长贴在学院的两扇大门上。 “画上是柳下跖,又名盗跖,是天下贼偷的祖宗,贴上它就不会再有贼来光顾了。”那人是这么解释的。 “可是……还有一件事,为什么监视器上拍不到贼呢?”校长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两副大红配大绿的画。 他抿嘴一乐:“不可说,不可说。”然后便挥一挥衣袖,轻快地走远。 校长看看手上的画,心情激动久久不能平复,心里打定主意要将助理的薪金翻个两翻。 连日的细雨终于驻了,阳光在云的一角露出端倪,金光映在助理的镜片上,镜片里则映着那个远去的白色身影。 第3章 鸾凤楼 当日下午,助理走进中华美食街,说是街,其实是窄巷,几家中餐馆的牌子和不知所云的广告杂乱地挤在巷子两旁,小巷里充斥着常年散不去的中药味,脂粉味,发酵的酱油味。 这个时间,所有的店铺不是刚打烊就是还未开始营业。 助理向小巷深处走去,嘎巴嘎巴的皮鞋声格外突兀,他一边扯着领带,一边解开衬衫上头两个纽扣,衬衫的下摆也被他从裤子里拽了出来,扯下的高级领带此时正在被他用来擦眼镜。 是的,谁都想到了,他就是和那人一同出来执行任务的人。 但是,这人此时却和之前判若两人,不戴眼镜的他看来年轻了几岁,称得上儒雅的相貌,因为那嘴边浅浅的笑,添了些风流,因为那眸中淡淡的茶色,添了些聪慧。 这儒雅风流聪慧的人正走进巷尾的一家茶楼。 鸾凤楼——号称有着城市里最糯的甜汤;最静的角落;以及最销魂的寂寞。 不要问它为什么在打烊的时间营业,因为有些人的魅力就是用来破坏规则的。 他一进二楼就看到了,那个人正以最舒服的姿态蜷在临窗的角落,轻舀着甜糯的红豆沙,蒸腾的雾气里露出满足而虔诚的神情,桌下躺着那把安静的黑色雨伞。 他心里一软,这个师弟,总能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找到喜欢的东西。 “翠生。”他声音也和心境一样柔软:“今天的效率很高啊,短短半天,他们就都信了你。” 被唤作翠生的人停下手中的汤匙眯眼一笑:“后来那老头还问我为什么监视器拍不到呢。” 怎么可能拍到呢,翠生的轻功是家里最好的,他想避而避不了的东西还没造出来呢。 “其实,即使我不去搅和,以他们那个格局,出事也是难免的。”翠生又轻轻补充道:“不过,云翡,你装书呆子还真像,老头给你涨工资了吧?” 云翡摸摸鼻子:“赚点外快总是有益无害 分卷阅读3 - 分卷阅读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4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4 的嘛,给我说说那里的格局吧,为什么之前一直平安?” “你看那学校格局像什么?” “门朝西,距过大;内面主楼,外对纵横路,格局是个‘口’。” “只是因为动土,坏了风水。”翠生边回忆着上午的经过边说着,他微微低下的脸庞被黑发遮住了半面眉目,露出的一只眼睛黑白分明,伴着红豆的香甜雾气,更是色相俱全,但嘴中吐出的话语却又令这面目显得狡猾无比。 圣·彼得学院的格局形成个“口”字。 上吉的“口”,如大嘴饕餮,往来金银人气俱入口中,是为吉口;大凶的“口”,吞吐的俱是晦气污浊,小可诸事不顺,大可伤筋动骨。 原本,学院的位置应的是凶口的格局,校外纵横密布的道路正对大门,往来的晦气,怨气,霉气顺东而上都冲进去了,密实的围墙又把这八方晦气包裹了起来,排都排不出。 那塑像的位置却化解了灾祸,它立于大门斜上位,正如嘴角上的痣,位置极佳,巧妙地扭转格局,形成一个新的‘吃局’ “有时看似最无关紧要的,往往影响着大局。那个塑像就是他祖上的庇佑。” 翠生已经吃到第五碗红豆沙。 “那么,你给他的画……真是盗跖?” 翠生咯咯乐了:“其实就是门神……我哪有功夫给他画贼祖宗!不管是哪路神仙,有用就好。” 云翡也乐了,那么巍峨的大门上以后将糊着两块颇具节庆色彩的民俗画了。 “再问你个事,那六十寸的电视,你怎么弄出去的?” 说到这里,翠生更得意了:“电视压根就没丢,我只是给它换了个地方,就在天花板上,一盏最亮的灯旁。” “真有你的!”云翡摇摇头:“就为了那个玉马?真搞不懂你,私自接活小心师父知道了罚你。”明明应该端起师兄架子的时候,云翡却将它化成了轻描淡写的几句叮咛。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云翡便习惯了站在他背后,他想做什么,他都会努力去助他,静静地看他得意,看他出头。 “你的耳环呢?”云翡仿佛发现了什么般。 “哦……我今天晚上去取。差点忘了,今天碰见一个有趣的人。”翠生揉着着耳垂,原本挂着一枚祖母绿坠饰的地方。 云翡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这次出来,一定不要有岔子才好,但是云翡心里却莫名的有点不安,是因为翠生说碰见了有趣的人么? 翠生的性子他最清楚,对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和翠生同门这么久,只知道他对两件事执着,一是要在试炼会上打败神机院的琉风,二是只要得了机会出门,定要搜寻上好的玉器。 可惜,这两项执着一个都不和自己沾边,云翡心里并不觉得酸,只觉得自己可以时常守在翠生身边,便是幸福。 但是,让这么一个家伙感到有趣是,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想到这,云翡觉得有点酸了。 早上,翠生把他的祖母绿耳坠“留”在了那个家伙的车胎里。 他知道,那个嚣张的家伙不但会把它留在身边,而且还会大肆研究一番。 惹事或者挑衅都不是翠生想要的,只要那个戒指,那个套在粗大中指上的戒指,糯底翠绿色缅甸翡翠戒指。 灯下,云翡百无聊赖地翻着那本《阴阳眼》,余光却放在那个准备夜袭的人身上。 直到看见翠生走到门口,他忍不住说了:“你确定在这个时间穿这身儿出去?” 翠生没答话,只浅浅地牵动了下嘴角,便投身于夜色中。 “我只希望回来时不要你那该死的眼镜~~丑的要命!”翠生的声音已从远处传来。 敢在夜里穿着白衣服抢东西的也只有他了,这样想着他又下意识地摸镜框,怎么能摘呢,我可不想时刻都看见它们。 来自从家的人,谁没有点秘密呢? 从家,在那个以悠久文明著称的国度里,依然执着地传授着几近失传的古老技艺。 在人们认为唯物主义走遍天下的时候,却屡屡发生着桩桩件件用科学所不能解释的事件,比如圣·彼得学院就是极好的例子,如果不是翠生与云翡的到来,只怕晦气会越积越多,诸事不顺。 翠生与云翡便是从家天玄院的弟子,和他们一样遍布世界各地的弟子还很多,只是最近都忙着准备试炼大会,只怕一个个都已奔了回去。 云翡知道这次的试炼大会事关重大,因此只想结束了任务便平安归去,可是又坳不过翠生的性子,只好暗中护着。 云翡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生的婆妈性格,但是最近几年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婆妈,一切都因为他,看到他笑,自己便开心,看到他难过,自己更是愁云漫天,所幸,这个家伙难过的时候并不多。 几个起跃,翠生便来到了西区。 西区,城市的边缘,沿着海岸,更是有名的海景区,只有钱多得数不完的人才有资格住在这里。 翠生站在别墅窗前已经看了好一会,甚至有点不耐烦了。 一个男人歪在贵妃椅中,手中把玩着那枚祖母绿耳坠。 心中惊疑不定,早上在修车厂时在车胎中发现的,只是普通的耳环,却贯穿了轮胎。 小巧的坠饰在他粗大的手掌中闪着绿油油的光泽,几乎要拿捏不住,他觉得很有趣,也很兴奋。 软枕不多不少,正好五个,二只大的枕在脑后;三只小的一个枕在腰下,二个垫在脚底,他修长的腿优雅地摆成“二郎腿”的姿势,脚尖有节奏地微微晃动。 他躺了一会,自言自语道:“贵妃椅不是我们中国的吗?这让洋人整的……还他妈挺符合人体工程学!” 又过了一会,男人拍了拍腿,长身而起,开始环顾四周,嘴里犹自说道:“先从哪开始好呢?” 吹了声口哨,从怀里掏出一双极薄的黑色手套,并小心地褪下那枚戒指装进胸前的里袋。 手套含50%的氨纶,薄且韧,弹力自然好的没话说,行窃入室之必备。 他先向卧室走去,通常卧室的衣柜里都会有个小型私人保险箱在向他招手。 然后是浴室,镜柜下面的抽屉里,首饰自然不能留下。 最后是书房,电脑里没准有什么可以用来勒索的东西呢,要做就要做到彻底不是? 翠生看到这里,已经大跌了眼镜,起初看他好整以暇的躺在椅子里,还当这是他的住处,再看他戴上手套东边走走,西边逛逛,不一会腰间就系了 分卷阅读4 - 分卷阅读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5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5 个鼓囔囔的包。 原来是贼偷,只是个胆大的贼偷。贼,他自己也做过,但那毕竟不是最终目的,何况也是一番“好意”,再说,技术含量也比这位要高些,翠生心里充满了鄙夷。 他决定不再等了。 男人正在拷贝硬盘,静静的等待时,却听到窗外传来咯咯的轻响,是敲窗户的声音!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对他来说,这轻轻的敲扣声无异于炸雷。 但是他仍然镇定地,面带笑容地向窗户转过头。 只见暗夜中,一个人正冷冷地注视着自己,他白衣白裤,长发轻扬,脸上俱是鄙夷和奚落的神情。 他看着那夜色里的身影,只觉得心头被什么重重的撞了一下,通常这种反应只会发生在他看到美女的时候,可是,眼前这个,却是美少年啊。 翠生见他怔住,心里更是厌烦:“你这个贼太不厚道,钱财拿了便算,怎么连这里都不放过?” 声音比晚风更清冷,神色比月光更皎洁。 但凡小说里提到某个大侠就是面目清冷,神色森然云云,他只当那是装蒜,但这个时候,他却觉得只有如窗下这样面目的人,才配得上清冷二字。 想归想,嘴里不能落了下风,他弯出一个温暖的笑:“难道阁下是嫌分不到一杯羹么?” “这种没技术含量的事,我不屑于做。”翠生说的倒是实话。 男人笑了:“没技术含量?首先,选择一个好下手的目标是最重要的。你看这里,带花园的独栋house,木质板材,三层楼,带车库和地下室,说明什么?说明这家富裕。其次,你看看这摆设,羊毛地毯,白色的后现代风格家私,又说明什么?这种中产阶级最好下手,他们喜欢远离市中心,他们不需要邻居,虽然这个花园的围栏不是很高,但是花花草草足够繁茂,即使有人张望进来,也会以为我是这里的主人。” 他很得意:“再说,现在他们已经拿着我早上放在他们报箱里的,所谓商务会谈的邀请函行驶在西高速上了。” 翠生听着这滔滔不绝地一通歪理,早就不耐烦了。 这时,他终于住了嘴,面向翠生发表了一句总结:“那么,现在这年头,连做贼的都如阁下这么动人了? “对不起,你搞错了,我不是贼。”翠生微笑,接着,整个身子人已如子弹般蹿到这人面前:“我是强盗!” 男人呆了一呆,他实在没想到这娇滴滴的人竟如此狠辣,劲风袭来,白生生的手掌呈五指半曲状,直取自己胸口。 躲闪不及,嘶啦一声,前胸衣服已被抓下半块。 翠生是留了情面的,他的目标只是他胸前内袋里的戒指。 这人只见对方白影翩翩,一下快似一下,一双手只是冲着自己胸口袭来,却又不狠霸,否则胸前早被掏成无数个洞了。 因此心下更是纳闷,这么凌厉的拳脚自己只在电视剧里见过,何况还是一只披着小猫的皮耍着老虎性子的美人。 他仗着地势熟悉,鼓足一口气向外奔去。 边奔脑中边想,今天是着了什么邪了?早上是被耳环打入车胎,晚上是被美人袭胸……忽然,他顿悟了,难道……莫非…… 翠生只使了了一成力,东西他要定了,横竖这人也逃不远。 看着即将到手的鸭子正在向海边飞去,翠生纵了口气,大声喊道:“跑什么跑……我要你的……戒指!” 要知道这人是在逃命,飞奔中,耳中听到的全是海风擦身而过的声音和将要蹦出来的心跳,因此,翠生喊出的那句话,在他耳中便理所当然的变成了:“~~别跑~~~我要你~~~~~~~” 原来真是断袖!他心中恍然。 原来是看上我了,我就知道……他脑子里不安分的转动着,忽然,他立在了原地,因为他悟了,这么一个美人,为了他断一把又有何不可? 但由于跑的太过玩命,一个惯性还跌在了地上,幸好身下是松软的沙滩。 翠生已经奔到了近前,他很奇怪,为什么刚才一直在逃的人现在怎么乖乖服软了?还神色狡猾的笑? 翠生保持着警惕慢慢靠近,并仔细打量周围是否有可疑的痕迹,《刺杀卷》中的考试重点就是当敌人一反常态的投降,有可能出现的几种情况及应对,有可能,沙滩中设有已经埋伏好的消息机关;有可能,周围有敌人党羽伏击;也有可能,那人手中的已不是沙子,而是一把挫骨扬灰的毒沙! 第4章 卿本佳人 月色柔软润泽,沙滩细白温暖。海风拍岸,应是良辰美景。 “把你胸口的东西给我,不要耍花样。”翠生说道。 “胸口的东西?我还以为……哈哈,你是说这个?”男人从七零八落的衬衣内摸出那枚翡翠戒指。 绿色在他手里闪现,翠生眼中一亮。 “扔过来~~” 他扬了扬眉,“原来你是来抢劫的?” 费了好大的周章只为了这个戒指?他看看手中的戒指,虽然是翡翠的,成色也不错,但怎么也不至于引了强盗吧? “不然你以为我来作甚?……你到底扔不扔?”翠生已蓄势待发,只待这人若又要唧唧歪歪长篇大论便扑抢之。 他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戒指,他这人的性子就是贱,平常也没拿这戒指当宝,如翠生这样的人若是直接来要,他定会摇着尾巴双手奉上,但被追到如此境地再双手奉上未免也太尴尬。 他见自从自己掏出戒指后,那人的眼睛便一眨不眨地粘在了上面,不禁想捉弄他一番。 他摇头晃脑说了一句酸词:“卿本佳人……奈何做贼。”话音还未落,便飞快地将戒指向身后大力抛出。 一道碧绿沿着完美的抛物线飞掷出去,只是这道抛物线不是向着翠生的方向,而是向着大海。 翠生两眼一瞪,便向着戒指的方向奔了出去。 套用云翡的话说,能让翠生避不了的东西还没造出来呢。 因此,在这人眼中出现的就是一道神奇的景致。 那是一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弧线向着先前抛出的绿色弧线直追过去,然后与那绿色弧线一起销声匿迹在了海平面上。 没出水花。 他揉了揉眼睛。 西区的海岸很有特点,以汹涌的海浪著称,一到旺季,总会有些不知死活的人来挑战大自然,最后以身殉道。 现在这个季节虽然不至凶险,但连日的阴雨使得水线上涨, 分卷阅读5 - 分卷阅读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6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6 加上海底的沙滩不是很平实,都是些贝类的残骸,即使慢慢淌着海水进去一个不小心还会扎破脚底,何况是这么激烈地带着助跑跳进去。 他望着平静的海面,假惺惺地叹了口气,何况还要在海底寻找一枚戒指,真是难上加难啊。 翠生辅一入海,便已傻眼。 汹涌的海水呼啦一下子全部涌进口鼻,手脚更是和在陆地上不同,根本无从着力,是该气沉丹田还是精魄聚顶? 犹豫的功夫,身子已如秤砣般直直坠下。 他倒不急,憋着口气看银灰色的小鱼成群结队,稀疏的水草妖娆舒展,还有那枚害自己冲进海里的戒指。 翠生八岁前是生活在黑暗里的,起初他不适应,经常摔得鼻青脸肿。 起初他只能看到身前几米的物件,至少不会绊脚了,但慢慢地,似乎视力越来越好,原来和他生活在一起的,还有他年龄相仿的孩子,翠生叫他们做师兄和师弟。 显然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黑暗,有几位孩子依旧跌跌撞撞。翠生甚至能看清他们受伤后嘶气的表情。 忽然他想起了云翡,那时云翡的样子……翠生笑了。 小时候的云翡总是缩在某个旮旯瑟瑟发抖,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因为云翡有阴阳眼。 又过了一段日子,再见到云翡时,他便架上了那副丑的要死的眼镜。 他又想到了琉风师兄,那个永远一脸骄傲的少年。翠生杂七杂八地回忆着,脑中由于缺氧,开始混乱起来,最后他想着,如果再见到长戚师傅,我要告诉他,以后要加上游泳这门课…… 岸上的男人成功地转移对方目标后并没有急着跑路,而是在岸边等了一会。 他告诉自己,当然不是要下水帮忙,只是想看看他狼狈的样子,雨后的海水应该很冷吧。 可是……应该已经浸的够透了,怎么还不见他上来? 即使没找到也该出来透口气吧? 月色下的海面平静得吓人,他无端地惴惴不安起来。 不安什么啊,他的身手很厉害啊……刚才把我打得落荒而逃不是很狂吗……他那么瘦应该能浮起来吧……他低头看看自己凌乱破碎的衬衣,深吸一口气,跳进了黑漆漆的海里。 真他娘的冷! 他快速地游着,并努力适应海底的能见度,搜索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所幸海水不是很深,一个猛子就扎到了底,斑驳的暗影中闪着点点星光。 当他找到他时,只见他盘坐在水底,如老僧入定,小脸却是惨白,腮帮子绷得鼓鼓的,眼睛已将合上。白色的衣摆在水中缓缓鼓荡,黑色的发丝如滴墨化入水中般绽放。 他快速向他游去,不过一两秒的距离在他心里却像慢镜头般递进。 他揽住他时心中一阵激动,他也不知道自己激动个什么劲,大概是贪婪的本性里还有一丝良知吧? 翠生模模糊糊地感觉自己被放倒了岸上,身边一个人还呼哧呼哧喘个不停。 翠生被漆黑的发丝拢着脸,挡住了半面脸庞。 他轻手轻脚地拨开翠生挡在脸上的发丝,离近了看去,不禁怔住,只觉得自己原先的审美标准一瞬间坍塌了,美人……原本就该是这样的啊,其实不用打也不用杀,只要他开口……什么不能给呢? 再低一点,嗅到美人轻细的呼吸,绵长柔软。 就在唇与唇将要触碰的一刹,他忽然惊觉了什么,如炸了毛般的猫一样,原地弹起。 自己在做什么?! 再看水里捞起的人儿白皙湿润透亮,胸前不住的起伏,仍在昏迷当中。 他拍拍胸口告诉自己,这人的领口太紧了,会导致呼吸不畅。 于是一双手颤巍巍地伸向了翠生的领口,但是自己怎么看怎么像魔爪一双。 此时他才看清,原来这衣服不只是白色那么简单。 料子是上好的苏绸,白底上绣着淡淡的云纹,小巧的立领,正中一溜布艺盘口。 不知道是极爱穿白色还是极爱这款式,反正翠生的衣柜里数十套衣服都是如此。 云翡便经常取笑他,说不知道的还以为翠生你从来不换衣裳呢。 每每这时翠生便正色驳道:“你别小看这衣服,爬墙蹬瓦时不兜风,贴身搏斗时不缚手,平日练功还不捂汗,这叫职业装,懂什么你!” 翠生迷迷糊糊中觉得喉口一松,一层小风吹来,胸膛上凉爽无比。一双温热的大手接着按了上来,一下一下将自己的气息捋顺,温柔有力,这温柔的手紧接着又给了他一个有力的巴掌。 “干什么你!”翠生咳出一口鲜腥海水。 “没什么,叫你起来咯!”那人迅速跳远。 翠生低头开始系扣子,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但毕竟自己是被这个家伙从水里捞起来的。 “你别多想啊!我是看你顺不过来气才解你衣服的……”这个解释在此刻听来很无力,还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翠生停下手里动作,抬头皱眉:“那你脸红什么?” 那人又怔住了:“咳咳!你胡说什么!都是大老爷们我……我有什么脸红的……”话虽如此说,却别扭的将脸撇到了一侧,心中想起自己之前意乱情迷的模样,更是惴惴。 翠生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那人见这少年微尖的下颌骄傲地扬着,黑发顺着脖颈垂在胸前,面上清冷却掩不住几丝凄苦神色,虽然倔强却不失可爱。 他转移了话题:“喂,我叫鹤蓝。你呢?这都能让你找到,真有你的!”说着,大步走到翠生跟前,弯腰拉起翠生的手,将刚才从他手中扣出的那枚戒指啪的一声拍在了后者手心。 翠生看看那枚碧绿戒指,又看看这叫鹤蓝的人,抢人家东西是不对的,被抢的人不但救了自己,还主动将戒指送给自己。 当下低了眼睛小声道:“你的车子,是我弄坏的……” 鹤蓝睁大了眼睛,又上下打量了翠生一番:“你从哪来的?” 翠生笑笑,只是说:“我叫……翠生,从翠生。” 幸福大致都是相同的,但不幸却是千奇百怪。 例如鹤蓝,他正拖着疲惫湿冷的身躯走在回家的路上,即将到手的现金,首饰通通留在了茫茫无际的海底。 他觉得自己像一条落水狗,浑身的毛都湿哒哒黏腻腻的拥在身上,却仍兴奋的摇着尾巴。 他心里升腾着一小股莫名的火苗,都因为那个有趣的人,翠生,从翠生,鹤蓝心里反复默念着这 分卷阅读6 - 分卷阅读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7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7 个名字。 这就是鹤蓝今晚的不幸和小小幸福。 云翡心绪不宁,他的直觉一向很准,所以他也去了海边。 他看到翠生被那个混蛋从海里捞出来,柔软的身子像片纸一样苍白翕弱。 他恨自己没有及时出手;他更恨翠生,还笑嘻嘻告诉人家自己的姓名。 云翡以为自己要的只是站在翠生身边默默看着他解决一切,然后微笑地欣赏他的意气风发,就够了。 但是现在连这微不足道的幸福也结束了,因为从今夜起,他想要的更多了。 翠生则抱着一口袋滴着焦糖的奶油甜甜圈,几口一个地迅速消灭着。 室内弥漫着苦涩药气,与口中的香甜交织在一起,他看了看电磁炉上的紫砂药壶,叹了口气,用袖口拭去嘴边的糖渣。 第一次喝药时,傅手中端着一碗浓稠的黑汤。 “生儿,喝了它,假以时日,你会比他们都强。”师沙哑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尖锐,“也许会反噬,也许……你可愿意?” 小翠生用力地点了点头。 最初,隔几日就要灌一次,那时年纪还小,只记得被师傅绑住手脚,一只手强有力地捏住他的鼻子,迫使他不能呼吸,便张开了嘴,另一只手上的药碗便不失时机的覆上。 骨碌一声,漆黑的药汁顺喉滑下,蜿蜿蜒蜒,每一滴都苦到极致,肠胃随着五官一同皱缩起来,那时他还是个懵懂少年,只知道难受得在地上打滚,即便现在半月一次,味觉和食欲也会麻木个三五天。 他皱着眉头仔细嗅着自己的胳膊,似乎还有咸味,他决定再洗一遍澡。 镜中的自己,皮肤白皙,精致的五官。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镜里那人也皱了皱眉。 虽然年龄还未及成年,但已然长了这样一身皮相,翠生暗暗好笑,男人……就应该像琉风那样,身姿永远笔直,高傲无比;或者像云翡那样老是微微笑着,温润儒雅;再不济,像那家伙那样……人高马大? 第5章 小鬼弄人 已是几日之后。 清晨的阳光透窗而入,在赖床的人脸上打下灿烂的印记。 翠生在床上翻了个身子,将脸埋在枕下,头发已被阳光烘得暖洋洋的,却死活不愿睁眼。 空气里飘来一缕茶香,翠生鼻头耸动,噌的一声掀开了被子,对着床前的人怒目而视。 云翡正笑吟吟地盘坐在地上,手里轻轻转动着茶盅,茶盅里是满满一汪浓茶,正散着徐徐热气。 “终于起来了。”云翡说道。 翠生极能赖床。在家里时还有早课束着,这回出来外面,竟撒了欢的睡得昏天黑地,然而叫醒他也很容易。 翠生的感观不是一般的敏锐,即使在从家以敏感著称的天玄院里弟子里,也是拔尖的。 因此当云翡需要叫他起床时,只要搞个异味在他房里熏着,准保他会骨碌一下坐起来。 别误会,当然不是臭袜子、馊汤一类的东西,那些味道对翠生来说过于强劲,也与云翡文雅的性子不符,最重要的是,云翡可不想被翠生一起床便修理一番。 因此,云翡此时只端了杯热茶。翠生面色阴郁:“难得不在家里,你还催我起来。”十指插进凌乱的长发,负气般的梳理。 “已经中午了,而且……”云翡盯着翠生的表情,慢慢说道:“有人送东西给你。” “哦?”翠生眼睛亮了:“什么东西?哪呢?”翠生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出房间。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云翡说得很慢,以至于后半句倒变成了自言自语,还未来得及感怀,翠生又一阵风似的蹿了回来,对着云翡的双眼仔细研究:“哎?你今天没戴眼镜!” 云翡被盯得不好意思,脖子向后梗着:“好了,先去看看东西吧,眼镜的问题迟些再讨论。” 大门外的台阶上孤零零地摆着一个巨大的纸箱。纸箱上华丽丽地包着鲜艳的绸纹纸,仿佛还嫌不够惊悚似的,上面还粘着一个巨大的金色礼花,礼花四散的金色穗子在风中抖动,翠生的嘴角也在风中抖动:“这……这是什么?谁送的?” 云翡站在翠生身后:“没有联络方式,真浪漫呢……”每一个字都拉长了音节。 饶是翠生这样的慧眼也过了好一会才看出,箱子上还订着一枚祖母绿耳坠,心下不禁默然,那人是色盲吗? 箱子一经扒开便透出一片光华。 云翡更是斜着眼睛不再出声。 箱子里装得满满当当的物事,或翡翠或白玉或玛瑙,形态也是不一而足,镇尺,砚台,鼻烟壶,手镯,水壶,花瓶,项圈……应有尽有。 云翡捏着鼻子提起一个白玉夜壶,酸溜溜说道:“看来真是你的倾慕者啊。”说着,又靠近到翠生耳边,正色道:“这人也算细心,以后你无论白天黑夜都能有美玉相伴了。” 翠生嫌恶地看着那只洁白晶莹的玉壶,哭笑不得。 “可惜……都是次品……恐怕我消化不了!” 吃过午饭,翠生又盯着云翡的眼睛看个不休,云翡拿筷子敲敲翠生的碗:“吃饭,吃饭!” 翠生护住饭碗,严肃道:“不能敲,不能敲!敲碗沿,可是讨饭的命,我可不想变乞丐!” 云翡惬意一笑:“有我在呢,说什么也轮不上你去讨饭。” 云翡眼角微微眯起,被茶色的眸子充得满满的,如澄静的琥珀,却更柔软。翠生轻轻道:“云翡,以后别戴眼镜了,这样看着好。”说完后,低头扒饭,小声又补了一句:“就算眼镜修好也别戴了。” 云翡心里苦笑,你是不知道阴阳眼的苦处啊,实在郁烦的很。 一早起来云翡就发现了,那副陪伴他多少青葱岁月的眼镜,已频临支离破碎,两只镜腿被弯到了一顺,镜片上的裂痕呈蛛网状延伸,此时正可怜兮兮的躺在床头小柜上,好像被某个孩子闯入过似的,室内充斥着一股孩童特有的奶腥气和淡淡的糊味,而这副非一般厚的眼镜似乎引起了这个孩子的兴趣,并被随手拿来当作了玩具。 镜片很厚,白水晶的材质,夹层镀着水银膜,没有任何矫正视力的功效,从家的弟子怎么可能是近视眼呢? 眼镜是很多年前长戚师傅特地央求通师傅给云翡打造的,可以过滤掉云翡不想时时刻刻看到的那些东西。 “看来……昨天终于出现了?”翠生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云翡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分卷阅读7 - 分卷阅读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8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8 不知道你是否有这样的经历? 夜里一个抬手一个翻身,迷糊中听到耳环或手表叮咚落地的声音,你不以为然继续酣睡。 早上你匍匐在地板上,在床底四周边角处处摸索,却遍寻不获,昨晚你掉落的东西。 根据影响动能大小的因素是物体的质量和物体运动速度的原理,它绝对应该出现在床头下,方圆二米的范围内。 但一年半载后,在某次大扫除中你发现那个于某夜消失的那只耳环或手表或别的什么,它们正静静地躺在阳台旮旯的某只花盆下,你一笑,继续清理其他死角。 当你有一天搬开许久不曾挪动的沙发,惊奇地发现沙发后面竟是一片狼藉,发黄的杂志,整卷的卫生纸,不知所云的小球,可疑的黑色颗粒…… 不是你不注意个人卫生。 其实这是小鬼在捉弄你。 世界上有些事是从书上学不来的,哦,不,除非你毕业于从家。 从家,高等教材《阴阳·宅卷》说,每一处住宅都有灵气(特指宅龄十年以上的老屋)。 如果宅内人经逢天灾人祸则更为明显,例:病变,死亡,情绪较大的起伏等。 因此,一处住宅的起建地址,房屋构成的材质选择尤为重要(详见《居室风水·中级》)。 表层特征为:吸收宅主的精气、运势。 具体表现为:幻觉、失眠、多梦、烦躁,大部分人称之为亚健康状态。 深层特征为:居室本身形成新的磁场,易吸引灵体。 …… 云翡抖抖手里的黑色女式蕾丝睡袍。 “这是……干什么?”翠生神色惊惧地看着这件散发着霉味的衣服。 “穿上它!”云翡一脸理所当然,“这是能找到的那个女人唯一的衣物,你不穿难道要我穿?” “…¥%*&*#%” 下午的阳光依旧炽烈,但是云翡睡的这间卧室却很阴暗。 卧室位于房子的西北角,仅有的一扇小窗也被后院疯长的苍兰遮了个严实。 小窗的对面是一排矮柜,柜上高低错落地码了一列相框,相片里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笑得灿烂。 住了这些日子,“它”终于出现了,二人心里都生出几分守得了兔子的欣慰感。 云翡时常会想,有些天分是不幸还是大幸? 长戚第一次见到云翡,是在一个卖孩童玩意儿的摊子旁,乱哄哄地围着一群嬉闹的孩童,每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都好奇地盯着摊子上那些小玩具。 只有云翡,扬着胖乎乎的脸蛋,皱着眉头,只是一味盯着那卖玩具的老妪。 那段时间很多学校都发生了孩子走失的不幸案件,闹得人心惶惶。 后来长戚问他,当时在看什么,云翡挠了挠脑袋,说觉得很奇怪,摊子上明明都是泥巴,哪有什么玩具,而且那个老婆婆的五官也模糊得可怕。 云翡慢慢地掩着墙根撒着糯米,思绪飘忽来去。 翠生极不情愿地穿着黑色睡袍躺在床上,一脸郁闷。 云翡瞟了床上的翠生一眼,憋了笑:“有机会真想见见你父母长什么样子,有句话你可别生气……” “这裙子很配你。”说完,云翡等着看翠生发怒的小样。 果然翠生已从床上翻起,横眉一竖,嘴刚张开,漆黑的眼珠子却骨碌碌一转,将要出口的话改了一改道:“我不气,不气!”他一边用手拍着胸口一边说道:“你那套伎俩早不够看了,故意气我,害我一会出洋相是吧?” 云翡见没能得逞,只得干笑两声,那边翠生笑嘻嘻地飞出几把眼刀,狠狠的剐向装作云淡风轻的云翡。 翠生体质属阴,既是先天的遗传,也是后天药物所致,因此二人一起执行任务,早就达成了某种默契。 说话间云翡小钵里的糯米已经撒完,正好在卧室内绕了个圈,卧室门,一切都囊括在此圈内。他自己则站在圈外,守着东北角,凝神静待。 翠生左手压在身下暗暗做“引”字决,右手横在丹田上捏着指头暗算,渐渐的,意念集中在丹田一点,化作一小团极冷的气,在身体内慢慢游走,渗入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室内仅有的阳光也逐渐黯淡。 云翡眼睛忽然眯成了一道线,若有所思地盯着门的方向,神色古怪。 翠生此时已感到一个“物体”在门外探头探脑,慢慢地向自己靠近,随着那“物体”的靠近,那种小孩特有的奶腥气也逐渐浓稠起来。 那“东西”停在床前一米左右的位置便不再移动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翠生觉得身上有点毛毛的,麻麻的,一缕头发仿佛也被大力扯动了一下,头皮生疼,仿佛被无形的气场罩住似的。 终于来了,翠生心里释然。这个时候便是第六感——鬼感与对方交涉的最好时机。 翠生心中默念“驭鬼令”。 口诀滚瓜烂熟,贵在天时地利人和,翠生已暗暗诵念了几遍,就在意念相交的一刹那,刚刚与对方连结上的磁场竟忽然断了。 就像你在做梦,却有人却在现实里对着你的耳朵呼唤你的名字,梦与现实被动地重合起来,而梦中人却仍亦真亦幻分不清楚。 翠生此时便有这样的感觉,因为之前阴冷的气场已被令一个气场介入,神游方外之时竟惊出了一背冷汗,主意识还在想,莫非自己刚才还是动了嗔念?以致意念难以集中? 但细细体味,这后者的磁场却又熟悉的很。 第6章 描花暖瓶 “果然是你!”翠生睁开眼睛,怒光四射。 误创误入的人竟是鹤蓝,此时正被呼入起来的怒吼吓了一跳,噔噔后退好几步。 “你这是在干吗?我可是按了门铃的,我看灯又亮着……就自己进来了!”鹤蓝睁着无辜的双眼,全然略过了为何会自锁好的门外进来一节。 要知道灵体一类的东西最是精乖,对活人的生气极为敏锐,这下被生人打搅,估计三五日内不会再露端倪。 翠生皱眉不语,只怪自己大意没在门前贴张送客符。 送客符是结界的一种,当你不想被别人打扰时,就可以画此符一张贴在大门上,即使有人登门拜访,也会过此门而不识,原地兜之,想来,俗称的“鬼打墙”也是这个道理。 鹤蓝当然不知道自己破坏了什么,反而看着翠生身上的装扮呵呵笑了:“原来在扮睡美人啊!”他边说边绕着翠生上下打量个不停,不 分卷阅读8 - 分卷阅读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9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9 住啧啧的点头。 “你进来多久了?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翠生尽量忍住想要暴揍他一顿的冲动。没想鹤蓝听到这话,面色也紧张起来:“有啊!有啊……”压低了嗓音说道:“我进来以后……看到的最奇怪的东西……就是你呀! ~~哈哈哈哈哈哈!” 翠生伸手就是一个爆栗,紧接着一掌又拍在鹤蓝脑后,没有用全力,却也足够鹤蓝哇哇乱叫一通的。 翠生最忌讳别人取笑他的模样,虽然有时那也是一种赞美。 一时室内阴郁的气氛竟被鹤蓝的胡闹冲淡几分,而然翠生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妥,“它”探头探脑的张望……“它”逐渐靠近……然后是那股味道……对,就是那股小孩特有的奶腥气,仍然浓烈地萦绕在室内! 味道的来源决不可能是鹤蓝……那么…… “噤声。它还在!”被无视许久的云翡终于出声,淡茶色的眼睛泛出一丝金色的诡异光芒,眼神专注,仿佛一直在盯着什么东西。 翠生暗叫声不好,心中凛然,幸亏只是个婴灵,若真是凶煞恶鬼,自己这样任性,定会铸成大错,害人害己。 这样想着,涓涓冷汗已将流下,他迅速跳回床上,重新捏起手诀,默念起“驭鬼术”。 一下子,鹤蓝被放在了尴尬的位置上,他左右看看,只见先前发出声音的男子如泥塑木偶般杵在墙角旮旯,神情冷峻,随便说了几个自己听不懂的字,翠生便收起了顽皮形态跃到了床上,再看翠生,已经又一动不动地躺在了床上,手上动作古怪,嘴里一张一合念着什么,却不发出声音。 但见他们二人默契异常,又神情谨慎,于是也不好再多嘴打扰,但自己却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鹤蓝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对墙角这人好感不大,再看他虽睁着眼睛,却是眨也不眨地望着自己身后的位置。 他也不禁转身向身后看去。 他身后空无一物,只是一片雪白的墙。 不对,不是雪白的墙,墙上还印着几个乌黑的小手印。 哎?为什么眨眼的功夫手印又多了几个? 雪白的墙壁上,歪歪扭扭的一串小小的乌黑手印,仿佛自己不注意时,有顽童跑过。 鹤蓝觉得这事有点悚然,生长出门靠车,吃饭请客的现代社会里,他从不相信鬼神之说,但是眼前凭空出现的乌黑巴掌印迹却又那么清晰。 他又想起翠生射进自己爱车轮胎里的耳坠,白影翻飞的“掏心爪”,打破速度原理的跳海……他觉得自己短短的人生在这几日遇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翠生的出现,曾令他的审美观一度被推翻,现在,在这方小屋里,连世界观也一并坍塌了,他只觉得自己之前的寒窗苦读全都费了,已在那夜随着到手的财物一并淹没在滚滚海浪中了。 就在鹤蓝感慨身世无常时,翠生长出了一口气,坐了起来:“看到了?”转头望向云翡,云翡慢慢点了点头:“是被烧死的。” 翠生跳下床,径直走向墙边的矮柜,打开一扇柜门,矮柜似乎被空置已久了,柜门打开的一瞬,几只指甲盖大小的蜘蛛快速逃匿。 矮柜大约高为一米,翠生需要蹲下才能看清里面的空间,他点点头,刚好能容纳一个小孩蹲在里面。 翠生皱了皱鼻子,又用手指捋向柜内一角,将手指仔细地放在鼻尖轻嗅。 云翡站在翠生身后,皱眉不语。 “我感觉它的怨念,都集中在这里。” 翠生没有回头,仿佛知道云翡必然站在背后似的。 “执念很深啊。”云翡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鹤蓝一句也听不懂。 “为什么刚才不一鼓作气收了它?”云翡看着翠生,翠生犹疑了一下,小声道:“它……很可怜。” “翠生,我们的任务就是降了它,领酬,走人。”云翡声音恳切:“我们还这里一个清净就够了,不要多添事端。”后一句语调转柔。 鹤蓝下意识地掏掏耳朵,原地打起圈子。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今天已经感到了它的‘味道’,再收它很容易。”翠生妥协。 鹤蓝已觉出气氛不妙,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翠生了解云翡,就如云翡了解他一样。 云翡的心肠对鬼畜极是冷酷,大抵与他小时见得太多有关,结界与咒符更是走到哪布到哪,但除了任务必需,他从不多管“鬼”事,他常说,世上孤魂野鬼比人间的不平事还要多,此消彼长,谁也管不过来,他只要能护得自己兄弟周全,便是比天高的要事了。 翠生听了只是嘻嘻一笑,不再言语。 每次引魂时,翠生脑子里是便铺天盖地画面,景象凄惨,心里生生地感着到“它们”的不甘,“它们”的不愿,翠生常说自己若是有文笔,也能编一本聊斋后传了。 因此云翡的话对他而言便是耳旁风,该出手时仍会出手。 只要没有大岔子,云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每每还以此调侃翠生,说他是外冷内热。 一次小酌后,他举着一只刚打满热水的水瓶说:“翠生,你看这暖瓶,上面描着工笔的牡丹,极是漂亮。”说着,又弹弹瓶身,叮咚两声:“但是它外壁极其刚硬,摸起来也不觉得暖热,然而里面的水却极滚烫,你说,像不像你?” 见翠生仍是不解,他微红着脸,笑道:“你的外表就像描着牡丹的暖水瓶,精致却坚硬冰冷,却包裹着一颗极热的心,有时真想把外壁打碎了看看。” 后来,云翡便伏在桌上沉沉睡去。 翠生才小声说了句,打破了不是也盛不住热水了么,呆子。 …… 鹤蓝无精打采地走在路上,心里莫名的烦躁不安。 一路上脑子里不断涌出的就是云翡与翠生站在一起的样子,相互间一个眼神,一个词语,不必赘述便相互了然,那份无分你我的默契, 绝不是普通师兄弟能够拥有的,鹤蓝怎么回忆,怎么觉得他们站在一起是那么和谐,那么赏心悦目。 两个人身上带着一般的风度气质,不同的是,云翡更温厚儒雅些,翠生则更清冷俊美些……他使劲甩甩脑袋,暗骂自己,蠢猪,你在想什么啊! 他坐在八宝斋的雅间里,修长的腿翘得高高的,脚尖有节奏地轻轻晃动,但心情却绝不轻松,精神决定肉体,以至于面前的八仙小桌被晃得将要散架。 十五分钟后,一个窈窕的丽人一路小跑着上了楼,丰满的胸部随着身体的动作,上下起伏着。 分卷阅读9 - 分卷阅读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0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0 “怎么这么迟?” “人家不得化妆吗!”丽人水汪汪地盯着鹤蓝,其实要不是那烟熏风格的眼妆,这双眼睛称得上是美目一双。 鹤蓝侧头看看她,忽然涌出一种想把她按在水里的冲动,看看扒了那几层眼影眼线眼睫毛还剩下些什么。 丽人只道鹤蓝在欣赏她的美貌,更加殷勤地凑在鹤蓝耳边小声说着:“蓝……你闻见我换新的香水了吗?喜欢不?” 花香混着香精这么一挥发,鹤蓝这才回过神来:“啊,换香水了啊,不错,不错!” 丽人在他旁边坐下,鹤蓝被熏得无法,又默默怀念起那个海水里捞出的清冷身子了。 一顿饭吃得无滋无味。 直到甜食上桌,鹤蓝便再也坐不住了:“最近业务很忙啊,那什么,我先走了,电话再联系吧!”就手将热腾腾的芙蓉糕也顺了出去。 出得八宝斋天已微黑。 翠生已准备好夜间的行动。他计划现在出发,二十分钟到那里,然后……见机行事。 他看了看对面的房门,云翡此刻应该在床上看书,眼镜既然坏了,想必他是不会出来乱逛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就绪的时候,一股香甜味道蹿入了鼻中,啊……那是牛奶,糯米,饴糖的味道……翠生又深深吸了一口,便翘着鼻尖开始寻找源头。 窗口,是垒成小宝塔似的白色切片芙蓉糕,后面是鹤蓝微笑的眼睛。 “唔……不错。”翠生仔细地挨个吮着手指。 鹤蓝看他吃得香甜有点后悔,拿少了。 “你师兄呢?” “也许睡了。” “那你什么时候睡?” “我今天不睡。” 第7章 夜行 “那你什么时候睡?” “我今天不睡。” …… 翠生不习惯夜行时带着旁人,但芙蓉糕的味道的确不错,何况这人虽蠢笨了点,但却不是很惹人厌。 鹤蓝随着翠生跳出窗外,差点扭了脚踝,吐了吐舌头,庆幸只是二楼。 翠生站在路灯下冷眼看着他,却见他竟用自认为优雅的风度缓缓拉开了那辆红色小跑的副驾驶的门。 翠生选择了无视,不但不看他和他的那辆车,反而扭头望向身边几株高耸树木。 树身笔挺,直入夜空,华盖般的树冠,青翠欲滴。 翠生略微抬了抬眼皮,将顶端的枝枝桠桠尽收于眼底,足下轻点,身子一轻,几个起跃,便已斜斜跃上高高的枝桠,以极高的姿态看着树下犹自惊诧的鹤蓝。 翠生这目测,提气,纵跃几个动作连贯无比,潇洒自如,配着他白袖翩然的神采,似有仙气流转,虽只是毫秒间是工夫,但在看客鹤蓝眼中,这谪仙下凡的画面却似经历了慢放,重放,定格几个反复,因此当翠生抛下话并已如轻烟般跃到远处时,鹤蓝仍沉在美好画面中未能自拔。 “是你一定要跟来的,跟丢了可不管!”翠生的声音已回响在远处。 再看那白影已跃在了不知几株树木以外,几个起跃间便要消弭在蒙蒙夜色里,真如一只白色的大鸟,每一次展开羽翼,便又远了几分。 这不是轻功是什么,还用问么? 鹤蓝似乎看得痴了。 敲敲脑袋,赶忙钻进车里。引擎轰鸣,屏幕上的雷达标点嘟嘟闪烁,鹤蓝笑得快慰,心道,这大侠倒是真有效率。 屏幕上显是得是这个城区的平面图,绿色是草坪树木花圃,蓝色是小楼矮房建筑物,白色才是车道,一个红色光点正在绿色上闪烁不休,渐行渐远。 鹤蓝轻踩油门,循着红点的方向,急追而上。 耳坠随着那箱玉器回来时,翠生便已发现,祖母绿宝石已被掉包,这个不过是赝品,里面嵌着极小的信号接收器的赝品。翠生不以为意,反而生出一种倒要看看这小子搞什么花招的想法,所以他现在蹿得很快,不但快,还净挑“邪门歪道”。 暖风拂过发梢,青丝飞扬。 这边厢,鹤蓝哇哇乱叫着又一次在死路里倒车,掉头。 翠生微微一笑,似乎已能想见到鹤蓝第一百次发现又被带进死路时,咬牙切齿的样子,愈发心情大好起来,愈发刁钻的蹦上了一片矮房。 鹤蓝看着屏幕上倏忽闪动的光点,不禁怀疑翠生是故意挑选了车子进不去的“路”。 但不知为什么,每一想到翠生的“刻意”,便从心里热乎起来,起码,能令这样一位人儿捉弄,也是快慰的,这么想着,手下的方向盘也轻巧几分,车子通晓人意般地撒着欢继续狂奔开去。 就这样一番猫鼠追逐的游戏落幕后,到达目的地时,比翠生预计的时间要略长些。 目的地,中区。 入夜后街上不见人影,街口的路灯八成是被哪个醉汉打破了,孤独地低垂着头。 “我们来这干吗?”鹤蓝丝毫不提刚才的狼狈。但是看看异常宁静的街道却不由奇怪,中区是最不受政府眷顾的区域,这里生活得多是最底层的市民,甚至黑户。 “委托人应该住在这里。”翠生晶亮的眸子在黑暗里四处张望。 “你也不确定?难道你没来过么?”鹤蓝更是吃惊:“再说,既然是委托人应该很有钱吧?这里可不是有钱人住的地方,你是不是搞错了?” “你以为只要有钱便请得动我们么?”翠生轻笑,眼里涤荡着傲气:“那人直接联络的师傅,定是他的酬金打动了师傅……”说着,慢慢走向一条漆黑的小巷。 鹤蓝踌躇要不要跟进去:“那你凭什么确定他一定在这?” 翠生手里扬起一物,但黑暗中又看不真切:“这个是委托人给我们的,循着它找到这里很容易。”翠生手里便是那件黑色的睡袍,上面的味道古怪,有药气,还有血气。 鹤蓝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了翠生的步法:“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白天那件……事?” 翠生微微点头,慢慢道:“想必你也看出了,我们就是抓鬼的,只是云翡与我的看法不同……” 翠生第一次与外人说了这许多,自己也是一愣,但转念想来,反正自己与云翡任务完成便要离去,自此天南海北不再相见,何况鹤蓝这人也不是很讨厌,此处寂静无趣,权当解个闷吧。 翠生愣神的工夫,鹤蓝已接口:“但你……同情它们?我不明白,鬼便是人死了后变的吧?既然死了,就算有恨怨又能怎么样?也活不过来了!” 翠生 分卷阅读10 - 分卷阅读1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1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1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1 淡淡接道:“哎……多说于你无益,我只能说,死亡不过是生命中的一个逗号,人死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的人在此处跌到了,便再也站不起来……人看鬼自是可怖,但也是可怜。” 鹤蓝第一次与人交流这样的心得,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形容生命,原本无穷的奥秘却被淡淡几句撇清,转头再看身边人年龄不大却透着一副堪破世情的冷清模样,是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了这样一个冷漠少年?想及自己,正是万事不知愁滋味的美好年龄。 此时此刻,晦暗夜色里,微白的瘦削背影轻柔得仿佛云絮,亦真亦幻,风吹即逝。 鹤蓝心中翻滚,忽然生出种强烈的欲望,想要将这少年抱个满怀,告诉他世间快乐无穷无尽。 他当然没有那么做,毕竟年龄在这摆着呢,心中再如何翻滚也不能透出半点端倪,当下只是轻轻拍了拍翠生肩头。 “白天那只小鬼,很可怜,是委托人的孙女,五岁时患了怪病,口不能言。生母失踪下落不明,同年在医院活动中心里荡秋千发生意外身亡,医院因此赔了一大笔钱给她祖父。”翠生轻轻说着,仿佛在讲从前有个庙,庙里有个和尚诸如此类的故事。 鹤蓝只听得头皮发炸,表情扭曲地问道:“这些……都是那小鬼跟你说的?” “不是,是我脑中看到的。” 翠生与云翡的默契便在于,二者相辅相成的能力。 就比如今天吧,云翡在鹤蓝闯入之前便看到一个乌黑小人在门外探头探脑,直到鹤蓝进屋,它仍掇在后者身后,挤眉弄眼,所经之处无不留下黑色的痕迹,如同炭画。 翠生穿着其母衣物,吸引了小人的怨念或者依恋,但它看着人声喧哗一时不敢妄自前行。直到翠生再次催动驭鬼术,才逼得它与翠生磁场相通。 翠生与那小人以意念沟通,脑中出现的都是小人生前所见的画面,竟然与委托人所受极为不符,翠生知道师兄一向不爱多事,因此存了心,一定要自己打探个水落石出。 “委托人说他的女儿是和人私奔的。”翠生来到一幢小屋跟前,站定:“但我看到的却不是那么回事。” “就是这里?”鹤蓝讶异,这里他认识。 这是孙记药铺的后面,主人自然姓孙,孙老头,性子极好。 混得落魄时他曾住在这里几年,那时年少风流,莺莺燕燕招了不少,吃不消时便来光顾这家店子,孙老头不但从没拿话挤兑过他,偶尔还会佘几副固本培元的方子给他。 鹤蓝微酸的回忆里夹杂着些许肉苁蓉和黄牛鞭的味道。 翠生已经掠倒了屋后,作势便要跃过墙栏。 “你这手段好,更适合在我这行干,要不以后跟我混吧?摸到的玉器都归你。”鹤蓝一扫刚才的萧瑟心境。 翠生斜睨他一眼:“偷儿也要顶好的手段,你这样的要让我们家的瞧见,先练你个半身不遂!” 屋内漆黑无人,摆设依稀与鹤蓝回忆里一样,布帘,药柜,长凳,只是少了熟悉的湿热药气。 鹤蓝刚想说来得不巧,主人没在,就被翠生嘘了回去。只见他面向着西角的书柜,左三步,右五步,诡异地绕了个半圈,不知又在搞什么玄机,心中大疑,又不敢出声,只得学着翠生的样儿蹑手蹑脚地跟着,但总觉着后脖子发凉。 翠生没有告诉鹤蓝,他和小鬼沟通时,脑中还看到了什么。 矮柜的大小刚好够一个五岁的女孩藏在里面。 第8章 别有洞天 翠生没有告诉鹤蓝,他和小鬼沟通时,脑中还看到了什么。 矮柜的大小刚好够一个五岁的女孩藏在里面。 …… 屋内漆黑一片,目力所及之处如蒙布,覆着深深浅浅的黑。 西角依稀立着一个书柜,隐约可见书柜旁的一角单调地空着,翠生便委身在这一隅,附耳贴墙,作凝神倾听状,不时做吸嗅状。 鹤蓝以指背敲之,传来“笃笃”之声,墙的那面似乎还有一个空间。 鹤蓝心下了然,城市里的住宅多是带有地库与阁楼,通常用来泊车,洗衣或储藏杂物。 这墙角位置应是一扇窄门,可通向地下室的一扇窄门。 翠生一手在墙上细细抚摸,一手轻轻敲击,如此反复,但传来的声音在鹤蓝听来却是毫无二致。 再看翠生,已然慢慢敲至旁边的书柜处,又向鹤蓝做了一个留在原地的手势。 书柜大约一人多高,以鹤蓝一米八五的个头也要仰足了头才能看到最顶层。 书柜上数两层摆着不很整齐的书籍,纸簿,大部头的典籍一类;下数两层摞着几口小箱,塞得严丝合缝;只有中间几层没有占满,零星摆着几尊瓷瓶,针袋一类的物事。 翠生轻手轻脚地将中间两层的瓷器小瓶一一拿下,又轻轻地除去两层中间的隔板,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接着伸手向书柜后的墙面掏去,咯吱咯吱地声音传来,不知在捣弄些什么。 鹤蓝很是奇怪,悄悄凑眼看去,又是一惊。 原来翠生正在撕扯着墙面的漆皮,已经撕开了碗大一块面积,露出墙皮内的灰暗木色。 只一会工夫,那块墙壁便已光秃如也,翠生细长的食指微曲,在那木质上有规律得东敲一下敲,西敲一下,最好又补了一巴掌,那块墙壁应声而裂,裂得很整齐,刚好成一个矩形,能容一人矮腰钻过的矩形。 鹤蓝不禁咋舌,看他的动作不甚激烈,却徒手便把墙板拗了开,就算这房子老旧,但也不至于松脆如饼干吧?他自忖力气也不小,但自己摸了一圈那裂开的墙板边缘,也许卯足了力气也能掰动,但若要似翠生那样写意轻巧安静却无丝毫可能。 墙壁的那面投来微弱光线,光源来自顶上垂下的一只昏黄灯泡,灯泡瓦数极低,灰黄的光线只照射到灯下一周的范围,光晕尽头是一条斜斜向下而去的楼梯。 翠生拧身,抬腿,揉腰,轻松跨过,姿势优美如同舞蹈。 鹤蓝却将要劈了叉拉了胯,还是靠翠生接住,才将将跨过墙上的洞,鹤蓝吸着气揉着被扯得酸痛的老腿老腰,翠生明显露出则鄙夷的神情。 鹤蓝羞怒,挥手指了指他们起初敲击听到空旷声音的墙角,意思是为什么不在打洞? 翠生撇了撇嘴角,示意鹤蓝看看身旁的地上,鹤蓝这才惊了,原来那角落对应的这边虽然也是一块空地,但地上却赫然立着一口森森大锅。那块地方已在灯光照射之外,黑咕隆咚一片,若不 分卷阅读11 - 分卷阅读1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2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2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2 是翠生示意,自己根本不会注意那里。 这房子在此时看来已气氛怪异,家里有地下室并不稀奇,但如此费心的遮掩却有些居心叵测了,再看那锅里漆黑一团,不知道是药汤还是泔水,总之味道很难闻。 鹤蓝吸了口冷气,至于翠生是如何得知墙后别有洞天一事,现在看来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翠生和云翡之前也曾私下讨论过,他们均认为这次任务太过稀松平常,无非是小鬼阴魂不散闹得家宅不宁。一般程序就是先见过委托人,得来小鬼的生辰八字,死亡原因,然后便嘱咐几句,指出一个方向烧了纸钱再焚香几日也就罢了。普通的方外之士足矣,哪用得着请他们家的人出马呢?请也就罢,偏偏师傅真还应承了。 从家接活儿,钱财都在其次,若能奉上最能打动他们心意的东西才妙。 例如翠生与云翡的师傅——天玄院的长戚。就好制药,对方的报酬若是什么珍贵稀少的药材,他必定翘着胡子心情愉快地遣派弟子出马。 当然,出门的弟子也未必省油,就像翠生,每每借着执行任务便四处搜罗上好的玉器,这点就不如云翡,云翡这人实际,只要钱。 莫非这孙老头提出的报酬实在优厚?看这房子虽窄小破败,但藏着真货也说不定,想到此,翠生又上下左右打量起来。 这委托人孙老头行事却透着古怪,前面说到,通常的惯例是要先见过委托人,从他口中了解小鬼生前身后事,再做法事。 可这孙老头根本未曾与他们打过照面,只是留了闹事的宅院地址并递来了小鬼母亲的衣物。既然他肯花“重金”请从家的人来行事,便说明这小鬼与他关系定然亲厚,但这藏头缩尾的做法对往生之人又不甚尊重,哪有半分亲情在里面? 鹤蓝此时也是思绪万千,只觉这短短几日的见闻竟远远精彩过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生活,一时间,都市里的灯影重重仿佛远在了天边。 二人思绪转了一周,楼梯已将到尽头。 翠生贴在楼梯末尾的转角处,鹤蓝有样学样,地下室呈四方形,四角燃着几支白烛,蜡油堆了一地,形成奇异的姿态。 对面一堵墙前供了两只桌案,上面摆了两张黑白照片,均是一个年轻母亲抱着一个孩子笑得灿烂。照片跟前是几盘糕点,糕点两侧仍是几只惨白蜡烛。 地下室的空间就被这几只白蜡照得阴森晦哑。 一个人蜷着身子跪在桌案前,身子筛糠似的抖个不停,嘴里模糊地念叨着什么。 翠生转头向鹤蓝使了个眼色,鹤蓝目光直勾勾盯着那破败的背影,惊惧不定,却点了点头。 几年不见,孙老头竟老了这么多。 翠生耳里听到的却比鹤蓝多。 那孙老头嘴中翻来覆去地捣鼓的正是这几句:“女儿啊,爸爸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小丫,求求你安生了吧,爸爸已经给小丫请了最好的道士,一定让她好走……” 然后是一阵嘶哑的呜咽,声音混着粘痰,伴随着断续的长咳。 老人皱缩的身子重复着单调的叩拜动作。 翠生静默了一会,便不作声响地拉着鹤蓝原路出去,时间已是午夜,月上中天,鹤蓝看着天上月色深吸了一口气,不禁感叹自然的美好,又转脸看向翠生。 翠生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淡淡道:“原本想收拾他一顿的,但现在看来,活着对他的惩罚才更大一些。” 小鬼原来是个小姑娘,四、五岁的年纪,住院前生的那场病不是别的,而是被吓得,被她捉迷藏时藏在柜子里看到的一幕吓的。 年轻的母亲奄奄一息躺在地上,手中的刀子插在胸口,鲜血如盛开的榴花绽放,映红了孩子的眼,那时还不太老的老人冲进来,先是被室内的景象吓得怔住了,哀哀地跌坐在地上,却没有报警,而是逐渐平静得看着女人停止了呼吸。 在那个午后,老人在后院植了一大片苍兰,他没想到,若干年后,苍兰会开得这样郁郁青青。 孩子自此变得哑了,尤其在她看到外公时,她脑中出现的不是鲜血怒放的场景,而是他挥汗如雨地松土、植花的样子。 “我的天!”鹤蓝听完翠生的叙述,无言以对。 回去的路上,翠生坐在鹤蓝的车里。 鹤蓝忽然又想起一事:“那女的若是自杀,为什么孙老头不报警?” 翠生脸色平静:“恐怕她自杀的原因也与孙老头有关,具体的事情无从探究,但结症恐怕来自那口药锅里炼制的玩意。” 鹤蓝的思维停顿了几秒:“药锅里的玩意?药锅里难道不是药?” “是药,但不是什么好药……自做孽,不可活啊。”翠生想起那冲鼻的药味不禁吐了吐舌头。 “你的意思是……那药是壮阳一类的?!孙老头自己吃了,然后……没忍住,就把自己女儿……”鹤蓝惊呼一声,举一反三。 翠生斜眼看他一眼,龌龊事情说这么清楚干什么? 鹤蓝见翠生等同于默认,强烈的呕吐感呼之欲出。 “那你就这么放过他?” 翠生点了点头:“用不着我再做什么,他的良心也不会放过他。”说完,转头看着鹤蓝,清亮的眼睛闪闪发亮:“死了并不是最终的惩罚,活着才是折磨。” 回到住处,鹤蓝说什么也不愿再进去,未到门口便向翠生告辞了。大概是知道这里曾发生过那样萎缩的事情便浑身难受吧,翠生耸了耸肩自个回了屋。 第二日,翠生将事情经过给云翡细细说了,云翡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激烈,不是对孙老头的所作所为愤怒,而是针对了他与鹤蓝单独出去一事。 直到翠生亲手为他泡了一壶热气腾腾的绿茶才稍稍作罢。 当日,二人挑了一个易于动土的时辰便把窗外的花丛挖了,然后便尘归尘土归土。 后来翠生有些伤感的问云翡,他们既是血亲关系,定是最亲近的,为什么还要相互折磨。 云翡给出了一句相当有哲理的回答:“血亲是上天注定,我们无从选择,无法评论。由得我们自主选择的,只是朋友和爱人。”说完,看着翠生笑道:“傻瓜,你伤感个什么劲儿!你该庆幸我们缺少的那份不过是天定的命数。” 第10章 白天见鬼 天气晴好,云翡心情不是很好地走在街上。 虽然这里已是夏末的天气,但由于是海边城市,午后的太阳还是很烈。 云翡下意识地想扶扶眼镜,手指摸到额际才想起眼镜还没 分卷阅读12 - 分卷阅读1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3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3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3 有修补,现在正委屈地留在房中的床头柜上。 今天下午要办的事很多,先去航空公司把回国的机票定好,再去银行保险箱取报酬。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云翡正在思念他的狗窝,也是翠生的狗窝。 在外一个多月,初来时的兴奋劲已被思乡的情愫取代,关键是,回去就可以离那个鹤蓝远远的了。 云翡总觉得鹤蓝是个祸胚,自从翠生认识他后,很多地方都变了。 今天竟然放自己鸽子,一大早就不见人影,用屁股想也知道,一定是被那小子教唆着出去玩了。哼,我们这行的人根本不能沾俗世的边,一看那个鹤蓝就是俗世里的俗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俗臭。 再说,从家三年一次的试炼马上就要开始了,临行前,我看别个院的猴崽子们都开始准备了…翠生没能参加上一届,但这届…他绝对能拿第一!无论如何我也会帮他…今年的奖励…他会感兴趣。 云翡愤愤的琢磨着自己的心事,不知不觉发现马路前方聚集了一大群人。 …… 时间回到这天清早,翠生正蒙头大睡。 每个人都有梦境,翠生也不例外,正如此刻。 梦里他像往常一样穿着那身白衣服穿梭在大街小巷,路却越走越险恶,不知怎的,竟走在了山脊上,险峻异常。 自己却一口气怎么也提不上来,竟直直坠了下去,梦里他喃喃自语道:“好吧,我知道这是梦,摔不死我的…摔不死。” 翠生的精神念力强于一般人,因此即使做梦也做的毫无意味。 果然没摔着他,而且还是稳稳的落在了一个柔软的所在。 鹤蓝的怀里。 只见梦里的鹤蓝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口水从嘴角流下,噘着凑到面前,竟是要吻他。 翠生大惊,终于醒来,一个打挺坐直了身子。 “哎呦!” “哎呦!” 两个声音同时惊呼,一个是翠生自己,另一个是鹤蓝。 “你!!你怎么在这!”翠生看着被自己顶得骨碌滚下床的鹤蓝,惊怒无比。 “哎呦…来叫你出去玩啊!”鹤蓝本想欣赏美人春睡图,没像到被美人顶牛。 “谁让你从窗户进来了!”翠生急忙穿上衣服,想到刚才的梦境,心中大窘。 “翠生。”鹤蓝小声叫道。 “什么?” “口水…你留口水了。”鹤蓝指指翠生下巴。 “……”使劲擦之。 “梦到吃什么好吃的了吧?”鹤蓝笑之。 “你…给我滚出去!”翠生打之。 十五分钟后,翠生出现在门口。 依旧白衫白裤飘飘,长发半遮半掩眉目。 鹤蓝看着翠生道:“你有没有别的衣服?我是要带你去玩,不是去show。ok?” “这样不好吗?”翠生一愣:“那应该穿什么?” “就是本小爷这样的衣服啊,你现在这样也挺好,不过…就是太职业了点。”其实鹤蓝是不想翠生太惹眼,这可是他先发现的。 翠生看看鹤蓝,原来没注意过,鹤蓝还算得上一表人才的,或许比一表人才要再好一点吧。 米色亚麻质地的衬衫,领口敞着几粒扣子,松松地挂在身上。 剪裁精良的浅色裤子,显得腿更加的修长。 “可我没有你那样的衣服。”其实翠生从没穿过那样的衣服。 他觉得自己就算穿了,也穿不出那样好看的男子气概,而且师傅说,仪容只是臭皮囊,不用在意才对。 鹤蓝做了一副就知道你没有的表情,打了个响指,“跟我来!” …… 云翡不知道前方到底出了什么事,于是不再继续前行,而是站在街边远远地看。 原来对面的办公楼的火警响了,保安正疏散楼里的人群。 可能是这个城市的人实在太无聊了,路过的人,搬运的人,附近住户便都纷纷聚集了来看热闹。 云翡瞥了瞥嘴,觉得好笑。 正要穿过人群时,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少女,确切地来说是一个亚裔面孔,形容清秀的女高中生。 为什么说她与众不同呢?并不是咱们的云翡同学没见过女人,而是这个女子的穿着太奇怪。 要知道,现在是正午,阳光直射,最高温度能有三十几摄氏度,可那少女却穿着藏青色西服套裙三件套,且不说深色是多么容易吸晒,裙子的长度竟然直到脚踝,丝毫没有现代美少女高中生的风范。 这少女绑着一条辫子垂在右边胸前,辫子垂下的位置还绣有一个校章,但隔得太远实在看不清楚,否则云翡真要去那个学院应聘校服设计了。 只见那少女站在人群的外围,正兴奋地和其他人一样向大楼内张望着,突然感觉到云翡的视线,扭过头也向云翡望来。 云翡有点尴尬,只得还了一个不知所措的微笑。 这一笑,虽不如翠生万种风情,却也温文尔雅,加上一点异国情调的五官,和茶褐色的眼眸,相信任何少女都会羞红了脸。 但这少女真是非同一般,不愧是夏天穿西服的主儿。 只见她的精神状态立马从看热闹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面部表情也由原本的兴奋转变为惊恐。 云翡又下意识的要扶眼镜,手在触上面部的中途又临时转为擦汗。 少女原地调整了一下状态,便向云翡的方向奔来。 “原来…你能看见我!太好了!”少女的声音中透着兴奋,原先那副见了鬼般的惊恐样子一扫而光。 白皙的皮肤,没有血色的嘴唇,乌黑的大眼睛,云翡看着跑到近前的小姑娘,心下了然,原来是自己见了鬼了。 …… 与此同时 鹤蓝带翠生来到一间本地洋人开的餐厅。 “知道你爱吃甜的,带你来尝尝当地的甜点,我也算尽个地主之谊。”鹤蓝拉着翠生在窗边的位置坐定。 翠生已换上了鹤蓝的衣服。 黑色的t恤,微微宽松,但与他的黑发相得益彰,长发简单地在脑后扎了个马尾,余下的碎发依旧挡在眼前,翠色的祖母绿耳坠在黑色中蛊惑人心。 浅白色的仿牛仔布料的长裤,裤腿虽长了些,还好是休闲款式,即使挽起裤脚也不丑。 鞋子翠生坚决不换,鹤蓝又打不过他,只好做罢,不过休闲装配黑布鞋…鹤蓝小皱了几下眉毛,算了,只看脸,只看脸 分卷阅读13 - 分卷阅读1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4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4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4 就好。 “你在看什么?”翠生狐疑地看着鹤蓝,又看看自己脚下。 “没有啊!我看你穿这身挺不错,以后就穿这样多好。” “真的吗?不过我这就回去了,恐怕没机会穿了。”翠生说完便开始研究服务生刚端上的蛋糕。 第11章 冒死一吻 说是蛋糕,其实是派的一种,用鸡蛋、面粉、糖精、牛奶、奶油调的浆糊,在平底锅里煎热,做成比煎饼略厚些的面皮,捞出来撒上糖浆,水果碎丁,卷起来吃,外热内凉,金黄松脆。 也可以根据个人喜好放进不同的内容,香蕉酱配焦糖,软滑微苦;苹果丁加花生酱,浓厚醇香;奶油加巧克力酱,丝般享受啊… 翠生已经开始研究第五种搭配组合了,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打在翠生的侧脸上,斑驳得可爱。 “这么说…日子定下来了?”鹤蓝心里有点空,缘聚缘散的道理他比谁都懂得深刻。 “恩…不知道,云翡今天去定。”翠生嘴里塞满了樱桃陷儿,实在腾不出舌头多说一个词了。 …… 其实人们对于鬼的认知都存在一个误区。 鬼其实是可以白天出来的,鬼其实是不怕太阳的,就像云翡碰到的这一只,不是正在伸长了脖子看热闹吗? 它们只是不喜欢出没在生气浓厚的地方,例如熙攘的街市,人头攒动的广场。 因为一旦不小心和哪个人来了个对穿,不但那人会滴溜溜打个冷颤,鬼也会觉得热乎乎的不舒服。 “人鬼殊途,小姐即使游荡也该等到夜深人静才是。” 云翡面色平静地看着面前少女少女抑制不住的兴奋,道:“太好啦太好啦!你果然看到我了!”说着还伸出只手试探似的在云翡面前晃了晃。 云翡眉头一皱,头一次见到这种“鬼”,一点鬼的自觉都没有,还笑得这么开心,这是什么情况? “总算有能看见我的人啦!”少女,边说边用手捂着着胸口:“我不敢晚上出来啊!夜里总会碰上可怕的东西!” “…”还说自己的同类可怕? 这少女尖下颌,杏仁眼,笑起来一边一个浅浅的酒窝,十七、八的年纪,如果是人的话,长得倒蛮像一个当红的玉女明星,花样年华却早早尽了阳寿,委实可叹。 想到这层,云翡不由得融化了原先了冷冰冰的面色,尽量委婉道:“你是因何断命的?可有苦衷?” “断命?”少女眼巴巴地看着云翡,黑亮的同仁瞬时暗淡了下来:“原来我真的死了?可是我怎么不知道?我一直想找个人问问的…可他们都不理我…” “不错,你是死了,他们看不到你因为你已是鬼,你们生活在不同的空间里。”云翡尽量不去注意那双即将涌出血泪的黑亮眸子。 “求求你,你一定能帮我吧?你可以看到我呀…帮帮我吧…” “你什么都不记得,我如何帮你?我只会降妖,打你入六道。”云翡心中轻哼,谁管得过来呢。 云翡面不改色的闪身走开,不再看那少女一眼。 …… 繁华的步行街上,两个出色男子一前一后地踱着,前面那个身形略矮,却有股出尘之美,若不是一身男装打扮,还以为是个清冷女子;后面那个高大伟岸,却又有点吊儿郎当,看似什么都不在乎,目光却没离开前面那人丝毫。 转眼间,二人已来到城市唯一的一家赌场附近,翠生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大厦不经意问道:“顶层是赌场么?” “你怎么知道?来过了?”鹤蓝讶异。 “大厦是个‘舟’字型,位置又建在市中心,下面往来的车辆人气形成一张‘网’,这个格局极好赚钱的,进出的人都是鱼,听云翡说这里只有一家赌场,大概便是这了。”说完,翠生眯眼一笑:“我猜的。” 鹤蓝早已平静了神色,有过类似经验,现在即使翠生说自己是超级赛亚人他都信。 他只觉得翠生的牙齿也很好看,很小很白很整齐。 “翠生…你是吃什么长大的?”鹤蓝神情严肃。 翠生想也不想答道:“药,吃药长大的。” …… 孙老头的酬金在一只檀木小箱里,云翡掂在手里觉得极其没有分量感,莫非是支票? 箱子也不起眼,乌黑的檀木,没有锁头,只在合缝处粘了一圈蜜蜡。 办完这些琐碎事情,已近黄昏,风吹过,带来几丝傍晚的凉意。 云翡站在逆风处,不耐地叹口气道:“小姐,你跟着我也是没用的,真的帮不了你,劝你早日醒悟吧。”黄泉碧土,总有你的去所。 原来那少女一直尾随在云翡身后,此时正怯怯地望着云翡高大的背影。 “可我觉得你能帮我呀…你能看见我,不是吗?别人都看不见我。” 少女小心翼翼的说着。 少女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夕阳下,既没有拉长的背影,也没有随风飞扬的发丝,一切都无声的宣告着这是一个已不属于她的尘世。 纵然如云翡这般面冷之人,也不禁小有感怀。 “小姐,我不日便要回国…” “我可以附在你的钱包上随你回去…” “但是,我家有悍妻…” 对不住了,翠生。 “…*&¥%#@” …… 月亮今天出来得格外早,好像太阳还不舍落下,天就唰的一下黑了。 一辆鲜红色的小车踩着月光向住宅区跑去。 两门小跑,车内空间局促。 后座多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包里都是现金。 翠生说这就权当回礼了。 钱是光明正大地从老虎机里流出来的。 鹤蓝反倒是被翠生拉近的赌场。 一脚踏进去,翠生便迅速环顾四周,并眼明手快地指着一台机子让鹤蓝去玩,还嘀咕着什么位置在财位,时辰也刚好。 鹤蓝将信将疑地胡乱按了几下便听到叮叮声响,接着源源不断的钱币便随着刺耳的铃声流泻出来,庄家脸都绿了。 …… 第一次这样放纵自己,翠生心里负着小小的歉疚,尤其是利用能力赌钱。 但想到鹤蓝张大了嘴傻愣愣地看着钱币哗哗流出时的表情,他就觉得十分值得,当他们兑换现金时的相视一笑,和怀里叮当的钱币的撞击声一样清脆。 …… 车子无声地向前滑行,窗外的景物模糊地向后退去,大路上同向的车辆逐渐减少,仿佛身边更安静 分卷阅读14 - 分卷阅读1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5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5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5 了。 鹤蓝并不开心,一路琢磨了很多,自己、翠生、以及别的乱七八糟。 逛了一个整天,他唯一的感觉就是累,心累,因为当他看到别人盯着翠生猛看时,心里就狂躁得想杀人。 他竟然在吃醋,意识到这一点,不自觉地向翠生看去。 白皙的侧脸,凌乱的黑发,精致的眉眼,真奇怪,那时怎么会把他当女人了呢?不过是个过分漂亮的男子罢了,他出手狠厉决绝,他睡觉流口水,他毫无吃相,他穿黑布鞋…想到海边那意乱情迷的一幕…鹤蓝心里像猫爪在挠。 翠生只觉得那热辣辣的目光不停地扫量着自己,他神色如常地继续直视前方,哼,我从翠生便是被看大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家每月的例会上,每当自己走进大堂时,气氛便倏然间诡异了,各个角度投来的视线或明或暗地打在身上脸上。 迷惑者有之,倾羡者有之,斜眼偷瞄者有之,坦然直视者亦有之。 又能如何?谁叫自己生了这样该死的样貌! …… 想到此处, 翠生的心里松了又紧,有点什么莫名的东西在往外涌。 一直以为自己与繁华的都市八字不合,但这些天的生活竟多了些意料之外的开怀。 不想了,回去便见到琉风了,我不在,那个家伙一定很开心吧。 想着想着心里便涌现出一副高傲的面孔。 但那高傲样子又被另一张面孔张牙舞爪的代替,越来越清晰。 翠生有些着恼,自己在想什么! …… 夜色下道路两旁的树木匆匆划过,鹤蓝隐约又看到了那只白色大鸟,纵横跳跃,那只眼里充满鄙夷神色的大鸟… 想着想着,鹤蓝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梗住似的,心里一酸,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 正好前方一个较死的弯路,待到近前,便狠狠打着方向盘。 翠生只觉身子一个倾斜,微惊,蓄势待发。 而鹤蓝却借着这股惯性将身子贴向翠生,不轻不重的一个吻啄在了翠生白皙的脖颈上。 第12章 约法三章 而鹤蓝却借着这股惯性将身子贴向翠生,不轻不重的一个吻啄在了白皙的脖颈上。 待翠生惊觉一阵劲风袭来,脖颈上已被火热地噙住。 热辣的男子气息狡猾地侵入鼻腔,势如破竹。 一切发生在三五秒间,翠生只觉着脸上火辣辣的发烧,心脏喷薄欲出。 …… 马路边,车子斜靠在路口。 车内是劫后余生的鹤蓝和一地碎玻璃。 …… 翠生正站在某座大厦的某个阳台上,在夜风里降温。 不记得是怎么来到这的,当时顾不得许多,只想尽快逃离那人,离那暧昧的味道越远越好。 心脏咚咚跳个不停,脖颈处仿佛不是被吻了,而是被烙铁烫了,留着记号般的敏感。 摸摸那火辣的脖颈处,似乎不是很恶心… 不知道为什么,翠生突然想起了师傅的一句教诲,不战而逃,孬兵也。 赶紧扇了自己几个耳刮子,呸!呸!呸! 想来自己虽然无暇思念男女之事,但也不至于倾慕起男人来。 鹤蓝看着脚边一地的玻璃碴子,冷汗淋漓,要知道,这可是防弹玻璃。 鹤蓝这倾情一“啄”自是报了必死的决心,摸摸嘴唇,犹自回味着那白皙脖颈间的温软味道。 想着那红透的小脸,又觉得就算被打死,也值了。 …… 翠生浑浑噩噩地进了门,脑子中仍不断闪回着:“被男人亲了…被男人亲了…被男人亲了…” 几个大字。 其实如果不是他心不在焉,便不难发觉,屋子内已经多了一个人,哦,不,是一个鬼。 …… “这么晚才回来?玩美了?”云翡盯着翠生微红的脸。 “…恩,没,现在很晚吗”继续心不在焉。 “还好。”云翡看了一眼衣柜上的挂钟,“有事和你说。” 示意翠生随他来。 云翡卧室。 翠生坐在云翡的床上,床上放着那只下午云翡从银行提出的黑色檀木小箱。 云翡慢慢合上房门,又有意无意地向外面的挂钟瞟了一眼。 衣柜上到底有什么呢? 没错,即使搬出了“家有悍妻”这个强有力的借口都没抵挡住那女鬼血泪俱下的哀求…… 但规矩不能不定,虽然是鬼,毕竟男女有别。 第一 无论什么时间都不得进入他和翠生的卧室 这条不但保障了他和翠生的隐私权,也是为那女鬼好,降妖除鬼的专业人员,房间内还能有什么? 第二 无论什么时间都不得进入厕所 自己虽然能看到女鬼形迹,但翠生不能,肥水不流外人田,不能叫师弟吃了亏。 第三 尽量提供知道一切线索以便早日得道 这条最难,女鬼天真烂漫的样子一点鬼德都没有,还指望它知道什么呢?从长计议吧。 此时,这少女正坐在衣柜顶上,两条小腿一晃一晃的,自打翠生进门,它的目光便一刻也没离开过他。 只见它瞪着一双妙目一会看看翠生,一会看看云翡,直到他们进了卧室掩上房门的一刻,才小声对云翡说了句什么,云翡没听清楚,但看口型似乎是:“那就是你的悍妻么?” 云翡看那少女迷惑的样子不禁想笑,翠生真是男女通杀啊。 不知道是因为他气质清冷,还是容貌出色,从家的每次集体活动上,一旦翠生出现,必定引得全场瞩目。 在群狼包围中的翠生依旧踱着他的四方步,目不斜视,施施然行礼,坐定——史上最镇定的小绵羊。 …… 关键是,从家的人,哪个不晓得这看似无害的翩翩少年便是“天玄院”近年杀出的奇才呢?唯一配和“神机院”大师兄琉风一较高下的从翠生。 只是这奇才不爱露面,于是在绘声绘色的口耳相传中更添了几笔神秘,新进的小一辈的兄弟更是视翠生为偶像,日夜膜拜之。 饶是“神机院”自恃甚高之流,仍忍不住派了好手打探。 鲜有所获。 …… 黑色檀木箱子既轻且小巧,里面装的是一小块浅白色的东西,说它是东西,是因为翠生和云翡谁也没见过这种物质。 “这 分卷阅读15 - 分卷阅读1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6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6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6 是什么玩意?”翠生拿在手里,放在鼻尖轻嗅:“有一点点腥臭味,海鲜?” “亏我先前还以为是张大额支票呢。”云翡轻笑。 “师兄,你好俗气!你想,能打动咱们师傅的除了钱还有什么?”翠生摸着那白色物质,手感不甚光滑,但触手极硬,稍粗于拇指,,形状像个小锥。 “师傅喜好…配药,这是药引子?”云翡不解。 “恩,八成,想必一定是个极稀罕的药引,咱们还是不要乱动了。”说着便把那白色东西慎重地放入箱内。 起初没在意,这才发现木箱的内部空间竟是不规则椭圆状,内壁光滑,肌理细腻,隐隐有光泽流转。 翠生心中大奇,又凑去闻了闻,原来箱内竟嵌了一只完整的大贝母,那白色物质原是放在这贝母壳内的。 “难怪这么大腥气,这药引子一定是海货。” 贝母用来保存海中物事再好不过,正是纯天然的防腐剂。 云翡面色严峻的点了点头,又将箱子严丝合缝的漆了胶印方才安心。 其实翠生已料中了五分,日后当翠生知道那物是什么时,嘴巴都张到了地上,拍着胸口直说,这买卖做得值! …… 少女说自己叫小鹿,当然不是本名,是它自己起的。 