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夜枪骑》 第1章 掘枪 莫烨缓缓睁开眼睛,悬在头上的低矮房梁让他感觉陌生。他翻开身上褪色的被子坐起身来,愣愣地环顾自己身处的地方。 他躺在老旧的白桦木屋里,屋内配置简单,除了自己躺着的这个简陋木床外,他能看到的也就只有一个将熄未息的壁炉,一张方桌和三张椅子罢了。 “醒了吗?”一个白发苍颜的老人坐在方桌边上,正打理着一株红花盆栽,看到莫烨坐起,他拍了拍桌子,示意莫烨道,“过来,坐下吧。” 莫烨茫然地点头下床,然而双脚支撑起身子时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用手扶着床沿抖动双腿,腿部和身上其他地方没有伤口,只是双脚肌肉有些萎缩而已,莫烨不知道自己究竟到底昏迷了多久。 他一步一步来到桌边坐了下来,老人除了一声招呼外再没有搭理他,他也正好观察一下对方。 老人须发皆白,怎么看都应该有七十的年纪了,然而除了少许鱼尾纹外该有的皱纹全都没有,一头利落的短发和昂扬的剑眉让他显得极为年轻,瞳孔里也没有岁月沉积的污浊。他捏着宽剪修剪盆栽的枝杈,剪子飞舞,咔嚓声律动,莫烨看着看着不知觉就入神了,盯着剪子,他缓缓问道。 “我是谁?” 少年感觉此刻自己脑子填着的都是弼糊,脑海空虚,他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自己此刻身在何方,又究竟该做些什么。 老人惊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停下剪子,将一块铁牌递给他,“很遗憾,我并没有能说明你是谁的东西。发现你时,你身上只带了这个。” “二等兵,莫烨,编号:c491502z”这便是铁牌上所记录的东西,莫烨将铁牌翻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其他信息。 “我是个士兵?”莫烨半是自问,半是问老人。 老人没有回答,他将一碗粟米饭和一碟子小菜推到莫烨面前,“先吃饭再说。” 饭菜还温热,木屋里也没其他人,东西看来都是老人做的,只是他厨艺欠佳,粟米饭被炊得半生不熟,小菜里的肉条糊成了一团,搭配的蔬菜也有些发蔫。 肚子的咕咕声让莫烨没想太多,他抓起边上的筷子就把饭往嘴里扒拉,就着肉条咽了下去。 粟米饭的味道无需评价,尽管被烧成了糟粕,但给一个饥饿的人来果腹也成了无上美味。值得一提的是肉条,虽然被烧糊得连厨师都认不出,虽然倒入的糖结成块齁甜齁甜,虽然食材本身的的味道已经品尝不出来了,但脆爽的口感还是让莫烨精神一振。 “好吃。”莫烨大口大口咀嚼,声音不清的问道,“这是什么肉?” “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老人站起身,将红花盆栽放在窗旁的吊篮里,穿起衣架上厚绒的皮裘后,拿起边上的一个铁铲扔给吃完饭后还在回味肉香的莫烨,而后对慌手慌脚接下铲子的少年道,“穿上衣架上的皮衣,把一个月没动的手脚活动开,然后跟上来。” 莫烨草草穿上衣服,用铁铲撑地跟着老人走出屋门,屋外是林海·雪原,一条境界分明的线条将白茫茫的荒原和银装素裹的杉木林地分隔开来,小木屋就在线条的末端。此时是清晨,云后冒头的朝阳为雪地镀上了一层晃目的金边。 屋后有马厩也有仓库,但还没来得细细观察,莫烨就抓紧时间追赶一路箭步走向荒原腹地的老人。莫烨逐渐习惯了长久没活动的身体,一路小迈步追着老人,老人却始终没有放慢速度,两人的距离却始终保持在十米左右。 莫烨醒前不久刚下过一场雪,雪面有一个脚掌厚,但在上面小跑依然颇为费力,荒野上冽冽的冷风打在脸上也让人难受,就在莫烨想叫住老人停下休息时,对方却在一片颜色斑斓的花海中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对少年道,“这便是我孙女发现你的地方,而你就倒在这块草地的正中央。” 被雪覆盖的荒野中,这块呈完美圆形的花海很美,但在一片白色中,这块长着油绿草地并盛开着各色鲜花的地带同样也显得极为别扭。老人所指的地方正是这处怪异地点的圆心,越靠近圆心,花草便长得越茂盛,而到十米之外,植物的生长便戛然而止。 莫烨正想问什么,老人便已经迈腿继续前行,莫烨只好再看了一片这块花海,而后问道,“您的孙女呢?我想对她说声谢谢。” “她出去干活了,也许下周,或者下个月回来。” 又走了半个小时,老人在一株红花边上止住脚步,大喘气的莫烨站在静默直立的老人边上,细细打量着这株花蕊特别粗大的花朵。 和老人木屋里的那株盆栽一模一样。 “这种花叫作红璃,你未来一段时间里的工作就是在荒野中寻找这种花。”老人在一旁解释,发现莫烨张大了嘴巴看着自己,便补充道,“我和孙女轮流照顾了你一个月,你终究是得付出一点报偿。” “这……自然没问题。”莫烨沉默了三秒后欣然应允,除了理所当然的报答老人的救命之恩外,脑子仍然空白的他还需要住所和一点时间来回忆忘掉的事情。 “找到这种红花后怎么办?挖出来后种在花盆里吗?”确定了自己该干的事,下一步便是了解怎么做和为什么做了,莫烨挠挠脑袋,继续问道,“这种花可以用来出售?” “我们的目的不在于此。”老人摇了摇头,“看我做示范。” 他单膝下跪,膝盖触碰雪地,在随风摇曳的红花前双手合十做了一段简单的祷告,“只要帝国旗帜依然屹立,青铜齿轮将永远铭刻着你的名字和荣光,天命昭昭,昭昭天命。” 从莫烨手中结果铁铲,在不触碰到花根部的前提下老人小心翼翼地掘开雪下的红色土地。 雪下三十公分的地方,一柄长了些许锈迹的长管步枪静静躺在那里。老人双手郑重地托起手枪放在身旁,而后将红璃花的根重新埋好。 老人全神贯注地做着这一切,而莫烨神色古怪的在边上观察,并没有察觉身后两个漆黑的影子已经摸了上来。 两只螳螂状的生物匍匐在雪地上,依附在后肢上的尖刃甲片没有在雪上留下任何接近两人的痕迹和声音,离二人还有五米时,粗壮的后肢猛地发力,一记弹跃各自扑向一老一少,尖细前肢上的刀刃甲壳张开,镰刀般朝老人和莫烨的脖子抹去。 碰!枪响了,老人拿起刚挖出来的步枪,手伸到背后信手扣动扳机便崩碎了其中一只的脑壳,而后一脚踢在莫烨的膝盖后,踢得他一个趔趄倒在地上,身子后仰正正好错过了背后的杀机。 错过最佳机会,一人高的虫子愤怒地嘶叫着,能称为唾沫的液体从它的四瓣嘴中喷出,落在地上开始融化雪水,然而当它网状密集的复眼和老人对视到时,霎时陷入了安静。 老人的眼睛很平静也很清澈,在他眼睛上甚至倒映着雪地和虫子本身,一人一虫目光相对,不同物种间的精神力,或者说【势】也在这一刻接触在了一起,然而卜一和老人荆棘般的势发生缠绕,虫子简单的精神建筑便已经轰然倒塌。 它倒在地上,再没有呼吸,老人只是依靠一个目光便已经让它陷入了彻底的脑死亡。 确认这形状诡异的生命失去了行动能力,莫烨惊疑不定的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人类不死不休的死敌,有学名,但普遍都叫它虫子,这片荒野是和它们曾经的战场,而现在各处还留着零星两三只。”老人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但它们并不是这片荒野里最危险的东西。” 老人站起身,扑去膝盖上沾上的雪水,伸手将瘫在一旁发怔的莫烨拉起,“看来你忘的事情很多,同样你需要学习的事情还有很多,例如如何在荒原上自保。” 将刚才几秒时间里发生的事情消化干净,莫烨深吸了口气,而后认真道,“我可以多挖一倍的枪,用来当作学费。” “噗哧。”始终面无表情的老人笑出声来,他欣赏这么机智的少年。平复下嘴角,他淡淡道,“那就回去吧,从最基础的开始学起。” 莫烨随着老人离开,最后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株在风中孑立的红璃花,自问道,“枪械又不是花生,为什么会长在花的下面?”; 第2章 气势 莫烨和老人一天时间里从红璃花下挖出了十多柄枪械,数量不多,但枪与枪之间的距离往往用公里计算,等到和老人回到木屋时,莫烨已经是累瘫在自己那张简陋的木床上。休息到傍晚,老人和他在餐桌上吃着半生不熟的粟米粥,对他的教学也开始了。 “人类目前存在了五个太阳纪,不管前几个纪元中人类如何战斗,在这个时代里,人类用来战斗的能量是内气与精神力,两者分别简称为【气】、【势】。” 老人往嘴里扒了口粥,将筷子插进粥里,一圈圈涟漪沿着筷子往碗边扩散,每一个米粒都被无形的立场影响,轻轻颤动着,老人拿出筷子往嘴里送了口辣白菜,言道,“这是气。” 看着老人碗中仍未停止跳动的米粒,莫烨怔怔的问道,“怎样才能炼气?” “气字原来当作炁来写,旡字指吸气,底下的四点表示用火来熬。”老人用盘子里的肉条摆出炁字,“气原本作为一种无形态的能量流转在天地里,推动万物的因果变化,无处不在,所有生命的呼吸或多或少都能将气吸入体内。” 老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气在体内的流动和血一样,起点和终点都在心脏,以前某个炼金学的分支理论里有提到,心脏的属性和火相近,它既是盛纳的锅炉,更是熬炼用的炉火,相较于普通人来说,一个强者的心脏能容纳更多的量,能往周身泵出更高的质。说起来,炼气其实也就是在炼心。” 说到这里,老人弯下身,搬起桌子取出一本用来垫桌脚的薄书来,拍去上面的灰尘后递给莫烨,“这是我以前用的炼气的功法,你可以先练着试试。” 莫烨不知道接下书时自己究竟是个什么表情,虽然没有记忆,但无论怎么说,老人的一系列动作也太过于随便了,要么这本炼气法太过于廉价,要么炼气本身就是个极为廉价的事。 在莫烨想在,传道授业这种正经事即使不是沐浴焚香,总该也得是正襟危坐,一板一眼,然而看到老人随意扒拉着稀饭,他还是收起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心思,他将书贴腰收好,夹起一个肉条送到嘴里咀嚼,清脆的口感让莫烨精神为之一振,他接着问道,“那么要怎么用气来战斗呢?” 不过问题刚一问出他自己就知道答案了,他走到门边上的麻袋边上,取出早上挖出的第一柄长管步枪,抚摸着枪管上有些锈蚀了的纹路,老人早上一枪崩碎虫子脑袋的场面让他记忆犹新。“枪械是气用来战斗的中介。” “对。”虽然这只是个人类世界的常识,但少年的自问自答还是让老人有些意外,他端着碗半蹲到莫烨边上,用筷子指着长管步枪的枪栓说道,“这相当于一个针头,拉动枪栓时也就相当于从体内提取气通入到枪中。” 他的筷子在枪管的尾部转了两圈,“气被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在拉枪栓时在枪膛里被压缩成实质的弹头,另一部分被送入到枪膛后方的启辉器里,扣动扳机便是将这一部分进行引爆,产生的能量将前头的子弹推送出去,伤敌杀敌。” 莫烨反复看了两遍枪身,青铜色的古朴质感让他越看越喜欢,不过突然间他想起一个问题,“我有个疑问,早上您开枪的时候另一只手还在挖土吧,您是怎么拉动枪栓的?”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老人一手拿住碗筷,一手捏住莫烨递来步枪的枪栓,猛地一扯,枪栓拉动的同时步枪并没有后倾,而老人的手已经滑到了枪柄上,手指搭在扳机上完成了单手瞄准的动作。 老人放下枪喝了口粥,言道,“单手拉枪栓并不是什么难事,你多练练也能很快学会。” “啊?”莫烨张大了嘴,常理告诉他刚才老人完成的动作绝不简单,但看老人轻描淡写的样子,只能呆呆然回答,“嗯。” 莫烨将步枪放回麻袋里,和老人回到桌上扫光饭菜后,继续问道,“刚才您提到了人类战斗靠的是气与势,气我大概了解了,那么势是什么。” “势是万物自身发散的场,对于太阳来说热的辐射是它的势,对于磁铁而言磁场是它的势,而对于人类之间而言,势有很多种,最粗浅的势是注意力,最复杂的势是感情,各种势有各自的用法,最常用的便是感知。” 老人从堆满碗碟的狭小厨房里搜出了两个相对干净的杯子,用结满水垢的水壶给自己和全神贯注听自己说话的莫烨倒上水,接着道,“势的发散是不受控制的,一个人站在你的身后,即使不发出任何声音,他盯着你的后背,只要你感官敏锐,就能轻易察觉他的存在,因为他的势触碰到了你的势,两势相接的反馈被你的大脑接收,潜意识便提醒你,有人在注意你,甚至能判断出他在哪个方位。” 老人喝了口水,“当一个人的势压制了另一人时,那么他能很轻易觉察到对方的存在进行躲避,同时也能将目标完全锁定,用到枪械上,便是无逃脱瞄准。第一纪元的时候人类便已经创造了枪械,不过那时候使用的子弹是金属,动力是火药,而锁定敌人的手段则是三点一线的觇孔瞄准,那个时候,只有精通枪械的人才能用势来进行瞄准。” 老人突然间放下水杯止住话头,而后紧盯着莫烨冷然道,“譬如说这样。” 老人的眼睛清澈,莫烨甚至在老人的瞳孔上第一次看到倒映着的自己,那是个五官清秀但头发乱糟糟,眼睛中充满迷茫的少年,不过此刻他完全不能考虑这些了。老人的眼神依然如往常一般,手里也没拿着任何东西,然而莫烨却觉得自己已经被老人拿了数千万柄枪械包围了,只要自己动一下,那么自己的脑袋就会被打爆。 