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 第1章 云水之涧 凉凉的清风微微拂过,飞舞了漫天的桃花。极目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灿烂的桃林,桃花盛开地灼然,极致妖魅。 墨未夕一袭月银色长袍,狭长的凤目微微翕起,鸦羽般的睫毛轻轻地颤动,在白皙无暇的脸上投下一片阴翳。她随意地倚靠在一棵桃树的枝干上,神情慵懒自若。桃花纷纷扬扬,泛着嫩粉色的光泽,闲闲地错落在她身上,与她如墨的发丝纠缠在一起,流转飘逸,有一种极致的美丽,仿若妖魂,惊艳绝伦。 朝阳万里,远处的水天相接,连成一线,隐匿在一片水墨青山之后,难以另人分清何为山,何为水。 蓦然间。 潇洒婉转的琴音幽幽传至耳畔,却又略带低沉,似乎还夹杂着一种莫名的愁绪。未夕缓缓地睁开那双凤眸,如冰冷无垠的寒潭,深不见低,一眼惊心,似乎无人可以窥探其中的一分情绪,眸中一片荒凉。唇角微微上勾,殷红至极,如泣血一般,素白如玉的手不经意抚上腰间玲玲剔透的紫墨色玉笛,抬眸极淡地望了一眼云水涧的方向,冷漠邪肆的眉宇中添了一丝暖意。 曲终,风止。 漫天的桃花炫灿灼华,天地一片寂静,似若只剩漫天花雨中那一抹月银色的身影,孤绝至极。 未夕抬了抬眸,看着一个浅青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云水涧快速掠来,眯了眯双眼,神色莫名。 不消片刻,浅青色的身影便立于枝头,身姿轻盈,翩若惊鸿。墨发轻泻,面若冠玉,衣角在桃花上拖沓出一片惊艳。 “如何?”少年偏头打量了未夕一眼,嘴角噬着一抹笑意,挑眉轻声问道。 未夕低低地看着手中的玉笛,眼眸都未曾敛动,神情依旧慵懒,只轻赞一声不错。清然冷魅的声音在空中荡漾开来,寒气如附于血液的细线,丝丝入骨。涅雪的琴艺的确高超,可谓出神入化,即使是她,也不由得赞叹。 像是习惯了未夕话语中些许散不开的凉意,少年无奈地耸肩,拨开额前稍稍凌乱的碎发,道:“一别数日,师妹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不枉师兄这数十年的细心照料。”涅雪唇角一掀,甚是自豪。 未夕依旧面无表情,对涅雪的这句话选择直接无视。 “对了!师妹,你现下打算何时离开”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涅雪抬头问道。 “三日后。”未夕沉吟了片刻,淡淡地说,也的确是该回去了! “这么快?”涅雪惊呼,微拢了拢好看的眉,这个答案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师妹这次离开,估计不会再回风怜谷了!此次离别,一去经年,再相逢竟不知何期。想到这,涅雪素来玩世不恭的桃花眼中也多了一点惆怅之色。“快么?”未夕轻轻地说,语气平静,不曾有半丝波澜。她已经数十年未曾回家了,出来的也够久了!想到帝都,向来无波的眼眸也添了一丝冰冷,被冰雪覆盖。 少年神色黯然,十二年的时间,他从未看懂过她。不管是什么事,她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无论何事何人,她都无心装载,或许,她性本薄凉。很快涅雪便敛去眼中的惆怅,恢复了以往的玩世,无奈撇了撇嘴,神色有几分委屈,哀怨地说:“不快么?此去一别,师兄知道师妹是不会再回来了,师父曾教导我们要互相照应,如今师父云游四方,将你托付于我,我自然有责任照顾好你,况且,我身为你的师兄,兄长如父,照应你乃天经地义,可你倒好,跑的人影都没了,你让我如何向师父交待………” 听着涅雪的话,未夕淡漠如斯,只沉沉地唤了一声师兄。眼前的人看似处事无谱,说话直来直去,肆无忌惮,但实质如何,她还真猜不透。随即怪异一笑,无论如何,她以后一定会和涅雪再见面的。只是,她不希望,真的不希望! “在呢!”涅雪换上一张笑脸,人畜无害地说。对上未夕有些莫测的笑意,不禁打了个寒颤,师妹这笑真是太渗人了! “太吵了!”未夕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缓缓地吐出几个字。 涅雪微瞠着双目,随即换了一个表情,一脸的痛心疾首,“喂喂!师妹,不带你这样的。”见未夕没有回答,又小声嘀咕道:“长大了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未夕微敛了敛眉,不禁轻笑出声,言下之意是说她小时候很可爱? “怎么了?”少年将手中的琴一扬,古色的琴便稳稳地落在了白玉桌上,连声响都不曾发出。 未夕沉默不语,只冷冷地瞥了涅雪一眼,从没有人将可爱这个词放在她身上,他是第一个。 第2章 云水之涧 涅雪飞身一掠,跃上了一棵灼然的桃树,懒懒地躺着,双手交叠地枕放在脑后,乌黑的发流泻了一身,浅青色的素袍与粉色的桃花相交映着,衬得一张玩世不恭的俊脸更加仙姿秀逸。“未夕,今年是第十年了!”少年嘴里衔了一朵桃花,闲闲道,语调却格外沉重。 或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赏花观景,对坐而谈。 未夕目光微动如水,神情依旧淡漠。涅雪平素都叫她师妹,只有在非常认真的时候才会喊她未夕。 风怜谷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一代谷主只能收两个弟子,并从中选出一位作为风怜谷的传人。并且那两位弟子每年都要进行比试,其中包括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琴棋书画,武艺,阵法等皆在比试的范畴之内。这些比试只进行十年,然而只有第十年的那一次一定输赢。胜者接手赤火宫,成为赤火宫的宫主,败者从此与风怜谷再无任何关系。 可惜,这一次,她必输无疑。 “不等师父与长老们回来么?”未夕看了一眼涅雪,淡淡地开口,往年不都是师父和长老们在场的么?赤火宫的本家是在风怜谷,然而,长老他们极少来风怜谷,只每年一次,视察他们比赛的过程。 涅雪摆摆手,轻道:“师父说今年不用了!让我们对弈一局即可。”随即换了一副极为认真的表情,淡淡的语气中有一丝慎重,“师妹可还记得楼阁中的那一局残棋?” 未夕点点头,不语。 据说那是风怜谷的创始人风华音与她的妻子也就是当时名震天下的神医独萱所留下的僵局,他们二人本是赴其父亲之约以棋定胜负,却奈何二人棋艺之高超不分伯仲,竟衍生了心心相惜之感,最后萌生情愫,结为夫妻。当时江湖人笑称这局棋乃是玲珑骰,暗定姻缘。至此之后,倒也有无数人前来破局,皆是无功而返,千百年来这残棋滞于风怜谷的后弦峰,倒也无人可破。 明白了涅雪的意思,未夕启步往后弦峰的楼阁而去。涅雪也从树上跃下,衣袂翻飞,看着前方的身影,有片刻的失神,十二年了,她几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 推开古旧的木门,一阵灰尘迎面而来,涅雪掌风轻起,用内力震开了那些灰尘,窗扉也依次而开。 午后明媚的阳光泻入,光华流转,懒懒地照在两人身上。 冰蓝色的水晶研台上,血玉为盘,雪玉为棋,墨玉为子。纵横交错,互为辉耀,似碧落遗物,华贵不可方物。 未夕审视着残留的僵局,一贯幽深的凤眸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这局棋,当真精妙,棋局高超,棋思新颖,想法大胆而随意,不落常规,打破了世俗。 在未夕惊叹之余,涅雪眼中也是满满的不可置信,自古以棋看人,棋道既人生所行之道,这局棋,当真是惊世骇俗,难怪传言前来破局之人回去后无人言棋局之内容,大概皆是为这新颖的想法所惊讶吧! 二人随意而坐,心领神会,并没有重新洗棋,而是从僵局中继续对奕。 落子之前,皆思绪良久。 “这局棋倒是有点意思!”涅雪手持白子,细细地放在之间摩挲。千百年来无人可破的棋,果然不同反响。 “确实。”未夕看着染了尘埃的棋子,手中的黑子久久不曾落下。 约摸一刻钟,未夕才堪堪落下一子,虽然她会输,但她却不想负了这一局好棋,自然不能敷衍了事,而且,涅雪对于棋之造诣,不比她低多少,想要输的不着痕迹,很难。 一子落,棋局的僵势不再,只是,是否再无其他僵持的局面,便不得而知。 涅雪眼中闪过诧异,她竟然选择如此落子,纵观棋局,最不可能的就是未夕所行的那招棋,几乎切断了所有的退路。可是未夕从来不是没有准备的人,也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她敢这么做,必然是有后招。 涅雪将手中的白子放在黑子旁,他不透未夕,亦看不懂她所行的棋势,但,他,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殷红的唇邪魅的勾起,她最擅长的是,计谋。纵然她不了解涅雪,纵然她看不懂他,却依旧可以推测出他的下子点,或者更详细地说,是她逼他将棋落在黑子旁边的。白皙的手轻点,墨色的子不动声色地落下。 涅雪微微一愣,然后笑了笑,果然是未夕,总是那么出人意料,她这样置之死地而后生,是招很好的棋,只是,她就这么确信他没有办法破解么?涅雪嘴角噬着一抹笑意,从容地落下一粒白子。这次,他不能输,一定不能! 未夕拈着一颗墨色的棋子,冷然的眉间依旧狂娟邪肆,红唇泣血,怪异地上扬。将手中的子轻轻放下,神色如常。 纵观未夕落子之势,涅雪剑眉忽地一皱,原来她所要的不仅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而是彻底打破棋局的棋势,行她之势,也是,她从不甘心蛰伏他人之下,哪怕这只是一局棋。涅雪了然一笑,或许这才是她,高傲地不可一世,冷魅无双,从骨髓里透出的尊贵薄凉,然而,她有傲慢的资本,不是只是,如她所行之棋,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样的方法,太过狠厉毒辣,他的确做不到,这也是为何她可以打破这局棋的原因,她太狠绝无情了。对别人狠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连自己都不放过的人,非是无心,无法做到。这局棋,博弈的根本不是棋艺,也不是权谋,更不是算计,而是毒辣狠厉。其实这局棋根本就是算计了千百年来前来对弈的人,算计了世人,只是终是输给了未夕的无心无情。涅雪暗暗叹气,师妹如此,不知是好是坏 棋势已经彻底改变,两人落子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黑子起,白字落,血色剔透的棋盘上不仅黑白分明,还是新旧分明,覆上了尘埃的是棋盘上原本的棋子,光泽明亮的是新下的棋子。一眼分明。 “师妹,桃渊中宁静的生活如何?”涅雪低头轻问,双眸却是打量着棋局。 “不错。”其实不只是不错,而是很好,只可惜这并不是她想要的,也是她要不起的。 “既然如此,为何要涉足桃渊之外的那一潭浊水?你明知道若是深陷,便再难抽身。”涅雪修长的手指轻点,落下了一粒白子。 “呵……”一声轻笑传来。“身在王侯将相家,能逃开么?”未夕低敛眉目,泣血的丹唇勾勒出好看的弧度,似嘲非嘲,似讽非讽,语气平淡的几近透明。从她出生,就注定是画地为牢,一切都没有寰转的余地。 涅雪心中一颤,不语。纵观棋势,他竟看不透她的布局。 习习的晚风透过扉窗流转在两人之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的桃花香,凉凉的。 日已西沉,楼阁里的夜明珠泛着清雅的光芒,柔和地照耀在两人身上。 未夕素手轻点,落下了一粒黑子。抬眸看了一眼窗外,月,已西斜。不由微微一笑,唇角轻轻勾起,狭长的凤眸不再是幽深如同古墨,而是浅盈着温和与笑意。 “你笑什么?”涅雪轻声问,眼中有一丝疑惑,有什么好笑的么?她经常笑,或邪肆,或冰冷,或妖残,或魔魅,或只是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极少见到这般平和自然的笑。 “没有,你眼花了!”见涅雪下子,堵了她的路。眉轻皱,片刻便已然松开,手执一粒黑子,悄然落下。 ………… 第3章 云水之涧 一个时辰后。 黑子已有渐败之势。 未夕一脸的淡然,而涅雪却微拢了拢好看的眉,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未夕是故意的,而且还不留痕迹,这让他有一丝挫败之感。 一盏茶后。 清辉的月光斜照。 “师兄,我输了!”未夕墨色的古眸深不见底,并无半点输了的局促。 涅雪却松了一口气,这局棋无论如何他不能输,尽管赢得并不精彩,但还是赢了,不是? “赌注,等师父回来。”未夕看着窗外繁芜的桃花,在月色下,泛着银色的光泽,语气平淡如水。 输了的代价,不过封印内力两个月,拱手相让赤火宫,她付得起,但若是赢了,交托的便可能是生命,她不能冒这个险。 唇角微扬自嘲一笑,月银色的身影孤傲而落寞。 次日清晨。 芜陌草宽大的叶子上凝聚了点点露珠,折射出太阳的七彩光芒。 千机玄洞。 未夕踏着轻快的步伐,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看到两个傲然而立的身影,眼中有一抹了然。师父他,只怕是早就来了,昨天,只是不愿出来吧! “师父。”未夕上前,淡淡地道。眼前的老者,一袭白色素袍,手不时地捋了捋白色的胡子,眉目间有一丝慈祥的笑意,颇有一番仙风道骨的姿态。 “夕儿,这次比试你可是输了!”老者在石桌前坐下,轻啜一口茶,沉声道,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岁月沧桑的痕迹。 未夕一袭浅蓝色的华衣,墨发用一枝白玉簪绾起,懒懒地抬起头,轻道:“师父,开始吧!”墨色的眸子依旧深邃,映不出半点波澜。不由让人怀疑这是一滩死水,永生静止。 陌华子眼中划过一丝不忍,这封印内力可比废了内力还要痛苦。“夕儿……” “开始吧!”陌华子欲说些什么,却被未夕强硬地打断了。 陌华子看了看未夕,又看了一眼涅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一个时辰之后。 三人头上都蒙了一层汗珠。仔细看去,未夕的衣裳已然被汗浸湿。 未夕的秀眉微蹙,感觉身体好像在冰与火之间交错,浑身的力量就好像被抽光了一样。原来封印内力就是这样,真的是……太轻了! 一炷香后。陌华子与涅雪同时收手,未夕的身体似失了支柱般倒下,殷红的唇也失了色彩,精致的脸上添了一抹病态的苍白。 涅雪及时地接住了她,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疼惜。其实他不想这样的,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十七,真是个令人讨厌的数字。 “她身体现在很弱,需要修养,你先把她带回邻水阁吧!”未等陌华子说完,涅雪抱着昏睡的未夕风一般地消失在千机玄洞。 “小子,为师可是在给你创造机会!”陌华子狡黠地笑了笑,也转身离去。只是那眉宇间的忧虑不曾散去分毫。 领水阁是未夕的居处,临水而居,清风袭来,水波不兴,环境清幽宁静,苑中阵阵荼靡的幽香,沁入心脾。 涅雪将未夕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犹如对待一件易碎的琉璃。伸手抚开未夕额前的碎发,在即将碰到脸颊时又连忙收了回来,替她盖好被子,并掖好被角,盯着她的脸良久,等回过神来,迅速退了出去。 涅雪飞身跃到湖边,表情有一丝懊恼。深吸一口气,看着远方,陷入了沉思。 两日后。 未夕感觉到一阵颠簸,蓦地睁开了清冷的双眸,换了一个姿势,神色慵懒地侧卧在马车上,如墨的发丝错落在精致的锁骨上,魅惑至极。 马车由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而成,分为内外两间,内室主休息,有一张宽大的竹榻,上好的染月竹被打磨的光莹剔透,干净的不含一丝杂质。上面铺着由绮罗锦制成的垫子,垫子上覆盖了一层冰蚕丝,有冬暖夏凉的作用。外室有几方软的坐榻,榻前有一方白玉茶几,上面有一套苍寒山白玉制成的茶具,外加几碟精致的糕点。一切都奢靡到了极致。 未夕以手托额,暗忖,现在应该已经离开风怜谷了吧!“千宸。” 千宸正在赶车,听见未夕冷魅的声音,稳稳地停了下来,轻声问:“主人,你醒了!”语气是说不出的恭敬。 “嗯!”一丝若有若无的鼻音从马车内传出,继而又传出一道冷泉般清冽的声音,“去沧央洲。” “是。”千宸一袭黑衣,俊朗的面容冷肃,如寒夜般孤寂。 马蹄声起,尘土飞扬。 ………… 风怜谷后弦峰的顶端。 两道身影静静地看着马车走远,掀起一抹尘土。 “小子,想追就快去,站在这里充什么愣?”陌华子瞥了一眼失神的涅雪,不屑地说。 涅雪回头不悦地瞪了陌华子一眼,不语。 “呐呐呐,你这小子,和你师妹认识十二年了,在谷中也不知道把握机会,这下好了,等夕儿回了帝都,那儿优秀的男子那么多,到时候有你小子哭的!”陌华子冷哼道。 “师妹若属意与我,纵相隔千里也无妨碍,但若无意,我一厢情愿也无济于事。”涅雪冷冷地说。他最懂未夕,因为懂得,所以不会做一些无谓的事,况且,他们日后会怎样,谁也不知道。想到这,涅雪无奈苦笑。 陌华子气的胡子直往上翘,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拂袖而去,直叹不成器。 走到一半,又顿住了脚步,转过身对涅雪语重心长地说:“涅雪,其实,你和夕儿不合适。” 涅雪微微一愣,没有说话。他知道,当立场不对时,之间的一切便都是错的!所以,他和未夕,这样就很好,至于以后……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你不可能为她放弃你的一切,她也不可能为你所困,折断自己的羽翼,最主要的是她是无心之人,你们之间,情浅缘浅。”陌华子似是不忍,犹豫了半晌,终是意味深长地说。未夕的一生注定不平凡,从她这十二年的隐忍便可以看出。是龙,必定要翱翔九天,即使现在游入浅滩,鳞片翻逆,但依旧生而为龙,岂非困于那一方碧池。 涅雪身体一僵,神色凄然。 目送着陌华子离去,涅雪转过身迎风而立,凝视着远方,良久。 最终,涅雪耸了耸肩,又恢复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哼着小曲离开了后弦峰。 蜿蜒的青山绵连,万里不绝。 当马车刚行至沧央洲的边境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枣红色的马匹上,凌若音着鹅黄色的衣裙,柔顺的秀发顺着双肩而下,一张小巧的瓜子脸透着粉色的双颊,娇俏可爱,乌黑水灵的杏眸透着几分可爱。 “三姐,等等我。”凌若音樱唇一启,和她一样活波的声音溢出,洋洋悦耳。 “千宸,停车。”未夕微勾唇,淡道。 凌若音飒爽地翻身下马,轻盈而干脆,一溜烟便钻进了马车内。 “三姐还真是会享受!”凌若音打量着马车,不由啧啧道。随即又道:“三姐真偏心,都不告诉我你要来沧央洲,还是二姐告诉了我。”凌若音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嘴里却在不停地抱怨。她从紫玄山赶来,渴死她了。 第4章 重回帝都 “这不是一样么?”未夕挑开窗帘,看着远处不断后退的青山绿水,无所谓地说,反正最后来的人都是她。 凌若音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好像是没差别,无论如何她都会来的。“哦!对了,大哥让我给你的。”突然想起大哥让她转交的东西,凌若音从衣袖间取出一个玄色的小盒子递给未夕。 未夕略微迟疑了下,最终还是接过了它,刚触到就有一种冰凉的感觉流转全身。 “这是?”未夕看着手中的玄盒,不确定是不是她所猜的。 “这是千年雪砂冰芝,大哥说你身体不好,这个有助于你调养身体。”凌若音不停地往口中塞糕点,含糊不清地说。心中嘀咕,为什么三姐这里的点心会这么好吃,等回家了一定要问问是谁做的。 沉思了片刻,未夕将手中的盒子放在玉桌上,随意地问:“你们何时回帝都?” “唔……姐姐先回去吧!你都十二年没回家了,父王一定很想你的!我和大哥二姐还要几天才可以离开。”凌若音咽下口中的糕点,又倒了一杯茶,悠闲地品了起来。 未夕的目光有些久远,帝都,她都离开十二年了,不知道它的繁华有没有改变。继而凉凉道:“那我在家等你们。”语气中有一丝疲惫。帝都,权利的中心。谁知道回去了会是什么样子呢?眸光微微转寒,隐约带了一丝狠绝无情的戾气。 “既然如此,为何要涉足桃渊之外的那一潭浊水?你明知若是深陷便再难抽身。”脑海中蓦地闪过涅雪的话,未夕眼中晦暗不明,她也不想,只是她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总有一天,她要天下尽握于手,河山踏之足下。 “姐姐,我知道你最喜欢引月居的子竹糕了!就特意给你带了一点。”将桌子上的糕点吃完后,凌若音拍拍手,从身后的包裹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食盒,眯眼一笑,将它递给了未夕。 墨色的古眸中划过一丝莫名,打开食盒,一小碟淡绿色的糕点映入眼帘。未夕轻拈一块,慢慢地品尝,果然还是以前的味道。 凌若音杏眸一弯,不愧是她的三姐,无论做什么都优雅尊贵的不似凡人。 吃完一块,未夕擦了擦嘴,“不错。”清浅的声音犹如泉水激石般,却拥携着一股寒意。 “我就知道三姐会喜欢。”虽然她不知道三姐为什么会喜欢这种糕点,她也吃过啊,感觉一点味道都没有,还没有三姐马车里的一半好吃。 “音儿快回去吧!再晚了就赶不回紫玄山了!”看着西沉的太阳,沉沉地说。 凌若音不舍地看了一眼未夕,其实她好想和三姐一起回去的。恋恋不舍道:“那三姐,我走了!” 凌若音走后,未夕一下虚脱在榻上,看来还是没有恢复啊!半躺着,马车上又是一片沉寂,只有哒哒的马蹄声。 良久。 “千宸,修书给残阳,让他们没有命令不得有任何行动。”冷魅的声音幽幽地传出,弥散在天地之间。 “是”千宸虽略有诧异,片刻之后便恢复了冷静。 “至于你。”未夕轻敲白玉桌,微微凝眉迟疑,却让千宸的心无法平静。“等竹帆和芊羽来了之后便去漪云山。”良久,未夕才缓缓道。 千宸孤寂的星眸有一丝黯然,低声道:“主人,千宸请求随行。”主人现在一点内力都没有,身体还很虚弱,虽然竹帆和芊羽武功不低,但他还是不放心,而且,他也不想离开。 “哦?为何?”未夕饶有兴趣地问,凤眸如墨染一般,深沉地令人惊颤。 他知道主人生气了,可他……“千宸不想去漪云山,希望留在主人身边。”千宸讷讷地看着前方,如实道。 微挑的眉又上挑了几分,“千宸,你逾矩了!”未夕的语气冷然,眼中邪气若隐若现。从没有人敢违逆她,千宸,很好,不愧是她的人。只是,她不喜欢有人违背她的决定,即使是千宸,也不可以。 “是,主人。只是…千宸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千宸熟练地驾着车,停顿了片刻,语气有一丝期待,声音很低沉,却很好听。 马车里久久没有声音传来,就在千宸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清浅冷寒的声线传至耳畔,“三个月后,仞焱城。” 千宸冷漠的脸有了一丝期待,三个月,还好就三个月! “主人,千宸去漪云山是?”俊朗的脸有一丝疑惑,漪云山地处冷枭帝国与翰轩帝国的交界处,地势十分险要,四周云雾缭绕。听雪阁便隐匿在此。听雪阁是主人和银浔一手建立的,负责网罗天下的情报,但也会从事一些其它的任务。其中有三个部门,情报,暗杀,生意,分别由暮玖,梓焱,拾木三人管理。每一个月会召见他们一次,了解阁中的情况,下达命令。 “我要你帮我调查翰轩帝国的太子。”未夕轻啜一口茶,眼中是难掩的复杂之色,声线清凉入骨。“再者,将这封书信给九蔚。”取出一纸书信递给了千宸。 千宸握缰绳的手滞了一下,接过信笺,眼中有惊讶,有黯然,但最终归于平静,恭敬地道了声是。主人做事从来没有为什么,在她身边呆了将近十三年,他还是看不懂她。 两日后。 一辆华贵的马车从山涧中驰出,驾车之人俨然是两位少女。 山风沉寂,空中弥漫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月主,有杀气!”竹帆一袭水蓝色的锦衣,面容冷肃,语气恭敬却不失沉静。 “嗯!”未夕随意地应了一声,神色慵懒如一只高贵的波斯猫,矜贵而清傲。“他们现在才出现也算是沉得住气了!”如此百般阻挠她回帝都,看来帝都这趟水也足够浑浊了! “月主知道会有刺客?”芊羽有点好奇,一脸天真地问。“月主是打算自己做饵么?” 竹帆瞪了芊羽一眼,现在是讨论这些的时候么?她可以察觉到来人不少,而且武功不低,最主要的是宸主告诉过她月主武功尽失,如此事情就有些棘手了!竹帆皱皱眉,冷冷地看了四周一眼。“芊羽,你保护月主。”话音刚落,便有一群黑色的身影闪过,包围了她们。 竹帆抽出腰间的软剑,剑招一闪,凌厉的气势喷涌而出,手中的长剑极速旋转,剑花飞舞,剑气横扫而过,所过之处躲闪不及的黑衣人顿时被劈成了两半,鲜血翻洒。 芊羽驾着马车,甩出手中火红色的长鞭,所行之处,一片哀嚎。 第5章 重回帝都 领头的黑衣人轻皱眉,很明显是没有想到两个少女会那么难缠。看着不断倒下的同伴,不由大声道:“不要恋战,杀了马车中的人就完成了任务!”语落,大批的黑衣人都将目光落在了马车上。 芊羽和竹帆一路厮杀,却奈何不了对方人多,一波接着一波的车轮战术,最后被迫离开了马车。 一群黑衣人渐渐逼近马车,未夕墨色的古瞳划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泣血的朱唇微勾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颜水瑶散,清风相迎,不远处是一片断崖,崖底万丈深渊。 未夕嘲讽地笑了笑,真是看的起她,这些刺客可以与竹帆和芊羽纠缠那么久,必然不差,栽培的时候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居然有人舍得花这么大的代价来要她的命!看来她的命还是很值钱的。玉指轻敲三下,刹时无数细小的银针从马车里射出。 山涧哀嚎声一片,鲜血横流,浸染了这一方土地。 为首的黑衣人扬手一撒,突然,拉车的乌驹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不要命似的狂奔,一直往悬崖边上跑。未夕微蹙秀眉,看这速度,想让马停下来已经不可能了。唯一的方法就是离开马车,未夕目测了一下离悬崖的距离,估计以马车现在的速度大概只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欲借力从马车上下来,却奈何身体没有恢复,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好看的眉再次沉了沉,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芊羽和竹帆打斗时看见几近癫狂的马车,白皙的脸上都添了焦急之色,两人对视一眼,芊羽长鞭舞地非常迅速,只可以看见不断变换的火红色的影子,将身边的黑衣人都甩开了。竹帆见状,急忙抽身跃向马车,却在即将靠近马车的时候被黑衣人挡住了去路,两人瞬间便打了起来,招招凌厉,紧扣要害。 片刻之间,为首的黑衣人便来到马车上,长剑直入。 未夕飞快地侧身,随着马车的晃动,被颠簸到最角落的地方。她现在没有内力,身体又没有恢复,再这样下去必然会死在黑衣人的剑下。 顷刻间思绪流转。 没有再管快速驶向悬崖的马车,将最后一枚银针射向了黑衣人。最后随着马车,一起坠入了崖底。 “月主”竹帆悲痛地喊道。竹帆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在众人眼中强大无比的月主就这样陨落了?不可能,她不相信,她不相信。 芊羽杏眸微闪,不会的,月主武功高强,一定不会有事的。 竹帆看着崖边,脸色阴沉的可怕,冷冷地扫过身边的黑衣人,提着剑,像浴血的修罗,对着黑衣人就是刺过去,一刻钟后,竹帆身上和脸上都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直到黑衣人都倒下了,才目光冷然踉跄着走向崖边,纵身一跃也跳了下去。 火红色的鞭影一闪,下一刻竹帆便被带了上来。 “竹帆,你平素不是最冷静么?现在是在干什么?”芊羽松开长鞭,怒声吼道。 竹帆愣了愣,才呐呐道:“月主掉下去了!” 芊羽无奈地叹了口气,竹帆一直对月主很是尊敬,不对,应该是只要是听雪阁中的人对月主都是敬畏的,因为月主的气势实在是太强大了,震慑人心。不过竹帆现在的动作,太奇怪了,以月主的能力,完全可以逃脱啊!根本没必要担心。芊羽耸耸肩,一脸地不解。 “月主的内力被锁住了!”而且身体还未恢复。竹帆的眼睛映不出一点色彩,直直地看着崖底,但除了无尽的云雾暮霭,只有冽冽的寒风袭来,吹得人脸生疼。 芊羽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月主内力被锁住了?眼睛一下子睁的特别大,满脸的惊恐,怪不得她觉得有些奇怪,以月主的身手根本不会被敌人逼入那种地步,既然这样那岂不是说明月主身体还没有恢复。这么高的悬崖,那月主岂不是凶多吉少了。“现在怎么办?”芊羽一下瘫痪在地,无措地问。 竹帆清醒过来,深吸一口气,事情已经这样了,月主情况不明,无论如何都要先找到月主,她不相信月主会就这样死了,明明月主是那么强大!“休书给宸主,告知他月主的情况,这里是邬州,位处帝都边境,芊羽你快马加鞭赶回帝都去找凌王爷,我想办法下去看看。”竹帆冷静地吩咐,看着万丈悬崖若有所思。 “嗯!那你自己小心点!”芊羽翻身上马,疾尘而去。 青山绵延,溪流潺潺。不远处的山峰像是被劈开一般,陡峭耸立,插入云霄,兀自形成了一个大峡谷。 溪边有一位青衣的少年正在汲水,背上有一个小的药篓,清秀的脸皱成一团,对着身后大石上的人不住地抱怨,“少爷,你怎么突发奇想要到这里来采药材?” 被称为少爷的人一袭水蓝色的锦袍,墨发用一根玉带随意地束起,轻轻一笑,温润如玉,月朗风清。“非也,你少爷我来此处可不是为了采草药。” “不是采草药,那我们来这里干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蛇虫蚁兽的倒是不少。”少年看着自家少爷,一脸的幽怨。 锦袍少年神秘一笑,轻道:“我啊,是来这里会佳人来了!”带毒的佳人。 少年对着自己主子翻了个白眼,无力望天,这是个什么情况?少爷你就不能讲点实际点的么? 蓦然发现空中好像有个东西在急速下落,“少爷,你快看天上。好像有什么东西。”青衣少年指着天空,喊道。 锦袍少年抬头一看,清俊的脸立马就黑了,是那个女人的马车,脚尖一点,跃身而上,攀上了下坠的马车,不消片刻就从里面出来了,手中还抱着一位女子,缓缓地下落在那块大石上。 青衣少年嘴张地大大的,一脸的惊愕!原来这就是少爷口中的会佳人啊,只是这方式也太不一般了吧!少爷果然非寻常人,青衣少年心中默然。 “沐寒,你给我滚过来!” 愣了片刻,青衣少年便凑上去,好奇地问:“少爷,这位女子是谁啊?” “你不会自己看么?”锦袍少年一脸怒气,冷冷地说。怪不得那么容易就答应了自己,让他在这下面等她,原来是要自己救她,居然又算计了自己!果然越是漂亮的女子越毒。少年狠狠地看了一眼未夕,冷哼道。 “呀!少爷,是墨小姐!”沐寒惊讶地说。 “嗯!”锦袍少年随意地应了一声,他自然知道是她,否则救她干嘛! “墨小姐怎么会从悬崖上掉下来?”沐寒不解,在他的印象中墨小姐的武功可是很高的。 锦袍少年冷哼道:“还不是帝都那些事?”看这样子,就知道她是被人追杀了! 第6章 重回帝都 “那少爷,现在怎么办?”沐寒看了看石头上昏迷的女子,又看了看自家主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以他多年伺候少爷的经验来看,自家主子现在十分生气,不知道墨小姐是怎么惹到他了? “都说是会佳人了,当然是把她带回家啊!”锦袍少年阴测测地笑了笑,走到破败的马车旁,不由啧啧道:“这女人家里倒是挺富有的,这些珍宝那件不是价值连城,就连制造这马车的材料都极为难得,真是可惜了这马车!” 听着自家主子的话,沐寒一头黑线,默默吐槽,少爷您平时高贵的气质呢?同情的看了一眼未夕,谁让你现在昏迷不醒呢!“少爷,墨小姐好像受伤了?”看着未夕紧蹙着眉,沐寒喊了一声。 “我知道。”锦袍少年冷道,刚才抱她下来的时候就知道了,而且她武功还全失了。想到自己以往经常被她捉弄,少年没好气地说:“就该让她受点苦!”嘴上虽然冷冷地,却还是起身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了起来。 沐寒见状,也背上竹篓急急地追了上去。 “沐寒,把马车里这个女人的东西收拾一下。”说完便自顾自地走了。 顿时停下脚步的沐寒又折回了马车处,看着自家少爷潇洒离开的身影,一脸无奈地拾掇那些零碎的物品。 “少爷真是见色忘义,居然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沐寒一边收拾一边碎碎念地抱怨。 突然,感觉脖子上一凉,少年瑟了瑟肩,低头就看见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冷剑。急忙道:“这位大侠,有事好好说,咱别伤了和气。”偷偷瞥了一眼执剑之人,暗暗咋舌,原来是一名女子,但是她居然…居然浑身是血。沐寒望了望天,一脸的无奈,不由悲叹,少爷你走得太早了,这下好了他连求救的机会都没了!再看了一下眼前的女子,华丽丽地晕死过去。 竹帆眼中有一丝讶异,她可什么都没做。“喂喂!不要装了!”拍了拍沐寒的脸,发现他是真的晕过去了,竹帆脸上的讶异转变成不可置信,他居然晕血,一个大男人居然会晕血! 想把他直接扔在这里,但又觉得不好意思,毕竟是因为自己他才会晕的,无奈之下只好把沐寒一起带上。 凌王府。 “什么?”凌景几乎不能站立,怒问。 跪着的下人打了个寒颤,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回王爷,王府外有…有一位少女,说是三小姐的侍女,还…还说三小姐在回帝都的途中遇到了刺客,坠入悬崖,现在…现在生死不明。”下人从未见过一贯温和的王爷这幅摸样,哆哆嗦嗦地将一句话讲完,还说的结结巴巴。 “凌莫,马上召集王府的影卫和护卫。”凌景双目赤红,对身后的人道。又对跪着的人说:“快把那位传信的少女带来,本王要亲自问她。” 不消片刻,芊羽便被带到。 凌景打量了她片刻,威严地问道:“你说你是夕儿的侍女,可有什么证明?” 极具威严的声音让芊羽暗暗心惊,不愧是冷枭赫赫有名的凌王爷。吸了一口气,芊羽冷静地说:“我没有信物,也无法证明,我只是给王爷报个信而已,王爷若是不信我也没办法。”语气一改往日的调皮,沉着非常。 凌景一直盯着眼前的少女,无论如何,他不能用夕儿的性命做赌注,只能选择相信,而且,这个少女不像在骗他。良久才沉吟道:“我相信你,夕儿是在那儿坠崖的?” “天堑崖,而且,小姐无半点内力,身体有恙。”芊羽想了想,还是把月主的情况告诉了凌王爷,只是尽可能挑出一些简单的。 凌景的眉皱地更深了,衣袖下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以往的儒雅之风尽失,天堑崖地势极其险要,夕儿又没有内力,掉下去必然是凶多吉少。 “来人,把这位姑娘带下去休息。”凌景看着芊羽一身的伤,吩咐下人道。 芊羽摇了摇头,固执道:“我也要去!” “可是你的伤……”如果她一起去的话,可以提供更详细的信息,但毕竟是女子,而且又受了伤,凌景有些迟疑。 “这点伤,死不了!”芊羽坚持道,月主和竹帆都在下面,她不能在这里等消息。 凌景最后无奈只好妥协。 片刻后,凌王府门口聚集了很多影卫,声势浩大。 凌景跃上马,大喊一声:“走!”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 陌竹看着床上躺着的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斜倚着窗,看着沉沉的夕阳,陷入了深思。 不知不觉,他与未夕已经相识八年了!但他仍然感觉自己看不懂她,这让他有一丝挫败。想到这八年来自己经常被未夕捉弄,陌竹眼中又多了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扣扣扣……”沉稳的敲门声。 陌竹缓缓起身开门,看见眼前的情况有一丝诧异,目光有些冷厉地盯着眼前的人。 看到陌竹凌厉的眼神,竹帆隐约猜到了一些,道:“你认识他么?”竹帆将沐寒扔在了地上,打量着四周。她在崖底找了半天也就只看到了这一间竹屋,看那样子月主应该是被人救走了,毫无疑问是眼前的人。竹帆瞥了一眼地上的人,暗道这应该是他的同伴吧! “嗯!”陌竹看着一身血衣的女子,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继而有些尴尬地说:“沐寒他晕血,劳烦了!”冷冷地瞥了一眼沐寒,真是太丢人了,居然因为晕血被一个受伤的女子抱了回来,陌竹抚着额头直叹气。 “敢问阁下可是救了马车中的女子?”竹帆扶着门,淡淡地问。身上几处伤口还渗着鲜血,脸色有几分苍白。 陌竹点头,“正是在下,敢问姑娘是?”或许他已经猜到了。也只有那个女人的属下能如此,受这么重的伤还独自下悬崖来找她。 “我是小姐的侍女,途中遭遇刺客的暗杀,小姐随马车一起坠崖。不知小姐现在如何?”竹帆有些焦急地问。 “姑娘别担心,她已经没事了,尚在昏迷中。只是你受伤很严重,要及时处理。我让人带你下去。”敲了一下桌子,不一会便有一位侍女从后院出来。 “我要见小姐。”竹帆沉声道。 陌竹眉梢一挑,道:“怎么,你信不过我我若想做点什么你以为你有阻止的能力么?” 竹帆深知他所言不假,思忖了片刻,沉静地说:“请你照顾好小姐,日后定有重谢!”往房间里看了一眼,便随侍女一起离开了。 竹帆离开后,陌竹用脚随意地踢了一下地上的沐寒,淡淡地说:“人已经走了,你还不打算起来么?” 沐寒尴尬一笑,快速从地上爬起,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少爷,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已经醒了?”明明他躺的很好啊! 白了沐寒一眼,冷道:“你还好意思说,也不想想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沐寒无语了,他怎么想得起来,他一见到那个满身是血的女子头就发晕,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难道是少爷良心发现找他去了?一定是这样的。 “不是我,是那个女子,她抱你回来的。”似是知道沐寒在想什么,陌竹淡淡的说,语气有一丝调侃之意。 第7章 重回帝都 沐寒顿时就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她抱我回来的?怎么抱?” 陌竹做了个示范,暧昧地看着沐寒,轻声道:“是这样抱回来的。”然后笑着走进了未夕所在的房间,剩下沐寒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好半天过后,沐寒才反应过来他…他…他居然是被一个女人横抱着回来了,嗷嗷嗷嗷,这要是被沐夜知道了,自己还不得被他给嘲笑死。不过沐夜现在不在这里,应该没有看到,想到这里沐寒松了一口气,但依照自家少爷爱看戏的性格,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他给出卖了,沐寒无语地看了看天,郁闷地走了出去。 ………… 经过一天一夜的搜寻,在崖底除了残败的马车外,什么都没有找到。 众人脸上的疲惫之色都掩饰不住。 凌景双目通红,大声喊:“无论如何,你们一定要找到三小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语气中的悲痛难以言喻,定定地一字一句说。 “报。”一位影卫跪下,恭敬地说:“禀王爷,约在前方一里外有一栋竹屋。” “快,快带本王去看看。”凌景激动地说,没注意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旁边的影卫身手快,扶住了他。 不到一刻钟,凌景等人便到了竹屋前。 凌莫上前敲了敲门,沐寒双眼低敛着打开了门,看见那么多的影卫,不悦地道:“何事?” 凌景面带急色,冲过来就问:“请问阁下是否看到一位十六七岁的女子?”眼中的期望毫不掩饰,已经找了一天一夜了,除了那辆马车之外什么都没有找到,这里已经是最后的可能了! “阁下莫不是前来寻她的人?”一道清雅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渺如轻烟,无迹可寻。 凌景心头一喜,看样子夕儿就是在这里了,不由连忙道:“是,不知阁下可否行个方便?” 里屋的人顿了顿,思虑良久才浅浅地吩咐,“沐寒,让凌王爷进来。” 沐寒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凌景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而当凌莫跟随着一起进去的时候,却被沐寒挡住了。“我家少爷只说了让凌王爷进去。”沐寒低头看着脚下,冷冷道。 “你……”凌莫无奈,却又发作不得,气冲冲地走到一旁,怒瞪着沐寒。 凌景进入内院,药草的清香在空中弥散,似乎带着某种安神定心的作用,格外好闻。 陌竹依旧是一袭水蓝色锦服,墨发凌乱地搭在身后,慵懒地坐在栏杆上,逆着太阳的余晖,静静地看着来人。 凌景也若有所思地打量眼前的少年,无声地对视。 许久。 陌竹低下头随意地翻了翻手中的书,淡淡地说:“凌王爷,墨小姐已无大碍,只须好好静养才是。”眉却微不可见地拢了一下,再次翻开书,修长的手落在书中墨色的字迹上,陷入了沉默。 凌景尴尬地站在那里,眼前的少年竟然知道他的身份,而现在又把他晾在这里,自顾自地忙自己的事,这让凌景有一丝郁闷,出声打破沉默,“敢问阁下是?” “在下只是无名游医,恰巧遇到了墨小姐”陌竹依旧低头看自己的书,清浅的声音如他自己一般,凉凉的。 凌景碰了个硬钉子,知道对方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也不勉强,毕竟人家救了自己的宝贝女儿。“那凌某在此谢过阁下的救命之恩。” “不过举手之劳。”陌竹放下书,转身走进了屋内,“凌王爷,在下曾与墨小姐有过几面之缘,也算有点儿交情。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在将要踏进竹屋的时候,陌竹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凌景淡淡地问。 凌景愣了愣,原来此人与夕儿是旧识啊!“阁下请讲。”敛了敛眉,凌景的脸上有几分疲惫。 “天下动荡,烽烟四起。帝都虽然表面繁华,但暗中的水有多浑浊,我相信凌王爷比任何人都清楚。未夕遭遇刺杀,就是很好的例子,很明显,有人不想她回去,那个人甚至可以清楚地查明她回家的时间与路线,想必不是一般人。凌王爷确定让她回去么?”陌竹冷冷地说,确中问题的扼要,且一针见血。 听到这番话,凌景不由重新打量眼前的少年,这样的气魄与风姿,看来这位少年不简单啊!“这是夕儿的选择,她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作为父亲,我只能支持她。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凌王府总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其实眼前少年说的他不是不知道,甚至于他也希望未夕一直在外面逍遥自在,但有些事情没有给人选择的余地。凌景的眉间有一丝忧虑,一闪即逝,快地让人抓不住。 “既然如此,在下也无话可说!”陌竹的表情依旧清淡,“凌王爷还是尽早把她带回去吧,不然晚了赶路就不方便了!她就在房间里。”说罢便离开了,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 凌景看着陌竹离开的背影,踏进了竹屋,不一会儿,便抱着昏睡的未夕出来了,并吩咐手下的人把马车牵来,小心地将未夕安置好,启程离去。 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沐寒不解地问自家主子,“少爷,你就这么让墨小姐离开了?”这怎么也不像少爷的作风。 陌竹懒懒地看了一眼沐寒,痞痞地说:“不这样你还真想我做些什么么?你家少爷我可是好人。” 沐寒鄙视地看着自家主子,一头黑线。默默在心里吐槽,好人这个词和你有半毛钱关系么? 面对沐寒怀疑的目光,陌竹晃了晃手中玄色的盒子,挑眉清笑,“你家主子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那个女人会来找我的。”陌竹眼底水光潋滟,一片柔和微微荡漾。 沐寒:“……”看来他家少爷不但自恋,而且脸皮还特别厚,居然留下了墨姑娘的东西,不过这才是他家少爷的风格,外人传的温润如玉什么的,都被少爷的表象给骗了,只有像他和沐夜这样长期待在主子身边的人才能深切地体会主子是多么地腹黑! 想起这些年自家主子做的事,沐寒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 凌王府。 清泽轩。 初寒蓦地睁开清冷的双眸,目光锐气而魔魅,眸底寒光万丈,有一瞬间的呆滞和一丝隐藏地极深的迷惘。如泣血的唇紧抿着,妖娆而凉薄。 第8章 仞焱之游 星术师落空曾预测过她的命格,断定她镜初寒活不过十八岁。 其实身为祭司,她也知道落空所言不假,自己的命格,确实是终于十八之期。 现在…… 她记得昨天刚好是她十八岁诞辰,待沐浴更衣之后,她便遣退了所有的侍女,一个人呆在房间。她乃是护国将军镜惟匀之独女,十五岁就成为了琅月国的大祭司,就算是死,也要从容地死去,保留那一份入骨的骄傲和尊严。可现在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她没死?初寒狐疑地看着墨色的发丝凌乱的泻下,眼中神色变幻不定,她明明是紫色的发丝,琅月独一无二的紫色。 初寒翻身坐在床上,微偏着脑袋,神色慵懒而诡秘,仔细地打量四周的环境。 沧澜玉铺就的地板,有冬暖夏凉的作用,乳白色的寒水玉砌成的石桌,上有一套同一色的茶具,房梁之上的图案错彩镂金,雕工十分精细,庄严而清秘。浅紫色的水晶几案上有一尾古朴的琴,琴身上有一抹晶蓝色的半月形印记,熠熠生辉。窗扉半开,温煦的阳光斜入,珠帘在微风中泠泠作响。古琴上方有一副山水画,落墨深浅有致,颜色浓厚适宜,可见绘画之人技艺的高超。不由得心中暗暗赞叹,如此一副水墨丹青,竟为这个房间平添了一抹灵动之气。 初寒眼中有一丝迷惘,她已经可以肯定这不是她的房间了!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蓦地,脑子有一瞬间的打结,清冷的瞳孔忽然收缩,既然这不是她的疏寒苑,那这是哪?她难道又穿越了? 就在初寒怔愣之际,门“吱”地一声开了。 初寒微拢秀眉,目光沉锐地看着来人,她不喜欢别人擅自闯入她的房间,尤其现在她还不清楚自己所在的地方。 来人一袭深蓝色的衣袍,很明显是官服,可能是刚下朝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赶过来了。清润的脸犹如刀刻般,隐藏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狠厉,好看的眉眼间的沧桑若隐若现。在见到床上清醒的人脸上出现了由衷的笑意,虽然已年过三旬,但往日的风采依稀可见。“夕儿,你终于醒了!”平淡的语气中有一抹担忧,见到未夕无恙,心中松了一口气,脚下的步子也快了几分。 “嗯!”初寒轻应,声音冷淡地不带丝毫感情。她现在还不了解所处的情况,不能随意应答,以免被看出端倪。 凌景无奈苦笑,问:“夕儿可是还在为那件事生父王的气?”记得小时候夕儿是十分黏他的,但自从七岁那年将她送走后,每次去见她,都被她用各种理由拒绝了! 初寒依旧沉默,微挑了挑眉,眼前的人是这个身体的父亲? 见初寒不语,凌景解释道:“夕儿,你应该知道冷枭帝国有这样一个规定,但凡三品或三品以上的朝廷官员,其子女八岁便要被送出帝国,在外求学至少五年。父王之所以提前送你离开,也是迫不得已的。”凌景轻啜一口茶,见初寒不为所动,只是轻皱着眉,便叹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继续说:“碧云大陆三大帝国鼎立,小城小国在夹缝中生存,冷枭帝国虽位属三大帝国之首,但实力早已不复初时,况且冷枭帝国的皇权分散,旁落他人之手。几大世家,王府,以及各派势力相庭抗理,皇族怎会容忍这样的局面,在早几年便有集权的意愿。冷枭皇族背后暗藏的势力有多大,那一滩水又有多深,这些我们根本无从所知。他们深谙帝王心术,利用世家王府相互牵制,但现在这种平衡隐隐有被打破的迹象,届时帝国必定内忧外患,三大帝国鼎足之势的格局也势必有所改变。那个时候这片大陆将风起云涌,再无法宁静,父王送你离开一是为了保护你,二是希望你在外可以多学点东西,将来有自保的能力。”凌景意味深长地看了初寒一眼,这是他最爱的女人的孩子,他只希望她可以一世无忧,如此,才算不愧对于她。 初寒看出了凌景眼中的关切,心中一暖,眸中的清冷之色褪了几分。自从父亲死后,她已经十多年没有感受过父亲的关爱了。突然间,她有些羡慕这具身体的主人了,有这样一位父亲疼爱着,应该是很幸福吧!自己既然来了以后就由我代替你活下去吧!初寒淡淡地想,低头眸色中的阴厉一闪而过,无论如何,她在乎的东西她一定要守住。“父王。”勾了勾唇,未夕对着凌景清浅一笑。 凌景看着未夕的笑容,愣了片刻,惊呼:“夕儿,你不怪父王了?” “父王,我没怪你。”初寒的声音不似往日的清寒,微有一丝暖意。 凌景爽朗地笑了笑,“夕儿,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告诉你大哥他们,你昏迷的这几天,他们都回来了,而且都很担心你。”不等初寒答复,他便满脸笑意地走了出去。 初寒看着那离去的背影,眼中的信念更加坚定,从今以后,她便是父王口中的夕儿了!(以后就叫她未夕了哈!) 窗外泽柳在微风中摇曳,一片荫影在湖面上斑驳,未夕淡淡地看着,不禁有些入神了! 她本是二十一世纪封尘中一名优秀的杀手,与小朔相依为命,小朔为了救她而死,从此她的精神就有些恍惚,其实像她们这样的杀手,无论是谁死了都是无所谓的,但她就是放不下小朔。一年后,在一次执行任务时与敌人同归于尽,老实说,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选择与敌人玉石俱焚到底是因为自己大意还是本就不想活了!再次醒来,成为了一位刚出生的婴孩,奈何天生体弱多病,父亲在她七岁那年遭人陷害,死于非命,甚至连遗骸都没有,挫骨扬灰亦不过如是。她是将军府的长子,别无选择,便独自挑起了将军府,照顾自己所爱护的家人。 八岁,她为琅月国出谋划策,收服了周边的小国,她在军中则担任军师一职。 九岁,她暂露头角,战场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拜为大将军,成了琅月国年纪最小的将军。 十岁,亲自领兵,战场上无与匹敌的杀伐决断,抑或恩威并施,无一败绩让她的地位再难撼动。 征战两年,琅月国一统天下,二分之一的兵劝被她握在手中。 担心位高权重引来帝王的猜忌,她自请将手中的兵劝尽数相让,却在暗中建立了自己的势力,最后灭掉了当朝皇后的母族,报了杀父之仇。 同年,修炼了化劫,幻术有了质的飞跃,并与纤陌一同修炼了禁术——魂墨笙。 十五岁,成为了琅月国蔚阁的大祭司。 十八岁,幻术达到巅峰,也就此陨落。 未夕的眼神微黯,随即旋成一个点,最终归于平静。以前的一切终将归于尘土,她以后只是墨未夕。 ………… 次日,清晨。 微风和畅,清朝悠然。 流水小榭,樱花亭台。流萤飞舞,小山青草,四处一派安宁。 冷枭帝国皇族复姓子桑,帝国陛下子桑傲,四位殿下,两位公主,大公主子桑云已经出嫁。现在只有三殿下子桑离和四殿下子桑疏尚且在外,其余的几位都已经回归皇室。 帝国有四大世家,分别是冷家、千家、沐家、宁家,两大王府,分别是影王府,凌王府,还有一个将军府。父王对她说过,帝国内部并不安稳,皇权分别散落在这些家族手中。看这样子,帝国是真的不平静了呢!至少对于皇族来说,是如此。毕竟卧榻之处又岂容他人酣睡,每一任帝王都希望把权利攥在自己手中。未夕淡淡地想,嘲讽地笑了笑。 不过对于这些,她都不在乎,对她而言,只要不危害到她与她在乎的,那怕这天下换个样,她也可以依旧恣意笑傲,她,从来不是心善之人。但如果触及了自己的底线,不管是谁她都不会放过,在封尘那样残酷的杀手组织中摸爬打滚了那么久,也曾独自在朝堂与战场周旋婉转了十多年,善良与她已经没有关系了,心慈手软对她而言也不知道是什么了! 微风轻轻地拂过,未夕翻着手中的书,如瀑布般的发丝在风中飞舞,早晨的阳光在她身后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晕影,仿佛坠入人间的精灵。 素白的手突然停住,未夕若有所思地看着泛黄的书页。 凌王府的人丁一向单薄,到了她这一代,就只有她,哥哥,姐姐,还有一位妹妹,让她觉得奇怪的是他们都姓凌,只有她一个人姓墨。未夕眼中满是不解。 微拢了拢眉,未夕继续看手中的书,继续翻了几页,并没有发现什么。 ………… 临近中午,未夕才舒了舒眉,心中对这个全新的世界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片大陆是碧云大陆,有三大帝国,分别是东华冷枭,南华南琦,北华翰轩。冷枭皇氏之姓子桑,南琦皇氏之姓风回,翰轩皇氏的国姓为凤。西华是整片的森林沼泽,有很多的毒蛇猛兽出没,其危险非常人可想,也被人称为死亡之域,因此西华一般没人涉足。 ………… 第9章 仞焱之游 让未夕鄂然的是碧云大陆如同现代小说中的江湖武林,以内力,武功为主,不能修炼幻术。眼神微沉,未夕试着凝聚幻力,却发现体内一丝波动都没有,空荡荡的。 泣血的薄唇勾勒出一个摄人心魂的弧度,精致的脸庞犹如无暇的白玉,邪肆的凤眸如浸在水中的墨玉般。很好,这才是重生,一切都是新的。没有所谓的幻术,却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没有所要担负的责任,没有要背负的一切。想到这,未夕微微一笑,抬头望向天空,一练往常,澄明如洗。 哒哒地脚步声传来,未夕抬眸淡淡地扫了一眼,眯了眯眼,无论是七七还是镜初寒,所背负的东西都太多了,一直在要求自己变强,或许现在她可以换一种方式生活。 “三姐。”远远的就看见未夕在浔月亭,凌若音欢快地喊了一声,快步跑了过去。嫩黄色的衣袂上下翻飞,碧绿的衣带在空中流转,灵动而悠然。 未夕轻应一声,墨色的眼眸无波无澜。 “未夕。”随后而来的少年一身玄色锦衣,墨发半束,清俊的眉目,棱角分明,嘴角噬着一抹笑意,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未夕。 思忖了片刻,未夕便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哥,若音。”放下手中的书,声音依旧平淡如水。 听到未夕的称呼,凌若玦有一瞬间的惊诧,疑惑地看着她,不过三个月未见,为何却感觉她与以前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同,至少以前她从不会喊他哥,只会唤他名字,或者,直接无视。 未夕将两人变化的表情看在眼里,幽深的凤眸闪过一丝疑惑,难道她猜错了? “三姐。你喊他哥?”凌若音有一丝激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三姐总是直呼大哥的名字,为此母妃很不高兴。 未夕心中顿时咯噔一下,她不会真的认错了吧?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淡淡地挑眉,“有问题?” 凌若音一把抱住未夕的手臂,解释道:“三姐,你以前都只喊大哥的名字的,所以我有些诧异!” “毕竟现在长大了!”未夕松了一口气,深邃的眼中有一丝惆怅,轻声叹道。 “是啊!”