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庶子的奋斗史》 第 1 章 恍恍惚惚中刘晖觉得,自己十几年的唯物主义应该改一改了。他只不过熬夜睡得死了一些,不至于就穿越了吧。可事实如此,他也只好压制心中的恐慌,慢慢适应。好在,他多少得了一些原主的记忆,不至于直接抓瞎。原主也叫刘晖,这让刚刚穿过来的现代人心里松了口气,总不至于别人叫自己时,因为名字问题被发现破绽。不过,这具身体的状态可是真不太好。 今天是他病得厉害,他母亲才让奶娘送他去城里的医馆看病,没想到那个奶娘把他看病的钱贪了一大半儿,只买了几包发霉的药材回来,路上还顺带买了些糖果点心去看她自己的儿子。刘晖心中冷笑,原主儿腼腆懦弱,早被养废掉,遇见这种事也不敢反抗,他可不会容那个女人胡作非为,扭头就上了马车,另一手拿着马鞭,对着马屁股拍了打打,他倒是不敢太狠手,一个是没有力气,再一个也怕把马打毛了发疯。其实刘晖并不会赶马车,但架不住老马识途这四个字。这马都买好几年了,往常但出门,就坐它,这会儿是感觉没人拉,但他自个也知道往回走。 车夫正坐在一边儿歇脚,见状大惊,高声呼喊:“晖哥儿,晖哥儿,你这是去哪儿?” 那奶娘也给吓傻了,呆呆地看着车跑出老远,才深一脚,浅一脚地追在后面,急得满头大汗:“晖哥儿,你快停下来,不停的话,奶奶知道就该打你了。” 若是以前刘晖听见这话必然吓得战战兢兢,老实听话。可惜现在这位可不是原主儿。后面的声音一开始是气急败坏,后来更是声嘶力竭。 他一边坐着车,一边在脑中榨汁似的想着原主儿的记忆。越是回忆,刘晖越高兴,这小孩可能有点儿自闭的倾向,不大爱说话,别人都以为他脑子不好使,才总欺负他,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然记得路。正好不用把希望全放这马身上,刘晖囧囧地想。时间不大,连人带马车一起就到了家。 在原主的记忆中,家里很穷,连笔墨纸砚都不大买得起,银子一直入不敷出,不过,这个家面上的情况比他想象中好一点儿,是个两进的院子,就在泉州城郊,刘晖住的是前院的西厢房,房里有一个使唤丫头,一个奶娘。 那使唤丫头是个农家女,就叫五丫。据说她家是一气生了五个丫头,也没得来儿子。所以他老子待她们长的略大些,便卖了三个,就为了再讨一个婆娘好生小子。这会儿一看刘晖回来,连忙迎上前,扶着他坐下,小声嘀咕:“孙妈妈又去嚼舌了?明知道少爷病的厉害,还不照看着,少爷该硬气些,告诉奶奶才是。” 她唠唠叨叨,手脚却不停,吃力地端来盆水,给刘晖擦了擦脸,又端了一碗白粥:“晖哥儿快喝些东西,不想喝也得喝,别老便宜孙妈妈。” 刘晖二话不说,闻了闻香气,见味道很纯正,一口口细嚼慢咽地吞了。喝完,才取出帕子细细地擦拭了一下唇角,把碗放回桌子上,一抬头,却见五丫盯着他发呆。 刘晖摸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五丫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一拍脑袋呢喃:“糊涂了吧,怎么刚才觉得少爷像换了个人似的,容光焕发,好看的不行?” 以前原主内敛阴沉,因为病弱,身体瘦削,脸色蜡黄,当然不会有女孩子觉得他俊秀,但其实他的身体资本不差。如今穿来的刘晖灵魂强大,自信成熟,自然让人觉得变化很大。况且一个十二岁,没读过几年书的自闭孩子,和一个个读了十几二十年书,生活平稳安乐的成年人,在气质上自然截然不同。 刘晖略心虚地一笑,“你收拾了,然后随我去见娘亲。” 五丫愣了愣,呆了好半晌,才点头答应,心下却更奇怪,她家少爷这是怎么了,以前每次去给奶奶请安,都恨不得逃走,今天到主动提了。 刘晖认认真真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他的衣服不差,红色的锦缎华服,穿在身上喜庆的很,以前的原主可能脸色太惨淡,衬不起来,只让人觉得怪异,穿在他身上,却是怎么看都好。 五丫收拾好东西,刘晖坐着细思一遍,定了定神,才徐徐举步,缓缓向正房的方向走去。他走得不快不慢,仿佛和以前的少爷走路的速度差不多,样子也差不多,可五丫竟然觉得,她家的少爷,竟是比那边刘家的大少爷还要好。 这个念头一动,五丫赶紧低头停下胡思乱想。真是的,少爷这些年什么样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怎么可能! 大少爷是刘老爷正室出的嫡出少爷,人家的母亲,可是名门王家的庶出小姐,还有一个当朝贵妃的姐姐,平时在街上都能被称为国舅爷的人物,光是教大少爷读书和骑射的师父,就足足有十余人,他更是出了名的泉州风流才子。 三年前他刚十三岁,就一字千金,勾引的泉州有名的清倌人儿,留他在自己的香闺里住了三天,还是刘知府看着不像话,才让下人把他抓回了府,就是如今,他也能随意进出已经是泉州第一名妓,牡丹的闺房。 五丫胡思乱想,刘晖已经进了正房。 一进门,看见坐在软榻上的艳丽妇人,他眼睛闪了闪,恭恭敬敬地行礼,面上一笑,总算明白刘知府为什么会养个半老徐娘的外室了。 原主的母亲,花媚娘,今年三十有三,已经算老的,却还长了一张娇媚的脸,皮肤也很好,比二十岁的年轻姑娘差不到哪里去,就是靠着天生丽质,她才一步登天,让刘知府养了十几年还是没腻烦。 不过,让刘知府对她估计也就是玩玩罢了,始终没提接她过门的事儿。 花媚娘听说儿子过来,心下还奇怪,她这个儿子的性子她了解,根本上不了台面,所以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多么出息,将来靠着刘家,给他说一房不上不下的亲事,再想办法从刘知府那里扣下些银钱,置办一份家业,让他饿不死也就是了。 不是花媚娘对这唯一的儿子不上心,只是她更关心自己,说白了天生凉薄,一直觉得靠儿子不如靠自己,如果儿子是个聪明的,她也愿意投资。但儿子不行,她虽然没狠心到不管不顾的地步,却也不想为了个注定没有用,身体不行,不知养得活,养不活的儿子,影响到自己的生活。 这想法其实相对来,就是有儿子等于没儿子了。养孩子嘛,是人都知道人之初,性本善什么的,而这位当娘的还玩个天生地养,也不见她对儿子的学业有多上心。在古代来说,也是个奇葩。起码人家农民还知道种地要除草呢,这位倒是万事不管,也不知道见天的都在忙什么。 然而这会儿见儿子突然的举止大方,仿佛一下子长大了几岁,心里惊讶之余,也有些欢喜,高高兴兴地叫他起来,还抓了一把点心给他吃。 “我儿的身体看着到像是大好了?这就好,该赏,你房里的孙妈妈和五丫都赏。”她上下看了看,见这才几日不见,儿子的脸上的病气还真消退了许多。 七日前,她去看儿子,孙妈妈就来报,说晖哥儿不成了,那之后她就只是问问,再没去看过,一怕伤心,二怕过了病气。 今日乍见,发现儿子除了瘦弱些,精神却好得很,当然高兴。 刘晖笑着道谢,又道:“母亲,孙妈妈整日替儿煎药,也是有功。儿见孙妈妈对她的儿子小虎,整日思念,时常回去看望,她年事已高,儿实在不好耽误她和亲生儿子团聚,还请母亲给个恩典,让她回去陪自己的亲儿吧。” 花媚娘一怔,仔细看刘晖,见自家这个儿子说的挺自然的,仿佛不明白打发奶娘是个大事件。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多人家的奶娘等哥儿大了,都会被打发掉,到是姐儿的奶娘,说不定还能跟着出嫁。 可花媚娘是谁啊,她能连自个儿子都不大上心,难道还会跟个外八路的奶娘有什么患难友情吗?如今儿子既然提了,更不会在意区区一个奶娘,随口就道:“既然是你的人,你便看着办,你也大了,给她的恩典不是不行。” 说着,就让她的贴身丫头碧玉去拿了孙妈妈的卖身契。 刘晖接过来,又和便宜娘说了几句话,便告辞而出,碧玉倒是送他到门口,回头就看自家主子坐在软榻上出神。 “主子?” “……没事。” 花媚娘皱了皱眉,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觉得心里觉得挺别扭。儿子今天也同往常大大不同,只是变化是好的,显得比以前更有样子。 “你记不记得,三年前晖哥儿病重,有个道士过来给他看过病,还说他命中注定有一大劫,度不过便罢了,若是能度过,就能飞黄腾达,光宗耀祖。” 碧玉一怔:“奶奶怎么想起这个?”她当然记得,那道士别看穿得人模狗样的,其实一双色眯眯的小眼睛,直往人骨头里盯。要不是正好刘知府的小厮过来传话,不定那家伙有个什么打算呢。虽然当时奶奶年轻不曾看出来,但她这个在人伢子手里转了十几槽的丫头,难道还不会看人脸色了?好在奶奶听了那话,冷笑了好一阵子,还说晖哥儿连个祖宗都没有,上哪儿去光宗耀祖,就让人给了赏钱,把那道士轰出门去。反正后来有惊无险,碧玉就没张嘴。不过这事可是牢牢记住了。 第 2 章 那阵子家里还不像现在窘迫,连给丫头做衣服的钱也要节省。奶奶那会儿年轻漂亮,老爷又正觉得新鲜,给的家用也多,现在都是那个府里的管家按月给拨钱,自是能少则少,从没有多的时候。 想到此,碧玉也不免心生感慨。 主仆两个在那儿回忆当年,刘晖已经回了自己的屋子,端端正正地坐好,让五丫给磨墨,准备练字,他新接手这具身体,要多用用,才能灵活。才写了几个,刘晖就震惊的囧在当场,不是他写的字有多好,而是这字体他太认识了,不就是电脑上的那个华文行楷吗?刘晖手松了松,果然这字也松散许多,不那么好看了 。看来穿来也不是 没有好处,起码这字不用狠练了。只要现在把好看的字写得差些,就能糊弄 住这些人了。起码叫人知道他写字也是循序渐进的。 五丫不可思议地去了,她不识字,但也看得出少爷现在写字比以前漂亮很多,再说,少爷知道自己练字,就已经很不得了。 没坐一会儿,就听见门外有人骂骂咧咧地冲进屋。 五丫吓了一跳,见是孙妈妈,这才皱眉道:“妈妈安静些,没见哥儿在练字?” “他练字?他能练出什么来?以为自己是阳哥儿不成?”孙妈妈一巴掌扇开五丫,气喘吁吁地闯进门。脸色铁青,双目赤红,一头汗水还没擦,现在一见刘晖,就跳脚大骂,“喂了你三年,你长大了到来作践你妈妈,你个不孝子,看老天爷会不会收了你去……” 五丫见她越说越过分,竟然编排起主子来,吓得双腿发抖。 刘晖砰地一声,砸在桌子上,高声厉喝:“够了!你既然不愿意在家里呆,便回家去守着你丈夫儿子度日,我不留你。” 孙妈妈顿时一愣,脸色发黑,实在没想到晖哥儿居然敢赶自己,以前她就是说要走,哥儿都担心的不行,非要留她不可。 “你,你莫不是魔怔了?”话一出口,孙妈妈一脑袋冷汗。又想,今天自己莫不是也魔怔了,过去她可从来没有在屋子里大吵大闹过,都是暗地里磋磨这小子,怎么今天就是沉不住气? 刘晖看也不看,转头就道:“五丫,你送孙妈妈出去,记得,别让她带走咱们家里的东西。” 孙妈妈当然不肯,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哭嚎。也是刘晖没想周全,这打发人,你不寻几个力气大的下人帮衬,就指着个小丫头,难道还能办得好了?她这一哭闹,外面几个粗使丫头也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刘晖有些心虚地笑了笑,以前都是在书里看到奴大欺主这几个字,现在这事用在自个儿身上,果然不大好受。不过事情既然开始了,也只能硬来。环顾四周,也没什么得用的人,只好自己上了。好在二魂合一,反补自身,倒是让身体有了些力气。径直走过去,一把拽起孙妈妈的胳膊,愣是拖着她出门,五丫和外面的女使都吓坏了,孙妈妈也吓了一跳,还想说什么,刘晖眼睛一眯,扑天而来的气势,压得她浑身乱颤。这也是他穿过来自然而然领悟的法门,其实就像本能,下意识能用出来。也许也算个金手指? “你的卖身契,母亲已经给了我,你要是老实便罢,看在你奶过我的份上,我让你家去和你丈夫团员,要是你再闹,我便把你卖到前街老郑手里,且看看你会如何。” 他的声音虽然阴测测的,但半大小孩的童音倒底稚嫩些,虽然话是很吓人,但实在听起来好笑。旁边一些角落里偷偷看热闹的下人粗使婆子什么的,都在暗暗发笑。实在是刘晖太幼稚了些。唯有孙妈妈直面压力,被吓得浑身僵硬,一句话也说不出。 其实,刘晖平日很尊重女性,无论这个女人是老是少,他都不会恶言相向,谁让他自小就由一个奶奶抚养成人,偏偏他的奶奶还特别相信因果报应,从小就教他一心向善,连脚落地的时候也要小心,不要随意踩死蚂蚁。 也就是现在,才穿越过来,心绪实在烦闷,情绪也变得出奇的大,真真有点小儿的心性。也许是二魂合一还不大彻底,终是影响了情绪。刘晖平和的内里,倒是露出暴虐来。当然,这也跟孙妈妈跟原主时间太长有些关系。毕竟身边放任一个相处十几年,了解主子比亲妈都多的奶娘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必须快刀斩乱麻,与其一点点儿改善自己,刘晖还不如委屈别人。反正这个奶娘对原身也不太好,正好省事了。 孙妈妈就这么让她推出门去,连哭求要带走自己的东西,刘晖也只是转头让五丫去收拾一下,弄了个包袱,包上几件衣服给她。 她平日管着刘晖的月钱,没少贪污,都藏在床底下,连家里都没敢给,就怕他丈夫拿的钱太多,背着她弄出事儿来。没想到,这一下子全没了,孙妈妈忍不住失声痛哭,真是闻着伤心,见者流泪,奈何她平日做人太过分,在家里除了花媚娘以外,周围的人谁不知道她的脾性,竟没有一个同情,只有幸灾乐祸。 旁边的庄户还笑了几句,说这主家终于硬气一回,这种背主的老奴,早该赶走。 花媚娘听了这一出,却皱了皱眉,心里觉得儿子戾气重了些,到底还是年纪小。有心叫碧玉去给儿子扫尾,不曾想碧玉在旁边的叨叨叨,把孙妈妈的话有的没有胡乱说了一箩筐。登时也恼了:“哼,她是哪个台面上的人物,居然也敢欺负到哥儿头上来,我看,哥儿还是太仁善,这种狗东西,该扭送到官府,告她一个盗窃才是。” 碧玉也是窃喜,她年纪也大了,又早就订亲,就是成亲,也是早晚的事。偏生孙妈妈把着少爷,她身份还是少爷的奶娘,偏还得奶奶信任。她要是成了媳妇子,如何挣得过?还不如借今儿这机会把人打发了去。也为日后更进一步打个前手。 碧玉的想法略过,刘晖总算把身边清理干净。 他来了这么一手,连其他下人都不敢在轻慢他,以前厨房做的饭菜不是冷了,就是硬的,他要个菜,也拖拖拉拉不肯给。现在只要厨房有,五丫去要什么,都能很快拿到。小丫头高兴的不行,去拿了好些点心给自家主子喝茶用。听说耳边小丫头絮絮叨叨,刘晖简直无语至及。这原身可真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你说这家里统共也没几个人,妈还是亲妈,能过成这样也是个天才了,不过是天生的蠢才! 只是还是免不了感叹这个家果然不算什么台面上的人家,奴大欺主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暗暗瞄瞄这个小丫头,还好年纪不大,跟在他身边也不是很久,观察力更不咋样。刘晖倒是没把这个放在心上,留着便留着了。 哄着小丫头出去玩,刘晖盘点了一下子自己的家底,从孙妈妈那儿搜出来现银三十三两,铜钱一小筐,真不算少,现在平头正脸的丫头买断终身,也就三五两银子罢了,由此可见,孙妈妈的果然生财有道。 可那也要看怎么花,这点儿银子,大户人家的公子拿出去消遣,可能连一两次都不够。哪怕是正经酒楼吃顿饭,没二两银子都办不下一桌席面。 刘晖心下叹息,不过他还是拿好钱,带着五丫出了门。 五丫本来还担心自家哥儿的身体状况,不大乐意,只是她一时也被吓到,这会儿却没敢违逆,老老实实地跟着主子上了街。 先去书肆转了一圈,要了一套史书,又给了伙计十几个铜板,叫他送到自家。刘晖沿路逛街,觉得泉州这商业还算发达,好些铺子里甚至卖不少海外奇珍,五丫已经看得眼睛都不够使,再也不说不该出门的话。 不过,眼瞅着自家丫头如此丢人,刘晖无奈道:“这些东西都不算很贵,以后有了钱咱们想怎么买,就怎么买。” 小丫头唔唔胡乱应声,眼睛不知又看向哪里,就知道这人根本没听进话,刘晖干脆不再说了,反正都丢够人了,就这样吧。 主仆两个闲逛了小半日,才恋恋不舍地回家去。 刘晖一回到屋子,就坐在桌前,一边练字一边看这个世界的史书。 他以前也看过穿越小说,但多数都是穿越到原来就有的历史上空间。可就他现在所看的史书而言,这个世界的历史跟地球完全不同,地球上秦二世而亡,这里的秦朝,胡亥早死,公子扶苏继位,从此历时就转了一个弯。现在的朝廷国号‘商’,国姓为徒,如今是平景四十三年,皇帝在位四十多年,已五十多岁。子嗣极少,只有一个公主,目前皇帝把几个年幼的弟弟都养在身边,想必将来不出意外,会在弟弟中选择继承人。 这个时代真是完全不同,地球上那些出类拔萃的人物都没有出现,诗词歌赋也都没有。看来只要肯下功夫,哪怕记忆里所留不多,混个科举,弄个官当当,成为这个时空统治阶级的一员,还真不是个难事。 万丈高楼平地起,哪怕心中诗词歌赋有许多,刘晖还不敢往一群读书人堆里钻,更别说赴什么诗会了。他现在至多就是个识字,如果连学都不上就会这会那,都不用别人动手,他那亲娘早晚把他这妖孽灭了。生而知之是过,不是喜啊。 至于现在,他只能,也必须装木讷,呆在家里温习功课。古人一个个可不是吃素的,人家聚会的时候要歌舞,要下棋,要联诗,各种活动都得有,你不能不通音律,不能什么都不会,就是不擅长,好歹也要能欣赏,否则哪里能玩到一处。 刘晖倒是有点儿心中发苦,早就读了十几年的书,现在这身体都十二了,看来还得再读十年,真真是…… 刘晖为自己默哀三分钟,然后就琢磨自己要做什么,既然来到这里,总要有所作为。不过,这些言之过早,还是先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妥当。首先,当然要考取功名,这个时代的举人不用纳税,不必服劳役,好处一大堆,没有功名寸步难行。除此之外,还必须赚钱,没有钱什么都做不成,大街上琳琅满目的宝贝他都想买。在现代他是买不起,然而到了这时机怎么着也得过过手,不然倒是白活一回。 细细盘算,刘晖觉得自己考科举考中进士的希望不是很大,中个秀才是没问题,举人也勉强可以拼拼。进士就很困难了,他可是彻头彻尾的理科生,文科那些东西,他也就一笔字能拿得出手。 坐在屋子里练了会儿字,五丫给他送了一碗茶水过来,刘晖喝了,便起身到院子里慢慢走动,他的身体还很弱,得好好调养才行。 第 3 章 这会儿五丫到忘了前一阵的惧怕,或许是随主子逛街一次,到似乎和刘晖更亲近几分,像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地和他说八卦消息:“那边儿表小姐的病,也不知怎么样了,自从君大人去世,表小姐幼年失怙,到了刘家,就一直病着,这些年了也养不好,今天早晨才晕死过去一次,听说那边的夫人都叫人预备棺木,哎,可怜见的,本是世家千金,却沦落到如此地步,也不知道夫人会不会同意当初君大人和咱们老爷订下的婚约。” 刘晖没说话,他来的不久,也就上街时听了一耳朵,还是多听少说得好。再说,主宅那边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小丫头见主子没有制止他说话倒是更来劲了:“其实咱们这地界的断龙山上有个神医,若是能请来给表小姐看看许是能再好些。可惜就是听说神医的脾气怪得很,极难有人请到过。” “怎么咱们泉州所有人都知道有神医在断龙山吗?”刘晖倒不是白问,在现代可以不注重医生,反正哪个地方都能找到治病的医院。可古代则不然,在这么个遍地文盲的地方,有个略能治好些小病的郎中都是叫人敬仰的。更多的却是些庸医,刘晖不能不能重视这话,只要他想在这里好好生存。 五丫摇头:“那倒不是,奴婢也是听姐姐说的。她叫我爹卖到断龙山下的那个村子里,当人家童养媳,因为年纪小了些,只做些打猪草的活计。前些时候叫野猪撵了,遇着山里的神医,还教了她许多草药呢。现在每每采了好药,都卖那神医了。她婆家倒是对她好了不少。” 刘晖眼睛一闪,断龙山就在泉州附近,记忆里都说山上怪石嶙峋,山壁陡峭,且多毒虫猛兽,而且有很多进山的人就再也出不了,算得上是险要之地。五丫的姐姐进这山里打猪草,想来也是过得不好,不然也是不会去的。不过,敢进这种地方的医生,多少也能有二把刷子,看来得想法跟这大夫拉拉关系。不过,刘晖心中叹息,这种人一般都不太好接近啊。眼珠转了转,要不要买座山,建个庄子呢。成了邻居,总是有些面子情吧。 “你姐姐去过神医居住的地方吗?” 五丫摇头:“少爷,奴婢的姐姐没去过。可奴婢听老人讲古时,倒是听说断龙山里近南的地方应该有块山谷,不是很大。不过来回山路实不是好走的,再加毒虫太多。除非外头过不下去了,否则没人愿意进山。” 刘晖心中大定,看来断龙山里,貌似还真有神医隐居。 眼下,他需要的也就是赚钱。不然想的再好,没有物质支持,一切都是空想。其实刚才去了书肆,刘晖也不单单看了史书,那些卖得火的话本子也大至翻翻。因古人都好读书,书肆里卖的书籍都十分昂贵,要不是现在刘晖没有身价,更别说靠山。他都想造一套水力印书装置了,看着花了近十两银子的史书,刘晖重重地叹口气。所以说,看得见,吃不着,让人心里憋屈。虽说印书这事现在做不了,但若说剽窃本小说,还是可行的。只是刚才在书肆看得走马观花,他还得买几本仔细看看,总要符合商朝读者的口味才行。 刘晖本身的文学素养实在不怎么样,但是他的学习能力绝对一流,所以说,盗版这个东西真真是祖传。回忆着书肆里头很火的话本,又叫五丫起始站买了回来。然后刘晖就坐在书房里,认认真真地研究阅读。 结果看了半天,看不下去,这个时代的话本还真是没什么意思,大部分都是为了哄骗文青少女,有关情情爱爱的。 内容老套的要命,反正出来个书生,必然是温文尔雅,才高八斗,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也不知道真穷成这样,究竟怎么读书读到才高八斗的地步,就现在书本的珍贵程度,怎么也要小康之家才读得起,再说,练字需要的笔墨纸砚,哪一样不要钱?) 穷书生偶遇千金小姐,拾得了千金小姐的金钗(也有可能是玉佩,手镯什么的),为了还东西,两个人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千金的爹娘不许小姐嫁给穷书生,小姐必然要夜奔来投,书生立时就发誓努力读书,出人头地,然后让小姐风风光光地回来见爹娘。 刘晖大至翻了几本,大部分换汤不换药,还有些稍微有点儿深度,描述些孝子贤媳,仁善长辈之类的故事,文笔辞藻很是华丽,故事却枯燥乏味。 这时候,刘晖县是想起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不是他吹,哪怕把这个原样照搬,也是比这些本子好! 想了想,这里面到是没看见过探案,武侠之类题材的小说,到是有一本《三月冤》,就是纯粹的,干巴巴地描述一个县官破案子的本子,因故事发生在三月,故此得名。这本书说是话本,到不如说是说明文,卖的却特别好,十几年来,销量极高,虽然不是最高的,可生命力却最强,也有过许多次翻印。 各种版本的都有,还有配了插图的,这么看来,商朝人应该会喜欢探案小说。 刘晖干脆写了本《狄仁杰探案传奇》。 把他读过的包公案,狄公案,还有以前看过的那些破案的电视剧里的情节,改编一下,整理清楚,主人公设定成像福尔摩斯一般,有怪癖的县官,配上英俊的相貌,几个红颜知己,几个武功高强的帮手,当然,免不了还要加上英明的皇帝,贤臣和奸臣。 刘晖一开始写东西,一时间居然停不下来,他这才发现,闹了半天自己还是个写□□好者,以前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理科那些东西上面,到是让这个属性自动隐藏了。大叹一声应试教育害死人,非得分个文理!这不把他这么个文学爱好者给漏了? 等五丫发现自家少爷一天到晚地窝在房间里,拼命地写东西。还以为他是在用功,十分高兴,每天到厨房折腾着给他做好吃的。 连花媚娘都以为儿子开窍了,甚至考虑是不是要给他正经请个先生来开蒙,虽然儿子的年纪大了,已经十二岁,开蒙晚了一点儿,不过,儿子要是真有天分,她也愿意多花费些心力。 只是仔细一考虑,花媚娘到觉得这事儿还是先缓一缓,最近刘府的大少爷刘启阳正想说亲,那个王家的女人竟然看上了皇帝唯一的公主,这时候,刘家是不敢沾一点儿坏名声,就是自己想给晖哥儿找先生启蒙,恐怕也找不到好的,老爷不会让晖哥儿太引人注意,以免印象了刘家的名声。 养外室这种事儿,在商朝一点儿也不新鲜,可到底是好做不好听,摆在台面上说嘴,那肯性不行。 花媚娘没想让她的‘衣食父母’不痛快。不过,到可以适当地给儿子说说好话,以前她觉得儿子木讷,担心老爷对他印象不好,继而影响了她自己,一直有意无意地让老爷淡忘儿子,弄到现在,刘晖在刘知府的心中,只限于知道自己有一个庶子。至于庶子是什么样的性情,聪明还是愚笨,他一概不知,这也不奇怪,谁让人家已经有少年成名,文采斐然的嫡长子了。 用毛笔悬腕写字,速度实在太慢,刘晖算是够努力,也整整花了十日,才写完一卷内容,他拿了提纲,还有一部分文稿,出门打听了一下,找了最大的书肆。“哎呦,刘少爷可又是想看什么书了?”看见刘晖缓步走来,书肆的小伙笑眯眯地打招呼。十几日过去,书肆伙计还能认得出他这位客人。实在是没事买一套史书的主儿不多,由其还不还价的富家子弟,当然要记得。他们这里多卖的是话本,科举用书,其实那套史书积压了许久也不曾卖出。 刘晖只是笑着应声:“我今儿要打扰你们掌柜的,不知方便不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伙计裂开嘴,笑得一口白牙。看来这小公子是大买一场了,就是不知道自家那些在库里积灰的大部头他能要多少? 等把刘晖让到里间,上了好茶,掌柜的也到了。可惜出乎意料,人家不是买书来的。可是掌柜看过刘晖的文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收。要说收下,刘晖要价很高,居然不要现银,想五五分成。而且这种类型的话本,以前从没有出现过,能不能卖出去,卖到什么程度,他心里没底。可要是不收,这话本写的是真好,他读起来也欲罢不能,抓心挠肝地想看下面的内容,他又觉得哪怕为了自己能看到后文,他也愿意赔钱收下。 纠结半天,讨价还价了许久,掌柜最后认命地按照刘晖的想法,立下契约,如果书第一次售卖,没有卖出十万册,那就五五分成,一旦卖出十万册以上,那就四六分成,刘晖拿六成。 第 4 章 泉州虽然是大城市,人数众多,读书人也多,可是要想卖出十万本,掌柜绝对不相信,不要说一个没有名气的新人,就是哪位大家执笔,一开始也卖不出这么多,如今书籍昂贵,寻常人家真舍不得买一本回去,读书人有钱,还是更愿意买正经的,科举用得上的儒家经典。 掌柜的动作很快,没几日,有着漆黑的封面的《狄仁杰探案传奇》,就摆放在柜台上,名字很通俗,但上面的字,却笔法追劲,意度天成,新奇又漂亮,路过的人,就连寻常贩夫走卒,也不免被吸引着多看了几眼。 只为了这笔字,这本没有名气的人,写出来的并不是给文青少女看的探案书籍,头一天居然卖的还行,好些人本来想买别的书,顺带着也多买了一本。 掌柜的总算松了口气。正好此时刘晖叫五丫去书肆扫货,要的同样不是儒家经典,只是他把压库的底子都要了去。掌柜的也是挺无语的,人家别家公子这个年龄多数读的要么是正经科举文章,要么偷弄点子小话本。可这位刘家公子就是那么的与众不同。还没等他感叹完,五丫同时把刘晖的话带到了。 刘晖却非让他准备十本精装版本,送去各大酒楼,作为赠品,赠送给最尊贵的客人。 泉州的富贵人家很多,这种书,本来就是让富贵人家的千金公子拿来消遣用,送给他们做宣传,当然是再好不过。 掌柜的肉痛的要命,可刘晖坚持,他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照做,选了泉州最有名的十家酒楼,一家酒楼送上一本。 送完了,一晚上掌柜都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唉声叹气地弄得他媳妇都想把他赶到书房去睡,没想到,没过一日,书肆里的《狄仁杰探案传奇》,忽然大火,仿佛一日之间,整个泉州人都在谈论狄仁杰,无论男女老少。 更别说一些茶馆,连里头说评书的说书人都改成狄仁杰如何如何了。 掌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迷迷瞪瞪地,三天之内就卖断了货,印刷速度都跟不上卖的速度,他手下的伙计,因为连轴转,日日夜夜地印刷书籍,手臂都抬不起来了。 时候一打听才知,原来定远侯赵小侯爷,无意间看到《狄仁杰》,大为喜欢,就把里面的故事讲给泉州第一名妓牡丹,居然讨得美人的欢心,成了座上宾,要知道,牡丹如今可是大家,轻易不肯奉茶待客。顿时,《狄仁杰》就口口相传,火了起来。 泉州第一名妓牡丹,此时就捧着一卷《狄仁杰》,细细品读。 香榆阁的正房里,一灯如豆,美人乌发垂肩,皓腕如雪,低下头看书,时时展眉而笑,时时蹙眉忧思,旁边伺候的两个小丫头一边做女红,一边看,忍不住低声交谈。 “牡丹小姐生得真美。” “是啊,尤其是最近,牡丹小姐笑的真好看,以前刘公子夸她笑如春花,可咱们是知道的,小姐的笑,都是对着镜子一天天练出来,我看今天她才是真笑了。” 这话中,不免有惋惜之意。 虽然是绝代佳人,可惜沦落风尘,这些年来,她们见惯了牡丹的笑容,可谁又知道,泉州名妓心中是不是在痛哭。 牡丹没有理会两个小丫头的笑闹,捧着书本,看到一章,名叫‘朱颜血’,故事里也有一个名妓,名妓本与一秀才结缘,倾心相许,奈何因为身份之故,不肯相约白首,秀才入京赴考,一朝金榜题名做了状元,却让奸臣相中,招作女婿,名妓思念心上人,也赶赴京城,就在京城的酒楼里卖唱,再次与秀才重逢,醉酒之时,无意中倾吐心事,秀才得知美人心意,如醍醐灌顶,居然想推辞婚事,与名妓双宿双栖,名妓担心他的前程,执意不肯,还纵身跳入湖中,香消玉殒。 牡丹读到此处,双目含泪,至于里面多智近妖的主人公怎么破获一连串的杀人案,分析出案件背后这曲折迷人的恩怨情仇,对她来说,到比不上背景故事更让她感动。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牡丹长叹一声,“江流先生说的真好,可哪个名妓,能真正遇上这样的有情人?若有朝一日,我也能得一知心人,便是为他死去,恐怕也开怀。” 江流先生的名气是越发大了,誉满泉州城,并且一直在向外扩散。 就连远在益州的书商,也有几个弄来话本子或印或进些货,那里的人多多少少的都有所耳闻。可惜书籍这东西还是传播得慢慢了些,虽然别处也在印,但第一版本总是在泉州。所以掌柜的生意还真没多大影响。 不过,刘晖现在最缺的是钱,而不是名,一边在家里拼命写书赚取银钱,很快就把所有的内容都写了出来,一共一套六册,卖的非常快。 就这样,他还嫌不足,又给那个书肆的掌柜出了好些主意,比如多找人去茶楼酒肆宣传,比如印刷高质量的纪念版本,用牛皮纸做封面,四角镶嵌金箔,再由刘晖这个江流先生自己,亲自做插图。 这样高质量的书籍,只印刷一百套,每套定价五百两银子。 掌柜的听了,差点儿没吓死,死活不肯,刘晖干脆直说,用自己的份子钱来印刷,若是卖出去,钱都是刘晖自己的,他这才答应。 那掌柜心肠不坏,还忍不住劝说了好几次:“公子,泉州虽然富贵,可也不会有人专门去买贵的书籍,再说,五百两银子,未免太多了。” 他是真的很担心。果然是好人,刘晖想。如果不是穿越过来,能用他那高感知分辨出对自有无恶意的好人坏人,刘晖他也不敢随便找这么个合伙。当然,掌柜要是个恶人,刘晖也不会与他合作。别管掌柜的怎么说,刘晖是一意孤行,他也没法子。 没想到,这书籍按照刘晖的想法印制出来,居然卖的很不错,虽然慢了些,但每日都有有人买,还有人大手笔的一买好几套。 区区一百套而已,买了没多久,居然卖干净了,卖完之后,还有不少人来求购,知道再也没有,不免失望不已。 当然卖得了,刘晖可是做过调查,心里有数,这些泉州的公子哥儿们为了个名妓,愿意一掷千金的多的是,去年就有两个公子争夺某花魁的欢心,竟然出钱买下千两银子不止的首饰相赠。 对于寻常百姓,十年八年也赚不回来的银钱,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把月的零花罢了。 掌柜的眼珠子差点儿没掉下,登时把刘晖这个才十二岁的小毛孩当成神仙一般,甚至还想继续印刷,当然,被刘晖给否决了。 纪念版就是要数量少,才能显出珍贵来,要是变成烂大街,什么地方都有的版本,那哪里还卖得上高价儿?好在掌柜的只是因为见识不够,才想不出这种后世赚钱的法子,本身并非笨蛋,一听他解释,也就明白过来,心里虽然惋惜,到底不敢胡乱插手。 银钱如流水,掌柜的看的都眼花缭乱,刘晖却反手就把赚来的银子,大把大把地撒出去购买各种珠宝玉石。 都是托付这个书肆掌柜帮忙购买,他不喜欢麻烦,干脆一事不烦二注,再说,那掌柜的人面比他熟,他相中什么,让他去买,更容易买到便宜东西。可把上辈子从没得着过的好玩意儿好好地过把手瘾!再世为人,刘晖豁达许多,喜欢什么就去做,等来等去的,到死都带着遗憾那才叫倒霉。他可不确定下次还有穿越这种好事!反正挣来的钱,就是花的,刘晖默默地想。 商朝的各种红宝石,蓝宝石之类,价格很便宜,因为加工的手段不高,宝石蒙尘,并没有特别亮丽的色泽,人们都不大习惯佩戴宝石的首饰,玉石就贵的多了。 刘晖今天买一点儿,明天买一些,没多久,竟然就凑了两大箱子,安放在卧房里,把五丫吓得战战兢兢,每天连窗帘都不敢拉开,生怕把自家少爷的东西给弄丢了。 倒是那掌柜的,现在对刘晖生财有道言听计从,因为看他总喜欢买,自己也跟着买了些回家,到弄得刘晖哭笑不得。 银钱赚得差不多,盘点了一下,剩下来的居然也有三万两,而且还细水长流地继续赚,商朝不比后世,这里卖书卖的时间长,好些书卖了两三年,在外地还算是新书,谁让交通不方面,书籍流通的不够快,等泉州的热劲儿过去,别的地方的热劲也该来了,虽说免不了有盗版的,但真正讲究的人家,大部分还是愿意买正品。 刘晖还亲笔做插图,写字绘画,盖上江流先生的印章,附在一些书籍里赠送,当然,能不能买到这样特殊的书籍,全靠运气了。 这一招的效果现在还不明显,后来甚至有书迷为了得到一本有江流先生插图的书,想把整个书肆的书籍都给包圆,结果被别的书迷镇压,这才没有成行,改成高价求购了。问题是得到这种稀有版本的,谁都不肯卖,一时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物,都被书迷收藏在书柜里,当成显摆,争面子的好东西珍藏。 第 5 章 就连名妓牡丹都为了求一幅江流先生画出来的名妓青青,和状元陈世美的人物肖像出了高价,那幅图其实画的比较简单,远不如其他图画华丽,但牡丹就是钟爱上面青青说的一句话——“负你今生,许你来世。” 所以,非要得到不可。 牡丹一句话,招惹得满城的纨绔公子哥儿千金求画,奈何得到画的也是一个文青少女,还是路过泉州的商社千金,根本没在泉州久住,他们又哪里找得着? 结果就是刘晖拿够了架子,让那些纨绔公子把润笔费出到千两,终于认认真真画了一幅插画,色彩艳丽,用的颜料都是他自己配的,还用了3d画的技巧,在某个角度看,人物栩栩如生。 看过画的人,无不说此画确实价值千金。 一时间,江流先生的大名,连许多早就成名的文人墨客都知道了,过去他们可以看不上写话本小说的人,但现在却也不得不多了几分敬重。可见古今中外,钱果然是衡量人类地位的好东西。 奈何江流先生是谁,至今也只有书肆掌柜一人知道,他的嘴巴严的很,别管什么人拐弯抹角的问,他也不肯开口,大家只知道天知先生的年纪很小,小得不可思议,其他的,便一概打听不出。 刘晖可不管外面的纷纷扰扰,他特意拿了一套纪念版的《狄仁杰》,所有插图都配齐的那种,送去给刘知府手下一文书师爷。 那文书师爷姓戴,是刘知府的亲信,性子和气,很有人缘,原主刘晖,好歹也是刘知府的亲儿子,他以前就对说话很客气,偶遇时也会打招呼,两个人虽然没有大交情,还是认识的。 戴师爷接到刘晖的邀约,本来很意外,在他印象里,那位还没进过刘家大门的少爷,性子沉闷,从来不喜欢理人,不过,他还是欣然赴约,戴师爷最大的本事,便是从不轻易得罪任何人。 没想到,一见面居然被吓了一跳,刘晖的变化太大了,再看人家递过来的全套书本,更是吃惊不已。 