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理笔记》 第一章 画室 1 一如既往,在桃花盛开的早晨。她提着装满画具的手提包进入画室,清晨暖暖的阳光不偏不倚,透过玻璃窗散落在李绘的写生画板上,画纸被晒得反射着闪闪的金光,像是给画纸上的人物穿上了金色的纱衣。那是一个美丽的姑娘,曼妙的身材,天使的面庞,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为人物的塑造更添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李绘是个年轻而又美丽的美术老师,这阵子在学校名声鹊起。今年刚从美院毕业,便被纪念高中聘请回来做了美术生的指导老师。她长得很漂亮,有着标致的样貌跟火辣的身材,就像她笔下的作品一样,美如大师的作品。最近来追求她的老师越来越多,有的三番四次邀请她一起去哪吃饭,更有的专门等她下课再请她吃饭。 所以画室是李绘最喜欢的地方,宁静,安详。 她正着力绘画着这幅作品,对着前方的雕塑。前方是一个人体模具,正是她画上的作品。 她每一天都对着这个模具,在画纸上细细绘画。整个世界都好像被抛诸脑后,周围满是绿荫鲜花,它们对着她笑,一片生机勃勃。 直到,她找到白誉。这一切都变了。 白誉是f市市公安局的一名精英警员,从警校毕业不久便进入了g区公安厅的侦查小组。他沉着冷静,总能在山重水复的时候找到关键的线索,很快便被保送到英国学习,回来后便被提拔到市公安局成为一名正式的刑警。 “你先冷静,慢慢说。”白誉递给李绘一张手纸。 “真的......我看到了!”李绘带着哭腔诉说。 “你看到了什么?”白誉疑惑。 “那是......那是一双人的眼睛啊!” 人的眼睛。 人的眼睛一共有5.76亿像素。和5.76亿像素的眼睛比起来,任何相机都是小巫见大巫。 我们中国人的眼睛是淡棕色的,在黑夜的灯光照耀下,棕色便会一现无遗。 “所以,他的眼睛是棕色的吗?” “是的,淡棕色。” “我们不应该怀疑一个美院毕业的高材生。” “对,她不比我们含糊人面部结构。” 四月一号,愚人节的那一天。 李绘一如既往地在下晚修后又匆匆赶回画室修补她的作品,画室在德政楼的三楼,德政楼是一系列学校办公的地方,晚上那里很寂静,几乎没有人流动。每个晚上,她都会提着美术画具乘电梯直到三楼,而那晚,电梯却坏了,李绘也只能无奈走上了以前从未走过的楼梯。 李绘按下电灯开关,灯吱吱地响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 “没办法了。”自认倒霉的李绘只能抹黑爬楼梯,她走着走着,发现有点不妥,她每走一步,就会听到那一步的回声,但她停下脚步,却还是没有停下来。李绘告诉自己,只是楼下或者楼上也很正好有人在走楼梯罢了。 但是当李绘爬到三楼的时候,楼门像是故意在等李绘进入一样,李绘以上到平台便关闭了。 李绘望着缓缓闭上的楼门,她不敢去拉把手,因为她分明看见门的后边有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李绘在原地呆了很久,当脚开始发抖,她鼓起勇气打开了楼门。 什么都没有,一片死寂,黑乎乎的楼道吹来一阵阵阴风。 她疾步走向画室,她内心认为,只要进入了画室,那个温暖的花园,就能像小时候的被窝,安抚她的心灵。 然而,当她扭动把手,门却被锁上了。 李绘大吃一惊,再次扭动把手。 得到的是同样的结果——门被人锁上了。 不可能!这三个字在李绘的脑海中辗转。 除了李绘,这学校不可能再有人拥有这间画室的钥匙! 然而室内发出了一些细微的声响,像是碰撞声,又像是急促而零碎的呼吸。 那时候李绘还没有来得及思考,令她更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从门外玻璃望向内室的人体模具群,林林立立的模具井然有序地摆放在画室的末端,模具层层次次,像是一支秩序的军队。 然而,在众多模具中,一双棕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淡棕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耀眼。