云翡看看少女黑漉漉的杏核眼,只觉得名字贴切,真像只小鹿。 翠生象征性的对着空气摆了摆手,以示礼貌。心中犹自惊疑不定,云翡怎么转了性儿,玩起英雄救鬼了呢? 后来听云翡说了小鹿的情况,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个女鬼,难怪,难怪。” 既然要帮小鹿,自然要按寻回身份,了解死因,助它往生这个流程行事,可糟就糟在第一步上,小鹿不记得身份。 万事开头难,这事非翠生出马不可,翠生会驱动那驭鬼术,也许通过磁场相连能找出些端倪呢? 云翡心念至此便和翠生交换了意见,决定第二天试试。 第13章 临行 又是几天过去,小鹿的身份问题仍然毫无头绪。 这几天里,翠生催动了不下数次驭鬼术,却一无所获,在两者磁场相交的一刹那,翠生的眼前似乎被一方黑布兜头罩住,什么都感觉不到。几次下来,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招来不少。 云翡试图用引魂阵吸引与小鹿有血亲关系的鬼魂前来,独独见那阵子中央的一炷香直到燃尽了,也没有半点魂魄显现过。 念了口诀,烧了符纸,一碗红枣米饭仍然好端端地完整如初。 翠生和云翡均觉得这事匪夷所思,小鹿额头上贴着云翡的独门显形符,急得都快哭了出来。 除非…难道小鹿压根就不是鬼?这个念头涌上云翡心间,可是如果不是鬼,翠生以及其他人为什么都看它不见呢?可它若是鬼,便是在人世上走过一遭了,怎么连个亲人魂魄都招不来呢? 云翡不但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更是觉得自己和翠生仿佛掉进了一个极大的漩涡中,深不可测。 翠生反而一脸的无所谓,他觉得世事终归有其规律可循,不必着恼,就像草木,一枯一春,谁也跳不出去。 反而现在看着小鹿藏青色的厚布长裙很不顺眼,为何觉得如此古怪?询问的眼神射向云翡。 “应该是校服,还绣着校章呢。”云翡深有英雄所见略头之感。 “笨啊!看看是什么学校,再去学校查档案啊!”翠生狠狠地向云翡飞了一个白眼,我是之前看不见它,没想到这层,白瞎了你那阴阳眼! 一语惊醒梦中人,云翡猛地拍了下脑门:“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真是,第一眼见小鹿就是觉得它穿着古怪。 试了这么多复杂的法子,反倒忘了最简单的那个。 小鹿也恍然大悟,拨拉开漆黑的辫子,看向自己胸前的校章。 …… 校章由红白两色丝线绣成厚厚的圆形底子,上面由宝蓝色丝线绣着小楷四方字:“京兰女校” “明明是国内的学校,魂魄怎么会在这出现?”云翡神情严肃。 “有一个可能是它客死异乡,还有一个可能是骨灰被埋在这里的某处。”翠生分析道。 “有没有第三种可能?”云翡问。 翠生扬了扬眉,不解道:“你是说…” “你觉得它是鬼吗?”云翡的声音极轻。 翠生一怔,道:“这个…我也怀疑来着,但现在不是很确定。” “那我们还要继续吗?” “要,当然要!我觉得这事挺有意思的。” 云翡皱眉:“可是…你的当务之急是准备这届的大试炼…” “我知道,你就甭为我操心啦!我做事,绝对井井有条,滴水不漏。”翠生得意地说。 云翡看着他欠抽的样子,眼中却盛满了柔情。 翠生忽然觉得一冷,这样的神情,怎么似曾相识?好像那天在车里…不过那人的样子比云翡要狠一点,现在云翡怎么也玩这手?…不是好兆头啊。 “我还没问你呢,那小子最近怎么没来烦你了?那天晚上你为何一脸红肿?” 云翡好像拆穿了翠生心事般的问道。 “啊?我要去整理东西了!好忙啊好忙啊!” 翠生猫一样蹿进了自己的卧室。 …… 再有一日便要启程。 翠生回到卧室,心才落定,但只要一静下来,某个不该出现的镜头便在心里回放。 翠生咬牙盘了个莲花式,在地上入了好一会神才平复下来。 …… 鹤蓝这些天也不好过,那天过后竟然再也不敢见翠生一面。 自己都笑自己没种。 想自己驰骋情场经年,哪次不是,温香软枕间徘徊。 不过,也好,自己这样的“浪子”恐怕根本配不起,那个冰雪般的人。 看他那天的样子,大概还未经人事吧。 “鹤老大,咱们哥几个有日子没聚了吧?” “鹤老大,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怎么今个净点甜的?” 鹤蓝砸了砸嘴,放下了筷子。 “嘟……鹤蓝~~你怎么一直没和人家联系啊!我是小柔啊…” “嘟……小蓝,姐姐我那新来了几个妞,可都给你打包留着呢!麻利的啊!” 鹤蓝皱了皱眉,在答录机里按下delete。 …… 是夜,翠生卧室。 分卷阅读16 - 分卷阅读1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7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7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7 地上有打开的行李箱,摊了一地的古怪零碎儿,以及蹲在地上拾掇的翠生。 边收拾行李边念念有词: “黄纸符,带着;红纸符,带着;朱砂,毛笔,在这呢;”随着嘴里的念叨,箱子里便扔进几样东西。 “我的小药壶,在这呢;恩…雨伞,扇子,这呢!恩…”突然语声顿了顿,原来扇子下面露出一枚碧绿的翡翠戒指。 翠生慢慢拿起那枚戒指,静静看了半饷,收进了贴身的口袋,仿佛收藏回忆般珍重。 胸口仿佛被重创似的,突然疼了起来。 别误会,不是思念过度,而是… 翠生心里暗骂一句,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翠生忍着逐渐加剧的巨大疼痛在自己卧室门口下了送客符。 下完符咒,已经冷汗淋漓,一个没撑住,身子一弓,摔在了地上,地上狼藉一片。 这种时候…绝不能让人看到… 翠生白色的衣衫下赫然涌出鲜红的血渍,许是摔倒时被什么尖锐物体刺破的,红色的血痕趁着白皙的手肘和脖颈,更是鲜艳,也许是身上的疼痛早已分散了他的注意,只见他毫不在意地继续爬向床头。 勉强面对床头的窗户,无力的抬起手,待要继续下符,却又一个趔趄摔在了床上,抖个不停。 只见他虽痛苦得瑟缩着身子,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先前放入口袋的翡翠戒指,向卧室另一头狠命抛去。 第14章 痛 长夜漫漫,鹤蓝站在无人的公路上点燃了一根烟,长吸一口,吐出缭绕烟雾,仿佛将心中的不快一同喷了出来。 但是烦恼真的这么容易消散么? 漆黑的夜空嵌着无数大大小小的星子,都像情人的眼睛,对着鹤蓝抛着媚眼。 想他了,怎么办?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亲了下脖子么。 想到此处,便顺手掐灭了烟头,弹在地上。 鹤蓝一向是个行动派的享乐分子,不过今夜他只想对翠生说句,一路顺风。 …… 门廊前留着一盏马蹄形的壁灯,大门上了锁,密码的;他的卧室在屋后二楼,顺着燃气管道,踩着空调机,很容易便能够到;鹤蓝在衡量哪种方法更快捷安静。 缘分真的存在,如果鹤蓝选择了第一种方法,也许他与翠生便从此天各一方也说不定;但此时他已顺着燃气管道小心地向上爬着,头顶上方那扇不大不小的窗,正是他的目标。 窗内透出洁白的光线,节能灯泡虽然省电,但意境就差了许多,人笼罩在白炽的光线下肤色都像吸血鬼般没有生气。 正因为如此,翠生身上那几处鲜红血渍在他惨白的衣服和惨白的脸蛋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对比强烈。 鹤蓝几乎是从一米外的栏杆上直接跳进窗的。 …… “混蛋!你…你这是怎么回事?!”鹤蓝本想从窗台直接跳到翠生的床上,但看他抖得筛糠一样的身子,还是选择尽量慢,尽量轻的靠近了。 翠生此时像被火烧一般,烧灼般的痛感从他的五脏六腑,燃至四肢五官,浑身控制不住的抖动,却不能减缓这疼痛丝毫。 汗水中看见鹤蓝模糊的五官,翠生觉得很没面子,如果上次也算上的话,这是第三次在他面前如此狼狈了。 鹤蓝不知道翠生在动这一番心思,只觉得脑中天旋地转。 “你…到底怎么了?!你…你会不会死!?你说话啊,我去叫救护车?或者,叫你师兄过来?”鹤蓝的嘴唇直哆嗦。 “不…要紧,我的老毛病…隔一段…时间就要发作的…”翠生苍白的嘴唇抖了半天才拼出一句连贯的话。 “我靠!你这个样子还说不要紧?”鹤蓝只想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减缓他的痛苦。 翠生身上仍然是那身白衣,想必是疼极了,汗水早已打透了衣衫,薄薄的白绸正湿漉漉的贴在他身上,混着那几道血痕。 于是鹤蓝决定先给翠生处理身上的伤口。 “你这个病…就没有药止一止?止痛药试过么?”鹤蓝快速地解着翠生的衣襟。 “有的,不过已经用完了…”翠生苦笑。 “哦?是什么?我帮你买去。”解开的衣衫下露出白璧般的胸膛,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鹤蓝心中依然汹涌澎湃,脑中不断告诫自己,不要乱想,不要乱想。 “你…别…不要!”翠生试图阻止鹤蓝解开自己衣衫的手,但哆哆嗦嗦仍在原处无力的挣扎。 “你受伤了,我要给你处理伤口。告诉我,什么药能止痛?”鹤蓝手上不作停留。 翠生挣扎不动,只得忍着疼痛默许了,“是玉…能稍微止疼…啊!” 又一次剧痛凿心般袭来,翠生又渗出一层冷汗,身体竟痛得弓成了o字型。 鹤蓝看到翠生像虾子一样扭曲的身体,心中也痛苦地抽动着,衣衫正解到伤口处,手上便极耐心地把粘着伤口的地方一点点剥离开来,嘴上仍随意地说道:“玉?我上次送你一大箱呢?都熬着吃了?” “你那个…不行,上品的玉,能稍微止几次…你那个…人造的成分太多…”一波巨大痛苦过去,翠生的身子软了下来,使劲地吸着气。 这时鹤蓝已将翠生衣衫剥尽,“哼,早知道不费那个心了,我现在要找点干净的水和毛巾,还有止血的药,你乖乖地不要乱动。”由于刚才的挣扎,几处伤口又裂开了。 “别…别走!”翠生看着鹤蓝,面上一红:“我…我不想让师兄发现…”似乎鹤蓝留在这,便没那么难熬了。 “不看看本小爷是干什么的?肯定不让他发现…”鹤蓝恨不得将翠生抱在怀里,狠狠安慰,再不去,恐怕真的会那么做了。 “你回来时还要从窗户…我下了符…你进不来的。”鹤蓝走出卧室时,翠生发出提醒。 鹤蓝快步走了出去,不敢多看一眼那躺在床上苍白美丽的人,为什么看到他的身体就忍不住的兴奋,并生出了那种念头,鹤蓝暗骂自己禽兽。 …… 鹤蓝轻柔地擦着翠生的皮肤,白玉般的肌肤因为他的触碰而生出几次红晕,但擦了也白擦,因为不断的疼痛和挣扎,身子很快又像过了遍水般湿淋淋一层,还好伤口不深,血已渐渐止住。 看着痛苦抽搐的翠生,鹤蓝慢慢伸出一只手,举到他的面前:“这是我刚才找伤药时看到的,为什么不用它?” 鹤蓝手心里竟是之前被翠生抛开的那枚翡翠戒指,“这是你 分卷阅读17 - 分卷阅读1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8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8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8 抢来的,说明它是有用的,为什么不用它?” “拿…拿远些!别拿过来!”翠生急得满脸通红。 待到不知是第几波疼痛的余韵过去,翠生缓缓吸了口气:“我从记事起就在师傅院里,接受训练…师傅说我是阴年阴时出生的,极适合学他的…本事,但…美中不足的是,我是男子,身体不能达到纯阴,是个缺憾…师傅最擅药理,给我调配了一种药…定时服用,才能抑制纯阳之气…” 鹤蓝看着翠生忍痛叙说的样子,本就心疼,此时听到这里,不禁想起那次问他是吃什么长大的,他想也没想便说是吃药…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拥上苍白的身子,深深的搂在了怀里。 翠生被鹤蓝抱在怀里,大吃一惊,但现在这种情况,反抗也力不从心,于是任由他抱着,越抱越紧,感觉却还不错。 耳边听得鹤蓝的声音说道:“你师傅真是个疯子,是男是女又有什么要紧了…何必让你受这苦。” 鹤蓝听到此处自是明白,这不时经受的痛苦必定和那药有关,是药三分毒,何况这么…匪夷所思的药。 翠生淡淡的接道:“不,这是师傅的苦心…他早就告诉过我,药性会反噬…我是自愿的。”口上虽然为师傅辩驳,但鹤蓝的话听在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受用。 “我开始执行任务后…发现…玉石能吸收点疼痛,不会那么火烧火燎的,但是,被我抱过一夜后…都会变得和普通石头一样了…”翠生断断续续地说到这里,身体又不由自主地抖作一团。 “所以你不肯用这个戒指,是不想毁了它么?”想到此层,鹤蓝的心里某处仿佛被扎了一下,翠生啊,翠生,你明日便要离去,何必教我如此牵肠挂肚。 “不要紧了…就快,过去了…”说完,翠生嘴角荡漾开一个苍白的微笑。 是啊,快过去了,这个翠绿戒指便当作你送我的吧,不是我抢的,明明是你一巴掌拍在我手里的… 第15章 内有乾坤 地球另一端的城市已入深秋,微冷。 翠生揉了揉脑袋,勉强睁开惺忪的眼帘,望向窗外,白色的货车和行李卸载车在地面上穿梭往返,随着机身猛烈的一番颠簸,终于落地了。 机身平稳地滑行在跑道上,翠生松了口气,他实在不能适应十几个小时脚不沾地的感觉。 空中和海里一样,胜负由不得自己。 云翡的注意力不在窗外,而在一方小小画片上,画片上一个艳俗的洋人女星妩媚的笑着。 云翡一边盯着画片嘴里一边小声嘀咕着:“你若是再敢蹦出来,我就把你塞那胖子屁股底下!” 那个鬼佬胖子的一个屁股几乎填满了整张座椅,自从他们走进机舱便能闻到那股刺鼻的狐臭加香精的味道从胖子腋下传来,嗅觉分外好的翠生真是受苦了。 那张画片似乎微微抖了一下,画中俗艳女人的嘴角竟也撇了一撇。 小鹿自然是附在画片上随他们回国了,不知道是初次“坐”飞机还是怎的,一路上就属它兴奋,只见它一会在空姐后面学人家走路,一会凑在别人旁边看人家打电动。 要不是一位妇女抱的婴孩看到了它,滴溜溜的眼珠盯着它直乐,八成它还不会老实。 …… 翠生与云翡正拖着两口巨大的行李箱站在一座三门四柱七楼式的雕花木质牌楼下,目测高度超过三米,由于年深日久无人维护,上面原本斑斓的彩绘早已脱掉十之八九,乍一看去只余暗红的木色残留着几块鲜艳的漆皮,以及光秃秃的龙样雕花。 牌楼上最粗的一架横木的右端垂下一口酒盅大小的钟,不仔细看便很难发现,因为小钟的颜色早已和牌楼一般斑驳,呈暗红铜锈色。 透过牌楼看去是一片柳树林,由于天气渐凉,柳叶逐渐凋零,稀疏望到被柳树遮挡的一条小河。 相对于这个繁华的城市,这片地方虽不是郊区,但却过分的安静。 原本曾经有投资商看中了这傍水的环境,计划新建一片楼盘,但还在计划阶段便撤了资。 据说是一天夜里,几个股东开车经过此处,便想在河边就着月上柳梢头的意境喝点小酒,谈谈公务,顺便展望下未来。 酒过三旬,其中一个股东突觉尿意袭来,便摇摇晃晃向柳林深处走去。 就在他掏出家伙,刚要倾泻一番时,耳边传来吃吃笑声,以及嘈杂的人语声。 他下意识地向旁边河面看了一眼,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原本静谧灰暗的河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许多人。 月光似乎突然明亮了,打在河面上。 河里或站或坐,或半截身子埋在水中,或悬空于河面上,数不清多少男男女女,全部没穿衣服,白花花一片,嘻嘻哈哈,并且都在做同一个动作——向他招手,呼唤他过去。 股东就像被施了定身术般,明明害怕得想扭头就跑,但脚下却一步沉似一步地向河面靠近。 幸亏在座的几人等他不回,便来叫人,竟都目睹了眼前一幕。 几个拽一个地连滚带爬回到了车上,飞似的跑了。 从此再没人提有关这片区域的新建计划了。 这个故事被口口相传了许多遍,也不知到底和那天真实的情况有多大出入,但自此连以前爱在那片柳树林乘凉遛弯的人都没了。 …… 云翡看着头顶那口小钟,转头问翠生:“你来还是我来?” 翠生没有说话,轻提一口气,足点立柱,身体与地面呈六十度倾斜,向牌楼的顶端纵去,待要快接近横梁时,一个空中腾翻,左脚的脚尖踢向小钟,使得小钟猛烈摇摆,响起嗡的一声,声音响起的一霎,翠生已轻飘飘地落在了地面上。 几乎是同时,牌楼那面的景色悄然发生了变化,透过稀疏的柳树望去,竟不见了原先那灰蒙蒙的河面。 …… 穿过疏朗的柳木,眼前豁然开朗。 云翡面上闪过一丝亲切和隐隐的愁色,翠生则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样子。 回家了。 …… 从家拜龙。 从家的地势风水便是一条蜿蜒的龙势。 将天然井水挖掘呈椭圆的池塘,应了“龙胃”; 再筑水渠将池塘中水引入各个院落,厢房,南转东出,贯穿“龙胃”,形成“龙肠”;一条曲折主路是为“龙躯”;主路衍生出枝节纵横的胡同,胡同两旁里再筑院落,鳞次栉比,并为“龙爪”、“龙鳞”;大的 分卷阅读18 - 分卷阅读1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9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9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9 主院落多为课室、大堂、各个分院,小的院落则作为住所,但几乎所有的院落中都栽种着树木,穿院而过的水渠中都游弋着锦鲤和鸭子;而主路的尽头便是两株环抱而生的千年古桃树,正是“龙角”,每到花开时节,各个院落中都纷飞着翩翩粉瓣。正是世外桃源有桃香,片片飘落窄门前。 因此,若要按正常步行方式从巷头走到巷尾,没有四五十分钟是拿不下的,当然,从家的人从不用正常的方式。 …… 此时,云翡与翠生正是从侧门进来的,在外人眼里,这不过是条安静得可怕的小河。 足下是永远湿淋淋的青石小路,身边是熟悉的白墙灰瓦。 云翡正在淡淡的与人点头微笑,翠生则闷头走路,心中却百感交集,仿佛踏进来一瞬,心里的某处死了。 每天都有人出去或进来,出去执行任务的满面兴致勃勃,进来交差的一脸风尘仆仆。 没有人会好奇地追问,你去做什么了?发生什么了? 因为这是各个院的秘密,也是从家的传统。 院与院之间是相互较量、互不服输的关系,就像没有一个天玄院的人敢随便走进神机院,天晓得那帮精通埋伏消息机关的兔崽子搞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玩意?当然,天玄院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曾经有一个神机院派去打听消息的小师弟,愣是被困在天玄院的符阵里两星期没能出来,要不是神机院的琉风亲自去赔礼,八成那个倒霉孩子就饿死在里面了也说不定。 嗑瓜子侃大山扯闲篇那是自家兄弟关上门的事。 像任何一个全日制寄宿学校一样,从家也分小团体,看看云翡和翠生便知道了,两个百年孤独形影不离;琉风身边经常性的跟着一群拍马者,有没有真感情那是另说;新升上来的小师弟们都像报了团的小鸡,成天扎在一起。 而现在,最最紧迫火爆的话题便是三年一度的试炼大会。 …… 玄术易卜论阴阳,乾坤符咒一点朱, 消息机关人莫识,通神诸葛巧兰心, 幻化有道皆障眼,有石便做点成金, 鸠酒一杯忘前尘,化入碧血鬼难寻。 这段短句分别概述了从家四大院落的专攻方向,依次为:天玄院,神机院,幻生院,青蓝院。 翠生与云翡便是天玄院的佼佼者,天玄院挑选的弟子以先天灵气为主要依据,灵气愈胜愈好,加上又经常游走于阴阳两道,因此大部分弟子略带苍白病态,原本天玄院在四院中的排位较低,但由于出了个翠生,劣势正在扭转中。 以大师兄琉风为代表的神机院一向呼声甚高,其院弟子个个除了聪颖蕙质外,还不缺一副好身手,传说那神不知过不觉的踏月之盗便出自此院,因此也培养出了一大批眼高于顶的人。 幻生院,精通障眼法与变化术,意志极其坚韧正直之人才能荣升此院,传说此院与那拔下一根毫毛为己用的猴爷爷为同一派系。 青蓝院,善于调配一切与药有关的东西,善于运用任何一种天然材料,善于发觉任何一种植物的特性,青蓝院的人大抵平和,但没人敢于挑衅他们。 因为天玄院的黑马之势,此番大试炼更是令人试目以待。 …… 翠生静静矗立在池畔,一身白衣在暗夜里格外分明,天玄院内正灯火通明,在大家口沫横飞地猜测此次试炼会细节时,翠生偷偷溜了出来。 虽然他一向不喜热闹,但此番回来,他仿佛和别的师兄弟又不一样了,心里的某处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 原来至少还有云翡陪在他身边,但现在,他与云翡也有了一丝隔阂,他本能地认为,有些话现在已不宜与云翡畅谈。 微风吹过,几片落叶纷纷坠下。 翠生蹲在池边逗弄着湖水。 …… 蓦地,水面一丝微皱,翠生身后已多了个人。 翠生没有回头,继续撩着水波,就着月光,湖面上映出一个矫健的身形。 “你就是翠生?”陌生男子说道。 “…”翠生埋头玩水。 男子慢慢接近,并排挨着他也蹲了下来。 “你和他们说的一样,长的真俊。”男子转过头来盯着翠生的侧面。 男子见翠生的头发正垂在脸前,竟伸出只手企图拨开那半面发丝,举止轻佻暧昧。 第16章 石璞 男子见翠生的头发正垂在脸前,竟伸出只手企图拨开那半面发丝,举止轻佻暧昧。 当然没能碰到,一丝都没有。 因为在那男子的手伸出的一刹那,翠生便已闪在三米之外了。 男子望着面前散发着寒气的清冷面孔,心里暗赞。 “你就是翠生?我还以为是兔生呢!”男子毫无顾忌的朗笑出声,面上不见一丝尴尬。 翠生一句也不想与他多说,只是不明白这是哪路来的神仙敢如此放肆。 “你是谁,没见过。”硬邦邦的语气不见丝毫抑扬顿挫。 月光打在湖面上,使得本应浓黑的夜晚,多了一丝湖水折射出的微光,狂妄男子背对微光而站,原本坚毅的面部线条,在背光的暗影里犹如刀刻。 狂妄男子又笑了,似乎很高兴翠生终于问到他的姓名,“我叫石璞,石头的石,璞玉的璞。你看咱俩的名字是不是有点般配?” 眼中毫不掩饰地浮起轻薄神色。 翠生嫌恶地看了他一眼便不再搭理,向住所走去。 对付这种顽劣之人,哪那么多礼数? 石璞…他平常都是这样待人的么?怎么活到今天的? 男子也没有追上来的意思,只是看着翠生逐渐隐没在暗处的白色背影,出了会神。 …… 青蓝院 石璞刚踏进门槛,一个人影便夹杂着一股劲风急吼吼的冲了过来,尖利的声音在石璞耳后响起:“石璞!他才回来你就去见他…你混蛋!” 说着一只白生生的小手迅捷绝伦地向石璞耳垂捏来,十指尖尖,笋尖红光一闪。 石璞听见风声擦面袭来,本不想躲避,但一股微甜香气却随着凌厉手风飘进了鼻中。 妈的! 厌烦之色骤现,侧头闪过那抓势,同时拧身面向来者,以更快捷的动作将那兰花小手擒住并用力将来者撞向墙壁。 尘土纷纷扬起。 “你想用母蔻对付我?”石璞声音中透着不快。 母蔻是罂粟的一个分支,古时青楼女 分卷阅读19 - 分卷阅读1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0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20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20 子会用它的花瓣揉出粉红汁液涂在指甲上,客人行房时闻到那股味道会更销魂,生理上逐渐产生依赖,便总想再来。 在外面这种植物早已失传。 被按在墙壁上的那人听到石璞凶狠的语气,吓得一个激灵,身子顿时软了下来,并不断一鼓一鼓地吸气。 有这么一种人,他们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很顽皮,但发怒的样子却像变了一个人。 如果形容他们的笑就像所有的花都开了,那么生气的时候便是寒风凛冽,万物凋残。 石璞就是这样的人。 “瑞英,你想好了,我是喜欢你,但是我不喜欢你用这种法子…尤其是因为吃醋…可笑!”说话间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再说我看上的东西,哪个也跑不了,你若有一间…就趁早走!” 在石璞逼视下叫做瑞英的人,尖细的鼻梁已渗出汗珠,不知是因为手上的疼,还是心里的疼。 “我…我一进来便喜欢上你,我都是自愿的没错!但你为何不能像我对你一样待我!”他声线本就不粗,由于激动,最后一句竟显得凄厉起来。 无论从体型还是从气魄还是从形势上看,瑞英都处在绝对劣势,即使眼中已涌出了泪水,但这番话说得却铿锵有力,并反瞪着石璞。 石璞竟一时不知该拿他如何了。 院内另外几间房舍的灯都已点亮,几个要好的师兄弟听到动静纷纷披衣走来,拉架的拉架,劝说的劝说。 大家都知道他们是半公开的一对,吵吵闹闹的也习惯了。 石璞与瑞英是同年被分到青蓝院的,情分上是最要好的师兄弟,但瑞英由于长的白皙秀丽经常被人嘲弄,欺侮,石璞屡屡挺身而出,时间长了大家便都明白瑞英是石璞的人了。 瑞英一门心思都用在了石璞身上,而石璞却是玩世不恭的主儿,投怀送抱一概不拒,由着瑞英与他闹呀闹的。 所谓床头吵架床尾合,大家早已司空见惯,说说笑笑也就过去了。 石璞被人拉开时甩下的话是:“再让我发现你用那玩意,就滚!” 盏白来拉瑞英回房时,瑞英只说还不困,独自在院子里站了良久直到他和石璞的那间屋的灯光黑了才回去。 …… 翠生回去时,天玄院内灯火通明。 翠生悄悄皱了皱眉头,怎么还没散? 只见天玄院聊得来的几个师兄弟都聚集在云翡房内开茶话会,年纪最小的墨非正盘在屋中东角的那根立柱上,眉飞色舞地给云翡普及知识,说来说去都是些小道八卦,另外几只竟然还听得兴致盎然,可怜的云翡早已昏昏欲睡了。 翠生觉得好笑,云翡对谁都礼数周到,彬彬有礼,看看别个院的大师兄,那都是被捧到天上去作威作福了。 再看咱院这位,凉茶,瓜果都给备上了,难怪人家来了就不愿走呢。 翠生心中苦笑,自己的房间便在云翡隔壁,他这不散场,自己也消停不了。 师兄弟们一见翠生回来了,精神更是为之一振,墨非也从立柱上蹿到翠生面前问东问西,上蹿下跳的样子活像只小猴,偶尔翠生一个微笑,竟还惹得他满面通红。 “这次有翠生师兄出马,咱们天玄院绝对最牛!” “就是,让神机院那帮家伙猫被窝里哭去吧!”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翠生在从家冷皮冷脸惯了,面子上的事有云翡料理周全,需要得罪人的活儿自然都归翠生,例如现在,他要下逐客令了。 突然一个名字钻入翠生耳中。 “你们刚才说谁?”转身问众人。 八卦中途竟有翠生的加入令大伙一时不能适应,呐呐地发起呆来。 墨非转了转眼珠,伶俐答道:“啊…石璞!我们刚才说石璞…” “这次试炼有他什么事?”翠生脑中飞快闪过那张轻佻的笑脸。 “他是青蓝院的,据说有点本事,虽然年龄不大,但连咱师傅都称赞他了!还让师弟们向他多讨教呢!” “就是!按理他还不配参加大试炼呢!才进青蓝院几年啊!” 看来大家对那个石璞竟一片愤愤。 茶话会后来以一致对外的讨伐告终。 难怪这么狂妄,原来是欠炼呢!小石璞,等你师兄我教教你吧。 翠生躺在床上,一时未能入眠,想到此处,又觉得最能但当“狂妄”二字的其实是鹤蓝,大刺刺的什么本事都没有,却屡屡挑衅…呸呸呸!我在想什么啊! 第17章 狭路相逢 从家的弟子自记事起便生活在这曲折的深巷中,前尘往事如云烟,缥缈难叙。 没有人记得自己从何处来,就算记得也不如不提。 他们只明白一点,就是自己远比外面的人看得更远,懂得更多,足够了。 八岁前,同一届的孩子生活在小弟子院。 那是一间很大的房间,没有用来照明的灯火,白天与黑夜没有区别,连温度都一样,永远十摄氏度,食物也是永远的微温,白水般寡淡。 在那里,孩子们要学着自己照顾自己,并适应黑暗。 刚来时,哭的闹的都有,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便觉得也没那么难熬。 一直不能适应的孩子只能送走,去哪了没人知道,留下来的直到八岁才算正式拜入从家。 八岁到十一岁,开始学习基础知识,星相占卜,医术地理,奇闻异事,轻功拳脚,涉猎广而杂。 教导基础课程的师傅很多,因为换的很勤。 一来是学科多,不同的学科由不同的师傅负责。 但有时一门课隔几天便换了个师傅。 年轻些的师傅喜欢在课上聊聊见闻、轶事,逗得大家前仰后合;也有过于严厉的,早上学的内容,下午答不出便别想吃饭了;有的师傅长得很怪,偏偏喜好在课上展示些比自己长得还怪的东西,例如一条比小指长不了多少的透明小蛇,竟能吞进整只成年的狸子,由于身体是透明的,那狸子挣扎、死亡、溶解的过程令人记忆犹新。 那堂课后很多人没有吃晚餐。 越到后面的一年,学的内容便越加深奥,大家谈论的话题也逐渐转移倒了将来的去向上。 翠生记得很清楚,分院的那天,一个长身玉立的人站在大厅前的台阶上,手中捧着一摞厚厚的名单,白色的阳光打在他的头上,看不真切,只能感到他静静的凝视着这群喧闹嘈杂的少年。 一阵风吹来,那人手上 分卷阅读20 - 分卷阅读2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1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21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21 的纸张如雪片般,纷纷扬扬,其中几张向翠生的方向飘来。 翠生还未及反应,那人已自高高的台阶翩然而下,身法之轻妙,也如张纸般落在自己面前。 一张稍瘦的少年脸庞,目舒眉朗,凤目狭长。 翠生只觉那人黑色的乱发和浅白的亚麻衫子一晃,便搜到余下兀自飘扬的纸张回到了台上。 第一次,翠生心里涌出强烈的愿望,想要比别人都强。 只为那高傲的目光,能在自己身上多作一刻停留。 翠生十一岁那年知道了琉风,那时琉风十五岁。 神机院的天才。 当翠生得知自己没有被分到神机院,而是天玄院时,不但没有神伤,反而庆幸不已。 这样,便可以明目张胆地超过他了。 同年,翠生有幸目睹了年少得意的琉风如何轻松打败幻生院的上届冠军,意气疏狂。 又过三年,翠生十四岁,琉风十八岁,蝉联冠首。 翠生已能站在极近的位置欣赏他的意气风发,眉宇间少了点青涩棱角,多了分孤高。 …… “翠生,这次试炼你一定要得第一。” 走在通往早课的路上,云翡神神秘秘的说出这样一句话,翠生很纳闷。 “你被他们传染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血?” “咱们出院前,有一阵子,为了配这届的还尘汤,我不是老往青蓝院跑吗?”云翡压低声音,刻意停顿,好似在等翠生追问。 “…哦” 云翡暗叹口气,继续道:“听青蓝师傅和咱们师傅说起了今年的奖励。” “哦?”这次算是问了。 “没全听见,只听他们说是至寒、至阴的东西。”云翡放慢脚下速度。 翠生心里暗惊,为何我说这些?难道他已知道我搜集玉石的用意? “…后来,师傅又喝多了,我帮他收拾酒坛子,听他迷迷糊糊的念叨:‘翠生…得第一正好…这玩意最适合他。’” 说完,云翡得意地一笑“翠生,你说…这届到底会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虚惊一场! “你不好奇么?”云翡快走两步紧追上翠生。 …… “两位感情不错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天而降,与这清爽的早晨格格不入。 一个高个子斜斜地挡在翠生与云翡身前,眼睛放肆地看着翠生,嘴角开始勾勒出弧形。 这慵懒的声音,这威猛的身段,不是石璞是谁。 “师弟哪一院的?早课时间出现在天玄院是何故?” 即使云翡斯文有礼,也不禁微恼,话中绵里藏针。 石璞好似听不出云翡话中深意般,仍盯着翠生:“兔子,他是你师兄么?” 翠生眉头微皱,此人是吃错了药么,大清早竟跑到天玄地盘挑衅? 云翡看着石璞吊儿郎当的样子本就不爽,褐色眼眸内的寒气渐渐凝聚。 此刻石璞又表现出与翠生相熟的样子,云翡即将爆发。“兔子?你说谁是兔子?” “他啊,昨天晚上…他跳开的样子活像只兔子~”石璞仍歪着身子,嘴角的弧度彻底打开,轻笑。 不说还好,解释更添暧昧,云翡眼中的寒气瞬间罩了满脸,面色苍白,真气鼓荡。 翠生从没见云翡这般模样,一时有些诧异。 这条小路便是天玄弟子去往早课的必经之路,现在不知不觉间已围了几层人,都已开始摩拳擦掌,打定了主意,决不能让这青蓝院的小子讨了好去。 而始作俑者仍斜斜的倚着墙根,懒洋洋的笑,眼神仍放肆地打量着翠生。 空气中仿佛劈劈啪啪碰撞着火花。 前者如箭将离弦,一触即发;后者如稀烂之泥,糊在墙上。 形势诡异。 除了课堂上,翠生很少见云翡出手,更别提打架了;石璞的深浅自己更是不了解;既不能让师兄吃了亏,又不能两个打一个,让人家说天玄院以多欺少。 权衡利弊,惟有劝和。 刚待张嘴,只觉一股香风夹杂着一个淡粉色身影冲了过来,确切的说,是冲进了石璞的怀里。 淡粉色的主人有一张微尖的下颌,清秀的五官,看着石璞的美目中满是关切。 石璞眉目微皱,“你来做什么?”虽然面色不善,声音却不失温柔。 “你传个话怎么搞这么大阵仗?我不来看看行么?”说完,粉色男子作势环顾四周,美目一横:“你们在做阵么?围着看什么看!都不用上早课了吗?”话虽无礼,声音却甚是娇俏,一时竟无人反驳。 说来也怪,原本胶着在几人中间的尴尬,似乎缓解了几分。 粉色男子说罢,站正了身子,对着翠生躬身道:“二位师兄,小弟名瑞英,这是我师兄石璞。我们是来传话的,师傅有请。” 哪个师傅?青蓝师傅吗?请我们做什么?若是自己师傅,也犯不着他们来请。 翠生心下疑惑,见来人正目不转瞬的看着自己,便不置可否的点了下头。 翠生眉目精致,加上天生的清冷性子,一个漠然颌首,竟充满了别样的风韵,饶是瑞英自诩美貌,辅一见到传说中的人物,这才汗颜,自己竟差着远呢! 瑞英之美在于眉目,翠生之美却在于气度。 “师弟不说,云翡还真看不出二位是青蓝院的,青蓝院一向与人无尤,难道今年转了风格不成?” 云翡漠然截过话头。 原本围拢的师兄弟们听他一来二往,便知道没架可打了,怏怏散去。 第18章 青蓝院 石璞在前面带路,瑞英殷勤地随行在旁,不断说笑打趣,云翡依旧满怀心事的走在最后。 七拐八绕间,路旁景色开始初现端倪,植物逐渐茂盛了,草木凄凄,花香袅袅。 翠生回头向云翡使了个眼色,云翡点一点头。 意思便是:“原来青蓝院在这啊!” “是啊,我常来的。” …… 翠生平日除了外出执行任务,便是守着一亩三分地傻练武功,偶尔躺在床上发发呆,偌大个从家只怕他还没转明白呢,要不怎么会传出“神秘”的美名? 而云翡则更善于待人接物,加上与人无害的眼镜形象,分外显得文质彬彬,因此常被派去各院所跑腿。 天玄院师傅也极热衷于研究药方,因此时常盘桓在青蓝院,与青蓝师傅引经论药。 翠生 分卷阅读21 - 分卷阅读2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2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22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22 只觉越走越奇,道路两旁的花草逐渐茂密,品种也竟是自己前所未见,他敢打赌,鼻中软糯香甜的味道绝对是从脚边那一丛丛珍珠色的大花骨朵里传出的,翠生忍不住咂了咂嘴,想吃芙蓉糕了。 夜幕里,挂在窗口的鹤蓝笑嘻嘻的抱着一大盘芙蓉糕的样子出现在翠生眼前。 不禁又深深吸了几口香气,脑中出现了更多画面,芙蓉糕不见了,只余鹤蓝。 云翡见翠生脚步突然慢了下来,赶忙凑在后者耳边悄悄说道:“别乱想,花草有毒,跟上他们,多嗅嗅他们身上的药香气。” 翠生面上一红,定了定心神,快走两步,这才渐好。 难怪他们出现时,身上都有同样的味道,原来如此。 …… 青蓝院的人善用植物,善治药物,善使毒物,最有名气的药物之一便是试炼的惩罚还尘汤了。 还尘汤,三年一届的试炼会第一轮中淘汰的弟子,将服下还尘汤一碗以作惩戒,从此有关从家的记忆便一忘皆空,遣返尘世再无往来。 …… 从另一个角度上说青蓝院正是克制天玄院的,因为六感越敏锐,与青蓝的人交手便越吃亏。 例如翠生只是经过小小的花圃便心驰神往,若是换了幻生院或神机院下任何一个小弟子,恐怕都不易中招。 前面带路的石璞似乎听到了云翡对翠生的低语,也回过头来得意的展眉微笑,一副我吃定你了的表情,不待翠生反应,瑞英已狠狠横了石璞一眼。 …… 穿过无数细小窄巷,这才来到一方较大的院门前,石璞和瑞英已经悄悄退下。 较大的院落便是青蓝师傅的居所,其实除了花草摆设,这院落的格局与天玄院的并无区别。 漆黑的木门,黄铜兽环,及膝高的门槛,槛旁两尊石兽。 进了院子,不同之处终究显现出来,天玄师傅的小院里永远东倒西歪着数不清的酒坛子,和一口巨大的积着陈厚泥茧的鱼缸。 还是黄口小子的翠生和师兄们经常在酷暑的午后趁老头不注意,把头扎进鱼缸中图凉,任四蹿的鱼儿拍打着嘴脸,现在想来,那几尾锦鲤活得着实不易啊。 而这处小院,简直是自家师傅小院的精装版。 映入眼帘的是一株巨大的梧桐,随着秋风徐徐,慢慢悠悠飘下几片巴掌大的落叶,再看地上已然积了厚厚一层金红,梧桐树后一张矮几,几方木凳,天然去雕饰。 墙角一溜绿油油的藤架,不知道种的什么,但翠绿的枝蔓上绕着洁白喜人的小花。 …… 翠生尚在感慨环境与人的关系时,室内的情况却一下让他傻了眼。 “老…师傅!您怎么在这!”云翡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力扶住那个趴在桌上正一点点下滑的身体。 还是云翡有经验啊,翠生心中小汗。 那个正在下滑的身体正是天玄院师傅——天玄院长戚。 …… 一大清早,秋风送爽,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练功呼喝声,美丽宁致的院落内,自家师傅却醉得一塌糊涂地赖在青蓝师傅的厅里。 “难道说师傅找咱们就是这事?”翠生一脸难堪,帮云翡一同架起师傅的身子。 云翡面上苦涩一笑,“也许是吧…” 看着师傅嘴中犹自念叨着罚酒令,真让人哭笑不得。 “我只想,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老…师傅弄回去?”翠生挑起一边眉毛冲云翡作了个鬼脸。 云翡难得见翠生露出小孩心性,不觉心中一软,刚待答话,却从里间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不必动他…是我找你们来的。” 一个浅蓝身影闪了出来。 云翡与翠生立时鞠躬行礼,正色道:“青蓝师傅好。” 来者身材瘦长,年纪与天玄师傅差不多,六十上下,声音清爽,面无表情,眼中却神光熠熠。 正是天玄师傅的至交——青蓝院藿白,曾经教导过他们的初级课程,刺杀——毒沙篇。 …… 藿白师傅说话的语气一贯平淡温和,记得在他的课上,即使偶有少年调皮耍出了格,他也不会大声训斥。 但不知为什么,他温吞的声音总能令喧闹的课室安静下来,大家也一致认为青蓝院的藿白师傅是最可怕的。 随着年纪渐长,翠生与云翡曾私下讨论,得出的结论便是由于气场。 每人都有自己的气场,藿白的气场就如一张巨大细密的网,将自己与外人隔离得彻彻底底,正应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而他们师傅则与藿白师傅完全相反,完全没有气场。 和师傅在一起便令人觉得温暖,开心,私底下天玄院的弟子都称师傅为老头。 所以当他们知道师傅与藿白师傅从年轻时就是至交好友,那个震惊,难描难叙。 云翡总说翠生的气场快和藿白师傅有一拼了。 …… “找你们来,是这样的,最近听说柳林里闹鬼?” 云翡与翠生面面相觑。 藿白师傅眼皮也不抬,继续说道:“前一阵的事了,那时你们还未归。听说,柳林的结界是你们布的,所以我想请你们去看看,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么,要知道我们很多味药都离不开柳汁,如果真有此事,便很麻烦了…” 藿白师傅的声音顿挫有致,面色沉静,若是平时,定然透着仙风道骨的派头,但此时一声响似一声的呼噜明显降低了此处的格调,藿白师傅修长的食指还在桌上无声的打着点子以资鼓励。 翠生与云翡一领命便飞奔了出去,狂笑不止。 “开始吧!去柳树林。”云翡喘着气,好不容易抑制住笑声。 翠生忽然想起一事,正色问道:“云翡,小鹿的事,你打算如何?” 云翡一拍脑门,“我都把它忘了!”然而转瞬,又笑道:“它八成还在画片上不敢出来,我吓唬过它,整个院里都是咱们这行的,出来没它好。”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帮它?”翠生有点恼,师兄就这点不好,待鬼与待人,冰火两重天。 云翡挥了挥手,“先完成眼下的事要紧,我最怕青蓝师傅了,怕他碎碎念。” …… 出青蓝院后不远便是翠生与云翡回来时经过的小路,柳林还是老样子,树叶又稀疏了许多。 在外人看来柳树林内的小河阴森凄凉,稍微接近便觉得惶惑不安,这其实是天玄院设置的一道阵法,破阵之法便是敲击牌楼上方的小钟。 分卷阅读22 - 分卷阅读2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3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23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23 只是不知闹鬼的传言是因何而起,翠生与云翡慢慢走进柳树林。 现在不过上午时分,阳光正明媚得可爱,但林内却鲜少有阳光的温暖,有限的几丝光线竟穿不透那流转的薄雾。 翠生慢慢的向前走着,脚下卡吧卡吧踩碎一路落枝腐叶,除了冷,别的什么都没感觉不到。 云翡深邃的眸子射向柳林深处。 第19章 纸人作祟 云翡深邃的眸子射向柳林深处。 …… 翠生见云翡逐渐向林地深处走去,走马观花般,东瞅瞅,西看看,正是试图利用天赋的阴阳眼,希望能寻出些端倪。 这已是回家后的第二日,云翡并没有如预料中那样急于修复眼镜,难道他也意识到了形象的重要性? 翠生也松了口气,希望他永远不要想起来才好,要知道,终日对着一双找不到焦点的玻璃片可是毫无乐趣。 不知道鹤蓝现在怎么样了?现在他在做什么?是不是又去轻薄谁了? 这两日翠生的脑子一旦得闲,类似的问题便汹涌澎湃地如潮水般打来,无论答案是什么,他的心里更加翻涌得厉害。 翠生使劲摇了摇头,把不合时宜的想法猛力甩了出去,脑中却又空明得好似不剩什么了。 环顾四下,风声恹恹,林木萧瑟,闹鬼,闹鬼? 不禁苦笑,形形色色的鬼怪见了不少,自己唯独搞不懂人。 不是全不懂,只是与自己相关的那部分,不怎么懂。 不懂为什么被抢的人反而救了他一命; 不懂为什么被男人吻了却不讨厌; 不懂自己为什么要逃; 不懂某人的怒气; 不懂某人的放肆; … 突觉有什么不对劲,翠生原地转了个圈子,又蹲下拾起一片柳叶,放在鼻前轻嗅,除了枯败的腐叶味道,什么也没有。 哪来什么鬼气? 翠生对鬼神之感是天玄院授徒近百年来最敏锐的,据醉鬼长戚师傅讲,他的生辰恰好是阴门日,加上后天用异药压制了男儿的龙炎之气,体质比畏寒的女子还要阴上三分,加上多年蓄起的长发,更易于集中五感外的鬼感。 可此时,翠生除了觉得这里阴暗潮湿外,别无他想。 师兄应该也和自己一般吧。 可放眼看去,暮霭中,竟寻不到那个温吞的背影。 …… 翠生分神的时间足够久了,足够柳枝间的一双眼睛把他打量个够了。 那是一双非常亮的眼睛,黑亮的眼珠占了眼眶大约四分之三的位置,也许由于好奇,又睁得分外使力,黑白分明,清莹透亮。 为什么要格外描述这双眼呢? 因为在那垂下的几条柳枝后面,只有一双眼睛,其他与这双眼相连有关身体的一切部位都看不见,似乎这对晶亮眼眸的主人本就是这垂暮的杨柳般,人眼与柳干融合得那么和谐自然。 …… 翠生心生疑窦,如无鬼神作祟,那又何来闹鬼传闻,青蓝藿白师傅绝不致无聊至此,拿我师兄弟找乐,定有小人作怪。 若是鬼孽,自不必忧心,云翡比他看得还清晰。 但若是小人,何为所图呢? 翠生越想越觉不妙,快步向前寻去,边寻边唤着云翡的名字。 …… “在这呢!鬼叫什么。”云翡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果然,几重飘渺薄雾后面,云翡正站在十几米外向自己挥手,口气虽冷淡,动作却热络。 黄绿斑驳的柳树丛中,云翡一件黑衫随意地挂在身上,常年不系的下摆衣角随风飘扬,瘦高的身躯矗在此处竟有种飘然的韵味。 翠生奔至近前,才觉得怪异。 云翡笑得像个傻瓜。 “你又看见漂亮女鬼了?这么高兴?”翠生不悦的责备,并作势欲摸他的额头,发烧否? 云翡目中闪过一丝与他平日温厚神色大相径庭的精光。 趁翠生手扬起至面前时,竟牢牢握住。 手中满是湿粘的汗水。 翠生心里突的一跳。 只见云翡深邃的眸子中闪过隐忍难耐,睫毛翻飞,美目迷离,目光压抑而专注地盯着翠生,嘴唇上下翕动,想要说什么却不能成声。 翠生见他额上汗水如小溪般潺潺流下,直至胸口,领口处已透出一片水渍,胸部剧烈的起伏着,似乎在与什么做抗争。 翠生大惊,迅速将手抽离,哑着嗓子道:“云翡,你中了埋伏?快清醒些!刚才看到了什么?” 云翡气息紊乱,再也按捺不住,一双大手猛地将翠生柔韧的身子搜入怀中,用力揉搓,同时低头寻向翠生的唇,含在口中,反复啃咬。 翠生一个呆滞,随后羞怒至极,用力弹出囹圄,后退几步,甩手一个巴掌轰了上去。 云翡被狠狠扇了一掌竟犹自不觉,仍迎着翠生凑上前来。 翠生虽明知云翡被蛊惑了心智,但平日熟悉的人此刻竟换了副嘴脸,不由得心生怯意,不断向后退去。 不想云翡的步法竟出奇的快捷,无论翠生如何退避,他总保持着贴身的距离。 只见面前人一脸的意乱情迷,清俊的面上,一半已微微红肿,深邃的目光和炽热的鼻息尽数向自己喷来,翠生唇上兀自发麻,面上生出一片粉红。 不能继续下去了,就在云翡再次伸出双臂欲将他拥个满怀时,翠生已打定了主意要将对方一击倒地,拉走了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硬物穿过柳林梢叶快速刺破空气,向翠生云翡方向射来。 翠生一心二用,一边左手做掌势,预备击向云翡脖脉,一边右手已将要抓住云翡后腰,只待暗器近前,自己好提着师兄避开,再寻那放箭之人。 然而那凌厉的暗器的目标并不是他们,而是翠生身前十米左右的一株老柳树。 只听咄的一声,硬物刺入树干,同时一个东西从树中掉落出来,饶是翠生猫样的眼神也没捕捉到那东西到底是从何处出现的。 可庆的是,就在东西掉落的一瞬,云翡也如断了线的木偶,直直的摔在了地上。 查看了云翡的脉络,并无大碍,索性将他翻转过来平躺,手扶上他的背部,却发现师兄背后粘着张巴掌大的白色人形纸片。 好啊…好啊!真欺我天玄无人么? 翠生气得嘴唇哆嗦,浑身发抖,立时冲向了老树下的那滩东西。 分卷阅读23 - 分卷阅读2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4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24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24 第20章 琴丝魑心 翠生气得嘴唇哆嗦,浑身发抖,立时冲向了老树下的那滩东西。 …… 老树下的那堆物事,原是一个人。 翠生冷冷矗立在那人身前,雪腕扬起,那白色人形纸片便柳絮般落在那人脸上,继而滑下,再看那人右边脸颊余下一个火辣辣的红印。 那人侧身躺卧,除了一双瞪得滚圆的眼睛,身子纹丝未动,竟一直保持着刚从树上摔下的古怪姿势。 翠生俯下身子,仔细的将他头部摆正,这才左右开工,猛力扇了他几十个嘴巴子。 翠生当然没有用尽全力,只是如莽夫般一气乱打,直到那人面目红肿,方才罢手。 那人也倔,翠生打了多久,他便瞪了多久,一丝服软之态都没有,只是眼中嘲讽轻蔑的意味更深了。 “现在装什么英烈?幻生院的本事就是这样?耍下三烂的手段!你刚才玩得挺乐和嘛!”只觉得手心隐隐作痛,心中狂怒暂时退了三分,若不是离家太近,恨不得一掌劈死他。 趁着怒气稍减,知道不能再做拖延,当下揪着此人衣领将他翻转过。腹下正中果然插着一只小镖,脐下寸半,没入不深,刚好钉在气海穴上,位置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只是这小镖却是碧绿色泽,非钢非铁。 翠生不耐的看他一眼,只觉此人顽劣异常,兀自狠霸霸的盯着自己,要不是目光过于凶狠,这双吊梢杏核眼倒生得煞是可人,黑白分明,清亮如斯。 “你凶什么?要凶也该我凶!”翠生口中说着,手已按住他的腹部。 “你干什么?少碰我!滚远些。”倔强之人终于开口,话未说完,之前勉强忍住的一口鲜血竟随着恶语一同喷了出来,恰好喷了翠生一脸。 翠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呼出,勉强压下了再揍他一顿的冲动。 雪白皮肤上如点点榴花盛开,平添几分妖娆鬼魅。 再狠狠剜了那人一眼,“你给我忍着点,少废话。” 说完随意抹去面上腥物,寒着脸扯开那人衣扣。 气海穴位于人体前正中线,脐下1寸半,经属任脉,被袭中此穴者,破气血瘀,身体失灵。 如长时间僵麻不治,有致残的可能。 云翡的症状自是被下了蛊惑,导致行为逆施,江湖上会施此术者不在少数;但之前那枚破空袭来的镖明明打在了树干上,现在看来却是那人的肚腹,此间既能惑人心智,又能幻化形态的人,除了现成的从家幻生院还能有谁?恐怕林中闹鬼也是他的把戏,一会定要细细问来。 这人将意念注入纸中,被附着之人照他意念行事,但是这人想法太过龌龊,以致翠生顾不得公平也要先痛揍一顿再审。 …… 镖辅一拔出,鲜血便如泉涌般汩汩流出,眨眼间,那人平滑的小腹便被鲜红爬满。 凶器是一枚掷箭,翠竹削成,轻薄尖韧。 翠生心中一阵惶惑,手中却丝毫没有停顿,飞快地点住商曲、章门二穴,使血气凝滞,并按住伤口周围肌肉来止血。 是他?是他出手…… 翠生脑中描画着一个孤高的身影掠行在萧瑟的柳木中,挥手掷出暗器的刹那,纷乱的黑发随着身体的劲道扬起…… “琴丝!”手中人的肚腹突然用力绷直,刚凝滞住的血又涌出几丝,只见那人直盯着地上的掷箭惊呼,眼中充满惊骇与惶惑。 的确是琴丝,琉风的独门暗器,以天下闻名的奇竹——琴丝竹制成。 记得上届试炼会结束时,掌门亲自颁奖,掀开织锦缎子,一片翠光异彩,正是神机院人人心向往之的极品琴丝竹,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琉风无甚笑意,几许得色。 从此,琉风的独门暗器便以此竹制作,命名。 只有技艺精熟者才能以竹为仞,琉风与琴丝,各自发扬光大。 即是如此,极品有限,琉风并不常用此物,这幻生院的人怎么知道?能一见之下高呼其名?并目中隐有凄凄神色。 “他为什么……为什么伤我……”那人只是反复念叨这样两句,神色凄苦,目中竟涌出一行清泪。 从刚才到现在,紧闭双唇,怒瞪双目的倔强之人,现在竟……流泪? 翠生按住伤口的手向下使力,冷不丁痛得那人又是“啊”的一声,“你干什么?” “你个臭小子,哭什么哭!你说!你怎么认识这箭?” “哼。” “好,你不说是吧,青蓝院师傅派我们来查林地闹鬼这事,料来定是你干的,我这就回去说清楚!”翠生长身站起。 “哼。” “加上你胡乱对本门弟子施法,你猜藿白师傅会怎么做?”翠生弯腰,贴近那人耳旁,那人向后闪避,面色平静却透着失血过多的苍白。 “他……会喂你喝一碗还尘汤……”尾音拖得老长。 果然,那人似乎惊慌了一下,但由于面皮肿得老高,五官绷得走了型,具体惊慌程度不好描述。 “这样的话……有些人,你便永远不用去想了。”一语击中要害。 走了型的脸腾的红了,眼中盈着的泪又将滴下。 “现在你的血止住了,明天我便去覆命,你自己看着办吧。” 翠生拉起昏迷的云翡,临走时还不忘把那只琴丝一同收进了怀中。 …… 云翡这一梦,沉酣香甜,直至月上中天方才转醒。 见桌上放着几碟小菜,一壶浓茶,心中一暖。 只记得在河边捡起一张白色纸人,后来便听到翠生急切的呼唤,自己好像答了,又好像没答。 敲了敲翠生的房门,静待良久,不见动静,许是睡了。 也好,不妨趁月色明亮四处走走。 云翡脑中仍余一片翁鸣声,便举步向院外走去。 …… 每处弟子居所格局都差不多,一间卧室,一间浴室,一扇窗。 正中一个小电炉,平时用来熬煮食物或药物,冬天便用来取暖。 地面铺着统一的青石板子,穿堂绕室的水流,常年不腐。 翠生的房间也是如此,不大不小,三面环几,几上立着乌木多宝隔,隔内码着大大小小数十尊玉器,竟都是色质上佳的胚子,清辉如皎月,只是透着森森寒气。 几下收着平日见不得人的杂物,无非衣服,被子,专业用具。 此时房内没有开灯,翠生也没有睡下,只是不想见到云翡,觉得 分卷阅读24 - 分卷阅读2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5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25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25 尴尬。 一方小窗透进月光,借着些微的光亮,青石板的缝隙间已积了不少泥污,翠生皱了皱眉,翻出三角小铲,光着脚,一点点捋着石缝将污泥挖掉。 看着经过洗礼的地面,翠生觉得心里敞亮多了,随后又开了水龙将地面冲洗一新。 只是缝隙里的泥污好去,心若生了缝隙,又该用什么来填满呢? 翠生看看表,时辰差不多了。 翻身掠出窗,再掠上院墙,几重矮墙外,狭长的胡同里,一个人正来回踱步。 只见他一会向天玄方向走来,一会又迅速转身往回走,如此反复,不知已兜转了多久。 翠生心里暗暗好笑,白天见他那么凶狠歹毒,怎么一旦关乎起那人,便如此脓包? 当下抬手,一粒石子掷去。 …… 那人抬头便看见一个瘦长人影站在不远处的矮墙上,背后是一轮不够圆,却足够明媚的月亮,那人长发飞扬,说不清的身姿曼妙,清雅绝伦。 “你还是决定来了。”翠生双手抱在胸前。 “……” “你若还是什么都不说,现在便请走人。” “是我干的!” 那人说着,将手从衣袖中伸出,一片白光飞舞。 几十张大小不一的白色人型纸片,月光下如翩飞的白蝶。 但在翠生眼中,这些和云翡背后如出一辙的纸人,充其量就如撒在灵枢后的冥纸,凄凉而不祥。 “我是故意的!我知道那片是你负责的,所以我……” “等等!” 那人刚要讲述心路历程便被翠生一语打断,“干什么!你不是要听么!” 翠生不理他,左掌并拢,捏川字决,虚空画弧。 “我不想有别人听见,现在可以讲了。” 翠生隔空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顺势坐下,一副准备开听的架势。 那人也不禁暗赞一声周到细密。 …… 他和翠生差不多同届,但是从小便听到各个师傅经常提起两个名字,琉风和翠生。 第21章 午夜训导 柳林中的阵法是翠生和云翡设下的,为避免普通人闯入,届口的牌楼下埋着符咒,选的水像位,来者便会生出彻骨的湿寒之意,一刻也不愿多耽,破解之法还是敲击牌楼上的小钟。 这只是出入口之一,单翠生知道的便还有三个之多,均由不同的院处负责,手段自是不一而足,至于是否还有其他更隐秘的通道,翠生也不清楚。 …… “我叫白魑……” “白痴?”翠生扑哧一声乐了。 “是魑!是山鬼的意思!”倔强小子又被激怒。 “好,白痴,继续。” 他与翠生同届,自小便听到各个师傅经常提起这两个名字,琉风和翠生。 琉风自然心服口服,风采,本领,那都是一等一的。 但翠生嘛……也曾远远瞧见过几次,只觉心生厌恶,男人长的却像个娘们! 露气深重,声音如菜刀磨在石案上,有金属质感的爽辣劲,却也透着身不自主的尴尬味。 翠生听到他提起琉风时,满脸的心悦诚服,不禁暗暗点头,到自己时竟只一个简单“娘们”二字便把自己概括了,不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那白痴还在直白叙述,只得暂且凝神压火。 白魑趁翠生不在时,在林中做了手脚,将数十个白纸人注入意念,在凡人眼中幻化成了数百个光屁股小人,闹得附近人心惶惶。 他料定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定能被从家人发现,到时仍是由翠生来探查。 虽然已料定翠生是绣花枕头一枚,但下了这招毕竟是铤而走险的,真真破费了一番脑力权衡过利弊。 如果翠生真的没什么本事,这样一来不仅在试炼大会之前来了个下马威,而且还能顺便观其洋相。 假若不是,那就顺便了解了对方实力。 只是没想到什么都没打探到,便被琉风的琴丝破了幻术。 翠生秀眉一扬,“你和琉风很熟吗?”白天被自己打了n个巴掌都不吭一声,看见琉风的琴丝箭倒哭了。 白魑拒绝回答。 这人连珠炮般说着,竟似打过草稿般,好端端一个因妒生恨的故事竟讲得毫无趣味。 翠生不耐烦,一个纵跃跳到那人身前,“你觉得我像娘们?” 秀脸微扬,冷眉一蹙,一阵风吹来,遮挡了半面的长发丝丝飘向耳后。 那人见翠生身法奇快,不禁后退两步,暗自戒备,翠生的问题令他好生矛盾,如今把柄抓在此人手里,原本该奉承几句,留点软话,可面前人小脸粉白,一双桃花眼死怒非怒,风情更是难描难叙,看在眼里,嘴里一阵搅动,不禁念叨出声,“本来就是……娘们嘛……” 话未说完,翠生虎虎生风的拳头便向白魑砸来。 “那我今天便让你尝尝被娘们教训的滋味!”说话间,手下不停,挥舞出一片白影。 白魑未料到此人的脸子比自己变得还快,刚刚还是柔若春花的风情,立马被生冷的拳风吹散。 当下也凝了心神,认真起来。 翠生面上给人以弱柳扶风之感,实质则是强韧于内,凡是与他交过手的人,大多都会感慨:“这武功路数看着眼熟,怎么自己好像全没学过呢?” 翠生的出手便在一个快、准、狠、奇上。 快,来自身体先天的优势,身板虽然不够高大威猛,但行动起来,阻力也比别人小几分,拳掌耍得自然比别人快几分。 准,这是后天苦练的结果,由于当年翠生一见琉风便发誓日后定要让这厮刮目相看,于是特地央求师傅在认穴,辨脉上加重管理力度,以神机院的高标准严格要求自己。 狠,自从开始出山执行任务后,翠生便了解了狠之必要。 平时弟子间交手都以切磋为主,大抵都不致下死手,而外面的人,太险恶,往往你饶他三分,他背后还要掏枪子,要不是翠生耳力与轻功惊人,早已不知死过几百回了。 奇,这一点大概是翠生的独特之处了,男生女相,既是爹妈给的,也是药物所致,劳其筋骨,是为承天之大任,这世上没有白吃的苦,白受的罪,这身皮相初时自是令翠生叫苦不迭,但时日深久,不但在通灵一门上强于他人百倍,而且在武学方面竟独辟了一番神奇之径。 男人练武,力道有余而柔韧不足,以致有许 分卷阅读25 - 分卷阅读2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6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26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26 多精妙招式只要你腿再抬高一寸,腰再弯下三分,便至绝境,道理大家都明白,但做到却是不易,否则东方他老先生当年也不会忍痛挥刀了。 而翠生每受那煎熬之痛后,身体便轻灵自如一分,许多武学招式连气耍将下来,竟丝毫不滞涩,运转极随意。 自从发现了这个好处后,他便每夜睡前刻意加强了柔韧训练,只见他将自己吊挂在房梁之上,一吊便是几个小时,一会成o字型,一会成v字型,再配合天玄院特有的吐纳呼吸之法,每每感觉浑身舒泰,耳轻目明。 …… 白魑越打越惊,近身相搏本就不是幻生院所长,但以他横冲直撞的性子,哪里去管适不适合,只信勤能补拙,几年下来,近身功夫也隐有不可小觑之风。 但白魑此时才明白了一句话:天外有天。 与此同时更深深明白了另一句话:人不可貌相。 眼前人活脱脱不让自己喘气啊。 白魑只觉眼前漫天飞舞的全是白生生的掌花,脚下也没有丝毫反击的余地,身后便要到墙根死角,退无可退。 眼前人似乎早已料到自己下一步将要踏向何处,他的拳或掌或抓便总是提前一步侯在那里。 更可怕的是,这人的身体似乎不是骨血之躯,而是无骨的蛇类,或者柔软的猫类,每一次的出手都从最匪夷所思的角度击出,避无可避。 …… 翠生出手狠绝却风度优雅,仿佛这不是对打,而是午夜里的一场双人华尔兹。 白魑早已明白大败在所难免,自己与对方远不止毫厘之差,但他这种蒸不透的包子,宁可毙于掌下,也绝不会开口讨饶。 翠生先是气他戏耍自己与师兄,后是怪他语言怠慢,本想教训几下便罢,但见他虽已气喘不匀,但仍是那副愤慨不忿之色,不由也渐渐动了真怒。 只见他原地停住,一个凌空翻身,如盛开的白兰般扑向白魑脸部,却不作丝毫停留,擦着他脸庞掠过,落在了白魑身后的矮墙之上,并慢慢转过身子盯着白魑乐了。 白魑已做好必死的准备,却不想对方竟然先住了手,并好整以暇地站在墙头打量自己,还笑得诡异。 心眼还未转透,只觉嘴里苦涩无比,舌头麻了半边,心里一惊,一粒药丸竟不知何时塞进了自己口中,此时已随着唾液咽了大半,酸苦之味一直滑进肚腹。 翠生看着弯腰干呕的白魑,笑道:“我只是塞了个药丸而已,若是塞把刀子又如何?” 说完负手而立。 白魑停住了干呕,低头出了好一会神,再抬起头时,竟觉得同样的方位,翠生此时看来竟高了几分。 “我收回那句,你不像娘们,一点也不像。”声音依旧如金属般锐利,却是豁亮许多。 翠生朗声一笑,对上白魑诚恳坦荡的目光,之前对他的恼恨也随笑声一起,因风逝去。 …… “你不怕我塞的是毒药?” “不会,你不是那种人,否则你在柳树林里就不会管我了。” “哼!现在倒聪明了!”翠生斜睨他一眼。 “不过……你这药也真苦的可以,你们院是用这个作惩罚的吧?”白魑咂了咂依旧麻木的嘴唇。 翠生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苦吗?不过是其中一味药引而已。 耳边忽然传来清脆的咀嚼声,以及一股蜜糖香气。 白魑正从裤袋里摸着一颗又一颗东西,不断向嘴里抛去。 冷不丁发觉一道炽热的视线射向自己……的裤袋,是翠生,晶亮的眼睛里透出虔诚的光芒。 “你……要尝尝吗?”掏出一把伸出手去,厚实的手心里是一堆松脆的松子仁,颗颗金亮。 “我自己裹了蜂蜜炒得……嘿嘿,这什么都好,就是吃的不好,淡出了鸟来。” …… 这次深夜长谈以某人的裤袋告空为由,匆匆散会了。 临走时,白魑意味深长的说:“其实,白天我没控制你师兄的意念……只是激发了他的潜层行为。” 第22章 白瓷糖藕 第二日翠生便把考察成果呈上了青蓝师傅藿白那里,只说是新来的弟子夜间练功,被误入的路人撞上,便以为闹鬼,那路人又是个大嘴巴,事情这才传得沸沸扬扬,因此那处的柳树仍然很健康,请藿白师傅安心享用。 白魑与琉风的关系已无须多问,白魑之所以托大挑衅自己,多半是醋意蒸顶。 翠生苦笑,自己只是把琉风当作目标,更没有其他心思,小时不懂事,见了他的仙人之姿一时贪慕罢了。 这样想着,随手将那枚琴丝折成了两断。 若是琉风见到,定要泣血不可,即使你用不上也别毁啊,大不了还给我就是。 翠生动过什么心思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若是时间回到一年前,多半会为了琉风出手相助这件事揣测几个晚上。 现在他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坠子,红绳穿过碧玉环,亲手从整批的红绸上裁了一截细段,用手心蒸平,对齐边角,细密的缀了一路暗撬针。 柔韧又结实,翠绿的玉环挂在上面像新鲜的红椒尾巴,绿得鲜艳。 …… 从家上下千余人,清一色的男子,不但修习着几千年传承下来的几近失传的古老技艺,就连那龙阳之好也一股脑的兼收并蓄了。 当然不是全部,出师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的不在少数,但咱们后面再表。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翠生又生得娇花闲水般明媚,哪有理由这般年岁还不清楚自己的喜好? 只是因为从小便被盯着,议着,觊觎着,早就生出厌烦之心,连带着对这类人群也说不出的厌恶,便是那顺理成章的一分情欲也被他活生生压下了,打包一并投资在了修习武学道术上,加上云翡这只牧羊犬终日跟着,护着,哪轮得到别人染指? 染指没有,意淫却是无限。 但敢于说出来的,又认真备战的大概只有石璞了。 石璞有什么不敢?他敢翘课,敢拔藿白种的小辣椒,而且喜欢在早课时间和瑞英胡搞,而且还是在藿白的院子里。 当他第一次提议时,瑞英的脸皮瞬间雪白,直说你疯了,你疯了。 他嘿嘿一笑,邪魅而调皮,“我早就发现了,咱师傅院子里没动过手脚,八成因为他那人邪性儿,英儿,我跟你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石璞凑在他耳边热烘烘地说着,直说得瑞英红了耳朵根儿。 分卷阅读26 - 分卷阅读2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7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27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27 瑞英看着石璞,怎么也埋怨不起来,自己就是爱他这幅混蛋样。 还能怎么办?死便死了! 其实后边还有半句石璞没说,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这样一个混人若是看上了什么东西,你说,他会怎么做? …… 难得平静的日子,翠生便勤奋的往小厨房跑。 小厨房其实并不小,只是相对别的院子,便显得简朴了。 师傅居所与弟子居所一样,都是二进院,分正房,东西厢房,耳房。 正方位北,是为尊,云翡与翠生住的那间便是,只是中间隔着一厅,一走廊,其余师弟分别住在东西厢房,格局一样。 耳房堆放杂物。 通常一个弟子院可住六到十人,仅天玄的弟子院便超过二十座。 院中多是石雕兽头,梅花桩木,竹椅卧榻,各自一番不同光景。 小厨房负责从家所有饮食,也是唯一常动明火的地方,位置在“龙胃”斜下,离各个处所都不远不近,却极是清净。 …… 白魑见翠生格外喜爱甜腻之物,二者一聊之下,大为合拍,便约好饭点小厨房不见不散。 其实不单为了蹭吃蹭喝,翠生更想在功课之余避开云翡,从白魑口中得知云翡那日中伏,是勾出了心魔,继而“真情告白”,后背就飕飕冒寒气,说不出的怪异。 想到这,翠生更是足底生风,加快了几分步法。 等等!我在干什么?躲他吗? 翠生立住脚步,明明我是被侵害人啊,应该他有负疚感吧?可是……也许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呢?这样我就可以叫他一起吃好吃的了。 但……若他真对我有那个……意思……想到这里,翠生又忍不住继续狂奔。 翠生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怕什么,只是心底隐隐觉得云翡在扮猪吃老虎。 这是在距离小厨房不远的主路上,左手便是“龙胃”——从家唯一的湖泊,湖面上飘着一层落叶,说不清的凄迷;夹道的树木苍劲奇趣,如同直接从盆景中拿出来放大了般,盘根错节;地面是各色碎石子铺的羊肠形状,曲径通幽。 平常更是一条热门的“情人道”,春天,巨树桃花繁茂,可执手赏俏;夏天,湖面莲花高长,可在舟上胡搞。 深秋,薄雾缠绕,落叶妖娆,翠生如一团白影般杀进情人道,几对神仙眷侣,不禁撇嘴道,此人谁呀,这样没礼貌! 翠生不解风情,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思量中,当他立时停住步子时,身后的尘嚣似也住了,落叶依旧纷扬,但几双眼睛,或美或丑的,通通被勾去了视线,勾去了魂魄。只见他面上时而不安,时而恍然,再一次拔足奔出时,只怕不会知道,身后多少对眷侣变作了怨侣。 …… 白魑正站在对窗的灶台前,低头摆弄着什么。 从窗外看来,一个白衣男子,站在乌黑的窗框中,明亮的杏核眼低垂,嘴巴由于专注微抿,不是说专心工作时的男人最有魅力吗?白魑小心翼翼的样子也比什么都动人。 翠生觉得也许琉风是真的喜欢白魑。琉风嗜吃,白魑善做,不是很搭吗?至于自己嘛……只是趁后者闲暇时蹭点甜点罢了。 白魑是这样一个真性子的人,他会对敌人狠,因爱人哭,如同胀满的气球,只要找到了芯,气自然就泄了,但愿白魑也能找到琉风的芯。 “白痴!”翠生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撑住窗台,姿势美妙地从窗外翻了进来,有美食与好友相伴,轻身功夫耍起来也比平常顺手些。 然而脚还未点地,只觉一个踉跄,然后便是大小叮咣声一片,连绵不绝,好家伙!原来窗子下面是料理台,翠生伸了伸舌头,眼看一个铜锅还不知好歹的滚着,迅速扑上,铛~~~~!世界安静了! 刚才格外有魅力的白魑已然换了嘴脸,胸膛大口的喘着粗气,一双眼睛瞪得滚圆,精光四射,如庙里金刚。 “还不快帮我!”白魑手臂上摞着几个盘子、海碗、盆,正摇摇欲坠。 幸好白魑见机快,已抢先一步把炖得的汤汁,拌好的小菜,煨足的鸭子抄在了臂弯里,才不致尽数毁于这场浩劫,估计那盆汤正滚热,烫得他呲牙咧嘴。 翠生忙不迭接过,又讨好似的说:“哎呀……这么丰富啊!真是辛苦了辛苦了!” 白魑又瞪他一眼,余怒未消,道:“不是给你的,这些是给琉风兄的,那个是你的!” 白魑指着一小盘白瓷糖藕说道。 糖藕虽然鲜亮诱人,滑而不腻,糖与蜜汁配合恰到好处,不过……和桌上那几盆比起来也显得太寒酸了吧。 再看白魑又专心于他的饮食艺术,一副爱吃不吃的态度。 …… 白魑眉花眼笑的提着食盒say goodbye时,翠生正可怜巴巴的用食指沾着盘中一小汪糖稀画圈。 都说重色轻友,见色忘义,色字头上一把刀呦! 我今天可算见着了! 不过,糖藕味道还算不错。 翠生带着七分满足离开小厨房,刚迈出第一脚便傻眼了。 云翡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面无表情。 第23章 长醉长戚 云翡站在前方不远处,一贯的安静温和,直到看见翠生出来,嘴角才略微牵动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翠生乍从温暖的室内出来,便被深秋寒气灌了个满头满脸。 原来天已这样冷了,草木湿气黏附在皮肤,衣服上,薄薄的衣衫似要被融化般,凉而钝,翠生下意识捏住了袖口。 “来多久了?”翠生这句不如不说,透着生分。 云翡微笑:“一会儿。” 翠生见他笑得僵硬,走近几步,拍了拍云翡的肩头,果然,一层极细小的冰碴应声而下。 天玄院的弟子最不耐寒,想是与阴物接触久了,身上也沁入了几丝寒气,因此天玄弟子多喜春夏,不耐冬秋。 新年一过,便是大试炼会,虽说二月有春风,但鲜有天玄弟子过得去二试。 …… “师傅在找我们,再不过去,只怕他要骂人了。” “那为什么不进来叫我?” 呆子!吹着秋风偷窥很有意境是不是? “……”云翡看了看翠生,没有作答,只是大步迈出向长戚的方向窜了出去。 翠生跺了跺脚,别扭,太别扭了!只得跟在云翡身后寸步不离。 云翡与翠生一同 分卷阅读27 - 分卷阅读2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8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28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28 长大,从小便高翠生一点,翠生不服气,总拉着他比个子,比过又比,每次的结果都令翠生撅嘴,随着年龄渐长,各自成熟起来,才不再玩那比个子的把戏。 现在翠生跟在云翡身后,只觉说不出的奇怪,他什么时候已经高我半个头啦?再想想,这些年,但凡二人同进同出,云翡便是走在自己身后,难怪眼前背影如此陌生。 翠生心里渐渐生出些感慨,原本亲兄弟般的关系,现在却隔着千山万障似的。 云翡身材昕长,七分儒雅二分漠然,及那一分的愁苦,既没有琉风的孤傲,也没有石璞的矫健,即使连鹤蓝的潇洒也万万及不上。 但见他后背无肉,但骨架豁达,肩部有一点向内拘着,微驼,想来是长期在某人身后揪心所致。 不就一次意外吗?白魑说那是潜意识便是潜意识了?就算是潜意识又怎么了,不就是喜欢我吗,师兄比我大,想找媳妇了呗,等试炼结束了我帮他物色一个。 翠生这边痛定思痛,云翡也心不在焉。 翠生这些天毫无技巧的躲避,怎能不被他察觉? 云翡的心事,简单易破。 多少次,看到翠生翘起的唇角便想拥进怀里细细品尝,多少次,翠生细白的手指拢过头发,便是拂在他的心上,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疯狂想法,又一次次被无端地逗弄上来,欲望像火舌,舔舐着寂寞。 他就是怕这一天,翠生会远远的逃走。 心下苦笑,到底还是被戳破了,终究不是圣人。 …… 二人心事各异的走进天玄长戚的大门。 地上铺着几个笸箩,里面晾晒着花花绿绿的种子类药物,前面所剩无多的空地上翻晒着小片的干货,爬虫类,根茎类,应有尽有,翠生与云翡一贯的小心翼翼,生怕踩上几样,到时候长戚师傅就该揪着搡着的没完了。 进了大厅,一股浓烈的药味蜂拥而至,鱼缸挪进了厅内一角,翠生拧着眉毛掩着嘴凑在缸口看了一眼,所剩无多的鱼儿们懒懒的游弋着,翠生暗赞道:铮铮铁骨! 云翡向翠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多事,又指了指内堂,师傅在里面。 …… 长戚自负生平有两大收藏,一是药材,二是酒酿。 药材是越珍贵越好,稀缺为上,往往一些个别珍品连青蓝院都没有,却能在长戚这里寻到,极品不需多,藏在内室刚好。 酒酿则只贵在数量,黑压压摆满了后院。 藿白常称他为醉鬼,既是赞他醉心于制药,也是戏他烂醉于杂酒。 长戚这个时候纠结的眉毛和胡子便会抖他一抖,正色道:“你懂得啥!人生苦事甚多,需该长醉时,便不能醒,若没有足够多的糙酿,如何能做到?” 藿白喟叹,不再辩驳,只将杯中再次斟满。 青蓝院专司制药,长戚只是个人爱好,平时缺了哪味材料,便大大咧咧的找藿白要。 也有人说,青蓝院制的药有用,但长戚师傅的药,有趣! …… 他们进去时,长戚正哀哀地抚摸着“酬金”——那只乌黑檀木小箱,合缝处的漆印已经不见,师傅已然看过。 看到他们进来,展颜一笑:“你们两个娃儿,可想死师傅了!快,给我讲讲孙老头的事!” 说完,拍了拍地上,然后一个屁堆儿坐下,翠生与云翡也席地而坐,并不动声色的交换了意见。 看来上次在青蓝院,老头子真是醉得人事不知啊。 三人一老两少,围着温暖的电炉盘膝而坐。 当下二人简明扼要地叙述了抓鬼,夜探的经过。 只是非常有默契的避过了那个人的名字——鹤蓝。 鹤蓝就是翠生喉中一根鱼刺,拔不拔没什么要紧,但喝水、吞咽时便会觉得疼。 手里又下意识地摸上了胸口,那个碧玉环。 云翡淡淡的看了翠生一眼,为他失神的样子心动,为他失神的原因心疼。 翠生何尝不是云翡的刺?只是扎在了心上。 长戚埋在杂眉下的眼睛,滴溜溜一转,已觉出二人均神色古怪,立时翻手捧起那个乌黑小盒,小心翼翼的用两指捉出里面东西拿了住来。 仍旧是那个不知为何物的白色小锥。 二人视线果然都被长戚手中物吸引,不约而同问道:“师傅,这到底是什么?” 长戚咕噜一笑,得意道:“这是一味药引~~”说到此,故意断住,但见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自己,一副敏而好学的执着劲头,当下老怀大畅。 又珍而重之的将东西放了回去,仔细合上盖子,两眼一翻:“不能告诉你们!” “!” “……” 长戚看到二人瞬间冷下的面色,赶忙一双大手左右张开轻轻拍着二人肩膀安抚道:“生儿翡儿啊~~这是掌门吩咐的东西,师傅这次真不能透露~~莫怪莫怪!” 这一搂一拍一哄间,竟是把翠生与云翡当作了孩子般安慰。 翠生与云翡最得宠溺,尤其是翠生,记得年龄尚幼,便经常为了讨糖果吃在师傅院里打滚,云翡每每在旁帮腔,其实师傅哪有什么糖果了?不过是晾干的山果一类,吃多了伤肺,师傅无法,便自创了套办法,双手搂过两个,用他那毛扎扎的胡茬轻蹭他们的小脸蛋,看着两个小子在怀里踢闹不休,哈哈一笑,多半这样一番后孩子们便忘了哭闹的原由。 翠生心中酸甜,默默向云翡瞟去,看他是否一般的心思。 “师傅,最近可得了什么新货?”云翡从身后摸出一只小酒壶,慢慢放在炉上摇晃。 不愧是云翡,仔细周到的云翡。 果然长戚见他们不再追问,略略松了口气,注意力便放在云翡的手上。 “翡儿,师傅最近不能沾酒……要熬制新药了。”说着,长戚嘴里砸吧几下。 “这样啊,不过这是弟子们特地给您捎来的,没那么大后劲。”云翡嘴里说着可惜,手上丝毫不马虎,不一会,室内已经酒香满溢。 “哦?说说,说说。”长戚只觉味道虽然不够凛冽,却夹杂着果味的甘甜。 “这种酒要小口小口抿着喝,不像师傅您的酒,辣嘴,有点甜,天凉还能热着喝。” 师徒三人你一杯我一口,其乐融融,直聊到半夜。 翠生就冲那一丝甜味硬是破天荒喝了几口,云翡陪师傅也喝了许多,二人这几日的隔阂就在杯影交错中蒸发了个干净。 从长戚院里出来已是深夜,冷 分卷阅读28 - 分卷阅读2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29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29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29 风一吹,云翡酒意消了三分,翠生却醉得更加昏沉。 云翡拢着翠生,将他的重量放在自己身上,没有用轻功,而是摇摇晃晃地慢慢走着。 翠生难得喝酒,酒意冲头,只觉得浑身烧灼,就像反噬的痛楚般,迷糊中又想起上一次发作的光景,心里更是急乱。 云翡见翠生脸皮薄似白玉,飞着淡淡红晕,冷汗将几绺青丝贴在额角,于是腾出另一只手将那头发拨开。 翠生晕得天旋地转,一会觉得自己是反噬发作,一会觉得自己在飞檐走壁,这时感觉一个冰凉的东西碰了过来,甚是舒服,便迅速抓住紧紧贴在脸上。 第24章 琉风其人(补全) 翠生晕得天旋地转,一会觉得自己是反噬发作,一会觉得自己在飞檐走壁,这时感觉一个冰凉的东西碰了过来,甚是舒服,下意识地捉住那物贴在脸上。 …… 云翡咬着牙,望着手下一脸享受神情的翠生,恨恨道:“你又招我不是?” 翠生斜挂在云翡肩上,从云翡的角度可以窥见翠生皙长的脖子直至锁骨,在月色的勾勒下,莹白有致,一派活色生香。 云翡只觉得刚刚消弭的酒意又强涌上来,喉头滞涩。 扶着翠生肩膀的手向上一托,将翠生的脸离自己又近了些,被抓住的手向下一滑,已轻轻笼住他的下颌,心中激荡,将脸慢慢地贴在翠生耳旁,极小心地嗅着翠生发间的味道。 …… “这么说……他又有长进了?” 一把干净的声音,既不该有拖泥带水的鼻音,也不该有太长的尾音和过高的颤音,当然,特殊情况时除外。 提问题的人无疑懂得如何利用这好潜质。 你看他这句,虽是疑问,却胜在停顿婉转得当,抑扬顿挫又刚好,一丝急于知道答案的意态都没显露出来。 “啊!和他动手真叫人害怕,摸不准他的路数,没想到他那么爱吃甜的,偏又……” 回答问题的人声音也很好听,但却过于直白,一股脑地将所知尽数抖落出来,而且没有重点。 果然,面前人意兴阑珊的轻咳一声。 灯下,一桌菜肴,已如楼头黄鹤,一去不返,佳人却还在,而且还是两位。 一人直身而坐,上半身如标枪般笔直,只是漆黑的头发不听话的刺棱着,神色阴晴不定,一双微吊的狭长凤目只盯着面前尚有残汤的青瓷大碗,好似思索,也不知是在回味对话的内容,还是回味那只嫩姜蒸全鸭。 被打断话头的人也不生气,仍旧笑嘻嘻的看着前者,一双美目温柔得都要开出花来。 “你刚才说……你和他过了多少招?”笔直男子目光一动未动,仿佛只要一直盯着,那大碗里便又能孵出只鸭子般。 回答的那人顿了顿,满含怨怼地瞪了笔直男子一眼,柔声道:“琉风……”一个华丽的花腔耍完,才小声道:“咱们不说这些了,今天的菜……喜不喜欢?”美目睁圆,满怀期待。 “还好。”说完,许是自己也觉太过敷衍,又补充道:“就是少了点……” …… 不到傍晚便巴巴地拎着食盒过来,然后陪笑般赖在神机院不走的,当然是白魑。 身子笔直,一脸孤傲,眼里只有吃食的家伙自然就是白魑的心上人,琉风。 话说白魑听到琉风对他精心准备的菜肴只答了“还好”二字时,心里便飘过一阵小小失望,但听到后面的“少”字时,心里又被照亮了,但也不禁范起愁来。 一只整鸭子先炖再蒸,进锅前喂饱了嫩姜、五香叶,刷了酱汁;炖出的鸭汤又加了火腿,莲藕,冬瓜一起煮成鲜浓白汤; 两碟小菜佐饭,分别是清拌三丝和小米椒炒鸡膝骨;外加一大笼喷香白米饭。 白魑亲眼见这些东西下了琉风的肚,可人家还嫌少,看来下次琢磨菜式时,要做到美味与实惠兼顾才是正途。 琉风见他还是没有要离去的样子,心下盘算怎样才能婉转的把人请走,无奈吃人嘴短,也不好抹净嘴就下逐客令吧。 …… 云翡把翠生放倒在床上,又将他的长发尽数撩起,归拢在一侧。 环顾四周,微微皱了下眉头,自语道:“这孩子,怎么屋里还这么冷森森的。” 说完,将小炉插上电源,拨到取暖一档。 再看翠生,已睡得酣畅,只是身上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水,淋淋地印湿胸前一片。 云翡摇摇头,起身投洗了干净的手巾,将食指绕在手巾内,一点点擦着翠生湿漉漉的脸,仿佛勾画般。 手指移动到脖子时,微微一顿,再看湿衣裹着纤瘦的人,想来师弟极是爱洁,这样睡上一宿,即使不病也定然不爽。 于是又投了次手巾,翻开翠生衣襟,将凉透潮湿的衣服缓缓解下。 翠生光赤的上身如未经打磨的白晶般,青涩而晶莹。 云翡也曾暗自促狭地思量过,小时玉雪可爱的娃子长大了,是何般模样?虽无数次偷偷描摹,终究不尽真实。 当下手起,轻柔地擦去翠生胸前腋下的汗渍,心中惴惴,眼里却偷瞄着手下白皙的轮廓。 如你所知,大抵勤勉练武之人,身材都不会差到哪里去,但只可称为健美,而非俊美。 翠生的确勤于武学,但拜药物所赐,身子曲线竟是七分健美,三分阴柔,肌肉分布均匀却无结突,皮肤紧绷微弹却极细腻。 两侧腋下线条直下如刀削斧刻般硬朗明致,却收拢于腹脐,又婉转出一个玲珑细腰,窄胯掩于裤下,平仄的小腹由于平躺微微陷下,与腰口形成了致命的缝隙。 云翡暗叹,都说玉能养人,难不成翠生竟是玉石生出的不成?当真没枉费了这许多剔透美玉。 然而,翠生颈上一抹红绿却生生污了这一身细白肉骨,至少云翡是这样认为的,他附身捉来细看,红绳下坠着一枚翠绿油亮的指环,与翠生耳垂上的祖母绿坠子竟相得益彰。 也鲜艳得刺眼。 想到在师傅房中,师弟便屡屡抚摸胸口,便是因为这枚戒指吧。 云翡扯过干爽的夹被盖住翠生的身子,又仔细地掖好边角,自己却再也无心睡眠,傻傻坐在床沿上,对着月色发起呆来。 翠生悠悠转醒,却觉仍是梦里,身子虽然落到了实地上,但黏冷的触感却被温暖的气息取代。 慢慢张开眼,果然在被窝里,还是自己屋子,正疑惑间,却见云翡坐在手边,月色光华下,静如处子。 分卷阅读29 - 分卷阅读2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0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30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30 “师兄……”清脆的声音撕破宁静。 云翡恍然,似乎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转头见到翠生一张小脸半数埋在背角里,只露出明媚的眼睛,煞是可爱,喉中涩苦。 “为什么不去睡?” 云翡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去睡,怎么答? 翠生见自己说了两句话云翡都没有反应,而是呆呆望着自己出神,不禁怀疑他在梦游,赶忙起身试探。 云翡见翠生坐起,白璧般的胸脯间,翠绿指环摇摇荡荡,不禁面色一黯,将翠生又按回了床上,扯过被子又将他捂了个严严实实。 翠生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怀疑,师兄的确在梦游。 因此就任云翡压在自己身上,不做挣扎。 云翡见翠生出奇的安静,心念一动,问道:“生儿,你告诉我,你……讨厌男人么?” “男人?什么男人?” “例如……我。” “你?你是我师兄啊,怎么会讨厌你。” 云翡仿佛吞了定心丹般,转念一想,又道:“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翠生展颜:“云翡,我懂,你是想女人了。” “想女人?你在胡说什么。”云翡身子僵硬。 “怎么是胡说了?我知道,是我生的太女气了,所以你……”云翡连忙伸手按住翠生的唇。 “别乱说,也别再提女人了,咱们天玄院的人,不能想女人。” “为什么?” “除非洗手不干,否则接触秽物太多,对枕边人不好……” “那为什么?” 云翡看了看翠生,无奈道:“你现在不懂,好了,别想了,快睡吧。”说完,看到翠生仍然好奇地看着自己,不禁哑然。 “女人身子属阴,恩……咱们身上有晦气,行那事时……对人家不好。”云翡不自然的解释着。 翠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下只觉得不和女人行那事也没什么要紧。 第25章 草木皆兵 垂死挣扎的树叶终于在一朝秋风里掉了个干净,高高枝桠间暴露着一个个光秃的鸟窝,清晨婉转的鸟啼声不知从何时起已被呱噪的老鸦声取代,要入冬了。 清晨的小路上明显结了一层冰霜,翠生将脖子整个缩在柔软的手编围巾里,拢紧了袖子,和云翡一前一后地向课室走去。 长戚最近很生气,眼看试炼会即将到来,弟子们却一个比一个丧眼,不加紧训练是不行了,每年淘汰掉的弟子中,天玄院的占多半,他实在受不了藿白笑眯眯的样子,恐怕这几日便又要来找他打赌了,三年赌一次,每次输的都是他。 “都给我醒醒!大清早的,作死呢!”还没进门,长戚的怒喝声便暴雷般传来。 翠生与云翡站在门口互相做了个鬼脸,当下使出最轻盈矫健的身法跳上高达三米的房梁,如走钢丝般,在房梁上一步步矮腰前行。 长戚无奈的叹口气,不知从哪摸出粒瓜子,飞速射向四十五度角,只听哎呦一声,一个甚是肥胖的人摔了下来,不,不算摔,只见他虽然被瓜子击中小腿,但自房梁落下时,中途自如地转了个身,轻巧点地,翩然落下。 姿势原应曼妙,可现在看来却像个白色大气球缓缓坠地,另一个人紧接落地,小声道:“师傅……弟子知错了。” 长戚眉头深锁,白了他二人一眼,道:“这是第几次迟到了?” 先前落地之人小嘴一撅,揉着被瓜子掷到的小腿,道:“师傅,您老人家的准头越来越好啦!我穿这么厚的衣服您都能丢准!” 长戚这才眯缝着眼睛摸了摸胡子,看到翠生小巧的脑袋嵌在滚圆的棉衣里,不尽一怔,笑骂道:“快给我脱了!像只活王八!” 课室里的气氛倒因为二人这一闹轻松了许多。 …… 入冬后,最忙碌的便是小厨房了。 粮食,蛋菜,鱼肉都要提前采买,更何况今年的岁末是大年,也就是新年过完紧接着迎来的便是试炼大会,因此这一年的年根便是三年来最热闹的一次。 届时不仅天玄院掌门会广发请柬邀请各地方内之士参与盛会,往年往届已出山的师兄们大半会提前赶回,共度佳节。 负责小厨房的厨子们纷纷出动,如勤劳的蚂蚁般遍布各处,统计名单,数量,轮流外出采购;各科在职的师傅们便会更加勤于督导,暗盼自己手中能杀出一匹或几匹黑马;弟子们则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迎接试炼庆会,并在行走、饮食上格外注意,偶然与不同院属的弟子打了照面,各自警惕三分,越是接近年尾,吵架、斗殴越时有发生;不需要参与试炼的小弟子们恐怕是最开心的一个群体了,提前几个月便已各自结党,叽喳议论开来。 要问从家人气最高涨之人是谁? 当属小厨房管事是也,你看他,干枯精瘦,腮上无肉,四十上下,目泛精光,常年一副铁木算盘不离手,走路撇着外八字。 但凡他在屋里,定然来客络绎不绝。 此时四方小屋门口,一人正蹲在地上,手持小筛,扒拉着什么,小厨房管事斜倚着门框,手下飞快地拨着算盘珠子,嘴里念道:“这是最好的货,常去的市场上都下架了,我跑了远处才寻得,车费得算上,因为是生人买卖,价格自然和上次不同,再算上……”口中噼啪噼啪不待停顿,手下珠子清清脆脆数位飞涨。 蹲着的人停下手里动作,留神倾听。 最后管事嘬了一声牙花子,愁眉苦脸的将算盘递到蹲着的那人面前,说出一个数字。 蹲着的人蹭的站了起来,秀眉上挑,大声道:“这……这也差太多了!” “没办法啊!入冬了,货少,抢的人又多……我都觉得这趟跑亏了,要不是贤弟你需要……否则我都不跑这趟~~不要也好,等天再冷点,这玩意更紧俏~~”说着,管事又皱缩了下他那本已无限凄苦的八字眉,作势要收回地上之物。 “别~~别!我要了!”那人急道,话音未落便掏向口袋。 越急口袋越不争气,钱包怎么也掏不出来,这急得细白鼻梁直冒汗的自是青蓝院的瑞英。 瑞英平日除了与石璞共享鱼水之欢,另一个爱好便是耕种花草,这种怡情养性的爱好倒也合他性子,因此即便花棚已逐渐占去了大半个院子,石璞也不加阻拦。 可眼看天气渐冷,许多珍贵品种极难过冬,于是瑞英便央小厨房管事帮忙代购些滋助草木过冬的肥料,一来二往,已数不清被坑去了多少钱。 分卷阅读30 - 分卷阅读3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1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31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31 管事见瑞英怎么也扯不出钱包,便道:“我来我来~~”也不管瑞英反应,使劲一扯,钱包拿在了手里,裤袋也撕破半扇。 管事笑眯眯点好钱将东西往瑞英怀里一送,哼着小调回屋,关门。 瑞英则抱着一包暖肥和一片裤袋哭丧着脸离去。 …… 管事外号见钱来,三不五时的便出去溜达一圈,回来时定会带回许多新奇玩意,引得无数弟子竞掏钱包。 因此也常有弟子如瑞英一样托他采买,多半落得精光下场,被宰得心甘情愿。 但他无疑是从家人气最高凝聚力最强的人,你想,除了他,还有谁能集四院唾骂在一身? …… 瑞英东张西望地走进院子,本想在石璞发现之前先将肥料埋下,没想却在花棚门口被石璞天神般的堵住。 石璞看看瑞英面色,又指了指他怀中的东西。 瑞英只得点了点头,心虚地盯着自己脚尖,手里抓紧。 “跟你说多少次了!又送去挨宰!” 瑞英嗫嚅不语。 “多少?” 瑞英脸泛红晕,兴奋的小声道:“能用到过冬天呢!” “没问你买了多少!问你多少钱~~~” 瑞英小心的报上一个数字,然后不安的瞟着对方脸色。 “妈的!真想掀了他脑袋下锅炸一炸,看看能榨出油不!” 瑞英扑哧一笑:“估计榨不出,他脑袋里就是一碗算盘珠子!” 远处某屋里的见钱来打了个喷嚏,心知定是又有人在骂他了,笑笑,低头揭下发际线周围的一圈面皮,面上眉毛、眼皮相继脱落,露出一张生动清霍的面目,原本就只有这样的面目才配得上那目中四射的精光。 …… 神机院,琉风正侧卧在榻上看书,只听外间传来一声声惊呼,以及机关射出快羽的飕飕风声。 不禁长眉一轩,跳下卧榻,不及穿鞋便奔出了房间。 只见白魑正提着食盒躲闪腾挪,厅内一角的机关不知什么时候启动了,正一支快似一支地喷射着箭羽。 琉风轻叹,沿边儿走向机关,旋了某处,机关大嘴一合,轰隆陷入地下,再看地面已平整无暇。 白魑顾不得狼狈,见了琉风便嘿嘿一笑,“怎么又换了方位呢?上次的位置好不容易才记住,怎么不和我说声?” 琉风平静地看着眼前呵呵傻笑的少年,淡淡道:“你进来时不也没事先说么?” 白魑被琉风不冷不热的话语噎住,却不着恼,只觉得他轻软的长裤下露出的脚趾,洁白可爱。 琉风见他神色痴傻的盯着自己脚上,心里一阵厌烦,回身便将鞋子踏上。 白魑紧跟其后,将食盒打开,里面冒出氤氲热气。 “琉风师兄,我刚煲好的紫米豆沙,勾兑了椰浆呢,天冷喝这个好,快趁热!” 食盒里面是两只对扣着的细瓷小碗,白魑心细,怕光是食盒不够保温,碗上扣了一只碗,上面的碗口略大,刚好严丝合缝。 “你别嫌少,这可是一整锅的紫米红豆煲出的!”说着,白魑小心地端出那对碗,放在琉风身前的榻边小桌上,待碗撂下,手指便亟不可待地捏住耳朵猛揉,嘴里嘶嘶出气。 琉风伸手触去,果然烫极,先前的不耐神色便不再流露,而是小口小口将紫米豆沙喝了个干净。 琉风当然明了白魑的心思,只是他对白魑,仅止于饭友。 每次白魑赖在这里不走,都是被他半推半哄出去的,眼见试炼大会又要到来,神机院从二个月前便已草木皆兵了,真不明白这人怎么还有心情烹调食物。 …… 第26章 人生如戏 琉风看着面前一贯赖着不走的白魑,不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此人还有心思烹调食物。 白魑的屁股如同抹了胶般,坐在凳子上就没再站起,此时黑亮滚圆的眼睛始终盯着琉风,拳拳之态一如伶俐巴狗。琉风心里好笑,竟想到若是打制一条能够摆动自如的白毛尾巴粘在他股后,那倒是相映成趣。 琉风念及此处,虽然不致笑出,但冰霜般的面容也融化几分。白魑更是激荡不已,看着眼前人儿疏朗的凤目薄唇,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功夫没有白费,纵未换来美人一笑,却也打响了胜利的第一炮。 …… 云翡轻轻捻转着茶杯,薄胎素瓷的小盅在修长的手指间轻轻摇晃,一杯碧沉袅袅生香。 云翡爱茶,有时沏了却不喝,只是静静看那茶叶在滚水中翻涌搅拌,只一会功夫,干瘪皱缩的茶针便个个舒展缱绻起来,一如做人处世,各自在滚烫尘世里起伏跌宕。 晚课归来,云翡便窝在房里,煮了一壶好茶。 房内,窗上悬着一个咧嘴葫芦,早已皱巴巴没了圆润形态;床上两头各系着一串铜铃,锈迹斑斑;柜上、屉前、罐口,凡是内空之物必然贴着一纸黄符,上书红字;羽扇,朱砂,桃木长剑更是俯首皆是,随手可得。 这便是天玄院云翡的卧房,知道的,定夸他敬业,小小方室四处悬着驱邪法器;不明了的,还以为云翡是倒卖古物的二道贩子。 此时,儒雅君子伴着一室茶香,几可入画。 然而这绝美的宁致却被大力的推门声和一个飞快蹿进的臃肿身影打破。 云翡未及抬头,矮几已被一双手掌猛力拍上,直震得茶杯一抖,泼洒出来。 云翡看着桌上的葱白小手,宠溺的笑了。 “我……我看见……小鹿了!你……你……快!它……在在哪!?”来人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意思没表达清楚,气也还没捣过来。 云翡无奈的笑笑,“坐下,慢慢说。”说完,又取出只一样的杯子,兑满,递给翠生。 翠生坐下后仍旧大口喘着气,从远处奔来,一肚子凉风,接过热乎乎的茶杯便赶忙嘬了一口,抿抿嘴唇,只觉苦涩非常。 云翡见他皱眉咧嘴的表情甚是可爱,但见他手伸向口袋,暗叫不妙!待要出手阻拦,为时已晚。 翠生已从兜里摸出一个纸袋,向炉上咕咕冒着热气的茶壶对准,半袋雪白糖块便叽里咕噜地滚了进去。 眼见一壶上好的白毫银针便这么糟蹋了,云翡挤出一个苦笑。不知师弟从哪学了这么个法儿,从家甜食稀少,他便怀揣糖袋,遇神杀神,遇佛杀佛,闹得现在师兄弟们都不敢与他俩同席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看见谁了?”云翡奇 分卷阅读31 - 分卷阅读3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2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32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32 道。 “小鹿啊!我在电视上看到它了,它……会不会遁了?” “不可能!”云翡笃定地说,指了指墙边贴着符纸的抽屉。 翠生走到云翡手指的那扇抽屉前,“你确定?” 云翡笑了,“当然!你看我这房里……什么东西能从我眼皮地下溜出去?” 云翡的符咒、结界走到哪布到哪,只为涂个眼皮清净。 “它……那它还好吧?” “放心,不会有事,它现在很安全,我给它布的结界很有趣。”云翡安慰的语气。 “那我在电视上看到的又是谁?明明是同一个人啊!” 云翡与翠生从小一起长大,他最清楚翠生面上冷漠,心底却极热,定然时刻都在琢磨助解之法。 可是他二人这些天试过多种法子,终无所获,京兰女校这四个字如同未曾出现过般,没有留下片字只言,最近课程逼得又紧,本打算过了这阵再做定夺。(京兰女校——小鹿校服上绣章的学校名称,忘记的去复习!) 但翠生既说看见了,便是看见了,云翡心中惊疑不定,又看向那抽屉。 电视里那女子虽略施粉黛,发型服饰都与小鹿截然不同,但骨骼结构却决无二致,那人定是小鹿无疑;但这样的房间里,鬼魅难进难出,再说,小鹿鬼魂一枚,既无肉身,又怎能出现在电视上呢? 翠生思前想后,细细将自己推测对云翡说出。 云翡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道:“不如今晚我们把房间收拾一下,明天看它是否还在,再做定夺?” 翠生觉得只有此法,现在若拉开抽屉,只怕这一室道家光华便射它个魂飞魄散了,但环顾脚下,林林总总,看来今晚的整理将是个大工程。 …… 夜色深沉,尤其在初冬时节,傍晚刚过,天色便呼啦一下黑压压地低下来,这时,人与天,仿佛只隔了层冷雾。 长戚独自走在情人道上,没有心思感叹天色无常,只想趁着还没入夜,赶紧将东西拿去。 还未拍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门后是一张精瘦嘬腮的脸,面目愁苦却隐带热切,见到来者,赶忙将其让进屋内。 长戚将怀里东西递给他,道:“这次怎么要的这么急?” 那人接过东西小心压在枕下,轻声道:“最近又严重了……我想应该加重剂量。” 长戚看着那张愁苦面孔,又看看桌上那副陈旧的铁木算盘,摇摇头,“你呀,知不知道现在多少人骂你?钱再多又有什么用,真不知道你到底图个什么。” 这人自是外号见钱来的厨房管事,只是在此刻,往常的精乖之色却收敛不少。 见钱来听长戚说的极是恳切,也低下头,似乎在轻笑。 “已经粉墨登场了,戏要做足才好,这样不是很好么?我便是见钱来,见钱来便是我。”见钱来抬起头,迎上长戚的目光。 四目相视,谁也不比谁少一寸光芒。 “那你,好自为之……但这药,你记住一定要少用,虽然能压制一时,但终归不是正途。”长戚说完,犹豫一下,似乎不吐不快似的,长身大喝:“到底是什么歹物这么厉害?连我天玄长戚都制服不了!?每次问你就变成哑巴了?” 见钱来听到长戚这话,浑身一个激灵,目中又涌上一片死灰,二两重的小骨头将要散架般咯吱咯吱直响。 这是见钱来的死穴,经不得提。 长戚看他如此反应,反手打了自己一个清脆嘴巴,后悔多事。 …… 长戚临走时,见钱来伶俐的将另一包东西塞进他手里,表情复又狡黠:“拿着,正巧碰到,就给你捎回来了。” 长戚看着那包东西,眼中光芒一黯,痛苦之色稍纵即逝,嘿嘿一声哑笑收进怀里,拍拍见钱来细瘦的肩膀:“真有你的。” 见钱来也乐了:“我听说今年你们天玄要出匹黑马……我什么也不知道,不过……我只说一句,这个,你也得斟酌着使。” …… 长戚走后,见钱来翻开枕头,将长戚留下的东西仔细数了一遍,闭目估摸了一下能用多久。 一包鲜红的药饼子,长戚临走时,千般嘱咐,每次只可用一片,但见钱来望了眼床的方向,痛苦的闭上眼睛,捏了两片出来放进枕边一个小小熏炉里,余下的重又包好妥善收起。 长戚回到药室,将门掩紧,药鼎正咕咕作响,室内充盈着一股难以想象的苦臭气味。 长戚自见钱来给的东西捏出一小簇,均匀的撒进鼎里,又搅动几圈,见药汤逐渐浓稠黑沉才将那包东西珍重藏起。 明天该叫生儿来拿药了…… 第27章 绯闻(小修) 一早,如约来到长戚小院,只见院内一地破碎瓦片,翠生皱皱眉头。 果然,室内支离破碎的酒壶酒盏散发着酸辣酒气,长戚歪躺在凌乱的被褥中已睡得酣畅,偶尔迸出一个响亮的酒嗝,翠生一嗅便知,绝不是好酒。 每次来取药,师傅都会醉得昏天黑地。 翠生拿着药默默离开。 一路足不点地,心思早已飞到了别处。 昨天好一番整理。 小鹿确然还在云翡处,那么之前在电视里见到的又是谁呢? 云翡居处。 与云翡视线相交,二人都是一般的心思,京兰女校既全无消息,那么翠生之前所见自是一重要线索。 于是偶有闲暇,二人便目不转睛地侯在电视屏幕前,守株待兔。 经过前厅的弟子均大呼惊奇,据一人赌咒发誓道,有一次竟听到他们指着某玉女明星兴奋的讨论,此处省略八卦言论三百字。 “《玉女还是天才?》——文小非的星光大道 文小非,因为出演一部热门影视作品而一举成名,一跃成为目前最炙手可热的玉女红星,各影评人士纷纷称其为天才,大小奖项纷纷向其抛出橄榄枝。 关键是,她现在不过十八岁,却能将角色演绎得活色生香,真实自然。” 翠生弹了弹手里的八卦周刊,若有所思的盯着封面。 封面上赫然是一个明眸善睐的少女,摆着与年龄及不相符的pose,那秀气的眉骨,微尖的下颌,以及略带稚气的圆润颊肌都与小鹿一般无二,然唯一不同的是这浅笑的“玉女”所流露出的妩媚绝不似一个豆蔻少女所能拥有的风情。 翠生抬头望向云翡,云翡正出神地望向窗外。 “我想去会会这女的。 分卷阅读32 - 分卷阅读3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3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33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33 ” “你觉得可能吗?”云翡转头看向他,又道:“岁末就要倒了。”潜台词是,试炼会快到了,老头不可能准你出去。 翠生想了一下,道:“我可以从别的路出去。” 云翡面色一黯,“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天玄的口出不去,还有别的法子,我可以去问白魑,也可以去问……琉风。” 云翡听他说出这几个名字,面上竟现出难得一见的厉色。 “你糊涂了是不是?现在是什么关头?别人想抓你把柄都怕抓不到,你还上感着去问?” “我懂你的意思,但是,现在有了头绪怎么能不管?你看看这‘玉女’,破绽这么多,我敢担保,她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云翡注视翠生一会,方才的怒气逐渐化为渗入骨髓里的温柔,轻声道:“你知道的,无论你决定做什么,我定会助你、陪你,但现在你出不得一点闪失,否则……师傅的心血便白费了。” “什么……什么心血?”翠生盯住云翡的眼睛,尽量忽略那褐色眼眸里涌荡的柔情。 云翡眼角一紧,又朗声笑道:“何止师傅的心血,我们这么多兄弟都等着看你一举拿下头名呢!”说完,按在翠生肩上的两手又象征性的紧了一紧。 “你认真想想,若仍决定要去,我一定帮你。”隔了一会又道:“我相信你,绝不会叫我们失望的。” 短短几天内,一个绯闻自天玄院不胫而走,以光速传播着,有关于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 “你听说了吗?”瑞英懒懒地斜倚在浴室门口,柔软的身子包裹在鲜红的精纺棉制浴袍里,美目斜飞,带着沐浴后暖洋洋的慵懒,与一抹掩不住的得色。 石璞欣赏着可人儿。 瑞英见他也不追问,嗔道:“还不是你朝思暮想的翠生……我都听说了,人家喜欢的是女人,你就死了那心吧!” 石璞一把拉过瑞英,一双大手在其身后上下摩梭,笑着问:“哪个女人?听谁说的?” “哎呦~~”瑞英白了石璞一眼,媚声道:“当然是天玄院传出的信了~~是个明星呢,据说翠生和他师兄还为了她大打出手呢~~哎~~色是催命符啊!他们俩原先多好的一对儿啊~~” 显然,瑞英的消息并不准确,但不排除这里面有他自己意淫夸大的成分。 石璞心里一沉,但面上未见一丝波澜,既不着恼,也无沮丧,而是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瑞英的胸口。 瑞英本就肤白细腻,出浴后带点盈盈水汽,皮肤上反而添了层浅粉红晕,棉布料子的睡袍宽松的系在胯间,露出胸前一缝春光,鲜红的衣物衬着雪白的脖颈,井字形的织纹配着光滑的肌理。 石璞的食指已轻轻滑过瑞英的锁骨,可后者却没有丝毫互动,再看小东西一双勾魂的眼珠子不知在打着什么思量,已骨碌碌转了几个来回。 石璞再也温柔不下去,猛然将瑞英的衣襟扒开,露出他雪白的胸脯,滚烫的唇寻得那深红色的凸起之物,狠狠吮着。 瑞英这才回过神,嘤咛一声,身体无力地闪躲,欲拒还迎。 石璞笑骂:“小狐狸~我还喂不饱你了?”说罢,一路轻啄而下,直至小腹,两只手指手巧妙地在那粒深红凸起上画圈揉捏。 瑞英面上粉晕又浮上一层,半咬着嘴唇不断发出含糊的呻吟,皱眉道:“别~今天刚来过~~啊呃~~不行~~” 一片娇柔之态更引得石璞欲罢不能。 ……省略百字h的分割线…… 许是一会,许是半晌,地上的红色浴袍早已被揉做一团。 瑞英半个身子埋在棉被里,神情满足而疲累,美目眯成缝隙,目光流连在石璞身上,似在回味刚刚的狂野。 石璞没有急于穿上衣服,而是恰到好处的裸着光滑的背,小麦色的肌肤,均匀的线条,每一寸光泽都折射出俊美与矫健。 感觉到瑞英的视线,不禁勾起嘴角:“有那么好看么?” 瑞英将头扭了回去。“一点也不好看,黑泥鳅似的。” “哼!”石璞不生气,笑呵呵走近,坐在瑞英床边,手里捋着他尚未全干的头发,身子附低,耳语道:“喜欢黑泥鳅上你?” 瑞英埋在被角里的脸又向里缩了缩,但仍能被瞥见红彤彤的耳垂。 石璞眼角扫了一眼堆在角落的几簇兰花,显是已过了怒放的时节,纵然培了暖肥,一片片花瓣仍蔫头耷脑地卷了边。 瑞英平日穿衣用度皆喜鲜妍之色,尽是些大红,深紫,淡粉之流,亏得他肤白胜雪,因此即使颜色扎眼,出现在他身上却也娇俏别致。 但他却唯独不爱色彩鲜艳的花,他的小小暖棚里虽然俱是奇花异草,但多为白色。 石璞陪在床边坐了一会,便回了自己房间。 瑞英摸着刚才被抚摸过的发丝,尚有石璞手上的气味,愣愣出神。 入冬的风还不很烈,但却如小刀片般,一片片擦着皮肤打旋儿,虽然天光正午,一条大道上,竟鲜少碰见人影。 “我们这是去哪?”翠生问道。 云翡面色凝重,小声道:“我答应过你,既然你一定要去,咱们现在就去问路。” “问路?”翠生不解,他只知道四个出入口分别由四院看守,除了天玄院,另外三院不是去不得么? “你知道除了师傅们,还有谁能来去自由吗?” 翠生心念一转,便想起一人:“你是说……他?!” 云翡正色道:“不错。” “你认为他会告诉我们第五条出路!?我没和他打过交道,但常听说……” “我也不确定,但除了他,咱们没别的法子。”云翡仿佛下了决心般,停住脚步,目中神采奕奕:“其实我带你去找他,也是想确定个事。” 谁能在从家来去自如?当然是负责外出采买的管事见钱来了。 见钱来的房子位于小厨房后院,翠生这是头一回来,只觉得自从一踏进这小院,浑身就不舒服。 见云翡询问的眼神望来,翠生如实地点了点头。 云翡要确定的就是这个,翠生对这里的感觉。 前几次云翡帮人跑腿,曾和见钱来打过几次交道,已然觉着此人气场古怪,时弱时强,时消时涨。 看此人一身病骨,八成是身体不好,又勤于算计,想来定是劳神过度所致,也没太当回事。 但这次托他捎买那本八卦刊物,是他第一次未戴眼镜看到见钱来,竟发现此人身后笼 分卷阅读33 - 分卷阅读3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4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34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34 罩着一股黑气。 只有死人身上才有的黑气。 第28章 搜魂砂 只有死人身上才有的黑气。 …… 见钱来应声开门,待看清来者,一双精利小眼便不住在翠生身上仔细打量,只见后者青丝如瀑,遮住了半面眉目,却遮不住美玉般的风情,当真如少女般秀美绝伦夺人心神,但随之扑面而来的却尽是清冷凛冽之气。 心下暗叹,长戚果然好眼光,这孩子才多大,在年轻一辈里便已出类拔萃了。 在见钱来晃神的功夫,翠生与云翡已交换了几个眼色。 云翡抬脚迈进室内,目光在不大的房间里兜了一圈,朗声道:“又来打扰了,我们想跟您买样东西。” 翠生则仍立在原处未动。 见钱来听到云翡说出买东西三字,这才收回心神,目中清霍精光又被另一种狡黠取代,随手将桌上的铁木算珠抄在手里,接口道:“说说。”手指已伏在算盘上,五指微张。 “买一条我们不知道的路。” “你说什么?!”见钱来掏掏耳朵。 “我们想买,您采买时走的那条路,但前提是不让第四个人知道。”云翡淡淡说来,仿佛谈论的只是普通货物。 见钱来的震惊只是一小会,看看云翡面上并无丝毫戏谑神色,这才缓缓道:“你拿什么买?” 见钱来隐隐兴奋,觉得此生最大笔买卖便要出现。 “拿一个人的秘密来交换。”一直没有说话的翠生突然开口,声音清朗,内容诡异。 “哦?”见钱来一边眉头挑起,也不急着接茬,只是徐徐说道:“秘密嘛……这么大的从家,哪个没有秘密……” “您说的是,这里谁没有秘密?但有人的秘密只值一分,有人的秘密值一万,也有个人……”翠生说到此处顿了一下,“就值您金口一开。” 见钱来见翠生一张小嘴开开合合,说得头头是道,不禁问道:“你先说说,谁的秘密这么值钱?” 其实他已打定主意,绝不会做这桩买卖。 是否值得尚在其次,自己这条出路是绝不能让第二人知道,否则这些年的苦心藏匿便如绣花针纳鞋底,全废了。 翠生微微一笑,端的是淡雅如兰;足下生风,端的是动如脱兔。 见钱来只觉眼前白影一晃,翠生已掠到床边,见钱来心中大惊,刚欲上前阻拦,云翡似有意无意的转了个圈正好将他挡住,只几秒功夫,再看翠生抄手在枕下一扫,一个银质小熏炉便被拎了出来。 “当然是你的秘密了。” 翠生徐徐说着。 说话间,细长的手指已在熏炉内壁探了一圈,收回时,细白指尖上黏着几粒殷红。 见钱来面色未变,只是眼中精光暴涨,怒目而视。 翠生一进屋子便嗅到了那味道,浓郁之处便在床头附近,果然一击即中。 撵着手上红色的灰烬,再环顾四周,一砖一木早已沁入了这淡淡的腥膻气,混杂在浓浓的铜臭味里,仍能被鼻清的人嗅出,可见此人用这物已有些年月了。 铜臭气,常用以比喻某人,贪财,以致一身铜臭气。 但这“气”其实是闻得到的,在翠生鼻里,那是由各形各色人等的体味,金属的锈味,油墨的香味,混杂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见钱来的惊怒只是一刹那,犹自慢悠悠道:“我当是什么秘密呢!本人自小多梦,以噩梦居多,这安魂砂倒是好用,夜夜无梦到天光,这砂是朋友送的,犯着谁了?” 见钱来一边说着,一边上下翻飞着白眼,只是心里惊疑不定,当真不能小觑了这少年。 翠生微微一笑,手里兀自捻着那一抹鲜红,道:“您喜欢安魂砂当然没犯着谁……不过,这不是安魂砂,是搜魂砂。” 说到此处,美目一凛,清了嗓子,正色道:“搜魂砂,殷红如血,味道鲜腥,可搜阳人魂魄,用以趋避阴邪入侵。你既住在方士云集的从家,又何需夜夜焚此香入睡?你入从家一十九年,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有如此恒心一直扰你?再退一万步,你既躲避它们,为何不请我师傅助你一臂之力?可你宁愿用这至阴之物拘着魂魄,折损阳寿,莫非那孽畜本就与你有仇,是你入从家之前造的孽?” 云翡在旁听得心中啧啧称奇,想自己只是引翠生来此,万万没想到他竟在这短短时间内,观一便能知三四,当下心里也不禁得意起来,若不是要凝住心神看紧见钱来,只怕现在早已拉着翠生拼命夸奖一番了。 见钱来被翠生点破谎话,面上却始终不见一丝难堪,又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这才现出哀戚之色。 刚要站起,一个踉跄没立住,又摔坐在了木椅上。 看到见钱来不但没有暴怒撒泼,原本瘦削干枯的面容又显得苍老了几分,目中一片凄苦,二人心中除了疑惑就是不忍,但若不这样,怎能令金银至上的见钱来乖乖吐出那第五条路? 见钱来重重的出了口长气,沉重而悲凉。 “好,好!你们竟拿我自己的秘密来交换……当真如此,什么秘密能比自己的秘密更重要!” 他一面摇头晃脑的嘀咕着,一边又从墙角搬了两把凳子过来,示意翠生与云翡坐下。 显见这生意便要谈成了。 “不想我见钱来算计了半世,竟……不提了!” “这样吧,我可以告诉你们出去的法子,但你们要告诉我出去的原因,不得隐瞒。” 当下三人达成一致,云翡将自己如何遇见小鹿,小鹿又如何不能遁入阴阳轮回,以及这些日子的蹊跷发现细细道来。 “原来你托我买书就是因为这个小鬼。”见钱来若有所思,“为什么不和长戚老头商量?” “这个,恐怕……师傅不会同意我们此时出门。” “哦!对,他还指着你们扬眉吐气呐!”想到这,见钱来小眼一瞪:“你们可不许把我供出去!” 走在回去的道上,天色昏沉,二人一路议论,他们都觉得今天的见钱来很奇怪,现出了一丝难得的温厚,尤其在“秘密”被戳穿以后,好像一出戏还没唱完,就破了嗓。 见钱来到底也没说自己为什么要用搜魂砂,谁也没再问。 逼问只是手段,目的达到就好。 原来第五条路就在小厨房里,腌渍腊肉的坛子下面。见钱来建议他们最好在年三十晚上出去,初二之前回来。 大年三十直到初五都算假期,其间消失一两天应该无害,依照平 分卷阅读34 - 分卷阅读3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5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35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35 时的效率,初二前定能搞定。 翠生想起去年的除夕,那片白雪皑皑,琉风披着墨黑色的大衣,整个人卷在风声雪点里,提着的灯笼忽明忽灭,一点烛光透过黄色纱笼与明月相映,人似踏月而出,而自己则成了桂宫逃逸的小兔,藏在雪包后痴痴傻傻了许久,不远处的灯火通明仿佛喧闹在隔世。 “所以这些日子要好好用功,别让师傅补课。”云翡大声说道,口上道貌岸然,手里却弹了翠生一个爆栗,声音清亮,未待翠生反应便哈哈跑开了去,翠生揉揉生疼的额头,这才拔脚追赶。 石璞站在湖边看着渐远的二人,嬉笑之声仿佛仍在耳际徘徊,异常刺痒。 谁说他们关系不好了? 第29章 众生态 晚上,各院大厅已贴出了新鲜热辣的试炼大会通告。 “起始时间:一月初六 结束时间:无特定时间,以魁首的诞生为止。 要求:年满十六岁并且已归属于神机、天玄、幻生、青蓝任意四院的弟子必须参加。 规则: 第一试,上述要求内全员参加,命题随机抽取,一项题目,难度为低。 惩罚:还尘汤一碗。 奖励:无 第二试,由一试胜出者全员参加,命题由四院师傅拟定,四项内容,难度为中。 惩罚:无 奖励:选出其中杰出者若干,参加三试。 第三试,由二试胜出者参加,命题由掌门拟定,难度为高。 惩罚:无 奖励:暂不透露。 望各院弟子积极准备,公平竞争。 准备及试炼期间不得出现舞弊、斗殴、暗算等不正当手段,一经发现,按一试淘汰惩罚处理。” 各院都是同一番光景,人头攒动,热血沸腾。 “你说,今年的第一会不会换人?!” 其中一人问道。 另一人一人信心十足:“不可能!上届我可见着了,琉风师兄那三百五银针连发~~别说人了,是锅都得打成筛子!” 先前发问之人,又小声道:“不过我可听说天玄那人……最近风头可劲着呢!” 一人插嘴道:“你说那个小美人?谁见过他出手啊?以讹传讹罢了,娇滴滴那样,在床上还差不多~~” 一群人发出嗤嗤笑声。 不知是谁,先止住了笑声,静默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先前肆无忌惮地笑逐渐转为零星几声干咳。 琉风刀刃样的目光剐过每个人,一语未发,这几人在琉风安静的注视下,只觉得好似有人自头顶浇了瓢冷水,寒到心里。 待琉风走远,几人才呼了口气。 “真……真有气势啊。”一人赞叹道。 “可惜,人家看不上咱们……”一人感怀。 “哦?你说大师兄看上谁了?”一人好奇。 “还有谁!那个癞皮狗呗!天天提着饭盒,在大师兄房里一呆就是半天啊~~”一人愤愤不平。 “不对,不对,依我看,大师兄只是爱吃罢了……我估计,大师兄看上的是……”一人道破天机。 是夜。 翠生住所。 “紧张吗?”云翡转动手里的茶盅。 “没有什么感觉。”翠生耸耸肩。 翠生刚喝完药,嘴里含着几个糖块,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你呢?第一次参加试炼会时,紧张吗?” 云翡笑了,仿佛那是很久远的事了,那时翠生还是个毛头小子,一双黑亮眼睛只盯着神机院的琉风,总之是没有给自己加油。 当下眼角微眯,注视着碧绿的茶水,缓缓道:“我也没有感觉吧,但我与你不同,只要过了一试便一身轻松了。”说完,又笑了笑:“我可不想要那碗还尘汤。” 翠生也嘻嘻笑了,又往嘴里塞了块糖,连模糊的声音都发不出了。 云翡暗暗摇头,这个翠生,哪哪都好,就是没有紧迫感,整个天玄院的人都在看着他,只怕所有人都赌他赢,要换作自己,早晚都要勤勉紧张起来,但这才是自己喜欢的翠生,不好胜,不骄馁,对什么都淡淡的翠生,这样就刚好。 云翡生生将劝勉的话吞进肚里。 …… 瑞英觉得自己是被试炼会影响最大的人了。 因为告示一贴出,石璞就对他下了“禁欢令”,没错,是禁欢令。 原因是要认真筹备试炼,不得多泄元阳,影响发挥。 不等瑞英叫嚷,石璞便伸手捂住了他的鲜红小嘴,并说了一句更气人的话:“这几日,你也好好练功,否则凭你那点本事,八成连一试都过不去。” 关上房门的瞬间,英俊的面目露出一线,眼睛眨了一眨又道:“你也不想喝还尘汤忘了我吧?” 瑞英满腔埋怨,又无处发泄,这才一人来到湖畔,望着湖面水波粼粼,鼻头冻得麻木生冷,想着自己即将面对的悲惨境遇,几分凄凉涌上心头,竟哀哀地哭了起来。 “谁啊!!嚎丧啊!”一个声音平地惊雷。 瑞英刚刚就为的情绪立时缩了回去,只见黑暗中依稀走出一人,黑白分明的眼睛最是惹眼。 “你……你什么时候出现的?!我怎么没看到你。” 那人走近几步,看清嚎丧之声的来源却斯文秀气,也有点讪讪起来:“我,我是藏起来的,要是这么容易被你发现,还混什么!” 声音干净凛冽。 “藏起来的?你藏在这做什么?就你一个人吗?”瑞英怕他是在玩捉迷藏,搞不好什么时候又蹦出一个,于是左右顾盼。 “就我一个,心情不好,出来走走。” 这人自然是白魑。 瑞英见他面色温和,又长相讨喜,不禁细细打量起来,却发现他手下还拎着一个大食盒。 白魑察言观色,伸手送出:“我自己做的,你尝一尝,还热着。” 人常说,失恋的时候便爱吃东西,瑞英觉得这话简直说得太对了,这东西也太好吃了,样样精美,盘盘美味。 二人边吃边熟络了起来,各自通报了姓名。 瑞英见白魑吃虽吃,却不住叹气,不禁奇道:“你叹什么气?” 白魑没有正面回答:“你觉得好吃吗?” 瑞英用力地点头。 “哎~~他也是这么觉得,可他为什么还是不爱我……” 白魑目光呆滞地望着远处。 瑞英听到爱字,立时停住动作,用力咽下口中食物,急道: 分卷阅读35 - 分卷阅读3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6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36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36 “你,你也失恋了?”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失恋,我每次只是给他送吃食,看他一会,但今天他却不让我再送了……”白魑将头深深埋在袖口里,如受伤的小熊。 其实,在这种剑拔弩张的非常时机,若是其他任意两院的人碰见,不但互相提防,还会互相挑衅,往往轻则语中带刺,明敲暗讽,重则伤筋动骨,三百回合。 而这两人的人生观却是建立在爱情观之上,什么荣誉、试炼大会于他们都是狗屁。 难得此时心境一般的凄凉,竟就着夜来寒风,温热佳肴,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劝解起来。 …… 第30章 年夜 心中有了企盼,日子便开始在一指一指的掐算中度过。 随着入冬的第一场雪,远方赶来的各色宾客带着新鲜热络的气息,点燃了从家里外的温度。 长戚的笑声就没有断过,当然,醉着的时候远比醒着的时候多,偶尔兴致来了,便叫翠生与云翡见过前辈,一一介绍,这些个江湖名宿或若有所思定睛打量,或惜才般的小声叮嘱,大抵内容都离不开即将临近的试炼会,想来长戚早已夸下了海口。而始作俑者却在那边行开了酒令,将得意爱徒抛在脑后,二人进退两难之际,一直缄默的藿白师傅便会适时地摆摆手,放他们离去。 每个人的内心都像饱胀了情绪的气球,在年夜来临前胀得鼓圆。有的人怀着单纯的对过年的企盼;有的人在企盼中夹杂了一点坐立不安和慌乱;而更多的人则如身陷股海中,一面掂量着各股的起伏,一面祈祷自己的那只长涨长红。 腊月三十,当整片院落还沉浸在朦胧晨光时,好闻的酒肉香气便已四处弥漫。 起个大早的各院弟子都适时地换了新衣,平常见面就掐的人这一天也相互绷着口鼻点头作揖,翠生一早便飞奔到小厨房,守着蒸屉,望着不断蹿高的甜香白气,吞咽口水,天刚擦黑,各院门口便挑起了灯笼,随着夜色渐重,平日白昼般的日光灯一一关闭。 只见点点红色灯火逐渐勾勒出一条蜿蜒龙身,半明半暗间,仿佛龙作盘旋,栩栩如生,原是各道路两旁此时都缀着大红色的如意纱灯,蜿蜒的尽头便是从家主院,今夜众人齐享年夜饭的所在。 四大院属也纷纷被灯笼装点一新,神机院统一挂着明黄纱纸糊的四角蟠龙灯,天玄院一色鲜翠青纱圆底灯,青蓝院则是粉蓝小巧的草藤柱形灯,幻生院却是明媚的紫色流苏琉璃灯。 弟子居所则更加缤纷些,一样的各色灯笼,却是鱼形鸟形葫芦形,样样不同;院里树梢下结着一片低垂的小小冰球,冰球里有事先折好的彩色糖纸,小球之物,夜前浸了水,系在枝桠间,第二日便形成了这异彩可爱的冰球,在各色笼纸的映照下,各自反射出鲜嫩的五彩光芒。 不到七点,各院弟子便已说说笑笑地聚集在了主院。 翠生心不在焉地仰望着面前高而陡的长长台阶,举凡从家的大事便要聚集在此处,青色的石材台阶已被磨踩得光滑润泽,映出两旁红色灯火,一圈圈在脚下晕染开来。 翠生低头看脚底,不情愿地扯扯衣裳下摆,适才在云翡不容置疑的逼迫下,才不得已换了件白色之外的衣裳。 上衣仍是宽松的样式,面料却厚重些,远山青的灰绿色泽,领口翻开便能露出鹅黄的夹衬,裤子是略深一号的灰色,剪裁极好,臀部微翘,大腿砸直。翠生揪着裤子难受,穿着这样合体的裤子只觉得捎一抬腿裆部便要开裂,但看到云翡满意的神情,只得小心忍耐。 翠生将夜行轻装叠好放在抄手就能够到的位置,云翡将封着小鹿的那张画片贴身揣上,这才翩翩向主院进发。 走在高耸台阶上,云翡小声对翠生说:“这个颜色就你配穿,真好看。” 翠生不爱听人赞他面目,侧眉微嗔,刚要犯难,但见云翡浅米色的夹衫微敞,露出里面米金色的衬衣,与他茶色眼瞳相互辉映,竟是第一回见他如此盛装,但金色穿在他身上不但不俗,反而平白添了几分贵气,再看后者手中持着一截竹头,上挑着一只薄纱小灯,明亮光线一直向自己脚边照来,原没留意,他一路都是掌灯而行。 主院分三层,一层大厅如巨大天井,三面环阁,阁上为师傅,宾客席,与一层的弟子席遥遥相望。 此时一层厅内自然而然地分出四块,四块各是什么阵营不必赘述,然而有趣的是,每一块阵营的密度都以一个中心点为基础向外扩散,只有天玄院的中心点刚刚抵达。 坐定,云翡便不动声色的将几盘糕点移到翠生面前,一尾鲤鱼形状的蒸年糕,一碗酒酿玫瑰汤圆,翠生心中一暖,却又想,云翡是从何时这样待我的呢?似乎……从很久很久以前。 一顿饭谋杀了大半目光,云翡一时不能适应,翠生则恍若不觉。 任这顿饭席如何精美丰盛,二人的心思早已不在此处,兀自耳语着夜里的行动。 随着时间慢慢爬过,席上气氛也逐渐活络起来,斗酒的斗酒,扯皮的扯皮,不同阵营的人相互之间也有了走动,不过多是场面上的话,什么旧岁年底,恩怨就此揭过,来年又是新光景等等;各院师傅也松了松近日紧绷的弦,望着楼下嘻嘻哈哈的年轻人,脸上现出了难得的笑意;顶层阁楼的筵席一如开宴时平静,但暗地里有没有切磋较量则不得而知,只是不时传来一两声朗笑和酒瓶破裂之声。 随着一盘盘晶莹光洁的粉白饺子的入席,年夜饭也即将进行到尾声。 翠生忽然感觉四周忽然不和谐的安静下来,自己已被笼罩在一个高大的暗影里。 云翡紧闭嘴巴,绷着脸,深邃目光直视来者。 石璞大大咧咧地站在翠生面前,笑得无邪,手中一杯酒举过胸前:“祝你新年万事顺遂~试炼会一举夺魁!”说完又瞟了瞟云翡,“切~~不过是敬杯酒不用这么大火气吧~~” 翠生面前的酒杯自从斟满后就未再动,四下气氛异样,只得举杯站起,灿然一笑:“谢谢。”轻抿一口。 石璞也笑了,吱溜声响,一饮而尽。 翠生放下酒杯,重新坐定,继续与云翡小声讨论,仍感觉得到几道含义不明的视线向自己打来,心中有数的一道来自石璞身旁,泛着醋气;似乎还有一道来自神机阵营,转眼去看,那人却又低头吃菜。 周围又逐渐喧嚣起来,仿佛按下了播放键,其他院属的几人的见石璞旗开得胜,敬酒成功,竟也跃跃欲试,不住张望。 一 分卷阅读36 - 分卷阅读3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7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37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37 个清冷的好听声音适时地响起。 “弟子琉风,谨代表神机院弟子祝师傅与远道而来的贵客新春如意,否极泰来!”应景应时,姿态曼妙,声音刚一落下,十二时到,钟声缓缓响起,琉风执着酒杯就着钟声在大厅拱手一圈,再对准楼上贵宾席位,轻缀一口。 各院弟子这才恍然而悟,纷纷站起向着主宾位置拱手敬酒。 翠生却觉得琉风那礼数周到的目光隔着众人,在自己身上徘徊了良久,意味深长。 随着十二下缓慢悠长的钟声绝止,筵席才算落下帷幕,后面的节目便各人有各人的安排了。 翠生与云翡的年夜才刚刚开始,轻装上阵。 小厨房非常安静,仿佛一个疲累许久的人,终于睡了,睡得沉酣。 云翡双手在腌渍用的坛子四周仔细摸索,确定无误后才慢慢挪了开来,第五条路出现了。 “原来只是一条地道!”翠生矮腰走在曲折的通道里,还好四壁光滑,隔几米便嵌有壁灯。 “我也以为会更神秘一点呢,呵呵!”云翡觉得一切都很顺利,不禁拍了拍胸前口袋里的画片,有安抚的意味。 通道的尽头设在另一个厨房下面,其实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一个库房,除了丰富的食材以外,还有些奇怪的东西,首饰,服装,机括,工具,应有尽有,也可以说,这里其实是见钱来的小仓库,八成每次被委托采买便买多一些,存在此间。 按照得来的消息,二人展开身形向市郊的一处别墅奔去。 逐渐接近,云翡怀中的画片便抖得更加厉害,云翡站定,翠生手心贴在云翡胸前,闭上眼。 小鹿的声音在翠生脑里出现,“我……我好害怕……” 翠生:“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我……我不知道,但是很不安,很怕……” 翠生睁开眼,望向云翡,“你看到什么了?” 云翡目中金光闪烁:“妖气冲天……” 不远处静静矗立在夜色里的小楼显得雅致、安静,彰显着主人不愿被打扰的姿态,却与这岁末的喜庆气氛格格不入。 “翠生,你知道为什么过年要放炮?”云翡的声音掺杂在噼啪作响的爆竹声里,翠生等待回答。 “书上说,年其实是一种妖怪,岁末便要出来吃人,但它格外惧怕吵闹的声音,因此人们便发明了鞭炮,是为了将它吓跑,这才有了过年一说。”云翡的脸庞被明媚的焰火映照得炫丽非常,却也如在梦幻中。 翠生有点出神:“这是真的吗?”一语双关。 “不好说,上古传说吧,真真假假,不过鬼畜一类惧怕这些声音倒是真的。”说完,云翡指了指前面异常安静的小楼。 跃上围墙的一刹那,翠生也感到了,阴气缭绕。 第31章 青衣鬼 跃上围墙的一刹那,翠生也感到了,阴气缭绕。 安静的夜空,仿佛一颗星子也容不下,幽黑得鬼邃。 翠生居高临下,见这寓所前门立着白色木质的报刊箱,院里香花缭绕,透着缕缕温馨,但冷眼看这屋子格局,竟是前圆后方,横木当冲,好一副墓相! 云翡微微附低身子,并在翠生身旁,修长的手指按在胸口,安慰着胸前那一抹游魂,转头浅浅一笑,褐色的瞳仁发出浅金色的柔光。 翠生觉得这一个微笑似乎将定格在自己脑中,闭上眼,温柔的笑靥仍在黑暗里徐徐绽放。 此刻,二人都已断定,此间确有妖孽作祟,这里的女主人定然不是凡人。 云翡掏向怀里,却被翠生一把扯住袖口,“怎么?”仍是温雅一乐,接着手触上他的手,奇道:“怎么还出汗了?” 翠生忽然想回去了,这次,他第一次想听云翡的,什么都不管,只要自家师兄的平安。 “我……有点热。” “热吗?一会就好,还是老法子,你卜,我布届。”云翡轻拍他的手。 翠生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闭了眼睛,手中捏诀。 静静的指着一扇窗说:“吉门。” 云翡如鹤般掠到手指方向,探入怀中,左手中指与拇指捏住黄纸一角,右手书画,红色墨迹淋漓,一声轻喝,黄纸燃起,化为一丝轻烟,将房前屋后细密包裹。 跳入窗内,普通却雅致的家私摆设,室内弥漫着……淡淡清香。 传说中的天才玉女新星文小非坐在灯下,看书。 落地灯高细的柱脚优雅的翘起,却又仿佛被低垂的灯罩压低了身子,有一点点倾斜,灯下读书的少女笼罩在一角明黄的暖光中,与小鹿相同的脸庞,眉眼,眼中却浮着层水雾,正读得入神。 重重阴气却自少女身上缓缓散发。 文小非抬头看见他们二人,没有任何表情,云淡风轻,然后又低头看书。 翠生与云翡不禁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 翠生向云翡作了口型:你 用 隐 身 符 了 吗 ? 云翡无奈苦笑,两手一摊,摇摇头。 深更半夜,陌生人来访,独居的妙龄少女,竟神色如常。 翠生摸了摸脸,又看看云翡,难道我们二人已美到神鬼不泣的地步了? 气氛实在古怪,两个异能降妖师竟然被一个不知是什么的孽畜给鄙视了! 若不是小鹿在怀里猛颤,云翡当下便要拉着翠生从刚才蹦进来的窗户再蹦出去了。 “何方妖孽?”云翡微眯着眼,力图穿过现象看透本质。 声调无甚起伏,仿佛在问:多少钱一斤? 翠生原本微提的心却提得更高了,高到云翡温和的语气此时听来竟有些毛骨悚然。 文小非不耐烦的扣下手里书本,秀眉挑起,素淡的脸上无妆,只是神情略微犀利,甚至有几分无可奈何。 “说罢,你们想签在哪?”声音与小鹿也是一样,轻柔青涩。 纤细的手腕一抖,已不知从哪掏出只马克笔来,“带相机了吗?今天过年,我可以和你们合照。”说完,还梗着脖子,作出这样你们该满意了吧的神情。 翠生简直哭笑不得,狐疑地又向云翡望去,云翡笃定地冲他点点头。 翠生心说,我绝对没有怀疑你的阴阳眼。 妖气这么明显,自己也感觉到了,只是这个妖……也太有性格了吧。 “抱歉,文小非小姐,我们并不是你的崇拜者,不,也许叫你的真名会更有礼貌——‘青衣鬼’。” 云翡的声音如初冬 分卷阅读37 - 分卷阅读3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8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38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38 的第一场雪,轻柔而寒冷。 文小非果然面色一变,但只是一瞬间,随即紧绷的秀丽五官又松懈下来,懒懒道:“原来是你们,又是哪个道观出来的?不过这次有进步啊~~没把我这里搞得到处都是黑狗血~~” 原来已经有“同道”发现了她的身份,只是没讨得好去。 翠生感叹云翡书没白读,竟然一语道破对方身份。 青衣鬼,生前对表演痴迷,死后流连在梨园戏班,吸收戏子精华幻化而成,只是此类鬼怪无大作恶,偶尔性子上来附身于戏子,标志则是此鬼眼尾有一点红记,并不像其他鬼怪面目狰狞。 云翡盯着文小非的眼尾——不,应该说是青衣鬼的眼尾。 文小非慢慢站起身,莲步轻移。 翠生凝神屏气。 青衣鬼由来已久,因为很少作恶,所以不太引人瞩目,《鬼史》和《道典》中也只是一笔带过,因此翠生与云翡对这鬼的了解甚少。 但不知为什么这个青衣鬼却选择了小鹿的身体,而且一占就是二十年。 “为什么伤人性命?”翠生终于开口,他不会像云翡那样绕语言圈子,他只问他想知道的。 披着文小非形象的青衣鬼咯咯一笑,花枝乱颤。 “我伤谁性命啦?”声音娇媚,拉丝的眼波缠在翠生脸上,粘出了糖汁,“咦~~你也是‘抓鬼的’?长的可真不错~~不如让我附几天?” 近前几步。 “没伤性命?你这身子哪来的?”翠生原地不动,任她离近了细看。 “捡来的!”文小非笑眯眯的说,声音甚是欢畅,谁能想到这娇俏少女的壳子里装的是老酒。 云翡觉得这女鬼真是难拿,它若哀怨,助它超度就好;它若暴虐,金光符一贴就好;可这位,和这身子的本主还真有一拼,一样没有鬼怪的自觉。 云翡摸出画片,翻手下沉,心中默默诵念听我号令,诸鬼显形。 穿着古怪样式校服的小鹿自画片中摔出,揉揉屁股,看到面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肉身,刺溜一下躲在了云翡身后。 “哎呦~~手段挺高啊!”文小非掩不住一脸诧异,“很久没见过动作这么利落的显鬼术了!” 说着,文小非原地一转,如花旦翻舞般,软软的身子倒了下去,云翡则吃惊地注视着她倒下旁边的一片空白。 翠生迫不及待地向那空白处扔了一张显形符。 一个眼尾有着泪滴形红色印记的人出现在翠生眼前,顾盼生姿,翠生才明白为何云翡会一脸吃惊了,因为那是个男人,一个将妙龄少女的风情展现得惟妙惟肖的男人。 不愧是青衣鬼,不愧是戏班子里生出的鬼,敬业! 青衣鬼不再摇曳,不再乱抛媚眼,而是在翠生与云翡之间瞟来瞟去:“我知道了~~你们是从那来的,你们是那家的人……难怪~” 说完又抬起头对上翠生的眼,神色痴迷地说了句不着四六的话:“听说你们家的人都很俊俏?” 云翡轻喝:“胡说什么?” 青衣鬼抬头,一脸不悦:“怎么这么凶?我要向你们打听一个人。” 美丽的唇角微张,露出两颗尖利的虎牙。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在小鹿的肉身里。” “……” 不说算了,翠生抱起地上的肉身,“师兄,我们走,回去给小鹿还魂。” “……”青衣鬼跺了跺脚,脸上一红,“算了,说就说!” “恩……人家当年算是自杀的,因为……失恋。” “他也是男人,比你们还要好看。”青衣鬼神色忸怩的说着。 翠生与云翡不明所以,这和小鹿有什么关系么? 第32章 阴阳两隔 翠生与云翡不明所以,这和小鹿有什么关系么? …… 青衣鬼在房里来回踱了几步,将缕缕思念化作声音,一点点,讲述出来。 世上有些事情注定勉强不来,例如爱情。 种了因,得到的果,未必是咱想要的那颗;付出了情,却不一定能盼它收获,明明告诉自己,不该,不能,不要,但身体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干涸得渴望靠拢过去。 世人都有执着,执着深了便造成欲念,贪,嗔,痴,世间三苦,往往苦得而不获。 鬼畜阴魂是怎么来的?生前执念太深,挥之不去,想忘又不能忘,终而无法遁入轮回,便继续留在人间,有的作恶,有的兴风。 文菲不过十七、八岁,而他早已成名成腕,数不清的应酬,应不尽的周旋,委实有些累了。 虚华的生活里,感情就是毒药,没人敢尝。 奢华的帷帐后隐藏着堕落的尘埃,抖一抖,便尘嚣四起。 第一次见他时,他乖乖的跟在助理身后,纤瘦的少年,拎着一个比本人更有存在感的银色小箱,低眉顺眼的小样很容易给人一种错觉,一种误以为他很温顺的错觉。 因此开始的时候,他不怎么待见他。 他是众人眼中最光彩的人物,无论戏内还是戏外,他身边的人即使不够出众,也要足够大气。 “第一次开工?紧张?”随口问了,却对上一双清澈单纯的眼,晃得他气恼。 “还行。”回答与形象严重不符,话少,镇定。 他原本指望能从这叫文菲的清秀少年的回答中感到一丝羡慕或别的什么。 有点失落,不甘心,再问。 “能做好么?我这人挑剔,一点纰漏都容不了。” 这次的回答果然多些:“我知道,我仔细研究过您的五官和最近的造型,我有信心,比上一个更好。”坚定,有礼貌。 第一次试妆,效果出奇的好,妆容自然,不做作,把这次饰演的江湖小生形象勾勒得出挑。 文菲不像别的化妆师,手指间总夹着几块海绵或刷子,生怕沾到画好的妆面或蹭到他细腻的肌肤。 他是毫不在意的直接用手指涂抹,眼影,唇膏,甚至粉底。 细腻修长的指头拂过眼皮,拂过唇角,拂过耳际,轻柔又率性,如顽皮的春雨,点滴在心上。 渐渐的,每天上妆的几个小时不再觉得冗长烦躁,有时利用这点时间会和他谈谈心情,聊聊人生,后者仍是直白的回答,不虚浮,不做假。 在他的脸离得极近时,可以假装不在意地嗅着他呼出的每一缕气息,无尽芬芳。 后来,他甚至有些盼望,一场外景拍下来,竟要求补 分卷阅读38 - 分卷阅读3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39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39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39 几十次妆,他喜欢看文菲小心翼翼地描画着自己的样子,能不闭眼就不闭眼。 有时影棚里太热,他能看到他高广平滑的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颗颗年轻饱满。 再后来,除非极为重要的场合,那些无关紧要的庆典,开幕式,他便很少露面,他和他的话逐渐多些,熟稔些,有时一起喝酒,侃侃骂骂,他觉得这样很好,不累。 直到那天在化妆间里,他年轻好看的面孔贴近上来,更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白皙皮肤下的细微血丝和柔软汗毛,这次印在唇上的不是手指,也没有唇油,而是一个漫长而青涩的吻,再也无法分开,仿佛水到渠成般自然,仿佛注定了这两双唇从出生便要紧贴,命里注定便要细细啄吮。 他不知道那个下午,那个悠长的吻到底坚定了什么,又融化了什么。 他第一次心甘情愿的迎合,承受,镜台上打翻的玻璃瓶子,粉色晶碴碎落一地,点点反着光,再混着汗水蒸腾出浓郁的香,他一直记得很清楚,那是蓝鸢尾混着铃兰的香味,那瓶香水叫魅惑。 镜子里两张同样好看的脸交错贴着,一张是风霜染红了的桐叶,一张是雨滴打透了的初雪。 一个大手贴上镜面,又被另一只手敷上,最后留下一张五指的汗印。 事毕,不记得谁搂着谁了,就那么拥着,拥了好久。 早知道,那天饭局他就不去了,一定不去了,他一直很后悔。 但是当时他却计较,算来算去,哪个都是金主,哪个都不能得罪。 出门的时候刚好碰到文菲进来,看看门前等候多时的bmw,他有点心虚,文菲有点心疼。 关上车门的一瞬间,被他紧紧拉住手,“别去,别去了。”手心潮热,心中刚冒头的一点挣扎便被迅速飚起的车速甩了出去,他赶忙回头看,那纤瘦的人留在尘雾里。 渐渐形成看不见的一个点。 后来,他记得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文菲闯进包厢,而他已经醉得迷离,似乎没穿衣服,可是每次不都是那样的么,他们捧他,他取悦他们。 但看到那双清澈的眼睛,却还是觉得伤了,内伤。 再后来,文菲避而不见,而他发了疯的擂门,喊他,给他解释,哄他。 嗓子哑了,哭了,蜷缩在门外,一扇门,两个世界,一样的心碎。 其实文菲准备原谅他了,他要去开门了,但是却在手碰上门锁时听到那个诡异的声音,永远也忘不掉的,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想从隔壁窗台迈过来,只差一步,手没有抓住窗框,因为,敲门敲了一宿,手已红肿得没有感觉。 摔下去的时候,他还以为马上便要看到那张干净漂亮的脸了,因此是笑着砸在地上的。 终于看到他了,不要哭,我还在笑呢,没看到么? 本来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客户答应把这个广告给我,拍完这个广告我就想息影的。 我想给你说,以后,我将是你一个人的了。 又过了多久呢?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冰冷,惶恐,无声无形,在没有他的世界里,养精蓄锐。 那个学校,是个女校。 他就躲在戏剧社的后台,看着一张张鲜活小脸载满着希翼与梦想,活像年轻时的自己。 一个叫李朱的女孩吸引了他的注意,她清澈的眼睛,和他一样。 李朱经常挨欺负,总被留下打扫,排练总在最后一个,演出总没她的份。 他苦笑,有时会偷偷帮她把垃圾卷成一堆,有时会把她适用的书塞进她的包里。 他从未停止过寻找,但那人就像人间蒸发了般,了无音讯。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一天,火光冲天,他在残垣中扒出那个瘦小的身躯,少女无光的眸子里竟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嘴唇动动:“我看见你了,我知道……” 焦黑的手指覆上他的眼角,慢慢划过。 他自不知,眼角那一点殷红印记正悄无声息的疯长出来,如泪滴,永缀眼梢。 贪嗔痴欲,皆为怨念,怨念即起,离魔道不远矣,戏子化生,红出伶者,即为青衣鬼。 李朱的眼睛终于不再清澈,渐沉阖起,在他怀里,小小身躯逐渐僵硬,清秀面庞竟与心中那人重合起来…… 再一次从黑暗中醒来,却躺在天蓝的被褥里,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长长的辫子松散地绕在脸旁,门开,白衣护士走进,欣喜道:“你总算醒了!你叫什么?一直没办法联络你的家人呢。” 他转头看着镜中,明亮清澈的眼眸,淡淡道:“我叫文小非。” 自然没有文小非的父母来认亲。 几年后,玉女红星文小非横空出世。 如梦似幻的声音讲述完毕,青衣鬼仍目光凝视远方,思绪起伏在回忆里,一时无法抽出。 小鹿将头埋在云翡后背,肩膀小幅度地抽泣着。 云翡心里如坠了秤砣般,沉甸甸的不舒服,他决定以后若再降妖除魔一定要向翠生学习,尽量多了解它们,想及此处,不禁默默望向翠生。 翠生神色痴傻,仍呆呆出神,美目里如蒙了层轻雾,雨后青山般湿漉漉一片。 “你还在找他么?”云翡的声音如珠落玉盘。 “恩……” “找了他多久?” 青衣鬼神色迷蒙,“也许二十年,也许三十年吧,我不记得了。” “找不到也要找?” “恩……”声音虽轻,却是不容质疑的笃定。 云翡默然,找不到也要找吗? 也许那人已不在人世,也许那人已幸福美满。 若是不在了人世,重新来过,自然不会记得你这个痴情鬼;若是幸福美满,你找到了又能如何?野鬼一枚,阴阳两重的望着,何苦? “你说,想请我们帮你找一个人,就是他么?”翠生问道。 青衣鬼点点头,眼里闪亮起来,“这些年月,我试过很多种法子,都找不到,但有时,夜里又感觉到他,却不真切,我想……是不是他故意躲起来了。”说到这,他朦胧一笑,眼角红记明媚鲜妍。 “我想,哪里鬼怪不能靠近,又不易寻到的地方呢?” 云翡与翠生见他目中发亮,笑嘻嘻地望着自己二人,异口同声道:“从家?!” 青衣鬼激动的点点头。 “那……他叫什么?今年大概多大岁数?长什么模样?”云翡问。 梦幻般的声音又响起。“他叫文菲,大概……四十上下,那时斯文秀气 分卷阅读39 - 分卷阅读3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0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40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40 ,瘦瘦的,眼睛很好看,嘴巴也很好看。” 翠生与云翡对望,咱家有这号眼睛很好看嘴巴也很好看的人吗?还是四十岁上下的? “这个肉身还给你们好了,不过,她是自然死亡,帮她还魂一定会很困难,你们要想好再决定!” “那你呢?” “我等你们的信儿,若是它的魂魄回不来,我也不介意再回来用这个身体~~”青衣鬼指指小鹿。 眼见他这便要遁走,翠生想起一事,“等~等!你叫什么啊?!” “章戎~~”声音飘荡,人影已不见,不对,是鬼影已不见。 云翡:“怎么样?你觉得那个人会是咱们师傅吗?” “别开玩笑了!你看师傅像会化妆的人吗?”翠生脑中立刻出现年轻版长戚给章戎仔细化妆的图像,“不过我倒想起一人来。”说完,黑亮的眸子注视云翡,云翡也恍然大悟,“藿白?难道是青蓝藿白?” 不错,藿白师傅人虽寡淡了点,不过年轻时必是美男子一枚。 “但是,藿白师傅只怕不止四十吧!再说,我一直以为他跟咱们师傅……”说了一半,云翡脸便红了。 “所以他躲在咱家啊!因为喜新厌旧呗~~”翠生正色道。 “哈哈!这事回去可以彻查一番~不过,咱们在哪给小鹿还魂?” “回见钱来的那个小仓库吧,哪里比较安静。” “好!” 只见二人展动身形,又如低空的夜鸟一般,向夜色深处掠去,只是背上多扛了一人。 第33章 雪夜 只见二人展动身形,又如低空的夜鸟一般,向夜色深处掠去,只是背上多扛了一人。 …… 已是深夜,没有来时的喧嚣热闹,仿佛路途变得更漫长了。 细雪夹杂着冰点从天而降,入冬的第一场雪,终于来临,带着积攒了一年的寂寞和寒冷。 翠生喜欢雪,无论大雪或小雪,尤其有微风应和的时候,雪片如舞蹈般卷起,舞出各种凌乱的形状。 当然,他的喜欢只限于看,在暖呼呼的室内,守着杯热水加糖,趴在窗台上看。 而不是现在,于雪中赶路。 无数雪点随着他奔动的身形扑进他的领口,彻骨的冰凉一路蔓延到胸膛。 云翡背着小鹿的肉身,看到翠生的脖子缩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超到了翠生前头。 翠生发觉雪点似乎不似刚才那样密集了。 “干吗?”翠生在跃过一片矮房时又抢在了云翡身前。 “不干吗,想跟你说几句话。”云翡知道翠生固执,便不争前,而是与他并排而行。 “咱们真的要帮章戎找出那人么?”云翡问道。 “怎么?”翠生狐疑地转过头, “那人如果真在从家,那就是刻意躲避,也许有不得已的苦衷,也许早已有了新的境遇,找到他,对他或对章戎都不见得是幸事。” “我没想那么多,云翡,咱们就是看戏,无论是喜剧还是悲剧,都与你我无关。”翠生想拍拍云翡肩头,却拍了个空。 扭头发现云翡突然定在了原地,翠生猝不及防,另一只手本已勾向光秃的树枝,正待变换身形,却被云翡一只大手稳稳捞回。 “我觉得其实一碗还尘汤更适合他。”云翡的手仍环着他的腰,维持刚才的姿势,眼睛盯着翠生:“省的折磨。” “如果还尘汤对鬼也有用,那孟婆就该失业了。”翠生轻笑,不着痕迹地脱出云翡的手。 二人不再交谈,默默赶路。 仓库依旧凌乱,云翡将杂物理到墙边,腾出中间一小块空地。 翠生将小鹿的肉身摆好。 云翡将小鹿魂魄放出。 小鹿在安魂符的作用下,如睡着般静静躺在地上。 月色照着两具一模一样的身体,魂魄与肉身,相同胖瘦五官,不同穿着打扮,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开始吗?”云翡望向翠生。 翠生点头。 二人并排而坐,距离在一臂之内,各自盘为双莲花式,背脊笔直,气沉丹田。 还魂术并不高深,但难在专心。 不用说定,二人便同时浅吟出声: “入途宜知阴阳秘祝。祝曰,其魄灭者,皆爱吾身。凡九字,常当密祝之,无所不辟。要道不烦,此之谓也。 祝曰,其魂离者,皆往去也。凡九字,常当密祝之,无所不辟。要道不烦,此之谓也,此之迫也。” 返魂咒语被一遍遍低声吟唱,声音轻柔,仿若耳语,声音错落,仿若回声,一时如蜂鸣,嘤嘤低振,一时如钟鼓,振聋发聩。 小鹿的魂魄仍然安详如初,没有如云翡所料那样痛苦。 若施术者不够道行,魂魄便会如坠炼狱,痛苦难耐,即使还魂成功,也会落下心悸的毛病。 就在云翡暗中轻叹顺利时,旁边人却悄无声息地栽倒。 翠生没料到,这次的反噬竟来得这么快,毫无预兆地,熟悉的烧灼感从手指、足尖燃起。 云翡心中一惊,原本流畅的声音立时打了个磕巴,小鹿躺在地上的魂魄轻轻抖动起来,沉住心思,勉力定气,低声吟诵,但一双眼睛却离不开翠生。 只见翠生腿上仍盘着莲花式,上半截身子已经平躺在地面,黑发凌乱地拥在脑后,铺成优雅的扇形。看面色似是痛苦非常,仍忍住不发出声音,嘴唇将被咬出血来,颤抖的手指却伸向脖颈,拽上红绳,异常坚定地猛力扯着,一下,又一下,脖子被勒出一道血印,直到碧绿的圆环溜溜滚出老远,这才住手。 云翡急得颊上生汗,嘴里不敢有丝毫停顿,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小鹿的魂魄终于渐渐模糊起来,这才以指为剑,虚空画四纵五横,其中写“返”字,重复七遍,小鹿的魂魄终于消失不见,那具叫文小非的身体身体随着一丝气息的注入,缓慢的起伏,呼吸。 云翡挨到翠生身边,搭上他的脉搏,只觉几股狠辣热气流窜。 “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好受点,快说!”云翡捏着翠生抖动的膀子,不敢使力,反而自己也跟着有点发抖。 翠生面上泛红,只觉浑身烧热,胸口火烧火燎的,嘴唇哆嗦了一会,才答道:“找找……玉。” 云翡在杂物中快速翻腾,终被他摸出一截翡翠镇尺。 “解开我衣服……” 云翡只觉翠生的身子火热,急中易出错,几粒扣子竟怎么也弄不开,既急且 分卷阅读40 - 分卷阅读4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1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41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41 慌。 “啊……”翠生终于忍不住痛出声来。 云翡将衣服直接扯开。 已被汗水濡湿的胸腹,白皙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霞。 翠生将镇尺放在自己小腹上,清凉隐隐渗入,五脏六腑的烧灼感少了几分。 再看那截镇尺玉色渐薄,逐渐没了光泽,眨眼间,已与普通顽石没有什么两样。 云翡虽然很惊讶,但是心里受伤的感觉更重。 所以你才把那人的东西扔出老远…… 刚才拾起的玉环攥在手心,竟有点扎手。 云翡将他轻轻揽进怀里,使他的头靠在自己胸口,再将他被汗水洇湿的黑发一根根捋顺。 发丝凉滑柔软。 低头看看,翠生柔顺地倚在自己怀里,眼睫半合,从这个的角度看到,翠生一弯睫毛根根漆黑分明,红得不正常的小嘴微微张着,大口喘气,仿佛一只闹累了的小猫。 “好些了?” 小猫点点头,眼睛仍半闭着。 云翡将手里玉环搭在翠生颈下,红绳穿过发丝,重新系在翠生脖后,打了个结子。 “生儿,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云翡用袖口点去翠生脸上的汗珠。 翠生正低头看着胸前玉环若有所思,慢慢的摇了摇头。 云翡笑了:“你这个,不叫爱。”手指点在玉环上,玉环下是晶莹的皮肤,这个动作暧昧至极。 “章戎的爱,算爱吗?”翠生抬头看着云翡,眼中盛满疲累,如湖面上的薄冰。 云翡定睛看着翠生,缓缓道:“那也不算。” “爱是付出,就像父母对子女,只是付出,不计算回报。”云翡的声音温柔如春水,细密流淌。 “我们没有父母,怎么感觉得到?”翠生的眼睛睁得大些,薄冰被春水吹化,却又涌上层疑问的雾。 云翡眼眸中兴起一丝涟漪:“因为我们没有父母,所以我们的爱都不完整,我想,所以大家都在寻找那个人,那个能填补父母之爱的人。” 翠生觉得胸口上,喉头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卡住似的,使劲吞咽下去,小心问道:“你……找到那个人了?” “没有,我还没找到……”云翡嘴角牵起一丝微笑。“也许,企盼也是爱情的一种,因为那一点企盼,便心生温暖,便辗转反侧。” 窗外的雪稍稍住了,东方显出微白的迹象,新的一天将要开始。 躺在地上的文小非或者李朱或者小鹿,悠悠转醒。 翠生仿佛还沉浸在刚刚的古怪对话中,从来没有谈论过的话题,他总觉得男人间交流这种问题,太矫情! 云翡立在窗边,背对自己,不知在看些什么。 小鹿有点不适应,动动手,动动脚,只觉得比魂魄时重了许多,她决定仍使用文小非这个名字,也许因为青衣鬼的故事吧,她觉得这是个纪念,也希望他们能找到彼此,延续这段爱情。 云翡与翠生赶在天亮前将她送回住处,相信这个顽皮的女孩能够尽快适应自己的新身份,玉女红星文小非。 重新钻回密道,如来时一样,几步一灯,心境却迥然不同。 只隔了一个夜晚,却仿佛度过了一生,那是一只鬼关于爱情的一生,那是少女重新掌握命运的一生,还有一个人笃定了信仰的一生。 搬开顶上坛子,清晨的光线射入眼中。 钻出密道便与一张精瘦蜡黄的面孔来了个贴面,翠生面上不动声色,手下却大力将他推出老远,想是吓了一跳。 见钱来慌急的八字眉皱得格外苦大仇深,不及站起身便叫道:“乖乖啊!你们可回来了!”转眼瞥见翠生不整的衣襟,狡黠一笑:“你们啊~这节骨眼子还……哎~~年轻就是好啊~~” 翠生还未反应,云翡已朗眉深皱:“去~胡说什么!是不是师傅发现了?” “那倒没有~~倒是有个人在找你,”说完,见钱来枯瘦手指向翠生一点,“这人在雪地里绕着咱们家转了一天一宿,还是我手下的小厨倒垃圾时发现的。”