最后戴师爷迷迷糊糊地抱着书从酒楼出来,才猛然清醒,摇头苦笑:“原来这才是扮猪吃老虎的能人!知府大人早该让他认祖归宗。”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三两下,就忽悠了他这个衙门老油子,让他心甘情愿地答应了帮那少年买下断龙山的一片山地,实在难得。 看了看手里想了好久,始终舍不得买的《狄仁杰》,戴师爷发现,自己竟然还觉得这笔买卖其实很划算。 等刘晖把荒山买到手,可他这个年纪,想进山却不容易,别看花媚娘好像不管他的样子,但那是他每天晚上都按时回家,若是当真数日不归,花媚娘肯定要着急了。 索性刘晖不是原版。 他干脆直接把事儿掐头去尾,改编一下,告诉了花媚娘。 “……你是说,你就是江流先生?写《狄仁杰》的江流先生?”花媚娘吓了一跳,猛然抬头,见他儿子乖乖巧巧地坐在她眼前,身姿笔挺,气质不凡,吐出口气,拍了拍胸口苦笑,“娘这些年没关注你,你到真长本事了。” 尤其是摆在她眼前,足足有五百两金子。 她跟了刘知府这么多年,一共加起来,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金子,要不是花媚娘的性子向来有主见,恐怕都会被迷了心窍。 她目光闪了闪,勉强按住心口,按住砰砰乱跳的一颗心,细细打量刘晖,第一次目中有了怜爱,也是第一次觉得,她这个儿子生的极不错。 “是娘教导的好。”刘晖一点儿也没有因为眼前的金光灿烂而动容。要是在现代社会还会因为金闪闪的光芒失了心,刘晖可以买块豆腐死一死了。 花媚娘也收摄心神,她其实是个有见识的女子,沦落到如今的地步,只是运不济罢了,她心里明白,真正该让她看重的,是儿子的能力心性,而不是眼前这些金子,不由长叹:“是你自己用功,晖哥儿,你确实长大了。” 孩子小时候,她的确常常教他识字,只是从来漫不经心,想到哪儿就教到哪儿,因为刘晖总是不吭声,她也不上心,这些年来,竟然老以为这孩子脑子不聪明,恐怕她教的那些东西,根本没记住多少。 家里的书籍到是都由着他去读,可家里只有一本论语是正经书罢了,其他的杂记,游记,话本小说,还有一些时文诗集,全是刘知府来的时候,随手搁下,忘了带走的东西,不成系统,乱七八糟,难道就靠看这些东西,自己的儿子十二岁,就能自己写书,还是那种让人读了欲罢不能,为之着迷的书? 即便话本小说上不得台面,花媚娘还是很惊讶。 只是——“你为何用一套书,换一片荒地?” 花媚娘皱眉问。 她到觉得儿子选的人很不错,戴师爷的性子,她还算了解,属于那种不多话,不多事的,尤其是此事由他经手,那他办完后,就绝对会抛之脑后,就跟没做过一般,正是这人够谨慎,够细致,所以即使他没什么能耐,他们那位老爷,也乐意用他。 刘晖笑道:“我是听一个打猎的猎户说,断龙山虽然陡峭,人迹罕至,常进山的猎户们,却知道一条很好走的路,而且山上还有几处温泉,常常泡一泡,对身体大有好处,儿子是觉得,我自幼就有弱症,吃了这么多年的药,也没见太大效果,就想着或许时常泡泡温泉,会对儿子有用。另外,儿还听说,那断龙山里的一处小山谷里住着个大夫。能在那种深山老林子里呆的医生,想来是个有本事的。等日后儿子建好了庄子,自然要跟里头的那个郎中打打交道。天长日久,总会熟识的……” 花媚娘顿时无语,大夫什么的花媚娘压根就没信。话说她就没听说过断龙山里有名医这事!看刘晖羞得耳朵都红了,立时自行脑补后来的情况。 “于是你写书赚了钱,又发现戴师爷喜欢你的书,干脆一时脑袋发热,就用书去换了一块儿荒地?” 刘晖不好意思地点头,这时才有一点儿小孩子的样儿。 以前的刘晖,是个真正的孩子,却没有孩子气,现在的‘刘晖’,不是个孩子了,可平日里或许是和娃娃呆的时间最长,到也染上了几分稚气。 花媚娘失笑:“罢了,反正是白捡的,如今你有自己的主意,也不是不好,可母亲尚在,你不能置私产,这一次,就当时我交给你的,许你练手,以后在做什么,需得考虑清楚,不要留下话柄给别人,要知道,你将来前程广大,有一个好名声,比手里头的钱更重要。” 换了以前的刘晖自然无所谓,反正又不是读书的料,考不中科举,更别指望刘知府给他跑官,连刘启阳都还是白身一个,这点儿事儿就不算什么,像他这样的身份,有自己的小盘算,任何人都可以理解,但是,如果刘晖想要出仕,那就绝不能有丝毫差错,瑕疵越少越好。 如今过了明路,花媚娘就由着他去折腾,只是银子只给他十两金子。 这不算少了,刘晖也知道,他才十二岁,花媚娘不可能把那么多的金子交给他去随便用,她当然不会知道,这笔钱只是他花费完了,把该买的东西买的差不多之后剩下的,而且,后续的金银还会滚滚而来,和后面的利益相比,这点儿钱,就是个零头。 花媚娘不懂经商,在她的印象里,写书赚不了多少钱,大部分都是只求个温饱的穷书生才会去写话本小说。 这五百两,她已经觉得是个天大的数字。 和花媚娘交谈一番,刘晖回到自己的院子,伸了个懒腰,他这位便宜母亲可是聪明人,这事告诉她,她肯定会把他留下的手尾处理干净。 回到屋子,喝了一碗五丫准备的补汤,交代了几句:“这几日我写书挺累,今天晚上想要好好休息,你明日不要叫我。” 休息一日,刘晖养足了精神,第一时间就带着人前往断龙山。 花媚娘让刘晖可以随意支使家里的下人,奈何家里面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包括厨子加起来,也就二十多人。 家丁小厮有六个,刘晖挑了个前年卖身进来的流民,姓李,叫狗剩。虽然是流民,不过性格憨厚,身体强壮,往日对刘晖这个少爷始终毕恭毕敬,很是懂规矩,即便大字不识一个,但能活着逃荒到泉州,本身就算见多识广,意志坚强的,完全可以收为己用。 带上李狗剩,再带上五丫,其他人一概不用。刘晖和花媚娘说,最近觉得身体好一点儿,要去断龙山探探路,便出了门。 断龙山上虽然多野兽,寻常人不敢进,但花媚娘又没去过,她其实根本不很清楚,也是觉得最近刘家主宅那边暗潮汹涌,乱七八糟的事儿一大堆,晖哥儿避开也好。最最要紧,还是花媚娘此人的心性凉薄,一直认为儿孙的命,儿孙自己把握,想走什么路,只要不是歪到死路上去,她都不会阻止,晖哥儿近日的作为,她看在眼里,已经认同这是一个大人,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第 6 章 时光匆匆,转眼一月过去。 天上已经开始落雪,今年的冬天来得更早了些许。这些日子刘晖真是发挥了自己学的知识,把雇佣来的许多庄户人家利用个彻底。打地基,炸石头,烧水泥,砌石屋。也就是他统筹还算不错,勉强在入冬前在自个儿买的山上造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山庄来。 五丫和李狗剩肩并肩坐在光洁如玉的地板上,细细地编造藤蔓,织成帘子,五丫随手拿起旁边石台上的瓷杯,喝了一口泉水,抹了把额头的汗渍,叹道:“我做梦也没有想过,今年的冬天能这么好过。” 以前每逢冬日,五丫的手脚都会干裂,疼的要命,今年却呆在温暖如春的房间里,什么粗重的活儿都不用做。 一个月前的荒山,如今已经大变样,隐藏在树林间的是石头打造而成的房子,绵延开去,差不多有百十间,如是正常由庄户人家造的话,怕是没法这么快,真想不到自家公子用的事物居然能这么快完成。这让五丫和李狗剩两人对着刘晖这个半调子读书人产生了一种莫明的畏惧。 李狗剩的目中尚且带着几分惶恐,要不是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少爷,利用从道观里买来的物什炸了许多石头,并且自己也亲自动过手,他都不会相信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谁见过这么快就能造出石屋啊?由其他对少爷弄出的什么水泥好感更大,听说也是道观里弄出来的。呃呸!那道门观在这地方存在不下百年,他怎么就不知道那里有这些个东西?想来也是少爷的借口罢了。 现在李狗剩和五丫对刘晖绝对忠心耿耿,尊敬有加,甚至是带着浓重的敬畏,刘晖没有装神弄鬼的意思,可他的所作所为,落在李狗剩和五丫眼中,就是神仙手段,由其水泥这玩意最招人。刘晖刚开始还想保密来着,可过后一琢磨,他就不在意了。水泥这东西 由石灰石、粘土、铁矿粉按比例磨细混合,这时候的混合物叫生料。然后进行煅烧,煅烧后的产物叫熟料。然后将熟料和石膏一起磨细,按比例混合,才称之为水泥。所以说,在没有大型机械的基础上,想要多少水泥,你就要出多少人工。因为这个过程,陈了砸石头,就是磨 粉末。这才间接造成了材料费不高,但人工成本极高。除非他能得到大量人口。但这不可能,起码作为普通地主士绅阶层,只要他不想谋反,手下的劳动力会有一个警戒线。其实刚开始刘晖还想制作机械来着,可一听朝庭连铁都管制后,对着木头他也无奈地妥协了。反正手里有钱,就招人呗 …… 于是,给他干活这些村民中,就有一些只可会意,不可言传的眼神。 刘晖如果会读心术,肯定会看到李狗剩现在把他当成神话传说中那种下凡历劫的天神,过去懵懂无知,那是还没有开窍,如今一开窍,元神归位,当然就变得神通广大起来。 仔细想,似乎李狗剩的想法还有那么几分道理。 刘晖在原主的身体里,有那么一点儿元神归位的意思,只可惜,不是原来的本尊,他到的时候,那位小少爷已然死去。 这里的主体是刘晖请道观里的清辉道士设计的,其实古时候的道士学识修养水平都很不错。他们的主要职业是以周易为基础的算卦,另外还要加上炼丹,也就是一部分化学知识。当然,像孙思邈这种就更了不起了,他在完成部分道士学业的同时,还专精医术。要不唐时的公主,世家的贵族也不会偶有子弟就出家当了道士。很明显这玩意儿是贵族才能玩得起的游戏。 也就是刘晖因为讨要,并提高炸药的本事让清辉高看一眼。不然就刘晖的能力,依山建山庄可行,但像样的规划就会差上许多。当然了,钱也是很重要的一个保证,反正就刘晖所知,那家道观最近因着卖炸石头的火药可是没少挣钱就是了。 不管人家给他设计的是多高雅,对刘晖这种在现代住鸽笼子的土鳖来说,里面的家居摆设才是重要的。只是目前还没有弄齐全,只安装了几个大型暖炉,仿的是早期农村里炉筒子。倒是能把所有的房间都烘烤的热气腾腾,再就是火炕之类别人玩剩的东西。其实也有人给刘晖提过弄个地龙什么的。奈何时间太短,在达到入冬前弄好房子这个条件上,只能放弃。而刘晖在算计过成本后,还是决定按他自己的想法来。反正他以后不可能真个住山里头。这里不过是圆个梦想——拥有一个大庄园!另外能和山里的神医拉关系的场所罢了。 刘晖自己对生活条件要求不高,但也得分跟哪比,地球上二十一世纪的家居环境,在古代来说,想要达到还是要多花上些心血和金银的。 最近刘晖的日子有些滋润,山庄建完了,他现在除了读书闲逛,也真没大事。 只是真的读起古代的书来,哪怕他经历过高考,可拼命背诵那些古文,背到吐血也是免不了的。但谁叫他对自己的最低层次,也要求是举人功名呢?一些常用书倒是可以托开着书肆的掌柜来寻,但有一些,并不是他这个年纪的少年能寻得到的。这里免不了要借刘家主宅那头的光了,反正他这身份血脉假不了,偷偷对着那头管书楼的族人使点银子,着人半抄半借的,也差不多了。 只是刘晖这么一折腾,到是钱又不够用了。 他还想招收一下人手,偌大一个山庄,只有小猫三两只,也未免太无趣,买人可能用不了多少钱,养出忠心耿耿的手下,却是要用钱的。 于是又抽空写了一本《白马侠客》。挺俗气的名字,不过,这一次用的是很高冷,很文艺的文笔,唯美忧伤,又浩然大气,刘晖自己看了,都觉得他被自己的文字所恶寒。可这本书卖的比《狄仁杰》还要好,谁让‘江流先生’此时已经不是没有名气的新人。 刘晖痛痛快快地忙他的基业,刘家那位知府大人,却不知不觉间注意到了他。这自然是花媚娘的‘功劳’。 虽然最近刘启阳的婚事,才是刘家最重要的事情,刘知府所有的精神都搁在自己的嫡长子身上,一个月,只到花媚娘这儿来了一回。 不过,花媚娘的功力实在非同小可,愣是引着刘知府看见儿子练字用的纸张。 刘知府一见刘晖的字,那是一幅草书,字迹连绵不绝,潇洒肆意,华丽无比,心下顿时大惊,不觉惊艳。 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十二岁的儿子写的。 不过,那纸张他看得清楚,就是给自家子弟用的那种,质量不佳,初开蒙的学童拿来练着玩,很是便宜,还正反两面都写得密密麻麻,显然十分节约。如果不是刘晖,绝不可能有别人这般写字,再加上地上,桌子上,堆积成山,他也只能相信,原来不光是长子天分极高,他从没有放在眼中的次子,也有着出类拔萃的天赋。 刘知府抚须而笑,不免得意:“好,好,晖哥儿字写得好,可不能耽误了,等过一阵子,阳哥儿的事儿忙完,我给他找个好先生,磨练几年。” 如果能写一笔好字,画一手好画,就算不能考中科举为官,当个风流名士,对暴发户刘家来说,一样是喜事一桩。 刘知府已经浮想联翩,想到了两个儿子互帮互助,把刘家发扬光大的情形。 说话带着五丫和李狗剩回到家,居然难得遇上了十二年都没见过几面的便宜‘父亲’。 说实话,刘晖觉得,幸好商朝不流行跪礼,除了祭拜祖宗天地,或者是比较严肃正式的场合拜见君主之外,其他的时候都不行跪拜之礼,否则他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的长辈,他非得腻歪死不可。 恭恭敬敬地给刘知府行礼,刘知府上下打量了下儿子,见他生得像他的母亲,五官端正秀气,气度不凡,满身书香,心下满意。 “好,好,晖哥儿要好好读书,来,一起用膳。” 刘晖很顺从地坐下,三个人一起吃饭,吃过一顿漫长的不可思议的饭,天都漆黑了,刘知府自然也没走,留下和花媚娘腻歪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 当然,主要是舍不得这里上好的伙食。 自从刘晖过来,首先先□□了五丫的厨艺,又□□了厨娘。 后来借口山上有温泉,还种出了很多青菜,就是担心冬天没有青菜吃,对身体不好。 他别的都能将就,可现在这具身体需要食补,饮食必须精细。谁让原主小时候在吃上面亏着了,导致现在的身子骨不能马虎。商朝在饭菜上太过简陋,所有的做饭手段加起来,只有煮和烤而已,菜也放在锅里煮,肉也放在锅中煮,调料只有盐,还是粗盐,那盐还发黄发苦,做出来的东西,连猪都不乐意吃。 刘晖刚来的时候,不了解情况,吃点儿这里的饭菜,就当尝尝鲜,好歹还算清淡可口,但一直吃下去,他可受不了。 当初为了教厨子做饭,五丫还被吓得面色如土,所谓君子远庖厨,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是绝对不肯接近厨房的。 好在花媚娘不想管,别人管不着,等吃到刘做出来的饭菜,五丫也不说不许少爷进厨房的话了。到底是小丫头,嘴巴馋的很。再等到刘晖去山上采集到一些野生的调料,饭菜的味道越来越美味,五丫就恨不得一天就把自家少爷做菜做饭的法子学到手,整天泡在厨房和人家正经的厨娘争夺锅铲。也幸亏她积极,没几日就让刘晖从厨房里脱身。 第 7 章 刘知府家境不错,可在家里,又哪里享受得到这边儿的美食,一顿饭吃得他舒服的不行,忍不住都想赋诗一首,赞叹人间没有,天上才有的美食。 可以说,口腹之欲乃是人之天性,一个女人,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这句话真是很有道理。 刘知府回去就给刘晖送来一整套名贵的笔墨纸砚。 而且隔三差五地要找借口过来一趟,积极频繁到,花媚娘都担心那位王家的奶奶会因为嫉妒,而□□了。 即便如此,她也不会做把刘知府往外赶的事情。 刘知府甚至提出要真真正正地把花媚娘接进门,给她个正经的名分,到不是为了花媚娘,而是为了刘晖。 外室子的名头实在不好听,容易让人看不起,既然这个儿子有出息,他当然愿意给儿子铺路,刘家不是什么大世家,就是土鳖,暴发户。让知府的父亲那一代,这才开始发迹,家里有出息的子弟真是不多,现在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刘知府的嫡长子刘启阳,如今再多一个,没人会不乐意。 花媚娘也没拿架子,别说什么在外面自由,进了那个家,还得给正室夫人磕头请安,被拿捏着过日子。在外面倒是自由,可她要是没个男人,没个名分。将来刘知府死了,她就什么都捞不着不说,一个女人没有家,没有丈夫,死了都是孤魂野鬼,地府不收。 这个时代的人,本就相信这些东西。 刘晖不管原主父母的事,要是他总纠结这些,估计都要为自己是个私生子而烦恼,为自己的‘母亲’不要名声,抢了别人的男人而烦恼,那烦恼的事情也未免太多,他能重活一次就感觉很幸运了,还有什么可挑捡的? 也不知道刘知府是怎么和他夫人说的,反正就定下过年的时候,接了花媚娘进门,还要把刘晖写入族谱,名字变成刘启晖。因为刘家这辈排启字,以前未入族谱,刘晖没资格用这个字,现在进了刘家,当然要变一变了。不过刘晖还是有些不大习惯,上辈子习惯了叫刘晖,现在乍改了名字,还真有点不舒服。其实他纠结这些是真的没必要,因为以后冠礼他还得起字,而字就是日后最常用的名字了,直接叫他名字的就更少了。 刘晖大概猜测,可能是王夫人觉得,丈夫在外面养个外室,养一个私生子,对名声不大好,可能影响阳哥儿的姻缘,这才答应下来。再加上刘知府的母亲还在,老太太总不会为难自己的儿子,以前刘知府不提,她只能当不知道,如今提了,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再说,刘启晖好歹是刘家的血脉,老太太不会不喜欢多子多福。 开祠堂是件很麻烦的事,不过,麻烦的不是刘晖本人,他就等着最后去祠堂拜一拜,见过族长,再去见过王夫人,和家里的三个兄弟互相拜见,大家改口称呼他二少爷,后面还有两个庶子,排名依次后推,就完事儿了。 折腾完,临到过年前,花媚娘和刘晖终于带着下人搬进了刘家的主宅,王夫人面上做的不错,给花媚娘拨了个不小的院子住,还比照另外两个庶子的例子,把刘晖也安排到前院的青阳园。 刘家的主宅给刘晖的印象并不好,总觉得太沉闷。不过,青阳园有一个小角门,直接和街面相连,进出方便,刘晖心里明白,这大概是王夫人担心他带坏了她的亲儿子,所以才远远地安排他住下。不过,她是什么心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刘晖自己感觉很方便。 进了刘家,除了几个兄弟外,还多了一个表妹。据说是他嫡出大哥的未婚妻,偶尔早晨去长辈那儿请安,还能碰上。 每逢此时,君平安也会很客气地给刘晖行礼。其实这位表小姐的身份并不低,人家是官家千金,她家少爷只是个不起眼的庶子而已,双方完全不应该有交集。不过五丫其实还没想明白,刘启阳的婚事在刘家已经不是秘密,这位表小姐给自己找下家倒也不奇怪。毕竟刘家其它庶子是真个没有刘启晖这位新进门的少爷强。 好在君平安并没有其它的动作,时间长了,大家也就都慢慢习惯,只当这位小爷投了表小姐的眼缘。 除了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搬入刘家,刘启晖还添加了一项任务,就是去家学里读书。 不过,所谓的家学就有一个糊涂的老举人教书,刘家的少爷们也就在里面混日子,人家刘启阳是不去的。家里给他请的先生就有一大群,他的课程属于精英教育,家学的大众教育,根本不适合人家那样的天才。 身为庶子,刘启晖当然没那种待遇,自己老老实实地去上课,再过一阵子,他表现的不错的话,或许刘知府会专门给他请个先生来教导教导。 家学里的课程很简单,耽误不了刘晖其他的差事,不过,却挺有用,那个糊涂先生就姓胡,好歹是个举人,教书之余,时常喜欢唠叨科举的事儿。 刘晖以前可没参加过科举,就算背书难不倒他,写时文也难不倒他,弄几篇范文慢慢扒也就是了。可有一个懂行的人教教科举的门道,他当然乐意,每逢上课,他就带点儿零食瓜果,或者下酒的小菜,闲暇时给胡先生送去,两个人聊聊天,小酌一杯。 别说,胡先生还真挺喜欢他,他应试教育出来的,自己弄的套路,把个文章弄得花团锦簇,字也不错,长得符合本朝的审美,也许将来真能金榜题名。胡先生老了,没有什么奔头,只想着安安分分地在刘家的家学里养老,可要是一个秀才举人都教不出来,怕是刘知府也不会高兴,既然此子有天分,他也不介意当真上上心,没事儿就给他开开小灶,还托自己的同窗,弄到些往年科举的题目,让刘启晖做。 过去刘启晖读的那些小说里,大家族子弟之间互相攻讦,互相陷害,只为争宠等等奇葩事件,他一样也没遇上。最应该看他们这几个庶子不顺眼的嫡长子,甚至连面都只是新年的时候,正经见过一回,话不到三句半,连对方是圆还是扁都没看清,估计走到大街上,一准儿认不出人。 他猜测,大概这位知名的风流才子,是真的有意求公主,如今特别活跃,只要是有名望的人举行的文会,他都要参加,时常有极好的诗词传出,拼命刷名气,今年就要参加童子试。 刘启阳忙成这般,自然是没精力关注一个庶出的弟弟的。 胡先生也觉得刘启晖现在的水平,参加童子试考取个生员的资格没问题。来年参加乡试,过了没问题,主要是这家伙应试的那种文章做得很是不错。但依靠这个想拿进士,就很不容易。但想想刘启晖的年纪,就真的是很不错。 这段时间刘启晖叫科举考试压得实在难过,所以休沐日他打算去山上那庄子呆二天。这么长的时间,倒底叫他联系上山里的那个什么神医了。人毕竟是群居动物,不可能跟外界一点儿也不接触。刘启晖到没和他多熟悉,就是有一次‘神医’出来采药,碰上大雨,收容了他一夜。 总之,勉强算是点头之交。当然,那场大雨不是刘启晖弄的,他还没有招风唤雨的本事,巧合而已。 说是神医,其实在他看,就是个性格很平常的老头,也许是医术还不错的医生,可半点儿都不神秘,之所以不肯离开断龙山,不过是为了那山里天然成长的上好药材罢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孤家寡人一个,唯一的爱好就是制药,自然是得找个有药材天然生长的山林隐居养老。 其实,和这个神医结交,最后也不一定用得上,不过未雨绸缪罢了。刘晖现在的身体也只有十二岁,等他需要用到这个神医的时候,估计那个神医在不在还二可之间。不过人家行医一辈子了,总是会有点徒子徒孙,只要接上线,他以后总是不会少了大夫的。可能是因为刘晖不似其它的人般的烦人,这神医倒也高看他一眼,二人关系倒是好了不少。左右刘晖不缺钱,便让这个庄子接手了那神医的日常必须品。 时间飞逝,刘启晖在刘家也呆熟了,他手头有钱,出手大方,除了王夫人和她那帮亲信,他敬而远之之外,家里其他人他处都挺亲近。 刘知府的幕僚师爷,书童小厮,和他的关系至少算不坏。 很明显,刘知府也还算看重这个儿子,肯定不能和嫡长子比,但也能比得上另外两个从小养在身边的庶子了。 君平安这个表小姐跟他的关系,也稍微亲近了一点儿。其实有时候刘晖也挺奇怪君平安她爹怎么就给她起了这么个名字?不是说不好,只是太随便了些。后来有一次他忍不住跟他亲娘花媚娘唠叨,才被普及了一下。他所谓的君平安其实平安只是人家的小名,就像现代也有人给自家孩子起个什么宝宝,贝贝之类的。至于女子,其实根本就不用什么名字。在家叫君家的大姐儿,在外面叫君家的大小姐,等以后就是君氏了。当然,古人嫁人后可能丈夫给妻子起个字,这个就不是现在还没嫁人的表小姐能有的了。 这日,一大早就落了雪。 第 8 章 天光微亮,君平安从榻上起身,推开窗户,就看见白茫茫一片,不觉倚在窗前出神。 侍候她的丫头紫云赶紧过来替她披上大氅,笑道:“小姐仔细些,若是受了寒可怎么好。您要是想赏雪,不如去二少爷的温泉庄子走一走?” 君平安一向冷漠的脸上也不觉露出一抹笑。 这阵子她身边的小丫头都让老师给收买了,和刘家的其他人相比,绿珠明显更喜欢刘启晖,甚至不能说是喜欢,都到了崇拜的地步。 绿珠是君平安,也就是君长明的父亲□□出来的忠仆,一心都挂在自家小姐身上,生死荣辱都由主人决定,绝对忠心耿耿。刘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多少也明白这里的婚丧嫁娶是个什么样子。所以,对于天天能看得见,性格也不错的君平安倒是很有好感。而这些小事儿,也就没特意瞒着她,她自然知道江流先生是刘家的二少爷,还知道二少爷拜了一位隐居的老神仙当师父,现在他师父云游四海去了。 五丫和绿珠很合得来,只是一个以为自家少爷很有本事。一个以为二少爷是神仙弟子,未来可能的姑爷,两个丫头没事儿就凑在一起刺绣说话,就算不能说自己心中的秘密,但和一个知道同一个秘密的人相交,感情自然会好一些。 君平安还恋恋不舍地盯着窗外,绿珠已经拖着她坐下,把窗户关了,小丫头耷拉着脸,很不高兴,扶着自家主子坐好,奉上一杯茶,终于忍不住抱怨:“今天我去替小姐拿颗人参,他们居然只肯给一点儿参须,还说小姐年幼,吃不了那些……那人参可是咱们自家的,小姐来时,老爷可是把整整三十万银子托付给了刘知府。” “哼,小姐和大少爷的婚约还未成,就把咱们家的家财当成他们自家的,那也无所谓,可您看看现在,满院子的下人都说小姐命硬,克死了父母兄弟,这不是把小姐往死路上逼?” “噤声,行了,别唠叨,等会儿让二少爷带咱们去庄子上泡泡温泉。” 绿珠这才高兴。 说起来,刘启晖和君平安走得近了,恐怕还有刘知府的意思在,刘知府并不是个小人,只是不够君子。他和君家有婚约,如今他想毁约,但如果君平安还是嫁进刘家,不是嫡长子,而是刘启晖,岂非两全其美,虽说嫡出的女儿嫁给庶子不合适,但他能把刘启晖记在妻子的名下,若是君平安自己还愿意,那就再完美不过。左右说起来,刘知府是真的比红楼里的贾家要强上许多,起码贾家直接弄死林妹妹,而刘知府只是想换个儿子罢了。 君平安让绿珠给五丫送了个信儿,刘启晖回来就和刘知府说,要带表妹去温泉庄子上住几日,刘知府果然一口答应,只让带齐了护院下人。 刘启晖选择的道路十分好走,连马车都能上去,一座人迹罕至的断龙山,居然也多了几分人气。 到了山上,刘家一干人等都被安置在新建成的温泉庄子里,由着家丁护院自去泡温泉也可,骑马打猎也行。反正他也是运气好,在断龙山上发现那么几眼温泉。要是这里早早叫人知道,他也不可能简简单单把这山收入囊中。虽然这主仆二人来过几次了,但每次都能玩得欢脱,反正刘启晖是不大明白这里怎么就那么好玩。 天光渐渐昏暗,夜晚来临。 徒安蹲在雪堆里,牙齿咯吱咯吱地响个不停,身上的锦衣里外都湿透又冻住,一触之下,硬邦邦僵直,连活动都困难。 就在徒安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开始变得麻木无知觉,甚至想着自己这一次,恐怕真要折在此地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个灰扑扑的人影。 是老管家徒忠。 “忠叔,怎么样?前面……到底有没有出路?” 其实也难怪徒简焦虑,他们护卫主子进了山,走的万分艰难,此地地势陡峭,山林茂密,早听说断龙山是当地一怪,不容易走。他们来得着急,小主人的病不能耽误,居然忘了寻一个向导,明明都是经常在野外厮混的能人,偏偏进了山就分不清,东西南北,尤其是今日,居然莫名其妙就迷了路,他们在这一片,已经来来回回兜圈子,兜了二十几次,就是走不出了。 他们折在此处不要紧,可主子和少主要是有所损伤,那可如何是好? 徒忠摇摇头,徒安脸色也黯淡下来。 “先和主子会和,也许等天亮……” 徒忠闭口不言,他们就是从天亮走到天黑,一直走不出去,等到天亮又有什么用。他甚至隐隐约约在怀疑,他们莫不是遇上了鬼打墙之类的奇事。 两个人沉默地返回安置王爷的营地,一眼看去,却见王爷正站在马车前,似是与一个小姑娘在说话,徒安卓连忙走过去,就听那小姑娘声音清脆。 “哎呀,真不能怪我,今天我家主人去访友,护山阵谁敢随便打开,奇了怪了,谁知道会这么巧,法阵开之前你们就跑了进来,这会儿大晚上的,按照规定没法子开启法阵送你们出去,只能等天亮。” 那小姑娘为难地看了一眼周围这群又累又饿,冻得直打哆嗦,再冻下去,还不知道会死几个的人,皱眉道:“罢了,你们先随我回去,我问问李大叔,看能不能让你们借宿一晚,等明天再送你们出去……如何?” 还能如何,除非他们想冻死,否则只能听这小姑娘的。 小姑娘领着一群人漫不经心地走,困了他们一整日的山头,似乎一下子乖顺许多,没片刻,便走出了山林。 “今天我们家表小姐也在家里留宿,你们千万小心,别冲撞了她才好。”小姑娘一路上叽叽喳喳,虽然容貌寻常,却十分活泼可爱,到让众人心里安稳了一些,扭头看自家王爷主子,安亲王殿下面上不显,眉宇间的愁绪却也少了几分。 徒安护着卫王一行人等,跟在二丫身后,穿过一条隐藏在丛林山间的小径,一路上北风呼啸,雪花翻飞,冻得他连脑子都木了,又饿的厉害。 他们主仆一行人,带着十六个侍卫,都是好手,可进山的时候根本行不了马车,大家轮番用抬着王爷和小主子,走到如今,都累得够呛。 夜里的风雪很大,白茫茫的照的人眼花。 就在徒安觉得自己都快虚脱的时候,前方终于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丝亮光来。 徒忠蹙眉,小心地打了几个手势,周围的侍卫立时戒备。 徒安心中也至犯嘀咕。 怪不得他,今天碰上的事情,实在过于邪性,先是碰到‘鬼打墙’,又出来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徒安的视线在那小姑娘的衣裙上面打了个转儿,那是一身十分华丽的红色长裙,稍稍露出一抹香肩,外面是白色皮毛斗篷,应该是兔皮的。小姑娘的年纪虽然小,头上的发饰却精致异常,尤其是眉心处缀着一颗六棱形的红色宝石,打磨的很光润,还雕刻上细细的花纹,这么硬的宝石,却能雕出细致的纹路,只此一点儿,就价值不菲。 “忠叔,那姑娘穿的,可够单薄的。”徒安说这句话时,都怀疑自己的牙齿格格作响。 徒忠不着痕迹地点头,心下也起疑,这小姑娘年纪轻轻,脚步虚浮,显然没功夫在身。穿得薄了些,难道这户人家离得很近?可他叫家中护卫搜了许多遍,也没看到什么人家啊。 ……冰天雪地不怕冷的,莫不是什么山精鬼魅之流? 又往前走了一段儿,果然发现一片房屋。 五丫笑着回头招呼:“马上到了,就在前面。” 徒安顿时觉得背脊发寒,在这样漆黑的夜幕下,居然有这么一大片建筑群,而且这地方似乎他们经过,而一直没发现。 旁边的安亲王,显然也不似他表现出来的镇定自若,十几个侍卫已经很自然地把他和他儿子护在最安全的位置。 终于走近,一行人才发现,依山傍水,隐藏在山石之中的,居然还真是一座石头做的豪宅。可能是刚才那小丫头不知用什么法子传递回去消息,反正现在门口亮着几盏灯笼。与外界不同的就是这灯笼都是由冰制造的外壳,瞅着倒也亮堂。还有几盏明晃晃地挂在两棵三四米高,一人合抱才能抱住的巨树之上,毫无遮盖,照的石门外宛如白昼,与之相比,门前那两座半人高的汉白玉制成的貔貅,到不那么显眼。 宅子乃是石头砌成,和周围的山势融为一体,远望并不显眼,可近处看,却处处觉得精妙,整个宅子浩然大气,古意盎然。 安亲王心下惊叹,就听那姑娘扭头笑道:“你们稍等片刻,我先进去禀过我们表小姐。” 说完,她便轻轻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安亲王使了个眼色,徒忠轻巧地踩着树和山石沿着石头砌成的围墙攀了上去,但只一接触,就猛地一抽手,跌落下来。 第 9 章 徒安吓了一跳:“忠叔?” 徒忠皱着眉,没理会他,略有些迟疑,扭头冲安亲王低声道:“爷,老奴无能,别看这石头围墙不高,可围墙上面根本无处落脚,上方是三人高的铁网,墙头还密布尖利的铁刺。” 说着,徒忠抬起手,安亲王就着灯光一看,见他的手上鲜血淋漓,顿时大惊失色。 要知道徒忠自幼习武,虽然年过五十,气力不衰,一双铁砂掌更是赫赫有名,一掌劈出,不说开山裂石,拍断一块儿青砖还不算费力,若不是还有这个老家人在身边,他恐怕早就落入贼手,身首异处了,但这会儿徒忠这一双手居然受了如此重伤,由此可见,前方的确是险要之地。 徒安更是咬牙:“忠叔,要不然咱们……赶紧离开,千万莫要冒险。” 徒忠一抬头,见他整个身体瑟瑟发抖,又看了看天色,再看王爷和小主子,心下叹息,以他们现在的身体状况,若是在山里露宿,恐怕根本吃不消,且还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何况这里还不知有没有猛兽。 想到此,他略一沉吟,便道:“老奴刚才一瞬窥视,见里面灯火通明,隐约有犬吠声和歌舞声传来,似是有人在宴饮,而且这宅子装饰精美,并不像什么鬼怪之流,恐怕是有山中高士在此隐居,若我等依礼借宿,想必应该无碍。再者说,有人传言,神医左唯在断龙山隐居,这断龙山里隐居的高人显然并不多,没准儿此处就是他老人家的府邸,就算不是,或许也会有些线索。” 这到是真的,若是一座山中居住,说不定就有些交情。 就在他们还犹豫时,吱呀一声,大门洞开。 徒安吓了一跳,徒忠本能地一伸手,把王爷护在身后。 却见门里走出一个壮汉,那壮汉面孔光滑红润,身量笔直,一身衣服虽是下人打扮,但徒忠眼神好,一眼就看出那布料极佳,针脚细密,不是一般绣娘能做出来的衣服。 虽是成年汉子,可他面上的神色质朴憨厚,让人不知不觉心生亲近,到不是那等凶神恶煞的。 汉子把两扇门都推开,憨憨一笑:“我们表小姐请各位客人进来歇歇脚,今夜风雪大,实在不能露宿山野。” 徒忠松了口气,肃然拜谢道:“那就打搅了。” 一行人跨进石门,只相隔数步,却是冰火两重天。大门之内,热浪扑面而来,庭院有些粗疏,并不精细,却是百花盛开。四周细细的朦胧雾气缭绕,宛如仙境。 汉子指了指东面一个石洞,道:“表小姐就住在那边儿的绿园,里面都是女眷,各位客人还请往这边走,雨轩园没人住过,有些简陋,还请不要介意。” 徒忠急忙道:“能借贵宝地栖身,已经千恩万谢了,还请不要客气。” 他年纪毕竟大,还能稳住心神,安亲王乃是天潢贵胄,见多识广,皇家庄园里的匠人,也能让花卉冬日盛放,到也不至于吃惊过甚。 可徒安早就张口结舌,脸上就差明晃晃写上惊讶二字。大冬天的,院子里就像是春日一般,且每走三步,就有一个冰灯,弄得这院中倒是似仙境一般了。徒安小主凑过去瞅,原来这雾是院子里外圈的排水渠引发的。他把手指伸进去试了试温度,果然是热的,当下他中大定。只要不是山精野怪,他还是不怕的。只是心中还是有点奇怪,他们是怎么做到不叫初来的人发现这片住宅的? 等到按照主人家的指引,分别进入,进入屋子,徒安已然吃惊不过来,这屋子里自然也是热气腾腾,大家不得不脱了几件衣服,平平整整的大块儿漂亮石头做成的桌子,椅子一坐上去,软绵绵的如在云端,地上也不知铺的是瓷器吧,光鉴照人。 至于屋里自然点的是蜡烛了,只是外面罩的是水晶壳子,倒是明亮得很。 徒忠先进内室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出来点点头示意并没有什么危险之处。但是,一时间他还不想随意让王爷和小主子住进去,只先把小主子搁在那软乎乎的椅子上面,虽然觉得在别人家警戒不大礼貌,不过,外面还是有两个侍卫守夜。 安亲王摸了摸儿子略有些发热的额头,叹道:“我儿累坏了。” 孩子才五岁,千里奔波,风尘露宿,终于来到断龙山,他和王妃只有宝儿一个儿子,就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要救这个孩子。 房间里除了徒安还四处张望,安亲王和徒忠都沉默下来,实在不知前路如何。 不多时,五丫过来敲门。 徒安连忙走过去打开,就见五丫托着个大大的木托盘进屋:“抱歉,抱歉,天色晚了,只能做了点儿简单的面食,诸位将就用吧。” 说着,把托盘搁在玻璃茶几上,客气了两句,便转身而去。 托盘里装了两叠用鸡蛋包着煎好的馒头片儿,还有两碗葱油拌面,又烫了个青菜,拌了一碟子羊肉片,外加皮蛋瘦肉粥。 杂七杂八的,这些东西明显不该配着吃,可没辙儿,厨房里的吃食没剩下多少,五丫只好很不讲究地全给端了过来。 安亲王他们也没什么好挑剔的,这一路上,好些时候连一碗热饭都吃不上,就靠啃干粮,徒安先一样夹了几筷子试吃,吃羊肉的时候,本来愁眉苦脸的,没想到羊肉入口,脸上到露出一抹意外,又多吃了两口:“这羊肉不错,一点儿腥味都没有。” 安亲王看了也觉得食欲大振,羊肉片薄的透明,更好的是鲜绿的小青菜,只是烫了烫,清脆可口,大冬天能吃到这个,简直再舒服不过了。 徒忠还叫起小主子,喂他喝肉粥,小世子一向胃口极小,每次吃饭都让人连哄带骗,才肯略用一用,哪怕出来受了一路的苦,也没改了毛病,这会儿却喝了大半碗的粥,显然是对了胃口。 