李绘当场愣住,要知道,人体模具的眼睛是画上去的!而这血肉分明是亚洲人的瞳孔! 那双眼睛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李绘,两双眼睛隔着一块玻璃,遥遥相望。又像是一把狡黠的弯刀,撩起的海浪让李绘的心汹涌澎湃。 李绘不敢想太多,她心惊胆战地踮着脚走下楼,在一片黑暗里一边强忍着不发出声音一边抽搐着颤抖的四肢。 第二天,李绘不敢自己一人去画室,并叫上了科组的另一名制作人体模具的美术老师一同前往画室,李绘走到昨晚看到那双诡异眼睛的地方却是了无痕迹,跟没有发生过事情一样。 “为什么当时不报警?”白誉饶有兴趣地追问。 李绘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嘟囔了句:”我当时以为这只是小事情,而且我也觉得自己应该看错了。“ ”那现在又到底为什么会来警局反馈这一现象呢?“白誉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因为!“李绘的情绪再次变得激动起来,本来就坐立不安的身子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 ”他又来了!我又看见他了!“ “我又看见他了!” 白誉提着笔的手在本子上欲言又止,笔端刚一触碰到纸又像条件反射一样本能地缩回他的手。他有点迷惑了,感觉有话可写一下笔却又感觉这条线索缺乏存在的价值。 一些百思不得其解的东西,白誉在本子上写下:淡棕色眼睛、人体模具、楼道电灯。 刚在送走了李绘之后白誉就开始纠结,首先,李绘声明,画室的钥匙只有她本人拥有,并且在事发当晚钥匙确实在李绘身上,是什么能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潜进一间密室,又无声无息地离开呢?接着,这个人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而最后,事发后画室还是保持原有的状态,并没有太大的变动,那么这个人,到底做了什么? 一个有着中国人特殊标志的淡棕色眼睛的人,一堆层层次次的人体模具,恰到好处损坏的楼道电灯? 白誉看着窗外逐渐深色的天空,心里浮起说不出的不安。 第二章 画室 2 她挣扎着想从捆绑中解脱出来,但无论怎么努力却还是无济于事。 那个人的步伐越来越接近,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像踏着踏板,敲打着黑夜。 她从来都没有这么眷恋过月光。 因为当那个人停下脚步。 她永远看不到了。 纪念中学门口围着几个辅警,一些身穿刑警制服的男子步伐矫健地涌进了德政楼。教学楼的师生们无不惊奇,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公安人员走进了德政楼。 “喂,你说,这些警察是来干嘛的啊?”学生开始骚动。 ”我猜!肯定是学校被偷东西了!“ ”才不是呢!我听今天清洁阿姨说,好像死人啦!“ ”我就说德政楼有鬼!上次我跟阿龙去德政楼,厕所门自己就开了!“ 白誉跨过警戒线,看着眼前的这番景象,不禁被吓了一跳。 眼前是一个人体模具,这个模具被摆在了所有模具最前方,让人一眼就被吸引过去了。模具五官轮廓分明,看上去很生动形象,好比一个实实在在的女孩。 对,她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拥有着鲜活人肉的死人。“ 老俞这样评价。 这副人体模具,并不是普通的模具。它的脸、身体都被人用尖锐物强制刮下。然而,现在白誉却能清晰地看见模具的模样。 它的脸被一张人脸的皮紧紧缝合,随即下面的身体,也被人皮缝合起来。 制作者还硬生生地将人体的肉塞进模具,模具满身上下都是血。 死者的人皮被凶手硬生生刮下并被缝合到了模具身上! 多么令人惊叹的艺术品! 白誉咽下卡在喉咙的阻塞物,他走向前一步。 ”是她?“白誉在心里问自己。 白誉每向前走一步,他的心就更确定。眼前的这个模具,应该说是人比较贴切,就是——李绘。 ”怎么会......这样......?