说着,见钱来向门口的方向喊道:“你要找的是不是他?” 翠生顺着见钱来的方向望去,晨曦的微光中,一个高大的人站在门外,原本吊儿郎当的神态,听到见钱来的叫嚷却浑身一震,抬起一只脚又不迈进,似乎仍向室内不住打量。 冬日清晨的阳光似乎一下明亮了,打在室内众人的身上,打在翠生脸上,翠生轻轻抬手,遮住刺目的光线,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鹤蓝?!” 第34章 翡翠 “鹤蓝?!” …… 没错,这个如被施了定身术般杵在原地,一只脚将迈却未迈悬在低空不动,鼻头冻得通红,目光傻呆呆地眼里只看到翠生的人,的确是鹤蓝,久违的鹤蓝。 清晨很静,熬夜后特有的宁静,难得的大部分弟子尚在贪眠。 阳光很美,照射在白璧般的薄雪上,折出七彩的虹光。 厨房里应景地飘着八宝粥的甜香,身后的人,身边的人,都意外的没有发出声音。 就这样,天时、地利、人和,完美的重逢。 不知什么时候,就在翠生与鹤蓝两两相望的时候,人已走了个干净。 “你来干什么?” “找你啊!” “找我干什么?” “想你了。” 鹤蓝坐在翠生对面,隔了一张八仙桌,大口地吞咽着热气腾腾的八宝粥。 “你怎么瘦了?”翠生皱眉道。 “我要说是想你想到茶饭不思,你信不信?”鹤蓝笑嘻嘻地说。 “不但瘦了,脸皮还厚了。”翠生面色一寒,却不气恼。 “嘿,要是你大冬天的在河边走个几圈,你也得瘦!”鹤蓝举着空碗,示意还要。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鹤蓝捏捏自己的耳朵,笑谑地看着翠生,“谁让你的耳坠一直没换呢,是不是在等我来?” 翠生不耐地转过脸去,重重放下盛满的粥。 过了一会,又道:“你不能留在这,吃完就走吧。” “你说什么?”鹤蓝的脸从热气中露出来,刚缓过几分红润的面色,复又青白。 翠生不去看他,只是低低说着:“试炼大会就要到了,你留在这,不和体统。”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 二人气氛重新尴尬,翠生低了会头,才正视着鹤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再过一会,这里就要 分卷阅读41 - 分卷阅读4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2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42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42 热闹了,你再不走,我……” 话没说完,鹤蓝已欺到近前,从翠生敞开的领口里拽出一件东西。 晶莹玉环,带着翠生胸口的温度。 “这是什么?!你不敢承认你想我?我到这来就是为了让你送我走的?”鹤蓝低沉的咆哮,如掠食的兽,步态优美却散发着腥野气息,利爪扑出,一个沉重的吻落在翠生唇上。 与其说是吻,称其为啃咬更恰当些。 翠生的体力远在他之上,一掌便可将他拍倒,但炽热的味道蹿进口鼻,带来的却是久违的熟悉与战栗,脑袋蒙了,天地旋转了,连牙关都忘记紧咬了,任他予取予求。 鹤蓝狠狠地品尝着,用力的吸吮着,仿佛要将许久思念的痛尽数讨回。 不记得是谁先推开谁,鹤蓝嘴里还留着翠生的芬芳,意犹未尽。 “总之我不会走的。” “你知道我是为你好。”翠生盯着鹤蓝的眼,如果你留下,就是唯一没有爪子的猫。 “我知道,为我好就让我留下。” 鹤蓝又走近。 翠生转过身不再看他,却被一双手拢住肩膀,轻且坚定,鹤蓝的声音如一尾羽毛,盘旋在耳际、发梢:“你走了以后,我就想,我还能去哪再找一个像你这样……奇特的人呢,然后我又想到了云翡……想到你们那么有默契,我就急了,天知道你们家都是什么样的人,” 下巴又贴近几分,呼出丝丝缕缕的热气,如鸿毛般顽皮地搔着耳垂,:“所以我决定,马上、尽快来找你,在你被别人勾搭走之前……” 面对如此直白、诚挚的倾诉,翠生无力也无法抵挡。 从小严酷的训练,钩心斗角的猜疑,时刻面临淘汰的生活里,翠生早已把自己结成了一块冰,冻结了自己,也抵御了来者。 琉风于他,是最初的炫丽,是岁月洗涤后残留的朱红,是年华逝去后珍贵的记忆,不得触碰,不忍亵渎。 云翡于他,是严酷生活里的一缕清溪,是涓涓流过的守护,是无处不在的清凉。 鹤蓝就是一簇火,不够猛烈却足够温暖的火,从第一次的相遇便注定在翠生心底刻下艰深的记忆,那个鲜红小车里伸出的中指,每每在寂寞的回忆里跳跃。 这簇火或许比潺潺流水更能憾化翠生这块彻骨的坚冰吧。 仍是拜托了见钱来,将鹤蓝暂时收归在小厨房。 将来如何,翠生没想过。 眼前,云翡怎么办?翠生从未像今天这样,这么怕见到他,怕看见他眉头微皱的样子,怕听见他偶尔叹出的一口长气。 还好,云翡和平常一样,在前厅守着一壶热茶,手里捧着一本旧书。 看到他进来,微微一笑:“初六就是一试了,没有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你知道的,我从不担心这些。”翠生答道。 “把他安顿好了?别教外人知道才好,否则少不得找他的麻烦。” 这是……玩笑?还是有别的深意?翠生觉得和云翡谈起鹤蓝的事,感觉怪怪的。 “恩……”想不出说什么。 “早点睡吧,明天可能就知道一试的内容了。” 翠生如逢大赦,松了口气,便向自己房里走去,临合门前,听到云翡飘来一句话。 “你知道什么是翡翠么?”云翡抚着书脊,微笑着问他,仿佛平时那样,考他几个典故。 翠生摇摇头,只想扎回房里不再看他。 云翡又拿起书,对他说了声晚安,便不再抬头。 翡翠原为鸟名。翡,赤羽雀也。翠,青羽雀也。 其形如燕,双宿双飞,赤而雄曰翡,青而雌曰翠。 如果说瑞英是试炼会前最郁闷的人,那么翠生就是最快乐的人。 翠生给鹤蓝点了一个隐咒,只要不离得太近,很难被外人发现。 于是大年初二的一整天里,便有很多师兄弟目睹了翠生的怪异行为。 眉飞色舞地散步,走了十几年的路,不但不用轻功,还走得很慢,脚底一颠一颠的;笑颜逐开的吃饭,一个人端了一大碗包子,坐在大厅房檐下,没见他怎么吃,包子数量却下得飞快;一个人坐在湖边光秃的老桃树下打水漂,谁若也来便用眼神恐吓对方,水漂没少打,石子都被他摸光了。 翠生可是天玄院的期望啊,不少天玄弟子不无关心地询问云翡,云翡只是淡淡说道:“也许是试炼前的紧张,不要紧。” 晚上,试炼会一试的规则出炉。 “参加试炼的弟子,每人一朵花,试炼内容是在钟鸣三十下后仍保持花瓣完好,花朵由青蓝院藿白提供,可以承受各系法术,咒术,变化术,只有人为的物理攻击才可使其败落。” 其实一试真的不难,花朵在试炼大会开幕那天才会发到各人手上,之前保存在掌门处,因此不存在舞弊现象。 花朵可以承受各种法术,也就是说,可以给花朵贴符,令其隐遁;可以将花朵幻化为各种不相干之物,令其难以被旁人发现;可以以气御花,令其不易折损……大概只有平时真的不学无术之人才会被淘汰吧。 像翠生、云翡、琉风、石璞这样的各院的佼佼者,根本不屑于去讨论一试的内容,大致看了看榜单,便各回各屋,睡觉去了。 翠生躺在床上,忽然惊觉今天整日与鹤蓝玩闹,竟没有理会云翡,自己曾经笑骂白魑见色忘义,如今这称号只怕要落在自己头上了,不过,他直觉上认为,云翡是不会怪他的。 翠生一梦香甜,睡得半夜,只觉凉风阵阵,迷糊中想来,也许是窗子没关严。 挣扎了一会,决定起身关好窗户。 就在他睁开双眼时,却发现窗台上无声无息地端坐一人。 那人背对月光,身姿笔直。 翠生身子未动,仍躺在床上,从下往上仰视那人。 “吓着你了?抱歉。”声音如月光,皎洁,流畅。 “吓着倒不至于,只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琉风半夜爬墙,谁想得到? “不请我进去坐坐么?”仍旧高傲,仿佛这是天光正午,他是登堂入室的客人,反倒翠生成了失礼的主人。 “你不是已经进来了么?”翠生看着他搭在窗台下,房间内的两条修长小腿。 背光中,那人笑了:“说话一点都不留情面,果然长大了。” 说着,没见他站起,便直接飘进了房间中央。 翠生没料到他果真进来,只得从床上坐起。 幸好是冬季,穿得颇多,否则定然尴尬。 分卷阅读42 - 分卷阅读4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3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43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43 饶是这样,琉风仍好整以暇地盯着翠生,看他穿好衣服才四下打量起来。 “听说你带进来一个人,他是谁。”琉风开门见山。 第35章 咫尺天涯 “听说你带进来一个人,他是谁。”琉风开门见山。 …… 轻且缓的脚步踏在一尘不染的青石地板上,一步一步踱在不大的房间内,踩在翠生的心里。 以琉风的性子,若不是有十成的把握,必然不会拿来说,而且,他与琉风,从未有过交集,哦,不,如果多年前长梯下漫天飞舞的纸张的碰撞也算交集的话,那便是只有一次交集。 琉风是以偶像的身份进驻在翠生的内心的。 他永远是别人口中的神机院的大师兄;他永远是当师傅们提及时,便颌首欣笑的好徒儿;他永远是清冷的月,挂在天边一角,即皎洁,也冰冷。 即使多年后的今天,他终于被并在琉风身旁,但他仍固执的认为自己永远是需要不懈努力的那一个,而琉风,从很久以前便高高在上,潇洒异常。 此时,对上琉风的一双美目,只见其目光灼灼,凤目狭长,含着丝不怒自威的范儿。 “他是我在外面认识的朋友。”在琉风紧迫的注视下,翠生也没打算扯谎。 翠生一直认为,琉风的眼睛形状就像一双将展未展的凤翅,只是生着黑色的翎羽,在黑色翎羽的环绕中,是一幽森森黑瞳,散出终年不化的寒气。 琉风不再看他,下巴微扬:“此间的地址,你竟然透露给他?” 翠生心中一凛。 从家的所在是从家众多秘密中的一个,自己虽不是有心泄露,但耳坠里面有追踪器却是晓得的,至于为什么没有毁之抛之,那是一点自私的憧憬作怪,因此,仍算是自己透露了此间的所在。 难道琉风便是为此事而来? 琉风正把玩着一尊碧玺雕的雀鸟,细细摩挲,背脊依然笔直,仿佛在等待回答,见翠生一时无话,便抽手将玉器放回,转过身来。 “跟你的朋友说,他不可以久留。” 身姿依然笔直,幽黑眼瞳直看到翠生心里般。 绝对的挑衅。 翠生身子也直了一直,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字字清晰的说道:“他是我的客人,你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琉风歪了歪下巴,脖颈依然笔直,“那我送他走。” “好哇,你先找的到他再说吧。”翠生露出一个很乖的微笑,仍然盯着对方的眼睛:“不过,我相信你一定能找的到他,你是我的偶像嘛!” 琉风眼中竟现出了难得的一丝温柔,如风筝的线,另一端却抓在翠生手里。 “哪个不知道神机院的琉风本事了得啊!大冷天的,我们这些小角色只能闷在被窝里睡大觉,可是你琉风不怕冷啊!巴巴地坐在我窗沿上,是来给我添被的吗?” 只见翠生一张红角小嘴吧吧清脆,字字点题,琉风眼中那刚涌出的一丝温柔也被扯断。 说完,翠生便跳开老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琉风手上。 琉风显是注意到了这点,反倒笑了:“你以为我会跟你动手?” 只见翠生赤着脚丫,衬在深青色的地上,显得玉足更是粉白可爱,白色的睡裤松松地挽着,露出两截精美的脚踝,如玉琢成。 翠生不自在地缩了缩脚趾,身子仍然呈防备状态,琉风哑然失笑,想起了那个叫白痴的人,也曾如此对己。 不禁动容道:“我这样看你,你是否觉得很厌恶?” 翠生完全没料到对方竟冒出这样一句,脱口道:“怎么会呢!” 琉风显是很满意这个答案,薄唇轻调,一个短小的弧度在唇上绽放,道:“那就好,别冻着了。” 说罢,修长的身子又已晃上窗台,背对翠生而立。 “我等三试的时候再和你较量。”琉风微微回首,月光打在他眉骨与颧骨,精致的轮廓被高光点亮。 “你的朋友,留在这里很危险,给你提个醒。” 他到底是来干吗的? 琉风走后,翠生合紧了窗子,却也一时没能入睡。 看来鹤蓝在这里的事已经有人知道了,琉风是一个,还有别人,有人要拿鹤蓝开刀?为了什么呢,为了试炼会前挫败我们的锐气,还是……因为别的? 翠生想到别的原因,脑中便不由自主的浮出石璞的面容。 这么说,琉风只是来提醒的,大会当前,白天出现自然不方便,但是他在窗户下到底呆了多久? 翠生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不雅的睡姿都被琉风看了去,心里便不是滋味。 初三,主院长阶前已清理出一片偌大的空场,代表喜庆的灯笼已被收拾干净,主院及周围的空气都被一种肃穆的气息笼罩,这气息一波波荡漾开来,紧张的气氛缓慢地侵袭到各主院所、各分院所、各弟子居所。 翠生的紧张感只系在了鹤蓝身上,他牢记着琉风的提醒,与鹤蓝寸步不离。 初四,长阶上已悄然矗立着一口沉黑大锅,说是锅,不如说是壶,巨大的药壶。 药壶肚身滚圆,最胖处需二人合抱;一把一嘴,把作龙尾,斜插于壶腹上方,呈飞天状;嘴如龙口,昂首吐珠,壶腹注满后将从此处飘出丝丝药气。从阶下向上望去,确如一尾蛰伏的黑龙,正欲擎空而飞。 每一个路过长阶的人都会驻足良久。 再有一日,那龙壶里将盛满还尘汤。 翠生从小厨房回来时已是傍晚,鹤蓝与见钱来聊得甚是投机,仍天南地北地扯着。 回到房里,发现那尊碧玺雀鸟下压着一纸,上面寥寥几句,正是云翡的笔迹。 “生: 我已试探过藿白师傅,无甚收获,想来不是章戎所寻之人。 云翡” 什么试探藿白师傅?章戎? 原来是那事,短短几日竟似忘得干净!这云翡,那日还说不该帮章戎找那人,现在却还记挂着。 翠生暗地里一笑,心中却是恍然,自从鹤蓝出现这几日,许多事情似乎都被抛到了脑后。 还有一天便是一试的日子,自己原应与云翡一起围坐在师兄弟中,守着一方暖炉,温点淡酒,或真或假地探讨直至夜深。 想到此处,头皮一紧,便向云翡房间方向走去。 他与云翡房间只隔一条窄廊,此时天色昏沉,廊内无光,但见云翡房门虚掩,透出一缝光线,明亮得刺眼,半似邀约,半似婉拒。 翠生刚 分卷阅读43 - 分卷阅读4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4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44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44 待推门,里面正传出一阵哄笑。 一个人说了句什么,另外几个人立时插话,又是一阵哄笑,不用细听便知,话题始终围绕着试炼会。 原来已经齐聚在此……熟悉的笑声,熟悉的对话,熟悉的场景。 唯有他,站在不熟悉的位置。 回头看看身后的窄廊,是一尺笔直的幽黑,独独把他拢住。 抬头看看眼前的门扉,是一丝温婉的暖光,独独把他隔出。 只一步便可做回自己,他推门的手反转过来,中指指节对上门板,便待敲扣,却忽的想起什么似的,收回,变作食指细细顺着木纹滑下,转身,没入那昏沉的窄廊。 他想的是,为什么刚才没有推门,而是敲门呢? 初五的凌晨,众人才从云翡屋里散去。 云翡望着他们的背影一个个不见了,才收回笑容,木然地望着廊前那头的那扇门,只余疲惫,瞥见地上一纸白色,俯身拾起,纸片已被攥成一条,字迹仿佛洇了水般模糊难认。 初五傍晚,偌大的空场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地势复杂的树林,地面长满了藤蔓缠绕的荆棘和茂盛繁密的矮草,高低不同的各式树木低低地代替了苍穹,遮天蔽日。 一众不用参加试炼会的小子熙攘着站在远处围观。 “怎么会变成这样啊!?”一个稚嫩的声音问道。 “这都不懂!这些都是幻像!是幻生院的夜师傅结的!”有人飞快的答道。 “这么厉害啊!”几个人不约而同惊呼出声。 先前回答的人又道:“切~~这些草木都是青蓝藿白师傅种的!据说还有不同的药性,有的还能……” 声音渐低,几个小脑袋聚在一处。 “这么多树木他平时要种在哪里啊?不是要很大一片地方吗?怎么平时看不到?”又有人提问。 “这个……就不知道了,总之,藿白师傅肯定办法!” “你们知道吗?听说里面还有很多陷阱机关,而且还是做成迷宫的样式呢!” “原来这片树林是几个大师傅一起建的啊~~那么厉害!岂不是有去无回了~~” 一群半大的孩子兴奋地讨论着,当下便商议今晚先占个好位置,于是又呼啦一下奔散,许是去拿棉被暖炉小吃之类的物事了。 唯有一人还站在原处,默默注视着眼前的树林幻象,夜风下,单薄的身子竟有点瑟瑟发抖。 “早叫你用功,早干什么去了?”石璞从远处奔来,走到近前将一件棉袍盖在这人身上,眼中含笑:“你还不如这些孩子呢,这就害怕啦?” 一直悄然肃立的人是瑞英,此时一张小嘴不知是冻得还是紧张,竟没了血色。 石璞也不再打趣,只是拥着他回去。 “我只怕,淘汰了就要喝还尘汤……”回去的路上瑞英嘴唇还在哆嗦。 “你别听他们说的复杂,其实也没什么,你只要保证你那朵花不败,就不算淘汰。” 瑞英低头不语,眼中仍盈着愁绪。 第36章 一试(上) 初六,天气意外的晴好,飞天龙壶已被注满,端放在长阶之下,浓涩的药味化成白雾自壶口龙嘴中袅袅升腾,药味萦绕,白色弥漫,让人很难忽视它的存在。 向上看去,阶上依次排下,已摆好数百张桐木座椅,试炼开始后,各科师傅便要在此观战。 长阶尽头立着一口巨大伏龙纹石磬,由白而带青的大理石细磨而成,庄重端雅。磬的一面以细双线刻着伏龙图案,一面悬垂着一只槌,只待一试开始,这只槌便会自动敲击没有图纹的这面,浑厚洪亮的声音便会从雕着龙纹的另一面传出,三十声后,一试结束。 石磬两旁站着四位长者。 左首二人窃窃私语,其中一人正因为什么话题争论得面红耳赤,眉毛胡子纠结至极,另一人则微笑不语,清霍如常。 右首二人没有交谈,甚至有点互不理睬,一人手捧一展硬物,低头苦思,仿佛全部心神都被手上物吸引,不余一丝分心放在眼下。最右之人则目中精亮非常,背手肃立。 私语的二人正是天玄长戚与青蓝藿白,只见长戚与平时无二,仍是简单朴素,随意穿着;藿白则出奇地穿了一身西服,还是剪裁面料俱佳的浅灰色双排扣西装,翻出黑色绸缎的领结,出尘的神采不但未显刻板,反而添了几分高雅。 埋首那人是神机院师傅——求通,只是此人向来不循常规礼法,不喜别人称他为师傅。 如果说长戚是那种不讲究生活质量的人,那么求通便压根没有这个认知。 长戚的房里虽然脏乱,却也有床有枕,而求通,常常是困到睁不开眼了,才胡乱睡下。 翠生与云翡有一次便在杂物院里看到求通师傅就着一堆木屑睡得香甜,手里还兀自握着绳墨,许是木活做累了,未及回院便躺下了。 翠生很久以前便揣测过,师傅长戚许是年轻时遇到了极大的刺激,才时时买醉,而求通师傅想必是娘胎里带的,天生如此。 只是求通师傅如此单纯可喜,怎么会教出那么一群自命不凡的弟子呢? 求通仍醉心研究着手上不知是什么的玩意,身上胡乱套着颜色极其不搭的几件外套,皱巴非常,想必扣子也是错位了的。 求通身旁的人一直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面上绷得紧致,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人便是幻生院的夜师傅,与神机求通正好相反,为人刻板,做事严谨,甚少在外走动。 长阶尽头再往里去,是围绕着主院一周的围廊,廊内向着一试会场的一面已坐了数十人,俱是外面来的宾客,看不清面目。 时间又过去一会,原本安静的弟子也开低声议论起来。 无论什么时候,有个伴可以说话总能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 但翠生没有。 云翡已经作为天玄院的大师兄站在长阶尽头的主院内,应该是去领花了。 不消一会,四周又复平静,翠生随众人目光向长阶望去,果然是四院的大师兄正翩然而出,每人身前都摞着一片莹白。 只听幻生院那边一阵躁动传来,走在最先的是幻生院的大师兄乌眉,只见他双臂倏然一振,身子腾空而起,将那片莹白之物抛向空中。 众人这时才看清,原来那是一大捧连枝带叶的白色小花。 随着乌眉的动作,花儿朵朵离枝,眼见就要散落一地。幻生院那头传来一片轻呼。 只见乌眉身在空中, 分卷阅读44 - 分卷阅读4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5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45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45 双掌如鹰翅,画弧一周,正在下落的斑斑点点便尽数收归在那一圈弧里,平空立住。 他双掌放平,圈中白花也随之翻平,仿佛乌眉手中托着的是一只圆盘。 就这样,乌眉双掌平托,伴随着幻生弟子的呼好声安然落在长阶下。 阶上师傅们也不禁轻轻拍掌,一直肃穆的幻生夜师傅眼中也稍有些笑意。 随之而来的是神机院弟子的大肆叫好声,翠生不禁抬头望去,只见琉风傲然而出,以极高的姿态打量着阶下众人,身已旋在半空,身姿依旧笔直。 琉风这个家伙,果然是作秀的极品。 看他黑发随风飞扬,抬头处,是一树雪枝,原来他也将怀里花枝凭空抛了。 随后双手电闪般对着花束左右弹开,纤手弄巧,劲道奇准,点到之处,一朵朵白花平平飞出。 未看清他的动作,身子却已落地,一大束花枝已然空空,各院弟子纷纷讶异。 翠生微微一笑,好巧的手劲。 不知是谁,轻呼一声,大家向那方向望去,只见神机那边,每个参加一试的弟子胸前都已别上了一朵小花。 短暂的静默后,暴起的是更热烈的呼喝及叫好声。 因为幻生院乌眉和神机院琉风的一番现弄,所有人的注意力便都集中在了最后二人身上。 只见这二人均向对方拱手施礼,笑语频频,没有一丝争抢之意,反而在相互谦让。 左边那人,长身玉立,气质华婉,简直就是青蓝藿白的年轻版,顾盼自如,隐有出尘之风,正是青蓝院大师兄梓柳。 翠生对这青蓝院的梓柳早有耳闻,据说此人为人谦和温润,于胜负之争无甚乐趣,因此很得藿白喜爱,今日见了,才觉得梓柳这样的人,才正是青蓝院择徒的标准范本,而那石璞,只是个中异类。 再看与梓柳回礼之人,当然是云翡。 翠生远远望着,只觉那人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笑意,都是熟悉无比,平常只觉出他温和细致,而现在,他站在高高的长阶尽头,早风之中,衣角翩然,褐色的头发丝丝舞起,微扬起脸庞,眼睛迎着初生的太阳绽开金色的早霞,说不尽的风流意态,竟丝毫不输于任何一人,包括神机琉风。 此时梓柳与云翡站在一起竟出奇的和谐美丽,一样的儒雅气度,一般的淡泊虚名,如阳光笼罩着花圃,温暖娴静。 翠生看着那头明亮耀眼的人,不知为什么,柳林里那一幕突然浮了出来,云翡嫣红的脸颊,喷薄的气息,以及那个令人窒息的吻……翠生不由面上一阵发热,低眼看看周围,赫然发现身边人竟都出了神似的望着阶上二人,全场无语。 无语的含义料来不外乎两层,其一便是大家都和翠生一样,被阶上二人无与伦比的风采吸引,一时忘了身在何处;二来神机与幻生两院都已卖弄了本事,现在大家都等着看青蓝与天玄如何施为。 只有翠生心里清楚,不管梓柳如何,云翡定然不是卖弄之人,现下虽吸引了众人瞩目,想来也不是故意为之。 果然,只见二人谈笑间竟一同徐徐走下,没有轻功,没有招式,只是抱着满满一枝洁白小花,向众人而来。 阶上长戚与藿白相对一笑,台下众人大失所望,一片咿嘘之声。 一阵当啷铃声,廊内阴影处,一个黑衣银发的老者缓缓踱步而出,四下又复鸦雀无声。 掌门出马,一试即将开始。 随着第一声沉厚悠长的声音自石磬处传出,原本砸密的人群立时作鸟兽散,一个个如游鱼入水般跃入了幻象密林之内。 在外面看来,只觉树林幽密繁复,身在其中,才觉其大无比,想来也与天玄长戚规设的道路小径有关。 曲曲折折的小路纵横参差,中间隔着或低矮,或高耸的灌木,脚下设有极易中招的机关埋伏,如果二人并排而行,触动机关的几率更是大大加倍,不止如此,这些奇花异草既是出自青蓝藿白手笔,自然会时不时散发几股恼人味道,或恶臭,或清香,闻者或欲呕,或惶惑。 翠生一踏进幻象,便急急寻找云翡的身影,适才花朵放在自己手中的一瞬,莫名的古怪感觉从云翡修长的指尖传来,未及细细分辨,磬声传出,云翡身形一闪已没入林中,只余下一个倏忽的微笑。 此时这古怪感觉已转为更深切的不安,如虫噬般,细密爬在翠生心头,爬过的地方寸寸麻痒。 机关陷阱自难不住他,只要跃上树梢或半高的枝桠间行走便可,小路虽然曲折却也逃不开七纵七横的总踪。 不安感更甚,仍是不见云翡身影。 “你这样不行!哪有在瘴气里狂奔的?再跑下去该生幻象了!” 石璞的声音从天而降,并抛来一物。 原来是个香包类的东西。 翠生狐疑地盯着他,刚才未曾发觉,此时竟有点头晕欲呕。 石璞见他没有反应,朗声一笑:“我才不会这么没品,才一试而已,用不着害你,这是青蓝弟子常配的药包,带上它!” 云翡说过,青蓝弟子身上都有奇异的药香护体,原来就是这物。 翠生慢慢将药包揣进怀里,果然,一丝清凉药气直钻入脑,原本烦恶的感觉好了很多,诚心道了声多谢。 “哈哈!我知道你比别人都敏感~~”敏感二字故意拖长了音:“我要去找我家小英了!” “等等!遇上走不出的路口,便闭眼横走七步,纵行七步,不可回头张望。”翠生低声叮嘱。 石璞挠了挠后脑,嘿嘿一乐,高大的身子便消失在了树后。 树下传来一阵阵不绝于耳的争斗之声,翠生低头自掩映的叶间向下望去,原来是几个幻生院弟子正与神机院弟子斗得正欢,近身搏斗显是幻生的落了下风,但只要一人腾出功夫设置幻象,神机院的便也一时无法。 很快,双方各有几人的花朵被对方捏碎,化成一缕白烟,白烟腾起,穿过层层叠叠枝叶升至空中,想来这幻象之内定然已不止这一处白烟升起了。 翠生低头看看自己胸前花朵,右手翻转,为其设了个防阵,这才继续前行。 第37章 一试(下) 翠生低头看看自己胸前花朵,右手翻转,为其设了个防阵,这才继续前行。 …… 沉厚的钟鸣声盘回在从家大小院落的上空,绵长而悠久。 几只乌雀扑棱着瘦长的羽翅,四下逃散。 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主院。 分卷阅读45 - 分卷阅读4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6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46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46 围廊与长阶自然是最优等的位置,从这个角度看来,除了声音听不真切,众生的一打一斗却瞧得真真的。 稍次些的位置便是长阶两旁搭起的高台了,小弟子们便都抢在此处,但目力毕竟不及师傅,因此只是囫囵看了个大概。 也有人想爬到场外的高树上去,但被青蓝藿白淡淡一睨便不再作此想,原因不外是离得太近容易被误伤。 眼见一簇簇白烟从林中升起,长戚的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手上掐指盘算其中哪几个会是天玄弟子。 掌门位居正中,手边摊着一个簿子,每一缕白烟蹿起时,簿子上便会多一个人名。 其实一试是极公正的,幻象出自幻生夜师傅,迷踪小径出自天玄长戚,机关陷阱来自神机求通,树木瘴气则始于青蓝藿白。 幻生下弟子轻易便可瞰破幻象,在他们眼里,这片奇异林地不过是个放大的迷宫,在迷宫里兜兜转转倒是颇耗心神。 天玄弟子不会在迷宫里打转,轻易便可寻到最易藏身行走的路子,但却需要闭气凝神,小心防备草树雾气。 青蓝弟子与草木通神,任它散发何种功用的瘴气迷雾,对他们来说都不过是味作料,倒是那些忽然生出的荆棘,冷不丁射出的小刺比较令他们着恼。 神机弟子识破机关自是高人一等,但于幻象却毫无办法,眼中花花绿绿的天地却似是总也走不到尽头。 场外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内,即使后厨的小厮杂役们也借着送酒、端茶的功夫不时往林内瞅一瞅。 翠生仍遍寻不获云翡的身影,索性坐在枝头静待钟声截止。 一试的要求只要花朵不碎,便是通过了,对翠生来说实在容易,何况根本没有人来争抢他的花。 无意间抬头一望,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也如他一般,挑了根枝桠静静端坐,二人隔空相视,微笑作礼。 那人正是神机琉风。 琉风向他扯出一个仪态万千的苦笑,向地面一指,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翠生垂眼向下望去。 只见许久未曾露面的白魑正急急地寻找着什么,满目都是期翼的热忱。 翠生恍然大悟般看了看琉风,琉风食指立在唇前,示意他不要出声。 只见白魑左右张望,却没注意踏中了一个凸起的藤蔓,藤蔓立时张牙舞爪地向他缠来,白魑跳起,藤蔓却似离了根般继续纠缠在他身上,尖锐的藤刺所指之处竟是他胸前那朵小花。 翠生心中一紧,若是花朵被刺中,便会散碎,白魑便有幸一尝还尘汤的妙味了,想及自己曾多次蹭吃于他,便待扑下去相助。 心念辅动,手腕上虎口处一麻,原来琉风已料出他的心思,竟悄无声息地靠近并将他捉紧。 琉风黑眸深沉,透出一丝值得玩味的神秘,对他摇了摇头。 翠生只觉琉风忒也狠心,但若与他争斗,八成又费一番功夫,白魑若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也是来不及相助了。 只得提着一颗心向地面望去。 只见白魑身上虽然被藤蔓缠得越来越紧,神色却并无特别的慌张,而是闭目默念口诀,并抽出一只手轻抚身上张狂肆虐的藤蔓,随着抚摸的频率逐渐加快,一声轻喝呼出,身上痴缠的藤蔓竟似乎有生命般地抖动了一下,显是被这声呼喝吓了一跳。 白魑之前抚摸藤蔓的手慢慢向外带出,藤蔓的尖细末梢竟似乎被无形的线黏住一般随之脱出,最终如冬眠的蛇般,逶迤在地。 原来,白魑竟将“傀儡术”运用得如此之妙。 白魑掸了掸身上衣衫,带着一身大小破洞继续寻向远处。 琉风低眼看着地面的一切默不作声。 翠生沉声道:“你是相信他能脱困,还是想借此机会摆脱他?” “都有,如果他连这关都过不去,也不配出现在我面前。”说罢,又仪态万千地飘远,想来是寻另一株隐秘树冠去了。 既无心思在他身上,又何苦害人害己,翠生暗中摇头,想起白魑急切寻找琉风的样子,倒和自己刚才一般模样。 “三、二、一,”铛铛~~铛~~铛~~铛~~~~~果然,绵长的钟声又一次响彻林中。 “第十次钟声了,再有二十下便结束了,”翠生心中默念。 钟声还未绝于耳,一个呱噪的声音便从树下传来。 “你这是干什么呢!都扔了!都给我扔了~~” 石璞正揪着瑞英的领口,将他向上提起,又重重放下,如此反复,仿佛手里提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口袋。 还是一只迷彩色的口袋,翠生每次见瑞英时,只觉得他许是继他师傅藿白之后最讲究穿着打扮的人了,可是这次……只见他里外穿得俱是深浅不一的绿色,难怪石璞这会才找到他。 “你……你穿的这是什么玩意!还有这些……给我扔了!”石璞嘴上继续嚷嚷不休。 随着石璞的动作,从瑞英身上竟掉出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各式白色花朵。 “别……别啊!我好不容易集齐的!你不懂~~这样别人就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了!”瑞英急得眉毛上下抖动,一副委屈到头的样子。 石璞直到不再有花朵掉出才住手,然后又去扒扯瑞英的一层层绿色衣衫,嘴里兀自道:“有我在呢,谁敢动你的花!这个也都脱了!太难看了~~” 瑞英哪里是石璞的对手,反抗也只流于形式,不一会便被扒得只剩一件贴身的黄绿t-恤了。 “人家特地穿的,这叫保护色,你懂什么啊你!” 石璞低头看着摔坐在地上的瑞英,轻叹口气:“我说那些话只是吓吓你,督促你认真练功!不会还生我气吧?” 瑞英抱膝而坐,就是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直到石璞将自己的衣服披在他肩上,这才好些。 瑞英揪着肩上石璞的衣物,咬着嘴唇,无限娇羞道:“你……这些天有没有想我?” …… 眼见此间温度骤然升高,翠生觉得此处已不便久留,向另一方向蹿去。 当钟声第十五次响起时,掌门手边的簿子上已爬满了一页墨迹。 幻生夜师傅几次都装作不经意地向簿子望去,却都被神机求通一颗蓬乱滚圆的脑袋挡个正着,天玄长戚与青蓝藿白都在掐指暗算,只是长戚算的是人数,藿白算的是钱数。 一试时间已然过半,观战的小弟子们也不再兴奋的讨论,而是不约而同地看着长阶下那口漆黑药壶黯然出神,场外气氛一度陷入低谷。 离主院很远 分卷阅读46 - 分卷阅读4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7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47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47 很院的地方,在一间小屋里,两个人,守着几盘小菜,吃得正欢。 一人生龙活虎,英气逼人;一人灰扑蜡黄,瘦小枯干。 鹤蓝与见钱来没有去观战,前者是不能,后者是不愿。 “钱师傅,你说,翠生不会输吧?”鹤蓝也不懂试炼会究竟是什么,但耳濡目染这几日,只觉得其重大非常。 见钱来咄着盘子里的笋丝道:“可能么?这才一试而已,天玄老头是指望他三试夺魁的,无惊无险!” 鹤蓝又喝了一口酒,却不住口地叹气。 见钱来小眼一眯,道:“年纪轻轻的,叹的什么气!” 鹤蓝皱了皱眉,一向阳光的面容竟飘来几朵乌云似的,灰暗起来。 “有些事情,我不知道做的对还是不对。”说着,又是一声长叹,“就像我来找他,之前想着再见他一面我就知足了,可是见到了,却仍满足不了。”借着酒劲,鹤蓝将这几日的心思对见钱来絮叨起来。 见钱来三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现出难得的认真,道:“因为感情呗……不必太过计较,陷在这淌浑水里的人,哪个能真的想明白了?” 鹤蓝立时接道:“怎么说?” 见钱来微微眯起眼,梦呓般说道:“情之一物,最是难办……有的人放手,有的人沉迷,有的人,穷其一生都在追寻,也有的人……穷其一生都在逃避……” 说到此处,眯缝着小眼看着鹤蓝,缓缓道:“也许此刻你是沉迷的那个,但是保不准,哪天你又是逃避的那个……谁说得准呢?顺其自然罢了。” 鹤蓝细细思索,只觉这短短几句却是道理无穷,就连眼前形貌不扬的见钱来,也因为这一番话,竟变得高大无比。 哪个追寻,哪个逃避,到头来哪个放手,哪个又复沉迷? 顺其自然,顺其自然……我现在所做的,是顺其自然么? 鹤蓝脑中胡乱思索,一时想得入神。 其实“顺其自然”四字说来容易,却是爱情中最无奈的一环,若是顺其自然,鹤蓝此时大概还在地球的彼端,夜夜思君。 “我听翠生说,有一个青衣鬼,却始终堪不破这道理。”鹤蓝念及至此,又是一个苦笑:“死了一圈都不能放下,何况我这种俗人。” 见钱来也是一笑,嘬了口酒。 “青衣鬼是什么?听着有趣,说说!” 酒过三旬,鹤蓝应着钟磬的嗡嗡回音,硬是将青衣鬼章戎的爱恨情仇,讲得荡气回肠。 末了,咽了口唾沫,才觉口干的很。 “你说,那个章戎苦是不苦?” 鹤蓝见对方一直没有反应,不禁主动问其感想。 见钱来仿佛还未回过神,怔怔道:“他苦,他有什么苦?不是又来人间乐和上了么……” 说着,自顾站起身,颤巍巍地向自己小院走去,似乎已忘记身后还有鹤蓝这一号人物。 鹤蓝心里嘟囔,嘴上讪讪道:“钟声停了,估计结束了,我去外边等翠生。” 刚要拔脚,见钱来又把他叫住,交给他一包物事,让他顺道去院后刨土埋了。 掀开一看,是个非铁非银的小熏炉,还有几块红泥饼子。 鹤蓝抬眼望向东头的天空,最后一丝白气正袅袅升起。 随着最后一声钟磬被敲响,长阶下的幻象倏然不见,又复空旷一片。 刚刚还争斗不休的弟子不约而同地住了手,原本站在树上的弟子也扑通扑通落下了地,也有反应钝的,咕咚一声,平空摔了个屁墩儿,所有人都抬头看着顶上红日,一时未能从幻境中回过神来。 翠生举目望去,身边俱是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颇有点举目无亲的凄凉。 按照惯例,该由四院师傅中的一位宣读淘汰弟子名单了,四下寂静。 上一届是幻生夜师傅,这次该轮到天玄长戚了。 许是用了长音符,长戚的嗓门听来竟比钟声还洪亮,翠生不由得想笑,因为长戚这一声声人名念将出来,很容易便带出情绪。 若是别院弟子的名字,长戚音调轻松且愉快,若是天玄弟子的名字,声音便小了几分,翠生似乎可想见到师傅的眼睛随着名单的变化而忽大忽小。 随着名单的宣读,身边人群里不时传出一阵阵低声呜咽,如泣如诉。 有的是为自己,有的是为朋友,当然也有的,是为爱人,因为每一个人都知道,淘汰的代价,是一碗还尘汤,从此天涯各一方。 就在翠生愣神的工夫,气氛忽然有点不对头。 长戚的声音停住了。 停了半分钟左右,长戚似乎轻咳了一下,干涩空洞的声音说道:“天玄,云翡。” 第38章 心如止水 “天玄,云翡。” …… 天黑,房里没有点灯,翠生光着脚丫坐在床头,低头看着青石地板上的月亮影子入神,不知道是怎么摸回来的,只觉得那只钟磬已从长阶尽头移在了自己心里,时不时敲一下,沉重而悠长。 脑子里除了嗡嗡的回声似乎就没有别的了,不点灯也不觉着暗,不穿鞋也不觉着凉,不吃饭也不觉着饿,不睡觉也不觉着困。 三个,五个,八个脑袋,一个个拱在门口,一脸的关切。 翠生向他们笑了笑,翻身便睡下了。 明日便是二试,哪有空想别的? 第二日,翠生天没亮就来到了空场,站在长长的青石阶梯下,一动不动向上望着,几股晨风打北边吹来,头天那身白衣裹着瘦瘦的身子,飒飒作响。 半黑的天色,鸦雀无声。 钟磬不在了,药壶不在了,他也不在了。 直到弟子师傅陆续来齐,翠生标枪似的身子才淹入了乌泱人海。 各院弟子已分阵营站好,四个方块,嘈嘈杂杂。 原先空旷的广场又复立起一架高台,平整巍峨。 翠生站在天玄的人堆儿里,四面八方的视线灼灼地从人缝里打来,他恍若不觉,面上不见一丝惊澜。 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真是冷皮冷脸。”然后是几个脑袋上下晃动,点头。“要是我,早不管是七试还是八试了,先追出去再说。”一人嗔道。 “哼!他们天玄院这次憋着拿头一呗。” “不管怎么说也是打小长起来的,怎么都看不出伤心啊?” “可惜了云翡,平常净跟着他屁股后面打转……” 七七八八的议论清晰刺耳,内容愈见不堪。不一会,天 分卷阅读47 - 分卷阅读4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8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48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48 玄弟子便与其他三院吵作了一团,吵虽吵,却也未见一人来理会他。 翠生安静如昔,作凝神状,静静倾听阶上朗声宣读的二试规则。 其实他一个字也没听见,因此,当阶上洪亮的声音叫到他的名字时,不由一阵恍惚。 抬眼看台上,四方的台面,彼端已站了二人,正挑衅似的向自己笑。 看看周围,四院各据一方的阵仗什么时候被打散了? 刚才立着的一片脑袋此时矮了一半,或蹲或坐,身上带伤,面上挂彩,一个个嘴里吸着凉气,苦丧着面孔;剩下的一半虽然站得直溜,却都盯着自己。 长戚的声音适时地钻进脑中,虽然细若蚊语,但此时翠生脑中除了不时敲一敲的钟磬之音,再无他响。吓着了似的,浑身一震,再迎上天玄长戚那头颇含深意的眼眸,深吸一口气,跃上高台。 长戚说的是:“轮到你了,还不上去!” 原来不过是三人互斗,掉下台子便算输,翠生眯起眼睛看看前面二人。 手指悄悄掏向怀中的是神机弟子,手指慢慢背到身后的是幻生门下。 此时这二人均面向翠生,神色狡黠,想是打定了主意要联手先除去三人中的强者。 翠生微微一笑,身子一拧,已向着幻生那人扑去。 毫厘间抢占了先机,却又不作下一步行动,只是翻身跃至幻生那人身后。 众所周知,幻生弟子不善近搏。 那幻生弟子看着微笑的人瞬间化作一团白影便扑至面门,大惊之下不由一滞,手中正待作法,却又被他闪向身后。 身后对敌正是大忌,正待回身,却觉飕飕冷风袭来,原是一片紧随翠生而至的漫天银雨。 神机院的人手快,刚见翠生身形闪动,便洒出一片花雨,一根根牛毫银针如长了眼般追至,却没有脑子的一股脑刺向翠生身前之人。 幻生弟子听得耳后轻轻冷哼,不禁大是窘迫。 不出一招,自己竟已陷入了前后夹击的境地,不由目中喷火瞪视神机那人。 小样,说好了一起打他,你跟风倒快! 手上现成捏好的指决半破半攻,夹带着一腔愤恨给神机弟子来了一个措手不及。 神机弟子自命了得,既不解释也不说话,白了脸子与之缠斗起来。 鹬蚌相争谁得利? 翠生不惊不喜地跃下高台,天玄弟子这才啧啧鼓掌称道。 许多人第一次见着翠生出手,各种目光异彩纷呈地射来,翠生却依旧波澜不兴,身子雕塑般杵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在一处,许久才眨动一下。 仿佛刚才在台上凤舞纷飞的人不是他,而是他偶然出窍的元神罢了。 三三互斗持续了近整天,别人打的如何,是否精彩,翠生全然不知,只是在喊到他的名字时便上去比划。 最后一轮下来,已有人不满地嘀咕,认为翠生风度虽好看的紧,却不免过于轻敌。 只有翠生自己明白,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是精准到底的。 这个魁,他夺定了。 云翡的离去是天玄院近年来最哀痛的消息,而翠生的晋级却是近年来最雀跃的事情。 能不雀跃吗?最终有望夺魁的只有三人而已:神机琉风、青蓝石璞、天玄翠生。 不知道怎么的,天就黑了。 翠生一路上尽量挑着偏僻的路,静静回到自己房里,关门前仍努力不去注意窄廊尽头的那扇门。 因为他知道,那里再也透不出温暖明亮的光了。 还有两日后才是三试,两日。 翠生心里默默想着。 天亮,天黑, 再亮,再黑, 当东边翻出一丝的白,翠生便守在了长阶下,仿佛等了一世那样漫长。 虽然是半黑的天色,翠生却仿佛又望见了他,从长阶那头,徐徐走来。 又下雪了,上次的雪细碎,凌乱;这次的雪沉重,凶狠。 上一场雪里,那人本想挡在他身前的,却被他顶了回去,而这一场雪,片片似刀。 “只要过了一试便一身轻松了……我可不想要那碗还尘汤。”温吞的声音,一阵轻笑,犹在耳畔,他倚在窗上,一条腿曲起,一条腿斜挂,脚尖差一点便碰到地面,晃啊晃的。 翠生摇摇头,用力把那条晃来晃去的腿从脑海里甩出去,腿甩出去了,声音却又响起:“我可不想要那碗还尘汤……还尘汤……”。 再甩,只甩起一片冰珠。 那天,当长戚说出那个名字时,翠生的心便空了,周围的呜咽声停了,说话声住了,连不时扑棱几下的乌雀都不见了,他的世界一片空明。 他跑去找长戚,长戚正抚着那副厚底白水晶眼镜出神。 “这里一定有诈,他不可能……我不参加试炼会了!我去找他回来,问个清楚。”翠生上气不接下气,却字字诚挚。 长戚冷冷一句便把他打败:“不参加二试便放弃,你也想来一碗还尘汤么?” 翠生胸口不断的起伏,只觉喉头发酸,气血上涌。 “他可告诉过你这次的奖品是什么吗?”长戚悠悠说道。 翠生不知所谓地怔着,长戚哼了一声,似笑似哭:“这孩子!这次的奖品是他为你寻的。” 长戚见翠生仍怔怔的,不禁长叹。 “云翡早就看出你身子有异,终年绕着一层青玉光,透着寒气。后来便天天追着我问,我被缠怕了,许是一次醉了就跟他说了。 这孩子之后就到处翻阅书籍典故,连残旧孤本都被他弄来看了……说是要为你寻得解决之法。 有一天,他跟我说,终于找到法子让你不再受反噬之苦了。 上次你们出任务得来的那个药引,就是其中一味。” 长戚断断续续地说着。 云翡戴着厚厚镜片埋在一堆书本里认真的样子又浮现出来。 他早就知道我用玉的原因,他早就知道我定期吃药,定期发作,只是碍着我面子,佯装不知,却一直在为我寻找法子,所以他读那么多书。 法子当真被他找到了,主要的一味竟是龙角,蛟龙的角,但炼制极为复杂,不是师傅一人能办到的,师傅又求了掌门,将这物作为今年的奖品,这样便可令别的师傅助他炼制了。 这物本就稀罕至极,寻常人带了,身轻如燕;我带了,可镇灼热之噬。 师傅便只盼我今试夺魁,名正言顺地摆脱痼疾,要他督促我勤勉修习。 末了,长戚说:“ 分卷阅读48 - 分卷阅读4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49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49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49 当时依我的意思,就直接告诉你,对你夺魁也是个动力。但是他说,这样不好,以你的资质用不着这个动力,而且怕你知道了面子上挂不住。” “生儿,不论翡儿这次是否遭了算计,你也要把头名拿下,别负了他为你的操劳。” 一阵急促的鼓声传来,将翠生的思绪砸断。 高台仍是那个高台,对手仍是二人。 西角琉风,东角石璞。 石璞仍那么大大咧咧地站着,歪靠在东角的柱上,扯着玩味的笑。 琉风看着他,撇了撇嘴,只说了句:“你瘦了。” 鼓声渐密,与缓缓飘下的雪相映成趣,最终在将要连成一串长音时,嘎然而止,四下静谧。 第39章 兵不厌诈 鼓声渐密,与缓缓飘下的雪相映成趣,最终在将要连成一串长音时,嘎然而止,四下静谧。 …… 帷幕已拉开,好戏即将上演。 石璞的笑意仍轻飘飘地挂在嘴角眉梢,但身子已不似刚才那般疲沓。 翠生被雪水浇透了心肠,神色俞发凝重,如冰雪雕成一般,散着肃杀寒气。 琉风只觉几日未见,对方竟清瘦如斯,不免生出几分怜惜,再要开口说点什么又觉不妥,张了的嘴再复合上。 琉风着黑,石璞着红,翠生仍是那身白衣。 风起时,衣袂猎猎,夹裹在雪中,煞是好看。 三人各倨一角,保持着刚刚把对面二人收入眼底的距离,心思一般的飞快地打着转,却无一人先出手。 这种情形不知持续了多久,场外更无一人出声,俱是睁大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生怕落下每一个细节。 纷扬的雪片肆无忌惮地抽打在他们的头脸上,混若不觉。 渐渐的,三人身周竟不再有雪片落下,仿佛他们头上的天空与旁人不同。 不知是谁先发现了这一点,其余人也开始躁动。 眼尖心细的再看,不是雪在他们的头上住了,根本就是还未近身便蒸融作了丝丝白气。 谁先动手这个问题至关重要,三人互斗的妙处便在于此,但凡其中一人先出手,便是另外二人趁机结党的契机,当然,若是双方强弱悬殊便不在此例。 一场高标准的三人互斗通常包括如下几部分。 首先要将对手置于自己目光所及之处,确保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尽收眼底,这点很重要,他们做到了。 其次,便是敌未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先动。这点,他们正在做。 不要以为他们胶着的状态很轻松,你看那灰飞湮灭的雪花,你看某人额下渗出的汗珠,你再看某人逐渐青白的脸色。他们身周正流转着强大而缓慢的气息,这是肉眼所见不到的,得亏现在是冬季,若是夏季,几个小虫飞进去,只怕会当场吐血身亡。 长阶上是一字排开的桐木座椅,座椅前是一字排开的桐木长桌,长桌上是一字排开的茶壶茶碗瓜果小吃,但桌后的人却不那么整齐,除了压根就没整齐过的神机求通,其余人或站或坐,或半蹲或欠脚,无一例外地被场上的胶着之势所吸引。 藿白看了圈身周,将目光落在站得笔直的长戚身上,长戚紧张时眉毛便会上下抖动。 藿白放下手里的茶盏,扯了扯长戚的袖子,微微道:“你说谁会先出手?” 长戚双眉上下翻飞:“难说,生儿一向懒散,以他的性子定要耗到最后,但这次……不好说。” “石璞这孩子平日脾性火爆,但大事上从不马虎,但现在我看他倒有点心不在焉。”藿白徐徐说来。 长戚顿时来了精神:“哦?怎样见得?” “我看他眼珠子乱转,不像神机那小子那么专心。” 长戚恩了一声:“琉风经验老道,这点生儿别吃亏才好。”说完又瞅瞅藿白,道:“当然,石璞得胜也好,也好。” 藿白笑笑:“还着补什么,我看得出你家生儿是打定了主意拿头名的,另外俩人气息蹿得虽然高,却放得太早,恐怕后劲不足,唯独这孩子,气息内敛,收放自如,我也看好他。再说我们青蓝的对虚名本就不放在心上,凑个热闹便了。” 长戚默默呼出一口长气,点了点那颗千斤重的头,继续望向高台,心又开始悬起,不上不下。 不知从哪爆出一个吸气的声音,然后是一片讶异的轻呼。 台上已经舞成一片,黑白红三色混在一处,到底还是没看出是怎样纠缠起来的。 长戚眉目深拧:“琉风竟然也用兵刃了……” 台上除了缠斗在一起的黑白红三色身影,竟还有一条细细银线夹杂其中。 藿白放下茶盏,道:“不错,能逼得琉风亮兵刃。” 先出手的是琉风。 翠生只觉华光一闪,一截银线已不知从何方探出,无声地向自己脚下袭来,银线尽头是琉风似抖非抖的手腕。 平地跃起,银线却已掉头击向彼端的石璞,这一次却是直取面门,快速绝伦。 石璞咦了一声,拧身避过,擦着银线逆行而上。 这银线其实是一条极细的鞭,不知由什么打造,柔韧异常,随着琉风手上动作,时而慢舞,时而凌厉。 由于石璞的反扑,琉风的银鞭渐舞渐急,鞭梢如灵蛇,点点取其要穴,一时间石璞也不得近身。 翠生趁势跃至近前,悄声便待画掌击下。 若是平常,翠生定不会拣这现成的便宜,但此次却顾不得许多,他只想尽快得到结果。 琉风没有回头,空出的左手向身后扬起,又是一条银线从袖口中蹿出,将身周一圈围得细密。 只见琉风站在正中,双手上下左右翩飞,两鞭细细密密起舞,显有独占鳌头之势,意态潇洒至极。 翠生暗恼,身上稀奇古怪的玩意怎么这么多! 无心恋战,便要探手摸出黄纸,点他个焚字符,一把火把这鞭子烧个干净! 石璞却抢先一步,一手入怀,道:“真是有趣!你当这是杂耍嘛!” 手再探出,扬起一片红雾,翠生本待避过,却觉入鼻的不似药味,反倒是一股铁锈气。 青蓝弟子擅药,琉风见这一片红雾扬起暗道不妙,待要掩住口鼻,复又想起手中双鞭正舞,只得寒了脸闭气,犹豫功夫,鞭势稍缓,那头竟被石璞牢牢拿住,大惊失色。 琉风这银线鞭与其他鞭类不同,不但细如发丝,而且异常光滑,平常人根本拿捏不住,除非手劲极大之人才 分卷阅读49 - 分卷阅读4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0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50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50 能在迅捷的鞭影中捏住一梢。 琉风冷汗淌了一背,难道这名不见经传的青蓝弟子竟有如此神力? 石璞拳中紧握,竟真的耗住了银线一端,笑得诡异,琉风脸色更是煞白,只觉自己当真是井底一蛙。 翠生向石璞横了一眼,哪里是什么神力,定是那片红雾有问题。再看琉风目中错愕,苍白的面上一片哀戚,只衬得眼里愈发漆黑,一手兵刃已被制住,另一手却惯性地与翠生继续缠斗,显见斗志已去了大半。 翠生本要出声提醒,但云翡的笑容又深切地浮了上来,胸口窒息般的疼痛。 四周观众俱是惊疑不定,没想到往年的魁首竟第一个不在了状态,那个青蓝小子真有如此能耐? 长戚从牙缝里挤出几字:“生儿,上啊,上啊!” 藿白微笑摇头,心中只觉石璞实在狡猾得可爱,扬了一把锈砂便挫了琉风的锐气。 又是一段短暂的胶着。 石璞那头哈哈大笑,手上兀自牢牢扯着银丝鞭:“你也太不知变通了,我攥住了你的鞭子你就不会放手?” 说着欺近琉风身前,低声道:“别憋着了,这不是毒物,是锈砂,要不我怎么攥得住你的鞭子?!” 琉风目中精光暴涨,心道好你个小子,竟毁我一条银丝鞭! 当下撒手弃之,另一条银鞭又挥了上来,就在鞭梢直取石璞肋下之际,石璞竟笑嘻嘻地又挥出一把红雾。 琉风这次长了教训,不再凝神闭气,而是手中回抖,生生将击出一半的银丝撤在身后,这可是他最最心水的兵刃了,已然毁了一条,这一条总要护好。 然而,为什么这次的红雾和先前不同? 先前的红雾由无数个密麻颗粒组成,落势沉重,尽数吸附在了银丝之上。 而这次的,却如一团红云将自己拢在其中。 还未回过神来,脑中便作漆黑一团。 原来这次竟是毒物,罢罢罢! 虽只一瞬的功夫,一双大掌已然拍上琉风肩头,不重不轻,刚好把他拍下台去。 台下一片呼喝咿嘘之声,除了青蓝弟子大肆叫好,其余各院均为琉风不值。 这石璞胜得太不光明! 琉风脸上依旧惨白,神色却已平静,拱手向上抱拳:“是我轻敌了,实在没想到还可有如此打法。” 石璞挺胸还礼,于一片嘘声中朗声道:“好说好说!师兄承让了!” 台下依旧骚动不已,一个蓬乱的身影自长阶翻身而下。 定睛细看,原是神机求通。 只见他在距神机弟子不远的地方站住,轻咳几下。 神机弟子个个露出哀哀期盼之色,只盼师傅能为他们做主。 “哈哈!青蓝院这孩子我喜欢!真是聪明!”说完,硕大的头颅转向神机那方:“你们有什么不服的!人家善用自家的长处,你们给我好好学着!怎么我求通教出来的徒弟都这么木讷。” 说完,硕大的头颅又晃了晃,折身走了回去,边走边向着阶上喊道:“藿白老儿,我还真服了你,怎么教出这么好的徒弟!” 天玄弟子见神机琉风败下阵来,显见自家夺魁的几率也翻了一番,不及欢呼,却又想到石璞其人如此刁滑,我们翠生能否是他的对手? 如此这般,天玄院弟子竟是最安静的一群。 “为什么不好好打?”翠生低声叱道。 “你看我多卖力啊?”石璞一脸委屈。 身法愈加迅速,掌掌生风。 翠生侧头避过对方一抓,眉头微蹙,看似用力的一击,送到自己身前却全无力道。 不禁忿忿:“你刚才不是很有手段么?现在干什么拘着?” 石璞听得此话,不禁瞅向台下,琉风那双黑得刺目的眸子竟一直注视自己这边,的人。 当下话里捎带路股醋风:“心疼了?我就看他不顺眼。”借着身子间的交错,瞥见翠生发丝里荡出一枚碧绿耳坠,玲珑可人。 若是将这坠子含在口中又是何等滋味? 再看对方面色清冷煞是可爱,不禁想入非非。 难得如此亲近,便要分外珍惜,不能让这份亲密贸然结束了。 于是一招一式间更添了十分的小心,既不要伤到对方,也不能被对方伤到。 如此看来,石璞的难度反倒更高些。 纵然翠生急于求胜,但面对一个根本不想结束争斗,实力又相差不多的对手,不由怒火蒸腾:“没功夫和你瞎闹!”劈手下去,气劲飞扬。 “急什么?这不才有咱俩说话的机会么?”石璞堪堪避过,心道好险! 再挥出轻飘飘一掌更像抚摸而不似出击。 台下只见红光围绕着白影,斗得难解难分,异常激烈,尤其那抹红光耍得很是卖力。 琉风在台下观得格外揪心,他怎么看怎么觉得石璞是在吃翠生豆腐。 长戚看得相当着急,生儿武功走得一向是以柔克刚的路子,怎么忽然变了味? 藿白无奈地摇摇头,石璞这孩子,占便宜也要分场合不是? “你既不认真,莫要怪我。”翠生不咸不淡地说了这样一句。 第40章 暮光尽头 “你既不认真,莫要怪我。”翠生附身划过石璞耳旁,低低说了这样一句。 …… 石璞还未及回味那如兰的气息,眼前便一片刺目。 平地里白光暴涨,卷着氤氲雪气,翠生瘦瘦的身子,一手闲闲地背在身后,背后捏诀;一手绷直了呈掌,掌心向下,眼观鼻,鼻观心,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耸动,逐渐被纳入掌心。 不出顷刻,石璞只觉翠生的气场如巨浪滔天,无形而有质;身周仿佛有白浪涌动,长长的黑发逆风扬起,这滔天的气势早已令所有人忽略了他清美的容颜。白色瘦长的身子仿佛在迎风而长,一股阴寒之气正向他席卷而来。 石璞双眼微眯,立时意识到这段难得的亲密已近尾声。 显然翠生认为尽快解决战斗的方法便是不给对方躲避的机会。 台下悄然无声,年长的天玄弟子面上一片惊惧,尚幼的则呆呆望着台上清光。 其余人也大抵如此反应,满场的鸦雀无声。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噬日诀!是噬日诀!!” 噬日诀,所有人都知道,至高无上的阴阳秘术,取自阴灵暴涨,噬日吞天之意。 但所有人只是在上古残篇中见过对它的描述,模糊的概念便 分卷阅读50 - 分卷阅读5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1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51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51 是,此术极为阴狠,只可在阴天时显用,以达到借阴暗天光囤积灵气为我用。 众人乍一听到此术名称,都不禁抬头望天,只见漫天的雪花纷杳直下,当真是一片日月无光。 从前只是听说此术失传已近百年,难道这天玄翠生竟通灵至此,习得高深秘术? 长阶尽头也是一片纷杂议论,惊诧之色毫不掩饰地射向天玄长戚,长戚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二人,眼中隐有笑意。 所有人此时便像等待暴雨滋润的酷暑,终要迎来甘霖普降的一刻。 就像念唱俱佳的戏码期待一个完满的谢幕。 一个足够众人回味三年的谈资,将要在此刻诞生! 石璞不得不承认,他没料到这纤瘦的身子里蕴藏着如此惊人的灵气,不,应该说是霸气。 原本他对胜负没有多少兴趣,起初使诈也好,本事也罢,将琉风击下台面,只是出于小小的邪恶趣味。 待到与翠生单打独斗时,只是图着一亲芳泽,拖延时辰,想寻着合适的时机巧妙滚下台去,以期美人一笑。 然而此刻,石璞心中那小小的斗志竟燃了一燃。 那燃着的小火苗促使他又一次探向怀内,就在手指即将接触到怀内物事时,他笑了。 青蓝弟子打斗不外乎近身拳脚,和药物克敌二法。 翠生此刻暴涨的精光显然不适宜近身。 而药物克敌又分几种不同的法门,刚才的毒沙毒雾只是低档次的,高杆一点的便是下毒于无形中,不同的毒物药性又不尽相同,青蓝底子鲜少正面与你缠斗,只是惹得急了,才会神不知鬼不觉摆你一道,卧床不起上吐下泻是轻的,数日内动不得情欲是损的。 想来“心性淡泊”的美名便由此传开。 石璞此时正好想起一事,便觉得这药物也不必摸了。 解药气的小包是自己头几天巴巴送到人家怀里的,还耍什么? 石璞的优点就是面皮厚,料到此节,立时拱手为拳,神色端正道:“在下认输,壮士勿恼,勿恼!”说完,一个翻身便向台下掠去。 众位看客大跌了一片眼镜,刀片似的目光立时向石璞飞去,石璞不以为意,向四方拱手行礼。 翠生见石璞忽然认输,心内讶然,立时收了气场,翩然下台。 众人只见他一收一放竟如此自如,不禁暴起一片又一片呼好之声。 翠生向着石璞灿然一笑:“承让了!” 辅又凑得近前,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说:“我那压根就不是什么噬日诀,不过是将体内寒气积了出来。何必如此慌张?” 石璞看着翠生的笑容,只觉阳光在这一刻透云而出。 美人骗我,甚是可爱! 遂低声道:“不错,我诈了琉风,你诈了我,公平合理的很!” 翠生转过身,身后是一挂通天的长阶,长阶彼端仿佛是那人,茶晶色的眼。 暮光里,阶尽头,明亮烛火照耀着翠生明媚的脸,与无尽的寂寥。 于他,此刻耀起的长灯烛火不够华美;此刻热浪连波的欢呼不足以鼓荡心肺;此刻阶下的熠熠目光只是萤虫一尾,不那么深刻。 只有手上的莹白小物,才有千斤重。 翠生如愿以偿地捧得了这届试炼会的奖品,蛟玉。 走在回去的路上,身后仍是人声鼎沸,呼喝着不醉不归。 运酒送食的小厮们无数次与他擦身而过,谁也想不出,这头名魁首为何一脸落寞。 天色昏暗,云翡的房间在背光一面,雪虽住了,日色渐薄,彰显黯淡。 翠生小心地推开门,小心地走进去。 炉上放着一只茶壶,炉下歪着几只茶杯;墙角堆了一摞书本,东倒西歪;床铺却相当整齐,一袭薄被叠得四四方方。 翠生笑了笑,又摇摇头。 他先是坐在炉前,挨个拾起茶杯,揣摩着云翡的样子在手中轻轻转动,壶里尚有冷茶,倒出来尝了一口,皱眉,好苦。 他又蹲在那堆书前,翻了一翻,挨次立正在了书架上,心中想着把房间收拾整洁,云翡回来住着也舒心些。 明日便去寻他。 书架上一本厚厚的书脊吸引了翠生视线——《方外史·传说篇》。不正是他时常捧在手里的么? 这样想着,轻轻将其抽出,书本很厚,刚一抽离,便散了架般页页张开。 张开的书页内飞出无数张小小薄纸,自半空中徐徐落下,翠生讶异,随手抄过一纸,只见上面聊聊几笔小句,竟是云翡的手笔。 地上纸张已落了一地,张张轻薄,但却平整,有的还微微泛黄,想来这些小纸藏在此书中已年月深久。 翠生挑了张最后掉落的纸片,细细看去,只觉心中瞬时被什么掏空了,又瞬时被什么填满了。 纸片上的字迹有的模糊不清,有的歪歪扭扭,有的端正清秀,原来是云翡从小积攒下的日记。 一月十日 晴 “师傅说他叫翠生,我叫他师弟,可是他叫我四眼。” 二月五日 小雨 “他发现了我的秘密,不但没笑话我,却拿来了一只大葫芦,说是能辟邪,还说挂在通风的地方最管用。” …… 六月 热 “我说,女人才留长发,他打了我,看着挺瘦的,手劲还挺大,下次我也要打回来。” …… 五月二十 偶有风 “今天翠生喂师傅的鱼吃糖,我刚才去看了,都翻了肚,不过不要紧,我已经放了新的进去。” …… 一月 除夕 “外面很热闹,翠生趴在窗前赏月看雪吃年糕,于我,便是最欢喜的时刻。” 二月 小雨 “这次试炼会仍是神机夺冠,我倒无所谓,翠生隐有忿忿,立志要超过他,我答,那是一定。” …… 八月 微冷 “今天看到我送与他的碧玺雀鸟还健在,心中甚安,不过他总这样终究不是个办法,愁死。” …… 十月 晴朗 “明日出门,期盼顺利。” 十二月 初雪 “其实章戎不如忘记。” …… “他来找他了,我忽然想笑,也许我的爱才是不完整的,我没有追随的勇气。” “我想再看他一眼,他在门外,可是终究没有进来。” “做这个决定,你会恨我罢,对不起,我要放手了。” “翠生” 分卷阅读51 - 分卷阅读5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2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52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52 “翠生,翠生。” 翠生颓然靠在书架下,目光对上窗下悬着的那枚老葫芦。 他几乎都忘了,那是多久前的事?不知听谁说葫芦镇邪,自己便偷着采了一个,还是个歪嘴的,但是云翡看了却很高兴,竟没再摘下过。 晚风吹来,掀开几页脆纸,一张皱缩了的小纸还夹在书内,翠生拾起,上面模糊一片,隐约写着:“我已……藿白师傅,无甚收获,……是章戎所寻之人” 是那天,压在碧玺雀鸟下的那张。 那天自己站在门外,攥着这纸,汗湿了一片,却始终不曾进来,如果进来又会怎样? 没有算计,没有岔子,是你自己弄碎了花,是你要放手!你抛下我跑了,逍遥去了,你什么都忘记了,快哉?快哉! 云翡,你是个混蛋! 你什么都忘记了…… 翠生胸中激荡,低头瞥见夹着纸片的那页还写着这么一句:“翡,赤羽雀也。翠,青羽雀也。赤而雄曰翡,青而雌曰翠。” 一人站在门外,不知站了多久,手里拎着两坛酒,默默看着翠生。 翠生向他笑笑:“有酒,太好了,我们去喝酒。” 不知喝了多少杯,翠生只觉得今天的月亮特别圆满,特别大,他的舌头也特别大。 “你知道吗,我们这的中秋可好玩了,我爱吃红豆陷月饼……他就在厨房,把每个都掰开,是红豆的才拿回来,剩下的……再合上,每次……” 那人道:“那你还不去寻他?” 翠生愣了一下,大声道:“我为什么要寻他?他是个混蛋……”胸中一酸:“这个混蛋,还是个傻子,他以为喝了还尘汤就云淡风轻了,他有阴阳眼啊……你说他怎么过日子?啊?他走也要带着眼镜走啊……” 第41章 千杯难醉 一杯又一杯,杯杯辛辣。 鹤蓝总共抱来两坛,小半坛已入了翠生的肚。 鹤蓝不劝,也不喝,只是一杯杯给他满上。 翠生一只手支着头,半拉身子歪在桌上。 眼睛也不知飘去了哪里:“你为什么不劝我少喝?” 鹤蓝扬了扬眉:“心情不好,不如大醉一场,这时候劝你,不是不厚道么。”抬手又将酒盅斟满。 不知是什么酒,香气四溢,清澈爽辣。 翠生张嘴,一股酒气,不由拧了拧眉头:“我为什么心情不好?你看着,我喝,更不厚道。” 鹤蓝笑而不语,截过话头:“看不出来,你酒量不错啊,看来两坛我都备少了。” 翠生喝酒不红脸,反倒越发清俊,眼底波光潋滟,“你说奇怪不奇怪,上一次喝酒是在……师傅那里……我喝了区区几杯就人事不知了……当时只想,喝醉原来这么容易。”说到此处,紧了嘴角,眼梢半寐,抬眼望向窗外一轮明月。 心里却想,那时的月色比现在皎洁多了,云翡把我捂在被子里,说不可与女子交好。当时自己追问他为什么,他窘迫地一语带过……但现在的月色……恩,比那时刺眼。想着,眼角涌出一滴冰凉,哎,酒也辣得很,没有上次的香。 鹤蓝看着他,半晌不语。 渐渐的,明亮的目光化作一团雾气,轻声说着: “我知道你在想他,但我与他不同,我喜欢的东西,便会努力去争取。只是这次他比较狠,竟用这么惨烈的法子,在你心里留下记号。” 说罢再看翠生,他半数身子懒懒地贴在桌上,半数头发懒懒的顺在胸前,微憨的醉态冲淡了骨子里的清冷,些许的忧愁合着身子的清瘦,杏眶微红,拢着层水雾,如波心涟漪,弥漫出几点泪光。 鹤蓝心中砰然一动,手已轻轻拂上他的脸庞,慢慢摩梭,手掌拢着翠生脸庞,如捧着珠玉,手指划过鼻稍,停在眼角,捋着眉目,揩去眼角那滴冰凉,不留痕迹。 翠生心中却打了个结突,脸上的手没有丝毫温度! 定睛再看鹤蓝,朗阔的眉眼竟模糊起来,想要撑起身子坐正,却觉触手无力。 “你……害我?” 嘴刚张开又复合上,为什么声音听来很遥远? 是听不见还是说不出? “我只能让你恨我了……也算是害了你吧。” 显然他听到了。 然而鹤蓝的声音在翠生此时听来,也如回声般,模糊而不真切。 翠生用力看着他,用力的眨眼,眼前的光线与暗影逐渐交融成一团,成了惨谈的灰。 身上乏软,可耻的是脑子还运转自如。 明亮的笑眼,斟满的酒盏,犹在脑海浮动,挥之不去。 重逢与相聚,不过是算计的筹码,氤氲热气里,唇齿间的纠缠,不过是蝇头小利。 翠生抛出一个璀璨微笑,弩着气站起,却又一头栽下,鹤蓝两步一并,将垂软的身子抄在怀里。 酒气与体香扑鼻,顺势埋头下去,就着颈窝一点,深深吸嗅。 似乎多日的辗转难眠在这一呼一吸间才能稍得释放。 翠生愈加深刻地感到身子发木,听不清楚,看不清楚,鼻子、眼睛、耳朵、皮肤都仿佛被蜡汁浇注了似的,与空气间的万物隔绝起来。 然而心中却清晰的感受到那钝钝的痛楚,撕扯纠结。 你们都在骗我…… 当那一丁点模糊影像也被黑暗吞没时,鹤蓝的声音似在耳边似在远处:“我出去看看,不要让他们找到你……” 然后身子便被放倒在一个平缓的所在。 又复寂静。 翠生睁大双眼,却是一片绝望的漆黑。 凝神念决,没有丝毫动静,连鬼感也被封得死死的。 什么毒物,如此霸道? 翠生回味鹤蓝临走时说的话:不要让他们找到你…… 他们,是指谁? 师傅,师兄弟,还是另有其人? 师傅他们此刻大概还在主院庆祝,不醉不归……难道……!! 翠生心里一冷。 鹤蓝出现的那天,明亮的阳光里,见钱来说:“……转了一天一宿,还是我手下的小厨倒垃圾时发现的……” 小厨,又叫小厮,忙忙碌碌的一群人,平日便是采买,送货,由于试炼会的召开,最近新招了许多,但也没有人留意。 试炼会上在主宾席间穿梭往返的人,推着小车吃力运酒的人,还有拎了两坛酒笑语相陪的鹤蓝…… 不但眼前是一团漆黑,连脑袋里都乌糟起来。 愁肠百结的重逢 分卷阅读52 - 分卷阅读5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3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53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53 ,黯然神伤的离别,庄严肃穆的灯火辉煌,叵测诡异的试炼大会,一个又一个片段闪回在脑中,合成一场闹剧。 是谁,是谁?如果酒有问题,为什么自己竟没有察觉?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翠生忽然忆起,那个夜晚,琉风清冷的质问:“此间的地址,你竟然透露给他?” 心口一槌,咣当作响。 谁欺骗了谁。 没有恐惧,只余绝望。 许是一会功夫,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翠生,你听得到我吗?” 若是平时,只怕这人在十米以外的时候便已察觉了。 琉风的出现是一剂宁神贴,既然他在,应该不会有太大变故。 其实琉风的态度并不安然,甚至还很紧迫。 琉风的声音压得很低。 见他没有反应又探了探他的鼻息。 翠生只觉人中穴上一麻,原是琉风见他没有回应当他晕了过去。 这穴按得极准,也极使力,以翠生现在的感觉如此之钝,也有反应。 翠生耳里如塞了棉花,听不真切,但这声音焦急异常,如果再不答话,八成自己身上几个回神大穴都会被他按个遍。 “还没死透呢。”翠生张嘴,却听不清自己声音。 琉风呼出一口长气:“既然活着,就快跟我走!” 翠生嘴角抽动:“我也想啊。” 琉风转头看看桌上的两坛,便已了然。 当下自怀里掏出一块布巾,在余下半坛酒中沾满,拧干,又揣回怀中,转身又将翠生扶起,打算夹在肋下带走。 “等等!”翠生忽然想起什么。 琉风皱眉:“快,说!” 不愧是大师兄,紧要关头决不浪费一字。 “把我脖子上和耳朵上的拿掉。” 叮叮两声是耳坠与玉环抛在地上的声音。 琉风又来抱他,翠生道:“等等!把枕下的眼镜给我,把桌上的蛟玉给我!” ……!! 当翠生被琉风夹在肋下时,心中还在隐隐作痛,应该让他再去归拢了云翡的日记一并带走,但对方语气已然不善,便怏怏没有开口。 所幸内容都看过了,日后见着云翡时,张口便来一段寒碜他。 琉风忽然停住不动。 翠生连空气是冷是热都感觉不出,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白白占了人家一条手臂,深感懊恼。 “怎么了?” “神机院的出路……不见了。”琉风声音干涩,“天玄的路告诉我。” “不用去了,估计也行不通……去小厨房吧。” 琉风身法甚是轻盈,足尖点过树桠,连窝里乌鸦都没有惊动。 地上白皑皑一片,大小院落安静异常,如不是他素来不沾酒水,便不会发现这次的变故。 试炼会后,按照惯例,所有人都会集聚在主院大肆庆祝,往届坐在正中的便是琉风,今届他只想一个人呆会。 他坐在湖边树下的暗影里,对岸那头的主院看起来也不是很恢宏,但格外明亮,隐约看见一个又一个小小的黑影推着小车送酒进去,仿佛喧闹就在耳边。 许是自己为人处事的确拘谨的很,竟然被那小子算计了,然而欣慰的是,胜的是翠生。 坐了半晌,他忽然觉出纳闷。 只见人进去,却不见人出来。 当他再要靠近时,却怎么也走不近前。 不能靠近……翠生隐约觉得这情形倒有些像天玄的送客符,但现在自己六感已被封,想也是无用。 “你给他们传音了么?”翠生被夹在肋下,很不舒服,但情势使然,只得认命。 “无数遍,但没人回应。” 小厨房的后门大敞,琉风确定无人才轻飘飘落在地上。 琉风将翠生放在地上,又打横抱在身前,翠生哀叹一声:“我宁愿你夹着我。” 琉风笑笑:“那只胳膊麻了,两只一起受力均匀些。” 见钱来竟然也不在,灰尘积了一层,琉风在桌上一揩,捻捻,道:“走了至少四天。”又摸向床下一沿,道:“钱也不在了。” 翠生此际忽然生出一种天大地大何处是家的茫然感,国破家灭就是这种感觉吧,呸呸呸! 琉风声音一振:“有回应了!我让他们小心过来。” 翠生被他的声音小小的激励了一下。 来了几个人翠生不知道,只感到一个人在自己面前离得很近,然后被另一个人拉开,熟悉的声音在面前讶异地咦了一声。 是石璞,自然还有瑞英。 “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刚睡了一觉就听你传音,他又是怎么搞得?谁干的?” 翠生心想,可能在指我。 石璞与瑞英一向不服从集体安排,试炼会刚一结束,便烈火拥干柴,云雨去了,歪打正着。 琉风就是琉风,大事当前,排除一己私怨,将曲折离奇的一夜叙述得干净利落,听得几人面色凝重,石璞凝重中夹杂着愤怒,瑞英凝重中夹杂着恐惧,而翠生,瞎子的面色恐怕都是差不多的,差不多的苦大仇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是沉重的懊悔与绝望。 时间不多,天将要亮,琉风的意思是先寻个安全所在,再商大计。 在翠生的授意下,石璞挪开腌渍的坛子,密道果然还在。 石璞第一个跳下去,然后是瑞英,琉风将翠生慢慢放下,最后一个迈腿,却微微侧了头,对着斜上方诡异的说了句:“我们这便要走了,你还不过来?” 于是,一脸别扭的白魑走在最后。 翠生思绪万千。 云翡,师傅他们若是没事便罢,若有事……我哪有面目见你。 转念又笑了,他失忆,我失明,这才真的是相见不相知了。 出得密道,天已将亮,一行人蒙着晨冬的雾气,飞快地向城市中心掠去。 阳光稀薄,路上逐渐繁华起来,几人不好再展露轻功,乖乖步行。 琉风不动声色地将翠生的手捉紧,石璞敏锐地掀了掀鼻子,白魑一脸郁闷地走在最后,瑞英大义凛然地与他闲聊。 白魑问:“咱们这是在逃难么?” 没有人回答。 瑞英悠悠道:“算是吧,反正我没这么狼狈地出来过。” 翠生沉默一会,笑道:“你可有我狼狈?” 石璞白了瑞英一眼,朗声道:“不就是中毒么?两个青蓝院高徒在这,还能耽误了你?” 白魑自觉挑 分卷阅读53 - 分卷阅读5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4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54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54 起的话头不好,悄悄望向琉风。 琉风果然不负所望,成功转移了话题:“你们谁带钱了?” 众人顺着琉风手指处望去,一座巍峨高楼,两个伟岸门童,三扇玻璃旋门,四个金色大字——德胜饭店。 第42章 零落成泥 众人顺着琉风手指处望去,一座巍峨高楼,两个伟岸门童,三扇玻璃旋门,四个金色大字——德胜饭店。 …… 爱情的开始都如二月里的第一声春雷,轰隆隆劈在心上。 结束时便有的化雨,有的成云。 记忆化作春光里翩飞的桃瓣,那么年复一年,酿在岁月深处,是微酸的香甜;记忆化作春风里撕扯的白絮,点点纠结成团。 最终成就了狂歌浪子,酒醒后,豪情也怅然; 纵是弄墨的骚客,忆起往昔,流光合着泪光,并作笔下的婉转。 记忆化作丰碑,满刻着矢志不渝与天真勇敢; 回首望,紧随而至的,却是孤单。 …… 这些天,翠生经常会陷入一种莫名的空虚里,不想将来,只想过去,回忆便如潮水汹涌而来。 有多久不曾感受到这彻底的黑暗了?大概还是刚进小弟子院时吧,童年的时光大多都消磨在了那里。 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云翡,只是云翡并不知道。 想起云翡小时的模样,翠生又笑了笑。 翠生天性很高,在同龄的孩子里,算是最早适应黑暗的一个,那时的生活单调又乏味,经常空出大把的时间,他就喜欢四处逛一逛。 逛着逛着便发现了云翡。 云翡比翠生要大几岁,但翠生第一次见到他时,却觉得他小小的,圆圆的,很是可爱。 因为云翡小时是个胖子,因为胖,看起来便不高。 那时这个小胖子正努力的缩在房檐下的一角,但即使再怎么努力,他滚圆的小肚皮仍然很扎眼。 翠生想,他定是在躲猫猫。 于是便想告诉他,这里不适合他,要躲,也该躲在桌子下面。 翠生拍拍他的小肚皮:“喂~~你在做什么?” 小胖子被吓了一跳,肚皮一耸,却不回答,反而将脸更深地转向里面,看都不看他一眼。 “喂~~你在玩躲猫猫吗?带我一个好不好?”翠生又拍拍他的肚皮。 小胖子还是没有回答,翠生觉得这个小胖子也太没礼貌,他小小的心灵受到了创伤,同时又激起了一丝斗志。 而后一段日子,翠生便为自己找了项有趣有意的活动,名字是:寻找小胖。 小胖有时藏在墙角,有时藏在塌下,有时藏在柜里。 但无论他藏在哪,都能被小翠生发现,然后便扯住了说话,但只有翠生一个人在说。 翠生也不气馁,第二天继续。 翠生不知道他到底在躲谁,他也试过猫在小胖附近,候上一天,却始终不见有谁来寻他。 小胖不丑,一双眼睛格外明亮,瞳仁是淡淡的褐色,只是眼神飘忽,不知道总在瞅些什么。 有时也会怯怯地和翠生说话,虽然只是简单几句吃了吗,诸如此类的短句,也足够点燃翠生乏味的生活了,翠生更加觉得自己有义务令小胖开朗起来。 就在翠生觉得小胖和自己的关系更近了一步时,小胖走了。 小胖和其他师兄们一同迁去了别的院落,学习更高级的课程去了。 