徒安看了,都忍不住想是不是能从这家的主人那儿要份食谱。 吃完饭,那位自称姓李的汉子又过来带他们去泡了泡澡,本来徒忠还想推辞,可安亲王早就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皮都刷下一层,最后还是去泡了。 徒忠检查过,居然是引入的活水温泉,也就没有阻止。 这一夜,一行人虽然努力想提高警惕,可环境太舒服,安亲王和小世子都睡了个好觉,连徒忠都稍微迷糊了一会儿。 不知不觉间,天光放亮。 因昨夜实是解乏,安亲王等人起得早,等自家侍卫自院中井内打水洗涑毕,趁着早饭还没上来的空,安亲王走门来转转。昨天天黑不曾细瞧,但见此山庄沿途自山上开出石阶来,沿着石阶而上,见两畔时有一些野树野花,更有一亭在不远处。 徒忠是个精细的,早早就见那处亭子,他着人取了几个自带的坐垫先行放好。果然一会儿自家主子只是在附近转了一圈,就往这边来了。 众人坐着不足片刻,刘晖就带着五丫路过这里。远远望去,就见中间的却是一个年纪四旬的中年人,但是却众星捧月一样包围着他,时而称呼“大人”,显是身份最高。 刘晖自然不可直接上前搅扰,这些人个个青衣,显是很有身份。自古以来,凡平民百姓救助高官贵人,真正得利的反而最少,多为那些贵人落魄时所带的麻烦所累。至于余下等各位贵人归位且愿意回报的,还有人家家人和亲朋好友嫌弃你所求甚多,所以刘晖哪怕昨晚知道这些人来到,他也是不愿上杆子巴结。他本不想见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都教过五丫只说小姐在家,想来这群大男人不见也是正常。本以为这些人因为劳累必会晚起,是以早上刘晖打算出来透透风,以后整个白天都宅在屋内。这会儿来个正当面,看样子亭子里的人也早已见到自己,若不见,日后反倒结仇。无奈只好叫五丫上前通禀。 五丫上前时,亭中人正在饮茶。这杯子都是竹杯,也是刘晖就近取材,颇有野趣。袅袅香气,清香扑鼻。不过五丫并不识得,只觉有些香气好闻。 “见过诸位客人。”五丫客气的说着。 “我家主人早起散步,见客人在此饮茶,方想前往拜见。” 众人皆望向安亲王。 安亲王本不想见,他乃堂堂亲王,虽是借宿,然使一侍卫交涉一翻即可。可徒忠一张脸都快皱起来了,显是示意他见见。无奈只道:“有请。” 不说五丫回去复命。安亲王一行因处于亭中,本就略高,自然早早看见人来。因来人是一少年和其侍女,是以徒忠并不曾示意徒安拦截。此时因侍卫让开一条路,远处少年却已走近。,单看其身,丰姿飘逸中,又有沉凝而重,徒忠心下就是一动,反过来就问安亲王:“主子,您看此子如何?” 见徒忠少有话多,安亲王笑答:“你既然问了,想是好的。光华炽炽,其质不凡,想是此处郡县世家子罢?。” 第 10 章 见自家主子不曾质疑自己,徒忠低声道:“主子,此处山庄在断龙山,想是对此山多有了解,一会儿王爷可问问此家主人,可知山中名医否。” 安亲王了然,不过来人不过一少年,又能知道多少?还不如拿了他的名帖,先行寻找本地官员遣向导前来。不过管家毕竟好心,见见也无防。 刘晖上前行礼,却见老者摆了摆手,说着:“少年人不必多礼。” 既然如此,刘晖也不推辞,拱手后掸衣坐定,才坐定,就见老者开言问着:“此山庄可是你家的?” 刘晖眨眨眼,这都是什么人啊,哪有一来就问这个的?不过此人气度不凡,倒底不好得罪。只答:“此庄为家母所有,不知老先生何意?” 老者听了,注目方信,微笑说着:“少年郎,你可听说此山中有一神医?” 刘晖随意说:“听说过,不过神医不爱见外人,怕是难以联系。” 不曾想此话一出反倒叫这群人喜出望外。难以联系,就是曾经联系过,并且此人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半点儿也不曾惊讶,想是人都见过了? 当下安亲王一脸激动拉住刘晖:“娃娃,你若是能帮我等联系上神医,我——” 一时激动几乎说不出话来。倒是刘晖眼中灵动:“几位客气了,左神医因住山中并不方便,常有日常采购托付于我,按理捎个信最是简单。不过你等来的不巧,三日前左先生开炉炼丹,须得一月时光。若是诸位事情紧急,想在此一月中拜访神医,我着下人领各位前去就是。” 呃…… 安亲王几乎想说现在就走,可他管家徒忠倒底曾经走南闯北,居然很快从这喜讯中恢复正常。他一拉自家主子的衣袖,安亲王的表情倒是平静下来。向刘晖解释:“让你见笑了,少年郎。听到如此消息着实令人喜悦,只是我等见左神医之事,还要劳烦引荐。” 刘晖心中一松,虽然感觉这些人身份不凡,但如此好说话倒也让他开心。五丫昨晚就说那群人带着一生病小儿了,看样子实是不妙。便是如此这些人还着病人一同前来,想来一个是知道神医不会前往,再一个就是病人等不到那神医前往。无论哪种,想要即刻见到医者的想法倒底急迫,可他们现在还能如此平和,看来涵养实是不错。至少短时间之内,是绝对可以和平共处的。 安亲王的性子,无论是假装还是真的,都有些绵软,缺少几分皇家该有的霸气,性子更是和善,所以安亲王即便并不很得兄长的宠爱,朝中与他不和的人倒也不多。 刘晖摆摆手,又有点不大好意思:“此事我自会向神医提上一提。”然后看向五丫,见五丫眯头,然后又对众人说:“诸位客人早膳已准备好,在下就不打扰了。待各位想好是住山上,还是准备住城中,学生再来待客。” 待刘晖再次礼毕,示意五丫留下。安亲王的目光闪了闪,目送刘晖的背影消失。 至于徒忠,早就拐弯抹角地探问刘晖的情况。 昨天刘晖就交代过,让五丫随意说就行,不用隐瞒,所以五丫也就摆着一张单蠢的脸,把她家主子的底细略说了说。 “我们少爷身子骨也是一般,是以少爷母亲就从断龙山买了一片地,建起了个温泉庄子。这庄子才建成不久,正好表小姐也想出来玩,便一起来了。” 安亲王听了默默点头,想不到此子竟然是泉州知府的庶子。不过他还是示意徒忠问问怎么此前他们二度不曾见到此庄? 徒忠果然问了,不过五丫的回答实在是让人意外。原来山庄的设计是另人高人,他家少爷也是照图做业。 安亲王心中一动,转念一想,人皆是以类聚,以群分。这刘晖即能联系神医,又能请得高人画图,再加上初来时的那个什么护山大阵,虽说是别人帮着设置的,可刘晖村人想来也是个让人也不敢小觑的角色。 五丫叽叽喳喳,显然是对自家少爷非常推崇:“我家少爷学问可好了,连刘家家学的先生都说,他将来肯定能中举。” 原来……还要参加科举,安亲王心下高兴,他不怕别人有所求,就怕别人无所求,只要对方有追求的东西,自然什么都可以商量,他能请神医给儿子治病的把握又大了不少。其实安亲王也关心则乱,怎么说他也是朝中亲王,礼贤下士的求助一白身少年,稍加提拔即可。可谁让他宝贝儿子的大夫就握在人家手中呢,这可不想着法子的交好刘晖。好在刘晖是个成年人思维,若真是十二岁少年,想是早早就叫这安亲王腐败了。 刘晖习惯吃简单的早餐。 只有一颗煎蛋,一碗白粥,还有些咸菜包子,给安亲王送来的自然也是一样。好在众人吃起来也没什么反应,同样吃得津津有味。 待刘晖与安亲王等人再相见时,已是下午了。等坐在待客厅中,先是闲聊几句,安亲王王发现这位刘家的庶出少爷还真有些才学,并不是他家的小丫头乱说,刚才那番谈话,引经据典。还常有惊人的新奇论调,安亲王也觉得自己受益良多,不过倒底年幼,基础还是有些不扎实。 闲谈片刻,彼此之间的生疏就消弭于无形,安亲王才道:“实不相瞒,我等来断龙山实在是为了求医而来,小儿自幼就罹患恶疾,吾听说神医左唯在此处隐居,这才来碰碰运气……” 刘晖挑眉一笑:“原来如此,其实你们若是早到几日就好,前天晚上他炼药炸了药炉,就算他的伤药极好,也要两日才能痊愈。是以昨天上午告知我等,决定闭关炼丹,不出丹坚决不出关。” 刘晖虽然说得简单,但其实多少心中仍是存疑,上午不是都谈好了嘛?现在不敢去提是个什么意思? 安亲怔了怔,心下大喜:“原来,原来刘少爷跟这左神医关系不错?” 刘晖一时无语,原来他上午说的话人家将信将疑,这会用言语试探来了。 “住在同一座山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虽然算不上有交情,偶尔也会见一见。”刘晖招呼五丫过来添茶:“他那地方就是几个木头屋子,除了药房还讲究些,其他住处,根本连遮风挡雨也做不到,你们实在无需过去受罪,等他伤好,我替诸位领路,还请放心,左神医的心肠不坏,绝对没有推拒病人的可能。” 安亲王一行人面面相觑——江湖传说,左神医性子古怪,经常只为了看人不顺眼,就不肯医治病人,怎么到了眼前少年口中,这位左神医到像是医德高尚之辈了。 就算左神医医德高尚,最近一段时间,安亲王也见不到他。 这位不只是受了伤,而且还要闭关炼药。 其实刘晖虽然不通医术,可他可不像古代人,一生也见不到几个人。他来自现代,那些现代小儿健康时是什么样子,他见得多了。冷不丁一见这家人的孩子,那对比,着实明显。身体状态真是不太好,如果不管,就凭古代这医疗水平,或许就是早夭的命。不过,既然当爹的说这点儿时间还等得起,他自然没什么可说。 在山上又住了几日,刘晖还邀请安亲王一起打了一次猎,双方的关系变得亲密了些许,只是刘晖现在才十二岁,借口带君平安散心,小住也就罢了,不可能一呆就很长时间,没过两日,君平安那边的丫头就来催问什么时候下山。 山上的世外桃源再好,她们也还是世俗中人,脱离不开红尘人世,不能不懂规矩,更要命的是,君平安还是个女孩子。 安亲王一听,主人家可能要下山,干脆也决定到泉州暂住,还想干脆买一套宅院久居,反正他儿子的病,大约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治好的,或许要在泉州多呆些日子,像他这样的身份,就是不受皇帝待见,也不会缺钱花,别说随便买一处家宅,买上十处八处的,也没什么问题。 下了山,刘晖回到刘家继续读书,装刘知府聪颖的儿子。 安亲王却第一时间,把刘家查了个底掉儿,估计祖宗三代都给查了,连刘知府自己都不会有安亲王了解自己的家族。 拿着徒安送来的那一大叠资料,安亲王认认真真地看了两遍,蹙眉道:“刘家看着像是个寻常人家,也就是朝中的贵妃,值得关注一二,不过,贵妃的身体不大好,也还是熬日子而已,且她向来贤惠不理事,也影响不到前朝。” 徒安小声道:“王爷,王家想让刘启阳娶安乐公主。” 安亲王笑了:“王家也坐不住了……他们家下一代的子孙还是差点儿劲,恐怕连守成都有些困难,也难怪王家家主担忧。” 所谓世家,就是世卿世禄,虽然都说没有千年的王朝,只有千年的世家,但世家也不是那么好做,有一两代没有出彩的子弟撑起门户,就要衰落,泯灭在历史的大潮中。 王家现在就到了这个危急关头,王家家主的几个兄弟,成就都不高,而且非常奇怪,几兄弟都子嗣不丰,还多生女儿,只有三个男孩儿,还个个都体弱多病。 眼见着千年传承,有可能在自己子孙手上断绝,家主自然不肯认命。 第 11 章 当今皇帝只有一个公主,他那些兄弟们要争夺兄长的宠爱,争取未来储君的位置,最好的办法,就是拿小公主来刷好感度,一个女孩子,联姻当然是极为不错的法子。 可皇帝的儿子不多,兄弟却多到凶残,公主就是那一吃下去,便能凭空增加百年功力的天材地宝,奈何正是因为是个宝贝,才既想吃,又怕烫嘴,万一吞进肚子里,或者哪怕只是露出想吞的模样,惹来其他兄弟的忌惮,被群起而攻之,那就大为不妙。 王家也清楚这一点儿,他们才想着干脆让刘启阳娶了公主,刘启阳还没有功名,偏偏又有才名,身份上不至于特别不合适,却也不显山不露水。更要是的是,刘启阳出了名的会哄女孩子,只要是女人,就没有不一颗红心捧给他的,他娶公主,必然能哄得安乐公主心心念念都是他。 王家的外孙,娶了公主,那王家暂时就立于不败之地了,无论是哪位王爷将来继位,对于安乐公主也只能供着,哄着,否则在礼法上便说不过去。靠着公主,王家只要不不犯糊涂,做造反那类大逆不道的事儿,至少也能保一代平安。 说不定下一代子孙中就有能成器的。 而且,娶了公主的人姓刘,不姓王,也不至于让王家直接陷入诸位王爷的争锋之中,这一样算是规避风险的举措。 本来像王家这样的人家,无论他的谋划成或者不成,安亲王都不会太在意,但现在出了一个变故——刘启晖。 不得不说,安亲王这一行人在断龙山上受到的冲击虽然不大,可山庄的奇门遁甲,以及轻易跟左唯神医拉上关系,显见刘启晖这少年不简单。 “忠叔,我总有一种感觉,这位刘少爷的出现,对我来说,是一个必须抓住的机会。” 徒忠点了点头,忽然道:“刘启阳原本的未婚妻是益州知府君长明的千金,但他们家现在绝口不提婚约之事,刘少爷当时带到山上度假的那位小姐,便是这位君小姐了,想必二人的关系不错,不知王爷可要插手这桩婚事?” 安亲王略微沉吟,摇了摇头道:“现在还看不出刘少爷对君小姐是个什么心思,还是别随意插手,以免好心办坏事,再得罪了他才好。” 万一刘启晖是对那位君小姐有心,那他随意插手这女孩子的婚约,岂不是让人家心里不痛快。 别说现在他儿子的病,还要靠人家费心,单就这位少爷本身的价值,便让他略为小心。 “下一次我探探他的口风,如果他当真对君小姐有意,我们便帮上一把,只当结个善缘,再说,人家为我等引荐名医,咱们合该感谢。” ………… 一晃眼,半个月时光飞逝。 刘家的家学里,这一年到有十几人要参加童子试,还有三个要参加乡试考科举的。 刘启阳不用说,刘家对其寄予厚望,这阵子连出去交际的次数都略略减少,甚至还抽空到家学里来,接受胡先生的教导。 虽然他的先生们很多,但论起对科举的了解,这些人还是比不上只是个举人的胡先生,他参加进士科的考试,有十几次,虽然因为才学和运气确实不足,总是落榜,但经过他的指点,本来勉强的儒生,最后金榜题名的,却有很多。 若非如此,刘知府也不会特意出一大笔钱让他来自家书院教书并养老。 别看刘家的家世和豪门世家无法比,可再泉州,也是说一不二的人家,想找个进士当先生都没多大问题。 刘启阳一来家学,家学里的气氛就变得有些诡异。 好些刘家旁系子弟,对着刘启阳都是一副谄媚的嘴脸,也有性子清高的,似是嫌他风流花心,避之唯恐不及,刘晖却隐约能从这些人眼中看到艳羡来。 也是,像刘启阳这般,年少而才高,深受女子欢迎,典型的人生赢家,又怎能让人不嫉妒? 不过,刘启阳却是不会在家学里多呆,他来去随意,一到这儿,胡先生就只教导他一个人,把该说的说完,刘启阳便扭头走人,和书院的学生们说话都不多。 其实,他也并非总一脸傲气,看着就十分不好相处,相反,这人生了一张好脸,眉目娟秀,像他的母亲,再加上嘴角总是带着笑容,看起来很和气可亲,有时候一皱眉一板脸,也冷淡的别有风情,讨女人的喜欢。 可是他根本没把家学里这些人放在眼中,人家看他们的目光,和看那些刘家大少爷不用在意的下人,也没什么不同。 刘启晖有一回和他对了眼儿,就觉得这人看了一眼自己,着实让人不舒服,好像他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他脚下平凡普通的一块儿石头。 如果他本来就心气高,待什么人都如此也就罢了,恃才傲物的人,纵使让人讨厌,别人也不是不能理解,偏偏大家都见过他待客的样子,那真是言谈有礼,让人如沐春风。 如此一来,这般明晃晃地摆出我就是瞧不上你,你就是一摊毫无价值的垃圾的模样,自是让人非常难受,拉仇恨的效果杠杠的。 五丫年轻,看不出来,可李狗剩最会看人眼色,他简直气疯了:“什么东西!少爷,这回乡试定要压他一头,狠狠地踩他的脸,让他好看!” 刘启晖低头审视自己写出来的时文,不搭理闹脾气的李狗剩。他其实都想找人去偷题目,好让自己科举考试顺利过关,若果真如此,就是名次盖过人家,自然是必须得藏着掖着,哪里还有什么资格跑去‘挑衅’?如果老老实实自己考,考出来的名次肯定不会特别高,更不能自曝其短了。 虽然他觉得,刘启阳写出来的东西,除了辞藻华丽之外,并无太多可取之处,当然,比起同龄的其他人的文章,还勉强算言之有物的。 其实,胡先生一直对刘启晖的文章赞赏有加,夸奖他进步迅速,不过,他才十二岁而已,先生对他的要求,就是能够很明白地阐述自己的观点即可。 不过,有时候他的某些观点非常新颖,也很有道理,时不时会让人眼前一亮,胡先生便常常说,“你这文章本是上上等,偏偏这遣词造句,实在让人觉得别扭,再好的文,也嚼之无味了。” 很正常,刘启晖写了十几年的大白话,忽然改变文风,原主没读过什么书,也没正经开蒙。他的记忆都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一时半会儿,他要是笔灿莲花,那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胡先生当然不了解情况,总对刘启晖有很多不满。 “你这遣词造句实在应该改改,如此写,本是一篇有风骨的好文章,也写得让人看着难受,实在太糟蹋你的奇思妙想。” 这也是胡先生开始对刘启晖看重起来,要不然,他哪里会如此痛惜?家学里有一大堆连字都写不全的学生在,也没见他教训哪一个。 胡先生看过刘启晖写的功课,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叹了口气收起来:“好在字不错。” 考科举的人若是有一手好字,绝对是一项很大的加分项,即使文章中平,字好了,也会让人觉得出彩,碰上喜好书法的考官,说不定人家的手就松一松,给个优等。 刘启晖的童生试胡先生并不上心,肯定是能过的。只看他的面子,看刘家的面子,刘家这群学生也不会连童生试都过不了,只看成绩好坏罢了。 “今天晚上你随我去状元楼,参加赏雪宴,听说名妓牡丹也会去。正好带你长长见识,也瞧瞧别人是如何赋诗作文的。” 刘启晖哭笑不得,终究不好推辞胡先生的好意。 他自己并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参加那些文人的聚会,万一若是让他临场赋诗一首,他可真不一定能够作得出来。除非是打油诗,五丫他们却兴高采烈,把家里所有的衣服都翻出来挑挑拣拣:“少爷,咱们山上的那些衣服才漂亮,才衬少爷,可惜没带回家来。” 刘启晖无语,赶紧把小丫头轰走,随便挑了件儿朴素的青色衣袍换上,他现在的身份是刘知府家的庶子,要是穿着打扮比刘启阳还要出彩,那才麻烦。少顷,待他换上衣服之后,五丫就不多嘴了,实在是有些人身上的粗布衣服,比起那些锦衣华服,依旧不遑多让。 五丫满脸赞叹:“我家少爷穿什么都好看。” 刘启晖的衣服饰物从来不多,他也不讲究这些,但在刘家的家学内,却从没有人觉得他衣衫不妥,没办法,这人一站在那儿,人们就再没有心思去关注他穿戴什么。 泉州本就是钱多人傻的地方,状元楼是泉州最大的酒楼,听说是某个王爷的买卖。由其这次,虽说是举办文学诗会,但主办方还邀请了泉州本地最大青楼——落月阁助兴。那里的姑娘个顶个色艺绝佳,尤其是现在的泉州第一美人牡丹姑娘,那是一颦一笑,都让男人神魂颠倒,不可自拔。 刘启晖随着胡先生过去,脑子里琢磨自己研究出来的格式套路,面上却丝毫不显,斯文有礼地随着胡先生的介绍,和那些文人才子们打招呼。 带着出门的李狗剩快乐的都要飞起来,不停地四下张望,叫刘启晕很不好意思。只是落月阁的歌舞声乐,精彩至极,这里侍候的每一个女伎,都是最好的女伎。全不是庸脂俗粉,能说能唱,能弹琴,能下棋,那些只靠皮肉混饭吃的女人,是不可能混入落月阁这种顶级青楼的,不然状元楼也不会允许主办方轻易往它酒楼里带人。实在是人家档次够高,并不会降低状元楼自家的身份。 第 12 章 一群文人都坐在二楼的看台上,楼中热气腾腾,欢歌笑舞,楼外一片冰天雪地,梅花盛放,枝条上还被挂了一些红色的纸片,显然是女伎出去赏梅,偶有所得,便书写下来,与君共赏。 胡先生把刘启晖带在身边,他年纪还小,就不让他多喝酒,却笑道:“挑两个喜欢的女伎,让她们过来侍候。” 刘启晖哑然——他才十二岁而已!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带着孩子去喝花酒,也不怕刘知府知道了找他算账。 胡先生可猜不出他的腹诽,端起酒杯细品一口,还悠哉地道:“你年纪还小,今天见见世面就行了,挑两个乙字牌的,别太腼腆了,小心别人笑话。等再过两年,你也少不了这些应酬,现在不练习,将来就容易露怯。” 刘启晖无语,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挑了两个顺眼的女伎过来执酒。 正喝酒,楼里突然歌舞声骤停,便是那些正襟危坐的文人士子,也把头偏了过去,就见看台上隔着重重帷幔,只能见一美好的剪影。 耳边一静,就听有一女子声音哀愁:“小轩窗,正梳妆……” 那声音百转柔肠,唱得人心中酸涩。 胡先生也笑叹:“牡丹姑娘的歌喉好,江流先生的诗也好。” 旁边有一三十余岁的男子,闻言皱眉道:“江流先生在书上说,此诗句乃是一个前朝一个姓李的诗人为一佳人而作,也不知是真,是假,可是当真有这样一位诗人?” 胡先生失笑:“前朝文人可并不擅长做此类诗词,若真有这等诗词流传,我等怎会不知,必然是江流先生假前人之名而作。再者说,名妓青青本是虚构,这世上也并无一叫陈世美的状元郎,又怎么会有人写出这等诗句?” 牡丹一曲歌完,隐身而去,台下的诸位看客,纷纷解囊,把各种礼物放入几个女伎托着的托盘中,还有人只放入自己所书的诗词。 坐在最前排的刘启阳,更是随手扯下自己的一方帕子,扔进去了事。 不过刘启阳的行为果然还是让人嫉妒,也有人暗叹,这人和人之间真是全然不同,他们一掷千金,美人不屑一顾,人家随手给个帕子,佳人便珍爱非常。 不一会儿,女伎托着托盘,走到眼前。 刘启晖一怔,他可不知道这种规矩,想了想,随手取下他才做出来把玩的一个玉牌挂坠,放入盘中。 胡先生看见,也没说什么,他本来还想替晖哥儿拿。 女伎们退下去,歌舞声又起,刘启阳身边一朋友,扭头看了刘启晖一眼,低声道:“那就是你那个新得来的便宜弟弟?” 刘启阳随意地嗯了声,“大概是,我到没注意过。”他说的漫不经心,显然是真不在乎。 朋友低笑:“我怎么听说,君家的小姐和他走得很近,难不成你们家是打算让他替你娶了君小姐?” 刘启阳惊讶挑眉,居然扭头瞥了刘启晖一眼,脸上带出几分不悦。 他朋友顿时笑了:“原来你不知道。现在都传遍了,还有人言之凿凿地说,你这个便宜弟弟把人家君小姐带到断龙山上去住了数日,虽然奴婢成群地跟着,可都是下人,到了山上怎么样,还不是你弟弟做主?” 刘启阳的脸色一沉,不屑地转过头:“果然没有教养,竟然敢随意破坏人家女孩子的名声。” 刘启晖要是知道刘启阳的想法,肯定会觉得好笑,先不说这个时代女孩子的地位其实并不算很低,好些女子穿上男装去骑马打猎,在街上飞奔,也不是新鲜事。就说安乐公主,时常召集漂亮的男孩子为伴,在京城嬉戏,也没一个人敢诋毁她的名声。当然,这和她是皇帝唯一女儿也有很大关系。 再说,就是真有不妥当之处,那也是刘家不在乎一个孤女的名声。至于刘启晖,本来就是现代人,,所谓的名声什么的,还真不怎么在乎。 朋友眼睛一转,笑道:“你也别生气,他算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要是不爽,呆会儿去雪园赏梅,咱们让他出个丑,好让你出气就是!” 刘启阳瞪了他一眼:“别太过分,这时候闹起来,对我们刘家的名声不利,安乐公主说不定会介怀。”不过,到没反对。 他朋友笑了笑,“你放心,我有分寸。”说着,伸手叫过一个小厮,低声说了几句话,那小厮点点头,出去没一会儿,就有个女伎走到胡先生面前,向胡先生还有他一同窗好友道:“我家姑娘许久未见先生,甚是挂念,还请先生去里间饮一杯水酒。” 美人相约,胡先生他们当然不能不去,叮嘱了刘启晖一声,让一会儿宴会开始,他自去就是,便随着女伎走开。 这也不是胡先生大意,主要是越是状元楼这种地方,安全越不用担心,他更是绝对想不到,会有人想和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过不去。 刘启晖也没在意,正好不用应付胡先生,还有两个漂亮小姑娘依偎在身边,揉肩捏腿,好不惬意,连思路都大开,想出几种文章套路来。 不多时,一行人下楼,依次进入大厅。 刘启晖刚到门口,就让守门的护卫堵住了路。 “你是哪里混进来的小毛孩儿,这地方也是你能来的,快走快走。” 他的声音极大,这么一招呼,所有人都扭过头来,已经进了大厅的也停步观望,人嘛,都喜欢热闹,尤其是本来就是来消遣的。 刘启晖扫了他一眼,转头就走,潇洒至极,连个眼角的余光也没给那人半个。两个陪着他的女伎也迷迷糊糊地跟着他掉头, 那汉子一愣。 刘启阳也皱眉,他那朋友一口茶喷出:“……这什么反应!” 要是换了别的十二三岁的少年,正是最冲动的时候,又在美人面前,只要是男人,哪怕还是男孩儿,在女人面前最不能丢的就是面子。按说他被个看门的下人呵斥,肯定会发火,只要一发火,一闹大,别管谁对谁错,都是他丢脸。 没想到,人家不按常理出牌。 刘启阳眯了眯眼,使了个眼色,就见一个膀大腰圆,锦衣华服,显然是个商家打扮的中年男人,忽然走过去挡住刘启晖的道。 刘启晖脚步一顿。 中年男人厉声喝道:“原来是你这个小贼,我刚才找你找不到,居然跑这儿来了,不许走,把我的玉佩还给我。” 说着,他跨前一步,横眉怒目。 这种场合居然有人闹事,客人们顿时围过来,场面十分热闹。 那中年男人看刘启晖动也不动一下,还以为他吓到了,脸上闪过一抹喜色,一伸手,就要去揪他的衣领,结果,还没接触,忽然天旋地转,横飞起来,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顿时眼冒金星,口鼻喷出一团血。 周围的客人吓了一跳,却也有人高声叫好。 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在,一个高高壮壮的中年汉子,让一个瘦瘦弱弱,才十二岁的小孩子摔了一跤,总比大人欺负孩子更好看些。 刘启晖若无其事,慢条斯理地收回手,一抬脚,踩在倒在地上的那人的右手上面,那人立时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好些女伎都给惊了下,幸好状元楼的人见惯了世面,到不至于太惊慌失措。 殷朝的文人士子也好武,进士们多佩剑,最是尊敬那些文武双全的人才,就是朝堂上,都有大臣们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刘启晖这么爽利的举动,到让不少人暗暗叫好。 就连楼上都有几个贵客,看见他的举动,忍不住好笑,“这是哪一家的孩子?这么小的年纪就这般有魄力,好好培养,将来一准儿成就不凡。” 刘启晖揉了揉耳朵,随手拿出一方帕子,弯腰堵住那人的嘴,笑道:“抱歉,最近有点儿紧张。不过,正好教你一个乖,别随便不经允许就靠近别人,容易出人命。” 说着,他便又从那中年男子的右边衣袖中,掏出一块儿玉佩,拿在手里掂了掂,皱眉:“质量也太差了,就用这玩意诬陷我?好歹换一块儿值钱的。” 刘启晖嘴上说得霸道,其实心中不无万幸,亏得在现在学过些擒拿格斗,不然今天必得吃些子亏。 状元楼里顿时哗然。 一群文人士子立在一边指指点点,不过到没什么人认识中年男子,只知道他是远方来的商人,到状元楼见世面的。不过状元楼里面的主事大约也会不太满意,毕竟闹事的不是士子,而是商人,这逼格就差了。 胡先生正好也出来赴宴,乍一见此等情形,顿时脸色铁青,眉毛都竖起来:“这是做什么?晖哥儿,你赶紧站好,歪歪扭扭的什么样子,一点儿仪态都没有。” 刘启晖耸耸肩,乖乖地立好,身量笔挺如青松,一副很斯文的模样,一群刚才看见他发飙的客人彻底无语。 如此吵闹,自然是惊动状元楼里的管事,能开泉州第一楼,没本事可不行,先一步客客气气地冲胡先生道歉,又转向刘启晖:“刘少爷,实在是下人无礼……” 他话未说完,就听外面有人传报——“安亲王爷到!” 第 13 章 那管事一怔,所有的客人都站起身,一起转头,就见安亲王果然来了,而且走得很急,一阵风似的就卷进了状元楼,额头上还挂着点儿汗珠。 在这种天潢贵胄面前,大家都不会仔细看他,自然也就没察觉出来,只纷纷出来见礼,状元楼的管事也顾不得其他的,赶紧迎了上去。就是一直架子拿的很高的刘启阳,也认认真真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恰到好处地带了谦虚温和的笑容,他母亲娘家出了一位贵妃,算起来他也能和安亲王扯上些关系,振了振衣袖,便向前走了几步。 其他人自然也给他面子,不着痕迹地让出一条路来,让他上前。 安亲王爷大笑几声,也向着刘启阳的方向走过来,刘启阳面上顿时笑得更灿烂,心里也不觉有些得意。果然,王家的娘娘在宫里还真有几分面子,他紧了几步,抱拳行礼,就要说几句场面话,不曾想,安亲王轻轻飘飘地就从他身边擦了过去,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才说要去你家吃你说的那道什么东坡肉,没想到,提前在状元楼见面了。不过,晖哥儿你的年纪小,可莫要喝这里的酒。小安子,你把咱们带着的果酒拿一瓶给他,尝尝味就是了,等过几年,你再好奇这些烈酒也不迟。” 安亲王明显就像是对待自己的一个晚辈,连称呼都直接称‘我’了。 状元楼里的声音顿时一静,一群人不可思议地瞪着刘启晖,还互相打探,这到底是哪一家的公子,居然和安亲王有这么好的交情。结果谁都不知道,眼前这位根本没在圈子里出现过,就连胡先生也瞠目结舌,他那群同窗朋友的追问,他也只能含含糊糊地糊弄过去,他自己都迷糊呢。 至于刘启阳,眼中也闪过一抹不可置信,不过,到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还很温和地跟了一句:“王爷说得是,晖哥儿,等你及冠,大哥把家里窖藏的好酒送你,现在还不快谢过王爷。” 刚才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安亲王身上,根本没注意到他的举动,他这会儿的表现,还真是相当不错。 听他这么一说,人们才知道,原来是刘家的少爷。 好些人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这刘家莫不是抱上了安亲王的粗腿?只不过就算如此,安亲王也不至于对刘家的小辈这般关心? 别看安亲王在朝中几个王爷中,并不占优势,但那人家也是皇家的人,他们这些外臣,无论哪个王爷来,也得哄着供着。就是有人背后有靠山,那也不敢随便在别的王爷身上扎刺,否则人家不好和你主子过不去,收拾你,可就是抬抬手的事儿,只要你不是那种不可或缺的角色,到时候连主子都不会为你出头,显然,泉州本地的人,绝对没有一个敢不把安亲王放在眼里的。 刘启晖先谢过刘启阳:“多谢大哥,我就等着大哥的好酒。” 才对安亲王笑道:“安亲王这果酒还是从我庄子里拿的,这会儿到拿来挤兑我,您也好意思,怎么也要把您家里御赐的酒水送一瓶给我。” 这语气也够亲近的。 安亲王眼睛闪了闪,大笑着应了:“对了,你不是来参加赏雪宴的?还不快进去?” 这话一出,刚才拦路的那两个人,早就缩着身子悄无声息地溜走。 刘启晖也没说出让状元楼难堪的话,很是自在地走到胡先生身后站好,等着入厅,耸耸肩示意安亲王自便。 安亲王这才和周围的乡绅官员,文人雅士打了声招呼,当先一步,带人进了大厅,从一处长廊进园子。 今天晚上之后,刘启晖就再没办法低调,哪怕他在宴上一首诗词都作不出,也会比作出名言佳句,令人交口称赞的人更出名。 今年就要开始科举考试,出点儿名还是有好处的,有时候名气也能带来底气和运气。 进了园子,刘启晖知道藏拙,老老实实地跟在胡先生身边,偶尔和同坐的年轻学子说说笑笑,都是些风月话题。 至于刘启阳,诗词一首接着一首,无论是不是提前准备好的,但每一首都质量上乘,刘启晖听了也深感佩服,能作出如此优秀的诗词,他显然是相当用功了,只这一点儿,便让人敬佩。 刘启晖默默品味,其实他这便宜大哥刘启阳也是个人物,就是莫名其妙地对自己有敌意,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刘启晖倒也没在意,左右无甚影响,无须在意。刘启晖没再关注他,他现在的身份是刘家的子弟,只要一天披着这张皮,刘启阳的举动就绝对不会很过分,哪怕他不喜欢,甚至‘恨’自己也一样,他这样的人,可不是那种为了自己不爽,连损人损己的事儿也不吝于做的那类。 既然如此,关注他作甚! 只是刘启晖原来心中有些猜测,这会儿安亲王身份暴露,他自是明了,刘家的信息应该探查过了,只是,比他想象中来得慢。 安亲王其实也很郁闷,当时有人拦住刘启晖路的时候,他便在附近,没有第一时间出现,是想选最好,最容易让刘启晖欠下人情的时机。不曾想,眼前这少年比他想象中动作迅速‘威猛’,他还没回过神儿,热闹就大了。 一场赏雪宴,平平稳稳顺顺利利地过去,刘启晖颇为失望,明明看小说的时候,总会有人来挑衅主角,让主角现场作诗什么的,然后主角就一鸣惊人了。果然小说都是假的!可要是真的有人来挑衅,非让他赋诗一首,他就是作出来,恐怕也只能得一个中平的评价,那是自曝其短。 至于抄袭,他能抄一首两首,可一直抄下去,迟早有露馅的一天,若是到了关键时刻,也不是不能拿这一手来撑场面,可现在这种情况,显然不算什么关键时刻。 酒过三巡,无数文人雅士的诗情也散发过了,赏雪宴临近尾声。 一路跟着胡先生回家,刘启晖并没感觉自己已经成为名人。或许别人的消息没有太过灵通,他在状元楼的所作所为,怎么也要等一段时间才能传开。可刘知府很关注此事,毕竟安亲王露面,刘启阳也过去了。 刘启晖一回来,就见五丫扑过来给他看那些刘知府送来的赏赐。 一桌子的笔墨纸砚,都是上好的,每个月的月例,还增加到十两银子,虽然不能与刘启阳的二十两比,却远超过其他人同龄兄弟姐妹的三两,而且这是面子,说明刘知府对他这个儿子十分看重。 五丫高兴的不行,虽然她家的少爷如今实在是不缺这点儿东西,这点儿银钱。 没过几日,刘启晖的大名果然在泉州传言开来,好些人嫉妒刘家,有了一个不俗的嫡长子也就罢了,居然连以前外室养的庶子,也比旁人家的纨绔子弟强,怎能不让人生气? 就是在家学里,刘启晖的身份也不像以前那般尴尬。 胡先生却拘着他,再不许他随意外出,功课要求重了好几倍,大约是担心若是他名次不好,让人笑话。 童生试的日子本就将近,乡试也没有几个月,刘启晖的时文还是写得干干巴巴,过了童生试自然没问题,童生什么的,对时文的要求不高,可要是想过乡试,还真必须加强才行。 整整两个月,刘启晖被胡先生压迫着,简直是头悬梁锥刺股一般地拼命努力用功。 胡先生找来历年的题目,又请他的同窗好友们分别出题目,只一件事儿,就是让刘启晖写时文,写完一群人批改,批得他体无完肤,然后改,然后再批,一直到能入眼为止。 其实这该怪刘启晖自己。 本来胡先生没这么上心,觉得他现在考举人也差不多,大不了名次差一点儿,并不影响大局,反正还不够格考进士,再拿出一两年来学习也来得及。 可刘启晖自己出了个大风头,还是胡先生带他去的,他那帮好友都知道刘启晖是他的学生,这下可好,要是名次不佳,岂不是很丢人? 偏偏刘启晖又不愿意拖两年再应试,胡先生只好想办法加强他的时文写作能力了,至于帖经,墨义之类,自从见识过刘启晖背书的能力之后,他就再没有担心过,只是要求他天天把各种避讳加强背诵,务必不能出一点儿差错。 忙得不知白天黑夜,还是安亲王驾临,才把他从胡先生的魔爪中救出。 安亲王谢过刘知府的招待,去书房找到刘启晖,见他一脸的迷糊,脸上不觉露出几分不可思议的苦笑——这人只要考得不是很坏,哪里有不中的道理,何苦如此拼命? “刘公子,你莫不是忘记了,犬子还等着左神医治疗。” 刘启晖这才想起来,连忙向胡先生和刘知府请假。 既然是王爷来找,刘知府也没多问,听说王爷也想在断龙山建一个温泉庄子,给小世子养病用,就只交代了几句,不要惹是生非,尽心尽力办事,办完快点儿回来,便放他们去了。 第 14 章 安亲王去的时候,忐忑不安,没想到见了左唯,这老人很给刘启晖面子,一点儿都不把他当成外人,就像个体贴的长辈一般,哪里有传说中的古怪脾气。 看左唯认认真真地给儿子诊脉,还让身边伺候的小厮拿了好些木牛,木马车之类的小玩具哄孩子玩,要多有耐心,就多有耐心。他就忍不住腹诽,到底是什么人说左唯是个魔鬼,给人治病之前不先拔下两层皮来,绝不诊脉的? 左唯可不在乎一个王爷想什么,他和别的神医不同,他本身背景雄厚,左家历朝历代都有人在朝中做国师。左唯就算现在不怎么和家里人联系,而且还不务正业,当起了医生,也不能否认他是左家的人,谁不知道,其实殷朝好几代皇帝私底下选定了太子之后,都要请国师推算太子的命数。