一滴冷汗从莫烨的额头滑下,他却不能伸手去擦,他的手因为恐惧瘫软,双腿不停颤抖,胸口也像是压了巨石,只要老人挑一下眉毛,那么他的心脏便会因为惊吓而停止跳动。 惊弓之鸟,这便是莫烨此刻的写照。 瞳孔中的世界因为恐惧而开始变得灰白,然而就在莫烨闭眼睁眼的瞬间,他分明看到从老人身上散发出了无数的丝线,这些丝线缠绕成荆棘的形状,将自己周身牢牢捆住。 莫烨忘记了加诸在自己身上的束缚,问道,“这荆棘就是您的势吗?” 胆颤的感觉如浪花般涌来,又如潮水般退去,老人散去了叠加在莫烨身上的势,惊诧的看着满脸好奇的莫烨。 三秒的思考后,他摇头自顾自轻笑起来,“是啊,这便是势。”他起身,将那柄自己早上开过的步枪放在桌面上,“今晚炼气时,你会用到这把枪的。” 而后将装满枪械的麻袋往自己的房间搬去,对还在饭桌上兀自回味方才感觉的莫烨道,“早些休息,你还是在大厅的木床上睡。” “对了,一直忘了说了。”莫烨对即将合上房门的老人道,“感谢您一个月以来的照顾,另外我应该怎么称呼您。” “艾伯特,这是我的名字。”老人向莫烨道,“认识我的一般叫我艾老头,至于怎么叫我,挑一个顺口的来就行。” “那么晚安,老师。”; 第3章 冰壁 老人合上屋门后,莫烨并没有去睡觉,他坐在简陋的木床上,翻开了老人给自己那那本书。 封皮是牛皮,没有印任何内容,翻开封面的扉页上写着简单甚至是有些简陋的书名,《炼心法》。书并没有目录,跳过一页后直接切入到主题,第一部分的内容便是详尽阐述了什么是气,和老人说的并没有什么出入。 继续翻页,看到“想要炼气,那么首先要做的便是了解锅炉,也就是你的心脏”时莫烨停下手指,细细看了起来。这一章节和气的关系不大,主要写的是如何将人体外放的势内敛起来,用势当作眼睛来观察自己的心脏,这种手段称为内视。内视用的方法很简单,就是稍加一些技巧的冥想而已。 莫烨的手指在这一章节的四张纸面间翻动,扫视了两眼将里面的内容都记在心里,而后将书放到一旁,双腿盘膝阖上双眼,放松身体,将全部的注意力往眉心集中。 书上写着,如果第一次冥想如果有领路人来进行催眠引导,学习的效果会强上许多,莫烨并不清楚艾伯特老人会不会催眠,但他想至少自己亲自来尝试一次。 如书中所述,他想象自己处在一个彻底封闭,没有声音与光线的地方,自己不能也不可能感受到外界,身体上其他部位消失了,只有脑袋还在,而后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那个所谓眉间轮的地方。 过程并不是很成功,莫烨努力想象自己没有四肢,但双腿传来的酸麻感还是让他伸出“不存在”的手捶了捶大腿。 莫烨站起放松身子,他走到壁炉边添了些柴火,又翻开书回顾了一遍,兴许这次失败是他遗漏了什么。书上写着的一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内视的途径是通过聚拢势,用势来进行内视的。势是万物的场,它的发散是不可控制的,这些话老人说过,书上也有提及,既然不可控制,那么又怎么能将它们聚拢用来内视呢。 莫烨侧着头躺在床上,眼睛瞟向炉火,他眯起眼睛,一条连接着他与壁炉的线条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这条线很不真实,比阳光下的粉尘显得更加飘渺,但莫烨肯定这条线确确实实存在,当艾伯特老人用注视让他浑身发冷颤抖时,莫烨便发现自己能够窥见老人身上发散出的线条编织成了荆棘,牢牢捆缚在自己身上。而老人也承认了,这些线条便是势。 老人的势,表现得可不像不可控制啊。 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莫烨一拍额头,老人说的是势的发散不可控制,指的是人不可能抑制势从自己身上产生,可不是势本身不可控制。他将注意力从壁炉转移到桌子上,他和壁炉间的线条消失不见,而另一条线则突然出现在他和桌子中间。 又将注意力转移了几次,观察了几次线条的变动,莫烨发现自己似乎有些了解势的规律了。翻开书再回顾一遍后,莫烨盘上双腿阖上眼睛,再度开始冥想。比起刚才无头苍蝇般乱闯,这一次他集中的注意力更有方向性。他做的并没有像书中所述的复杂,在想象中,他依然处在一个乱糟糟的木屋里,煤油灯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壁炉里的柴火正在噼里啪啦作响,只不过,此刻的他正坐在床的对面,又从那个角度“观察”着自己。 莫烨不知道那条代表自己势的丝线有没有完成一百八十度弯折,然而他的内视已经成功了,闭着眼睛的他看到黑暗的空间中,自己眉心处一轮青色的火焰正在燃烧,那便是书中所说的眉间轮,内视的入口。 “耶!成功了!”莫烨站起身挥了挥拳,高兴的他退出了内视,但只要一次成功,第二次想进入并非难事。他平复下心情,再度开始冥想。 以势作睫,看到的东西和肉眼观察的感觉完全不同,莫烨无法形容那种感受,只是觉得“看着”那一轮青色的火焰,感觉非常奇妙。 书上这一章节写的东西莫烨已经全部记在心上了。人体各种器官组成了循环系统,人体任两个角落必定能有条血管、神经或淋巴管的线路相接,同时也有另外一条沿相反方向接通,在炼金学上这种有来有回的循环体系被称为回路,而眉间轮和心脏所在的心轮之间,同样也有条回路相连,想内视心脏自然要沿着这条路走一遍。 莫烨用来内视的势经由脑下来到脊椎,一路直下抵达心脏的外围,按书中所写的技巧,莫烨控制着势缓缓穿过护盾似的隔膜,来到了心脏前。 莫烨这一次并没有因为成功而为自己喝彩,他的势愣愣的滞留在心脏前,前面的场景实在是有些超出莫烨的想象。 在莫夜想来,既然心脏是血液的起点与终点,是胜纳与熬炼气的锅炉,在古炼金学中象征着火,那么无论怎么说这里也应该是火热迸发的地方。而在书里,心脏中屯着的气被形容成一个大湖,几条代表着动静脉的河流从大湖的侧旁与地下穿过,每一次心脏的搏动都会让河流带走湖中一部分的气,流经全身,同时奔腾的河水也会加热熬煮着湖中的气。 但莫烨看到的景象可不是这样的,他看到并不是火与湖,而是冰与壁。 万丈高的冰川彻底封锁了膈与心脏之间的通路,通过通透的冰,势还能看到冰川后还有着数不尽的冰棱与雪块,极度的寒冷将莫烨的心脏封锁成了死地,势进不去,气进不去,冰壁内侧的东西自然也别想出来。 莫烨缓缓睁开了眼睛,煤油灯和壁炉里的火都要熄灭了,闪烁的火照在他的脸上,让他毫无表情的脸显得阴鹜。他摸着心脏,手掌上感受到的砰砰跳动让他松了口气。 “至少我还活着。” 莫烨这么自语着,表情却一点没有融化,刚才内视看到的东西让他产生了非常不妙的联想。他从桌面上拿起那柄老人早上用过的步枪,推开屋门,站在冷冽的寒风中拉动枪栓,莫烨并没有感觉步枪从自己身体中抽去什么,扣动扳机,没有气来作为弹药与引信,步枪自然只是发出一声空响。 莫烨站在冬夜的风里,心比身体感觉更冷。; 第4章 红璃 莫烨从昏迷中醒来后的第二天清晨,早餐依然是粟米粥和小菜。他并没有告诉艾伯特老人昨晚发生的事,和老人谈话时依然保持勉强的笑容,只是话明显少了许多。 老人并没有察觉少年的异样,吃着稀饭言道,“和昨天说好的一样,今天你需要自己一个人去找枪了。那本书你看过了吗?” “把第一章看完了,后面也草略地看了一遍。”莫烨木然地点头,而后捂着嘴打了个喷嚏。昨晚他在寒风里呆呆地站了一个小时,现在有些感冒的迹象。 “进度很快,虽然还没开始学习炼气的方法,但至少能让你对气有粗浅的认识,这也就足够了。”老人说道,“正常人即使不经过专业的锻炼,光凭呼吸也足够让身体里盛纳一克升的气量了。” 他进一步解释道,“克升是气多少的单位,按一个没经过炼气锻炼的普通男性体内的气作为标准单位。”他将桌上那柄自己开过,而莫烨放空过的步枪推到莫烨面前,接着道,“克瓦是枪械功率的单位,一克瓦功率的射击需要消耗一克升气量。这把枪序号dz4,代号钢爪,它的功率是零点三克瓦左右,意味着正常男性能够让这把枪射击三次。你今天带上这把枪用来自保,出枪必须谨慎,尽管今天你去的地方我已经扫过几遍了,不可能有虫子存在。” 艾伯特倚靠在椅背上,双手手指交叉着问道,“有什么疑问吗?” 莫烨迟疑了一下,“正常人体内只是依靠呼吸的话都会有一克升的气量吗?” 老人眯着眼睛,意味不明地看着莫烨,笑道,“是的,从没有例外的情况。” 莫烨摸了摸心脏,他很想告诉老人自己体内一克升的气也许都在,但老人和书中都没提到的冰壁将这些气全部封住了,步枪无法抽取到气,自己根本无法开枪。但他犹豫了片刻并没有告诉老人,他没有记忆,这部分缺失却让他的自尊心却莫名高涨起来,他不想做个与众不同的废人,于是摇摇头。 “我没有其他疑问了。” “我有几点建议或者说是警告,你必须牢牢记在心里。”老人正色道,“第一,在天黑之前必须回来,黑夜里的荒原比你想象的更加危险,只有熟悉地形的人才能在夜里横穿。第二,万一遇到虫子,不要首先逃跑,勇敢地与它们对视,千万不要让它们认为你良善可欺。第三。” 艾伯特老人停顿了一下,语气出奇的郑重,“遇到任何人类,躲起来,如果被他们发现了,立刻逃跑!” 莫烨并不知道老人的第三个警告究竟是什么意思,当他按老人指示的路线出发时,脑中始终回顾着老人所说的话。在前一日里,老人在击杀两只虫子后曾经嗤笑着说过虫子在这片荒野中并不是最危险的东西。看来,能让老人如此郑重对待的,应该就是人类自身了。但荒野空旷雪白,哪有什么人烟。 莫烨的行装很轻便,身后的行囊里装着饮用水与老人“精心”烹制的午餐,一把小铁铲挂在测袋上,旁边还挂有一个拉线的铝镁信号弹。 “如果遇到不能应付的麻烦,拉开它,我会马上赶到。”老人如是吩咐道。行囊的主体空间用来容纳挖出来的步枪,而另外一边,重新缝上背带的老步枪钢爪斜挂在莫烨的肩上。然而枪管冰冷的金属质感并没有给莫烨任何一点安全感,他紧紧握住了腰口挂着的匕首,那是艾伯特配给他的工具刀,用来切开缠住步枪的枯树根,不过在莫烨看来,这才是真正能保护住自己的武器。 莫烨很谨慎,每隔十数秒总要回头确认一次身后是否有东西尾随着自己,然而他似乎多虑了,一路行走他并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倒是在两公里的路程后,他在一株随风摇曳的红璃花指引下,找到了第一个目标。 红色的花瓣在清晨时间里没有融化的雪地上格外刺目,莫烨在百米之外就发现了这株花的存在。他走到花的前面,按照老人的吩咐,半跪在花前,有些结巴的祷告道,“只要帝国旗帜依然屹立,青铜齿轮将永远铭刻着你的名字和荣光,天命昭昭,昭昭天命。” 莫烨取下铲子,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住花根,另一只手拿着铲子轻轻扫开雪面,铲土。 这一次掩盖的土面并不厚,底下埋着的是一个六连装的左轮手枪。将枪械取出,重新将红璃花埋好,莫烨站在原地又观察了这株红璃花几分钟。 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枪械从根下离开后,红璃花娇艳的花瓣似乎黯淡了几分。莫烨心中有了个揣度,但按心脏的情况来说,他并没有办法来证明他的猜想,另一个方法是将土挖得更深一些,但这并不合适。莫烨站直了身子,向花束又鞠了个躬,真心诚意,而后转身离开。 荒野中并没有多少能用来指路的指示物,在老人指路的描述里,需要同时依靠太阳才能确定自己的所在的地方,如果迷路了,也并不需要担心,老人的木屋就在林海与雪原交汇线条的末端上,很容易就能找回去。 在挖出第三把枪械后后,莫烨一步一步踩在雪地上,他发现红璃花的间距开始密集起来,找到下一株距离已经缩短到了三百米,这一次他走上土坡,找到的是两株乍看起来是靠得很近,实际上是连根连茎的红璃花。 莫烨半跪在雪地上做出了两次祷告,他铲开雪地,如他所料,这一次雪下也埋了两把枪,一把是古朴粗犷的青铜色,另一把造型精致,外壳依然保持着银亮的光泽,一看便知道迈入雪中之前养护的很好。而两柄枪的枪柄上,合绘了一副非常精美的比翼图,另一边则是两个年轻男女乱涂乱画似的情诗。 莫烨将两柄枪收进背包中,感觉自己的鼻子酸酸的。他已经确定了,并不是红璃花下必然会出现枪械,而是枪械上往往会长着红璃花。 红璃花的花性喜欢生长在气集中的地方,底下的枪械并不是花株的落花生,两者其实是并列的关系。枪械是武者生前最后使用的殉葬物,而红璃花则是马革裹尸者的简陋墓碑。老人说过,这片荒原上爆发过和虫子之间的战争,战争规模和战损情况却并没有提及,然而看到荒野中弥漫的红璃花,莫烨已经能够想象那场大战的惨烈。 自己脚前的一对情侣便是在这个土坡上与虫子展开了遭遇战,最终一同死去,庆幸的是,他们逝去后依然依偎在一起,未曾分离。 “大哥哥,救救我爸爸吧!”突如其来的哭喊声惊醒了莫烨,一个只有自己肚脐高的小男孩爬上土坡,惊慌失措地哭喊道,“我爸爸被虫子咬伤了,已经快死了!” “什么?”男孩为了防寒全身都裹得很厚实,莫烨看不到男孩布帽遮挡下的脸,只能看到他的两腮已经哭得红肿了,连忙问道,“他在哪?!” 男孩扯着他的衣襟急忙道,“就在这个方向,哥哥求你快一些,他真的要死了!” 莫烨干脆斜抱起孩子,在他的指引下大迈步跑起来。 “他就在那!”跑了约莫半分钟,莫烨跑到了男孩指引的地方,一个体形巨大的成年男人果真倒在血泊中生死不明,脖子上有一个触目惊心的破口。 “不要!爸爸!”男孩从莫烨怀抱里挣扎开来,一路趔趄着跑到男人边上,呜呜大哭起来,“你不要死啊!” 莫烨连忙跑上前去查看男人的状况,然而就在伏在男人身侧的一瞬间,他的脑海将将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全部串连在了一起。 雪地上男孩的脚印和刚才自己所在的土坡之间是直线,然而自己在土坡的向阳面,男孩却是在背阳面这一侧,他不可能一眼就看到自己然后直线跑向自己。 其次,男人刚被咬,身下的血迹却已经早早凝固了,而那只咬人的元凶虫子却根本没有影子,按照艾伯特老人对虫子的阐述,如果咬倒了男人,虫子会干的第二件事只会是追上逃跑的男孩,将他杀死。 最后,父子两个出现在荒野中,却什么行囊都没有携带,他们难道还能是来这里郊游的吗? 几个疑点不能证明什么,却已经足以使人完全警觉了,莫烨伏下的动作还没有完成,便极力侧着身子朝边上倒去,一把原本刺向他心脏的匕首将将好擦破了他的衣服,在皮肤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莫烨斜过头,男孩终于探出了布帽下的尖寸脑袋,那对市侩污浊的眼睛根本不是一个孩子能有的,他的指节粗大,皮肤粗糙,根本就是一个伪装得人畜无害的侏儒。 就在这一刻,莫烨理解老人为什么将人类视作荒野上最危险的东西。; 第5章 鬣狗 “小子倒是躲得挺快啊。”那个男孩,准确的说是长了一对三角眼的侏儒展露了他真正的声线,沙哑尖细的声音让人听着就觉得反胃。他对莫烨吐了口唾沫,阴冷道,“这么轻易就相信了别人,你应该也清楚你在这片荒野上只是一只菜鸟而已,把你身上所有的枪放下,我可以饶你不死。” 莫烨眯着眼睛没有接茬,全神贯注地盯着对方手上的匕首,他微弓起身子,手伸到腰上,悄悄地去取那柄用来割枯树根的工具刀匕首。 看到莫烨的戒备态度,男人桀笑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了。为了怕你不死,刚刚刺你的一刀其实是带毒的。” 莫烨惊讶的看向伤口,伤口只是流了几滴血珠,没有发黑也没有其他中毒的症状,对方根本就是在耍诈。莫烨再抬起头,侏儒却凭借体形娇小已经欺近到了他的身前。 “叮!”来不及躲闪了,莫烨拔出的工具刀和侏儒的匕首对撞在一起,金属蜂鸣声中工具刀差点从莫烨手上脱手飞出去,对方虽然体型娇小,手腕上却是极有劲道,这种力气拿来剔骨切肉也根本不在话下,除了力气比莫烨大外,他的身体也明显比莫烨灵活许多,一击不成他斜跳一步,换到莫烨的斜侧四十五度刺了过来。 对于匕首来说,撩、切皆可伤人,贯刺却最为致命,这一刀一旦命中,莫烨也就可以和世界说声再见,然而看对方来势汹汹,莫烨却出奇冷静了下来。 呃,这侏儒的手加上匕首,好像只有六十厘米长啊?莫烨抬起一脚,一下便踹在了对方的面门上。看着侏儒在雪地上又滚了两圈,莫烨低下头来,对自己修长的双腿似乎有了新的认识。 侏儒爬起身来,野兽般嘶吼起来,莫烨这一脚真让他出离愤怒了,他弓起身子,再度向莫烨发动了攻势。不过经过第一回合的交锋,莫烨也了解了对方的强势与弱点,侏儒固然行动灵活,然而攻击的距离和范围自然也会小上许多,莫烨逐渐掌握了对方的攻击节奏,躲闪招架找到机会时便会抬起一脚直踹面门。 虽然没有再被正面踢中过,莫烨的反击却让侏儒气得不清,不过他在荒野上混了数十年,克制自己的愤怒并非什么难事,他嗷地啸叫一声,攻击的速度进一步加快,不断让莫烨朝后退步,直到莫烨的后脚碰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人,也就是侏儒那个被大虫子咬伤,一直没有动弹过的“爸爸”。 “上啊麻子!搞死他!”侏儒兴奋的大喊起来。 高大的身体猛地爬起,趁着莫烨还没反应过来,一脸烂麻子的木讷大汉双手扣住了莫烨的肩膀,彻底制住了莫烨的行动。 “放开!”莫烨身子左右扭动尽力挣扎,却根本无法从大汉的钳制下脱身,反而让自己的肩膀被扣得生疼。 看着再没办法动弹的莫烨,侏儒哈哈大笑起来,“小子你死定了!”他握住匕首,朝着莫烨的心窝刺去。然而莫烨双手不能动,双腿却没问题,他后腰顶在大汉的胸腹之间,弹起的瞬间又是一脚踹在了侏儒的脑门上。 看到侏儒翻倒进雪里,莫烨不断让自己保持冷静,大汉虽然制住了自己的双臂,但两人中间还夹着莫烨的背包,里面一定有装着能改变局势的东西。水壶,午饭,铁铲,刚挖出来的枪械以及信号弹。 ……有了! 莫烨侧过头,这个角度正好让他能够咬住信号弹的拉绳。他猛一用力,被引燃的信号弹上冲,正面打在了大汉的烂麻子脸上,而后窜上天空爆出了蓝色的火光。吃痛的大汉下意识放开了莫烨,莫烨正好就势一滚,拿出斜挎着的步枪,装模作样地拉动枪栓,瞄准两人。 “不要动,否则我开枪了。” 从雪中爬出,正准备和他拼命的侏儒停住了脚步,举起双手,表情阴鹜的看着他。而烂麻子脸大汉用雪敷了敷伤口,看到侏儒举手,他也呆愣愣地举起了双手。 侏儒不甘心的说道,“小子,我低估你了。” “我姑且把这个当作夸赞吧。”莫烨报以冷笑,“我要你们滚开,从我的视野里立即滚蛋。” “很可惜小子,你没有跑路的机会了。”还举着双手的侏儒冷笑起来,“你的信号弹把你自己给坑了,我的同伴们来了。” 雪地先是轻轻颤动,而后猛烈抖动起来,奔腾的马啸声,马鞭的抽打声和嘻笑的呼哈声从四面八方接近,只是半分钟的时间,举着空枪进退不得的莫烨就已经被八十多个长相凶恶的盗匪团团包围。 “小子你很够胆,居然拿枪对着我的人。”领头的疤脸汉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很粗犷,然而他的声音却莫名的让人感觉不寒而栗。边上的一个盗匪赶忙下马,双手撑地伏在疤脸汉的马下。 疤脸汉踩着手下的脊背下马,皮靴的钉刺在手下的背上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他也丝毫不在意,饶有兴趣地盯着莫烨,“年轻人,我看你很眼熟啊,你是谁的人?” 一滴冷汗从莫烨额头上滑下,尽管四周围的盗匪们只是手指有意无意搭在枪柄上,并没有掏出配枪,然而他们围在自己边上,只是饶有兴趣地围观自己,就足以让他手软腿抖了。 在莫烨眼中,这群凶人的势很随意的发散着,然而这些虚幻的线条开始渐渐往自己身上缠绕,莫烨自身的势线在八十多条粗大的势中间,如波涛里的孤舟般即将倾覆。 后背已经湿透了,但莫烨仍是示意自己保持冷静,他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的脸保持凶恶,用枪对准了侏儒,“我是谁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再靠近一点,我就让你的手下脑袋开花。” “喔?是吗?”疤脸汉笑了起来,而后猛一矮身,左右腾挪两步后贴到莫烨近前,在莫烨还没反应过来时一记扫堂腿踢在莫烨的左腿上,啪嗒声里,莫烨的膝盖应声脱臼,而巨大冲击下,莫烨在空中侧翻了半圈后栽倒在雪地中。 半空中,莫烨看到疤脸汉轻蔑的笑容,脑子仍没有反应过来,他只能下意识感叹一声,“太他喵快了!” 莫烨倒进雪地里,原本在他手中的步枪钢爪也飞了起来,疤脸汉伸出手掌,钢铁般的手刀切在枪体上,老旧的步枪在重击中彻底解体,纷乱的零件落在雪地里。 疤脸汉并不去看莫烨的状况,扭过头训斥侏儒和烂麻子脸,“阔五,癞六你们两个是猪吗?这把枪里没有气,这小子的势也并没有锁定你们,你们居然被一个不会用枪的小子给唬住了?” 侏儒阔五看到解体的步枪,也已经清楚发生了什么,他赶忙半跪在地上,手抱拳道,“老大这次是我白痴了,这小子比我们以前干掉的货机灵得多,我愿意亲手杀了他,记住这次教训!” “滚tm一边去!”疤脸汉一个扫腿直接把侏儒踢到了包围的马群外,从手下手中接过一把左轮,对还举着双手的烂麻子脸招呼道,“癞六,你来。” 癞六用手指挠挠脑袋,环顾一下四周确认老大是在叫自己,而后在一片嘲笑声中,憨笑着接过老大的手枪,走到莫烨边上,抓着枪管就用枪柄朝莫烨砸去。 “你个笨蛋,枪不是这么用的。”疤脸汉笑着拦住了他,从癞六手上接回手枪,扣动枪栓将气填入到左轮的六个弹槽里,蹲在莫烨身前用枪指着他的脑袋。 “小子,有遗言吗?” 莫烨并没有回答,他陷入了恍惚之中,被人用枪指着,这个画面似曾相识,但即使是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他却始终想不起来更多的东西。 “不过,没有记忆的话,死了也不会因为思念心里的人而感觉痛苦。” 疤脸汉转了一下枪,发现少年始终保持缄默,便耸耸肩,“既然没遗言了,那么去死吧。” “轰!”马群外围突然传来爆炸的响声,临近的马匹惊惧地嘶叫起来,马上的盗匪努力安抚着马匹,一些骑术较差的人在混乱中从马上栽了下来。疤脸汉身边一个眼尖的盗匪指着后方的一个小土丘道,“不好老大!是老狮子!” 疤脸汉蓦然色变,转过身看向土丘,一个老人单手平举着步枪,面色冰冷的看着马群和正中间狼狈的莫烨。 不只是盗匪们看到了信号弹,从出门开始便悄悄吊在莫夜身后百米处的艾伯特,自然也看到了。 ; 第6章 战斗 “怎么又是该死的老家伙?!”疤脸汉惊疑不定的看着土丘上的老人,往后退了两步,尽力将身体藏在手下身后,命令道,“开枪,把他打下来!” “轰!”又是一声轰然巨响,爆炸的热浪打断了盗匪们拔枪的动作,老人丢出手里枪管烫到发红的步枪,从身后的背包中再取出一柄步枪,拉动枪栓,往步枪中灌入远超过枪械功率的气量,而后扣动扳机。 以气构成的子弹落在马群外围,猛烈的爆炸中雪水被直接蒸发,沙土弥漫开来,马群啸叫声里又是一群盗匪从马上摔下。老人向前走动同时再度拉动枪栓,却发现这枪老旧的枪管因为承受不住过量的气而开始融化,于是丢出这把枪,从身后又取出一把,拉栓射击。 狂暴的焰火接连在马群外围绽放,一个人的火力压制得让八十多个盗匪都无法安然拔枪,然而压制只是压制,除了马匹受惊外并没有出现人员的折损。“这老狮子还在保持克制,他不想和我们闹翻!”疤脸汉迅速理清了情况,而后看到爆炸只是出现在马群周围,自己身边却安然无恙。 更准确地说,是老人所有的子弹都在尽量避免对自己身边的少年造成伤害。 “这小子是老狮子的人!”疤脸汉将枪指着少年,大声道,“老东西,你再靠近,我就打死这小子!” 听到疤脸汉的话,老人果真停止了射击,马群开始恢复平静,就在疤脸汉兀自高兴的时候,老人猛地冲下了山坡,他的脚步比疤脸汉突袭莫烨时更快了几分。 “老师……”莫烨挣扎着从地上坐起,透过惶惶不安的盗匪们,他看见冲到马群前的老人平静清澈的眼睛开始泛起波澜,一圈圈涟漪从他的瞳仁中涌现,无数代表势的丝线从他身上冒出,原本虚无缥缈的线条近乎凝结成了实质,交织出的紫色荆棘分成一百六十多个棘条,猛地刺向除了莫烨外的人与马。 一匹马呜呼一声后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蹄抽搐,而后是第二匹第三匹……势是万物发散的场,太阳有磁铁有人类有,马匹自然也有,老人的势所构筑的棘条刺入到它们相较人类要微弱得多的势中,猛地一抽,一个比势线显得更加虚无的微弱光团从马匹身上被抽了出来。那光团是马的灵魂,老人并没有将事做绝,光团被抽出一半便又被荆棘推了回去,不过即便是这样,八十多匹马在同一时间倒在地上陷入昏迷。 相较于马,人类的势要强上许多,虽然和老人的势卜一接触便被摧枯拉朽般击溃,然而八十多人的同时抵抗仍是扼止住了老人的攻势,依然能保持颤栗的姿态斜瞄着老人,不过一群原本骑在马上或是在马边上的倒霉蛋,随着马的倒下要么被摔晕,要么被砸昏。 势的攻击看来复杂,实际上却是一瞬间完成的,奔跑中的老人一个跃起,雪靴踢打在同样被势影响到的疤脸汉胸口上,落地后朝着平倒在雪地上的疤脸汉第二次跃起,膝盖撞上疤脸汉的小腹。 “啊!!”即使有八块腹肌,艾伯特这次攻击的痛感仍是直达疤脸汉的肝脾,他痛苦的张大了嘴,却发现冰冷的枪管捅进自己的嘴中。 艾伯特用原本属于疤脸汉手下的**拨弄着疤脸汉的舌头,冷笑着道,“我要你们滚开,从我的视野里立即滚蛋。”这话刚刚被莫烨说过,在老人口中却更有信服力。 疤脸汉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却仍是强硬道,“你们跑不掉的!”只是嘴里含着东西,他语焉不详的语气显得有些有趣。 “乔莫德,你以为我不杀你们是因为怕你们吗?”老人拽着疤脸汉的领子将他半拽了起来,“只要我想,在场的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但是你忌惮我舅舅。”疤脸汉乔莫德突然间笑了起来,“你瞧,他现在就在你身后。” 这种简单的骗术自然不会骗到老人,然而他的势却下意识放出探测身后,而就在这一瞬间,老人两侧潜伏的两人发动了攻势。 侏儒阔五,烂麻子脸癞六,一个是被疤脸汉乔莫德踢飞并没有受到老人势的攻击,另一人是个夯货,外露的势相较于正常人要少许多,受到老人势的影响也会更小。就在老人势探出的这一刻,阔五用匕首插向老人的腰侧,而癞六的巨拳轰向老人的脑袋。 “小心老师!”从雪中爬起的莫烨大声提醒道,同时忍住剧痛,拖着脱臼的左腿往前小跑。 