翠生觉得身边再也没有如小胖般亲切可爱的人了。 又过去一段日子,当所有人都能在黑暗中视物时,开始有人笑话他,说他是女娃娃。 “衣服在这,你要就来拿啊~!” “不许裹被子~不然我就把衣服扔外面去~” “谁让你长的跟女孩似的~我们要看证据!”然后又是一片轰笑。 不过黄口小儿的捉弄,却在翠生心里烙下重重的伤痕,直到很久以后,那时此起彼伏的笑声依然深刻,刺耳。 翠生垂首抚摸着云翡的眼镜,镜框光滑冰凉。 后来,云翡和自己都变了。 记得那时刚出小弟子院,下午的阳光温煦,他却仍觉刺眼,一路眯着眼睛任由师傅拉着七拐八绕。 当他看到那个长身玉立的少年时,一直眯缝着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是小胖! 他瘦了很多,高了很多,虽然戴了一副很丑的镜子,但淡淡的茶色瞳仁仍然很明亮。 他向自己展颜一笑,笑容比下午的阳光还要温煦。 翠生在那一瞬间很激动,但是冷漠的小脸依然绷得很紧致,心里却突突地跳着:他果然还记得我。 但很快他便发现,小胖爱说话了很多,他对每个小师弟都会温煦的笑一笑。 原来,他早就忘记,曾经有个惹人嫌的小屁孩乐此不疲地找他,曾经有个小屁孩喜欢拍他的肚皮,那个小屁孩很喜欢和他讲话。 长戚拉着别扭的小翠生说:“生儿,这是你师兄——云翡,叫师兄!” 叫云翡的小胖照例温柔地看着他,展露出礼貌式笑容,道:“师弟好。” 翠生撅着嘴回:“四眼!” 当年小时,一个自闭冷漠,一个开朗温和;许多年后,却是一个开朗温和,一个自闭冷漠。 青葱几年,岁月是静静流淌的河,沿途改变了性格。 “很晚了,这里很凉,进去吧。”一个声音惊扰了思绪。 翠生的优点就是适应力强,虽然声音传进耳朵再加以分辨才能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但是通常这种逻辑分明的语句只有琉风说得出。 翠生点点头,便捋着墙回了房间。 房间说不上豪华,但很舒适,用瑞英的话说,四星级也就是这个水平。 那天站在楼下,琉风的一句话成功的令大家都傻了眼,谁带钱了? 他们都很有钱,否则屡屡出去执行任务为的是什么?没点油水谁去? 即使各人有各人的癖好,也没有人是愁钱花的,否则见钱来又坑谁去? 就拿翠生来说,虽然一门心思都砸在了玉器上,但无论拎出他屋里任意一个翡翠玛瑙的角料,也足够开销好一阵子的。 然而他一件也没带出来。 余下几人也是一般思量,大眼望小眼,面面相觑。 翠生马上想到平常与云翡出门,吃穿用度都是他在负责,现在想想,竟仍不知道那些花费是从哪里来得。 瑞英与石璞自不必说,二人赶来的甚是匆忙 分卷阅读54 - 分卷阅读5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5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55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55 ,衣服能穿得齐整便已不易。 白魑还未出过家门,只直了眼睛琢磨,难道不是像电视里那样,找间破庙,架起篝火么? 亏了刚出来时还暗暗兴奋一阵,默背了几遍洪七他老人家的叫化鸡烹制方法。 琉风已经拉着翠生一马当先走在最前,众人鱼贯而入。 前台接待小姐们刚打出一半的哈欠立马憋了回去,以妙目为中心,盈盈笑意荡漾开来。 心里暗想,这个早班,值了。 琉风手法干净利落地掏出一张金光闪闪的卡片,悄声传音道:“visa卡你们都不知道么。” 面上微微一笑,对上翩然而至的接待小姐,目光柔得要拧出水来:“来一间蜜月套房。” 对这件事情,瑞英仍然很忿忿:“蜜月套房是不错,干吗就要一间啊!” 琉风淡淡道:“大敌当前,我们最好不要分散,再说,蜜月套房是里外两间,除了大床还有沙发,足够我们用的。”说完,又补上一句:“况且,我的透支额度未必能再负担一间。” 几日来,白魑负责监控和饮食工作,琉风白天便在街上穿梭,许是想着能碰上师傅们留下的记号,石璞与瑞英一直在研究琉风沾了酒的那块布,几人轮转着用传音术向从家发着信息。 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翠生都默默无话。 “难怪大家都没察觉,这不是毒药。”石璞恍然大悟。 “……” “这是酒的一种,酒性就是麻木人的六感七官,学名叫碧麻清”瑞英补充。 “……” 白魑的声音插入:“然后呢?说了半天怎么解?” 瑞英道:“不是说了吗,不是毒药,拿什么解?!” 翠生还是没有开口,却微微侧了头。 石璞捏了瑞英一把:“万物相生相克是自古的道理,既然这不是毒药,才好办呢!也许不用多长时间,麻木就会减淡,也许在那之前,我们已经找到克制它的东西。” 翠生清淡微笑:“那就有劳了。”短短几日,翠生比试炼会时又清减了不少,没有光彩的眸子,乌黑如泥。 琉风回来,翠生眼中亮了一亮,小心问道:“可有消息?” 得到琉风否定的回答,那一点晶亮又没入乌泥中去。 当夜,时值石璞守夜。 从阳台向下望去,灯火星星点点连成一片,想来如果站在高处,入夜后的从家也是如此吧,不,恐怕更好看几分。 哎,怀念起藿白那方小院了,老梧桐的叶子估计已经掉了个干净,没有人打扫的话,都堆在地上了吧。 瑞英的花草没有培土,施肥,定然熬不过这个冬季,回去他若看到,一定很伤心吧。 想到此,他忽然发觉从家还有很多地方自己都没去过,早知道应该多走走的,早知道也不会总是逃课……难道这就叫伤感?石璞自嘲地想着。 回头看看,今天轮到瑞英与白魑睡在床上,琉风靠在沙发一角也已睡去,翠生瘦瘦的身子蜷在沙发另一头……黑沉的眸子仍然睁着,还没有睡。 石璞远远注视着翠生,只觉得心中一片酸楚。 为什么瘦了这么多,试炼会上就觉着他小脸减了一圈,但是被琉风那小子抢先说了。 石璞自己也不清楚现在对他,是一时兴起还是情根深种。 他只知道若是以前,他定会想着法子逗他开心,陪他说话,但是现在,他只想默默的看着他。如此刻,即使只用目光描摹他的每一个棱角,心里也禁不住波涛汹涌,再进一步的,只是亵渎。 最初在例会上看见他,在众人的目光包围里,他从容优雅;后来在池边偶遇,他清冷微恼;再后来,远远的打量,又觉得他冰冷的外表下,是孩子般的单纯与美好;云翡走了以后,他仿佛又回复了最初的冷酷,但这次的冰冷不再是伪装,而是从骨子深处渗出的凄凉。 翠生向石璞的方向侧了侧头:“你在想什么?” 石璞一怔:“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翠生微笑:“除了你,别人都睡了,我看不见你,你却看得见我。你见我没睡又不和我说话,应该是在想事情吧,所以才问你。” 石璞哦了一声,摸摸被风吹红的脸:“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翠生摇头。 “我在想,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石璞走到翠生跟前,轻轻道。 “睡不着,我就想,师傅说的很对,他常常醉得一塌糊涂,我们劝他,他总说,需该长醉时,便不能醒。” 石璞默然:“我记得,我师傅嫌长戚师傅的酒难喝,曾经偷偷酿了一坛桃花酒埋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说是到时要好好臭一下那个醉鬼。”石璞此刻用藿白的口气说来,不但不觉逗趣,反而平添伤感。 “那坛桃花酒他们后来喝了么?” “没有……我师傅说等试炼结束后,要把二人的赌金好好算一算,若是你家师傅胜了,便在今年桃花开时请他喝桃花酒。”石璞深吸口气:“只怕那坛酒还在院里埋着呢。” “我这里……很疼。”翠生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为什么只封六感呢,要是连心痛也感觉不到,那才叫好。 石璞低头无语。 似乎房里每个人都不易察觉地动了动,白魑睁眼,看见瑞英眼角滑下一滴清泪,琉风仍然靠在沙发一角,仍似浅寐,却呼出一口长气。 第43章 蛋炒饭 又是几周过去,石璞与瑞英白天便扎在图书馆,虽然不指望这种地方会有邪酒碧麻清的介绍,但瑞英说,碧麻是极珍贵的植物,说不定就能找到点有用的资料。 可是几天下来,除了络绎不绝的热辣目光以外,别无所获。 一群高中女生不知从哪天起,放学后就聚在桌子的另一头,在书本的遮掩下,一眼一眼地瞄着瑞英,再低头讨论几句。 瑞英小脸薄似豆皮,起初还正襟危坐,只顾低头查阅。 几日下来,纷杳而至或雪白或淡粉的信纸夹着少女的微香已令他接到手软。 石璞笑称他这是在为图书馆创收做贡献,同时还带动了全民读书的新热潮,真该由图书馆出面颁块匾牌悬在他的头上,就写六个字,看书还是看我。 瑞英摇头晃脑道:“你这是在嫉妒……”过了一会又严肃起来,凑在石璞耳边道:“不过……你是在嫉妒我,还是嫉妒她们?” 明亮的落地窗前,二人交头接耳,一个线条刚毅,一个秀美 分卷阅读55 - 分卷阅读5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6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56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56 异常,后者下巴轻扬,对着前者耳畔说了句什么,听的那人目中柔光涌动。 几声轻笑传出,搅得一众看客芳心荡漾。 又是一日。 “也许……真的没法子了,这就是命呀。”瑞英趴在跟砖一样厚的《植物鉴》上。 刚打了个盹,便冒出这么一句感慨。 石璞瞥他一眼:“少那么多废话行不行?”说完,又用手里的书角磕磕瑞英枕着的那本,指着上面一小汪水迹:“擦擦,他们若让你赔,我可没钱,不成只能把你卖给他们继续创收了。” 瑞英困意去了八九分,红着脸用衣袖擦拭那滩口水渍。 石璞眯眼一笑,从瑞英脸上拿下一张薄薄的纸片:“这是什么?什么时候粘你脸上去了?” 瑞英嘿嘿一笑:“这回写的什么?” 石璞眉间拧出了一个川字:“什么都没写。”说完,一个扬手,纸条啪的一声又贴回了瑞英脸上:“看把你美的,你小子还挺乐在其中的嘛!再乐,把你卖给那群小妮子换钱买烧鸡去!” 瑞英果然绷紧了嘴,不再出声。 饭食是个大问题,只是碍于形势严峻,没人敢提。终于在这天的晚饭时,爆发了。 石璞重重放下饭碗,呼出一口气:“一定要天天吃这个吗?” 果然,几人都不约而同看向白魑,翠生虽没有看他,却也留了神细听分解。 白魑的脸腾的一下红了:“怎么了?蛋炒饭不好吃吗?” 瑞英干巴巴地说道:“好吃,但是天天吃,顿顿吃,就不好吃了。” 石璞接着道:“没错!而且,为什么他这里,是饭炒蛋。”叮叮两声是石璞用筷子敲了敲琉风的碗,筷子指回自己的碗:“我们这里,是蛋炒饭?” 石璞如怒目金刚,摆出一副今天不说清楚不罢休的架势。 “不吃算了!”白魑性子激烈,脸上红了又白,之前因为试炼大会的事对石璞看不顺眼,要不是琉风一句话,自己怎么会干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还管你的饭食! 白魑越想越是来气,当下劈手就去夺石璞面前的那碗“蛋炒饭”。 石璞见他出手,哼哼一笑,手中筷子击出,正好衔住了白魑的拇指穴道,精准无比。 出来这几日,众人心里都压着股无名的火气,无处发泄,石璞和白魑刚一动手,瑞英就有点跃跃欲试。 眼见几人刚刚结成的一小股凝聚力竟要烟消云散,因头还是一碗蛋炒饭,琉风暗暗皱了皱眉头,转眼又看看自己碗里嫩黄鸡蛋确实多过大白米饭,这架又委实有点不好拉了。 “为了顿饭,至于吗?又不是孩子了。”翠生说出琉风心中所想。 白魑听见这话,不好意思起来,看了看石璞。 石璞收回筷子,咬着牙坐下,盯着面前那碗“饭炒蛋”不再说话。 “琉风师兄的visa卡,我试了,但是卖菜的大婶都不收……鸡蛋是我从市场顺的……”白魑如承认错误的孩子般,磕磕巴巴的说着。 翠生心里一阵酸楚,仿佛时间又回到了那个宁静的夜晚,白魑倔强的眼神,明亮可爱。 憋闷了许久的情绪此刻竟有点不受控制,眼中酸涩。 “你……你用visa卡买菜?”瑞英奇道。 白魑一脸无辜:“是啊,不知道为什么都不收,所以才……师兄不让使法术,……就摸了几个鸡蛋。”说完又偷眼望向琉风。 瑞英第一次觉得自己见多识广,看着白魑的样子,不禁捧腹:“买菜要用零钱这个道理谁不知道啊!你真是白痴死了!” 翠生不禁笑着摇了摇头,一直沉默的石璞也憋不住大笑起来,气氛复又轻松融洽。 当啷两声,原是琉风筷子掉了一地,只见他神色恍然:“visa卡原来不可以买菜啊。” 说完,还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仿佛又顿悟了层道理。 白魑是没出过门,琉风则是被人鞍前马后的伺候惯了,只知道吃就好,哪管菜是哪来的,肉是多少钱一斤。 笑声骤起,合着满室月光。 看来不挣钱是不行的了,当晚几个人便开始讨论如何挣点小钱。 有道是一文钱难死英雄好汉,这几个人无论放在哪,都是亮堂堂,响当当的主儿,但是此刻却为了怎样才能不继续吃蛋炒饭而正色商议。 白魑第一个发言:“要不,我去街上卖艺?” 瑞英拍拍白魑肩头:“白痴,你武侠剧看太多了,难道你不知道这里有一种职业叫城管么?” 白魑火热的情绪被瑞英浇灭,闷闷地不再说话。 几人七嘴八舌讨论了半宿也没个结果,原先只道自己比外边的人强很多,现在却发现,如果不能施展师门的伎俩,连最基本的生存也是个难题。 “如果我们只用一点简单的功夫呢?可以趁夜里,偷点钱……” 石璞望向琉风。 其实大家已不知不觉间,唯琉风马首是瞻了。 琉风听到石璞如此说,面色一片肃然:“师傅教你轻功拳脚就是为了让你去偷么?在从家白活这么多年了?”声色急厉,无人出声。 石璞吹了声轻哨,眼睛眨了一眨,便不再作声。 翠生心想,若是眼睛还管用,自己支个看卦的摊倒是不错。 几日来,翠生便在房里,熟悉了器具摆设的位置,倒也没什么不便,最起码吃东西尝不出味道,就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觉得腻。 想听别人说什么就支起耳朵听,不想听的,自不必理会,省的石璞和瑞英嘀嘀咕咕的也不方便。 皮肤感觉不到温度嘛,晚上还省了床被子。 鬼感不通更好,否则像从前那样稍微集中了精神便能听到嘤嘤哭声实在很闹心。 若不是眼睛看不见,使起轻功拳脚仍和以前一样挥洒自如,只是少了几分灵气。 世界这样就很好,清净了许多。 经过这些日的思索,翠生的心境又淡泊了许多,云翡原就说过,翠生对什么都不上心,不争取。 这次试炼大会已是翠生的超常发挥,便是有云翡那一根弦绷着,原想结束之后,天涯也好,海角也罢,无论多少岁月,总要把他找回来,至于他失忆此节,已不予考虑,只要找到他,拖也要拖回来。 可没曾想,云翡输得是心甘情愿,走得是意断恩绝,看着那一纸纸小字,翠生还没琢磨过心里是什么滋味呢,又着了鹤蓝的道儿。 接二连三的打击袭来,直到几人远逃至此,翠生的心里也如滚 分卷阅读56 - 分卷阅读5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7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57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57 油般过了一遍又一遍。 先是恨自己总拿云翡当空气,在身边时没留意,总觉得一回头,那人就在,笑眯眯的望着自己。 后是恨云翡,不吭一声的走了,他倒潇洒,咕嘟一口,忘得干净,恍惚间又想起了雪夜里二人奔走时,云翡说过,对章戎来说,一碗还尘汤更适合他。 难道那时就定下了主意? 翠生心里又被堵了一般翻搅来去,想起自己反噬发作时,云翡亲手给他系上那枚玉环……翠生每每想到此节,便忍不住要抽自己几个巴掌。 然后又恨鹤蓝,到底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变故?或者说,哪个才是真的他?是之前在地球彼端的城市里,驱车随他狂奔的鹤蓝,还是捧着一碟芙蓉糕的鹤蓝,还是笑意盈盈哄他喝下毒酒的鹤蓝? 想了几日,他还是归到了自己身上。 若不是自己的疏漏,怎会让云翡与自己渐离渐远?若不是自己的迷惑,怎会对鹤蓝暗生情愫?若不是自己的任性,怎会害师傅兄弟们下落不明? 在别人忙于筹划赚钱之际,翠生却仍陷在自己的小宇宙里不能自拔。 第二日,石璞早早便拉着瑞英来到街上。 “今天这么早去图书馆啊?”瑞英耷拉着脑袋跟在石璞身后。 “我们想法赚钱去。”石璞神秘一笑。 “你有来钱的法子了?”瑞英来了精神,钱在此刻就是红烧肉,就是烤大排。 第44章 天使之吻 “你有来钱的法子了?”瑞英来了精神,钱在此刻就是红烧肉,就是烤大排。 …… 瑞英只道石璞有什么锦囊妙计,便一路小跑地跟着他东走西转。哪知石璞带着他尽是挑些小路走,二人所行之处不是杂乱的酒肆街,就是三不管的繁乱地带。 瑞英疑窦丛生,难道……想来这些日子白天黑夜便是与同门师兄弟吃在一处,睡在一处,难得寻到二人独处的机会,纵是白天消磨在图书馆内,也是被一群小妮子踪着。 他定是和我一样,想寻个安静地带二人独处一阵儿。 瑞英这样想着,脚下也不禁轻快几分,他早就觉得这样过日子不是个办法了,但碍于眼前凄迷的形势,一直不敢开口,想到石璞此际与他是一般心思,心里更是柔肠百结起来。 石璞忽然站住,回过身来看着瑞英,眼睛闪闪发亮,一脸坏笑。瑞英心中激动不已,再看看周围,时间还早,巷子两边的小铺小店还未开始营业,安静至极。 石璞盯着瑞英尤为明亮的眼睛,嘿嘿一笑:“不错,和我想得差不多,回去吧!” 呃?希望被捧至顶点又被重重的摔下:“回去?这就回去了?”还有呢,还有事情要做呀,瑞英心中在呐喊。 “晚上咱们再来挣钱,哈哈!”石璞边走边笑,眼中是一片热忱,兴致高昂。 瑞英刚冒头的那点兴奋已然烟消云散,低着头在后面慢慢磨蹭,对赚钱一事也提不起星点欲望。 …… 石璞与瑞英大清早便跑了出去,白魑也鬼鬼祟祟的不知哪里去了,房间里便留下了两个最不爱说话的人,大眼瞪小眼。 琉风静坐在床上一角,长长嘘了口气,翠生赶忙问道:“如何?” 琉风下意识地摇摇头,却又想起翠生是看不见的,才朗声说道:“没有音信……” 翠生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他知道传音术极为耗气,属于玄术的范畴,因此原本就只有天玄院弟子能将此类法术运用得出神入化,现在却难为了琉风。 翠生现在目不能视物,因此也没有刻意掩饰面上的神情,微微蹙眉,一片愁云惨雾自然流露出来,琉风看在眼里,心下黯然,竟斟酌出了几句安慰的话:“不必太过担心,连瑞英师弟都知道那酒有问题,师傅那边还有藿白呢,想来是无碍的。” 翠生侧头苦笑:“没想到神机琉风还有体贴的一面,翠生幸甚……希望如师兄所言,大家都能度过此劫,可是,无论结果如何,我仍不能原谅自己……” 琉风语塞,也不知这劝慰该从何说起,他平常说得更多的则是场面上的亮堂话,如此贴心的话却是头一次说,效果看来还不错,待要再抓紧来之不易的独处机会多说几句时,门已经被打开,白魑回来了。 白魑一双黑得炫目的眼珠子在琉风与翠生身上骨碌转了几个来回,活像只宣告自己领地的小狗。 琉风凤目斜睨,瞪了回去,白魑这才安分地低垂了眉目,翠生自是不晓得这一出每天都会上演的小插曲。 白魑放下两只杯子,杯子里泡着茶包,虽然不是什么好茶,却也熏得一室茶香,白魑将茶杯一只递给翠生,一只递给琉风,然后默默地翻身上床……接任琉风的工作继续发讯号。 翠生捧着茶杯下意识便摸向怀中,摸了个空这才自己笑了,那包糖块当然没有带在身上,想来这些年自己却是糟蹋了云翡不少好茶吧。 直到石璞与瑞英回来,气氛才又活络些,当然活络的也只有石璞,不会看眼色的白魑找瑞英说话,吃了几个大瘪,意兴索然。 “今天白天又不见你们,去做什么了?”琉风问道。 “他说能……”瑞英刚要说石璞有法子能来钱,便被石璞捂住了嘴,后者抢着答道:“我们去图书馆了,查碧麻的资料去了。” 琉风看了瑞英一眼:“哦,可有发现?” 瑞英这回刚说了个“没”字,又被石璞捂住了嘴。 “没问题,快有眉目了。”石璞话编得倒快,琉风这次则是悄悄看向了翠生。 瑞英一张脸都快变成了猪肝色,不知是气的还是憋的,白魑则羡慕地看着他们发呆,心想自己与琉风若能如此亲密该是何等幸福。当下一双眼睛瞟向琉风,后者正波澜不惊地品茶,虽然只是区区一包袋泡茶,却仿佛被他喝出了万般滋味。 未到晚饭时间,瑞英便被石璞神秘兮兮地拉了出去。 “你……干吗捂我的嘴!”瑞英忿忿不平。 石璞揉了揉瑞英发红的脸蛋,柔声解释道:“你看翠生那么可怜,云翡又下落不明,这个时候若说查不出一点头绪,不是太残忍了么?” 瑞英点点头,心道,的确如此。忽然又想起一事:“不对!为什么我答你找到赚钱的法子时,你也堵我的嘴?” “你看,那天我刚提个偷字,琉风就那么大反应,咱们能弄来钱就行,至于用的法子嘛,就不必节外生枝了。” 瑞英又点了点头,但总觉着哪里 分卷阅读57 - 分卷阅读5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8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58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58 隐隐不对。 直到他跟着石璞走到一条酒吧街时,才悟出真理,石璞原是要在这种风化场所弄钱。这钱一定不是好钱,难怪这个法子不能被琉风知道。 这条小街原是他们白天来过的,天色擦黑,华灯初上,白天看来格外破败的窄街此时竟热闹许多。窄街的一面是鳞次栉比的酒吧水铺,此时已然灯火辉煌,不同风格的音乐从每户店铺隐隐透出,户户门前都站着一个面目清秀的小弟,向每一个路过的人打着招呼,不住口地念着今日特惠诸如此类的话语。 窄街的另一面是一排半秃的矮树,树后是砌得砸密的汉白玉阑干,阑干下是波光粼粼的小河,河面上被月光灯光映得明媚鲜妍,几个年轻人正跨过了阑干就着水色铺了一袭塑料布,暖酒小菜,好不畅快。 繁华声色与静谧河水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大俗与大雅奇妙而和谐。 这所城市的风水妙处就在于三周有群山环伺,市中心被一条河流蜿蜒穿过,正是石中劈玉的圆满之局,因此城市创收节节攀高,市民生活较为富庶,正所谓饱暖思淫欲,广大人民群众的夜生活也是丰富多彩。 瑞英与石璞就站在其中一家酒吧门口。 瑞英从未踏足过这类场所,又不晓得石璞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于是小声说道:“这里看来很贵啊,咱们也没钱,还是回去吧。” 石璞见瑞英神色紧张,低声道:“不要紧,不过是个酒吧,怕什么。”说完又将瑞英拉到稍远的安静角落,细细说起了他的计划。 瑞英直到被小弟引到吧台前坐下吸溜着柠檬汽水时,脑子里还飞着几只小蜜蜂,嗡嗡一片。小心地回头望去,石璞果然如说好的那样,自己前脚进来,他后脚已经坐在靠近门的阴暗角落,勾魂的双眼笑眯眯地注视自己。 “瑞英啊,你要相信自己的魅力。” “一会若有姐姐妹妹的过来,你就跟她们说说话,权当做善事,怕什么?她们还能吃了你?” “你坐那,肯定会有人来的,最后问你价钱,你就说高点。” “当然是先要钱了!就说是订金!” “什么?拿了钱然后呢?当然是跑了!不然你想干吗?!” “放心吧!你以为到处都是gay啊?咱们家?咱们家那是特殊,物种单一嘛~哈哈!” 瑞英脑子里不断复习石璞的教导,只觉得紧张异常。调酒的小伙子偏偏还十分热情的在他旁边卖弄,一会来个背后抛瓶,一会来个手腕翻转,若不是瑞英此际心慌意乱,这点能耐根本不够他看。 石璞的声音忽然钻入脑中:“别紧张,自然一点。”石璞那边见他一味缩着头,不禁用传音术安抚。 听到石璞的声音,他总算镇定几分,再扭头看石璞一脸关切,心中又释然几分,那就豁出去了吧,反正也不掉一块肉,为了大家的利益……这样想着,心中又悲壮几分。 瑞英有个优点便是很会自我开解,否则守着石璞这样阴晴不定的人,还尘汤都得喝过一锅了。 自我开解一番后,瑞英便悠哉地四处打量开来,这家酒吧的格调还算高雅,音乐也不那么刺耳,许是时间尚早,人也不那么多。除了自己与石璞,就是一对情侣在暗处的沙发里耳鬓厮磨,一个中年男子在角落里独酌。 瑞英只随意一瞥,却觉得这中年男子给他的感觉很熟悉,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正低头品酒,却带着几分笑意,笑意里未见丝毫市侩,反而生出几许愁苦,目中甚是温柔。 想来自己并未见过这样一号人物,瑞英心下嘀咕。 那中年男子已放下酒杯抬起了头,似有若无的目光向瑞英扫了过来,只一眼,却精厉非常。瑞英霎时打了个冷颤,扭脸不再乱看,只心中惊疑不定,待要再与石璞眉目传意,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拍上了肩头。 一个男子已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笑呵呵的伸出右手:“一个人么?” 瑞英呆滞地望着来者盈盈的笑脸,下意识地伸手与他握了握,那人握住瑞英的手却久久不舍放下,空气里流转着暧昧,瑞英心里却烦躁得抓心抓肺,石璞,你这个王八蛋,不是说外面没那么多断袖么!!!! 若是女子近前,瑞英心中只当她们是姐妹,不见得慌张,但搭讪他的竟是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瑞英这才心生不安,转头又求救似的看向石璞。 石璞显然也没料到瑞英的情势竟这么好,在这正常性向的社会里,不费吹灰之力便钓上帅男一枚,一时竟呆住了。 瑞英见那边石璞没有反应,心里骤然一凉,那男子已在身边坐下,随口问道:“喝点什么?” 瑞英心里突突的跳,他哪晓得喝点什么,随口答道:“随……随便吧。”那人微微一笑,向侍应生说道:“一瓶科罗娜,一杯天使之吻,谢谢!” “我叫kim,你呢?”男子目光灼灼。 “……石瑞。”瑞英扯了个大有深意的谎。 “哦……”他又盯着瑞英喃喃道:“石瑞,这名字太普通了,不及你真人的万一啊。” kim又扯了几句什么,瑞英支支唔唔的应着,内心天人交战地自我排解着,而在kim眼里,瑞英心不在焉的样子倒显得分外与众不同,心下又是一番暗赞,赞自己的好眼力。 不多时,酒已端上,瑞英稀奇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天使之吻,杯面上浮着一层雪白的浓厚奶油,奶油上缀着一粒鲜红樱桃,瑞英从未见过这样的酒,三分之一都是奶油的酒,不禁讶异地咦了一声。 kim笑了:“这叫天使之吻,你看。”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樱桃的枝梢,向上一提,奶油上的漩涡便被带起,恰如情人的嘴唇一张,一合。 “曾经有个天使爱上了凡间的男人,因为那男人有着一对如爱神般的蓝眼睛,他们相爱后,男人说要用他的吻把天使留在人间,上帝便惩罚这个男人而让他失去了表达爱意的双眼并悬挂在遥远的星际。没有了双眼的男子再也看不到心爱的天使,而没有了翅膀的天使再也无法回到人间……” kim的嗓音低沉婉转,述说的故事凄美苍凉,瑞英不由听得痴了。 一人永不能再见,一人远在天边,连最基本的相守相望都是奢求,那我这点微不足道的困惑又算得什么,瑞英举一反三联想起身边的例子,天玄翠生能否再见光明都是未知,而云翡……不正如远在天边一般么……这么一来二去,瑞英不禁再度释然起来,雄心壮志跃然脸上,看看面前的人,脸上写满了我有钱,我有钱……不禁绽放出璀璨微笑 分卷阅读58 - 分卷阅读5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59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59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59 。 kim已然融化在这璀璨微笑里,当下注视着瑞英的双眼,柔声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那个天使……也是男的呦。” 瑞英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与对方的目光对了个十足十,赶忙低头逗弄起杯里的樱桃:“那么,这杯‘天使之吻’到底是男子的吻还是天使的吻呢?”瑞英将樱桃一提一拉,纠结在这吻的出处上。 kim初时以为他是佯装的清高,现在看来竟是天真可爱。 石璞在那头已然蓄势待发,天使你个头啊!!还不给我滚回来!! 第45章 一树桃花 kim的手似有若无地划过瑞英的膝盖,kim的身子又朝瑞英倾了一倾……石璞坐不住了。 瑞英只感觉自己的脸被一股大力强行扭到了一侧,并向上提起,下颌被捏住的地方隐隐酸痛,与此同时,石璞烧灼着怒火的眸子贴在了面前,目中迸射的精光化作熟悉的味道冲入口鼻,长驱直入的舌头热辣且灵活,狠霸地在他口中搜刮掳掠。 瑞英由最初的惊诧化作被动的承受,承受着这个迟来的吻,凌厉的吻,第一次,虽然身体处于被动,但精神上却胜利了,石璞在嫉妒! 一瞬间,仿佛湖边的桃花全开了,开得极艳。 石璞的声音在脑中回荡:“小骚货……为什么不拒绝他……天使之吻?恩?!”说完又刻意将瑞英的舌头吮出,用牙尖咬住了细细磨蹭。 瑞英不作任何挣扎任他啃噬,耳后却已如火燎般红热。 瑞英仍坐在高脚椅上,下巴被捏在石璞手中,与耳垂连成一片红晕,石璞低着腰,另一只手已不知何时拢上了他的肩头,二人对面是神色复杂的kim,他望着面前啃得难舍难分的二人,半是尴尬半是伤感,挑了挑眉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原来伊人已有良伴,那么在下就不叨扰二位了。” 待瑞英想起kim此号人物时,旁边座上已空空如也。 瑞英有点不好意思,心虚地四处张望一番,还好,民风甚是开放,比他们大胆的多的是。 目光扫过,只有先前令他感觉不快的那个中年男子似笑非笑地将刚刚一幕尽收眼底。 这边石璞仍然不依不饶:“还算有点眼色,走得倒快,不然我……” 瑞英心下好笑,明明是你撺掇我用这“美人计”,现在又来吃干醋,眼珠转一转,却笑着不作解释,果然石璞又急吼吼拉他回家。 侍应生见他们要走,一句话劈了下来:“对不起,请问您是刷卡还是现金?” 刷卡还是现金?哪样我都没有啊!糟糕!不但没钓上冤大头,还被摆了一道。 kim走得太伤感,忘记了买单。 他二人瞠目结舌,周围气温骤降,在这种地界吃霸王餐的不多,何况还是一对优质眷侣,众人看好戏的心态纷纷出炉。 瑞英小脸红了个滚透,满脑子都是书里那句:那么……就用身体还债好了! 不由暗暗剜向石璞,让你乌鸦嘴! 石璞眼珠骨碌碌急转,此时他完全可以拉着瑞英跑路,但那样惊动太大,背后作祟的势力还未浮出水面,自己这几条漏网之鱼再被发现就不好了。 正左右为难之际,一张大额纸钞如天使的羽毛般拍落下来。 “我请客。”声音熟悉,面目却不认识,说话的正是角落那中年男子,侍应生已然接钱微笑,先前的冷场被一张纸票搞定,又复喧闹。 石璞与瑞英狐疑地对望。 中年男子面向他们呵呵乐了:“瑞英石璞啊,总算等到你们空下来了,翠生在哪?怎么一直联系不上他?咱们去外边说话。”说着,便自顾自向外走去,似乎料定了二人必会跟来。 中年男子站在月色下,打了个哆嗦,回头张嘴,却发现石璞与瑞英已经不见了。 “章戎,你说这两个家伙可怎么好,也不知是戒心大还是粗心。”中年男子自言自语道。 他自语一番后,仿佛凝听什么,明亮的眼波极为温柔。 他点点头又道:“是啊,我知道你之前给他们写信了,但我忘记了,除了天玄那俩小子,别人是看不见你的痕迹的。” 晚风甚是寒冷,吹得他一阵轻咳。 “不要紧,不要紧,之前躲着你是我的错,就当作天在罚我吧,总之咱们能守得一刻便赚了一刻。” 中年男子转身向街尾走去,瘦削的身子似乎被风吹得摇晃,脚下却仍慢慢地撇着八字步。 “是吗?知道他们的住处就太好了……你说的鬼门又是什么啊?” “恩,再多的事咱们也不管……我只帮他们解决燃眉之急,钱嘛,咱们够用就好……” 远去的人拖着瘦长的影,这时从背面看来,依稀是小厨房管事见钱来的身姿。 …… 石璞与瑞英奔出老远才开始喘气。 “我……觉得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会不会是咱们太敏感了?”瑞英问道。 “唉,熟悉不熟悉我不知道,我只觉得他很讨厌。”石璞答道。 能不熟悉,能不讨厌吗?面目可以伪装,气质却骗不了人,石璞与瑞英的感觉一点都没错。 只是这次却曲解了见钱来,不,是文菲的一番好意。 时间回到一试的那天下午,鹤蓝娓娓讲述的故事如当头棒喝,砸得见钱来也就是文菲胸臆难抒。 这是他心上的一块碣石,压得他透不过气。 章戎在他记忆里永远定格为最后的一抹微笑,毫无怨怼的,带着希翼的微笑。 错都在他,章戎连夜的敲门声,哭泣声,声声回响在他心里,在那人离开后的每一夜。 他想过自杀,却无力面对阴间的那人,他逃到从家,扮起另一个人,一个俗气难耐人见人厌的人,他觉得每受人唾骂一次,便能减轻一丝愧疚,他宁愿折损身子也要夜夜燃起搜魂砂,不给自己做梦的机会,也不给那人托梦的机会。 过去几十年,想来那人也又活一轮了吧,有时他会这么想,想到此处,便默默祝酒一杯,祈祷他这世能得个圆满。 以为自己已经淡了,但乍然听到从别人口中道他的名字,心里仍是一激。 他成了鬼么?什么是青衣鬼? 这个傻瓜,为什么不能重新活过,放了自己也放了我?你当真孤苦伶仃漂泊了这么久? 文小非……文小非,真是个戏痴,死了还要和活人挣名利……不过,这倒也像你。 后来,文菲将搜魂砂交 分卷阅读59 - 分卷阅读5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0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60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60 给了鹤蓝。 …… 再后来,他与章戎远走高飞,就在一试那天的午夜。 …… 因此,从家发生的变故他便没有赶上,只是从章戎那里听到了片言只语,章戎知道的却也不多。 他们什么也做不了,无奈想想,在人间是虾兵一个,在阴间是蟹将一枚,想来想去,唯一能做的助益,便是将这些年赚来的钱赠予他们,以解燃眉之急。 章戎跟踪了瑞英他们几日。 在图书室里,粘在瑞英脸上的那张真的不是情书,而是章戎给他们的小筏,人鬼殊途,在瑞英他们看来却是白纸一张。 文菲亲自出马,却又被石璞瑞英他们误会,逃之夭夭去也。他不禁苦笑,做回好人还真不易,眼下只得向他们的驻地前进了。 偌大的套房里,原本安静如同窒息的气氛被白魑一句话点燃:“有回应了!!”漆黑的瞳仁睁得很大,很亮。 翠生与琉风几乎同时蹿至近前,心中一阵鼓荡后却是深深的悸动,渴望听到消息,却怕那消息不够吉祥。 白魑用完传音术后脸色更加苍白:“是梓柳师兄,他一会就会赶来……到时与咱们细说。”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不住顿足:“糟糕!我忘了让他带些钱来!” 琉风与翠生均面色凝重,忽然,门被大力推开,几人齐刷刷扭头望去,原是石璞与瑞英长驱直入,提起的气又松了下来。 白魑亟不可待地报告最新进展,刚说了几个字却发现他们已更加亟不可待地冲进了厕所,门被反锁。 琉风无奈地摇摇头,示意白魑一会再说。 除了厕所里的二人, 每人的心里都被梓柳要来一事搅得心绪难宁。就像心里端着一只空碗,水不断地被注入,满得将要溢出,心底另一只小凿子却在碗底凿了个孔,水面便停在将溢不溢的状态,似空非空,将满未满。 梓柳很快便已赶到,面上不见风霜悲喜,他不说话,大家就都静默不语,心弦快要拉满。 梓柳进屋后先是鼻子一皱,站在了厕所门口,附耳贴上,轻轻敲打门板,竟击出了点子,神色戏谑,念唱了一句小生对白:“几日不见~~~,师弟可都~~安好?” 门那边顿时没了动静。 白魑扑哧一笑,水碗破,弓弦断。 梓柳既有心情逗趣,自然没有坏消息。 翠生笑道:“梓柳师兄难道不怕逗出了岔子,到时就算十贴合欢茶也回天无力了!”众人又是轰然,瑞英红脸探头,石璞也跟着大伙哈哈一笑。 合欢茶当年在从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也奠定了见钱来的群众基础。 合欢茶是长戚早几年制的一味药茶,还未开始炼制便已四处宣扬,据说其中几味药引极为珍奇,不但有枯木逢春的奇效,还可以破解青蓝院的降欲砂。 别院弟子大多被青蓝的降欲砂下得怕了,此时听说有破解之物便争先恐后预定一空,当然也有单纯冲着枯木逢春这四字去的。 那年翠生不满十四,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翠生与云翡蹲在院里翻晒那即将上市的“合欢茶”。 “云翡,你喜欢喝茶,我买来送你几包好不好?”翠生问道。 “不好。” “为什么?”翠生手中动作一慢。 “功效……不适合我。”云翡额角被阳光蒸融出一滴汗珠。 “什么功效?”翠生将那滴汗珠用手指捋下。 “……壮阳……”云翡咬一咬牙,接着又道:“我告诉你件事,你可不要说出去。”翠生用力点头,漆黑眼中一片无邪。 云翡凑近轻声道:“这是骗人的,这里面不过是些大枣茶叶蛇胆一类的东西……而且,即使是真的,我也不会吃他。” “为什么?”翠生漆黑的眼珠更圆了。 “因为我不需要。”云翡说完后,坏坏一笑,镜框边沿闪过一丝金光。 第一批合欢茶制出后,长戚拿着厚厚的预定名单去敲了见钱来的小屋,畅谈了半个下午,那数目不小的合欢茶便全部转手倒卖给了他。 不久后,针对青蓝弟子的挑衅忽然猛增,青蓝弟子依旧不温不火的下了降欲砂,再然后挑衅的人又少了很多。 但买了合欢茶的却又都说好、管用,即使有人嘀咕也不敢声张,兄弟们用了都说好,自己若声张点什么,不是显得咱们这截枯木难逢春么? 最后,长戚拿钱买了酒,见钱来拿钱却挨了不少骂。 第46章 团城故事 又是一年春寒料峭,春燕早早入驻檐间屋下,春风捎着小道消息一并飞入团城的万户千家,春风是旧年的常客,消息却是新抽芽的柳枝。 团城是个小城,毗邻唐都,是个民风朴实的地方。团城地位尴尬,名字叫城,实则是县。 据说在某朝皇帝将唐城作为都城时,一年心血来潮去祭天,祭天台在祭天峰上,大好风光一览无遗,皇帝老儿四下张望,和谐富庶的民风民景尽扫眼底,心情大畅,然而西边一个鸟蛋大小的县城却碍了龙眼。 那县城圆不留丢,屁股后面还拖着一条笔直河流,县城位置又紧贴着帝都。皇帝问身边臣士:“爱卿,那是啥呀?”臣士随着皇帝颤巍巍的龙指望去,淡定答道:“回禀陛下,那叫团城,这城因形状而得名。” 人常说紫气东来,紫气便是祥瑞之气,反之便是晦气。 皇帝笃信风水之说,西边向来不甚安生,战事连连……皇帝当下越看越觉得那西首的团城便是祸根。 这团城后面笔直的河流就如同箭杆,顶端的团城如同箭簇,箭尖正指向自己的都城,不,自己的寝宫!这还得了? 皇帝毫不迟疑大手一挥,将那团城股后的河流就此截断! 话说,团城几十辈人都以种植谷物瓜果为生,河水断了就是断了生路。 皇帝的江山到了也没保住,倒是团城居民苦不堪言,自那代以后,城中居民搬迁的搬迁,谋生的谋生,原本热闹的小城几乎成了空城。 最倒霉的莫过于那条河了,小河本名叫润之,取自灌溉作物,取之用之的意思。自从那河被生生截断改道后,团城所剩无多的百姓便将这河也改了名——恨之,百姓的智慧,颇有深意。 直到近现代交通发达起来,恨之河又被重新引渠入镇,但团城原先的富庶风光却难再现了。 说说现下吧,不大的团城里,七姑八嫂间正流传着这样一个讯息:咱们城里来神仙了! “那个小 分卷阅读60 - 分卷阅读6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1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61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61 神仙呀,可有门道了,你知道东巷老李头家那口子吧?偏头痛的毛病都拖了几年了,那小神仙给她说了几句,嘿!当天就好了!” 阳光虽未和暖,却足够明媚,几个女人凑在一处晾晒着自家的被子。 “哎呦?!那是怎么成的?” 阴了一冬的棉被在女人的拍打下翻飞着点点毛蓄。 “跟你说可别给我传出去啊。”先前的女人压低了声音,又清了清嗓子:“老李家那口子,不是有一副娘家给打的耳坠吗?说是没打磨的金刚石的?” 团城不大,这已不知是第几手的消息。 “知道知道,不是后来丢了一只,剩下一只也要见天戴着吗?跟我说话时恨不得把脸扭歪了。”一人插嘴,神情忿忿,手下的被子被拍得一抖。 “就是那个,小神仙问了她的八字,让她回去把坠子摘了看看……你猜怎么着?到了晚上要犯的时候,竟然没事!偏头疼的毛病就这么好了!”女人快意一笑,众听客惊奇的神情令她欣慰。 “真的假的啊?!这也太奇了!那小神仙长什么样你可见着了?他住在哪啊?”“到底是为什么?”几个问题从几张嘴里倒出。 “咳咳!长什么样嘛,反正听见过的人说活像济公转世……住哪……谁也不知道,听说是从唐城方向来的,他在找一个人,过几日便走。” “切~~原来你也没见过啊!”有人失望。 “瞧你这话说的,小神仙哪是咱想见就见着的?得看缘分!不过这次我可知道了,李家媳妇那耳坠子根本不是金刚石的……症因就在这上面!” “啧啧~我就说嘛,好家伙!牛皮吹大了不是,我早就看那坠子邪气……” 几个女人的话题立马又转移在此,说将开去。 暖风熏得人欲醉,一个少年双臂抱在脑后,长长的头发凌乱地披着,双眼向着太阳的方向微微眯缝,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身下是刚刚竣工的某楼楼顶,他的身侧是呼呼的风声,他的身下是安静的街道,只需一个翻身便会给这安静的小城再添一个话题。 他的衣服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头发看来已很久没有梳理,他的脸上东一道西一道脏的要命,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泥痕雪痕风霜痕。 他的衣服看不出颜色是因为洗得太勤了,那人问他衣服这么旧了为什么还在穿,他说因为他只有这一件衣服。 他的头发的确很乱,乱得连麻雀飞过都要多瞅一眼才知道那不是自己的窝,但却没有异味,他只是懒得梳理而已。 他的脸上很脏,仔细看他的五官又很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黑得炫目,因此当那人知道这双眼睛其实什么都看不见时,心里总是默默地叹息。 他此时正在暗暗盘算,来到这里已是十五六日,仍然没有那人的消息,看来又要动身了。 不过他很喜欢这个小城,自己不过是跟那个叫李姐的说了一句话,她便带来了一整屉自家蒸的豆沙包,以及几个慕名而来的大婶大娘,想到这他不禁皱了皱眉,又舔了舔嘴角。 我哪里是什么神仙了,不过是些平常注意不到的小事,提点出来罢了,可叹的是那自作聪明的人。 一个婶子愁苦地说家里总是丢钱,特地来问他是不是家里闹了小鬼,其实不过是她家的厨房位置冲了火位,墙壁又年久失修,裂开了缝隙,自然成了“漏财势”。 一个说丈夫做买卖总是赔钱,想看看他的八字到底适合做什么营生,细问之下才知道,她家的格局正是“气流直通财气流空”,正南卧室与北边的卫生间门门相对,想必她的丈夫赔钱的原因便在于此了。 几位大嫂回去时自是千恩万谢。 后来,来桥下寻他的人渐渐多了,也越来越无事生非,有的问他在哪能捡到钱,有的问他买什么号能中足彩。 这落魄少年便是我们的翠生。 自从那日梓柳带来了平安的消息,翠生便悄悄走了。 家里是小鬼作乱,趁着鬼门出现了纰漏流窜出来。从家在阴间甚有威名,被鬼祟盯上也在情理之中,鬼祟本身无甚本事,蹊跷之处在于是谁给它们按了肉身?匿了鬼气?以致混进从家? 师傅们是假意中伏,本想引出幕后黑手,直到发现这群孽畜竟妄图改变从家的龙气格局时才忍不住暴起发难。 除了平安的消息,梓柳还捎来了三个简讯,分别写在三张纸上。 第一封,要琉风他们守在城里注意漏网之“鬼”,长戚亲手画了天眼符让梓柳捎来,这样即使没有天玄院的功夫也可发现鬼祟形迹,再捉他们不难。 第二封,喝了碧麻酒的弟子六感都已恢复,可长戚给翠生传音却毫无收获,料来翠生还未大好,要他速回家,长戚急切的语气跃然纸上。 后面娟秀的小字是藿白添了几笔:碧麻酒不是毒酒,是幻象,若想破之,需从外与内两处着手,先破后立,心中恳切,尚能恢复。 藿白心细,他想到翠生性子本淡泊,这几日内却连遭变故,碧麻酒的幻象便借心魔疯长,以致一直未能恢复,因此一语点破。 最后一封是翠生的私人信件,寥寥几字,仍是长戚风格:生,鹤蓝在我这,怎么着你说吧。 翠生早就打定主意,若是师门平安,便要走遍千山万水去寻云翡,至于自己的六感能否恢复倒没做过多计较。 于是他自唐城出发,心情竟是愈发畅快起来。 虽目不能视物,却觉这天下之大,无穷无尽,想自己原先竟是如此狭隘,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勤学不惰,学了本领本就该如往届的师兄一般,锄强扶弱,而自己呢,除却师傅交代的任务,竟无一次是自发自愿地想要去帮助谁。 这样想来,脚下也轻快几分,六感失灵却不妨碍他身手矫健,别人想要欺负他却也奈何不了。 就这样一路西行,时而扮成摸骨瞎子,时而扮成风水先生,为人指点迷津,遇上善良的人家便赠送几句逢凶化吉的要诀,若是心意叵测者,他也不客气,大敲竹杠罢了。 心情快慰的同时又赚了一点差旅费用,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唐城边上的小小团城。 夜深人静时他就想,自己眼睛若一直不好,见了云翡也认不出可怎么好,但他本能地觉得,只要让自己碰到了他,一切便都不是问题。 他也曾向人打听过,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形容,总不能说你过一个失忆的年轻人吗?他有阴阳眼,他的眼睛平常是淡褐色的,有时是金色的,他笑起来很温柔……想到此 分卷阅读61 - 分卷阅读6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2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62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62 ,他不禁扑哧一乐,不知师兄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每日耳边听着普通百姓忙忙碌碌的嘈杂声音,心想云翡若是混迹在此,是否也要去“上班”?他没了从家的记忆等于是一片空白,又能做些什么营生呢?想到云翡那样一个温润的人,此时却要为饭食奔波,不禁悲从中来,然后便沉沉睡去。 翠生的思绪飘啊飘,又飘到了长戚最后的那封信上。 鹤蓝,你可记得我们从孙老头家出来时,我对你说过的么——死亡并不是最终的惩罚,活着才是折磨。 所以,放心好了,我不会对你怎样。 就在翠生的思绪渐飘渐远时,一个人正大步向他走来,快到近前了翠生才发觉他的存在。平和的神情立马被一脸不耐取代,心里大喊,他怎么又来了! 向翠生走来的人,正是问他为什么不换衣服的人和默默叹息的人。 翠生并没问过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团城里一所高中的老师,教中国古代史。 那人第一次见到翠生时,翠生刚来团城不久,正坐在一座桥的桥洞下避雨,他对翠生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小兄弟,你见没见一个大概这么高的青年经过?”他边说边在自己额头位置比划了一下。 少年听到声音慢慢扭过脸来,他吃惊得看着那双黑得深沉却没有光彩的眼睛,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这少年是个盲人! 翠生淡淡答道:“对不起,没看到。” 这样一个少年,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一个逃荒的或者要饭的,但却总带着股清高的劲儿。 那人走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心道,这少年可真瘦啊!年纪大概和我班里的学生差不多吧。 第二日那人又来了,但是这次却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你……真的是你跟李姐说的那些?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怎么可以宣传迷信思想呢?你……你太愚昧了!?”不愧是历史老师,说话条理分明。 李姐右耳上戴得不是金刚石耳坠,而是黑曜石耳坠,一般人戴了能达到镇邪驱凶的用途,还可吸附负面磁场,本是极好的天然饰物,但那李姐八字属木,石头属金,金克木,木弱逢金,必为砍折。 长时间下来,黑曜石吸附的负面磁场难以排出,因此李姐便患了偏头痛的毛病,本是简单的原因,但她若去医院,医生定会给她开一堆镇定药物,破财也未必免灾。 翠生这次干脆连头都没转:“也不知是我愚昧还是你愚昧,我说的话管用就行了,轮得到你来教育我么。”他懒得和这种迂腐之人解释。 自从小神仙的美名传出后,翠生连着换了几次地方,但无论他藏在哪里都能被这爱管闲事的人寻到。 其实,他当时若能问一问那人是怎么寻到他的,也许便不会有后面这许多周章了,不过那样的话,我们的故事也无法继续了,不是么? 那人每天下班后都会来和他聊一会,心平气和给他灌输些唯物主义世界观,当然翠生一点也没听进去,这就是耳朵不好的妙处。但烦还是会烦的,每天这个时候,翠生耳里就仿佛有几只小蜜蜂来回来去的飞着。 他咬牙切齿地想,这厮一定还没成家,若将来自己通了鬼感,定要回来报答他,招一只长舌鬼与他作伴。 那人看着翠生皱眉不耐的样子,心里一暖,蹲在翠生身侧,与他躺着的高度一致:“今天不给你说教啦,有正经事情问你,你今年多大?” “也许十七吧,不清楚。”翠生闷闷答道。 “你从哪来的?” “从家来的呗。” 不过已经要走啦,翠生皱着眉头。 “你有家?在哪里?为什么一个人……跑来这里呢?”那人小心地措词,他的意思是,你有家,为什么家里人还放你出来招摇撞骗。 翠生叹了口气:“我们家在唐城,家里出了变故,我来寻我师兄的。” “那你知道你师兄在哪吗?他在这里?” 那人心下慨然,果然是被家里抛弃了。 “我师兄在哪和你有关系么?” 那人深知这个年纪的孩子逆反心理厉害,虽然自己当教师不过几个月,但也深有感触:“好,好,我不问了,不过你总这样子也不是办法……” 那边翠生听得郁闷,不是办法?我哪样子了我? 没想到这人后面说出的话更令他哭笑不得。 “不如我跟领导申请,让你随堂听课怎么样?”说完,还灿烂一笑,虽然对方看不到,但这诚意已跃然脸上。 翠生不怒反笑,心想我会的东西比你这家伙多上一百倍,我躲枪子儿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刨泥呢!何况,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若是跟一群凡夫俗子上课会是什么样的光景,想到此,他已经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第47章 曙光 那人看着面前泥猴似的少年笑得猖狂,也不知自己哪句话逗趣了,他的学生们给他的评语其实是,机智有余,幽默不足。 忽然他想起了公益广告上的画面,朴实无邪的孩子,渴望读书的期翼神情与面前这少年奇异地重合了。 对,定是他听说可以上课高兴坏了,这样想来,他的内心也不禁一片激荡,压抑着喷薄而出的情绪柔声提议:“不如,这阵子你就先来我家住吧,睡在外面很容易着凉,这几日我便带你去学校?” 阳光不知何时钻进了云后,天色不正常的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翠生早已站直身子,脚后跟向后半寸便是万丈高空,这种情况使得那人看得分外揪心,心想这孩子眼睛看不见可别跌下去才好,当下不动声色地慢慢向了翠生靠近。 他不是坏人,而且还是难得的好人,也许自己这一走便再无见面机会,翠生这样想着,于是正色道:“你这人还真迂腐,我这便走了,你的爱心还是留给真正需要的人吧!” 话音一落,纤瘦的身子便翻身向凌空的一面跳了下去。 那人果然大骇惊呼,飞扑上前,刺啦一声只抓住了翠生的一片衣袖。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这么一件衣服。”翠生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衣服破了,相当心疼。 那人的一颗心简直都要跳出腔子,手里丝毫不敢放松,看到少年面色淡漠,却只是心疼这角衣袖,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 翠生知道他是一番好意,当下顽皮之心大涌,心想不如我吓他一吓。只见他手腕轻扬,那人抓紧的手便被甩了开去,他的身子立马直直向下跌去,从那人角度居高看来,果然惊 分卷阅读62 - 分卷阅读6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3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63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63 心动魄,他骇极惊呼,极惊且急,连连跺脚。 而翠生只下落了几层高度便斜斜向身旁楼壁贴去,如大号的壁虎一般贴在某户阳台的窗上,足下借力,身子又原样升了上来。 翠生适应力虽强,却也没强悍到蜘蛛侠的境界,飞檐走壁的前提是要了解这幢建筑物的结构,他第一次上到顶楼是用脚一步步摸索着走上来的,第二次便是擎着墙壁手脚并用爬上来的,现在已然对这里一砖一瓦熟知无比,大概几个起跃到达第几层已经了然于胸,拿捏得精准。 隐隐雷声由远至近,眼见一场春雨便要洒下,那人身上的冷汗干了又湿,看着又复出现在面前一脸得色的少年,嘴唇开了又合,不知该说什么。 翠生站直拱手,微微笑着:“你知道了吧?我也是上过学的,只是学的和你们不同。还是多谢你的好意啦,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以后我若找到了师兄再经过此地时,定来看你。” 那人怔怔的看着这神奇少年,一阵雨前风吹来,少年衣袂飘飘仿佛随时会羽化而去,常看书里写,盲侠盲侠的,竟被我碰上了活的? “我叫王祎,小兄弟你呢?” “我叫翠生,我师兄和我都姓从,从翠生。”翠生暗自担忧,王祎?这名字太大众化了,只怕将来再也寻他不着。 一道闪电劈下,阴霾的天色被瞬间的强光打亮。 翠生报上姓名后便不作停留,又一次向外跃去,这次王祎有了经验却也不禁看得毛骨悚然。 就在翠生跃下顶层的一瞬间,霹雳般的雷声轰然响起,豆大的雨珠瓢泼而至。 这雷声大得惊人,仿佛天帝盛怒下脚上发力,地面都颤了几颤。 雷声传到翠生耳中却又不只是颤一颤这么简单,翠生只觉耳中一痛,仿佛从双耳处各插了一枚细细钢针,直捅入脑底,又在脑仁正中连成了一线,痛得他气息一个紊乱,差点真的栽将下去,幸好身边就着一截露台,可容他稍作休憩。 他擎着露台喘息,刚刚痛得极致的感觉却又不复存在,只余一片清明。 更令他惊疑的是,巨痛过后,原先耳中的闭塞感竟就此消弭而去。先破后立这四字在翠生心里反复念叨,每念叨一遍心情便惊喜几分,短短四字,此时应景,奥妙无穷。 雨点砸在皮肤上滴答作响,各种车辆嘀嘀鸣叫,街面上行人淌着雨水噼啪脚步,不知哪家嫂子喊着收衣服……翠生听在耳中,不但不觉嘈杂刺耳,反觉心中的世界又鲜活了几分,然而一个最轻的声音却自这千军万马杀进翠生耳中,如滂沱大雨里的一线阳光,奇异而温暖,那是王祎的声音。 王祎望着翠生跳下的空空露台,心想,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他心中有点怅然,有点不满,抬头看看从天而降的大雨,倒也应景,他打了个寒蝉,转身向楼梯走去,摇头晃脑地吟着那少年的名字:“翠生,从翠生,真是好名字,从翠化生,从翠生。” “王祎!你刚才说,我可以去你家住一段时间,现在还作数吗!?”翠生无声无息地又出现在那个位置,吓了他一跳。 翠生的衣服和头发此刻都湿淋淋地贴在身上,身子看来是更加分明的瘦;脸上原本蒙着的不知是土还是什么,也被雨水洗刷成了黑白分明的几道印子;沉黑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王祎的方向,眼中因为燃了一丁点希望而显得光彩熠熠。 他整个人蒙在连成线的水帘里,身上却仿佛散发着淡淡雾气,将他晕染得湿润而温柔。 同一场雨,落在唐城的则绵软很多,淅淅沥沥,不到两刻钟的工夫便止了。 从家每条小路的青石缝里都钻出了青嫩的小草或野花,剪刀似的小燕争先恐后的抢占屋檐下的最佳位置,啾啾或喳喳声此起彼伏,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微风吹来,是混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然而每个弟子都觉得,今年比往年似乎缺少了点什么。 瑞英与白魑一高一矮并排坐在湖边,望着湖里成群结队的鸭子出神,仿佛那鸟啼人声与这里离得极远。 瑞英双膝并拢坐在圆桌大小的树墩上,膝盖与大腿之间小心地摞着几张淡色的信纸信封,他正低头伏在腿上,认真地写着什么,嘴角一拱一拱的不时露出微笑。 白魑百无聊赖地盘腿坐在他旁边,向湖中心的鸭子丢去一粒石子,几只鸭子便争先恐后的扑抢过来,最肥大的那只亟不可待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再从水面探出脖子时,嫩黄的嘴巴一开一合,长长的脖子艰难的吞吐着,群鸭兴奋得发出羡慕的嘎嘎声。 瑞英有意无意地瞪了他一眼,手下依然奋笔疾书:“真没爱心,难怪琉风不待见你!” 白魑看着群鸭激情的追赶,哈哈大笑,听到瑞英尖刻的话语,不紧不慢地还了一个白眼:“写,写啊,看你把戏被拆穿了他还理你不~~”说完又轻轻从瑞英那一摞信封下抽出一张浅蓝色的信纸,大声朗诵道:“亲爱的石瑞,自从那日见到你后,我夜不能寐,再美的酒也失去了滋味……你的kim。” 白魑诵读得声情并茂,瑞英气得脸色通红,劈手便来争抢:“我这叫计策,你去死~~~” “计策你个球!作假也要动动脑子,现在谁还写信这么老土?我上次出去听说人家都用遗尿!”白魑特意强调了最后两字的发音。 “白痴!尿什么尿,那叫e-mail!”白魑的名字在此时甚是吃亏。“你没看见他每回看我‘收到’信时的表情~难看得可爱~~”瑞英将刚写好的一封捂在胸口,眼中充满热诚。 “哼,哼,反正你小心点,他不是不喜欢你用这种伎俩吗?到时候又被关在门外可别哭鼻子!”白魑确是关心,只是语气辛辣。 瑞英一愣,面子上颇有点过不去:“反正……他吃醋了,吃醋就说明心里有我,总比你那个强,到现在见到你还是白着张脸子。” 白魑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神色,又狠力向水中丢去石子,只是鸭子已逃散不见。气氛如雨后的空气,阴寒潮湿,瑞英知道自己伤了人,也低头不语。 两枚情种口中的“他”当然不是同一个人,石璞与琉风,两个不同类型的大众情人。 他们完成了信函里嘱托的任务便悄悄地“回家”了,那天晚上,石璞站在湖的对面,静静矗立了一宿,他不知道,别人是否也和他一样的反应,但从那天起,他的笑容收敛了很多。 从家经历的这场变故,虽然看似已风平浪静,但涛浪过后的余波暗涌仍潜伏在深处,荡漾在每一个人的心底,或多或少的 分卷阅读63 - 分卷阅读6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4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64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64 改变了什么,有些东西被扭转了,有些东西被毁灭了,也有些东西被奇异的融合了。 湖的对岸是形色匆匆的各院弟子,不同院落的弟子见了面也不再剑拔弩张横眉立对,而是微笑拱拳作礼,然后再各行各事。 其实,若有别的路可行,他们定然不会选择湖边这条,实在没辙的,经过此处时,也尽量做到目不斜视,脖子梗直,仿佛他们都在玩一个叫假装看不见的游戏。 二人静默的气氛延续了半晌,可怕的是,这胶着的静默使瑞英又陷入了另一片悲戚的漩涡里。 他转而抚弄着屁股下的树墩,手指沿着树墩截面的年轮默默地画着,一圈又一圈,白魑见他神色恍然,也不禁长叹了口气:“原来听说,这树打我师傅的师傅在这时便有了,没想到竟是真的。”一只大手也按了上来。 翠生和白魑干过那架以后,曾对云翡感叹过当真有人的拳头能有簸箕那么大,说的便是白魑。 现在这传说中的大手按在这树墩光面上,却衬得如婴藕一般。 瑞英的手指停住不动,微微颤抖,一滴泪悄悄落在圆桌似的截面中心,渐渐晕开,仿佛那数千个颜色不一大大小小的同心环纹正中又添了新的一环。 “翠生大概还不知道吧……” 瑞英仰起脸,任湿润的风吹在脸上,深深的吸进一口长气,细细品味,雨水味,泥土味,青草味,二月兰花味,都作无滋无味,往年这个时候和着春风扬起的,定是一瓣瓣鲜粉桃花,随着氤氲的桃香飘进各家小院,不同院落的弟子共享着同样的春光,浓郁甜香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势成龙角的巍峨桃树,永远立在彼岸的歪斜桃树,被几代人仰望过的慈祥桃树,见证了多少欢笑兴衰的古老桃树,不见了。 藿白摘过它的桃瓣酿酒,翠生小时拿它与云翡打赌,爬上又摔下,瑞英曾在此埋首过,垂泪过,痛斥过……在从家几乎每个人都与它有过交集,现在,却只剩了一桩孤零零的光秃树墩。 白魑重重一拳槌在地上,湿软的泥土被凿出一个小坑,他磨着牙说:“憋气,我去发泄一下。” 瑞英忙道:“别!”顿了顿又道:“别让师傅知道了。” 鹤蓝还在从家,而且日子很不好过。 长戚本想留待翠生回来发落,但翠生却执着地溜了,除了云翡便是长戚了解翠生的脾气。 翠生的关键词便是懒,懒得去争,懒得去抢,懒得去猜,那是淡泊到极致的懒,也是懒到极致的淡泊,二者已经水乳交融再难区分,然而一旦他决定去争,去抢,去猜,那便再没有妥协与转圜。 例如他立誓要超过神机琉风让人另眼相看,那就是十足十的心无旁骛的苦练;再例如,他若决定要找到云翡,哪怕穷极一生,他也会孜孜不倦的寻,寻到生命的最后一秒,即使轮回一世,做了猪狗马牛,那也是要冲破牢笼枷锁去寻,只是难度更大了些。 因此,长戚常说,翠生的性子一旦倔起来,十头霸下也拉不回。 霸下是龙的第六子,因为天生神力曾助大禹治水,可推山挖沟。长戚把它老人家放在此处比喻翠生的执拗,倒更真实生动。 长戚心中默叹,现在如何是好,从家毕竟不是囚笼禁狱,虐待战俘的事做不来,而且这事明显有着另一股势力的掺和,那股势力的目的竟是要破坏这里的风水龙势……他私下试过鹤蓝,确是普通俗人一个,想来也是一己私欲被那股势力发扬光大并加以利用了,说到底,他唯一对不起的便是翠生,但翠生也不回来鸟他,只好放人。 没想到,鹤蓝这厮竟十分果断的拒绝了,再问他别的,他便一句不说,只是不走,神色慨然。 长戚说了句随你,便把他留在了小弟子居旁的一处矮房里,并设下了结界,许进不许出的结界。 反正留在这吃亏的是你,别怪我没提醒你,哼哼!长戚撂下这句话走了。 从家想要鹤蓝小命的人多的是,只碍着掌门一句话,不敢妄动私刑,每日弟子经过那处矮房牙齿都磨得嚯嚯作响。 白魑偷偷溜进鹤蓝的住处时,一人已先他一步坐在屋内,鹤蓝蹲在房间一角,额上汗珠扑扑直落,却仍紧咬着牙一语不发。背对白魑那人,身子笔直,意态潇洒,正好整以暇地磕着瓜子。 白魑心中暗赞,连折磨囚犯都那么有风度,不愧是我白魑看上的人! “琉风……你怎么进去的?”白魑心里想的促狭,嘴上装无辜。 结界是天玄长戚布的,不就是阻止他们用私刑的吗?琉风怎么能进去? 前面说到,结界许进不许出,这是长戚留的一手,既给了想出气的弟子一个机会,又有考验勇气和技艺的意思。当琉风无意中发现结界的秘密时,笑了,原来长戚师傅也腹黑的很啊! 第48章 出浴 白魑偷偷溜进鹤蓝的住处时,一人已先他一步坐在屋内,鹤蓝蹲在房间一角,额上汗珠扑扑直落,却仍紧咬着牙一语不发。背对白魑那人,身子笔直,意态潇洒,正好整以暇地磕着瓜子。 …… 白魑不知结界的窍要,一时不敢妄入,刚才冒失多嘴,琉风并未理会,手中瓜子皮仍翻飞不停,缩在墙角的鹤蓝脸色越来越白,白魑奇怪,看鹤蓝的样子像是中毒,但琉风又不善用毒,当下想问又不敢问,傻傻地杵在小屋门口,与屋内二人隔了一层无形的墙。 “你真的不会功夫?”琉风淡淡问道,“你是通过这个玩意找到这儿的?”琉风手中捏着一枚球形祖母绿宝石,正是翠生的那枚耳坠,宝石在他手里慢慢捻动,逐渐露出里面的微型追踪器。 鹤蓝脸色更加苍白,汗珠不断滴落,却紧抿着嘴一语不发。 琉风眼角轻斜,未见他有何动作,一丝银光划过,鹤蓝身子骤然一缩,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上,神情更加痛苦。 琉风的银发鞭随手一挥已经拂过了鹤蓝身前的十处穴道,被点者如万蚁爬过,痒麻难耐,白魑第一次见琉风出手如此阴狠,不禁咋舌,再看鹤蓝痛苦的样子,心中又暗叫痛快。 鹤蓝身子抖如筛糠,面上神情却仿佛烈士般慨然。 琉风只觉他不但可恶而且卑鄙,这种时刻还在故作姿态,因此手下毫不留情,在他腹下又点了几下。 “是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声音不闻丝毫怒态。 鹤蓝听到此话,眼白多于眼球地斜瞪他一眼,缓缓开口:“没人派我来,我看上翠生了,自己追来的,不行么?” 分卷阅读64 - 分卷阅读6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5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65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65 说完还挑衅似的扬起下巴。 琉风赫然听到从这人嘴里吐出翠生的名字,心里大大不爽,“哼,所以你就害他,骗他喝碧麻酒?” “你认为那是害他么?幼稚!哈哈!”鹤蓝本想大笑,但由于身上酸痛不堪,朗笑也变成了苦笑。 琉风一怔:“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害他难道是救他?”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等翠生……回来,和他说。”鹤蓝又恢复了之前一语不发的状态。 琉风在口头上很少吃亏,今天却在实力与己相差悬殊的鹤蓝面前吃了几次憋。 “你还有保留秘密的权利么?其实我们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你说实话……”说到此,语气略顿。 鹤蓝的头已无力的垂下,汗珠自他的脸颊画下几道晶莹的水迹,看不出表情。 “你不会还以为他会回来找你算账吧?”琉风微微探前,一边眉毛轻扬:“有一种人,其实连被恨……都不配。” 鹤蓝终于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琉风也知问不出什么,解了他的穴道便拂袖离去,留下一地瓜子壳。 半晌,鹤蓝才望向那人离去的方向,深深呼出一口气,阳光从半敞的门缝透进,几乎明亮得窒息,琉风的话犹自回荡,有的人,连被恨都不配!都不配! 鹤蓝将脸埋在膝盖间,悄悄地将汗水蹭干。 翠生,希望你的能力不要恢复……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白魑在琉风出去后便追上前:“那个……师傅那边有翠生的消息吗?他现在怎么样了?”好不容易逮到和琉风单独说话的机会,却冒出这么一句。 琉风的侧脸如石刻般清晰好看,鼻尖被阳光打出明亮的直线,白魑贪婪地望着,企图把他每一个角度都印在心里。即使此刻,琉风颇为不耐的皱眉和敷衍的回答在他看来,都是珍贵无比的画面。 团城,骤雨初歇。 王祎的屋子不大,甚至相当小,而且很乱. 因此当翠生痛快地决定暂住这里时,王祎在欣喜之余又隐隐担忧,他说不如我先把房间收拾一下你再来,翠生却坚决不愿再等,现在就去! 翠生站在雨里,蓬乱的头发被雨水浇透贴在脸旁,黑亮的眼里透出坚毅的神色,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散发着可怜兮兮的气场,王祎只得苦笑着点点头,拉着翠生的手便一前一后的“回家”了。 王祎的房子是学校分配的单身宿舍,离校区不远,很是方便。厨房与卧室连成了一间,进门的右手便是厨房,说是厨房,其实是一张l型的灶台,案板大的空当上,报刊杂志与大葱大蒜挤在一处。 翠生随王祎进门,却没能像王祎一样巧妙地避过障碍物,脚下被几双看不出是什么款式的鞋子绊了个踉跄。 “啊,对不起对不起,屋里实在太乱了。”王祎将鞋子踢到墙角:“都是原来住这的人留下的,我还没收拾。” 翠生眼睛一亮:“你住这多久了?” “唔?我也忘记了,我这人不记日子。”王祎愣了一下,便埋头清理前方将成为障碍的障碍物。 “真不好意思,房间又小又乱,要慢些走……”地上空瓶子,空盒子,旧报纸扔得乱七八糟,王祎心里汗颜,幸好这孩子看不见,否则我这教师的脸面真丢光了。 翠生听到各种杂物被推来挤去的声音,展颜一笑:“啊,不要紧,我记下东西的位置就好了,不用管我,那个,你平常爱吃什么?爱喝什么?” “啊?我爱吃什么?我不挑剔啊,有什么吃什么。那个,我先带你去洗澡吧,穿着湿衣服别再病了。” 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王祎心里纳闷,可别是被雨淋病了,要发烧吧? 他哪里知道,翠生现在心里仿佛点着一盏声控的灯,随着他的某句话,或明一下,或暗一下。 云翡不爱吃甜的,云翡爱喝茶,云翡不喜欢热闹,云翡喜欢看书。 翠生听说房间很乱,心里便小小的灿烂了一下,是啊,云翡不爱收拾房间的。可是他又说很多东西是别人留下的……他再摸到灶台上的书页,心里又豁亮起来,可转念想想,他是教书的,老师都是看书的啊…… 翠生的心情忽明忽灭,这人的声音实在太像云翡了……尤其当他念出自己名字时,翠生,翠生,舌尖轻抵牙壁,音调快速从四声转至一声,柔柔的气息便化为声音,两个简单的字便被无比温柔地吟出……每每当云翡这样叫他时,他回头便可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正淡淡地注视着自己,盛满笑意和温柔,不热烈、不造作,如瞳色那么淡,却那么深刻,如清澈的水,温柔却可穿石。 仿佛恒久不会改变,只要他一回首,便可望见。 到底身边这个叫王祎的人是不是云翡? 他第一次如此急迫得恨自己看不到,感觉不到。 如果能闻到一点气味……如果能尝到一点味道……如果能摸到他的皮肤,感觉他的温度……如果能看到他……只要确定是他,即使他不记得一切,自己将再不放手。 但他就怕是空欢喜了一场,怕这个人压根就不是他。 比希望渺茫还可怕的就是以为自己得到了那一点希望,复又失去。 “快点把湿衣服脱了,我带你去洗澡。” 翠生这边翻江倒海思绪翻飞,王祎已经握住了他的手,将他向厕所拽去。 王祎教给翠生怎么使用热水器后便被推出了厕所,身后的小门嘭的一声关上了,王祎低头笑笑,这孩子怕羞呢。 恩,好像没有适合他的衣服,他在床下的抽屉里翻腾着,勉强翻出一件崭新的睡裤,可内裤怎么办呢?给他穿自己的又不太好…… 衣服递进去后,门又嘭的一声关紧,王祎庆幸自己的反应够快,手腕险些被夹断。 他又坐在床上打量起室内环境,屋里一片狼藉,灶台对面是一张小小的长方形餐桌,餐桌紧挨着床,因此它又身兼了床头柜的职务,上面叠了几件衣服,一只闹钟和几个未洗的盘子;客厅只摆了一张双人沙发,沙发对面是电视,墙边的桌上堆满了书籍和资料……恩,翠生眼睛看不见,房间要收拾收拾才好,他这么想着,又兴奋地搓搓双手,在屋里来回踱步,顾不上脱下湿漉漉的衣服便要大干起来。 他一边将有可能绊脚的箱子向沙发下推去,一边留神听着厕所里的动静。 厕所隔在床与客厅之间,小得不能再小。地面空间除了马桶和洗脸池便再也装不下别的,热水器也是悬置在马桶正上方才勉强塞下的, 分卷阅读65 - 分卷阅读6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6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66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66 因此每次王祎洗澡前都要先将易被打湿的东西挪出去,还要小心不要撞到热水器。 不知道翠生会不会碰到头,别摔跤才好,刚才告诉他怎么调节水温了,应该会用吧。他这么想着,直到水声顺利的响起,才稍稍松了口气。 翠生有了恢复听觉的经验,便暗自揣摩起来。他一会把水调热,一会把水调冷,皮肤在冷热水的交替刺激下,时而变得通红,时而毛孔皱缩,直到热水器里的水都被他用尽,皮肤才稍稍感觉到一点温热。 不错,也算前进了一小步,接下来就是嗅觉了…… 王祎正愉悦地收拾着房间,他也奇怪这股兴奋劲是哪来的,按理说整日对着班上那群死小子已经足够腻烦了,现在却还收了一个在自己家里。 也许是翠生的性格和行为太过古怪,激发了他潜藏已久的博爱情怀?王祎摇摇头,自己的爱心还没有泛滥到那地步。 想起第一次在桥下遇到翠生,少年冷漠又安静;后来,他对自己明确的表现出不耐和厌烦;再后来,直到今天,听到自己的提议时,又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狂桀骜;而现在,这个嚣张的少年竟然乖乖的在自己家里洗澡……王祎望向洗手间的方向,水声依然大而激烈,想起他花瓜似的小脸不禁笑了,恩,是得多洗会。 这个少年性格复杂得如同洋葱,剥开一片又是一片,呛得你辛辣,却又忍不住想要继续接近。 幸好有那个眼角长了一粒红痣的男人指路,否则,他换那么多次住处,哪能再被自己找到,不过那个男人跑得倒真快,想要道谢时,就笑嘻嘻跑远了。 王祎越想越觉得这少年实在很有趣,他终于为自己今天一反常态的勤奋找到了借口。 想着性子古怪的翠生,他又惯性地想到了自己班上那一群……中的一只。 朗坤,成绩拔尖,尤其是文科。王祎第一天接手这个班时就留意到了他。 怎么可能不留意呢?十七岁的孩子不但把二十六史各年代纪大事倒背如流,就连各种香艳典故野史轶事都能如数家珍。 他不禁捏了捏眉头,放学后的那幕又令他不快地涌了上来。 王祎整理好教案时已经放学很久了,他刚走下楼梯便被这个小子堵了个正着。 “王老师,您对汉哀帝和董贤的故事怎么看?”朗坤年轻的脸庞在漆黑的楼道里分外生动。 汉哀帝与董贤便是史上最著名的一对同性爱人,也是“断袖之癖”这个典故的由来。 “你这是想和我讨论正史啊还是野史?正史的话,这段不在考试提纲范围内,知道了也不必深究,野史的话,就当作它是一个爱情故事去看就好。”王祎正色说道,说完便要闪身,却被朗坤先一步挡在身前。 王祎心下暗叹,这次是躲不掉了,别人当老师吸引的都是莺莺燕燕,而我呢?还没进入状态便被这小子给缠上了。 朗坤灼灼的目光看得他浑身不自在,但教师的身份却令他气势大涨。 “汉哀帝为了与董贤生生世世在一起,还为他在自己的陵墓旁边专门修了一座冢茔,难道老师你不觉得感动吗?我想唐三郎对杨妃都未必及得上他们情深,怎么古代人反比现代人豁达呢?”朗坤眼里有一点光芒在燃烧。 “因为人类是在不断进步的,有些糟粕的东西迟早要被淘汰,所以汉哀帝之后便被王莽篡了政权。”王祎一棒打死,冷冷走开,转身时仿佛瞥见那双眼里的光芒微妙的闪了一闪。 “王老师,有些事情,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朗坤青涩的声音从身后远远传来,王祎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动着,扯得头皮生疼。 厕所的门嘭的一声打开,王祎被小小的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只一眼,他的胸腔便如空了般,任心脏在其中肆无忌惮的狂跳不止。 