虽然大部分时候,只要皇帝选定,国师也不会有异议,可真碰上命数不好的,他们也绝不会隐瞒。 几百年积累起来的名声,让左家的人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没人质疑。从达官贵族,到寻常百姓,而且左家可能是窥视天机,让天道惩罚,几乎每一代左家人都子息单薄,且寿数不高,能活过三十岁的,凤毛麟角。 一开始这只是传言,等到左唯出现,改行做了医生,还做到神医名扬的地步,居然顺顺利利活到了古稀之年。人们就相信真是左家通天机,所以天道才要除去他们,到是让左家的名声更显。左唯离开左家,改行之事,也总算得到了家人的谅解。 他这样的人,哪里会在乎一个安亲王?就是皇帝,也是他的小辈。 给小世子诊脉完,左唯看了刘启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就会给我添麻烦,他这是胎里带来的病症,还是毒症……罢了,我勉力一试,先除去体内缠绕经脉的毒素,再说其它。” 想了想,他又皱眉:“总之很麻烦,以后要是能找到一门改换根骨的功法,让他修习,或许将来能够根除,现在只能试着弥补,就算好了,也比常人要弱几分。” 刘启晖笑了:“你老人家反正闲着无事,挑战一下,不是很好?” 左唯摇摇头,不去理他,只跟安亲王道:“你儿子的病,至少需要三年时间调养,就让他住在断龙山上,实话告诉你,这地方不简单,生生之气不绝,人若能久住,定能延年益寿。” 安亲王先是松了口气,又眼睛一亮,左家的人说出来的话,当然值得信任。他本来只是借口要在山上建个庄子,好跟刘启晖上山,现在却是真想和一个高人,一个神医来做邻居了。 刘启晖把安亲王介绍给左神医,便连夜而去,他现在没时间管这些事。 时间流逝,童子试刘启晖顺顺利利地考过。 阅卷还没有完成,胡先生就知道刘启晖过了,据说当时在考场上,考官就点了他,反正这样的小考,县尊说什么,就是什么。何况还有刘知府的面子在,自然不会发生意外,不过,也正为便宜爹的地位,刘启晖却不能当案首了。 其实他写的文章和那些连话都说不囫囵的考生相比,明显不是一个档次的。不过,档次再高,这官场上的潜规则却没处说理。除非便宜爹不当官,或者他刘启晖出身世家。 考试完,胡先生只让刘启晖去拜访了一下县尊,根本没和那些儒生聚会,就又揪住他拉回去继续用功,弄得家学里一帮学生都挺同情可怜这娃了。 刘启晖自己吃苦,连带着也要拉着君平安跟着忙,他如今单独呆在胡先生的书房里,君平安也时不时地带着丫头去厨房给他做点儿点心小菜,还要帮他翻书,帮他把读过的书收起来,找出没有读过的,他写了文章,也是由君平安送去给胡先生看。 小姑娘忙得焦头烂额,本来这具身体并不健康,可这么一忙,没过多久却是脸颊红润,气色充盈,显见是大好了。 刘知府也不阻拦,而且家里的下人都没有什么闲话。 刘启晖就猜测他那个便宜爹,是真想让自己接手君平安,好让刘启阳能够清白无辜地去追求公主。他也不介意,左右要是在古代娶媳妇,与其盲婚哑嫁,还不如这个便宜表妹呢。起码二人相处还好,总比以后叫自己那个嫡母随便找的强。 这日,刘启晖坐在院子里读书,忽然眼前出现一片阴影,一抬头,就看见个十三四岁,容色很秀丽的姑娘站在他眼前。 刘启晖认得这人,乃是王家的三小姐。这小姑娘脸上寒霜密布,是真正的冷若冰霜,站在他眼前,咬牙道:“你别癞□□想吃天鹅肉了,你算什么,也好意思说想和我定亲?告诉你,别想!不要以为我看你可怜,没给你难堪,你就能蹬鼻子上脸了?” 刘启晖眨眨眼:“抱歉,请问你是谁?”虽然他能认出此人是谁,可就凭这小丫头一脸找麻烦的样子,刘启晖也绝不承认自己早就认识她。 三小姐一愣,惊愕抬头,见刘启晖一脸的疑惑,好像真不知道她是谁一般,“你……” 王家这位三小姐为了陪刘启阳这个表哥,非要跟来刘家读书,在家学里,他甚至比刘启阳还受关注,而且一向对刘家除了刘启阳之外的人看不上眼,却知道在别人眼里,她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毕竟是世家出身的小姐,谁会不喜欢? 这会儿到好,刘启晖居然说不认识她,旁边不少家学里的刘家子弟看见这一幕,都挺好奇,指指点点,她顿时心里一堵,差点儿一口气上不来。 刘启晖见她不说话,拿起书本就走人。 三小姐见他头也不回就走,气得差点儿没把自己袖子揪下一块儿——当初刚来刘家的家学时,也是因为刘家没有正经女孩,而王夫人又只生一子,是以刘家旁枝的女孩子都奉承她。就因为刘启晖礼貌地请那群小姑娘吃了一回点心,就把刘启晖说成是对三小姐倾慕已久,她嘴里不屑一顾,其实心里却觉得必然是如此,只要她在,别的男孩子哪里还有心思注意别人? 没想到,今天因为无意间听见她爹和朋友说,刘家的晖哥儿不错,要是能当女婿还真挺好,一气之下,跑来警告,却让对方给下了面子,她岂能不生气? 刘启晖真冤枉,他可从来就没想过娶这个眼睛都长在天上的“公主殿下”! 那位王家的三小姐来的时候,刘启晖正拼命和书本战斗,胡先生压迫得他连做正事的时间都快抽不出来了,哪里有工夫去看这位娇娇女? 可人家三小姐,却很难不注意刘启晖。 在刘家,现在除了刘启阳之外,最出风头的就是他了,三小姐少女怀春,钟情于刘启阳,连带着也对刘家这位现在勉强能和刘启阳比的二公子上了心。 结果一见,也不能不承认刘启晖的皮相好到,只要是女人,就绝不会讨厌的地步。三小姐在泉州倾慕者众多,自然养成了骄傲的性子,多少有点儿自恋。刘启晖身为二十一世纪的人,待人接物,尤其是对待女子,可比这个时代的男人温柔许多,或许不经意的一个眼神,就让三小姐误会这人对她有好感。 当时她的心思,必然是又骄傲欢喜,又不屑一顾。 王家的女儿,怎么可能让个刘家的庶子吃了天鹅肉? 结果就闹出乌龙来。 她爹也不过是和朋友聊天的时候,说起最近泉州的新鲜事,便说到刘启晖,开玩笑似的提起这孩子不错,说不定能做女婿。 三小姐的父亲,本也是个不拘俗礼之人,性子爽快,说说这类玩笑话,并不是什么大事儿。 其实,三小姐听了这些话,恼羞成怒,跑来刘启晖眼前呛声,换了平时,刘启晖也不一定会漫不经心地让她太难堪。实在是这会儿胡先生逼得太紧,你们要理解古代高考生的怨念!在现代,写不完作业,严重些会被找家长。可在古代,不光会被找家长,先生的戒尺也是很厉害的。起码最近一断时间里,刘启晖也好好地尝到竹板炒肉的味道。 可能是有了王家三小姐的刺激,表小姐君平安这日也带着丫鬟找过来,让她家的丫鬟站在一边,自己坐到刘启晖身旁。 微风吹拂,带起一片乌黑的发,两个人凑在一起说话,很自然地略微靠近了些许,换成二十一世纪,寻常同学这么坐着十分正常,可放到现在,就有些过于亲密。 君平安的小丫鬟才十一岁,平时君平安从不过分管束她们,这会儿一个绿衣,一个黄衫,笑着对视一眼,颇为活泼可爱。 “……你说,小姐是不是喜欢二少爷?” “二少爷也没什么不好,才貌双全,虽然只是庶出,可人家有本事。咱们小姐嫁给他,绝对不必吃苦了,再说……现在的情况,小姐最好还是求一个知心人,有个知心人,比别的都强。” 第 15 章 两个小丫头声音压得极低,君平安咳嗽了声,就都住了嘴,再不敢多言。 刘启晖并不是傻的,他起执笔,脑中闪过各种表明主迹的词句,然后就在纸上写下‘身无彩凤□□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君平安在旁边看过后面色赤红,她瞪了刘启晖一眼,起身便急匆匆的走了。当然得走了,都得还相要的答案了,难道还留下尴尬不成?君平安是真正的古代人,哪怕商朝贵族女子再开放大胆,还是叫刘启晖的含蓄表白羞走了。 君平安的担心并无必要,只要有刘启阳想娶公主,他们俩人的婚事基本就定了。现在刘家不大办,也是默认当年跟君家订婚者为刘家嫡子。既然是刘家嫡子,是嫡长子还是嫡次子,就不重要了。其实现在就要以把刘启晖直接放在王氏名下,但公主的事还没个准,刘知府觉得除非有五成的把握,否则他还不想悔婚。叫王氏说,刘知府就是当了□□还想立牌坊。反正她儿子就是不娶公主,她也不打算让君平安当自己媳妇。娶个孤女跟娶个有父母亲人的掌上明珠能一样吗?指不定她儿子的升官就差这一哆嗦呢。虽然她娘家也不差,可别忘了自己是庶女!再说了,靠外家和靠岳家这能一样嘛。 刘启晖一转念就把那什么三小姐忘在了脑后,之后几天更是和胡先生请假,根本没去家学,也和刘启阳一样,呆在自己家里,或者是山上温书。 胡先生也觉得该教给他的,都说的差不多,就布置了功课,让他自己做,隔三差五地拿来再让他检查就是。 家学里面什么人都有,一大堆纨绔子弟只是混日子,考中了秀才便觉得高枕无忧,这阵子实在散漫,胡先生也不大愿意刘启晖受影响。 转眼间,才几日功夫,就眼见四面八方的考生纷纷入府城。 有老的,甚至五六十岁的秀才,白发苍苍,让人见之悯然,这种年纪,考中了又如何?无非就是死前要证明自己,一辈子心血终是没有白耗罢了。 有少年的,最年轻的,差不多就是刘启晖了。 当然,也有富穷之分,富者多半是马车而来,甚至带着仆从,而穷的,就是一身布衣,连青衫都没得穿。 这些人都租得房子,夜中也会读书,或者会文寻友,一时间,酒、纸、墨,甚至食物的销售都大幅度增加,让附近经营者都笑的牙齿快掉了,巴不得天天如此,不过,这终究是妄想,三年只一个月啊! 这样就过了几日,母亲花媚娘这几日日夜不休,端是为他制好了件衣服。叫刘启晖想,估计他若能中举,许是刘知府许下什么了,不然他这便宜娘可未必这般上心。反正他从小到大,所有衣服都是绣娘制的,花媚娘撑死能给他缝个荷包都是慈爱了。 这日一大早,花氏就已经起来,早早就准备好,刘启晖一出来,就拿到花媚娘准备的考篮,翻了翻,果然应有之物都有。刘启晖也说不上什么滋味,其实这些东西五丫早就准备好一套了。不过东西都差不多,他还是拿了花媚娘准备的。 临走前,刘知府也过来叮嘱一翻,可能比不过他那嫡出的大哥,但刘知府也真个把他当有出息的儿子看待,可怜天下父母之心了。只是出门前,偶然往后头瞅了一眼,却看见花媚娘跟刘知府二位正在你侬我侬…… 刘启晖…… 敢情送孩子考试也是感情助燃剂!貌似他娘做的还顶成功。 刘启晖一言不发,快步前行,到了街道之上,才放缓了脚步。就在这时,郡下各县的秀才。已经全部来了。个个都有些紧张,通过道路到了考试的贡院,从大门处往里年,隐约能看到一个个矮小的号棚。 这里,就是考试所在。院墙足有五米高,大门厚实,门前却是一队士兵,个个穿着盔甲,手持长刀,走动时钪钪作响。 前面才有秀才靠近,里面的人就厉声喝着:“所有秀才按时排列,不许喧闹,不许争先,违者不许入场!” 这一喝,顿时人人都肃然,于是上前,一个个的验过文单即所发的印凭,当下检查了下,就一一放入,不是秀才者,如无圣旨,敢于闯入,就是死罪,可当场格杀勿论,这是□□时立下的规矩。 又经过一翻检查衣物,考篮,刘启晖才得以进门。边往里走边庆幸,果然有胡先生和刘知府二位经过科考的准备就是充足,他后头那个带的点心大也,正有兵丁在后头切呢,也不知那刀干净不,吃了那让人捏过的东西,不会拉肚子吧。 话说,农业社会,历来科考都选在春秋两季,当然,官方所说,这是应着“孔子笔春秋”之故,其实是因这两季,不冷不热寒热适中,各地来人都能适应,如是寒冬,南方来的人不适应,如何是好? 是故朝廷考虑到这个,所以才如此定下。 但是春秋,也最容易传疫,省城考试起码有上千之数,多的甚至有数千之数。江南书院科举兴盛处,一个乡试起码能上万。这样多人,集在一起,如是传疫,往往一病就是一大批,这可全部是国家未来地元气,哪能如此。 再加上夹带之风不绝,因此商朝太宗皇帝,考虑到这个,下旨,学院必准备医生就位,等考生若有生病,立刻服药送走。 转到另一处,领到一个牌子,顺着牌子,就到了一个房间内,原来,这里的房间都是木房,有一桌一椅一榻,还有着一个篮子,这篮子每日换一次,里面有茶水、鸡蛋、米饭、煎饼,甚至还有半只鸡,就是考生一日所食。 这是朝廷法度规定,无论贵贱,都是一样。这个朝庭跟他在现代所了解的古代还是略有不同,反正他就没从现代的史料中听说过科举考试还给发鸡的!哪怕一只鸡腿都不曾有过吧。说起来,还是要感谢这个时空的□□啊。 刘启晖进了之后,又见到桌上有数支笔砚,粗细不一,但是各型都有了,制材不敢说上佳,也是良等,还有白纸一叠。这都是统一发放的物品,本是要收回的,但是由于精美,经常有考试完毕后,考生私下带走,官府开始时还查,后来查不胜查,也不愿意为这点事而说到惩罚上去,想想反正你们都是士子,也就罢了,因此就默许了。 考生一入房间,就不许外出,有卫生地问题,自然有马桶给你,什么考完了离场全部是扯谈,你就是没事干,睡觉也要睡在这里,直到考试结束。 一个时辰后,考生都已经按照牌子进了考场,主考官一声令下,立刻给予封门,从现在起,除了圣旨钦差,就算是宰相王爷也不许进入了。 二千考生,自然要分成数区,称之房,一房二房三房直到二十房,每房百间房间,各配考官三人,又有巡兵五人,日夜守卫监督。 正副总考官三人,一正二副,可在各房中随意巡视。 等所有名单全部确定,人选也一一查实后,诸考官都是舒了一口气,亲自发放考卷。 刘启晖见到的三人,一人就是中年人,穿着四品官服,而后两人,相对年轻些,穿着六品官服,这是举人考试,这每房主考官,也是朝廷所派。 刘启晖见他们进来,连连深深拱手为礼,却也不多说话。 这中年人,看了看名牌,看见了刘启晖几个字,眸子闪过一丝异光,又检查了一下笔墨,发觉已经磨好了,成色用度上都没有问题,就没有说什么,发了考卷,说着:“你等好好考试,切有舞弊。” 刘启晖恭谨应是,深深行礼,等他们三人出去了,刘启晖才坐了下来,拿出了考卷,一看之下,心中就是一松,情不自禁都笑了。 果然,厚厚考卷十张,却无非是帖经,这就是现代诗卷的填空与默写的模型。考官从经书中选取一页,摘其中一行印在试卷上。根据这一行文字,考生要填写出与之相联系的上下文。 如果是普通考生,其实熟读者,这也可以通过,但是十张考卷,前后也有上万字,要答上这上万字,一字不错,也不是容易的事情,毛笔字可没有从来的机会,真有错别字了,也可以画圈,然后在边上写上正字,但是这样一来,评价自然低了。 特别是这种考试,简直是关系到人生命运前途,因此许多人心情紧张,一紧张就废了。刘启晖大考小考经过多少?岂有惧怕之感!当下就不假思考,直接写就,字字圆润端正,一气呵成。 写完一页,再磨一次墨,然后再写一页,每页都放在桌子上,等待自干,以免湿墨叠了,污了考卷。 刘启晖叫胡先生的考题大法磨炼,本是练熟了,虽是毛笔正楷(考场要求),一小时也可写一千五百字以上,当下不吃不喝,继续写着,途中似是有人来过,也不假抬头。 等十卷写完,最后一张放在了桌上,这才发觉,天已经黑了,却不知何时,竟然有人帮他点亮了蜡烛。 第 16 章 刘启晖也不为意,就着蜡烛,一张张考卷看过,发觉字字优美端正,转折之间凝有气度,不像是考试,反像是书法比赛所作,而且,所有答案,一字不错,卷面清净,所字行列工整,当下就自得地笑了。 笑完了,刘启晖想了想,又笑了,自己当天就写完,但是几人又有自己控制力呢?就算自己写,也差不多用了六小时左右,所以现在发卷,到明日发卷时收卷,总共二十四小时,也属应当。 考试大体上如此,当然,殿试例外,原因很简单,那时已经不考基本功,就一个天子当场出的考题写论文,千字左右,当场写就也是应该。 拿出篮子,食物虽然都冷了,但是这时饿了,也就不在意,扯着鸡腿吃着,喝着水,这时周围静静的,许多人还在写,有的却准备休息一下,明天再写。 刘启晖检查完毕,就用砚洗干净,擦干了放到考卷上镇住,又把粗如手臂一样的蜡烛拿开,心中对考场有了新的认识。 如是得罪了考官,别的不说,就污上一点墨水,你这张考试就差不多完蛋一半。 更加不要说日后争夺排名的激烈了。 按照规矩,蜡烛是必须点着的,彻夜不熄,随时应查,反正是官家的蜡烛,你只要点上就是了,甚至你不点,也有检员帮你点上。 刘启晖心情平静,吃完了,就躺到了榻上,合着衣服,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晚间,又有考官检查,这时,其实大部分人虽是躺着,烛光很亮,再加上紧张,也是睡不着,像刘启晖这样一样,平静睡着的人很少。 见刘启晖睡着,三个考官自然不会发出大声,中年人看见了卷轴,上去拿来看看,才翻过几页,就露出了一丝笑容,随手给两人看看。 两人看过,都是明白,又放回桌上,退了出去,到了走廊中,一个年轻官员就说着:“杨大人,想不到此子倒真是了得,字迹上佳,句句无错,卷面整净。” 举人考试,虽有糊名,却无糊卷抄录。因为本来看的就是你的基础功底,字迹怎么样,有无错别字,抄录了自然就不一样了。但是到了进士考试,就不一样了。 “上卷是不错。不知中卷下卷如何!”又有一个年轻官员说着。 杨大人却是说着:“明日后日再看罢,如是有才,我房中推荐,也算好事。” 次日一早,刘启晖也就醒了,却也无聊,到了中午,就有人进来。带来了新地菜篮子,换去旧的,至于马桶,却是不动,反正有盖子。而且没有谁能三天就泻满一桶吧! 到了下午开始,就考官亲自收卷,一百卷倒也辛苦,当场有人用胶水贴集,收起,到了刘启晖,也没有多话,当场贴好。刘启晖还特地看了看,终没有错漏。 交后又是发卷,这次卷数只有五卷了。 等考官离开后,刘启晖看了看。果是墨义,所谓墨义,就是围绕经义及注释所出地简单问答题,也就是出一道题,你直接把相应段落背诵下来。写上去。这对记忆的考核就更加明显了。 相对第一天,其实这就是难了。四书五经,谁知道考哪里,而且全部背下一字不差,也是功夫。所谓的夹带,其实就是带着这个抄书,但是对刘启晖来说,这不是问题。而且因为字数少了,五页所写,不过三千五百字左右,反而轻松。因此就仍旧下笔有神,这次,只过了一个半时辰,就一气呵成,写完了中卷,那时时间还没有到晚上。 白纸写就经文段落,刘启晖水平特点就更是明显,如有格式一样,工整无比,和雕刻印刷一模一样,卷面也清净明亮,所有段落一字不差,一字不错。 因此当考官发卷完毕,又回来时,竟然发觉刘启晖已经完成了,三人都是惊疑,上前一看,看后都是一惊。 这次,杨大人就开口说话了:“不错,你这少年郎,功底很深啊!” 刘启晖这时当然屏息静立在一边,装得似模样似样。其实内心吐槽,那是当然了,他都快背书背吐血了。好在应考的书不太多,不然哪怕他习惯了应试教育,考前一周拼命,也是白搭。不过明面上倒是深深拱手行礼说着:“回大人的话,都是先生和家父教得好。学生自想一次就中,以慰其心,只有尽心尽力而已。” 杨大人略一愣:“恩,你有这孝心,很好,上卷中卷我看了,不错,还看你下卷。”说完这句,杨大人就不再说话了,毕竟他是考官。 如此也就无话,到了第三天,发了卷,刘启晖打开,这时只有三页了。 第三天考的,就是经义和策论时文,所谓的经义,是围绕书义理展开的议论,就是以经文的核心解释来看高低,自然,引经据典是不可少地,一共三题,就是三卷。而时文就是类似作文了,也一样出题。 刘启晖稍一凝神,无论地球还是那个主世界,都有千年经典的解释,五十元一本,每条都精妙之极,写这个当然不成问题,也就下笔如有神,一一概述,当然,他控制了发挥的程度,毕竟对经文的解释,虽有统一的标准,但是却总有差异,因此刘启晖自然按照符合这个世界地规则的解释来,取其最优,最多最后点上一句,以提升自己的格局。 这卷写就更快,只是时文策论就慢了些,不过前面的经义倒是写完了。 杨大人一行人转回来时,正好路过时扫一眼,只因这几次交卷,刘启晖每每都是第一个,有点儿知名度了。见旁边摞好的卷子,杨大人直接上来,拿着卷子读来,一读之下,就露出了微笑。他写的都是后人千年精华总结而出,再结合商朝举子惯用丛书,深入浅出而定。无论是字意还是统率,文才还是用字,都可算字字珠玑,再配合如此整净的卷面和字迹,直让人赏心悦目。若说以前没有胡先生打磨,他写的东西还干巴巴的,可经过这段日子的修炼,刘启晖可能写作水平一般,但是他总结出几个套路,悉数套上,看着也很是花团锦簇。这不过一小小乡试,过关倒算不得什么,就是名次不太清楚了。 古时时文策论都很短,待杨大人看完,他也把剩下的写完了。 杨大人瞧着:“写完了?” “回大人的话,写完了。”刘启晖回答的说着。 “那好,你等着吧,到时候就放你出去。”说完,卷子也不还了,还把剩下的也拿着走了就,两个考官面面相觑,也跟了上去。 回到房堂,杨大人就说着:两人浏览着,个个都不出声。 “这卷定为第一,如何?” “杨大人,这卷当是十佳,但是第一,是不是等其它卷子收上来了再说?”一个年轻官员说着。 另外一个却知趣,说着:“此言差矣,上卷中卷都是极好,我等竟然找不出错来,这下卷,更是上佳,字简意深,明了大义,我看举人之卷中,有这功夫也少,还等其它的干什么呢?” 杨大人正在想说什么,却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出来一看,就自躬身:“原来是张大人、郑大人,钱大人,这时也来巡查吗?” 这三位,都是朝廷所派地,张大人正四品官衣,其它二人都是正五品,是全是主考官,不过京官下派,总是默认比地方同级大一品,是以这次考试就是张大人最大了。 张大人似乎检查了许多房间,有点疲倦的说着:“是啊,科举是朝廷大事,怎可不用心,我等也要检查才好。” 说完,却发觉了卷子,喉头就咕哝了一声:“又有人舞弊革卷了?” 这时才发下新卷没有多少时间,有卷子被收上来,当然就是有人舞弊,被革卷赶了出去了,这是很不名誉的事情,多了脸上也无光,这时,杨大人却上前一步,躬身施了半礼,说着:“张大人,这次您可猜错了,这是有人考完送上。” “才这点时间,就有人完成了,莫不是哗众取宠的狂生?”张大人不悦地说着。 “回大人,是下官看了,觉得不必再留了,问了话,说已经写完了,就收上来。” “哦!”杨大人虽然也是主考官,但是文才大家都知道,不然不会为这一片主官,当下张大人就惊讶的一声,拿过来卷子来看,才一看,字迹和卷面入眼,脸色就好了许多,再看下去,却觉得读来满是舒服,看到后来,更是不由轻拍,看完了,却没有出声,说着:“此子是谁?” 顿了一顿,又说:“把上卷和中卷和时文拿来。” “此子是泉州府刘氏,父亲就是刘知府,现十五岁。” 哦,几位考官大人互相看了看,就有人问:“可是跟安亲王相交莫逆的刘启晖?”见许多人点头,张大人却问:“才十五岁?” “是,同年参与童生考试,取秀才,这次却是第一次参与乡试。”年轻官员拿出木碟,读着,又有人奉上了三卷。 第 17 章 张大人再不说话,又拿过上中二卷看过,这二卷都是完美,看完,把上中下三卷给了二个副主考官,自己看起时文。 另有海大人和范大人三卷看完,海大人就说着:“此子文章,可谓气静神闲,思沉力厚,端是雅致,此次可为头名。” 评语简捷明了,惜字如金,但是分量自是极重。 “先不说,我们去看看此子。”当下六官去看了看,也不进门,就在外面看了看,张大人凝视着里面的少年,又看了看登记时刘启晖所写在门上的笔意,久久才说着:“此子甚佳,然太过年轻,为日后大器计,还是不可纵之,就取第十罢了,以免持名而骄,反误了学业。” 一省考取举子,数千人中,每次只取几十人,基本每百人取一人。 虽然现在就定名,还显的早,但是诸人都是识货有经验者,知道这少年三卷地水平,如是公平论,必是前五之列,因此张大人,此言一出,诸官无意见,如此就成定局。 刘启阳和刘启晖都过了乡试,成绩还很不错,只不过即便如此,刘家的气氛也说不上太好,至少刘启晖去给王夫人请安的时候,她连客气几句都不曾,说不上目光阴鸷,也面色不善。没办法,谁让他考得比刘启阳还要好。 其实也没好太多,刘启阳十一,他第十。小小压他一个名次面已。不过这里面却有潜规则,前十是一档,十以后另是一档。泉州府考试的秀才那么多,他得中第十一名,放在往常,刘家是要大宴宾客九日九夜的。 可这一次,庶子的成绩比嫡长子好,总让家里某些人不大痛快。 刘知府却没觉得有什么,反正都是自己的儿子,再说,刘家又不是那种世家大族,本来便是寒门出身,如今他两个儿子都这么有出息,正是家族兴旺的象征,哪里还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讲究。 他一高兴,正正经经地摆酒把花媚娘纳进门,正正经经地做了二姨娘,这可和以前那种进门的侍妾大不同,虽然还是远不能和王夫人比,但已经能自己管理自己的财务,拥有自己的产业,也不用像个丫鬟一样去伺候王夫人,正式的宴席上,还能称呼王夫人一声姐姐。 这种事儿,或许刘启晖不在乎,花媚娘却是在乎的,她辛苦这么多年,憋屈了这么多年,汲汲营营了这么多年,最大的念想也不过是有个最终的归宿而已。 一过了乡试,就得拜见座师。而刘启晖要拜访的,就是这次的主考官张大人张鹤年。此时张府中张大人正坐待客的书房等人。 “老爷,何以这样?”夫人关氏却是笑着,她出身大族,见识自然不凡,见他虽然喝茶,却一直等待,自然说着:“此子真的如此重要?” “此子不错,年才十五,气度不凡啊,你可知道,不但这场考的花卷锦秀,京中来地考官大人赞不绝口,如不是我觉得此子太过年轻,怕以后持名而骄,反错了大器,压了一压,不然这次前三名也可能。而考前,竟然还有人为他说了话,可见他只要不是太差,这是必中,你可知是何人?” “何人?” “是安亲王!” “哪个那个安亲王?难道是?”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正是,老夫也自郁闷,此子怎遇到这等贵人,并且还赏识,所以不敢怠慢,此子如归于我门下,日后只怕不是他荫我家之力,而是我家借他之福了!可惜刘知府似还不知自家儿子跟安亲王有旧,仍然看重王家。” “那老爷似是要等会,喜纸送到门后,一番事情是少不了,看来午宴,还要等会呢!”夫人就说着。 “只要他来,等会也无妨!” 就说到这里,就听见外面传报了进来:“新中举人前来拜见老师。” “来的好快!”夫人只说了一句:“恭喜老爷了。” 这样快,当然就是一知道消息就过来了,这充分表现了刘启晖的恭谨和诚意。 担学官张鹤年当下就到了大厅,就见前十名举子都来了。张鹤年请众人吃茶,半晌后端茶送客。只是向里面最小的刘启晖略做示意。待众人走后,又请了刘启晖进来。却见一个少年,一身青衣,翩然出尘,气度沉凝,神采内照,当是了得,进了大厅,就立刻跪下行礼:“学生刘启晖,拜见老师,老师上寿。” “好好好,起来吧,这次你作的不错。”见了他还着礼品,却又说着:“你在刘府处境尚可,不见得有多少钱,还带着礼物来干什么?到为师这里来,不需客气。” 刘启晖起来,却又说着:“老师那里话,学生能有今日成就,还是老师指点之功,而且,别的老师可以不收,这物老师却一定要收!” 说着,就拿出一张卷轴来。 看他这样子,张鹤年倒是有些奇怪,取来看看。卷轴展开,有鱼有虾,似是水波潋滟,鱼跃虾跳。原来看似简单,却有种神蕴。再往下看,本以为当有图章加盖,却不想画上略有裂痕。以裂痕迹像,当是此画失落小半后又补上去的,真真让人痛心。张鹤年观摩半晌,想了想,突地惊色:“难道是前朝唐守仪的大作?” 如是唐守仪大作刘启晖也舍不得把此物送于座师了。刘启晖门在那里,点头又摇头:“不好说,这物本是学生偶得,不过有位师长所言,此物上面的鱼倒是出自唐先生之手,然而虾却是出自其徒。世人皆知,唐守仪确为一代大家,名列画圣的人物。然其人却不是个好师傅。毕生所收四徒及二子,皆不曾得其真传。唯有一曾孙,还是凭借其死后画作自学成材,勉强列为大师级。此图所绘之虾略为匠气,不复灵性。是以这画其实价值不好说。 今日学生中了举人,自然拜见老师,老师恩重,学生却无以为报。近日偶得此物,寻思恩师之子正在习画,此物引为借鉴倒是不错。” 唐守仪此人虽为一代大家,然他所流传下的画作却不多。由其其后代子孙不甚成器,致使画作流出更为零散。所以此物虽然有败笔,但送一四品寒门官员,还是不错的。算不得重礼,于刘启晖身份上却是相合。 果然张提学只是略做推辞就收下了。刘启晖看得出,其实张鹤年本人确实喜欢。毕竟唐守仪的画实在是价值连城,别说一寒门出身的四品官,就是正正经经世家出门的名门子弟又有几个能拥有的。说来这东西最能提升书香门第的逼格,不过就凭张鹤年现在的地位,真有了是福是祸还不好说。反正到时候有人向他伸手是肯定的,毕竟这是能传家的东西。 师徒二人又寒暄片刻,刘启晖就此拜别。除了这位主考官大人,他还得再拜访其它几位。由其是房师杨幂。好在刘启晖也早早从安亲王的礼品中找到了合适的东西。其余众考官就不需要单独送礼了,可以跟着众人随份子。 其实刘启晖还真不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还是他老子刘知府告诉他的。但这东西可不是从他老子那里得的,就王夫人那嫡母,顶天也就不苛待他们这些庶子罢了,怎么可能给他准备这么合适的东西?这还是安亲王提前给他准备的,但人家也不可能直接明说了,只说是恭贺他考上举人。据说他儿子叫左唯治的不错,其实刘启晖到现在也没明白,为什么山里的那个左神医怎么就对他这么友善。说帮忙就尽心尽力,还明明白白对他示好。不过他现在身家也就那样,想不明白就记下是了。 一过乡试,刘启晖再想对刘启阳避而不见,就很困难了。 前一阵子,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应该说,刘启晖很少会在正式场合与刘启阳碰面,毕竟一旦碰面,就要装出兄友弟恭的样子来,两个人都难免会觉得别扭,本就是陌生人,甚至有些嫌隙,刘启阳心底根本就没把刘启晖放在眼中,更遑论是当成弟弟,两个人一撞上,装个半天,累的要命,何苦来哉? 可如拜访座师房师还好,二人不是一波的。可同年聚会一下子都凑在了一块儿,他们想不碰面也难。而且刘启晖这一次是前十名,而且年十五,自然是被奉承的对象。刘启阳的名气再大,这时候,也不过是同等级罢了,当然是不甘不愿,差点儿连面上的伪装都挂不住。 刘启晖可不乐意在外面和他起冲突,毫无好处,只能添乱。 好在乡试过了,没多长时间,他们就要准备进京,刘启晖也没多参加那些宴会,回去收拾了东西尽早进京城。 他能考过乡试,还一下子就是前十,说实话,胡先生都很惊讶,后来就有传言说,主考官本想点他第一的,结果因年纪尚幼,就压成第十。可这传闻一出来,刘启阳更生气了。 第 18 章 反正无论怎么说,胡先生都认为刘启晖这一次是走了大运。毕竟他平时文章只是勉强贴近举人线罢了,这次能有这么多考官赏识,实在是运气使然。其实平时刘启晖写作是真的自己写,努力提升自己水平。他以后还想往前升一升,又有人教导,当然得正常水准了,这东西是好是坏又骗不了自己。唯有考试时,才用上自己的套路,能不好么。 听学生自己自嘲,胡先生却笑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再说,你这阵子的进步速度,我想都没有想到,简直一日就比别人学习一年,你考得好,也不奇怪,只是,你这回进京转转,见见世面,却要再等一等,下一次三年后再考会试比较妥当。” 刘启晖郑重地答应,他不想在泉州离刘家太近,才想进京,到不是今年就非要考试不可。反正他年纪不大,哪怕等个六年考二轮也不过二十一罢了。 刘启晖准备进京,刘知府也给了一笔钱,让他添置行头,不只是用得着的文房四宝,连衣物鞋帽,都要换新的,到了京城可不比在泉州,绝对不能让人小看了去。 本来他是打算让两个儿子一起走,只是王家的人说先带刘启阳进京打点一下,认识亲朋好友,既然如此,也就罢了,真让王家带二儿子同行,他自己都觉得不妥当。 刘启晖可不管刘知府是不是有什么小心思,他对商朝的路况非常不放心,这几日躲在山上,把弹簧造出来了。其实以古代的铸造水平,想要大规模制造那是吹,但用好钢打几个自用的话,还是没问题的。刘启晖是不知道怎么做出来的,他只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专攻首饰的匠人,另把那牛鼻子老道清辉翻出来。哪怕老道都动了手,可刘启晖得到的成品弹簧也就七个。这么点东西,也就勉强凑合一辆马车。一辆就一辆,刘启晖也只是为了自己进京坐车方便,又不是推广。总算心完了出行工具,刘启松了口气。 他人少车少,其实伴着商队走最好,本想临行前问一声安亲王要不要一起。管家徒忠却告诉他,人家安亲王放心不下儿子,还想在泉州多呆一段时日。不来更好,刘启晖本也不想和他同行,只是顺口问问罢了,他们自己走还自在些。 不过,计划没有变化快,刘启晖还是要携美同行。 正好君平安三年孝期早就过了,便禀明刘知府,打算进京拜祭父母,还要回去拜会一下她的外家。刘知府一听说君平安想和二儿子同行,便高高兴兴地答应下来,还特意叮嘱刘启晖要小心照顾表妹,说了好些温情的话。 琢磨着刚刚父亲说的话,刘启晖顿时泪流满面,才打造出来车子还没捂热乎,想来就成了君平安专用的了。一路同行,刘启晖还没垃圾到自己用减振车给未来的媳妇用普通车。可君平安用,刘启晖就没的用,除非二人永远坐一辆车。问题是古代再开放,这想法也不靠谱。跟着君平安一同出了刘知府的书房,刘启晖好想死一死。 没想他还没开口报怨,君平安就忍不住嘟囔:“你这个便宜爹还真是会算计,君家代代单传,到我这儿,更是只有我一个女儿,给我的嫁妆,足足就有百万,如今都存在京城的隆庆钱庄,以前我也跟你大哥刘启阳提过这事儿,想必你爹也知道。” 刘启晖挑眉:“那现在不是正好嫁我?总比我大哥一心放在公主身上强吧。要不这百万两银子只能便宜我爹了。你愿意给他?” 君平安横了他一眼,逗得刘启晖心情大好。如今这位姑娘显然是真的把他当夫君了。 在断龙山上又多了留了两日,又从左唯那儿要了一大堆药材和药丸子,还给花媚娘留下一笔银钱,让她别舍不得花,刘启晖就向刘知府辞别。这几天他也没白呆,车都送出去了,再想也没用,想再做,时间不够用了。于是有车等于没有的刘启晖终于放弃治疗,他弄了条很不错的绳子,在车厢里弄了个跟吊床很相似的玩意。这样晃晃悠悠能比坐在车里颠死人强那么点儿,就是会头晕…… 刘启晖走得很低调,除了五丫和李狗剩跟着,还有君平安主仆之外,并没有带其他人。不像刘启阳,走的时候足足装了二十辆大车,下人就带了一百多个,听说还有一批行礼要靠海运,直接运往京城。 这到不是刘知府真偏心到这般地步,两个儿子虽然一个是嫡子,一个是庶出,但他还是会尽量一碗水端平,否则容易惹人闲话,但这次刘启阳跟他外家一起走,那些车上装的都是给王家,还有京城其他有交情的朋友的礼物,多一些也没辙。 一连数天,赶路赶的身心疲倦。这日,坐车坐得天旋地转的刘启晖实在受不了了。他决定哪怕耽误一日,也要好好休息休息! 阳宁县是个还算繁华的中等县城,青石板铺路,道旁酒肆茶楼林立,屋舍到多是土胚房和木头房子,只是这里离官道不近,平日里外来路过的旅人并不多。这里出产一种很不错的酒,是贡酒,每年春季都有一些大商人过来买酒,镇子里的酒楼和客栈到有好几家。 君平安四下观望,看得眼花缭乱:“咱们去哪儿吃饭顺便住宿?” 刘启晖四下看了看,相中县城东面的一家福来楼。 君平安怔了怔,这酒楼一点儿都不起眼,论大,比不上刚来路过的那家刘家酒楼,论热闹,也比不上李记酒馆。 “怎么选了这家?” 刘启晖撇撇嘴:“不为什么,就冲这名字,我就去他家!福来福来,我觉得自己就是缺福啊……” 见众人一脸古怪的表情,仿佛真被这个理由惊呆了,刘启晖哈哈一笑:“因为风水够好……” 君平安诧异地扬眉。 五丫到被吓了一跳:“少爷,少爷,难道这酒楼……不好?” 好不好,就是远远的对里面的掌柜感觉诧异,说不上为什么,纯感觉。刘启晖没理她,径自登上石阶,进了大门。 这会儿阳宁县的外地客人不太多,福来楼空荡荡的,店小二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刘启晖他们下了车,进了大门,那店小二才被惊醒,蹦起来招呼一行人坐下。 “各位客官,你们是打尖还是住店?” “给我们三间上房。”刘启晖笑了笑,“再弄两桌你们擅长的菜。” 店小二连忙记下来,君平安早指使丫鬟就擦干净桌子,还用热水烫过一遍,又拿自己刘启晖提议,君平安动手,制成的毛巾认认真真地擦拭过,坐下见店小二记完了要走人,才道:“别忘了给我们的马,弄些上好的草料。” 福来楼挺好的,饭菜不尽如人意也不是酒楼的错,吃惯了刘启晖教出来的厨子做的饭菜,别的地方弄出来的,除了那些真正的大厨做制的珍馐美食,估计再不会有好吃的东西。 这座酒楼只是个县城里的小酒楼,就不用指望能有名厨驾到了。 一行人累了一整日,都没心情做些别的,凑合简单吃了点儿东西,填填肚子,便回房间休息。 定下住所,众人一阵轻松。刘启晖实在不想躺床上,这总是让他觉得自己在摇晃。于是就带着身强力壮的李狗剩出门转转。走在街上,这时正是每月的庙会,城中城隍庙前的街道,都摆满了小摊位,而许多人也上去交易,正是人山人海好做生意。 