凌若音若有所思,都长大了,以后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的无忧无虑,无拘无束了! 凌若玦转身,走了几步,随意地靠在栏杆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清朗秀逸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突然抬头看着未夕,“刺杀你的那些刺客有什么特征?”皱了皱眉,他在未夕出事的地方查探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现,到底是谁做的这些,居然可以做到如此滴水不漏。 “他们蒙着脸,什么都看不到。”在她的印象中刺客都是这个样子的,未夕头也不抬冷静地说。 对了!是气息,凌若玦心神一动,未夕以前的气息冷魅无双,周身都泛着寒意,现在变的很平和,虽然还是冷冷清清的,但至少可以亲近。 凌若音看了看未夕,又看了看凌若玦,哀怨地趴在桌子上面,“大哥,三姐,我们出去到外面的街上逛逛好不好,整天在府里待着我都快闷死了!”她不像哥哥姐姐们,可以安安静静地在家练练功,看看书,她就是个闲不住的人,而且她好想念街上的冰糖葫芦和皮影戏啊! 凌若玦点点头,看向未夕,等着她的回答。 察觉到凌若玦的目光,未夕敛了敛眉,她并不喜欢那么嘈杂热闹的地方。 “三姐,去嘛!很好玩的。”凌若音抱着未夕的手臂,撒娇道。长这么大,她就没见三姐出去逛过街,或者说三姐都很少走出清泽轩,有时候她都会想三姐难道就不觉得无聊么?反正是她的话她就一定受不了。 未夕无声息地抽出自己的手,她不喜欢与他人接触,最终无奈地点头,这样也好,其实她也想知道这里的繁荣相较与琅月国如何? “姐姐,等一下。”未夕启步正要走,却被凌若音喊住了。 秀眉一挑,未夕疑惑地看着凌若音。 凌若音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三姐,你直接这样走出去会让帝都的守卫十分伤脑筋的。” “嗯?”未夕皱眉,什么意思?碍他们什么事了? 凌若玦双手抱胸,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人,嘴角有一抹极淡的笑意。 凌若音得意地笑了笑,取出早就准备好了的黑色的面纱递给未夕,幸亏她早有准备。 未夕接过来,看着手中的纱巾,再次疑惑,这是用来干嘛的? 看着未夕不解的表情,凌若音感觉要吐血了,好吧,她原谅三姐了,谁让她的三姐一直把自己关在清泽轩了不出去呢!耐心地解释道:“不用这个上街你会造成交通堵塞的。”说罢自己也取出一方白色的面纱戴上。 未夕皱眉,疑惑地盯着凌若音戴上面纱,轻声问:“遮丑么?”难道她长得很丑?还是说这里的审美观与众不同? 闻言,凌若音的脸彻底黑了,她就算不如三姐那般倾城倾国,冷魅无双,也不至于用丑来形容吧! 凌若玦也愣住了,一脸的不解,为什么她会认为面纱是用来遮丑的? “不是,是你长得太妖孽了!”凌若音深感无奈,她以往为什么会觉得三姐既神秘又厉害,几乎无所不能呢?不过三姐确实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女子,她自愧不如啊! “那我不要。”未夕略为嫌弃地看着手中的面纱,摇头自嘲地笑了笑,眼中却有一丝无奈,果然是在未央大陆生活久了的,在那里面纱是为长得不好看的人或者是小倌妓子们所准备的,其他的人一般都是用斗篷和面具来掩盖容颜。看来自己还是没有摒弃那些认知,尽快习惯这里的一切呢!“给我拿一个黑色的斗篷吧!”思索了片刻,淡淡地说。 ………… 三人出了王府的大们,天色正好,微风和畅,阳光微暖。 仞焱的大街十分宽敞,青色石砖铺路,雄伟的建筑立于两旁,古老庄严,质朴肃穆,让人不禁肃严起敬。 街道纵横交错,高楼直耸林立,车水马龙,十里长亭,繁华绮丽,川流不息。 未夕心中感慨万千,不愧是有着千年文化底蕴的帝都,太过繁盛奢靡了。相比之下,她还是比较喜欢琅月国的宁静雅致。所谓盛极则衰,不知着无尽繁荣的背后隐藏了多少的弊端。 三人几乎逛遍了整条街,欲回府时,已近日落黄昏。 凌若音左手拿一串冰糖葫芦,右手拿着几个小泥人,一脸笑意地跑到未夕面前,咬了一口糖葫芦,轻声问道:“三姐,你就没有什么想买的吗?”她买了很多东西,但没见三姐买一样东西,看着三姐空空如也的手,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未夕不语,往后看了一眼凌若玦,投去了一个无限同情的目光。她好像有些理解为什么若音要叫他出来了。 凌若音笑了笑,又跑到凌若玦面前,把冰糖葫芦凑到他的唇边,眉眼一弯,讨好地笑道:“这个给你,就当作是你帮我拎东西的补偿吧!” “拿开。”凌若玦一头黑线,冷冷地说,明明知道他不喜欢甜食,这家伙分明是故意的。 凌若音收回手,轻咬一口,“哼!不要就算了!”她还舍不得给呢!转过身就笑得像一只小猫一样,奸诈无比。 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未夕突然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一家卖面具的小店里。顿了顿脚,便迈步走了进去,凌若玦等人见状,也跟了进去。 “姐姐,你要买面具么?”凌若音好奇地问,眼睛却看向了身后的大街,好吧,她还想再去买些吃的。 未夕看了凌若音一眼,点头,道:“你和大哥去吧!我在这里看看,顺便等你们。” 凌若音心虚地低下头,这都被姐姐看出来了。 凌若玦也是无奈地瞟了一眼凌若音,自己手中全都是她的零嘴,现在居然还要去。刚想拒绝,抬头就看到自家小妹可怜兮兮的表情,顿时头就大了。只好转头对未夕说:“你自己一个人小心点!” “嗯!”依旧是清冷的声线,却莫名好听。 凌若音微微一笑,拉着凌若玦跑了出去,对着未夕大声喊道:“三姐你先在这里挑面具,我和大哥等下来找你。” 那般孩子气的笑容,带着凌若音独有的纯净,让未夕有一瞬间的恍惚,曾几何时,也有一个人这样对着她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慢慢地走了进去。 “这位小姐想要什么样的面具?”这里的伙计见有客人上门,连忙上前笑着问。 “随意看看而已。”未夕语气清浅,淡然道。 这里的面具五花八门,什么样的材质图案都有,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最后,未夕看中了那只白色的面具,没有过多繁琐的图案,边上画了几道浅浅的冰蓝色线条,眉角处有一朵浅紫色的桔梗。 未夕伸手拿那个面具,与此同时,另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也伸了过来,两只手同时握住了那个面具。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谁都没有放手,暗自打量眼前的人。 墨未夕一袭淡蓝色罗衣,领口用银线绣着淡淡月白,袖口一圈极浅的暗黄色镶边,腰间有一枚碧绿色的玉佩,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质量。长发如墨,似瀑布般随意地流泻在身后。戴着墨黑的斗篷,让人看不出她的容貌与表情,但子桑夜却可以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清冷的气势。 子桑夜一身墨色金丝边长袍,脸如雕刻般,有棱有角,俊美绝伦,剑眉斜飞入鬓,褐色的瞳孔染了一丝深沉,冷酷残肆,狷邪无情,眉宇间有一股唯我独尊的霸气,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未夕冷冷地与眼前人对视,幽深的凤眸看不出半点情绪,古井无波,丹唇泣血。唇角有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敢和她抢东西的人不多,这个人很有勇气。 第10章 仞焱之游 伙计无奈,急得满头大汗,这两边都不是好得罪的主,最主要的是他连他们的身份都不知道,万一弄不好不小心把他们给得罪了,怎么死得都不知道。连忙向另一个伙计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去找掌柜的来处理。 “多少钱?”依旧清冷,是未夕说的。 “多少钱?”狂娟如昔,是子桑夜问的。 两人再次同声问道。 “五十两银子。”伙计暗暗地看了一眼两人的神色,心中叫苦不迭。 “我出双倍的价格。”子桑夜邪肆地勾唇,冷道。 “三倍。”未夕眼底的寒意凛冽,墨色的眼眸波光流转。这人分明是故意的。 “五倍。” 未夕的目光随意一瞟,在后面的货架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算计,挑衅道:“十倍。” 子桑夜眼中的残肆之气若隐若现,极少有人敢跟他叫板。冷声道:“二十倍。” 未夕微勾唇,邪气一笑,“既然如此,便给你吧!”说罢便继续往前走,声音清寒却又魅惑,但让子桑夜有一种想掐死她的冲动。 “站住。”子桑夜冷道,看着眼前女子的身影,深邃的眼中挑起一抹妖娆。 未夕回过身,怪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最终在铺架的末尾停了下来,伸手取出一只面具,入手就有一种很清凉的感觉。 弯斜的半月状,银白色。斜月的两端镂刻着极浅的水藻纹路,映射出淡碧色的光泽,眼角有一抹血色的曼珠沙华,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惊艳,妖治的红,明澈的银,明明是两个极端的色泽,错落在一起反而相得益彰。 未夕招来伙计,“这个多少钱?”声音淡淡的。 伙计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瞬间松了一口气,恭敬地答道:“一百两银子。” 付过钱,在走过子桑夜的时候,对他挑了挑眉,魅惑一笑。 余光微扫,瞥见满脸笑意的凌若音正欲走进来,身后的凌若玦一脸的无奈之色,未夕失笑有这样一位活宝似的妹妹,真是既好笑又头疼。对着二人扬了扬手,转身走了出去。 未夕清浅的笑让子桑夜有片刻的失神,待反应过来,早已不见那个淡蓝色的身影,眼中怒火与冷冽交错,该死,竟然被她耍了,她分明就已经看中了那个银白色的面具。 伙计偷偷地瞄了一眼子桑夜,小心地问:“阁……阁下,这面具您还要不要?”抹了一把汗,这气场实在太强大了。 “要,怎么不要。”子桑夜怒极反笑,冷声道。取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一身冷冽地离开,眼中泛着残肆的幽光。 伙计小心地接过银票,高兴的合不拢嘴,掌柜的一定会表扬他的。 “梓一。”子桑夜站在店铺外,看着远方淡蓝色的背影,冷喊一声。 黑衣侍卫瞬间出现在眼前,“属下参见殿下。”神色冷漠,语气却是发自内心的恭敬。 “去给我查清楚刚才的女子是谁?” “是。”无声无息,子桑夜眼前又空无一人。 ………… 夕阳西下,一片落日余晖洒满大地。 未夕等人从沐云赌场缓缓走出。 “呼!终于甩掉那让人讨厌的尾巴了!”凌若音伸了个腰,一脸的轻松。看着夕阳西下的美景,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消散了几分。她和大哥三姐刚走出那个卖面具的店铺不久,大哥就察觉到有人跟踪她们,三姐说无须理会,只要甩掉就好了,然后她们就进了人多混杂的赌场。 凌若玦似有若无地看了一眼未夕,虽然不知道离开的那段时间未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可以确定那个人是要跟踪未夕的。 未夕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面具,在夕阳的照射下,似有水藻浮动,却又微不可见,衬得那一羽曼珠沙华更加妖艳绝伦。 狭长的凤眸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真是个小气的人呢,不过就坑了他几两银子而已! 引月居。 上等别致的雅间。 子桑夜坐在桌前,如玉的手轻扣着上好的梨木桌,对跪在身前的梓一轻声道:“跟丢了?”平淡的语气让人辩不出悲喜,却能感觉到一股压抑。 梓一的身体微颤,片刻之后便恢复了冷静,“殿下,他们似乎知道有人跟踪,所以才故意绕进了人多的沐云赌场,以此来摆脱属下。” 子桑夜眸光微沉,似笑非笑,梓一的武功虽然不是很好,但轻功却是一流,隐匿自身气息的能力也是不错,能从他的追踪下躲开,看来那人也是不凡,看来几年没回来,帝都也是藏龙卧虎啊!“既然如此,你认为是谁发现了你?” 梓一沉思了一会儿,如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属下认为是那名男子,虽然那位黄衣女子也有内力,但并不高深她应该发现不了属下。在那位蓝衣女子身上并没有发现半点内力,属下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子桑夜摆了摆手,示意梓一下去,自己却陷入了沉思。确实,那和他抢面具的女子身上没有丝毫内力波动,要不是没有,要不就是隐藏的太深了! 窗外晚风浮动,送来阵阵桃花的芳香。 ………… 凌王府。 未夕等人回府已是近晚,天上的星子疏疏朗朗,将那片夜空衬得格外静谧。 第二天。 未夕用过早膳后便慵懒地倚靠着窗户,微有一丝百无聊赖,勾了勾唇角,果然还是太清闲了。看来自己要找点事情做,以此来打发时间。唉!果然,太清闲也是一种罪。未夕看着天空,悠悠的叹息声再次溢出。 沉稳的脚步声清晰地传至耳畔,未夕抬头,看着来人,古寂的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除了传膳时间,清泽轩一般不会有人过来。 “凌管家,可是有什么事么?”语气清浅如水,却比水还要淡薄。 凌管家一身青灰色衣裳,因为年少时常年跟着凌景外出征战,自有一股沉郁顿伐之气。苍老的脸上有一丝沧桑,左脸有一道伤疤,平添了一丝震慑力。“三小姐,王爷让你过去一趟。” 看了一眼亭外的湖水,在微风中碧波荡漾。轻启唇,道:“如此,就劳烦凌管家带路了!” 凌管家看着未夕,恭敬道:“不敢。三小姐请。” 在凌管家的带领下,未夕很快便来到了凌景的居所———景然苑。 绕有兴趣地打量着四周,清风拂过,日耀其形,白色的玉兰花灿烂至极,浅淡的花香在空中弥撒使整个院子看上去添了些古朴的气息。在肃穆庄严的沉重中又略含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宁静幽然。 将未夕引领至书房门口,凌管家便缓缓道:“三小姐,王爷他,在书房等你。”说罢便退了下去。 “叩叩叩。”未夕敲了敲门。 “进吧!”马上里面便传来沉稳的声音。 踏进书房,便看见凌景紧皱着眉头,俊朗的脸上多了一抹沧桑与无奈。 “父王,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么?”清浅淡然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凌景回过神来,一扫脸上的阴沉与苦闷之色,含笑地看了未夕一眼,道: “夕儿来了!” 未夕点点头,眸光添了一抹暖意,她可以感觉到父王是真的爱她。 “夕儿,对于影月尘和千子兮你了解多少?”凌景放下手中的文书,看着未夕,突如其然地问道。窗外阳光初起,柔和地镀在他俊逸的脸上,更为他添了一抹温雅。 影月尘?帝国最年轻的王爷。千子兮?长公主之子,千家的下任家主。未夕眼中闪过一丝不解,“父王何故有此一问?”据说影月尘和千子兮皆在外十年未归,除此之外,她一无所知。 “他们昨天都已安然地回到帝都,陛下将在三日后为他们在帝宫设宴,接风洗尘。”凌景微微怅道,溢出一声叹息,眉间似忧似虑。 那和她有什么关系?未夕抬眸望向凌景,等待着他的下文。 凌景又叹了一口气,继续说:“这场宴会的主角,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你。” 未夕微蹙秀眉,她一向不喜欢这些宴会,谁知道那些当权者想干些什么?“陛下为何要这么做?” “影月尘和千子兮十年前分别出谋划策平定了漠北之战与朝阳之虑,对冷枭有大功。现十年未归,如今归来,为他们接风洗尘倒还可以理解,但若加上你,就值得深思了!你小时候就一直待在家里,极少出门,外人除了知道凌王府有位深居简出的三小姐外,基本上没人见过你,所以我也不知道陛下何故要这么做。”凌景淡淡地分析。目光落在院中的玉兰花上,俊朗的脸上柔情万分。 “哦!”未夕浅浅一笑,那一声拖的很长,似是玩味,眼中划过一道奇异的光芒,转瞬即逝,继而玩味地说:“陛下莫名地加上一个我,总该有个理由吧!” “你们三人皆离帝都十年未归。”凌景语气微凉,自古最难猜测帝王心。那怕他在朝堂二十多年,他依旧猜不出那位的心思。 “这倒是个不错的理由。”未夕清冷的古眸中邪气若隐若现,道:“既然如此,便也推脱不得了!” 看了未夕一眼,凌景的神色有几分无奈,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对未夕道:“夕儿,你那两位侍女你要如何安置?”他上次见到了那两位侍女,虽然都身负重伤,但那等气势风姿即使是比之帝都的世家小姐也不输于半分。那般的人,却心甘情愿地为夕儿所用,并成为她的侍女,那他的女儿又该是何等的优秀,能让如此之人臣服。夕儿所受过的苦也一定远非常人能承受的,想到这里,凌景心中有几分苦涩,他当初答应过夕儿的母亲,要护她一世安乐无虞的。 “让她们去清泽轩吧!”未夕思索了片刻,淡淡地说。 第11章 帝宫之行 既然是‘她’的侍女,想必对‘她’该是很了解吧!未夕的眉头轻轻波动了一下,若不能让她们接受自己,恐怕会惹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她虽然不怕麻烦,但总归是不喜欢的,如有必要,她不介意杀两个人。 凌景点了点头,如此也好,偌大地一个清泽轩,总不能一个侍女都没有,若只是夕儿一个人,太过冷冷清清了。“凌苍,把人带上来。”凌景对着门外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未夕看着凌景,一脸的疑惑。 不消片刻,凌管家便领着四位少女走了进来,前面两位约摸二十岁,后面两位大概十五六岁,四人皆是恭敬地低头拜见,道:“参见王爷,三小姐。” “夕儿,这是父王专门为你挑的,清泽轩总归需要人打点照应。”他知道未夕性子孤僻,即使是在府中待了两年,几乎不与他人交流,甚至不喜出现在人前,因此见过她的人并不多,甚至于那两年连清泽轩都不允许其他人随意进出,自然也不会有那些侍女。照料她起居的人都是在她规定的时间进去,到了时候就不得滞留。 未夕静静地打量着四人,眸光清浅淡然,“可有名字?”平静的声音轻轻地溢出。 “请三小姐赐名。”四人齐声道。她们是有自己的名字的,但一般都是只有主人赐了名字,才代表承认了她们的存在。 “既然如此,那就侍棋,侍书,弄画,弄琴。”未夕走过她们之时,白皙修长的手一一指着她们,声音清冷如玉。 “侍棋。”女子一身水绿色衣裳,低敛的双眼中有几分沉着。 “侍书。”依旧是与侍棋同色的衣裙,身上却有一股淡淡的书香气息。 “弄琴。”水红色的衣裳将弄琴衬得更叫妖媚,眉目间似乎都含着一丝情谊。 “弄画。”着鹅黄色衣裙,沉稳大气,冷静却又不是傲气。 “谢小姐赐名。”四人异口同声道。 ………… 时间如流水般,就这样不咸不淡的流逝。 三日后。 未夕手执一卷青黄色的书,漫不经心地翻了几页,不时地啜一口清茶,冷冷地看着身前的人。 良久,才放下玲珑剔透的茶杯,冷声问道:“芊羽,竹帆,你们在我身边多久了?”连凌若玦都能明显察觉到她的不同,没可能身为侍女的她们却半点都发现不了。要么她们对‘她’了解地太少,要么,就是她们已经发现了,但隐藏地太深了。若是前者,倒还好办,但若是后者,念及此,未夕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她们便再留不得。 芊羽和竹帆相视了片刻,眼中布满了困惑之色,这让她们怎么回答。她们八年前因为各种缘故被月主选中,但一直都在被训练,正真开始伺候月主却是在半个月前受到宸主的命令,收到了宸主的书信才来到月主身边的。 “很难回答么?”未夕的声音沉了几分,邪邪地勾唇,她的耐心并不好。 听见未夕清冷且有几分威严的声音,芊羽和竹帆颤了颤,跪下身如实道:“启禀月主,八年前,芊羽和竹帆受人追杀,幸得月主相救,从此便加入了听雪阁,半月前千宸公子俢书一封,让我与竹帆前来照顾月主,我们才有幸来到月主身边。”芊羽低着头,恭敬地说。 月主?听雪阁?千宸公子? 未夕挑了挑眉,神色无波无澜。看来这身体所隐藏的秘密倒是不少,但她的命运,从来都只有她自己才可以掌控。古寂的瞳如墨玉一般,偶尔浮现几分狂狷不羁,高傲地不可一世。 “叩叩叩。”敲门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未夕审视的目光。 “小姐,王爷问你准备好了没有?马车已经在府门口等着了!”侍棋轻声问道。 未夕放下手中的琉璃杯,若有所思,“竹帆,你准备一下与我一起去皇宫。”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芊羽,你去查影月尘和千子兮的资料,我要所有的。”清淡的语气隐含了一羽冷戾。 说罢便向外走去。 “是。” “是。” 齐齐的两声在未夕身后传来。 不过一瞬,清泽轩便空无一人。 凌王府门前。 三辆马车安静地停在原地。 凌若音坐在中间的一辆马车上,时不时地探出小脑袋,眼睛不停滴溜溜地转。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眸中亮光微闪,招了招手,喊道:“三姐,这里!” 未夕勾了勾唇,踏上了马车,直接忽略掉凌若音的叽叽喳喳,闭上了双眸,散发着一种柔和的光芒,看上去极为亲和。 “三姐,你有没有见过影王爷和子兮世子啊?”凌若音将脸凑过来,好奇地问。 “…………”沉默。 “三姐,听说影王爷姿容无双呢!只是可惜当年离开帝都的途中,遭遇了劫杀,身受重伤,而且被废了双腿。”想到曾经那般出众的少年,现在却只能一世与轮椅为伴,凌若音的语气就有说不出的惆怅。 “…………”依旧沉默。 “还有子兮世子,姐姐,你知不知道他啊?我曾远远地见过他一眼,那等风姿与妖娆,我想我永远也忘不了。”凌若音一脸陶醉地说。偏过头看了一眼未夕,额头隐隐有黑线划过。“三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啊?”凌若音无力地说,以手托额默默地看着未夕。 “嗯!”未夕轻应一声。好吧,其实她没怎么用心听。 “三姐,我跟你说,子兮世子真的好美!”凌若音再次强调,一脸的花痴,神色兴奋。 未夕睁开双眼,古眸中有一丝戏谑之色,斜睨了她一眼,“音儿莫不是对他早已芳心暗许?” 凌若音无奈地摇摇头,那般男子,她不是不喜欢,而是不敢喜欢,害怕一不留神,便是万丈深渊,自此退无可退。 看了一眼失落的凌若音,未夕挑开帘,看向窗外,突然问:“二姐没回来么?”她好像一直没见过这个二姐。 凌若音有些意外,笑着说:“我还以为三姐不会问呢?你以前从来不会问这些事的。”三姐她……,凌若音微拧着眉,若有所思,“二姐去城外接奶奶和母妃回帝都,大概还要几天才回到。” 未夕静静地听着,收回了目光,阖上了清冷的双眸,不再说话。 ………… 皇宫之外,各色马车林立。 踏进皇宫,饶是一向淡漠的未夕,也眼前的景象所诧异。 两旁宫墙上灯火通明,明黄的火焰安静地燃着。富丽堂皇的宫殿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庄严静谧,琉璃瓦重檐殿顶,在银白色的月华下,闪着冷幽的光芒。冷耀的月光洒向大地,带着柔和的光泽。不远处湖水荡漾,在微风的拂动下,泛起一圈圈涟漪。临水小榭,碧玉楼阁,不时从窗间透出点点灯光。 第12章 帝宫之行 远处灯火幢幢,筹光交错。 未夕嘲弄地笑了笑,眼中的淡漠之色又深了几分。 王权之势,帝王心术,皇家之心,上一世的迷途,那般血色的教训,还不够么? 未夕眼中的嘲讽之色愈渐加深,她的父亲为了琅月国呕心沥血了大半辈子,最后还不是受到了高权之位的猜测。当时对外说是白家对父亲心生不满而污蔑与他,但若说没有皇家在此的推泼助澜,无论如何她都是不相信的。 “哟!这不是凌家的四小姐么?”一道嚣张的声音拉回了未夕的思绪,未夕眼中凌光一闪而过,眼眸微微转冷。 闻言,凌若音皱了皱眉,转瞬之间便换上了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正是本小姐,不知沐小姐可是最近闲来无事想找我聊聊天?”右手抚了抚额前的碎发,语气中是说不出的轻佻。 姓沐?沐雪晴?沐家唯一的千金?未夕挑眉,冷冷清清地,不说话。 沐雪晴冷哼一声,十分嫌弃道:“谁要和你聊天啊!我就是吃饱了撑的也不会找你聊天。” 未夕连眼眸都未抬,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安然地站在一旁,以她对凌若音的了解,最后吃亏的一定是沐雪晴。 翻了翻白眼,凌若音状似打量着沐雪晴,道:“可不是么?沐小姐现在不就是撑了没事干来找我聊天么?不然杵在这里干嘛?”脸上的嘲讽之意愈甚。 “本小姐才不屑与和你这样的人讲话,上次不知道是谁故意醉酒趁机轻薄冷二的。幸亏我大哥当时不在。”少女神色倨傲,盛气凌人。 “我轻薄他又不是轻薄你,我轻薄晨翎二哥又不是你大哥,用得着你瞎操心么?”凌若音飞快地把话语接了过来,继而笑地一脸无害,“再说,就你大哥那冰块脸,千年不变,送给我我都不要。” “凌若音,你这个轻浮的女人,看谁以后敢娶你。”怒气冲冲地掷出一句话。 凌若音低头,状是沉思,沐雪晴见状,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不知为何,她与凌若音自幼便不对盘,基本上是见面就要掐架。那一日凌若音喝醉了酒,调戏了冷二的事更是经过她的大肆宣扬,帝都人尽皆知,陛下还差点为他们指婚了!当时凌若音就吓得酒醒了一半,连忙向皇帝陛下解释,反倒是陛下说她是欲盖弥彰,让她不要害羞,不要解释。最后此时也不了了之,而凌若音却得落了个大花痴的称号。每每想到凌若音吃瘪,她就觉得很开心。 “啊!对了,他们不娶我,我可以娶他们呐!”凌若音暗自纠结了一小会儿,突然似想通了一般,眼中光芒一闪,又继续道:“既然这样,那我一定要多娶几个!”末了,还似增强可信度似的点了点头。 “你……”沐雪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知廉耻。”憋了半天,才说出这个词,可见话语的匮乏。 “不知廉耻?”凌若音拖长了音,语气骤然泛冷。“我知不知廉耻与你何关,你有这个心思还不如好好担心一下你大哥,就依你这泼辣嚣张跋扈娇纵的性格,你未来大嫂还未过门就被你吓跑了!”三番两次被人骂不知廉耻,凌若音的怒气蹭蹭蹭地上涨。 未夕面无表情地看着凌若音,眼中却有一丝无语,她一直都知道音儿古灵精怪,但没想到骂人也是这么地“不拘小格”。 沐雪晴被骂地有些发愣,她自幼娇生惯养,又是沐家唯一的女儿,谁人不是宠着她,讨好她,何曾遭受过如此的辱骂。待反应过来便怒道:“你骂谁呢?”微高的声音有几分尖锐,搔刮着人的耳膜。 凌若音状似疑惑地看了一眼沐雪晴,“想不到沐小姐不光脑子不好使,现在连耳朵也不好使了!这可真是……可喜可贺。”说完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满脸地惋惜,那个表情真的是十分地……欠揍。 “你!”沐雪晴死死地瞪着凌若音,伸手便欲扇她一巴掌,掌风有几分凌厉。 下一刻,却被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给拦住。 冰凉的触感犹如握着冬天的寒冰,手腕的疼痛让沐雪晴紧皱着柳眉,奈何逃不开手腕上的桎梏。 “沐小姐,自重。”声线清寒而薄凉,未夕目光冷然倨傲,缓缓地送开了手。 手获得了自由,沐雪晴松了一口气,却在下一刻看见那人的动作,心中怒火更甚,有一种被狠狠羞辱的感觉。 未夕背对着众人,笔直的背影如隽秀的竹,孤洁冷傲,只见她取出素白的锦帕优雅地擦拭着刚才握沐雪晴的手,来回几遍之后才将手帕递给一旁的竹帆,随意地说:扔了!末了,依旧冷冷地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双眸狭长而意韵幽远,眉目冷肆却掩饰不住高贵之气。 凌若音一脸地幸灾乐祸,对着沐雪晴冷哼一声,让你想打我,活该!转脸又崇拜地望向未夕,瞬间泪流满面,果然三姐还是爱我的,而且还这么厉害,杀敌于无形。 沐雪晴抬头打量着未夕,“你是谁?” “与你何干!”未夕转过身,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吐出几个冰冷的字。 当看到未夕精致到无可挑剔的容颜时,沐雪晴脸上闪过一丝嫉妒。但触及她一身素雅的衣裳,脸上的倨傲之色又深了几分,不屑道:“不过是一个低贱的侍婢而已,别以为自己有几分容颜就把自己当主子了,想攀上枝头当凤凰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像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不过以色侍人,其实……” 话还未说完,便被“啪”地一声打断,响彻四周,可见下手之重。 未夕看着沐雪晴瞬间红肿的脸,古深的瞳孔中邪气若隐若现,嘴角有一抹冰冷的笑意,残忍而又冷冽。 “你居然敢打我?”沐雪晴一脸地不可置信,声音尖锐地不像话。 未夕看白痴似地看了她一眼,半晌无语,沐雪晴是傻子么?打都打了,还问这个作甚,况且这不是很明显么? “你这个贱人!”沐雪晴在外五年,即使是学习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又何曾真的吃过苦,受过辱,今日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未夕等人羞辱,叫她如何不怒。 又是“啪”地一声,未夕勾了勾唇,自古以来不都是讲究对称美么?一些侍婢都愣住了,甚至忘记了去阻止,都眼观鼻鼻观心地低下头,很明显,这是凌四小姐放任这个女子的所作所为,同时也为沐雪晴默哀,以陛下对凌四小姐的宠爱,自家小姐的耳光算是白挨了!况且是自家小姐找麻烦在先,怪不得人。 第13章 帝宫之行 沐雪晴眼中迅速地划过一道阴狠之色,凌厉的掌风迅起,飞速袭向未夕,她毕竟在外五年,再不济也还是学会了一点功夫的。 未夕轻蔑地看着她,绝美的脸上绽放出一抹冷冽的笑,似是无尽地狱燃着青幽的鬼火,没有一丝温度,冷冽彻骨。 微微侧身,未夕轻易地避开那一击,冰冷的眼眸深邃入骨,眼角微微上挑,尽是不屑与嘲弄。她从不崇尚暴力,但有时候它是最快最好的解决方法。现在她虽然没有幻术,也无半点内力,但对付沐雪晴,还是绰绰有余的。 还没等到未夕出手,沐雪晴已被竹帆一招击败,狼狈地趴在地上,幸亏一位侍女眼疾手快地把她扶了起来,快速地带到了一旁,才堪堪避开了第二击,但粉色的衣裳沾染了泥土,头上的发髻也有几分凌乱,之前的盛气凌人全无。 “三姐,你没事吧?”凌若音连忙上前打量着未夕,轻声问。她刚才只顾着看,都忘记了三姐不会武功,还好三姐没事,凌若音松了一口气,否则她不会原谅自己的。 三姐?众人心中一惊,她就是凌王府那最神秘的三小姐——墨未夕,怪不得敢明目张胆地扇沐雪晴的耳光,敢情今天的主角之一便是她啊!念及此,众人更加同情地看着沐雪晴。 “没事。”未夕冷冷地勾唇,眼中有几分无奈,像沐雪晴这样的人,前世今生她也是第一次碰到,突然有些感慨,还是琅月国的女子水准高一些,至少不会这么愚蠢以及……自不量力。 沐雪晴也愣住了,看着眼前的素衣女子,眼中的愤怒成了错鄂。她居然是凌若音的姐姐! 这时,一声不合时宜的轻笑声传来,凌若音看了未夕一眼,幸灾乐祸地轻道:“三姐穿得这般……额,素雅,倒也难怪别人会误会。”其实是不会误会的,就凭三姐那一身矜贵的气质,又岂会是寻常人家。 未夕斜睨了笑地一脸不怀好意地凌若音,挑了挑眉,“改日有时间要找冷二公子好好聊聊!” “……”凌若音沉默,满头黑线。三姐,你是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要怎样把你嫁出去。”未夕清魅一笑,戏谑地说。 凌若音翻了个白眼,她以前怎么就不知道三姐还有这一面呢?看着容色依旧清淡的未夕,凌若音默默垂泪,三姐太坏了,居然想把她嫁出去。 沐雪晴有些咬牙切齿地看着凌若音,眸光狠厉。 “附近有没有干净的湖泊或溪流?”未夕微蹙秀眉,看了一眼凌若音。 凌若音抬头,疑惑地望向未夕,三姐,你这跳跃性思维也太大了,表示她有点跟不上节奏了! 未夕看看她,再将目光落在自己修长白皙的手上,缓缓道:“脏。” 凌若音抚额,暗道,三姐,你说话就不能明白点么?这么猜,她都快要吐血了!最后侧身看着未夕身后一脸狼狈的沐雪晴,再次默哀。 三姐不喜欢触碰别人,她觉得三姐很孤僻,甚至是自闭。她就比三姐小一岁,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很沉默的姐姐,还整天把自己关在清泽轩中,从来不会和她还有二姐一起玩,最多就是她们一群人在玩,三姐一个人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她们或是直接躺那里睡觉,根本不会搭理她们。 后来,是她每次都厚着脸皮去清泽轩找三姐,不管是什么大小问题都会去向三姐寻找帮助,刚开始三姐并不理会她,久而久之,可能是被她的坚持打动了,也可能是三姐不耐烦了,反正是开始帮助她了,她们每天都会说说话,虽然一直是她在问,三姐只有偶尔才会搭理她,但她还是很高兴。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想接近三姐,就感觉她的身上有一种魔力,吸引着她,尽管三姐从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依旧让人难以忽视。 忽然想起三姐在等自己的回答,凌若音回过神来,讪讪地笑了笑,“往前直走三千米,左转,你会看到一个门廊,穿过门廊,再走十步,就会出现一个三岔路口,走从右手边的第二条路,一直走到那个那条路的尽头,就会见到一座宫殿,那是四皇子的宫殿,你绕过它,然后直走十三丈,又有分叉路,右拐走二十五丈,你就会看到一座很高的塔,穿过塔,再左拐,一直往前走…………,最后,你就会见到一片梅林,走出梅林,便可以见到一泉溪流。”凌若音一口气说完了,有点喘不过气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发现其他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她不自在地问:“怎么了?”她虽然常年在宫中行走,但在宫中确实没有个相处的好的,不然就可以把三姐带去他们宫中,也就不需这么麻烦了! “音儿对这皇宫倒是很熟悉!”未夕淡淡地说。 提起这个,凌若音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她小时候经常在这个皇宫迷路,每次都是那些宫女太监把她送回去,可能是她迷路的次数太多了,几乎皇宫里的人都认识她。她就记得有一次她一个人在御花园玩耍,一位太监看到了,走过来就说“得!凌四小姐,我知道你又迷路了,说吧!你原来是在那里的,我带你过去。”她当时一脸的无奈,咬牙道“本小姐才没有迷路,以后都不会迷路了!”然后回到家里,就让人找来皇宫的地图,把那地图给背了下来。 听完凌若音的遭遇,未夕冰冷的嘴角微微上扬,如寒梅初绽,无与伦比的惊艳。“我就说以音儿这迷糊的性子居然可以对皇宫的路径这么熟!”未夕看着凌若音笑着调侃道。 “三姐,你记住我说的路了么?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凌若音抬头轻问,她以前可是经常迷路的。 “我自己去即可,你无须理会,竹帆你也不必跟来。”说罢,便直接走了,留给大家一道浅蓝色的身影。 约莫走了一刻钟,未夕才看到一大片梅林,不禁感叹,这里的奢华,即使是比之琅月皇宫,也不输与半分,或许更甚。 踏进梅林,便有极致的幽香传来,未夕看了一眼这繁盛而绽的红梅,清冷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现在是三月初,也会有梅花盛开得如此惊艳卓绝么?竟与桃花争艳。 四周花海飘香,梅花如桃花般艳丽。溪水潺潺,水流之上花瓣微漾,在明朗的月色之下,泛着妖红的光泽,远处灯影幢幢,天幕星子疏朗,一片神秘的苍宇映在高空,显得格外静谧。 未夕唇角含笑,慵懒地倚靠着梅树,幽深的瞳孔尽是神秘莫测。 第14章 红衣泣血 她来到这里已经十多天了,不知阡陌有没有回到琅月国都呢?如果知道她死了会怎么样?未夕心中有些感慨。 阡陌是她那一世最牵挂之人,她只愿他安好! “咻”地一声,一抹红影掠过未夕的耳边,一缕青丝婉转飘落。 未夕眉目陡然一凛,眼中多了一抹肃杀之气,如极北之地雪山中的罡风,墨色的幽瞳中邪气若隐若现,清冷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梅树枝桠间的那抹残红。冷道:“何意?”刚才那朵花的速度,竟快地让她没有躲闪的时间。 “呵!”轻笑声传来,隐约着有一股不可察觉的冷冽,如寒流击石,落在每个人的心上。笑声还未消散,那一树梅花零落地纷纷扬扬,顷刻之间,绿水之滨便多了一道绝红的身影。一袭红色长袍如映血般,及膝的墨发披散至身后,仅用一根碧色的玉簪固定,白皙如玉的手中轻拈着一朵娇艳的梅花,不经意间,有一种凛冽的美丽。 “墨未夕?”少年低垂着眉目,把玩着手中的梅花,清冽的声音听不出悲喜,蓦然间,玉指轻弹,手中的梅花已然不见。 莹白的素手微微一扬,未夕手中便多了一朵梅花,浅淡的幽香似有若无。“千子兮?”未夕打量着来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再抛出一个问题,平静的声音依旧清冷,据她所知,一袭血色衣裳,是千子兮的标志。 少年微微抬起头,瞬间,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黯然失色,未夕眼中划过一丝惊艳。 眼前的少年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唇若施脂,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优雅邪魅的气息,却有夹着寒玉的冷冽。如画的眉目间洋溢着一股无与伦比的邪肆与洒脱。浅薄的唇勾勒出一个妖娆的弧度,魔魅的双目清漾着倨傲,其中三分笑意七分讽刺。 未夕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人,浅蓝色的衣袂在风中翻飞,流泻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目光落在他的长发上,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打理的,居然比她的头发还长!而且发泽还这么好。 “看够了没有?”见未夕一直盯着自己,千子兮紧了紧眉,冷冽的声音夹杂着几分怒气。 “如果我说没有你会让我继续么?”未夕淡淡地反问,踏着一地的梅花,最后停在了溪流之畔。 摊开手掌,如玉般的掌心有一朵泣血的梅花,缓缓道将它放入水中,看着梅花追逐着水流而去,未夕的目光略有些幽寂。 “注定枯败,如此又有何意义?不过是徒劳无功而已。”千子兮扫了一眼,眉眼依旧倨傲,冷声嘲道。 未夕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了他一眼,又马上转过头,继续用手拨弄着溪水,看着水中的鲤鱼追逐着那些落花,半晌才缓缓道:“非是所行之事皆有理由,有时只需任意而为即可。” “有时任意而为如何能比得上时时肆意随心!”千子兮耸耸肩,清冷的目光有几分悠远。 未夕却摇摇头,“时时肆意随心倒是极易迷失本心,况且人的一生无奈之事何其多,又有谁可以做到真正的随心所欲!”似是感叹,似是嘲弄。 “迷失本心?”千子兮冷声哼道,目光沉锐地看着她,“若是连心都没有又遑论迷心失心!” 未夕怪异地看着千子兮,疑惑地说:“世子并非无心之人,何以有此之说?” 夜风袭来,惊起了一地的落花。 千子兮扬了扬唇,那一刹那的风华,堪比寒梅于雪中绽放,绝世无双,确实美得让人惊心。 未夕看得一愣,这千子兮果然是妖孽,美的惊心动魄。 良久,千子兮才缓缓启唇,“有心无心,皆于自身。” 未夕看着千子兮如瀑似的墨发,古眸中隐约添了一丝笑意,道:“诚然如此。” “听闻墨三小姐在外求学十年,不知师从何处” 淡淡的声音传来,未夕没所谓地耸了耸肩,道:“家师不喜为外人提及。”其实她也不知道,她连这个身份都不清楚。 夜风微凉,天幕的皓宇银月已然退场,云层从远方袭来,湮灭了空乏的天际那唯一一抹光亮。, 梅林之上的淡银色顷刻失却,在墨色夜空的映衬下,绝艳的红梅显得愈加灵动,刹那间,仿若妖娆的花魂,清晰可见,摄人心魂。 面对如斯美景,未夕不由轻叹:“这梅花倒是像极了桃花!”只是无论如何相像,都是梅花。 “三月的凌梅,与桃花花期相同,但比之寒冬腊月的梅花确实少了一分凛冽之美,却多了一份桃花的娇艳。”千子兮眼中的深沉被轻佻取代,懒懒道。 “如此便再也不是梅花了!”未夕清浅的声音中有几分惋惜,梅花自古以凌寒傲雪著称,寒冬腊月,玉雪纷飞,大地尽是银装素裹,苍茫一片,纷白了世界。唯有那一际寒梅,或白的惊心,或红的妖娆,外貌形似桃花,却比桃花多了一抹高洁与冷傲。因'梅'与'没'谐音,而冬季万花俱寂,独存此花,故为此花命名为'梅花'。 “你与她们倒是有几分不同!”千子兮随意地看了未夕一眼,深邃的眸底神色意味分明,半是赞赏半是嘲讽道。继而又缓缓地说:“说起这凌梅,倒也是有一个相伴了千年的传说。” 说完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未夕,不语。见她神色依旧平淡如水,千子兮好看的眉微微拢起,他本是故意吊她胃口的。怎知面前的人居然一点都不好奇,声音不由沉了几分“你就一点都不好奇那个传说是什么?” 未夕淡淡地看着千子兮,她感觉这个时候的他才像一个少年,至少有那么一分好奇。 “我在等你告诉我!”未夕眸光清冷,声音澄澈无澜。 好风如水,微扬起两人的墨发,飘逸在空中,纠缠不清。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告诉你”千子兮墨玉般的眸子邪肆地挑起,目光冷然,明明看着她,却又好像从不曾落在她身上。 “不确定啊!”未夕墨色的眼眸有几分无辜,她怎么知道千子兮是怎么想的! “那你不想知道?”千子兮试探地问。 “你若想说,无论我是否想知道,你都会告诉我,但你若是不想说,我再怎么问,你都不会透露一个字。”未夕神色淡淡,她一早就看出他没有说的打算。不经意瞥了一眼不远处梅林的身影,微微一笑,启步走了过去。 一地的落花,踏之无声。 看着离去的背影,千子兮眸底寒光万丈,半嘲讽道:“真是个自以为是的女人!只是,她居然真的敢,真的敢……不记得他。这该死的女人。”千子兮低声咒骂。 随后施展轻功,离去。徒留一树繁花。 未夕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前来寻她的凌若音。 凌若音四处望了望,眼中的惊艳流转。这里这么好看!她好像好久没来了! “三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凌若音一把抱住未夕的手臂,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未夕相安无事才放开手,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事,三姐没有武功,一个人在皇宫里乱转最容易受人欺负了! “迷路了!”未夕找了个借口,淡淡地说。目光却落在凌若音旁边的两位女子身上,然后看向了凌若音,挑眉,这是你朋友? 见未夕询问的眼神,凌若音拉着身旁的黄衣女子和白衣女子向未夕介绍道:“三姐,这是我的好朋友冷晨翎,宁明菲。”然后又转过头对身旁两人,微笑着说:“这就是我三姐,墨未夕。” 在听到墨未夕的时候,冷晨翎愣了片刻,双眼泛着奇异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未夕。 “你……你就是墨未夕?”冷晨翎激动地说,语气是说不出的兴奋。哇,她终于又见到墨姐姐了。 凌若音与宁明菲对视一眼,皆是一脸的无奈之色。自她们相识以来,便都知道冷晨翎对墨未夕有一种近乎痴迷的崇拜。 未夕秀眉一挑,有事? “墨姐姐,真的是你,我终于又见到你了,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好想你啊!”冷晨翎委屈地说。 又?她们以前还见过?正在凌若音与宁明菲疑惑之际,冷晨翎已快速扑向了未夕。 第15章 红衣泣血 未夕皱眉,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冷晨翎,见眼前这个明丽的少女就要撞上一旁的梅树,随意地伸手拉了一下,便将冷晨翎拽回了原地,抬头挑眉看了一眼凌若音,无声说道,你朋友会不会太激动了! 凌若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耸肩轻笑,对未夕眨眨眼,没办法,谁让三姐魅力太大。 冷晨翎眼泪汪汪地看着未夕,白净的小脸有几分委屈。为什么墨姐姐好像不认识她了? 凌若音看了一眼冷晨翎,再看了一眼平淡的未夕,无奈抚额,真想挖个坑把冷晨翎给埋了,真是太丢人了!最后讪讪道:“三……三姐,晨翎她只是对你仰慕已久,见到你太激动了!” 冷翎晨在一旁看着,不住地点头。对的对的。 “我不喜欢女人。”未夕怪异地看了一眼冷晨翎,容色清浅,声线平淡。 凌若音瞬间无语了,狂汗!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三姐,你这是什么思维方式?反复思索了一下自己的话,仰慕,好吧!是她措辞不当,看了冷晨翎一眼,默默地低头,还是你自己……额,措辞吧! “墨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冷晨翎低着头,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其实她也就见过墨姐姐一次。 那一年她五岁,二哥与墨姐姐的大哥是好朋友,经常在一起晚耍,所以她也经常去凌王府。她记得有一天,她迷路了,自己一个人乱逛,便进了一座奢华的院子,但她在里面晃悠了半天,一个人都没有看到。后来,天渐渐地黑了,四处安静地只有晚风的声音。她很害怕,就站在那里哭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出现了一位蓝色锦服与她年纪相仿的小女孩,就那样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面前女孩深沉的目光下,她竟然不敢再哭了,两人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她低着头,而面前的女孩看着她。 良久,眼前的女孩对她淡淡一笑,伸出了白皙的略带婴儿肥的手,轻道:“我是墨未夕。”然后就温柔地看着她。 她感觉对面女孩的眼睛有一种魔力,摄人心魂,让她不能自己地将手放在她的手心,感觉很凉,触碰的那一瞬间,就像一股寒流袭遍全身,凉的惊心。 “好了!没事的,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未夕蹲下,用手抹了抹她的脸,温柔地问。 “我是冷晨翎。”她看着未夕,痴痴地回答。 未夕清浅一笑,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披在她身上,摸了摸她的头,“真乖!是迷路了么?” 她点点头,却抓紧了手中的小手,明明那么凉,却让她莫名心安。 “我送你回去吧!”未夕清雅地笑了笑,双眸狭长而意韵悠远,眉目清雅却掩饰不住高贵之气。 然后就牵着她,在明朗的月色下,慢慢地行走,月光拖长了她们的身影。 “我以后可以叫你墨姐姐么?”她抬头看了未夕一眼,小心地问道。 未夕扬唇一笑,稚嫩的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风华绝代,道:“可以,只要晨翎愿意,就可以的!”很温柔的声音,她想她有些醉了! “墨姐姐,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她仰着小脸,轻问。暗中瞄了一眼未夕,才发现未夕的发丝有些凌乱,很明显是刚睡醒的,不自觉地缩缩小脑袋,吐了吐舌,不会是她哭的时候把墨姐姐给吵醒了吧? 正纠结时,抬头发现未夕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就像是透过她的眼睛,看入了她的内心,“晨翎哭得那么大声,让我怎么睡得着呢!”浅淡的声音明显有一丝戏谑之意。 她尴尬地笑了笑,瘪瘪嘴,她明明就没有哭很大声音的,只能说墨姐姐的听力太灵敏了。 离开清泽轩,不远处灯火通明。 未夕停了下来,蹲下对她淡淡地说:“晨翎现在可以自己回去么?”抬手,轻轻地抚摸她的眼睛,眼神莫名深邃。 一阵寒风吹来,她瑟了瑟肩,缓缓地摇了摇头。 “嗯?”未夕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音,语气有些薄凉。眸色微微有些深沉,“害怕?” 她的手紧紧地抓住自己身上的衣摆,手心沁出了丝丝薄汗,“嗯!所以我想和墨姐姐待在一起。”说完之后,她骤然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看着未夕的表情。 未夕明显愣了一下,良久,才缓缓对她说:“晨翎,这世界上的变数太多,没有谁可以一直陪着你,不管是谁,都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冷魅的声音仿佛来自远古的笛音,长长的睫毛一敛,覆下了一片淡淡的墨影。 她就这样定定地看着未夕,清澈的小脸尽是疑惑,墨姐姐的话,她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要学会一个人从这里走到那所院子,敢吗?”未夕指着前方的小苑,灯火从那楼阁的小窗映出,燃着的烛火正在窗口,被风吹的微微跳动。 她握了握拳,坚定地点头,渐渐地松开握着未夕的手,在冷肆的月光下,小小的身影独自前行。大概走了几步,她回头对着未夕傻傻地一笑,仰起干净的脸,“墨姐姐可以在这里看着我么?还有墨姐姐到底是谁呢?我以后还可以来找你玩么?”她暗自懊恼了一下,刚才怎么不问清楚。 未夕清浅一笑,打趣地说:“小晨翎问了我这么多问题,要我先回答那一个呢?”状似苦恼地皱眉。 她抿了抿唇,眨着大大的眼睛委屈地看着未夕,等着她的回答。 未夕宠溺地笑了笑,然后缓缓地说:“我可以在这里看着你,直到你走进那座小苑,所以晨翎不用害怕。我是凌若玦的妹妹,凌王府的三小姐——墨未夕。你一定好奇我为什么不姓凌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们都说我母妃生我的时候难产过世了,但父王很爱她,就让我随了母妃的姓。”未夕难得的解释这么多,且没有一丝的不耐烦之色,只是眼中的神色晦安不明,看不出任何情绪。 晨翎扬了扬手,大声道:“墨姐姐的母妃一定很爱你。” 未夕疑惑地挑眉,本就微微挑的眉又上扬了几分,在凌王府,除了父王,从来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母妃。而她自己也对母妃的事知之甚少。 第16章 红衣泣血 “如果不是太爱墨姐姐,你的母妃又怎么会冒着生命危险来给你生命呢!所以,在晨翎的眼中,所有的母亲都是很伟大,很了不起的。”说完之后,她小脸嫣红,紧抿着唇,眼上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水汪汪的眼睛正盯着未夕,委屈地扁了扁嘴,控诉地说:“墨姐姐还没有回答我第三个问题呢!”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晨翎以后就不要来找我了!”声音在氤氲的夜色中散开,像是一副古旧的画,遥远而清寂。 她顿时就愣住了,墨姐姐要离开了!“墨姐姐要离开多久呢?”她咬着唇,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 “大概要十年吧!”或许更多。未夕清凉地笑着。 夜风秘密地传递着月亮的心事,一从蔓藤就在墙角蔓延开来,在耀眼的银辉下,冰冷地惊心。 “那我等墨姐姐回来好不好?”用袖子抹去了眼角的泪,她直直地看着未夕,倔强道。 身后是参差梧桐,墨绿纤竹,西风拂过,竹叶携着一缕芳香落在未夕的发间,平添了一份落寞。未夕看着她眼中的亮光,浅浅地笑了笑,“晨翎,记住,不要等任何人,也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在这个世间,能靠的,只有自己。” “不。我要等墨姐姐,墨姐姐,你会回来的是么?”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未夕,倔强道。 未夕叹了一口气,暖暖一笑,“好,十年之后,我会如约归来。” 两人相视一笑,四周的风都似乎变暖了! “好了!快回去吧!已经很晚了。”未夕挑挑眉,对她轻声道。 她被未夕的笑容晃花了眼,回过神来,“墨姐姐再见。”挥挥手,便跳跳蹦蹦地走了! 她回去之后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今天晚上的事,那是她和墨姐姐的秘密。 ————————————回忆地分割线到此为止—————————— 未夕皱了皱好看的眉,眉宇间有几分不悦,她不喜欢爱哭的人,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是冷晨翎口中的墨姐姐。启唇道:“不记得了!”清冷的声音在空中弥撒,带着一中入骨的寒冷。 冷晨翎顿时就愣住了,怎么可以,她心心念念了十二年的墨姐姐居然将她忘记了!明明说过十年之后就回来的,明明已经失约了,为什么还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不记得她了 一时间也无人说话,见气氛有些尴尬,凌若音摸了摸鼻子,无可奈何地看了未夕一眼,以三姐那万事不过心头的冷淡性子,想要她记住一个人,还真是不容易。与晨翎仅有一面之缘,中间还间隔了十二年,记得才奇怪呢! 宁明菲拍了拍冷晨翎的肩,温柔地说:“没事的,你的墨姐姐不是已经回来了么!只要回来了,你以后就可以去找她啊!” 冷晨翎抬头看着宁明菲,又看了看未夕,咬唇点了点头。只要墨姐姐还在帝都,她以后就可以经常去找她。想到这,冷晨翎脸上的悲伤一扫而光,转瞬便笑意浅浅地看着未夕。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未夕淡淡地瞥了冷晨翎一眼,没有说话。 “宴会就要开始了,我们还是快过去吧!”凌若音看着远方,突然回过身来,对着众人催促道。 夜色微凉如水,银月初隐云后。 舞袖殿内,热闹非凡。 未夕打量了四周,墨色的古眸有一丝怀念。 金樽清酒,玉盘珍馐,古琴涔涔,钟声徐徐,人影幢幢,筹光交错。给她的感觉就像回到了琅月国一般,只不过她不再是一身黑色的战袍,而是一袭浅蓝色的罗衫。 其中的变化何其多。 恍然间,未夕有种物是人非的惆怅。 未夕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三姐,你怎么找了这么个角落?”凌若音东张西望了半天才看到了未夕,慢慢地踱步到未夕身边。 “安静!”未夕轻啜一口酒,眉微不可见地皱起,对她而言,这样的酒,如白开水一般,寡淡的没有味道。 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未夕的眉再次拢了拢,神色有些许凉意。抬头便看见前方不远处的子桑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未夕挑了挑眉,对着子桑夜举起酒杯,冷冷地勾唇,尽饮而下。 