两人攻势浩大,老人自然也发现了,抵在乔莫德嘴中的枪他并没有放下,他伸出另一只手攒成拳,些许飘渺的气从他手上的毛孔中冒出,覆盖在拳头上,而后对着癞六的呼呼生风的铁臂,毅然出拳。 噼里啪啦的声响中,癞六的手臂不规则地扭曲折叠在了一起,而他本人也在和老人对拳的冲击中飞了出去,砸进了不远处的小土丘里。老人解了一侧的攻击,另一侧的危机却已经贴到了他的衣襟上,阔五的刀已经近乎抵在了他的腰上。 “哈!”老人发出一声啸叫,他的气沿着脚传入雪地,阔五脚下的地面开始猛烈地颤抖,强烈的气流从地面中喷薄而出直接将身形娇小的阔五吹得飞了起来。 半空中阔五突然阴恻恻笑了起来,手中的匕首掷出,另一手藏着许久的飞刀也同时间脱手飞出。匕首瞄准了艾伯特老人的心脏,而飞刀则刺向老人右臂。 老人自然用左手打飞了飞向心脏的匕首,但突如其来的飞刀却再无暇顾及,刺入到他的右胳膊中。而这一只手正是他持枪制住疤脸汉用的手。 被冲飞的阔五昏迷前最后大喊道,“靠你了老大!” 乔莫德眼睛一眯,猛地出手打中老人受伤脱力的右手,抵在乔莫德嘴中的枪也在这一击中飞了起来,他从老人制服下脱身而后伸手接住落下的左轮,指向老人。 虽然有些波折,但最终胜利到手。 “很遗憾。”然而在他的枪指向老人的前一刻,拖着伤腿的莫烨已经贴到了他的身侧,手中的工具刀瞄准了他脖子上的大动脉,“是你们输了。” ; 第7章 教导 疤脸汉乔莫德脸上原本的笑容开始凝固,他木然的看着近前面相清秀的少年,憋了许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引用先前阔五的话,“这次是我白痴了,你比我们以前干掉的人更加机智,如果有机会,我愿意亲手杀掉你,记住这次教训。” “无论下次怎么样,但你这次已经输了,说些场面话也是徒劳。”莫烨斜瞄向老人,在老人点头致意后,继续道,“败者退场,现在你们快点给我滚蛋。” 乔莫德深呼口气后后退一步,对着老人冷然道,“老家伙,先前你运气背养出一只豺狗,没想到这次居然捡到宝养了只小狮子。” 他指挥刚从势的攻击中刚刚清醒的盗匪们道,“丢份了下次还能找回来,但这次是我们输了,走!” 牵着摇摇晃晃的马匹,四五人抱着晕厥的癞六,乔莫德亲自扛着阔五,盗匪们腿脚酸软地离开,只留下满地爆炸的狼藉和中间伤了腿的少年和伤了臂的老人。 确认敌人都走远后,莫烨拖着伤腿去查看老人的伤口,却被艾伯特伸手拦下,老人示意自己无碍,同时让莫烨坐在雪地上。 咔嗒!和做菜相反,老人接骨的手艺很纯熟,一瞬间就把莫烨脱臼的膝盖接好了,然而比断腿时更加剧烈的疼痛却让莫烨掉下眼泪。 “这次知道疼了吗?”把莫烨放在一边休息,老人面不改色的拔出插在手臂上的飞刀,确认刀上无毒后抽出一张布条为自己的手臂包上,同时面无表情的对莫烨道,“这种窘况都是因为你的一个错误造成的”。 “我明白的,老师。”莫烨手搭在脸上,痛苦的道,“我应该记住您的警告,在荒原上应该远离人类,不应该靠近那个侏儒和烂麻子脸。” “我说的并不是这个。”老人将伤口包好后坐在一旁,掏出水壶喝口水,道,“我并不知道他们居然用了这种钓鱼的手段。但你这次做的并没有错,如果下次依然发生这种事,你可以先确认真伪后再上前帮助,绝不要因为这一次的事而自暴自弃。一个良善的骑士,不能因为一次欺骗而放弃救助弱者。” 发现莫烨正好奇的看着自己,艾伯特打断这个话题,改口道,“我说的错误是你高估自己的实力,不能放出气,却依然选择独自一人出来。” 莫烨沉默,而后抬头道,“这些您都知道了?” “从我孙女把你背回来的第一天起,我就已经知道。” 老人叹口气,“为了了解你的状况,我将势探入到你的身体中,看到那个冰壁时我便震惊了,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我也试过帮你把心轮里的气引导出来,但是结果是失败的。” 莫烨由衷悲伤,和老人倾述,却更像是在自语的道,“老师,在这个靠气势战斗的时代里,我这样人不就是废物吗?兴许我的失忆就是和这有关。” 老人却是很不耐烦地挥手道,“先收起你那莫名其妙的自卑,我们回去再说,把地上的枪和零件都收起来,这些可都是钱啊。” 看着老人心疼地拾掇地上散落的枪支和零件,莫烨赶忙抹了把脸起身帮忙,看起来这些枪都是老人今天自己挖出来的。 莫烨小声问道,“老师,你一直都在我身后跟着吗?” “是啊。”老人头也不抬的道,“荒野中的不确定因素太多,我不放心让新手一个人干淘枪的活。” “……” 一老一少将东西全部收拾好,启程回家。经过一株摇曳着的红璃花时,吊在后头的莫烨忍不住问道,“老师,荒原上的战争是什么时候爆发的?” “五十多年前吧,我还是个青年,那时候我在另一个地方干活,并没有参加到这场战争中。”提到这场战争,老人向来平和的声音有些起伏,“战争最终是人类获得胜利,虫子仓皇逃跑,它们的皇帝也受创而死,然而即便是大胜,十万人类也永远留在这片荒原中。虫子失去首脑,人类一方最伟大的领袖也葬身在这片荒原的某个角落中。” 莫烨沉默一阵接着道,“后来没人来收敛这里的尸首吗?” “我想,你已经猜到红璃花的花性。”老人停下脚步,等了莫烨一会儿后便继续向前,他说道,“红璃喜欢生长在气充裕的地方,炼气之人的尸首则是他们最喜欢依傍的养料。但这些花的下面只剩下枪械和一套衣装,也只是一抔衣冠冢罢了。” “尸体不在下面了?” 老人道,“人从虚无中诞生,又在虚无中离去,期间得到的一切终究会归还天地。炼气者向天借气,比常人索取的东西要多上许多,他们所须要偿还的东西也会更多,常人在逝去后还会留下枯骨,而炼气者的皮肉连同骨骼会全部变成气,还给世界。” 老人抬了抬背囊,指着里面的老旧步枪道,“发动救世战争的人在这片荒原中离世,留下来争夺他遗产的人早已忘记这里,这些在四十年前就被基本上被淘汰的制式武器自然没人收敛,某些人有更多更有益意的事需要做。”老人自嘲着道,“会管这些的,也就只有我们这些个淘取淘汰货的淘枪人罢了。” 莫烨问道,“我们动死者的遗物这样好吗?” 老人并没有正面回答,“……能让伙伴重回战场进行战斗,对于一个消逝的战士来说,这也是一种告慰。” 重新回到木屋时,已然是下午,一老一少匆匆吃了午饭,当然,饭菜还是由老人来做,但孰好孰坏对于两个饿坏的人来说已经无关紧要,稀里哗啦声中一堆乱七八糟的食物便被解决干净。 一只手包着纱布不能动弹,但老人还是用左手将筷子用得出神入化,他看到莫烨神色中还存在着迷茫与疑惑,便问道,“腿还疼吗?” “疼。”脱臼的膝盖已经被老人接好,理应不再疼痛,然而记忆中疤脸汉出脚瞬间所带来震撼与刺激,让莫烨产生了膝盖还在疼的幻痛感。他深吸口气,问道,“老师,看他们的对话和行径,我并不是落入他们手中的第一个受害者,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其他人,都死了吗?” 老人毫不迟疑的回答道,“是的,至少男人都死了,而女人被掳走,在我想来连死都不如。” 莫烨愤怒的一拳砸在桌子上,怼得碗筷都跳了起来,“今天原本你能够将他们全部杀死的,但老师你为什么要放过他们?!” “首先我需要夸赞你的理智,在我示意后你还能保持克制放乔莫德离开。”老人耸耸肩,转折道,“其次我有个问题,我和乔莫德的舅舅有协议,不能动他,但你没有,既然你已经出离愤怒,为什么你不亲手将其余人全部解决干净,再趁月黑风高的时候解决掉乔莫德?” “我……”满腔的愤怒瞬间全部撞在墙上,莫烨偏过头讷然道,“我无法使用气,不能开枪。” “这并不是用来当作托词的借口。”老人的语气依然平静,然而却也是出奇严厉,“抬起头来看着我,莫烨,首先回答我,今天我用出来制敌的手段难道只有开枪么?” “不是。”在冲突中,老人用势将八十多人和他们的马瞬间击溃,用体术制服乔莫德,一拳打飞烂麻子脸大汉,又用不知名的手段将侏儒阔五冲飞,真正用枪的,也就只是一开始的爆炸压制。 ; 第8章 修枪 老人接着问道,“其次回答我,战斗需要的是气势,气、势,如果你的气不能用了,难道你就不会用势来进行战斗吗?” 老人的爆炸射击这是用来压制敌人的,看不出多少出彩的地方,然而当他冲向马群,将势交织出来的荆棘搠出,顷刻之间人仰马翻,那一刻在莫烨眼中,老人真的是帅极了。 尽管保持沉默,莫烨的眼睛却逐渐亮了起来。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难道你的气就真的不能用了吗?虽然我从来没见过心轮被冰封的情况,但是心轮被废的人我见得很多,而且你必须清楚,虽然和气直接相关的是心脏,但和人炼气相关的核心称为脉轮,总共有七个,从上到下是顶轮、眉间轮、喉轮、心轮、脐轮、生殖轮和海底轮,即使是心轮废了,其他轮难道就不能用了吗?” 看到莫烨陷入了深思,老人微微一笑,而后收起笑容,道,“给你个提示吧。古炼金术的概念中,储存气的部位被称为丹田,分上、中、下三丹田,分别对应顶轮,心轮与脐轮,也就是说除了心脏,你的脑袋和肚子也是存得了气的。另外按照枪械的设计,枪栓通过手臂直接连接的人体回路只有心轮,但在七个脉轮中,脐轮连接的回路是全身分部最广,也是唯一一个与全身毛孔穴窍联通。如果气从心脏走不了,为什么不试试看换个脉轮存气,换条回路和枪栓联通?” 看到莫烨陷入了沉思,老人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直接打断了他的思路,“这些东西留着晚上再想,现在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跟我过来。” 老人领着揉着脑袋的莫烨走进自己房间,这也是莫烨第一次进老人的卧室,和外面的糟乱不同,老人的房间出奇的整洁,被褥枕头被整齐地叠放在木床上,而边上的床头柜上放了几本书和两个相框,一张照片上照的是艾伯特老人自己和一对长相俊美,站在一起非常般配的少男少女。另外一张,似乎是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兄弟和一个长相端庄的少妇,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尖耳朵的婴儿…… 老人用身子遮挡住了莫烨的视线,将两个相框扣在桌面上,而后勾勾手指,引着莫烨的注意力来到房间另一侧的书桌上,“你今天的工作是这个。” 书桌的一角摆着锉刀,扳手,刻刀,锤子之类的工具,而曾在莫烨手中呆过一段时间,最后被疤脸汉用手刀切得散落的老步枪钢爪……的所有零件也都在桌面上。 “所有老枪在拿去出售前都要经过一次全面的维修,我的手受伤这几天都没办法做这个,而既然钢爪他是在你手上坏掉的,那么你就有责任重新组装起来。而检修其他枪械,就算是你用来抵尝你今天惹来麻烦的代价。” 莫烨迟疑道,“但是我不会组装枪械。” “在骑士准则里有这么一句话,人世间最让人生厌的词组是‘我不会’,而最动听的简句则是‘我要学’。” 莫烨揉揉鼻子,坚定道,“老师,我想学习修枪组枪。”如果他还不明白老人的意思那就太迟钝了,但他还是问道,“但只是干盯着零件的话我什么都学不了。” 老人从书桌上取出一本书递给莫烨,翻开来是一本手写的笔记,用羽毛笔当作书签所夹的书页上,黑色墨迹还较新,似乎是昨晚才写上去的。 “这是我自己做的枪械维修详细流程,结构图和组装注意事宜都有,我在荒原上挖出过的制式枪械在上面都有做过记录,对照着维修便不会碰上难题。而书桌的抽屉里放着一些从报废枪支上卸下来的备用零件,有需要就去取。” 趁着莫烨全神贯注坐在书桌上翻书,老人无声息地走了出去,关上房门。坐到大厅的桌子上,他取下包扎住右臂的纱布,上面一丁点血迹也没有。 艾伯特脱去上衣,露出了依然健硕的胸膛和钢铁构成的右臂假肢。他的左手飞速地将假肢拆卸成零件,将被飞刀切入位置的弹簧重新紧固了一下,便又将假肢重新组装起来。接上假肢后重新绑上纱布,老人忍俊不禁的笑起来。 “天性纯良的小子,你以为我的单手拉枪栓是怎么练出来的?总算可以偷懒放松几天。” 房间里的莫烨自然听不到门外老人的嘲笑,他正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书上。老人将步枪进行了分类与排序,想找什么枪械的资料只要按照枪管上刻着的枪械序号来就行。 比较让莫烨在意的是这本书的扉页上写的是《那特奈尔工房》,似乎这个工房就是书后面收录全部枪械的生产商。 纳特奈尔工房的制式产品有几个门类,常规作战使用的长管步枪的序号以dz打头,意为“刀子”,莫烨将要修理的步枪钢爪序号dz4,也就是dz的第四代产品。而如果产品经过较大的改装,则会在序号后面跟上支号以作区别。例如某只改装过的钢爪,主枪体依然属于dz4系列,但枪栓和枪膛经过改造,功率大幅度提高到零点七,则会将序号写作dz4p,p意为“power”,拥有更强的火力。 工房的产品设计非常讨巧,不同代数的枪支间的区别往往只在于纸面数据,枪械使用的零件和组装结构却大体相同,例如dz系列里,某人先前学会了三代枪冰靴的组装,那么只要稍加熟练,四代枪钢爪以及后续枪型的组装也可以轻松掌握。 另外,纳特奈尔工房的零部件统一性相当高,不同枪种间的某些零件甚至可以互换。拉动枪栓时被抽取的气在枪膛中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被压成了子弹而另一部分则是用来当作动力的底火,而用来点燃底火的装置被称作启辉器。