刘启晖也就随意在里面走着,这些人家,什么东西都拿了出来,灯台铜杓、壶瓶碗碟、木椅桌子、旧衣旧被都有。当然,一般人不识,也可以在里面淘些好东西来。 刘启晖对这方面认识几乎是零,要他在里面掏出好东西简直是千难万难。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因为灵魂强大,刘启晖除了能施展威压之外,他对上了年代的东西有一种特殊感觉。当然,要是遇着那种造假的,比如电视上演的,把新的和旧的拼接在一起的古董,他就没法分辨。因为他的灵魂感知确确实实感觉到这是上了年代的东东! 虽然金手指问题多多,他也不在意,随便就看着,偶然有些心动之物。就买了下来,也不过耗费几文钱,十几文地事情。 买了几件东西,才想走着,突然之间,他又有种强烈感觉。心中一动,刘启晖寻着源头,却是一家普通妇人家拿出地家常小摊,把一些旧物拿出卖。 逐一件件拿来看,多觉得没有什么意思,最后却看见一块残玉,心中顿时明白就是这物了,有些奇怪,拿来看看,发觉这就是一方玉印,只是缺了一小半。 自古以来,印以铜为日常银,以银印为下级官员印,七品以上都用金印,但是玉印,都是公侯才有资格用的,当下就想着:不知这是何印,如是完整就好了。 当下就问:“这东西多少钱?” 第 19 章 那妇女打量了下,发觉是普通布衣的少年人,就说着:“你给二十文钱好了。” 刘启晖知道虽是残玉,但是就单是质地,也远远止这数,于是说着:“那就二十文吧,你这东西是怎么样来的?” 说着,还价都不还,取下,包好,放入怀中。 那妇人倒有些眼色,看这情况,就觉得自己卖的廉价了,当下说着:“我家男人在河边洗澡,一摸就摸到这个,哎呀后生,这是什么东西?” 刘启晖说着:“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喜欢就是了。” 当下给了二十文就走,站起来之后,看见妇人有些不甘心的神色,就没有兴趣继续逛街了,本想回去,但这时人流又大了些,逆人流而行却是不妥,刘启晖也只好带着李狗剩继续前行。 就这顺着人流的一路,从街上这头转到那头,凭着感应,倒还真淘到了三件东西,当下就放到了怀中,临回去前,又看中一个铜匕首,上面偶有奇异的花纹。 拿来看看,刘启晖并不懂古玩,但是却知道上面凝聚着一些奇异地力量,虽然他不明白这东西有什么用处,仍然丢下了一百文,买了。等拿起来细细看,就有人说着:“摊主,这铜匕首我要了。” “这位客官,这位相公已经买下了。”摊位是一个老者,说着。 刘启晖看了过去,却见是一个道士,这道士看了刘启晖一眼,就是“噫”的一声,显是非常惊讶,也就说着:“这位相公,这物与我有缘,如能割爱,小道必有重谢。” 刘启晖却洒然一笑,说着:“有缘无缘,这话说来就虚了,我买下,就是与我有缘。” 说着,拿此此物,转身就走,这道士却非常懊恼,看着刘启晖离开,那道士犯了急,这人又连忙追上:“这位相公,这物的确与我有缘,小道愿出十两银子买下,如何?” 刘启晖停住了脚步,玩味的看着他,过了片刻,才说着:“这物被我买下,就是与我有缘,归属于我。如你有诚意,当是诚意相待,那我送你又何妨,而你出这十两,看似豪爽,实是欺心于我,不卖!” 说完,就洒袖而去,不再看得他的脸色。才买了几件东西,就引来二件事,实在让刘启晖不痛快。是以他带着李狗剩离开了街道,没有再到别的地方悠游。直接就回了福来楼。管伙计要热水毛巾擦把脸,便拿出一卷书来细细读。他其实都记下了,可如问文字之厚,难有比喻者,但是要想明白里面的精妙大意,却还要数年功夫——这进士及第,岂是如此好取的? 一边读着,一边调来各种解译,细细回味,到了戌末亥处后,一根蜡烛点燃还剩一小截,才打算脱衣睡下。 才睡下,过了半夜,到了凌晨,突地刘启晖一惊,醒了过来,他强大的感知让他感觉到,有人要对他不利。刘启晖不是怕事的,但这种突发事件却让他心惊。下意识从床头摸出把短剑,不由苦笑,这剑还是考上举人才准备的。在商朝,士子配剑很流行,但是不他又没想过中途会有抢劫杀人的,这剑却是根本没开过锋! 但是等会,却没见来人进门,稍有惊疑,刘启晖慢慢靠向门边。顿时,细细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 “你还敢阻挡于我?”一人怒喝着,却正是那个道士声音。 “道长是有德之士,本来不敢阻挡,但是这是我福来楼立店一百二十年,近百年来不曾砸了招牌,为过往客旅行方便,庇安全。道长如有事来,可等他出了我这福来楼!”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平和:“举手之劳,不过数日,请切破了我家名声。如此我福来楼上下,都会有感道长之恩。” “嘿,当我不知,你福来楼本是正一道门下叛逆,本来习武修道就应当诛,如不是见你等只是自家血脉习练本教武功,早就杀之以应教规,如不快让开,莫怪我行诛杀之道。” “道长慈悲,楼内之人不可动。此家主人身负功名,并于天黑前已向本地县令递了名帖。小人功力虽不佳,然逃走并非难事。若道长执意行事,在下定会向县尊大人实话实说。”说着金属之音响起,显见是福来楼的护卫拔兵器了。 “孽畜真是不知死活!”这道士大怒,随后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显然是打起来了。 刘启晖在屋内看不见,但随着外头声音渐大,楼中住客一一惊醒。三步并作二步,他直奔李狗剩处。 “马上收拾东西,若福来楼护卫有败迹,你带几人去后面取了油来放火示警!” 李狗剩大惊:“少爷,若是放火,可是大罪。且人家福来楼尽心尽力护持咱们,这,这般行事好吗?。”其实李狗剩还有一句未说,自古以来水火无情,这一条街店连店,家家都是木质结构。一旦烧起来,深夜中会死多少人? 刘启晖淡漠地看着他:“此楼烧了,再建就是。大不了多赔些银两。若外头那道士胜了,我活没活着还在两可之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呃…… “少爷,咱们可逃啊,现在就跑,往县衙跑!” “嗤!”刘启晖冷笑一声:“你家少爷我只要想当官,今日就不能叫一贼道吓住。否则哪怕县尊解了围,难道日后传出刘启晖当年如何如何叫一个贼人吓住,深夜逃入县衙?” 李狗剩登时冷汗直流。看着自个手下终于老实听命,刘启晖又道:“一会你们若是点火,就大声喊已抢了福来楼的金银,放火以助师兄脱身。另,取了我带入京城部分的金银细软,掷于帐房,后宅等路口的地上。” 李狗剩倒吸一口凉气,敢情自家少爷放了火,还要拖着老道背黑锅。 此时,刘启晖向外观看,果然福来楼的人根本打不过那道士。也是,若真的武力上能干得过,何必还低三下四的向牛鼻子讲情,直接拿下多好。 也怪自己根本就没想过劫匪,贼人之事,否则造点□□,制些特殊渔网,何至于似今日这般被动?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刘启晖眼中闪烁不停,手指下意识想推推眼镜。可惜摸了空,在鼻梁上揉了揉。 忽然他眼神一凝,那外面二条人影,明显身着宽大衣袍的那个占上风。 “马上动手!”刘启晖低喝。 片刻,火光冲天,还伴随着一声声呐喊。 “师兄!可以走啦!” “师兄!金银到手!” “师兄快退,我们掩护!” 火光照得脸上一片金红,刘启晖眸中倒映着红色火焰。水火无情不是说说的,何况还是有准备的放火。福来楼不大的时间就被几处同时起的火焰烧了起来。此时,本来交战得难解难分的二人瞬间分开。中年汉子听到喊声气极大喝:“你们正一道居然敢放火!” 道士却有点吃惊,他的师弟们并不在这里,这是怎么回事?可眼见着许多人四散外逃,这夜深人静的,如何看得见那些人脸。然而此事已闹大,再跟此处叛逆之辈打,怎么也不合适,还是先走为妙。身形转动间,人已出得福来楼。中年人倒想追,可自家都烧红了,无论如何都要把人先弄出来。 这个时候,在刘启晖的示意下,李狗剩一干人马却一手拎着铜盆,一手拎着长柄汤勺可着劲地敲:“走水啦!走水啦!” 刘启晖脱下外套,挽起袖子,随手拿过灯笼向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冲刚起来的君平安道:“表妹,你马上把咱们抢出来的东西和下人尽量带到西面,越是离此远就越好,那里位置最佳,狗剩和我留下,看能不能补救。”刘启晖刚交待完,整条街都沸腾起来。 李狗剩累得吐着舌头直喘粗气,他今晚最累,干的活却偏不好说。 许是声嘶力竭的喊声喊醒了大部分人。又有刘启晖当仁不让的组织着人手执桶盆等物救火,然而福来楼本是木质结构,且是百年老店,每日里客来客往,再怎样保养房屋,其基础还是老化得厉害。平时无事便罢,如今招了火灾,自然烧得飞快。 刘启晖指使人救火靠得近了些,就叫火烤得满头大汗,也不知什么时候被火燎着些衣袍,虽叫人兜头就一盆水浇灭了,可灰尘和汗水混合在一处也分不清。总之,再不是那副贵公子的模样。还有些老百姓魂不守舍,还沉浸在失去家园的悲痛里。却叫反应过来的人一把推醒,塞个盆子在手。而刚从火海中逃出来的人,谁都没心情太挑剔,能活着就不错了。 另有一同街店主一直念叨阿弥陀佛:“大喜大利,观世音菩萨,老天爷开恩,千万要让大火停了吧。只要另烧下去,老夫一定一天三炷香,再也不偷看隔壁小寡妇洗澡……” 眼看此楼无力再救,刘启晖就指挥众人放弃这楼,着令众人多隔几家拆出一个防火带。这时县衙所属的救火队才姗姗来迟。 第 20 章 他们拿着一些刘启晖看着就觉得落后的水袋,水囊,水龙之类。其实古代的水龙效果还是不错的,但是,再好的工具你也得质量正常才能使用。这里的县令也不知贪了多少,连救火用具也是多年不曾更换。 而福来楼的主人,那个中年人更是面露苦涩,百年心血,化为流水。 他功夫虽好,可救出全家也是累得不轻。正一道百年间不曾向他家动手,家里人都认为人家默许了。可这回的事故,却也叫此人心中略安稳。既然取了家中钱财,又烧成白地,想来他们不会再以此为借口生事。日后只要不练正统嫡传的功夫,想来再无忧虑。 及等天光放明,大火已经被扑灭。好在刘启晖指挥拆屋子拆得早,再加今夜近乎无风,才不曾烧光整条街。阳宁县令是同进士出身,先做二任县丞,后升为县令,已在此地呆了近九年。本来今年就要升迁,门路也走过了,结果临了临了,起火了。大半夜从被窝里爬起来,县令额头的冷汗哗啦啦地流淌,千万千万不要烧大发了。不然别说升官了,别叫府里问罪就好的了。他这些年可从没在防火上投钱,上面拨下的款早就分了。若事大发了,顶罪的就他最重。 万幸万幸,那福来楼里住着今年新科的举子,组织众人把火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如此升官有望,周源简直想抱着刘启晖啃上二口。 此时火灭,刘启晖本想再寻一家客栈休息,不曾想此地县令周源凑到近前。别看如今周源为县尊,刘启晖不过区区一举子。但周源为同进士出身,哪怕现在年近四旬,升官有望,可同进士一生也就止步于四品官位。眼前之人仅有十五岁,却是今年的少年举子。 见县令满头大汗,一身灰尘的过来欲说话,刘启晖不是不分好歹之人,他笑脸相迎,躬身施礼:“县尊大人。” 周源手捻须髯,兀自微笑:“可是刘启晖当面?今夜大火多亏你等发现及时,又有组织人手之功,本县当代阳宁县上下谢过。”说着一派长者风范。 若平时这种气度固然令人心折,刘启晖借着周边的火把打量眼前之人,发髻应是起得急了,不曾梳好,零零碎碎落下几缕头发来。胡子亮而黑,本为美髯,可在火灾现场不知多少灰染在上面,虽未起结,却也好不到哪去。唯一身官袍,当是威严代表,却皱皱巴巴,袍袖上还沾块黑灰。怎得一身狼狈了得!偏偏现在没有镜子,此人不知情,刘启晖憋住了不曾笑,却也没法控制自己的脸,他表情便略显古怪了。 “县尊大人自深夜忙到现在,在下不实敢居功。只是学生在福来楼居住,深夜似曾听到什么正一道门,师兄,叛徒,金银之类言语,想这火不是起于意外。” “哦……”周源略一愣,而后心中大喜。纵火的主家找到了,不管是与不是,正一道门可不是小门小户,用来背责是不大合适。但是,如是正一道的叛徒倒算不得什么了,大不了各打五十大板,责令双方各自赔付。 周源若原来对刘启晖只是感激,现在简直是感恩了。他也不耽误,一声大喝:“来人,把福来楼的店家拿下,细细审问!”而后笑对刘启晖道:“贤侄,你这一夜也不曾睡好,若另寻客栈倒也麻烦,刚好我家西边有一处小院,不若贤侄且先搬过去住上几日。” 刘启晖心中大喜,他还对福来楼东家有所企图,现在能跟县令住在一起当然方便。不由应声:“敢不从命。” 周源因要处理后续,是以叫自己长随先带刘启晖一行人回家。自己倒是连轴转般开始了升堂。 等到了周家所备的小院,大家累得不轻,君平安整个人也差不多要虚脱了。 刘启晖和君平安倒能舒舒服服地坐着,再抱怨好像有点儿没道理,人家李狗剩现在不得不在外面走,虽说是为了安置行李,可光走路也够受的。 劳累一夜,大伙都都没休息好,刘启晖吩咐众人把行囊归置好后,就兀自躺床上了,等再醒来,已是华灯初上。这时金秋月夜风爽人,因所住之地偏高,向外看时,却能见家家与天上繁星衔连相接的灯光烛火连成一片,烛光更是照亮了一片。 随意让下人准备点吃了食,刘启晖并未打算今日就打扰周源。想也知道,周源这个年纪一日一夜不睡觉是多么烦躁。 一时间又睡不着,当下就点了一根蜡烛,他打算构思下一本书。《狄仁杰》这套书写完,下一系列,他打算继续写江湖上那些事儿。 上一次写得《白马侠客》来试水,卖的实在不错,男女老少全都喜欢读,和《狄仁杰》比都不算差了,干脆也写成一个系列。 大侠,美人,好酒,名妓,兄弟情义,如火的爱情,刘启晖都不用借鉴太多地球上的武侠小说,只弄些狗血剧情就能找到无数这样的故事。似是一瞬间,蜡烛便已燃尽,此时天已近放亮。 天明后,刘启晖先行拜见周源,果然是正经考出来且当过二任县丞的实干官吏,不过一个白日,此纵火案已有了章程。听说已联系上正一派的一道观,因此福来楼东主为其弃徒之事业已证明。并知晓正一道门的嫡传弟子张子诚曾于近日来到阳宁。如此与周源派人打听到的原委相差不大,因是涉及道门的纵火案,是以昨日就上报府城。如此,周源因此安倒是得福了,估计不久就可升任府同知。 刘启晖忍不住问:“那福来楼的东主是如何拿下的?听说这人功夫插厉害的。” 周源不由微笑:“那福来楼扎根阳宁已有百年,家大业大,如何拒捕?且此事为外人进我阳宁纵火伤人,虽与福来楼东主略有干系,然赔点银两便可了结。本县压下那人也是好意,若道门再对他下手,教派干涉县衙,本县就敢上折子调兵遣将!” 刘启晖点点头,不由面露钦佩:“大人,学生在福来楼起火时多承此人相助,不知能否去本县牢狱相见拜谢?” 周源愣了愣,后又想到,许是此人在火起时得了此楼主人相帮而逃离?去也无妨,左右他并不想治那人罪。 “如此,一会儿我着人领你去了便是。只是不知贤侄在此处呆上几日?好教本县治上一桌酒席,给贤侄压惊。” 刘启晖笑道:“本该学生拜谢县尊大人收留之恩,如此麻烦大人请客,真真过意不去。” 周源很满意刘启晖此时的态度,他虽然潜力不及眼前少年,然花花轿子人抬人,等此人能给他帮助之时,想来会用在儿孙身上,如是一想,倒也想谈甚欢。 等刘启晖有时间跟着周源的一个长随去牢里探望那福来楼的中年人时,已是下午时分。 凡是牢中,就没多少是好的。好在周源对这人并不打算下杀手,更有另行庇护之意,是以牢头所带的行进方向倒是比正常牢房要干净许多。 “薛凯有人来看你啦。”牢头在后面喊。此时开了门,牢头还道:“刘老爷,咱就呆后头啦,有事叫我。”说完他就自行退下。刘启晖笑着看到李狗剩塞银子给牢头。转过身来笑问眼前中年人:“你叫薛凯?在下刘启晖,今年新进举子。那天晚上我听见薛掌柜的跟人动手前说的话了,倒是一位忠义之士。” 刘启晖吃定了纵火一事时间太紧,哪怕有人看出端倪,可见金银散落满地,也想不到是他嫁祸。又见此人不语,刘启晖心中明白,无论此事如何发展,薛凯定是心中有怨。毕竟此人是帮别人挡灾才又遇正一道。是以刘启晖并不提自己有心招揽之事,而是笑问:“你在此地经营许久,然正一道不过稍有波及,就让心血付之东流。在下不才,即承了你一人情,倒是可以做个东道,令你家重入正一道如何?” 薛凯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人,他凭什么?有什么资格说大话! 刘启晖笑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与薛凯。此为安亲王让他给弟弟承平王带去的。也算是荐书的一种,那上面有安亲王的小印。承平王可不似安亲王般年长,他可是当今天子暗中选的几个继承人之一。 薛凯愣了愣,只扫了一眼,却没接过,只是瞳孔在看清印章时收缩一下。 “刘老爷,如只是用亲王压制正一道,怕是很难对付张子诚。” 刘启晖了然。他自心情不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把铜匕首。 “再加上这个呢?”盯着薛凯紧缩的瞳孔,刘启晖笑了,果然他们同出一源的都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这东西对他来说只是把奇怪匕首,而对某些人来的说,却价值连城。可价值再高,对刘启晖来说,也只是匕首,撑死了是个值钱的古董。 “张子诚本事是高,但正一道门想来不是他一言堂吧,如此筹码,你还担心什么?” 薛凯的眼亮了,然后犹豫着问:“不知阁下想要什么?” 第 21 章 刘启晖摆弄着匕首,漫不经心地道:“我这人,什么都吃,就是不爱吃亏。那晚若不是没有工具,也不会指着薛掌柜渡劫。学生要求不高,你与我签个五年契约,我许你工钱,你做我侍卫护我平安。如何?” 薛凯听得简直不敢相信有这等好事,忍不住问:“你还承诺帮我重入正一门?” “然!” 薛凯大喜,纳头便拜,口称东家。自家想了百年之事,不过眼前少年一次话的事,他都忍不住怀疑,自家这百年内的子孙是否都白活了? 刘启晖并不管此人想些什么,间薛凯点点头,笑着走了。其实若是时间长些,也不是不可,奈何自己时间有限,实在没必要把心放在一个外人身上。五年时间,他早把张子诚摁成灰了。 虽然刘启晖肯定能把那日晚上来的道人灭了,可不是现在。正好借着居住在县令家中,那道人不敢上门,他先是设计了几张木弩,分散成零件派了李狗剩拿出去打。然而刘启晖手中人少,他所设计的□□,是参照小时玩的那种木弩所制,射程不远。无奈只好把此物做大,可这样又要多加几辆马车。对付那种高来高去的贼人,必须成规模才好打杀。所以刘启晖急须一个能牵制张子诚的人。其实,若是清辉老道在就好了,他可以极少量的做些硝酸甘油。到时别说一个什么张子诚,就是他那样的来上一打,刘启晖也是不惧。 刘启晖等的时间不算太长,也就三日左右吧,周源就把这案子办完了。可以说,这在古代算得上相当高效了。一般二地往来一次,至少几日时光。可谁让三年考评还有半个月左右就到了呢?不快点处理,人家上官司要是给打个中下,周源来哭都找不着地儿。据五丫讲,周源把自己这些年收的钱财至少在三分之一都提出来疏通官路了。而这次纵火事件,听说还要花上许多。这让刘启晖心中稍有不安,他对薛凯虽有愧疚,但自信此人跟着自己早晚有一天能建功立业,再差也比当个酒楼的东主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命和节操上面,他选择保命。这是人之本能,刘启晖并不觉得羞愧。可这县令就有点倒霉了,这人可真真是受自己连累。周源还把宅子给自己住,顺便保住自己不被那道人迫害。尽管周源对此事不知情,可刘启晖承他的情。 想了想,刘启晖指示五丫:“你去,告诉你打听消息那人,就说自己有个好想法。听说离此不远的郡县似有白莲教的踪影,叫他家大人在清理烧死的死尸中,发现一个白莲教的信徒。就说,这人已经死了几日,但没人认领尸体。于是官府差人细查下,发现此人居然与白莲教有关,让他家大人与前来纵火的道人一起上报府城。” 看着懵懵懂懂的五丫转去告诉自己新交的小伙伴,刘启晖是第一次发现,五丫居然点亮了八卦小能手的技能。话说,花多少银子买官,是能随便打听出来吗?这人得是周源多信任的手下啊。不会是周源那老家伙派了人试探自己,跟那纵火案有无关系吧?挠挠头,算了,难得糊涂啊…… 本来刘启晖想在第四日走,多休息几日,顺便多做几个零件。可在五丫传过话之后,周源似乎忙碌了许多,天天面也不着。刘启晖也不好再打扰下去,便提前一日走了。临走前,周源倒是很热情的治了一桌饯行酒,不过他自己太忙,只喝了一杯便匆匆而去。可周源为表示重视,还是叫来他嫡亲的小舅子陪客。周源这小舅子论吃喝玩乐算是行家里手,由他陪客,刘启晖并未觉得怠慢。可惜此人实在是太能说了,呱呱呱,呱呱呱,恨不能把从他记事起到现在的所有东西全白活出来。刘启晖面无表情的听了一肚子家长里短,妓子戏子,便上了路。直到坐到车上,走了大约许久,刘启晖才问五丫:“你倒底把那话传给谁了?” 五丫呆呆问:“就是知县大人夫人院里的一个三等丫头。不过昨天她就爬上知县小舅子的床。据说当天就摆酒娶了当二房了。知县夫人因为这事拎菜刀回了娘家,差点把她剁啰。好在他男人知道护着她,悄悄把姐夫请来。知县大人本尊亲临现场,才把夫人带走。” 刘启晖…… 他还原一下事情真相,那就是周源肯定是派人试探了。不过本来应该是走夫人路线,由他夫人跟君平安对话。可惜人家派了个三等丫头,根本没当回事。然后那小丫头是个有本事的,本想把消息告诉知县本人,往上搏一搏,结果夫人看自家男人太严,没法下手。于是这个丫头也不省油灯,趁着夫人对自己弟弟看的没县令严,一次就成功了。可一个三等丫头没什么份量,于是小舅子得到了刘启晖出的主意,他可耻的盗用了原创,变成自己的。于是,周源为了升官发财越发的忙了。用屁股想也知道,无论是白莲教与正一道火拼,还是两教联手,上面的重视程度只会升高。 而他那小舅子怕是也亏不了,这不,快混成知县代言人了。反正刘启晖住在周源家,从没听过以前他这小舅子单独出面办过什么事。历来有事都是周源从家族带来的师爷出面的。 不过无所谓啦,反正刘启晖现在不欠周源的人情了。 “李狗剩,最近叫你在火灾附近收的人家可有统计出来?” “少爷,一共愿意投咱家的才五户,另有几个散人。我给了他们银两,叫他们直接回刘家了。正好咱们断龙山上的庄子人员不足,多点人手,哪怕是给左神医采药呢,也方便许多。” 刘启晖点点头,这些多数是因火灾而落难的人家,不过乐意离开家乡的倒底在少数,反正他的补偿也给了,问心无愧就好。 这次往京城走,刘启晖很小心。走的全是官道,住的全是驿站。其实凭他一个举子身份,是不够睡驿站的。问题是上面有政策,下边有对策。人家驿丞为了创收,就在大厅弄了几张床,也不占屋子,刘启晖就是睡这个的人。虽说有点遭罪,但安全为上。 直到进了京城,当晚逃走的道人也不曾出现,叫刘启晖的许多准备付之东流。坑得刘启晖担心一路,人都瘦了许多。其实这事也怪刘启晖自己,没事把白莲教跟正一道捆一起上报什么的,实在太凶残了,古往今来无论是何时的朝庭,对于宗教造反都有着天然的警惕,不管真不真的,有杀过无放过。这次张子诚在教内地位再高,却捅娄子,导致朝庭发了黄牌警告,还要收缩道观,清减人员。当代掌教在基业极度受损的情况下,对这个二长老的嫡传弟子也是大大不满,他正一道千年传承什么时候跟白莲教那伙人受过同等待遇!而朝庭一系列的组合拳打下来,想要生吃了张子诚的人不在少数。他自身都要难保了,正在后山关禁闭呢,少说也得三年以上了。哪还有本事找刘启晖的麻烦?就这待遇,还是他把那铜匕首的事说了才换来的呢。 然而正一道毕竟传承千年,确实要比耗子一样的白莲教有关系,然而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正一道也许在炼丹,制符,请神什么极有天分,可他们不懂政治,被请求相助的高官或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不得不给这个教派求情时,朝堂上的皇帝才惊讶的发现,原来正一道这么有实力啊?比朕打算当皇储培养的皇弟们都有人多了! 是以,当正一道还在以为,是某个知县动作太快,他们道门知道得太晚,又在一些想升官想疯了的蠢禄们联手下,才把白莲教跟他们串在一起倒霉的。实不知,这事的主因却是皇帝的忌惮心理作祟。 不过正一道也正因为实力强大,皇帝也就默许了这事的官方解释:朝庭三年一度的考评极近,这让许多官员不想把事烂在手中,由其许多人还想借此事给自己的业绩锦上添花,反正这个教派当良民当惯了的,真捏捏想来也不会有事,是以正一道就惨了。 此时的掌教尚不知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正怒气满满,单等此事略平息,就杀鸡儆猴给别人看看。由其是那个什么七品县令? 于是,刘启晖这头胡思乱想,担心满满,张子诚和其教派正一道其实很早就叫他坑得不要不要的了。因为多想无果,刘启晖恢复了正常作息。 在拜会了胡先生的几个同窗,连安亲王府邸都没有去,就在一家普通的客栈选了两个独立的小院子住下。 承平王早就接到自己同胞哥哥的信了,他派人在城门口等了快十天,也没接着人。今天才把人撤下去,刘启晖就来了。不过此人确实是经过众多兄弟磨练,刘启晖到客栈没多久,就接到王府管家送来的纸墨和一些考前辅导书——历年进士真题。 第 22 章 承平王知道他要温习功课,除了派人看看他有什么需要的,又介绍了一家京城有名的牙行,让他自己挑选仆人之外,并没有再邀请他住王府。 刘启晖整理自己的书箱,打算暂时扎根京城了。他现在没那么好的才学,科举考试就算超水平发挥,以后文人宴会上,玩诗句怎么办?干脆认认真真再学习三年,让自己能装个真正的读书人,京城可比泉州的书籍更多,名师才子更多,在京城学习,也能让他见识一下这个时代最顶尖的人才。 再说,他年纪太小,今年不参加科举,大家都很理解,刘知府也很明白,毕竟会试一过,中了进士就要做官,他的年纪那么小,就是中了进士,恐怕皇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他,而且和同窗交往的时候也不大方便。 同窗是很重要的人脉,可不能轻易地放弃。 如果那些考到七老八十还考不中的读书人知道,刘启晖还在担心,自己年纪太小,考上进士之后不方便做官,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 既然要在京城住三年,他就去了承平王介绍的牙行,准备先租下个正经的宅院。 其实君平安的君家在京城有产业,但以刘启晖的身份,住进去实在不太合适,好在看安亲王的面子,又有承平王出头,这只是小事一桩。 很快,牙行那边就找到一处精致的别院,听说是有一位老御史曾经住过的,这老御史一直没有娶妻,孤家寡人,致仕之后就回到家乡,京城的别院便空置下来,今日到便宜了刘启晖。 租金有点儿小贵,不过他暂时还付得起,而且既然决定要三年之后才参加科举,他和泉州掌柜的商量好了,让他在京城开家分店。因为开店不比刘启晖出行方便,现在还没到。到时候不说财源滚滚,好歹也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儿小钱发愁。 至于人手,刘启晖劳烦同一个牙行负责找,他连人都没见,只按照牙行给出的名册和特长选择了一批,反正先住下,下人有不合适的以后替换也不迟。 应该说无论是安亲王还承平王的名头,在这种小事上,是真的很好用,可以说尽善尽美。 刘启晖搬进宅院,甚至还看见住在偏院的十几个舞姬,都是那种经过反复□□,容貌身段绝佳,又会哄人的极品。 他也就罢了,李狗剩说:“这才有我家主人的样子。”是的,李狗剩的心目中,住大屋,有戏子,才是身份地位的体现! 刘启晖一时无语,交代同样被聘请来,看着挺专业的管家安排这些舞姬住下,没事儿别往正院跑,这个不用他操心,大户人家养的舞姬都懂规矩,主人不召,她们连院子都不肯出。 一个人窝在这里读书,偶尔也应承平王的邀请出门交际。 成日呆在府中苦读,也是很累的,这一日,刘启晖打算去京城周边的县城转转。左右这二年他把京城转的差不多了,也该往下面走一走,看一看。 离京城不远的南安县就是他第一个选择。不过去那里要走水路,多半天,就到了渡口。不多时就有船家就搭了木板,先让马过上,又请了刘启晖上船,开始摇了起来。船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穿行在了小河之中。 刘启晖的目光落在两岸,这时阳光灿烂,天上白云倒映在水中,水面粼粼,左面是一处小林,而右岸上,土地开阔平坦,田野交错,不时看见农家。 刘启晖成为举子后,才可读一些地理类的知识,知道南安县地处帝国的西南,大江灌溉着肥沃的平原,开发出大量的良田,是有名的粮仓产地之一。 站在船的高处,就可见到田地一块块,不时有农人出没,构成美丽的图案,不由心旷神怡,一派和平盛世之景。 不时看见一些鸭子和鹅,靠近河流的耕牛不时发出低鸣,刘启晖也就取出一卷书来,又默默看着,以增加学问。 到了中午,船家却打上一条新鲜的鱼来,煮了奉上,同时还有一些粗米饭。刘启晖也就用了点,下午,继续行船,也是无话。 直到一处河流,河道狭小,边上满是竹林,船家说着:“相公。到了。这就是牡丹园了,相公可上去。” 刘启晖身后的李狗剩取了一百十文钱,给了,也就牵着马上了岸。 牡丹园的外围,都是竹林,此时夕阳挂上了树梢,晚霞映红了一片,当金色阳光穿过竹林时。那偶然有的鸟叫,只会带来更深的幽静感,刘启晖穿过了竹间小径,感觉被一片翠绿幽美所包围了,竹叶在风地吹拂下微微颤动着,发出“沙沙沙”的响声。 这可真是一个好地方。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刘启晖奇怪的往李狗剩身上瞧,他这是怎么了? “少爷,我解个手先。”说罢,急急忙忙寻个僻静之处便走了。耸耸肩,刘启晖继续往前走。咕噜咕噜,咕噜咕噜,他身后的二个仆人也是一样。 此时,刘启晖脸色难看。一个是个例,这三个都这样,别是食物中毒吧?当下也没有游园之心:“你们去找狗剩,一会一起同回,今儿不玩了,先找家客栈,寻个郎中。” 进了城,找了许久,都没有见得合适的客栈,实在是近日来赏玩牡丹之人甚多。又寻了段时间,终于找到了一家小客栈可住。 里面果然还有一个单间,先定了钱,店老板就带着几个伙计,一起搬着行李。这时,刘启晖请的郎中也到了,李狗剩三人拉得面色苍白,浑身无力。此时已到晚间,刘启晖也不挑剔,叫小二上几个菜,这种小客栈,没有多少好菜,刘启晖也就马虎的凑合了。这时,郎中也把药配好了,多给小二几个大钱,让他帮着把药煎了。这时,刘启晖才有时间问郎中,那三人得的什么病? 这白胡子老头摇头晃脑的一口专业名词,刘启晖听得半懂不懂。可怜他从来到这个世界就拼着命的考科举,哪有什么美国时间了解医学啊。不过最后,他还听懂了几句话,好像是吃鱼吃坏了肚子? 刘启晖放下心来,他就怕是中午吃鱼虾过敏。坏了肚子而已,想来明天就好了。真想不到,这古代主人吃的饭敢情和下人的饭都不是一个锅做的啊?要不怎么吃一样的东西,就他没事,另几个都倒了。想到这里,一这愤恨船家看人下菜,一边就想拿点钱打发走这郎中。 就在这时,听到院边,有人在说些话着,时而大声着。 刘启晖有些不耐,出来,叫了伙计,这伙计答着,过来伺候着,听见了问话,他叹了一口气说着:“是一个秀才,去年考试时,就来到城中,结果没有中,却也没有回去,后来给人骗了盘缠,老板想着,这总是读书人,又马上考试,就逼着要房钱了。可他总要吃饭,出去借了些银子,如今有人来逼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也说不上话。” 刘启晖也无可奈何,看了一眼,却见这旅舍十分低矮,一小间挨一小间,这里如果不额外出钱。连蜡烛也没有。每间房点着麻油灯,赌的赌,喝酒的喝酒,磕牙的磕牙,其中一间就吵闹着。 突然有人喊着:“张老板,他是读书人,多少也是个秀才,如死在这里,你可脱不了关系。” 刘启晖皱眉,往那边看去,见房间中围着一群人,再朝里面一看。只见一个潦倒的中年人正躺在那里。牙关紧闭,脸色铁青。 当下上前一摸。却是滚烫,知道这种高烧如不治疗,在这种天气中,怕会转重,甚至伤了脑子,当下就说着:“正好我请的郎中还未走,不如叫他来看看。” “可是,他还没有钱!” “钱我来出吧,大小是个秀才,总不能见死不救!” 那老大夫倒是好说话,反正不会短了他诊金,又给这个落魄秀才诊脉,很快就松开了手,缓缓说道,“无妨,我开一方药,出一身汗,就会好的,不过要是拖着了,就严重了。” 刘启晖这时说着:“你只管开。” 这郎中不禁一笑,话说,桌上正有着笔墨,稍加磨了,就拿笔写了一张方子:“拿去吧,就此抓了,吃过二贴,如是不好,再来找我!” 这事用不着刘启晖动手,出了十两银子,送了郎中出去,又按照方子抓了药,半小时后,喂着这人喝了下去。 刘启晖见他喝了,就吩咐说着:“等他醒来,给点粥吃,钱算我的。” 说完,就回去了。他还要看看李狗剩他们吃了药好没好些。 呆在客栈无事,刘启晖也就继续读书,次日大清早,就见伙计通知着:“这人醒了,要想见相公你呢!” 刘启晖也就过去,发觉他的确醒了,只是很明显还是无力,炕上还有着散发的那种特殊的汗味,刘启晖也就上前,说着:“这位兄台,好些了吗?” 第 23 章 “原来也是一个相公,还真是幸亏了你,我吴华感恩不尽。”这人虚弱的说着,想起来,挣扎了一下,被刘启晖一把按住了,说着:“别,你的身子虚着,躺着说话,而且这算什么,小事而已,兄台不必放在心上,不过兄台为何落到这个田地?” 吴华感激的望着刘启晖,说着:“我也懂点医术皮毛,我这病来地急,虽然不大,但是如果没有人救,也就要去鬼门关,你真是我地救命恩人……” 刘启晖连连谦虚,又命店家送来粥喝了,两人就融洽了起来,说着,吴华遂将自己底细说来听听,原来,虽然中了秀才,但是他不懂得经营,每年钱米都花的干净,去年考举,还是把房子抵押了,又借了族中的钱财,不想名落孙山。 无颜回去的吴华,本想在城中读着,顺便作些写信之类的活,靠着还有些银子,还可以苦度,不想又被骗去了银子,无奈之下,又借了些高利贷银子,结果被人逼债。 刘启晖说着:“吴兄,这事无妨,一共欠了多少银子?” “本借了十五两,利滚利,就有了二十八两了。” 刘启晖也不说话,回房,没有多少时间,就取了半封银子过来:“小弟也总共只带了一百五十两银子,这是五十两,你先还了债,剩下的好好养着身子,下月初听说就要恩试了,不养好身体怎么行?千万别推辞,谁没有落难的时候呢?” 见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吴华心里不禁一酸,眼泪就下来了,还是推辞了几句,刘启晖有些不高兴,于是说了几句,把银子给他,又见他神色疲倦,也就告辞了。 人走了,吴华躺在了床上,一时睡不着,思潮汹涌着。 时间过地很快,到了第二天,刘启晖才又叫了些酒和小菜,无聊的一边读书一边喝着,突然房门一响,敲了门。 “进来吧,原来是吴兄,看样子精神多了,来,伙计,再上几个清淡的菜,酒也上些温和的来,别,别推辞,我不是说,这点实在不好。” 两人于是坐了,刘启晖仔细打量,发觉对方顿时精神多了,衣服也洗过,这才发觉对方其实才三十岁左右吧,只是昨天憔悴了,还以为是四十多岁的人了。 “怎么样,事情完了吧?” “完了,还要多谢贤弟的银子,毕竟我还是秀才身份,他们收了银子也就是了,想诈唬还差着远着,不然,王法就是为他们而设。”说着,狞笑了一下。 几句话,就知道这个吴华的性情,刘启晖略皱眉,但是也没有把颜色放在脸上,与他谈论着,吴华虽然有点阴狠,但是却还是知道恩情的,对刘启晖非常客气,两人谈论些经文,但是过了一些时间,他惊讶地发觉,这个少年相公,还真是有真才实学的。 一时也不知道心中什么味道,两人喝了一些酒,就叹息一声:“……现在想来,我当年是荒唐了,早日如此,多多认真读书就好了,不过,这事已经没法补救,现在努力就是,希望这次能中个举人,明年也去京中取个进士,贤弟如此才华,也真是了得,当一起进京才是!” 刘启晖见他如此说,也就笑了,想来此人并未看出自己已是举子身份,随即答道:“当然,希望如此!” 才说着,外面就来一个伙计,说着:“刘相公,有人找你!” 刘启晖有些惊讶,出了门去,却见到一个人,这人虽然穿着便服,但是看那种样子就知道不凡,他打量了下,说着:“你就是刘启晖?” “正是,不知你来有何见较?” “奉史先生的令,前来邀请你去前牡丹园。”这人一看就是公差或者军人之类,说话口气就露了出来了。 “史先生?