子桑夜看着未夕,危险地眯了眯眼,也将手中的酒饮下,眼中闪过一丝看猎物的光芒,自从那天后,她就像是失踪了一般,现在终于又出现了!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嘴角噬着一抹冷肆的笑意。 “陛下驾到,帝后到!”一声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两人无声的对持。 众人迅速从座位上起身,恭敬地说:“参见陛下,帝后。” 高台之上,子桑傲一身明黄的龙袍,携着一袭华丽凤袍的帝后缓缓地出现在众人眼中,走向了金色的龙椅和凤座。 “免礼!”子桑傲眸光一扫,不怒自威,沉锐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不重却气势十足。 “谢陛下,帝后!” 帝后温婉地笑了笑,一身降色的凤袍衬的她更加雍容华贵,看了身侧的子桑傲,又转过头,对着下面的众人说:“诸位大臣无须多礼,陛下说了,今日之宴,犹如家宴,大家无须拘谨!”淡淡的声音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足以让每个人听清楚。 未夕不由抬眸打量了帝后一眼,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瞳多了一抹赞赏,不禁暗叹,不愧是一国帝后,单凭这等气势与威严,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就在未夕沉思之际,一声尖细的嗓音响起:“影王爷到!” 全场瞬间沉寂,万籁俱寂。 微风轻扬,影月尘白得不染纤尘的身影出现在漫天花雨中,似从画中而出,清雅的容颜美得让人心惊。 一袭月白镶银细花纹底锦服,大片的竹纹在白衣上若隐若现,腰间一根银白色的腰带,全身无一饰物,素雅淡然。墨玉一般流畅的长发用雪白的丝带束起,风流自在,优雅矜贵,清泉般的凤眸中是难以掩饰的疏离,似是空濛地容不下一物,浅薄的绯唇微抿起了淡淡的弧度,色淡如水,清高傲岸。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琉璃宫灯清浅的光晕落在他的身上,落花纷飞,绝代风华,天地一切似乎都成为了背景,只为他渲染着那一份雅致。 未夕淡淡地看着影月尘,饶是淡漠的她,在看到他的容貌与气质,暗暗心惊,不由多看了一眼,却不经意对上了影月尘的目光,如水般清雅淡然,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未夕吸了一口气,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眸,却纯净地不含丝毫杂质。很快,影月尘便错开了目光,染了一层疏离清冷之色。 第17章 雪衣如玉 影月尘身后有一位灰衣侍卫,眼神冷漠而犀利,缓缓地推着轮椅前进。 “月尘来迟,还望陛下恕罪!”薄唇轻启,犹如水击玉石般,却又带着几分清寒,透入心骨,煞是好听。 子桑傲自影月尘出现后便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激动地看着他,许久,才缓缓道:“好!好!好!果然长大了!回来就好!”目光落在影月尘的腿上,沉重的眼中划过一缕沧桑,语重心长地说:“能活下来就好!” 一时间,宴会有些沉闷,都保持着沉默,或同情,或悲悯的目光交织在影月尘的身上。谁都不曾想过曾经那般惊艳绝伦的小少年再次出现时,居然会坐在轮椅上。 影月尘淡淡地勾了勾唇,清冷的目光有几分悠远,“确实,苍天怜我!”温润的声音却带着几分疏离,犹如化不开的冰雪。 未夕浅笑着挑眉,她却分明看到了那清泉般的眸子闪过一丝极快的神秘莫测,继而又恢复了清冷。看来这个影月尘也不简单。 千子兮,影月尘,果然都不是简单的人啊! 子桑傲更加疼惜地看了一眼影月尘,感慨万千,怀念道:“时间过的真快,转瞬十年就过去了!你们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你们小时候,朕还抱过你们呢!”话语刚落,突然转过头,对着不远处的梅树怒喊:“躲着的小子快给我滚出来!”声音中气十足,几欲惊飞了林中的鸟儿。 下面的群臣有一瞬间的目瞪口呆,然后就是狂抹汗。心中不停地腹议:陛下,好歹您是一国之主,万人之上的帝王,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形象,还有子兮世子,你既然早来了为什么不出现?躲在树上是要闹那样?冷枭谁不知道能让陛下这样……不顾形象的就只有你千子兮了! 妖红的梅树不停地颤动,瞬间便于一树繁盛的枝干中跃出一抹绝红的残影,落在了影月尘的身边。 两人对视一眼,浅浅地勾唇,眼中皆闪过高深莫测。 “皇舅舅,好久不见咯!”千子兮对着子桑傲招了招手,漫不经心地说。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子兮世子也太无礼了吧! “子兮,不得对你皇舅舅无礼。”一位美艳的妇人轻声斥道。 千子兮没所谓地耸了耸肩,慵懒道:“母亲,皇舅舅是不会怪我的!皇舅舅,是不是啊?”说完还对子桑傲眨了眨眼,等着他的回答。 子桑傲一脸深沉地打量着千子兮,不说话。 都保持着沉默,谁都猜不透素来高高在上的陛下在想些什么! “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子桑傲对子兮佯怒道:“你这小子,出去了这么多年,这不懂规矩的性子还是没变!”说完还狠狠地瞪了千子兮一眼。 “我这性子还不是皇舅舅你惯出来的,如果都像其他人那么中规中矩的,未免也太乏味了!”千子兮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影月尘,魔魅一笑。 “还说月尘中规中矩,光就你这性子,就输人家一大截。看看人家月尘,冷静自持,沉稳温润,你这小子,那点比得上他。”子桑傲看着千子兮,一脸嫌弃地说。虽然这样说,话语却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 子桑傲看着下面众人皆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感觉自己可能太过激动了,便用手掩唇,轻咳了两声,正色道:“既然人都来齐了,便都入座吧!宴会继续!”随即就恢复了以往的严肃,目光深沉。 觥筹交错,歌乐声起,古琴涔涔,箫声冷冷。大殿四周装饰着倒铃般的花朵,花萼在银白的月华下,泛着半透明的光泽,如骨瓷一般,极是好看。花瓣顶端是一圈深浅不一的青紫色,犹如天青色的烟雨,空濛而又迷离,两旁镶嵌着点点珍珠,在幽寂的月夜里,格外神秘。花蕊中央,似墨染天成。 未夕眼神沉寂,有一瞬间的迷离,目光飘忽不定,似透过眼前的事物,看向其他的事情。抬头望了望天空,一轮皎洁的明月斜斜地挂在夜空,流光微冷。未夕无奈苦笑,冷枭的月与琅月国的,果然还是不一样啊!至少这里的偏冷,且入骨。 阡陌,念及这个名字,未夕的心莫名一痛,以前,她也经常和阡陌一起躺在摘星阁看冷寂的月。 那一世,她是镜初寒。 自她出生起,她的身体就不好,一年四季都离不开药,终身与药为伴,甚至可以说她的命就是靠药吊着的。在那个强者为尊的世界,不能修习幻术的她其实一无是处。 那一天,她不过五岁。在她的记忆里,也是这样的皇家宴会。她随父亲一起去参加宴会,但父亲毕竟是一国将军,无法时时刻刻陪在她的身边,果然,在宴会还未开始的时候,父亲就被皇上传了过去,因无法将她带在身边,便让她坐在亭中等他。四周是很多皇亲贵族的小孩子在那里玩耍。她自己独自一人安静地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与周围热闹的一切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喂!镜初寒,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玩?”一位粉衣女孩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那里,蹬蹬蹬地跑了过去,用手指着她,大声问道。漂亮的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倨傲。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手,好看的眉微微皱起。 粉衣女孩见她一脸的漠视,脸上有几分怒气,“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吗?”话语有几分嚣张跋扈,粉衣女孩用手摸了摸光滑白净的下巴,冷肆地扬了扬唇。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粉衣女孩,转头看向亭外了风景,这座亭台建在湖的旁边,放眼望去,尽是山水空濛,山隐水后,水中藏山,别有一种韵味。然后就闭上了古寂的双眸,沉默。 “阿兰,你就不要与她计较了!她就是一个病秧子,父亲说她活不了几年了!”见粉衣女孩正要发作,一旁的蓝衣锦服的男孩急忙抓住了女孩的手,看了默不作声的她一眼,皱着眉说。 “可我就是要和她一起玩!”被称为阿兰的女孩一直盯着她,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不屑,在这些世家贵族里,身体孱弱,无法修炼幻术,基本上已经被判了死刑,如果不是她那位名震天下的将军父亲,她镜初寒什么也不是,她现在可以这么嚣张不就是仗着自己的将军父亲么!女孩愤愤地想,眼中溢出丝丝寒意。 她突然睁开双目,抬眸看着眼前的粉衣女孩,目光凌厉地没有一丝温度,那种凉意,就犹如渗入了你的骨血,死死地绕着,纠缠不休。 “你……你这样看着我干嘛?”粉衣女孩感觉在身前人的目光下,自己就像是死人一般,那是看死人的目光,清幽古寂的没有温度。粉衣女孩被她的眼神给吓到了,气势兀然弱了下去。 她就这样冷冷地看着眼前人,甚至连一个表情都吝惜给出,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粉衣女孩愣了片刻后大声喝道,她刚才居然被这个废物的眼神给吓到了,想到这,脸上一瞬间青白交错。该死,居然让自己在这么多的人面前丢脸,粉衣女孩恨恨地想,脸上的表情更加狰狞。 她顿了顿,继续头也不回地走了,眼中的自嘲之色一览无遗。其实,她真正恨的是自己,是自己这样一副孱弱的身体,不自觉地握紧拳,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殷红的血珠不停地渗出,砸入了尘埃,迅速泯灭。 “该死,看我的火满人间!”粉衣女孩看着她笔直离开的背影,气呼呼地说,眼中有一抹阴狠之色。指间一闪,便幻化出一道火苗,不过瞬间成了一条火龙,朝她袭去。 “阿兰,不要!”蓝衣男孩大喊,但还是晚了一步,火龙以不可阻挡的姿势吞没了她。 蓝衣男孩一脸地惊恐,颤颤巍巍地说:“阿兰,她即便再没用也是将军府的独女,镜将军的掌上明珠,只要有镜将军在,她就永远有高傲的本事,若她有任何闪失,镜将军不会轻易罢休的!” 顿时,粉衣女孩的脸色变得煞白,愣愣地看着那一团烈火,想收回却收不回来。 寒风凛冽,巨龙就环绕在她的周围,迎面而来的是炎热的气息。她站在火焰中央,脸色苍白,却咬紧牙不出声,她甚至可以听到皮肉烧焦的声音。 在她失去意识之际,有一道好听的声音传入耳畔,自己身体的焦灼感瞬间消失,然后被一股温润的液体包围,很是清凉。 再次醒来,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眸光微转,便看到了窗下素白的身影。 “你还真是倔强,那么大的火焰中居然一声不吭!”白衣少年转过身,无奈地看着她,清澈的眼眸亮地惊人,风姿隽爽,萧疏轩举。 她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糯糯的声音却有一丝冷然。 “你一下问我这么多问题,要我先回答那一个呢?”少年状似苦恼地说,声音疏朗清润。心中却不由失笑,这小孩的警惕之心倒是极强。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女孩,少年挑眉轻笑,道:“我是阡陌,这里是我的宫殿——清寒宫,至于你是怎么来的?”阡陌停顿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自然是我抱你回来的!” 她打量了四周一眼,甚至可以闻到身上淡淡的药膏香,很是清凉,也很好闻。“谢谢!”她转头看向窗外,语气平淡的没有一丝感情。 阡陌眉梢一挑,看来眼前的女孩不仅孤僻,还很冷漠啊! ………… 自那日之后,阡陌总会去找她,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了两年。直到那一天,她父亲的死迅传来,她一个人在灵堂前坐了两天。 然后,他来了! 他依旧一袭月牙白袍,及膝的银发在风中飘扬,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颓废的她,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仿如神祗般完美的脸庞淡漠地没有一丝表情,冷漠至极。 她微微低头,固执地不去看身前的人。 “你就这么懦弱,经不起挫折吗?你以为你现在这样就可以解决事情了么?你我都知道镜将军的死另有隐情,你就不想为他报仇么?”淡漠的声音犹如极北的寒冰,犀利的话语却直击入她的心中,一针见血。 “我想,我想为父亲报仇。”她猛地抬头,反驳道。 “你想?”阡陌清淡的声音放地极慢,继而凌厉道:“你所谓的报仇就是坐在这里?你所谓的报仇就是让那些那些人逍遥法外?原来这竟然就是你想”最后一句话满满的是嘲讽之意。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阡陌,是因为她的颓废么?眼神突然一亮,最终又变得黯然,呐呐地摇头,低声道:“可是父亲死了。”声音低沉地听不出情绪,却有一种无法化开的忧伤。 第18章 雪衣如玉 阡陌微微偏头,“初寒,你父亲也一定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他是最爱你的,一定希望你坚强,所以为了他,为了……我,你也要坚强。”声音低沉地不像话,却又带着淡淡的温柔。 她咬咬唇,白玉般的手死死地扣这上好的楠木棺材,手上的血管都清晰可见,鲜血顺着棺木而下。 阡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双手执起初寒鲜血淋漓的手,清凉的幻力徐徐流入,伤口以可见的速度合拢,踌躇了半晌,最终,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沉重地说:“初寒,我教你修炼幻术。” 她低下头,自嘲一笑,冷道:“阡陌,你不会不知道,以我的体质,要想修炼幻术无异于痴人说梦。” “是吗?镜初寒我告诉你,只要是我阡陌想要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了的。”阡陌淡淡地看着她,清雅的声音隐隐有几分凌厉,狂放不可一世,却有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气。 阡陌缓缓地蹲在她的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似看透了她的心,“现在的将军府已是在风口浪尖,一切都被他们盯在眼中,所以无论如何,初寒你要有自保的能力。”说罢然后把自己腰间的玉令系在了她的身上,一把将她扯进怀里,脸埋在她的颈间,嗅着她身上清浅的荼靡幽香,声音微微嘶哑,“我只是不想你受伤而已!” 她微微一愣,良久,才把手放在阡陌的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好!我相信你!”声音虽然很轻,却让人信服。 之后,便是无尽的修炼。她自己都不知道当时是怎么过来的。 阡陌虽然对她极好,在训练中却是毫不留情,甚至比其他人还要严格。但每次训练结束后,他都会紧紧抿着削薄的唇,安静地抱着她,久久地不说话,然后面无表情地帮她上药。 想到那时阡陌的表情,未夕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如繁花绽放,美得惊心动魄。 “三姐……”凌若音扯了扯未夕的衣袖,轻声道。 未夕回过神来,静谧渺远的眸子有几分古寂,略带疑惑地看着凌若音。 “墨姐姐,皇帝陛下刚刚唤你出去,现在大家都在等着呢!”冷晨翎忽然将小脑袋凑到未夕和凌若音中间,睁着大大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幽深的眼神看不出一丝情绪,未夕淡淡地打量着高台之上的子桑傲,眉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帝都与她同龄的少女不知凡几,这个宴会为何还要为她挂个名,难道仅仅是因为她在外十多年未归,现在为她接风洗尘么?嘲弄地笑了笑,如若真这么简单,那她倒是挺好奇子桑傲的皇位是怎么来的了,而且还坐的那么稳。记得父亲曾对她说过“不要忽略帝王的任何一句话和一个动作,因为他们做一件事从来都是有理由,有目的的!”未夕挑了挑眉,眼中划过一丝嗜血的冷厉,如十二月的寒潭,携着无尽的冷意。无论如何,她自己的命运,只能由她自己掌控。 月光偏冷,夜风微凉。 未夕踩踏着冰冷的流光,在清浅的琉璃宫灯下,缓缓地走了出来。 一袭流玉清袖蓝裙,墨发如九天流云轻泻于身后,在微凉的风中飞舞,极是飘逸。墨发之下是一张雪白的、五官轮廓无处不是美得无与伦比的脸,说不出的精致,尤其是那一双墨色的古眸和泣血的朱唇,让人震慑,不敢逼近,确实惊艳。 一干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未夕,痴了片刻,心中感叹,世间居然会有这样绝色的女子,尤其是那双泣血的唇,如千年寒潭一般,还未靠近就有丝丝透骨的凉气传入骨髓。 “你就是墨未夕?”子桑傲眯了眯眼,出声打破了沉默。一脸地若有所思,与刚才对待影月尘与千子兮的态度明显不同。 “是!”未夕迎风而立,长袂飘飘,声音清浅却掷地有声。 子桑傲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立刻泯灭在略带浑浊的眼瞳中,随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琉璃杯中,斟满了莹绿色的酒水,在灯晕之下,水纹浅浅,煞是好看。微微抿了一口,冰冷的感觉入喉,如玉华般清冽。目光却从未离开过未夕,深沉的眼中没有一丝情绪。 未夕笔直地站在那里,抬头对上子桑傲的目光,本就幽深的眼更加深邃了! “你倒是有几分胆量!”子桑傲收回目光,将酒杯放回原处,看着台下的少女,眼中划过几许赞赏,却很快被一抹幽深的光芒掩盖住。 胆量?她一直都有,未夕浅浅地扬眉,只是从来没有人这样说。 未夕残忍地勾了勾唇,低头冷冷一笑,冷肆的笑意却不达眼底,犹如雪夜盛开的墨莲,携着破开天际的幽寒。 微微偏头,发现千子兮正绕有兴趣地看着她,本就高挑的眉又上扬了几分,浅薄的唇勾勒出一个讥诮的弧度,一袭红衣如彼端极盛的曼珠沙华般,浓艳,热烈,将他妖魅的容颜衬地更加魔冽,摄魂夺魄,如白玉的手握着一盏清酒,极为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对着她慵懒一笑,魅惑众生。 未夕嘴角微抽,千子兮绝对是她见过最适合穿红衣的男子,也只有他才能将红衣穿地这么风流冷韵,极致魅惑。 子桑傲看了一眼千子兮,又看了一眼未夕,幽深的眼中一道精光破出,对身后服侍的人缓缓道:“来人,赐座!” 海公公不愧是从小服侍子桑傲的,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一会儿,就命人在千子兮的下方加了一个座位。 未夕道了声谢陛下便走向了千子兮,最后在他身边落座,清冷幽深的黑瞳如染了墨一般,一层层晕开,越来越幽深,越来越浓郁。 她是父王的女儿,按身份来算,无论如何,她的座位不该被设在这里。而现在子桑傲如此安排,其用意昭然若著。当她了解冷枭大致情形时,她便知道以后的生活不会简单。她的父王掌握着冷枭帝国的三分之一的兵权,曾经是叱咤战场的飞云将军,尽管现在是闲赋在家,但威名依旧足以震慑天下。皇室一直在防着凌王府,况且现在皇室有收回父王兵权的意向,自然对凌王府盯地更紧了!而且最好的突破口就是她们这一辈的年轻人,她一直都知道皇室会对她们下手,并一直在猜测大概是什么时候,只是她没有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直接,并且一开始就从她下手。微微蹙眉,眼中划过一缕深思。 千子兮唇角似有若无的笑意也顿时凝住,恢复了与未夕初见时的面无表情,眉角还有一丝隐匿的冷厉,如同尖锐的风雪,但也只是一瞬即灭,几乎快地让人抓不住。 酒过半巡,灯火未灭,众人依旧推杯换盏,品味佳肴,谈笑宴宴,观赏歌舞。 未夕对这些并不感兴趣,而且这些歌舞确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便托了个借口,离开了宴席。 第19章 雪衣如玉 独自走在刚才的梅林中,未夕感觉格外清幽安寂。 冷肆的月,微微西斜,银潋的光芒照在身上,还是有一些凉意的。 顺着溪流不知走了多久,便随意地找了一棵梅树,抬头目测了一下,虽然她现在既没有幻术也没有内力,但这样的高度对她而言并不算什么。轻巧地翻了个身,脚尖微微点地借力,便稳稳地落在了树桠上,一树的梅花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看着远处云水交接的地方,墨色的瞳孔比平常更加深邃,甚至有一丝隐藏地极深的迷惘,一如她初初来到这片大陆。 现在没有了所要背负的琅月国,不知为何,自己反倒是有些不习惯了!这样平淡的日子一直都是她所想的,但她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甚至是死寂。帝都的这潭水,很深,深到她站不住脚,况且她现在对一切了解地都不够透彻,就像是在迷雾里找不到方向一般。心微微凌乱,像流散的白云,漫无目的。 轻微的辘轮滚动声传入耳畔,未夕扰了思绪,侧了侧身,将自己隐入了梅花之间。抬头望着夜空,透过锦簇的繁花,皎洁的明月有一种朦胧的美感,很是虚无缥缈。 伸出莹白如玉的手轻轻拨开挡在眼前的梅花,循着声音望去,在银潋般的月色下,那道白得不染纤尘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夜风阵阵袭来,微有一丝凉意。 未夕正想离开,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微微凝神,借着月光,未夕可以很清楚地看清来人是一位女子。 淡粉色的华衣裹身,外披一件白色纱衣,绾了一个漂亮的飞花髻,一缕青丝柔顺地垂在胸前,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静静地落在那一抹白影上,自是温淑娴雅,落落大方。 “影王爷,真巧啊!”粉衣女子踏着落花,温雅一笑,顾目生辉。 未夕唇角勾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绕有兴趣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人,眼中似笑非笑。 粉衣女子手心都沁出了汗,死死地绞着手绢,这种死寂般的沉默,似乎就连水纹波动的声音都清晰入耳。 良久。 影月尘才随意地嗯了一声,似有若无,带着化不开的疏冷。 女子松了一口气,痴迷地看着眼前清高傲岸的男子,虽然只是一个字,但至少没有完全无视她。 “这慕雪园的凌梅当真是独特呢!”粉衣女子轻笑着扯出话题。 “的确。”清冷的语调,如分金断玉一般,丝丝凉意扣入心骨。影月尘浅淡的目光落在这片盛极致蘼的梅花,清泉般流澈的眼中划过一抹幽暗之色,就这样淡淡地看着远方,唇角讥诮地勾起,冷锐而薄凉。 粉衣女子伸出手,一片梅花辗转落在她的手上,她轻轻地对着花瓣吹了一口气,看着它零落。“不知影王爷在外十年可还好?自那日一别,晨忆一直记挂着王爷。”女子微微侧目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发现他的脸上依旧是不变的清冷,没有一丝波动,毫不为她说的话而有任何改变。 眼中划过哀怨之色,她等他十年了,人的一生有几个十年?从她第一次在皇宫见到他,便被他的风华所折服,那样的人,雪衣出尘,清华独绝,尽管十年前听到他受伤,双腿已残的消息,她也不愿放弃,因为这些她都不在意,她在意的是他这个人,可是为何他连一个正眼都不愿给她,难道她就如此入不了他的眼么?。 “有劳冷小姐记挂了,月尘一切安好!”声线清冷,平淡如水。然后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梅林中氤氲的雾气,淡淡地说:“梅林夜深雾重,冷小姐还是尽早离开罢!” 尽管是关心的话语,但冷晨忆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那种淡然的疏离,反而让她周身犹如被冰雪围绕,很是心惊。 未夕慵懒地卧在树枝上,玉雕般的手托着完美的下巴,眼中微微失落,她还以为可以看见一出好戏呢!谁知道这影月尘竟如此地不解风情,唉,真是可惜了这粉衣女子的一片真心。 冷冷地掷出一句,影月尘转着轮椅,便要离开。 冷晨忆见状,眼中划过一抹亮光,笑着走近影月尘,柔声道:“还是我来吧!” “无碍,已然习惯了!”就在女子伸手扶上他的轮椅时,影月尘好看的眉不可见地皱了皱,清冷的声音有几分凌厉,生生地让冷晨忆止住了脚步。 女子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顿在了原地,看着那一抹素白的身影渐渐走远,眼中划过一丝坚定,最终无奈转身离去,与之背道驰行。 影月尘摇着轮椅,轴轮发出“吱嘎吱嘎”转动的声音,在宁寂的夜空中分外清晰,未夕撑着脑袋,听着越来越清晰的声音,眉微微拢起。 最终,看着那一抹雪白的身影停在了自己所在的梅树下。 他果然发现了!未夕唇角清浅一笑。 “看戏还没够么?”清淡的声音从绯色的薄唇中溢出,浅淡地几近透明。 未夕扬了扬眉,精致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梅树轻微一颤,便有一道轻蓝色的身影从树上跃然而下,如一只纷飞的蝶,优雅地落在了地上,泣血般的唇微扬,轻声叹道:“免费的戏,怎么看都不够!”心中却微微一惊,那么远的距离他都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存在,看来这影月尘也不简单啊!离开帝都十年,真的是如传言那般只是在外养病她看未必,墨色的眼中划过一道诡异。既然如此,这样送上门的好机会怎能不好好利用一下呢! 影月尘清浅一笑,如破开黑暗的一缕碎光,带着氤氲的雾气,泠泠稀稀,煞是好看。“不知可还入得了眼?”声音清雅悦耳,犹如山涧的清泉击石一般,澈然无比。 随意地倚靠着大树,未夕的神色慵懒魅惑,“你自己觉得如何?”反问道。 “月尘是戏中人,自是不好评价。”影月尘看着远方,清泉般的眸子淡漠地仿佛容不下一物,薄唇微勾,带着淡淡的凉意。 “这出戏自是极好。”未夕半是赞叹,半是嘲讽地说,表情真是像极了刚欣赏完一出好戏,只是幽深的凤眸中没有一丝笑意。 “哦!”影月尘微微挑眉,拖长了清浅的声线,继而看着未夕,淡淡地问:“不知是好在哪里呢?” 未夕怪异地看了一眼影月尘,唇型优美妖娆,玩味地说:“足够多情,也足够无情。”虽然语调极其随意,但却是事实,刚才上演的不就是一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么?她就不信他听不出她的讽刺! 影月尘清澈的眼中如染了墨一般,一层层扩散开来,到最后,只剩下浓郁的深沉,如黑色玄铁一般。“不是常说戏子无情么?即是演戏,多情应是枉然,无情却又何妨!”声音淡淡的,却暗隐着冬月的寒雪,凛冽至极。 “哦!那么影王爷认为自己是戏子么?”唇角一掀,未夕神色不变。 “若有墨三小姐这等看客,月尘纵然当一回戏子又何妨”影月尘如清泉般明澈的双眸似被微雨染了空濛之色,一如既往的疏离。 月,已西斜,枯冷寂骨。梅,如鲜血,妖艳无双。 未夕抬头望着夜空,那一轮明月有一半已被远处的青山遮隐,银潋的光晕显得更加惨淡,朦朦胧胧的,十分不真实。 “无论戏子如何,我只愿自己是局外人。”未夕眼神亮地摄人,语气坚定,隐含着一股势在必得。这局棋,她一定会跳出的。 “局外人?”影月尘眉梢一挑,嘲弄地说,“棋局还是戏局?” 未夕眼神霎时变得幽深无比,泣血的唇更加妖娆,带着蛊惑人心的魔魅。 影月尘果然不简单,她不过只抛出一个局外人,他便听出了自己的弦外之音。随手拈一朵梅花,漫不经心地答道:“自然是棋局。”他既然这样问,势必对帝都的形势已然了解,那么她也就没有必要隐瞒了,而且……,也未必瞒得过他! 说完之后便将目光投在影月尘清雅的脸上,不放过他脸上一丝表情的变化。 “棋局么?”影月尘的声音忽地低了几分,清冷如水的目光对上她的眼眸,意味幽深地说:“在棋局之外的,只能是被弃之子,或是执棋之人,如此,你认为你是哪一种?” 第20章 雪衣如玉 “就没有第三种么?”清冷的嗓音响起。她只想笑傲人生,无关权势,无关谋略。 “你说呢?”影月尘笑着反问。 月光偏冷,错落在未夕单薄的肩上,雪白光洁的额头上的几缕发丝微微凌乱地搭在耳边,长而浓密的睫毛之下,古寂的双眸有几分幽暗,影月尘就这样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人,清冷的瞳孔有几分复杂之色。 沉默。 良久,未夕才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平静,漠然道:“自然不会是被弃之子。”语气无波无澜。她不愿做被弃之子,却也不愿成为被束缚于棋局之中的棋子,那么能做的便只是那操棋之人,在棋局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是既然要成为执棋之人,自然要好好计算一番。继而反问,“那么你呢?你又是那一种?” 影月尘嘲弄般地看着自己的双腿,道:“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困于棋中的棋子也好,棋局之外的弃子也好,都已经不重要了!对我而言,能活着已是最大的奢求!”声音淡地几近透明,微不可闻,却让人的心莫名一颤,犹如被寒风围绕,入骨的凉意,却又莫名心酸。 活着已是奢求!未夕眼中浮现几分无奈,继而皱了皱眉,没有说话,思索着影月尘这句话的意思,浅淡的嘲讽不言而喻。 看来他的生活也没有外人所说的安逸,低声无奈地笑了笑,不语。是了,阴谋诡计,早已不知是谁将谁拖入了层层阴谋之中,也不知是谁算计了谁!这局棋,恐怕他们无人可以躲开。 ………… 夜风袭来,雾气又浓了几分,凉意初起。 未夕微微地瑟了瑟削薄的双肩,眉目清淡的看不出一丝表情。 影月尘若有所思地看着未夕,了然地轻笑,叹了一口气,淡道:“夜凉了,我送你回去吧!” 未夕上下地打量着眼前人,好笑地挑眉说道:“你能送我回去么?”自己还坐在轮椅上呢!更何况她需要别人送她回去么?不过未夕却不能否认影月尘即使是坐在轮椅上,也没有折损他的风华半分,依旧惊艳绝伦。 银潋的光晕幽暗如森冷的鬼火,带了几分诡异,不甚分明。梅树的阴影也随着微风流动在两人之间,影月尘无辜地耸耸肩,随意地说:“那你送我回去好了!” 未夕唇角一抽,额际隐隐有黑线划下,心中半晌无语,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真的是影月尘么?莫不是传言欺我?” 你说呢?影月尘眉梢一挑,无声道。 未夕貌似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半晌后,淡淡的声音响起,“与传言不符啊!” 清澈的眼中添了一抹莫名的笑意,饶有兴趣地看着未夕,“哦!倒不知你所说的传言是什么?” “清华无尘,墨未谙月。”未夕缓缓启唇,殷红的唇微微吐出几个字,墨色的眸中却分明有一丝怀疑。 影月尘扬了扬单薄的唇,风华绝代。“如此,你是认为我担不起,为此,失望了么?” 未夕暗自抚额,妖娆的唇无奈地微掀,道:“诚然不是,我以为你是极其孤傲高洁的,现在看来似乎不是啊!因此有点意外。”挑了挑眉,未夕如实道。她之前听到过不少关于影月尘和千子兮的传闻。而且凌若音这小丫头也是每天在她耳边说他们是如何如何厉害,如何如何绝色,都引起了她的好奇心。现在一见,诚然不负天下人的评价,他们两人确实是世间少有。 传闻千子兮红衣如血,冷肆魔魅,行事不定,诡异非常。评价就是倾地流霜,遗世孤绝。 传闻影月尘总是白衣如雪,清雅如玉,疏冷逸致。 影月尘淡淡地看着她,清澈的眼中依旧清冷,“原来如此。”眸色忽地幽深了几分,“不回去么?” “欠我一个条件。”未夕走近影月尘,秀眉一挑,推着轮椅淡淡地说,她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冷枭著名少年王爷的一个条件,似乎是她赚了呢!勾了勾唇,浅浅一笑,瞳孔中的幽深都散了几分,煞是清魅。 影月尘眉梢微扬,转过头看着未夕,清泉般的眼眸中有一闪而过的淡淡的笑意,看得未夕微微一愣,朗声道:“好,我欠你一个条件。”淡淡的声音有了几分真实,不似平素般飘渺遥远。 未夕回过神来,斜睨了他一眼,暗道,果然是蓝颜祸水,一顾倾城,偏偏又如出水的清莲,澈然的墨竹,于漫天尘埃却又纤尘不染。 “我若是祸水,你也不差!”似是看透了未夕的想法,影月尘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 未夕抚上自己的脸,有一瞬间的愣神,不知道为什么,临世三次,她的样貌基本上没有改变。只是头发的颜色不一样而已! 天上星子稀疏,朗月沉沉地滞在青山之中,微凉的光晕荡漾在两人之间,妖红的梅花纷飞,如一幅美到极致的画卷,两人似从画中走出。 ………… 未夕推着影月尘来到宴会,众人都一脸讶异地看着他们,这两人是幽会去了!不过确实很般配,心中同时出现了这个想法。 就连子桑傲眉角都不可止的跳动了几下,似是有些反应不过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是说不出的怪异,竟有些高深莫测。 千子兮嘲讽似地看了两人一眼,冷哼一声,眼神魅惑却暗暗隐着碎雪般的冷厉。 凌若音痴痴地盯着未夕和影月尘,感觉两人就像是从画中踏步而出,美得如梦如幻,那飘零的落花就像是在为他们飞舞,一然落歌。唇角掀起一抹笑意,乌黑的杏眸流光溢彩。虽然影王爷的腿不便于行,但他已经很不错了,至少那张脸就足以令人感觉赏心悦目。而且才华也是不错的,八岁就出谋划策平定了冷枭帝国西部的小国家,领兵打仗也是一绝,当时就算是皇帝陛下都对他赞誉不绝。如果三姐和他在一起的话,应该是会很幸福的!她希望三姐快乐,虽然她不清楚三姐小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隐约知道她曾经受过很多苦。而且三姐虽然总是一副冷冷清清的表情,但对她却是极好的。 银潋的月光夹杂着幽黄的灯晕,映衬着一树繁华,莫然自成一色,万物都似乎陷入了沉寂,只有一白一蓝两道交汇的身影,在风中流转。 感觉有一道哀怨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未夕微微测头,便看见冷晨翎身侧的女子一脸不甘地看着自己。是刚才的粉衣女子,未夕敛了敛眉,漠不关心地瞟了她一眼,眼中清冷依旧。 夜色未央,月光流转。 两人落座,宴会依旧。歌舞升平,酒盏裕虚。 ………… 宴会结束后,未夕和凌若音走在一池莲湖旁,竹帆与云衫跟在后面。 “三姐,你和影王爷是什么关系?”凌若音将脸凑到未夕跟前,好奇地问道,眼中的揶揄之色难以掩饰。 凌若音挑了挑眉,笑地十分不怀好意。 “债主与欠债人的关系。”影月尘欠她一个条件,这样说应该没错吧!未夕邪魅地勾唇,眸光轻轻一转,墨色中冷肆而幽然。 “额?”凌若音一脸的不解,疑惑地看着未夕。 未夕浅浅一笑,不再解释。 “墨三小姐请留步。”未夕等人正准备转身离开,突然,一声尖锐的声音响起,止住了两人。 海公公一身幽蓝的太监服,脚下的步子加快了几分。不消片刻,便出现在她们面前。 有事?未夕挑眉,一眼就看出这是陛下身边的海公公,浅淡的眼眸添了几丝幽深之色,无论是柒柒还是镜初寒,一般都没有人敢拦她的路。 第21章 帝王召见 “陛下召见姑娘。”海公公行了一个礼,对着未夕说道。 凌若音瞠这双目,秀眉微微皱起,疑惑地问:“海公公,皇帝陛下召见三姐干嘛?” “这奴才就不知道了!”海公公为难地说,他知道陛下打从心眼里喜欢凌四小姐,但主子们的心思他们这些个奴才真的不好去猜,就算是猜到了,也会假装不知道,宫中是个是非之地,若不这样的话,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所以即使他知道一些什么也不会说出来的,这也是为什么他可以成为陛下的心腹。 未夕沉吟了片刻,对身侧的凌若音道:“若音,你先回去,我去见陛下,之后自己会回去的!” “可是……”凌若音皱着眉头,想再说些什么,被未夕清冷的眸光一扫,便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低着头,不再说话。 知道凌若音是担心自己,未夕眼神柔了下来,轻声道:“若音放心,不过是去见陛下而已,我不会有事的!”声音似是蛊惑人心,邪魅而魔郁。 凌若音点点头,虽然她不知道皇帝陛下召见三姐是要干嘛,但皇帝陛下是个很好的人。以前她闯了那么多的祸事都没有怪罪她,应该不会对三姐怎么样的。 “海公公,带路吧!”未夕淡淡地说,神色如风平浪静的湖面,不曾泛起一丝涟漪。 海公公在前面为她引路,为她介绍这皇宫里的大致结构。 未夕安静地听着,眉不可见地一皱,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她根本不需要这么了解这个皇宫。 穿过幽长的廊轩,几道回廊蜿蜒如带,曲折回旋。大约一刻钟,便来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面灯火通明,宫殿的外廊挂着九盏琉璃宫灯,整齐地排列在廊轩的外栏上,幽黄的灯晕安静地燃着,照在宫殿的门匾上,‘清乾宫’三个大字出现在眼前,雕金华贵,肃穆庄严。 “陛下,墨三小姐来了!”海公公小心地敲了敲门,轻声道。 里面很快传来了沉稳的声音,“让她进来吧!” “墨小姐,陛下有请。”海公公回过头,做了个请的姿势。 未夕推开门,慢慢地走了进去,如闲庭漫步般安然。 上好的白玉铺成的地面,闪耀着浅淡的光芒,夜明珠被安放在宫殿的楼角,幽明的光晕层层洒开,如雾色,澈然安雅。朱红色的房梁,雕着各式各样的花纹,古朴静谧。镀金的柱子上,各盘着一条五爪金龙,栩栩如生,似要从柱子上一飞冲天。 子桑傲坐在最前方的几案,白玉制成的桌上堆满了奏折,一壶香茗正缓缓地冒出赫然的白烟。 未夕站在珠帘之下,月光透过纱窗,悠然地落在她的身上,却被湮灭在灯晕之中。看着正在几案上批阅奏折的子桑傲,未夕神色清浅依旧。 一室沉寂。 子桑傲批着手中的奏折,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未夕,见她一脸的平静,脸色沉了几分。 “你可知朕叫你来所为何事?”子桑傲定定地看着未夕,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不知。”未夕淡淡地回答,语气平淡如水,心中却不然。 子桑傲握笔的手一顿,一点墨在素白的纸上晕染开来。“你就没有什么要向我汇报么?”将手中的笔搁下,负手看着未夕。 未夕秀眉微蹙,难道‘墨未夕’还与皇室有牵连么?心中几回流转,低敛眉眼,冷静道:“未夕愚昧,还请陛下言明。” 子桑傲愣了许久,才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算了!朕也不指望你说了,等寒翊和晨轩来了再说吧!” 未夕也是一愣,古寂如墨的瞳孔中划过一抹沉思。 良久,子桑傲拿起茶杯,呷了一口清茶,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抬头问道:“听说你在回帝都的途中遭遇了刺杀,而且还坠下了山崖?” “是!” “真是想不到凭你的身手还会坠下悬崖,没受伤吧?”子桑傲眼中多了一抹凝重之色,颇为意外地说。 “没有。”未夕淡淡地说,没有一丝情绪。眉微微一拢,这皇帝是不是太关心她了?而且一点都没有皇帝的气势,这皇位坐的稳么?未夕有一丝疑惑,淡淡地想。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门“吱呀”一声地开了,缓缓地进来了两人。 左边的人一袭海蓝色的衣袍,嘴角噬着一抹温润的笑意,桃花眼中波光流转,映入人的心扉。墨发半束,俊朗优雅。在看见殿中央的未夕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右边的少年一身黑衣,星眸如剑般犀利,除了绝澈的冰冷再没有一丝情绪,薄唇微微抿起,冷冷地扫了一眼未夕,不再言语,星眸中无波无澜,似乎对于未夕会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惊讶。 “参见陛下。”两人对子桑傲行了一个礼,恭敬道。 未夕微微敛眉,看着眼前的人。她现在对自己的一切并不了解,还不能轻举妄动,只能暗中观察以获得信息。她有预感今晚她会知道很多事情。 子桑傲对来人罢了罢手,威严的说:“免礼!”放下手中的茶盏,继续说:“你们彼此都还不认识吧!自己介绍一下!” “寒翊。”黑衣少年冷冷地说。 “美人,我是冷晨轩哦!”蓝衣男子对未夕眨了眨桃花眼,修长的手搭在未夕的肩头,暧昧地说。 未夕白了冷晨轩一眼,脑中一道光闪过,冷晨轩?冷晨翎的二哥,不就是若音调戏的那个冷二么!有些神秘地勾起唇角,道:“墨未夕。” 子桑傲拿起手中的宗卷,低头看着上面的资料,淡道:“你们应该都知道,冷枭皇室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暗阁——千杀,只有历代的皇帝和三个暗卫知道。”看了三人一眼,眸色深沉了几分。 听到这句话,蓝衣男子皱了皱好看的眉,复杂地看了未夕一眼,陛下当着她的面提起千杀,难道她就是那位神秘的踏笙统领?凝下心神,听子桑傲继续往下说。 “千杀是冷枭始皇帝荥元皇帝所创建的,是为了保护皇权的稳定,每一代都会选出三位统领,从小就会开始训练,长大后接受统领之职位,直接听命于帝王。这一届的统领就是你们三人。寒翊是云骑的首领,晨轩则是弓羽的统领,而墨未夕所统领的便是踏笙。”子桑傲意味深长地看了三人一眼,神色不怒自威。 第22章 帝王召见 冷晨轩眼中讶然,虽然刚才就有猜测但听见陛下亲口说出来还是有几分意外。看着一脸淡然的寒翊,冷晨轩微微皱眉,眼中神色莫名,他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像是知道冷晨轩的想法,寒翊解释道。“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与她交过手,隐约猜测是她。”说完看了未夕一眼,眸色冷然,虽然武功的招式与她平时所用的不相同,但那天晚上他昏迷之际隐约听到她说了一句话,便猜测是她。或许她也猜到了今天,大家的身份迟早都要摊牌,所以那个时候并不想瞒着他,不然以她滴水不漏狷邪狂肆的性子,估计连让他怀疑的机会都不会给。寒翊微微叹气,从第一次师父把未夕带到他们面前,未夕冷然的表情和她眼底不可一世的淡漠,他就知道未夕不会太简单。然后又知道了她是凌王爷最疼爱的女儿,他当时就在想为什么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孩会有这样冷漠的眼神? “哦!你们两个还交过手?”子桑傲似是来了几分兴趣,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未夕。寒翊和晨轩并不知道她是千杀的人,对上她无可厚非。但他可从来没有瞒着未夕,寒翊和冷晨轩的身份,就算是有什么纠纷她也该避开才是。 寒翊冷冷地看了一眼未夕,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三年前在慕容山庄打了一场。”差点就被她扒光了衣服。想到当年的事,寒翊面色冷然,星眸也凌厉了几分。 未夕眉梢一扬,她感觉这位名叫寒翊的男子对她有很明显的敌意,刚才他扫过来的目光虽然极快,但那一抹愤怒却是无法忽视的。 “就是三年前的那位黑衣女子?”冷晨轩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问寒翊。看见寒翊一脸冷色,突然大笑出声,末了还对未夕做了个你真厉害的表情。 寒翊冷冷地看着那个笑地无法自拔的人,再瞥了一眼未夕,脸色阴沉的好像可以滴出墨汁来。 “晨轩,那黑衣女子竟就是未夕么?”子桑傲怪异地看着未夕,比较好奇她是怎么让那个万年冰山变了脸。 冷晨轩笑地直拍桌子,眼泪都快出来了,也不顾寒翊冷嗖嗖的目光里隐藏的警告,笑着说:“陛下,你有所不知,三年前我和寒翊奉命去彻查慕容山庄,寒翊误闯入了一个楼阁,然后两人就打起来了,不知道打了多久,我赶到的时候就只看见寒翊被绑在树上,衣服都只剩下一条亵裤了!”说完又止不住地狂笑。 子桑傲听完,愣了愣,然后也笑了起来。真想不到寒翊这小子居然被未夕给压了一头。 “对了!寒翊你这小子到底在楼阁里看到了什么?居然让未夕可以做出这么疯狂的事。”冷晨轩好奇地问,这位小师妹的性格他还是了解一点的,典型的睚眦必报,定是寒翊得罪她了!寒翊和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但对于那晚的事无论他怎么追问,寒翊都不告诉他,这让他觉得有点猫腻。现在知道了那黑衣女子是未夕,结合未夕做的事,他大概可以猜出发生什么事了! 冷晨轩暧昧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在未夕耳边轻声道:“小师妹,不知我们苍茫山何时办喜事呢?” 未夕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让冷晨轩浑身一颤,他这个小师妹最喜欢杀人不见血,而且还是玩阴的,冷晨轩默默吐槽。 苍茫山小师妹?未夕眼中有一抹思索,她倒是没有想到会是他们的师妹,看来事情又复杂了几分。不过这‘墨未夕’倒是一点都不简单啊! 寒翊的脸微红,瞪了冷晨轩一眼,不说话。他当时刚好路过那一座神秘的楼阁,不知道楼阁里住的是怎样的贵客,再说他们本就是去查慕容山庄的,一时好奇没有忍住就进去看了,怎么会知道是一个女子在那里沐浴,不过还好一室水汽氤氲,他什么都没有看到。而且他一进去,女子就发现了他,潋起一阵水墙,快速穿好衣服什么都不问就和他打了起来。谁料那女子功夫那么好,大约一刻钟他就输了,然后被她绑在了树上,还把他的衣服扒得只剩下一条亵裤。想起这事寒翊心中就一阵郁卒。 “哈哈哈……”本来已经安静的大殿又传出一阵狂笑。 未夕三人看着发出笑声的人,半晌无语,刚才不是已经笑过了么! 冷晨轩看了一眼子桑傲,又瞥了一眼寒翊,一脸的幸灾乐祸,谁让你平时仗着比我武功好总是欺负我。 “未夕啊!寒翊这小子真的不错勒!”子桑傲看着寒翊和未夕,笑地暧昧。 未夕冷冷地瞥了子桑傲一眼,低头眼中神色明灭不定。 寒翊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酷酷地站在一旁不说话。 “陛下,不知你今晚找我们可是有任务么?”未夕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地说。她可不相信这个皇帝把他们叫来就只是让他们相互认识一下,她大致已经了解了这里的情况,虽然这个皇帝看似不着边际,偶尔让人十分无语,但绝对是聪明人,而且非常聪明,甚至于他可以让人不自觉地放下自己的防御心,攻人攻心,果然厉害,她可不相信他是会做这种无用功的人。 “是有两个任务要你们去完成。”子桑傲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沉吟了片刻,淡淡地说。 三人都看着子桑傲,安静地等着他的话。 “我收到南琦凤王凤离殇传来的消息,摄政王凤隐笙和暮云郡主安暮将在三日后出访冷枭,朕将会派老三前去迎接。但南琦距离冷枭甚远,路途遥遥,现在天下并不太平,如果摄政王和暮云郡主在冷枭出了事,对我们是很大的麻烦,所以你们其中要有人去冷枭边界,待他们进入冷枭,便要暗中护他们无虞,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暴露自己的身份。”子桑傲回头,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转,最终落在了未夕身上,嘱咐道:“踏笙擅长隐匿作战,未夕,这次任务就交给你了。” 未夕点头,轻道了一声是。 “陛下,那三殿下是何时启程?”冷晨轩敛去了平素的玩世不恭,认真地问。在他印象里三殿下好像还没有回帝都。 “老三已经回来了,只是不知道躲那去了,他一向不喜欢帝宫,现在连自己的父皇都不打算见了,只派了身边的侍卫通知我!”子桑傲的语气有一抹怅然,叹道。 “三殿下一向孝顺,定然是有事在身,才没来得及向陛下请安的!”冷晨轩抹了抹汗,心虚地说。他好像忘记了三殿下和陛下因为梅妃,既三殿下的生母,关系闹的有点僵。 子桑傲似笑非笑地看了冷晨轩一眼,冷哼道:“你小子别奉承我,老三的性子朕还是知道一些的,他眼里要是还有我这个父皇也不会在外四年都不给我一点讯息。” 冷晨轩讪讪地闭上了嘴,不说话。 良久,才听到威严的声音传来,“寒翊和晨轩,至于你们两个去查探翰轩帝国的情况!”子桑傲拧了拧眉,继续说:“最近,翰轩七天之内一连收复了周边的一些小国,朕猜测幕后必定有人在出谋划策,你们负责查出这个人是谁,而且翰轩最神秘的太子也回去了,你们再顺便探探他的底细。” “是!”寒翊神色凝重地说,就连冷晨轩眉角也多了一丝冷意。 “不过一切以自身的安危为重,朕还等着你们一起来参加幕桧盛宴。”子桑傲笑了笑,道。 “是,定不辱使命。”寒翊和冷晨轩恭敬地说。 未夕站在一旁,眉梢微挑。 子桑傲见未夕这样的模样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未夕这丫头从来就没有对他行过礼,而且有时候也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可他实在欠她太多了,这些他都不想追究了,甚至于如果可以他还想补偿她,他曾经对她说过,只要是她要的,他都可以给她,但她只是浅浅一笑,说她要的从来不需要他人给予,况且,她要的,任何人都给不起!想起未夕说这句话时候的表情,那样狂傲的不可一世,眼中是涛天恨意,连他这个见惯一切的帝王都不由心惊。不过即使这样他那句承诺将永远有效,直到他死。 寒翊和冷晨轩眼中有几分诧异,他们知道未夕狂傲,从未低过头,甚至于给人的感觉总是高人一等,但他们没想过在陛下面前,她居然也不行礼,陛下对她是不是太放纵了! 第23章 帝王召见 子桑傲看着窗外的斜月沉沉,疲惫得罢了罢手,“好了!若是没事你们就都下去吧!”眉间添了一抹沧桑,十多年前的事终归是不能善终,翰轩帝国因为那件事早就和冷枭撕破了脸,并且一直对冷枭虎视眈眈,不知这次南琦摄政王来访翰轩会不会从中作梗?看来三国鼎立的局势很快就要被打破了,不知又要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天下霸主的位置最终又将花落谁家?子桑傲轻叹一口气,似是无奈,似是惆怅。 “等一下!”末了,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刚走到门口的三人喊了一声。 三个人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笑地格外奸诈的子桑傲,挑挑眉,等着他的吩咐。 “你们三人也长大了,如果有心上人或是感觉还不错的要记得跟朕说,朕会为你们赐婚的!”子桑傲一扫刚才的愁闷,笑地一脸的暧昧。 三人都是一头黑线,无语地看着子桑傲,无论怎么看都没有身为皇帝的威严。 而且是不是过于关心他们了,尤其是他们的婚事。冷晨轩在心里默默地吐槽。 出了清乾宫,未夕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身侧的两人,见他们一脸的无奈,颇有些好奇地问:“你们平时和他相处也是这样么?”那个他指的自然是子桑傲。 冷晨轩耸了耸肩,对着未夕无奈地说:“唉!自从这次完成任务回来之后,陛下一看到我和寒翊就笑咪咪地问我们婚事如何了!”说完笑地特别灿烂地看着寒翊,尤其是寒翊,基本上每次都被陛下质问,说他总是冷着一副表情以后是娶不到妻子的。 未夕眉梢一挑,“你和寒翊的婚事?”看了寒翊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 寒翊白了冷晨轩一眼,把头偏向一边,说话都说不清楚。 冷晨轩还没反应过来,见未夕和寒翊奇怪的表情,道“本来就是我和寒翊的……”说到一半就没有再说,脸色像吞了一只苍蝇般。他要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好像未夕误会了,要解释么?冷晨轩正在纠结着。 寒翊对着冷晨轩不屑地说:“你误会她都不会误会!她比你可聪明多了!” 闻言,冷晨轩一脸的哀怨,死死地盯着未夕。 未夕对冷晨轩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接过寒翊的话,淡淡地说:“谢谢夸奖!” 寒翊冷哼一声,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 冷晨轩看着未夕,眉间染了一抹忧虑之色,刚才在宴会上他看的很清楚,陛下好像有意撮合未夕和千子兮,相信未夕自己也看出来了,后来她和影月尘一起出现,估计也是为了让陛下打消了那个念头。而现在自己将她和寒翊的事道了出来,本意是想分散陛下的注意力,但现在好像只是转移了陛下的注意力,将目光放在了寒翊和未夕之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陛下好像本来就不怎么希望未夕和影月尘在一起,不,应该是说,好像陛下是希望未夕与寒翊和千子兮之中的任何一人在一起。冷晨轩凝眉,桃花眼中有着淡淡的担忧。 “怎么了?”寒翊停下来,瞟了一眼冷晨轩,问。 冷晨轩微微一笑,神秘莫测地凑过来说:“你们不觉得陛下很有当月老的潜质么?” “月老?可别是乱牵红线。”未夕冷道。子桑傲好像很在意她的婚事啊!从今晚的宴会和清乾宫的事就可以看出子桑傲对她过分的宠溺放纵。按理说他是君,她是臣,她不对他行礼既是对他的不尊重,但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唯一的解释就是以前的墨未夕也从未对他行过礼。但作为一名君王,这样对一位臣子,太反常了,所谓反常极为妖,子桑傲要么是在利用她,要么就是对她有亏欠,抑或是两者都有。因为他眼底对她的愧疚还是很明显的。 “噗!”冷晨轩忍不住笑出声,同情地看着未夕,道:“陛下确实是在乱牵红线。”能让一向不爱说话而且还没什么表情的小师妹一脸无奈,足以说明这红线是有多乱了! “不要随意议论陛下,他只是在弥补当年的遗憾,或是错误。”寒翊的声音微沉,语气似嘲似讽,淡漠至极。 冷晨轩一怔,讪讪地闭上了嘴,低着头不说话。他怎么忘记了寒翊和陛下的关系,寒翊或许恨他,但终归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而且当年的事陛下并没有错,相信寒翊自己也想明白了,不然五年前也不会答应接受云骑,只是自己心里那到坎还过不去。抬头看着寒翊略微冷漠的侧脸,冷晨轩无奈苦笑。 寒翊依旧是冷漠的表情,未夕神色清淡,也没有说话。 