将钢爪上的启辉器卸下来,换到同厂的一把序号wl3,代号鹰眼的小功率狙击枪上,同样能够使用。虽然狙击枪原配的启辉器所需功率远高于步枪的,但在零件发生故障时,不同枪种间的零件替换是很有效的应急措施。而在时刻都有可能爆发小规模战斗的战场上,发生这种情况的概率太高了。 纳特奈尔工房的产品就是为了战争而生,这是莫烨看完这本书后的第一观感。将全书又快速翻了三遍,莫烨深吸了口气,确认三百多页的书中任意一页可以随时在脑中浮现时,便合上书本,将注意力放到了桌面的零件上。 相较于书中简单提到的另外两家枪械厂商,亥伯龙公司和阿根特协会,纳特奈尔工房的产品的维护修理非常简单,原理在于工房产品的运作被分配到了单个的零件上,任意一个零件坏了替换即可。但是莫烨始终想不通某些原理,为什么枪栓运作起来可以从人体中抽气,启辉器运作起来能够引燃底火的气? 直到看到这些零件上所刻画的细微纹路时,莫烨才了然,他讷然自语道,“魔法阵。” ; 第9章融冰 在和艾伯特老人的闲聊中,老人曾提到过,从诞生至今,人类经历消亡而后复兴的纪元总共有五个。枪械的概念诞生在第一纪元,第二纪元中是人类重要的自保工具,在第三纪元中昙花一现,第四纪元末期被重新启用并一直发展到了目前的第五纪元中。而和枪械的命运有所相似,曾经炼金术的分支中出现了一个概念被称为“魔法”,它在第一纪元中期诞生,第三纪元中发展并在第四纪元里达到巅峰,而后完全消亡。魔法留给第五纪元的遗产不剩多少,但魔法阵却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 严格意义来说,魔法阵的阵图,也是一种用来模拟自然的回路,属于炼金术的范畴,和魔法是并列关系而非从属,称为炼金阵更为合适。但在枪械和魔法一起诞生的第一纪元后期,炼金术势颓,炼金阵和魔法被归纳在了一起,最后的炼金术大贤者甚至只是被当成一个高明的学者来对待,晚年专心研究本职工作的神学也被常人理解为不务正业。那个纪元的后期对炼金术的贡献不多,不过用金属拉丝成线组成回路,用电力来为回路供能是最常见的用法。甚至在末期,人类能用电回路模拟虚拟生命的思想,尽管第一纪元正是因此消亡…… 莫烨从走神中醒来,将注意力重新投回书桌,钢爪散落的四成零件表面都刻有魔法阵,在枪柄一类的人体工程学零件上,笔画纹路并不算复杂,虽然笔画极细,寥寥十数笔的刻线没有交叉重叠,莫烨扫了一眼桌面,便将多数零件的魔法阵构图记在心上,在脑海中一一查看,除了都被一个外圆包裹外,莫烨并不能从中看出这些魔法阵相似的地方。 魔法阵稍复杂的是启辉器,然后是与枪栓相连的压簧板,这是一个琥珀般略显透明的薄板,拉动枪栓的时候便是这个零件将前舱部分的气压装成子弹。还有一个银色,不知道什么金属物质构成,有一定弹性的圆柱体,这玩意是弹仓,气通过枪栓进入枪体后便装在这个装置里,被压簧板和启辉器夹在中间。这三个零件让莫烨琢磨了一阵子,但除了用五秒钟记下它们一百多笔的魔法阵外,再没有什么收获。 而魔法阵结构最复杂的,无疑是可以解体为两部分的枪管和枪栓,数百道笔画各自组成了完整的小回路,纷繁错乱,钩心斗角都不足以阐述这魔法阵的复杂程度,甚至还有几笔反人类的搓画,紧盯着一秒便会让人产生头晕目眩的恶心感,这些笔画似乎就是魔法阵的制造者用于防止同行窥视的手段。莫烨只是看了几眼魔法阵便恶心得要死,只是将大肆形状记在心里,便不再在意魔法阵,开始了组枪的工作。 过程不是很顺利,对于一个新手来说,即使一本攻略宝典放在边上,莫烨也将书中所画的枪体结构已经了然的记于心中,但完全陌生的手感还是会让组装工作发生了不少磕绊,如何将脆弱的压簧板和枪栓连在一起,就让他思索了两个小时。夕阳落下后,手头上的钢爪也只是拼好了一半。 “老师,我是不是很蠢?”晚饭时的饭桌上,莫烨没有精神地用筷子拨拉着粟米粥,一边挠着脑袋盯着一旁拿出老人房间,还处于零件状态的钢爪,有些不确定的问艾伯特。 右手上还缠着纱布的老人险些把粟米粥全部喷了出来,眼前这个少年居然说自己蠢,这是他这几十年来听过最恐怖的笑话。他只能强行平复住气息咽下粥,平静的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莫烨苦恼道,“明明是看起来很简单的事,我做起来却这么费力。” “你只是手感生疏罢了,将枪拼好后再多试几次也就熟练了。”老人将一个扭曲成团的肉条夹入口中,言道,“另外你没有开过枪,对枪的理解并不够深入,譬如你没用过枪,便不知道为什么压簧板的末端是可折叠的,为什么枪栓提取气的两个孔位会正好处在小指末端,和掌心偏向尺端的地方。” “开枪能加深对枪械的理解?” “并不完全准确,一些夯锤开了一辈子枪也不会理解为什么气能变成子弹从枪孔里蹦出来,而我认识的一个天才只是开了一辈子枪,便自悟了如何锻造枪械。”老人看了莫烨一眼,似乎和记忆中的某人对上号,便道,“我相信你也可以。” 莫烨摸着心脏,痛苦道,“但我不能开枪。” “忘记我和你说的话了吗,心轮并不是你使用气唯一的选择,而一条回路不通你可以选择绕路。”老人盯着莫烨的眼睛,认真道,“另外我需要提醒你的是,如果不能开枪,我也不会教你如何用势,对于一个没有韧性的人来说,势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 莫烨怔然地坐在床上,老人的指导还在他的脑海中回荡,临到回房间时,老人再关上门前又给莫烨补充了一句,“需要知会你的是,乔莫德一伙再遇到你之前,杀了一百六十八个男人,其中有小孩,并且玷污了一百四十个女人并最终将他们卖入妓院,其中有孕妇。而这些,只是我所知道的,而未来数字还会继续增加。” 发现莫烨正愤怒地看着自己,知道他在怨恨自己的袖手旁观,老人悲伤地叹了口气,“因为一个不能告诉你的原因,我不能动乔莫德,但你并不在我和乔莫德的舅舅的协议里,只要有能力,你甚至可以直接杀了罪魁,乔莫德的舅舅。” 艾伯特发现莫烨的眼中已经被愤怒与斗志所填满,这樽年轻的火炉已经被自己投入薪火所引燃,于是便将准备好的另一手薪柴藏下,缓缓关上了房门。 屋门后,老人苦涩地笑了起来,“其实,即使是杀了我这个袖手旁观者,也没有任何问题。” 大厅里,莫烨坐在木床上思考着如何折磨死乔莫德才最解气,虽然老人嘴中说出的只是两个冰冷的数字,然而膝盖被乔莫德踢得脱臼,现在依然传来阵阵幻痛让他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悲伤与愤怒。 因为同情,俯身去查看重伤者却被求救者从背后一刀搠穿心脏的茫然;被八十多个悍匪包围,求救无门的绝望;以及被枪顶着无法反抗时的……将死感。这些感觉莫烨都有所体会,其他受害者必然也都经历过,区别只是在于莫烨被老人所救,此刻在这里自怨自艾,而他们中的一半已经死去,而另一半此刻还正在遭受折磨。 想到这里,莫烨倒吸了口冷气,现在自己根本不应该再浪费时间在无谓的思考上了,放任乔莫德那些人活着,只会让更多的人受害。 “我需要力量,我需要立即掌握如何使用气。”莫烨如是自语道,而后盘上双腿,想象“自己”正坐在自己对面,用势在观察自己。 这次内视进入的非常迅速,莫烨自己并没有觉察的是,在自我鞭策的时候,他眼中由于失忆而带来的茫然彻底消散,而原本他那微弱的势也变粗了近一倍。 黑暗的虚空中,依然是熟悉的青色火焰正在熊熊燃烧,莫烨没有初次抵达这里时的雀跃,他的势轻车熟路的通过眉间轮,顺着脊椎直达心脏。 莫烨的心轮处,依然是千里冰封的景象,莫烨小心地放出势触碰冰凌,发现自己的势并没有异状后,他将势往膈的方向退了几步,而后猛烈地撞击冰棱。 那一瞬间,莫烨变得无法思考,他想不起来自己那时候究竟是何等状态,然而下一刻剧烈的头痛感和呕吐感夹伴着到来,莫烨从床上翻了下去,浑身抽搐着伏在地上狂吐不止。莫烨无法形容那样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那一刻整个身体都不再属于自己。 平静下身心,莫烨拿了块抹布擦干净地上的污浊,重新回到床上,他深吸了口气后重新回到内视的状态,经由原路返回心轮,势与坚冰发生碰撞的地方没有任何变化,知道自己做了无用功的莫烨再也不敢乱来了。 肉体中胃的痉挛干还在持续传入脑中,为了缓解干扰,莫烨在保持内视的情况下深吸了口气。被火炉烤暖的空气进入到肺部,流于其中的气自然也进来了,这次深吸很充分,有一部分的气甚至穿过肺叶来到了势的前面。在势的观察里,气显示的是白色,在黑色的虚空中格外显眼。 这些气无规则地飘动着,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坚冰而后消散。 莫烨的肉体惊讶地大张了嘴,虽然很微小,但在气接触到冰棱的一瞬间,看起来坚不可破的冰壁居然在被溶解了一滴黑水,流入到心轮下无尽的虚空中。 莫烨突然意识到,冰是可以融化的。 ; 第10章 脐轮 虽然很微小,但莫烨确信,那一滴黑色的水滴确确实实是从冰壁上融化出来的,他连忙将势下探,在心脏和肚脐中间的一片虚空里,发现了漂浮的黑色液滴。 莫烨这次不敢将势贸然靠近,这液滴和气的形象相差无几,却闪着非常危险的黑色光泽,这种光泽不好形容,强行解释的话,就像是疯狗的眼神,逮谁咬谁的那种。 不再管这滴黑液,莫烨将势重新返回到冰壁外围,而后再度深吸,白色的气再度从肺叶中透出,接触到冰壁后消散,而后又是一滴黑色冰水落入深层的虚空里。莫烨很高兴,他知道心轮处的冰壁并不是无坚不摧的,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并掌握好方法,那么这层坚冰迟早可以融化,到时候他也可以拥有一个和常人一样的心轮。但他也知道此刻并不是高兴的时候,等待坚冰融化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而他此刻正迫切需要力量。 而最好的解决方案,便是如艾伯特老人所说,可以尝试从脐轮绕路往枪栓中通入气。 莫烨的势绕过悬浮着黑色液滴的虚空,沿着脊椎继续下行,来到了老人所说,脐轮的所在位置,一轮黄色的火焰正在这里安静地燃烧着。而这片区域的正中央位置,正有《炼心法》里所形容,用来盛纳气的大湖,只不过这片大湖,或者说这个大坑此刻是完全干涸的。 “果然是这样啊。”莫烨颓然地叹了口气,但这种情况本就在他的猜测中,呼吸中所吸收的气会自行流入到心轮,却并不意味着心轮被冰壁封锁后,没有了目的地的气会受重力影响自己往脐轮中跑。莫烨将势收归到心轮外,这一次势并不往冰壁跑,而是绕道来到了肺部。 人用呼吸获取到空气中流动的气,途经气管后,气到达的第一站便是肺部,然后以这里为中转站,经由一条从小指直上,绕路肩膀而后穿过肺部,最终连抵心脏的人体回路来到心脏部位的心轮中。顺带一提,人体中共有十二条主回路,八条走奇行路线的支回路,以及无数条络回路组成,在古炼金术中,这些回路被称为脉络,而标定脉络关键位置的点位称为穴道。 在《炼心法》里有标注出人体的十二条主回路走势图,莫烨也将其记在了脑中,在保持内视的状态下莫烨回忆着那张图,确定有哪条主回路能联通肺部和腹下的脐轮,既然气不能自行进入到脐轮中,那么就找条路把它引流下去。 莫烨很快就找到了两条合适的回路,一条起于大拇指,沿手臂上行后穿过肺部下行到大肠的位置,这条回路称为肺回路,另一条从小脚趾出发,沿腿上行穿过小腹处的膀胱、肾部后抵达肺部,这条回路称为肾回路。这两条主回路用来将肺中的气引流到脐轮再合适不过,另外还有一条从大脚趾直线上行抵达腋窝的脾回路莫烨没有考虑,这条回路虽然穿过了肺部但离脐轮有些遥远,莫烨没有考虑。 莫烨最终选择了肺回路作为引流的通道,除了考虑线路外,用屯入脐轮的气通过手臂灌注入到枪械中,让自己能够开枪才是莫烨这么绞尽脑汁思考的最终目的,比起往脚下走的肾回路来说,往大拇指走还能兼顾到开枪问题的肺回路,才是莫烨最好的选择。 莫烨用势沿着肺回路走了一圈,确定这条路线畅通无阻后便将势通入到肺部里,开始了引气的程序。引气说起来高端,实际上只要能够将势灵活掌握,那么引气并不是什么难事,因为气会自行往势存在的地方靠拢,就好比你手里拿着块牛排,四面八方饿极了的流浪狗便会龇着牙朝你靠过来。 莫烨让势沿着肺回路缓缓下行,而后面跟着的一大群饿狗们……气沿着势走的线路,跟着跳入到大坑……呃,干涸的脐轮中。 干裂已久的土地开始得到浸润,虽然进来的气很少,连让大湖的底部全部润湿都做不到,但在莫烨看来,这些气比久旱之后的甘霖更加珍贵。莫烨从内视的状态中醒来,只要气能够进入到七轮里,便不需要再在内视的条件下用势来进行引导了。莫烨用身体的本能控制脐轮的气沿着肺回路上行来到大拇指,将手指插入到水杯中。 阵阵涟漪沿着莫烨的手指往杯壁扩散,莫烨捂住嘴呜咽着,他兴奋地在木床上滚了两圈,依然无法抑制心中的雀跃,他便用拳头锤了几下大腿。这是他在失忆后最开心的一刻。 如老人所说,绕路的方法真的能行。 莫烨看向桌面上还处于零件状态下的钢爪,尝试着将零件进行拼合,极高兴的情况下他全身的腺体都在分泌着喜悦和潜能,大脑开始飞速转动,原先不熟悉的地方开始变得轻车熟路,他的手从最初生涩转至熟练,而后如舞蹈一般将枪重新连为一体。看着完整如初的钢爪,莫烨呷呷嘴感觉不过瘾,于是手指飞动,将步枪再度拆成零件而后快速组装起来。 