“白誉伸出手,想仔细看看这个明明昨晚还活生生坐在警局跟他说话的人。 可是白誉却不能像昨晚一样,看着那张有血有肉的脸。看到的只是这张人皮,被无情钉在模具的脸上。 学校考虑到事态严重,无法正常运行学习进程。只好停课,安排好时间让学生们尽快回到家里。 在警察的监视下,学生们一个一个走出校门,有的人兴奋地揣测,有的人却像怕瘟神缠身一样匆匆离开学校。 很快,学生都差不多离开了学校,警方开始封锁学校,并召集学校全体职工到升旗台广场。 俞垦立当机立断,马上分配部署。 a小组负责为职工录口供;b小组负责调查被害人家庭背景、人际关系;c小组负责跟法医留在在现场侦查。d小组则负责查看楼道监控。 白誉申请加入c组,留在现场调查。 命案现场是在f市纪念中学的德政楼三楼画室,画室钥匙只有被害者所拥有,目前下落不明。 死者,李绘,祖籍h省。1990年8月26日出生,毕业于某美术学院。现任f市纪念中学美术老师。死者生前性格温顺,与人相处融洽,无欠债,无不良记录。父母健在,无儿女,无对象。 死亡时间今早两点半,由于尸体被分肢,无法依据尸斑判断。脏腑开始自溶,发生失血性休克内脏改变。死亡原因:肢解造成的失血过多休克而死。 白誉拿着报告书翻了一遍又一遍,就像法医一样,把尸体细心刮下又细心地检查了一遍遍。 白誉封锁好现场,检查好门把手。已经确定李绘是被人肢解失血过多休克而死,在这逗留也不会有太大的进展,便去帮忙录口供。 临时口供室设置在体育馆,白誉很快就找到了。打开门,偌大的体育馆能适当地容纳下数十个警员跟上百个职工。白誉询问同事录制进程,同事说工作已经进行到一半了,再等等就可以筛出结果了。 白誉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街上人头来来往往。 人总是没办法料知下一刻的自己会发生什么事,有的事,即使知道固然会发生却也无法改变什么不是吗? 白誉打开笔记本,发现要调查的还有德政楼的楼梯,便找到学校正在等待的学校电工。 “请问,案发当天的楼道电灯出了什么故障?” “我今早收到职工保修单的时候就去看,那里的电灯不见了,好像被人刻意拆除了。” “被刻意拆除?” 白誉稍稍蹙眉。 关于两段李绘在德政楼三楼的监控录像已经拷贝到警方手上,白誉打开名为“2014.4.2,22:55”视频文件。 影像呈现的是一幅幽暗的画面,监控在楼道门口的正前方。可以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人第一时间打开了门,并潜伏在门的旁边。过了一段时间,门没有丝毫动静。鸭舌帽向右转,随即听到一扇门被打开、被关闭的声音。陆陆续续有一些沙沙的小声音,不久,门被打开了,李绘胆怯地伸头张望,然后慢慢走出来一步地挪向右边。 那里是镜头所摄不到的地方,只能听见门把手被扭动的声音。然后一片死寂过后,李绘匆忙地回来打开门下楼。 跟李绘口述的一模一样,几乎没有偏差。 忽然听见扭动门把手的清脆声音,门打开,闭上。镜头又出现了鸭舌帽,鸭舌帽也急匆匆地打开楼道门消失于镜头。 他再打开“2014.4.322:48”的视频文件。只见李绘推开楼道门,目光始终盯着手机屏幕,手在上面打字,消失于镜头。又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忽然一声尖叫打破了死寂,又很快恢复了寂静。然后传来沙沙的拖动声。一连好久的死寂,白誉干脆按下了快进键,直到电脑显示出“2014.4.41:02”的时候,才听见一些尖锐物与肉体耳朵割据声,这种可怕的割据声维持了很久,最终停止。“2014.4.42:15”时,听到“咔嚓”的声音,鸭舌帽出现,打开楼道门,再次消失。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白誉倏忽在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站起来,却又捕捉不到那条信息了。 第三章 画室 3 午饭时间警队干脆留在学校食堂就餐,学校在警察的监视下简单地打点好午饭,几十个有幸从繁琐调查事务中得以抽身出来吃饭的警员都打完饭坐在一起,边吃边开始讨论案情。 “虽然个个都说学生餐难吃,我就说啊,饿的时候,吃嘛嘛香。” 