难道是史宁先生?” “正是。” 刘启晖想了想,原来是上次跟着承平王管事同来的一个幕僚。 “也好,那我马上就来。” 回到房中,却见到吴华有些异色,当下也不以为意,说着:“吴兄你尽管吃着,我换件衣服去去就回。” 说着,就换了一件新的华服,这件却是举人也能穿的衣物了。同样也是丝绸所制,但是简单大方,穿在身上真是风流潇洒。 吴华神色阴晴不定,问道:“贤弟已是举人了?认不得牡丹园的路,要不为兄带你去?” “不必了,来人自会带路。”刘启晖顿了一顿,说着,这时已经有些悔意,他决定这事就此了断,这个吴华,并不是朋友。刚才他的灵觉,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嫉妒,甚至因为拒绝还带着些恼恨。 一个对救命恩人都如此的人,还有什么话说。此牡丹园却不是刘启晖认为中的园子,却是在东面。他随着来人去穿过三处大街,就到了。 大门是以五楹,又有石狮,非五品之上官员,或者贵胄不可有此宅,才进去,就听到隐隐传来的笙萧琴瑟之声。 穿过几道回廊,就看见此处大园,中有一人工湖,远远望去,一片波光,中间还是走廊,于木制,曲曲折折,湖心一厅,隐隐可见十数个人。 就在这时,一女正在弹琴,刘启晖走到中段,就止住了脚步,隔水听音。 这时三月春风似剪刀,虽还不算春,也是冬尽,音符行云流水,化作美丽的乐谱,挖掘着每个人心内至深处的感情。 等到一曲完毕,稍等片刻,刘启晖才进来,却见到了承平王,史先生也在座上,其它几人都着便衣,但是气度不凡。 “学生拜见王爷,见过史先生,见过各位大人。”刘启晖拱手作礼。 “你就是刘启晖?怎么,见得王爷,还不行大礼?”在座一人不愉的说着。 “这位大人,学生才从县中出来,实是不知此是何地,在座又是何等贵人,还请指点,以好让学生大礼参见。”刘启晖深深一拱手,说着。 “哦,刘启晖,我等相识多时了,我来说吧,这是承平王,这是宣政使郑大人,这是知府曹大人,这是府同知钱大人,你来见礼吧!”史宁提点的说着。 刘启晖凛然,虽然举人可见知县知府不拜,但是也仅仅如此,四品以上,还需大礼参见,这是级别相差太多的缘故,在场诸人,倒不需他大礼参拜。 至于爵位。本朝□□规定。男等于六品,子等于五品,伯等于四品。侯等于三品,公等于二品,郡王等于一品,而亲王为超品,而有“开国”这二字,更是意味着与当年□□一起打天下的开国功臣之后,世袭不替,更高一品。所以这承平王,为超品,当拜。 当下,就恭谨大礼参拜,又向在座大人见礼。 等参拜完毕,承平王才摆了摆手,说着:“起来吧。你才学不错,上次考得举子的卷子,我也看过了,中这一榜十名,还略委屈了你。” 说完。又对着周围人说:“此处在我别院,不必公堂,你就也坐吧!” 受了这命,侍女就取个小墩过来,在下座放好。刘启晖这才留神。发觉承平王的桌几上,有一卷卷子。当是他当日考得的卷子,却也不先坐,谢恩后,说着:“回禀王爷,学生才学疏浅,又太过年轻,中这一榜十名,已是惶恐不己,怕是负了朝廷之恩了,哪敢稍有自大自持之心?当年就没有继续考!” 科举考试,县试取童生,于府城继续考秀才,省试取举人,因为都是本省本府本县,所以都是连着不断,中间时间只隔半月,唯考进士,全国各省必须赶到帝都,这就麻烦了,所以必须来年再考,至少要给天下举子进京的时间。 “既然自知才浅,为何今年又来考这恩科?”那个同知大人又问着。 刘启晖有些奇怪,也是第一次见面,为何这大人有些敌意,却也不惧,向他拱手行礼后,才说着:“回大人的话,正因学生在京城,有此机会,正好今年试试手,明年再考自是有了经验。” 才说完,那钱大人就嗤笑,说着:“国家取士,是为了治民安邦,你就不怕今年考试,得个同进士的名头?” 刘启晖眸子中波光一闪,笑了笑没言语。同进士,如夫人,此人之话着实叫人恼怒。 这时,承平王“扑哧”笑了,说着:“少年人就当勇往直前,大人又何必过苛?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当日你曾对我如此说,本王深以为然。” 这句话一说,顿时把在场地气氛化解了,钱大人想说什么,终是没有说来。“正是,不过钱大人说的也有道理,国家取士,可不同平常,你还需拿出几分本事出来,切让人笑话。”史先生穿着一件丝绸长袍,手拿着一把竹扇,当下就欠身笑的说着。 这句话一出,刘启晖若有所悟,当下恭谨回答:“是,钱大人和史先生都教训地是,学生当是铭记在心。” 见态度恭谨,就算是钱大人也无话可说。 第 24 章 “方才月姬一曲倾倒四座,不过这琴虽好,还需诗词来唱,方是相得益彰,本朝以文章盛,这诗词的确逊色于前朝啊!” “文章才是圣贤正道,也可治世济民,这诗词虽好,只是文人游戏罢了。” “话说如此,但是唱的多是前朝的,也有些失色,连皇上上次开宴,也不过借此书上名诗名词,虽有进士,作诗也佳,到底比不得以前。” “王爷,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前朝以诗词取士,天下读书人无不以此为要,自然名篇名作叠出,本朝诗词也不属大考,天下读书人又有几人能潜心于此的。” “说的也是,不过,本王却听说你的诗词还是不错,刘启晖,今天如得佳句,本王就把这月姬赏你,如何?”承平王说着,突然之间笑地转向刘启晖说着。 刘启晖听了,心中一惊,自己有诗词,多为记忆中所有,不过自赏,并不敢真个当成自己所作,更不曾拿出显摆。怎么就流到了王爷的耳朵中去了,又见到各官顿时那些奇异的神色,才一细想,就说着:“王爷,还等学生细看。” 刚才这月姬是承平王之家姬,当然不可细看,这次说完,就仔细端详,却见得她十六七岁的模样,这时二月下,还穿着纱衣,酥胸半露,容光胜雪,丽质如玉,却已经笑了,说着:“果是佳人如玉,学生还真要取了,就请王爷赐下笔墨,学生已得一词,虽未必对景,也可向王爷交差了。” “哦,如此快,快拿笔来。” 当下就有女侍送上笔墨来。 刘启晖谢恩之后,就自大方上前,与桌前细细磨墨,凝神集气,这一种淡然气度,在众人面前,却是的的确确,从他骨子中生出,如此宠辱不惊,在场的人都心有所思,就算钱大人,也不得不承认此子的确有几分气相。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凝神写就,一边而吟,一笔挥成,宛然天成。 短短几词,闰中情昵,由此而现。 刘启晖也很是满意,蘸了墨,就在下方,写下“泉州刘启晖”几个字。 在场人都是久诗词宴会,承平王一读,再读,三读,不由拍案惊奇! 当下承平王就说着:“好,看来月姬非你莫属了。” 说到这话,众人看去,果见月姬满脸红晕,低眉不语,却已是默许了。 等拿来这卷来看,又是叫绝,只见这字,严谨中隐含风流,飘逸中几方规矩,神气笔都足,区区一纸,几如天韵,当下就连声叫人:“将这这纸卷上制好,在座就把印信留下,也属见证!” 诸人面面相觑,接过了这卷,也揣摩了几分,也觉得字诗结合,端是难得之作,当下一直没有多说话地宣政使大人,也不由叹了一个字:“好!” 就先取出身边私印,打了印泥端端正正盖好,其它几人也只有如此。 刘启晖放下笔,谢了恩,却说着:“王爷自是言出如鼎,学生向来爱色,见此绝色,今天真是非常期待,不知王爷还有什么赏赐的没有?也当作月姬的嫁妆罢!” 承平王正喝一口水,听这话,顿时大笑,指着刘启晖说着:“这个小子,还真的猴急,就急着下口,罢了罢了,你和月姬一起到内院,向夫人辞行,也让夫人见见你,月姬在府中长大,几是我女,本王还真不会亏待了你!” 这时,月姬凝看着刘启晖,然后起身,又给承平王嫣然拜下,低声说着:“谢王爷,月姬就此别也!” 而刘启晖也大方的行礼,起身之后,刘启晖在前,月姬在后,由几个侍女引路,就自而去。 见他如此从容行事,承平王不由说了一句:“果然初生牛犊不怕虎。” 月姬不属明媒正娶,当天黄昏就跟着刘启晖回到这家小旅店,当她告辞王府时,夫人赏下了五百两银子,三百匹丝绸,还有各色礼盒一百多箱,甚至还跟着两个清丽的丫头陪来,当然,还有些家仆搬家,这些家仆是要回去。 从马车上下来时,她容光丽质,几如天女,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为其所慑。 却见她先向刘启晖行一礼,刘启晖笑的说着:“你且安排就是了。” 月姬应了是,叫了一声:“小竹小筑,过来把东西搬下去。” 两个丫头应了一声,先到了房间中,到了门口,却看见了吴华站在门口,呆呆着望着,两个丫头也是不理,进了房间打量了下,然后就问店主再要了几张桌椅,就放在那里,才好放上丝绸和礼盒。 来行的,还有一匹匹丝绸,这一卷丝绸,就是十金,色彩灿烂,看得人是目瞪口呆。 三百匹丝绸,还有一百箱礼盒,把刘启晖的房间放的满满的,这些加起来,没有五千两银子是拿不下来了。 刘启晖笑,也不管她,这月姬是承平王所赐,不管是何用意,其实都无所谓,自己只管享受就是了,毕竟,现在自己才区区一个举子,也没有资格拒绝承平王的好意,被拉上承平王府家派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想不到贤弟一去,得了美人,还得了千金,真是羡杀为兄了。”这时,吴华过来。对着刘启晖说着:“如今得了贵人赏识,想必贤弟金榜提名之日不远矣!难怪贤弟如此少年就得意春风。” “不过是偶遇罢了。”刘启晖说着,这吴华心态还不洗练,这种半酸的口气实在不是很好。就在这时,月姬已经过来了。 吴华慌忙走将过来,深深拜了一个揖。月姬答了一个礼。却对着刘启晖说着:“相公,清点完毕,是不是让来人回去了?” “让他们回去吧,你看情况赏点就行,我再写封书信,就说多谢王爷好意。”刘启晖哈哈一笑:“地方是小了点,等我回了京城,再买些田宅才行。” 说完。就进去看看,这时众人也跟着看看,搬时还不觉得,到了里面,这两个丫头指挥家仆放的真好,此时已是黄昏,点了蜡烛,照在房屋之内。 外面月光皎洁。里面烛光参差,盒中珠玑满满,桌上丝绸高叠,看的人都口水直咽,而在烛光下。月姬长鬓梳起,也是丽质天生,使在场地人,羡慕的恨不得把刘启晖杀了,但是这是承平王所赐。别说他们了。就是知府大人也不敢要得一丝一毫。 参观了些,时日不早了。这些人不得不退出,两个丫头就守住了门,以后就不会有参观的机会了,毕竟房中已有女眷。 吴华出门时,心中嫉恨已经充满,刚才还笑着满面,无人看见时,脸色已经扭曲,几欲发狂,对着英俊潇洒的刘启晖,已经恨之入骨,几欲食他地肉,他虽然也知这仇恨无端,但是却难以克制。 他以为无人知道,却不知刘启晖、月姬、两个丫头都看在眼中,刘启晖靠的是灵觉,而月姬和两个丫头,在深如海的王府中讨生活,察言观色已是熟到极点,不然也活不到现在,自然了然这人地心思。 刘启晖虽然一叹,虽然他也知道世上有这种莫名其妙,不死不休的仇恨,但是也是第一次遇到,而月姬却回身:“相公,以后妾身就属归你了。” 刘启晖一笑,说着:“何谈妾,以后你就是我的第一个平妻了!” 这句话一出,月姬顿时大喜,眸中发亮,深深拜下:“夫君大恩,妾永世不忘,只是……不知相公父母之意?” 两个丫头也连忙上前庆贺,这平妻和妾,可完全不是一回事,说极端点,妾是可以随意送人的货物,而且正妻杀之也可减罪数等。 刘启晖笑了,把月姬搂将过来,这里没有什么可坐的,就坐在床上,说着:“你夫君胸无大志,也没有想着要结亲豪门,这还有一个平妻,就你拿了。而且你如此丽人,当妾岂不是太过委屈了,这事等我禀告了父亲母亲,就来迎你罢了。” “既然如此,那妾身就不能立刻侍奉夫君了。”平妻是明媒正娶,自然要保留着处女身子才算上好。 “无妨,就如此罢,若我刚才就向王爷和夫人提出,说不定就可在王府迎娶于你,这就更是风光了,但是你相公还不想冒着太明显的依靠王爷的帽子。”刘启晖说着。 “妾身明白,妾身已经非常满足了。” “那好,晚上你整治一个酒菜,庆贺一下,恩,就邀店主和吴华好了。” “吴华,就是刚才那个秀才?” “正是。”刘启晖说着,见她有些犹豫,就又笑的说着:“我知道此人有些不正,不过无妨,你夫君是明白人。” 月姬顿时微笑,低声说着:“是!” “还有,你也是平妻,我会给你买个宅院,一些田地,你以后就可掌管了。”刘启晖淡然说着,这其实是早早分割出份额,毕竟平妻地儿女也有继承权。 第 25 章 月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低着睫毛,说着:“那老夫人老太爷那里,还有姐姐的意思?” “这不用管了,这家还是我来作主。” “是,夫君!”月姬柔声说着,稍加温存了一会,两个小丫头在房中静静听着看着,也不由情动,满脸红晕。少时,月姬整理了一下衣裙,发觉两鬓都乱了,急急起身,低喘的说着:“如是夫君情动,可以令侍女侍奉之。” 两个丫头本看的眸中全是水,听了这话,更是身体颤抖,刘启晖哑然失笑,说着:“也好,不过,你们先整治菜肴吧!” 这月姬很明显身具武功,根据刘启晖的初步感应,也差不多能有薛凯水平,只是比不得薛凯经验丰富,且十于岁身体尚未处于巅峰状态。而两个丫头,也只差一层。这个心意,王爷还真是有趣,其实答应平妻,也是不得已,如是真把月姬当成妾,就不知道王爷心里怎么样想了。 “是!”月姬将裙衣整好,这才出去,两个丫头也自跟了出去,竹韵见四下无人,就说着:“恭喜小姐,恭喜小姐,成了平妻。” “是啊,小姐正是福气,如是其它人家,不过是妾罢了,那日子就难了。” “你们两个丫头,还不去作事?明早我就让你们两个休息一天。”月姬却含笑的呵斥着说着。 两个丫头听了这话,却羞地不敢回话。 就在这时,吴华正是出来,见了三人,觉得有些异样。 月姬见了,却微微行礼:“我家夫君说,今晚请吴相公来喝酒。” 说着,就带着两个丫头,就去整治酒席去了,吴华呆呆着看着这玉女一样的少女远去,心中猛然想着:“看她的神情,难道在里面就作出了事?真是可恨之极!” 也不过去,就回到自己房间中转来转去,心中不知道转过了多少念头,但是却无一法可想,毕竟刘启晖尚是举人,又获得王爷的赏识,一些小小的诡计根本没有用,既然如此,心中反而更加恼恨。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又听见声音,他连忙就着门口一看,见店主呵呵笑着,命人抬着一席精美地宴食,由于房中已经放满了东西,实在放不下这大桌,就放在了门外的院子中,一时间香气四溢。 吴华平了平心气,出来笑的说:“好香。” “快快入座,月姬,斟上些酒。”刘启晖笑的说着。 “是,夫君。”片刻时间不见,却见月姬又换了一件家常衣服,但是从王府出来,就算家常也是上佳,相比起来,刘启晖的那件华服真是不起眼,不过在烛光月光之下,刘启晖却一点也不逊色,两人靠在一起,正是相互映照。 当下,几人就喝酒,说着,就说着了平妻地事情,店主说着:“我看也是当然,这闺女如此漂亮,也应该是平妻,当妾实在太委屈了。” 吴华听了,却觉得心头一阵郁闷,又见得月姬眼波嫣然,情意尽在刘启晖身上,更是只有一杯杯地喝着,没有多少时间,就喝的大醉。 店主来往地人见多了,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意,有些尴尬的说着:“吴相公显是酒浅,先扶着回房罢。” 就有伙计上前,把他半是用强的扶到了他的房间。 到了房间中,吴华却反而醒了,他没有吃多少菜,过了一会,就听到外面笑声,然后就是入房关门的声音,虽然听不到了,但是他心中如点上了一把火,翻来翻去,就是睡不着,直到明天天亮。 虽然因吴华倒了兴致,刘启晖还是不打算立刻回京。来这南安县,他又不是专门看牡丹的,主要为了解些周边的民生。虽说承平王赏下个人,可刘启晖也是没当回事,若真有心,回到京城租住的房子大办一场还是可以的。不过是给王府一面子,平妻的位置足已。当然,若非真的感觉到这月姬会武,刘启晖对她的态度只会更加普通。反正没把这几个人当间谍相待,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伟大了。 这几日中,且不管吴华的心思,刘启晖却四处游玩。在不知不觉间,对南安县已是很熟悉。而同时,恩科所带来的学子已越来越多。南安县这里离京城很近,为着居住便宜,许多学子就在此处租房。 商朝上百万读书人,却只有数万秀才,大多数读书人都是在取得秀才之后,就一辈子也就停留在秀才这道坎上了! 而举人,全国就算三年一考,每省录取名额按朝廷指定数目来录取,少者只有三十,多者也只有五十,因此取得举人的地位相当不易,全国三年也不过取一千举人。 不过,考取举人甚至进士,都有一个潜规则,如果相同水平下,越是年轻越是容易考取,原因很简单,第一就是年轻人就达到这水平,潜力大,以后还可发展,中年之后就难以再进了。 其次,从举人开始,学政和考官,和学生之间的关系就非常密切。 由于举人就可直接授官,因此中举就等于正式进入了官场,而官场莫过于派系,派系莫过于师生,哪个官员不希望自己派系中有足够学生加入呢? 因此,主考官都会提拔自己主考时的人才,而这一时中举中进士的人,都要尊称一声“房师”,或者“座师”,可所谓恩重如山。 无论房师还是座师,在封建官场上,这门生关系紧随在血亲关系之后,甚至有时候比血亲关系还要重,这句话的确不虚。 儿子出卖老子的比比皆是,但是很少有学生出卖老师的——卖师求荣这个罪名,就算有天子照顾。只怕在官场上,也是寸步难行。 出于这个想法,所以尽量无论房师还是座师。都提拔年轻人,这不但好控制,而且潜力大,以后可相互照应几十年,如果是中老年了,嘿嘿,你想想还有多少价值?而且就算出于朝廷地想法,你四五十岁才中进士。又能为朝廷当几年差?这不是朝廷白白养你嘛! 所以四十不中举,五十不进士,很少有人能超越这个规律。 不过。这次有些不一样,去年才考了举人,今年又考了恩科,等于双倍的名额,这举人就比较好考了。 想明白了这点,刘启晖不由对自己救下的吴华略羡慕了,自己可是正常考的,半点没有沾这个光。吴华此人有才无德,偏又有运,就不知日后在官场上混得如何了。不过以他的性格,想来走不远。刘启晖思虑着,离京日久,却也应该回去了。 这回临走前,刘启晖叫李狗剩准备一日吃食。他不打算再在外头吃饭了,对于没有卫生许可证的古代,他觉得,吃一次亏就够了。上次不过是食物不干净,倘若倒霉些,吃进去的是寄生虫,他可没点亮西医技能! 一路无话,刘启晖回府第一件事就是去寻君平安。其实这几日刘启晖不急着回京,也多少有给自己未婚妻一个缓冲时间。毕竟这么长的时间相处下来,君平安在他身边也是奴仆支持的。如果是别的事,君平安未必知道的清楚,但在女人问题上,刘启晖揉揉脑袋,她肯定知道。 梨花院里,君平安在抚琴。刘启晖默默坐在一旁,琴音袅袅,平和而不乱。及等君平安抚完,刘启晖却不知说什么好,如此平静,是不在意,还是根本不把月姬当回事? “不必说了。”君平安道。 “似月姬一般,未来将有许多。你一样,你父一样,我父亦相同。不过有些人会忘记初衷,轮为他人之刀枪,而有些人却能守本心。” “晖不敢随波逐流。”刘启晖像是对君平安保证,也像是对自己。 君平安却笑:“那我又担心什么。” “谢谢。”谢谢你的信任。 刘启晖凝视眼前丽人:“我已决定,月姬嫁妆由她自行管理。你亦同。” 君平安吃惊的望着他,君家财百万之巨,以他现在的年纪,可否知道,将失去什么? 然而,对视那双坚定的眼睛,君平安却说不出话来。 刘启晖终于舒了口气,心中怪异非常,这才二房夫人,那些有着一妻n妾的人家都是怎么活的? 回到了前院,就看见月姬带着二个丫头已经焦急地等在门口,见他进来,却反而沉住了气,说着:“夫君,你累了吧,先来喝口茶。” 刘启晖很是高兴,喝了茶。就说着:“月姬,和我一起出去吧!” “去那里?”月姬想不到他现在却有这一说。 “去看你的宅地,我已经联系好了。看过了几家,现在让你再从中挑个!” 刘启晖已经打算好了,月姬一定要比君平安晚入门。而时间,考完殿试后就是最佳时间,可这样一来,直接把月姬的嫁妆收在自己租住的地方就很不妥当。所以现在在京城买个小房子做存储就是最好的办法。 本来省城,房价自比县下贵上许多,京城更甚,没万两以上下不来。所以刘启晖打算就在南安县置产。这样也有一个好处,就是承平王府别院就在这里,靠得近,想必没有人敢于骚扰月姬,月姬出于王府,也可受到些照应。 第 26 章 当下,吩咐自己管家先去联系,再带二个丫头和月姬出了门。月姬丽质过人,不得不雇了一辆马车,在马车上看着四周景色,到了地方,就有中间人过来引路,看过的三处住宅都在这里,三个看过了,刘启晖就笑的说:“就取第二个罢!” 这是一个大宅子,有五进房,面积也有上千平方米。只是太过破旧了一些,刘启晖仰脸看看彩漆剥落地檐斗,说着:“这里怎么这样?这是哪年建的?” “相公,这里只建了十一年,原本是个七品官的府第。后来获罪流放了,此地就荒芜了下来,你别看旧,其实还结实着呢,修一修就立刻是上等宅子!”这人连忙说着。 刘启晖又指了指西面的小楼。问着:“那楼是做什么的?” 听了这话。这人有些紧张,说着:“这是原本那家小姐的闺楼。也是极雅致的!” 刘启晖一听便笑了,其实他已在南安呆过些时日,这里别人只说闹鬼,但是刘启晖却毫不在意。一个是他把这里当成仓库,并不打算住人,另一个却是有些想法。当下也不出声,看着这人一路走一路指什么厢房,马厩,祀经堂,外出,中出,内院等等都有,虽然里面地花园小了点,但是也算是麻雀虽小,五脏皆全了。 刘启晖边听边点头微笑,然后叹的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出三百两银子吧!” “哎呀,相公,你这价可太低了,这起码要二千两银子,您这回价也太狠了!”这人就立刻叫了起来,仿佛身上被砍了几刀一样。 刘启晖却似听而不闻,看着他喊,这人喊着喊着,见这眼光,声音就低了下来。 “你也别喊了,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这宅,除了我,也没有几个人买下,我出这价,也算是公道了。”刘启晖断然说着。 这人却是色变,不过还是不依,苦苦哀求,终于又加了五十两银子,才算转办了文书地契,这时,才回来看着目瞪口呆的三人。 “夫君,您这是?”月姬不好意思说刘启晖简直比商人还商人,说着:“这房子有问题?” “没什么,无非就是多数人都说有只鬼罢了,你们是去招些人,把房子清理一下吧,或者跟我一起去看看?”听见有鬼,月姬还好,但是两个丫头就变色。 “你等怕什么,人有正气自然鬼神不惧。”刘启晖就笑她们。 “夫君既然要去,妾自当随从。”月姬一咬牙,却如此说着。 刘启晖笑笑,就到了楼上,才一上去,就感觉到上面有影,似还在乱动。另有声音呜呜噎噎,令人胆寒。刘启晖打开门窗,向外观察。片刻,便心中有数,果然类似小孔成像。至于声音,不过是宅子太过破旧,有了裂痕,风吹过时,便有声音,再经过裂隙,音质更加古怪。于是,刘启晖当下把自己记下的地方在图纸上作了标记,便让管家把该拆的拆了,有缝的堵了。 刚忙完,正巧一阵风吹过,淅淅沥沥,吱嘎呜咽的怪音响起,两个丫头尖叫一声,吓的抱成一团,不住发抖,牙齿咯咯作响,而月姬也是惊呆了,苍白着脸拿来看看,说着:“这是什么鬼之作?” “恩,大概离开不了此楼,眼睁睁的看着父母搬迁了吧!”刘启晖不以为意,偏生吓得月姬瑟瑟发抖。随即展颜一笑:“骗你的,一会儿管家按我所画之图另行改建,自然再无此事。” 然而除他之外的人却没有一个当成笑话。刘启晖也是无奈,倒底是土生土长的古人,对鬼怪有着天然的恐惧,只好等自己的管家把事办完了,证明确实有效才好。估计哪怕没有闹鬼传言,想再卖此房,没个十年八年,也是没人相信,更卖不出价。 下了楼,这两个丫头还是颤栗,绝不肯小姐和自己住在这楼里,月姬这时倒回过神来了,问着:“这事就如此解决了?” “解决了。”刘启晖肯定道。接着又笑的说着:“这宅还真的不错,其实二千两银子要卖,现在便宜了我家了,你把你的嫁妆都带回来,以后这地约银子,就全是你的了。” “这如何是好,理应是夫君来处置。”月姬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全部王府之物,足有五千两,一半是月姬本身,一半也是看在了刘启晖的份上,一个平妻掌这样多财富,实是前所未有,就算是大家族,也不会如此分家。 “你夫君这点银子还不会心疼,拿去吧!”刘启晖到底不是这个世界人,就如此吩咐的说着:“而且,中了进士,该有自然也有了。何况我现在就是举人了。” 举人和秀才不同,举人是直接可以在吏部补官的,官府授的三十亩地还罢了,关键是正式成为了官身后,不但县中士绅,就是县令也会贺喜。 其实这倒真有几分意思,地确,同一身份的人,按例会送一笔贺礼。虽然有大有小,有轻有重,但是集起来就不少了。这不但是拉上关系,以后同一阶层,也是为了让新举人迅速适应,有些资产有些体面,别把举人的面子都丢了。 月姬却是知道这点地,于是笑着:“夫君如此有信心吗?” “这个自然,承平王的眼光还有错吗?”刘启晖笑着说。 月姬这时已经完全镇静下来。看见两个丫头那副样子,不由笑斥:“还不快去擦把脸,去作事,别丢了脸面。” 这两个丫头虽然上了刘启晖的床,但是也不过是丫鬟。以后了不得就是一个妾而已,刘启晖也是到了这个世界才知道妾的真正意义——每天必须向正妻和平妻请安,对家里一点处置权也没有,被打被骂是很正常的,如是得宠还好。不得宠就是被正妻打死也没有关系。或者送给别人玩也属正常。 就刘启晖认识的人中,就有不少经常把自己的妾送给别人,然后一起交换着玩。不过现在他这个身体也才十六岁,这种亏损身体的事,刘启晖也是极少为之。在南安县,多是做给承平王看罢,毕竟面子这东西,刘启晖现在还卷不得。 所以妾,就是一种货物,连人都不是。 由此才知,这一个平妻,对月姬地意义。没有这个,她武功再好,才学再好,也还是一个货物,被打被骂半点不敢还手,除非她想反出这家,并且被官府追捕,以及受万人舆论唾骂。 匆匆把月姬的东西安置完毕,刘启晖就带人回京,再不回去,就要关城门了,真个锁在外头,又离南安县远,那可真得露宿了。 刚回城,浑身又累又困的刘启晖正打算收拾收拾睡了,管家默不作声地就送来了一封泉州来的信。正是便宜父亲要他替刘启阳提前准备好住处。 其实,三年前刘启阳就该参加科举了,他也信心满满,又有于家的人脉,本来没有不中的道理,没想到,刘启阳一来京城,忽然发现和自己一样年轻,和自己一样有才华,甚至更有才华的士子多如牛毛,甚至好些年不中的士子里面,也没有那种不学无术之辈。 他顿时就忐忑迟疑,甚至还生了病。刘知府担心儿子状态不好,再加上刘启阳还年轻,推迟三年也不算什么,而且安乐公主对她父皇都发了火,说是不要早嫁,推三年说不定还正正合适。于是,刘启阳当年就没参加。原本刘启晖以为还要等一年才能见到这位大哥,没想到全真教实在给力,不孕不育号称天下第一,给银样蜡枪头的老皇帝添砖加瓦,就在上个月,商朝的皇帝徒禧,居然有一个嫔妃又怀孕了。 其实这事还是他自己惹出来的,正一道下属天师道,上清派,灵宝派,神霄派等等,朝庭最近一直在削弱他们。因为在朝庭看来,相比出家不娶亲的全真派,这正一道门似乎只要挂个名号,其余与普通人相差无几,然后他们还合理合法的有田有地,还不缴税。正一道在退走时,还出售了大量田地。这种田,平民百姓是吃不下的,当然就是亲正一道的地主士绅吃了。然而田在道教是没事,这么好的田地放个人手中,怎会没有世家从中牟利?再加上正一道自顾不暇,又怎么会给他们伸张正义。而地主受的苦只会在自家佃户身上加倍找回来,是以受苦的人不少,家破人亡的更多。再加上有别的教派跟进,你老百姓受苦了,他们才好发展。 这还只是比较正派的道教,佛教什么的,人家只是顺势收留一些小和尚小道士什么的。而白莲教就狠多了,人家可是专业造反一千年不动摇,在这片刚刚开发,最适合的土壤上,得到大大的发展。这还是跟着正一道一同被打击呢,可见在被压迫上面,野生的白莲教比家养的正一道强太多了。反正在正一道离开的土地上,势头反倒更加旺盛,可谓杀不胜杀。这倒是间接证明了人家周源上报的没有错误,没看正一道才撤走,白莲教就冒出来了吗?你还敢说跟你没关系,没关系怎么你在的时候一个白莲教的也抓不着,你一走,合着没人包庇了,这不就都出现了吗?于是打击正一道的继续打击,起码皇帝是真的铁了心要办了他们。 第 27 章 教派道统之争,你死我活,你们退了,自然就有人进。全真教只是其中之一,另有刘启晖不常接触的佛教也在其中。其实刚开始打压正一道的时候,全真教还在笑,等事态发展越来越严重时,他们也被波及了。还好有正一道在前面开路,起码全真教知道不能叫许多大臣上书求情。于是他们就派人去间接影响皇帝,什么管不孕不育的丹药什么的,再加上些炼气术吹嘘,人家全真教是真出家人,就是不吃荤,还不结婚的那种,后来打压全真教的声音慢慢来就没了。当然,刘启晖还是觉得这跟他们治好了老皇帝的不孕不育有着太大的关系。没看宫里都出了个大肚子女人了吗? 怀孕的是个普通的小宫女,虽然孩子还没有出生,也不知道是男是女,但整个京城都载歌载舞,皇帝也十分的高兴,一连赏赐了数位重臣,还有全真教的派出的那个道士。如果不是众大臣死不松口,皇帝都想立全真教为国教。刘启晖实在弄不明白,皇帝的女人有孕,关大臣和教派什么事。 反正,皇帝是高兴的不得了。于是这事就从不能立为国教的全真教转变为开一场恩科。话说刘启晖就没从这二个方面看出哪里有联系,都说女人的心思不好猜,其实皇帝的心思也差不多了…… 听说皇帝下令选秀,在天下的女子中挑选好生养的女儿送进宫。 他甚至还邀请了全真教的掌教进皇宫替他算卦,看看哪个女人的命格好,旺夫旺子,好纳进宫来替他生儿子。 虽然这一胎,哪怕又是一个公主,他也会开心,只要他还能生,这一胎是公主,下一胎没准儿就能得一个儿子。 在这样喜庆的氛围中,寻常百姓可能察觉不出危险,但刘启晖一到商朝,就开始对比这个朝代跟清朝九龙夺嫡的异同——皇帝有许多皇弟。如今一得到这则消息,顿时感受到一股血雨腥风仿佛已经在酝酿之中。 当今的皇帝,今年六十有三,本来说什么都不该有儿子,早在十年前,他已经差不多绝了有亲生儿子的念想,把最小的几个弟弟,曜日王,东海王,平陈王,承平王,湘王五个兄弟,接到宫里抚养,以大儒教导,以国事托付,可以说倾力培养,打算以后在他们中选择储君。 现在弟弟们年富力强,一个个被他培养的相当出色,每人手里还捏着不小的势力,他以前觉得挺好,至少殷朝不至于后继无人,现在却有些着急了,他儿子还没出生,他已经年老体衰,弟弟们个个年少力壮,等他死了,他就是有了儿子,又是不是真能顺顺利利地继承皇位? 一个有孕的宫女,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顿时把京城的水搅合的更浑浊了些。 刘启晖暂时不理会这些,毕竟那个孩子还不知道能不能生出来。 除了皇帝,还有真正忠心于皇帝的耿介大臣之外,其他人恐怕真没有哪个愿意让这个孩子出生,因为他代表变数。 没有这个孩子,皇帝就是不甘心,也只能在眼下的弟弟中选择继承人,现在这些王爷们虽然为了争夺皇位,努力表现,但因为哪个都不大名正言顺,也就更不愿意留下恶名,争夺的过程还是挺温柔,可一旦这个孩子生下来,再是个男孩儿,情况就大不相同。 徒禧身为皇帝,肯定希望自己的子孙能够继承大统,弟弟们永远也不是儿子,更不能和亲儿子相提并论。 他不能生儿子是没有办法,可现在老天爷又给了他一丝的希望,他又怎么肯放弃? “……今年的文章,我几乎都能猜得到题目了。反正往那些礼法方向上靠,总不会出差错。” 刘启晖挑眉一笑,出点儿大事也好,科举题目更容易猜测,也容易提前做准备。 要是他是徒禧,肯定会挑选一些一心一意确保皇子正统继承人地位的人才,而且还得是和那些王爷们都没什么瓜葛的。 刘启晖现在有些庆幸,他和安亲王的关系一直还算隐秘,与承平王的关系更是因为君平安不曾嫁他,月姬就没有大办。他连宅院下人都是安亲王托弟弟承平王王介绍之事,也没什么人知道,而且承平王也不大看中他,人家收门人的平均水平至少是个官。是以大部分人都以为不过是在泉州时安亲王比较欣赏刘启晖的才华。事实上,被他欣赏的才子每年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所以才多搭了几句话,这点儿小事并不显眼,而安亲王又是诸位王爷中非常低调的一个,几乎没有人觉得他有机会继承皇位。 就是其他几位王爷,也打着拉拢安亲王以后为自己做牛做马的主意。虽然他有个嫡亲的弟弟,可他们的年纪差的太大了,除了血脉关系亲情也很一般。而皇家,亲情其实是最不值钱的。等承平王登基,安亲王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在二可之间,毕竟他只小皇帝十岁左右。可他小儿子才五岁,夺嫡于他来说,真的是得不偿失。 其实刘启晖心中有时也很纳闷,进京后才知道二王这间只比面子情好一点儿,那还给他荐书做什么? 当然,商朝就算要乱,也得等现在这位皇帝不在人世之后。眼下还乱不起来,徒禧从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强势的皇帝,一言九鼎,可并非软弱可欺之辈。 他现在年纪虽然不小,但看他居然还能生孩子,显然是身体健康,再活十几年,甚至二十年,说不定也没大问题。 春闱即将开始。而在那之前,刘启晖要做好刘启阳的接待工作。 刘启晖不乐意和刘启阳住在同一座宅子里面,估计人家也不怎么愿意和他同住。 好在不用他操心,管家在送信的同时,火速选中距离教坊司不远,酒楼林立,美女如云的一处豪宅,先租下半年给刘启阳准备着。 刘启晖是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管家都有一样的水准,不过人家牙行给挑的这个管家,绝对十项全能,除了一张脸老是板着,实在不讨人喜欢之外,没有半点儿可以挑剔的地方,他在京城的宅院被打理的非常妥当。 一开始不熟悉,还是刘启晖吩咐什么,他就做什么,后来刘启晖主动放权,管家的能力才一下子体现出来,主人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每天什么时候读书,愿意见什么样的客人,不愿意见的客人要怎么找借口打发走又不用得罪人,什么样的朋友该送什么样的节礼,他都做得甚好,也不似别人家的下人那样有一大堆心眼。 反正刘启晖被照顾的舒服的不行,常常感慨,许是这个世界上那些贵族都是这么享受? 事实上,刘启阳来了之后,刘启晖就是去接了一次船。 刘启阳每次出行都是浩浩汤汤,绝对贵公子的做派,带的东西甚多,几乎是把家里他惯用的物件都带上,连盆盆罐罐也不肯落下。 管家准备了十辆大车,正好能把他的东西装完。给他选的住宅,地理位置极佳,环境也好,至少刘启阳很满意,没有再自己去寻找住的地方,这一回也没去王家。 安置好自己的行礼,他就不免给了刘启晖一个挺阳关灿烂的脸色,心里对这位庶出弟弟的别扭,总算稍稍减少半分。 这已经算相当难得,刘启阳此人一向习惯无视任何自己看不入眼的人,而一旦对某个人有怨气,就会始终牢记,他七岁那年只因为他一个伴读没有和他商量一下,就擅自做主放他的一个玩伴进了他的书房,他当时没说,事后却硬生生把他的伴读打得没了气,还是刘知府插手善后,这才没有传出暴虐的名声。 当然,他也受了点儿教训,七岁就杀人,即便不是自己动人,杀的也是自家的下人,还是不免让他父亲生气。 他从此之后再没做过一样的事,但三岁看到老,性情早定,这位刘启阳刘公子无论在外人面前,是如何的温文尔雅,性情刚正,刘家的所有下人,对他都始终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差错。 他这种习惯,刘知府觉得很好。 连安亲王在了解刘家后,都说刘启阳是个能干大事的,在外面会做戏,知道要好名声,至于对待自己家里那些完全被他捏在手掌心里的下人如何,那都无所谓。就是这些下人想在外面败坏他的名声,别人也不会相信,毕竟,外人眼中的刘公子,几乎是从头到脚,没有半点儿缺点。 那些和刘启阳同样身份,同样背景地位的人,是会相信几个他们眼中犹如玩物的下人,还是会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朋友? 这不用别人说,也只有一个答案。 刘启晖不喜欢和刘启阳这样的人打交道,离得越远也好,哪怕他们是名义上,或者说,现在还是有一般血缘的兄弟。 只接了一次船,刘启晖就只当刘启阳不存在,径自坐好自己的事情。 第 28 章 这二年,刘启晖又写了几本画本子,也因为江流先生的大名,书卖的不错。虽然也有些跟风的,但倒底没有刘启晖看过的狗血故事多,是以江流先生的书,还是画本子里的头一号。 