所使用的时间比初次缩短了一半,仍然无法从成功的喜悦中清醒过来,莫烨神游一般再度拆枪而后装枪,这一次时间再度缩短了十秒…… 莫烨不知道自己究竟机械化地重复了多少次,只知道当自己清醒后,将零件全部拼合只需要十五秒,这是下午时在书房挠头苦干的自己所完全不敢相信的。 看着手中被自己组装完成,闪着古朴金属质感的步枪钢爪,莫烨的眼睛开始锋利起来,他打开房门,瞄准远处的枯萎杉木拉动枪栓,而后扣动扳机。 嗒……依然是一声空响,步枪没射出任何东西。 莫烨感觉自己郁闷得想要吐血,原本挡在自己路上的巨石已经被自己绕路躲开了,结果临到头来自己最后还是掉到的深坑里。枪是完好的,这一点反复组装了几十遍的莫烨可以确定,那么出问题依然是自己的身体。 莫烨颓然地坐在了屋门前的阶梯前,叹了口虚气。明明气已经抵达自己的大拇指了,但为什么还是灌入不进枪栓里? 他突然间想起了老人晚饭时说过的一句话。 “另外你没有开过枪,对枪的理解并不够深入,譬如你没用过枪,便不知道为什么压簧板的末端是可折叠的,为什么枪栓提取气的两个孔位会正好处在小指末端,和掌心偏向尺端的地方。” 莫烨一直只注意枪栓上的魔法阵,却并没有在意到老人所提到的孔位。翻动枪身查看枪栓,发现手柄处确实有两个小孔,按照人体工程学来说,人正常拉动枪栓时,手掌会触碰到两个孔位的位置确实是小指末端,以及掌心偏向尺端的某个点位上。 ; 第11章 毁灭 但为什么会是小指末端,和掌心偏向尺端的某个点位呢?这两个位置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莫烨揉着鼻子思考着。枪栓想要从人体中提取到气,走主回路自然是最佳途径,而除了莫烨之外,正常人屯气的部位是心轮,枪栓抽气走的肯定也就是从手部到心脏部位的主回路。 想到这里,莫烨似乎发现了什么,他闭上眼睛翻阅记忆,查到《炼心法》中,那张心回路的走势图。正常人炼气、使用枪械使用的便是从心脏途经肺部而后沿肩部抵达手掌的心回路,而心回路经过的最后两个点位,便是掌心偏向尺端的某个点位和小指末端。在古炼金术的穴道学说中,这两点分别称为“少府”、“少冲”。 “所以说,这枪栓设计用来抽气两个孔位是设在心回路的必经之路上。”莫烨自语道,他用的是肺回路,起于大拇指途径肺部终于大肠的回路,气的出口在大拇指,自然这枪栓无法从自己的小拇指中提取到气。解决的方案其实很简单,无需对枪支进行改装,只要拉枪栓时将手反一面就好,虽然姿势感觉非常别扭就是了…… 莫烨反手拉枪栓,一种体内力量被吸走的感觉让莫烨有些不适,但他此刻却感到非常高兴,这种感觉,确确实实是气从体内走出,灌入到枪中的感觉。 扣动扳机,一声鸣响,而后是不远处的雪地炸开,虽然莫烨瞄准的是枯木,击中的是七八米外的小土丘,但莫烨却已经是足够高兴的了。 解决气的问题,莫烨感觉自己的体力也有些透支,现在该做的就是回到床上好好睡一觉。但一种对未知的探索精神却让他打起精神。 气的问题解决,但心轮坚冰上融化所产生,此刻正在心轮与脐轮中间虚空漂浮的那种黑色液滴究竟是不是一种气?脐轮中气的存在,让莫烨有种气沉丹田的充实感,然而虚空中的黑色液体却根本无法让莫烨察觉到它的存在。莫烨对黑色液滴存在很好奇。 双腿盘地再度进入内视中,莫烨控制着势来到心轮与脐轮间虚空的所在位置。两小滴黑色液滴无声息地漂浮着,依然闪动着极为危险的光泽。莫烨将势小心翼翼地探近,然而就在能够吸引普通气的距离时,其中一滴黑色液滴突然如脱缰的疯狗一般从虚空里蹿了出来,它的速度快极,无法形容,强行解释的话,就是饿极的疯狗,逮谁咬谁的那种。 莫烨吓一跳,虽然明白了这黑色液滴也是气的存在,但此刻却容不得他思考,他赶忙将势退入到肺回路中,往大拇指的方向逃离。同时,他也将这黑色液滴定名为“黑气”。 黑气刚窜入肺回路时,莫烨没什么感觉,然而随着黑气追逐着势上行,莫烨的身体开始出现胸闷,咳嗽,气喘,锁骨上窝痛,肩背、上肢前边外侧发冷的症状,黑气似乎把它经过的地方全部摧残了一遍。 剧烈的不适感让莫烨从内视中退了出来,在将黑气引到大拇指末端时莫烨的势急忙从身体中逃遁出来,而这一刻莫烨只觉得大拇指指间安装着一个定时炸弹,只要爆炸那么自己就会被炸成肉泥,急忙将大拇指间的黑气灌入到步枪钢爪里。 身体的不适感迅速平息,莫烨举起枪朝着天空扣动扳机,然而步枪既没有射出子弹也没有发出空响,此刻钢爪的枪管开始发红发烫,枪身也开始猛烈地抖动起来。 莫烨的手掌被发红的步枪烫伤,应激反应下他丢下钢爪,砸在地上溅起的雪水被瞬间蒸发,而地上范围五米内雪地也融化成水。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感觉到一股毁灭的气息?!”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中走出来,面对八十多个盗匪时仍然能保持平静的声音此刻有些失真,他看到茫然无措的莫烨,同样也看到地上那把即将爆炸的步枪,他面色一遍,迅速上前俯身打开枪管,用气包裹在手间抵御剧烈的热量,从中取出熔炉一般的弹仓,而后一脚把它踢到八十米开外。 轰! 弹仓落在地上弹起后在半空中绽放,如小太阳一般尽情释放着光与热,炽烈的光芒晃花莫烨的眼睛,急湍的热量灼得老人浑身发烫。待爆炸散尽,空留下直径五米连地面都被融化的大坑时,一老一少师徒二人在冬夜的寒风里张大嘴,随风摇摆凌乱。 …… 离上次的爆炸过去五天,莫烨和老人正在桌上吃早饭,桌上的饭菜豪华了许多,粟米粥换成大米粥,边上还有两个馒头,虽然蔬菜依然是腌糟过的菜,但肉菜里多了一块急冻过的霜降牛肉,虽然依然烧的发糊,但怎么说也是一种对膳食的极大改善,而这样的改善已经持续五天。 “早春临近,雪地融化后也就可以去镇里采购食物,没必要继续屯着。”老人是这样解释的,但莫烨心里明白,这是老人对自己能够使用气的一个庆祝。莫烨详细地讲述了自己绕行脐轮的方案,而老人也点头表示赞许。 只是对于那场盛极的爆炸,两人不约而同都选择遗忘。 “我吃完了。”莫烨快速将碗中的大米粥扫光,又从餐盘里夹起几个卷曲的肉条开始咀嚼,其实比起牛肉来,他还是更喜欢这种叫不上名,咬起来却极为脆爽的肉条。 将嘴擦干净,莫烨朝着老人的房间走去,他在老人的房间中已经呆了五天,也组装了五天的枪械,见识过二十多种制式枪械,也动手检修一些私人定制的枪械,至于说,五天时间里从他手上经手的怎么说也有百来把,从最初的生涩到现在的熟练,说来漫长,对于莫烨来说好像也就是发个呆然后醒来的过程。 至少现在,让莫烨维修一把他碰过的枪械,对他再不能造成任何困扰。 “今天你不需要修枪了,莫烨。”老人称呼自己的名字时,那必然有什么要进的事,莫烨停下脚步回头看老人。 艾伯特手指敲击两下桌面,言道,“去荒原上找枪吧,顺便一提,小心一些,今天某群鬣狗似乎有动静。” 莫烨眼睛亮了起来,那光芒里有愤怒,也有斗志。 ; 第12章 遭遇 “只要帝国旗帜依然屹立,青铜齿轮将永远铭刻着你的名字和荣光,天命昭昭,昭昭天命。”莫烨单膝跪在一株红璃花前,做过简单的祷告过后,他用手扫开雪面,小心翼翼地护住花根,用铁铲掘开土面,一把狙击步枪静静地躺在下面。双手飞速将狙击枪拆成零件装入到背包中,莫烨重新埋好红璃花,往下一站出发。 这是在经历数天修枪之后,莫烨走出小屋掘抢的第四天,虽然老人说过,目前疤脸汉乔莫德一伙正在荒原上行动,莫烨也尽可能搜寻着他们,然而荒原太过广阔,莫烨靠着步行只能围着木屋的十五公里内行动,目前莫烨仍没有遭遇到对方,但莫烨相信,只要对方还在荒原上,那么肯定就会有相遭遇的一刻。 莫烨摸了摸身后的步枪钢爪,在数天前黑气灌入到步枪中即将爆炸的时候,老人拆出了其中装着黑气的弹仓丢了出去,虽然发生了爆炸,金属质地的弹仓彻底消失在空气中,然而钢爪的主体却依然完好,换上备用的弹仓后便能够重新使用。 而经过那次爆炸,莫烨留了个心眼,他撤下钢爪的枪体,换上了一块序号dz2,代号刨子的步枪枪体。虽然刨子和钢爪同属于dz系列,比钢爪还更早了两代,在荒原中的战争爆发的时候也已经是属于是被淘汰的一代产品,然而还是有部分人列装了这把步枪。对比零点三克瓦功率的钢爪来说,刨子的功率更大,但因为材料以及魔法阵设计的缘故,威力和射速反而不远及钢爪,虽然有命中率上的优势,但最终依然逃脱不了被淘汰的命运。 因为纳特奈尔工房取巧的设计,刨子和钢爪的零件大多是可以互换的,其中也包括了用来连接枪栓,弹仓和启辉器的枪体。但相较于钢爪,刨子的枪体有些许区别,最明显的一点是在枪体组装好的情况下,能够直接从侧面取出弹仓。 虽然老人记录的书中,并没有提到刨子的设计师是如何考虑的,但按照莫烨自己的想法,由于那个时代某些制造技术并不发达,刨子弹仓的故障率会远高于之后的产品,为了避免战斗中枪支突然熄火的尴尬,设计师便设计成枪体能够取出弹仓,以便进行更换,而随着之后弹仓良品率的提高,这种设计也被取消,到了dz3冰靴,dz4钢爪上,枪身已经变成了一体化设计,只有将枪完全卸成零件才能更换弹仓。 莫烨手头上并没有刨子的弹仓,所以也无法验证自己的猜想,但现在刨子枪体可更换弹仓的设计,到了莫烨手上,完全可以当成一个杀招来用…… 不远的土丘后面突然间传来了人类的喧哗声,莫烨从沉思中惊醒,而后连忙贴着土丘躲好,放下背着的背包,噤声偷听身后的对话。 “从脚印来看,那两只老鼠躲到了这个区域,仔细搜,这是老大亲口吩咐要找到的人。”说话的是一个脸上长满疖子的缩囊嘴大汉,他对在附近搜寻着什么的另两人道,“抓住以后要么敲晕带给老大,要么直接格杀,他们身上所携带的秘密不是我们能知道的。” “疖九,你屁话真的很多。”一个孤峰鼻的瘦高个扭过头来,不满道,“这些话老大已经亲口说过很多遍了。” 另一个晚冬时间还穿着紧身皮衣,身材火辣面部却让人不忍直视的女人柔媚的笑了,只是尖细的声线听起来有些渗人,“疖九,傲十七,你们俩说说,这两个人是不是一个多月前,老大只带了几个人和乔老舅一起去完成的任务有关?” “小声点,娇十五,别让人听到了,老大最讨厌别人在背后非议他。”缩囊嘴大汉疖九突然间想到了近十天以前,那个为了保护羸弱小子而冲入到马群中压制得八十多个人无法喘气的老头,颤抖了一下,道,“另外这里是老狮子的地盘,千万不要惊醒他,阔五和癞六被他打得现在还下不了床。” “有什么关系,反正他和乔老舅有过协议,不能动老大和我们。”孤峰鼻傲十七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言道,“早点找到那两个家伙,早点回去就是了,昨天掳来的那只小天鹅不知道被调教得怎么样了,趁着她还完整的活着,我还想回去尝尝鲜。” 这边的两人正在交谈着,一旁的娇十五似乎有了什么发现,她一步一步靠近一个小土丘,捉弄似的道,“瞧~瞧~瞧~看我发现了什么,两只惊慌的小老鼠,我们可以从他们的背后悄悄接近,然后……” “一把打碎他们的脑袋!”掏出身后的一柄霰弹枪,拉动枪栓,而后一枪打在土丘上。霰弹枪单发子弹的威力不如步枪,然而零碎的子弹落在土丘上溅起漫天的雪渣,破坏力要显得更为惊人。 “啊!啊,请别……我们这就出来,请别伤害我们。”土丘后传来惊恐的女声,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妇探出头来,她的容貌底子不错,但因为长时间颠沛,好几天里没安稳睡过,因而眼袋颇浓。她祈求道,“我的丈夫受了重伤,他需要医生,求求你们,帮帮我们吧,我公公在南方经营一家规模颇大的商行,他一定会有厚报的。” “哈哈哈,商会会长的儿子儿媳就了不起吗?现在还不是傻得和老鼠一样。”回答她的却是娇十五的桀笑声和枪声,这个女人一边歇斯底里的大笑着,一边不断开枪,小小的土丘被霰弹直接削薄了三厘米。看到少妇缩起脑袋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娇十五开枪开得更加卖力了。 “停手。”疖九伸手停住了娇十五拉动枪栓的手,有些惊喜的道,“商会?夫人,请问您指的是摩里根商会吗?” “……是的。”少妇看对方似乎是认得自己,便问道,“你们是?” “我们是接受了摩里根会长的委托,来荒原寻找你们的佣兵。”疖九一脸正色的道,“少爷和您失踪了一个多月了,老爷很担心你们,他要是知道您还活着,他一定高兴坏了。” 少妇怀疑道,“可是你们刚刚还……” “原谅我这位伙伴吧,她脑子有病,一激动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一定是发现您她太高兴了。”发现身旁的娇十五正翻着白眼看自己,他不以为意,用手指示意正在悄悄绕过土丘的傲十七先别动手,问道,“除了您和少爷外,还有其他人跟着你们一起行动吗?譬如说跟着你们的保镖?” “没了,没了,他们全部都没了……”似乎想起了什么,少妇双膝跪在地上,捂着脸嘤嘤的哭了起来,“我们两个是趁乱逃跑的。”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疖九对伏身在土丘另一面的傲十七道,“动手。” “呀!”土丘后传来了女人的惊叫,随后傲十七捏着少妇的脖子从土丘后走了出来,身后还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浑身绑着绷带的重伤者。