说话的人是个皮肤很黑的壮汉,林宝雄就是这么个土里土气的老实人,经常也会成为警队茶思饭后的笑谈。 ”别笑了,来讨论一下案情吧。“白誉把话锋转回正题。 ”哎哟,你这小子还挺在意这案子的嘛。“林宝雄笑着说。 ”我想先听听a小组的调查结果,在a小组发言过程中其他小组有什么要补充的可以说出来。“ 一个高高瘦瘦的警员顶了顶鼻梁上的眼镜,掏出记事本,郑重其事的说:“纪念中学共有教职工144人,其中任课教师101人,职工30人,校级领导12人,校外职工1人。其中99名教师均称自己在案发当晚一直在自己的寝室寸步未出,并且没有任何人证物证可以证明。30名职工均回到学校旁的村舍,有出入记录为证。而当晚并没有校级领导的出入登记记录,那位校外职工是房地产的电工,当晚在朋友家开派对,已经证实他并没有离开过朋友家。” “那就是说剩下的两名教师都有不在场证明?” “可以这么说。但又不可以完全这么说。第一个是任课数学的丁恒,他称当晚在教师办公室批改当天考的试卷,一直批到很晚才回宿舍,物证是办公室的摄像头,但教师办公室的摄像头早已损坏,并不能成为有力的证据。;第二个是任课化学的任吉力,他称当晚放晚修后便去了健身房锻炼,锻炼完之后还到附近的大排档吃了顿宵夜,直到深夜三点钟才回来。我们派人去问过那个大排档老板,大排档老板却矢口否认记得这个人。” “已经证实了吗?“ ”若无意外,基本就是这样子了。“ ”而我们在d小组拷贝出来的监控录像视频中可以看到,有三个坚称自己整夜都在自己的寝室并且寸步未出的人出现在了视频画面上。第一个是任课英语的李美琴,她的行踪确实有点古怪,在晚修下了十分钟内便匆匆离开了学校直到两点半才从外面会到来;第二个是任课美术的何佳,在监控录像中我们可以看到,他是从饭堂的另一侧,一个监控很模糊的‘死角’走出来的,同样是两点半左右;最后一个是任课体育的赵宗明,我们也可以通过监控录像清晰地看见他的身影,但是可疑的是,他只有出校门的记录而没有进校门的记录,三点钟回到学校。“ ”批改学生的试卷,健身房锻炼,匆忙离校,从暗处出来,只有出门而没有进门的记录......“这些看似毫无联系而又像是联系密切的数据,让白誉陷入了沉思。 ”看来我们还得找到这几个人好好拷问一番。“白誉放下筷子,吃不下饭了。 ”我们已经把他们几个暂时关押在了辅导室,待会我就跟你去问问那几个不安分的家伙,顺便把看守的兄弟的便当一块儿送去。“林宝雄拍拍白誉的肩膀。 ”有意思,这几个混蛋是串通好了的吧?“俞队也忍不住说。 ”串通.......串通好了的?!“白誉似乎想起了什么,频频点头。 ”我胡说的,你可别当真了啊。“俞队拍了拍白誉的肩膀。 ”你们有没有想过?就是不是串通,可能是串通的近义词?对,就是约会或者一起做某事?“ ”你是说......有人约定好要跟另一个人出去,而出去干的事情不为人知?“ ”没错,我认为十分有可能。“ ”先别想太多,我们先去问问那几个不安分的混蛋。“ ”好。“ 纪念中学的辅导室就像是一个用作开会议的大房间,房间两旁站着几个辅警,而在椅子上坐立不安的几个男女就是那几个说了谎的嫌疑人。 ”你们应该老实交代清楚你们在案发当晚到底做了什么,只有一次机会,如果被查到说的还是谎话,那么,后果很严重。“白誉先发制人,他不想给这些人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这些人乖乖地排成一条队,一个个接受审问。 这次的结果除了那两个坚称自己在批改作业跟去健身房锻炼的人之外都改变了自己的供词:第一个是任课英语的李美琴,她表情十分坦诚承认自己其实跟丁恒有婚外情,案发当晚是跟丁恒出去约会;第二个是任课美术的何佳,何佳却说自己当晚在美术办公室整理即将会来临的雕塑美工大赛的资料,说着说着眼神时不时漂浮,不敢正视白誉;第三个是任课体育的赵宗明,他喘着粗气,冷汗直冒地说自己其实也跟任吉力一起去健身了,因为两人是同性恋的关系,所以刻意隐瞒。 白誉托着下巴沉思,这些听起来微不足道,根本不需要刻意隐藏的理由难道真的就是他们的真正原因? 不,不可能。 林宝雄看着白誉出神,不禁问道:“你是注意到什么了吗?” 白誉稍稍点点头。 “为什么我看不到有什么蹊跷啊,感觉他们的供词都很可疑,却都好像......” “你是在看,而不是在观察,你看看他。” 