一时间,气氛有些冷凝。 三人踩踏着乳白的月光,晚风浮动,四周只有树叶摇曳的声音,静谧非常。 ………… 未夕回到凌王府,已临近子时,让竹帆去含音苑给若音报了个信便径自地去了清泽轩。 沐浴之后,未夕着白色襦袍安静地坐在白玉桌前,整理着今日所得的信息,神色清浅。 幽寒的月光斜照着入户,浅淡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清雅的落在未夕精致的侧脸,邪魅中又有几分出尘,如墨染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剔透的水珠顺着如瀑的青丝一滴一滴地滑落在她完美的锁骨之上,绝对赏心悦目。 好看的眉紧拧了几分,似是在思索什么。 末了,轻叹一声,看来这帝都的水真的是深不可测啊!不过,这才有趣,无暇的脸上闪过一丝期待,邪肆地勾唇,神秘莫测地一笑,月华都黯然失色。 第二天,早晨。 未夕用过早膳之后,懒懒地靠在窗边,窗外阳光正好,和风微熏。 凌王府没有要求大家在一起吃饭的习惯,对她们这些小辈还是很宽松的。除了节日或是一些宴会,她们都可以在自己的苑落用膳。对于这样的情况,她还是比较满意的。她一向不喜欢那么多人一起吃饭,而且她对膳食极为挑剔,口味也很淡。凌王府的厨子做的未必能让她满意。在清泽轩中有芊羽和弄画负责她的饮食,而且她们两人的厨艺,当真不错的。 未夕拈了一块晶绿色的糕点,极细地吃掉,动作优雅而高贵。 白玉桌上青黄色的书卷半开,未夕挑眉,墨色的瞳一如既往地幽深。这是她让芊羽查探的资料。 素手摊开书卷,墨色的字映入眼帘。 影月尘,其父影宿,冷枭帝国的大将军,与飞云将军凌景齐名,母亲碧瑶,是一名寻常的边塞女子,一次偶然中救了重伤的影宿,遭到敌军的追杀,家人为了掩护影宿尽数被杀。然后孤苦无依的她就和影宿一起回了帝都,最终成就了一段美满姻缘。成婚的第二年,得子影月尘。然而好景不长,在影月尘七岁时,影宿夫妇带兵出征,遭到了敌人的暗算,十万影军于沐灵山一役中全数覆灭,就连影宿夫妇也双双身亡。消息传回帝都,举国哀悼,全城一片素白。 陛下对影宿夫妇的死悲痛万分,决定要好好照顾他们的遗腹子,便封年仅七岁的影月尘为影王,成为了冷枭帝国最年轻的王爷。随后影月尘便接管了影军的残损力量,一年的时间休养生息,韬光养晦。 一年后,影月尘随飞云将军凌景出兵西凉,杀伐果断的气势,决胜千里的凌厉,运筹帷幄的自信,不过半个月,便收复了西凉。就连一向擅长于幕后出谋划策的飞云将军也是感慨万千。说其小小年纪便有此计谋,当世再无人出其右。 重返帝都后,冷枭帝国的陛下与所有大臣一起在城外迎接,声势浩大。 皆知影月尘喜爱墨竹,素白的衣摆上都用银线绣着精致的染月竹,世人便尊称他为染月公子。幕桧盛宴结束后,便遵循始皇帝定下的规定,离开帝都。然而,不幸的是,影月尘在途中遭到西凉一些残存力量的攻击,重伤至瘫痪。在帝都休养一年,御医皆无法治愈,之后被神秘人收徒,但双腿毫无办法。影月尘在外十年一直未曾放弃过寻找治愈双腿的方法,然,终是无果。自此,一生将与轮椅为伴。 第24章 踏笙领主 未夕轻轻拢眉,“影月尘的腿真的就治不好么?”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眼中有一抹深思。如果是她的话不知道有没有可能治好!想起宴会上子桑傲对影月尘的态度,未夕默然,子桑傲心中应该是有亏欠的吧!毕竟他的父母陨落是为了冷枭的江山,影月尘自己也是因为如此才重伤至此。 芊羽恭敬地站在一旁,抬头看着未夕,解释道:“应该是治不好的,当年冷枭帝国的陛下都发放皇榜了,下令寻找天下名医,但他们都说影王爷的膝盖骨完全被碾成了粉碎,根本就没有治愈的可能。当年影王爷才八岁,他们竟能下此狠手。”眼中有一丝惋惜一闪而过,倒是可惜了那么个风华绝代的人。 未夕安静地听着,眉眼低敛,白玉般的手抚在嵌杂在书卷中的锦帛,素白的锦帛上映着几个大字——清华无尘,墨未黯月,未夕墨色的眼瞳一闪,诡秘非常。“世人对他的评价还真是高啊!”略带嘲讽的声音弥撒在房间内。 翻开书卷的下一页,便是千子兮的资料。 千子兮是容华长公主和千家家主千扬的儿子,也是千家下一任接班人。行事诡异,一袭泣血的妖艳红衣,自有三分阴柔,妖魅的容颜,如彼岸血色的曼珠沙华,妖魅绝伦。脾性残肆邪魅,做事随心所欲,从不按常理出牌,而且睚眦必报。陛下最宠爱这个外甥,以致在帝都几乎没人敢得罪他。 同时是十一年前,千子兮才七岁,西凉一战,他所出的谋略竟与影月尘如出一辙。只是影月尘是在战场,而他是在帝都。 因其行事作风诡异非常,且狡猾若狐,性格张扬难测,狂娟邪肆,故世人谓他“邪”之称,并唤他玉邪公子。与影月尘并为冷枭双华。 未夕好看的嘴角轻扬,轻啜一口茶,千子兮是她见过最残佞的人,这样的人绝对不好相与。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吹进屋内,水蓝色的水晶珠帘相互碰撞,如玉碎一般,泠泠作响。 听见未夕的手轻敲了一下白玉桌,芊羽微微一笑,上前为未夕面前的青瓷杯添满了茶,她观察了许久才发现月主喝茶时的一个习惯,若是茶凉了,她会皱一下眉,若是需要添茶,则会敲一下桌子,泡的茶如果很合月主的意,月主则会一直盯着茶杯看,好像这样便可以知道是怎么制作的。 对于月主这个习惯,芊羽心中不禁好笑。其实她感觉月主与传言中的并不像,虽然不知道以前的月主是怎样的,但她很喜欢现在的月主。 添完茶后,芊羽默默退至一旁。 一室茶香,袅袅氤氲。 湛蓝的天空突然出现一个黑点。未夕慵懒地支着额头,看着那一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隐约还有羽翅扑棱的声音。 一只黑色的苍鹰,羽毛如被墨汁染过一般,乌黑光亮,浅褐色的喙微微弯曲,犀利至极,宝蓝色的眼眸不染一丝尘埃,清澈如水。矫健的身姿在清泽轩上空盘旋。 未夕古寂的眼中闪过一抹兴趣,饶有味道地看着。 “月主,是小白!”芊羽望着外面的苍鹰,惊喜地说。 小白?未夕唇角一抽,颇有些同情地瞟了一眼那只骁勇的苍鹰,怎么也和这个名字搭不上边,不知是谁给它取的。 苍鹰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缓缓地飞向了未夕,身上的凌厉之势也收敛了几分。 感觉到它对自己没有恶意,未夕依旧懒懒地靠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最终,苍鹰落在了未夕面前的玉桌上,踢了踢自己的爪子,羽翅扑棱。 未夕好笑地看着,取下苍鹰脚上的信,还未待她拆开,就只见苍鹰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出了屋子,扇起一阵细碎的风。然后一头扎进不远处的湖中,掀起层层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开来。 “月主,小白这是在洗澡呢!等一下它自己会过来的。”竹帆掀开珠帘走进来,沉稳的眉角也多了一抹笑意。在听雪阁的时候,她曾照顾过小白一段时间,和它一起的还有一个小黑。小白是一只墨黑的苍鹰,而小黑则是一只雪白的狐狸,对于这两只小家伙的名字,她也是不解。 她记得当初宸主将这两只小家伙扔给她,冷冷的表情最后却说出这两个名字,她当场就愣住了!最后宸主轻咳了一声,微窘地说“它们的名字是月主给取的。” 在她心中,宸主永远是不苟言笑的,脸上冷淡的没有温度。可那一次,她居然隐约看到了宸主唇角微挑的笑意,可见那名字给人的震撼有多大。 未夕半晌无语,看着小白在空中与湖面来回打圈,最后湿漉漉地飞到了假山之上,摊开羽毛懒洋洋地躺在上面晒着太阳,一副神气高扬的姿势。 片刻之后,重新站起来,抖了抖身子,便飞向了未夕,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肩头,用头亲昵地蹭着未夕的脸。 未夕瞥了一眼肩头的小家伙,脸色黑了黑,一把将它抓下来,丢在白玉砌成的地上,恢复了一脸的漠然。 小白扑棱扑棱地飞到了桌子上,眼泪汪汪地看着未夕,宝蓝色的眼眸中满满地都是委屈。 未夕不禁好笑,无奈地抚额,刚才的霸气凌人呢!怎么一瞬间就像个被人欺负的小媳妇。 竹帆嘴角也是一抽,别开脸不去看小白,她可不想承认这是她家教的失败。 倒是芊羽看不下去,走过去一把将小白拎在手上,一脸的嫌弃,不成器地说:“宸主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用头去蹭月主的脸,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未夕再次抚额,她可以感觉到竹帆和芊羽对她的畏惧比之开始少了几分,就像现在这样当她的面开玩笑,在刚开始是不敢的。不过这样也好,她需要的是绝对的信任,而不是畏惧,而且她们两个其实真的很出色,也很有能力。 小白大概是接受了众人的鄙视,有些泄气,就那样倒挂在芊羽的手上,慢慢地将头藏在黑色的羽毛之下,时不时地露出小脑袋小心翼翼地看着未夕,宝蓝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辰,璀璨夺目。 看着它卖萌的样子,未夕扬了扬唇角,轻笑出声,如二月的春风拂过,清魅惑人。白皙修长的手逗弄了一下小白,素来清冷的古眸也添了一抹笑意,这苍鹰倒是极具灵性。 “小白!”未夕忍住笑意,试探地喊了一声。 小白从芊羽的手中挣扎开来,飞到桌子上,用头亲昵地蹭着未夕的手。竹帆和芊羽微微愣神,阳光斜斜地沏入窗户,照在未夕精致的侧脸,两人相视一笑,不语,生怕扰了此刻美好而安静的画面。 大概一盏茶后。 未夕和小白熟稔了几分,小白趾高气昂地站在白玉桌上,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一脸期待地看着未夕,颇有些撒娇的味道。 理解了小家伙的意思,未夕眉梢一挑,吩咐道:“竹帆,将它带下去,给它切点肉片。”在她的认知中,鹰好像是吃肉的,那么小家伙应该也是吧! “是,月主!”竹帆颔首。 “你们以后不要叫我月主了,还是叫我小姐吧!”未夕淡淡地出声,月主未免太过张扬,在帝都还是不要暴露底牌的好。 “是,小姐。”两人齐声道。 竹帆伸出手臂,让小白跳到她的手上,转身便离开了! 未夕轻呷一口茶,摊开手中的纸条,好看的眉微微一皱,眼中墨色黯然汹涌,染了一抹沉重。 主人,千宸可否提前回去?——千宸。 素白的宣纸有些褶皱,笔迹凌乱却不失酋劲,凝重朴拙,可见写信之人练的一手的好书法,只是心绪凌乱难安。 未夕眼中难得的赞赏。 “芊羽,修书给千宸,让他无需早归,如约而至即可。”声音淡漠到了极点,没有一丝情绪。 “是!”芊羽虽然不解,但还是恭敬地回答,退了出去。 竹帆说过千宸一直在‘她’的身边,对她的行为习惯应该极是了解,如果他回来了,很容易就发现自己不是以前的墨未夕。未夕支着脑袋,淡淡地想着。不过即使如此也没有关系,她并不在意别人是否发现这件事。 既然千宸会问她是否可以提前回来,那么就一定是‘她’对他下了命令,定下来期限,虽然自己现在不知道约定的时间是何时,但能拖一时是一时,而且这个身体有太多的秘密,她需要时间去查清楚一切。 “踏笙么?”轻启朱唇,清魅的声音溢出,在空中流散,似玉雕刻般的手似有若无地敲击着桌子,一下一下,发出极有规律的响声。 踏笙既然是一个组织,若是想调动应该是要有信物的,想到这,秀眉微拢,眼中有一丝无奈,她可是连这个信物长得什么样都不知道,更别说在那里了。看来这次想调动踏笙是不可能了,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叩叩叩”地敲门声传来,打乱了未夕的思绪,瞥了一眼,慵懒地道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 侍棋一身水蓝色的衣裙,脸上神色淡淡,手中托着一个精致漂亮的食盒,浅褐色食盒周身雕刻着几株墨竹,相互映衬着,墨竹清晰的脉络分明,生动如许。 “小姐,这是影王爷派人送来的,说是感谢主人。”侍棋将食盒放在未夕面前的桌上,站在一旁不说话。 “影月尘?”未夕顿时来了兴趣,他说感谢她,那可真是令她好奇。她就不信影月尘看不出昨晚她之所以答应推他回去完全是为了利用他来模糊子桑傲的视线,她已经坑了他的一个条件,居然还会遣送东西过来。她可不相信会这么简单,那个男人怎么也不像表面那么无害。 第25章 心念小朔 “打开吧!”未夕对侍棋淡淡地吩咐道。 侍棋向前几步,小心翼翼地打开食盒,突然大声说道:“小姐,是绮罗果。”语气有些许惊讶。 挑眉看了一眼,微愣。闪过一丝惊喜,绮罗果!这分明就是苹果,这里居然会有苹果…… 小巧的青花瓷盘放着三枚精致的果子,大概拳头般大小,晶莹剔透,上面还挂了几点水珠,欲显得娇艳欲滴,很明显是刚摘下来不久。 素白的手拈过一个苹果,轻咬了一口,细细品尝,久久地含在口中,眼中的情绪莫名,似乎沉淀了太多的感情。 侍棋安静地站在一旁,她感到了一种浓郁的压抑的气氛,流转在空气中,经久不散。 未夕看着手中被咬了一口的果子,墨色的瞳更加深邃,似是陷入了回忆。 那时,她是七七。七,与弃同意,是真的父弃母弃。 自她有记忆以来,她便不受父母待见,父母常年不在家里,偌大的家里都只有她一人,冷寂沉默地让她窒息。家长会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躲在墙角默默地看着别人的父母牵着他们的孩子来来往往,一脸的幸福。每次面对老师和同学的询问,她都只能敷衍了事,因为她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安静,让自己更优秀。年幼的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就可以让自己的爸爸妈妈像其他的孩子的爸妈一样。 每次她伸出小手喊着爸爸妈妈并想牵他们的手,都被他们一个凌厉的眼神给镇住,看着他们的眉皱起,厌恶地看她一眼,冰冷地说:“不要这样叫我们。”她的心如坠冰窖,茫然无措,只觉得心缺了一角,而且越来越大,再也补不全。她直直地站在原地,缓缓地蹲下来双手环抱着膝盖,感觉周围有不尽的潮水涌来,刺骨地冷。小小的身体止不住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过稚嫩的脸庞。从那以后,她没叫过他们爸爸妈妈,再也没叫过。 她努力地学习各种各样的事情,告诉自己无论是什么都要拿第一,她确实做到了。 然而事实证明她错了,错的天真,错的离谱。 随着她越来越优秀,她可以感觉到父母对她愈来愈漠视,完全当她是隐形人,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一种怎样的凄凉。到底她做错了何事,让他们这样对她,既然知道是如此,当初为什么要生下她,这是她七年来一直想问他们的。 后来,她终于知道了,是那个女人亲口告诉她的。那个女人站在她的面前,对着她诡异一笑,神色如黑夜中的女巫,恶毒却又魅惑。 通过那个女人的话,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同时也解开了她一直都不知道,却一直想知道的事。 那个女人,她说,你想知道我们为什么不喜欢你么?那一刻,七七感觉自己就要窒息了,安静地等着她的回答。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等了七年。 “你知道么就连我都不知道你爸爸是谁呢?”那个女人玩味地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脸色骤然一变,然后唇边的笑意泛冷。继续道:“我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我只知道他肮脏的手抚过我的身体,每一个地方,让我感到恶心至极。我想喊出声,却被他死死地捂住嘴,没有一点办法可以挣脱。你知道那种感觉么?恐惧,绝望,万念俱灰,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会这么肮脏,让我自己想要呕吐。”那个女人森冷地说。 七七瑟了瑟肩,明明是初夏,她却莫名地觉得冷,或许她已经知道了! “等我醒来时已经在医院,哦!你可能还不知道,其实那时候我已经有未婚夫了,就是我现在的老公,你名义上的爸爸”那个女人突然补充道。“他知道了一切,他说他不在乎!然后,我们就结婚了,彼此心照不宣地假装忘记了那件事,甚至连我自己都觉得那晚只是一个梦,梦醒后,我依旧干干净净的。结婚后的第二个月,我发现自己的身体不舒服,便在他的陪同下去了医院,结果,怀孕了,三个月。” 那个女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那一刻,我感觉天崩地裂,本来已经渐渐淡忘的事再次浮现在脑海,越来越清晰。我和他都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他的,我对他说我要把这个孩子打掉,但医生却告诉我们因为我身体不好,如果流掉孩子会有很大的风险,可能导致终生不孕,甚至是危及我的生命。我和他沉默了三天,最终还是决定生下你。可是你知道么,每次看到你我都会想到那晚的经历,我一生的耻辱。而你是那个耻辱的附加,所以我怎么可能会爱你啊!我每天想的就是要如何折磨你,如果不是他阻止,你一生下来我说不定就会掐死你。你怎么不去死,不去死。”说道最后那个女人抓着自己的头发,疯狂地喊。 她永远不能忘记那个女人当时那恶毒的表情,就好像自己是她的仇家,而不是她的女儿,原来自己的存在真的这么不堪。 后来,那个女人关好了门窗,点燃了煤气,肆虐地狂笑,道:“只有这样就解脱了,我们就都解脱了!” 她缩在角落,浑身颤抖地看着那个疯狂的女人,没有哭泣,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想着或许这样也好,不用这么累。 看着大火蔓延,嘴角挂着一抹会心的笑意。 突然眼前一闪,一道黑影出现在自己面前,冷冷地看着她,目光如鹰隼般犀利,像是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再次醒来是在一个墨蓝色的房间。居然没死她自嘲地笑了笑。有些落寞,有些凉薄,还有几分悲哀。 那个穿黑色披风的男人站在床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酷无情地说:“我救了你,现在你的命是我的。” 她面无表情,紧抿着唇,不说话。 “阿朔,进来,见见你的姐姐。”黑衣男子对着门外淡淡地道了一声。 很快,一个精致的小男孩伸了个小脑袋进来,慢慢地走到她的面前。睁着一双大大的水汪汪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转过头疑惑地问黑衣男子,“爸爸,这个姐姐是谁啊?” 男子蹲下身,摸了摸男孩的头,好声地解释,“这个姐姐是爸爸救出来的,小朔以后要和她好好相处,知道吗?” “知道知道。”小朔不住地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然后脱下自己的鞋子,也爬到了床上,一脸好奇地看着这个新出炉的姐姐。 她看着面前的小男孩,脸色有几分苍白,在灯光的照耀下,有些不健康的白皙,棕褐色的头发,大大的眼睛,干净地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眸,就那样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心中划过一丝柔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白净的脸,“小朔。”声音糯糯的。 小男孩也学她的样,伸出手摸她的脸,奶声奶气道:“姐姐。”猛地扑过去,趴在她的身上,柔软的唇落在了她的脸上,“姐姐姐姐姐姐”含糊不清道。 她的脸黑了黑,略微嫌弃地看着自己被涂了一脸的口水。看着这个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孩子,不怀好意地一笑,使劲挠他的痒痒。小男孩也不服气,在她身上动来动去,挠她的痒痒。 黑衣男子看着打成一片的两人,会心一笑,刚开始他还担心阿朔会排斥她。现在好了,阿朔也有了一个同伴。 两人在床上玩了一会儿,就连一向冷漠的她也像个小孩子一样,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她。 没多久,小朔就在她旁边睡着了,紧紧地挨着她,睡颜安稳。 “你也饿了吧!我去叫管家给你弄些东西吃!”看了一眼小朔,黑衣男子弯下腰想把他抱回他自己的房间,却发现他死死地抱着面前女孩的手臂,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 “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让他在这里睡吧!”她轻声说,语气却沉静地像个大人。 男子复杂地看着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最后定定地看着她,道,“其实阿朔的性格很孤僻的,这么黏糊一个人还是第一次呢!他自幼身体不好,也不能和其他人一起上学或是出去玩,每次都是一个人在家里。现在你来了,就好好的陪着他吧!我会请老师在家里教你们的,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好好替我照顾他吧!” 她看着小男孩恬静的睡颜,点了点头。 第26章 心念小朔 黑衣男子转身走了出去,眼中划过一道深沉。 她安静地看着小朔熟睡的侧脸,唇角微微上扬,坏坏地形容,有钱人家的产物就是漂亮。伸手抚上了他的脸,目光变得柔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眼看到他就对他心生喜欢。 “小朔小朔小朔。”她低声喃喃自语。心不可止地疼,酸涩的感觉从心里莫名其妙地升起。她只想守护他的天真无邪的笑容。 从那以后,小朔就和她在一起睡觉,她给他讲故事,每每看着身旁人无忧无虑的笑容,她的心也跟着快乐。 直到那一天,直到现在她都清晰地记得,窗外阳光正好,惠风和畅,可是真是讽刺。 小朔突然病发,就那样安静地躺在床上,瓷白的面容精致依旧,只是比初见时更加苍白透明。 “叔叔,小朔会没事的,对不对?”她希冀地看着身侧依旧是一身黑色风衣的男子,似求助般,双手紧握成拳,极其艰难地问。 男子低头看着还不到自己胸口的小女孩,神色莫测。 良久,才缓缓道:“七七,我不是你的叔叔,我是你的爸爸!”似是无奈,似是叹息。 她愣住了,就那样愣愣地看着他,琉璃般的眼眸写着不可置信。 黑衣男子双手抱胸,淡淡地看着她,道:“冷氏家族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家族有遗传病,这种病只会遗传给男孩子,而且唯一的治疗办法就是给他们换血。其实阿朔是有一个哥哥的,他是阿祁,阿祁是个很可爱的孩子,但当时家族里没有可以为他提供血源的人,而且我很爱他们的母亲,自然不会让她再为我生一个女儿来救她的哥哥。我父亲思虑了许久,才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在我的酒里下了药,然后我就和你母亲发生了关系。第二天,清醒了之后,我觉得对不起阿祁的母亲,留下一张支票就走了。虽然老爷子一直关注着你母亲的消息,但阿祁已经等不及了,他在你还未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夭折了。老爷子受到了打击,一病不起,从那以后,就再没人留意你们。直到阿朔的出生,这个时候我们想起了你,但你们已经搬家了,我用了四年的时间才找到了你,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男子嗓音低沉,语气听不出深浅。 她就那样安静地听着,唇角嘲弄般地勾起,无声冷笑。心里蓦地升起一股悲凉,真是好呢,原来自己还有这样的价值!原来自己竟是以这样的理由来到这个世界!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既然只是如此,为何还要等到现在,三年前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是你救了我,那时候无论你要求我做什么我都是不会拒绝的!”她冷冷地说,语气浅然。或是凉薄,或是落寞,或是悲哀,或是无谓。 男子低头仔细地看着她,即使在一起生活了三年,他都在下意识地避开她。 看着她坚定的眉眼,心微微一疼,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不要告诉我你当时是因为不忍心!”她僵硬地扯了扯唇,冷声讽道,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诡谲。 “……”男子讶然,三年前其实他是想过的,毕竟治疗的话,越快越好。至于之后为什么没有,或许是因为阿朔,或许是他的歉疚。 两人之间是死寂的沉默。 良久。 男子定了定神,语气缓和了几分,“你这些年还好吗?”似乎有些不知所措,问的小心翼翼。 她突然就笑了,妖娆,薄凉,冷肆,完全不符合她的年纪。差点眼泪都要笑出来了,然而,是哭是笑却只有她自己知道。“好呢,怎么会不好!”她语气兀然变得诡异非常,邪魅地说。 男子皱了皱眉,看着眼前的女孩,眸色深沉,他可以感觉到她说这话的时候情绪很不好。 忽然她邪气地一笑,继续说:“好到我至死都不会忘记他们,当然,现在也不会忘记你!” “你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听到她的这些话,他现在可不会认为她真的过得很好。 “发生了什么?”她轻声重复,似是在思索,许久之后,喃喃自语,“发生了很多呢!”然后抬头看着眼前的男子,稚嫩的脸没有一丝表情,连讽刺都再也不屑。“你是那个女人的耻辱,而我对她而言是耻辱的附加,时刻提醒着她曾经的一切,你说她对我好不好?”掀唇一笑,眸色微凉,犹如北极高山之上不化的冰雪。 男子微微一惊,不知道怎么说,只能默默地听着,眼神变得酸涩。 “那个女人看我的眼神永远只有漠然,无谓,仇视,怨恨。唯独没有温情和怜惜,一丝都没有。”有时候她都感觉到疑惑,那么多狠厉的眼神是怎么出现在一双那么漂亮的眼眸中。 “对不起。”男子低头,眼神被浅褐色的头发挡住了,声音低沉,讷讷地说。他不知道原来她受了这么多苦。 薄凉一笑,对不起?真是简单的一句话呢!多么容易说出口啊!突然想起什么,唇角微扬,异常诡秘,颇有些神秘地问:“你知道那天晚上为什么会起火么?” 男子看着她,不说话,等她的回答,他觉得答案会让他更加震惊。 “那个女人,在我七岁生日的那天晚上,给了我一个永生难忘的生日礼物。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我,然后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来解决让她感到耻辱的一切。她关好了门窗,点燃了煤气,就那样仇恨的看着我。”直到现在她都记得自己当时的表情,或许惊恐之余更多的却是解脱。 她就缩在墙角,看着那个疯狂的女人,像是沉浸在记忆里,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她说她要和我同归于尽,她说只有用火才能焚烧一切,包括她,包括我。”可是自己还是活下来了呢! “七七,我……”男子脸上露出一个歉疚的表情,当年的事是他错了,没想到最苦的居然是她,他以后会好好补偿她的,至于阿朔,男子苦涩的轻叹,只能听天由命了,无论如何他不会也不能再要求她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了! “不要叫我七七。”男子刚欲说些什么,却被她冷冷地打断了!“我根本不是叫七七,是弃,弃弃,丢弃的弃,抛弃的弃。”她稚嫩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或许她一出生就是一个错,活该父弃母弃,自嘲地想。 男子瞠着双目,看着女孩有些愤恨的脸,满满的心疼和亏欠,缓缓地将她抱入怀中,不在说话。 感觉到男子身体的颤抖,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情,他的怀抱很暖和,可是她的身体依旧冰冷。 缓缓推开了身前的男子,再抬头,眸中多了一缕深沉,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男子,走进了病房,留下一个笔直而又骄傲的背影。 仔细地削了一个苹果放在一旁的果盘里,阿朔最喜欢吃苹果,和他在一起这么久,连带着自己也喜欢。她对着睡着的阿朔清浅一笑,就像是冰雪慢慢消融在阳光下,凄凉又绝望。 阿朔,我要你永远都要好好的! 然后就是手术,她躺在病床上,和阿朔相邻。看着自己的血液慢慢的输入阿朔的体内,会心一笑。那天晚上她对那个男子说她会救小朔,但之后无论生死都必须放她自由。 因为受到了很好的照顾,她活了下来,只是身体受损太大,只能与轮椅为伴。 她一个人离开了冷家,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小朔,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但让她感到意外的是第二天她睁开眼就发现了小朔站在她的床边,委屈地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她一下就清醒了,惊讶地问。 男孩腼腆一笑,糯糯地说,“我知道你要走,所以昨天我装睡,然后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地跟着你出来了!”看着她越来越黑的脸,小朔声音渐渐地小了,微不可闻。 深吸了一口气,“回去。”声音清清凉凉的。 男孩清澈的眼眸顿时就眼泪汪汪,委屈地看着她,不说话。 第27章 心念小朔 无奈抚额,“小朔听话,回去好不好?”轻声哄着。 “不要,我要和七七在一起!”男孩小嘴一撇,可怜兮兮地说。 她脸色微沉,沉默不语。 她离开只是希望可以忘记一切,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回忆里有太多不好的画面,支离破碎,除了逃避,她想不到还可以做些什么,因为她已经没有了勇气去面对。琉璃色的眼眸似有水藻浮动,深浅无痕。 “小朔,你回去!”末了咬了咬牙,冷冷地说道。 男孩别过脸,眼中溢出了泪水,别扭地不去看她。“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七七答应过我的,以后会一直陪着我,不可以不守信用,说谎鼻子会变长的,七七也不想鼻子变长是不是?那样就不好看了。”仰着头,倔强地说。眼中还有一丝希冀。 轻叹一口气,认真的问:“我不会再回去了,你如果跟着我以后会很苦的!”自嘲一笑,她现在是等于残废了,小朔还小,需要别人照顾,她不能这样做。 “七七,小朔不怕苦!”就怕你不在我的身边。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那快到床上来吧!”她掀开被子,对着小朔眨眼一笑,其实她也舍不得小朔。 “额。。”小朔疑惑地看着她,不明所以。 “你不冷么?” 男孩展颜一笑,以最快的速度钻进被窝,笑着说,“七七答应了,不可以再反悔了!” 他们就这样平静地生活了一年,很苦,却很快乐。 每天两个人分吃一个苹果,一盒饭,挤在一张小小的床上,静谧而安宁。 后来,冷氏的老爷子找到了她,谈了许久,说她不可以耽误小朔,小朔以后是要继承冷氏的。 那晚,她想了很久,最终决定把小朔送回去。其实她从未打算将小朔一直留在身边,他终究是要回去的。 然后被封尘的k发现,就加入了封尘。由于双腿的原因,她不能像其他的杀手一样,最初,她负责整理封尘的资料与数据,最后学了银针,负责制定计划与暗杀。 五年之后,她已是封尘优秀的杀手,小朔也长大了,独自一人站在商业的顶端,成为了商业之王。 再次见到小朔,是在一个宴会上。 当年的孩子已经长大了,一身黑白相间的燕尾服,身形颀长修美,狭长的丹凤眼就那样冷冷地看着她,似笑非笑。 缓缓地走向她,眼中情绪莫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禁锢在自己的手中,怒道:“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让我五年都找不到你?不是说好了不会离开我么?” 她张了张口,竟说不出一句话。 “没话说了是不是?我以为只要我乖乖听话你就不会不要我,可为什么我以前明明那么听话,你还是要把我送走?”少年声音低沉,痛苦地说,“你就不知道我会担心你,会想你么?”清朗的嗓音中有一丝怨恨。他们居然就这样错过了五年,没有人知道这五年他是多么地努力,只希望自己可以足够强大,可以把她给逼出来。可是她是真的狠心,竟然舍得五年都不来看自己一眼,她竟然真的舍得。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说不出一句话,五年了!其实这五年她一直在暗中看着他,没有错过他的任何消息。让她欣慰的是他确实很有商业头脑,这也证明了当年她的决定是正确的,不是? 半晌,才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淡淡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少年本已高挑的眉又上挑了几分,五年不见,他现在比她还要高了,神色倨傲地看着她,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七七,跟我回家,好不好?”少年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瞳色之中多了一抹深沉,期待地问,有一丝哀求。 她沉默了,家?什么才是家?良久才缓缓道:“小朔,从小到大,除却封尘我从未有过一个能让我栖身的家!”淡淡的语气认真而又薄凉,清凉袭骨。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疼惜,扳过她的身体,将她抱在怀中,坚定地说:“七七,跟我回家,回我们的家!”像是郑重地许下一个诺言。他会给她一个家,简简单单却很温馨的家。 她心中像是有一股暖流悄悄划过,她的少年终于长大了,都可以保护她了!心中莫名有些欣慰,有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感觉! “好,等我完成这个任务我就和你一起回家,回我们的家。”她望着小朔,微微一笑,如二月的春风拂过人的心弦,清清凉凉的。或许以后她不会再孤单了! 她完美地完成了任务,和她心中的少年一起回了家,从此,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封尘与其他的组织不同,里面的人都是过着普通的生活,甚至都相处的很愉快,五年的时间,不短,足以让她对封尘里的一切产生感情。她留恋封尘里这种家的味道,所以她不想退出封尘,她的少年便陪她一起加入了封尘。小朔对组装炸弹方面很有天赋,几乎是无师自通,于是就在封尘中担任零组的队长。 ………… 那样的日子,其实她很快乐!未夕淡淡地想。 很快,未夕便吃完了一个绮罗果。 安静地看着其余的两个,眸色深沉而萧索,久久地不语。 拿了一个绮罗果放在手上,小心翼翼地削好皮,小朔喜欢吃苹果,但是却不喜欢吃皮,每次都要她为他削好才愿意吃。 将一个摆在面前,自己拿起另一个慢慢地吃,这样的习惯是在小朔离开后养成的,会让她觉得小朔一直在自己身边。 很快,未夕就把手中的绮罗果吃完了,看得一旁的侍书微愣,在她眼中,小姐永远都是矜贵优雅的,何时这样风卷残云过。 抬头看了看窗外,清浅一笑,迷乱了侍书的眼,几近喃喃道:“小朔,我现在真的要忘记你了!” 转过头撑着光滑的下巴,懒懒地问沉浸在她笑容中的侍书,“绮罗果很稀少么?”她之前和若音一起上街,特意看了一眼水果,并没有发现绮罗果。 侍书反应过来,瞠着双目,一脸的惊讶。她有时候觉得小姐很厉害,很神秘,尤其是那一双冷魅无双的眼睛,可以看透人的内心,但有时候小姐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初临人间的婴儿,对这个世界陌生的几乎一无所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会一本正经的问她们,就比如现在。 “小姐,绮罗果是很稀少的,只存活在翰轩帝国最北部的雪山脚下。绮罗树性喜寒,需要天然的雪水浇灌,对土壤的要求也是极高,在温暖的冷枭是不能生存的。”侍书耐心地解释,“可凡事皆有例外,影王爷就是如此,影王爷十二年前独身去了翰轩北部的雪山,弄回了一棵树,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然真的可以让它活了下来!”侍书一脸的尊崇,眼中的光亮不可掩饰。除了不良于行之外,影王爷堪称完美,但即使是坐在轮椅上,依旧风华绝伦。 未夕怪异地勾唇,看来她很有必要去一趟影王府。 第28章 夜探影府 是夜。 月光浅薄,星子疏朗,不时有流星划过。 未夕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几乎与黑暗连成一色,静谧幽深,身影微动,带起一阵凉风,很快,便湮灭在夜空之下。 影王府。 远远地望去,两尊墨黑的麒麟石像蹲在门口,张牙舞爪地凝视着黑暗中的一切,肃穆庄严,两旁种满了桃花,妖艳绝伦,一直延伸到远方,略为萧条的街道铺了厚厚的一层落花,在月光之下,闪着粉红的色泽,间着幽幽的银光。 未夕挑了挑眉,她没想到影王府这里,会这么萧条冷瑟。 踏着一地落花,墨色的身影如鬼魅一般,很快便消失在影王府门前。 在影王府周围绕了几圈,大致打探清了周围的格局。影王府其实并不大,约摸只有凌王府的三分之二,但却是个难得的好地方,依山傍水,环境幽寂怡人。 找了一个比较幽静地地方,未夕看着手中带铁索的绳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真想不到自己还有用这个的时候。 利落地往墙上一抛,用力地扯了扯,确定已经勾住了墙后的檐,妖娆一笑,借势轻巧地翻了个身,下一秒便出现在影王府内。 下一刻,未夕却是一愣,这影王府未免太萧条了,清清冷冷的,没有一丝人气。继而想到影月尘十年不在,王府的主人又只有他一人,便也释然了! 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影王府,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影王府的布局很简单,简单到单调,极目望去,除了一望无际的桃花,一弯溪流,就只有几座隐匿在花海中的阁楼,犹如浮在云际,看得不怎么真切。 很快未夕就发现了不对,这样的场景是很美,但堂堂影王府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桃林,墨色的眼瞳闪过一抹邪肆,清冷的眼眸亮如星辰,饶有兴趣地勾唇,眼中蠢蠢欲试,她倒是有几分意外会在这里见到这种阵法。 这种阵法是会随着时间改变的,每隔两个时辰,就会改变一次,相当于每四个小时就会变动一次。这是一种迷阵,在里面所见到的一切都是假的,这个阵法考究的是人的内心,迷阵会随着内心的感觉变幻眼前的景象,若是一下沉迷,便很难闯过。 沉静的眼眸环视四周,扫了一下这个桃林的概况,唇角微微一笑,这阵法倒是有点意思。随即缓缓漫步在桃林之中,不时低头研究这些树的走向以及庭院的布局。 不远处的楼台之上,有两道身影,一羽白衣,一抹黑衣。 “公子,这个阵法的幻象好像对墨小姐毫无作用?”黑衣男子站在栏杆旁边,透过一面琉璃镜,一动不动地看着远方的人,惊诧地发现迷阵中的景象竟丝毫没变,一直是繁灿的桃花。 雪衣男子削薄的唇微勾,挑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若是没有心,又怎么会被幻阵所惑呢!”眼底的寒光如同冰雪,冷冽深邃。 黑衣男子讪讪地闭上了嘴,不再说话,他可以感觉到公子身上的怒意和寒气。 未夕缓慢地走在桃林之中,一边观察一边欣赏。这个桃林是以六芒星为底,渐次排列。 很快便发现了最中央一棵桃树,不,那应该是两颗双生的桃树,凤眸微微挑起,捡起一粒石子,扔向了双生的树,携着凌厉之势。 在砸中树木的瞬间,眼前的景物就像是破开的画纸,瞬间转换。 夜色阑珊,眼前的景物乍成一片墨色的竹林,晚风流动,竹影婆娑,在银潋的月光下,宛若浮在水中的美玉,不可方物。墨竹瞬息万变,将未夕包围在其中,诡谲难言。 未夕墨色的眼眸更加深邃幽寂,邪佞一笑,真想不到在迷阵之后居然还会藏着一种阵法。 心神一敛,眉目间闪过一丝了然,看来这就是染月竹了,那这岂非就是影王府的原貌了! 斜月冷照,竹林中心有一镜清澈的小湖,四周墨竹围绕,杂乱无张,却又似排列有序。 湖旁有一栋竹屋,上好的翠竹被打磨的晶莹剔透,屋内一切摆放整齐,高贵内敛,却又优雅清寂。临湖的小天台上,影月尘白衣似雪,负手临轩,清浅地看着墨竹林中的未夕,微风吹起素白的衣摆,衣袂飘然,宛若九天谪仙,缥缈漪然。 一旁的黑衣人依旧安静,只是眼睛似胶在了未夕身上,一眨不眨。 未夕安静地站在原地,眼眸之中邪魅流转,闪着睥睨万物的神采,看着竹影变动的规律,脚步轻移,偶尔蹲下来仔细地研究阵法。 黑衣男子脸上闪过一丝惊诧,“公子,墨小姐好像看透了你的阵法。” 影月尘一双清如冷泉般的眸子划过一道极浅的笑意,削薄的唇一勾,摄人心魂。淡道:“不错。”语气缥缈如天际的白云,难以捉摸。 “公…公子,她是在干嘛?”黑衣男子见未夕在两棵墨竹间来回走动,不时地拨弄着,顿时就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 “如你所想,她在改善阵法!”影月尘看都不看黑衣男子,淡淡地说。脸色没有一丝变化,淡漠如初。 黑衣男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暗自腹议,这墨三小姐也太厉害了,一般人可以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走出第一个阵法就已经不错了,可墨三小姐不仅闯过了第二个连环的阵法,现在居然还有心思不紧不慢地改善阵法,真是太强大了。 未夕嘴角突然勾成一抹清冷的弧度,如同烟花般缥缈虚无而烜烂无比。起身,随着竹影的移动,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迅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公子,墨三小姐好像内力尽失!”黑衣男子皱着眉盯着未夕,过了许久,才低低地说。 影月尘颔首,不在说话,若有所思地看着竹林中人,眸色未明。 “公子,你怎么知道墨三小姐今晚会过来?”黑衣男子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公子不过就是送了三个绮罗果,怎么就料定墨三小姐会来,而且还早早地等在这里,现在却又不去帮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影月尘扬唇,一瞬间如冰雪消融,眉宇间添了一抹暖意,天地一切都黯然失色。 他若没猜错,她该是来观摩那棵绮罗树的! 第29章 夜探影府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未夕便走出了那个阵法,慢悠悠地回头看了一眼,眸中带笑。很快便发现了楼阁之上一脸清雅如常的影月尘,深沉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凉凉的,似笑非笑。 白皙的脸上闪光一丝不自然,临世三次,她还是第一次做贼,而且还当场就被人抓住了。 敛了神色,一耸肩也踏上了竹楼。 未夕打量着室内的布局,眼中有一道极快的亮光,随即旋成一个点,消失不见。 翠竹之上铺就了一层藏白色的暖玉,干净地纤尘不染,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清微的光芒,一方玉桌,上面摆放了几碟糕点,一壶清茶正缓缓地冒着水雾,氤氲如夕。青玉案上几卷书,半开着,魅紫色的水晶珠帘被打磨雕刻地盈润而有光泽,反射着夜明珠柔和的落弧。 这栋竹楼从外面看极致简单清雅,室内却布置地繁复奢靡。看来影月尘倒是个会享受的人。而且一踏进室内,便有一种好闻的味道传来,很浅很浅,如竹子的清香,安雅温凉,和影月尘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突然,目光落在挂在墙上的玉箫上,秀眉轻蹙。这支玉萧通体碧绿,犹如雪山寒潭中深埋的冷玉精雕细琢而成,华美不可方物。 不自觉地走近,伸出手想取下来看个究竟,却被一个好听的嗓音打断。 …… “不知墨三小姐深夜造访月尘,所谓何事?”影月尘瞥了一眼未夕,唇微微掀起一个优美的弧度。眼中神色莫测。 未夕敛了敛心神,望着影月尘,收回了手,她可没有忽略刚才影月尘眼中一闪而过的怀念,不知这玉萧对他而言是怎样的存在呢!淡淡地说:“可还记得你欠我一个条件!”她总不能说她是来偷绮罗果吧!而且她现在确实需要他的帮助。 黑衣男子有些不明所以,公子什么时候欠墨三小姐一个条件了?愣愣地看着自家清雅如玉的公子。 “哦!这么说你是来找我实现承诺么?”眉梢一扬,意味深长地看着未夕,狭长的凤眸闪光不明的光芒。 “呵!”未夕冷笑,绝美的脸上划过一抹嘲讽。“那算是什么承诺,不过只是条件而已!” 闻言,影月尘清泉般的眼眸一片墨色汹涌,幽深至极,如雾濛流光,一不小心就深陷其中。 “条件?”狭长的凤眸微眯,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看了一眼影月尘的神色,眼中深沉了几分,“承诺是基于信任的基础之上,而条件只是互为利益而已!”微微一笑,云淡风清。 影月尘脸色淡了几分,如飘渺的白云,凉凉地说,“原来墨三小姐是这样认为的。”浅淡的语气是说不出的讽刺,墨玉般的眸子孤傲不羁,却浮起一道莫名璀璨的冷笑。 未夕一笑而过,似是想起了什么,漆黑的眸中闪出亮光点点,问:“不知那玉萧你是从何处所得的?” “一个故人所赠!”影月尘愣了片刻,目光转到玉萧之上,清冷的双眸慢慢地变得柔和,清澈如水。 “哦!”未夕眼中的笑渐渐诡异,声音拖长了几分,淡淡地说,“这玉萧在初次雕刻的时候里面掺进了一种□□,无味,青绿色,所以雕刻它的人才会将玉萧刻成碧绿色,或许是为了掩盖其颜色。” “那是一种什么□□呢?”黑衣男子的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碧绿的玉萧。 “流年醉!”这是一种极其少见的毒,制作的方法很复杂,要优昙花刚刚盛开时的花蕊,九月初红莲的莲子,七月紫色荼靡花的汁液,还有雪山青蛇的蛇胆。这些都是阡陌告诉她的,阡陌是琅月的神医,天赋异禀,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就连阡陌每次提到着流年醉都微微皱眉,可见它是多么厉害的□□。 黑衣男子微愣,他没听过这种□□。 影月尘依旧优雅地坐在轮椅上,神色如常,嘴角噬着一抹笑意,若有所思地看着未夕。 良久,才启唇缓缓道:“要如何才会沾染这种毒?”如玉碎一般的声音,清凉淡漠。 “服食,现在掺在了玉萧中,若是吟箫便会中毒。”她曾经在阡陌的强迫下学过医术,因为阡陌说她在战场上很可能会受伤,若是学会了医术也可以更好地照顾自己。所以现在她的医术也是不错的。 “呵呵!”影月尘轻笑出声,如清泉击石,清清泠泠,煞是好听。 突如其来的笑声让黑衣男子再次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家公子,而后者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看着未夕。 漫不经心地说:“可是有解?” 未夕点点头,“有,但是比较难解!” “这样啊!那就算了!”语气里似乎有一丝说不出的惋惜。 这个样子公子到底有没有中毒啊!黑衣男子神色莫名,剑眉不可见地皱起。可他明明记得公子用过那个玉箫。 “你中毒了?”未夕眼中闪光一道光芒,期待地说。因为离得很远,影月尘的气息又很淡,加之流年醉很难被看出,故此她也不知道影月尘是否中毒。 “没有!”影月尘闲闲地抛出一句话,继而又道:“我中毒了你很高兴?”眉一挑眼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不是,我只是在想你若是中毒了我就可以狠狠地敲你一笔了!”墨色的瞳似有流光闪过,淡淡地说。 “你倒是实诚!”斜睨了她一眼,语气有一丝无奈。 夜风凉凉袭来,未夕看了一眼微微西沉的明月,道出了自己的来意,“两日后可否借我三十个暗卫?”南琦摄政王凤隐笙三日后启程,大概需两天才可以抵达冷枭帝国的北部,平城。她必须在他之前到达,而且现在她没有可以调动踏笙信物,也就是说现在她的这个首领其实是有名无实的,想到这里,未夕眼中有几分无奈之色。 在帝都她认识的人并不多,而影月尘就是其中一个,恰好又许了她一个条件,所以找他借人是最好的办法。 “好!”未夕话音刚落,影月尘便淡淡地说。 额!这么好说话?未夕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还有其他的事么?”影月尘拈了一块草绿色的糕点,优雅地放入口中,眉梢微挑地看着未夕。显然是心情比较好。 第30章 夜探影府 未夕浅浅一笑,差点忘记了正事。敛了敛神色,道:“我还想要绮罗果!”眸色微黯,那么多年的习惯,现在已经是一种偏执的爱好了! 影月尘眼角带了一抹笑意,似是心情极好,“多少?” “每天都有!”墨色的古眸中多了一道深沉,如扇的睫毛轻轻扫过,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黑衣男子微微怒视着未夕,绮罗果千金难求,有价无市,这墨三小姐倒好,白日送了三个不够,竟然想每天都有。 “好!”影月尘清浅的目光落在未夕身上,淡淡地应了下来。“随澈,去取绮罗果!” 黑衣男子一愣,还是恭敬地走了出去。 “我也去!”她刚才在影王府外围晃悠了半天都没有找到那棵树被种在了何处,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如果她知道绮罗树在哪里,以后直接去偷好了!而且那棵树她也确实比较感兴趣,在她的认知里,苹果树应该是生活在比较温暖的地方,可现在明明是一样的果子,一样的味道,为何绮罗树却要寒雪浇灌。 想到这里,墨色的眸子闪过一缕邪铸。 “不行!”影月尘淡淡地瞟了一眼未夕,如果她知道树在那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连根搬走了! 未夕顿时就泄了气,软哒哒地趴在一旁的竹踏上,一脸哀怨地瞪着影月尘。 “呵呵!”影月尘轻笑出声,如深山中的清泉击石,煞是好听。目光落在未夕的身上,却又似透过她看向记忆中的其他人,清澈的眸光有些久远古寂,似承载了岁月的沧桑。 未夕皱眉,不耐烦地看了影月尘一眼,将脸转向了一旁。她不喜欢别人用这种眼神看她,感觉像是通过她看其他人。 突然眼前一亮,“五线谱?”未夕拿起沉香木桌上半掩着的古旧纸册,声音微高了几分,眼中划过一抹惊喜。 “你知道?”影月尘挑眉,转着轮椅走了过来。这是他不久前在藏书阁发现的,是很久以前的文献,现在已经没人可以看得懂了! 未夕拿起五线谱细细地端凝,以前在封尘的时候,小朔就喜欢弹钢琴,为了给他伴奏,她特意学了小提琴。对于五线谱,她了解一点。而且在这个世界发现五线谱,岂不是说明以前也有人和她一样来过这里。不过看这纸质,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估计那人也不在了!想到这,微微失落。 “以前见过,了解一点。”未夕的心思全在五线谱上,漫不经心地说。 “这上面写了些什么?”他对这上面的内容不是很好奇,反正都看不懂,怎样都没关系,但让他惊讶的是她居然知道。他听父王说过这个东西好像是叫五线谱的。 “就是一些与乐器有关的东西!相当与曲谱!”未夕好心地解释着,看着一脸迷惑不解的影月尘,感觉心情格外地好。可惜她对钢琴和小提琴的制作方法不是很熟悉,不然她就可以在这个世界打造第一架钢琴和小提琴了。 影月尘将未夕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一抽,闲闲地倚靠在黑色的檀香轮椅上,神色慵懒,魅惑至极。 未夕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有片刻的惊艳。浅淡的光晕之下,墨发懒懒地搭在胸前,白皙的脸精致如同雕刻,完美地没有一丝瑕疵,眼眸微翕,浓黑的睫毛落下一片剪影,唇形削薄而好看,微微上扬,极致出尘,却有夹杂了一丝魅惑。 找不到任何词来形容,因为任何词都不能够形容。 不由暗叹古代果然盛产美人,古人诚不欺我。 蓦然睁开眼,细眉挑起,眼底带了一抹揶揄的笑意,极浅极淡,犹如雪莲绽放,清华高洁。 灿如黑曜石的眸子就这样闲闲地落在未夕身上。 一室沉默,竹子的清香缭绕不已。 没过多久,随澈便拿了一个精致的盘子,青蓝色的花纹,里面放着几枚绮罗果,娇艳欲滴。 将青花瓷盘放在桌子上,默默地退到一旁。 未夕眼神一亮,放下手中的五线谱,坐在桌前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公子。”随澈唇角一掀,看着未夕的目光有几分无奈,他怎么觉得墨三小姐与以往有所不同,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影月尘但笑不语,黑曜石般的眼中破出一抹幽光,其实他倒觉得这样的她更好,相较于以往更多了一些人气,不似平素那般冷魅无双,宛如指间的流沙,难以触摸。 当未夕准备吃第三只绮罗果的时候,一声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 “绮罗果放眼整个冷枭,就只有我这里有,而且就算是在翰轩帝国也是极少的,物以稀为贵,你现在吃了我这么多的绮罗果,总该用点什么东西来抵债吧!”眸光轻转,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人,嘴角噬着浅浅的笑意,惊为天人。 未夕凉凉一笑,笑意却不曾抵达眼底,很干脆地拍了拍手,站了起来,“说吧!在我这里有什么是你想要的?”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她这里有影月尘想要的东西,不然影月尘无需用绮罗果引她来此,只是他为何知道绮罗果可以引起她的兴趣。墨色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眸色深沉如点墨染之,狂娟而薄凉。无论如何,她都不喜欢别人的算计,也不喜欢亏欠别人的东西。 “呵!”影月尘轻笑,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眸中意味不明。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枚青碧色的玉佩,碧绿剔透,纯粹地没有一丝杂质,宛如浮于天山寒池的碧落遗物,清寒入骨。 玉佩未夕秀眉一蹙,这枚玉佩自她醒来便佩戴在身上,她虽然不知道是从何而来,但能让“她”一直放在身边,定然不会太简单。而且单是看着成色与雕饰,都是华贵不已。 影月尘清凉一笑,眼神微黯“怎么,不愿意么?” “好!”清魅的声音弥散,未夕看着影月尘,挑眉一笑。想知道这枚玉佩有何作用,不把它放出去又怎么会知道呢?她可不认为一直把这枚玉佩留在自己身边就会知道答案。“不过我倒是比较想知道你为何会想到用绮罗果引我前来” 第31章 夜探影府 影月尘看着未夕,神秘莫测地笑了笑,煞是蛊惑人心,闲闲地开口道:“绮罗果自是少见,我一下给你送三个过去,无论是谁都会有那么一点好奇的,会来自然也就不怪异了!” 未夕幽深的凤眸澄明如水,却又似乎深不可测,薄唇轻抿,凉凉地开口,“原来如此。”