有些事,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 朗坤的声音回荡在脑海,尤为应景。 “呃……有毛巾吗?”翠生浑身湿漉漉地站在原地,被热气蒸融得模糊不真,只有目光笔直地穿透空气。 白皙的脸上就属那双黑亮的眼睛最为夺目;原本鸟窝似的乱发已服帖垂在胸前,竟然长到肋下,顺着腰腹滴着水珠;窄腰下只穿了一条王祎的睡裤,棉布的料子松松地垂着,积了几个褶子嘟在脚腕处。 翠生觉出对方半晌没有反应,会意的笑了。 笑容绽放的一刹那,不大的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有了生命般,共同吸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是为房子的主人吸的,王祎这才回过神来,又把那口气长长地呼了出来,暗自不道德地庆幸对方看不见自己刚才的傻样。 “有,有的。”王祎快速拿了毛巾递给翠生,以麻利的动作掩饰着心里的慌乱。 离近了才看清,翠生白皙的皮肤上红一块青一块的不知是什么伤痕,他心里莫名的抽痛:“伤……是怎么搞得?” “有伤吗?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磕的。”翠生擦着身体,不经意地答着:“哦,也有刚才烫的。” 王祎急道:“烫的?早知道我帮你调水温不就好了!” “没事,我自己调热的,反正我也感觉不到。”翠生嘻嘻笑着,答的云淡风轻。 王祎皱眉不语,看着翠生细嫩的肌肤上点点伤痕,心里滋味复杂。转而看见他耳旁几缕长发纠缠得闹心,便伸出手去自然地将它们捋顺,又拢在耳后。 这个动作一出,两人都顿住了。 王祎只觉得这个片段异常熟悉,熟悉的感觉转瞬即逝后,却令他大大尴尬,毕竟与人家才认识几天,即使人家长了一副好皮相也不该熟稔至此,这样一来,他伸出的手未及缩回便定在了半空。 翠生却没有像他料想的那样现出不耐的神色,而是捉住了他定在半空的手,轻轻握住,慢慢抚摸,睁圆的眼睛里,水雾蒙蒙,神色复杂。 厕所门口,水汽氤氲,浴后特有的香味为这一幕增添了些许暧昧,王祎的心又莫名不安起来,翠生仿佛听到什么似的,又笑了。 王祎轻咳一声,将手迅速抽回,说我去给你买几件你合穿的衣服吧,然后便尽量不去注意站在原地那人的表情,贼一般地溜了出去。 第49章 篦发 王祎轻咳一声,将手迅速抽回,说我去给你买几件你合穿的衣服吧,然后便尽量不去注意站在原地那人的表情,贼一般地溜了出去。 …… 翠生呆呆地站在原地,听着那人匆匆离去的脚步 分卷阅读66 - 分卷阅读6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7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67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67 和倏然强烈起来的心跳,儿时的一幕幕鲜明的放映在脑里。 “一~二~三!”在几个孩子的轰笑中,一个小小的白色物体被掷入了湖中,溅起了不小的水花。 小小的白色物体是一个孩子,黑亮的眼,苍白的脸。 湖面漂浮着喷香的桃瓣,几只水鸭早已逃远,孩子不会水,吞了几口,狠狠扫了湖面上几人一眼,便毫无悬念地沉了下去。 “呀~~他不会游泳!” 几个孩子哈哈笑了一会便也跳进了湖里,七手八脚地向湖底捞去。 一个少年路过,无奈的笑笑。 天玄院的传统把戏,新入院的小弟子都要被师兄们掷到湖里一次,虽然没有恶意,却也无聊的很。 而这个孩子似乎不善游水,好像是那个叫翠生的,个子小小的。 少年颇感担心,便驻足看了一会,他几可想见到那孩子上岸后憋着嘴欲哭无泪的委屈样。 然而几个大个孩子跳进湖里不一会,便纷纷惊呼着逃上了岸,个个脸上都挂了彩。 再看湖面又升起两个造型古怪的人,一人骑着一人。 高个的孩子在下,脸上疼得呲牙咧嘴,脖子歪歪地梗着;翠生在上,两条小腿将身下人的脖子夹得紧紧的,一只手攥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仍在不停捶打。 少年不禁笑了,这个翠生,小绵羊似的样貌,怎么虎狼一样的倔强。 几个先奔上来的孩子看到他,纷纷叫道:“云翡师兄,你看他!” “他怎么这样啊!我们去捞他,他还打我们!” “就是!” 那边二人已将走到岸边,这边几人又开始掳袖子,一脸忿忿,叫嚷着要教训这新来的一顿。 云翡端正了表情,两步翩至翠生身旁。 离近可以看出,翠生虽将身下人抓得极牢,但是身子却小幅度地抖着,表情虽凶狠,但眼圈却已红了。 翠生身下的孩子见他来了,赶紧大喊:“师兄,快点,把他弄下来啊!哎呦~~” 云翡暗暗一乐,向翠生伸出双手:“下来吧,已经在岸上了,他们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不要怕。” 云翡此时也不过是个少年,但在翠生看来却如顶天立地一般。 翠生看着云翡,眨巴眨巴酸痛的双眼,憋了许久的两行泪终于流下,身子放松,便顺势跌进了云翡的怀抱,紧紧攥住云翡胸前的衣服再也不松开。 云翡只是想扶他下地,却没想到这孩子竟钻进了自己的怀里。 于是只有向围着的孩子报以歉意的一笑:“可能是太小了,被你们吓着了,有点当师兄的样子,别当回事了!” 云翡把翠生抱回屋子,怀里的孩子如小猫般安静,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胸口的位置,似被吓坏了。 直到把他放在热气腾腾的热水里,他仍一语不发,柔柔的黑发铺在热气徜徉的水面上,如主人一样安静。 “怎么?吓傻了?刚才不是很厉害吗?”云翡笑着问道,慢慢将热水撩拨到翠生头上:“虽然春天了,湖里还是很凉吧?别冻病了才好。” 翠生这才抬起头,问出了纠结在心里的话:“你一直都在?那为什么不帮我?” 云翡一怔:“帮你?” 他觉得纳闷,这个孩子向来不合群,但似乎只对他比较亲近,他一边将缠驳在翠生胸前几缕黑发细细捋顺,一边思索着如何回答。 “翠生,他们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虽然是个很幼稚的玩笑……但你也不该动手,大家都是一个院的,要相亲相爱才好。” 又是一个标准的师兄式回答,这并不是翠生想要的,他默默叹了口气,小胖,你果然是把我忘了。 “听清了吗?以后不许对同门兄弟动手了。”云翡见翠生没有反应,又追加了一记。 翠生扬起尖尖的下颌,眼睛看向别处:“听清了,师兄。” 声音不再有一丝情绪。 他无比哀怨的眼神令云翡心里小小地跳动了一下。 云翡细长的手指仿佛又在他眼前晃动起来。 原本透明的指盖,由于热水的刺激呈现出温润的淡红,如涂了凤仙花汁般妖艳,与他清水般干净的脸庞形成强烈的反差。 那时年小,不懂欣赏什么,只是那一幕深刻至极。 还是少年的云翡,手指细长而柔软,白白的食指与中指慢慢穿过他湿润的发丝,一划到底,翠生只知低头看着,看漆黑中那一线白色。 湿滑的头发变得顺服安静,干燥的内心因此潮湿斑驳。 后来,翠生的头发越来越长,他又爱洁,每每为长发烦扰,尤其是洗澡后,一篦下去,扯断发丝无数,疼得他嘶气不已。 这时,云翡便会一语不发地夺走篦子,用手指为他把长发拢顺。 “不如我把它剪了吧?太麻烦了。”翠生回头望着云翡。 “剪它干什么,你手笨,我帮你就好了。”云翡的手仿佛有魔力般,翠生的长发乖乖悬成一片乌瀑。 “那你每次都会为我梳头喽?” “恩。” “要是你以后不管我了,我就任它乱着。” 云翡眉头一皱:“乱着成什么样?那还不如剪了呢。” 回忆太多,多得令他将要窒息,翠生转身一拳打在身后的门上,凿出清脆的咔嚓声,木屑四起。 他将额头抵在拳上,恨恨道:“这么多年了,你小子又把我给忘了!到底是不是你……到底是不是……” 王祎将跨进家门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他摸摸身上仍然潮乎的衬衣,很了然的点点头,穿着湿衣服果然容易感冒啊。 衣服买得很合适,内裤外衣都有,王祎看着面前焕然一新的翠生,很得意自己挑选的尺寸,但转而看到摇摇欲坠的厕所小门时,又得意不起来了。 比标准尺寸略小一圈的复合门板整个向右边倾斜着,致命伤口来自门框中间的凹陷处,明显被重物敲击所致,翘起的两头断口整齐而惨烈。 到底自己出去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再看翠生似乎对新衣服不太满意,一个劲地拉扯着t恤的圆领。 “别拉了,再拉就成v字领了。还有,那个门怎么会……”王祎试探性的提起。 翠生无辜的抬头:“门怎么了?” “似乎门框折了。” 翠生想了一会:“哦,那就是我弄的,不小心打到了。”说完又去翻弄其他几件衣服。 “……” 我到底领回来了 分卷阅读67 - 分卷阅读6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8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68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68 个什么样的家伙啊?蜘蛛侠还是super man? 翠生依旧一脸无辜,笑得无害,双手在换下的那堆湿衣里寻着什么。 好么!第一天就毁了我一扇门,再过几天,屋里还能剩下些什么? 王祎惴惴地环顾左右,沙发,电视,书桌,床,每看一样,心里就一个激灵,仿佛已经能够想见到几天后的某一个下午,翠生站在一片狼藉的碎屑中,依旧无辜的笑…… 翠生已在衣服中摸索出一枚坠饰,细长的红绳一端系着指尖大的小球,象牙白的颜色,认真地鼓弄着。 王祎温和一笑:“好吧,反正厕所有门没门……我倒是无所谓。” 翠生听到这话,果然抬头:“你不会不打算修了吧?” 王祎暗自得意,眉头一挑:“修它干吗?修好了再让你给拆了?而且……”他拧开纽扣,将潮湿紧贴在身上的衬衣扯下,随手抛进洗衣机,又道:“而且,一来我没那闲钱,二来也没那闲工夫。” 他从容走过翠生身侧,迈进厕所,便要冲个热水澡。 反正脸嫩的是他,又不是我。王祎无所谓厕所是否有门,即使翠生的眼睛完好无损,于他也没什么关系。 然而就在他准备脱裤子时,身后却忽然一热,一个紧窒的身子贴了上来,是翠生,毫无声息地将他环在了臂中,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手臂在他胸前扣紧,他甚至听到了对方和自己的心跳,相同的频率,跳得急剧。 王祎浑身僵硬,动也不敢动。 “钱,我赔给你……我给你修……但是,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他……”翠生的侧脸贴在他的脖后,却冰凉无比。 这是……什么情况?算是承认错误了?可至于这么激动么?我是不是他?‘他’是谁啊?对了,他要找他师兄……王祎一下明白了,翠生对他的亲近不为别的,只是把他当做那个师兄了。 “啊,你知道错就好了……你在找你师兄吧?我不是,我叫王祎。”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扣在胸前的手却环得更紧:“那你告诉我,你多大?家住哪里?父母是谁?” 翠生发出一连串的疑问,急切而热烈,然而在王祎听来,却分外闹心,他呼出的热气喷在王祎耳后,又热又痒。 “那你先松手!”王祎挣动身子,却怎么也甩不开翠生的环抱。 看着瘦瘦的,怎么这么大劲? “不!你先回答我!” 翠生的脸又近了几分,近到能闻到他呼出的气息,和初见时一般的清冷雨水味道。 王祎使劲闭上眼睛,咬牙说道:“你要想知道我的生日就去看我身份证!旅行途中发生事故进的团城医院!后遗症就是脑震荡,部分记忆受损!我父母……在那次事故里都死了!你可以去查医院资料!” 翠生的手终于松开,仿佛不甘心似的,放开得极慢极慢……贴在王祎身周的温度渐渐抽离而去,仿佛原本属于他的一部分也渐渐消失。 “那……让我摸摸你的脸好么?” “……” 翠生安静地在他脸上描摸了一会,便没再说什么,然后维持着静坐的姿势默默出神到傍晚,直到王祎叫他睡觉。 其时,自从离开从家后,翠生已有很长一段日子没有服用药物了,加上这段时日在外漂泊的风吹雨打,心情的大起大落,虽然看上去比原先瘦了很多,但个头却拔高了不少,风骨也越发的清俊了,即使披着及腰的秀发,在别人看来也定然会夸他是个出尘的美少年,而不会被误认为是女子了。 这种变化是好是歹,翠生没去想过,反正想也没用,药物不在身上,也没有条件去煎煮,反正蛟玉戴着呢,反噬之痛果然发作得少了,也弱了。 只有一张床,沙发又不够大,两个都不胖的人将将挤下。二人都是第一次与人分享一张单人床,因此都显得有点局促,直邦邦地平躺着。 王祎盯着翠生的侧脸悄悄看了一会,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你看什么呢?”翠生突然出声。 看你呢,王祎心里答道,实际上他尴尬地转过了脸,又故意将被子向翠生那边挪了挪:“我正想问你冷不冷呢。” “不冷,我现在除了听觉,其他的感官都失灵了,不必担心。” “怎么会这样呢?!”王祎大奇,原来如此,难怪身上那么多伤痕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们家的事儿,不能告诉你。” “哦。”王祎闭了嘴,看来他已经确定我不是他要找的那人了,这样想着,心里微酸。 又过了一会。 “对不起啊,问你那些问题,你很难受吧?”翠生小声道。 王祎笑笑:“没事,不是说了么,记忆受损,其实,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转身面对翠生:“倒是你,那时是把我当成你师兄了吧?” 翠生微闭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你……和你师兄感情很好啊?”王祎小心的措词,其实当翠生捉住他手时,抱住他时,他都明显的感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的情感,决不仅止于兄弟之情。 翠生又点点头,眼睛张开,一点微光在瞳仁里闪亮起来。 “从很小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但是后来他把我忘了,我就故意不睬他,但是他却一直对我很好,好到我都忘记了他的存在……”说起云翡,翠生的话变得很多,沉黑的眼里仿佛也有了光彩。 “他为我做了很多事,多到直到他离开,我还算不清,我到底欠他多少……所以我就出来找他。” 听到这里,王祎不禁问道:“你眼睛看不见,要想找到他岂非很难?” 翠生苦笑:“这算什么难?难就难在,即使我找到了他,他却已经忘了我。” “怎么叫忘了你呢?” “因为一件事,他恼了我,一发狠就把我给忘了呗。” “那是怎么做到的?”王祎一下坐直了身子。 翠生按住被他带起的被角,小声道:“这也是我们家的事,不能告诉你。” 说者云淡风轻,听者心潮澎湃,王祎后来又翻了几个身也没能睡着,满脑子都是翠生和他师兄的感情故事,零星几个小梦上演的也都是千里寻兄记。 翠生这夜却睡得格外香甜,梦里他终于找到了云翡,他还使劲捏捏后者的脸蛋,一字一句道:“装,你再装!” 第50章 磁铁 小神仙一夜之间不见了,有人猜测可能是被西王母召回参加寿宴去了。 分卷阅读68 - 分卷阅读6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69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69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69 王祎却多了个表弟。 “李姐,来半斤菜花。”王祎径直走向卖菜花的摊贩。 啊?又是菜花!翠生绝望地掐着王祎的手背。 “这就你的小表弟啊?真俊!”李姐打量着王祎身后露出半张脸的少年,麻利地将最几只新鲜的菜花装进塑料兜里,还友情赠送了一只。 “啊,是啊,来城里上学的。”王祎谦虚的笑了。 搞什么啊,人家是夸我,你得意什么,又不是亲兄弟…… 菜市场里热闹非凡,尤其在这个时间,几乎团城所有的主妇都集中在此处。 王祎攥着翠生的手,攥出了汗,他带着他小心地穿梭在摊贩和人流之间,各式目光利剑般射来,所有大姑娘小媳妇老大妈都有一双慧眼,一双能在糯米里拣出长米的慧眼,一双能在狗堆里发现狼崽的慧眼。 “你看……”“看着呢!” “听说兄弟俩都没成家呢!”“真的啊?那个长发的今年多大了?好可爱啊~” “我要是年轻二十岁啊……”“哥哥脸红了,害羞了啊!” 王祎有点不自在,为什么我非要陪他来逛这种地方?买完菜就走不好吗?不过如果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又不太道德……这样想着,他忽然想到翠生的脸皮一定比他还薄,刚待安慰几句,却发现自己多虑了。 翠生一副见惯了 “大场面”的样子,气定神闲得不得了,还时不时露齿一笑,以飨观众。 “干吗?嫉妒吗?”翠生几乎是同时感到了来自正前方的视线。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灵敏的? 王祎快速转移话题:“说什么呢?呃,你说这茄子是圆的好吃还是长的好吃?” 翠生两眼一翻,他连活的茄子都没见过。 “哪个比较好看就要哪个吧。呃……那个卖菜花的女人,就是戴黑曜石耳坠偏头痛的那个吧?你和她很熟吗?”翠生心里仍然很别捏,你就是因为这女的,才来找我说教的。 “哦,那就圆的吧。”王祎想了想又道:“不算很熟,但车祸发生后是她第一个发现的……否则我现在只怕也封在坛子里了。”王祎说得平淡,大有一种超脱生死的劲头,只是少了些事故后的恐惧和失去亲人的悲伤。 “哦,难怪顿顿吃菜花……”翠生感叹。 拜托!报恩也不是这个报法吧?你完全可以做点更有意义的事好吧?比如给人家招几只旺财鬼什么的…… 王祎:“怎么?吃菜花你有意见?” “不敢,不敢~~反正我也吃不出味儿,您随便吧。” “恩,尝不出味道是你最大的损失~”王祎总结性发言。 翠生没有辩驳,只是后悔为什么味觉恢复得这么快。 作为团城主要的食材发散地,这里的规模大得惊人,卖菜的卖肉的卖熟食的卖海鲜的都有,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奇妙而难闻。 王祎大气不敢出,小气不敢入,回头看翠生,后者却如闲庭信步,神情安详而美丽。 不但如此,他……他竟还深深吸嗅着!每一口空气慢慢吸入,慢慢吐出,如同咀嚼美味的食物,咽下,吸收,消化,仔细而满足。 仿佛他嗅的空气与别人不同,仿佛这里不是混合着鲜肉味腐坏味汗水味和劣质香水味的菜市场,而是蓝天下清风里二人徐徐走过的广博草地。 王祎掩着鼻子心中纳闷,排山倒海的味道令他欲呕。 “翠生,就算你闻不到也不带这么恶心人的啊!” “谁说我闻不到了?”翠生笑容绽放:“我现在才发现,能够闻到味道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王祎撇撇嘴,拉着他快步向外走去,回想起几周前的那个清晨。 那天,翠生问他,团城哪里最热,哪里最冷,哪里味道最大,哪里最明亮。 他急着赶校车,敷衍地答道,桑拿屋最热,恨之河最冷,菜市场最臭,正午的太阳最明亮。 翠生认真的应了一声,便日渐忙活起来。 后来,他呆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晚饭前能回来,满头大汗;有时睡觉前才回来,浑身冰凉;也有时半夜就不见了。 王祎自然不知道他去哪了,只是下班后看着空荡荡的小屋有点失落,默默做了两人的饭,热了又热。 不用问也知道,他在努力恢复什么“六感”,好像有点成效了呢,因为他每天都比前一天兴奋一些……也古怪一些。 有一次翠生突然说想喝水,要他给他倒,问他要冷水还是热水,他只是笑嘻嘻的摇头,但咂么一口却若有所思的出神。 有一次洗过澡后,翠生扬着手里的梳子要他帮他梳头,他当然拒绝了,并义正言辞地说年轻人要学会自立自强,翠生低头咕哝了一句,你是想说身残志坚吧? 但当他看到翠生独自梳头却笨得要死的样子却没来由的心酸。 有一次睡到迷迷糊糊,他惊觉身边空了一块,下意识望向远处的黑暗里,翠生瘦瘦的身子蜷在桌上,细长的脖子垂成寂寞的弧度,对着手中的东西发怔。 他不但看清了翠生手里捧着的一只两头圆圆的眼镜盒,还看清了那清瘦面庞上莫名的迷惑。 翠生埋首在那盒子上不知多久,只有起伏的胸膛宣示着他在用力嗅着什么味道,手边放着的是王祎白天换下的衣物,原本叠成了整齐的四方现在却被扯乱了形状。 王祎看了一会,便躺下继续睡觉,继续忽略着那幅名叫寂寞的画卷,继续漠视着那页名叫躁动的篇章。 二人一前一后走着,辅一离开菜市场,王祎便松开了原本紧握的手。 不在必要时,就保持距离吧。 他们熟稔得太快了,快到不正常,快到危险。 几乎没有与陌生人共处一室时该有的不便和窒碍,直接便跳跃到了兄弟似的相亲相爱,然而这份感情却又不够纯粹,仿佛有些别的什么在其中作祟。 每个清晨醒来,那离得极近的清秀面孔便令他心猿意马,就连那漆黑的长发也如某种藤蔓植物一般有生命的蔓延过来。 他想,也许我该找个女朋友了,再这么下去,要变态了。 翠生小心地碰了碰王祎的胳膊,虽然只沾了一点衣袖,王祎却如被踩了尾巴般,似拒还迎地抖了一下。“恩?” 翠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恨恨记下一笔,哼,你躲避得一点都不自然。 “你讨厌我吗?” “没有……” “那喜欢吗?” “你…… 分卷阅读69 - 分卷阅读6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0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70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70 ”王祎还未组织好语言,便被翠生打断:“算了,还是别说了!不讨厌就行了。”翠生抓住王祎的手臂,如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叶扁舟,不再放开。 然而扁舟却遇上水涡,打着旋儿沉底不见。 翠生摸摸被撸下的那只手,这次是真的受伤了,他原地愣了一会,又一次不甘心的追上。 “我眼睛不方便,你拉着我走走都不行?你的爱心都去哪了?” “你的本事我见过,别说眼睛不方便了,就算只剩两条腿你蹦个十米高也不是问题。”王祎依旧维持严肃的形象,快步前行。 不生气,不生气,翠生在心底努力告诫自己,这家伙失去记忆了,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这样看来,还真像一对好兄弟……在吵架呢。”一个年轻男子望着走过街尾的“兄弟”二人,眼里无限羡慕:“就像两块磁铁,本该互相吸引,却总有一只手将他们反转过来,哎……”他细长的眼睛格外美丽,眼尾一枚鲜红的朱砂色红痣为这美丽的眼增添了一抹风情。 他的姿势格外不雅,在人来人往的街边,一双瘦长的手臂竟如无骨蛇般挂在旁边人的肩上,大肆炫耀着亲密。 被他拥住的那人年龄要大些,总有四十了吧,虽然俊逸不减当年,但面上爬着的细细纹路每一丝都刻画着愁苦。 “怎么?你又想多事了?”年龄大些的人宠溺地望着他。 “我哪有多事?我只是给他指了几次路罢了。”不疾不徐的声音答道。 “是啊……重逢之后的事,就要看他们自己了。”他说完这句便再也忍不住咳嗽起来,声音不大,却连绵不绝。 红痣男子眼角一紧,右手便在他背上轻轻抚着,拍着,默默不语。 “老啦……陪你的日子又少了……” 搜魂砂已侵蚀了他太多阳寿,谁知道哪天便是尽头呢? 本已远去的“兄弟”忽然顿住,仿佛这一连串的轻咳竟被他们听到,二人不约而同地扭头望来。 “啊,是那个人,亏了他我才能每次都找到你。”王祎目光闪烁,便要前去道谢。 “那人什么模样?”翠生若有所思。 “长得……很好看,眼尾一滴泪痣,却是红色的。”王玮描述得精准。 翠生微笑:“那你再告诉我,他旁边那人什么模样?” 王祎微怔:“恩?旁边那人嘛,没他起眼,中年,相貌清奇却有点苦闷。” 翠生笑得诡秘,章戎,好样的,这份情果然被你寻到了。 文菲……原来就是好见钱来,你的化妆技术的确不错嘛! 当下,他面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肃穆而立,点头致谢,然后便不由分说拉着王祎离去了。 “干吗不让我过去?你认识他们?” 翠生低头轻笑,青衣鬼……不过是他们太多经历中一段小小插曲,却带给他们最多感动,以及,最诚挚的帮助。 “何止认识啊……拉着你是为了不让你闹笑话,那个眼角有红痣的人,只有你能看得到。” 王祎与翠生的关系诚如章戎所评,真像两块磁铁,止不住的互相吸引,却在将要贴近的一刹那,总有一方先扭转了身子,生生变成了排斥,原来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么……还说不好。 那是一天傍晚,酷署的热气还未散去,温和的阳光却一去不返,空气里积郁了太多情绪,像闷了过久的高压锅,嗤嗤作响,有种情绪,积郁得久了,要么憋到腐烂不见,要么爆发到痛快淋漓。 翠生满头大汗的回来,通红的脸上洋溢着欣慰,掩不住疲累,王祎一把将他扯近了细看,果然,他皮肤滚烫,眼角与嘴角的皮肤已经晒伤,翘了皮。 真后悔!为什么当时嘴欠跟他说正午的太阳最明亮呢? “你白痴啊?!现在是什么季节你还晒太阳?!”责备的语气里不乏心疼。 “白魑我家倒是有一个,但不是我,而且,我不是去晒太阳,是看太阳,先破而后立!”翠生认真的纠正,身子仍呼呼地散着热气。 “你晒糊涂了吧?先破后立个鬼啊!愚昧死了,你再这样下去搞到角膜坏死,连最好的外科医生都没办法了!” “什么外科医生?我才不会让他们碰我呢,还有,你不要拿鬼字乱说哦!” 王祎无奈得快要疯了,又是那套! “翠生,你要我跟你说多少遍,我不是你师兄——那个叫云翡的家伙,我叫王祎!而且,你最好也不要再幻想我是他,万一真的被你先破后立恢复了视觉,你会后悔!” 还没等翠生后悔,王祎便先后悔了,因为他的话还未说完,脑后一痛,身子已被翠生足实得摔在了地上,以闪电的速度和惊雷的气势裹着一团寒气,摔在了地上,是地上,不是床上,因此还顺带兜碎了几只盘子,砸在王祎耳边绽开了一个又一个响亮的瓷花。 同时,翠生几乎用喊的对他说道:“你要我告诉你多少遍!你是云翡!是云翡!” “那个该死的王祎早在车祸里死了!他的魂儿我都招过无数次了,现在他和他父母都在奈何桥的另一边要开始新的生命了!而我们呢?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呢?你以为披着死人的外衣就可以假装忽略这一切么?!” “你别说话。”感觉到王祎要辩驳,翠生一只手快速地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别回嘴,我知道你不承认,我还没说完呢!我为什么要后悔?你的声音,你的五官,你的头发都和他一模一样,你身上洗不去的茶叶味儿难道我会闻错?你每次给我倒的水都是绿茶加糖,这是你身体的本能吧?” “你的记忆虽然没了,但我一直在努力帮你,可你呢,体验新生活很有趣是吧?!” “是,还尘汤是你自己喝的,是我做错了事,可是,你的身体,你的每一寸,都没能忘了我,不是么?” 翠生的声音从激动到颤抖,最后近乎哽咽,内容却是一句比一句匪夷所思。 “……” 一大段话说下来,翠生终于恢复平静,只胸膛剧烈起伏着,沉黑的眼里多了一点警觉和温柔,如搏杀过的小兽,守着猎物,舔舐伤口,引人想要去抚摸却又畏惧他尖利的齿。 驯服野兽的唯一方法便是以暴制暴,王祎想起《动物世界》里的某句旁白,可是,我有那个能力么? 他无望的摇摇头,如果这次再不说点什么便等于默认了,他也很想铿锵有力地掷出几条理由证明他不是那人,可是……那会遭来更深刻的灭顶之灾吧?而且,我真的不是么?他也犹豫了。 分卷阅读70 - 分卷阅读7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1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71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71 王祎脑里混乱无主,简单的圈子因为翠生的到来被刺出了一个个缺口,越来越连不成一个完整的圆。 从仰躺的角度看来,骑在身上的少年颜色愈加鲜明,薄唇因为激愤染上了血色,杏果似的眼睛更加沉黑,骄傲的脸庞依旧苍白,尖俏的下颌微微上扬,血色更红,墨色更重,玉色更洁,骄傲更甚。 尤其那下颌,圆一分便媚气,尖一分便狐气,这样刚好…… 王祎忽然羞耻得感到下腹处一股尴尬的热气慢慢聚集……面上一阵火热,如果放任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对同性欢爱的厌恶战胜了暂时的迷惑,心神一旦稳定,积聚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不知从哪涌出了一股力气,不但将强势骑在他胸上的翠生掀了一个跟头,而且还灵敏到未及对方反应,已将其制在了身下,形势大逆转。 似乎只有这样才拥有说话权似的,王祎的嗓门也大了开。 “好,现在该我说说了。” “先假设我就是那个——云翡。你也说了,我失去了记忆,那么我就是另一个人了,一个和你没有过去的另一个人,你想要我怎么做?我不知道你和你师兄原来什么样的关系……但我,肯定做不到!” 翠生被按在身下也不恼,甚至还有一点开心。 他眯缝起眼角:“看来还尘汤还不够烈,力气还在嘛……”完美的下颌继续上翘,直到嘴唇埋进王祎的耳畔,刻意拉长的尾音柔软如发丝。 王祎一愣,是啊,这股怪力是哪来的? 第51章 盛宴 对女人来说,情感是经济基础,性爱是上层建筑,只有当经济基础得到足够的满足时,才有可能产生上层建筑,而对男人来说,恰好相反。 …… 自从王祎的身份日渐明朗化后,翠生的日子便不好过了,尤其是晚上。 其实,翠生的年龄怎么也有十七、八了,从未动过那种念头并不为奇,环境使然,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是极其必要的,否则一旦某只小虫循味而来,便很难保证不会招来一群。况且,常年服用的阴寒药物也或多或少的压制了某一方面的蓬勃生长。 因此当他确定了自己的感情和目标以后,汹涌的欲望便一发不可收拾的席卷过来,仿佛要将他早该明了的那些日子补还似的,一浪高过一浪。 躺在那人身侧,一股又一股带着绿茶清香的熟悉味道的毫无阻碍的钻进翠生口鼻之中,在脑中温习了无数遍的淡金色目光如微风,拂过他全身每一处毛孔,那个名叫欲望的东西便随之而来,嘶吼在四肢百骸。 翠生悄悄将身体转向王祎,食指点上他的第一节颈椎,一路向下划去,如优美的手指徜徉在琴键上,感觉那细腻的皮肤紧绷的肌肉……蝶翅状的两扇肩胛骨中间是一道柔韧的凹陷,凹陷尽头是一个较大的起伏,腰际的肌肉更加紧致,然后是……王祎微微一个转身,翠生仓促地收回食指,闭上眼睛,小心的聆听那人的呼吸,还好,绵长,缓慢。 王祎轻柔的呼吸落在翠生耳里,带来更加真实的抓心抓肺的难耐,似乎一种小虫,在五脏六腑啃噬,最后汇聚成一点,渐渐火热。 从未如此过,不正常的燥热和烦乱,翠生大口地喘着气,如落在岸上的鱼,只有不由自主地向王祎靠过去,本能地靠近为他带来这场浩劫的根源,扑熄那灼热的火焰。 离近一点,再近一点……直到肌肤与肌肤贴合,一簇火苗刚刚燃起又熄灭,灰烬里却跃起了更茁壮明亮的火焰……那一点火热越来越集中,越来越危险。 王祎感觉到一个高温物体的靠近,在闷热的午夜很难不被扰醒,然而他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想的就是,这孩子是不是发烧了? 他连忙转身,与翠生来了个面对面,毫无预兆地碰上了后者幽黑的眼,眼里充斥着火焰,写满了茫然和迷离,燃着火光的眼与冷玉般的脸庞形成强烈的反差。 王祎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根脆皮雪糕,那种外面包裹着巧克力糖皮,里面注满奶油的脆皮雪糕,无论怎样假装坚强,其实内里早已被灼热的高温炙烧,即将溶化。 “你是不是……” “啊!” “!!” 王祎只是单纯地想要摸摸翠生的额头,却在手抬起的时候不小心触到了一个不单纯的位置。 翠生颊上飞起两团红晕,王祎尴尬地缩回了手。 “怎么办?我很难受……”翠生的身子绷得笔直,仿佛全身的肌肉都在与之较劲。 翠生目中泛着湿漉漉的清光,如水波荡漾,难道……王祎想到此节,不禁哑然。 “你……不会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吧?” 翠生的眼角已充斥了血色,身子绷得更痛苦,甚至向后弯成了一个奇妙的弧度,美丽又残酷。 怎么办呢? “很难受的话……你……自己弄一下试试……” “怎么弄?” “……”王祎皱紧了眉头:“你上的那个‘学’,难道没有生理健康课么?” 翠生咬住嘴唇,恶狠狠的摇了摇头,“生理什么?没听说过……”他只觉得自己快要爆裂。 看着床上弓着身子的少年,同样是男人,他太能理解这种痛苦了。 王祎做了几个深呼吸。 “你闭上眼睛吧……我就教你这一次。”即使对方看不见,做这种事还是会不好意思。 翠生依言闭上双眼,隐约感到将要发生些什么,但某些细节却又不清楚,脸憋得更红。 身上一凉,薄被已被掀开,出了一层薄汗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瑟瑟发抖,一只手拉开了他的裤带,手指温暖而潮湿。 云翡,如果你还是你,该多好,身边人靠近,混着茶香的体味钻入鼻中……云翡的那室小屋,永远凌乱的茶杯却都是两两成对……晾晒合欢茶时云翡藏在镜片后狡猾的笑,他说,我不需要……某次酒醒后,被云翡隔着棉被拥着,当时他说,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王祎更加不好过,黑暗助长了某些情绪,化成锋利的刀,将一颗心劈成了两半,一半展着圣洁的翼,纯洁雪白,吟唱着哈利路亚;另一半淌着情欲的血,昂奋激昂,赞美着天使的臂膀。 心中斗得难解难分的两半在翠生忘情的低吟中彻底收兵! 光明斗不过黑暗,因为黑暗说你们总有太阳撑腰,所以黑夜就让给我吧;天使打不过恶魔,因为恶魔说你们的羽毛都值千金,而我们有的只是灰色的骨翼,所 分卷阅读71 - 分卷阅读7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2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72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72 以虚名就让给我吧。 王祎望着翠生纯黑的眸子和微张的唇齿,彻底沦陷在这一刻…… 身下被温柔的握住,一寸寸揉捏,崭露头角的欲望被剥离得淋漓尽致,只想再多一些,再多一些……翠生紧绷的身子柔软下来,那手忽然顿住,似在颤抖。 翠生张开赤红的双目,低吟出声,又羞馁地止住。 滚烫的唇忽的覆下,彼此喷出的热气,填补了某些仍然虚幻的空白,翠生不知所措地应和着,凭借本能与长驱直入的舌纠缠着,那真是美好又熟悉的滋味。 人们往往只记得甜美是如何开场,却忽略了它的结束。 翠生不记得那个甜美的吻撕扯了多久,只记得最后自己从云端轻轻坠下,一直坠到梦里面。 翠生一觉睡到中午,王祎自然已不在。他面对窗的方向独自坐了好一会,晌午的阳光似万道白绸,打在他纯黑的眼球上、发梢间,反射出零乱的光斑,他沿着嘴角慢慢抚摸,眼中光华渐盛,比满室阳光更耀眼。 傍晚,王祎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来,对着老旧的防盗门熟练的掏出钥匙。 “这是学校分的房子吗?还不错啊!”和王祎同来的女孩问道。 “恩,就是小点,乱点,”王祎温柔的笑笑,又叮嘱了一句:“我一会介绍你认识我表弟。” “啊~!!”金铃一进门便惊呼出声,王祎也不禁讶然。 房间意外的整洁干净,尤其是餐桌,竟琳琅满目地摆了几盘别致的菜肴,还有……几瓶上好的红酒。 “哦!82年的拉菲~~!!”金铃抢先一步感叹道。“是为了迎接我吗?给我准备的惊喜吗?恩?”金铃的脸上写满柔情,一副被感动了的样子。 王祎何止是目瞪口呆,他甚至感到恐惧,桌上冒着热气的菜肴和挂着白雾的高脚杯都提醒他这不是在做梦,当然不是他准备的,那么……难道是翠生?他不知道我会带金铃来,那么他想要庆祝些什么呢?他茫然环顾四下,房间的整洁优雅彰显整理者的用心,他冷汗四溢……金铃的眼睛仍直勾勾地望着他,温柔得要掉下来一般…… “是啊,给你一个惊喜,庆祝……你的到来。”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翠生从里间闪出,神色清冷高傲,一如初见,只是一双眼睛狠狠注视着王祎,乌黑眼中光芒四射,清亮而凌厉,如果目光也是利器,只怕王祎已被钉死在门上…… 王祎被他的注视逼得不敢直视,只是低头寻思,怎么以前没注意,这娃的眼睛这么亮呢? 啊! 他……的视觉恢复了! 这样想着,王祎惊喜地抬起头,便要出口详询,什么时候恢复的?怎么恢复的?现在能看清楚吗? 然而对上翠生目光的一刹那,心中又猛然一痛。 原来,他准备这一桌酒菜……是为与我庆祝,庆祝他重获光明…… 金铃紧紧挽着王祎的手臂,亲昵的笑道:“这位就是你的表弟吧?” 她松开右手向翠生伸去:“我叫金铃,和他是一个教研组的,你好!” 翠生的目光仍未离开王祎,目中神色闪烁,听到金铃说话,眼睛瞬也不瞬,只冷冷说了句:“不必客气,我乡下来的,什么都不懂……” “和他……也说不上是表兄弟,远房亲戚罢了。”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在发酵,王祎觉得鼻子有点酸。 翠生径直走向餐桌旁坐下,定定望着王祎,一字一句道:“我怎么今天才发现,你很有魅力呐。”说完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一脸甜蜜的金铃。 金铃是个不错的姑娘,开朗又随和,王祎刚进这个教研组时就有人半真半假地拿他俩开玩笑,说什么郎才女貌。 他只是谦和的笑笑,金铃是年轻小伙子们目光的焦点,但那偶然瞟来的娇羞目光对他却丝毫不起作用。 当他意识到自己必须认真交往一个女人,认真谈一场恋爱时,金铃走近了。 如果只有这样才能缓解翠生莫名的热情并拯救自己莫名的蛊惑的话,那么便认真去爱一场吧,王祎不止一次这样想过。 直到昨夜,事情的发展完全背离了他的意料时,他才真正决定去做。 为什么会从“教导员”的身份彻底沦陷了呢?我难道不是只教给他如何有效的发泄过剩精力的方法吗? 王祎一整天都在想着这些,懊恼并恐惧。 男人最了解自己的身体,他清楚的记得,昨天他差一点便失控了。 当他望着翠生洁白柔韧的身子时,当他吻上翠生柔软火热的唇时,一切都那么甜美,甜美到绝望。 幸好悬崖勒马了,在没铸成大错前。王祎望着发泄后睡熟的少年,红润的双唇,白皙的皮肤,一切都那么纯洁美好,自己却邪恶得可憎。 他原本觉得这招连消带打设计得实在精妙,然而一切算计却在此刻,对上翠生清奇的目光时,被击得溃不成军,支离破碎,王祎觉得自己成了混蛋,里外不是人。 金铃感觉到气氛的凝固,随即拉着王祎也在桌前坐下。 “不会都是你一个人做的吧?真是太厉害了!收不收徒弟啊?我爸妈都替我发愁,说我嫁不出去就是因为笨手笨脚不会做菜呢!” 金铃努力打破僵局,然而翠生却并不领情。 “当然不是我做的,你想拜师吗?我倒可以为你引荐……”翠生望向灶间,脸上不怀好意的笑。 王祎随着他的目光望去,灶上却什么也没有。 “别看了,利用完,我就打发它们走了!” 一顿饭吃得毫无滋味,金铃问了几句王祎小时的样子,翠生懒懒答,不清楚。 云翡,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盛宴,你要好好享受啊,我也在享受你给我的“盛宴”呢。 翠生静静看着王祎,心里既不忧伤也不绝望,只是空荡非常。 王祎默默喝酒,很快下去了半瓶,翠生一把夺过杯子,杯中深红色的液体荡漾出一层红膜,挂在杯壁上久久不曾消退。 “这是最好的红酒,不是这么喝的。” 隔着淡红色的薄膜,翠生苍白的面上如染了血,王祎不禁想起昨夜,那个眼角赤红,面色如血的翠生,他大力甩头,将暧昧的低吟甩得远远的。 金铃不知什么时候走的,走时留下了意味深长的一瞥。 翠生捏着高脚杯,轻轻摇晃着杯中的红酒。 “知道我上一次喝酒是什么时候么?试炼会结束,我决定出来找你,临行前,我去了你的房间,发现了一些 分卷阅读72 - 分卷阅读7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3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73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73 ……让我很难受的东西,那是你的日记,最后几页写着,你自己决定要放手……选择了遗忘。 我当时很恨你,恨你那么容易放手…… 我喝了好多酒,那种酒……使我再也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简单的说,就是六感失灵……” 翠生面无表情的说着,仿佛在讲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后来,我们逃出了家,那段日子我很颓丧,颓丧到看着兄弟们奔波,自己却什么都不想做,只是……想你。 真幼稚啊,当时我确信即使什么都感觉不出,也一定能找到你,即使你没有记忆,也一定能记得我…… 可我唯一没料到的……就是,当我找到你时,你却已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翠生自嘲地笑笑,杯中的红色液体随着手的晃动不断挂在杯壁上,将透明的玻璃蒙上一层又一层的鲜红。 王祎的眼睛有些发胀,他仰头望向天花板,这样就不会有东西流下来了,奇怪,明明在听别人的故事,哪这么多感慨。 他觉得翠生一夜间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拉着自己手臂要求他给予爱心的少年了,有些东西正在离自己远去…… 晚上,翠生没有回来,王祎抱紧了手臂蜷在床上,如同夜里偶然撞见翠生蜷在桌上一样的姿势。 他不会回来了,快睡吧。 他对自己说,这样不是很好吗?再也不用费心去躲避什么了…… 翠生的枕下是一包衣服,就是之前他一直穿着,被王祎扯坏袖子的那件,王祎轻轻把它打开,虔诚而谨慎,仿佛怕惊扰了那股气息似的,那股只属于翠生的气息。 一个不轻的东西从衣服中滚落出来,一路跌下,王祎快速抄在手里。 眼镜盒,翠生经常半夜抱着发呆的东西,他从没想过,翠生眼睛看不见为什么还会随身带一个镜盒。 镜盒里面躺着一副宽边眼镜,眼镜下面压着一张小纸,小纸上寥寥几句:“翡翠原为鸟名。翡,赤羽雀也。翠,青羽雀也。 其形如燕,双宿双飞,赤而雄曰翡,青而雌曰翠” 王祎莫名地吟着短句,神情莫名地玄妙。 第52章 习惯 窗外蝉声阵阵,酷暑的热气一浪高过一浪,窗内却隐有席席凉风。 藿白手持一瓢,在红泥小坛里搅着,随着手中木瓢的缓缓搅动,坛里一汪碧水深处涌上几叶桃花沫子,阵阵桃香混着酒香扑鼻而来。 “夏天就喜欢在你这呆着,凉快!” 藿白望着不住耸动鼻尖的长戚,笑着说。“好久没一起喝酒了,说吧,是不是有他的消息了?” 长戚眼珠一转,却是掩不住的笑意:“你指哪一个?” “原来……”藿白不禁莞尔,展开的眉头遂又锁紧,“既然如此,应该快些回来才好,恐怕麻烦也快找上了……” 一口甘甜尚在喉头打转,外面此起彼伏的呼喝已然响起。 果然,鹤蓝被人劫走! 纵横小巷里,唯余一串青烟,起初还有几人紧追不放,愈行愈远时,追逐的弟子渐落了下乘。 “你不追?”藿白站在长戚身后,望向远处快速变小的青点。 长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认识他?”藿白声音忽然提高,长戚眼中的犹疑泄露了心思。 “这不像你!翠生不是你最爱的弟子吗?你怎能容他们……??” 长戚转身回房,将藿白晾在了门外。 青蓝院弟子整日心中惴惴,因为藿白师傅的脸色明显不好看。 藿白与长戚相识那年,正开着一家私人中医馆,白天号脉配药,晚上明里打烊,实则在等待更大的肥鱼送上门来。一些不方便就诊于光天白日的伤患真是不少,那时捞的油水只怕不比现在少呢,藿白微微眯起眼睛,独自抱着那坛桃香飘飘的醇酒。 记得那次刚为一个初出道的女歌手配了副滑胎的方子,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走进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子。 藿白并未受到惊吓,比这吓人的事他遇得多了,有些蒙头蒙面的客人深夜就诊,之后留下几打冥币的事不是没发生过。 眼前这个摇来晃去的人散发出的强烈酒气令他有些不快,他皱皱眉,不是讨厌酒味,而是讨厌劣酒味。 醉鬼抬起头,哈哈一笑喷出难闻味道:“给我来副醒酒的方子!”藿白捏了几枚银针在手,刚要像往常一样撒出点在不留痕迹的穴位上,那人接下来的话却令他小小的一惊,真是只是小小的一惊。 那人说:“方子若是管用,我就教你驱除婴灵的法子!”说着,那人又煞有架势地向房内瞄了几眼。 藿白意外地发现,这醉鬼除了身上的味道不太好闻外,长的还不太惹人讨厌。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世上真的有这么个地方,是专门收容他这样的人的。 长戚那时还没有乱糟糟的胡子,也勉强算得上幽默,藿白小小的屋里灯总是亮着的,笑声总是不断的。 后来,掌门对他们说,去吧!去执行一件任务,回来你们就可以传授技艺了! 二人分别出门,他不到半年便回,长戚却是整整一年后带着满面萧索回来的。 看着分别一年的至交,藿白有些讶异,这一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长戚仿佛老了十岁? 然而藿白却什么都没问,只是象征性地拍拍长戚肩膀,说了句:“辛苦了!完成得漂亮。” 消息早就传入了从家,长戚单身匹马端掉长生鬼窟的事儿,实在值得夸耀。 长戚淡然点头,神色恍惚,咿咿呀呀地孩语声从他身上那件早已分辨不出颜色款式的衣襟内传出,一双乌黑的圆眼向着藿白好奇的张望。 婴孩玉雪可爱,“又收了一个?好苗子都教你碰上了,我才从小弟子居出来,那个叫云翡的孩子的确不错。” 藿白伸手摸摸婴孩的脸蛋,却被长戚快速闪开。 “别碰!这孩子……和别的不同。” “哦……”藿白的疑惑神色转瞬即过,又淡淡问道:“想好没有,这个孩子起什么名儿?” 长戚目光灼灼望着小巷尽头的小弟子居,喃喃道:“翠生……就叫翠生吧。” 翠生从哪里来的? 长戚不在的一年,发生了什么? 藿白从未问过,他觉得,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幸福的多。 酒已半坛入腹,不管再怎么搅拌,漂浮的桃瓣沫子仍然打着旋儿积在底处,如心事,或沉或浮,总也看不清楚。 分卷阅读73 - 分卷阅读7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4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74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74 藿白将最后一口酒饮尽,手指在坛底揩擦,将一指桃花泊送入口中,笑笑,这不就结了么。 有些真相,是需要去挖掘的。 王祎已经连着请了一周的事假,理由是,弟弟丢了。 这一周,翠生没有回来,也许他已离开了团城,也许他又找到了新的“住处”。 王祎每个桥洞都去过了,以及上次翠生随他回家的那个天台,甚至连松动的下水道井盖都一一揭开来看过了,还是没有。 “他生我气了。”王祎心里很清楚,所以他更不能去上班了,也许,下一刻,翠生就会大力推开房门,说,我要洗澡! 他要等他洗澡出来,给他梳头。 虽然,在这之前,他从未这么干过。 现在想想,每次被他拒绝后的翠生都会陷入一种莫名的消沉状态,但是很快,又会笑嘻嘻地靠近。 也许,这次仍是那样子,不过,这次他消沉的时间好久啊。 尖锐的铃声响起,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将电话摸了进去,来电显示是金铃,王祎犹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接了。 “快来学校!你班里新转来的孩子惹事啦!”金铃声音在电话那边繁乱的吵闹和音乐声的衬托下显得分外焦心。 新转来的孩子?王祎皱眉思忖,看来没去的这一周,有新的转校生了,自己竟不知道。 王祎看了看闹钟,早操时间。又看了看日历,还有十天才发奖金。 算了!还是去看看吧。 校长室的门掩得很紧,校长语重心长的训诫依然清晰的钻进门外王祎的耳中,透过门镜能看到瘦瘦的少年低着的头,额前的留海在眼前形成柔柔的弧度,有几根还倔强的翘着。 王祎默默推门进去,站在门边静待校长消气,被训的少年站在校长对面,低垂的头又换成懒洋洋的歪着,从王祎的角度刚好看到孩子脑后露出的一截雪白脖子。 “家长花钱送你们上学为的是什么啊?是让你学知识长本领学会怎样和别人相处为将来的现代化建设做贡献……”校长一口气很长,说顺的话不打磕巴。 王祎不耐地换换姿势,不动声色地将身体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上,被训的孩子也懒懒的活动了一下脚腕。 门又被打开,金铃似笑非笑地站在王祎身旁,王祎不知该说点什么,金铃向那孩子努了努嘴:“知道么?你们班的……化学课上不按规定点酒精灯,还跟老师说了一通歪理……” 话题只是围绕转来的新生,丝毫未提那天的事,王祎会意地点头听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校长终于训到总结勉励的那部分,语重心长地拍拍少年的肩头:“好啦,知错就好,以后不要再宣传封建迷信思想啦!” 王祎呼出口气,耳朵却又竖起,恩?迷信思想? 第四节是历史课,王祎一路轻松地走进教室,将一段郑和下西洋的小传讲得慷慨激昂。 午休时间,朗坤心情烦躁地靠在教室最末的位子上,目光在教室正中被女生包围的那人身上打转。 从前天他刚来班里时,他就看他不顺眼了,走到哪都招人,男的女的都招!今天最可恶,连我看上的人都勾搭! 朗坤已经自然而然地将王祎归类为他的人了,只是后者不知道罢了。 朗坤并不善妒,但上午看到王祎和那个新生在楼道里窃窃私语的情景令他不爽!他从没见过王祎在课堂之外关心过任何一个学生,可是今天,他竟然拉着那小子说了很多话,那小子还一副爱理不理的欠揍相! 王祎修长的五指揽着少年的胳膊,淡茶色的眼中一反常态的光芒四射,朗坤嫉妒得无以复加。在这之前,王祎对谁都保持着礼貌,虽然也会微笑,但就像冰箱的保鲜层,不致令食物腐坏却又不够维持原汁原味的新鲜。 这个时候,某个人仿佛添乱似的出现在了自由休息时间的教室门口,朗坤睁圆了眼睛火辣辣地望着,王祎一脸春风朗声唤道:“翠生,出来一下。” 咣当一声,是朗坤踢翻了身前桌子。 “为什么把头发剪了?”王祎细细打量短发的翠生。 翠生眼睛看向别处,嘴巴微厥向上吹了一口气,几缕过长的留海斜斜飞起。 “没为什么,留太久,腻了。” “因为你自己不会梳头吧?” 翠生这才斜瞪他一眼,骄傲地扬起下巴,不剪短头发怎么混得进来!? “这些天……在哪?” “问这个干吗?” “关心你一下,不行吗?” “你别傻了,我又不是你亲弟弟。” “晚上回家吧,好吗?” “不好!” “为什么?” “我新的住处比你那好一万倍,房子很大,什么都有,洗澡时也不用把东西先挪出来……” “哦……这么好?是哪里?” “其实告诉你也不打紧,我有一万个藏身的方法,保管你找不到!” “那你信不信我有一万零一种法子能把你找出来?” 其实,那天翠生是想一走了之的,趁着黑茫茫的夜,谁也看不见他脸上的泪。 他一味向前奔跑,足下生风,有路就走,不管是否有垂下的树杈,不管是否有飞来的尘砂,仿佛又回到了那些个黑暗的日子,眼前没有目标,心里的目标唯有那人,脚下没有路,路在心里。 直到坠入冰冷的河水,熟悉的柔软水波将他包围,他想起了上一次出任务的事儿,在那段日子里,他生平第一次结交了朋友,鹤蓝。 也是在那段日子里,云翡说,血亲是上天注定,我们无从选择,无法评论。由得我们自主选择的,只是朋友和爱人。 朋友,他选错了,那么爱人呢? 如果这次换他放手,将来又会如何? 他并不怕寂寞,他怕的是对亲密产生的依赖,如果一个人每天清晨都要刷牙,他习惯到再也不会给牙刷太多关注,然而有一天,牙刷却说,你不爱我,于是牙刷叛逃了。 不能每天刷牙,难不难受? 但是牙刷可以再买一只,或者……用手指代替,可是爱人呢? 翠生起手不断劈掌,掌刀激起无数凶猛水花,挂了他满头满脸。 第二日他站在高楼后的一角,看着那人在桥洞下乱转,晶莹的汗水流了一脖子。 第三日他悄悄跟着那人看他在大街小巷细细找寻,阳光射进他琥珀色的眼里,反出燥郁的金光。 第四日,他忍不住要笑了 分卷阅读74 - 分卷阅读7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5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75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75 ,你掀下水道的盖子也就罢了,这是垃圾桶!你也要扒拉两下?难道我会在那里吗? 算了!本小侠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可是最后一次哦! 第53章 攻守 翠生出门前,王祎抓住了他的手。 “你去哪总归要告诉我吧。” 翠生只是狡猾的笑笑,青烟似的不见了人影。 夜晚,站在窗前看黑夜,夜色更浓。 王祎看着已然奔远的人,如小鸟一般上下跳动着,不知是不是错觉,小鸟身后仿佛紧跟着两道影子,王祎揉揉眼睛再看,影子和小鸟都已不见,怎么有点不放心呢。 翠生在学校也一样让他不放心。 就像翠生自己说的,他上过学,只是学的内容和这里不同罢了。很多东西不但令他好奇,也令他疑惑,就比如他第一天上化学课时不按照教学步骤点燃酒精灯一样,处处露出马脚。 体育老师找到王祎,神情兴奋且难耐,呃,我建议……你们班新来的那孩子,应该报体校,那平衡木玩的……没治了! 王祎含糊地应了几句,接下来的日子他见操场就绕道走,生怕又被体育老师纠缠上,那厮应该去做党委书记,适合做思想工作,什么运动员为国争光不比大学生差之类的话一套一套的。 美术老师也不甘寂寞地塞了几张画给王祎,笑容很欠揍。 “那个,听说那是你弟弟,我就没点名批评……我让给他们临摹花鸟,他……说这个能招花鸟,用不着画……你看……” 王祎低头看看,不禁笑了,纸上相当写意地画了一个圆,圆里是不明其意的草草几笔,整幅画就像鬼画符,,末了还极为潇洒地签着翠生二字。 王祎坐在讲台上,用书本垫着下巴看着那个过于招摇的新生,翠生已然终日陷在女生的包围圈里,根本露不出衣角。 王祎有点恍惚,怎么看见他和这些孩子夹杂在一起心里就那么不舒服呢? 真是……他就像闯入鸡群的鸭子,分外与众不同。 课业上的问题,王祎可以替他担着,他知道他不属于这里,他懂得的那些,这些人未必懂。 但是……你能不这么风情万种地笑么?你能不要走个路都衣袂飘飘么? 昨天在楼道谈话完毕,翠生一个人走向教室,一条走廊,五个班级,几乎每个班级的前门后门都探出了几张脑袋,还有争抢之势,就为了看他一眼。 能把学校统一分配的校服穿出不食人间烟火韵味的,只有他了吧。 他问翠生为什么来这里,后者拒绝回答。 因为我? 这个念头如鱼跃水,在王祎心底撩拨起一阵阵欢乐的水花,然而经过几日的观察,那水花已经换成了醋花。 在学校,翠生根本不怎么理他,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冷落他;放学后,翠生也不和他回家,而是快速地消失在地平线上,或者说消失在他的视线内。 不仅如此,他仿佛很享受似的,不但没有如王祎预料的那样,冰冷孤傲不合群,反而毫不吝啬地赠予周围人很多很多或清淡或温和的笑容,璀璨至极。 几个黄毛丫头依然围着翠生不知在叽叽咕咕些什么,翠生清透的目光偶尔在人群缝隙里闪现…… “上课!都回座位上去!”塑料夹子在讲台边缘上敲得劈里啪啦,班里孩子们都是一愣,几个女生老大不情愿地磨回了自己的座位。 “不是还没打铃吗?老师~~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从教室最末的位子上传来响亮地质疑。 王祎脸色很臭地看着那人,目光一点点闪烁。 “还没上课就开始接茬了?这也不像你的风格啊,朗坤。” 朗坤呵呵乐了,嘴角现出两个浅浅酒窝。 翠生前后瞥了瞥,敏感地捕捉到一丝暧昧,然后又将目光锁定在了窗外闲晃的云朵上,心里却将王祎骂了无数遍。 我说怎么我送上门来你都不要呢!原来这还养了个小的! 王祎看看翠生,后者正以极静的姿态发呆,然后,这姿态持续了整堂历史课。 你这家伙!别的课上不是都很招摇吗?好嘛,在我这休息来了! 一静一动间仿佛有真气在鼓荡,一个小小的纸团穿过气流掉到翠生桌上。 图书阅览室负责借阅的老师恐怕是最悠闲的了,因为无论何时这里都鲜少人来,这年头,想看什么,点开网页就好,谁还傻呆呆地坐在图书馆里? 整个大厅只林立着高耸的书架,一排接一排,活像个小型迷宫。 课间,翠生如约前来,他手指拂着一溜书脊,慢慢走过狭窄的过道,点点灰尘在难得透进的几丝阳光里起舞,这里,的确是解决私人恩怨的好地方。 没有多少工夫,另一串脚步声急切地响起,翠生迎着那方向站定。 “听说你和他住一起?听说你们是兄弟,亲的吗?”来人开门见山,并毫不掩饰地向他射出仇恨的凶光。 不愧是美好家庭教育出的少年,既没分寸也不懂周旋,翠生眯缝着眼,笑吟吟地看着愤怒的小羊羔,他叫什么来着,朗坤是吧,很好,我看他也不顺眼呢。 “他是我师兄……” “师兄?”朗坤眉头一皱,后边的话因为思索师兄这个词的含义而打了个磕巴,索性又挥挥手:“算了,无论如何,王祎……是我先看上的,你最好离他远点!” 看着少年得意洋洋的样子,翠生笑了:“他是你的人?他自己……知道么?” “你哪那么多废话!再让我看见你和他拉拉扯扯的,我就……” “哦?你就如何?” 朗坤作势扬起了拳头,原想先声夺人,再吓唬吓唬这个纤秀少年,没想到几乎是同时,他的拳头刚一扬起,就被对方轻巧地拿在了半空,至于二人的距离是何时从相隔二米变成了面对面,他来不及琢磨。 他顺势使力击出,力道却抽丝剥茧般离他而去。 “你应该庆幸你并未想伤我,”翠生将他的拳头慢慢放下,额前几缕发丝被阳光点燃,以致乌黑的眼睛眯成了一线,“我也不会伤你,但刚才的话,我不要听到第二遍。” 云翡……是我的! 只是这次,我要巧妙的,把他骗回去。 铃声忽然响起,朗坤被吓了一跳,飞起的魂儿这才回到了实地,下意识地往外跑去,又被翠生按住了肩头。 “等等,这节是什么课?”翠生慢悠悠地问道,在朗坤眼里,这就是准备翘课的前 分卷阅读75 - 分卷阅读7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6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76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76 兆。 “……自修。” “哦,你走吧。” 朗坤向外跑去,嘴边不自觉地露出两个酒窝。 哼,这孩子看来还没死心呢。 翠生跃上操场旁的高墙,将整座学校远远甩在身后。 与此同时,王祎的脸色更加难看,因为那个空着的座位。 翠生一条裤腿刚踏进门来,便被一股劲风劈头盖脸地罩住,他没有躲,而是由得那人按在墙上。 王祎微低头,翠生扬着脸, “整个下午你跑哪去了?!”温雅的人难得的怒了。“朗坤说见过你,说你不想上我的课?” 翘的就是你的课,翠生看着王祎,无辜的眼神如火种,点燃某些情绪。 “你离我这么近干吗?你都是这么对付不乖的孩子吗?例如……朗坤?” “朗坤一向很乖,用不着我对付,而你……在吃醋?”王祎盈满笑意的眸子仿佛盛着阳光,一寸寸靠近,灼得翠生难受。 可是,我的云翡……除了柳林中伏那次,从不曾如此……妖娆过。 “离我远点!你……你一点都不像他!”翠生双掌齐出,使足了气力,也不管他是否招架得住。 王祎没有如预想的那样摔坐在地上,而是轻轻闪身,避过一掌,又将翠生环在身内墙前,他故意端正了神色问道:“你希望我像他?他又是什么样?” 对于云翡,翠生忽然不知该怎么形容。 他清雅,他体贴,他默许他的任性,他静静看他逞能并许以赞赏的微笑,他不动声色为他持灯,光芒不大却足够将脚下照亮。 云翡永远是隐忍的,不露声色的。 翠生抬眼看王祎,后者眼中忽闪忽现着光芒,是等待,也有压抑,奇怪,失忆的他文雅时比之前还要迂腐三分,热烈时却又比之前张狂不少,有时残忍得陌生,有时又熟悉得要命。 王祎环着他的手臂微微颤抖:“你知道唐三藏吗?” “西天取经的那个?” “恩,我有时会想,他闻见肉香其实也想要尝一尝。” “要是你呢,你会尝吗?” “如果那块肉是你的话,我就会。” “可我不是肉,我是想吃唐僧肉的妖怪。” 不知怎的,和刚才的姿势相同,王祎环着翠生已经滚到了床上。 “你……想通了?愿意随我回去?”翠生仍直直地绷着手臂,将王祎贴近的身子支得老远。 “现在还没完全想通……”王祎笑得狡猾。 翠生怒道:“怎么才叫完全想通?!你……”后面的话没容得出口就被死死堵上。 王祎的吻太暴力了!翠生无论将头歪向哪一边,他柔软的唇都能狠狠地追将上来,啃噬,舔舐,吸嗅,缠绕,无所不用其极,翠生被堵得不能呼吸,王祎喉间深处迸发着嘶哑地喘息,他一遍遍吟着生儿,生儿……每发出一个音节,下嘴便更凶狠,温度便更炽烈,翠生猛地将头扬起:“你叫我什么!你刚才叫我……什么?” 王祎抬头看着他笑,一把将他拉回,埋在自己胸口。“生儿,现在你告诉我……你喜欢我么?” 翠生不可置信地抬头:“……云翡?” 几乎相同的话,很久之前他便说过,只是那时他问,生儿,你告诉我,你……讨厌男人么? “你恢复记忆了?怎么……会?从没有,从没有人喝了还尘汤还能恢复的!你在骗我!说!你在骗我……”翠生抓住王祎胸前的领口使劲摇拽,仿佛这样便能摇出实话似的。 王祎轻轻弹了一下翠生的额头,笑道:“谁让你把头发剪了,看回去后老头不打你……” 话未说完,眼前已经一黑,胸口处重重地疼了两下,原是被翠生翻身骑了上来。 “你……你这个混蛋!谁……谁让你喝还尘汤了!你!你……我看不起你,你……知不知道……”声音断断续续,还不如腮边的泪珠流畅,但是手下却毫不含糊,一句话未说完,王祎已挨了三五十拳,还好,一下轻似一下。 “你还没回答我呢,死不瞑目啊。”王祎,不,云翡捉住翠生双手,将之背到身后:“说,你现在喜不喜欢我了?” 翠生眼里满是别扭的潮湿,微红的眼角湿润润的晶莹。 他轻哼一声背过脸去,却恰巧碰上云翡不期而遇的唇。 云翡轻轻搂着翠生,修长的手臂从背后穿过上下摩梭着翠生冰凉的胸膛,直到它滚热,嘴唇靠近后者白皙的耳廓,轻轻道:“你不是想吃唐僧肉吗?” “可是,我怎么觉得……这个姿势,好像是你吃我……”翠生不甘心地扭动身子,试图反客为主。 然而他每一次反抗都被云翡轻松镇压,云翡的侵略集中体现在灵巧的手指和滚热的唇舌上,翠生洁白的城池寸寸失守。 恍惚中,他忆起一次午后,他蹲在一株花穗旁,看绒黄的蜜蜂,钻进钻出,直到爪尖累了好大一团粉球,浓香扑鼻。 第54章 诡计 清晨的阳光普照万物,地上零散扔着几件衣服,手机闹铃的功能很是强大,从天微微亮起就吵闹不休。 不知铃声持续了多久,高耸的被子里才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长有力,只是食指尖处印着一圈红红的齿痕。 修长的手循着噪音的方向慢慢摸索,手的主人却始终埋在被中不曾出来。在手指终于触碰到手机的一刹那,摸索变为紧握,随着电池和各种零件碎裂掉落的声音,世界终于安静。 然而原本平静的被子包里却又不安分的摇晃起来,先是轻微的抖,然后是地动山摇的震,还不时传出噼啪噼啪肉体接触的声音…… 不要误会,那是小擒拿手与折穴手的较量。 很快便见分晓,小擒拿手占了上风,一只玉雪晶莹的瘦长脚丫从被中猛地伸出,直接将一人踹出了被窝。 “去!你给我上班去!别来烦我~~”被中传出翠生的怒喝。 被踢出的那人眼疾手快,一手按住地面固定身形,另一只手却紧紧捂着后腰,发出凄厉一喊:“生儿……你好狠啊!” 云翡盘坐在地上,只穿了一条短裤,长长的腿交错叠着,如屈膝的仙鹤,只是神态不够优雅。 “我哪有你狠……讨厌死了你!” 不知是因为贪睡还是疲惫,翠生的声音又有些闷。 “这么急着轰我啊?” 云翡也不急着起身,只是一味盯着翠生露在被子外的脚指头:“生我气了?” 被子掀开,被 分卷阅读76 - 分卷阅读7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7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77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77 中人终于露面,带着一脸忿然。 霎时,仿佛满室独剩了阳光,翠生玉色的皮肤在光华的浸润下显得无比耀眼,云翡暗赞声妙,眯起眼睛贪婪打望。 翠生半截身子埋在被中,半截身子拉长了探到地上拾掇衣裤,他快速地默默地穿着裤子,只是头垂得极低。 云翡满面含笑,摸回床上,翠生的头垂得更低,更加专心地系着裤扣。 云翡却被他微微泛红的耳垂吸引,好像怎么看也不够似的,圆圆的鼓鼓的耳垂在碎发间若隐若现,如炭灰中的火星,似乎稍加拨弄便要燃起,云翡索性一口含了住。 “生儿,昨天……是我太急了。”云翡眼里挂满糖霜,舌尖已经从耳垂侵略到耳根,刻意挑弄,“要不?我们再试一次?这次……我保证……” 翠生耳后一热,心中一荡,刚暗叫声不好,身子便已斜斜倒下,脚踝处热热的一紧,原来已被云翡捉住,他另一只脚飞出,却又被拿住。 从天堂到地狱需要多久?翠生可以告诉你,不消一刻。 前夜,压抑苦久的情欲如嘶吼的兽,在二人体内奔赴咆哮,求而不得其法时,翠生大声呼痛,将云翡好一顿乱揍,剧情急转直下,柔情戏变成了武打剧,一守一夺缠斗了半夜才倦极睡去,相拥而眠。 想到昨日的教训,翠生慌得双脚乱舞:“不许过来!” “生儿……再试一次吧?这次……我保证,轻轻的……”手中玉腕凉滑如绸,云翡爱不释手。 “骗人!你……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骗人……” 云翡手里毫不放松,却纵容着他的挣扎,坏笑一声,又埋首一路轻啄,在翠生胸腹,肋下,腰侧留下一串浅红的印子,到得小腹处却又堪堪停下,只觉手里的挣扎已渐渐作罢,反而成了欲拒还迎的把戏,将他撩拨得兴奋无比。 云翡深吸口气,将翠生细白的脚腕放在身体两侧,耸身前倾,落下一个温柔至极的吻。 如果说云翡的浅啄如烛火,留下一路微辣的滚烫的话,那么他的长吻便如一剂解药,解了烧灼的痛,解了干涸的渴。 翠生微微颤抖,从指尖到心间,迸出激昂的花火。 云翡的吻技越发精熟,他沿着翠生明朗的唇线反复研磨,直到唇软得将要化开,舌尖才柔柔滑入齿隙,在湿滑处卷索,每一个转折都不放过,仔细得如同最吝啬的人,四壁扫罗。 翠生不禁轻呼出声,展出清水般的柔情,唇与唇契合,舌与舌纠葛。 “生儿……爱你,让我爱你……”云翡温和的语调是他的必杀技,尤其在此刻。 云翡将翠生固在臂弯中间,艰难无比地按下滔天欲浪,愈发温柔地抚弄手下白滑的身子,待到对方轻轻喘息处,便着意揉捏那一点。 烈火拥干柴,柴已噼啪作响。 云翡的手灵巧无比,不易察觉地剥去了翠生的裤子,直到二人纠缠的身子紧紧契合,再进一寸便是功德圆满。 “生儿……这个样子,我曾梦见过……无数次。”阳光凝在云翡目中,聚成一点。 “疼……”翠生杏目半掩,深色瞳仁只余一线氤氲乌黑。 “有药性反噬时疼吗?” “……没有。” 当痛感终被绽放的情欲磨得越来越钝时,翠生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唇齿虽紧闭,身子却是肆意的婉转,柔韧的腰肢在云翡身下盛放,美丽得将要开出花来。 阳光下情事也许不够朦胧,但却足够明媚,如最美好的故事,情节与细节都惊人的丝丝入扣。 一个唐突的声音却不合时宜的横插进来,敲门声如惊天锣鼓,聒噪不休。 云翡与翠生正在关键时刻,翠生一惊之下终于没能忍住低吟,云翡心中大荡,看着翠生水色荡漾的明眸,猛地甩甩头,硬将蓬勃的热浪逼了回去,腰臀向后抽出,清清浅浅地落下一个悱恻的吻。 翠生得隙稍作喘息,无意识地应着云翡的深吻,下一秒身下却被大力刺穿,直抵得他一阵心悸。 敲门声已变成擂门声,床上人也一下猛过一下,翠生的呻吟一经出口便如脱闸的洪水,奔泻而出,却尽数被云翡吞吃入腹。 “王祎!你在不在!你怎么没去学校?!那个……小子怎么也没去!~~”门外响起朗坤的怒吼。 云翡拥着翠生只作没听见,翠生眼尾已是绯红一片,目光迷离失了焦点。 “我没骗你吧?还疼么……”云翡明知故问。 如同一世一生般漫长的纠葛和辗转在此刻终于功德圆满修成正果,为什么有欺骗,为什么要放手,谁先忘了谁,都不再重要。 翠生的指尖在云翡背上揉捏出青紫的痕迹。“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好。” “可是你还答应过我……永远为我梳头,你都没做到。” 云翡手指缠上翠生的发丝,胸中一痛,“那次不算,这次才作数。” 门外终于没有了响动,云翡紧紧拥着翠生靠在床头,匆匆已过半日,日头偏西,散出慵懒的意味。 “他找你……有事?你不去行么?”翠生的头稍稍仰着,正好架在云翡的肩窝里。 云翡刻意忽略掉他语气里的戏谑,答道:“能有什么事?他小孩脾性,闹过这阵就忘了,不必理会,倒是咱们……”声音转低:“咱们夜里便回家去吧,我想家了。” 提起家,翠生徒然一呆:“我有点怕回去……我怕那里变了样子。” “傻瓜,有师傅他们在呢,还能让家没了不成?”云翡轻轻扭过翠生的下颌,令他面向自己:“对不起……那段日子,我却不在你身边。” 听到这话,翠生的眼中忽然一亮。 “你知道家里的变故?你应该不知道才对!你……你是不是和师傅联络过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难道……你不是昨天才恢复的记忆吗?” 翠生开始怀疑云翡根本是在假装失忆,而自己却被这个家伙耍得团团乱转。 想到此,翠生噌的一下站起来,云翡被顶了个跟头。 云翡去拉他的手,苦笑道:“你不会以为我都是装的吧?我若要假装,也不会装成毫无油水可捞的中学老师啊!” 翠生扭过脸不看他,但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你不说清楚就决不罢休的凛然气势。 云翡叹了口气:“我的记忆确实不是昨天恢复的……”说完又偷眼向翠生瞄去,后者依然负气不看他。 “我是在打开你留下的镜盒后,恢复的记忆。”云翡盯着翠生的侧脸,一字一 分卷阅读77 - 分卷阅读7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8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78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78 句道。 至于云翡是如何恢复了记忆,事情要从一试的前一天,即是初五的凌晨说起,就在短短一日,他策划了一个诡计。 初五的凌晨,他笑着送走师弟众人,谆谆叮嘱他们要好好补眠,他攥着门外捡拾的字条,却是满心凄惶。 他想,为什么你来了却没有进来。 初五的清晨,他给最小的师弟多添了一勺粥,看着翠生的背影在小院门口倏然不见,却是满目悲凉。 他想,昨天没来便算了,今天是试炼前的最后一天了,只要你经过屋门,我便沏壶香茶迎你,当然,是放了很多冰糖的。 初五的下午,他坐在房间正中,眼巴巴盯着高悬的葫芦,窗外人来人往喧沸异常,却是满怀孤独。 他想,原来这已经是只老葫芦了。 他拍拍歪瘪的葫芦肚腹,那里生出了一十一块疤点。 生儿,你说巧不巧,到得今年,你我刚好相识了一十一年…… 初五的夜晚,他翻开旧书,写了最后一次小札,他将过去的痕迹细细整理,有的记事,有的抒情,也有单纯的愿望或烦忧,页页心事,满笔荒唐。 他想,原来我生命里的每一笔,每一画,浓缩了,就只两个字,翠生。 可是,翠生,你的生命里又是什么呢? 爱情是一道锁,锁住了君子,却被小人偷了钥匙。 也许感情的事无关道德,只是有的人守了一辈子却输在一秒,而有的人只用了一秒却赢了一辈子。 云翡不是圣人,他也会急,会跳墙。 他想,好吧,我争取不来,也放弃不下,那么,我便赌一赌,用一生的幸福或不幸来赌。 所以,在他喝下还尘汤之前,脑中本就不剩什么了。 因为,天亮之前,他便将生命里有关翠生的一切擦了个干净,狠狠的,一滴都不剩。 他将所有的记忆通通封在一句暗示里,那是一句话,一句他最爱的话,只有当他再次看到那话,说出那句话时,记忆才会回来。 翠生,如果你会寻我,如果你寻到了我,如果你带着那句话来,我于你便不再是一个陌生人,而是注定要深深走进你生命的人。 虽然恢复记忆的条件无比严苛,缺一不可,但终究,他们还是在一起了,在此刻。 云翡自不会将所有的经过一一托出,那样未免过于苛责,虽然只摘了关键的说,但也足够翠生眼角擒泪了。 “只有一处你说错了。”翠生望着云翡,笃定的说:“到得今年,我们认识一十二年了,小胖。” 第55章 礼物 一日时光匆匆而过,转眼已是月挂柳梢,虽然离中秋还有半个月的光景,月亮却已圆润饱满,只差一丝薄边便凑成个圆。 翠生在不大的小屋里来来回回的溜达,他一会拾掇拾掇灶台下的卫生死角,一会又将甚高的报纸堆重新码放,他每将一个角落收拾利落便会情不自禁的嘘出一口气,拍拍手,犀利的目光再射向下一个目标。 云翡在一边不明就里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身子不作动作,目光却紧追不放。 二人一整天都没有离开屋子,自从手机被某人捏碎后,整个小屋便仿佛与世隔绝了起来。 很快,翠生又转移了阵地,他将衣柜门大大的打开,将里面团着的衣服尽数扒拉出来散落一地,又挑出几件干净整齐的放在床上,剩下的再如数堆回衣柜,不一会,床上的衣物便整齐地叠放在了不大不小的包袱里。 “你在做什么?”云翡觉得好笑,翠生是有一点洁癖的,例如你在他的房间可以见到流光四溢的玉器,却决不会见到半只臭袜子。 “收拾啊,收拾好东西我们就上路。”翠生头也不抬。 “哦。” 翠生又趴在地上向床底搜罗,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正伸长了一只手玩命的够着,身子平平的贴着地板,屁股却翘得老高,“回家你收拾房间做什么?”云翡盯着翠生翘起的臀部,开始魂不守舍。 话说……这个姿势不是很引人遐想嘛? 终于翠生撤回了手臂,云翡索然地砸砸嘴。原来是那只镜盒,不知什么时候被挤到了床下,他正用袖角细细擦拭。 “主要是忍不了了,房间太脏。” 云翡心里说,我也忍不了了。 “生儿,你觉得我们今天回去合适么?”云翡忽然拿捏起态度,认真的问道。 翠生停下手里动作,不解道:“怎么?不是你说想家了今晚回去的吗?” “咳,是啊,可是我又想到……你看我现在记忆才刚恢复,很多窍要……尤其是武学上的仍不明了,我看今早你施展的小擒拿手甚是精妙,不如劳烦师弟为我指点一二,我们再回去不迟。”云翡这段推辞甚为高深,不但将‘现在不能回去’的原由阐述得合情合理,顺带还将翠生托到了一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翠生马上就笑得很灿烂,“说的也是,你现在的水平……回去难保不被别院的师兄欺负……”说完,他极其认真地卷起了袖口。 云翡心里也笑开了花,当然,他打的是另一番思量。 若是回家去,拜见师傅,重聚师兄弟,自是一桩极好的美事,但是……恐怕若想如现在这样逍遥自在就是妄想了,指不定又要去哪里跑腿子,或者去哪里降妖除魔……最重要的,家里还有不少恶狼流着哈喇子盯着我这师弟呢!