林宝雄顺着白誉的方向望去,赵宗明跟任吉力正在对视,两人都很用力地拽着自己的衣服,一副恨不得撕裂衣服却又特意压抑住的感觉。 “像什么?” 林宝雄点了点头,迈开步子上去抓住赵宗明的手,赵宗明惊慌地尝试摆脱林宝雄的控制,却被林宝雄反手扣压在地板上。白誉也把任吉力控制住在墙上。任吉力大惊失色,却立马感到无力。 林宝雄把手伸进赵宗明的裤裆掏出一袋小小的白色粉末状,”赵宗明先生,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 赵宗明把头扭到一边,不再说话了。林宝雄得意的说:”就是你们两个天杀的吸毒看画看的神经错乱杀了李绘吧?“ ”不,凶手并不是他们两个。“白誉也从任吉力的内裤里掏出一袋一模一样的粉末,扔到桌面上说:”这样一来,这两个混蛋就有了绝对的不在场证明,因为事实证明任吉力出去过,而赵宗明也出去过。为什么赵宗明会没有进入记录呢?正是因为不想被人知道跟任吉力扯上关系而被发现聚众吸毒这件事,因为没有事情学校也不会调动校门出入记录,如果说他是凶手他这样无疑是以身犯险,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发生了命案警察就会调查监控,但是他们毫不知情,所以他们不会是凶手。“ 白誉望向还在辅导室里头的三个人,有两个承认了自己婚外情的事实,还有一个十分可疑但是却缺少可以证明他是凶手证据。 这时,白誉的电话响了。 第四章 画室 4 学校的放学铃悠扬响起,像是没有发生过事情一样,散落在风中,迷失在黄昏的斜阳下。 白誉在把任赵二人交给了林宝雄之后就匆匆离开了,刚刚打来的电话要他马上赶去德政楼的三楼,那个案发现场。 德政楼座落在日落阳光可以迎面扑来的位置,站在白誉面前的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少年。 打电话来的不是别人,而是白誉的弟弟,白月。 白月,他是这所学校的高二学生。同时也是白誉的亲生弟弟,两人年龄刚好相差八年。 白誉额前微微出汗,疑惑地看着白月。 “你不是早应该回家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哥哥,你觉得蜘蛛侠是不是真的存在呢?” “胡扯,这只是美国大片,没有人真的可以飞檐走壁。” “那么蜘蛛人呢?” “据我所知这所学校并没有招过蜘蛛人,而且这有什么关联?你找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些吗?” “然而并不是。”白月微微一笑,手往前一伸,对着画室的门把手。“ “你试着去打开这扇门。” 白誉楞了一下便缓过来,准备掏出钥匙。 ”不要使用任何工具,就用,你的手,像受害者当时一样。“ ”哈哈有意思,案情重演么?“白誉饶有兴趣地点点头,走过去伸出手。 锁住了,这是必然的。 ”进不去么?“白月笑了。 ”这还用说吗?“ ”那你试试那扇门。“白月指了指画室旁边的雕塑室,那是只有拥有雕塑室钥匙的何佳才能打开的门。 白誉弄得一头雾水,干脆不干了。 ”我没有空陪你玩这些无聊的事情,要闹回家再闹,现在还是工作时间,恕不奉陪。“ 白誉气愤地抛下这句话转身准备离去,走了两步却又马上停下来了。 ”难道......难道......“白誉惊讶地问。 ”没错。“白月转头望向那间只有李绘才能打开的门。 还有那扇只有何佳才能打开的门。 门把手在那记猛烈的重击敲打下被打到地上,门“吱呀”一声如幽灵般开了。 雕塑室里面满满地摆着形状不一的雕塑,地上堆积着雕塑过程中掉落的石材。雕塑室的大小规模跟画室一模一样,构造也基本上是一个样子的。 这间房间是警方会忽略掉的小细节,就连白誉,此时此刻进来这里也是不明白这里的玄机。 白月径直走到窗户边上,打开窗户。傍晚的风总是那么温和,无论这个世界发生着喜剧还是悲剧。 白誉皱着眉也走到窗户边,刚想开口说什么,白月却抢先了。 ”根据《中小学校设计规范gb50099-2011》所述,教室前端侧窗窗端墙的长度不应小于1.00m。窗间墙宽度不应大于1.20m。“ 白月用手比划了一下窗户的尺寸,又把头探出窗户看着画室的窗户,将两个房间的窗户尝试着重叠,结果很明显,两个房间的窗户构造是一样的。 白誉沉默了,再看看靠走廊一边的窗户。 “紧靠防火墙两侧的门、窗、洞口之间最近边缘的水平距离不应小于2.00m;当水平间距小于2.00m时,应设置固定乙级防火门、窗。” 白月顿了顿,继续说:“如果分防火区的话,这样的设定很明显,靠走廊的窗就是应急出道。” “不可能有人走架空的路吧?”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说,如果有呢?” “......!你是说!”白誉怔了一下,如梦初醒。 “没错,何佳的身高足有170cm,很多医学家发表论文都认为人双臂张开,从头顶到脚的长度等于左手中指到右手中指的长度。170cm身高的人双臂展开估计就在160cm上下。而按照手脚比例来算,我认为他的双脚长度应该是超过180的腿再配合上160cm的双臂,要保证万无一失地跨越这两扇窗,你认为该怎么做?” “我.....我认为这样的身高要跨越这样的两扇窗还是比较牵强吧,用跳的话可以是可以,不过很有风险性,不确保万无一失。”白誉眉间锁得更深了。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选择怎样的方式?”白月摊摊手,表示无奈。 白誉环视着这个房间,一堆奇形怪状的雕塑,地上杂乱无章的石材,几张随意摆放的桌子。 简直就是一个邋遢的垃圾场。 ”真令人躁动不安啊,你再看看,这些东西有什么是必备的?“白月指了指那些出自何佳手下的作品。 ”美工刀!“白誉跑着到桌子抽屉,打开抽屉,里面有几把美工刀。 “这两把刀锋有严重磨损的应该就是作案工具!”白誉在众多美工刀里抽出两把看上去很陈旧的刀。”他应该不敢随意抛弃的!“ “然后,匹配一下刮痕吧。”白月戳了戳墙壁上那深浅不一的刮痕。 白誉把刀放到刮痕的槽上,意外的重合了。 ”接下来,就让我试试吧!“白誉咬了咬牙,握紧美工刀,矫健地跳上窗口,刀刮着两边的墙壁,两三下白誉就消失在了雕塑室里白月的视线。 白誉跳进画室,发出一声似曾相识的落地声。白誉想起来了,这就是在监控里面的那声莫名其妙的声响。 画室里,画板上,是满园的花草,可惜,再美,也只是尘封在逝去的人记忆中。 那个晚上,何佳就是这样从他的雕塑室空降到这个画室,他先将李绘击晕,然后望着那个他呕心沥血而做出来的作品,他耗时两年,多少个日夜作业,才做出来的作品。竟然说只是要给一个新来的人当模特去参赛,得了奖又怎么样?那个雕塑可是他自己的心血,他不甘心将自己的成果拱手于人,也绝对不会。 他将李绘从头部开始,用美工刀刮下它的皮,一层一层,像雕画一个优秀的作品,刀在她的身上进进出出。一张人皮被他那巧夺天工的手艺从李绘身上所刮下。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自己最心爱的作品,冷笑一声。皮慢慢重合在雕塑身上,像一个真正的人。但是她没有表情,也很不自然。他很不满意,他用颜料粘合着石材与人皮,使得人皮下组织能缝合在石材上,李绘那张令他作呕的脸,在他一刀一刀下,终于死在他的雕塑上,就这样将李绘钉在了雕塑上。 白誉神情恍惚地看着这一切,为什么自己当晚并没有做出有效的措施,可能她就不用死了呢? 她在生命中,离死亡前两个钟头,她还怀着对生命的一线希望,对着面前的警员申诉。 但是,他能干嘛?他打着保护民众的旗号,却没能保护好一个眼前需要救助的人。 白誉拿出手机,走向门口,扭动门把手。 “咔擦!” 没错!就是这个声音!白誉再次肯定了心中的答案。 因为李绘把门锁上了!何佳能通过正常打开、关闭自己的门,而进入到画室里面,他行凶之后,出门没想到居然有锁门,扭动门把发出的“咔擦”声。这样一来就跟监控录像中的完全吻合了! 白誉望了望走廊的白月,白月整了整衬衫的领子,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想我也该回去了,想必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白誉朝白月咧嘴一笑,他知道。 他知道,他该为了李绘去昭雪她的仇恨。 他知道,他是一个警察。 不让民众受到伤害。 也绝不会让违法犯罪之徒逍遥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