未夕看着一室氤氲,清凉的茶香四溢,神色淡如天边的浮云。既然不愿意说就算了,她可不会认为就是这个理由,但她从不强迫别人,因为总有一日她会知道的。泣血的朱唇妖娆地一勾,闪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看着未夕眼都不眨地将身上的玉佩取下来,影月尘略为薄凉的唇微微上扬,眸光温润如水,浅浅地划过一抹狡黠。 窗外微凉的月色都似乎染了几分暖意。 将碧色的玉佩递给影月尘,眼中邪肆狷狂,墨潮涌动。她的东西一向容不得他人染指,既然碰了就有要付出代价的念头。 “公子,还是我帮你收起来吧!”随澈向前一步,低着头,复杂的说。尽管一早就知道公子要的是这块玉佩,可还是不希望公子留下它。 “无碍!”窗外凉风袭来,夹杂着淡淡的香气,衬地说话人的声音更加虚无缥缈。 影月尘将玉佩拿在手中,细细地打量,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两日后我会让他们去找你!”然后绕有兴趣地问:“我倒是比较好奇你要去干些什么?” 这男子果然是步步为营,每一步都晕藏兵法,每一步都运筹帷幄。 他一开始就知道子桑傲的心思,才会在那天晚上帮她,然后又送了绮罗果引她来影王府,答应她的条件,称呼用我而不是本王,进一步消除她的戒心。未夕无所谓地一笑,如果不是有所图,她可不相信影月尘会无故对一个人这么好,这个男人太过薄凉,但行之事必有目的,或许这点倒与她有点相似。 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看着浅绿色的茶叶在滚烫的开水中化开,未夕挑眉,漫不经心地说,“我要去接一个人回帝都。”一脸的无所谓,反正都是用他的人,估计也瞒不住他,总不能在事成之后将那些人都杀了吧!未夕摇摇头,先且不论以自己现在的身手能否杀得了他们,自己总还是要想影月尘交待的吧!这个男人可不好糊弄。 “哦!不知是谁有这个资格能让墨三小姐亲自前去迎接”影月尘将要回帝都的人的名字一一从脑中掠过,依旧不解,有谁能让她亲自去迎接么,还需向他借人嘴角似是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清冷如玉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南琦摄政王,凤隐笙!” “你认识他”影月尘好看的眉一扬,淡淡地问。 “不认识我为什么去接他!”未夕声线清浅,额际却有黑线滑下,她又没见过南琦摄政王,怎么知道他是那颗葱那颗白菜,但她总不能说她是奉了皇命吧! 望了望天色,幽暗中破出一抹光亮,转过头对着影月尘微微一笑,道:“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影月尘眼中有一道揶揄的笑意,“你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早了!” 未夕眉梢一扬,道了声后会有期便转身离开了竹楼。 夜晚风寂,拂晓初起。身上有着挥洒不去的凉意。 “随澈,给她拿件披风,顺便送她回去!”影月尘懒懒地开口,那个她指的自然是未夕了!“还有她若是说要道谢便让她亲自前来。”末了,又唇带笑意地加了一句。 “是!”取了一件雪白的披风,恭敬地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影月尘看着那一抹纤细的身影缓缓地消失在氤氲的雾色之中,眸色深沉而黯然,如白玉雕刻般的手抚上了碧绿剔透的玉佩,手中纹络深浅不一,似是篆刻了字,翻过来,便看见两个繁复的字,“巫玥!”影月尘轻轻地咀嚼这两个字,很轻很轻。光洁的下巴也微微扬起完美的弧度。白皙修长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微抿性感的薄唇,狭长幽深的凤眸闪过一丝邪气,莫名惊心。 …… “墨三小姐!”身后传来一道略为熟悉的声音,未夕停下来,疑惑地看着来人。 随澈扬了扬手中的披风,道:“公子说夜晚更深露重,未免小姐着凉便让我送来披风,顺便送墨三小姐回去!”随澈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尴尬,不自然地说。 接过披风,随意地披在身上,一阵竹子的清香传至鼻翼,清新自然,煞是好闻。 “替我向你家公子说声谢谢!”未夕对随澈嘱咐道。然后将自己整个缩在披风里面,她的体质偏寒,确实是很怕冷。 “公子说了,墨三小姐你要是真想道谢的话就留着下次自己亲自向他说吧!这样才可以体现出你的诚意!”随澈冷冷地抛出一句,双手环抱着胸酷酷地看着未夕。 未夕翻了个白眼,一头黑线。这个影月尘真是个小气的男人。 影月尘懒懒地卧在竹榻上,白皙如玉的手微支着脑袋,若有所思,突然感到一阵凉风袭来,邪肆一笑,完美的脸庞恍如九天神祇初临人世,却又如彼岸静坐的精灵,孤傲清冷。 “好想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摸样啊?真是好怀念呢!”轻声喃喃自语,嗓音低沉而有磁性。 …… 染月竹林。 夜风袭来,竹影婆娑,一片墨色浑然天成。 未夕冷冷地瞥了一眼随澈,“你怎么还不回去” “公子让我送你回去!”随澈依旧跟在未夕的身后,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直说!”伸手拈了一片竹叶,未夕头也不回地说。跟在她身后走了这么久,一直用那种奇怪的表情看着她,婆婆妈妈的,真是讨厌。 “你是墨三小姐么?”沉默了许久随澈才呐呐地开口。 未夕眼神忽得幽深而诡秘,泣血的丹唇妖娆而薄凉,勾起一个邪气的笑容,轻声问:“你说呢?” 见未夕又将问题抛给了他,随澈微微拧眉,思虑再三,才缓缓地说:“可这变化也太大了!”眼中明显闪过不相信。 未夕对着他凉凉一笑,“哦!那不知以前的我在你眼中是什么样子”看着样子他们以前肯定是认识的,墨色的眼中意味不明,幽暗之下,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冷意。 随澈歪着脑袋静静地想,其实他也不过只见过墨三小姐两三次而已,但是给人那种强烈的震慑感却一直让他记得。“和现在有所不同,以前的你很难接近,冷魅冷艳,惊艳无双。”但现在虽然给人清清冷冷的感觉,但却比以前好相处多了! 横眉入鬓,幽深的凤眸了然,瞬间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替代。 第32章 夜探影府 良久。 未夕才掩去古眸中的冷寂,道:“人活一世,总不能让自己一直那么累!”浅淡的声音携着一股凉意,莫名的语调却沉淀了太多的感情。 随澈微愣,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半晌不能言语。他可以听出她语气中的沉重与无奈,但让他想不透的是,她明明是王侯贵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到底是什么让她发出这样的感慨!一直看着未夕墨色的眼瞳,突然间,随澈好像明白了什么,他从那双如死水般沉寂的古眸中看到了无限的孤寂与落寞。她定然也有很多的无可奈何吧! 就如同……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心思各异。西沉的朗月将徐徐的影子拖得很长,似在风中一颤一颤。 就在这种死寂的沉默走到了凌王府。 此时,已有几缕晨曦的微光破开黎明前的黑暗。 两人的衣服上均沾染了露珠,微凉。 “这么快天就亮了!”未夕出声,似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打破了两个间的沉默。然后微微抬眸打量着这个沉默的侍卫。 “墨三小姐,既然已经到了那随澈就回去了!” 未夕轻轻地颔首,启步往府内走起。 “墨三小姐!”随澈突然出声喊道。 微微转头,疑惑地看着他,安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你如果有什么困难就去找公子吧!不管是什么公子都会帮你的!”看这个样子墨三小姐好像是失去记忆了。 “哦!”本就高挑的眉又上扬了几分,淡道:“原来我和他的交情竟深之至此,可以让他不顾一切地帮我。”狭长的凤眸微眯,荡漾出一层层的危险,很好,居然敢试探她。不过就算这样又能如何呢,她确实是墨未夕,只不过不是之前的那个墨未夕而已。 似是感觉到未夕的怒意,随澈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继续说:“公子曾欠你一个人情,然后允诺了你三个条件!” 幽深的凤眸闪过诡秘的光,空中似有一股凉气袭来。“随澈,下次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凌王府。揣测她的心思,更甚于试探她的人,她从来不喜。 看着未夕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随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也消失在凌王府门前。 只留下两尊石狮子默然相对。 清泽轩。 沐浴洗漱之后,未夕便沉沉地睡去。直到第二天午时过了之后才悠悠转醒。 “小姐,你终于醒了!”芊羽推开门,将手中的洗漱用品搁在一旁专门放这个的檀木架子上,掀起珠帘绕过青蓝色的月牙屏风,有几分无奈的看着床边的人,“小姐,你都睡了整整一天了!”她都担心死了! 看着窗外西沉的红日,未夕眼中有一抹讶然,她居然睡了一整天。 洗漱过后,芊羽才缓缓道:“小姐,少爷好像有事情找你,他在浔月亭等你很久了!” 未夕眉梢一挑,眼中有几分疑惑,不知大哥找她有什么事情不过也好,她正好有事情要同他商量,也省得她去找他。 转过头,颇有些无奈地对芊羽说:“芊羽,我饿了!”她从昨天晚上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 芊羽反应过来,连忙道:“小姐稍等,我这就去厨房给小姐弄吃的!”快步退了出去,暗自懊恼地皱眉,自己居然连这个都没有想到,如果是竹帆的话肯定早就准备好了! 未夕看得好笑,芊羽的性子和沉稳的竹帆完全不像,甚至于有几分小孩子心性,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听雪阁这个杀手组织呆下去的。摇了摇头,眼中墨玉浮现。 想起凌若玦还在浔月亭等她,敛眉也走了出去。 …… 清风浮动,波光粼粼,一圈圈的涟漪层层泛开,相互追逐着随波而去。微风送来阵阵清香,沁人心脾。 凌若玦一身浅蓝色的锦袍,闲闲地倚靠着朱红色的栏杆,手中拿着一只瓷白的玉杯,昏黄的夕阳斜斜地镀了他一身,似逆光而来,清瘦的背影挺拔如松,清雅而淡然。 将被中的茶饮尽,眉色舒展了几分,“醒了!”窗边的少年头也不抬,低低地说。 “嗯!大哥久等了!”未夕也沏了一杯茶,看着墨黑色的茶叶在水中浸染开来,轻啜一口,清香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 “也没等多久,不过是几盏茶的时间而已!”凌若玦淡淡地说,“只是没想到未夕居然一睡就是一整天。”棕褐色的眼中却是揶揄的笑意。 未夕脸上出现了少见的尴尬之色,淡淡地启唇,冷魅的声音溢出,“不知大哥找我所为何事” 凌若玦剑眉微微拢起,指着桌上的木盒,道:“有人让我将这个东西交给你。”语落便缓缓地走到了玉桌旁,目光落在那个暗红色的沉香木桌上,复杂之色极快地一闪而过,快得令人难以捕捉。 最终拿起递给了未夕。 未夕接过沉香木盒,放在手中慢慢的把玩。她刚才一进来就看见了这个木盒,暗红色,镂刻了一只墨黑色的麒麟,周身是一些古旧的花纹,繁琐至极,似有久远的气息传来。 素白的手骨节分明,轻轻抚过那些复杂的纹络,未夕秀眉一皱,不再言语。她刚来这里不久,好像还没有认识多少人,应该不是她的,那就是这个身体的前主人了。揉了揉眉心,她感觉这个身体的前主人有太多的秘密了,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如果不是没有选择,她可不愿意替别人收拾烂摊子。 “未夕,你可知道把这个盒子给你的人是谁么?”犹豫了半晌之后,凌若玦低低地问,声音中有一抹期待。 未夕摇摇头,再次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发现他脸上是难掩的失落之色。不由挑眉,凌若玦是那种比较冷淡的人,究竟是谁可以让他这么上心唇角一掀,眼中神秘莫测,她现在有点好奇那个人是谁了! 第33章 南琦隐笙 很快凌若玦就恢复了以往的表情,俊朗的脸上淡漠如初。 “大哥,我有件事情可能需要你的帮忙,故此与你商量一下。”未夕眸光清冷,声音澄澈无澜。 凌若玦倒是来了几分兴趣,若有所思地看着未夕,她基本上没有开口让他帮过她什么事情,这还是第一次。“什么事?”凌若玦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淡道。 “我要离开帝都,短则七天,长则十天,但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冷静的声音多了一丝冷漠,“包括父王和若音。”末了,又加上一句。不告诉父王是怕他担心,可以看出他对自己是疼到了骨子里,不告诉若音则是怕她要一起去,这些天她算是知道了那小丫头是有多缠人,尤其是对她,这让她有些头疼,但是却又没有办法。 “又要走”凌若玦皱眉,显然是不赞同。 他知道自己这个妹妹自小就有自己的主意,聪颖明慧却奈何孤僻冷漠,她一个人住在清泽轩,从不屑与他们任何一个人一起玩耍,他以前是很讨厌她的,因为父王几乎把所有的关心和疼爱都给了她,而且就因为她的母亲才让自己的母妃永远都只能是一个侧妃,并且永远得不到父王的心,毕竟谁能争得过一个死人。所以以前在凌王府的时候他们基本上没有任何交集。稍微大一点父王应该是看出了他们之间浅薄的关系,便把他叫到书房,意味深长地说未夕曾经受过很大的苦,所以才会是这样冷漠的性子,并让他好好地照顾她。在那之后他就特别留意未夕,不时地偷偷地溜进清泽轩,观察他这个妹妹。慢慢地,也不知为何,对她的敌意就少了,甚至于他们的关系也有了一些微妙的改变。 放下手中的白玉杯,未夕点点头,道:“非走不可。” 如剑的眉拧地更紧了,缓缓道:“上次的刺客还没有查出眉目,你现在若是贸然离开帝都是很危险的,而且你现在……还没有武功!”从上次刺杀的结果来看,很明显是有人要置未夕与死地。 “所以才不能让别人知道!”未夕看着凌若玦的眼眸,定定地说。见凌若玦紧皱着眉,淡淡地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非去不可!” 知道已经阻止不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也好多个照应” “不了!大哥还是忙自己的事情吧!你刚刚回帝都,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的吧!”未夕摇头,语气放柔了几分。 “好吧!既然如此,那你自己万事小心,早点回来!我会帮你隐瞒此事,不会让他人知晓。”知道未夕有自己的想法,凌若玦也不勉强,只是轻声嘱咐道。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才感觉自己这个妹妹是真的长大了,并且知道开始关心别人了!这在以前是从来不会的。 第一次见未夕的时候,她一身黑色的长袍,破破烂烂的,苍白的脸溅了几点血迹,泣血的红唇也染了鲜血,殷红惊心。眼睛睁地大大的,冷漠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眼瞳却是一片灰暗,即使是在那样好的天气,都映不出半点色彩。那样孤寂幽冷的眼神,让本来打算欺负她的自己瞬间丢盔弃甲,能做的只有尽量无视。 回过神来,清俊的脸上良多的感慨,淡淡地看着正在饮茶的未夕,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微笑,现在这样就很好。 侍书走了过来,对凌若玦行了个礼,询问未夕:“小姐,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可是现在用么?” “嗯!”轻应一声,转头看向凌若玦。眉梢一挑,还有事么? “我等了你这么久,未夕不留我在这里用膳么?”看着未夕好似让他离开的样子,凌若玦淡淡地开口,眉眼都带了柔和的笑意。 幽深的凤眸高深莫测,忽地诡秘一笑,“侍书,大哥要在这里吃饭,多准备一副碗筷!”对这一侧的侍书吩咐道。 侍书睁大了双目,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同情地看了一眼凌若玦,道了一声是便退了下去。 看着两人怪异的表情,凌若玦眼中弥漫着疑惑,不就是吃个饭么,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不一会儿,梨花木桌上便多了几个精致的盘子,四菜一汤,都是些家常菜,飘出阵阵清香。 “未夕这里的菜看上去倒是不错。”凌若玦看着这些精致的食物,赞叹道。“比凌王府的厨子做的好看多了!” 未夕眼中闪过一丝怪异的笑,“不仅好看,味道也是不一般呢!”希望你等一下也可以这样说! “你自己不吃么?”听着未夕的话,疑惑又加深了一分,为什么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淡淡地瞥了一眼未夕,应该没事的。 “我的膳食,我怎么会不吃!”她只是希望他能和她一样享用而已,真的是仅此而已! 话落便拿起白玉筷子夹了一块细嫩的鱼肉,慢慢品尝。 凌若玦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竹笋,放入口中…… 额,这是没放盐么?好像也没有放油!而且好像还有一些其他的调料,很怪异的味道。看着未夕安静地用膳,没有什么异样,凌若玦口中的菜顿时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怎么了?不好吃么?”未夕若无其事地问。 努力咽下口中的菜,淡淡地说:“没有,很好吃!”他现在终于知道侍书听到他要在这里用膳那对他同情的眼神了! 凤眸在凌若玦看不到的地方闪过一抹笑意,道:“既然好吃那就多吃点!”说完还亲自给凌若玦不停地夹菜。 看着未夕的动作,默默无语看天,他这算不算自讨苦吃,早知道他就直接说不好吃了,现在怎么办,吃还是不吃 思虑再三,还是决定默默地吃完。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才吃完饭。 太阳已经完全沉入了青山之后,无尽的天幕慢慢被涂上一层墨黑,偶尔有几颗璀璨的星子出现,点缀着这片静谧的天空。 浔月亭的檐角嵌入了几颗夜明珠,亭内亮入白昼。 侍书一脸敬佩地看着凌若玦,眼中的崇拜之意难以掩饰。 “呵呵!”清魅的笑声弥散在空中,未夕一脸笑意地看着凌若玦,揶揄道:“从来没有人喜欢这些菜,没想到大哥居然也喜欢!以后大哥有时间就常来清泽轩用膳吧!” 下次凌若玦暗自摇头,以后一定不能和未夕一起用膳了!从来没有人喜欢这些菜似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凌若玦哀怨地看了未夕一眼,原来她早就知道,还一直看着他吃的这么隐忍,想到这心中有几分郁卒。 第34章 南琦隐笙 看着凌若玦吃瘪的表情,未夕微扬了扬唇角,似雪山初绽的白莲,清冷如玉,一身风华。 “未夕,你的味觉和我们的还真是不一样啊!”凌若玦喝了一杯茶,颇为无奈地说。这些食物好像就是直接用水煮过,淡地没有一点味道,而且都是一样的,白味。 “习惯了就好!”未夕淡淡地说,没有一丝情绪,清冷的语气中有说不出的苦涩。从她一出生,对食物的敏感就与别人不相同,即使是同一样食物,她和别人偿到的味道也是不一样的。在她的世界里,没有酸甜苦辣咸的不同,有的只有食物是否有味道,以及味道的浓淡。即使是重生两次,味觉却依旧没变。 察觉到未夕气息有了微小的变化,凌若玦似是猜到了一些,“一直都与别人尝到的味道不一样么?”看着未夕,轻声问。 “算是吧!”未夕漫不经心地答道。其实她也不知道味道是什么,只知道自己与别人对味道的了解和定义不一样。 凌若玦微微皱眉,“治不好么?” 摇了摇头,她自己就懂医术,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在无形中渐渐吞噬一切,未夕挑眉淡淡地想。 凌若玦微愣,看着未夕眼中盛满了疼惜。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哥,没事的!”未夕看的好笑,她自己都已经没关系了!不过这样被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 “少爷,二殿下差了人来请你,说他在引月居等你。”一位青衣小厮匆匆走来,说道。 “我知道了!”凌若玦淡淡地说,转过头看向未夕,给了她一块令牌,“这个你拿着,或许可以帮你!” 未夕接过,道了声谢谢大哥。 “兄妹之间还需道谢么!”凌若玦淡淡一笑,风姿俊雅,然后便走出亭外,似突然想到了些什么,顿了顿,回过身对未夕道:“我以后会帮你找到方法,让你也可以尝到各种不同的味道,一定会的!”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好!”那样的坚定不移,信誓旦旦,让未夕愣了一下,看着那道浅蓝色的背影朗声道。 将手中的令牌收好,浅淡的眸光落在桌上的木盒中,打开盒子,一个小型的玉符赫然出现在眼中,上面勾勒出一只墨色的麒麟,栩栩如生。未夕拿在手中仔细端详,发现玉符底部刻着踏笙两个篆体字,周围镶嵌了金纹,散发着古朴的气息。 凤眸兀地幽深,墨色氤氲。 下面还压着一卷黄色的书册,随手翻了翻,竟发现里面记录的都是一些与踏笙有关的内容。 眼中闪过一抹深沉,到底是谁送来的?而且还是在这个时候!到底是偶然还是刻意 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玉符,未夕玩味地勾唇。 …… 青山婉转,一直绵延到天的尽头。官道之上,尘土飞扬。 未夕墨色锦服,长发仅用一根银色的发带束起,清雅孤高,幽冷至极,雌雄莫辩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 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皆是轻装便马,英姿飒爽。 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不愧是踏笙最出色的暗人,这样马不停蹄地奔波了两天两夜,居然都熬得住。 两天前,她按照那本书册所写,大致了解了踏笙的运作规程,这才知道踏笙是一个多么神秘的组织。 踏笙内部分为两个部门,极擅隐匿,她带出来的几个人就是踏笙了比较出色的。 夜晚,更深露重,雾华初凝。 未夕一行人找了一个较为适宜的地方,安营扎寨。 未夕随意地倚靠着树,脸上的表情慵懒不羁,邪魅横生。 “领主!”一位灰衣女子上前,将手中烤好的鱼递给面前人。 未夕接过烤鱼,看着冉冉篝火,墨色的瞳孔幽深孤寂,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手中烤鱼。 经过三天的相处,她对这些人也有了一些基本的了解。 就比如刚才的那名灰衣女子,浅书,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是极为出色,负责搜寻情报,坐在浅书旁边的男子是孤仞,对浅书倾慕已久,但不知浅书心意如何。一袭黑衣静坐在树下的是冷魂,是踏笙的副领主,为人冷漠刻板,不近人情。 还有几个她说不上名的,除了几个查夜的,其余的人都微阖着双眸,静坐着歇息休整。 第二天,清晨。 “领主,摄政王凤隐笙比之前所定的日期提前了两天,明天下午应该就会进入平城,按照我们的行程明天可能还是无法到达!”浅书皱眉,对未夕恭敬地说。如果不能如期到达,不知道算不算失责,想起踏笙的刑法,浅书眼中添了丝惧意。 “既然这条路不可以,那我们就换一条路径!”未夕看着一旁的地图,淡淡地开口。 “换一条路径”浅书扬头,疑惑地看着未夕。 “这!”修长的手一点,指着桌上地图的一个地点,朗声道。 “这个不是不行,只是可能有些危险!”浅书看着图上的峡谷,下面是万丈深渊,瀑布湍急。 “无事,你,冷魂和孤刃随我一起,其余人按正常行程,两日后会合。”淡淡地声线却有种莫名的震慑力。 又是一天,清晨。 经过一夜的赶路,终于在清晨的时候未夕等人到达了临近平城的城池,际扬城。 未夕单手撑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的桃花,一路走来,听到了不少关于凤隐笙的传闻。他是南琦的摄政王,凤王同父异母的哥哥。传言他十六岁在外游历三年,创建了南琦最厉害的部队,风琦军,不过两年的时间,他凭借所向披靡的凤琦军收复了南琦周边的一些小国小城。而且传闻他囚禁了凤王,成为了南琦真正的掌权人。 未夕勾唇高深莫测一笑,凤隐笙。 “领主,该用膳了!”浅书将手中的饭菜放在桌上,小心地看了一眼倚着窗户的未夕,领主对膳食向来挑剔,不知道这些合不合她的口味。 “先放那里吧!”未夕依旧靠着窗,头也不抬地说。 “领主,准确消息,南琦摄政王将于今日黄昏时刻到达平城。”浅书继续说道。 “嗯!”未夕轻应一声。“吩咐下去,午时之前,务必赶到平城。” “可是,领主,其余等人还没有与我们会合,不用等他们么?”浅书犹疑地问。 “不用。”极淡的声音,飘渺如云。 浅书轻轻皱眉,“那,但凭我们几个人会不会太少了?而且,领主的武功尽失。万一……” “不会有万一,凤隐笙刚入冷枭地界,便有人来行刺,你以为翰轩的人都是傻的么?除非翰轩想率先挑起三大帝国的战争,否则,至少两天之内,翰轩不会有人对凤隐笙不利,相反,还要替他暗中除去一些其他的暗杀。”未夕冷冷一笑,三大帝国迟早要战,只是在于谁先挑起罢了! “其他暗杀,领主是指”浅书若有所思。 “凤隐笙离开南琦,这么好的机会,南琦那些人又怎么会放过!”未夕淡淡地说,眉间微挑,似是叹息。 未夕转过身,看了一眼桌上精致的吃食,清和地一笑,道:“昨天赶了一夜的路,你也去休息吧!”想必这些饭菜费了她很大功夫吧! “谢领主关心,领主既有思量,那浅书先告退。”听到未夕的关心,浅书心中诧异,却还是恭敬地道。离开前再次不确定地看了一眼未夕,眼中疑惑之色难以掩饰。一个人,无论怎么改变,也不会如领主这般彻底,就像换了一个人一般。连周身泛冷的气息都似乎沉寂了下去,只剩下了平静与清和,却自带一股杀伐之气。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真的不敢相信这个一身清冷沉静的女子会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暗杀组织踏笙的首领。 初入平城,便看见有人在那里候着。 “领主!”冷魂看着前面挡住自己去路的人,剑眉微微皱起,等待着未夕的指示。 未夕挑眉看着前方的人,不语。 见到未夕等人,为首的红衣女子白净的脸上浮现出点点笑意,“领主小未夕不错哦!居然是踏笙的领主!”红衣女子微微上前几步,姣好的容颜,素白皓腕,手上系着一条暗红色的珊瑚手链,肤白如雪,一双妖媚的桃花眼,顾目生辉。 冷魂等人立即上前,防备地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 未夕淡淡地看着红衣女子,最后对冷魂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个红衣女子对她没有恶意,而且看这个样子,她们以前就认识。 “有事?”未夕挑起眉头,极淡地吐出两个字。 “喂喂!小未夕,你该不会是忘记我了吧”看着未夕眼中略带陌生的眸光,红衣女子双手环抱着胸,不满地喊道。 未夕清凉一笑,无所谓地耸肩,“从未记得,何来忘记!” 红衣女子一脸诧异地看着未夕,良久才激动的说:“未夕,你居然回答我了!”以往不都是直接无视她的么! 红衣女子身后的人半晌无语,嘴角有微微抽搐的特征。主子,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人家根本就不认识你好么 浅书的眉梢轻轻跳动,这位红衣女子的脑子是不是脱线太厉害了! 第35章 碧刹九蔚 “算了!你不记得我没关系,只要记得九蔚就好了。”红衣女子明显对于未夕不认识她不大关心,只是无奈地耸肩,谁让她这辈子就这么一个朋友呢!既然不记得那就重新认识好了,反正未夕除了会在她需要是帮她,其余都不怎么理她,每次和她见面也都是冷冷淡淡的。“对了,未夕,你还记得九蔚么”红衣女子突然想到什么,目光灼灼地盯着未夕。忘了谁都没关系,唯独九蔚,不行。 “九蔚”未夕默念一声,面对红衣女子殷切的目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红衣女子顿时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问:“你居然把九蔚给忘了?”女子来回踱了几步,再次说道:“你真的把九蔚给忘记了?”像是为了确信什么,红衣女子又问了一遍。 未夕看着红衣女子,连眉都未曾敛动,“哦!这么说,九蔚他很重要?” “重要”红衣女子惊呼,“九蔚他怎么能用重要来形容,他要是知道你把他忘记了,那后果……”女子没有说下去,想到九蔚,红衣女子打了个冷颤,九蔚基本上是不会生气的,永远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摸样,但就是因为这样,一旦他生起气来,后果才更严重。相识这么多年,在她的印象中,九蔚就只生过一次气,好像也是为了眼前这位。红衣女子偷偷地瞄了一眼身前的人,眼神无奈。 “后果如何,干我何事”未夕冷声哼道。她并不是之前的墨未夕,对于九蔚是谁,她不在乎。 “额?”红衣女子微微一愣,毫无忌讳地说:“小未夕,你不会是摔下悬崖时摔坏脑子了吧?” 女子的话让浅书等人齐齐皱眉,拔出手中的剑严阵以待,谁人敢如此辱骂领主。 “不过听说你那个神医大师兄救了你,以他的能力,你不至于会摔坏脑子啊!难道是自己变傻了?”红衣女子继续口无遮拦地说。 话语刚落浅书几人怒目而视,将手中的剑指向红衣女子,这位女子才是傻子呢! 红衣女子堪堪避开浅书,“铮”地一声,浅书的剑被挑断。 红衣女子拍拍手,朗声道:“小未夕,你手下的人还不错!” 好厉害的招式!浅书在她手中居然连三招都过不了!冷魂不禁暗道。 未夕唇角微扬,这个女子倒是爽朗,“浅书,退下!” “小未夕,既然你忘记了,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好了,我先自我介绍,我是慕玖,慕然笙歌的慕,玖乏离音的玖。”慕玖笑着说。“差点忘了,九蔚他还在桑阁等你。”突然眉毛皱到一起,大声说道。自己要不要去呢?九蔚生气可是难得一见的,但万一他将气撒在自己身上怎么办? 未夕嘴角微微抽搐,这性子,还真是自来熟到令人无语。 未夕点头,上了慕玖身后的马车,剩慕玖在风中纠结着。 算了!还是不去了,自己的小命比较重要,谁让她打不过九蔚呢! “唉!未夕,等等我!”末了,非常白日地喊了一声。 未夕素白如玉雕刻的手轻轻挑起马车上的窗帘,唇边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神医陌竹是她的大师兄,寒翊和冷晨轩也说过她是他们的师妹,看来,她的师兄还真是够多的啊! 平城,北郊。 与帝都繁荣华贵的格局不同,平城是冷枭最南部的一座小城池,但却没有想象中的荒凉,所有的布局都是分为秀气雅致的。青石铺就的街道,宽度尚不及仞焱的三分之一,没有雄伟壮阔的楼阁府苑,但街道上的一切都清幽干净,甚至连空气都是清新的,街上的行人有序地来往,就连一些别苑都是婉约沉美的。 马车行了不久,便来到郊外的一座别苑。 陌上桑阁。 未夕看了一眼门匾,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简约中却暗暗隐着不拘。 踏进别苑,入目的便是一大片无尽的桑树,清影绰绰,热烈而浓烈。 “小未夕,这是九蔚的别苑,他……他在最里边的苑落等你。”慕玖的语气有几分无奈,看来未夕是真的将九蔚给忘的一干二净,真是有点替九蔚不平啊! “我先去吃饭了,你自己去见他吧!”说完看了一眼未夕身后的三人,皱了皱眉,这三人真是碍眼,可是他们只听未夕的话。旋即将目光投向了未夕,若有所指。 “你们先随慕玖下去。”未夕转过身,清润的嗓音在风中逸开。 “是。” 得到了未夕的许可,慕玖一溜烟跑了,看得浅书等人愣愣的,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九蔚,念及这个名字,未夕的眸中染了几分凌厉之色。 回廊,假山,流水,小桥,荷植,絮柳,此处应有尽有。亭台楼阁,魏然而立却有不失那种江南建筑的小巧玲珑,雅致闲适,苑内植满许多名贵的树木,小道皆由鹅卵彩石铺成,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月主,九蔚公子让你在这儿等着他!”一位侍女微微福身,对着未夕恭敬地说。 未夕淡淡一笑,看着潋滟的桑树,想起慕玖途中的话,眼中神色莫名。 她和慕玖相识七年,而九蔚,更早,连慕玖都不知道他们是何时相识的,慕玖说她对九蔚极好,除了一个夜宸,九蔚便是在她身边待地最久的了! 不消片刻。 修长的身影踩踏着月色而来,玉色长袍朴素淡雅,金丝修边的腰带将完美的身形展现的更加挺拔俊逸,一张碧玉色的面具覆在脸上,除了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眸和优美光洁的下颌,竟再窥不见分毫。 “九蔚”未夕轻声道,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呵……”清润至极的声音,“未夕,好久不见。”轻飘飘的声音似从天外传来一般。 “不,是从未见过。”未夕素白如玉的手在九蔚面前摇了几下,声音有几分淡漠。 少年温润的眸光瞬间冰洁,有几分悲凉地看着未夕,“刚才慕玖派人说你失忆了,但我以为我忘了谁也是不会忘了我的,原来竟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不是墨未夕,至少,不是你认识的那一个墨未夕。”她只是一缕孤魂。未夕伸手拈了一片桑叶,精致到完美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九蔚惊愕地看着未夕,惨然道:“什么意思?”清润的声音虚无地不像话。 “以前的墨未夕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可以接收她以前的一切,唯独感情,我不会。” 不是不能,而是不会。九蔚背过身,负手看着眼前的桑林,再没有比这句话更伤人的了,可那又如何九蔚冷冷一笑,面具下的表情无从窥视。 “既然这样,那我一定会让你再爱上我的!”九蔚素来温雅的声音忽地变得狂傲不羁,似有睥睨天下之势。 未夕浅浅地挑眉看着九蔚,道:“你倒是很自信啊!”连当年相处了十多年的阡陌都没有如此的自信。 “这句话你以前也说过,但最后我还是得到了你的心!”九蔚露在外面光滑的下巴优雅地扬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哦!”未夕故意拖长了音调,眼尾微微上翘,眼神中多了一抹冷芒,最终归于平静。“那我好像只能祝你好运了!”再次看向九蔚,未夕墨色的眼中多了一抹戏谑。 “那我好像也只能借你吉言了!”九蔚仿着未夕的语调,挑眉一笑。“对了,你想知道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么?”九蔚看着面前眼带戏谑的少女,突然起了戏弄的心思,伸手执起沏好的热茶,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两下,呷了一小口。 “你不是我男宠么?”未夕奇怪地看了一眼九蔚,云淡风轻地说。全然不管这句话给九蔚造成的震撼。 “咳咳……”听见未夕的话,九蔚被呛地厉害,咬牙切齿地盯着未夕。良久,才狠狠道了一声墨未夕。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危险而幽深。 “额!不是么?”未夕抬眸看了一眼九蔚。 “你说呢?”九蔚一改往日的雅逸,阴测测地反问。 我说我当然知道不是了!未夕淡淡地想着。不过这个九蔚倒是有趣的。“我怎么知道,是慕玖告诉我的!”未夕无辜地看着九蔚,将责任全都推到了慕玖身上。 “慕玖!”九蔚放下手中的茶,狠狠道。忽地转头看着未夕,嘲讽道:“你摔下悬崖的时候是不是摔坏脑子了,还是这次出来把脑子给忘在家里了?怎么她说什么你都信啊?” 慕玖正在吃着膳食,忽地感到一阵冷风袭来,瑟了瑟肩,“是谁在背后念叨本姑娘呢?”咽下口中的饭菜,又喝了一口水,嘟囔道:“只要不是被未夕和九蔚两个人给惦记上就好了!”未夕失忆害得她现在都不敢亲自去找九蔚,只好派遣了一个侍女告诉他。 “呵呵……”如银铃般清朗的声音让九蔚微微一愣,反应过来才冷冷地看着未夕,道:“你故意的?” 第36章 碧刹九蔚 未夕笑容不改,摇摇头,道:“不,我不是有意的。”想起九蔚刚才说的话,“看不出你还挺毒舌的!”未夕调侃道。 “未夕,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只是你不怎么笑而已。九蔚看着未夕精致的侧脸,淡淡地说,却又似是叹息。白皙修长的指尖微动,想抚上未夕的眉间,最终还是无力地放下。 “其实我哭起来更好看。”未夕斜睨了他一眼,很是煞风景地说。 九蔚浅薄的唇角微微抽搐,白皙的手无奈的抚上自己的额头,这么好的气氛就这样被她给破坏了,果然是不解风情啊! 是夜,月沉,星疏,风朗。 乌黑的云彩随着凉风流动,掩住了算不得皎洁的明月,天空一片黑色,带了一丝森冷和诡异。 九蔚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熟练地系在未夕肩上。 未夕皱皱眉,有一丝抗拒,她不喜欢别人随意触碰自己。 “别动!你现在可不是我的对手。”九蔚看着未夕,双手扼主她的皓腕,见她乖乖不动了,眼中带着笑意。随即认真而执着地看着未夕的眼眸,“未夕,你忘了的事情,我会一件一件地告诉你。”他不允许她什么都不知道,尤其是对他。 未夕放下手中的茶,复杂地看着九蔚,而后秀眉一挑,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凌王府最神秘的三小姐,墨未夕,冷枭帝国皇室暗杀组织千杀中的踏笙统领,苍茫山上无涯的徒弟中,你排行老幺,其上有三位师兄,一位师姐,大师兄神医陌竹,二师兄是弓羽的冷晨轩,三师姐同乐,四师兄是云骑的寒翊,这一届的千杀领主可都在苍茫山。”说道最后九蔚冷冷一笑,又继续说:“听雪阁□□有三位阁主,银浔,即浔主。你,月主。千宸,宸主。”提到千宸时,九蔚的眉微微皱起,千宸的身份很难说,即是堂堂听雪阁的三阁主,同时也是未夕的属下,最主要的是他只听未夕的话,待在未夕身边的时间比他还有久,就连未夕的生活都是他在打理照料。 “那么九蔚呢?你的身份又是什么?”未夕敲了敲桌子,抬头看着九蔚。想不到自己所知道的身份他居然也都知道。 “你听说过碧刹宫么?我就是碧刹宫的殿主。”九蔚云淡风轻地说。似乎那个在众人口中杀人如麻的碧刹宫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 九蔚沉了沉眉,他以前也是告诉过她的,但现在,她忘记了而已。 未夕的唇角微微勾起,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九蔚,你既然是碧刹宫的殿主为何还要入听雪阁,而且,你不觉得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你的样子么?听雪阁与碧刹宫并非没有利益冲突,若非有所图你何至于在听雪阁待这么久”一位灰衣老者走了出来,看着九蔚,凌厉的语气有几分咄咄逼人。 “我确实是有所图,若我说我是为了她,你信么?”九蔚对灰衣老者淡淡地说,眸光却落在未夕身上。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只在乎她的看法。 “你信我么?”九蔚看着未夕,执着而认真地问。 “对我而言,你我不过是初次相识,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相信你,并以听雪阁为注码”未夕笑着说。 “未夕,银浔很早的时候就说过九蔚的身份定不简单,只是没有想到不简单到这个地步,他明明是碧刹宫的宫主,论实力,尚在听雪阁之上。况且我们听雪阁目前虽与碧刹宫没有利益关系,井水不犯河水,但难免日后不会有所冲突,届时九蔚他知道听雪阁如此之多的秘密,难保他不对听雪阁存有觊觎之心。”灰衣老者继续说道。他确实不喜欢九蔚,这次除了是为了听雪阁着想之外,其大部分原因是为了银浔,那小子,看着他和未夕处得这么好,偏生这个九蔚又掺和在两人其中,让他这个当叔叔的看着就心烦。 见未夕一直不曾说话,九蔚目光渐渐黯淡,自嘲地笑了笑,“真不愧是墨未夕!”九蔚背过身,缓缓说道,语气似嘲非嘲,似讽非讽,清淡地听不出半分感情。 “我虽然未说信你,可也并未说过不相信你。”未夕端起一盏茶,淡淡地说。 九蔚一愣,看着未夕,眼角渐渐染上了笑意,点点扩散开来。对未夕而言,既然没有不信,那也就是有七分相信了!这对他来说,足够了! “可是,月主,这……”灰衣老者看着未夕,有些为难地说。 “顾老头,如果是担心听雪阁那你确实是多心了,九蔚他会伤害任何人,或许包括他自己,可是唯独未夕,他不会。”慕玖突然走了过来,淡淡地说,语气中是说不出的羡慕。外人皆说碧刹宫的殿主是如何地心狠毒辣,无情无心,只是,她所看到的并不是这样,九蔚他只是,将自己的所有情深都给了未夕,所以她才说未夕忘了谁都不应该忘了九蔚,这个男人的情,太重。随后又看着灰衣老者,“可是,你若是想撮合未夕与银浔,老头,这可不简单!”九蔚挑眉淡淡地说。且不论未夕如何,单论银浔,他与未夕虽然可以谈地来,但其中并不夹杂半点男女之情。两人更像是好友是知己。这顾老头这红线可真是牵地够乱。 灰衣老者满脸通红地看着慕玖,没有说话。自己的心思被一个小辈指出也就算了,偏偏还是这个和他一直不对盘的慕玖。他确实是喜爱未夕,不仅人长的惊艳绝伦,聪明睿智,最主要的是她和自家侄儿关系非常好,像是有一些常人没有的羁绊,其他人都无法融进去。 未夕的心莫名一颤,眼中的神情复杂地让人看不清楚。良久,才开口凉凉道:“慕玖,顾长老,你们先下去。”来桑阁的路上,慕玖就告诉了她顾敛也在这里,应该就是眼前的灰衣老者了! 慕玖与顾敛齐齐地道了一声,“是。”然后相互哼了一声,从不同的方向离开了。 “未夕,你想说些什么?”九蔚看着未夕,声音有些低沉。 “你应该知道,不久前,墨未夕掉下了悬崖。”未夕敛了敛眉,有些事,应该说清楚,九蔚的情,太重了,她但不起,最重要的是,她不是她。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替代,唯独感情不可以,这即使对九蔚的不尊重,也是对她自己的不尊重。她,不可以欺骗这个深情的男子。 九蔚缓缓地抱住她,将头枕放在未夕的肩上,道:“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未夕没有动,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其实那个时候,墨未夕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一缕异世的游魂,阴差阳错地进入了这个身体,我这样说你可明白” 说完看了一眼九蔚,见他眼中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错鄂与愤怒,唇角反而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似笑非笑。 “你不信”未夕凉凉地问道。继而笑了笑,这个确实是难以令人置信,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她肯定也不会相信。也是,谁会相信这个荒诞的事情。未夕自嘲地想着。 “不,我信。”九蔚将尖削白净地下巴微微蹭了蹭未夕的脸,头也不抬地说。在未夕看不见的地方,双眼微微眯起,其中闪过一丝狡黠与惬意。原来是这样,她只是失去了在这十七年的记忆,不记得这些事情。以为自己占据了别人的身体,所以才会对自己感到愧疚吧!不然依照未夕的性子,她可是从来不喜欢别人靠近。九蔚轻轻一笑,既然如此,那他是不是得好好地讨点利息,谁叫她忘了自己呢!想着便伸手环住了未夕的腰,蹭了蹭未夕白皙如玉的脖颈。 只是,未夕会失忆,他可不认为这会是意外,在未夕给自己的信中,似乎她自己已经猜到了自己会失忆啊!墨未夕,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 “……”这回轮到未夕错鄂了!“既然相信,那你……”未夕没有往下说,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九蔚。 “相信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虽然相信你说的话,但是我还是不能接受你把我忘记了!”九蔚看着未夕,有几分别扭地说。 “那你就应该知道我不是你所说的那个墨未夕!”未夕耐心地解释道。 “谁说你不是的!这些话你以前也对我说过。”九蔚毫不在意地说道。眼底却染了墨色,一层一层地晕开,飞快地掠过一丝嗜血之气,原来,没有这些年记忆的未夕,竟然这么地平和。那这些年的记忆对你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又该有多么痛苦? “我以前说过”未夕显然很是诧异,这么说那她岂不是很早就来了,只是现在失去了记忆 “你,封尘的七七,琅月的镜初寒,冷枭的墨未夕,我说的可对” “没错!”未夕清朗一笑。这次醒来关于自己身份的事情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那九蔚定然是很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而且还是她亲口告诉他的,至少证明了九蔚是值得信任的,而且是非常地信任。 未夕将这次来平城暗中保护凤隐笙的事情告诉了九蔚。 “我知道。”九蔚清淡一笑。 未夕也不诧异,他毕竟是碧刹宫的殿主,知道她所有身份,会猜到也不奇怪。 “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样子”未夕看着九蔚脸上的面具,以及那双清润的双眸,好奇地问。 “可以……,但看了我脸的女子可是要嫁给我的!”九蔚笑着说。 未夕正准备去掀他的面具,被他后面一句话直接给吓在了原地。 “算了!我不看了,还是留给你未来的妻子吧!”未夕撇撇嘴,说。 九蔚浅浅一笑,他就知道她不会,眼中却又一丝失落。 第37章 碧刹九蔚 两人一起用过晚膳,未夕说要离开陌上桑阁,九蔚也没有挽留。 “领主,南琦摄政王就在前面的客栈落榻,不过,不出月主所料,暗中有两派势力跟着他们。一方是南琦彧王,另一方则是翰轩皇族。不知领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浅书问道。 “接下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未夕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继续说:“先进客栈,洗漱睡觉。” 想起今天早上未夕说的话,浅书道了声是。 夜,一轮圆月当空,照得满地繁花如银光绽放。 未夕洗漱之后,正要入睡,窗外一阵细嗦的声音传来。 “谁?”未夕目光兀然转地凌厉。 一声清凉的笑,窗扉渐开,随即未夕只觉眼前一个玉色的身影闪过,温凉的清风越过洞开的窗闼淼淼地漫溢进来。 “你怎么来了?”见是九蔚,未夕恢复了平素的淡然,浅声道。 九蔚优雅地掸了掸衣袖,云淡风轻地说:“我不是说我是你的男宠么?我现在只是来履行我的职责。” 未夕看着风致清雅的九蔚,看着他一脸的淡然,额前还垂着几缕碎发,极是蛊惑。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还真是敢说出来啊! “说吧!有什么是要问我的?”未夕在桌前坐下,给自己沏了一杯茶,顺带着也给九蔚倒了一杯。 “果然不好骗呢?”九蔚叹了一口气,随后看着未夕的眼睛,清雅地声音溢出,“我只是好奇你从不离身的那块玉佩呢?”面具之下的容颜添了几分好奇,未夕对那块玉佩可谓是珍之重之,他曾经几次追问它的来历,却都被她避开了。 “玉佩啊!跟别人换东西了!”未夕凤眼微微挑起,丝毫不在意自己这句话给九蔚带来的冲击。 九蔚一脸怪异,眸中却隐含着笑意,“怪了!你居然会舍得。” “好了!现在问完了,可以回去了。”未夕白了他一眼,没有再理会九蔚的话,直接下了逐客令。 “可以,但离开之前要先送你一个东西。”说罢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精美的小盒子,小心地放在了桌上,旋即身影一掠,便离开了房间。 未夕看着九蔚离开的身影,唇角一掀,扬起一道优美的弧度,无意之中便勾出涤荡的风姿与魅惑。 打开那个盒子,目光冷凝,带了丝丝复杂之气。 居然是玉饰盒中放着一枝上好的玉簪,通透的古熙玉,莹白如天上的皎月,簪尾是一抹栩栩如生的荼靡,用青蓝色的冷玉微微地勾勒,中央嵌了一枚碧海云钻,一旁放着几颗小的黑色的珍珠,印着银月,流光溢彩,华贵不可方物,却又有一种清冷的美感。 这个时空的玉饰,已是代表爱意,然而。 玉雕之花,不渝之爱。 这枚玉簪太贵重,她不能接受。随即将它连同整个小盒子都放在了包袱中。 想起自己之前所佩戴的玉佩,未夕眼中有几分迷茫,她最开始以为自己刚来到这个时空,不能接受这具身体以前的感情,在知道玉饰的意义时,她就在想着尽早将手中的玉佩交出去,所以那时影月尘提出,她才会毫不留情的与他做了交换,现在知道墨未夕一直都是自己,把自己如此珍藏那枚玉佩,难道是自己有喜欢的人这个想法,连未夕自己都微微心惊。 最终无奈一笑,失了记忆,有些事还真是不好掌控啊! 次日。 “领主,果然不出你所料,昨夜南琦彧王的人已然动手,却被翰轩给截了下来。而且,踏笙的其他人,今天早上已经会合了,正等着领主的命令。”浅书端着洗漱的东西走了进来,放在了一旁的木架上。 “嗯!”未夕似有若无地应了一声,便没在说话。 马车内。 “表哥,好像有人跟踪我们。”暮阳素白小脸上的眉都纠结在了一起,担心地问。清澈的眼中却不见半分担心,反而有一点欣喜。她从未离开过凤城,被家里人保护地太好了,这次好不容易才央求表哥带她一起出访冷枭,知道有刺客,心中有些激动,却有不敢表露地太明显。 凤隐笙一身明绘深衣,俊朗的眉目露出几分宠溺,淡淡地说:“别装了,你的性子我还不清楚么?心里先下指不定多么高兴呢!”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对于暮阳的性情,他再熟悉不过。 暮阳低头吐了吐舌,心思被说穿了微微带了几分不好意思。但马上又换了一副表情,继续兴奋地说:“好像有两伙人,表哥是不是?” “本来是三伙,现在又加了一伙人。”凤隐笙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哒哒的马蹄声音,淡淡地纠正暮阳的话。其实他也只能察觉出三伙人马,至于另一方,是他猜的。冷枭若不想惹麻烦上身,对他来访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暗中定会派人接应,只是,他竟然无法察觉,想到这,不由眸光微微一沉。 “领主,要出手么?”看着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浅书请示未夕。 “不用,这只是一群很普通的劫匪。”看着他们出来的方式,未夕清浅地做出了判断。 “领主是从何处得知”浅书仔细地看了看,他们的装扮与其他人的区别并不是很大,何以判断这就是劫匪而不是派遣来的杀手 “步伐凌乱,马蹄声参差不齐,很明显是没有接受过特殊训练的。凤隐笙好歹是帝国的掌权王爷,如果有人要刺杀他,是你的话,你是派遣精兵还是一群毫无经验的人”未夕淡淡地反问。 浅书了然,只静静地看着,不再说话。 “站住,我们是打劫的,留下钱财,可饶你们不死。”其中有黑衣人喊道。 暮阳好奇地探出窗外,看见这阵势,顿时双眼放光,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盗匪啊!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大哥,这马车上还有一个漂亮的美人。” “哟!还当真不错。不如抓回去给大哥当压寨夫人吧!这样的话……”话还没有说完,一个玉杯从马车内飞出,穿过窗帘,掠过侍卫的刀,刹时,一片断刃飞过,只有刀刃刺穿皮肉的声音,下一秒,便看见刚才那个说话的黑衣人从马上跌落,当场身亡。 “找死!”凤隐笙略带阴沉的声音,随后冷冷道:“一个不留。” 为首的劫匪目光沉沉地看着马车的帘子,看着对方仅凭一个杯子就杀死了自己的一员大将,便知自己可能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凉凉道:“阁下,是在下御下不严才得罪了在下,现在在这里向你们赔罪,至于他……”他看了一眼刚才说话的盗匪,继续说:“便交由阁下,任凭处置。” “你以为你们有能力和我谈交易么?”威严的声音似乎夹杂了淡淡冷锐的笑意,继而语调一变,对着帘外冷冷道:“你们还不动手么?”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兄弟们,我们一起杀出去。”黑衣劫匪目光狠厉阴鸷,冷质地放出狠话。 众人厮打在一起,凤隐笙依旧安妥地坐在马车内,用手捂住了暮阳的双眼,温和道:“暮阳,别看!” 暮阳不甘心地瞪着眼睛,却奈何什么都看不到。 “春月,等一下你好好照顾小姐,不要让她离开马车,否则,后果你自己知道。” “是。”一旁的绿衣女子恭敬地说。 “表哥,这些人还需要你出手么?”暮阳躲开凤隐笙,随意地问了一句,这些劫匪,身手武功看上去不过三流。 “不是他们,是暗中的人。”凤隐笙冷冷地说。在暗中蛰伏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要出手了么 就在这些土匪不敌之时,又有许多的黑衣人从两旁的树林冒出,其身手与刚才的劫匪显然不在一个等级之上,有序而不乱。 “这凤隐笙倒是个极其自负的人。”孤刃冷声哼道。 冷魂沉了片刻,道:“不是,他不是自负,而是自信,他料定了冷枭会出手相助,否则也不知只带这样多的侍从。” 未夕看了一眼冷魂,并没有说话。 冷魂一抬头便看见未夕的目光,英俊的脸微微一红,倒是未夕,见到冷魂如此摸样,微微一笑,月朗风清,看得冷魂连忙低下了头。 凤隐笙的身手很快,来回之间,武功也是高深莫测。 黑衣人见奈他不得,一时心急,这样下去他们迟早被他分开灭亡。 两个为首的黑衣人相互看了一眼,似乎达成了一致意见,都发出命令,一伙人拖住他,另一伙人则去劫持马车里的人。 凤隐笙余光瞥了一眼马车的方向,眸光瞬间转凉。 “动手。” “你们还不打算出手么?” 未夕和凤隐笙同时开口。 不同的是未夕是对着冷魂等人,而凤隐笙则是对着她。 有了未夕等人的加入,局势瞬间倒转过来。 未夕虽然没有武功和内力,但她的身手也是极为厉害,出手凌厉狠辣,快狠准,正中敌人要害。 见黑衣人差不多要全军覆没,未夕做了个撤退的手令,正要离去时却被飞身而来的凤隐笙挡住了去路。 第38章 洛神灯节 “何意”未夕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冷冽如冰。 凤隐笙笑了笑,可冷锐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阴冷的声音缓缓吐出,“适才你出手太晚!” “晚只要我不觉得它晚它就不会晚!”未夕无所谓地说,墨发在风中浮动,隐着一股狂狷之气。 “你可知因你刚才的举动损失了我多少兵力”凤隐笙怒道,他是一直知道冷枭有人在暗中保护,所以才没有带多少人,但是他那个好二哥,居然出动帝国的死士来取他的命!而且这个人居然现在才出手,让他带来的人几乎全军覆没! “我的任务是护你与暮阳郡主安然无恙,至于其他人……”未夕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是死是活与我何干!”她承认,她墨未夕从来都不是好人。 “你……”凤隐笙气结,从小到大,从来就没人敢违逆她!“很好!很好!”凤隐笙连续说了两个很好,手一动,未夕脸上的面巾便被掀起。 “该死!”未夕低低地道了一声,她没有料到凤隐笙会有这个举动,眸光慢慢转冷,趁凤隐笙怔愣的瞬间,未夕反手扣住了他的脖子。 “哇!好漂亮的少年!”暮阳痴痴地看着未夕,惊叹地说。 冷魂等人刚刚还在为未夕捏了一把汗,一直盯着凤隐笙,本有些冷凝的气氛,在暮阳的惊叹中消散殆尽。 “你叫什么名字?”暮阳提着裙子跑上前,凑在未夕的面前,笑呵呵地问。真的是好漂亮的少年,怎么可以这么完美!暮阳一直肆无忌惮地盯着未夕精致的脸,淡淡地想着。 “无可奉告!” 暮阳微微瑟了瑟肩,“好冷的少年啊!有个性,不过,我喜欢。”丝毫不顾及凤隐笙的命还在未夕的手中,暮阳继续问道:“你嫁给我好不好?啊!不是,是你娶我好不好?” 浅书和孤刃相视一眼,齐齐地笑了笑,暗叹,主子果然是魅惑人心。 冷魂双手环胸冷冷地站在一旁,有棱有角的脸也出现了一点笑意。 凤隐笙俊脸一沉,他刚才只是太震惊了,才会让他有空子可钻,只是他的身手确实很快,让人措手不及,而且,很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 “不好!”未夕缓缓地吐出两个字,松开手,脚尖点地,越出了几米,最终和冷魂等人潇洒离开。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我以后要怎么找到你啊!”暮阳对着未夕离开的身影大声喊道,没有得到未夕的回答清秀的脸上有几分郁闷。 凤隐笙无奈地看着暮阳,伸手抚了抚额头,道:“已经走远了!” “真的是好漂亮啊!表哥,你要是也有他那么漂亮我就直接嫁给你好了,每天看着就很赏心悦目,心情都会很好的。哎!不知道以后可不可以再见到他了!”暮阳撑着头看了一眼凤隐笙,可惜地说道。 凤隐笙眉头突突地跳动了几下,隐隐有青筋显出,看着刚才那个少年心情会变好,难道看着他心情就会不好么?不过那个少年确实漂亮,只是那手,太过冷凉,这样的人,注定无情。 两日后,凤隐笙平安抵达冷枭帝国的仞焱古城。 未夕看着凤隐笙与帝国前来迎接的子桑离相遇,便离开了! “不要再看了,他已经走了!”马车上,凤隐笙闭着眼睛淡淡地说。他们一与子桑离碰面,他就感觉到那暗中的气息消失了! ………… “三姐,昨天南琦摄政王已经到了,陛下在宫中接见了他们,可惜你昨天没去。”凌若音趴在栏杆上叽叽喳喳道。“而且我见到凤隐笙和暮阳了,暮阳她一直缠着陛下打听一个少年的下落,据说是一个很漂亮的少年。” 未夕没有说话,那个暮阳的性子倒是与音儿有几分相象。 “但是陛下没有告诉她,只说他们以后会在见面的。三姐,你说帝都什么时候出了个漂亮的少年,昨天宴会影王爷和子兮世子都在场啊!”凌若音转过身,单手撑腮做思索状。 未夕默然。 “哦!对了,三姐,过几天是洛神节,你不会再离开帝都了吧”凌若音不确定地问。前几天她来找三姐一起出去玩,才发现三姐离开了。哼!三姐总是不定时地消失,而且还不带她一起去。 “不知道。”她现在一切待命,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幕桧盛宴她会在。唉!这么努力干活,不知道她有没有奉禄啊!未夕挑了挑眉,有些不着边际地想。 “三姐,其实洛神节很好玩的,只是你往年都不在帝都,就算是在家的那两年也不出府。”至少她没有见三姐离开过王府。 未夕无奈,看来以前的她是个孤僻的小孩,不知道是不是自闭症。未夕耸了个肩,淡淡地想。 夜。 清乾宫。 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未夕,暮阳她可是一直在找你啊!说要嫁给你,还让我给她赐婚呢!”子桑傲看着灯光辉映下的未夕,笑眯眯地说。 未夕面目表情地看着跳动的烛火,不语。这个暮阳,还真是……,未夕心中无力。 “两日后洛神节,该是有你需要的碧茴草。”子桑傲拿起书案上的奏章,威严的声音带着沉重。 碧茴草未夕冷冷地挑眉,“知道了。”凉凉的声音,如雨打青瓷般,寒意透彻心骨。 “好了,让你来只是要告诉你这个事情。” “那未夕告退!” 未夕走出帝宫,沐浴着微凉的月光,露华点点,连空气也都染了一丝凉意。 回到清泽轩,未夕站在窗外看着一际无垠的苍穹,明明皓月当空,她却感觉透不出一丝光亮。 其实一醒来的时候她便知道自己体内有蛊毒,但她对医术并不是很精,这种蛊,她解不了!只知道碧茴草和敛落花是引出蛊所必须的,早知道当初阡陌教她医术的时候自己就认真一点好了,也不至于如此束手无策。 未央蛊,夜如其何,夜未央,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未夕无奈地笑了笑。 三月十五,洛神节。 街上格外热闹,到处张灯结彩,大街两旁挂满了灯笼,到处都有花灯和花环卖,各色各样,琳琅满目。 洛水湖。 湖水清澈,岸边杨柳依依,熏风和畅,棉絮纷飞。 湖中船只各色各样,皆是雕栏玉砌,奢华至极。 “今日洛神节,听说陛下派遣妍公主在此宴请南琦摄政王和暮阳郡主。”人群之中有人道。 “妍公主那可是天下四大美人之一啊!”不禁赞叹道。 “就是啊!天恒玉家玉无心,南琦的云琼公主,冷枭的妍公主,还有就是凌王府的二小姐凌若茴,这四人据说皆是天人之貌,且各有千秋。” “那我们今天有眼福了,不仅可以见到妍公主,而且听说这场宴会陛下让影王爷和子兮世子作陪。” “真的呀?那岂不是影王爷和子兮世子都在那艘船廊之上。”又是一道声音,说完后看向了洛水湖中最豪华的船坊,眼中放光。 “不止是影王爷和子兮世子,据说连凌王府最神秘的三小姐也在被邀请之列。”有人补充道。 “这么说,墨三小姐也会出席了?” “这可不一定,墨三小姐一向神秘,会不会出席可真是难说。墨三小姐这十二年可是完全淡出了我们的视线。” “嘿!瞧你这话说的,好似墨三小姐以前出现在我们视线中似的。在这帝都有多少人见过墨三小姐如果不是凌王爷昭告天下,又有谁知道凌王府还有一个三小姐”人群中有人不屑地反驳之前的那句话。 “行了,不谈这个了!我有个亲戚在帝宫里当差,前些时候陛下不是为影王爷,子兮世子还有墨三小姐接风么?这墨三小姐出现了,据说她生的比妍公主还要美丽,当真是惊艳绝伦,美得不似凡人。我那亲戚说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美丽的女子。”说话的人看着众人听的起劲,更加地眉飞色舞。 “真的?”人群中有人表示质疑。 “那当然了!”之前说话的人对别人的怀疑有几分不悦。 “来了来了,妍公主来了!”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让子桑妍过去。 子桑妍一袭轻便的绿衣,跨坐在马上,裙角用金线绣着几只展翅欲飞的蝴蝶,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乌发如被墨漆,肌肤如玉,美目流转,对着众人微微一笑,却在一颦一笑间流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豪迈之气。 引月居。 未夕站在窗口看着子桑妍缓缓步入船舫,若有所思。 “这妍公主倒是不怎么像王室之人,她身上有一种洒脱之气。”凌若玦站在未夕身旁,欣赏地说。 “未必,只是内敛而已!”未夕轻轻地掷出一句。 凌若玦淡淡地皱眉,道:“未夕,你对王室有偏见啊!” “算是吧!”未夕说完便下了楼阁,她对王室之人确实是没有好感。 凌若玦追了上去,看着未夕,“你打算就这样下去么?”船舫旁这么多百姓。 “我自有办法。”未夕挑眉一笑,她可没打算就这样下去。 “那你先过去吧!我还有事晚点再过去,自己小心点!”凌若玦看着竹帆在洛水湖的一艘小船上,便知道未夕是坐小船过去。 第39章 洛神灯节 未夕笑着点点头,突然转身狡黠地对凌若玦道:“大哥,我知道那名将盒子交给你的红衣女子是谁?”那次慕玖告诉她,将盒子交给凌若玦是她回帝都之前授意的,而且让凌若玦在帝王召见她之后才交给她。 “她是谁?”凌若玦眼中明显带了一抹着急之色。 “慕玖。”未夕说完就离开了,留下了一脸笑意的凌若玦。 未夕踏上船廊,在船舷边正好碰上了走过来的暮阳。 “你你你……,你就是那个,那个漂亮的少年”暮阳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未夕,大声问道。不知是激动还是接受不了。 听见暮阳的话,凤隐笙也微微侧头,打量着未夕,眼中闪过惊艳之色,是那天的少年,这样的容貌,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人。“你就是墨未夕” “诚然。”未夕淡淡地看着湖面,说道。 “你居然是个女的!”暮阳痛心疾首地说道。她好不容易看上个人,可最后居然是个女子,还亏她思念了这么多天,还一直让冷枭的陛下给她赐婚,想到着暮阳有几分郁闷。 “自然。”未夕勾了勾唇,她这个样子不是女子难道还是男子么? 暮阳依旧死死地盯着未夕,不仅是个女子,还长的如此倾城绝艳,居然比云琼姐姐和那个玉家的玉无心还有漂亮。 “咳咳!”凤隐笙掩唇低咳了几声,“暮阳,我们进去吧!”然后便进了船内。 暮阳哀怨地瞪了一眼未夕,也跟着走了进去。 “三姐,我在这!”凌若音对未夕招了招手,站在船舷的另一头喊道。 未夕抬头微微一笑,走了过去。 子桑妍坐在凌若音身旁,顺着凌若音的目光望去,子桑妍的美眸中有几分错愕,一时顿在了原地,愣愣地看着未夕。 待未夕走进时,子桑妍先凌若音一步走到了未夕面前,“你……” “我们认识么?”未夕敛眸,暗忖,失去了记忆真是麻烦。 女子忽地一笑,只是笑容中夹杂了几分苦涩,摇了摇头,道:“不认识,从未见过,只是觉得你真的很漂亮!”子桑妍由衷地赞赏。 “谢谢夸奖。”未夕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子桑妍,轻轻地启唇。子桑妍怎么看也不像是不认识她的,只是她不说她也不好意思再问。 凌若音莫名地看着两人,耸了耸肩,目光落在了子桑妍身上,问道:“妍姐姐,影王爷和子兮世子不是来了么?他们在那呢?”说着还四处看了看。 “在楼阁上。”子桑妍对着凌若音微微一笑。她只有一个姐姐没有妹妹,而且姐姐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出嫁了,现在也几乎没有见过面,而凌若音小时候在宫里待的时间比较多,她对这个鬼灵精怪的丫头也甚是喜欢。 楼阁之上。 千子兮依旧是一袭泣血的红衣,侧卧在软榻上,魅惑而张扬,看到未夕等人,一抹妖艳如曼珠沙华般的笑靥,瞬间消逝,倾城倾国。 凤隐笙看着子桑妍,放下手中的棋子,微微一笑,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子桑妍也笑了笑,朗声道。 执白子的暮阳一愣,问道:“表哥,这位是” “她就是冷枭的妍公主。”凤隐笙开口解释。 “很漂亮,不愧是四大美人之一的妍公主!我是暮阳。”暮阳做完了介绍依旧低头看着自己的棋,眉不经意间蹙起。 缓缓地放下手中的棋,抬头询问凤隐笙。 凤隐笙摇摇头,无奈道:“教了你这么久,怎的落子还是这样的没有章法。” “那表哥你就再教教我吧!你也知道我对棋艺不通窍。”暮阳苦恼地看着手中雪白的棋子。 凌若音找了个地方坐下,撑着脑袋细细地看着千子兮,眼中满满的都是欣赏之色。 “音儿,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未夕瞥了一眼凌若音,淡淡地打趣。 凌若音回过神,哀怨地看着未夕。“影王爷呢?”抬头看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那抹雪白的身影。 “在里间看书呢,他就是会装!”千子兮冷声哼道,清冽的声音杂了一丝慵懒之气,很明显是刚刚睡醒的样子。 话音刚落,门“吱”地一声开了,影月尘推着轮椅出现在众人眼中,白衣似雪,尘埃不染,清冷孤傲,一身清华。 影月尘朝众人点头示意,气质斐然,只微微一笑,尽显飘逸优雅。 “现在离宴会还有一段时间,我们不如玩个游戏吧”凌若音乌黑的眸子滴溜溜地转了几下,随意地将茶杯的杯盖倒放在桌上,轻轻地转着圈,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跳起来大声说。 整个楼阁一片宁静,众人都看着凌若音,安静了几秒后,依旧各自做各自的事情,齐齐地无视了她,反正她的想法也是一阵一阵的。 凤隐笙任然在皱着眉和暮阳下棋,眼中写满了不争气。 子桑妍继续安静地喝她的茶。 未夕身体歪歪地靠在窗前,眼神淡漠地看着窗外的一池湖水。 千子兮,依旧懒懒地斜卧在榻上,美目微闭。 影月尘如玉雕刻的手随意地翻着书页。 凌若音见众人都不理她,眨着眼睛委屈地看着未夕和子桑妍,轻轻地拉了拉未夕的衣袖。 未夕无奈扶额,最终点了点头。 子桑妍放下手中的茶,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委屈的表情了,也同意了。 凌若音狡黠地一笑,她就知道三姐和妍姐姐会同意的。然后又目光灼灼地看着其他人。 “我随意。”影月尘看也不看凌若音,淡淡地开口。 千子兮换了个躺的姿势,歪着脑袋耸肩,“无所谓啊!” “不知道是什么游戏啊?”暮阳放下手中的棋子,凑到凌若音跟前问道。 “丈红尘。”凌若音神秘一笑。 凤隐笙见暮阳对游戏来了兴趣,轻松地放下手中的棋子,终于不要和暮阳这个笨蛋下棋了!眉头骤然一松。对凌若音这个提议完全赞同。 凌若音看了一下周围的人数,秀眉微微皱起。 “怎么了”未夕问道。 凌若音有些闷闷地说:“少了一个人。”要是大哥早点来就好了! “那就在等一会儿吧!我刚才来的时候碰到你大哥了,他说他晚一点就过来。”子桑妍安慰道。几年过去了,若音着爱玩的性子还是没有改掉。 大约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凌若音推门而入,看着众人的眼光,眼中疑惑之色尽显,“怎么了?” “凌大哥,若音可是叨念你很久了!吵地我耳朵都疼了!”子桑妍开玩笑地说。 “终于可以玩了!”凌若音笑着说。 凌若音将游戏规则和大家仔细地解释了一遍。 大约就是这里有八个人,出四人抽签,选出自己的伙伴,然后两两配对,在抽签决定之后,身为伙伴的两人不能有任何交谈或暗示,几人去到一个人比较多的街道,从一个岔口分别选择不同的街道,看谁能尽早找到自己的搭档,不可以问路人,找到了就放出烟火通知其他人。赌注是每个人都要出一千两,谁赢了这些银两最终归谁。 “这个可以测出两人之间的红尘羁绊哦!”凌若音神秘莫测地说。 抽签结果。 未夕和千子兮,子桑妍和影月尘,凌若音和凤隐笙,暮阳和凌若玦。 几人在街道上步行,引起了一阵骚动,最终还是子桑妍以公主的身份疏散了众人。 人潮涌动的街头,几人站在不同的路口,最终背离而去。 未夕一路走一边欣赏这仞焱的繁荣,想起凌若音的这个游戏,无奈地笑了笑,最终辗转几番之后,在湖边的一座凉亭里休息。 蓦然间,一阵清笑声伴着轮椅的轴辘滚动声传来,“你果然在这里!”影月尘浅薄的声线依旧优雅。 斜飞上挑的眉如天裁,清泉般的眸子染了点点空濛之色,精致到完美的眉眼,薄唇浅淡,略有一丝苍白,如画的容颜,与四周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美得有些不真实。 未夕勾了勾唇,道:“你似乎找错人了,我可不是子桑妍。” “我从未想过要去找任何人!”墨眸沉如夜色,隐藏住所有的情绪,教人捉摸不透。 “唉!如果是我们两个一组的话,现在游戏已经结束了!”未夕半是惆怅地说,仞焱城这么大,刚才的那个路口是全城最大的一个路口,那么多岔口,通往四面八方,她和影月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相遇,也算是颇有缘分。唉!这样继续下去,不知道游戏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影月尘却摇摇头,“既然是游戏,太早结束也未免太过没趣!” 未夕无所谓地耸肩,“我已经休息够了,你自己慢慢休息吧!我要去找千子兮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着影月尘若有深意地说:“即然是游戏那还是早点结束地好,在游戏中倘若太久是会失了心的。” “你虽没了记忆,却还是与以前一样喜欢说一些令人费解的话。”影月尘唇角上扬一个极小的弧度,如清竹一般,雅然澄澈。 第40章 洛神灯节 “那是以为对你!”未夕挑眉淡笑着说,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未夕离去的背影,仰着头,影月尘微微失神地望着澄澈的天空,眼神清冷孤傲,随即瞌上了双眸,唇角勾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惊美,却只是一瞬而已。 未夕刚刚离开,千子兮便来到了湖边的凉亭。 目光落在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的影月尘身上,魔魅的双目破出丝丝冷冽,凤眸微微眯起,问道:“她呢?”微微上挑的眼尾,肆意而冷倨,张扬却有洒脱,无意之中便勾勒出涤荡的风姿与魅惑。 “走了!”影月尘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抬眸望了望眼前一望无际的湖水,其水色清澜,成群的锦鲤悠然自在地游过,无比惬意,偶尔有几缕柳絮于空中坠于湖面,泛起点点涟漪,似将岸边的景物也染了几分淼远,碧水如玉,淡淡的湖水甘冽的味道弥散在空中。 千子兮打了个哈欠,皱着眉问道:“她去那儿了” “这可不在游戏规则里!”影月尘不冷不淡地抛出一句话。 “呵……”千子兮冷笑,“我何时遵守过规则,更何况,规则不就是用来打破的么!影月尘,你在外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个墨守成规的性子!”他红衣魅惑张扬,迎风而立,一张脸笑得盛艳,比生与幽冥彼岸的曼珠沙华还有美上几分,浑身上下透着凛冽的气息。 “也是,你是谁,谁敢对你有半分异议!”影月尘笑容不变,半开玩笑地说。 千子兮慵懒地靠在亭柱之上,双手环抱着胸,不屑地看着影月尘,嘲讽地开口道:“影月尘,你有何资格如此说我,你自己还不是一样的么?你知道么?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完美地没有一丝瑕疵地笑容,简直让人想要撕裂你这虚伪的笑!”说道最后,千子兮邪气一笑。 “哦!”影月尘只淡淡地道了一声。过了许久才冷不防地说:“她说即是游戏便应该早点结束!” 千子兮微微一笑,“这才是她!”旋即目光落在了影月尘的身上,定定地看着他如月般皎洁的眸子。 “但我认为,若是游戏至少大家都要尽兴才是。” “所以呢?”千子兮的脑袋随意地歪了歪,漫不经心地侧头看着影月尘。 “所以我不打算告诉你她去那了!”醉月似的双眸依旧淡漠,长若流水的发丝服贴地搭在背后。 千子兮耸肩,大步离去。“我从未指望你会告诉我关于她的任何事!”说完还背对着影月尘挥了挥衣袖。 “小二,再来一碗!”子桑妍放下手中的碗,笑着对店小二说。 店小二看着子桑妍的笑容,痴痴地应了一声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而且还没有架子。 “哎哟!”店小二正想着,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子桑妍,转身时不小心撞上了身后的柱子,最后捂着额头尴尬地看了一眼子桑妍,便连忙下去了! 子桑妍也是毫不介意,她虽然是皇室中人,但自从拜师之后便一直和师傅住在一起,因此身上的江湖之气比较浓,对于这些事情早就习惯了。 在子桑妍喊到第五碗面的时候,那个店小二不禁咽了咽口水,一直盯着她吃面,暗道这个美丽的女子真是能吃! 未夕悠闲地出现在大街上,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回首。 她刚刚路过这家店,无意中瞥了一眼,看见子桑妍在里头吃面,便在这里看了一会儿,将刚才的情况尽收眼底。 “未夕!”子桑妍一转头就看到了未夕,尽管人潮涌动,但不经意间望去,最先看到的还是她。“要不要进来坐会儿”子桑妍笑着对未夕喊道。 未夕朝她笑了笑,也走了进去。对于子桑妍,她还是很欣赏的。 店小二看了一眼未夕,心中不禁赞叹道:怎么今天来的女子一个比一个漂亮,看来以后这里的生意会更好了! “不知公主是有什么事情要说么”刚才在船上子桑妍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的表情就很怪异,只是当时若音在场两人都没有说罢了! “不要叫我公主,直接叫我阿妍就好了!我在江湖待地比较久,并不喜欢这些俗礼。”豪爽的声音一如她本人一般,让人很舒服。犹豫了一下才淡淡地说:“我确实是有事想和你谈谈。” 未夕淡淡地拢眉,静静地等着子桑妍的下文。 “你,有没有去过翰轩”子桑妍放下手中的筷子,凝重地问道。 未夕皱了皱眉,最终摇头。 “没去过”子桑妍显然不怎么相信,怀疑地看着未夕。可是那个房间里的画像明明就是她,虽然只见过一次,但那样的容颜,她绝对不会认错。她当时还在好奇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绝色之人,饶是被称为天下第一美人的玉无心也是不及。尤其是那一双深邃的眼睛和泣血的唇,令人惊心动魄。 “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去过。”未夕苦涩一笑,失去了记忆,这种不在自己掌控之下,对事情茫然不知的感觉真是不好。 子桑妍惊讶地看着未夕,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失忆了!”未夕最终云淡风轻地说,冰润无暇的脸很是安静,细长的凤眸微微挑起,清冷如昔。 子桑妍看着未夕,似是在考究她说这话的真实性。最终才半是欣喜半是惆怅地说:“既然如此,你若得空便去一趟翰轩的都城俞述吧!” “不打算告诉我原因么?”未夕将子桑妍刚才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眼瞳如墨玉一般,漆黑无垠,其中三分笑意七分冷漠。 子桑妍摇摇头,“你失忆了,这或许是我的优势!”半真半假地说,自己却暗自懊恼,其实她不想告诉她的,但想到那个人,自己有觉得应该让她知道,矛盾的后果便是只给了未夕一个提示,至于未夕会不会去,那就和她无关了! 未夕笑笑,不置可否,诚然,她现在失去记忆,无论是那个方面,都尽处劣势。 “对了,你有看到千子兮么?我可不想输掉那一千两银子!”未夕状似皱眉地问着子桑妍。 子桑妍很快地吃完面前小二刚刚端上来的一碗面,擦了擦嘴,一脸怪异地盯着未夕,抬头问道:“你很缺银子么?”身为凌王府的三小姐,相信这点钱还是有的。 “不缺。”未夕摇摇头,“但银子谁会嫌少啊!”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子桑妍眉头微微抽搐,好吧!银子谁都不会嫌少,可是你一定要这么说出来么? “嘭嘭嘭。”外面传来一阵烟花的声音子桑妍抬头看着天上绿色的烟火,无奈道:“喏!他现在就在你的身后,不过你们已经没机会了,因为若音和凤隐笙已经放出烟花了!”他们几人的烟花各有颜色,且必须两个人在一起才可以放出去。 “真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爱钱啊!”千子兮逆着阳光,嘴角微微上扬,邪肆的声音带着些许轻佻,还夹杂着明显的笑意。 “你看不出来的事情多了去了,更何况我不觉得爱钱有什么不好。”未夕淡淡地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好似这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 一刻钟后,众人都已经回到了船上。 暮阳一脸哀怨地趴在梨花木桌上,看着凌若音将银票悉数收入囊中,好看的眉毛都快纠在一起打结了。唉!她怎么知道凌若玦这个木头那儿都不去,直接回到了船上,害得她找了那么久,都快累死她了,可最后还是输了银票。 晚宴上。 “隐笙,上次父皇为你接风洗尘时我没能赶上,所以这次特意邀请你前来,希望你不要怪罪我这迟到的问候。”子桑妍举起酒杯,笑着说。“那我先干为敬。”说完将杯中的酒尽饮而下。 凤隐笙也是笑着举起了酒杯,道:“阿妍相邀,乃是隐笙之幸,又何来怪罪之谈。” 众人在酒宴之上谈笑风生,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沉于山坳,连余晖地不曾留下。 酒宴过后。 暮阳透过窗看着河面上攒动的花灯,一时来了兴致,殷切地看着凌若音,问道:“我们去放花灯好不好?”经过一个下午的相处,她觉得她和凌若音的性格最相像,至少是一样的爱玩。 凌若音顿时眉开眼笑,笑呵呵地说了声好啊!其实她也很想出去放花灯的,只是下午的时候已经提出了玩游戏,现在不好意思再说,暮阳这时提出,正合她意。 其余几人相视,都从眼中看到了无奈之色。 “还没见过仞焱的洛神节的花灯,不知各位是否介意一起陪同游玩一番。”凤隐笙摸了摸暮阳的头,看向其他人。暮阳第一次出来玩,他不想弗了她的意。 子桑妍点点头,道了声请。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凌若音和暮阳手拉着手在街上逛,暮阳无论对什么都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快!若音,这里。”暮阳拉着凌若音跑到一个买胭脂的铺子面前,拿起一盒胭脂仔细地看着。 第41章 洛神灯节 “若音,这里。”下一秒暮阳去了一家卖玉器的摊子上,站在那里对凌若音招手。 小贩正要开口解释,见两人风一般地离开了,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们。 子桑妍看着好笑,“暮阳以前没上过街么?”偏头问凤隐笙。 “去过,不过只是坐在马车里,和没出来过没什么两样。”流丽的声音带了丝丝冷漠。“出生在那样一个家族,她一点自由都没有。” 子桑妍也没有再说话。 一行数人,各个都是俊美不凡,清雅卓绝,引得街上的人纷纷驻足回望。 暮阳在一个卖花灯的小摊前停了下来。 “老板,你这个花灯怎么卖”暮阳拿起一个画着牡丹的花灯,问道,眼神却一直落在花灯上,充满了好奇。 “二十文钱一个。”小贩笑着说。这些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看来今天有好生意了! 未夕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一个月银色的花灯之上,花灯素雅,却并未落墨。 “老板,我要这个。”未夕指着那个花灯,浅淡的声线如玉相撞一般,沁入心骨。 其他人都有几分诧异,挑着眉看着未夕。在他们的印象中,未夕从来不会玩这些,更加不会买了!她就好像是对所有的事情都不关心的样子,安静地站在一旁,却偏偏令人不能忽视。 小贩笑着抬头,在看到未夕的时候,眼中划过惊讶和震撼,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除了漂亮,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气质,尽管同行的几位女子也是世间少有,但比之眼前这位,还是有几分逊色。 愣了好半天,小贩才看向未夕指着的花灯,颇有些为难地说:“这位小姐,那只花灯只是半成品,还没有做好。” “无事,我只要它。只是,可否借你的笔墨一用”未夕拿过花灯,眸中的神色令人难以捉摸。 她是要自己作画么?众人心中都出现了这个念头。 “可以,可以。”小贩忙不迭失地将笔墨递给未夕。 不一会儿,一朵清丽的玉兰便出现在花灯之上,没有过多繁杂的修饰,几乎是一气呵成,落墨深浅有致,勾勒出的线条粗细匀称,煞是惊心,连同她本人一般,冷清。 只是子桑妍看着花灯上的画,眼中是无奈,是苦涩,又似是释然,半晌才走到未夕身边,用只有两人才可以听到的声音说:“你虽然失了记忆,却依然记得他!” 子桑妍的话如同一个闷雷,将未夕炸在了原地,久久地回不过神来。 玉兰花是阡陌最喜欢的花,玉兰花的品种很多,但这种青色的玉兰却极其少见,尤其还是生长在岩石中的,几乎是没有的。她也是一次和阡陌一起去采草药发现了这种,而阡陌正是因为它那如竹子般的坚韧才喜欢这种玉兰。而她现在所画的,正是岩缝中的浅青色玉兰。 “他是谁?”未夕的声音轻颤,她不知道子桑妍所说的他是不是阡陌,但是依照阡陌的个性,若是知道她死了,定然不会罢休,指不定自己来到这片大陆也是他做的,如果是这样,那他也一定会来。 只是,魂魄笙,这种逆天的禁术,使用之后所产生的副作用是难以预算的,而且,一生不可以使用它超过三次,当然,也没有机会超过三次。 影月尘神色自若地看着未夕,只是浅薄的唇微微不自在地抿起,微不可见。 “三姐,什么他是谁啊?”凌若音偏着脑袋问。 “没什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未夕有些落寞地说。 “哦!那我们一起去放花灯吧!”凌若音依旧兴致勃勃。 千子兮笑着看了一眼影月尘,道:“你一个人在这里没关系么?” “无碍!”浅薄的声音,就像他的人一般。 几人手中都拿了一个花灯,走到了河边。 凌若音在纸上写下几个小字,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系在花灯上,轻轻地放在湖面上。 河面上花灯各色各样,中间的烛火微微颤动,煞是好看。 “你写了什么?”千子兮狂娟邪肆的声音在未夕耳边想起。 “没写!”未夕将手中的花灯放入水中,轻轻地拨动了几下,阡陌,愿你安好。抬头看着千子兮手中鲜红的花灯,暗自笑了笑,果然是他,挑个花灯都是个张扬的。“不知子兮世子又写了些什么?” “我也没写!”随后极淡的声音传来,“我不信佛。” 未夕摆了摆手,无所谓地说:“我也不信佛。”她只信自己。 千子兮望向无边苍宇,一轮明月映在夜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几颗零乱的星子在静谧的夜空中微不可见。敛了敛眉,若有所思地看着未夕,淡淡地说:“我以为你会信佛的!” “佛,不过是端坐于莲座之上,受千家烛灯,享万世香火,却如隅偶,面对人们的祈祷骥望,除了静坐低眉,可曾有丝毫益处?”未夕如墨的瞳更加幽暗深邃,语气有一丝自嘲,站起身对千子兮道:“按理说,你应该信佛的!” 她临世三次,冷眼看过无数次的悲与欢,早已失之本心。或山穷水尽迷途苍茫,或柳暗花明前路坦荡。佛,心中有则信,心中若无则不信。她自问心中无佛,也无需有佛,自是不必信。 许久之后,千子兮那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凉意传了过来,“祈祷要是真的能管用,我也不介意在佛祖的前面跪上千万遍。”千子兮看向远方,神色冷漠。 听着,未夕忽然缓缓的收回了视线,徐然转过脸,淡淡地望着男子,只发现他那深眸之中已经多出了一道沉郁。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站着,都没有再说话。 “三姐,你们在谈些什么呢?快走吧!今天的猜字谜快开始了,听说奖励可是很丰厚的,好像是碧芜草。”这猜字谜的游戏是皇家设立的,有四大家族轮流举办,每年的奖品都很珍贵,价值千金不止。今年的好像是碧芜草,那可是极好的药材啊!凌若音暗自想着。 原来子桑傲所说的碧芜草就是这个,未夕清冷的脸如天然白玉般高洁无暇,唇角勾起一抹凉凉的笑意。 “今年这个灯谜游戏的可是轮到冷家主持”千子兮眼角瞟了一眼岸上的影月尘,幸灾乐祸地说。 “是啊!有什么不对么?”凌若音趴在栏杆上,仰着脑袋问。她也只有这个时候,才可以靠子兮世子这么近! “听闻冷家二小姐冷晨忆痴恋影月尘,估计这下有好戏看了!”削薄的唇角扬起一个浅薄的弧度,映着那双魔魅的瞳孔,更加惊心动魄。 洛神节中,最令人心动的就是这个猜字谜的游戏。这个节目由四大家族轮流举行,轮到那一家族,其家族便派遣出年轻一辈中的一位设计并举办。随意找字谜,可以自己出,当然,也可以在书上查询。如果最终有人猜出了谜题,并将出题人给难住了,则奖品归他,但若是没有猜出,则要满足出题人一个条件,所以说这个赌注还是很大的。任意条件啊! “据说今年冷家派出的人是冷晨忆啊!”未夕轻轻一笑,淡道。从上次宫宴就可以看出那冷晨忆对影月尘是一片痴心,现在……,指不定都是为影月尘量身定做的。 仞焱北城。 人群熙熙攘攘,四处花灯仅用一根线嵌起,悠悠地挂在上方,在微风中流转,灯火却不曾熄灭,其下坠着红绳,红绳上的纸条便写了字谜。 “我们依照刚才的组合猜灯谜好不好?”凌若音伸手取下一个花灯上的纸条,笑着问。 “好啊!”暮阳将手中的桂花糕放在凤隐笙手中,也取下了一个灯谜。 “层云隐去月当头。”凌若音摊开纸条,一字一字地念出来。 “屑。”凤隐笙淡淡地说。 暮阳跳到凌若玦面前,“一月七日。”冲他眨眨眼,示意他回答。 凌若玦负手立于一旁,“脂。” “子桑公主,接下来是你哦!”暮阳将手中的纸条放入香囊中,笑道。 子桑妍随手拿了一个花灯,“高台对映月分明。”说完无奈地看着影月尘,这不怪她,她是随意取的。 “昙。”清冷的声音飘渺寒栗。 “未夕,到你了!”子桑妍转过头对微微朗朗一笑。 未夕在头顶的红线拿了一纸字谜,极慢地说道:“登上天门闻雀声。” 千子兮扬眉,“阕。”说完对未夕勾唇一笑。本就生得一副绝艳容颜,如今做起这般风流邪魅的表情,不显轻浮反而多了几分沉惑之感,令人不觉沉迷。 “从来分居在江边。”现在是凌若玦出题。 “巫。”暮阳稍微思索了一下。 凤隐笙笑看着凌若音,“那我也说一个好了!”取下纸条看了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日西川泪纷飞。” 凌若音皱起眉头,“酬”不确定地问。然后便看着众人的表情。 见千子兮直接取下了一个花灯径直递给了影月尘,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雨打灯难灭,风吹色更明,若飞天上去,定作月边星。”依旧是清冷如月的声音,极淡。 第42章 洛神灯节 “萤火虫。”子桑妍抿唇微微一笑。 千子兮红衣翩翩,缓缓摊开手中的纸条。 还未来得及看,人群里便响起了一阵声音。 “灯谜会开始了!” 未夕对千子兮挑眉一笑,“我们也去看看吧!至于这个谜题,”未夕看着千子兮手中的纸,“就留到下次吧!”说完率先向前方人群走去。 “三姐,等等我。”凌若音招呼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千子兮将手中的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衣袖之中。 街上灯火憧憧,人潮涌动,湖面之上,泛着一湖色彩各异的花灯。 高台之上,冷晨忆一袭白衣,安静地坐在最中央的椅子上,看着下面的人群。当看到影月尘时,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是墨姐姐!”冷晨翎指着未夕对身侧的宁明菲开心地说。 顺着冷晨翎的目光看去,见未夕施施然地站在人群中,目光似乎也是落在她们身上,便微微一笑,点头算是打了一个招呼。 转过头无意间瞥到冷晨忆微皱的眉,宁明菲拉了拉冷晨翎的衣袖,示意她的姐姐也在这里。 “大家静一静!”冷晨忆上前了几步,站在栏杆旁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 人群渐渐地安静下来。 “想必大家都已经猜出来了今年冷家所派出的人是我,晨忆也是很荣幸得以主持这次的灯会游戏,那么就现在开始吧!”轻柔的声音拂过每个人的心中,如羽毛飘过一般。“我出的题是,中秋明月。” “圆。”人群中有人说道。“千年狐裘!”解题的人问。 “陈皮。”晨忆微微一笑,“皇,打一个成语。” 那人思索了一会儿,“冷二小姐高明。” “承认了!”冷晨忆颔首,静静地看着台下的人群,等着其他人回答。 “可是白玉无瑕”凤隐笙转动着手上碧绿的扳指,淡淡地看向冷晨忆。 冷晨忆见是南琦摄政王,眼中闪过一道诧异,随即恢复如常,“不错,请摄政王出题!” “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层浪,入竹万竿斜。” 冷晨忆略微思索了一下,“风,寒冬腊月纸糊窗,一种药材之名。” “在下不知。”凤隐笙淡道,他对药材并不了解。 “承认!”见无人回答,冷晨忆慢慢地走下高台。 就在众人都疑惑之际,冷晨忆却径直地来到影月尘的面前,柔声道:“不知晨忆可否邀请影王爷解题” 见此众人了然,看来传言冷二小姐痴恋影王爷果然不假!只是不知影王爷会将如何? “月尘之幸!”影月尘淡淡一笑,姿容优雅入画,“防风。白首话当前。” “白钱。” ………… 两人几个来回之后。 “村东残雪已化水!”冷晨忆的眸光一直盯着影月尘,其中七分惊叹,两分眷恋,一分痴念。 “月尘不知。”依旧是清雅的面容,依旧是浅澈的声线。 千子兮在一旁抱胸挑眉看着,见影月尘放弃,眉一松一紧,如神祇般的脸带了几分阴鸷和邪肆。 台下一片安静,都盯着影月尘等人,这个谜题确实很难。 “可还有人答题” 依旧是沉默,众人的目光都转向高台中央的那一炷快燃完的香。 冷晨忆脸上浮现了一抹笑意,依旧得体大方。 “你还不出手么?再不出手碧芜草可就没了!”千子兮妖娆一笑,凑在未夕耳边低低地说。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冰冷彻骨。冷晨忆自以为算计了所有人,殊不知一开始就被影月尘给算计在其中。 未夕看了一眼那炷香,眉眼微微挑起,“不急。”转过头看着千子兮,他居然知道自己要碧芜草。 “既然无人可以回答,”冷晨忆顿了顿,继而看着影月尘,“那该是晨忆向影王爷要一个条件了!” “浔。”未夕冷不丁地开口,声音清朗若风吟,却又仿佛环玉相扣,清越如泉水击石,只是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众人都等着冷晨忆提出自己的要求,却忽然被未夕打断了,冷二小姐恋着影王爷的事,大家是都知道,那这墨三小姐是……,难道她也是喜欢影王爷么?众人心中都出现了这个想法。不由看看未夕,又看看影月尘,再看看冷晨忆,好奇地等着接下来的事情。 影月尘修长而优美的手指若行云流水般雕刻着手中的小木头,不一会儿,手中便出现了一枝精致的墨竹,脸上仍然是风轻云淡,似乎未夕的举动皆在他的意料之中。 “不错,该墨三小姐出题了!”冷晨忆的微笑不减,手却不由自主地绞着手中的手帕,为了这场灯会,她不知花了多少心思,查阅了多少书籍! “刀出鞘。”未夕淡淡地说。 千子兮看着眼前绝世的女子,虽然看上去是平淡清雅的,但还是隐匿着那一份狠厉,连带着出的题都染了几分凌厉之气,似在战场征战了多年一般。 “力,石头生苔。” “滑石。一日西川泪纷飞。” “酬。三口重叠却非品。”冷晨忆微微一笑。 众人疑惑,三个口字,不是品是什么? “目。” “墨三小姐博学多才。”冷晨忆赞赏地说道。 听到冷晨忆如此说,便也知道未夕答对了! “话雨巴山旧有家,逢人流泪说天涯,红颜为伴三更雨,不断愁肠并落花。”这是她以前看书的时候看到的,似乎因为这幅灯谜,还成全了一对美好姻缘,不过今天她可能要拆了冷晨忆的姻缘了!想到这里未夕无奈耸肩。 冷晨忆眸光思虑,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重燃的香眼看就要燃完,冷晨忆无奈苦笑,千算万算,少算了一个离开帝都十二年的墨未夕,“晨忆不知,还请墨三小姐告知答案。” “红烛。”殷红的唇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不知墨三小姐……”冷晨忆谦和有礼地问道。 “碧芜草。” 冷晨忆微微一笑,“择日晨忆定托人送至府中。” 影王府。 皎洁的明月有几分薄凉,染月阁中,竹影绰绰,迎着微风的节奏,婆娑作响。 千子兮一袭鲜艳的红衣,就那样站在楼阁之上,冷冷地注视着影月尘。 影月尘没有说话,云淡风轻地递给千子兮一杯茶。 千子兮接过茶,一饮而尽,冷肆地目光却没有移动半分。 “真是浪费了我的茶!”影月尘摇摇头,叹道。 “你是故意的?”看着面前的影月尘,千子兮的语气有几分阴冷。谜题凭他的才智,怎么可能会猜不出,分明是因为知道未夕需要碧芜草,料定了她会出手相助,才故意不解出答案,该死,现在众人都以为未夕是为了影月尘才接下冷晨忆的题。 影月尘只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千子兮红衣张扬,见影月尘如此表情,脸色更加阴冷。 “她都没有来找我,千子兮,你,凭什么?”良久,影月尘低沉的嗓音才缓缓传来,声线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此听来,似乎还多了些许说不出的哀凉。 “她失忆了!”细眉挑起,玄寒的幽深眸子浮起一抹璀璨的冷笑,殷红的朱唇散发出莹润的光泽,好看的嘴角略微邪佞地勾起。 影月尘忽地一笑,玉颜清流,如天上皎洁的弦月。“纵然失忆了,还是她,纵然不记得所有人,依然是她。”一字一顿说。 千子兮邪气一笑,流离间隐现丝丝妖艳的怪异,“诚然如是。”说完足尖轻点,只留下一道妖红的背影。 影月尘清淡的眸刹时变得幽深无比,深沉若幽渊,敛尽星辰浩瀚。 洛神节后,第二天早上,冷晨忆便将碧芜草送到了凌王府。 未夕拿起桃木盒中晶莹的草木,细细地打量着,果然是上好的药材。 次日。 清晨,带着泥土气息的晨风拂过,吹拂着苑落,温和的阳光如薄纱般笼罩而下,带了几分不真实,含苞待放的花朵还挂着欲滴而坠的露珠,折射出太阳七彩的光芒。 未夕换了一身少年装扮,洒脱地走在街上,一张雌雄莫辩的脸,令人惊惑交加。 竹帆也是一身儿朗装扮跟在未夕身后。 入桥阁。 未夕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又看了一眼面前的牌匾,默念一声,“这个名字倒是雅致地很!” 看着未夕似乎对这个入桥阁很感兴趣,竹帆眼中是说不出的怪异,十分别扭地问:“公子,你确定要去这里么?”这里可是勾栏院啊! “怎么,你家公子去不得么?”未夕偏头魅惑一笑,勾栏院她又不是没去过,只是以前去了的后果比较惨淡而已,被阡陌从里头给拎了出来,那家的老板还被告诫再也不准让她进去。 “去得去得,怎么去不得!”一位年纪轻轻地伙计笑得谄媚,“这勾栏院不就是为你们准备的么?怎么会去不得呢?” 未夕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立马噤声了。 未夕随意地走了进去,竹帆无奈,最终也跟了进去,小姐她不会真的要找个小倌吧!竹帆的心中有几分忐忑,要不要修书给千宸公子呢?可是千宸公子好像也只会听小姐的话,那九蔚公子好像劝地住小姐。竹帆有些乱地想着。 “竹帆!”未夕双手抱胸,无奈地看着面前的人,果然古人就是太封建了,就连一向冷静的竹帆都是满脸的无奈。 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愣愣地看着未夕,眼中闪过绝艳之色,“不知客官是第一次来还是熟客” 第43章 再遇陌竹 见未夕打量着他,男子上前,笑着自我介绍:“我是这里管事的,姓聂,公子有事找我即可。” “你这里的头牌是谁”未夕淡淡地问。 “连翼公子。” 未夕掏出一张千两的银票,“那今晚叫他来陪陪小爷。”痞痞的语气,十足的纨绔。 男子有些为难地看着未夕,无奈道:“公子,连翼公子他只是寄住在入桥阁,作为回报,才充当一下入桥阁的头牌,并不曾迎客。不如阁下换一位” 未夕又掏出一张银票,目的不言而喻。 男子皱眉不语,见未夕衣着华丽,定然是矜贵异常,这帝都就是天子脚下,那样富贵人家没有,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指不定下一刻他的入桥阁就没了,自己的脑袋也给交代了! 未夕从怀中拿出一摞银票,“怎么,是怕小爷我没钱么?” “怎么会呢?我这就让人去请连翼公子,这位阁下请先到阁楼休息一下。”男子抹了抹汗,无奈地说。 竹帆在后面看得是目瞪口呆,这位纨绔子弟是自家小姐么? 未夕转过头对竹帆魅惑一笑,道:“多学着点!” 竹帆眉角直直地抽搐,学什么刚才您纨绔十足的样子么? “哦!他说一定要见我么?”青纱之后徐徐地传来男子好奇的嗓音。 刚才的中年男子正跪在地上,恭敬地低着头说:“是的,而且看样子他的来头不小,属下在帝都这么多年并不曾见过他,估计他应该是那些离开帝都的世家公子。” “那去见见也无妨!”连翼淡淡地拂开青色的纱幔,眼中多了一抹趣味。 “主子即已有了思量,那属下告退!”中年男子将连翼引至未夕所在的雅间。 连翼摆摆手,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中年男子看着连翼的背影,眼中是说不出的怪异之色,最终一脸无奈地离开了,自家主子要玩,他有什么办法呢! 未夕打量着眼前的男子,狭长的凤眸眯起,一袭白衣,外罩一件青色素衫,好看的眉眼还透着几分玩世,天生一股气质风流。 “你就是连翼”唇微动,似笑非笑地看着连翼。“确实是长得不错。” “那是当然。”一听到别人夸他的容貌,连翼笑得很是开怀。他最喜欢别人说他长得好看了,不然也不会想到来入桥阁。连翼一点也不拘束地坐在未夕的身旁,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凑到未夕耳边由衷地称赞,“你的眼光真好!” 未夕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没有说话。 “哦!对了,还没有问姑娘的姓名呢?”连翼后知后觉地问道。 未夕眉梢高高挑起,他竟然看出她是男扮女装。 连翼见未夕的表情,得意地说:“虽然你的装扮不错,但对我这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来讲还是可以看出来的!”连翼双手一摊,“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本少爷可从来不招呼不告诉我名字的人。” “墨未夕。”不过一个名字而已,她也从未想过相满。而且,面前的人,着实对她的胃口。 “你就是那个凌家最神秘的三小姐,不知道如果世人知道墨三小姐来逛青楼小倌,对她的评价还会不会这么高”连翼将手支着额头,狡黠地说。 未夕依旧风轻云淡地看着窗外的风景,“那如果摄政王知道他的弟弟在勾栏院做小倌会怎样?” 连翼的脸顿时黑了,瞪了一眼未夕,“你怎么知道我是凤连翼”明明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离开了南琦,她怎么会知道他就是凤连翼。 未夕瞥了一眼凤连翼腰间佩着的莹白色玉佩,没有说话,这块玉佩是上好的玉质,龙飞凤舞地刻了一个繁体的翼字。她以前在凤隐笙身上看过一个一样的玉佩,只不过他的那一块是雕了一个笙字。其实她也有半分是猜的,毕竟谁会想到南琦帝国的堂堂一国王爷会出现在勾栏院,还是以小倌的身份。 顺着未夕的目光望去,连翼俊朗的脸上带了几分郁卒之色,原来是这块玉佩出卖了他!“不许你告诉我三哥。”连翼盯着未夕狠狠地说。如果被三哥知道他不仅偷偷地跟来了冷枭,还在入桥阁堂而皇之地当起了小倌,估计他的双腿都要被打折了!想想那样的光景凤连翼都打了一个冷颤,感觉双腿以下凉嗖嗖的。 “好!我可以不告诉凤隐笙。”未夕唇角闪过一抹狡黠,深沉之气也散了几分。 未夕爽朗的态度让凤连翼微微一愣,怀疑地看着她,“你有这么好说话”刚才不过寥寥几句他便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不是个吃亏的主,现在指不定在算计着什么? “我不告诉他,但你现在作为小倌,总得做点自己该做的事情吧!”放下手中的酒杯,未夕好笑地看着凤连翼。她难道这么不值得信任么? 凤连翼站起来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未夕,“你是要和我,和我……”凤连翼说着十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别扭地说。眼前的女子很美,即使是男装也掩不住眉宇间的清冷,好像他也不吃亏,再次看着未夕的时候,白皙的脸上染了一抹可疑的红晕之色,忸怩道:“可是我们才刚刚认识,会不会太快了!” 竹帆站在斟酒,沉静地脸上也出现了一丝龟裂,酒杯中的酒溢满出来也不自知。 未夕朗朗一笑,似乎格外开怀,墨眸里的冷冽一点一点褪去,更加显得玉颜如月,澄澈分明。“你们想哪去了我只是要他陪着喝酒而已”淡淡地看了一眼身侧的凤连翼和竹帆,无奈地摇摇头,叹道:“果然是思想不纯洁的两人!” 凤连翼和竹帆齐齐无语,愣愣地看着未夕。 这能怪他理解错误么?还说什么他思想不纯洁凤连翼咬牙切齿地想,恨恨地瞪了一眼未夕。 “喝酒吧!”未夕一把将凤连翼拉着坐下,递给他一杯酒。 两人举起酒杯相互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我跟你说,我酒量很好,等一下你不要喝趴了!”凤连翼冷哼了一声,希望尽量可以挽回刚才失了的面子。 未夕哦了一声,不以为意,喝酒,她还没有遇到过对手! 两人喝着酒,各自说着自己认为有趣的事情,熟稔地就像,相识多年的旧友一般。 “其实小时候父皇是不允许我喝酒的,但是有一次宫宴的时候我趁着那些宫女太监们不注意,偷偷地去了储酒室,喝醉了,然后睡在了酒坛中,你们猜后来怎么样?”凤连翼笑着问道。 “怎么样了?”未夕挑眉淡淡地问,手不时地拨弄着眼前的杯子。 “后来那些太监把那个坛子搬去了宫宴上,倒酒的时候才发现了我在里头,真是,那些蠢太监,居然没有发现里头不是酒是我,害得我被父皇狠狠地骂了一顿。”凤连翼不住地抱怨,半趴在桌子上面,皱着眉看着空了的杯子,“酒呢?竹帆,快给我倒酒!” 竹帆无奈地给他斟满了酒,再次退到一旁。 直到夕阳西下,昏黄的余晖透过纱窗径直照入阁中,给整个房间镀上了一层淡淡地金边。 未夕放下手中的酒杯,摊手看着醉的一塌糊涂的凤连翼,眼中带着揶揄的笑意,还说和她一醉方休,这么差的酒品。 竹帆也累得瘫坐在地上,哀怨地说:“小姐,下次千万不要再找连翼公子喝酒了?”连翼公子酒量是不错,可是这那有一喝醉了就找娘子□□觉的人,还这么难缠。 未夕淡淡一笑,刚才凤连翼喝醉之后便一直拉着竹帆,说她是他的娘子,还让竹帆陪着他去睡觉。“没事,大不了你就当他的娘子,反正凤连翼也不差!”未夕看着竹帆,调侃地说。 “不要,竹帆要一直跟着小姐。”眼神执着而认真。 未夕没有再看着竹帆,而是转头望向了窗外淡墨色的天幕,“天色晚了,我们回去吧!” “是。” 未夕叫来刚才的中年男子,将连翼交给他之后便离开了! 约走了一刻钟。 一条无人的小巷,似乎格外寂静,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未夕皱眉,眼中划过一抹冷厉,该死,居然被人跟踪了! 停下脚步,“出来吧!”往四周看了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她们现在是在小巷之中,简直是躲无可躲,估计四周都已经埋伏好了敌人。 话语刚落,便有数十位黑衣人出现在她们面前,将两人团团困住。 竹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居然没有发现,那这批黑衣人岂不是比她的武功还要好,至少在隐匿这方面,她不如他们。 脚一踢,身前的竹子飞一般地掷在一个黑衣人的身上,瞬间被竹子打压在地上。 “竹帆,我前面你后面。”说话间一个回身利落的踢开另一名黑衣刺客的攻击,落地时正好一脚踩在刚被放到在地上想要跃起的此刻身上。地上的刺客哀嚎一声顿时昏死过去。 对方人数虽然不少,但未夕的身手也是极好,而且与竹帆配合地极其默契。两人倒也没有落下风。 第44章 再遇陌竹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之际,四面八方不断有冷箭飞来,未夕眸光微黯,想不到这些杀手只是诱饵,到底是谁要杀她,居然这么大的手笔 “小姐,他们人太多,箭雨又太密,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死的。”竹帆转过身看着未夕,眉间的褶皱越来越深。 突然,未夕一个反手将射向竹帆的箭打开,却来不及躲开自己身后飞速而来的箭。 “咻”地一声,箭刺穿皮肉的声音。 “小姐。”竹帆大声喊道。 “该死,居然是倒刺!”未夕偏头看了一眼肩上的箭,不禁低声咒骂。 见未夕中箭,隐在暗处的黑衣人都涌了上来,见状,未夕眉头紧紧皱起,几位黑衣人持着剑向未夕刺来,未夕灵巧地在地上翻了个身,肩上的箭又刺进了几分,未夕不由闷哼一声,殷红的鲜血顺着箭中央的血槽缓缓流出,如屋檐下的水线一般。 为首的黑衣人看着如此情况,不由得意一笑,提着剑以不可阻挡的姿态向未夕刺来。 竹帆被几个黑衣人缠住,见此一幕,清秀的脸几欲扭曲,目眦尽裂地看着黑衣人,手下的剑也凌厉了几分。 “第一次使用禁术,居然是用在你们身上!”未夕浅淡的声音明显有几分咬牙切齿,这个大陆虽然不能休习幻术,但对她的禁术却并没有抑制的现象。但是禁术只能使用两次,对付他们,真是大材小用。正在未夕要使用禁术之时,突然,一道蓝影迅速掠来,环住她的腰将她带里原来的位置,黑衣人的剑“咣”地一声刺在了地上,折成了两半。 “女人,你可真是给苍茫山长脸就这么几个人都可以将你逼到如此不堪的地步,出去别说你是我的师妹!”来人看着未夕,不屑地说。 苍茫山他就是神医陌竹,她的大师兄未夕扬了扬嘴角,还好没有使用禁术,不然她可真是亏了! 将未夕随意地放在一旁,用脚踢了一下脚下的刀,正好插入了身后欲偷袭的黑衣人身上,一刀毙命。 在黑衣人身上懒懒地抽出一把剑,迎了上去,轻快地在众人之间周旋。 半晌之后,陌竹眉间带了不耐烦之色,突然冷冷一笑,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瓷瓶,借风一洒,粉末全都飞扬在黑衣人的身上,沾染了粉末的地方立即以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没多久便只剩下了一滩血水。 竹帆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人也太厉害了,尤其是这个□□,幸好她没有沾上。 未夕看着地上的血水,丝毫不为所动。 “小姐,你没事吧”竹帆上前自责地问,如果不是为她挡开那一箭,小姐又怎么会受伤! “死不了就没事!”未夕瞥了一眼陌竹,“神医不是应该悬壶济世菩萨心肠么?”未夕嗤道。从刚才陌竹的手法可看不出他有一丝的悲天悯人,狠辣果决。 “你可真是一点亏都不吃。”知道她是记着刚才他说的那句话,陌竹无奈地摇摇头,看着未夕煞白的脸,抱着未夕离开了此处。 回到凌王府,陌竹直奔清泽轩。 将未夕平整地放在床上,对竹帆和芊羽等人吩咐道:“快去准备热水,干净的剪刀和针,记得,要消毒。” 未夕翻身坐在床上,因为背后的伤不时地皱眉。 陌竹看了一眼未夕,脸色微沉,到底是谁非要致她于死地 未夕的伤虽然看着不怎么厉害,也没有伤到要害,但他只需一眼便看出那个刺客的箭上都带着倒刺,这样的话,等下取箭的时候就比较棘手。 看着汩汩渗出的鲜血,未夕摊手无奈道:“要是直接刺穿了倒也省事!” 陌竹关上窗户,缓缓走过来嘲讽道:“可惜那刺客手下的力气轻了三分,不然就不用我出手了!”喝了一杯茶,“我说女人,你是得罪谁了怎么总是有人想要你的命啊” “那说明我的命很值钱啊!”除了脸色苍白,未夕一点也没有看出是受了伤的样子,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凌王爷急忙赶了回来,还未踏进清泽轩,便从外面传来他担忧的声音,“夕儿呢?伤地重不重” 不一会儿凌景便快步来到了未夕面前,急急地打量着她,看见她的鲜血淋漓的肩头,温雅的眸中覆上了一层浓重的黑色。 未夕扯过一旁的披风遮住了伤口,淡淡地笑着说没事。 “陌竹公子,你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芊羽和竹帆拿着陌竹要的东西,恭敬地说。 凌景这才发现了陌竹的存在,对他感激地行了个礼,刚才他已经听说了是陌竹救了夕儿。 将未夕肩头的衣服小心地撕开,看了看伤,陌竹仔细地看着没有没入皮肉的部分,“要么用刀子划开伤口从前面取出,要么……就直接再往里扎进去,从后面取出,未夕,你觉得如何” “后面一个吧!”未夕扬眉淡道,反正也就只是疼一下。 陌竹轻轻点头,转过头对凌景等人说:“几位先出去吧,我要替未夕取箭了!” “我要留下。”凌若音看着未夕不断流血的手臂,固执地说。 未夕扶额,“那音儿就留下吧!” 陌竹用酒将箭尾清理干净,抬眸看着未夕,“女人,你觉得四师弟怎么样?” 未夕愣了片刻,四师弟寒翊么? 就在未夕犹疑之际,陌竹毫不留情地握住箭尾往里一送,未夕的眉紧了几分,脸色更加苍白,原来他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凌若音闭上了眼睛,不忍心去看,紧紧地握住了未夕的手,“啊……” 未夕满眼无奈地看着凌若音,这要拔箭的人又不是她,她在叫什么?况且还没开始拔呢! 陌竹用一块洁白干净的锦布覆在箭矢上,往外用力一拉,血花飞溅,落在未夕惊艳绝伦的脸上,如纸般苍白的脸庞染了点点血迹,煞是惊心动魄。 整个箭身都离开了未夕的手臂,陌竹拿起一旁的烈酒,轻柔地为她洗干净伤口,然后上好药用白布小心翼翼地包扎起来。走到窗户边上的脸盆上拧了一块手帕,轻轻地拭去未夕脸上的血迹。 “伤口不要碰到水,每天换一次药,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将手帕放在架上,示意凌若音打开门。 “未夕她没事吧!”凌若玦率先走进来,随后凌景也走了进来。 凌若音朝陌竹所在的地方努了努嘴,让他们去问她。刚才她吓得什么都没有听到。 “已经没事了!”陌竹低头在书案上专心地写着,写完之后将纸递给竹帆,温声嘱咐,“照着这张药房,每天早晚各一次,她不喜欢吃药,你一定要盯着她喝下去。” 在一旁的未夕极淡地皱眉,她以前喝太多药了!对它有一种莫名的抵触。 “不要皱眉,我加了枸杞和兰蕊来中和药的苦性,不会太难喝。”陌竹看也不看未夕,眼中却带了一丝笑意,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印象中未夕最讨厌的事就是喝药了,每次要她喝药都会让她沉静无波的脸出现不一样的表情。 听到未夕没事,凌景和凌若玦齐齐送了一口气。 “多谢陌竹公子!”凌景对着陌竹作了个揖,两次都是他救了夕儿。 “她是我师妹!”陌竹说完便转身径直离开了! 凌景微愣了片刻,未夕从来不会将她的事情告诉自己,原来她是神医陌竹的师妹,那她岂不是苍茫山的弟子,无奈苦笑一声,随陌竹一起离开了清泽轩。 送走了陌竹之后,凌景又回到了清泽轩,“凌苍,吩咐下面的人给三小姐多炖点补血的东西,什么红枣,枸杞,乌鸡什么之类的,给三小姐补补。”吩咐完之后凌景看着未夕的肩头,温润的声音渐渐转凉,“到底是谁三番两次要杀你”眸光带了几分冷厉。 未夕懒懒地搭眉,看着房间里的人。 父王,大哥,音儿,凌管家,竹帆,芊羽……,未夕不由感叹,清泽轩第一次这么多人。 “玦儿,你去一趟刑部,看他们查出了什么?这件事最好是接过来自己调查!”凌景的眉头一松一紧,对着凌若玦说道。 “是,父王。”凌若玦点了点头,又对着未夕说:“你好好休息!”然后便离开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未夕一直待在清泽轩安静地养伤看书,在此期间,子桑傲也赐了很多东西,随后许多其他的大臣世家也陆续送来礼物。 未夕看着这些礼物,眉梢高高挑起,他们倒是大方,对着竹帆吩咐道:“全都放起来。”反正都送来了,不收白不收,更何况谁会嫌钱少。 又是一天中午。 未夕慵懒地躺在榻上,真是太闲了! “三姐,三姐!”人还未到,在屋内的未夕便已经可以听到她的声音。 等凌若音进了屋内,未夕放下手中的书,随意地抬头,“怎么了?” 凌若音呆呆地看着未夕,足足愣了半晌,暗叹,三姐果然生得惑人!只是一个简单随意的动作在她做来都优雅矜贵。 第45章 安然养伤 “啊!哦!”凌若音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看着未夕,唉!真是太丢人了,她刚才居然对着三姐发呆。“三姐,二姐回来了,父王让我叫你过去。”凌若音略微担忧地看着未夕,二姐回来了说明奶奶和娘亲还有那些个姨娘也回来了,奶奶一向不喜欢三姐,而那些姨娘对三姐也从没给过好脸色。 未夕浅浅一笑,和凌若音一道走了出去。 凌王府门口,几辆华丽的马车伴着夕阳的余晖徐徐驶来,最终停在了众人面前。 “未夕。”凌若玦对着未夕轻轻一笑,未夕便会意地过去站在了他的身边。 凌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为首的马车旁,“母亲,您回来了!”神色尊敬地说道。 “嗯!”马车里传来一声极其具有威严的声音,接着一位身着暗黄色衣服,年约五旬的妇人从马车内缓缓走出,浑身的威仪尽显,对着凌景说:“音儿和玦儿可是回来了?” “回来了,夕儿也回来了!”凌景扶着老夫人下了马车,轻声应答。 凌老夫人眉间划过一抹褶皱,不咸不淡地说:“十二年了,也该是回来了!”从马车中出来,眸光落在未夕身上,精明的眼中划过一抹惊艳之色,虽然在未夕小时候便可以她以后会生地好看,但现在事隔十二年见到还是让她感到震惊。 夕阳下的少女,一袭月银色的锦服,如墨的发在清风中微微飘舞,除了一根雪白的发带没有多余的饰物,额前几缕刘海悉数垂下,白皙如玉的脸似上天精心地雕琢过,让人挑不出一丝瑕疵,尤其是那墨色的古瞳,眸中似有波光微微荡漾,惊世无双,勾魂摄魄。 凌老夫人只是深沉地看着未夕,没有说话,不愧是她的女儿。 突然一只白玉般的纤手掀开帘子,随后又从马车中走出一位黄衣女子,笑吟吟地看着众人,肤光胜雪,双目犹如一泓清水,在各人脸上流转,甚是灵秀温雅,细细地柳眉间带了些许笑意,耳鬓旁的两缕发丝随微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 “父王。”黄衣女子给凌景行了个礼,淡道。 “辛苦你了!” 在这之后,后面的马车又纷纷地下了几位女子。 “夕儿,快来见过你奶奶!”凌景对未夕道。 “未夕见过奶奶!”清凉的声音凉且淡。 凌老夫人淡淡地扫了一眼未夕,“嗯!你性子素来不羁,在外十二年估计更甚,但现在既然回了帝都,成了凌王府的三小姐,就要随时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像个没娘的野孩子。” “母亲。”凌景声音微沉,他知道母亲不喜欢夕儿,一直以来他尽量在其中周旋,但没想到十二年不见,第一次见面母亲便是训斥夕儿。 “奶奶!”一旁的凌若茴柔声道,声音带了一丝规劝之意。 凌老夫人看向黄衣女子,顿时眉开眼笑,“好好好,奶奶知道了!” “你就是未夕吧!一直是书信来往十二年还从来没有见过呢!未夕竟出落地这么漂亮了!”凌若茴上前一步,手拉着未夕的手友好说。 “二姐。”未夕唇角勾出一抹弧度,淡淡地点点头,对这位温柔美丽的女子顿生好感。 “妾身拜见王爷。”几位年轻的妇人向凌景福了福身。为首的那位美妇人,一袭亮蓝色的衣裳将她姣好的身材衬地淋漓尽致,完全看不出来生过三个孩子。 身后的几位分别是柳姨娘,兰姨娘和青姨娘。 凌若玦在一旁指给未夕认识。 “未夕,在外的这十多年过得可还好”冷宁淡淡一笑,似二月的春风。 “奶奶,娘亲,三姐回来了你们就把我忘记了!”凌若音凑上前故作委屈地说。 凌老夫人笑着拍了拍凌若音的小脑袋,“怎么会忘了你!你可是全家最调皮的,在这方面你哥哥姐姐们加起来都抵不过一个你。” 凌若音低头吐了吐舌,连忙打断凌老夫人要翻她小时候的事情,道:“哎呀!大家不要在外面站着了,进去说话吧!” “你呀!”冷宁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众人笑了笑,一同走了进去。 “恭迎老夫人与夫人回府。”下人齐声道。 大厅。 “奶奶,母亲,你们在外面还好么?”凌若音拈了一块糕点,抬头问。 冷宁微微一笑,“音儿果然长大了,都学会关心人了!” “母亲,你们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下去洗漱一番,准备了晚宴为你们接风洗尘。”凌景上前淡淡说。 “一家人那还需要这些!”凌老夫人随是这样说,眸底的笑意却掩饰不住。 “未夕。”就在未夕要踏进清泽轩的时候,身后传来凌若玦淡淡的声音。 未夕顿住了脚步,看着凌若玦走了过来,“大哥,有什么事么?” “那个,奶奶说的话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将手搭在未夕的肩上,凌若玦认真地看着未夕的眼睛。 原来是这个事情,未夕淡淡一笑,道:“没事,我没放在心上。”未夕无奈耸肩,其实刚才被说她是没娘亲的野孩子的时候,她确实是差点按捺不住,她最讨厌别人讨论她的父亲和娘亲。这如果放在她以前,估计不管对方是谁,这样说都会被她弄的半死,今天居然忍住了,看来她脾气是越来越好了!未夕挑着眉淡淡地想着。 “那就好!”凌若玦也是难得一笑,“那我回去了,晚上的家宴要记着去。”凌若玦再次嘱咐道。 “嗯!”未夕点点头。 凌若玦看着未夕消失的背影,也转身离开。 晚上,宴会。 众人按着主次之位坐着,未夕坐在凌若茴与凌若音之间。 “这可是我们一家真正的一次家宴!”凌若茴举起了酒杯,道:“我敬大家一杯。”以往的家宴未夕一直不再,不知为何即使是未夕在凌王府的那两年也不见她出现在家宴之上,总是一个人在清泽轩,不准别人随意进去,自己也很少出来。现在未夕愿意参加家宴,她是有几分讶然的,最让她惊讶的是未夕第一次喊她二姐,凌若茴笑着看了一眼未夕,微微点头。 晚宴之上,就连一向看未夕不怎么顺眼的凌老夫人也没有发难,都是和和气气的。 第二天。 清泽轩。 未夕安静地坐在古琴前,白皙的手放在案上支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另一只手随意地拨弄着琴弦,从指尖划出不怎么流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小姐,柳姨娘和兰姨娘来访!”侍棋皱着眉前来禀告,她们一进门就来势汹汹,一看便知绝非善类。 未夕轻轻哦了一声,“请她们进来。” 不消片刻,便有两位美艳妇人走了进来。 “三小姐好。”柳姨娘和兰姨娘身后的婢女对未夕行了个礼,恭敬地说。 未夕随意地摆摆手,示意她们起身,停下拨弄琴弦的手,接过芊羽递来的茶,闲闲地看着两位姨娘,“不知两位姨娘找未夕可是有事”清淡的声音缓缓溢出。 “未夕,我们只是听说你不久前遭人刺杀,受了伤,便前来看看!”柳姨娘穿着桃红色的衣裙,眼角带着难耐地笑意。 “只怕是来看笑话的吧!”芊羽素来心直口快,最看不惯的就是她们这样的人,不由冷笑着说。 两位姨娘闻言,脸色齐齐一变,最后,兰姨娘不悦地看了一眼芊羽,转过头对未夕柔声道:“未夕,我们虽是姨娘,但好歹是你的长辈,也算是你的娘亲,我们怎么会来看你的笑话呢?” 未夕安静地喝着茶,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们,眸底丝丝寒气溢出,冷冽入骨。 “就是啊!未夕,你可不要听这些下人乱嚼舌根,还有啊!姨娘跟你说,这下人啊始终是要管教的,不然她连谁是主谁是仆都不知道。”柳姨娘接过话,目光却落在芊羽身上。“来人啊!给我把她拖出去好好管教一番!”柳姨娘吩咐道,随后又笑着看向未夕,“姨娘这是在帮你管教下人,她今天得罪我和你兰姨娘倒是没什么,我们是一家人,但万一那天得罪了其他的人,那可就不好说了,不是谁都像我们这么好说话的。”柳姨娘笑得妖娆。 未夕极淡地看了一眼两人,眸光冷凛,“谁告诉你们芊羽是下人,就算是她也只是我墨未夕的下人,何时轮到你们在这里指手画脚!” “未夕,我们可是你娘亲,你这是对长辈的不敬。”柳姨娘杏眼一瞪,夹杂了几分怒火,愤声道。 未夕嘲讽地一笑,端起面前的茶,优雅地抿了一口,道:“娘亲”本就高挑的眉再次上挑了三分,语气倏地变得凌厉,“我可有一丝血肉来源于你,可有一点骨脉是你所授,你又可曾养育过我一天” 两位姨娘相视一眼,不甘地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那你们凭什么自称是我的娘亲!”未夕的语气有几分冷然,凭着她们刚才自称是她的母亲,这句话,足够她们死千万遍。 第46章 安然养伤 兰姨娘不由冷冷一笑,不屑地看着未,“墨未夕,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一个野种,知道昨天老夫人为什么说你是没娘的野孩子么?因为你本来就是,凌王府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当年若不是王爷好心收留你……”兰姨娘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猛然怔住。 柳姨娘在身后一直拉着兰姨娘的衣袖,这件事王爷说过不准任何人告诉墨未夕,就连老夫人即使再不喜欢她也不敢告诉她。 柳姨娘和兰姨娘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惧,两人安静地注意着未夕,没有再说话。当年王爷把墨未夕带回来的时候就严厉地告诫过她们,关于墨未夕的身份,不可以告诉她一个字,否则……,否则什么王爷虽然没有说,但依照王爷对墨未夕的宠爱,如果王爷知道了,她们的下场一定很惨。 “夕儿!”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接着一位素衣女子出现在门口,女子看了一眼房间的情况,眼中有些惊讶,好看的眉不禁皱起,步子也快了几分,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凌厉的目光却是射向柳姨娘和兰姨娘。 柳姨娘和兰姨娘相视一眼,刹时没了刚才盛气凌人的摸样,最终战战兢兢地对青姨娘说:“青妹妹,关于三小姐身世的事情,刚才不小心说露了嘴。你与三小姐自小关系就比较好,还烦请你为我们多多美言几句,不要让王爷知道这件事情。” 青姨娘眸色一沉,心不由咯噔一下,目光落在了安静的未夕身上,见她依旧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渐渐放了下来,看向其他两人的时候,淡然的美眸凌郁了几分,“谁让你们乱嚼舌根的,这件事王爷迟早会知道。” 两人顿时脸色吓得惨白,后退了一步,王爷虽然看着是温润如风极好相处,但事情只要一牵扯到墨未夕身上,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冷酷而无情。 青曲看着一向娇纵的两人一副失神的样子,心中也是不忍,毕竟是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姐妹,况且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叹了口气,对她们说道:“你们先下去吧!我会和夕儿谈谈的,至于你们的婢女,相信你们是可以管好她们的嘴。” “当然当然。”柳姨娘和兰姨娘连忙说道,趾高气扬地来最后灰头土脸地离开。 “夕儿!”青曲宠溺地看了一眼未夕,笑着说道:“十多年未见,夕儿果然长大了不少,都这么漂亮了!要是你娘亲看到了肯定会很高兴的。”浅淡的语气带了一抹惆怅,似是怀念。 未夕躺在长榻之上,一派清闲,优雅地打了个哈欠,半垂着眼帘,“青姨娘。” 女子苦涩一笑,“你以前都是唤我青姨的!可是在埋怨我一直瞒着你关于你的身世” 未夕清冷的容颜没有改变,依旧沉默,她之所以叫她青姨娘是因为她失去了记忆,对她不熟。其实对于是否是凌景亲生的,她并不是很在乎,临世三次,很多事情都看得比较淡了!血缘关系对她而言已经不重要了!抬头看着眼前娴静的女子,未夕拈起一枚白玉棋子随意地把玩着,漫不经心地说:“不怨!我刚才只是在和青姨开玩笑。”未夕淡淡一笑,谁对她好,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女子顿时眉开眼笑,激动地说,“真是吓到青姨了,还以为夕儿不理青姨了!” 随后平复下来,“以前你还是那么小。”青曲说的时候还用手比划了一下,看得未夕的眉头直抽搐,有怎么小的孩子么?怎么感觉像个小猫一样大小啊! “那个时候,不想告诉你是怕你会因为这件事会变得孤僻,不过好像也没什么用啊!”青曲看了一眼未夕,语气惆怅,这一眨眼,都这么大了!“其实我这次来就是要告诉你的,你也长大了,也该知道了!” 未夕敛了敛眉,示意竹帆给青曲沏一杯茶。其实她对自己的母亲还是很好奇的,只是凌王府里没有人敢对她说关于她母亲的事,而且如果差的话,她也无从下手。 “其实关于你母亲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她来自一个隐世的家族。我本是一名风尘女子,因缘际会之下得她相救,你娘当时总是一身少年装扮,一袭白袍,倒也是风度翩翩,肆意潇洒。你娘将我从青楼赎出,安置在了一座别苑,当时我还以为她对我是有情意的。你娘那么聪明的人,应该也看出了我对她的心思,便寻了个机会直截了当地告诉了我她也是女儿身。”青曲无奈一笑,想当年她男儿装扮,不知引得帝都多少女子倾心。“再次见到你娘,是在三年之后,那时你娘刚怀着你,但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除了对着你的时候笑得开怀,其余她的眉宇间都添了化不开的忧郁,再也看不见以前的洒脱活泼之气。” 青曲停顿了一下,轻抿了一口清茶,眉间流露出淡淡的怀念。“她只在帝都待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然后便消失了!自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她了!直到十四年前,那是你才三岁,你娘的侍女秋池带着一脸血迹的你出现在我面前,并让我速速带你去找凌王爷,随后便断气了!我知道你娘很信任秋池,之后我按着她说的话将你送到了凌王府,亲手交给了王爷,等我再次回家时苑落便着火了,凌王爷见状便让留在了凌王爷,也方便照顾你。只是你自幼性子便孤僻,一个人住在清泽轩,即使是我若是未得你的同意也是不能随意进出的。”青曲看着未夕,唇边列出一抹笑意。 未夕一言不发地看着青曲,漂亮的凤眸依旧深邃,仿佛飞星入海,光彩夺目,却又有几分清冷之色。 青曲看着这样的未夕,不知是欣慰还是什么,只是感叹地说:“夕儿,我虽不曾见过你的父亲,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你和你娘真的是一点都不像。”未夕的娘活泼好动,轻灵雅致,而未夕则是沉默镇静,清冷疏离,连眉宇间都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未夕勾唇清凉一笑,她出生的时候已经有了两世的记忆,怎么可能和她娘的性子相像。 青曲又说了一些未夕小时候的事情,未夕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不时地挑眉,这的确像是她会做的事情,只是她应该是没有这么冷漠的。不由地好奇,自己以前到底是个怎样的脾性。 午时将近,竹帆走了进来,“小姐可要用午膳” 未夕点点头,转过头看着青曲,问:“青姨,要留下来一起用膳么?” 青曲笑了笑,“也好,青姨也好久没有和夕儿一起用膳了!” 未夕淡淡地看了竹帆一眼,竹帆会意,知道小姐是要自己按照常人的口味做膳食,便也退了下去准备。 用过午膳之后,青曲便离开了清泽轩,未夕懒懒地倚靠着木窗,看着窗外阳光下的湖水,若有所思。 经过这次的刺杀她才知道,原来现在的自己真的很弱,相较于之前的自己简直是不堪一击,他们都说她的武功很重要,只是忘了而已,那看来她要尽快恢复记忆,清冷的眉间添了一丝狂娟邪肆。 可是要怎么才能恢复自己的记忆呢?自己是掉下悬崖之后醒来才失去记忆的,难道真的是撞坏脑子了那如果再撞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可能恢复,未夕有些好笑地想着。最后耸耸肩,不管了,顺其自然吧!反正想在她过得很开心,这样就足够了!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小姐,二小姐前去游湖,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竹帆前来禀告,打断了未夕的思绪。 “游湖”未夕眉梢一挑,“可还有其他人”她那个二姐总不会闲到一个人去游湖吧! “妍公主与二小姐交情甚好,大少爷和四小姐也会去,至于有没有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 子桑妍也会去未夕笑了笑,道:“去,为何不去!”她正好有些事情想问个清楚。 未名湖。 船舫分为上下两个阁楼,豪华至极。 “若茴,我们可是好久不见了!”子桑妍看见凌若茴等人的到来,爽朗地笑了笑,对着凌若茴道。 未夕看了一下四周,发现千子兮和影月尘等人居然都在。其中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少年。 “是啊!有三年了!”凌若茴温柔一笑。 少年一身藕色衣裳,翩然而立,背手执扇,十足的纨绔公子样,桃花眼中笑意点点,“若茴,确实好久不见”朗朗的嗓音传来。 “你是”凌若茴的眼中有些疑惑,一直看着藕衣少年,见少年对她做了个鬼脸,心中顿时明了,不由惊道:“小离,你居然是小离,长这么大了,我差点都认不出你了!”凌若茴上前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子桑离的头。 第47章 游湖乐趣 子桑离俊朗的脸刷地一下黑了,温和的眼角不可止地耸动了几下,满是无奈地看着眼前美丽温柔的黄衣女子,小时候她就喜欢摸他的头,可是现在他可是比她还要高了! 未夕在一旁看地也是嘴角抽搐,真看不出来原来二姐还有这一面。 “这位是”子桑离偏头看着未夕,眼中划过一抹绝艳之色,他自认看过的美女不少,例如皇姐和若茴,她们都是世间难得的美人,可是都不及眼前这人,似乎她只要站在那里,即使不说话都是满身光华,令人难以忽视。 “墨未夕。”未夕微微颔首,对子桑离淡道。 子桑离的眼中掠过一道光芒,原来这就是凌王府最神秘的三小姐,果然够出色。“在下子桑离!”洒脱的声线洋洋入耳,如自由自在的风一般,无所拘束,说完朝未夕魅惑一笑,“”相逢即使有缘,不知墨三小姐可是得空与我喝一杯”子桑离媚眼如丝,磁性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蛊惑的优雅。 “哦!”似真似假,似魅似惑的声音,低低地笑了笑,仿佛破晓的剑,划开层层迷雾,“三殿下相邀,乃是未夕之幸。只是不知着地点是定在迎风楼还是入桥阁” 额!众人都有些怔愣地看着未夕,怔愣之余还带着惊奇。很明显是没有想到未夕会回答子桑离调戏的话语,而且还是这样的回答。 子桑离也是愣了半晌,修长的指尖闲闲地搭在额头,继续说:“莫不是三小姐都去过” 未夕笑得一派月朗风清,气定神闲地说,“自然去过,若是殿下想去未夕自是奉陪到底。”说完便径直走到一旁,不在搭理子桑离,全然不顾自己的话语给他人带来的震撼。 堂堂凌王府的墨三小姐居然把青楼和勾栏院都给逛了,还姿态优雅地说着下次再奉陪!众人的嘴角再次抽了抽,默默地看着子桑离。 子桑离指着自己,讶然,“我这是被反调戏了么?” 众人都笑了笑。 “哈哈!真没想到流连花丛的离王殿下也会有今天!”千子兮不由啧啧道,介于低沉与清亮之间的嗓音清淡地响起。 子桑离瞪了一眼千子兮,哼哼道:“不提这个你会死么?”这下好了,估计要被他们给嘲笑一阵子了!子桑离无奈地耷拉着脑袋。 子桑妍和凌若茴相视一眼,笑了笑。 “妍公主好!”一位绿衣侍女进来向子桑妍行了个礼,便对着凌若茴道:“二小姐,船舫之外的湖面上冷家,沐家还有宁家的几位少爷小姐也都在游湖。” “请他们上来吧!”凌若茴放下刚刚端起的茶,淡淡地说。 “不知阿朗在不在我们几个好久没有在一起聚过了!”子桑妍回忆地笑了笑。小时候,她,若茴,沐朗还有阿离,帝都他们这一辈的人不知凡几,但她自幼便和他们几个比较能玩到一起,记得当时沐朗是最早离开帝都的,她和若茴还哭了好久!“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随后子桑妍便先凌若茴一步走了出去。 “阿朗!”子桑妍对着黎衣男子招了招手,笑着走了过去。阿朗果然也在。 “你是阿妍,对不对?”男子一下就猜中了子桑妍的身份,冷漠的脸裂出一抹笑意,目光变得柔和。 “参加公主殿下。”其余几人不像沐朗与子桑妍这么熟,该行的礼还是不能废的。 “都起来吧!在我这里没有这么多的虚礼。”子桑妍朗朗一笑,对着沐朗点了点头。 “果然长大了,阿妍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沐朗从怀中拿出一盒桂花糕递给子桑妍。 “阿朗,你就不能换句好听点的话来夸人么?”子桑妍略带不满地说,随即接过桂花糕,拈了一块放入口中,讶道:“这是陈记的桂花糕,可是他们不是搬离帝都了么?”她最喜欢这家的桂花糕了,之前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我回帝都的路上看见了,想起你喜欢便买了!”沐朗淡淡地说,“若茴呢?怎么就你一人”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人,沐朗转过头问子桑妍。 “喏!她现在出来了!”子桑妍回过身指了指前方。 沐朗微微扬唇,走了过去。 随后三人便去了船舫里面。 未夕斜倚着窗户看着楼阁之下的众人,听到开门的响声,皱着眉头转过身淡淡地看着来人。 “你似乎很喜欢窗户啊!”门栏上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抹堪比幽冥彼岸盛开正艳的曼珠沙华的身影疏淡地走进来,红衣泣血,殷红地惊心,但让人更为惊心的是他的容貌,唇色冷厉殷红,妖娆潋滟,却有自带几分凛冽。 见来人是千子兮,未夕的眉皱得更深了! 千子兮随意地找了个干净的椅子慵懒地坐着,似乎几次见她她都是靠着窗户,“你好像不是很愿意见到我”看着未夕脸上的表情,千子兮的眉高高挑起。 “不愿意见不也是见到了么!所以说我的不愿意对子兮世子是完全没用的。”淡淡的声音传来,千子兮给她的感觉是很危险,而她,对不知名的危险,有种本能的避开 下面传来凌若音和沐雪晴争吵的声音,未夕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还真是不消停啊!”千子兮红唇缓缓吐出几个字,“走吧!” 说完便径直下去了! 当未夕和千子兮两人还未走到下面的时候,便听见“砰”地一声,还有水花溅落的声音。 两人齐齐对视,看来已经落水了!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几分。 “救……救命啊,我……我不会水!”沐雪晴在湖中不断地挣扎,身体也在水中一沉一浮。 子桑妍等人正在房间里聊天,突然听叫喊救命的声音连忙赶了出去。 见到外面的情形,子桑妍微瞠了瞠漂亮的双目,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们两个还一直是这样么?” 凌若玦和沐朗马上跳了下去,将两人给捞了起来。 “没事吧!”凌若茴上前关心地问道。 凌若音用湿漉漉地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水渍,道了声没事,眼睛却是死死地盯着沐雪晴。 冷晨翎看着浑身都是水的四人,尤其是凌若音,头上还挂着几根水草,咽了咽口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刚才她们都在甲板上,居然没有注意到她们两个是怎么吵起来的,居然还都掉到湖里去了! 好半晌冷晨翎才意识到子桑妍是在问自己,愣愣地点点头,“她们两个只要见面就没有不吵的时候。”虽然是在回答子桑妍的话,目光却没有离开过他们。 “雪晴怎么样?”冷晨忆拿来两件披风,将其中一见递给了凌若茴,另一见披在了沐雪晴的身上。 “看这个样子,是没事了!”子桑离环抱着胸,看着凌若音和沐雪晴,淡淡地说。还能瞪来瞪去,肯定没事了! 沐朗看着沐雪晴也一直瞪着凌若音,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小颜,将沐小姐带下去换衣服,绿意,你带大哥和沐少爷下去换身衣裳,再吩咐下面的人熬点姜汤,去去身上的寒气。”凌若茴淡淡地吩咐,带着凌若音也下去了! “沐小姐。”小颜轻轻唤了一声,想要扶起她。却被她一手甩开,“不用,我自己可以。”更何况她自己有不是没有丫鬟,“秋雨,快扶我起来。” “是。” 被秋雨扶起的沐雪晴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船舫。 凌若玦与沐朗无奈地相视一眼,一同走了下去。 未夕向着子桑妍走了过去,站在一旁看着平静的湖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湖水微漾,偶尔泛起几点涟漪,相互追逐着跑向了远方。 对于阡陌的事,她既想知道却又害怕知道。淡淡地支着额,一时竟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才轻轻启唇,“他,还好么?”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他是谁?”子桑妍笑着看向未夕,反问道。 “我只要确定他安好就可以了,至于他是谁,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她现在是墨未夕,不是镜初寒。况且她和阡陌在一起一直都是她在拖累他,如果可以,她想,阡陌不遇见她一定会活更好吧! “他,一直在找你!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但我还是那句话,你若得空便去一趟翰轩吧,说不定可以遇见他。至于他是谁,我说过我不会告诉你的,我总得给自己留一些机会!”子桑妍说完便潇洒地转身离开,走到一半的时候又回过头看着未夕,挑衅地说:“忘了告诉你,对于他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微风习习,未夕懒懒地半趴在船舷上,风扬起她如墨一般的发丝,显得凌乱不堪,原本应该清淡如水的古眸也刻了茫然无措,眼神漆黑地没有焦距。 “还以为你对什么事情都是那样的漠不关心呢!”少年一袭白衣,雅致昆仑山顶的白玉,美地不似真人。 第48章 游湖乐趣 “原来还是有事情能牵动你!”细长的凤眸满是嘲讽,淡淡的眸如清泉此刻却似冰如霜,深沉的嗓音明明是那样的磁雅沉润,但话语中的冷冽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发颤。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未夕微微偏过头,见是影月尘,便想起了之前的那枚玉佩,“那块玉佩,能否还我” 影月尘倒是不意外地看着未夕,“怎么,后悔了?” “是啊!后悔了!”自从知道墨未夕从头至尾都是自己的时候,自从知道在这个时空男女之间互赠玉饰代表的意义,自从知那枚玉佩她从不离身之后,她便后悔了!虽然到现在她都不知道那枚玉佩是谁所赠,但她就是后悔了! 影月尘寂静的黑眸顿时犹如染上一层化不开的浓雾,沉不见底,随后又慢慢消散开来,“那块玉佩可以给你,不过你得亲手刻一块玉玦给我!”温和的声音带着些许淡淡的清冷,白皙的脸上纯净无暇。 未夕怪异地打量着影月尘,眉梢一挑,眼中的神色莫名,影月尘不会不知道相送玉玦所谓何意吧! 神色自若地对视,素雅的锦衣扬起,飘逸如风,挺秀的眉峰却微微蹙着,他往后一倚,靠在了轮椅的后背上,单手撑着身子,睨着她说:“墨三小姐好像对我防备过多了!” 额!天外飞来的一句!未夕随意地扫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掷出一句,“应该的。”眼神却没有看向影月尘,反而是流连在平静的湖面。 “为何”影月尘好看的眉一紧一松,不解地看着未夕,这答案不在意料之中,但他却也并不觉得意外。 “因为你不是好人。” “月尘可有得罪过三小姐”好像她失忆后他并没有得罪过她吧! “没有,只是直觉告诉我你很危险,而且还是蛰伏已久的危险。”未夕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月尘浅薄的唇不可止地抽搐,这种事情能靠直觉么?这女人还真是…… “除了这个条件,换一个!” 未夕和影月尘说话,跳跃性都比较大,没有任何前提地转换话题。 修长的指尖拨弄着手中的书,看着风将它一页一页地吹开,甚觉有趣。清雅的脸庞在算不得明亮的光线下忽明忽暗,勾勒出奇诡的色彩,眼中的神色莫测,薄淡的唇角微划出邪气的笑,“七天后陪我去个地方。” 那略带邪肆的笑让未夕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 眼前的少年仿佛在顷刻间褪去了那种清淡疏冷,俊逸的五官竟然散发出一抹妩媚的气息,凉唇一勾,竟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丫!谁说影月尘是世间难得的一朵濯世请莲,原来也是一个亦清亦妖的主啊!未夕不满地在心中诽议。 “好。”未夕意识到影月尘还在等着自己的回答,便淡淡的说。 听到未夕的回答,影月尘从衣袖中拿出一块玉佩,随手一扔,掷给了未夕,“记住了!” 未夕伸手一勾,接过那枚玉佩,看了看,是之前的那枚玉佩,朝影月尘摇了遥,清魅一笑,朝船仓里头走了进去。 “夕儿,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么?”凌若茴站在马车旁,挑开帘子问着下面的未夕。 凌若玦也是转头看向未夕,皱着眉头,:“未夕,你要去干什么?还是我陪你一起吧!” “我要去铁匠铺打一件东西!”未夕淡淡地说,她昨天画了一张图纸,但就是不知道这里的铁匠有没有那个能力将她要的东西给打造出来。 “我陪你去吧!”千子兮从旁边走过来,长长的墨发像绡丝般艳丽,漂亮,只是唇角有几分削薄。 几人都挑眉,惊诧地看着他。 凌若音笑着跳上了马车,俏皮地说:“那子兮世子你要保护好我三姐,她现在可是被刺杀的重要对象。”不到一个月被刺杀两回,凌若音微微无语,看来三姐的命还是很值钱的,唉!不知道她的命值多少钱,不过估计不值钱,不然怎么没人想要她的命。凌若音忽地惆怅地望着天空。 不过要是给别人知道她现在的想法,估计会送给凌若音一个大大的白眼,谁会这样判断自己的价值。 “那我把未夕交给你了!”凌若玦笑着看向千子兮。 未夕和千子兮来到城西的一间铁匠铺,却见大门紧闭。 “今天不开张么?”抬头看着天上的日头,现在都过午时了。 千子兮笑了笑,好整以暇地看着未夕,道:“这家店铺的掌柜的对于什么时候工作是没有规定的,全凭自己的心情,所以他手下的伙计也都和他一样,这个时候估计还在睡觉呢!” 竹帆前去敲了敲门,没一会儿,一个伙计打着呵欠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有什么事么?”没事就赶紧走,他还要睡觉呢! “这里今日可打造兵器”真的是刚睡醒的,再看了一眼有点西斜的太阳,竹帆眼中尽显无语。 伙计看都不看竹帆一眼,就朝她挥了挥手,直说:“今天不工作,你们改日再来吧!”说完就把门给关上了。 竹帆愣了半晌,这原来还有送上门的生意都不要的! “你有办法”未夕定定地看着千子兮,既然他知道这个地方的规矩还和她一起来,肯定不会白跑一趟。 “这家店铺的幕后之人是银浔!”千子兮在一旁不咸不淡地抛出一句,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银浔”未夕歪着头看着千子兮,对竹帆道:“再去敲门,就说我们是银浔的朋友,有事相访。” 竹帆再次敲了门,很快里头便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开门的依旧是刚才的伙计。 “怎么又是你不是说了今天不干活么?我们所有人都休息!”伙计皱着眉不耐烦地对竹帆说,压根没注意到千子兮和未夕两人。 “我家小姐是……是银浔的朋友,有事要见掌柜的。”竹帆倒吸了一口凉气,刚才她居然直接喊了浔主的名字。 “银浔我管银浔是谁,你还银浔的……”伙计正打算把竹帆赶到一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瞪大了眼睛,惊恐地说:“你是说……银……银……银浔”伙计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盯着竹帆,结结巴巴地问。 竹帆正要说是,未夕转过头淡淡地瞟了一眼那个伙计,“你没听错,就是银浔。”轻飘飘地掷出几个字。 “伙计顺着声音看去,夕阳之下,千子兮与未夕并排站着,绝世的两人犹如神祗般,就那样安静地立在那里,显得那么唯美,美好到让他不舍得打破这如画的场景。 “找这里主事的出来!”千子兮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伙计,冷声开口。 “是是是!”伙计抹去了额头的汗,连忙点头,飞快地进去了! “掌柜的,掌柜的,浔主的朋友来了!”未夕等人站在外头都可以听见那个伙计的声音。 “什么?浔主的朋友”里头又传来一阵声响,马上出来一个灰衣老头,在看到未夕和千子兮的时候眼中有惊讶,继而跪了下来,恭敬地说:“属下石崇参见月主!” 伙计也惊呆了,连忙跪下来愣愣地看着未夕,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月主啊!果然不一般呢!可是他刚才居然把他们关在门外,想起这事,小伙计的脸就揉成了一团。 未夕手微微一动,示意他们起身。“听说你是仞焱最好的铁匠” “不敢当。”灰衣老者把未夕等人请进屋内,亲自给他们沏茶。 “我想要打造一件兵器。”将画好的图纸交给了灰衣老者。 石崇接过图纸,仔细地看着,眉时不时地皱起。月主要的这件兵器他以前还真没打过,不仅繁琐,做工还要求细致。 “不知这件兵器石老可否替我打造出来”未夕的眼神平静无波,其实她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这打造町蘖索的材料本就难寻,况且,还是在这个没有幻术的世界,想当初阡陌为她炼制町蘖索的时候都费了很大的心力,她只是觉得用的顺手了,不想再换个其他的兵器。 “这个我也不能确定,因为它的难度实在是太大了,而且一些材料也需要时间去找。月主不如先等着,如果可以制出我再通知月主,不过就是时间可能要久一点。”石崇有些为难又有些激动地说。对一个铁匠而言,没有什么比制出一件绝世兵器更令人激动的事情。 “没事,我可以等。若是打好了你派人通知我便是。”反正她这一世的时间多得是。 送走了未夕等人,石崇对伙计吩咐了一声便欣喜地抱着图纸进了内室好好研究。 伙计一脸无奈地看着石崇喜滋滋地离开,摸了摸脑袋,就又把门关上了继续去睡觉。 “哎!得好好睡个美容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也进了房间。 官道上。 千子兮和未夕在前面走着,竹帆则跟在两人身后。 “有些事,我想和你单独聊聊!”千子兮突然停了下来,惑人的嗓音沉沉地传入未夕耳畔。 未夕诧异地看向千子兮,他们俩有什么好聊的么?但还是对竹帆说了句你先回去吧! “是!小姐你自己小心点!”说完便离开了,小姐的命令不容违抗。 第49章 一树梨花 两人顺着路慢慢地走着,最终在一方挂满红绸的树下停了下来。 “什么事?说吧!”未夕伸手够了一条碧绿的叶子,率先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你是踏笙的统领,对么?”千子兮邪魅的双眸带了点点凝重,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轻佻。 轻轻嗅了嗅手中的树叶,未夕眉头一紧随后便是一展,双手环抱着胸,似笑非笑道:“是有如何?不是有如何?” “不如何,只是皇舅舅未免太过偏心了,居然不找我。”千子兮妖娆一笑,半真半假地抱怨。 两人的衣袖随风斜过,烈烈作响,树上的木樨浓郁盛放,吐露芬芳,千子兮懒懒地倚着树木,看向未夕时唇角不自觉地带了丝潋滟的笑意。 未夕邪佞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没有说话。 “不止是我,影月尘也知道了!”千子兮直直地看着未夕墨色的双眸,似要看穿那双美丽冷漠的眼睛所隐藏的情绪。 “哦!难道我与以前的区别就这么大么?”幽幽地语气不甚分明,她与千子兮和影月尘接触地并不过,可是连他们都看出来了! “除了容貌没变,其他的,简直是天壤之别。”目光仿佛望着无限远的虚空,略显沙哑的声音冰冷平静,毫无波动。 凤眸眯起,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良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听到未夕问这个,千子兮似乎在笑,但那笑,寻常人都只能看见妖美,美貌似罂粟令人沉沦,引人屏息静待,突然俯身在未夕的耳畔,“我们的关系……”温热的气息喷在未夕的颈边,让她脸上带了一抹不自在,“等你恢复记忆之后便知道了!”轻笑着将话说完,千子兮的心情似乎格外地好,连笑,都是那么明媚。 斜斜地睨了千子兮一眼,嗓音有些凉凉的,“你倒是会卖关子!” 千子兮邪魅一笑,没有说话,安静的脸上有着蛊惑人心的笑意,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未夕身上,想起昨天听到的话,突然凝眉,似是深思,最终莹白如玉的手轻轻的揉了揉太阳穴,眸色认真,“你下次去皇宫的时候小心点,多留个心眼。” 未夕看着面前的千子兮,清冷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慢慢消散,然后点点头,到了声谢谢! 千子兮脸微微一红,不自在地偏过头,无意间瞥到未夕眼中狭促的笑意,冷声道:“笑什么笑” “原来世人口中狂娟邪肆的千子兮也会有这一面!”未夕依旧稀奇地看着千子兮,果然,她这话一出,千子兮本已经恢复地差不多的脸又红了! 千子兮淡淡地看着未夕,凉凉道:“还是失忆前的你更好一点。” 未夕无语,他着是在赌气么?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千子兮白皙的脸再次染了红晕,冷声道了声该回去了,便率先朝前走去。 未夕笑得狡黠,原来这千子兮还挺纯情的啊!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却都没有再说话。 微风流转,两旁的梨花纷纷扬扬,两人经过的时候发丝上都零落了瓣瓣素白的花,如棉絮一般。 看着四周陌生的情景,未夕掀眉打量了一眼千子兮,他该不是是迷路了吧!这里他们刚才可没有经过。 “千子兮,你不会是不记得路了吧?”眼中满满地是怀疑。 千子兮没好气地转头,“放心,一定会把你带回家的。”不过还有多久就不一定了。 未夕看着前面的千子兮,不由暗自觉得好笑,原来这千子兮还是个性子十分别扭的人。 黄昏,夕阳一点一滴地湮灭,夜幕被缓缓拉起,光明似乎还不愿离去,在天际洒出一两点星光,而后,愈来愈多,直至撒漫了苍穹。 两人不紧不慢地走着,从偏午时走到了黑夜。 “到了!”千子兮站在凌王府门口,转头看向未夕,薄唇微微抿起一抹弧度,浅淡地看不出。 “千子兮,谢谢!”微挑的凤目里藏着一抹魅惑的弧度,令人不知不觉间沦陷。 “刚才你已经说过了!”千子兮看着未夕的背影,掀唇一笑,如湖水烟蓝般,眸光流转潋滟,直到她走进了凌王府,才打算转身离开。 “要进去喝杯茶么?”未夕突然回头,挑眉笑问。 “却之不恭。”千子兮上前与未夕并肩而立。 清泽轩。 竹帆看着窗外的星子,来来回回地踱着步。 “竹帆,你不要一直走来走去,晃地我头疼。”芊羽耷拉着脑袋,不满地看着竹帆,“放心,有子兮世子在,小姐是不会出事的。” 竹帆皱眉,小姐的作息时间是极有规律的,一般不会这么晚都不回来。 就在竹帆思虑之际,门“吱”地一声开了,未夕和千子兮先后走了进来。 “小姐!”竹帆和芊羽齐声道。 “你们先下去吧!”未夕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竹帆和芊羽道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我就说小姐没事吧!而且居然和子兮世子一起回来了,子兮世子真的好美啊!”芊羽一脸陶醉地样子让竹帆很是无语。“哎!你不觉得子兮世子和小姐在一起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珠联璧合么!”芊羽双手捧在一起,笑得非常开怀。要是小姐嫁给了子兮世子,那她就可以天天看到美人了, 竹帆白了芊羽一眼,漆黑的眼中划过一缕复杂之色,最后淡淡地说:“你别忘了还有一个影王爷。”她经常跟在小姐身边,自然可以看出影王爷对小姐也是不一般。不过,想小姐这般的人,周围的人该是很容易对她产生好感的。 千子兮在清泽轩漫不经心地走动,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地挑了个椅子懒懒地坐下,打量了一下四周,不禁感慨,“这么多年了,你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 未夕亲自沏了两杯茶,走过来递了一杯给千子兮,将一只手搭在一旁的桌子上,甚是随意道:“看来你很了解我啊!” 她一直都有这种感觉,就是千子兮对她太熟悉了,很了解她。这种感觉很不好,有一个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的人,这太可怕了! “十多年的交情,这些了解还是有的!”千子兮呷了一口茶,低低地说,低敛着的眼眸看不出什么,幽深一片。 “额……,你说什么?”未夕放下茶,抬头问千子兮,刚刚他的声音太小了,她没有听清楚。 “我说你泡茶的手艺很不错,比当年有进步。”抬头朝着未夕笑。 见千子兮不愿说未夕也没有再问,有些事情以后总会知道的。 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一片安静。 “三姐,你回来了,我跟你说……”凌若音突然兴冲冲地跑进来,见千子兮在这里立马噤了声,愣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千子兮,许久之后才道:“子兮世子,原来你也在啊!刚才若音失礼了!” “无事。”千子兮冲凌若音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又继续喝着手中的茶,将茶杯放在桌上,“茶也和了!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说完便施展轻功如幻影般离开了清泽轩。 “子兮世子好厉害!”凌若音盯着窗外,一脸崇拜地说。随即又敛了表情,单手撑着脑袋,转头一脸古怪地看着未夕,“可是为什么有门不走要翻窗呢?” 未夕摊手,她怎么知道那个妖孽做事反正也是从来没有章法的。 “三姐,你知道我刚才在大哥的房间里看到了什么?”凌若音手不停地摆动,眼神非常明亮地看着未夕。 若无其事地喝茶,凌若玦的性格,典型的闷骚,只要不是与女子有关的事都有可能!可是,下意识地望向凌若音,见她这么激动,不会是真的与女子有关吧! “居然是以为女子的画像!三姐,大哥房间里有女子的画像。”凌若音激动地说,真想不到大哥那万年木头也会动心!凌若音搭着眉喜滋滋地想着。 未夕和凌若音正相对站着,突然未夕墨色的眸低多了一抹不可察觉的笑意,看得凌若音不明所以,“三姐,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转过头顺着未夕的目光看去,突然“啊”地尖叫了一声,心虚地看着门口的人,狗腿地说:“大哥,你怎么来了你来多久了”希望没有听到她刚才的话,可是他到底来多久了呢 “也没多久。”听到这句话,凌若音显然送了一口气。 “就刚刚好听到那副画的事。”轻描淡写的语气,略微带了一丝笑意,却让凌若音迅速地退后了几步。那岂不是全听到了,完了完了完了,以后大哥肯定不会让她去他的书房。哀怨地看着未夕,三姐,你明明就看到了大哥,为什么不提醒我 凌若玦往前走了几步,脸上似乎还带着笑意,只是看着格外渗人,渐渐逼近凌若音。 “大哥,你不要笑得这么磕碜人好么?”凌若音紧紧地靠着身后的桌子,弱弱地望向凌若玦。天知道她最怕大哥这样笑了,因为大哥只要这样笑就说明她要倒霉了!呜呜……她不要被拎去种树!!! 第50章 一树梨花 “嗯!”被故意拖长的语调,凌若玦阴测测地打量着凌若音,“是你自己去我的苑落种树还是我拎着你去”不咸不淡的声音,却让凌若音的脸皱地像黄瓜一样。 “不愿意么?”凌若玦危险地眯起眼睛。 “愿意愿意。我明天一定去把你院子给种满。”凌若音忙不迭地点头,飞快地跑了出去,消失在众人面前。 未夕看得微愣,原来若音可以跑得这么快,果然人的潜力是可以无限发掘的! 凌若玦看着未夕,眼中划过一抹尴尬,不自然地别开脸,微咳了一声。 未夕只盯着凌若玦,最后淡淡地掷出一句“大哥,你好可爱啊!”瞬间让凌若玦红了脸。 佯装发怒地瞪了一眼未夕,眸中的神色更多的确实欣慰,未夕终于有点像个女孩子了! 未夕好看的唇角微微抽搐,她居然在凌若玦眼中看到了欣慰! “大哥,你这么晚找我有事么?”月光下的少女一袭月银色的衣裳,容颜倾世,略带慵懒的神情,衬地整个人更加平和,似从画中走出一般。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看看你回来没有,顺便告诉你明早要去给奶奶请安。”凌若玦如实道。“那我先回去了,还得去准备树苗让若音那小家伙明早种树!”说道这里凌若玦眼中明显多了一丝淡淡地笑意。 未夕魅惑一笑,朝凌若玦轻轻点头,道了声“嗯!” 第二天早上。 在竹帆的带领下未夕来到了老夫人的居所。离清泽轩很远,清泽轩在最西边,而她的苑落在最东边,走路的话差不多要走一刻钟。 刚走到别院门口,便看见了站在那里的凌若玦等人,凌若茴见到她,微微一笑,上前道:“夕儿来了,那我们一起进去吧!” 几人并排走了进去,凌若玦在最有左边,接着是凌若茴,再是未夕,按着从小到大的顺序,最后才是凌若音。 厅堂之内,老夫人坐在最上放的黑木鎏金的椅子上,一脸威严地看着几人,目光在未夕身上来回流转,而她左边下方第一个位置则是冷宁,右边是青曲,可以看出在这个家中青姨还是有一定地位的。再接下来是兰姨娘和柳姨娘,两人都有些畏惧地看着她,脸色发白。 “孙儿(孙女)给奶奶请安!”几人侧了侧身,淡淡地说道。 未夕眼中尽是无奈,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晨昏定省地请安了,简直就是浪费大家的时间! “你们有心了,起来吧!”凌老夫人笑得和蔼。 大概谈了一会儿,凌老夫人便让凌若玦等人回去,偏偏把未夕留了下了! 凌若玦不解地看着凌老夫人,眸光转向未夕时变成了微微的担忧。奶奶对他们每个人都很好,但是唯独对未夕,好像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这次单独留下她不知道是为何 未夕微微一笑,给了他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待凌若玦三人出去后,凌老夫人又望向了青曲,道:“你们也下去吧!” “是!”几人恭敬地福了福身。 “阿宁你留下来!”见冷宁正要和她们一起离开,凌老太太再次开口。 整个房间就只剩下了凌老夫人,冷宁,未夕,还有一位伺候凌老夫人的嬤嬤。 凌老夫人冷冷淡淡地打量着未夕,眸光威严无比。都没有再说话,一时气氛有些沉闷。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如黑曜石般的美眸第一次出现了不解的疑惑,问她年龄是要干嘛? “是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微微的一声,不知是叹息还是作何。 未夕心头却莫名一惊,这句话有很深的意思!是要给她指婚么? 冷宁对未夕轻笑,道:“母亲,未夕还小,不着急的,再说了若玦和若茴都还没成婚呢!” 凌老夫人无奈地看了一眼冷宁,没有说话,她要说的话都被阿宁给堵回去了,她还能说些什么? 未夕站在房间中央,感谢地说:“谢谢夫人!”人家好歹帮她说了话,而且她对冷宁的印象一直都比较好。 冷宁也回了一个温暖的微笑。 凌老夫人的眉却微微皱起,冷笑:“夫人你该喊她母妃!”威严的声音幽幽传来。 未夕只淡淡一笑,果然是来着不善。 “母亲。”冷宁轻喊了一声,“没事,未夕她只是不习惯,她母亲早逝,而我这个名义上的母妃从小到大也没照料过她,生疏也是很平常的。”说完还对未夕眨眼,示意她没事。 凌老夫人冷哼,“不习惯就尽快习惯,别传到外面人家说我凌王府管教不严。” 当提及自己的家教时未夕微微低头,遮住了眼中越来越深的墨色,再次抬头是神色如常,“无碍!世人皆知我自五岁便在外,如今已有十二年,纵是管教不严也不会说到凌王府的头上。”丝毫不顾忌凌老夫人,云淡风轻地说。 凌老夫人冷冷一笑,“在外十二年,倒是越发地好了!难道你师傅就是教你如何目无尊长么?” “我师傅教了我什么就不劳您操心了,如果没什么事未夕就先告退了!”说完不待回答未夕便转身离开。 凌老夫人看着未夕倨傲的背影,脸色气的发青,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墨未夕,果真是好样的! 冷宁有些惊讶地看着未夕,回过神来快步走到凌老夫人身边,给她顺了顺气,柔声道:“母亲,您就不要与未夕一般计较了,更何况刚才您的语气也确实……”冷宁没有再说下去。 “你的意思是说我错了?”凌老夫人斜斜地横了一眼冷宁,无奈地叹气,“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心太善了!当年若不是为了那个女人,景儿他又怎么会放下即将临盆的你不管,一门心思放在了她的身上,这一走便是半个月,连你难产的时候都不在你身边。你现在还这么维护她的女儿,只要是关于墨未夕的事便处处与我作对。”凌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反正她就是不喜欢这个墨未夕,明明不知道是哪来的野种,偏生自家儿子这么宠她,要不是那个人为她求情,她早就将这个孽种给赶出去了,又岂轮得到她在这里猖狂。 提起之前的事,冷宁的目光黯淡了几分,苦涩一笑,好声安慰道:“母亲,我怎么会与您作对呢!就算您再不喜欢未夕,可是王爷总该是要考虑的吧!而且未夕着孩子也确实不错的!”其实她倒是很欣赏未夕这孩子的性格,就是太清冷了! “那个女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他还是放不下!”凌老夫人喝了一口茶,叹息声幽幽地溢出。 未夕刚走出去便发现凌若玦三人都在门口,一脸惊奇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至于这种表情么? “三姐,我还以为你又要像小时候一样站在那里便闷声不说话嘞!”没想到居然破天荒地开口了!记得以前小时候三姐总是闷不做声地杵在那里,然后便是和奶奶两人大眼瞪小眼,她永远不会忘记奶奶那是的表情,七分无奈三分满满地嫌弃。 凌若茴微皱着眉看着未夕,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其实她还是觉得未夕不要说话的好。 凌若玦站在凌若音身后,素来没有表情的脸也浮现了一抹无奈的笑意,未夕说话,读不出她是故意还是无意,却总能将人给气到极致。 三月的天空泼满青釉,瓷青色的枝桠长得很快,前几天还在墙边,现在已经伸到窗旁了,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为房间添了一点绿意。