将伤者和少妇往地上一丢,傲十七靠着土丘坐了下来,翘着腿闲逸的道,“疖九,这女人还不赖,要不你割下她的舌头下酒吃吧,这样她说不出秘密来,我也能好好玩玩她。” 一旁的娇十五好奇道,“你怎么知道她们是摩里根商会会长的儿子儿媳?” “小镇里的告示板上见过他们的寻人告示,找到他们领奖的话,赏金还挺高。”疖九上前两步,蹲下身,掐着女人的下巴,枪抵在她的额头上道,“可惜我对这个没兴趣,没见过人间奸猾的大小姐呵,像你们这样的逐利者,没一个是好东西。还有什么遗言吗?” 女人看着那把指着自己脑袋的短管步枪,哀求着,“求你救救我的丈夫……” “看不清局势的蠢货。”疖九按下枪栓,将气填入枪中,然而身后传来一声制止的喝叫,“住手啊!” 莫烨从土丘后猛地站了出来,拉动枪栓而后朝着疖九扣下扳机。 ; 第13章 学习 莫烨射出的子弹落在疖九脚下一米的地方,这一枪他本就没打算命中,他原本认为三个盗匪抓这对夫妇,必然会先拷问一番,他打算等待更合适的时机在出手。谁知道对方并不按他所想的行动,而是打算直接灭口。他将自己暴露出来,就是为了让三人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然后让少妇见机逃走。 然而…… 砰!枪依然是响了,疖九扣下扳机打穿了那个重伤者的胸口,先前失血过多的他已经没有多少血液汩出了。“不要!”少妇跪在地上爬行,伏在丈夫的身上放声哭泣,随即疖九的子弹击穿了她的后脑,这个背着丈夫奔波逃生了一个多月的坚强女人,最终还是死在了她丈夫的怀里。 疖九挑衅的看着满脸愕然的莫烨,“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但他们的命我收定了。” “你们tm的开什么玩笑!”莫烨龇目欲裂,要救的两人却死在自己眼前,这使他出离愤怒了。他咆哮道,“我绝对要杀了你们!” 砰!莫烨下意识斜过头,一发子弹擦着他的头发飞了过去,傲十七拉动长管步枪的枪栓重新填弹,对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少年,冷然道,“杀人就干!不要废话!” 莫烨从暴怒中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向后一跃跳到了土丘后面,而后朝边侧跑动,躲开三人的视线。荒野一望无际,但坑坑洼洼的土坡土坑却很多,离远了容易被人看到,走到近前反而能有很多障碍物作遮挡。莫烨全力跑动,同时面对三个准备好的枪手,他可一点胜算也没有。 疖九思衬了一下,回忆着暴怒少年的面孔,道,“那小子……好像是被老狮子救走的小子。” “无所谓,只要在老狮子来之前干掉他,老狮子也没办法拿我们怎么样。”傲十七面色冰冷的清点了一下枪械,道,“我最讨厌别人指着我的鼻子说要杀我。” “那小子长得蛮不赖的。”娇十五舔了口嘴唇,“上次我抓到的那只可人的小鸭子受不了我的手段自杀了,这小子拿来替代倒是蛮不错的。” “不要添乱。”疖九乜了她一眼,道,“早点打死,早点收工。” “谁知道那小子还在不在这里。”娇十五撇了下嘴,嗔道,“指不定放下一句狠话就跑路了。” 似乎是回答了她的话,莫烨从三十多米外的一个小土丘外探出身子,朝着娇十五进行射击,然而气凝的子弹只是擦过娇十五的小腿,留下一条血痕。 “……”娇十五看着血痕愣住了,看到莫烨重新滑下土丘不见了踪影,而后暴跳道,“小子,就算是老狮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莫烨靠在土坡后,深吸了口气,那一枪他已经用尽了心力,在三人交谈时便已经瞄准了十数秒,但最终还是miss。在能够使用气后,莫烨高兴了好些天,但事实证明他高兴得太早了,即使他的射击有多么威武,不能命中敌人全部都是白搭。 一种蚂蚁爬在身上的麻痒感出现在莫烨侧身,他下意识往前一扑,一发子弹击穿了他原先停留的土坡。 “切!”傲十七嗤了一声,拉动枪栓填弹,看到莫烨跑动的身影消失在雪地间,他大声道,“娇十五,他往你的方向跑了。” 莫烨刚跑过一个洼坑,危机感再度出现,他极尽全力往右侧一滚,铁壁般的弹幕覆盖了他方才所在的位置,地上的大石头直接被打得坑洼不平。莫烨站起身,弹仓中已经填入了气,他平举枪,靠着感觉瞄准住娇十五,而后扣动扳机。 娇十五并没有动弹,子弹击中了离她三米远的一株小灌木,她张大了嘴,而后大笑出声,“哈哈哈这小子原来不会用枪啊,就这样子也敢说要杀了我们。” 莫烨看到一枪不中,便收起枪往后倒退,然而绕道包抄上来的疖九来到了他的身后,手中的短管步枪举起,用枪托砸向莫烨的后脑。 对方充满杀意而来,莫烨的势自然也察觉了对方,但即使已经做好了躲闪的准备,落下的枪托还是砸在他的肩膀上,砸得他一个趔趄。 剧烈的疼痛让莫烨一咧嘴,他举起钢爪想要挡住对手的下一步追击,然而贴到近身时,长管步枪的灵活性哪里比得上可以单手持握的短管步枪?疖九甩了个枪花在莫烨眼前一晃,趁着少年恍惚的功夫猛地踹向他的腹部。 一连几次闪躲,莫烨最终还是吃下了对方完整的一招,他捂着肚子飞到了两米远的一个小土坡上,忍住腹上的疼痛和强烈的呕吐感,他抱着钢爪往后一翻,再度消失在三人的视野里。 看到莫烨再度逃跑,娇十五不开心道,“真没意思,折磨这种水平的菜鸟可真让人扫兴。” “赞成。”傲十七点点头,“就这水平居然也敢口出狂言说要杀了我们三人。” 疖九虽然感觉对手确实有些菜了,但一种不安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萦绕在他的心头。他说道,“我去把他逼出来,等他出现你们就打爆他的脑袋。” “赞成。”“没问题。” 莫烨跑出几十米后靠着土坡坐了下来,抑制自己因为腹部受伤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他此刻并没有心思考虑伤口,而是思量着自己刚刚的射击,为什么一发也打不中。 钢爪的枪管上并没有安装觇孔,不能用常规三点一线的方法进行瞄准,刚刚莫烨的射击全部都是凭着感觉来的,但事实表明莫烨的感觉并不精准。 砰!身后二十多米外飞来的子弹击穿过土丘,在莫烨的左耳斜上方开了个能透光的小洞。莫烨从角落探出头,发现那个满脸疖子的盗匪正在一步一步接近自己,扣动短管步枪的枪栓。长管步枪的枪栓安放于侧面,短管步枪由于枪体短小,枪栓被安在了枪体的后尾,那个位置在单手持握时只有肺回路终点的大拇指能够扣动,也就是说对方输送气使用的人体回路和莫烨一样,也是肺回路。 但这分析一点用处也没有,肺回路走过脐轮,同样也有路过心轮,这也就只能证明对方另辟蹊径,不按常人的路线走心回路罢了。更何况就算对面真的是用脐轮屯气,莫烨也一样没办法对付对方。 莫烨又有几个分析,却也都一一推翻了,他无法再一次逃跑,在外围的另两人正守株待兔等着他。莫烨突然间发现,此刻除了直接和疖九对峙,以及祈祷老师突然降临外,竟然已经没有解开这危局的方法了。 ; 第14章 三杀 “冷静,冷静些莫烨,一定有办法的。”莫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相信自己一定有办法破解这危局,“让我想一想,老师当初说是怎么样瞄准的。”莫烨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势的发散是不受控制的,一个人站在你的身后,即使不发出任何声音,他盯着你的后背,只要你感官敏锐,就能轻易察觉他的存在,因为他的势触碰到了你的势,两势相接的反馈被你的大脑接收,潜意识便提醒你,有人在注意你,甚至能判断出他在哪个方位。”这一点莫烨刚刚体会过了,当那三人瞄准自己时,潜意识便迫使自己进行躲避。 “当一个人的势压制了另一人时,那么他能很轻易觉察到对方的存在进行躲避,同时也能将目标完全锁定,用到枪械上,便是无逃脱瞄准……”对了,就是这一点!关键词就在于势的压制。 虽然莫烨刚刚眼睛盯得是对手,实际上却是将势聚焦于手中的钢爪,这并没有什么卵用,这种状态下对方能用势长驱直入锁定自己,而自己的势却还在和自己的武器对峙着……这能打中对面就有鬼了。 莫烨闭上眼睛而后睁开眼睛,打开了用肉眼来观察势的开关,他的眼中,自己的势所幻化出的虚线正漂浮在空气中,没有锁定的目标,这条势正毫无规律地摇摆着。 他扭过头,身后一条虚幻的线从土丘上穿过连接住自己,虽然因为实物阻拦衰弱了很多,但莫烨知道,如果被对方的势缠住,对方即使隔着土丘也能锁定住自己,先前的一枪差点打碎自己的脑袋便是证明,但有些许偏差,就证明在势弱的时候,命中率会大打折扣。 疖九的势线突然间闪现血色的光泽,莫烨再次感觉到一种蚂蚁爬满后背的不适感,他弯身躲避,一发子弹洞开土丘擦着他的腰脊飞了过去。 “扣下扳机的一瞬间,人的杀意会让势进一步增强,但这样却会让对方更容易让人觉察,只要抓住时间点,躲子弹并不是什么难事。”莫烨一字一句说出了自己的结论,而后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给自己鼓气道,“莫烨,你可以的!忘记了吗?你答应要杀死这三个人的!” 他想起了方才被疖九处决的夫妇,内心深处一种感同身受的愤怒感让他忘记了恐惧。少年面色变得坚定起来,他闪身走出土丘,平举起钢爪和疖九站在一条线上进行对峙。 “嗯?”少年放弃了躲避逃跑,这点让疖九有些意外,但看到对方居然送死似的跑了出来,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大拇指拉下枪栓,填弹,扣下扳机。 莫烨的眼睛中,对方连接自己肩膀的那条虚幻势线变成了血红的颜色,莫烨便知道对方已经预备攻击,他左膝下弯,将将好让袭来的子弹从自己的肩膀和脖子之间飞了过去。莫烨面色不变,脚步持续向前,眼睛盯住疖九,确认自己的势线已经完全锁定了对手,反手拉动枪栓,扣下扳机。 这是莫烨第一次将势锁定住对手后的射击,这瞬间的感觉非常奇妙,钢爪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按照势的路线,钢管微微偏移自行校准弹道,原本应该会射击在疖九脚前的一枪,却在枪械自发的调校下,击穿了疖九的小腿腿骨。 疖九茫然的看着左腿上汩汩的血洞,这一瞬间他甚至无法认知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对面的小子几秒钟之前不还是个被自己戏耍的菜鸟么?这一刻怎么突然间完成了闪枪然而迅速还击的行动?看到对面的小子已经用诡异的姿势拉动枪栓准备下一发射击时,他惊惧地填弹,而后草草射击。 看到对方的势线变得血红时,莫烨便已经做好了闪躲的准备,他侧过身,原本会击中自己胸口的子弹正好从身前擦过,脚下有节奏的步伐没有停下,瞄准渐近的疖九,再度扣下扳机。 啧!这一次子弹洞穿了疖九的左大腿,因为两个伤口而变得完全无力的左腿瘫了下去,还没意识到自己又中了一枪的疖九单膝跪了下去,看到持续前行的对方离自己的距离只剩五米,疖九亡魂皆冒,胡乱摁下枪栓扣动扳机,连续射击了五六次,同时间求救似的大声叫道,“这小子在这里,你们两个快过来!” 对方的势因为恐惧已经完全乱掉了,这是莫烨看到疖九的势正在胡乱飘动后得出的结论,疖九胡乱射击的几枪,他甚至只是站在疖九五米远的地方,也完全打不中他。 “果然啊,当一个人的势压制另一人时,这场对决的胜负便已经定了。”莫烨抬起左腿闪过一发子弹,喃喃自语,在第一枪时他便可以打穿疖九的心脏,放过他只是为了更好地观察势的作用。现在看来在与人对决时,影响胜负的重要条件并非是气的质与量,而是势的抗衡与压制。 上前两步一脚踢飞疖九手中的短管步枪,莫烨将钢爪的枪口抵在浑身颤栗的盗匪头上,冰冷道,“还有什么遗言吗?” 疖九毫无气节地大叫起来,“傲十七,娇十五,救我!” 莫烨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在疖九呼救时,一条红线从后方的土丘上锁定住了自己,莫烨轻车熟路地闪身躲过背后开来的一枪,而后转身还击。 显然傲十七对势的敏感程度要比疖九高上不少,他觉察了莫烨充满杀意的势,在莫烨背后黑了一枪后便下意识低下头,钢爪的子弹蹭过他的头皮,留下一竖线枯萎的焦毛。这让傲十七瞬间炸毛了,完全忘了配合还在迂回路上的娇十五,他暴怒起身连开数枪,却发现少年很轻松的便晃身躲过,而后重新躲入到土丘后,失去了踪影。傲十七便对从背后接近了疖九的娇十五道,“你照顾疖九,我去追那小子!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一路奔跑来到莫烨失去踪影的地方,傲十七弯下身查看雪地上清晰的足迹,嗤笑道,“菜鸟果然只是菜鸟。” 循着足迹傲十七一路追踪,跑出七十多米后,脚印终止在一个没有后路的小土坑前,他哈哈笑道,“小子,你这是在自寻死路!老子要用各种方法折磨死你。”他举着枪逼到土坑前,却发现土坑下没有任何人,只写着一行潦草的小字: 二愣子被菜鸟埋在这里。 莫烨将枪口抵在傲十七的后脑上,淡淡道,“杀人就干,不要废话。”而后扣动扳机。 傲十七的脑袋如开瓢的西瓜般绽放开来,身体直直地倒入到坑中。