当年刘启晖筹备了半年,京城书肆才开张。一开始几天客人挺少的,刘启晖就给出主意,什么印刷宣传单,开业大酬宾打折出售,这么一连串的宣传活动,一下子就客似云来,度过一开始的阶段,这家书肆的就开始盈利。 刘启晖只是为了赚钱,没打算得罪其他商人,虽然有安亲王当靠山,可太麻烦的事,他可不想做。所以这家书肆一直就没再扩张,只是京城人都知道,江流先生的书永远在第一时间在这里出现。 所以,刘启晖不真的不缺钱花。当然,哪怕他不写书,作为穿越者,真个做些赚钱的买卖也是很容易的。可惜刘启晖不想出名,他在京城一直还算低调,虽然在文人圈子里,也算小有才名。但那些文人提起他,说得更多的还是他潇洒仗义,文人温文尔雅,性情宽厚,尤其是很有善心。 每次和他碰面,好像他总是在帮别人解决问题,特别喜欢助人为乐,但也不是盲目帮人,什么人都帮,反正,这位是把‘救急不救穷’当成至理名言来遵守。所以他虽然年轻,才华也还好,可即便是特别心高气傲的士子,提起他,也说不出二话。除了吴华这人叫刘启晖看了错眼,这二年他还真没吃过什么亏,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二座王府做靠山的,尽管这是在暗中,刘启晖并未如何显摆。 其实他这二年他也并不是除了读书就是写书,偶尔他也是要接些活的。比如,刚才管家就给他送来一个加急的口信,叫刘启晖去一趟书肆。刘启晖心下了然,自从以江流先生的名号做了张名妓青青的画像后,时长有人求画。当然刘启晖也不是谁求都给的,这里面也有道道,好在书肆掌柜会做事,只是凭着刘启晖的画,就能保证不被人欺,要说这二年刘启晖跟二家王府不冷不热,这个书肆掌柜的是居功甚伟。 一路坐车,才进了门,刚想找掌柜的,就听见自己熟悉的一个伙计略带了三分焦虑的声音:“小姐,您的母亲已经不在世了,我们见不到真人,如果您有您母亲的画像,我们也能制作出您想要的影像,如今您凭空要求,我们着实无能为力。” “要是有画像,还用得着找你们,你们自己说可以制作出真实人影,现在又说不行?”那位小姐显然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声音都几乎算得上尖锐。 刘启晖走过去,小伙计一见他,松了口气行礼:“杨公子来了?” 点点头,示意那服务员退下,刘启晖笑道:“小姐,我是这家店的画师,这样吧,您如果没有令慈的画像,那就由我帮忙绘制一幅,不过需要您的协助,如此可好?” 其实这个时代的画像都很抽象,就是拿到了画像,还是需要客人帮忙才能制作出比较相似的。 这个客人也就十六七岁,相貌只是清秀而已,不过一身的贵气,衣服布料也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显然出身大富大贵之家。 刘启晖不怎么懂生意经,却也知道这样的客人最好不用得罪。 那小姐半信半疑地看了刘启晖一眼,显然是不太相信这么年轻的画师,真能凭借描述把自己的母亲绘制下来。 不过,试试也无妨。 她就带着一票宫女跟刘启晖去了静室,然后,就看着刘启晖根据她的描述,画出脸型,眉毛,眼睛,鼻子,嘴唇,发型,衣物,眼睛最难画,他一连画了六双眼睛让自己挑选,这才绘制出和母亲一模一样的来。 耗费了足足有近两个时辰,漫长的时间,但成果让那小姐的眼睛都红了,抱着画像不撒手,刘启晖只好又给她认认真真画了一幅,这才把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快些做好的客人送走,把人送出大门,他也不免累得手脚僵硬。 当然,刘启晖的作画水平也值得称道。交货那日,那位小姐不但没还价,简直爱的不行,这一幅她母亲还有她的画像,就仿佛母亲带着她玩耍,简直把她最美好的梦境表现出来。 只是刘启晖担心太过惊世骇俗,再也没有制作过等身的,过于逼真的,最大的也只有半身,即便如此,那位小姐也觉得心满意足。 做成一笔大生意,掌柜很高兴,又认识一位权贵。而刘启晖却没有心思太过关注了。 最近几日整个京城都处于一种狂热的状态中,一大群应试的士子到来,好些酒楼都弄出什么状元饼,状元酒,各种客房都减价或者免费。 士子之间的聚会也越来越多,刘启晖都不能免俗地参加过几次,不过他在京城呆了三年,本来也算是热门的进士人选,不少富商,甚至是官员都隐隐约约暗示,说家里有了长成的漂亮女儿,就等着他金榜高中来提亲。 商朝也有榜下捉婿的习俗,而且在考试之前,那些相貌堂堂,很年轻,没有妻室的士子就已经被盯上,像刘启晖这样的,当然也少不了人看好。 刘启晖自己不在意这种事,但家里的下人,像五丫她们,却是十分关注,一连好几天,五丫都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大少爷刘启阳每次出门逛街,都有不少京城的美少女往他身上扔荷包,砸水果,他才来京城没多久,就仿佛又成了京城里名门闺秀的憧憬对象。 “少爷,听说大少爷今天对出了天香楼的绝对,人们都说他必定能金榜高中呢。” 这也不奇怪,刘启阳本来就有一种气场,很招女孩子喜欢,而且他惯会作秀,每次聚会都特别喜欢出风头,从来不让人。 若非如此,三年前他就会参加会试,他当时十八岁,年纪虽然轻,却已经成年,考进士很合适,而且以他的水平,考中的机会并不小,就算不行,也能下场试一试,可他就是受不了被别人比下去,非得拖延三年。 这一次,刘启阳显然是胸有成竹,近段时间在京城各个士子聚会上频频出击,很有些力压群雄的模样,也就寥寥数人能与他相提并论,会试还没有开始,好些酒楼就已然找他题字,希望等他中了状元之后自己的酒楼也跟着出名。 因为刘启晖是刘启阳的弟弟,两个人真是没少被放在一起评比。而且还颇有些平分秋色的意思,刘启阳虽然会作秀,可总有些人会觉得刘启晖的年纪更轻,才华横溢还很低调,比他那种公孔雀一般的表现靠谱一些。 尤其是刘启晖的字画,这三年来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却是小有名气,甚至有很多书画大家觉得刘启晖的字在年轻一辈中堪称天下第一。 科举取士当然不全看字怎么样,可有一笔好字,永远是加分项目。 他字写得够好,能成为大家,就算是考不中进士,一辈子做一个名士,也一样有出息,在这个时代,名士比当官的更惬意,出仕可能会因为党争,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而倒霉,可一个潇洒自在的名士,绝对没人找麻烦,还会得到所有人的吹捧。 这阵子刘启晖听各种夸赞,揣测的消息,听得耳朵都要长茧子,恨不得躲在家里一步都不出去。 但也没办法,每到会试前夕,整个京城最热门的话题永远是这些年轻的,来自五湖四海的士子,当然,那些七老八十还在考试的人,肯定比不上年轻人更让人关注。 一般会试录取都是尽量挑选年轻人,五十岁以上的,再想考中就很困难了,哪个主考官不希望选出一批有前途的学生来,那些年纪老大,已经入土半截的,就是考中了,还能有多大的奔头? 刘启晖几样都占,注定躲不开是非。 五丫和君平安她们匆匆忙忙给他准备各种补品,上一次科举,那些考完试之后不成人形的士子,显然是把这些小丫头们吓坏了,生怕自家少爷也会如此。可担心还是担心,也不说不考了,是以君平安一连好日记都睡不好觉。弄得刘启晖连连摇头,他以前还会担心,毕竟听多了三场考试要一连考九天,期间吃住都在小小的号房里面,难受的要命,不过临到头上,他反而不担心了,不就是辛苦一点儿,连这点儿困难都怕,将来怎么度过官场上的重重劫难? 也不知安亲王是怎么打探的,把今年两位主考官,八名考官的身份来历都调查清楚,平日里他们的策论文章,也收集了一大本,每个考官有什么忌讳,有什么喜好,更是调查得清清楚楚。这些东西现在就在刘启晖书房的案头。 这一次的考官,刘启晖看过,没有特别古怪的,都是很正统的文人,很会揣摩上意的那一种,似乎是皇帝精挑细选出来,他只要摸准皇帝的心思,一准儿不会出错。 以前在地球,他读书的时候总以为皇帝应该不会喜欢那些会揣摩上意的臣子,等真的来到古代这才明白,一个臣子不懂得怎么揣摩上意,照着皇上的想法行事,他做一辈子,也只能做低级官员,永远也爬不上高位。 那些能够登上高位,站到皇帝眼前,影响到皇帝的重臣,无论有什么样的脾性,无不是对皇帝的心思把握的很精准的人。 第 29 章 这几日,刘启晖又结识几人。会试前,众举人相交,也是拓展人脉,此时刘启晖业已十六,当然这是接虚岁算的,可以交际会试举子而不被当成小儿。他当然不会错过这种机会。举人里的冯浩、陈赞、禇兴,蒋铭人。 “冯兄,我们到了此城,应该先作什么?” “第一当然是先在礼部贡院报道,然后就可入住举子驿舍。”已经来过一次的冯浩毫不犹豫的回答。说着,就带人坐了车,向着礼部贡院行去。 这是从自己家乡又来的同乡蒋铭。 应该说冯浩此人颇为热心肠。他领人坐的车又称行车,其实和出租车差不多,但是用的是骡子拉着,刚好刘启晖前几日嫌弃人多拥挤,还不曾报名。他打算到那里转转,如果人少,同去报名也不是不可以,反正离吏部的截止日期还有好几日呢。 几人都在车上,向四周看去,十分繁华。京城南北十一条大街和东西十四条大街,纵横交错地把郭城内部划分为一百二十坊。其中贯穿城门之间的三条南北向大街和三条东西向大街构成长安城内的交通主干。每坊都形成“井”字形的布局,各种行业的店铺临街而设。 穿过平民区,就看见了大批深宅。 “各位,这里就是五品以上者,才可住之的大宅。” 诸人都看去,见宅门深深,各有高墙,梁枋穿插,斗拱出檐,气象果是不同,目不暇接下,礼部贡院就到了。 才到这个区域,就已经看见许多举子,其实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举子考贡,来得早些,一可修养长途跋涉而疲惫的身体,二是可以放松心情,对功课也精益求精,特别是这里举子众多,交流谈文,都有好处。 当然。有些人也可先去准备门路,只是这条很难。 帝都。其实分为“皇宫”、“内城”、“外城”三部。 皇宫当然不必说,内城就是中央各官衙所在。而外城就是官民住宅及市肆所在,而这次所去,就是贡坊——考虑到举子的特殊性,这坊基本上没有多少普通百姓,大半用途是驿舍、商店、酒家、礼部贡生院所占领。 驿舍东、南、西三部,北部是礼部贡生院,三部都有一驿官,正八品官,从属礼部,还有着专门250人一营。以宣节校尉为统领,给予举子保护,分驻四方,同时也监督考试。 冯浩在前面领头,带着他的同乡蒋铭,进入了贡坊,又进入了礼部贡生院报道处。这几人中除了刘启晖这个不爱跟人挤的,俱已报名。 前几日这里人声鼎沸,几十个礼部下吏忙忙碌碌,现在已是少了许多。刘启晖看看环境,觉得还行,便排在蒋铭身后。但凡在此的举子都肃静少言,便交谈也多轻声。不过刘启晖好像听到冯浩的轻笑声,往后瞧时,见对方正冲他挤眉弄眼,想是觉得他还是有些娇气了。刘启晖扭头,暗暗撇嘴,其实他们才傻,想当年他接待多少新生入学,很有经验的。正想着,就轮到他进去。 这时,刘启晖已经熟悉了官制,因此一看就知道里面是正七品官员,看上去四十岁左右,坐在桌前。而周围自有一批吏员听命。 刘启晖连忙深深拱手说着:“学生泉州举人刘启晖。见过大人!” 按照朝廷礼法,其实如果不是直属上下级关系。一般二品之内可拱手作礼,超过二品还要跪拜行礼,举子又稍微特殊点,一般来说,见六品官可不跪,行学生礼。 “泉州举人刘启晖!”一听到这话,这官员就眼一亮,虽然这神色一转眼就没有了,但是刘启晖却已经感应到,心中略是一惊。 不过,下面地,就没有多少特殊了,这官也就按照正常程序,问了几句,然后就自然交给了书吏来处理。 先是刘启晖上交,有着泉州知府大印、郡学正大印、布政使大印、省学政大印四印的举人证明文书。然后登录今年在考人员,记录人物地相貌,再领得一个铜牌,上有x省x府的名字,以及个人甲乙丙丁编号,如此自然就成,在考期间,可凭这铜牌,出入帝都一些地点,并且也是进入贡院考试地凭证。 刘启晖又是行礼,然后就退出,让下一个举子进来。 稍等片刻,二人都办完了手续。驿舍分成了三部,其实又按照省来划分出“院”,来自泉州的,自然就必须去八闽省院,但是到了里面,就可以选择房子了。 这些房子,都是一间间,虽然不大,但是每人分配一个,当下又对驿官拱手作礼,由他带路进去,然后就可入住在内,确定选好了后,还必须登记在案。刘启晖在京城有房子,当然可以不住这里,但是了,这地方就像大学的宿舍一样,举人多,信息多,更方便交往,便是许多世家出身的人,多数也是乐意住上一段时日的。当然,人家的那种住,就像走读生。刘启晖当然不例外,不同之处便是他不同多数世家子娇气,大学的四人间住得,这里怎住不得?何况古代人少地方大,在别人眼中的逼仄,在他眼中已算宽松。 房间都是非常清洁,凉席毯子都是新的,朝廷当然怕出瘟疫之类,所以对这个非常重视,如是举子生病,驿官就有责任,如是大规模生病,不但驿官要免职受罚,连上下主持考试的考官都要倒霉。 选了房间,四人都是相搁,进去把行礼放好,谢过了驿官,刘启晖就奉上十两银子:“学生等四位入住此中,还请多关照了。” 十两银子,不错了,驿官笑笑,收下了,说着:“好说,各位都是举子,日后贡士进士,本官就先沾点福气。” 这种驿官,基本上都是从别科,或者小吏熬资格爬上来的,以后前途有限,别看现在也是正八品,但是中了进士之后,不需几年,就把把这等官员踩在地下,因此实际上有许多举子是看不起。 陈赞一时没有来得及反应,见刘启晖做的漂亮,等小吏离开,就说着:“也罢,既已入住,不如就去酒楼喝点洗尘酒,想必这时,能居此中,都是一省一府之俊秀,倒真的要结交一番了。” 现在举人,说不定,以后就是同榜年兄,拉些关系也是应该,哪怕不中,也是举人,收几位做幕僚也并非不可。刘启晖看了他一眼,点头赞同。 才出了门,却见院中,正有一位十七八岁的举人出来,此人面如冠玉,青衫飘然,却自有一种雍容之气,见得了四人出去,温和的笑了笑,已经尽显大家族子弟风范。 陈赞眼睛一亮,上前问着:“小生泉州陈赞,这位,也是泉州出身?却是不常见得。” 这个少年拱手为礼,说着:“小生沈昱,家父出自泉州府,因此小生也是落籍于此,只是家父现在异地为官,所以不常见罢!” “哦,原来是沈兄,幸会幸会。”陈赞更是眼睛一亮,其它三人也上前见礼,说了一些话,这人才告辞。 四人之中,冯浩最是年长,性情也最宽厚,笑的说:“这是何人啊?” “冯兄,这可是官拜八闽省布政使的沈儒之子,幼时,就博闻强识,文才出众,就作《醉亭记》,十二岁,就在锦宁省中秀才,十五岁恩科时,在帝都就考,名列帝都京兆府举人榜首,真正是少年英豪。”陈赞说着。 刘启晖却默不着声,暗自佩服,身在公侯之家,却又努力勤奋,必是将来一代风云人物。刘启晖自问,若是同等环境,哪怕他是个穿越的,也未必有此人做的好。何况富贵乡,英雄冢,若是他,想必是做一纨绔子弟了。 但是目前所见,此子却是潜质第一。却听见禇兴好奇问着:“他落籍泉州府,也可在别处考得?” 冯浩解释的说着:“大凡家属跟随官员而去,童生秀才可在当地考得,但是举人却必须到帝都或者原籍而考,这次考贡生,他还是八闽省籍,这驿舍分有二十八省院,每省院有一百二十房,不过,想必此子不会住在驿舍,在京中另有住宅,现在前来,只是在这里应个景罢了。” 说完,几人就去酒楼喝上一杯。 但是众士子,虽然也有喝酒游玩,不过更多时间,还是人人苦读诗经,或者相互交流,现在科举非常严格,特别是贡试,考题连主考官都不知道,而直到考试当天,才由圣旨发下,至于考卷,全部是糊名登录。 开国以来,就算朝政日渐腐化,但是科举却为一方净土,虽然不可能非常干净,但是比起其它政事好多了。 建国百年来,到了贡试这步,一旦舞弊发现,毫不留情,杀头的考官已经有二十余人,其家属更是流放,而考生本身,立刻杖二十,革功名,永不录用。 所以,就算有舞弊行为,也不是那些普通举人所能参与,毕竟为了几百上千两银子搭上性命前途,甚至牵连家族,实在不值得,如是要钱,你下去为一知府知县,三年就有十万银子,又没有多少风险,何必呢? 第 30 章 所以众举人,也就是开始入住时,喝酒结识,以后就大部分人苦读,揣摩经典,有时也消遣一下,外出喝酒论文,言谈欢笑,褒贬时政——这本是举人的特权。 不知不觉中,会试到了。 众举子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情,前往着贡院参与考试。 “各位,此时要心定,无需带上东西,都随我一起去罢!”冯浩说着,这时天还蒙蒙亮着,众人也都客气地谢过,跟了上去。 出了院子,此时,各院之间的街到上,已经汇积成了一条人流,这些人流中,个个全是举子老爷,汹涌流向贡院。 这种大考,谁敢懈怠,因此等几乎全部举子到达贡院前面,时刻还没有到,这时,又调来了一营甲士,使区区一个贡院,达到五百甲士的规模,简直可比喻王府森严了。 举子个个站着休息,三三两两好友围成一圈交谈起来,刘启晖很有意思的观看着举子,其实现在人人紧张,因此谈笑也不过勉强。 特别是禇兴,脸色甚至有些苍白,见好友安慰,就苦笑的说着:“惭愧,家里贫寒,无法供读两人。本来家中还有一兄,本也熟读经书,为了赚钱养家,却中了秀才后,进了明经科,当了九品吏,这次上帝都赶考,兄长倾其所有,每想到这个,就想,如是不中,何以回去面兄?” 听了这话,三人都是默然,其实,考进士,也不是大商朝廷的唯一选择。也有着明经和明算二科,以培养一般官吏,毕竟赋税算术,也是国家必不可少的。只要是童生和秀才,都可参与,只这种考试出来,最好也不过是九品,以后晋升更是艰难,数十年积累资历,也最多爬到府一级官员就到顶了。所以有着别科不破五品之说,就是说按照这途径上去的,几乎没有人能超过五品。 但是如果考取进士,立刻就不一样了,基本上就是度金,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这也是人之常情,禇兄不必太紧张,而且贡试不同以往,只有一天,还需放平了心情,才能考好!”当下,冯浩叮嘱的说着。 秀才当考贴经。举人当考墨义,而能赶考进士。自然人人都对基本功非常熟悉了,因此其实考基本功的题目并不多,主要就是考经义文章了,自然时间就不用三天了。 正说着。已到时刻。顿时禁鼓敲响,贡院大门缓缓开启,出来两队官员,按照省份来,凡是喊到者,举子一一上前,持着自己铜牌而入。 而有官员检查衣物,确定一身清白后,诸举人才正式进入考场中。 一旦进入考场,第一道大门立刻封闭,其次。第二道大门也立刻封闭。甲士轰然而上,封闭起来。这时,除非有圣旨,不然的话,哪怕当场宰相和王爷,敢于闯入,也格杀勿论。 礼部亲自主持贡试,三千考生全部打乱,抽名随机进入,这考院,其实就是东南西北四条漫长的走廊,又横着分成十数长条,每条走廊内,是一个个房间,由于考试只有一天,不需要睡觉,因此房间很小,几乎只能容下一人一桌一椅。 考间没有门,分房考官来回巡查,甚至有甲士随行,以来监督。 刘启晖的号房正好和刘启阳面对面,幸亏有门和帘子挡着,到不用真的四眼相对。 号房和乡试的时候差不多,只是更小了一点儿,长五尺,宽四尺,高八尺,要是块头大些的坐在里面估计会连转身都困难,而且吃住同在一块儿,马桶也搁在里面,看到这样的环境,刘启晖总算理解为什么好些士子受不了要生病了。 那些娇生惯养,穿衣洗漱全要丫鬟伺候,一点儿苦头都没有吃过的贵公子,怎么可能忍受这样的待遇?连他都有点儿打退堂鼓的想法。 “怪不得在安亲王府上听说的许多勋贵子弟考了一次考不过,就死活不肯再应试。” 换了那些一辈子要生活在商朝的原住民,当然拼死也想要考中进士,像上层贵族里的权贵子弟就得考虑下是不是值得了。左右人家有祖荫,一样能当官,如果真有本事,再加上家中人脉,一路高歌猛进并不奇怪,只是想当宰相有些难度,可问题是又有多少人能肯定自己必成宰辅的?就像红楼里贾母说的:咱这样的人家并不用跟泥腿子抢什么科举名额。 不管刘启晖怎么脑洞大开,此时考场甚是肃静。考场中心,有高台,高台可居高临下,看到整个考场情况,高台上,自然就是两个主考官,一个是礼部侍郎韩德显,是正四品官员。这也是习惯了,每场贡试,总有礼部参与,还有一人,是皇帝指定的考官,这次却是文渊阁大学士杨霖,同是正四品。 时间已经到,两人互相一拱手,齐齐起身,对着案上一道黄丝包裹跪拜,然后才给予开卷,这里面,就是试题。 这用的,就是圣旨的纸质,金黄色卷轴。 唱试题,自然由韩德显来执行,他清清喉咙,大声念出了要求。这也只有贡试才可,因为题目其实非常简单,各取一句经句,要求因此而成文章,总共三题,所以才可当场念出,谁都不会忘记。如是秀才和举人考试,还要考经文段落记忆,那绝对不行。 当主考官在考场念出了之后,巡官就各自带着小吏,沿着长廊向举子一一念着,前后连念三遍。 举子都聚精会神地听着,把题目记录到一张白纸上,一般来说,白纸总是一叠,任凭使用,因此考生考完,可仔细观看,如有错误,再可复写到新纸上。 这是因为能考到贡士,都不容易,朝廷也不想因为一时写字错误而导致考生失败,尽量去掉偶然性,只看考生的才学文字。 拿到了考卷,刘启晖先没有动笔,只是默默思考着,他考文章,在早就猜到的试题面前,已是早早准备了十几篇锦绣文章。现在只要各选一段慢慢拼接就是。但人脑不是电脑,他又不敢真个把这十几篇全都默下来,那不是作弊也是作弊了。只能在大脑中排列组合。在脑海中,刘启晖已经如行云如流水一样的拼出不少出来,等在脑海中,三题全部写完,这时,鼓声就响起,显是已经到了中午。贡士考试,又只有中午一餐,因此朝廷非常重视,皇帝特旨,用五菜一汤为标准。 所以到了时间,就由专门人等,一一送上,而各房小吏和考官,也会进一步检查。 刘启晖平静的用着餐,却不想送菜的小吏,发觉了他竟然一字也没有写,退出去,就向这房的考官报告。 这房考官姓名是正七品朱涌,听了,却是一惊。毕竟,下午申末酉处就会收卷(下午5时),又可以抄录,为什么此生不写?错了也可以修改啊! 如果说,考到了贡生这一阶段,还有人是白生,这简直不可能,在秀才考试时,也许有人靠作弊,实际写不出,交白卷。但是在举人考试时,就不应该有这情况,在贡生考试时,如果有人一字写不出交白卷,又查出以前功名,是靠舞弊而来,那就是今年最大的弊案了。说不定皇帝立刻大怒,追查下去,数十相关官员或者杀头,或者流放。 想到这里,朱涌不由冷汗渗出,他要亲自上去看看。 到了门口一扫,果是白卷,按例又不太好说话,朱涌只有咳嗽一声,问着:“你可笔墨有问题?如是,可换。” 说不定也有毛笔砚台有些毛病。 刘启晖拱手说着:“学生正在思考,过会就写,笔墨无事。” 刘启晖说完,就又沉思,这时朱涌就不能说什么了,只有度步而过。 在脑海中,刘启晖又对已经成文的字句,个个推敲,进行修改,精彩文章,已经尽数融合在其中。时间不自觉,就这样流过,凝聚成一片华章。 而朱涌已经度步在他门口走过二次,心中已经绝望,心想:你哪怕随便写点,也不要出交白卷这种大丑闻啊! 其实这时,连高台两个主考官,都已经惊动,有些惊异地看着这条长廊这个房间。 才想着,却见里面的刘启晖,已经动起,就磨着笔墨,顿时精神一震,直看去,他只希望此考生别搞什么白卷就可。 片刻之后,墨已磨成,刘启晖就拿起笔来,下笔如有神,一张白纸数百字,直上而下,立刻挥成,字字如珠如玉,迹迹神完气足,写完,就立刻换上一纸,再写一张,这种感觉几如银河倾泄而下,产生无比痛快淋漓之感,总共六张写就,三题就已经全部写完。 写完之后,刘启晖既不检查,也不复抄,他对自己的毛笔字有绝对地信心。待纸上的墨水干透且不会糊了,就拉了铃铛站起来,双手托着试卷,恭敬的低头,等待考官取下。 朱涌只得上前,他不能亲自取下考卷,而必须有专门糊名的官员上前糊名,口着说着:“你可以退下,就在休息间休息,等一会出去。” 第 31 章 刘启晖这时出去,考场时间已经了三分之二,倒也不算太突然,因此有些考生,只是随便看了一眼,也不理会,他们就算已经写成了,也要仔细推敲,生怕最后交卷,有字句和字迹上地毛病。 刘启晖却是一身轻松,入得了休息间,见里面已经有两个考生,也不多话,只是就着茶,喝上一口。 等考试完毕之后三千当试举子,都似放下了千斤重担,什么也不多想,整日结伴在帝都中游玩,就连平时哪怕再认真,再不苟言笑的举子,也是如此。 而这时,贡院也不再管他们了,甲士基本上撤离,只留五十人维持秩序。 不过,这样的狂欢很像临死的挣扎,毕竟考取贡士,其实就等于是考取进士,毕竟贡士在殿试中均不落榜,只是由皇帝重新安排名次,所以没有任何区别——三千人中,只取六十人都不到,何等惨烈? 这种三千人大考,五日读卷论文,五日定名放榜,是以十天后就是放榜日。 别说到放榜日那天了,就是第九日,已经是人人游玩,却都心不在焉了。及至正日子,更是人人无声,空气中都笼罩着紧张、焦躁,甚至恐惧的情绪,三千人中,能表面保持镇定者,不过三百,而真心能镇定者,不过三十。 且说此中贡院之中,按照朝廷法度,会试时,礼部郎官和朝廷派遣的主考官是相互监督的,而对上订的主考官主评卷,礼部郎官则主监督。另有官员主持糊名弥封,并且抄录,抄录的考卷,才可以送到主考官那里,这是以防从考生笔迹中泄露考生的身份。而在贡院之中,考官正在紧张一份份挑选出卷子来,此时卷子优中选优已是一不多。 先看抄录后的卷子,按照文章地水平来选拔,这选拔也不是一手遮天,是三份一模一样的卷子,由三组考官来选,本省这次恩试的举人名额是五十人,因此一榜十人,两榜二十人,三榜三十人。 选拔出的卷子,却定为七十份,这样就有些余地,当然,大家选出卷子,至少有一半是相同的,一般有三分之一到一半是不同的,然后集起来,也有一百份左右卷子。 这一百份卷子,又集体观看,先评出了一榜两榜三榜以及补充卷。 就在这评中,其实刘启晖的卷子已经被发觉了:“这本卷子,了无错误,文才通辩,策论甚明,可以入选一榜!” 考官拿着这份考卷评价着,当然,好的卷子,也不仅仅这份,还有其它数份也在其中,经过讨论,暂定为第九名。 而等一切整理完毕,名次已定,不但考官到场,甚至当地学政的官员都已到场,进行拆开弥封。 这主要是查看笔迹,以及是不是有错格。 一般来说,如是笔迹的问题,不会导致名次相差太大,但是一旦有错格,那就完了,哪怕写地再好,也只有淘汰。 第一名打开,相互检查,字迹工整,没有错格,因此就还放在首页,但是第二名,看了下去,这字圆润有神,胜于前者,可惜就有着一个错别字。 “这人可惜,有错字,只有在两榜中安身了。”这也是朝廷规矩,如有错字,三字之内,移到下一榜,三字之外,就不给予录取。 到第三名时,字也不错,也无错别字,但是却抬错了格,这个没有话说,直接就落榜,在场的考官也非常可惜。 “看来此人命运不济啊,等下次罢!”主考官赵阳斌说着,就此定言。 一下子淘汰了两个,开到了第四第五名时,也没有出多少差错,开到了第六名时,打开卷轴,顿时,主考官杨霖就赞了一声:“好字,真正好字!” 见他如此称赞,所有的考官都非常惊讶,也拿来看看,一看之下,却再无话说。 “字迹工整之中又见纵意,转折之中见性情,真是好字,我看通场之中,此子书法可为第一!这卷可再前一名。”杨霖说着。 看过之后,查查并无错别字和错格,考官们再没有话说,把刘启晖的卷子定为第六。 以后名次,自然就按照这个进行,又有七人有错字,以及三人错格,因此或者跌了下去,或者直接落榜,而后面的名次自然添补空缺。 六十个人满了,又查了查考生地年纪,虽然有些残酷,但是考生过四十者,如果名次还好,就跌下几名,还算中了举,如果名次在三榜的,就直接落榜,后面本来没有机会的,自然就填了上去,到了最后六十名,又有三卷差不多的,一时没有定,主考官杨霖也不细看,随手拿起一卷,说着:“就他罢!” 这名字,竟然就是吴华。 然后就向韩德显为礼:“韩大人,你看怎么样?” 韩德显一直没有说话,他来也是评卷,但主要责任是监督,见这程序很正常,笑地说着:“赵大人所行甚好,那就抄录黄榜吧!” 这个帝国,也是以黄为贵,等闲不可用黄色,特别是明黄,但是这榜却是例外,所谓金榜者,就是黄纸之榜。 当下,考官中有书法好地,就磨上了墨,然后在一个同僚唱名之中,一个又一个名字写上,主考官杨霖和韩德显,就此听着。一榜写完十个,又写两榜三榜,全部写完,查看无误,这考官就奉上:“还请两位大人用印。” 主考官杨霖仔细打量着这三榜,久久没有说话,而其它人也没有催促。 在没有上印前,这名次还可调整,上印了,就成定局了。 片刻之后,杨霖突然问:“刘启晖年十六,着实太小,且放二榜第一罢。”因是往下放,且刘启晖也只是个第六名,当不当正不正,压了也便压了。作为一方主考,这点面子还是有的,且少年得志,压一下也是主考官一点心意,是以韩德显并未反对,但也暗暗记下。下面就有官员重新抄录榜单,此时,杨霖下了决心,隆重的捧出一印,这是朝廷主持考试时,临时发下地,考完后就必须上交,上了印泥,重重的印了上去。 而韩德显,也启用大印,上了印泥,却是先没有上去,而是四对众人苦笑的说着:“这印上去,就定了命运了。” 在场的人,都是经过这个关卡的,也都苦笑,说着:“是啊,一国,三千举子,多少希望,就在于此,而只能取六十,进者青云直上,不进者堕落在泥,正是太悬殊了。” 两印一下,命运就定。“开门放榜——”有小吏喊起。而贡院外头,冯浩、陈赞、刘启晖、禇兴,蒋铭等都在等侯。 沿途就看见大批举人涌了过去。 诸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沿着道路而上,离贡院不远,就看见一些举子沿来路返回,个个神情沮丧,无精打采,一看便知就已经落榜了。 见到这样的情况,除了刘启晖外,其它人等都面色苍白。 刘启晖没有说话,已经见得了就算一直性情宽和的冯浩,都将手指握得发白。心中不由已是一叹,一登榜上,天下闻名,以后前途广大,如是不中,又有何面目面对家人和家族的希望和等待?也难怪他们脸色发白。 到了贡院门口,这时。已经没有那种森严的甲士连队了,只有十人一小队,但是门口多了几个小吏,每人只要拿着铜牌就进去,但是铜牌也随之收回。 贡院内部,总共有四副一模一样的榜单,因此随便选一个就可以看,虽然有三千举人,分出来,也不过数百一张。而且,落榜的人。却也无颜在那里,自然会出去,因此,刘启晖几人。选了最近的东墙而看。那时也不过二百多举子。 人并不算多,刘启晖也无需费力挤入,他在外面,就扫过了一眼。 贡生榜单,和举人榜单一样 第一榜十人,第二榜二十人,第三榜三十人,刘启晖第一扫过,第一榜就看见第二是沈昱。其它几人都很陌生,十个名字扫过,竟然没有他,刘启晖就是心中一紧。 他自觉得,自己写的文章。几是把现代和古代最精华的东西融合一起,又有着几个月时间逐字逐句,日日精抠。第一榜竟然没有他?刘启晖定了定神,不理会周围众举子的咒骂和叹气声。继续看向第二榜,这一眼,第一个名就是自己,泉州府刘启晖。 刘启晖也不由舒了一口气,再打量,却没有发觉第二榜中,有其它三人的名字,等扫到了第三榜,在二十一名,终于看见了冯浩的名字。而他之后,却是自己的大哥,刘启阳。认出名字后,刘启晖心中了然,自己考的还是比他好。估计等回家,他这大哥不定又怎么发泄呢。 再扫了片刻,还是没有陈赞和禇兴的名字,知道两人已经没有中得贡士,不过,泉州府有两人中贡士,已经算不错了,而且,说不定还有不熟悉的泉州府举子中了呢? 当下,不再看榜,退了出去。 第 32 章 一扫眼中,果然,陈赞和禇兴真正是脸色苍白如纸,再也见不到任何风度,其实他们也看过了榜,知道落了,但是还不死心,心想是不是看漏了,又仔细看着。 至于冯浩,眼睛只是死死的盯着三榜二十一名处自己的名字,全身颤抖着,几让人以为有病呢! 但是这却是非常正常的情况,还有人看着看着昏倒,使院中的人忙碌着。 就在这时,贡院就有数个官吏,在榜前就喊着:“未中举子,退出贡院,已中贡士,等候召见。” 受到了这个催促,陈赞和禇兴才恍惚的醒过,不得不向外走去,刘启晖苦笑的摇摇头,劝慰说着:“唉,考场有命数,小弟侥幸得中,只感才学有限甚是惭愧,而两位大才却竟然没有中,想是一时命数不济,来年命来就可中得。陈赞这时已经清醒过来,黯然说着:“刘兄才学,我们都是佩服,中了贡士,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我等,唉,还应当苦读三年!” 见禇兴还没有醒来,一脸恍惚,陈赞就拉着他离开,毕竟贡院已经在催促了。 片刻之后,在场地,都已经是贡士了。这时,刘启晖吃惊地发现其中竟有吴华! 刚好冯浩醒过来,带着无比喜悦,叹息的说着:“贤弟,想不到今日我们终可得中进士了,也不枉我二十年寒窗。” 刘启晖笑着:“冯兄,你先要镇定心神,就快拜见座师了,而且明日就是殿试,可要养好了精神,切要殿前失仪。” 座师,就是贡试地主考官,对于举人来说,中不中贡士,实是命运的又一次转折点,三千举子,六十人上榜啊,这是何等荣耀? 在重视纲常礼仪的时代,这恩情不啻于恩重父母、义同再造,因此一旦得中,新贡士必须对座师感恩终身。 但是由于皇帝觉得这种关系太重,因此贡试后,立刻就进行殿试,并且不许进士称某某座师的门生,所以,只允许放榜那一天,中午在贡院中拜见。 果然,没有多少时间,就传见接见,六十个新贡士,按照名次排列,分成三批进入,拜见了座师,并且一一报上了名字,而主考官也随意指点了几下,并且当场发了银牌,这银牌,就是入得皇城,拜见皇帝,上得殿试地凭证。 “明日,你等上殿面圣,圣上将直赐时策一道,殿试毕,当场读卷,当场定名放榜,录取分三甲: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第一名称状元、榜眼和探花其次。二甲二十,赐进士出身,三甲三十七,赐同进士出身,你等可已经知晓了?”礼部侍郎韩德显和文渊阁大学士杨霖同时接见贡士。 “学生都已经明白了。”所有人跪着说着,接过银牌。 拜见之后,又吃中餐,这餐又叫谢师面,其实就是大排面,上些葱花,贡士就谢恩,吃了面,然后就退出。耗费时间,不过是数刻,这是按照朝廷法度避嫌,当然,实际上这种关系是不可切断地,现在无非是走过场而已。 刘启晖在拜见时,也在观察着这六十人,结果,不但看见了沈昱,另见二人名字着实好记。 一人典绕,年二十九,出身官宦之家。还有一人,年二十六岁,尤田,出身于平民之家,这二人一人叫电脑,一个叫油田,刘启晖一听便记下了。 等辞了出去,冯浩才感慨的笑的说:“贤弟名列二甲,想是从七品,下放县丞,三年一过,立刻转正为正七品县令了,愚兄还不知道去哪里呢!” 他说的,是规矩,一般来说,状元、榜眼、探花,他们三人是直接进翰林院,领着从六品和正七品的官职,那工作非常清贵,就是让这三人熟悉一下中央和内阁的运转,然后就可能提拔入内阁参与政事,虽仅仅是五六品,但是却权力很重,被称小内阁。 而两榜进士,从七品,一般情况下放到各县去当县丞。 县丞是一县之副官,为县令之辅佐,高于县中任何其它官员,理论上,对于一县政事都可以过问,其下是县主薄、县尉各有专职。 但是实际上,由于县丞的地位高于主薄、尉,逼近县令,照例为了避嫌疑,以免县令觉得有□□的嫌疑,所以对公事不加可否。 然后公文都可读,任何事情都可参与,但是一般不发言,只是签字时按例签字就可。 这个情况,朝廷当然知道,所以进士放到这个位置,就是让这些一进来就当官的读书人,能了解县政运转地情况,知道官场规矩,而且由于不负责,不会出错,吏部评价一般来说都是良等,因此三年后就可转正,去别的县当知县,所以当地知县很是客气,不敢把他们当成下属来看。 至于三榜的进士,有二种可能,一就是去翰林当庶吉士,问题是庶吉士实在太多了,虽然清贵,但是提拔起来相对慢些。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直接下放到县中当主薄,起点就相对低点,而且由于没有经验,一开始就领实职作事,很容易出错,这也是一大风险。 因此冯浩才有这个感慨。 方新笑的说着:“冯兄,不管如何,我们总已经中了贡士,下面无非排名,就算下放县中,只要谨慎作事,也自有晋升之日,比起它人,已经快上许多,现在我们又何必担心呢?如不是明日早朝就要上殿面圣,不然的话,今日就和冯兄大醉一场,又有何妨?” 冯浩听了这话,顿时笑地说:“正是如此,我倒是矫情了。” 说完,两人哈哈笑着,就出了贡院之门 到了门口,贡士却没有散去。 就见一人上前拱手说着:“如今我们一朝为贡士,缘分不浅,虽然明日就面圣,但是也要庆贺一番,只是不能饮酒过度,某不才,愿请众年兄贺。” 刘启晖看了上去,却正是此次贡士榜首秦涛。 此人文章,刘启晖不知道,但是论气度,却未必上佳。