所以,不如先在这把蜜月渡够了再说吧。 这样盘算一二,他眼前已出现了自己拥着翠生从白天到黑夜,再从黑夜到白天的情景,若是他渴了饿了更好,自己就一口口喂给他吃喂给他喝……那就是极乐啊! “云翡!你干什么呢?你到底要练哪一招啊?”翠生的手在云翡眼前已不知晃了多少下,晶黑的目光非常认真。 云翡内心激荡,当下硬压住涌到喉间的热气,双手抱拳,镇定答道:“就指点指点我近身擒拿吧!” 于是,二人身形闪动,掌舞翩翩,斗得相当好看! “云翡!你怎么老跑我后面去?这样我怎么指点你啊?” “……” “云翡,你当真忘光了不成?擒拿手用的是巧劲,你这样整个身子压上来不对!” “……” “云翡……不带用嘴的!” “……” “*&*%¥#@!!!” 咣当!镜盒又掉在了地上。 隔了一日,翠生又开始收拾衣物,云翡嘴角噙 分卷阅读78 - 分卷阅读7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79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79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79 笑静静看着,翠生一边收拾一边嘀咕:“不能再耽搁了,咱们今日就动身,老头子都催我好几次了!” 云翡刚张了张嘴,翠生迅速抬掌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道:“哎!别说你还需要我指点!昨天……”说到此,翠生打了个磕巴,耗去几秒斟酌了一下用词:“昨天……明明是我打不过你……” 这个结论下得非常并不完整,最后似乎想再争辩什么,但还是没有继续,一句话说得扭捏无比,甚至脸都红了。 看他难得现出的羞涩神态,云翡又心潮澎湃起来。 “生儿,昨天我是碰巧制住了你的曲骨穴才……”云翡刻意加重了曲骨穴三字。 果然,听到这话,翠生拍拍云翡肩头,语重心长道:“师兄,你怎么连穴位都不记得了?我昨天被你拿住的明明是尾闾穴啊!” 尾闾穴,位于尾骨端与肛门之间,被击中后,阻碍周天气机,丹田气机不升。 若不是忽然被你摸到那里……我怎么可能……翠生咬牙切齿的想。 云翡狡猾的笑了,笑得很难不被人联想到他前世也许是只狐狸,还是那种一次能偷八只鸡的老狐狸。 “不可能吧!我怎么会记错穴位呢?尾闾穴在哪里啊?我怎么记得是这里呢?”云翡指了指自己胸口正中某点。 翠生不屑地嗤了一声:“切~~那是膻中穴好不好!尾闾穴在这里啊!”翠生也指了指自己身上某点。 “哪里?” “这里啊!” “哪里啊?看不清……” “你……你……” 床上刚叠好的衣服又乱了。 就这样,一周过去,他们,迟迟没有动身。 这一周,是斗智斗勇的一周,是春情勃发的一周,是高潮迭起的一周,也是饥肠辘辘的一周。 “我 饿 了!”翠生恶狠狠的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迸射着精光。 云翡也饿,但依然保持着文雅的风度,指了指冰箱。 “馒头没有了么?” 翠生摇头。 “巧克力呢?” 翠生摇头。 “那……我们回家吧。” 翠生长长的嘘出一口气,但实在没有力气欢呼,他用仅剩的体力施展了一手绝妙的轻功迅速将早已打好的包袱拿在手里,以防云翡再次使诈反悔。 这匹狼! 翠生第一个拉开门,由于用力太猛,老式防盗门如同将要散架一般发出喀喇喀喇的抗议声。 随着门被猛力推开,星星点点的白灰飘洒下来,翠生闪身回躲,又和身后的云翡撞了个满怀。 “嘿!就跟庆祝咱们回家似的!”云翡笑着给他扑哧掉他头发上的几点白灰末子。又一把抄住几张花花绿绿的纸,原是塞在大门夹缝处的某超市海报。 海报共有三张,最底下一张上十分醒目地写着‘**超市大促销只剩7天了!欲购从速!’。 翠生挑挑眉,又看下一张,还是一样的内容,只是时间从7天变成了3天,而最后一张纸则是当日的,促销只剩最后一天了。 云翡笑着将海报揉成一团,“你看,短短几日,一个超市就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翠生没有气力同他逗笑,只想先寻个吃饭的去处再一路向北。 然而他前腿刚刚迈出,回头一望,不禁大笑:“让你美~某个人的钱包也要经历天翻地覆的变化啦!” 云翡扯头来看,只见门上赫然贴着几张粉色小条,依次写着,欠水费电费煤气费***元,逾期未缴,罚滞纳金***元。 云翡揪着钱包深深呼吸,心里一股绞痛,却仍神智清明的算计着辞职是否还有工资可拿以及上月奖金有没有他一份之类的俗务,眼珠随着计较一同转着,却忽然发现原来门后还藏着一个精美异常的盒子。 楼道阴暗潮湿,盒子精美高贵,两者极其不搭,此刻却相互辉映。 只是几步的距离,盒子在黑暗中蒙着薄薄银光,云翡和翠生看得异常真切,盒子似乎是个礼物,扎着漂亮的银色彩纸,彩纸上印有很多扇着翅膀的白胖小孩和星星,还有一行漂亮的鬼画符。 盒子是礼物,里面是什么?谁会送礼物?为什么?如果不是礼物,那又是什么? 云翡慢慢走去,却被翠生一把拦住,气氛没来由的紧张了,只见翠生用力掀了掀鼻子,眼里暴涨起一片精光,云翡也暗暗戒备起来,因为他知道,经过这段低谷,翠生的六感只比过去更敏锐。 他一定是嗅出了什么,在那盒子里。 翠生挡在云翡前面将盒子捧在手里,面上满是谨慎和虔诚,手指颤抖着撕开美丽的包装,连同银色的翅膀小孩和星星一起,仿佛撕破一个梦境。 云翡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深切。 不安,扩大到足以填满整个心房,深切到隐隐钝痛,他并不胆小,也从不畏惧什么,但从现在起,他只想每一秒都守在他身旁。 他出手阻止,翠生却已将盒盖掀开! 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 是悄无声息的毒烟,还是直蹿冲天的爆炸,或是附骨缠心的诅咒? 云翡眯起眼尾深深注视着盒子打开后的上空。 什么都没有,很平静。 只是翠生的表情……仿佛要哭了出来,仿佛在盒内看到了什么极悲惨的事物,仿佛所有希望在此刻断绝! 他很快说出了一句令云翡咬牙切齿的话。 他说:“都化了……” 盒子里面原是两层巧克力,此刻却已在夏末的热气里灰飞湮灭,化作了一滩,仿佛污泥。 想来必是极高档美味的,高档这点从稀汤下垫着的捏成花朵形的浅粉色纹纸可一窥究竟,而美味这点,从翠生哭丧着的表情就可见一斑。 “所以你抢在我前面去拿盒子?”云翡气不打一处来。 “可惜……应该还能吃吧。”翠生试着伸出舌尖舔了一口。 云翡劈手夺下,怒道:“别乱吃!先去吃饭,回去我再跟你算账。” “没毒,我闻得出,只是没想到化了……”翠生仍不死心的伸出手指去捅,“呃?!” 在一滩巧克力浓汁下,竟然还有卡片,云翡将卡片从信封里抽出,看到上面内容却呆了一呆。 “王祎,送你的,这种巧克力很好吃哦!请你尝尝。 ps:不给你弟弟吃!! 朗坤” 言简意赅,真是朗坤的风格。 日期是一个星期前的,旁边还画了一个笑 分卷阅读79 - 分卷阅读7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0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80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80 脸,和他有点像。 “切~~我才不吃呢!谁稀罕!”翠生高傲地扬起头,拉着云翡直奔饭馆。 云翡摇摇头,朗坤这孩子,害我虚惊一场,没事送什么巧克力啊!啊,一周前,原来那日他是来送这个的,没人开门他便把东西留下了…… 云翡苦笑地跟着翠生狂奔,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却一点也没有减少。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云翡最爱的那句话的解释: 翡,赤羽雀也。翠,青羽雀也。二者双宿双飞,赤而雄曰翡,青而雌曰翠。 最初,试炼会之前,云翡曾问翠生,翡翠作何解,翠生不明了。 试炼结束后,翠生在云翡的书里,就是夹着日记的那本,发现了这几句。 其实云翡偏爱的书多是上古传说神话故事之类,包括他失忆后成了历史老师和他之前读书甚多也有关。 而翠生带着云翡的镜盒远走团城,云翡伤了翠生那晚在镜盒里便发现了一张小纸,写得也是这几句。 因此,云翡最爱的话便是这句啦,象征他非常渴望能如“翡翠”一般同翠生双宿双飞。 第56章 意外 他们一出门,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似乎所有人都在看他们,甚至还有几位在交头接耳,云翡与翠生迅速互望一眼,恩,对方脸上没有奇怪的东西,那么,到底是怎么了?一周没出门,就算这小城出了天大的事也和自己二人无关啊,难道这就叫祸从天降? 云翡手上捧着朗坤留在门口的那盒巧克力,翠生背着一个单肩包,就在行人的注目中,悠悠行着,顺带还选了个实惠人少的饭馆,施施然点了两菜一汤。 吃饭功夫,周围依旧环绕了一些细若蚊吶般的议论,翠生只稍稍凝神,便捕捉到几句片段,几个大妈依稀在说:“还有心情吃饭吶……” 翠生一脸莫名,为什么没心情吃饭?难道我们错过了什么? 这样想着,他有点惴惴,因为这段日子,他经历的大起大落实在太多了,哪一桩都是压了一辈子的赌注,再看看白瓷大碗里的紫菜蛋花汤和新鲜热辣的笋尖炒肉也没了兴味,只是探询的目光射向了云翡。 云翡听到的不比他少,然而却相当镇定。 注意到翠生细微的表情变化,不禁哑然,温和的声音透过传音术传来:“不要紧,没大事。” 说完,一手持着汤勺稳稳地沿边儿捞起一大票蛋花,添向翠生的碗里。 “可是气氛很不对,我了解被人瞩目的滋味,绝不是这种。” 云翡嘲弄地瞟他一眼,食指在自己脸颊上刮了一下,小声说了句什么,看口型依稀是:“羞不羞?” 然而声音传到翠生脑里却缓解了很大一部分压力,他说的是:“我一点也不担心,因为对我来说绝没有再坏的事了,你看,你现在好好的在我面前,还能有什么事令我烦心?” 对,他也安然坐在我的面前,还有什么令我揪心? 简单几句话成了救心丸,先前的疑虑一扫而光,翠生展开一个爽朗的笑容,便不再多话,大口地吃饭喝汤。 午后正是阳光最烈的时候,也是最疲乏的时候,尤其是刚刚吃了顿饱饭的两人。 汤足饭饱后云翡与翠生向着学校的方向慢慢走着,边走边闲闲聊着,说是聊,其实更像云翡在部署后续计划。 “咱们先去学校,我去班上把这个还了。” 云翡晃晃手上的巧克力盒子,盒子已被拆得七零八落,此时虽勉强成个方形,然而银色包装纸已然恢复不能,七零八落地耷拉在盒子边沿。 “好。”翠生点头。 “然后我去财务科把上月说完工资奖金领了,咱们就桃之夭夭。” “好。”翠生仍点头。 云翡忽的停住,慢慢道:“你怎么多一个字都不浪费?” 翠生没有停,依旧慢慢向前踱着。 “别停,我撑着了……” 转过一个十字路口,便是一条窄街,窄街尽头就是学校,离得很远便能看见高高的旗杆在阳光下显得异常突兀,没有风的旗帜越发孤独。 行人也越发稀少,云翡不禁松了口气,毕竟他是不习惯太过瞩目的。 “呃……什么味道,难闻死了。”翠生忽然捏紧了鼻子。 云翡远远望了一眼,不由笑道:“新铺的路,是沥青的味道。” 只见前方不远处是一片新鲜的乌黑,阳光耀在上面,如要蒸发般散出强烈的刺鼻味道,新铺的道路笔直延伸到学校。 “不是说立秋之后才修这条路吗?怎么现在就铺上了?” 云翡自言自语。 翠生捏着鼻子,声音如在瓮中:“真不明白,这种东西有什么好,不如石板踏着结实。” 云翡笑道:“你这是想家了,所以看什么都不对。” “怎么也没人看一下,这不白铺了么?” 翠生顺云翡的目光看去,原本平坦的柏油路面已被大大小小的痕迹踩踏得凌乱不堪,各种鞋印,轮胎印清晰可见。 再看四周,不但没有护栏维护,没有车辆来往,而且连行人也不见半个,学校前的这条窄街,光天化日下竟寂静得怕人。 翠生又望向不远处的学校发怔,神色颇为古怪,捏着鼻子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下。 云翡随之望去,便明白了翠生古怪的原由。 “今天是周一吧?” 云翡点头:“不但是周一,还是一点半,不是凌晨一点半,是下午一点半。” “今天好像有一整天的课,放学后还有一记追加自习。” 翠生慢慢说着。 云翡没有回答,目光却在学校周围来回扫视,表情愈见严肃。 学校太安静了! 两层大门都已紧闭,正门两旁没有肆意呼喝的商贩,也没有随意停靠的车辆,连平日趾高气昂的监察教员都没有一个。 不仅如此,大门里面更是安静得可以,没有铃声,操场上没有呼喝声,教学楼也没有人来往走动的声音。 “不超过十个。”云翡说道。 “而且这十人现在都在校长室。”翠生补充,又道:“我想你的计划今天一件也实现不上了。” “我们进去看看。” 二人从侧墙翻身而入,不消半刻已经贴在了校长室的窗根下面。 果然,十个人聚集在校长室,包括校长。 不知道他们聊到哪,气氛肃穆。 “警方认定是自杀?”校长问道。 “ 分卷阅读80 - 分卷阅读8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1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81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81 怎么可能?这么大的孩子能有什么事想不开?而且……他平时很开朗的……”这是……金铃的声音? 自杀?有学生自杀? 云翡心里一惊,再看翠生也是一样的反应。 室内话声仍在继续,二人压住心中的惊骇凝神倾听。“这个很难说,但确实是自杀,没有人为施加的痕迹。”警察旁边一个中年男子道。 “那……现在还要不要找他的班主任?”金铃问道。 “都随你们,既然是自杀,剩下的事和警方关系就不大了,倒是你们这方面,要加强孩子的心理素质教育啊!”警察顶着一口大肚,慢悠悠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还没找到他们班主任吗?”另一个教员问道,云翡认出这是学校的二把手常务主任。 “电话不通,他这周都没来学校……”金铃小声说道。 “什么态度!即使是自杀,他身为班主任也不能到现在还不知道吧?”常务主任很严厉,过了一会又问:“出事这孩子叫什么?” “朗坤……” 后来他们是从哪翻出学校的,翠生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当那个名字被说出口时,云翡手上的巧克力盒子便直直摔在了地上,从五层的窗根看下去,稀烂的盒子仍闪着耀目的银光,只是非常讽刺。 他们在金铃回家的必经之路等到她,从她口中终于得知了这惊天消息来龙去脉。 朗坤是前天被发现的,在恨之河里。 警方判定死亡时间至少超过三天,因为尸体已经膨胀不堪,由于阳光的直晒和河水的侵蚀,尸体还没到法医院,黄汤就流了一路,朗坤的家人哭闹不休,不知用什么法子把尸体从医院又弄了出来,就停放在学校大门口,学校门前的那片路上,各种水迹湿了一片,场面蔚为壮观。 再后来,校方警方纷纷乱作一团,警方忙着查找死亡原因并安抚市民,校方则忙着查找云翡的去向并安抚学生家长。 “短短两天,学校就跟空了一样,家长们群情激昂,说是学校管理不善,因为朗坤是在校时出的这事。”金铃无可奈何地说着。 “你知道我的住处。”云翡终于开口,声音却平静得可怕。 金铃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绞着:“我……我知道那孩子……喜欢你,加上这些日子,你又没来学校,我怕……这事和你有关系,所以就没说。”“不过,警方认为是自杀,也排除了意外的可能,现在已经和你无关了。”金铃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金铃走后,云翡望着她走远的方向说道:“怎么会和我无关呢?如果那天我给他开了门……” “他不会自杀的。”翠生坚定说道。 云翡没有反应,只是泥塑一般站在原地,维持着同样的姿势。 他是那种明面上温和谦逊的好好先生,但内心却留着一把尺子,在自己与外人间丈量出刚好的距离。 翠生的冰冷显于外,而云翡则显于内。 云翡曾说翠生的性子就像个热水瓶,触手冰冷却藏着滚烫的热度。 翠生却认为云翡与他正相反,他就像夏日的河水,只因了阳光的照耀而生出一丁点温暖,若是哪个贪玩的孩子跳了进来,便会发现,平静水面下是彻骨的寒冷。 朗坤就是那个贪玩的孩子,他企图跨越云翡的尺度。翠生知道,云翡对朗坤一定没少疾言厉色。 “云翡,你觉得一个敢在课堂上向班主任示爱的孩子会自杀吗?一个被我恐吓后还敢骗我下堂是自习课的孩子会自杀吗?他明知道我们住在一起却还巴巴地送来巧克力,这样的人,会自杀吗?我们现在就去引他的魂,我们问他本人,如果不是自杀……我们定不负他!” 云翡这才缓缓定过神来,失神的眼中凝聚起一丝光亮。 第57章 回魂 有道是,人死如灯灭。 对活着的人来说,死亡,永远是个迷。死了会如何?死了去向哪里?死了是否还有意识? 谁也不知道,至少,活着的我们不知道。 死亡,官方的说法就是生命消失,生物体细胞新陈代谢的结束;老百姓的说法就是人没了。 信佛的人说,死亡就是转生投胎重新活去了,但具体能转成什么,要看你活着时做过什么事。 信教的人对死亡很向往,因为那样可以离上帝更近了。 其实以上的说法都对,后面我们慢慢就知道了。 翠生与云翡‘桃之夭夭’的计划暂且搁置了,先前的玩笑和快乐仿佛闹剧,现在想来,一点也没意思。 翠生仰躺在床上,手脚四仰八叉地搭着,他只奇怪,为什么天色还不黑下来,云翡自从回来后就一直沉默,翠生没有去招惹他,他知道云翡的心理素质比他强,他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来沉淀,将记忆里有关朗坤的细节慢慢淘洗。 他们所接触过的有关死亡的一切,比殡仪馆全部的工作人员接触过的还要多,还要离奇,因此他们并没有如煽情剧本里那样痛哭或悲恸,但这毕竟是第一次,一个逝去的生命曾经活在他们身边。 翠生翻了个身,将耳朵贴在墙上,外面仍然熙熙攘攘不是办事的时机,他和朗坤并不熟,有限的一次单独对话还是以武力威胁人家。 “听说你和他住一起?听说你们是兄弟,亲的吗?” 那时朗坤企图做出恶狠狠的姿态,但再怎么绷紧了脸,那一边一个酒窝仍随着嘴形的动作浅浅现着,让人怎么也怕不起来。 翠生当时就认为,这个孩子虽然霸道但也可爱,想必他笑起来一定是极灿烂的。 想到此,他又嗅嗅食指,淡淡的巧克力带着伤感的滋味钻入鼻中,第一次,这种味道没有勾起他的食欲,反而带他陷入了凄凉的谷底。 “我觉得我有点难过。”翠生仿佛自言自语般,仰面向天。一直沉默的人听到这话只微微耸了耸背,翠生已经做好被训斥的准备,因为天玄院的规定,凡天玄院弟子不得对逝去的生命存有感情。 翠生第一次出任务时就犯了这个大戒,普度咒念到一半便呜咽起来,差点误了委托人儿子投胎的时辰。 云翡当时很严厉地训斥了他,他不解,为什么我们要助他投胎重新为人?这样他和父亲不就永无再见的机会了吗?就像这样,做一个飘荡的魂魄有什么不好?最起码,他们不会分离…… 云翡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你所说,如果所有过往的生命都留恋人间去而又返,那么这世间的平衡何在?总是会有人死去,死 分卷阅读81 - 分卷阅读8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2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82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82 去的人都不去投胎不去鬼门报道,结果会怎样?活着的人不再相信天理循环,死去的人得不到善终,我们的世界也将不复存在。 翠生这才喃喃道,所以,天玄院才有那个不成文的规定……凡天玄院下弟子不得对逝去的生命存有感情……? 云翡态度稍缓,柔声道,在阴间,有一个地方叫鬼门,那里掌管世人死后的一切,包括惩戒和授予;而阳间,我们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地给予鬼门最大的助力,在他们控制不到的范围里,化解两端的恩怨,使之平衡……我们就像人鬼间的裁判,不得偏袒,没有回护……不要说我冷酷,你也将和我一样。 不得对逝去的生命存有感情,不得偏袒,没有回护……尚幼的翠生心里牢牢记下这几句,然而,另一个念头他却想也不敢想,如果死去的生命是我们至亲至爱呢?那要如何做到无情无爱? 朗坤与他的交情真的不算深,但想到那孩子的音容笑貌,再想到他的肉身现在已不知变成了如何模样,能不难过?更何况夜晚降临后,他们还要召回他的魂魄……许是落水鬼的样貌吧,一个人从鲜活到晦暗的过程如此清晰明了,许能记住一辈子吧,即使他们交情不厚,但依然是戳心戳肺的难受,更何况云翡。 他的沉默,恐怕是悲痛心情的最深刻的体现了。 “我知道我们的立场和原则,但我真的觉得很难过。”翠生又补充了一遍。 “我也有点,”云翡站起身,活动着由于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而僵硬的四肢,“可能一会就好了。”他开始整理招魂可能用得上的东西,糯米,朱砂,黄符,一样样摆好。 骗人,翠生翻个身探出床沿看他,他端正着身子单膝跪在地上,细细点着“道具”。 云翡和翠生不同,翠生喜欢时时清点用具,哪怕只是药壶,折扇一类无关大雅的小物件,他都喜欢保持整洁和顺手,他只有心情低潮时才会任它们和自己一同潦倒着。而云翡则正相反,他只有心情极度低谷时才会想起清理物件,就像此时。 他许是借着这个空挡调整情绪吧,翠生早就发现了他这个脾性,但从不说破,他只恨云翡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极少。 “走吧。”云翡看了眼夜色,也不管东西打点得是否妥当,一股脑兜入了怀中。 小城的夜色没有大都市的绚烂,却足够婉约,没有霓灯的点缀,却衬出了密布的繁星和孤高的月色。 翠生与云翡在夜色的掩映下轻快地奔着,向恨之河的方向。 两旁的房屋此时看来没了轮廓,只有一方方窗格燃着明亮的灯火,当房屋被甩在身后,眼角余光还能依稀瞥到那些暖色的光点。 像这样在夜晚里行路翠生体验过无数次,各种夜景也看了无数次。有时身在原始茂密的林中,他需要巧妙的避过那些向他伸出手臂的枝叶;有时纵跃在荒芜的平原上,远处的星子仿佛就坠落在脚边;但他最爱的还是此时,在平实的街道上,看房屋在身后化成一个个明亮的窗户,他认为,每扇窗都是一个故事,关于家庭的故事,每扇窗后都有一个慈祥的妻子,一对活泼的子女,他们正围在桌前吃饭或看电视,父亲会在孩子格外吵闹时严肃地瞪上一眼。 那个属于朗坤的窗户又如何?不会再有笑声了吧……翠生在心情又一次落入低谷前悬崖勒马,收回了思绪,即将做的事,容不得半点波澜。 恨之河就在眼前,平静无澜。 二人没有多话,很快便摆起了阵仗,依旧是翠生做阵中央,云翡在一旁仔细看着。 时间如河水静静淌过,翠生额头已渗出冷汗。 “还是没有反映?”云翡不禁问道。 “奇怪……”翠生双手生风,换了一个又一个指决,头顶蒸出了一层白雾。月已上到中天,只觉身子如浸冰窖,浑身都被冷汗打透,各种回魂诀要都一一试过,阵中央的空处却仍波澜不起。 “不要再试了,许是招不回了。”云翡不知何时跳到了翠生近旁,并按住他捏着诀要的手。 “为什么招不回了?”翠生惊疑不定:“你的意思是……” “恐怕是食水鬼。”云翡说完,便向水边走去,一双眼睛在河面上细细搜罗,目光深邃得仿佛要穿透到底。 “不可能!如果是食水鬼我不可能感应不到,而且它也不会憋到现在才出来害人。”翠生坚决地否定了云翡的说法。 一定要否定,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朗坤也太悲惨了。 食水鬼,按民间的说法就是水鬼,常伏在阴沟或水边,以水以食。 常说的水鬼索命,就是指这一类鬼。 曾有一个拾荒人,以捡拾铁皮废物为生,一日他经过河边看那水面极近的地方漂浮着一块铁锭,晃晃悠悠地向他靠来,此人大喜,已盘算出如此一方铁锭可卖如何如何价钱,立时伸长钩子够取。 长钩靠近,铁锭却向远漂去,眼见无法,他死心转身,却见那铁锭又颤巍巍向他靠来,他便又伸钩去拾。就这样,他离近时,铁锭漂远,他放弃时,铁锭又离近,反反复复,足尖已将踏入水中仍浑然不觉。 一路人行经近旁,大声呼喝:“你这蠢物!铁锭何以浮在水面上!” 拾荒者被大喝惊到,立时醒悟,如出梦魇。 再看那块铁锭,仿佛也被吓住,扑腾一声,顿沉水底,再也不见。 这便是最典型的食水鬼索魂的例子,如果不是那路人高声呼喝,恐怕那愚钝的拾荒者已然成了食水鬼的腹中物,那蠢钝的灵魂连渣子也剩不下。 朗坤的面貌,绝对不是短命之人,首先排除掉寿终正寝的可能,若是横死,定是被鬼差拘走,拘走去哪里呢?当生命消逝后,所有人的去处都只有一个,那便是鬼门。 忽然,翠生眼中一亮,仿佛忆起什么似的,又复念起引魂咒,声音极低召唤着什么,云翡暗奇,却也不得阻止,只是凝神细待。 不一会,阵仗中间的空处旋起了一小股气流,随着气流渐渐汇聚带起淡色的光芒,光芒消弭不见时,气流中心已然汇聚成了一个人形。 第58章 讨债 鬼分两种,一种是注定要投胎转生的鬼,还有一种是被鬼门记录在册的鬼。 先说第一种,这种鬼若留在人间,我们便叫它们孤魂野鬼,这是最不入流的鬼类;若乖乖去鬼门报道,那么很快便会转生遁入六道。 到底哪种去处更好,很难说得清楚。 遁入六道循环的好处便是,不管它们活着时的躯体 分卷阅读82 - 分卷阅读8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3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83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83 是植物还是动物还是家畜,也不管它们在世时以何种样貌,身份生存,但化为魂魄后,去了鬼门,那么便是平等的,一样轻烟似的身材,一样排队等待画押、审核、投放,这个步骤决定它们下一段生命的优劣。 当然,很多人死后不甘心就此结束,出于对阳间生活的留恋,它们选择留在人间,守着它们惦念的人或事,因此,这类孤魂大多前身都是人类,只要它们不作恶,鬼差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他们的执念散了,惦念的人去了,自然便明白了终究的去处。 其实,话说回来,仍是殊途同归。 当然也有不开眼的野鬼兴风作浪,时不时搞点小动作以吓唬活人为乐,但那仍是极少的一部分,这都归于从家天玄院的管辖。 现在说说另一种鬼——被鬼门记录在册的那种。 这种鬼分三六九等,通常因为某种机缘凑巧,达到可以脱离六道轮回的身份,例如前面说到的鬼差,也就是民间所说的黑白无常,这种鬼属于鬼门的小厮,专门拘魂送往,只有通灵或将死之人才看得到它们,在鬼中则属于铁面无私的那种。 除了在鬼门的善鬼,也有龌龊的恶鬼,例如食人精气鬼,当家里有人身体虚弱时,它们便会伺候在旁,趁其生命垂危时,吸取精气。 例如火炉烧食鬼,这种鬼专门喜欢伺於火炉食物旁,吸其食物气味,因此古老时候家里都要供灶神,便是用来防范这种鬼,灶间若有此鬼伺服,家道必是一日不如一日。 再例如食香鬼,此鬼较为龌龊,专门亲近身上有涂抹各种香气的女人,吸其香气,并崇惑女子作邪恶淫秽勾当。 纵观鬼史,显然善鬼绝没有恶鬼的名头响亮,就像悲剧比喜剧出名一样。 谁也说不清这世上到底是善鬼居多还是恶鬼居多,就像人间,恶人多还是好人多呢?但恶人大多名留千古,好人却是庸碌而终。 反正到处都是鬼差,恶鬼一旦被发现,必是万劫不复。 天玄长戚讲到这一课时,曾告诫过弟子,若是碰上有名号的恶鬼,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因为它们的道行远比你们高。实在不行,还是把它们交给鬼门去料理吧。 云翡问长戚,那么有没有一种恶鬼连鬼门都制它不住? 长戚想了想,也许有的,但此鬼若真神通到如此地步想必也不会作恶了。 众弟子皆奇,问原因。 长戚哈哈一笑道:“若你已经拥有了百万金,还会去抢村野小儿的一文钱吗?” 众弟子纷纷点头称是,深觉有理。 但贪欲怎么会有满足的时候呢?云翡只是心中想想,没有再问。 说回当前,翠生望着阵中的人影悄悄对云翡传音:“我们可以召一个对鬼门比较熟悉的来问问。” 云翡初时不甚明了,因为有名号的鬼不比孤魂野鬼,随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何况你还要问人家关于鬼门的事,要知道鬼门就是阴间的政府,哪有人能随便问哪有鬼敢随便说的?但他看着那极为熟悉的身影,稍微一回忆,便笑了。 翠生此时召唤的绝对是善鬼,但在鬼门却属于可有可无的那种。 青衣鬼章戎。 青衣鬼便是戏子化生的鬼种统称,章戎则是这一“只”在人间的名字。 “章兄,一段时日不见,风采更盛了啊~”云翡逮住章戎现身的一刹那掷出一枚显形符。 “呸呸~骗我~多少年了还是这幅鬼样子~~哪有盛不盛的!”章戎被显形符的光芒拢住,狼狈地眯缝起眼睛,却不忘拍拍衣袖。“召我做什么?” “主要想向你道谢~若不是你从中指点,我和他恐怕难以相认!”话毕,云翡与翠生同时抱拳行礼。 章戎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只是看你们俩太别扭指点一二便了。”说完又环顾四下,只见地上黄纸,朱砂,木剑一类降鬼道具一应俱全,甚是不祥,“你们这是做什么?道谢还打这么大的排场?!” 云翡讪讪:“其实,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二人当下便把朗坤的死亡时间地点一一说了,也把招魂无果的事说了,末了,翠生道:“我们怀疑是食水鬼作祟,但这附近却没有食水鬼的痕迹,所以……就想起你了。” 章戎听完后无奈地拱了拱手:“哎……多谢你们想起我啊~”完后又清了清嗓子:“在下就说两句吧。” 章戎话音刚落,翠生足不点地,已在方圆百米内设好结界,以防有人或鬼贸然闯入;云翡则目中金光大涨,一双阴阳眼狠力向远方探去,确定无人也无鬼后,二人这才摩拳擦掌静待倾听,不兴奋是不可能的,一来是为了朗坤的下落,二来事关神秘的鬼门。 章戎非常满意他们的表现,鼓励似的笑了:“说实话,其实我也不清楚。”说完又觉不对,怎么气压一下低了很多? 瞥见对面二人恐吓似的笑容后,赶忙又道:“且先不说我这种小鬼在那根本不成盘菜吧,就算是真正当差的牛首马面,你若问它,哎,鬼门什么样啊?它们恐怕也答‘吼……不知道’~更何况,每天阴阳两间往来的魂魄以百万计,谁能知道那个孩子在哪啊?” 章戎两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翠生与云翡相望一眼,都觉章戎这话倒也有理,刚兴起的一点期待又消弭不见了,失望之色寄于言表。 章戎又有些不忍,斟酌着道:“其实我觉得……孩子的死若真的那么蹊跷……想来,他的死并不是最终目的,总得有个由头吧?” “朗坤那孩子,很普通,绝不该独独他遇此事,若真有兴风作浪的秽物,也不该只把他捞了去……实是不该……”云翡慢慢说道,仿佛边说边努力回忆着什么。 云翡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却又拿不准,这种不安的感觉一直萦绕着不知多久,直到发现朗坤送的巧克力盒子才升至顶点。 “我这有一个人,他似乎知道点什么,只是不知你们是否愿意随我去见他?” “为什么不愿?当然要见!” 于是二人随章戎一路行去,若有人恰巧路过定会惊呼,有鬼! 只见一排幽密小林中,一个青白色的光点飘忽而去,两个不明生物紧随其后,速度之快,效率之高,绝非常人所能想见。 奔出很远后,云翡已不能确定身在何方,是否出了团城。眼前是一处平顶小屋,门窗紧闭,章戎示意他们进去。 房内只有人气没有鬼味,感觉到熟悉的气场翠生略一沉吟,面上已现出明显的不快,神 分卷阅读83 - 分卷阅读8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4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84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84 情骤然降至冰点,云翡稍作思量便已猜到令他不快的原因,但面上却未露端倪,只是一手缩在袖中捏出一枚灵符。 章戎带他们来见的人定是文菲,从家的前管事见钱来,但与文菲一起的人才是导致翠生与云翡暗暗戒备的罪魁祸首,鹤蓝。 翠生与云翡在门外只稍作停顿便恢复镇定,慢慢踱入室内,但室内景象仍令他们吃了一惊。 文菲看上去更瘦了,躺在一床高高的棉被下,床旁不远处燃着一个火盆,饶是如此,他仍旧连绵不绝地打着冷颤,翠生与云翡对视一眼,心中默然,要知道此时正是夏末天气,即使刮来一阵大风也犹自带着暑气,若床上人仍觉寒冷,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阳寿将至。 章戎一进屋便飘到了文菲床前,仿佛很久不见似的谆谆细语着,将余下的局面交给余下三人去解决。 原本坐在床旁的人放下手里药盏慢慢站起,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来人的脸。 自从上次一别已有多久?谁也记不清了,因为这其中经历了太多变故,无论对翠生,对云翡,还是对鹤蓝。 第一次三人相逢是在地球的彼端,有那么一瞬间,三人也是这么定定站着,互不言语。 第二次三人相逢是在明媚的冬日阳光里,翠生与云翡刚刚钻出见钱来那屋的密道,鹤蓝站在雪中,冻红了鼻头。 这次是不是最后一次,谁也不知道。 翠生曾想过,当他再见到鹤蓝时会如何?会痛打他一顿?不,那样太蠢钝了,不像他。还是表面上既往不咎,但是偷偷下一枚灵符诅咒他一辈子?不,那样太阴险了,也不像他。 也许还是要取决于对方的反应吧? 他也无法界定他与鹤蓝的关系,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但绝不是情人,尤其在云翡喝下还尘汤后。 但无论怎样,这属于背叛吧?如此决绝的背叛,劝天玄院弟子喝碧麻酒,比杀了他还狠绝,那相当于堵了歌者的喉咙,废了画家的手。 那么现在,对方的反应却大大脱离了翠生一切的意料,鹤蓝既没有撒丫子就跑,也没有跪下痛哭流涕,而是就在原地,就那么静静的看他,眼神浩渺如涛涛大浪,广阔如无垠天地,没有狡诈,没有萎缩,甚至没有悔意。 讨债者被欠债者的气场震慑住了。 这是什么状况?难道面前这人不是鹤蓝?即使他脸上多了几道伤疤,即使他瘦得形销骨立,但他的确是鹤蓝呀。 翠生不但没有在对方眼中察觉出该有的情绪,反而察觉出了疼惜和热诚,或者还有很想说什么的冲动,以及一点隐忍。 就在翠生深刻挖掘着鹤蓝眼中那些有的没的东西时,云翡挡在了两者之间。 “说点什么吧?”云翡一向不易透露情绪,即使在当下。 鹤蓝淡淡笑了,你见过一个很瘦很瘦的人笑吗?相当难看,跟哭似的。 他透过云翡的脑袋看向翠生,张了嘴想要说点什么却没有出声,仿佛浑身的气场都在这张嘴一开一合中泄了个干净。 那边文菲不知何时立了一半身子靠在床头,轻咳起来。 云翡与翠生绕过鹤蓝向床边走去,“怎么会弄成这样……”翠生与云翡都知道这是常年用搜魂砂落下的毛病,但此时只能客气地问一问。 文菲终于结束了一连串的轻咳,“还问什么问!?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又指指鹤蓝,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倒是说啊!” 第59章 隐情 文菲终于结束了一连串的轻咳,“还问什么问!?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又指指鹤蓝,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倒是说啊!” …… 难道还有隐情? 翠生只一动不动看着眼下起起伏伏的被子,云翡则一脸倒要看看你能编些什么的劲头。 房间一时极静,只有火盆偶尔传出轻微的噼啪声,每一个火星都如一颗新诞的生命,欢快地跳着,又欢快地消失。 “我,我也不知道从哪,说起。”一向口齿伶俐的鹤蓝打起了磕巴,“我,我没想害,你……” 翠生感觉得到鹤蓝的目光正一点点在他脸上磨着,原来还有长发遮掩,现在却从脖子到下颌都飕飕的发凉。 “说重点!”云翡的声音化作利剑,斩断视线。 “有人……不,不是人,有一群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想要害你。我是在那片柳林碰上他们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就跟着我进来了……” 鹤蓝前言不搭后语,云翡与翠生都皱了眉头,鹤蓝身子又是一晃,急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家的人把我抓起来让我说,但我觉得他们不会信,没想到你们也不信……” 翠生不说话,云翡替他问了:“你让他怎么信?碧麻酒不是你拿给他的么?” “我……我是要救他啊!他们还要利用他,怎么会让他喝那个?我好不容易偷出来的,他们原本打算给其余人喝的……”鹤蓝越说越乱,但他们还是听明白了。 一群不知哪来的东西要利用翠生,用了某种方法潜入从家,以碧麻酒封了大多数人的六感,而鹤蓝得知后认为只要让翠生失了利用价值便能幸免于难,于是特地偷了碧麻酒来哄他喝下。 “封了翠生六感之后你打算怎么办?你想过没有?”云翡问。 “我当时很乱,只想偷偷将翠生弄出去再说。后来我看一个人将他带走了,那人也很厉害,我才放心。” 他指的是琉风,后来的事云翡都知道了,但他还是觉得很多关键都说不通:“那些东西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渗入从家而没人察觉,想必道行也不浅,但是他们的计划和想法你是怎么知道的?后来你在天玄院眼皮底下被人劫走,那人又是谁?” 鹤蓝低下头,火盆的光晕将他的脸照亮。 “自从认识你们,才知道,有些事情,不了解不代表不存在……”话音落下,他又抬起脸,声音挑高,问道:“你还记不记得,第一次你我三人见面是个什么状况?” 怎么不记得,那时翠生与云翡作了阵法要捉那小鬼,正在关键时刻却被鹤蓝大刺刺的闯了进来,差点功亏一篑。 云翡慢慢点了点头,表情凝重满是等着分辨真假的戒备。 鹤蓝接着道:“我记得你们当时怪我贸然闯入,后来翠生说,捉鬼时若有生人闯入,鬼畜会受惊逃窜有了戒备,再抓不易。” 翠生听到此处也缓缓转过头,终于不再和文菲的被单较劲。 分卷阅读84 - 分卷阅读8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5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85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85 有了翠生的目光,鹤蓝也有了解释的情绪:“那时我也没当回事,但是你们走后我又做了几桩买卖……咳咳!你们知道的,我是个偷儿,还是个不错的偷儿。” “别怪我岔开话题啊,我不像你们,高来高去的,只会翘锁头,但是这么多年了,我却一次都没失手过。” “我从不信那些有的没的,但是不能否认,每次我进一处人家前,似乎都有个声音告诉我家里没人或是哪里有值钱的东西,我原来以为那是我自己的心理暗示,但直到碰上你们我才知道那不是。” “是真的有人和我说话,我能听到,也许是鬼?” “我闯进你们阵法的那天,那个小鬼并没有被我惊扰不是么?我能听到一个小女孩儿在哼歌,声音从门口到墙边,我随着声音去看,能看到她留在墙上的一串乌黑手印,后来我才知道,那玩意儿,普通人是看不见的。” “我越来越觉得心惊肉跳,原来不往这边想还没事,后来越琢磨越慎得慌,我就去找你了……有些事,我想问你。” 鹤蓝说到此处又顿了一会,似乎在努力整理思绪,又似乎在调整情绪。 “我在树林附近转了好几个圈子,卫星定位显示你离我不远,却就是走不进,我又冷又饿,却听到附近有人小声说话,提到你的名字,我使劲听,又听到他们提我,我才知道原来他们附在我身上!至于是什么时候附上的,我一点也不知道,但我能肯定它们并不知道我能听见他们说话。” “他们也想进来找你,我当时就要转身跑远,越远越好,只要把这些灾星带远就成,可是说巧不巧的,不知道从哪出来一个小厮,问我在这做什么?我就听见从我身体里发出声音,大声回了句,找翠生!” “当时我吓坏了,小厮把我往里领,那些先前粘我身上的东西一下子不见了。” 鹤蓝重重叹了口气,道:“对不起,都怪我,怪我那点该死的私心……要是当时告诉你们就好了。” 翠生与云翡对视一眼,只觉不可思议,云翡走向鹤蓝拉起他的手细细看去,原来怎么没发觉呢? 云翡叫翠生过来看,只见鹤蓝左掌心正中生着一个井字形的小窝,横桧在天、地、人三大主纹中间。 男子左掌的纹路代表先天,右掌则代表后天,井字形的纹路则意义繁多,如生在生命线上,那么就代表一次劫难,如生在成功线上,则代表一个契机,像鹤蓝这样生在手掌中心的,则代表一个天分。 这个天分当然不是指几岁读书,几岁抚琴,而是一个真正的天分。 云翡伸出左手慢慢展平,一个淡红的井字长在手心正中,他又拉起翠生的左手,同样有个井字。 翠生不明白这代表什么,抬头看云翡,云翡定定地注视着面前的三只手。 “这个位置叫中宫。”云翡细长的食指拂过翠生手心,在正中的位置停住:“也叫明堂。对一般人来说,这里代表生活里的种种历程,安危或者苦难,心智是否纷乱,吉凶悔吝等等。中医看这里是心肾之交,就像面上的印堂。而这个样的……”云翡又拉过鹤蓝的手掌,将三人左掌摊在一起:“叫‘天井’。” 天井,通灵的天井,极稀少的天分,就像云翡的阴阳眼,就像翠生的纯阴之身。 翠生狐疑地盯着面前三副掌相:“他不是我们这行的,为什么……” 云翡摇头:“天生的东西说不好,像我,若不是碰见了师傅,现在恐怕也不知在做什么。”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能从它们手里屡次逃脱了,也知道为什么它们还要把你劫走。”云翡又冲鹤蓝淡淡说道。“因为你能‘听鬼’。” “听鬼”在民间被称为读心,有这种异禀的人无往而不利,因为他们他们读的不是人的心,而是鬼的心。就像云翡能看到它们,鹤蓝能听到它们,但若无高人指点,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层原因,其实若是知道了,恐怕未必是好事。 世间的鬼无穷多,小鬼,恶鬼,善鬼,若能听到它们的“心声”,还有什么不顺遂的? 恐怕鹤蓝所说的,每次撬锁前都会听到一个声音说屋里没人或哪里有值钱的物事,估计就是那个房子的小鬼泄露的。 翠生没有云翡学识渊博,他有限的时间都用来喝药,吃糖,练功和承受反噬之痛了,关于听鬼和天井的说法自然都是云翡用传音术告诉他的。 翠生六感不通时,琉风白魑瑞英石璞轮着番的用传音术和家里联系都要累得大汗淋漓,到了云翡和翠生这,倒成了暧昧的小道具了。 “可你为什么会搞成这副德行?”翠生嫌恶地看着鹤蓝,虽然目光和语气都不善,但这却是自他进屋都首次对他开腔。 前面说了,鹤蓝不光脸上多了几道大疤,身子也瘦的不成人形,活脱一副骨架子支楞着一身衣服,说了这么多话,骨架子都有点摇摇欲坠了。 听到翠生此问,鹤蓝苦笑:“为了从它们眼皮底下逃出来呗,一开始无论我怎么藏都能被它们找到,后来我发现,只有少吃东西,‘人味’才能减淡……” 说得虽轻松,但期间的苦处只有鹤蓝自己知道,那段日子里,他如没家的狗,饥肠辘辘地逃,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不知道什么叫希望,连早点摊上的热馄饨味儿都成了一种煎熬,直到被文菲碰到。 文菲说他们甚是有缘,都曾勇敢追求过一段无望的爱情,都曾被悔恨刺得遍体鳞伤,又都过了段藏匿“人味”的生活,只是鹤蓝为了生,而他是为了死。 那时文菲还能就着小桌浅酌几口,恰到好处时,脸上才现出血色。 文菲说他的身子早被搜魂砂磨得只剩一口气了,勉强撑着,只为再多看他一眼,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极柔、极柔。 鹤蓝不解,死了不就是鬼了?不是正好厮守在一起,到海枯石烂? 文菲笑了,活着就是身不由己,哪有死了反倒一番顺遂的? 他目光射向稍远的地方,又道,死亡对活着的人来说永远是个谜,我不敢肯定是否还能与他相守,所以只有尽量延缓死亡的到来。 一人一鬼和一个将死的人住在一起,这段日子过得极慢极憋闷,连鹤蓝火烧火燎的性子都被磨钝了,有时他会回忆与翠生的初遇,但有关那个清晨一切都已模糊不堪,仿佛已隔了上万年,记忆里只余一个尖锐的刹车声。 …… 翠生天生的纯阴体质,只要稍加留意在鬼畜面前就如隐形的一般,自是不能体会千方百计藏匿的痛苦,没啥可说的,只是 分卷阅读85 - 分卷阅读8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6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86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86 淡淡地哦了一声,脑中云翡的声音细细钻来:“怎么?心疼啦?” “怎么?吃醋啦?”翠生飞速回他一句,心里如被蜜汁灌注。侧眼瞄他,这厮依旧云淡风轻,一副天塌下来与我何干的样子,再看面前鹤蓝却毫不掩饰的直直望着自己,也是一副天塌下来与我何干的架势,真相大白后的轻松感瞬间全无,想该问点什么却又无处下嘴。 章戎飘到近前悠悠提点:“你们不是来问那孩子下落的吗?” 一句话如魔咒,解开三人胶着的态势。 “我想可能是同一拨‘人’做的,是不是它们发现那孩子与你们有接触?”鹤蓝听完朗坤的事慢慢说道:“他们起初缠我只为利用我引你们来。” “啊!”云翡忽然想起一次夜里他仿佛看到翠生身后缀着的两道影子。 “不可能!如果有,我一定能感觉到。”翠生听完云翡叙述,坚决的否定了。 “如果是‘疾行鬼’,你就未必能感应……”章戎悠悠说道,“你们平日接触的鬼类,实是冰山一角啊……” “可它们如此神通,为何还要用朗坤要挟?”翠生问道。 “我后来在家宅附近布了结界,那几日我刚恢复记忆,总觉心神不安。”云翡道,“那些鬼畜进不来,可能一直伺在门外,朗坤那日刚好撞上。” “它们似乎想要你去做一件事,不是光抓了你就可以的,而要你心甘情愿……” 鹤蓝说道。 末卷 第60章 琐事 出得小屋,月已西沉,东方已现出一丝微白,章戎指着东边的一片林子道:“从这边走,放心吧,方圆十里很是荒凉,你们尽管奔吧。”章戎与文菲栖身的小屋已在唐城与团城的中届,此去一直向东便到从家。 回去未必能解决一切,但却多了很多可以商量的人。 临走前,翠生想向文菲告辞,文菲却胡乱摆摆手:“别比划这虚礼,等我真上路了你再拜不迟。” 翠生心里咯噔一下,抱了一半的拳才慢慢放下。 走到外间,云翡的声音又传了来:“什么?你不和我们一道回去?” 鹤蓝昂着脸不说话,算是默认。 “你在这躲着不是办法,跟我们走吧,只有从家才安全。”翠生也没想到鹤蓝竟不打算和他们同行。 再说,你留在此处不是摆明了缺心眼吗?人家纠葛了这么多年才聚在一起,看文菲这个状况,时间只怕无多,翠生只恨与鹤蓝没有传音术相通,这点提醒却只能憋在肚子里。 鹤蓝低着头,声音发闷:“我哪有脸回去,终归是因为我……再说,我不会和他们解释,要说我早就说了……而且,我也想在这多陪陪他,没人的时候我还能与他做个伴,我们也挺投缘的。”一番话没说完,他已经不放心的向里屋展了好几眼。 旁边章戎向翠生点点头,微微笑着算是默允。 话已至此,多说无用,云翡和翠生赶在天蒙蒙亮前向林地出发了。 翠生在掠入林子前曾回头望了一眼,他发现鹤蓝站得笔直还在向自己的方向挥着手。 “显然‘他们’都是冲着你来的。”他们在枝桠间跳跃了好一会,云翡才开始说话。 翠生不知道该接什么,只等云翡后边的话。 果然,紧接着云翡又问:“生儿,你怕吗?” “怕?”翠生眉头展开又拧住:“我只怕过一次,就是喝了碧麻酒那晚,你也走了,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毫无知觉,你知道吗?那个时候就像全世界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一样。不过,就只那么一会,后来琉风就来了。” “可是我现在就很怕。”云翡的表情不是一般的严肃。“你要答应我,无论为了什么,都不许孤身犯险。” “如果是为了救人呢?” “不许。” “救朗坤?” “不许。” “也许没那么危险呢……” 云翡忽然停住,将翠生带进怀里,在他耳边道:“没有人比你重要,我要你安安稳稳地在我身边,无论哪里,我都陪你。” 翠生刚想答好的,嘴巴就被封死,在接吻这件事上,两人的个头刚好合拍,云翡可以稍低点头,用手捧着翠生的下巴,而翠生也不需要矫情的垫脚,只要仰着脸就够了。 云翡吻起来一时难分难舍,还是翠生把他推开才作罢:“别在路上胡闹,这样天黑也到不了家。” 天黑前到家这句话对云翡是个助力,回去少不得要拜见师傅,再和师弟聚聚,天黑前到家,那便是就寝前这些事已经办妥了,云翡这才拉着翠生一路狂奔。 云翡其实很自私,这点在翠生很小时便知道了,那时他与云翡的关系就和其他师弟与云翡的关系一样,未见亲厚。私人时间里云翡喜欢独个呆在房里,别人告诉他,咱们大师兄最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 趁云翡没在时翠生偷偷进去了,他只是好奇。但没想到的是,云翡房里竟这么乱这么普通,他送他的那个葫芦是房里最显眼的,悬在窗前悠悠荡着。 后来门响了,翠生噌的藏好,却选错了藏匿的地方,但是谁知道这家伙大白天还睡觉呢? 云翡刚扯过被子就觉得不对,被子有点沉,里面还裹了个人。 翠生的小脑袋就从里面探了出来,脸红红的,云翡本想像训斥其他孩子那样稍微说几句便算了,但翠生却先一步往门口蹿,被他拉回来还蹿。 “你急着跑什么?”云翡制住挣扎中的小翠生。 翠生挣蹦得活像一尾鱼,同样红彤彤的脸。 云翡不由好笑:“是你溜进来的,现在闹得就像我不让你走似的。” 再后来,翠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好像无意间谁碰翻了壶茶,淋了谁一身,谁哭了,谁又在哄谁……反正后来,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云翡会在自己身周画一个同心圆,大圆里是和他有关的一切人或事,他就在大圆中照应着周旋着客套着;大圆中间套着的小圆则只有他自己。 随着时间过去,才有几样东西被渐渐纳入这个神圣的小圆,例如爱好,例如翠生。 二人手拉着手一路没有松开也是一路无话,各自想各自的心事和琐事,只一天便到了。 红漆牌楼静静矗立着,翠生望着久违的从家大门,心中百感交集。 他看看云翡,云翡微微一笑:“好,这次该我了。”他轻轻提气,足下腾空,凌空倒转,静静落地,由远而近的钟声悠悠响起,牌楼后的景色 分卷阅读86 - 分卷阅读8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7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87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87 如云破日出,悄然涌现。 依旧是黑瓦白墙青石板的小路,却是说不出的亲切。 先去拜见师傅,照例,长戚在藿白的屋子醉得不省人事,藿白师傅看到他们笑得眼角都挤出了纹路,碍于长戚的呼噜一浪高过一浪,只是大概嘱咐了他们几句,正事谁也没提。 他们沿着湖畔小道慢慢走着,迎面走来几个刚下晚课的弟子,看不出是哪个院的,但看到他们却是热情有礼地问候起来,最后向着翠生翘起一记大拇指作为结束语,大概说的是,能把喝下还尘汤的兄弟找回来,不一般! 继续往前走,二人站在湖边不约而同的站住了,“难怪他不敢回来,恐怕他关在咱家那几日也没少受苦。”云翡看着湖对岸失了巨大桃树的一片光秃空地,有点失神。 他们早就和师傅通过信儿,这点心理准备还是有的,但是乍然来到此处,仍不禁咿嘘。 这算天灾还是人祸呢?翠生淡淡接道:“不过经过这次,家里人倒似乎更和睦了。” 云翡的声音随着晚风轻轻送来:“恩,那下次的试炼会恐怕也没啥看头了。” “唯恐天下不乱,你什么时候爱凑那份子了?” “恩,因为没能亲眼见着你夺魁啊。”云翡叹了口气,翠生二试的表现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三试的奸诈却是他未曾想到的,虽然那日的情形自己已逼他讲述了无数遍,但每次想起仍大呼可惜。 “谁叫你发疯……”翠生迎湖而立,张开双臂,露气深重,每吸一口都是透心的凉爽,“我觉得还是有香气的,桃花香,不信你来嗅嗅。” “因为味道都在这里,”云翡指指自己心口,“记忆深处的东西,是永不消逝的。” 云翡站在翠生身旁很近的位置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低头埋进翠生耳旁,悄悄道:“还是你这里更香。” 夜深了,一众天玄兄弟像往日一样聚拢在厅里,眉飞色舞地喷着口水,看他们兴奋且精力旺盛的样子,只怕很久没有这样开怀过了。 不过有趣的是,这次倒换云翡哈欠连天提不起兴致了,几次都暗示这帮小子自己很累,但却没人接茬,话题依旧在翠生是如何通的六感又是如何在六感失灵的情形下排除万难找到云翡这件事上打转,而翠生反倒饶有兴味和耐心的为他们细细解答,眼见这都午夜了,云翡的传音术一波接着一波,只听得翠生面红耳赤。 第61章 同心 隔天翠生醒来时天已大亮,他先是望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房间好久没有人气,夹角挂着一只鲜艳的蜘蛛,正悠然的荡来荡去;他再转头看看霸占了整面墙的多宝阁,高低错落的各色玉器在明亮的阳光里熠熠生辉。 门缝隐隐透进几丝饭菜香气,外面正在开午饭。 昨天从小弟子们唧唧喳喳的抢答中得知了家里的大概,从上次被外人混进后,士气稍稍跌落,但也采取了积极的应对,例如家里的防护更森严了,除去神机、幻生两院新增的幻象机关外,大小弟子们几乎人手一枚真誓符,以防在外人逼迫下吐露内情;好的一面则是各个院所不再像以前那么针锋相对了,不同院的弟子结为至交的消息屡屡传出,这个是迟早的,话说长戚和藿白不就是先驱么? 而另一条新闻则是神机院的琉风外出云游了,什么时候回来没说,只说想体验另一种人生;最奇怪的是幻生院的一个小子第二日也不见了,这件事情因此而添了一抹旖旎的色彩。 翠生躺在床上细细理着思路,原来在这段时间里起伏跌宕的并不只有他。 这一觉睡得既踏实又不踏实,踏实是指心理上,漫长的旅途终于暂时告一段落,而熟悉的味道却怎么都品不够,不踏实又是指肉体上,他试着坐起身,腰下传来的痛感却饶不过他,云翡那厮前世怕是路霸土匪,在那事上也带着不死不休的匪气。 正挣扎在起还是不起的问题上时,一个人带着热腾腾的甜香味道走了进来。 “特地让厨房给你煮的,睡得好不?”云翡讨好的说着,将小砂钵随手搁在床旁的矮凳上,枣子与红豆的香气配合冰糖是腻得杀死人的甜。 翠生咽了咽吐沫,一只手支着头,故意不去看他,窗根外两只麻雀凑在一起啾啾撕扯着。 “看来是睡得不好了?”云翡讨好的意味更浓了,又似乎想起什么悄悄的笑了。 翠生依旧鼓着嘴不答话,在这种事上,总有一方是比较贪的,例如云翡。 云翡此刻笑吟吟的样子令翠生很难不连带着回想起昨晚,昨晚,他竟然被弄哭了。药物反噬时的痛,六感失灵时的绝望,苦求不果时的心如死灰,统统都受过,都没能令他掉一滴泪,但是昨晚,在云翡身下,他竟然哭了,还是为了讨饶。 不想还好,一想更糟,翠生索性用被子蒙了头不看他。 云翡也是通情趣的,也不劝,只是起身朝厕所走去,再出来时手上端了铜盆,臂上搭了毛巾。 “还气我呢?小的伺候您梳洗吧,”云翡从被子缝里摸出翠生的手,慢慢擦着,翠生也不较劲任他摆弄。“你看,昨天你不也挺舒服吗……” 翠生被摸出来的那条手臂猛地一缩,云翡立马扯回又道:“哦,原来不舒服啊,我以为你是兴奋的呢……” “也不是不舒服……只是有点受不了……”被子里的人闷闷接道。 云翡低低笑了,这才小心翼翼的从被子深处摸出另一条手臂。 云翡特别会伺候人,一盆水打得不多不少,不热不冷,翠生僵直的手臂渐渐柔暖下来,就这样磨蹭了不知多久,小枣红豆粥喝完的时候,该擦的都擦完了,不该擦的也擦了。 “哎呀!我把他忘记了,” 云翡轻呼,完后又笑:“他一早就来了,在外面等你。估计这时候屁股都起了茧子。” 云翡多虑了。 来人正在大堂主座上翘着二郎腿神侃到关键处,面前瓜果小吃摆了一片,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师弟正围着他聆听教诲。 “原来是他啊,没事,他自来熟的很,咱们就算夜里才出来他也不会寂寞。”翠生话虽刁,但看到来人还是觉得很温暖。 “瑞英!跟他们胡吹什么呢!别教坏人家~” 瑞英正说到他们在德胜饭店收到神秘人赠金一事,关键处无暇顾及其他,抽出空挡随便应了句:“呃!翠生我找你有事,等我一会……”头扭回去又扭过来,傻了:“你……你怎么剪头发了!?” “有什么事赶紧说,我才不等你!” 分卷阅读87 - 分卷阅读8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8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88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88 “恩……改变发型果然会改变性格~原来你可没这么多话!”瑞英开始认真思索自己是不是也该换个新造型了。 那边师弟们看这边一句话便聊了开,知道没乐听了,自觉散去。 云翡将瑞英让进里间,坐下,这才问道:“到底什么事?”要知道瑞英可是白白等了一上午啊,而且还一定要翠生和云翡都在时才透露,因此云翡问得格外慎重。 “有东西送你们。” 瑞英开始低头在内兜摸索起来,不知他在摸什么,只是格外仔细,云翡与翠生也不由得紧张起来,房里一时极静。 如果没看错的话,瑞英手里是两枚桃核。 不是核桃,是桃核。 比一般的桃核个小,红润一些,甚至有点透亮,但它们依然是两枚桃核。 这是干什么?一大早就来了,干等了一上午还神秘兮兮的不肯透露就为了这两个桃核?难道它表面上是桃核,其实是什么神丹妙药?可是瑞英弄来的药……不试也罢。 这样想来想去,云翡和翠生不约而同的望定了瑞英,等待进一步的讲解,后者得意的笑了:“怎么样?厉害吧?” 什么就厉害了?难道真是什么奇药? “这……是什么?”云翡发问,翠生配合的点头。 瑞英的面色一下就沉了,叹口粗气:“真令我失望!原来你们不知道……你们好好看看,看这,这,还有这。” 瑞英小心的转动着那两枚桃核,翠生和云翡按着他指点使劲观察。 “看这里,发现没有?这两枚桃核是一样的!无论纹路还是色泽,都是一模一样的!大千世界没有完全一样的东西,这就是造物主的神奇,但这两枚桃核是一样的……”瑞英激动的喊着,就像这东西是他下的一样。 “是,真是一样的,然后呢?到底是什么?”云翡点头,翠生蹙着眉还在分辨。 “还没看出来啊!这是两枚桃核啊!” “*&%¥#……!!” 瑞英急中生智躲过翠生的一记飞踹,委屈喊道:“打我干吗!我还没说完呢~~这叫同心桃~” 月前,藿白交给了瑞英一项任务,出去寻一类桃品,带回它的种子,带领大家栽种,就在湖边原来老桃树的位置。 对瑞英来说这是件大事,他从没被如此看重过,因此他带着所有关于蔷薇科植物的资料和极认真的态度去了。 藿白知道这孩子平日喜欢侍弄花草,把这项任务交给他倒是正好,而且,每日经过湖边望着那光秃的一片确实有些不好受。 瑞英一共选了五种上佳的桃品,最后仍是挑了和老桃树一模一样的呈给藿白,藿白笑眯眯的应了,就在翠生他们回来的头两天,瑞英带着大家在湖边苦干了一整日,虽然累,但想到来年的春天景色,也都无怨无悔。 虽然这差事干得极完美,但不留点私心就不是瑞英了。除了大家统一栽种的桃品外,他还留了一样最心水的,就是同心桃。 两枚桃核用无根水和相爱之人的鲜血混了,浸泡三天三夜,受日月韶华洗礼,埋入土下,桃核连心生长,只出一株树,一株树一生只结两枚桃实,剩下的日子只开花不结果,价格因此不菲,传说一起种植同心桃的爱人,今生再也不会分离,吃了同心桃的果实,下一世也会在一起。 就冲这好彩头,瑞英毫不犹豫的放了把血,钱包掏空堪堪只买了四枚,两枚他拖着石璞一起种了,少不得还被数落一顿,哪有人买两个种子只为长一株树的? 云翡仔细接过那昂贵的桃核,甚至有一丝慎重,就像当年收起蛟玉那样,他没有笑瑞英矫情,反而有点敬佩,很多东西,因为相信而存在,比如爱情,比如永志不渝。 云翡问他花费多少,瑞英大义凛然的摆摆手,“说了送你们,现在要钱不是成讹诈了么?!” “怎么能白要你东西。”翠生一向不与人赊欠。 瑞英反倒笑了:“那就当作礼物吧,就算庆祝你们……庆祝首位喝了还尘汤还能安然归来的人~” 瑞英走前又将自己浸泡桃核的经验细细嘱咐了才放心离去,翠生捧着两枚桃核在窗前就着阳光细细观察,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欣喜。 “这是送我们的礼物呢,要泡三天才能种啊!”翠生一边叨咕一边忙不迭的翻箱倒柜,终于选了半透明的细瓷小碗,两枚桃核滴溜溜滚进里面刚好。“无根水,院前的井水应该就可以吧,都是夏天积的雨水呢,至于鲜血,用哪种法子比较不会痛呢?” 云翡看着翠生忙里忙外的样子觉得特别可爱,翠生什么性子他是了解的,一般的东西即便再名贵也未必惹他如此上心,这同心桃虽然稀罕,但也远没到奇珍异宝的档次上,恐怕令他愉悦的只是这物的吉祥意趣吧。 再次拜见师傅,出人意料的,长戚不在,翠生和云翡吃了个闭门羹,问别的弟子都说不晓得,最近连早课都鲜少露面,甚至有熟稔的师弟提议是否该去藿白师傅的酒缸里寻寻。 云翡却没有说笑的心情,起初朗坤的意外就足够沉重,现在又加上鹤蓝透露的消息,原来翠生也被牵连在内,一环又一环,就如两块捆绑的石头压在心上,逐渐沉重。 翠生则平和得多,一天里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看着浸泡在血水里的同心桃发呆。 第62章 美梦 同心桃核静静躺在半透明的瓷碗里,月光下透过薄薄的瓷胎隐约可见淡红的水光,真的很奇妙,浸泡的第二日,桃核的颜色就发生了变化,更加红亮,润泽。 云翡从翠生肩上探出脑袋,翠生看着桃核发呆,他就看着翠生发呆。 “你看!”翠生忽然轻呼。 云翡顺着目光看去,只见两枚桃核的缝隙里不知何时钻出了几丝细细的嫩芽,交错缠绕着。 “真的是同心生长!”翠生轻声叹道。 “过了这一日我们就把它栽下,等结了果子,我们一人一颗来世还凑成一对好不好?”云翡快速接过话茬。 翠生望着桃核缝隙里的一点嫩绿出神:“我听说,来世不一定还是人,也许会变乌龟,也许会变兔子,也许来世我变成了一棵树呢。”只是一句玩笑却被他说得无比伤感,甚至脑中已经浮现出两只王八头挨头壳碰壳的情景。 忽觉身边没人搭话,耳后又是一痒,原来云翡正极其认真的翻弄他的耳垂,里里外外的寻着什么。 “干什么!”翠生左右避着。 “听说耳背有痣的人下世还会做 分卷阅读88 - 分卷阅读8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89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89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89 人,我正找呢。” “那你有吗?” “有啊,喏,你看!”云翡扯着耳背。 翠生对着镜子研究了一会,丧气道:“我没有。” “逗你呢,这哪靠谱。”云翡逮了空子赏给翠生一记爆栗后快速撤退,退到门口戒备时却发现后者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追来。 翠生端着镜子都要哭了出来:“我不光耳后没有,全身上下哪都没有。” “没有什么?” “痣啊!” “不可能!我看看。” 真的没有。 云翡也有点含糊了,痣这东西,人人都有,只是有人少有人多,不同的位置还有不同的讲究,他们很小时就学过这门课,和相面一样,但他们从没有相互看过,所谓卦不算己就是这么回事。 “这有什么可纠结的!没痣还不好,傻瓜!”云翡糊弄孩子似的揉乱翠生的头发。 床不大,两个人需要纠缠着才能睡下。 他的脚顶在他的膝盖内,他的胳膊压在他的胸膛上,他的头枕在他的脖根里,一人早已沉沉入睡,心跳起伏缓慢有力,另一人却目光明亮根本未曾睡着。 确定云翡睡熟后翠生才轻轻起身,小心将彼此纠缠在一起的四肢分开,又印上一个过迟的晚安之吻才从窗子翻出。 夜晚隐约有些凉了,绊脚的草划过脚踝,草尖带着湿凉的露水,触碰皮肤是微麻的痛。 翠生心神不定,他一路忐忑,总觉身后有人跟着。从小到大,他只在喝药及其副作用这件事上瞒过云翡,很不幸的还早早就被后者察觉并不动声色的为他寻找了化解之法,云翡的聪明是不外露的,这是翠生近日在他手下吃了几个小亏后才揣摩出的关键,虽然那亏吃得也甚是甜蜜。 跃过一片天玄弟子院,再经过几个转折,隐蔽在小弟子居侧面的小房终于露了出来,翠生站在伪装成一面老墙的门边站住,没有急于进去,而是悄悄感慨。 长戚等了他很久,甚至有点不耐烦,就算让他避开云翡前来,也不至于磨蹭到午夜吧?压抑了苦久的秘密因为岁月的消磨和某些情绪的滋长已经不再是秘密,而是凝结在心里,化成了血液的一部分,他甚至不想再提。 他看着气窗里投进的影子,盘算着时间,他给自己找借口,要不就别等了吧,就再也不要提了,反正谁也不知道。 翠生猫似的蹦进来,张口就是一声甜甜的师傅! 长戚转身看他,眉头又拧成了一团,他在挣扎,说,还是不说。 “生儿……你剪发了?”长戚眼睛一亮。 “恩,实在不方便打理就剪了。师傅,你不会怪我吧?我想我都这么大了,也没什么太危险的任务,所以……”蓄长发是长戚配合翠生的体质命他留的,易于积蓄灵气,通鬼感。其实,翠生一刀下去时早把长戚的嘱咐抛到九霄云外了。 “也好,反正……也没什么危险的任务了。”长戚松了口气,这就是天意么?那事……就不要和生儿说了,反正……他都剪了长发,灵气不够,说了不是等于去送死么? “师傅,为什么要我避开师兄?而且……还是约在这里?” “呵呵,没什么,你还记得这里?” 翠生四面看了看,笑道:“怎么会忘?!小时候您就在这熬药,我现在还记得那种味道呢,那时我喝不下,您捏着我鼻子给我灌!” “是啊……”长戚想起翠生小时的样子不禁微阖起眼帘,连带着想起了他更小时的样子,一个巴掌便能揽在怀里,不哭,不闹。 “师傅……是不是有事要吩咐?” 每次他和云翡执行任务回来,师徒三人免不得畅谈畅饮一番,甚至在他心目中,师傅与云翡的关系要更亲厚一些,但这次,他们也算经过了大劫,师傅却避而不见,不但如此,现在还将云翡撇了开…… 长戚陷在回忆里一时没有搭话,翠生站在原地踌躇,忽然他忆起那件重要的事:“对了!师傅您知道鹤蓝吗?他能听鬼,我们都错怪了他,还有,我们认识的一个孩子……” 翠生一股脑将事情全说了,巴巴等着师傅像平日那样抓住其中关键一语点破,然后三人再凑在一起合计对策。 翠生声音不大,险恶的情节在他的叙述下甚至有点娓娓动听,然而在长戚听来却如当头棒喝一般,被击得眼冒金星。 “你刚才说什么?!”长戚的反应非常大,满脸的错愕……还有惊恐,以及一点无可奈何。“你说……‘它们’找上你了?!”长戚噔噔走近几步,似乎为了听得更清楚些还伸长了脖子。 翠生不知道师傅说的“它们”指的是谁:“我……我不知道,我们想回来和您商量。” 长戚保持着错愕惊恐以及无可奈何的状态又问了很多,包括青衣鬼是谁,文菲是谁,鹤蓝的来路,还有朗坤的死状。 “师傅,现在我们要如何?鹤蓝说它们是冲着我来的,这是什么意思?”一丝危险的气息令翠生隐隐兴奋。 “天意啊!!”长戚的粗叹在四壁徒然的小屋里回荡着,声音还未落稳,又看向翠生,凝重嘱咐道:“今天的事和谁也别说,包括翡儿……我要仔细想想,要想几日……” 然后小屋里就剩下翠生一人,独自琢磨着长戚那没头没脑的话。 回到房里,一切都没有变化,翠生小心地将四肢依原样塞回去,保持着纠缠的姿势,云翡睡熟后呼出的气息那么好闻,翠生凑在他的鼻下贪婪嗅着,云翡睁开眼看他,一时所有的星光收进其中。 “怎么?你也醒了?” 翠生看着云翡开合的唇,淡淡道:“恩,做了个梦。” “好梦吗?” “不是,是噩梦……” “那就不要说,天亮再说,梦就破了。”云翡轻轻按住翠生的嘴。 “不,其实是美梦,梦里……我们的桃花开了。” 第63章 踌躇 翠生来到厅里时只有云翡一个人在,早饭自然又被他错过了,但他知道云翡一定为他留着清粥和小菜,而且还是滚热滚热的。 但桌上却什么都没有,翠生下意识耸了耸鼻子,一股令他非常不愉快的气味传来。 他绕到桌子对面,总算明白了,云翡正神色不善的盯着手里一团东西,令翠生不愉快的气味就从他手中散出,那是一大包物事,由深色的牛皮纸包裹着,上面还被细麻绳扎了好几圈,翠生最清楚这是什么,因为从小到大他见过无数次。 是药,只是这一 分卷阅读89 - 分卷阅读8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0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90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90 包未免过于庞大,似乎是原来的几倍。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你服药?”云翡的视线转而投在翠生脸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好久没吃过药了,不是好好的吗?而且还这么大剂量,恐怕连蛟玉都镇不住了!” 是师傅差人送来的,翠生默然,昨夜师傅处处透着古怪,每句话都是欲说还休的样子,现在又拿来这么多药…… 云翡已经站起来将药包摔在桌上:“我去见师傅,你又没毛病,受这些罪到底是为的什么!” 硕大的牛皮纸包砸在桌上笨重地滚了几滚落在地上,翠生赶忙拎住抱在怀里,生怕再被云翡抢去泄愤。 “师傅一定有他的道理……不要紧的,我反正从小都吃惯了的,也不觉着苦。”翠生快速挡在门口,心里怦怦跳个不停,果然要有大事发生了,昨天长戚苦大仇深的表情依然深刻,翠生脑中不断盘旋着师傅听过朗坤的事情后捶胸顿足的样子。 超大剂量药物当然不是师傅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是真的有大事要发生了,而且是只能他独自面对的事。 看着翠生露出的了然表情,云翡眼角一紧:“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为什么这次向着老头说话?” “我……”翠生说到第一个字便踌躇起来,他想起昨夜长戚的叮嘱,再看云翡怀疑的眯起眼角,神色不善。 云翡双手抱肩歪着脖子和翠生僵持着,翠生的反应却令他想气又想笑,这孩子一向不善扯谎,不善扯谎的人扯起谎话来通常有迹可循,有人会脸红,有人会结巴,而翠生的反应却是最可爱的,云翡压着性子看堵在他身前的人一双圆黑的眼珠四处游移,一会向上打量打量屋顶,一会又向下瞟瞟脚尖,就是不看云翡。 翠生的大脑不比眼珠转的慢,他在仔细斟酌是违背师命还是欺瞒师兄。 “生儿……什么事一定要瞒我?即便天破了,我们一起去填就好。”云翡的温柔是一柄利器,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果然,翠生的眼珠扑闪了两下,云翡瞅准时机又道:“爱人之间的欺骗是最伤人的……” 有人立刻选择了违背师命。 翠生觉得镜头再次回放,他又像昨夜那样等待对方发表高见,然后一起合计,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云翡却像被长戚附了体似的,一脸的苦大仇深神色凝重。 半晌,云翡才道:“老头是不是还问你的头发了?” 翠生点头。 与众不同的体质,常年服用至阴的药物,特意蓄长的头发,浑身上下没有一颗痣……想到这里,云翡忽然道:“生儿,你还记得你来之前是怎么的吗?” 翠生被问得一怔:“来之前?” 哪里会有什么来之前?从有记忆开始不就在那个黑漆漆的小弟子居了么? “对,来之前,我还记得很清楚,小时父母不管我,我便整日在街上溜达,四处看些好玩的东西,直到碰见老头。” 父母是他们从未谈过的话题,不是刻意回避,只是没有意义,从未拥有过的感情如何回忆?云翡一向认为自己的生命是从被长戚带到这里的那一天开始的。 “我……我不知道,我一点都不记得了。”翠生喃喃道。 从没想过的事情翻江倒海般涌来,太多的疑问错综复杂,熟悉的苦涩药气从鼻腔深入肚腹直到心尖。 云翡轻巧带过:“哦,也许你来的时候太小了……有的孩子比你来时还小呢。” “走,我们去种同心桃。”云翡一手拉着翠生,一手捧着瓷碗兴致勃勃出去。 为什么要喝那种药,为什么要受反噬之痛,为什么浑身上下没有一颗痣,为什么鬼感最敏锐……为什么“它们”会找上我……“它们”知道什么?师傅又知道什么?为什么回忆是一片黑暗,我是从哪来的,现在又要面对什么? 翠生脑里空白一片,只是几个巨大问号不断闪回,仿佛又回到六感失灵的那天,整个身子都在黑暗中不断下陷,他任云翡拉着一路跌跌撞撞,当他们来到湖畔时,翠生飘飞的灵魂这才归位。 空地已被成行的绿芽填满,翠生忍不住轻叹,仿佛已能想见,不远的将来,桃苗长成了桃树,乍暖还寒的时节,一枝枝桃蕊簇拥着绽放,想象里当然还有软糯的香气,一缕缕将原本苦涩的药味冲淡。 “这个季节正是种植桃秧最好的时机,一年后它们就可以开花了,会比你还高。”云翡说得生动,松开翠生的那只手还在后者头顶比划着,一株株桃苗站得笔直,有风吹来却又瑟瑟发抖,仿佛在应和云翡似的,努力生长着。 云翡又是一阵感叹:“瑞英这次还真是下了苦功,用不了多久,咱家又是桃花漫天了。” “那还要等好久吧。”翠生小心的走在这片桃苗中间,左手仍留着云翡的温度,柔软又舒服。“我们的桃苗种在哪好?好地方都让他们占了。” 云翡认真的四处走了走看了看。湖边?离水边太近不行,桃树不喜欢潮湿,他摇摇头,又走向一个小坡,不行,花花草草太多容易抢营养,和别的桃树离得太近也不行,这是我俩的同心桃,怎能和别的俗树纠缠不清? 正犹豫间,翠生向他招手:“这里,这里!” 云翡朝翠生大步走去,仿佛晚一点好位置又会被抢占似的。 翠生站在一个小土堆上,土堆像个半圆的碗倒扣在地上,周围没有一根杂草,云翡绕着土堆转了三圈,边转边纳闷。“这么好的地界怎么刚才没看到?” 翠生绷着嘴角忍住笑意,云翡弯腰捻捻松软的泥土,又凑在鼻下闻了闻:“你太坏了!” “我想让咱们的桃树长得比他们的都好嘛!”翠生站在土堆上得意的说。“你看,如果种在这里,以后咱们的小树就是最高的,在湖对岸都能一眼看到!” “是,是最高的,”云翡无奈的笑:“但你也不该把别人的土刨了啊。” 土堆是百家土凑的,就在云翡四处察看的功夫,翠生不知用什么法子在每株桃苗下偷了一抔土。 百家饭最香,百家土最厚,翠生与云翡光天化日下将同心桃种了。 云翡拍拍手上的泥土,不在意地道:“我们再去找鹤蓝谈谈吧,我还有事想问他。” 呃?翠生心中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其实昨夜被师傅的反应刺激到后他就想再找鹤蓝问个清楚了,迟迟按兵不动还是因为云翡。 鹤蓝总结得很对,云翡太狠了,用了那么惨烈的法子。 因此对于云翡主动提出的建议,翠生只是把惊讶吞进心里 分卷阅读90 - 分卷阅读9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1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91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91 ,淡淡答了句好的。 刚走到天玄院的牌楼下,翠生就停住了脚步。 “师傅找我!” 这次是真的有事要和他说了,虽然已做好最糟的准备,但长戚的声音还是令他心惊,第一次,这么不想见到师傅。 “我和你一起。” 第64章 际遇 长戚的本名自然不叫长戚,哪有父母会给自己孩子起这样一个悲情的名字? 长戚也不是天生潦草,只是命运在他身上开的玩笑太多了。 他出生在一个鸟蛋大小的村子里,他妈怀他到五个月时,他爸上山采参一个跟头摔到地府报道去了,头七那天他妈又迷迷糊糊被什么东西引着到了村头墓地,遭遇了鬼打墙,漆黑的夜色合着一个个坟坡,走出去又走回来,他妈心里拔凉,儿啊,八成是你爸叫咱俩过去他呢。 正无从办法时,他妈却感觉一向安静的小家伙忽然踢闹起来,而且踢得格外有节奏,左边两下右边一下,长戚妈索性横了心,按照儿子踢闹的点子走,三绕五绕竟出了局子,安然回家。 没多久村里来了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道人,自称玉青子,四处降妖除魔恰巧路过此处。 少年说话温软,又生得俊俏,惊动了方圆百里所有鸟蛋般大小的村子。 长戚妈腆着大肚子自然也去了,因为去过的妇人回来都说那个小道士漂亮得紧,大肚婆多看几眼生出的娃子也好看。 玉青子正在老刘头家后院看风水,身后已排了一串人,都是慕名而来的。 长戚妈远远瞧见就是一阵嘀咕,怎么人家也十五六岁就和咱村的狗娃子差别这么大呢?她又紧赶两步排在队伍末尾,又拍拍肚里的长戚,儿啊,给妈争气,好好学学! 玉青子就跟背后长眼似的,忽然扭头回望,目光牢牢锁定长戚他妈。 长戚妈还没来得及脸红就被玉青子接下来的话说懵了,玉青子端详了她的五官又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她的大肚子,淡然道:“孩子五个月时受过惊吧。” 坟地鬼打墙那事长戚妈和谁也没提过,就怕人多嘴杂,说出什么不干不净的话。 再后来,玉青子离开了村子,长戚妈魂不守舍的度过了一个月,长戚出世。 长戚的个头比别的娃都大,哭声也更嘹亮,但这一切在长戚妈看来却像催命符一般吓人,因为玉青子后来和她说,她怀的这孩子命极硬,硬到能克死鬼畜,即使身边的人也非损即伤。 村长是村里最德高望重的人,他听了长戚妈的哭诉后,什么也没说,却趁长戚妈走亲戚那天悄悄把孩子送出了村子。 以上这些自然都是长戚后来慢慢辗转打听到的,长戚他妈当年发现孩子不见之后便郁郁寡欢一病不起,一直拖到长戚回去的前一年才终于撒手人寰,当年亲历此事的人却还都健在,长戚没有怪谁,却只恨那多嘴的道人玉青子。 云翡与翠生听到这里不禁咿嘘却又疑惑,曾经很多次酩酊大醉时,师傅都会露出愁苦之色,难道便是因为伤感的身世么?可是若说身世……从家最不缺的就是故事,只怕随便哪个孩子背后都是一本血泪史。 翠生想要发问,却被云翡捏紧了腕子,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们自然都知道,我小时机缘巧合碰见了我的师傅,也就是现在的掌门,那时我发誓要勤学道术好去找那玉青子算账。”长戚淡淡笑了,看了眼翠生又道:“我当年恐怕就和你一个样,每天闷头苦练,怀着血海深仇似的。” “那后来呢?您找到那个可恶的道人了吗?”之前听云翡讲过小时的事,现在又轮到师傅讲,翠生此时竟生出了小小的贪心,也许,下一刻,便轮到了我的呢。 “找到了。”长戚说完,又去院子里取酒。 几杯饮尽,长戚闭上眼睛,慢慢嘘出一口长气:“其实在我刚入从家时,玉青子就已经离世了。” “那怎么又说找到他了呢?”翠生急问。 云翡目光闪烁,试探道:“难道……当年的小道玉青子就是……就是那个闻名遐迩的鬼道玉青?!” 翠生恍然大悟,再看师傅闷头喝酒竟是默认,难怪说后来碰到了又说他早死了,原来是他! 鬼道玉青在近现代方外之士的圈子里占着最浓重的一笔,同时也是各色恶鬼闻之色变的狠角色,并不单单因为他高深的道行,或是他以身殉道的执着,而是一十七年前的神秘失踪,自此上天入地竟再也无迹可寻。 怎么会无迹可寻呢?是人,是鬼,总要收归一处,是卜,是算,总能寻出端倪,而这个玉青子或者说鬼道玉青竟真的就此蒸发,平空不见,这也是百年来最深的谜沼。 “人与人的机遇竟真能如此奇妙……”云翡喟然道。想到师傅虽然因了他的一席话失了家庭,却也因此悟出了新的天地,若师傅不在从家,自己与生儿恐怕也无从相识了。 长戚苦苦一笑:“这样就叫奇妙啦?呵呵……” 咦?看来后文也是妙不可言,翠生一时忘了初衷,连之前的踌躇不安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听说玉青子投入鬼门做了鬼道,我一下失了目标,若想找他算账少说也要等几十年之后了,于是我开始匆匆往返于各处,降了不少妖物,也闯了点名头出来,一时好不快意,就在那段时间认识了藿白,” “藿白……唉,那些先不说了,后来从家又收了不少弟子,师傅那时已是掌门,他说,长戚啊,你去执行最后一件任务回来便可开班授徒了。” “去了才知道,那是一桩极小的差事,一幢老楼闹鬼,闹得人心惶惶,很快我便将它遣回鬼门。” 长戚自顾自说着,谁也不看,只是对着空白的一片,粗哑的嗓音带来穿透岁月的效果,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那个快意江湖的年代。 没这么多烦扰,也没这么多牵绊。 云翡与翠生就那么静静听着,直到听到这最后一桩任务时,心才不由得捏紧,一定发生了什么。 “送走那个野鬼后,我才发现,就在闹鬼这幢楼的隔邻还有一幢楼,要新很多,漂亮很多,然而却一个生人也没有。当时我很奇怪,为什么住着人的楼会闹鬼,而空楼却如此平静呢?” 一般来说,越是阴暗缺少人气的地方越易有鬼畜聚集,所以说一年里总有几个特定的日子要扫房,就是防止阴物盘桧。 “于是我便进去了……” 酒盅不大,很快将要满溢,云翡却仍维持着酒坛的倾斜,酒水溢出淌了一地,云 分卷阅读91 - 分卷阅读9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2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92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92 翡放下酒坛,却失手打翻了酒盅,清脆的声音混着辛辣的酒气,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全黑,静夜里的声响惊得翠生不由一滞,他看向云翡,后者正看着地上的碎瓷。 难道说你已料到了什么……翠生很少见到云翡失态,即使朗坤被暴出死讯的那天,他也是安静得令人发指,那么此刻又是什么令你心神不宁呢? “进去后我就觉出不对,那竟是一幢鬼楼。”长戚仿佛出离了这个世界似的,压根没有被酒盅破碎的声音惊扰。 “鬼楼……”长戚苦笑道:“就是日后别人所说的——长生鬼窟……” “在那里,我才算接了平生最后一个任务,一个嘱托,直到现在也没有完成。” 第65章 抉择 年轻气盛的长戚背着降妖除鬼的行头有恃无恐,就那么大义凛然的站在高高的塔楼门口,门外的壁灯忽明忽灭,将漆黑楼道照映出缠绵的鬼影。 好个群魔乱舞! 他一声轻喝如鱼跃海般奔去,撒了欢的驰骋,一路过关斩将,杀了个淋漓痛快。 直到了顶层他才觉出奇怪,为什么所有的鬼畜都乖乖束手就擒而没有像平日见的恶鬼那样与他缠斗不休? 顶楼最后一间屋子里的情况才真的让他傻了眼。 一人一鬼相拥而立。 人是女人,瘦瘦的一个女人,正萎靡不振地靠在男人怀里,男人是鬼,生得异常清秀好看,正哀哀地注视着自己,眼神里说不出是悔是恨。 长戚立时发现自己好像破坏了什么,女人气息微弱似游丝,倚靠在男人怀里,而男人的灵气则绵长不绝浩然奔腾。本是人,却生气微弱,原是鬼,却华光熠熠。 哪种鬼的灵气比阴气旺盛?担得起如此绝代的风华? 只有一个,鬼道玉青。 是人时,游历四方,剑挑鬼首;弃生魂,奔行六道,快意鬼门。 天意。 长戚心里反复只有这两个字,因他几句话,自己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先还会恨,但现在,是劫是缘都不再重要,他此时才定睛打量起这个传说中被神化的人物。 …… 随着剧情的推入,长戚陷入深深的回忆里,不再像述说,反而像自语。 “你们知道我破坏了什么吗?”长戚将头埋在双手中,鼻息在指缝里发出嘶嘶的吸气声。 “我怎么能想到呢?你们说奇不奇怪……玉青……玉青子为了除鬼连肉身都抛弃了,成了鬼后却反而爱上一个人……谁能想到呢。” “他竟用他的道行,逆天而行,与那女子诞下一子……” 啊,云翡与翠生猛然惊住,谁都知道,他们这行当的身里身外都积了太多秽气和阴霾,女子本就畏寒,若纠葛上了,后果可想而知。更何况……还诞下婴孩。 不用说已能想到,鬼道玉青这次是真的陷了情劫,竟作出如此大违天道的事。 “那么……那一楼的鬼怪都在为他们护法吗?”翠生发问。 “不……护什么法,那女子诞下鬼子身体里的阳气早已一点点消失贻尽,什么护法能管用了?他们是在护着那个婴孩……” “我去的时候正赶在关键时刻,玉青子正将自身的气息注入那孩儿,想保他可在人间成活。” “后来……你们都该料到了,那女子本就时日无多,被我这么一吓更是很快咽气,因为耗损了太多生气……终究连完整的肉身都没能剩下……” “从楼里出来时,仍是夜晚,但我回到从家却发现,时间竟已过了一年,那个鬼楼竟是连接着鬼界的一道门。” 鬼门与人间相通的时辰地点分秒万变,长戚误打误撞的进去又碰见了玉青子只能用一个缘字解释,这个缘后来仍纠葛了他很久。 玉青子心灰意冷之下将婴孩托给长戚,还留了一副药方,他说这副药虽也能保吾儿在人间成长,但却免不了受药效煎熬之痛,本想倾尽全息助他度过这劫,却终是人算不如天算。 长戚问他是否继续留在鬼道除魔,玉青子凄然一笑,原先我以为世界只有两端,一端是人间百态,一段是鬼门横行,但现在……心已然乱了,再做什么都是无味。 玉青子散发着玉石般的清辉,哀哀站着,长戚看着他只觉自己眼界实在窄小,可是如未经过大破,如何才能悟到此等境界?原是心心念念恨着的人,此时却已神佛般清朗。 有些事,因无知而为,并不上乘,如若早已洞悉利害还能义无反顾去追寻,那才是最高的境界。 鬼道玉青到底消失去了哪里? 他最后抽身而化,化作一纸鲜红的符咒永远封在了鬼门与人间正中。 那个婴孩是谁? 还用问么? 长戚最疼爱的弟子,要靠玉石化解痛楚的孩子,六感最敏锐的人,自是翠生。 长戚最后的任务是什么? 玉青子化成红符之前说,我的灵气虽不致神妙通天,却也可保十七载恶鬼不再横行,待我孩儿长大,你要告诉他这段过往,看他如何抉择。 …… 无星无月,窗外是浑浊的漆黑,没有人想去点灯,就任小屋随夜色一起黑着,流淌的酒水已不知何时钻入了石缝,唯余深色的潮湿形状,酒盅的残骸仍碎在地上,被分了尸般狰狞。 云翡蹚过那片碎屑出了长戚的小屋,他压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在这样深的黑暗里摸回房的,他也不知道翠生还留在那干吗,他也不想知道。 转日脚板才觉出刺痛,血已结了硬痂,窗外猛然坠落的花盆声又令他一惊,原来是个大风天。 他想看看翠生房间的窗户有没有关严,但站起却又作罢,他怕看到那袭整齐的被褥,因为那将说明,有人整夜未归。 未归就是心乱,心乱就是犹豫,为什么要犹豫,不该犹豫才对,那些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云翡要想一个妥善的方法防患于未然。 因为他们已等了太久,折磨了太久,一颗心能破碎几次? 任何一点闪失都将万劫不复。 翠生站在小土堆上,低头看看土堆的最高处,又斜斜向周围一圈打量去,心生不忿起来,为什么我们的同心桃还不发芽,等它长成这么高的树又是什么时候,翠生一边绕着土堆兜圈子一边想着云翡在他头上比划的那个高度。 想着想着不禁笑了,吃了同心桃,下辈子还能在一起。 从长戚那里出来后心脏就仿佛一只气球,各种情绪越涨越大,然后便 分卷阅读92 - 分卷阅读9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3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93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93 觉得有双眼睛在看他,回头去找,却没有人,胀满的气体便扑哧一下泄尽,然后开始新一轮的积蓄。 他当然不希望云翡在这个时候出现,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难道告诉他说,放心好了我会和你老老实实过一辈子再也不去招惹是非,还是说你看我虽然和你不是一类但我一点也不可怕。 他也没有回答长戚,毕竟师傅说了,一切都看他,听凭他自己选择。 长戚履行了十七年的任务终于在昨夜宣告完成,但是这真的是完成么?还是另一个的开始? 翠生知道自己此时必定要做点什么,否则像朗坤那样无辜的人还会增加。 他决定单独出去一趟,去问问鹤蓝,再问问青衣鬼章戎。 一路向西,还是那片矮屋,毫不起眼的藏在歪七扭八的巷子尽头。 翠生本想像上次那样从正门进去,但在推门的一瞬间却觉出古怪,有什么味道改变了,没有焚烧着的精碳味道,也没有断断续续的轻咳,心里稍稍有些不安。 他绕到屋后,从窗沿向里望去,这个位置应该刚好可以看到文菲卧着的那床高高棉被,可是床上却什么都没有,确切的说,是没有了人气。 不过几日,已没有一点生命的迹象。 翠生的心沉到谷底,生死一线,真就这样分明?再转身,却对上屋后的一个土坡,新培的土,带着地底的潮气,坡上一截短木,却什么都没写。 他慢慢走过去,施展着最高明的轻功,土上不留一丝印迹,他怕惊扰了某些安睡在脚下的魂灵。 跪在土坡前心中竟是澄静的一片,仿佛有人在他身后说话,说,你还是来了。 不是仿佛,而是真实的。 他慢慢转头,手在怀里掏出符咒,白光闪动,身后露出模糊的轮廓合成一个熟悉的身影。 青衣鬼章戎像往日那样飘飘荡荡,面上不见一丝悲戚:“你还是来了,他果然没说错。” 翠生以更平静的表情对着他:“生死之事你果然比我看得透……节哀顺变这话我可以省了……” 章戎轻烟似的笑笑:“缘起缘灭都在一念之间,倒是节哀顺变这句……也许我该送给你。” 翠生低头看着那个无字的木桩,慢慢道:“但他终于和你相会相守,也是圆满了。” 青衣鬼章戎挑了挑眉毛:“相会相守?你以为这里是文菲吗?” 看着翠生微微的讶异,章戎苦苦笑道:“我怎么会让我的文菲孤独的躺在这里?自然是和我的并作一处了……” 不是见钱来,那是谁?谁会孤独的葬在此处? 翠生霎时生出噩梦般的感觉,难道…… “是鹤蓝,他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他只有这样试试,能不能行谁也不知道……但他让我转告你,如果不行,就让我和你说对不起,他说死亡并不痛苦,活着才是折磨。”青衣鬼章戎说到这番话时面上才现出戚哀之色。 “节哀顺变。” 翠生身子不可抑止的抖动,心里突然生出一把刀般,一道一道磨着,磨着肠胃,磨着五指,一道覆盖一道,愈加疼痛,疼得他几乎站立不住。 摔坐在小坟包前,手指插进土里,让疼痛顺泥而下,让那厮感同身受。 那个月圆的夜,鹤蓝陪他喝酒,微笑着看他疯看他傻看他为另一个男人痴狂心碎。 他微笑着对他说:“我知道你在想他,但我与他不同,我喜欢的东西,便会努力去争取。只是这次他比较狠,竟用这么惨烈的法子,在你心里留下记号。” 你是在怪我么?怪我没有骂你,怪我没有恨你,怪我连一顿痛揍都没有给你?一个两个都是混蛋,学什么不好,你学他! 青衣鬼章戎陪他蹲在一处,翠生忽然想起什么:“他怎么知道……” “他怎么知道你要去哪,你为什么要去,你会不会要去对吗?”章戎无奈的摇摇头:“他怎么会不知道,他能听鬼啊……他说你一定会去的,因为你的性子就是这样,即使不为朗坤,为不相干的人你都会去……” “他说他已经厚皮厚脸的追了你这么久,这最后一次说什么也要追的……我们劝过他,这么干不靠谱,他说他就喜欢刺激……” 第66章 厮守 只有你的体质可以进鬼门,那纸红符就在鬼门与人间的交界,每刻都在变,如果你选择履行你的义务,那么就在那符上加一道金光咒,但这旅途将不会顺遂,因为恶鬼们是希望你把它摘下来的,所以它们会用各种办法哄骗你摘下红符,或者,将你永远留在那里。 谁也不知道鬼门什么样子,有人说那里血池刀林,处处充满腐烂的味道;也有人说那里明媚曼妙,处处弹奏着极乐的乐章。 如果你决定要去,就把这些药拿回去,否则以你现在的体质,很危险。 长戚将新煎制的药物推到翠生面前,更大的牛皮纸包裹,翠生咽了咽吐沫。 翠生找到云翡,后者仿佛瘦了一圈,伏在云翡的胸膛里,对方的心跳声更加清晰,仿佛只隔了一层薄皮。 “见钱来死了,鹤蓝也死了……”说出口,才成了事实般,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尽数染在云翡胸前,那个嬉皮笑脸的人真的不在了。 见钱来或有可能寻到章戎为伴,而鹤蓝,就那么孤零零的躺在那里。 云翡身子僵住,拥着翠生的手臂环得更紧:“怎么会??” 翠生用力的摇头:“是自杀……” 云翡任翠生的头埋在自己怀里,只是一双手在他肩上不断摩挲,似是想将手掌的温度用这种方式传达给他一样。 “我不管别人怎么做,我要你答应我,哪也别去,天下的事有天下人管,我只要你平安,我们厮守一辈子。”云翡声音不大,却足够蛊惑人心,如大罗金丹般安神。 灯下二人的影子如溶成一个般,紧紧黏着,不知过了多久才徐徐分开,翠生心中一片澄静,暗地却已打好了主意。 有的事情不是缩起脑袋就能当作看不到的,朗坤因他而死,鹤蓝也是,将来还会不会有,谁也不知道。 于公于私,这一遭都躲不掉。 翠生安静的伏在云翡怀里,以他们惯用的姿势交缠着睡下,脑子里过电似的闪过一幕幕画面,从第一次出任务到最近那次,每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尤其在地球彼端那个小城的日子,格外深刻,因为那声刺耳的刹车声,因为那个闲闲站定的人,因为那截晃悠的中指上深绿的翡翠戒指……不能回想, 分卷阅读93 - 分卷阅读93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4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94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94 记忆呼啸而过,带来潮湿酸涩的海风味道,呛进喉头。 某些东西一旦已经决定,便是破釜沉舟,因为有了信念,而不再彷徨。 翠生忽然觉得即将面对的并没有那么困难,仿佛只是一桩简单任务,依稀时间又回到一年前,那个被苍兰遮挡的午后阳光里,云翡严肃的警告他,不要多添事端,我只要自家兄弟平安。 而他却仍是那个懵懂少年,暗自打定主意,还是趁着月黑风高摸去了那户破败的小屋。 只是那时,有个人嘻嘻哈哈的陪他。 所以这次,你也一定要陪么? 翠生苦笑,那我就去看看你变成了什么样子。 如果可能的话,再找到朗坤……无论用什么方法,我也要把你们拖回来。 感觉身边人睡熟后,翠生蹑手蹑脚下地,回到自己房里,把药包拆开,小炉烧热。 云翡不可能没有察觉,每一次翠生的偷溜他都知道,他只是喜欢看他自以为瞒天过海成功后的小小得意。 云翡很自私,这点翠生知道,他自己也知道。 在这种紧要关头,通常我们的光辉主人公都会散发着冲天豪气眼角噙着泪滴说,你去吧,为了黎民百姓! 但云翡可不,作为天玄院的大师兄,他既没志气也没豪气,他从没想过拿试炼会的第一,也从没想过要众师弟都怕他,他只想和翠生过安安稳稳的小日子,回到从家,种株桃树,偶尔接点任务,回来和师傅喝杯小酒,和翠生依偎到天长地久,这就是他美好人生的全部。 他摸摸身边的一小块空白,似乎还有那个人的体温,他只摸了一小会,手臂便又收回胸前维持刚才那个姿势,直到满嘴药气的某人回来。 像一出话剧,各自扮演着角色。 天亮,天黑,云翡仍没想出什么法子把翠生留住,看着翠生的体温一天比一天低,头发一天比一天长,他心急如焚。 药性实在是烈,所以他才能以阳人之身进入鬼门么? 鹤蓝用的法子他连想都不屑去想,匹夫之勇而已。 死了能有多大几率碰见翠生?又会不会被其他生魂拘走?鬼门里是否可以由你随意来去? 若要帮,便要有个像样的法子,前后左右都计算到了,那才是正途。 但这样完美的法子云翡自然没能算计出来,他只顾着算计翠生了,怎么才能不让他去,这是正经。 他耐心等着,等着翠生防不胜防的时候。 什么时候是翠生防不胜防的时候?至阴的药物吃了这么多,累积的寒气恐怕连蛟玉都镇不住,云翡就等他反噬发作的时候,那时制服他很容易,先点穴,再下符,困住他手脚,然后慢慢感化之。 快到了,快到了,云翡盘算着日子,尽量做到时时刻刻与之粘在一起。 “云翡!我们的桃树冒出了苗苗啊!快来看!”翠生小猴似的搂住云翡的脖子,然后拉着他往外跑。 傍晚的湖边没什么人,小土堆上果然立着一株嫩生生的桃苗,只是足足比别人家的矮了一半。 但翠生和云翡仍然很兴奋,像看自己孩子似的议论。 “我觉得咱们这株比他们的都绿!”翠生总结。 “恩,将来肯定开的花也多。”云翡点头。 绿不绿与开花多少有什么必然联系么? “今天要庆祝一下,你等我,我去拿吃的!”翠生小鸟似的飞远。 云翡仍维持着笑容,只是面皮有些僵硬,翠生刚走,他才松了口气似的,似乎站都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土堆上,对着桃苗喃喃自语:“我该怎么做,你才能留下。” 翠生很快回来,捧着一只托盘,上面一壶暖酒,三碟小菜。 酒没喝过两盅,翠生的脸色就不太对,脸上泛出火烧似的浅红,云翡心里突突跳了两下,遂又镇定,难道真教我等到了……药性反噬? 果然,翠生面上红了不消几秒,身子便隐隐抖动起来,几滴豆大的汗珠随着身子的轻颤滴落在雪白的衣襟上。 在他还未直直摔倒之前,云翡先一步将他抄在怀里,心里既是心疼又是兴奋,另一只手绷得直直的作出预备点穴的动作:“生儿?是不是药性反噬?哪里痛?” 翠生连眼角都被蒸出了红晕,身子也是极烫,望着云翡的目中都是雾气弥漫:“哪都疼……啊!”话还未落,胸口仿佛被抽打一般火烧火燎的疼,身子立时皱缩成一团,半长的头发掩着面目,只能看到晶莹的汗水顺发梢滴落。 云翡心里极其不是滋味,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一手轻轻摩梭翠生弓着的背,像抚摸某种小动物那样,一手悄悄举起,预备一击即中。 然而被撂倒的却是云翡。 翠生身子也不抖了,脸上也不红了,汗水也不流了,双手齐出如闪电,眨眼之间已点了云翡身前五处大穴。 点到他背后时,翠生说:“对不起,我只有这样,你最了解我,我一定要去的……不管为谁,都要去的……” 云翡连哑穴都被制住,只能怒气冲冲的看着他。 翠生点完穴道又从怀里摸出符纸,不敢看云翡的眼睛:“我想只有这样才保险,先点穴,再下符……” 符下完后,翠生又摸出段绳子,开始捆绑云翡的手脚,一圈一圈甚是细心,捆完还试了试力度,既不让绳子在对方手脚留下印迹,又要结实。 云翡眼中都要喷出火来,这不是我预备对付你的法子嘛!! 翠生做完这一切后又看看偏西的日头,道:“师傅说今夜子时鬼门的入口离此最近,我这便要上路了。” 翠生说话时始终没有看云翡,俏生生站着,身后是一片嫩绿的桃秧。 他淡淡低着眼帘,长发挡住半面眉眼,仿佛时间倒回,回到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年代,仿佛他仍是那个心如止水的冷漠少年,仿佛这只是又一次无伤大雅的争执。 望着纤瘦的白色身影渐渐消失在桃林深处,云翡第一次感到什么叫锥心之痛,他痛得恨不能把心挖出来,用头狠狠的撞墙,但翠生的手法极其精准,他连一根小指都动弹不得。 原来翠生制他,并不是怕他拦他,而是怕他伤害自己。 不知过了多会,翠生的声音传入脑中:“云翡,你等我,我答应你,一定回来,长相厮守。” 第67章 鬼门 那是一间青瓦小庙,掩在丛生的荒草中,不仔细看几乎分辨不出。 时间刚好,翠生抬头,眯起眼睛看那 分卷阅读94 - 分卷阅读94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5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95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95 一团白光,日头挂在正中,差一刻便到午时,白花花的太阳将他的影子照成小小一团,浓缩在脚下。 庙很小,只有一进小堂,堂里地上长满森森杂草,台上供奉着一尊叫不上名字的泥像,泥像眉目原本端庄祥和,但泥彩和金漆早已剥落,生出几分狰狞可怖来。 踏进庙门,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庙内阴寒无比,气温竟似比外面低了十度左右,站在其内再看看外面温暖的阳光,仿佛隔了几重天。 长戚推算出这个时辰方位时曾告诫他,一般与鬼门相通的地方都是阳气极盛的,你早一点到那,让阳气多护你一会也是好的。 没想到这里竟有间小庙,时间未到,相通之处应该正是泥像身后,翠生绕着泥像慢慢走了几圈,忽然心中一动,正要虔诚地跪下,却觉被什么绊住,脚上咯噔一下。 原来是半截石碑,也被藤蔓爬满,埋在齐膝的荒草里,一时竟未认出。 将草蔓撕开,露出里面的碑文,斑驳的石面上竖着两行字:“往生司处伺阴阳,纯阳帝君递往生。” 古时常有“午时三刻开刀问斩”之说,因为其时开刀,阳气最盛,阴气即时消散,古人认为罪大恶极穷凶极恶之人,应该连鬼都不得做,以示严惩。 因此若选阳气最旺的时刻进入鬼门可保阳身不毁。 还差一刻,翠生将身上东西一一清点,每一样都是提前浸过搜魂砂的,连他身上的白衫也不例外。 因为沾染了生气的东西都不能带进去,谁也不知道这个说法从哪来的,但是多一分小心总不会错。 临行前四院师傅聚在一处接受他的拜别之礼,气氛颇悲壮。 神机求通和幻生夜师傅竟还赠了他两样好东西,也算为此行多了一分保障吧。但由于四院师傅都在,原本想拜托藿白照看下云翡的指望便落了空,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最后还是藿白细心,末了对他说:“桃林里那人,你放心好了。” “鬼门与人间相通的那道门并不在阳间,中间隔着一条路,过了那条路才是鬼门入口,红符应该也在那里。”长戚将搜魂砂交给他时手有点哆嗦,就像每次喝多了那样。 忽然翠生有点明白了,为什么长戚总愁苦着脸闷头灌酒,若谁揣着一个秘密十几年,总会有点疯癫的,何况这个秘密还介于信用和父爱之间。 藿白眉心皱成个川字:“那条路具体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但你一定要记得,收敛好情绪,不要让‘它们’觉出一点生气。” 收敛好情绪?哦,对了,那条路上也许还有同行的生魂,对怨气最是敏感…… 翠生眼睛看着脚尖,面色如心情一般平静,尽量不去想那些与感情有关的人和事。 还差一点……一点,翠生望着庙外的日头渐渐炽烈,竟然有些口干舌燥,也许这种感觉就叫紧张,从没有过的情绪,是因为身边没有他么?想到云翡,巨大的失落感袭来,他现在在做什么?藿白有没有解开他的穴道? 岔神的功夫,腰间忽然一紧,翠生惊觉自己的失态,又勉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双手在腰间细细摸索,果然是它,神机的镇院之宝,银丝。 求通将它抛在自己脚下时,他险些没琢磨过来。 他盯着那团白丝还在想呢,扔给我一卷丝线干什么?我又没练过鞭法,这么细的线,鞭法出神的琉风也使不顺手啊。 长戚一声大笑:“还不谢过求通老头,我要了多少次他都不肯借我!” 翠生这才伸手去拾,地上的细线就像有灵性一样,刚触到他的手指,便蛇一般缠了上来,“吱溜”一下,眨眼功夫便从手臂滑进腋下,直到腰胯,腰间瞬时如缚了圈冰雪,凉得通透。 看着翠生打了个冷颤,求通不由笑了,摇头晃脑道:“银丝可是我们神机院的法宝啊,一点情绪起伏它都会察觉,在你体温升高前提醒你。” 翠生念了几句口诀,心才算渐渐平静,银丝也安静下来,又回复成刚好的松紧挂在腰间。 时辰已到,泥像背后竟露出一个洞,漆黑的散着幽光的洞。 翠生抬脚迈进去的时候,没忍住,还是想了一下云翡,和鹤蓝。 腰间自然又是一痛,银丝比刚才绷得更紧了些。 真是智能……翠生忽然很想笑,若是不停的思念,会不会被银丝拦腰截断。 原来离开阳世就是这样的感觉。 仿佛做梦一样,又好像在水里,身子沉沉的向下坠去,却没有带起一丝风声,身体里某些东西因为肉体的重量而轻飘飘地聚在一起,渐渐聚到脑顶时,仿佛要破头而出,翠生忍不住伸手去捂,那些轻飘飘的,是灵魂吧? 所幸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只持续了一会,很快他便重重摔在地上。 翠生揉揉眼睛,又摸摸怀里,视力没问题,东西也都在,但这……这是哪?难道这就是传说中通往鬼门的路? 眼前的景象简直比人间还人间,宁静和谐! 一片有高有矮的红砖楼,楼与楼之间有草地,草地上还竖着“请勿踩踏”的小木牌。 翠生试探着往前走几步,地是实的,还有颗颗粒粒的碎石子,仿佛某处楼里还传来嬉笑打闹的声音。 他抬头看自己掉下来的地方,蓝天一望无垠,哪有什么裂缝? 他不禁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或者师傅算错了地方,也许这只是阳间的某个普通小区? 他慢慢向前走,往发出声音的地方去。 忽然一股凉风吹在耳后,翠生站住,凝神静待,又是一股凉风,只是这次喷在了脖根。 风里带着哀怨的阴气,翠生并不陌生,一定有什么跟在他身后。 他快速的转了几个身,什么都没发现,不过他仍确定了一件事,这是通往鬼门的路没错,因为转身时他没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心里有了谱,慢慢向怀里摸去,手随心念闪动,一抹白光挥出,翠生的手上已多了一枚菱形小镜,大小刚好卡在手心。 幻生夜师傅所赠的,幻镜。 白生生的镜面上映出两张面孔,前面一张是翠生,正睁大了眼睛盯着镜中后面的那人,后面那人面无表情地盯着翠生的脑后。 “鹤蓝!?”翠生惊呼出声:“你……你怎么……变成这样?” 鹤蓝死了,现在也在鬼门的某处没错,但他的变化却令翠生始料不及。 他万万没想到,鹤蓝此时也和他见过的那些生魂一样,浑身散发着哀戚的死气,仿佛他失去的不仅仅是生命,还有很多鹤蓝专 分卷阅读95 - 分卷阅读95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6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96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96 有的那些鲜明印记。 他一直以为,鹤蓝即使作鬼也是一个无所畏惧,吊儿郎当,嘻嘻哈哈的鬼,好吧,虽然他根本不知道人死后是什么情形,但鹤蓝无声无息的出现还是吓了他一跳。 翠生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来者。 一切都该怪我,怪我不该招惹他,不该扰乱他的生活……翠生脑里充满了愧疚,身后的鹤蓝张张嘴,喷出一股阴风:“你在后悔……” 翠生不觉地点点头:“是……如果不是我,你也许还在逍遥快活……”话一出口,银丝募然一紧,腰胯处微微刺痛。 鹤蓝苦笑:“你怎么赔我?” “我……我带你出去。” “我不出去,我要你留下来……”镜里鹤蓝桀桀笑了。 翠生只觉脑后一阵阴风袭来,他下意识弹开,转向鹤蓝。 奇怪,怎么现在能看到他了? 鹤蓝依然在笑,声调古怪:“让我抱一下都不可以么?!”说着,干瘦的手指又挥舞上来。 翠生不愿与之正面冲突,只是闪避,然而却暗暗心惊,不是没与鹤蓝交过手,怎么他的出手如此迅捷阴狠? 就在一打一躲之间,忽然斜地里蹿出一个人影,在翠生身后不远处喝道:“是幻象,快走!” 第68章 幻象 翠生听到这极为熟悉的呼喝声,定睛看去。 身后不远处正朝他跑来一人,一脸的关切,竟是鹤蓝! 两个鹤蓝? 一个散发着哀怨死气,正在与自己缠斗不休,另一个则正是他所熟识的模样,正挑着眉呼喝他逃跑。 翠生想也没想便向后来的那个跑去,跟着他一路狂奔。 跑了不知多久,已把刚才那片宁致优美的住宅小区甩到脑后,转而来到一片矮房密集的所在,和刚才不同,矮房灰扑扑都是差不多的样式,只有半人来高,也不知有没有人住在里面,只觉得毫无生气。 再看天空,刚才澄静如洗的蓝天白云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晦暗乌云,低低地压在头顶,就像暴风雨来前,令人透不过气。 翠生不禁奇道:“这些房子真的有人住吗?” 鹤蓝和在人世时一样,没多大长进,跑得将要差了气,大口喘着气道:“自然是有,不过不是人。” 他示意翠生和他继续朝前走。 他边走边小声说道:“这里是怨气最重的地方,很多未出世便夭折的婴灵……既去不了鬼门,又未经历喜乐,都聚在此处。” 翠生不由得急急走着,应景似的,几声尖利的啼哭忽然在耳畔响起,二人动作又快了些。 看着鹤蓝高大的背影,翠生忽然想到,有没有可能,连这个也是假的呢? 鹤蓝仍不住地说着:“其实来了才知道,这也没那么可怕,何况还有我帮你踩点……” 翠生悄悄掏出幻镜,向前面那人照去……幻镜里竟然白花花一片,什么都没有! 鬼的确是照不出影像的,但是这面却是幻镜,怎么也照不出?难道刚才那个才是真的? 正在翠生暗暗分辨时,鹤蓝忽然回头,看见他手上的镜子,神色古怪地笑了。 “你也是假的!”翠生手劈如刀,迅速向鹤蓝挥去。 这个鹤蓝的确不像刚才那个,装得真真的,没有还手的余地,只是惶急的避过。 “喂!我打不过你,你是知道的!”在翠生的拳下,鹤蓝好不容易得空说出这句。 翠生也不言语,只是继续出招相逼,却是每招都留了余地,只见鹤蓝狼狈的左转右挪,险象环生,偶尔得空又道:“我说你这个人,性子怎么还这样!” 翠生唇角挑了挑,想起他们初次交手的那个夜晚,他一心想要抢夺对方翠玉指环,那时鹤蓝也是如此狼狈,然而最后却是他潜入水里将他捞出……翠生倏然停住,鹤蓝条件反射似的还在挡格。 “为什么要自杀?”翠生冒出这么一句。 鹤蓝这才发现刚才动如脱兔的人已静静站稳。“活着没意思呗……只有这个法子能让你不那么寂寞。” 寂寞?是啊,总觉得缺少点什么,原来是寂寞。 不是紧张,是寂寞。 翠生此时最不愿承认的情绪被鹤蓝说中,腰间竟又是一紧,他只得压住那些从胃里翻搅上来的酸水,尽量维持心情的平静。 鹤蓝也瞧出了端倪,便不再说那些容易引人伤感的话,道:“你以为幻镜是什么?既是幻镜,它照到的自然都是虚幻的物体,就像刚才伪装成我的那个东西!” 原来是这样,早知道真该做足功课,差点犯了大错。 他们继续朝前走,鹤蓝给他说着这段时间摸索出的经验。 “你是不是觉得这里和传说的鬼门不一样啊?” “其实真正的鬼门还没到,这里只是生魂们必经的一条路。” “很多生魂对人间都还留有贪念,它们便会在这里发现它们最想要的东西,因此这里看来便和人间差不多。” “这里是永恒静止的,对有些鬼来说,这里就是天堂,对有些来说,这里又是地狱。”鹤蓝在前面带路,嘴里滔滔不绝,翠生暗暗伤感,这情景像极了在小城分手前的那天,鹤蓝就是这样带他逛着每一条大街小巷,嘴里不停的解说。 鹤蓝见翠生没有搭腔,以为他不明白,便带他来到一幢楼前,指了指一楼的窗户。 翠生扒头一看,只见里面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客厅,客厅里沙发上,两个花甲老人正依偎在一起看电视,神情幸福而满足。 鹤蓝指着其中的老妇道:“这便是它对人间最大的留恋,此时,便是它的天堂,只是这个场景将成为永恒,永远是这个房间,这个电视,这个人……” 翠生恍然大悟,再看两位老人就那么靠在一起,饶有兴味地在看那已不知看了几千几万回的节目。 “那样子,他们觉得幸福?”翠生不禁怀疑。 鹤蓝苦笑:“谁知道呢,可能我们不懂,但对他们来说,这一瞬间成了永恒,就是幸福吧。” 翠生忽然想到,鹤蓝不也是生魂吗,为什么他能够拥有自己的意志呢?于是问道:“那你呢?” “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我的贪恋就在于等你来吧,所以便等到了你,可是被你这么一问,我自己都不知道现在是幻象还是真实了……” 翠生摸摸腰间凉滑的银丝,笑道:“自然是真实,我还全副武装着呢。” 分卷阅读96 - 分卷阅读96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7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97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97 “同这个道理一样,如果某些生魂带着强烈的恨,那么对他来说,这里便是炼狱……” 翠生不禁咋舌,若是恨,那岂不是一直都要重复那最恨的一刻? 鹤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我再带你去看一个人!” 鹤蓝在高高低低的房屋中穿行,翠生则左顾右盼看得目不暇接,一路上只见各种沉浸在幸福中的生魂,他的心情也不禁放松了许多,似乎这里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怖! 鹤蓝在一幢相当高级的独栋小楼前停住,带着他蹑手蹑脚向院内走去,翠生不明所以,只想着这楼的主人生前一定很有钱,死了还能享受这种待遇。 里面的情形却令他惊得张大了嘴,腰间的银丝一点点收紧,他贪婪地望着窗内,却丝毫感觉不到疼。 两个人并排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银色礼盒,此时已被打开,从翠生的角度看不到里面是什么,但他已能想见,那是一盒高级巧克力。 包着银色天使图案的高级巧克力,朗坤死前留在他们门外的那盒。 桌前人正从盒中拈了一枚,笑眯眯向另一人嘴里递去。 另一人眼中荡漾着琥珀色的微光,温柔地望着面前人,顺从地张嘴,含住那人送来的糖果,又顺带吮住了来者的指尖…… 翠生心里气血翻涌,一股强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体急剧地冲撞着。 “喂!别当真,这不过是那小子的幻境罢了,这是他临死前最贪恋的一刻啊!”鹤蓝察觉出身旁人的不妙,赶忙解释。 翠生脸色苍白,好不容易按捺住想要冲进去将一人抛飞,将一人拽走的冲动。 心静下来,这才觉出腰间凉飕飕的疼痛,衣襟撩开,只见腰间一周已被箍出紫红色的淤痕,鹤蓝看着,悠悠道:“你对他真是……这样还止不住相思……哈哈!” 翠生微微尴尬,怎么可以在鹤蓝面前如此失态? 还是因为一个幻象。 当他感觉银丝终于宽松下来,才道:“是我不该,对朗坤这孩子来说,其实这已是他的天堂……难怪那日我用尽法子也招不回他的魂魄,原来他已找到只属于他的极乐。” 鹤蓝似乎也有些伤感,一时沉默不语,翠生又道:“如果我想把你们都带走,可有法子?” “没有。”鹤蓝快速道:“肉身都没了,只是一缕魂魄,若要强行带走,便一定要它自己愿意,自己甘心。” 翠生皱眉不语。 鹤蓝顿了顿,又道:“你觉得外面还有什么能比此刻更令它动心的么?其实外面反倒一无所有……” “可是……这样的永恒终究不是办法啊,难道说……你也不愿?” 鹤蓝笑了:“也许等你离去后,我也能在这寻到属于自己的极乐呢。” 再向前行,便不再有房屋楼宇,更多的则是些奇异美丽的自然景色。 前方不远处横着一片不很茂密的小树林,枝叶都是火一般的鲜红,好像被落日的余晖格外眷顾似的,永远印在了上面。 虽然火红的树林在人间不常见,可是生在此处却嫌普通得有些过头。 他们一路行来,在鹤蓝的细致解说下,看到了黑色池塘里欢快游弋的噬魂鱼,它们生着黑亮的圆眼,可爱得一塌糊涂,它们尾巴尖上还点着幽幽白光,它们在水中上下蹿跃引你来摸……鹤蓝说凡是能到达这里的生魂都是要去向鬼门的,因此这里是鬼门前最后一道关卡。 它们都会吸引你,蛊惑你,一点点吞噬你的三魂七魄。 本以为这片火红树林会相对安全些,鹤蓝却抢先一步将翠生拦住。 “你看见树林里被踩出的小道了么?” 翠生点点头:“看到了,都是人踩出的么?” “恩,不过踩出这小道的人都没能到鬼门。” 鹤蓝拾起一粒石子,翠生抛出一张符咒,石子被白光缠绕,瞬时化成一个人形。 鹤蓝抬手一扬,人形便轻飘飘飞向那片树林,沿着被踩出的小道走着。 只见那“人”刚踏进树林,树林便有了生命般发出低低欢悦的呻吟声,小道两旁的枝叶迅速合拢,将那“人”包裹其中…… “那会……怎么样?” “那些树枝上有刺,人在里面走,那树枝聚拢过来,刺会剐破皮肤,当然,都是生魂,不会受伤,但剐破一点,魂魄便会被剐掉几分……”鹤蓝一脸神秘地说道。 “那我们绕开这片林子不就好了?”翠生注意到林子两旁都是平坦的土路。 “那边更可怕,不晓得哪里会突然冒出沼泽……”鹤蓝又一脸得意道:“都说了有我来踩点嘛,跟我来!” 鹤蓝已跑向树木近前,大刺刺地一脚踏进去,奇怪的是,这次树木并没有发出那种低哑的呻吟声,枝叶也不见抖动,鹤蓝得意地向他扬脸,示意他快点过来。 很奇怪,翠生沿着鹤蓝的足迹,虽然每一步看似都踏在荆棘丛生的地方,可那些尖锐的刺并没有扎上他们的脚踝。 头顶也是遮天蔽日的火红荆棘,此时却静静的一如普通灌木,不似刚才那么可怖。 翠生跟在鹤蓝身后,一方面小心地按着他的步伐行走,另一方面忽然生出种不好的预感,鹤蓝如何晓得这出去的法子? 这样想着,他目光下移,一直移到鹤蓝抬腿间露出的脚踝来,只见他细瘦的脚腕上早已不见平坦肉色,而是细密布着数不清多少伤痕,似乎每一道都是荆棘剐的…… “那些被剐掉魂魄的人……都去了哪里?”翠生忽然问道。 “不知道……” 在火红的林里只行了一会,出来时已经不能适应外界的天色了,只觉得看什么都模糊一片。 “不要停,快走,前面就是了!”鹤蓝拉他胳膊。 翠生定在原地,眼睛只盯着地面,道:“我要你先告诉我,到底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出去?” 鹤蓝急得抓耳挠腮:“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说这个!快点,这里不安全的!” “就是这个时候才问你。”翠生盯着鹤蓝双眼,不容他逃避。 鹤蓝眼睫垂了垂,道:“刚才我说了的,其实外面……对我来说什么都没有,倒不如这里,也许还能等到我要的。” “你骗人!树林……你是提前淌过的,你三魂七魄还剩多少你知不知道?说什么幻镜只能照见虚幻的,明明是你魂魄不全……你还说你能留在这……只怕等我到红符那里,你便消失不见了!”翠生再也抑制不住的激动起来。 分卷阅读97 - 分卷阅读97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8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98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98 “你不用管我,我……自有办法。”鹤蓝急得语无伦次:“别……愣在这了!会把它招来的!” 第69章 恋人 鬼门原来没有“门”。 “你确定?那面就是鬼门了?”翠生望着面前笔直开阔的大道很犹豫。 “不然你以为什么?难道还真如书上说的,阴间就是九门十八殿?”鹤蓝站在翠生身后也朝那条没有尽头的大路望着。 空气里弥漫着沉重的悲伤情绪,好像大雨之前的闷热,挤一挤就要滴出水来,而眼前被叫做鬼门的地方却是一条笔直的康庄大道,路面反着金色的光泽,欢快的向远处延伸着。天空是暗紫的夜幕,因为那横空划过的一条霞斑而明亮耀眼。 大概每一个能到达此处的生魂都会迫不及待的想要过去吧? 他们站在鬼门与幻象的分界线上,头顶低矮的云雾阴森森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只要向前半步,便是明亮妩媚的高空流云。 翠生抬起脚,试探性的朝前迈了一步。 “你疯了?!不想回人世了!!??”鹤蓝提高八度的声音令他心中一凛,直到被一双大手箍着按到地上时,他仍不明白,一样是阴间,往前和后退一步又有什么差别? 鹤蓝说:“迈过去了就等于放弃了肉身,要么成鬼,要么投胎。” “这么简单?”翠生望着鬼门寂静的天空,不由得想起那个和他骨血相连的人。 当年他决定放弃肉身的时候……也是这么一脚踏过去的? “鬼门既然根本没有门,那么传说中,他所化的红符又在哪里?”他环顾四下,无论身处的幻象还是眼前的鬼门都是一片皑皑旷野,唯一运动着的物体便是鬼门上空流转的金光和他们头顶低矮压抑的云团。 “红符吗……”鹤蓝皱起了眉头,小心翼翼道:“他是阴阳两界的传奇人物,无论生魂还是鬼差都知道他,但他们提起他的时候……都会不约而同的去看那道光斑。” 翠生道:“哪道光斑?” “还有哪道光斑了?”鹤蓝乐了,手指随意的向鬼门那边一挥。 翠生顺着鹤蓝手指的方向望去,唯一的一道光斑,正燃烧着金色的火花横汇在鬼门的天空,将夜幕照亮。 只看了一会,目光便不忍移开。 光斑如一尾最壮硕的长龙,横贯在整个天际,一头低垂在他们脑顶,另一头则不知延伸向何处,浑身闪耀出阳光般的温暖光辉,又如永无休止的烟花,不断发出噼啪爆裂的声响,随着缓慢的燃烧,有新的光斑诞生,也有燃尽的余韵坠下,无终无止。 “你有没有这种感觉……看它看一会,就会忍不住想要向它跑过去,恨不得放下一切。”鹤蓝喃喃道。 那些不断坠下的光点,仿佛就落在耳畔眼前,让人心生温暖,充满希望,暗紫色的天空,因此明亮。 翠生也看得痴了,不由道:“……好像阴间的太阳啊。” “恩,那么你觉得,还有必要加那个金光咒么?”鹤蓝点点头,竟冒出这么一句。 “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翠生回头看他一眼,又去看那道金光,心中突突乱跳。 “所谓的‘化成符咒镇在鬼门’也许是个误解。当初‘听’那些小鬼议论时,谁也没提过什么符咒,我猜……他根本没有化成什么符咒,而是化成了‘太阳’。”鹤蓝道。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误解?是……他亲口和师傅说的!他还说……这道符只能保一十八年,到时一定要加一道金光咒才行……所以我才……”望着那道灿烂的金光,他也没了底气,的确,根本用不着加什么金光咒。 可是,到底是谁误解了? 是他听错了? 不,不会! 长戚难得一见的严肃样子还在眼前…… 是大家开的一个玩笑吗? 不可能! 出门前各位师傅的如同生离死别一般的样子……云翡绝望的眼神…… 那么……是他欺骗了我们吗…… 翠生努力压制着情绪,心中却翻涌着各种莫名的激动情绪,如果这里压根不需要自己,那个人要他十八年后来这里,为的什么? 腰间的银丝一点点收紧,令他喘息不能。 “可你看,它真的好像人间的太阳,无休无止,怎么可能只保一十八年?” 如果是误解,是谁会错了意? 如果是谎言……又是谁欺骗了谁? 他没有化成符咒……而是化作了一道永无休止的金光。 “他为什么要骗我们……”翠生不知道自己在问谁,只是自然而然的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鹤蓝被他一脸惨白的样子吓着了,语无伦次道:“也许这是有原因的,你先别激动……你……你先别想那些!” 他注意到他腰间的位置有血色透出,更加急切。 “快……先止血!一滴血都会暴露你的身份!你身上有带止血的东西吧……快……” 腰间的疼痛令他忍不住弯下腰去,摔坐在地。 鹤蓝急切的声音也变得模糊,脑中只浮现着他曾看过的一段关于鬼道玉青的评述。 鬼道玉青是一个伟大的、癫狂的、自私的道人。他最出名的事迹便是对于道的执着,正是这种执着令他不惜毁了阳寿,投身于鬼门,最终成为前无古人的“鬼道”。 自此很长一段时间,人间因此得享太平,大鬼小鬼无头鬼,没一个敢私自去人间为乱的。 但是很可惜,据说此人在世时,风华绝代。 同样可幸的是,他没有子嗣。 否则只怕他的亲生儿子也要被他断送在这个“道”上。 若仅以一个同道小辈的心态去看,鬼道玉青于他,是高不可攀的光辉楷模,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至高境地。但是,他却是后人口中的“子嗣”,玉青的亲生儿子。 那么在他去翻阅与玉青有关的一切资料典籍时,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此刻他也不由怀疑,也许真如后人所说的那样,他也将被断送在这个“道”上。 想到此,他无奈的笑笑,额头滑下的冷汗模糊了视线,依稀可见,鹤蓝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不要紧的……”他低头看看,腰间渗出的血迹在白衣上染出一圈橘色。 他两指并拢,捏了个决,在腰间划了一圈,伤口便不再有新的血迹渗出。 白衣上的血痕也很快干透,不知过了多会,银丝才渐渐安静下来。 分卷阅读98 - 分卷阅读98 - 肉肉屋 分卷阅读99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99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99 “我想通了……”他看着鹤蓝的眼睛:“我早就想过,那人既然已决定投身鬼门,舍弃了一切,为何又会在那之后爱上一个女子?若说真是情之所系,自主不能,可他总不会不知道人鬼相恋的下场吧,又为何要生出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总要有什么目的的。” “你别这么想……不是你想的那样……” 翠生勾了勾嘴角,勾出一个苦笑,又向鬼门那面的天光望去。 不得不承认,他果然是风华绝代的,在肉身与灵魂消弭后仍不甘寂寞,仍以如此慑人心魄的形式存在着。 “也许他的目的……只是想要我来陪他吧。”翠生轻声说道。 “你在乱想什么?!这一切……也许不过是个误会,远没有你想的那样复杂!至少……不会有一个父母会让亲生骨肉送死!他是你的父亲啊!” “我从来没有过父母。”翠生别过脸去,不看他,又慢慢道:“而且,对他这种人来说……死亡并不意味着结束。” 鹤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翠生受伤的表情令他有些茫然,在他的印象里,翠生是从不会示弱的,他永远是那个白衣如梦,站在凄迷的夜色里冲他冷冷微笑的少年。 “无论如何,你别忘了,外面还有人在等你。”他深吸了口气,朗声道。 翠生的眼中有了些许神采,乌黑的眼珠错了一错,最后对上鹤蓝的眼睛,道:“既然如此,那你跟我一起走,我们把这里忘了,无论那个死鬼想要我做什么,我只当不知道!”说完要去抓鹤蓝的手:“一定要法子还你一副肉身的,或者,至少不是孤魂野鬼……” 鹤蓝哈哈一笑,道:“这才像你……”说完又习惯性的抚了抚头发,不动声色的躲开他的手。 “那你答应和我一起走了?”翠生喜道。 “他回不去了……”一个阴测测的声音悠悠传来。 “谁?!”翠生恢复警觉,噌的一下跳起,全神戒备。 “到底还是把它招来了!”鹤蓝跺跺脚,站在翠生身后小声道:“记住,无论它和你说什么都不要答话。” 翠生点点头,依旧维持着戒备的身形,随时准备探手入怀。 不知何时,远处已出现一团模模糊糊的灰雾,灰雾里隐约有个人形。 那人形不断发出桀桀的笑声,慢慢靠近。 这种阴气……似乎是个女鬼。 翠生盯着那道灰影,暗暗寻思着应对之策,毕竟这不是阳间的地盘,动静搞大了也不好,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容它反抗,给它致命一击。这样想着,他的手已慢慢向衣内伸去,右手在身后捏了个破魂决。 那女鬼很精乖,似乎察觉到了此处气息的异常,它并不靠前,只在远处晃动。 随着晃动,那团围绕在它身周的灰色云雾也有扩大的趋势,甚至还在悄悄向翠生这边蔓延。 翠生心里打了个冷颤,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竟无端的觉得寒冷。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并不是真的冷,而是生魂带来的怨气。 不过这么重的怨气实在少见,除非它生前的遭遇凄惨至极……正在思索时,鹤蓝在他身后小声说道:“无论它和你说什么都不要信,它怨气太重了,它这样徘徊了不知多少年,和它同来的生魂都已经往生了,只有它,还是这么怨气冲天……而且,它还拖别的生魂的后腿……我看见过好几次了,好不容易行到此处的魂魄又被它生生引了回去……连鬼门道里的鬼差都拿它没辙,恐怕快要成魔了……” 原来如此,翠生暗暗点头,和他所料相差不多。 “你们要去哪?”那灰影忽然出声,声音较之刚才似乎柔和了不少。 翠生记得鹤蓝的叮嘱,便没吭声。 “你们想出去?进来这里还想出去?”灰影悠悠荡着又靠近一些。 阴冷的感觉更甚,翠生已能隐约看到它的面目。果真是女鬼,若凄苦之色过重,眉目还可称得秀美。 可是不知为何,随着那魂魄的靠近,他心中竟莫名的不安起来。 “你……是你!?”灰影仿佛认出他来,忽然大喝一声,就毫无防备的扑了上来。 “怎么回事?!从没见过它和谁动手啊?难道它认识你……啊呦!”还没说完,鹤蓝便被翠生推到稍远的地方,摔了个足实。 “不要过来!”翠生捏出破魂的手势,厉声喝道。 动起手时,阴寒的感觉更加浓重了,非同一般的怨气压得翠生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忽然想到,这女子生前必定极其凄惨,才会带着如此怨气冲天吧?一个刹神,他胸前的衣襟便被女鬼“哧啦”一声扯下。 “终于教我等到你了!”女鬼在打斗中夹杂着尖利的呼喝,仿佛与他有多大仇怨似的。“你认不出我了么!怎么不说话!?” 翠生当然不认识它,但是潜意识里却不愿意下狠手。 他已估摸出这女鬼的实力,并没有鹤蓝所说那么可怕。也许所谓的可怕,只是对于徘徊在鬼门外的其他生魂来说吧。 生魂都有怨念,怨念来自于对人世间种种的看不破,放不下。即使经过多少年的游荡终于看破了,那心志也是极微小的,何况还要突破那么多层阻碍,真到了鬼门入口,若碰上这么一位,胡乱敲打一番,那微小的心志不破灭才怪,等到再看破就不定是哪天了。 翠生打得好整以暇。 离得近了,女鬼的面目更加清晰,与活人无二,还没有生出成魔后的獠牙和血斑,只是原本苍白的面孔透着浅浅的青灰色,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笼罩出小块的阴影。 想必死时正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不知遇到了如何凄惨的状况,竟积怨到不得往生。 不知不觉间,翠生已经打消了原本打算仍破魂咒的念头。而且……似乎阴冷的感觉没有初时那么重了,他回头看鹤蓝,鹤蓝向他点点头,看来不是错觉。 似乎……在那道金光下越久,就越温暖呢。 难道这金光有化解怨气的作用? 可是……这女鬼既然在这里游荡了许多年,为何感受不到呢? 女鬼身周围绕的灰雾未见丝毫减少。 胡乱思考的功夫,那女鬼的动作忽然放慢,最后竟不再打斗,而是站在一旁,抓着刚才那片衣襟呆呆看了起来。 “你不是他……他早就死了,你却是个活人……”女鬼拿着那片衣襟反复摩挲,不知它对那人到底是爱是恨,在它发现翠生不是那人之后,先前的气势也泄了个精光。 竟被它发现了生气! 分卷阅读99 - 分卷阅读99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0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00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00 翠生与鹤蓝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攥紧了拳头。 女鬼将那片衣襟抛得远远的,又狠狠看了翠生几眼,转过身去,背对翠生道:“我等的人和你很像……可你不是他。”说完便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等等……你为什么要等他?”翠生忽然接口,没来由的,他忽然很好奇。 难道还想助人为乐么?你自身都难保……他自嘲的笑笑。 当翠生接口时,鹤蓝也无奈的笑了。 他知道,翠生的老毛病又犯了,对鬼畜的怜悯已经执着到了一定境界,即使在此时此地。 但自从发现那女鬼将翠生错认为别人后,他就隐隐觉察出了什么,但思路又不那么清晰。 直到翠生出言询问那女鬼的身世时,他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人。翠生的生父,鬼道玉青,若换作他在此处,是不是早已将这条专爱蛊惑生魂的女鬼收复了? ……等等! 它说它等的人和翠生很像……试问天下,哪里还找得出第二个风华绝代如翠生者? 而且……那人早就死了…… 正在鹤蓝努力整理思路时,那女鬼忽然爆发出更凄厉的笑声,仿佛翠生问了个很可笑的问题。 “你问我为什么要等他?自然是有事要问他……可他就是不来,这里这么多生魂……哪个都不是他……倒是你,长得和他可真像……”女鬼不打算再阻拦或搭理他们,眼看又要消失在浓重的灰雾里。 鹤蓝眯起眼睛看着那条细细的灰色人影,慢慢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这女鬼真是他所料之人的话……那么便很容易解释,鬼道玉青要翠生十八年后来这里做什么了…… 要不要说出来呢?如果说出来,免不了又要费一番功夫。他低头看看裤管下的脚踝,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翠生站在原地很迷惘,随着那抹浅灰色的身影越来越远,他也莫名的悲伤起来,他回头看看鹤蓝,后者也同他一样,眼里充满了迷茫。 半空中低垂的金光噼啪作响,爆裂出几滴金屑,金屑四溅,还未落到地面便燃尽了,如垂暮之人的泪水,未能滑到嘴角便已消弭在眼下的皱纹里。 鹤蓝前后左右看了看,低矮的乌云,火红的树林,流转的金光,凶险或平和,阴霾或明亮,都变得不再重要,一切景象都因为眼前这人而变得可爱起来。 翠生仍穿着浅白的衣服,头发比上次见面长了许多,依旧如初见时一样,挡住半面眉目……此刻正好也回头望来,四目相对时,翠生看到鹤蓝眼里的迷惑,便向他作了个问询的眼色,鹤蓝冲他笑了,夸张的挑高眉毛。 因为那双乌黑瞳仁中的一抹关切,他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他向着那个即将隐遁的灰影大声喊道:“你要等的人,一直都在你身边!只是你看不见!” 模糊的灰影明显抖了抖。 翠生也一脸惊讶:“你在说什么?你怎么知道……” 鹤蓝没有看翠生,而是继续冲着那灰影说道:“你在等……玉青。” 声音很轻,带来爆炸般的震慑力。 女鬼几乎是瞬间冲到他的面前:“你认识他?!他在哪里?他为什么不敢来见我!” 也在同时,翠生一步挡在他和女鬼中间,虽然是保护他,面上却也带着同女鬼极为相似的惊悚表情。 鹤蓝面向翠生,说:“我希望真相远比你想象的要美好,也远比后人所猜测的要美满……无论结果如何,我只想告诉你,你拥有的,远比此刻要多。” 第70章 结局 “我希望真相远比你想象的要美好,也远比后人所猜测的要美满……无论结果如何,我只想告诉你,你拥有的,远比此刻要多。” …… “你……这是什么意思?”翠生发现鹤蓝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为什么会发抖,你很冷么?”他去摸鹤蓝的手。 鹤蓝把手藏到身后,对那女鬼道:“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恨他?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原本是一对恋人……不是么?” 翠生看看鹤蓝,又看看那女鬼。 他在说什么?!谁和谁是恋人?! “恋人?恋人……”女鬼单调的重复着这两个字,似乎这个名词已离它太久远。 音调逐渐拔高,连成一串冷笑:“恋人?!谁说我和他是恋人了?也许当时是……不!当时也只有我以为是,他……他不过是个冷血的妖怪……他不懂什么是爱……他根本没爱过我!他……只是利用我罢了!” 沉默了好一会,翠生才赫然意识到,这女鬼口中的“他”就是鬼道玉青。 鹤蓝压着情绪低声问道:“为什么说他是在利用你?为什么说他不懂得爱?”看着翠生惨白的脸,他有些不忍。 也许很久没人和它说这么多话了,女鬼的神情和初时有些不同,变得柔和不少。 “他不爱我……他只是利用我,为了生出一个半人半鬼的孩子……我却那么傻,那么相信他,以为他就是我的全部,为他死了也没什么要紧的。 ……孩子出生后我就知道活不长了,很冷,好像身体里塞了许多冰块那么冷…… 他那时施法护着我,我还很感动,甚至觉得很值得…… 可是……我死后,他却再也没来看过我! 我每天盼着,等着,后来……从别人那我才知道他是怎么样一个人,他的心里只有除魔,降妖……他一直都知道,人是不能给鬼生孩子的!!” “所以你才越来越恨他?宁愿流连在此,永不安息?” “当然!我要等到他!亲口问他……问他……有没有真心对过我……”女鬼的目光又转到翠生身上,如同欣赏一件又爱又恨的东西。 翠生低头紧紧咬着嘴唇,他说不清此刻心里什么滋味,他也不明白鹤蓝为什么要说这些。 一日之间见到了所谓的父亲和母亲,他却高兴不起来,甚至,他更怨他们。 难道婴孩不是男女间因爱而生的产物么? 为什么只有他的存在是一场预谋。 一个疯狂的人一手造成的闹剧,只为产生他这样半人半鬼的怪物!! 他恨不得立刻拖着鹤蓝离开此地。 如果可以,他还要忘掉此地发生过的一切! “你错了!他一直都在你身边,是你的怨气和恨意太重才看不见!而且……” 说到这里,他刻意顿住,直到翠生抬头看他,才深吸口气,大声道:“他从始至终都是爱 分卷阅读100 - 分卷阅读100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1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01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01 你的,否则,他不会安排十八年后要你们的儿子来超渡你!” “什么?!”翠生不可置信的望着鹤蓝。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 “那……玉青在哪?!你在说什么?我们的儿子……”女鬼身子一震,慢慢向翠生望去。 “当年你……去世之后,鬼道玉青悲痛无比,将自己的魂魄化作一道符咒,永远的封印在了鬼门的入口处,他留下的愿望是,要他的儿子在一十八年后来鬼门给这道符咒加一注金光咒。” “你们的儿子如约而来,却发现……鬼道玉青当年并没有化作所谓的符咒,而是变成了一道永不消弭的金光……所谓要加一道金光咒……” “翠生,金光咒有什么作用?”他转头问向翠生。 翠生顿了一顿,立时答道:“金光咒,可以为一切符咒增强效力,延长使用时间,最重要的是……可以化解生魂的戾气,助其往生……” 女鬼忽然捂住脸,凄切的哭了起来,从指缝里滑出一行行血泪。 翠生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一点希望的火苗在心里越燃越盛,眼底有灼热的东西即将喷涌而出。 “我们都能感觉得到,站在这道金光附近就会觉得温暖,觉得勇敢……可是,只有你,一心一意的恨着他,怨着他,他近在咫尺,却只有你感觉不到……他很了解你,知道你有恨,才化成这样的形式存在,最主要的目的……不是永葆人间平安,而是化解生魂怨气。我想,他嘱咐翠生十八年后来找你……也是他低估了你的恨意,他以为一十八年的岁月,你已放下了怨恨,到时你们母子可以重逢……” 他停顿了一会,又淡淡道:“你们有什么理由恨他呢?他确实有错,错在不该轻易坠入情网,可是哪一个人能够阻挡情爱的发生呢?” 女鬼低低的呜咽着,随着更多血泪的涌出,围绕在它身周的那层灰雾一点点减淡,空气中有什么在悄悄融化。翠生久久未能言语,他静静望着头顶那道金光,由近至远,用目光捕捉着每一滴飞溅下的金屑,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鹤蓝和先前一样仍萎顿的坐在地上,虽然脸色极苍白,目光却顽强的描摹着翠生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不约而同的,女鬼与翠生一齐向鬼门的边界走去,站在离金光最近的地方。 两人抬头仰望天空,女鬼看了看翠生,手伸出又缩回,翠生没有看它,却一把抓住了它的手,紧紧握住。 女鬼的身子瑟缩了一下,轻声道:“你们长得真像……” 翠生心中一软,道:“他对你可好?” 女鬼点点头,望着那道金光道:“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为了强调我们有缘,还给我讲了个故事……” 翠生睁大眼睛,转过脸看着它。 女鬼微微一笑,握着翠生的手紧了一些。 “他说,在很多个前世以前,他是一只小乌鸦,被很多个前世以前的我救了……那一世的我身体很不好,他听说,乌鸦的兆头不好,便变作了一只喜鹊,每日向我啼叫,只为陪在我的身边给我带来吉祥……” 翠生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后来……他说他那时早就可以位列仙班,只是放不下这段缘分,便每一世都陪在我身边……”说完,女鬼低头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也许只是他编出来哄我的吧……” 翠生十分意外,以鬼道玉青的修为能窥见前世并不奇怪,但他用前世的故事来捕获女子的芳心,这就是奇怪中的奇怪了。 “他竟是这样的人……我真是没想到,和书上说的……截然不同。” 女鬼叹了口气,道:“都怪我……我根本不配爱他……他一直在我身边看着我。” 看着翠生与女鬼细细交谈起来,鹤蓝才放下心,这次他终于确定自己没做错。 又过了一会,女鬼忽然道:“孩子,你该走了。” 翠生一怔:“该走了?” 来之不易的片刻安逸这么快句要结束了? “那……你呢?”他忍不住问道。 女鬼淡然笑了笑:“我?我等了他这么多年,现在终于找到了,当然要留在他身边了……”它看着翠生,慢慢的松开了手:“我不要什么金光咒,也不要你超渡我……倒是你,该赶快离开这了。” “我……我好不容易才有了亲人……还有很多话想说……让我再多留一会吧!”翠生又抓紧女鬼的手:“妈……妈?” “你叫我什么?”女鬼眼底涌起一层殷红的东西,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妈妈?……妈妈……”翠生一遍遍的轻呼着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最陌生的字眼,此时终于重叠在一起,带来越来越温暖的感动。“就让我再多陪你们一会吧……妈妈!” 因为悲伤或者喜悦,女鬼眼底的殷红彻底凝聚在一处,化作血红的泪水。 它转过脸不再看翠生,低声道:“孩子……我们早就死了,你必须要走。” 翠生正要再说些什么,腰间忽然传来剧烈的疼痛,他惊呼一声,低低的弯下腰去,大口的喘气。 “孩子!你怎么了?!”女鬼急得无法,翠生的身上都是符咒,它触碰不能。 翠生的背弓得低低的,冷汗从额头直接滴到泥土里,冒出丝丝白烟。 白衣的腰部以上早已被鲜血染透。 在他听说女鬼是他的母亲时,银丝便已经收紧,直到此刻即将分离时,疼痛才轰然爆发。 “翠生!你怎么了?你……稳住啊……等我过去!”鹤蓝双手撑着地,努力的想要站起,但始终没有成功,焦急使他的面色更加难看。 鹤蓝的声音令翠生恢复一丝清明,他向鹤蓝歪歪头,示意自己还好。 可是为什么鹤蓝的脸色那么奇怪?好像……反出了他脑后的树木纹理? 翠生咬紧牙关,努力令自己暂时不去思考这个问题。只有恢复情绪的平和,才有可能带鹤蓝一起出去,他要令母亲放心。 鹤蓝看到翠生缓解了一些,才松下心来,慢慢闭上眼睛。 他相信,只要翠生想做的,就一定能达成。 可是刚才的动静已经惊扰了很多东西。 低低的呻吟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孩子,你好了没有,快,快走!”女鬼感觉到更危险的同类气息,催促道。 “我……我没事……”翠生如刚经过殊死搏斗一般,浑身都被冷汗打透,他摸出一张鲜红的符咒,手指轻轻颤抖:“我要带他走了,妈妈……我……” 分卷阅读101 - 分卷阅读101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2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02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02 “你要带他走?”女鬼一怔,道:“他……他魂魄都散了,你如何……” “什么?!”翠生大惊失色,三步并作两步向鹤蓝的方向蹿去。 不是错觉! 鹤蓝的脸真的变成了半透明色,比刚才还要明显! “鹤蓝!鹤蓝!怎么会这样!”翠生大声喊着鹤蓝的名字,后者却跟没听见一样,眼睛仍然闭得紧紧的。 翠生伸出双臂,想要将他抱起。 女鬼忽然道:“别碰他!你一碰他,他马上就没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我……我要带他走的……他同意了的……”翠生伏在鹤蓝身前,一遍遍重复着这些话。 女鬼撩开鹤蓝的裤脚,裤腿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看这情形,他早就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如果那时,他不说破大家的关系,也许还来得及……” “不,不会的!我可以救他……我可以……”翠生从怀里胡乱掏出各种符咒,手指却哆嗦着怎么也捏不成一个诀要。 “别费劲了,我早就死了的……能多看你一眼,已经是赚到了……”鹤蓝忽然睁开眼。 “鹤……鹤蓝,让我试一试,我可以救你的……你等我,等等我!!……”说完,翠生闭上眼睛,大声念诵着返魂咒,指尖迸发出一簇一簇跳跃着的明亮火焰。 逐渐接近的那些东西因为翠生的气势,一时不敢贸然近前。 鹤蓝觉得很累,浑身都沉甸甸的没有力气,但只有眼睛,虽然也很沉重,却怎么也不舍得闭上。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翠生,用近乎贪婪的目光。 不知道返魂咒念诵到第几遍时,翠生忽然觉得手背上凉了一下,仿佛被冰块碰到,几乎是同时,母亲在旁边发出一声轻呼。 睁开眼的一瞬间,他看到的是鹤蓝笑了,招牌式的笑容,如往常那样,眉毛挑得高高的。 …… 不知是第几个春天,从家的桃花一年比一年开得艳。 两个人一前一后站在霞雾般的桃花林里,前面那人仿佛已在此处站了许久。 后面那人轻轻的靠近,忽然拍了拍前面那人的肩膀,道:“还没吃吗?” 前面那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你吃了?” 后面的人点点头:“恩,我和石璞一人一只。你的那两只……要放烂了吧?” “早就烂了,现在又变成两粒核了。”说完,他微微转过头,笑道:“我等他回来再把这两个核种下,再结了桃子,到时……我们一起吃。”说完,他又面向那株桃树,不再言语。 同心桃,一生只结一次果实,传说吃下此桃的恋人,定能生生世世再不分开。 后面那人呆了一呆,想起当初送他们桃核时,欢声笑语言犹在耳,谁能想到,终于等到同心桃花开的时候,相爱的二人已是阴阳永隔。 想到此,他悄悄叹了口气。 这株桃树是这片桃林里最高的一株,也是花期最长的。它高是因为当初的种树者太过狡诈,竟把它种在了小坡上;说来也怪,不知从哪一年起,当其余的桃花都谢了时,只有它,还灿烂的开着。 有人说,这是因为它的主人对它的养护实在太勤了,几乎每天长在了桃树下,有时对树小斟,有时对树自语。 新来的几拨弟子都有些怕他,甚至暗中流传着一个说法。 那人疯了,因为思念成狂。 站在桃林里的二人,就是瑞英和云翡。 云翡仍然默默望着满目的桃花,神色温柔至极。待了一会,瑞英有些看不下去了:“你知不知道,很多新来的孩子,都说你是个疯子。你就打算永远这样下去?” 云翡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了,变得自私,懒散,变得不再理会别人的想法。 疯就疯吧,只要有足够的时间陪他就好。 这样想着,他又伸手去抚摸树干。 “他不会回来了……你这是在自欺欺人!”瑞英道。 云翡斜睨他一眼:“自欺欺人又如何?” “跟你真是说不通!长戚师傅要你去完成出师任务,我是劝不了你啦,你自己去回绝吧!”瑞英跺跺脚,抛下一连串牢骚消失不见。 云翡摇摇头,笑了。 生儿,他会回来的,当年长戚只进了鬼楼一会,出来后阳世便已度过半年,生儿他……此行更加艰险,废去的时间肯定更久……这才五年而已,他会回来的…… 天色渐渐黑了。 厨房的方向燃起了炊烟,散发出诱人的饭菜香味,是开饭的时间了,湖对岸的屋宇里亮起了灯火,各院弟子已经围坐一堂。 云翡仍然站在树下。 头一年,还有弟子来叫他吃饭,后来,慢慢的,也就没人来叫他了。 叫过他的弟子回去说:“你们猜,他说什么?” “他说,我要在这陪生儿一起吃……” 云翡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奇怪的,他是真的要陪生儿一起吃。 不过,今天还不太饿。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慢慢解开,小心的从里面拎出一件白色的东西。 他把它展开,铺在地上。 那是一件白色的上衣,直到把衣服抚得不剩一丝褶皱,他才小心的坐在衣服旁边。 “生儿,老头子想让我做出师任务,可我没去。” “我越来越懒了,很久没有练功,上届的试炼会我过了一试便没再参加……我这么不争气,你会不会怪我?” “琉风前些日子回来了,哼,这家伙,一回来就先找你……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他还惦着你呢,可惜没等我动手,白魑就先教训了他一顿……我很奇怪,以白魑的身手怎么会令琉风毫无招架之力呢?” “哎,算了,这些事你早就知道了,再说该招你烦了。这两天我格外想你,比前几天还甚,他们都说我疯了……” “你快回来了吧?对么?” “有时我觉得我看到你了……在树下能看到你坐在树上冲我笑,在房里能看到你在翻我的书本……我开始恨我的眼睛了,那不会是你魂魄吧?不会吧?”云翡的声音越来越低,逐渐模糊成含混不明的音节。 “没出息!哭什么?”树上传来一声轻叱。 “我没有……”云翡从不承认他会想翠生想到哭,但他忽然意识到这声音很熟悉,他猛然抬头,向树上望去。 翠生穿着明亮的白色衣衫,坐在枝桠间,正对他笑。 云翡不敢贸然动作,根据他 分卷阅读102 - 分卷阅读102 - 肉肉屋 分卷阅读103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03 翠生 作者:红糖 分卷阅读103 以往的经验,当幻觉出现后,一定不能轻举妄动,否则那朝思暮想的影像会很快消失不见,等下一次幻觉再来时,指不定是哪天了。 他站在树下,连大气也不敢喘,就那么痴痴的望着。 很好,这次的幻觉很清晰。 生儿的头发又长了,略微有些凌乱,这很符合他的性子。 生儿的表情也很真切啊,笑容里带着泪光,泪光里带着疲惫…… 生儿的衣服有些破,不错,很真切,很真切……诶?怎么还有血迹? ……云翡虽然明知道这是幻觉,但他看到翠生身上的血迹,仍忍不住心疼。 “怎么会流血?还疼么?”云翡脱口而出。 翠生咬着嘴唇摇了摇头,眼中的泪光更明显了。 云翡还是站着没敢动,虽然翠生的泪光令他忍不住想要冲过去,抱个满怀。 “傻瓜!”翠生风一样冲下来,将云翡抱个满怀。 云翡的脑里轰的一下炸开,除了怀里这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分卷阅读103 - 分卷阅读103 - 肉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