莫烨看着他的尸体摇摇头,嘲讽道,“你跑得太慢了,我一路跑到这里,在坑下写了字,再踩着脚印原路倒退到土丘后面等你,时间都正好足够。” “不过跑得慢也好,你的两个同伴马上也会下去陪你,再等他们一会儿吧。” ; 第15章 三杀 中 听到不远处的枪响,正在为疖九检查伤口的娇十五抬起头,道,“傲十七干掉那小子了吗?” “不……这不是傲十七的枪响声。”疖九扯下衣服临时包扎住伤口,面色发紫的道,“这种沉闷的响声是那小子手中钢爪的,一声枪响后就没了动静,看来傲十七已经被干掉了。” “不愧是老狮子的传人,虽然前面他教过的那条豺狗就已经足够出色了,但这小子……”疖九捂着额头痛苦道,“我现在是想明白了,这小子根本就是在和我的对峙中学习如何用枪的。这种资质太tm丧心病狂了。” “你根本就是想多了,自己吓自己。”娇十五无所谓的耸耸肩,“指不定是傲十七夺过了这小子的枪再崩掉这小子的,他不是最喜欢干这种事了吗?算了,我去瞧一瞧就是了。” 疖九伸手想拦住娇十七,不过碍于面子只能道,“至少不要离我离得太远,两人之间好相互照应。” “切,你真的是被吓破胆了。”娇十五朝着枪响的地方走了过去,摆了摆手,“乖宝宝好好听话,呆在这里不要乱跑,不要让娇妈妈担心哦。” “你!”疖九气得想吐血,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害怕,只能道,“自己小心些,那小子太过邪门。” 娇十五没在意这个变得畏畏缩缩的大汉,一路迈步沿着傲十七留下的脚印行走,尽管她表现得大咧咧,她还是留足了心眼注意四周,因为一种被毒蛇盘上的危机感已经引起了她的警觉。 女人外放的势普遍强于男人,这表现在她们机敏的第六感上,危机感并不是她的错觉,因为莫烨正蹲靠在侧面的小土丘后进行埋伏。 莫烨扶稳钢爪,手指在扳机前无意识屈动,闭上眼睛聆听娇十五的脚步声,他尽力让脑子空白,使自己的势保持散乱的状态,但尽管如此,潜意识发出对女人的杀机,还是引起了她的警觉。 娇十五突然间回过头来查看后方,尽管什么东西也没有,但在疖九因为土丘遮挡而脱离自己的视野后,危机感突然间加强了许多,她突然间明白了,傲十七确实是死了,而活下来的那个少年,在伺机偷袭自己。也就在此时,趁着她的势突然间散乱开来的一瞬间,莫烨两小步爬上土丘,将势完全锁定娇十五,扣下准备好许久的扳机。 女人外放的势普遍强于男人,对于势的感应力自然也是如此,疖九察觉不了莫烨势的轨迹,但娇十五却可以,她没有躲闪,因为她知道自己来不及躲开子弹,但她的嘴角依然是弯起冷冽的弧度,掏出身后的霰弹枪,而后往枪前面的柱体装置中灌注入气。 叮!子弹没有如势的轨迹击穿女人的胸膛,而是被霰弹枪前面一堵横亘的气墙挡住了去路,子弹在接触到同样由气构成的透明气墙时,构成子弹的气被打散溶解,而后消散在空气中。 看着娇十五手中的霰弹枪,在老人记事本中见过这把枪的莫烨讷讷道,“序号fw7s,代号葵花,s表示配备了气盾。” 气盾,全称气盾发生器,一种灌入气构成盾牌用于防御敌人攻击的装置,气盾产生时会在空气中引起一圈三分米尺径的透明涟漪,子弹在接触到涟漪时便会因为中和而消散。但气盾不是无敌的,同样有着功率的概念存在,fw7s葵花的气盾发生器功率为一克瓦,意味着开启一秒钟便消耗一克升的气量。而气盾另有能量留存率的概念,葵花气盾的留存率为百分之七十,意味着三成的气量会流失,而剩下的气量能够完全防御住零点七克瓦的以下的枪击,功率更高的枪械,便可以击碎气盾。 然而钢爪的功率只有可怜的零点三克瓦,攻击葵花的气盾只是在给它挠痒…… “小子你居然敢偷袭老娘?!”娇十五从恍惚中醒了过来,在下意识防御住莫烨的子弹后,她拉动枪栓,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轮到我还击了!” 莫烨赶忙弯身躲到土丘后面,下一刻散射的霰弹便如雨水般落在了土丘上,溅起的土粒和雪粒落到莫烨的头上,让他连道了好几声好险。fw霰弹枪系列的序号全名便是蜂窝,意思是如果被这个系列的枪打中,身体就会变成蜂窝状,只要他躲晚十分之三秒,小命也就这么说没就没了。 莫烨起身还击了三次,子弹却只能在对方的气盾上留下一道波痕。他想往另一个土丘转移,然而二连发的枪响却打断了他的动作,只能让他弯身躲避霰弹,然而被子弹打得飞起的碎石子还是划破了他的脸。 “不要想着逃跑。”娇十五拉动枪栓的速度把握得极快,两次射击之间间的间隔只在两秒之间,她连连扣动扳机,顷刻之间便已是三十轮的子弹,用近乎蛮横的弹幕压迫得莫烨无法做出任何行动。 莫烨蜷缩在渐渐低矮的土丘后面抱怨道,“这女人是气充斗牛么?没完没了的射击居然还没把气耗完。”霰弹枪的火力压制力远强过长管步枪,对于气的消耗也高了许多。fw系列的改良基本都是围绕着功率展开的,fw2虫网的功率消耗高达五克瓦,经过了数代改良后fw7葵花的功耗降低到了一点五克瓦,但对比起“勤俭持家”的钢爪来,这消耗依然是个很恐怖的数字。 而用一点五克瓦的枪把一个小土丘削平了一半,这女人的气量更加恐怖,现在看来,她的气量还远没到极限,而那女人每放一枪便往前走近莫烨一步,如果再如此一味躲着,被打成蜂窝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莫烨深吸了口气,努力回想着脑中fw系列的主题构造,虽然因为造价高昂的原因,荒原上逝去的部队鲜有用这个系列的人,即使如此莫烨也有幸检修过几把fw3莲蓬,和四代之后的葵花结构区别出入并不大,而经过几次拆卸重装,莫烨已经将莲蓬的组装方法牢记在心了。 听到声后的小土丘又为自己挨了一枪,莫烨心道一声辛苦了,同时口中念道,“一秒,两秒……”砰!枪声再响,莫烨记住了两枪之间的间隔时间,而后倒数道,“两秒,一秒,开枪……” 砰!霰弹落在土丘上的一瞬间,莫烨也正好从土丘侧面弹身而出,少年这意料之外的现身吓了娇十五一跳,多年的战斗素养让她快速反应过来,对于直线冲向自己“前来送死”的少年,她嗤笑一声,再度拉动枪栓,而后扣动扳机。 急冲的莫烨并没有顾忌娇十五的动作,口中依然默念,“两秒,一秒,开枪!”他平举起枪,比对手提前了半秒扣动扳机。 子弹依然是被葵花的气盾挡住了,娇十五的不屑更重了,当她扣下扳机时,这个离自己只剩两米的少年根本无法在霰弹下躲闪。但看到少年脸上的嘲讽时,她骤然色变。 气盾因为设计的缘故,同时为了护住枪身,发生器比枪口安装得更前了几分,这意味着对手无法伤害到枪械及其持有者,同样也意味着在气盾的存在同样会阻碍持枪者开枪。而气盾发生器的功率按秒来计算,实际上是因为气盾开启后的持续时间是一秒钟…… 也就意味娇十五在开启气盾后,一秒的时间中无法进行攻击!趁着这多出的一秒钟,莫烨贴到娇十五近前,气盾能阻碍气却无法阻止实物,莫烨探手穿过气盾旋动葵花侧面的簧扣,而后在娇十五目瞪口呆下单手将霰弹枪肢解成了零件。 枪体,枪管,弹仓,启辉器,一个个零件落在雪地。在娇十五反应过来时,她的手上只剩枪柄了…… 莫烨用钢爪顶在娇十五头顶,拉动枪栓,歪着头问道,“老母鸡,还有话说吗?” ; 第16章 三杀 下 “……”顶住自己的枪口在出云的午日下晃着死亡的光泽,即使再不情愿,娇十五还是缓缓跪了下去,娇弱道,“英雄,是我的错,请原谅我。为了补偿,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双手拖起胸,丰满的胸脯将紧身皮衣的拉链顶开,露出了一条豪迈的峡谷缝,扶乳的双手轻颤,努力让两坨发出波浪的白皙显得更可口一些。她抬起头,发现少年正面色怪异的看着自己,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脸究竟有多丑,于是娇怯一笑,伸手撕下脸上那张用于保护自己不受盗匪同伴侵害的人皮面具。一张白皙的美丽面庞……被打成了烂西瓜。 枪响,人皮面具只是摘了一半,娇十五就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中。也许她的真容很美,但这并没什么卵用,因为她已经被莫烨打死了。 “不好意思,你太丑了,我指的是内心。”莫烨摊摊手,对着尸体嘲讽道,“另外我比较喜欢胸小的。” 莫烨转过身,此刻还有一个半残的盗匪还需要处理,然而走回到疖九原本停留的地方,却发现这里只剩下那对夫妇的尸体,疖九不见了踪影。 旁边的土丘后,一道信号弹蹿上天空绽放出了绿色的烟火,疖九隔着土丘哈哈大笑道,“我的伙伴们马上就要来了,小子即使你再妖孽,也绝不可能同时面对几十个人。” 莫烨无所谓道,“但只要在他们赶来前杀了你就够了。” “哈哈哈……你tm不要过来!”疖九惊惧的大叫道,“当初为了杀死害我家破人亡的富商,我在身上纹了自爆的魔法阵,虽然那个富商被老大给弄死了,但魔法阵可没有失效!我身上的气量足够让你和我一起消失在空气里。” 随即,他将语气放缓道,“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化解不开的仇恨,老狮子和我们这边的乔老舅有协议,互不侵犯各自的手下或家人,前些日子里虽然你和我们这边的阔五、癞六起了矛盾,但并没有死人不是吗?我的同伴两个应该都被你弄死了,但我完全可以为你保密。我们本可以握手言和,又何必闹到同归于尽呢?”他的语气平稳,却将“同归于尽”四个字咬得极重。 莫烨沉默了,事实确实如此,他和乔莫德一伙之间确实没有直接的矛盾,自己虽然险些被乔莫德弄死,但老师也狠揍了那伙人替自己报了仇,如果想让生活平静,遵照疖九的建议也许是个不错的建议……个屁啊! 方才疖九处决那对夫妇的一幕莫烨看在眼里,少妇最后那一声绝望的呐喊让莫烨的心都在颤动。一想到乔莫德和他的部下手中都或多或少捏着几条人命,一种无由来的怒火让莫烨的肝都在发烫。他闭上眼睛进入内视,控制着势一路下行来到心轮和脐轮中间的虚空。在虚空中心,四滴疯狗般的黑气静静漂浮在那里。 用气融化冰壁的过程很漫长,除了原先剩下的一滴外,忙得将时间表排满了的莫烨只来得及融化了三滴。不过,一滴也就够了。 用势引导着脱缰的疯狗黑气进入到肺回路中,浑身的不适让莫烨浑身直冒冷汗。强忍住难受莫烨将黑气引导到大拇指指尖,而后拉动枪栓。 黑气通过枪栓进入到钢爪之中,此时枪管开始发红发烫,莫烨先前将dz4钢爪的枪体换成了能够随时更换弹仓的dz2刨子,其实也就是为了这个瞬间。 打开枪盖,露出红得炽热的弹仓,此刻那滴黑气就在这里。莫烨抓住枪管甩动枪身,脱离的弹仓飞了出去,在雪地上几个弹跳后滚到了满脸愕然的疖九身前。 “既然你想消失在空气里,我就成全你。”莫烨面色冰冷的道,“我在心里答应过那对夫妇,我绝对要杀了你们。” 弹仓爆炸了,炽烈的小太阳绽放开来,赤红阳光照耀的地方雪水都被瞬间蒸发,疖九和他背上那个所谓用来自爆的魔法阵消失在空气中,世间再没有这个满脸疖子的男人存在过的证明。待爆炸散尽,空留下一个边缘平滑的大坑。 确认爆炸覆盖住了疖九的所在位置,莫烨便扭身去查看那对夫妇的尸体。他翻动少妇的尸体,发现这个头上带着血洞的悲惨女人眼睛大张着,朦胧了的眼神依然保持着对丈夫胸口被击穿的难以置信和绝望。 莫烨知道对军人的悼词,却不知道对一个平民的死该怎么祷告,便只能合上少妇的眼睛,拳头抵在心口,认真道,“即使就此逝去,万灵也会为你的忠贞与坚强报以喝彩,愿就此安息,天命昭昭,昭昭天命。” 身旁突然响起一声低到近乎听不到的咳嗽声,莫烨扭过头,并没有发现少妇闭上的眼睛流出了泪水,嘴角弯起了小女孩被父亲赞许时的开心弧度,她枉死的灵魂就此长逝。 咳嗽声是胸口被击穿的男人发出了,莫烨侧过头贴着他的胸口,发现还有微弱的心跳声,急忙扶起他,道,“还有意识吗?我需要立即送你去治疗。” 这个穿着昂贵的丝绸衣物,此刻浑身狼狈的年轻男人摇摇头,此刻似乎是回光返照,说话变得有力了许多,“没用的,真正致命的并不是刚刚的一枪,我也应该死了,这条烂命在一个多月前就应该丢掉了,咳咳……” 他咳嗽了两声,强撑着道,“陌生人,感谢你为我妻子做的祷告,我能感觉到这个傻女人回归天穹的灵魂非常开心。咳……稍后,对我的祷告就不必了,我不配。” 莫烨没有答话,只是背起他,道,“不要说话,你现在需要的不是祷告而是治疗。” 男人贴着莫烨的后背,沉湎道,“好熟悉的感觉啊,这种感觉,啊!原来是你!……”男人突然间得到了力量,推了莫烨一下,从莫烨后背上滚了下去,他看着莫烨清秀的眼睛瞪大了眼睛,惊疑的大叫,“果然是你!你已经死了,为什么你会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莫烨惊喜道,“你认识我?”这是莫烨在失忆后,第一次碰到能找回遗失记忆的契机。 “……哈哈哈哈。”这一次换成了男人没有搭话,他龇着牙大叫道,“就是因为你,就是因为你啊!” “……” “但是……求求你!”男人突然间改变了口吻,用尽最后的力量强撑起身子,双膝跪在雪地上,伏在地上拜托道,“请为我们,也是替你自己,报仇……” “喂,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莫烨伸手去拍男人的肩膀,却发现男人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就此气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