透过窗,有时还可以看到青白相见的飞鸟停在窗边的树枝上稍作停歇。 未夕抬手落笔,转折勾挑,不过片刻,素白的宣纸上便出现了一片繁盛的荼靡,明明是极白的花色,仅由几笔墨色勾勒出花形,无任何修饰,却依旧美得潋滟,似朵朵荼靡在纸上绽放开来。 画的底下有一行小字,‘开到荼靡花事了,十分红处便成灰’字迹如落纸烟云,飘渺中夹着银钩玉蚺般的不羁和邪肆。 暗玦楼。 一个勤劳的身影正在努力地忙着挖坑,填土,浇水,白净的脸上沾了些泥土,满是得意地笑。 大哥不是最讨厌桂树么!要我种树我就给你中一个院子的大桂树,哼哼!哼了两声又继续地努力劳作着。 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被人拎起,“谁啊?”凌若音没好气地回头,却看见了凌若音似笑非笑的眼光,态度顿时软了下来,天知道她最怕的就是大哥了! “大哥,怎么是你你不是有事出去了么?”完了完了,干坏事被抓了个正着,本来还打算趁大哥不在种完了便出去躲几天的。 凌若玦冷冷地斜睨了她一眼,“我不来等你将我的院子变成桂园么?”说着手下的力气重了一份。 “二姐,救命啊!”凌若音捂着耳朵,对走过来的凌若茴喊道。 凌若茴掩唇一笑,戳了戳凌若音的小脑袋,“你也真是的,私自去翻大哥的书房不说,罚你的时候还钻空子。在这里种桂树真是亏你想得出来。”凌若音笑着摇摇头。 凌若音不说话,鼓了鼓腮帮子,委屈地看着凌若玦。 第51章 一树梨花 凌若玦别过头,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会上你的当!给我把这些树全部拔掉重新种上枫树,不得他人帮忙,我三天后验收成果。”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留下一脸哀怨的凌若音和努力憋住笑意的凌若茴。 “音儿加油,好好干吧!”凌若茴同情地看了她一眼,笑着说。 哼(ˉ(∞)ˉ)唧,凌若音软绵绵地趴在一旁的石桌上,有气无力地说了句让我先休息会儿。 “小姐,冷二少爷会寒翊少爷前来拜见,现在正在浔月亭。”芊羽敲门禀告。 未夕放下手中的笔,眸低若有所思,本就高挑的眉梢再次上扬了几分,他们怎么会来找她“知道了,我马上便到。” “以前来凌王府那么多次,居然不知道有清泽轩这么个幽静的好地方!” 冷晨轩倚着柱子,感慨地说。他和若玦是很要好的朋友,小时候也经常来凌王府,可以说是凌王府的常客,却从来没有在那时见过未夕。 寒翊不以为然,嗤道:“你不是也没发现踏笙的统领是未夕么?” 冷晨轩伸了个懒腰,瞥过头对寒翊说:“没办法,谁让我们的小师妹藏地这么神秘,师兄我很是骄傲!” “确实。”寒翊淡淡地说,与未夕相识这么多年,虽然说不上知心可至少也是熟悉的,更何况云骑,弓羽和踏笙也一起合作过几次,居然一直都不知道踏笙的统领就是未夕。 “不知两位可是有事?”清淡的声音伴着零碎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回头看着未夕。 “小师妹,你这主人也未免太不尽责了!我和寒翊在这里坐了半天也不见茶水。”冷晨轩抱怨地说。 “抱歉!”未夕愣了一下淡淡地说,说完看了一眼芊羽。偌大的一个清泽轩其实人并不多,加上她也不过六七人而已。 芊羽将茶放在桌子上面,先给寒翊倒了一杯,在给冷晨轩的时候翻了大大的白眼,明明不过半炷香的时间,被这样一说好像好久似的。 未夕往前走了几步,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的湖水,“两位前来不只是喝茶这么简单吧!” “当然不是纯粹喝茶这么简单。”冷晨轩桃花眼中满是笑意,“我们是来看美人师妹的!” “晨轩。”寒翊瞪了冷晨轩一眼,转过头淡淡地看着未夕,“听说前些日子你遇到刺杀受伤了,没事吧?”他虽然不喜欢未夕,但总归是他的师妹! 未夕摇头,殷红的唇角勾勒出一抹冷笑,“看来想要我命的人很多呀!”幽深的凤眸破出一点幽暗,神秘莫测。 “对了,在你养伤的那段时间,陛下召见我和寒翊,说现在我们三个人既然都知道了各自的身份,该是让几位得力的属下也见一见,以便日后执行任务时更加方便!”冷晨轩单手挑起茶杯,隔空敬了未夕一杯。 未夕笑了笑,拿起茶杯回敬了一杯,“所以是现在么?” “对,在这之后陛下让你去一趟清乾宫。”寒翊起身,淡淡的补充。 “地点” 冷晨轩也褪去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引月居。我们已经通知他们几个在引月居等着,而且我们手下的人之前就见过了,所以今天主要是你手下的人!” 未夕吩咐竹帆取来笔墨,写了一行字,折好递给了竹帆。竹帆熟练地将纸条绑在信鸽的脚上,放了出去。 随后未夕换了一身简便的衣服,三人骑着马,不过一刻的时间便到了引月居。 “主子。”刚进去就传来齐齐的声音,雅间中的几人恭敬地说。 “起吧!”冷晨轩和寒翊同声道。 冷晨轩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样子,桃花眼中尽是笑意,一只手放在未夕的肩上,另一只手将前面的寒翊拉开,对前面的人道:“这是踏笙之主,墨未夕。” 几人都抬头看着未夕,眼中有惊讶,有绝艳,还有欣赏。原来这就是最神秘的踏笙统领,他们可是很久就想见了! “踏笙的统领居然是凌王府最神秘的墨三小姐!”一位五十左右的中年男子看着未夕,豪爽地说,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欣赏之情。 “好漂亮的姐姐!”最小的一位绿衣女孩眸光亮晶晶地盯着未夕。 未夕朝他们点点头,眸光微微流转,打量了一下雅间中的人,大约有七人,年龄大小不一,最大的看上去近五十岁,最小的好像还不少十四岁目光落在刚才喊她姐姐的那个女孩,未夕淡淡一笑。 没过多久,冷魂,浅书还有孤仞就进来了! “属下来迟,请领主恕罪。”三人齐齐跪下,一脸的风尘仆仆。 “无碍,是我太突然了!”未夕罢手不紧不慢地说道。 “既然人都来齐了,就都相互介绍一下吧!”冷晨轩在左侧的座位落座,并示意其余人也都坐下。 从左至右,冷晨轩边上的人最先开口。 “弓羽副统领,陆羽。”一位三十岁左右的黑衣男子,严肃的神情,一看便知是做事严格不讲情面的人。 “我……我是弓……羽的李毅。”另一位男子结结巴巴地介绍,等他说完一句话,脸都憋地通红。 冷晨轩淡淡一笑,看向未夕,“你别看他说话不利索,但能力可是不容小觑。” “漂亮姐姐,我是绿衣。”最小的女孩脆生生地开口,眼睛都没有离开过未夕。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之前大家还在猜测踏笙的统领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真没想到会怎么好看,要是她能在这位漂亮的姐姐身边就好了! “绿衣,你流口水了!”绿衣旁边的青衣女子调笑道,继而转向未夕,认真地说:“弓羽的阿兰。” “我是云骑的柯涯。初次见面,大家多多指教。”一位紫衣女子,冲着大家微微一笑,朗声道。 “嘿嘿!我是云骑的罗季。”那位年纪最大的人笑了笑,眉飞色舞地说。 “祁木。”男子一身的玄色衣袍,冷冷清清的语调,除了名字再没有其他的语言。 一旁的紫衣女子瞪了他一眼,笑着解释,“他是云骑的祁木,和他的名字一样整个人就是个木头,大家不要介意。” “怎么会介意,这边还有一座冰山呢!”浅书说完无奈地瞟了一眼冷魂,“我是浅书,他是冷魂。”很干脆地,浅书在介绍自己的时候顺便将冷魂给介绍了! “在下孤仞。”温温润润的嗓音。 待大家都介绍完,冷晨轩起身伸了个腰,“既然介绍完了,那大家就开始吃饭吧!” 众人在一起吃了个午饭,很快便都散去,只剩下未夕,冷晨轩和寒翊三人。 “大师兄让我交给你的,说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出了引月居,寒翊便从腰间拿出一个玄色的盒子,将它递给了未夕。 疑惑地接过,未夕清浅地看着并没有说话,与他们分开之后便径直地去了王宫。 “寒翊,你有没有觉得,未夕她改变了很多!”冷晨轩看着未夕逐渐远去的背影,思索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道。 寒翊也是微皱着眉头,看着那个轻蓝色的身影慢慢消失,其实她的行事作风并没有改变,只是……寒翊略微凝眉细想了一下,她是有些地方不一样了,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他也不怎么说得出来! 未夕从清乾宫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差不多暗了! 其实子桑傲也没有对她说些什么,就是问了一下她最近的情况,并且让她先好好地在帝都休息,再者就是关于幕桧盛宴的事情。 轻轻地耸肩,在经过御花园的时候,一位浅绿色衣服的宫女叫住了她。 “墨三小姐,奴婢阿棋,我家娘娘有请。”宫女行了一个礼,恭敬地说道。 未夕停了下来,“你家娘娘是谁?”幽幽沉沉的声音让阿棋打了个颤。 “我…我家娘娘是宁妃。”阿棋抬头便看见未夕似笑非笑的面容,顿时愣在了原地,原来世上还是有这么漂亮的人! “带路吧!”未夕唇角绽开一抹清华绝艳的笑,眸中一片深不可测。宁妃宁家的人么? 不久便来到一座幽静地宫殿。宫殿布置地很素雅,没有半点奢华之气,可以看出这个宁妃倒也是个雅致的人。 主座之上,宁妃身着缃色宫装,淡雅处却有多了几分尊贵的气息,见未夕进来,微微眯起细长的眼睛打量着,眸中闪过不知名的情绪。 “你就是墨未夕”轻轻浅浅的声音,很是好听。 未夕站的笔直的,淡淡地问,“正是,不知宁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良久,宁妃忽然一笑,“如果你娘当年有你这份沉静的气魄,也不至于落那样的一个下场!”不咸不淡的语气平白的让人听出几分尖锐,不过依旧不减她半点风情。 未夕眸光微微一缩,她从来没有听到过别人向她提及她母亲的事情,即便是让听雪阁中最善于情报消息的人查阅资料,所查到的,除了知道她是来自颜家,其余什么都没有查到,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个人一般。 第52章 以身相救 “怎么,你是不是很想知道关于你母亲的事情”宁妃看着未夕,似笑非笑地说。慢悠悠地喝了一杯茶,看了一眼未夕依旧不变的表情,嘲讽地说道:“真是难以想象你娘那么活泼的人居然可以生出你这样性子的女儿!不过,我和你娘的关系可算得上是敌人呢!”宁妃懒懒地抬头看着未夕,笑得灿烂。 未夕神色自若地对视,幽深的凤眸看不出一点情绪,“如果宁妃叫我来只是叙旧的话我想就没这个必要了,我母亲与你是旧识,但我与宁妃娘娘可没什么好聊的。”浅淡的声音在这所宫殿显得异常清越。 “我们之间是没有什么好聊的,可是你母亲欠我的东西总该是有人还的吧?”宁妃的语气忽然变得诡秘异常,眼中却依旧笑得娇媚。 凤眸微微挑起,冰冷无垠,“那不知宁妃娘娘现在想如何呢?” “当然是算在你头上了!”宁妃缓缓地走下来,在未夕面前走了几步,似乎是在打量着未夕。 未夕也没有生气,眉微微一皱,故作无奈地问:“既然都把帐算到我头上了,总得让我知道这笔账你是怎么算的吧?”绝美无尘的脸在宁妃等人看不到的地方染了一层薄怒,该死,居然使用迷药。 宁妃看着未夕,目光又似乎不在她的身上,悠远而离散,好像在回忆一些事情。 “怎么算”语气倏忽一转,拖长了语调,“如果不是你母亲,我不会入宫陪着一个我不爱的人,如果不是你母亲,现在的凌王妃应该是我,而不是冷宁。当初我是真心把你娘当好姐妹的,可是她却亲手毁了我的姻缘。当年若不是她传来消息,我与凌景就成亲了,明明只差三天,因为你娘的一个消息,他便丢下我离开了,让我成为了全帝都的笑话,你知道么,就因为你娘葬送了我一生。”宁妃怨恨地看着未夕,狠狠地说。从今以后她都要被困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宫殿。 未夕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宫中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女子,想来她也只是其中的一位可怜人。 “看在你娘曾经救过我一命的份上,今天我给你一个选择,来人,把她关到最西边的冷宫。”转过来笑眯眯地对未夕说:“至于你能否逃出去,就要靠你自己的能力了!哦,忘了告诉你,那个冷宫的位置极其偏僻,冷幽宁静,还靠近深林,可是很容易着火的。” 未夕蓦然起身冷冷地看着宁妃,瞥了一眼上前的侍卫,几个来回之间就将他们给撂倒了! 宁妃惊讶地看着未夕,眼中划过不可置信,她明明下了迷药,怎么会对她没有影响 “你刚才是在拖延时间缓解迷药的药效!”宁妃突然反应过来,死死地盯着未夕,不由冷哼一声,手一挥,便出现了一批黑衣人。 未夕看着出现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明了。 “上次的刺杀是你谋划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我谋划”宁妃讽刺地一笑,看向未夕的表情竟有些莫名悲悯,“你觉得我一个在深宫里的人有那么大的能耐么?墨未夕,你怎么不好好想想除了我之外还有谁不希望你活着呢?”宁妃对着未夕得意地一笑,“但是我没有想到你的命居然这么大,派出那么多人都杀不了你,可是这次,你可不要希望有人回来救你。” 话音刚落,黑衣人便起身上前。 在打斗的时候,未夕眉紧紧蹙起,这些黑衣人比之上次的,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渐渐地感觉到有些吃力,突然刀划破皮肉的声音,未夕的肩上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汩汩地渗出。 “我早就说过让你不要逞强,你一个人再厉害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宁妃在一旁不停地摇头,幸灾乐祸地说。 未夕的脸上浮现一丝苍白,“冷宫在那里让他们带路!”瞥了一眼手臂上的血痕,冷声道。 “哟!怎么,这就认了?”宁妃嘲弄地说,目不转睛地盯着未夕,眼中闪过迷惑,怀疑,羡慕还有欣赏,最后都化作一声低低地叹息,幽幽道:“其实我很欣赏你,只是可惜你是她的女儿!” 未夕安静地垂着眸,没有任何表情。 冷宫地处王宫的最西边,非常偏僻,夜风阵阵袭来,似乎带了一丝阴森之气,诡异而幽冷。 未夕静静地走着,肩上的衣服被血染地殷红,白皙修长的手微微垂在下面,指尖上还滴着点点血珠,很快边湮落,在地上砸出一朵朵妖艳的血痕。 身后是十多位黑衣人,但走在中间的未夕,不但没有落魄的感觉,反而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王一般,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和冷漠的气息并没有折损一丝半毫。 月光斜斜地照着,未夕径直地走入冷宫,直到黑衣人将宫殿的大门缓缓关上。 未夕冷冷地看了一眼手上的伤口,无奈耸肩,真是对称,上次是左边,今天是右边。 从衣服的下摆上随意地撕下一块布,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不经意间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外面缓缓地泛起浓烟,未夕冷冷一笑,转身向里面走去,这个冷宫果然是很容易着火呢! 突然,一个妖红的身影如鬼魅一般出现在未夕面前,好看的眉眼倨傲如昔,“不是告诉过你让你小心宫中的人么?” 未夕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怎么来了?”有些无力地倚着墙,脸色苍白,月光影影绰绰,照在庭院的桂树上,映着地上两人的身影斑驳交错。 “我母亲看见你被宁妃宫中的侍女给带走了,所以我就过来看看!”千子兮小心地扶起未夕,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未夕肩头,细长的眉微微皱起,“她伤的你”妖娆的嗓音似北极之地的玄冰,丝丝寒意扣入心血。 未夕偏过头,墨色的眼眸似有星辰沉淀,幽深一片,“从此以后再不欠她。”淡淡地掷出一句,声音飘渺地没有一丝情绪,她从来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千子兮却听懂了话里的意思,闷不做声地解下未夕肩上的衣裳,“嘶”地一声将自己的衣裳撕下一大块,小心翼翼地为她重新包扎伤口。 未夕看着千子兮,指了指宫里燃起的火焰,“现在打算怎么出去” 千子兮略显笨拙地打了个结,双手交叠地放在脑后,懒懒地说了句你既然都进来了,难道会没有想好出路么? 淡淡地瞥了一眼肩上被重新包扎过的伤口,未夕好看的嘴角隐约有抽动的迹象,这还没有刚才她包扎的好看,至少没有这么一个花哨的红蝴蝶结,眼角的余光看向妖娆的千子兮,连绑个伤口都要这么张扬。耸肩回答他的话,“我只是觉得这里会比较好脱身,可是我并没有想到她会放火!” 千子兮的脸顿时就黑了一半,“这个地方可是整个王宫里最偏僻的,你可别想着会有人来救我们,等他们发现这里着火并且赶到这里,估计这火势肯定控制不住了!”懒懒地靠在墙上,衣服松松垮垮的,如玉雕般精致的锁骨在月光的斜照下清冽妖娆。 火势越来越猛,宫殿的木头被烧地噼啪作响,四处都是浓黑的烟冒出,熏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千子兮见未夕快要倒在地上连忙上前几步扶起她,“宁妃居然对你下了迷药,怪不得你肯乖乖地来到这个冷宫!”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调,但那素来邪魅妖娆的目光倏地变得缓和,一袭红衣随风而动,衬得整个人妖治而魅惑。他刚才还在好奇未夕今天会这么好说话,原来竟是如此。 未夕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没有想到这迷药的药性这么强,她刚才强行压制了,但现在的感觉比刚才还有强烈,她都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看了一眼未夕便知道她此时的情形,千子兮一个打横抱起未夕,带着她大步往后山方向走去。 未夕无力地扯了扯千子兮的衣角,摇摇头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后山肯定有陷阱!”宁妃既然告诉了她这宫殿靠近后山,现在又在宫殿放了一把火,自然是希望她往后山去,所以后山的危险不亚于现在的宫殿,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麻烦,直接杀了她不就好了么? “我知道。”千子兮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后山是子桑王室陵寝的一个入口,随即淡淡地开口,“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说完便抱着未夕小心地避开已经蔓延开来的大火。 “小心!”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一根带火的横粱砸落下来,开口提醒道。 千子兮轻便地转了个身往后一退便避开了横粱,皱着眉看着被挡住了的去路,将已是半昏迷的未夕好好地护在怀里,冒着火冲了出去。 大约过了一刻钟,千子兮才离开了这所冷宫。 宁妃躺在榻上,单手支着额头,咬住了一旁的侍女递来的葡萄,看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侍卫,神情是极致地慵懒。 第53章 以身相救 “那火放了么?” “禀宁妃娘娘,火已经放了,而且她中了软骨散这种迷药,应该逃不出去了!”这侍卫正是刚才领头的黑衣人。 宁妃满意地点了点头,“本宫乏了,你们都下去吧!” “是。”侍卫齐声道,马上退了下去。 宁妃起身幽幽地看着最西边的火焰,眸色之中是难以掩饰的困倦,取下手上的白玉镯子,紧紧的握在手中,良久,待冰冷的镯子染了些许温度,宁妃猛然将它一拋,掷入了荷池之中。“嘭”地一声,溅起了几朵水花。 轻轻地启唇,沉沉道:“颜未明,从今以后,你我再不相欠。”低低的声音,情绪莫名。 转过身有些迷茫地看着四周,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之前的妖媚全无,夜明珠的光晕柔柔地映在她的脸上,照着那两道淡淡的泪痕格外清晰。脸色苍白地几近透明,红唇紧紧抿起。 一直以来不都是想要报仇么?可是现在那个女人的女儿已经死了,这个世间再没有留下她的一点东西,可是自己为什么不高兴,一点释然的感觉都没有。宁妃看着铜镜中苍白却依旧美丽的容颜,几近喃喃道。最后竟失声痛苦了出来。 垂首立在一旁的宫女看着这个场景,既是心疼又是心酸,这还是当年那个鲜衣纵马,笑饮酒家的豪爽女子么?被困在这一座金碧辉煌的王城,竟将她逼到如此地步么? 这十多年小姐是怎么生活的她一直都看在眼里,可是却没有任何办法!无奈叹息一声,起身离开,再次出来时手中多了一件披风。 “小姐,该休息了!”一位宫女拿着一件粉色的披风从后面轻轻地搭在了宁妃单薄的肩头,柔声道。 “碧河。”宁妃恍然转身,定定地看着为她添衣的宫女,将头轻轻地放在碧河的肩头,道:“我现在就只剩下你了!” 碧河轻声拍了拍宁妃的肩,“小姐,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她七岁时便跟着小姐,小姐人其实很好,待她就像亲姐妹一般,现在已经快三十年了! 最后哭声越来越微弱,碧河低头才发现竟然已经睡着了,不由苦涩一笑,逼死墨三小姐,只怕小姐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吧!自从进宫来,这些年小姐一直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小心地将她扶到了床上,并为她掖好被角,轻声退了下去。希望以后一切就都会好起来吧! 西边郊外。 丛林茂密,一层交叠着一层,在这片树林里面,不仅连远处的火焰,就连漫天的月光都无法透进来,漆黑一片。 千子兮抱着未夕,凭借着自己不怎么好的方向感在森林里面漫无目的的闯着,四周除了脚步声,便只有风声幽幽袭来,整片森林静谧地有几分诡异。 感觉自己脚下踩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千子兮不由地停了下来,慢慢挪开脚,想看一看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突然,利箭破开空气的声音疾速地刺了过来。 脚尖点地,红色的身影微微一闪,便避开到了一旁,反手快速地折了一条小树枝,拿在手里飞舞地很快,让人看不真切。没多久,满地都是密密麻麻的残箭,皆由对中折断。 当最后一支箭被打落时,突然,四周的树木迅速地开始移动,细密的网铺天盖地而来,千子兮魔魅的双瞳紧紧地盯着不断变幻的阵法,突然身形一动,跃上了一棵桐树的枝头,但刚站在上面没多久,树枝便“咔嚓”一声,裂了一半。 情急之下,千子兮取出束发的碧玉簪,“叮”地一声嵌入了两截树木之间,阻止了它的继续断裂。但还是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千子兮犹疑了一下又取下未夕的发簪,往前一掷,看上去轻飘飘的,却深深地打进了一旁的树木,只留下不到一寸的玉尾露在外面。 千子兮微微一笑,抱着未夕踏着玉尾跃上了另一棵树的树干,避开了漫天而来的网,旋个身便稳稳妥妥地落在了地上。 看了一眼怀中的未夕,无奈苦笑,他在这里辛苦地躲避这些机关,她倒是睡得安稳。 走了将近一刻钟,千子兮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皱了皱眉,又继续走着,但几圈过后都只发现自己回到了原地。 坐下让未夕靠在他的怀中,颓然地看着墨色的天空,他好像又迷路了! 未夕缓缓地睁开双眼,漂亮的凤眸微微挑起,墨色的瞳仁中尽显迷茫之色。 “怎么,变傻了?”看着未夕极少出现的表情,千子兮伸了个腰,懒懒地调侃。 未夕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却突然发现自己还躺在他的怀里,倏地起身,挪到了一旁。 千子兮看着未夕的动作,眉一皱,“难道是我的魅力下降了么?”说完故作失落地看着未夕。 除了千子兮黑曜石般的眼眸漂亮地一闪一闪,在墨色的夜空中未夕再看不清其他,那有些轻佻的语气让未夕的唇角小弧度地抽搐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现在不打算离开么?” 千子兮不停地眨着眼睛,最后无奈摊手地看着未夕,“迷路了,转了几圈都回到了原点!” 听着千子兮的话,未夕眼中隐约有笑意浮动,上次她和千子兮能从中午走到晚上,估计也是迷路了吧!在那个城郊都可以迷路,在这片树木参天,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如果他能找到路才奇怪呢! “你知道该往哪里走”千子兮分明看到了未夕眼中的笑意,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未夕摇摇头,从王宫到这里她一直昏睡着,方向感再好在这片漆黑的林子里也没用啊! “既然不知道那就不要笑!”千子兮瞪了未夕一眼,故作严肃地说。而且,想笑就直接笑,这样憋着不好,会成内伤的。 强行忍住想笑的冲动,未夕摆摆手,“我不笑,那现在到底该往哪里走”不会要在这里等到天亮吧! 千子兮似是看了一眼四周的情形,沉吟了许久缓缓道:“据我所知,这整片后山都可能是子桑皇室的陵寝,我们所在的地方可能是皇舅舅曾经提到的迷宫。”他的方向感确实算不上好,但也不至于走了几遍最后都只是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迷宫”未夕微微皱眉,偏头思考,“从宫中出来至我们第一次到这个地方你大概走了多久的时间” “大概有半个时辰!怎么了?” “如果这整片山都是陵寝的话。”未夕稍作沉思。 “再加上这里有迷宫!”千子兮微微眯起双眼,接过话。 似是想到什么,两人眸光顿时一缩,“那我们现在可能在陵寝的入口出,或者,已经在陵寝之中。”两人齐声道。 说完之后,咯噔一下,顿时就凉了半截。 三大帝国在这片大陆上已有几千年的历史,其背景实力皆是深不可测。最重要的是,每个帝国都有自己最擅长的地方。南琦攻于奇门阵法,翰轩擅长暗器兵甲,而冷枭,则精于毒和医。 如果是阵法和暗器,他们小心一点倒还是可以避免的,可是这毒,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毒,避无可避。 “不管怎样,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这片森林连月光都照不进来,即使是在白天情况也不一定会很好,还是趁着现在都有体力尽快离开吧!” 千子兮是第一次听见未夕说这么多话,不由感觉有几分新奇地看着她。随后便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袍,做了一个火把,再从腰间取出酒洒了一些在上面,用火折子点燃了火把,并将剩余的衣服布料递给未夕,“把这些撕成小条,用来标记路,越细越好。” 待一切准备好之后,两人借着唯一一点微弱的火源,慢慢地穿梭在树林之中。 凌王府。 竹帆见天色已经这么晚了,正打算去想凌王爷禀告关于未夕的事情,急急忙忙地不小心撞上了正走过来的凌若玦。 “对不起。”竹帆还没看清来人行了个礼便要离开,却被凌若玦给叫住问话。 “竹帆,你这么晚还没睡急急忙忙地要去干什么?”凌若玦拢起眉看着竹帆,她是未夕身边最为冷静的一位侍女,很少有这么不镇定的时候。 见来人是凌若玦,竹帆像是看到救星一样,也顾不了那么多,拉着凌若玦的衣袖连忙道:“大少爷,小姐不见了!” 凌若玦讶然,皱着眉看着竹帆,“什么叫小姐不见了?” 竹帆将中午凌晨轩和寒翊说过的话挑了些不重要的告诉了凌若玦。 “你是说未夕和他们两个一起出去了,最后可能还被陛下召进了王宫”凌若玦半信半疑地看着竹帆,未夕什么时候和晨轩还有寒翊认识了,而且陛下无端召她进宫干嘛? “千真万确!是我亲耳听到的。”竹帆就要跪下来,被凌若玦给扶住了。“那这样,你先回去,反正你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去王宫看看!”凌若玦说完又转过头道:“阿泗,如果三小姐回来了你去王宫给我报个信。” “是。”凌若玦身后的灰衣男子单膝跪下,道。 吩咐完了之后凌若玦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54章 以身相救 王宫。 西边冷宫莫名失火,待侍卫们赶到时火势已经难以控制,不过所幸冷宫常年荒废,倒也无人居住。 凌若玦询问了几个宫门的守门侍卫,确定了未夕只进去没有出来过,便将未夕的情况告诉了陛下,随即便有大量的御林军在宫中走动,搜寻未夕的下落。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终于走出那个迷宫了!”走了将近一个时候两人才确定自己没有回来原来的地方,心中都不由松了一口气。未夕不禁叹道。 千子兮刚想说先休息一下,便突然发现脚下的土地似乎有异样,正想动,却听见未夕的声音传来,“不要乱动,这个地方是一片沼泽,乱动的话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的。” 千子兮马上就顿住了脚步,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对方,眼中的神色皆是晦暗难测。 该死!刚才从那个迷宫走出来有点太兴奋了,不知道触动了那个机关竟然引发了普通的土地瞬间变成沼泽。 “未夕。”沉默了良久后,千子兮淡淡叫了一声未夕,“有没有看到你左手边的那个突起来的石壁”千子兮的目光越过未夕的肩,落在了那块平滑岩石上异常凸起的石壁,眉峰微微耸动,示意未夕。 “看到了,你要怎样?”未夕懒懒地抬头,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千子兮忽然认真地看着未夕,“你现在没有武功,以你的身手,如果扶住那个石块借力越到一旁的树上有几分把握” 未夕看白痴似地看了一眼千子兮,“这是一个机关,触动了不知道又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我知道,可我们现在除了引发那个机关没有其他的办法,照着现在这个速度,无需一刻钟我们两个人沉地连头都不剩。”说完之后目光灼灼地看着未夕,“几成”倔强地问。 未夕转身看着自己与最近的一棵树的距离,漠然道:“七成。” 千子兮似是松了一口气,命令道:“你先上去。” “那你呢?这个机关一旦触动若是有什么暗器你现在站在那里不能多无处避,只有死路一条!”未夕第一次发怒,幽深的凤眸死死地锁定着千子兮。 千子兮分明有些无奈,清浅的眉梢淡淡一挑,削薄漂亮的唇角隐隐可以看到一丝好看而又优雅的弧度,“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关心我么?”依旧是极其慵懒的语调,依旧带着些许轻佻,却并不让人讨厌,反而多了一份诱惑。 未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看了一眼笑得妖娆的千子兮,冷冷道:“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救我而出什么事?” 千子兮的笑顿时僵在脸上,抬头瞪了未夕一眼。 未夕凝眉看着千子兮手中的火把,突然眉梢一动,对千子兮灿然地一笑,“把你的腰带解下来。”不容置疑的声音。 千子兮立刻瞪大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未夕,半晌才略有些为难地道:“阿墨这就等不及了!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怎么办?”话语中是满满的笑意。虽然这样说着,手却也去解下自己衣服上的衣带。 他已经没有了外袍,现在又没有了要腰带,不由微微一笑,对未夕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表情,魅惑地看着她。 未夕唇角已经不只是抽搐这么简单了!被千子兮的动作和表情给雷到了,倒也没有在意他改变了对自己的称呼。也动手去解自己的腰带。 很快,两人的衣带便都被解了下来,未夕的外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精致的锁骨在微弱的火光下看得不真切。 见未夕将手中紫白色的腰带均匀地撕成两条,并在最中间打了一个死结。千子兮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也照着未夕的方法将手中的腰带撕开,打成结,然后将它拎在手中,耸肩地看着未夕。 未夕伸出手,静静地看着千子兮,示意他将劈开的腰带给她。接过千子兮掷过来的腰带,未夕将自己手中的与这个结实地绑在一起,末了还用力地扯了扯,见它挺牢固的,便将其中的一头丢给了千子兮。 “你轻功应该很厉害吧!”最后不放心地再添了一句。她之前看过千子兮使用轻功,至少在她的认知里是很厉害的。 千子兮点点头,“你要干嘛?”挑眉若有所思地看着未夕。 “你抓紧这个,等一下我上去的时候肯定会牵动这条腰带,到时候我拉着你,你再借力离开这个地方。记住,要快!”未夕抬头看着千子兮,淡淡地说道。 见千子兮点头,未夕将腰带多出来的部分在手上绕了两圈,也朝千子兮点头,然后迅速起身脚点了一下旁边凸起的石块,霎时,千子兮脚下的沼泽地破出一个下陷的深洞,映不出半点光芒。两人之间的腰带被拉长,千子兮迅速往下掉去。 未夕站在树干上,一手扶着树,见状用力地拉住手中的衣带,却突然被千子兮一起给带了下去,不过一瞬间,地面又恢复了原状,一切安静地可怕! 情急之下,未夕反手一搭,死死地抠进了机关下板合上的哪一点缝隙之中,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手中的腰带。 “我们这是被埋在地下了?”从下面传来千子兮调笑的声音。六分笑意三分无奈,外加一分慵懒。 未夕也是无奈一笑,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想到下面的千子兮还有心情调笑,懒懒地应了一声“算是吧!”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吊在岩壁上,突然,千子兮在下面抖了抖与未夕之间连着的腰带,抬头看着未夕,淡淡地要求:“放手吧!” “放手”未夕重复地默念了一声,好看的眉微微一皱,继而摇头坚定地说:“我不会丢下你的!”千子兮是为了救她才会陷入这个情景,无论是道义上还是情义上,她都不会放开他。 千子兮忽然低低一笑,清清然然地,很是好听,笑到最后都化作了一声不可闻的叹息声,“其实这句话你以前也说过的。”相似的地点,相似的场景,只是那个人不是他。无奈一笑,眼中有几分苦涩。 未夕眸中思绪流转开来,墨色的眼眸深沉地看不出一丝情绪,好看的眉在黑暗中紧紧拢起,保持着沉默。 “以前我们是好朋友的,你朋友不多,我算一个。”稍稍停顿了一下,最后才淡淡地加了一句,“影月尘姑且也算一个吧!”说到影月尘的时候,千子兮的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那个时候,大概是十二年前吧!你,我还有影月尘,也就是这样的状况。”似是想起了什么,千子兮的脸上也多了一抹笑意。 千子兮的话倒是让未夕有点吃惊,她知道自己以前肯定认识影月尘和千子兮,而且还很熟悉,可是她那个时候虽然只有五岁,可实际年龄已经是成年了,总不至于也两个小孩子玩到一起吧,居然还是同生共死那种!想到这里未夕不由地怀疑地看着千子兮,一脸的怪异。她现在倒是有些好奇没有失去记忆之前的自己了,难道与现在的自己真的差别这么大么? “那个时候我在最上面,是你现在的位置,中间是你,再然后就是影月尘。你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不放,然后告诉影月尘说你不会丢下他!”千子兮略有些愤愤不平地说,他本来就不是很喜欢影月尘,在那之后,更讨厌了! 未夕半晌无语,估计她那个时候是把自己当成人了,想照顾一下两个小孩。 要是被千子兮知道未夕现在的想法,肯定也是一头的黑线。 “然后呢?”直觉告诉她还有下文。 千子兮突然笑的得意,“当时我就看不下去了,缓缓的松开了手,于是三个人都掉下去了!那是你和影月尘,真的是从未有过的狼狈。”不过他自己也是一身的泥,谁知道下面是个泥潭呢!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那个时候很幼稚。 未夕满脸黑线,他就知道千子兮不按常人的思路行事,难怪被人称为‘玉邪公子’,还真是名副其实! 突然,一滴液体溅到千子兮的脸上,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流转开来,“你又受伤了?”语气刹那间变得很严肃。 未夕淡淡一笑,哦了一声,“听你讲以前的故事都快忘记自己的处境了,不过你要是再想不出办法我可就真的支持不住了!”声音稍稍有些无奈,她的手指都抠穿了那个木板,估计很快木板就要裂开了,到时候只有掉下去。虽然说下去不是不可以,但是如果有机会上去的话还是往上走比较好,这陵寝修建地这么诡异,谁知道下面会有一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千子兮点亮了火折子,未夕借着光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清绝的脸上尽是无奈之色,“千子兮,我们从上面出去已经不可能了,虽然不知道这个洞有多深,它通到那里,但它现在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尽管是在这种情形下,语调却清浅如昔。 第55章 子兮中毒 “阿墨,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赌一回,下去看看。”千子兮淡淡地看着低下漆黑的看不到一丝光亮的深洞,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许久,才缓缓地启唇。 未夕的左手已是血迹斑斑,白皙的手中甚至还夹杂了一点木头的碎屑,指节一根一根地松开,最后,两人骤然下降。 漆黑一片,四处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千子兮借着两人之间的腰带稍稍借力往上一越,环住未夕的要讲她完完全全地护在自己怀中。 心中莫名一暖,“千子兮。”未夕低低地唤了一声,镜初寒八岁时初上战场,在战场待了整整七年,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人,从来都是她护着别人,谁人都是说镜初寒如何如何厉害,可是从来没有人想过她也只是一个孩子。想到这里,心中是说不出的苦涩。 额!未夕的眉微微一皱,好像有一丝清浅的香味。 两人不知道下落了多久,突然千子兮闷哼一声。 感觉到千子兮身体颤动,未夕有了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没事。”千子兮皱着眉将头偏向一边,抱着未夕的时候将她更好地护在怀里。 过了很久,未夕甚至感觉千子兮一直在出冷汗,衣服都被汗给浸湿了。正想再说话却被千子兮捂住了嘴,“洞壁里面藏了蛇,不要说话。”靠在未夕的颈边压低了声音。 未夕没有再说话,心里却也知道千子兮是被蛇给咬了,而且看千子兮这么忌讳,估计毒性还很强。 一边在千子兮腰间摸索火折子,一边思索着阡陌曾经教给她的医术,要怎样应付一些蛇毒。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千子兮蓦然脚尖轻轻点了一下石壁,抱着未夕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才停了下来。 “怎么样?你没事吧?”未夕赶紧起身,扶起地上的千子兮。点亮了火折子才发现这是一个巨大的洞,就像一口空井一般,没有出路。 发现一旁有一些干枯的树枝,未夕连忙将它们搬过来点燃,顿时幽深的洞中就被火光照的微亮。 千子兮精致的脸在火光的照射下有几分苍白,削薄好看的唇已经变成了乌青色,细长的眉紧紧皱起,似乎正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一般,却依旧闷着不出声。 见状未夕脸色微微一沉,死死地盯着千子兮,“伤那了?” 千子兮苍白的容颜染了一丝红晕,“后背。” 未夕二话不说一把拉过千子兮,非常顺溜地将他的衣服给扒开,却将千子兮的整个后背都已经变成了青黑色,要靠近极其仔细地看才会发现肋骨边有两个极细的小洞,渗出的血痕已经凝结了,成了深红色。 “千子兮,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她的医术不精,单凭伤口她不能确定他到底是被什么蛇给咬了。。 “很晕,被咬的地方有点痒,而且像是有针在慢慢的扎着,全身都使不上力。” “shit!!”未夕不由暗骂一声,这是银鲤蛇,这种蛇长得有点像鲤鱼,背上有几片银色的鳞片,所以被称为银鲤鱼。怕光,居住在那些比较深的崖壁内,嗅觉极为敏锐,牙齿里的毒液毒性是非常强。不过它居住的地方一般都有银鲤草,银鲤蛇喜欢银鲤草散发的那种味道。她刚才就在想那是什么味道,想来肯定是银鲤草了,银鲤草可以解银鲤蛇的毒性。 未夕将千子兮安置好,拿着火把在洞的周围都照了一圈,银鲤蛇怕光,现在估计不会再出来,就是这上面银鲤草不知道下面有没有 走了一圈,未夕重新回到了千子兮的身边,果然没有呢! 看着千子兮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未夕低下头便要去为千子兮吸出毒液,却被千子兮一把给拦住了。 千子兮半倚靠在未夕肩上,白皙的手轻轻地扣住了未夕的皓腕,“不要,这蛇毒太强了!”有气无力的声音慢慢传来。他十多年的内力都抵抗不了多久,更何况是内力被完全锁住的阿墨。 未夕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不这样的话你只有死路一条。”说完便不顾千子兮的阻止,俯身冰冷的唇贴在千子兮的肋骨处,蓦然感觉到千子兮浑身一颤,未夕没有在意,低头吸出毒血,然后又吐掉。 来来回回许久之后,千子兮背上的青黑之色缓缓褪去之后,未夕才停了下来。 千子兮有些愤怒地看着未夕,眸光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生怕她有一点不妥,而未夕也是紧紧的盯着千子兮。 时间就像在此刻凝固了一般,两个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整个洞里只有两人呼吸的声音,格外地清晰。 就这样过了很久,千子兮见未夕并没有出现异样,忽地清浅一笑,“阿墨,你知道么?有时候你真的很无情,可是。”千子兮停顿了一下,“有时候却有愿意以自己的生命换别人的。”只是阿墨,有时候有情比之无情更为伤人,因为你只做自己认为是正确的,完全可以随时随地抽身离开。千子兮看着未夕,低低地叹息。但他却是非常眷恋她的温情。 未夕只是抬起头默默的看着千子兮,唇角因为带着血多了几分妖治和魅惑,就那样淡淡地看着,眼神幽深一片,有些空洞,有些迷茫。 之前她那个名义上的母亲就对她说过,“初寒,你从小就聪明,一些事情有时候看得比我这个母亲还有清楚明白,看似不争不抢,但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逃过你的手心。如果不是你的身体,你将会站在这个世界的巅峰,俯视所有人。可是也正是你这种性格,你注定是孤独的。你这种人说的好听是淡漠清冷,其实就是冷眼旁观,无心无情罢了!” 其实并没有说错,她就是无心无情。未夕自嘲地一笑,阿朔曾经陪了她那么久,她可以不说一声地把他送走,阡陌对她那么好,几乎是她要什么他都会给她,可是她连死之前见最后一面的机会都不给他。 “是啊!千子兮,所以你不该对我这么好的!”良久,未夕才轻飘飘地掷出一句,语气飘渺得似是从天外飞来一般,极浅极淡,不真实。 毒血被吸出了之后,千子兮的脸色有了一点好转,无奈地摊手看着未夕,“我也想啊!爱上你这么个无情的女人。”继而非常认真地看着未夕,语气都低了一些,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可是我做不到啊!你已经在这儿,住了十年了!”不想忘,也忘不掉。 未夕兀自一愣,不知是因为千子兮所说的话语,还是他认真的语气。 十年,太长了!她两世的生命都是终于十八岁,皆尚未到两个十年,更何况人的一生又有几个十年,可他却用了十年来爱她!张嘴正欲开口却被千子兮打断,“我暂时不要听到你的回答,所以你也不用告诉我。”他有时间,可以慢慢等她。 未夕用手中的树枝随意地拨弄着面前的火堆,看着火苗晃悠悠地跳跃,一下一下的,映着墨色的眼眸中神色莫测。 “阿墨,我可以向你提一个要求么”千子兮闲闲地看着未夕,唇角一掀微微勾起,漂亮的眼如黑曜石般明亮,堪比天上的星辰,熠熠生辉。 “说吧!不过答不答应还是我说了算!”看着火又亮了一点,未夕将手中的树枝搭在火架上,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千子兮后背的伤口,然后小心地帮他把衣服穿好。 “还以为可以利用一下你的愧疚之心,原来竟还是没用么?”千子兮削尖的下巴懒懒地枕在未夕的手上,撇撇嘴,“如果那个人是九蔚是不是不管他提出什么条件你都会答应”有时候他很羡慕九蔚,因为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顾忌国家,家族。可惜,他是千子兮。 未夕以手托额,没有说话,九蔚很好,虽然在她现在的记忆中和九蔚的相处时间不长,但是她就是很相信他,没有理由的相信,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对一个人。但是,她对九蔚,只有珍和重。 依旧是那足以倾倒天下的笑容,只是邪魅的凤目在未夕看不见的地方微微眯起,他千子兮永远活不出九蔚的洒脱,“会的,是吧?”轻如蝉翼般绵薄的声音几乎没有一丝人气。没有得到未夕的回答,又重新轻佻一笑,“我只是希望你至少不要防备我。” “好。”未夕看着千子兮的眼睛,淡淡地答应。其实千子兮的眼睛很好看,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眼睛,永远邪魅妖娆,狂放不羁。 “像以前一样唤我子兮,自你失忆以来一直听你喊我千子兮,实在是太别扭了!”千子兮不停地抱怨,像个十足闹别扭的孩子。 “好。”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 见未夕答应了自己,千子兮低头狡黠一笑,“那我先睡一会了,好困。”说完歪着脑袋好像就要睡着了! 第56章 子兮中毒 未夕伸手推了推千子兮,“你先不要睡,我陪你说说话,等确定毒暂时没有危险再睡。” 将千子兮给推醒,未夕边和他说话边起身观察这个洞里的结构。刚才为了给千子兮找银鲤草,只是匆匆一瞥,现在仔细地查看才发现原来这里别有洞天。 这个洞并不是很大,但四周的岩壁都是花岗岩,且与岩壁上面的凹凸不平不一样,光滑地像是被打磨过一般,犹如平滑的白玉。这样的技术不说在科技不发达的古代,就算是现代也是很难的。 花岗岩是极好的建筑材料,现代建筑中是非常常见的。光从这一点便可以知道它的硬度极好,可以被打磨地这么平滑么? 未夕借着火光淡淡地看着面前发岩壁,秀眉微微皱起。最主要的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在这片岩壁上根本就不可能存在机关,伸手在墙壁之上认真的摸索,最后呼出一口气,果然什么都没有。 “千子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没事的话就先睡一会儿吧!”未夕收回手淡淡地看着千子兮,见他脸上有一抹困乏之色,淡淡地说。反正现在一时也找不到出去的方法,中了这种蛇毒,况且他体内的并没有清理干净,虚乏是很正常的事。 千子兮困乏的表情瞬间变得哀怨,瞪着一旁姿容清朗的未夕,有些别扭地说:“我没事,也不困。” 未夕脚下一个踉跄,难道这中了毒心智也会下降么?奇怪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千子兮,明明很正常啊!只是为什么生气,她又是那里得罪他了果然是男人心海底针啊!未夕心中不由暗暗腹议。 没有再理会千子兮的小别扭,未夕蹲在地上东敲敲西敲敲,发现全是实的。“我们不会被困死在这里吧”语气有些凉凉的。 倒是千子兮听见这句话,朝着未夕魅惑一笑,妖娆的嗓音难得地溢出一丝笑意,“既然生不能同寝,死同穴的话也是不错的。” 漫不经心的语调,让未夕翻了个不雅的白眼,强行忍住自己想上去揍他的冲动。如果被困在这里,那下次别人来这里可能就是发先两具白骨了! 下落了那么久,不知道他们现在在那里未夕正拨弄着火堆在思考这个问题。 千子兮瞟了她一眼,将头转向了别处,眸光微微一顿,“你说这么光滑的岩壁可能会有植物生长么?”一动不动地盯着岩壁的一个地方,刚才未夕拨弄火的瞬间火势变大了很多,有一个荷花似的影子被火光拉非常长,在黑暗中一隐一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顺着千子兮的目光看起,未夕也发现了那束影子,似乎是在随着火光跳跃。 岩壁上面有蛇出没,那里有植物的话尚且说得过去,可是着下面……,她也不确定。 拿起火把凑近看了看,“这是一朵玉雕的荷花!” 荷花千子兮也起身走了过去。 这朵玉雕荷花是通粉色的,上好的暖玉精雕细琢而成,甚至连荷花上泫然欲滴的露珠和那匀细的脉络都看得分明。 千子兮忽然微微一笑,双手交叠地枕放在脑上,“看来我们有机会可以出去了!” “因为这个玉雕花么?”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未夕也猜到了个大致。 “你有没有听说过谷怜这个人” 未夕思索了片刻,“是那个南琦的谷怜么?”她上次翻阅那些帝国志的时候那上面有提到过谷怜。好像是南琦最有名的宫殿设计者,也是南琦那些奇门机关阵法的鼻祖,据说南琦最著名的九重阙便是他设计的。此人足智多谋,一生钻研那些机关阵法,曾位极人臣,但之后他便辞官退隐了,之后便在没有他的消息。“难道这个玉雕荷花与他有关么?” “嗯!只要是他参与过的宫殿修建什么的,最后他都会留下一朵玉雕荷花,其颜色各异,所代表的寓意也是不同。”千子兮欣赏地看着那朵玉雕花,淡淡地解释。 未夕以手托植物下巴,“他一个南琦人,怎么会跑到冷枭帝国修建陵寝来了?”狭长的凤目中的疑惑之色难以掩饰,冷枭帝国的国君真的放心让另一个国家的大臣来主修自己的陵墓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毕竟年代太久远了,三大帝国已经存在了上千年,而谷怜又是帝国初初成立是的人物。不过,史书中是说谷怜以玉雕之色设定他修建的地方的危险程度,颜色越深越是危险,看这朵玉雕是水冉的通粉色,应该不会太危险,这说明我们至少是可以出去的。” 说完千子兮就伸手将那朵嵌在岩壁上的玉雕花取了下来,突然,看不出缝隙的石板缓缓抬升,巨大的声响回荡在石洞之间,没多久,两人面前就出现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两人都愣了片刻,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撼,不禁感叹那个谷怜的才智,居然聪明到这个地步,明明看着一点缝隙都没有,竟然真的可以隐藏一条通道。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顺着通道的方向走下去。 影王府。 墨色的染月竹影婆娑,斑斑驳驳。 影月尘依旧是一袭雪衣,似乎比月华还有皎洁三分,就那样安静地以无比优雅的的姿势坐在檀木制的轮椅上,清润的面容在黑暗中看不出一丝表情,略有些单薄的肩。竹叶流转,与他的墨发纠缠在一起,甚是飘逸,为他整个人添了一抹飘渺的气息,美得不真实,如远离凡尘的翩翩绝世佳公子。 “找到了么?”如雪般漠然冷冽的气质,明明是很清浅的语调,却不由地让人发颤。 话音刚落,影月尘的身后便出现了三个黑衣人,单膝对这那个白色的天神般的男子跪下,恭敬地说:“尚未有墨三小姐的消息,凌王府和陛下都正在派人全力搜寻。不过……”说话的黑衣男子犹疑了一下,皱着眉没有说话。 “说。”依旧是清雅的声音,却让任何人都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千家的子兮世子今晚曾在王宫出现过,现在也是不见踪影,而且有宫女看见子兮世子去了王宫的最西方,也就是冷宫的方向” “千子兮!”影月尘淡淡地默念这三个字,墨色的眼瞳破出一抹碎雪般的寒意,“将千子兮和墨未夕在后山这个消息透露给陛下。”影月尘放下手中的碧玉萧,清冷的声音,轻而淡,却带着一丝威严凛冽,仿若不怒而威的王者轻描淡写地吩咐臣子,风姿绝世。 “是。”齐齐地回答,三道身影一闪骤然消失。 走了许久,千子兮和未夕才终于见到一丝与火焰不同的光亮透进来,仔细去听甚至可以听到幽幽风声和潺潺水声。 继续往前走了约一刻钟的时间,当两人见到面前的景色之后不由地面面相觑,从那条通道一路走来都相安无事,他们刚才还在怪异为什么会是通粉色呢,原来竟是如此么! 天色已经微微透亮,只有几颗星子隐在西山之上。通道的尽头是一方瀑布,从对面高高地倾泻而下,再下面是一汪潭水,看不见深浅,沿着蜿蜒的溪流向着山下流去。 默契地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决定。 千子兮用腰带再次将两人绑在一起,笑了笑,“要不要再赌一赌我们的运气” “那又有何不可呢!”未夕也是耸肩一笑。 王宫。 一位暗卫无声地落在子桑傲的身后,在他的耳边小声地告知得到的消息。 当子桑傲得知未夕和千子兮一起去了后山时,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点墨在写了字的纸上慢慢晕开,子桑傲脸色深沉地看着眼前的的书案,眸光千变万化,难以让人猜出他在想些什么,最后无奈叹息,“若玦,你带些人去沧水江沿岸搜寻吧!他们可能会在那里!” “他们”凌若玦疑惑地看着子桑傲,一时没有猜出来。 “你妹妹和千子兮,另外你再带几位太医去,以防万一。”唉!他们两个去那里不好偏偏要去后山,生死也只能看他们自己了! 两天后。 未夕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在清泽轩。 “小姐,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竹帆第一个发现她醒过来,红着眼睛上前问道。 “咝……”未夕刚想起身,突然发现一点力气都没有,而且浑身都像经过猛烈的碰撞一般,稍微一动就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竹帆赶忙让未夕躺好,“小姐,你现在浑身都是伤,不要随意乱动,不然会触痛到伤口的。” “是谁把我带回来的?” “是大少爷!他抱你回来的时候小姐你身上都是湿漉漉的,而且浑身都是伤。” 未夕拧着眉细细她明明记得她和千子兮一起跳了下去,但是那水流太急了,顺着溪流好像撞到了很多石头,然后,然后……她就不记得了。“千子兮呢他没事吧?”想到千子兮,未夕抬头看着竹帆拢着眉问。千子兮的毒还没有清除干净,不知道有没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