众贡生当下纷纷点头答应,说着:“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八月金秋,历为进士贺,现在八月十一,也差不多是时候,帝都之外有长流湖,由长流江支流凝而聚之,前后长达十六里,烟波荡漾,在春秋之间特是明媚,素为著名。 当然,沿河,都是青楼,不过能够拥有几重楼画舫,容纳数百人一场的青楼当然不多,而拥有能容纳十数人花船相对多些,一般青楼只拥有能容数人的小舟。 贡士六十人,自然要上了画舫,才到了地点,就已经听见阵阵丝竹之声,歌女在甲板上,唱着迎宾小曲,裙衣飘飘,巧笑嫣然,顾盼生姿,让贡士们大乐。 “各位贡士,能来我怡红院实是我们之幸!”就有一个三十多岁的艳丽女子上前迎接。 六十名贡士,当下就上得画舫二层,这才发觉。这空间非常大,宽阔的大堂,容纳百人都可,当下见了礼,秦涛就说着:“各位同年,小弟这边有礼了!恩。日已当午,只是我们才吃了点面。想必大家都没有吃饱,现在就开宴,如何?” 贡士们当然不反对,其实那碗谢师面。有人只是意思意思吃了一口。当下就喊着好。 既然如此,立刻就上宴,其实菜色都已经准备好了,片刻之后,俏丽丫鬟如云一样,端着丰盛的酒菜上来,秦涛依着规矩,一一请众贡士坐席。 这规矩非常重,首先。是第一甲十人为中心,其次,就是第二甲,再次,是第三甲。但是每甲之中。又以名次和年纪来综合考虑,用心也很周到。 宴会。自然实行地是单席制,每人一桌。 不过,一会儿,一些俏丽的女子,就一一分入席中,与之同座,不但是为贡士倒酒端菜,同时也是可以肆意把玩的美姬。 又有十多名舞伎,自侧门彩蝶般飘出来,在悠扬的鼓乐声中,载歌载舞。 其中一个女子,轻歌曼舞,声音甜美,自有一番动人的韵味,诸人都看的连连喊好,刘启晖略有些奇怪,问着:“此女是谁?”“刘年兄,看来你对花柳之事,实在不懂啊,以后要多来才是,这人就是柳青青,怡红院三大红牌之一,能请她来当场谢舞,也算是迎了我们地面子。”下面一个贡士许琼就哈哈的说着。 “小弟地确不知,还请许年兄指点才是,这三大红牌,又是何人?”当世,社会风气开放,文人士子以风流为荣,喝酒玩美人,实是风雅之事,刘启晖自然可以坦然而说。 “柳青青和紫苏同名,名震这十六里碧波,而绿萝烟更在其上,柳青青和紫苏,怡红院中台柱,但是飘香楼、柔水楼、明月阁,都也有红牌与之抗衡者,唯绿萝烟,无论容貌才艺,都可一人压倒群花,是这十六里长流湖第一,等闲一见,没有千金连个影子也别想抓住啊!”许琼津津乐道的说着。 第 33 章 “哦,也不过一女子罢,能有如此场面,这京都之大,藏龙卧虎者甚多,此女何能以此而自持?”刘启晖问的,就是这个女人也不过是□□,凭什么这样自傲? “说的也是,京都之中,皇亲国戚,紫衣大员,都地是,但是听说就算是他们,也不能用强呢?此风不知如何吹得。”许琼也有些迷惑,说着:“听说她和曜日王走地很近,也许就是曜日王庇护之功吧!” 刘启晖却是不信,京都之大,一个王爷也难以一手遮天,如果此女真是国色天香,也难得保全。 但是这就不多说了,当下众人泛舟听乐,吟诗作赋,贡士之间就因此而混个面熟,毕竟以后同朝为官,这同年的关系,也是一份可堪发展的人情关系。 不过,虽然大家都非常开心,但是明日早晨就是上殿面圣,因此一个时辰后,各贡士都已经散了,人人都没有喝醉——如是明天面圣时受到影响,那就惨了。 回到了驿舍,却见得人人忙碌的搬迁,冯浩和刘启晖见此,不由全数哑然,刚才的兴奋就也淡了。 等回到了宿舍,就见到了陈赞和禇兴两人,他们都已收好了东西,就等着告别而搬迁了出去了。 “两位为何如此快?” “没办法,朝廷有令,未中之人,今日夜来就必须搬迁出驿舍,与其等着赶出去,有失体统,不然就现在出去。”陈赞似乎已经恢复了,他笑了笑,说着:“我们两个等着,就是想和两位告别。” 虽然阳光灿烂,但是感觉上,整个驿舍都是灰蒙蒙,一种人走茶凉的悲凉感,充斥在每个人,甚至每个院子中。每年大考,三千人多人,得中者不过六十,其它二千九百多人,都是要从哪里来再回到哪里去。 “陈兄不必放在心上,考场有年运,三年后再来,当可中榜。”刘启晖安慰的说着。 “哈哈,不用三年,我就准备住在帝都了,房子已经找好了,也找了一些举子一起同住,就在帝都东平坊,那里环境不错。”陈赞笑的说着,然后就拱手作别。 禇兴却一直没有出声,只是勉强笑着,刘启晖见得他神色有些不对,因此就特别注意了几分,找了些事情,打发了冯浩,就与他说话。 两人走了一些路,禇兴就突然说着:“我要回乡去了,明日便走,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来帝都考这进士了。” 刘启晖默然,就听见禇兴叹气说着:“其实,在这里和全国三千举子交谈,我就有些感觉。能来此中的,都是一省一郡之俊杰,就是我们院中,就有一半人文才在我之上,如今咬牙考试,也不过图个万一,希望能中,如今名落榜单,也算清醒了,再说,来京一次,倾其兄长一年所入,哪能次次如此?兄长也有妻儿啊!” 刘启晖只得说着:“禇兄,钱地问题,何必多虑,君子有散财之义,何况我们是朋友,你只管来我家取之,来年多读,必可得中。且明年依然有科举,今年不过是恩科,你若再考,也并非没有可能。”刘启晖劝道。 禇兴摇头,语气黯淡,说着:“如真是仅仅为了钱,如真是才高八斗,只是一时运数不佳,那我就厚着脸皮取了。可我天资有限,每日苦读甚苦,前几年甚至读到呕血。如今这个程度,我已经尽力,再想寸进也难。哪怕再才,也是浪费,真要等这飘渺的运数?每三年上京中的三千举子,哪个举人不是有运有数,何时轮到我呢?” 真正无话可说,的确,禇兴读书之苦,实在是泉州府第一。他深知自己每读一本书,都是母亲、妻子含辛茹苦而来,也深知兄长付出了多大地牺牲,因此曾读到呕血地程度,这种程度,的确已经达到了他地极限,再读也是枉然。 “那你回去,作何事?”刘启晖问着。 “我毕竟算个举人,就去领个九品教谕,想必还是有的。朝廷厚遇士子,我也不怕失了体面,以后教导学生,也是大善,如是读书有成,数十年后能著得一书,也就算立言了。”禇兴精神一震,说着:“我只会读书,如是其它官,怕是作不了,还是沿这路比较好。” 大商立学,县级就有学官,基本上就是教导二人,官居从九品,教谕一人,正九品,管理县中学子的学习,也是童生考试的主持。 郡(府)级,设府学正一人,正七品,省级,设学政一人,正五品,从属礼部。 禇兴是举人,一府之中,少者六七县,多者十数县,因此补上这九品县教谕并不难,但是按照规矩,一旦补上,那就不能科举了,而且,晋升甚难,有的甚至一辈子,也不过到老时,赐个七品学正的帽子养老,这也是许多举子宁可蹉跎,也不肯补这官身的原因所在。 刘启晖听了,感叹不已,当下拿出了一封五十两的银子,说着:“禇兄休得矫情,我知你现在已经无钱,回乡漫途,路上也要花得十数两银子,如是路上,还有一个病,那还得了,再说,回去,就算举人补官甚是容易,但是小小关节,也要花些银子,切为之推辞。” 禇兴这时,倒反而不推辞,接了,说声谢了。 其实他到现在,已经囊中无钱,如果他中了贡士,自然不必担心,有的是人愿意借他钱,但是现在,却没有这门路,毕竟在帝都,不是在本地。 真的无钱,怎么回去?所以他就收下了,收下之后,有些无颜,说了几句,就告辞了。 望着他远去,刘启晖有些感慨,但是还有些欣慰,总算禇兴这人,还没有穿到了死胡同中。有些人,宁知自己文才不高,背景也没有,却总希望碰上运气,因此连考数十年,这又何必呢? 就算日后侥幸成功,人生已尽,还有什么意思? 禇兴此举,某种程度上,甚是明智。 等送走了人,驿舍为之一空,所有贡士,都已经入内,再靠近黄昏时,又有人前来了。 这次前来,却还有甲士随行,吏部和礼部都派了人来。 却是面圣前的预备。 贡试过后,其实贡士的“官籍”,已经转移到了吏部,这就是个人履历,包括省、郡、乡的贯籍,三代祖父的名衔,家中人口数目、历次科考成绩。 以后,还会加上,任了何职,在职其间有什么作为,年年吏部考核的评价怎么样。 这些都是国家选拔官员的第一依据,将会密封存放在吏部,非同小可。 但是这次,却是第一次面圣的检查,一个个唱名,然后就进去,填写资料,进一步核实。 眼见太阳西落,染得半天通红,就喊到了刘启晖。 刘启晖从容而进,就见得上座是正五品官员,当下就不敢怠慢,上前跪拜:“学生泉州府贡士刘启晖,拜见大人。” 跪在地上,却没有立刻听见“请起”的声音,刘启晖只觉得,这小小的大堂上,竟然有数处锐利的眼神,直望了过来,几刺入肌肤之中。 才一迟疑之间,就有人有些奇怪,毕竟这不符合规矩,过了片刻,才听见上面说着:“你就是刘启晖?” “正是学生!”刘启晖跪在地上说着,由于没有喊着起身,他当然不可起身。 再过了一分钟,才听见上面说:“起来罢!” “谢大人!”刘启晖起身。就看见一个官员,这官员其实非常年轻,大概也只有二十五岁左右,神态从容,飘逸惆傥,却已经是正五品了。 而在其它甲士随从之中。刘启晖可以感觉到,这些人甚是彪悍。 “从江府刘启晖。我对你是久闻了,十八岁中贡士,嘿嘿,虽然不算本朝开国以来最年轻地,也算难得了,而且,你是二榜第一名,明日殿上,切不可失仪。”那官员这时。却也不多说,只是抿嘴一笑说着。 这个“久闻”,实是有可畏之处,刘启晖心直是一沉,但是他毕竟只是穿越者。倒也没有什么大惧之心。当下连声应是。 下面,就正常了。按照常例重报了一下,就通过了,而下一个贡士前去。 等贡士全部登记完毕,又是排练见圣礼仪,于一殿中心,放上了一卷黄金卷轴,六十贡士就上前,按照礼仪跪拜,前后数次,诸贡士也自学了,排演几次,这官员就说着:“就这样罢,新进贡士,有不周之处也无妨,而且上朝有唱官,你等按照唱官所行就是,明日要早朝,诸位就早点休息罢!” 说完,他就示意结束,于是贡士就谢了,送其出去。 等送去了来官,众贡士才深刻的明白,明天就要面圣——这万里江山,上亿百姓之主,各个都表情不定。 刘启晖却是不理,吃点晚餐,就回房去。 “贤弟?”冯浩似乎想说什么,刘启晖没有停留,却说着:“冯兄,明日就是早朝,还是早些休息。” 第 34 章 等入了房间,才真正觉得整个驿舍人去楼空,从床边坐下,也没有点蜡烛,外面月亮正圆正亮着,照着这一片,脱下了衣服,就躺在床上,他敏锐的听见附近声音,知道冯浩翻来复去的睡不着,也不理会,没有几分钟,就睡着了。 但是才到了寅时二刻时(凌晨四点),驿舍就有人敲了更,于是贡士个个爬起,有的人,甚至一夜都没有睡好,刘启晖穿衣出来,整理了新衣,甚至还吃了一点糕点,没喝一点儿水,就跟着上去,这时,已经有礼部的人,前来引导新贡士了。 贡士有马车,五人一辆,当下浩荡地向着内城开去。 其实这时,天还黑着,按照官法,这时百姓是不许外出的,必须到卯末,约凌晨七点才可出坊,官员自然不受此限。 诸贡士也无语,刘启晖望着外面,却看见街道上,不时有士兵而过,心想:“帝都之中,金吾军每街巡查,都悬鼓,夜击以止行人,以备窃盗,以防乱事——还真是如此!” 过些路上,甚至看见一些府邸都已经亮起,而时有仆人引导,持着灯笼而前,而贡士马车却直行不避——这可是新贡士一生一次地特权。 到了内城宫门之外,礼部喝令所有贡士全部下车,并且还有御史前来整队,按照三甲的顺序,一一列好,不许喧闹。 这时,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间,禁宫之内,除了三品以上者,不许点灯,理由是消弭火患。当然,新进贡士队伍,也特许点头,但是只有一灯在前,后面的贡士只得跟着前面地人走,十米外就看不清楚路和人了。 到了太极殿(上朝)前,六十贡士都等候在外,必须有旨意才能进去。 这时,天才慢慢亮起,东方出现了晨光,就见得大批官员,按照品级,各立于台阶之上,而禁卫甲士,排列在台阶上,手持长刀,肃然威仪。 突地,一阵钟鸣,远处传来细细鼓乐之声,所有人都肃静,不再有任何声音。 刘启晖也低下头,等待着,片刻之后,里面就有声音:“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这声音,所有外面等候地官员,都跪拜在地,同样行三拜九磕的大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拜之后,官员和贡士都可起身。 没有多少时间,就有一人传旨而出:“宣新进贡士进殿!” 这一声传一声,顿时传到了贡士所在位置,于是御史和礼部官员引导,六十贡士一级级上前走进,刘启晖端正而上,却看见有的贡士脸色苍白,竟然还渗出冷汗而来。 太和殿非常宽阔,才一进去,就按照排列而站好,就有人唱着:“新进贡士见礼,拜!” 于是大家都没有看见皇帝是怎么样,就不得不再次跪拜行大礼,又是三拜九磕,才听见上面传来平静的声音:“众卿都是国家栋梁之才,以后国家治民安邦,都在尔等,望尔等明得圣道,各展所学,不负朕亲试之意。” 顿了顿,又说着:“平身,入座为试罢!” “谢万岁!”六十贡士谢恩,然后起身,这才发觉,满殿灵龟、香鼎、仙鹤、瑞兽中,都冒着香,雾霭缭绕,而文武大员,都隐立其中。 这时,才发现,殿上竟然有着小案,整齐排列,当下按照名次姓名,一一入座。 而皇帝也亲自写题目,似是随意写得二题,就这样发下,时间考试是一个时辰,而文武大员,除了宰相有座,其它只有站着等待,幸亏也不过三年一次,不算太辛苦。 刘启晖凝神而看,略是思考,并不立刻下笔,这和许多人匆忙磨墨就形成对比,皇帝在上面,居高临下,看的清楚。 这题目,一个是礼法,另一个是时政,并不涉及经意。二道题目,除了行政制度这种历年都有涉及的,他都曾经猜到过。是以心中默默组合。 国家选拔人才,可不是为了得到一批百无一用的官僚文人,虽然出于洗脑方面的考虑,也出于没有别的方法,因此考的是儒经要典,但是在殿试时,却考时政策论,这就看这批贡士中,到底有没有实际政治能力了——至少你知道懂得说,而不是一窍不通。 而且,这种现场考试,也可以看出你书法如何。不过,对刘启晖来说,这比写文章还容易,后世对行政管理方面地深入,就是拿一点出来,也已经足够了。刘启晖当然不会愚蠢到在君前写什么“超前”策论,考虑了现在大商的实际,也说些常理就是,因此再稍一凝神,细细磨着墨,动作就是一丝不苟,平静如水,然后下笔如有神,一笔挥就,一刻时间,就完成了。 完成之后,他也没有任何动作,恭谨低头,不说不动,这可是在殿上! 但是虽是如此,能于第一次面圣时,还能心静如水者,气定神闲者,又有几人,顿时在场的大员都注意到了他。 其实这种策论,是很短的,一篇不过三四百字,二篇也不足千。再加上贡士不过六十,如此,皇帝才能亲阅亲选。 时光流过,没有多少时间,就有礼官上前,说着:“时间到,贡士封笔离座!” 离座之后,就被领着去了别的小殿。 这时,酒席已经准备好了,两排共六十张小桌,每张桌前,可坐一人。 “皇上有旨,午间不必拘礼,即时开宴!”就有着礼部的人,上前传达旨意,而众贡士都一起谢过天恩,这才夹菜进食。 菜是十二色一桌,放的满满的,有甜点、汤、正菜、消食等,甚至还有着酒。 不过,当然谁也不会多喝,等会下午还会面圣,宣唱进士排列,到时候你想上厕所,那就坑爹了。因此哪怕最喜欢的,也不过是浅尝几口,以表示没有错过。 而在这时,满朝文武已经退下,只留下一些重要干臣。 贡士可以吃宴,但是这时,连皇帝在内,内阁大臣都不得不稍用些点心,就自开卷阅读。 内阁先阅,分得三甲,一甲十份,二甲二十份,三甲三十份,然后再由皇帝亲阅。 皇帝很是认真,稍喝了点汤茶,就开卷阅读,并且笑的说着:“这一科,举子无病无灾,平安来回,而舞弊的事情,也少了,礼部办差尚属尽心啊!” 说着,就阅卷开读,一份份的细细看过,看过一甲十份,已是略有疲倦,毕竟已经是四十五岁的人了。 在古代皇帝中,这年纪已经不错。 “皇上,龙体要紧,还是先休息为好。”宰相何贵栋躬身说着。其实内阁亲近大臣,如果经常跪来跪去,还作得成事?因此除了上朝大礼,平时都是略躬身就可。 皇帝看了他一眼,叹地说:“这朕知道,不过。这里每个贡生,都是未来朝廷命官。朕还是不得不慎重一些。” 虽说如此,皇帝还是看的就不这样仔细了,略略看过就是了。 虽说如此,看完六十卷。皇帝还是觉得很疲倦。连忙放下卷子,闭目休息,心思却总平静不下来,太子年幼,才二岁半,自己至少要再撑十五年啊,不然的话,只怕朝廷更替,少者风波不可少。多者,只怕有大祸。 有此觉悟,皇帝甚至已经减少了女色,减少了工作时间,颐养身体,只为太子铺路。 稍过片刻。缓了过来,皇帝就又说着:“将最前头年纪最小的那个士子的卷子拿来见朕。” “是。圣上!”礼部尚书连忙躬身应着,取出那卷,给皇帝看了,这字字写的圆润端正,神韵十足,理辩甚清,上下论证,融合转换都如斯完美,对具体事情的看法也甚是老练,但是正是这种,使皇帝略有些担心。 “端真是人才,这批第一啊!”皇帝不由想起密报来,此子文才武功都如此之盛,用的好地话,当是国家栋梁大柱,用的不好,也会折了皇朝气数,最关键地是,此子才十六岁,这等文武全才之人,活到八十岁不算希奇。 而且,还和安亲王相从甚密,当然,承平王也算可以。但这不重要,这二王与士子交往过密的,没一千也八百。如果早上十年,皇帝一点不会担心,可是在太子年幼,自己已经趋向年老时出现,这就有些隐忧了。皇帝也没有担心到造反的程度,皇朝开国才百年,再怎么样说,二百多年总会有的。 想了想,就叹地说着:“头名状元,就取秦涛罢!次名榜眼,就取刘启晖,三名探花,就取沈昱,二甲传胪,就取典绕,其它排名,就按照卿家所议而定,还有,当场授官地官位,也给予现在安排!” “臣等遵旨!”这就是正式拟旨了,立刻有中书舍人上前拟旨,先把这四名写上,然后又按照内阁刚才顺序,一一登录,奉给皇帝,皇帝扫了一眼,就命上玺。 上玺而定,吏部立刻将早已经准备好的官位拿了出来,也是一道圣旨,就欲把这些人,按照规矩依次写上去,这是第二道圣旨。 第 35 章 此时礼官指挥这些新科进士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新科进士们一齐叩下头去。 皇帝含笑向新进士点了点头,然后向宰相示意,宰相向前一步,向皇帝行礼,恭恭敬敬接过黄金卷轴圣旨,大声说着:“典绕!” “臣在!”典绕猛的一惊,但是随之立刻明白,自己已中了二甲第一名,连忙应声而出,紧张之下额上立刻出汗。不过,幸亏他出身官宦之家,懂得礼仪,上前跪拜,定着神来,让宰相还是觉得不错。 宰相说着:“奉旨,由你传胪唱名!” “是!”典绕恭迎捧过圣旨,又向皇帝行个礼,才站起来,直立着对着下面跪了一地地新进进士,打开圣旨,清朗读着:“殿试一甲第一名进士秦涛,赐进士及第!” 三十三岁的秦涛,顿时头“嗡”了一下,连忙出班,跪到了指定的第一批位置上。 “殿试一甲第二名进士刘启晖,赐进士及第!” 刘启晖也连忙出班,跪到第一批位置,只是稍和秦涛错开位置。 “殿试一甲第三名进士沈昱,赐进士及第!”沈昱也是年少英俊,此年也是十八,当下就跪了上去。 下面,就是一个个二甲进士,三甲进士,这跪礼就成了。 “礼成,谢万岁!”典绕唱完,交回圣旨,也跪到自己的位置中,然后随着礼官的唱礼,六十名新科进士,一起向皇帝行礼。 至于一甲三人,还需要特殊地,由赞礼官引着,向皇帝跪伏谢恩。 但是这还不是重点,重点就是这个“当场授官”,宰相看了看跪在地上地进士一眼,又徐徐张开圣旨,说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新进进士,特授官职,以牧万民,殿试一甲第一名进士秦涛,入翰林,授从六品修撰!” “臣秦涛,谢万岁!”秦涛跪拜而喊。 殿试一甲第二名进士刘启晖,入翰林,授正七品编修! 刘启晖却脸色平静:“臣刘启晖,谢万岁!” “殿试一甲第三名进士沈昱,入翰林,授正七品编修!” “臣沈昱,谢万岁!” 宣旨,又读了半个时辰,才算礼成,由内阁大臣亲送到宫门,而帝都第一知府又迎接上来,亲自扈送三鼎甲,这时,宫门之外地东长街上,朝廷搭就彩棚,无论官民都可上前吃酒,并且观看新进士的风采,当然,夸官完毕,又会回到内城,换上各自官袍,然后就等待晚上的桂花宴! 刘启晖在状元之后,也是锦衣金花。 跨马游街,春风得意。刘启晖坐在马上也很是感受一下万众瞩目的优越感。由其他人长的不错,年纪又小,看起来很像没有结婚的模样。于是历界全往探花身上砸的果子、香帕、荷包等等叫他这个榜眼公足足分去一半。 刚开始接荷包的时候他还得意地往沈昱身上瞅呢,结果才走了三条街,刘启晖就想哭了,别看这些小玩意儿不起眼,其实打着的多了,还是挺痛的。他又不是从小在刘府长大的,马也少骑得狠,不像后头沈昱,多少利用优秀的骑术躲上几个飞来的果子,没办法,他又不敢在马上乱动,生怕从马上掉下来,只能照单全收。回家要用药酒好好揉揉了刘启晖苦逼地想…… 然而就在刘启晖苦中作乐在马背上发呆时,一个临街酒楼的包厢里却有一个人恶狠狠地顺着窗口盯着正在游街的新科榜眼。 注视着楼下热热闹闹的队伍,白皙的手指轻扣桌面,清越的的声音悠悠响起:“祖父,中间那人便是刘启晖?” 张子诚眼中闪过愤恨:“不错,正是他!”若非阳宁县一行,争夺铜匕首失利,他又怎么会遭此大难?足足在后山“闭关”二年,若非自家孙儿是个好的,给风雨飘摇的正一道出个好主意,自己能不能活着出来还不一定呢。 见祖父怒气上头,张敏微微撇嘴,默默低头掩饰表情,他这祖父眼高手低,看来说话还是要小心些…… 转眼间,张敏拢拢玄纹云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比以前喝的茶叶渣子好喝多了,还有,这般好看的衣裳,很难穿到呢。 “祖父,您也不必急,左右不过几月时间就有了结果,那铜钥匙又算得了什么?做掌教不比继承丹道传承有前途么。” “好孩子,这次若没有你出谋划策,祖父就真的完了。听你师祖说,最近回来的弟子多数都对本座很是不满。那些吃里爬外的玩意儿,本座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真当我嫡脉的威风是吹出来的?不过,曜日王这人能成事吗?别到时候又是老皇帝第二,届时祖父就是坐了掌教也不好受啊。” 张敏温柔的笑着,大眼睛眯成一弯月牙:“祖父,就算曜日王不成事,又与我等何干?不过是正一道损失点外围人手罢了,人家臣子愿意支持皇子夺嫡,那是为自己日后从龙之功,跟咱们这群出家人有什么关系。咱们是教派,又不是皇子,无论胜败,只要朝庭乱了,上面不理会咱们,地方上的势力我正一道还真怕得谁来?” “嘶……”张子诚倒吸一口凉气,这可和此子在掌教面前所说有所不同。 “庆之,难道你对掌教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不成?” 张敏睁着雾蒙蒙又懵懂的眼睛看着祖父:“我对掌教真人说的话多了,哪里记得许多。当时只顾着救出祖父您啦,现在孩儿都快忘没了。” 呵呵…… 张子诚看着眼前这个孙子,下意识摸摸自己收拾漂亮的胡子,他笑着说:“瞧你祖父这记性,下个月就是你母亲忌日,正好我已令汝父以继室之礼将你母亲葬入张家祖坟,想来这几日当有结果了。” 张敏本是微笑的小脸,现在花一样盛开:“那孙儿可要多谢祖父厚爱。”张敏环视四周:“祖父,孙儿武艺不精,却是没法分辨此处安全与否。”见张子诚冲他点头,便知此地更无外人。他安静地用双手抱住茶杯温暖着自己冰冷的双手,轻声解释:“正一道虽然倍受朝庭打压,然千百年传承不绝,底蕴深厚,是以朝庭不像白莲教一样能扣上造反的名头。另外,跟正一道同等规模的教派也不眼睁睁看着我们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斩草除根!因为,我们的今天,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明天。既然如此,孙儿那日建议掌教借着诸位皇弟夺嫡之势,行换日之举。可惜,掌教守成有余,只同意尚在朝堂的外门子弟参与其中。 不过,掌教虽否定了我的主意,可正一道并非仅有一个掌教,否则光凭这一点,祖父您也没法以未来掌教的身份进京。临走前,许多长老携弟子愿意支持我的决定。”说着,张敏冷笑一声,见张子诚聚精会神听他说话,便继续道:“这些人愿意鼎力支持的占极少数,多数不过口头说说罢了。派我等前来,也不过是代表明面上的嫡脉暂时主持京城动向,然而却并未给出京城人手布置,甚至连外门弟子的名单也不知。 众长老则认为,若孙儿能力出众,能让正一道起死回生,祖父您自然是下一代掌教,他们也乐于支持,日后孙儿我也是嫡脉首席弟子。若行不通……”张敏闭口不言。作为已经定下名头的的少掌教,就是个绝佳的替罪羔羊。 张子诚听得宛如一盆冷水浇个透心凉。他就说,怎么临出门前,自己师尊看自个儿的眼神不大正常。现在回想起来,尼玛不是很像看死人么?呵呵,好啊,他这孙儿也不是个省油灯,一路行来,倒是把自己哄得心花怒放,若非今日谈及他母亲,想来还没打算把这话说与自己听吧。一时间,张子诚简直有些灰心,换日换日,这天子可是轻易能换得了的? 张敏却一点儿也不在乎祖父的心情,他悠悠道:“祖父可知,全真教给皇帝炼的丹药可不是什么正经好药,不过是一种短期内激发身体元气,以此换得生子能力的禁药罢了,哪怕是现在,皇帝吞服的丹药中还应该有大量补充气血的药,以便尽力挽回寿元。这种以寿元换子之事还是南宗的人告诉我的。”其实,张敏从来没跟别人说过,他的出生,就是这么来的。道门和南宗怎么会认可他这个罪人之后,只为张子诚这三个字,他就很难在门派里借到力量。 张子诚听到这里,心中大惊,而后却又大喜:“那我们把此事叫人告诉圣人,不是就能把全真教推上死路?并能为我教正名了?更不用做什么危险的换日之举。” “呵呵。”张敏像看怪物一样的表情看着张子诚:“祖父怎么会这样想?慢说全真教有没有把真实情况告知皇帝,事实就是,陛下的皇子快出生了。你说他是相信一个能为他生儿子的教派,还是相信一个被自己打压,已经对朝庭不满的教派呢?” 第 36 章 缓了口气,张敏继续道:“连皇帝吃下的药咱们都能打探出来,这是告诉他我们正一道手伸的够长?况且你以为全真教做下这等事来,他们就没个准备不成?能现在还风风光光立在朝堂争国教的名份,能没二把刷子把持皇帝?道门之中,能生子的药就那么多,其实就皇帝现在这个年岁,能好使的也就那几样。不过是全真教能在用上这种药的同时,把握皇帝身体受损不那么严重罢了。这种事,估计许多供奉了正经道门出身有人都明白一二。皇帝为一国之主,有些事是瞒不住的。而且,这个皇帝还是死的越早越好,不信你问问教内弟子,哪个愿意他长命百岁?” 呃…… 张子诚有点挂不住脸,张敏却不理会:“我打算让祖父把皇帝命不久已的事告诉了他的皇弟们,想来在小皇子二三岁内,是最好动手的机会了。毕竟这个年岁,小儿夭折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 张子诚愣了愣:“可皇帝不可能在三年内亡故。” 张敏认真的点头:“这是自然。毕竟那药的主要作用是求子,而不是要人命。孙儿只是以此为借口来告诉那帮子王爷罢了。想来,只要这个皇子的身体不那么好,想来圣人就会试着要第二个孩子了。继承人嘛,一个总是不保险的,如果下一胎是个女儿,想来陛下还得再努力了。” 这时,张敏开心地说:“全真教的人不会明确告诉陛下,他们的药最好是只用一次,再次服用会极大的损伤身体寿元的。他们只会在平时吃的药中加入大量补充元气的药物。而陛下的皇弟就算知道,反而会极力隐瞒这点。所以,陛下只是衰老的快了些,并未有什么疾病。” 张子诚原本灰白的脸色瞬间红润:“所以我们到时候只要多等等了?” 张敏奇怪地看着张子诚:“怎么可能,若我们正一道能再支持个三五年的,掌教和长老团如何会同意我们祖孙进京,哪怕名义上的少掌教也不是可以轻易放弃的。若非其余枝脉在这二年内处处针对,且源头起自祖父,太师傅受了牵连,又如何肯在物力财力上尽力支持我们?” 张子诚有些傻眼,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进京的原因是这个?他师傅临走前只是说山里不太平,让他出来避避风头。 “庆之,这是你猜出来的罢?” 张敏嗤嗤地笑:“祖父,这是嫡枝跟旁枝妥协了,若是进京办事不漂亮,只好叫掌教他们填丹炉,好平息枝脉的怒火。是以孙儿不是在长老团面前立下军令状,哪怕粉身碎骨,也要破了如今局面。当时祖父您可是很开心呢。” 张子诚叫这个孙子说得心中冰冷一片,当时,当时他怎么知道里面有这些道道?他还以为只是小孙子热血沸腾随便叫叫呢。不过他此时心中却更加庆幸,好在自己从后山出来了,要是真个禁闭三年,估计早叫人拿去平息其余弟子的怒火了。 “那你前几日安排我着人联络阿巴布部落跟这个有什么关系?光是花费在草原上的钱粮就有咱们手中全部的半数了吧。” 张敏心头一紧,其实除了联络草原部落,还有许多法子可用,但,这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不容破坏。小心掩饰自己的心思,口中却轻松道:“当然是给咱们正一道减压啊,不然光等着那人死,也不知佛教,全真教,白莲教,五斗米教肯不肯给咱们几年时光,现在从外地归来的弟子实在是太多了,且人人对祖父您心中不满,孙儿只好以此为名,先为祖父建些功劳了。当然了,能够顺便把祖父心心念念的铜钥匙弄到手也不错,至于刚才看着的刘启晖,能打发就打发了。” “这个北方的草原部落还能有这么大的作用?”张子诚吃惊的看着孙子,这小子别是骗人的吧。 “这个部落虽然不大,可控弦之士也有个二万左右。轻骑兵啊,就是在我们大商朝,一共也才四万上下的轻骑。还分散在北方长长的边界线上。你说阿巴布来人内附,皇帝会不会大喜呢?” 张子诚只问一句:“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张敏却并不理会,刚才分析正一道的□□,已经把自个儿这个便宜祖父虎住了,现在他便是不全信,可也愿意信个五六分,只要自己再加把劲,不怕他不言听计从。 “陛下已然年过五十,逢此事,必大喜。然这种部落却要派人接待以示商朝重视,现在的朝中,以各位皇弟为首,有许多派别。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们联手要插手兵权。”见祖父皱眉,张敏仔细解释:“这些年皇帝放权,以培养皇弟为储君。但并未放手兵权。也就是说,宗室王爷手中无兵,不能造反。而我们哄来的阿巴布,就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他既然内附了,手下的兵却是要入军籍的,而骑兵只会分在北方军队,我就没听说让骑兵进南方林子的。 然而这个部落刚来大商,人生地不熟,皇帝无论派谁前去,谁就能在最短的时间跟阿巴布拉近关系。由其现在皇帝老了,可皇子还未出生。这不是明明确确告诉阿巴布,下一代的皇储只会在皇帝的这几个年轻的弟弟中出现吗?为了日后过得轻松些,阿巴布的人也必须接触,接近这些王爷。皇帝可以派大臣去接待,可他却不能控制阿巴布的人自愿接触自己的皇弟。 所以,大喜过后,他会忧心忡忡。 为了给自己的儿子铺路,且还不能跟他的皇弟撕破脸皮,也只好他自己亲力亲为了。西园猎场就是个很好的选择,不然皇帝就算金珠玉叶的赏赐,草原人是感受不到诚意的。只要皇帝能在这段时间稳住草原人,等这些家伙在迷糊中把军队分散北方各大军营,皇帝对局未来的皇储,就又胜了一局。我若是那些皇弟,离储位只有一步之遥,在这期间不想动手也难。毕竟皇子不断未出生不是吗? 祖父,而我们,就是给这些人一个消息,让他们放手施为的安心情报。当然,有些人愿意赌把大的,而有些愿意赌把小的,在许多人的联手下,想来这段时间圣人会琛的很精彩。 另外,祖父所说的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孙儿可不敢苟同,草原白灾我们教内早已有了预测,孙儿不过是给草原的生灵一个活命的机会罢了。哪里有祖父说的那么浪费?且阿巴布投了大商也不是没有好处,总比他见天的夹在柔然和突厥之间吃夹板气要强吧。” 呃…… 张子诚惊奇地看着眼前年不过十六的少年人,不由感慨后继有人啊,只是,前十几年他二子对此子可不大好,也不知现在来得及吗?不过,这娃娃统共也才十几岁,哄哄就是了,毕竟血浓于水不是嘛。想到这里,张子诚对张敏更加亲切了。张子诚就连自己最愤恨的人,刘启晖这个榜眼也忘记了。 此时的刘启晖还不知道,自家根本不曾被人放在眼中,他只是张敏搂草打兔子里的草。因为最近一直在忙科举,他吩咐管家,只要不是火上房,轻易不要打扰他。别怪他没想过自己得罪人的事,那家伙因为关了禁闭,据说至少三年,现在也才二年,时间早着呢。而且一个过了气候,引发自家教派被朝堂盯上了的□□——张子诚,正常人的想法应该是:这人早就被炮灰了…… 刘启晖还挺认真的叫人在正一道盯着点,他觉得自己办的这事实在是太小心了,感觉自己把张子诚当了回人物。奈何正一道现在这个时间点,山门很乱,各地都有人往回赶。所以他的人虽然混进去方便,可得到的消息就杂乱许多。如果硬要打探后山专门关人的禁闭室,消息会滞后许多。另外,二年多没有变化,他的人也多少有些懈怠。是以,张子诚进京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说起张子诚就不得不提薛凯,本来刘启晖真是想往正一道派人的,可计划没有变化快。才多久啊,朝庭上不流行正一道了,人家上流社会开始信全真教了。因为跟生儿子有关,别管那些正经官员信不信吧,反正他们的老婆闺女信了。谁让华夏自古以来就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条呢,左右全真教是真个火了。于是直上朝流的刘启晖在征询了薛凯的意愿后,就在安亲王作保之后,早早进了全真教。虽然门派不同,但全真确实是能同正一道门抗衡的教派,且他入门就是嫡传弟子,比起进正一道还要背着案底,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混进入高层有前途多了。 为此,薛凯很感激刘启晖。表现就是给他做的安保工作很合格,而且他还帮着刘家训练了许多侍卫,单对单肯定不是张子诚的对手,但十几人一拥而上,擒下一个武林人士真个不在话下。是以刘启晖对此事已经不大在意了,起码他从未想过,张子诚这个秋后蚂蚱居然还能蹦哒蹦哒…… 第 37 章 在风光过后,刘启晖回府时,早累得不成人型,急匆匆梳洗就睡了,就为次日养足精神应对翰林生活呢。 刘启晖本来买自己是探花的,这下输了不少银钱。都是以前看小说看得太多,总觉得他这么年轻的士子,要是考得好,万一侥幸前十名,被皇帝点为探花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尤其是今年应试的年轻人里,他可是年纪最小的,并且长的也好,起码比沈昱好看许多。 可惜这一点儿大部分是别人yy来,皇帝没那么任性,只因为喜欢探花的名声,就把别人的文章贬一个档次,只给个探花。 连他以前想象的那种,因为他父亲当官,他的名次就会被自然而然地贬到二甲的情况也没有发生,好像现在的商朝,还没有这等父为子让道的规矩。 如今世家并不曾衰落,虽然科举制度比较完善,但靠父荫为官的人一样不少,像刘知府这样的比较低级的官员,也能让一个儿子做官,虽然只能得□□品的官位。 皇榜贴出,状元榜眼探花的试卷贴出,天下的读书人不是都服气,至少没有特别不服气地闹事,当然,还是有人鸡蛋里挑骨头,说状元的诗很一般,可也不是所有的读书人都擅长在考场上作诗,还是命题诗,一般情况下只要写出来,且切题,不要出现大的错误,就可以给满分了,这类说法实在站不住脚。 总之,三鼎甲就这般,在大多数人表示满意,觉得没有作弊行为的情况下确定。等夸街过后,拜访完主考官,和一众新进的进士聚会完,回到家,他还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居然真就这么中了第二名,以前想也没想过的。 刘启阳的成绩挺好,二甲第六名。 他根本没邀请刘启晖参加任何聚会,也没有和他碰面,估计是心里不舒服,听五丫八卦说,服侍大少爷的书童被打了几鞭子,还偷偷摸摸跑去医馆拿药。 刘启晖就没看出刘启阳有什么消沉的地方,殿试结束,没过两天他就在王家长辈的带领下,四处拜访,听说还参加了平陈王爷的诗会,很得平陈王的赏识。听说已经通过考试,定了他能去翰林院。 考中进士之后,也不是就一了百了的,能得一个什么样的官位,对以后的发展非常重要。大部分士子都希望得到一个肥缺,能留京的当然留京最好,谁也不乐意离开权力中枢,不能留京,也希望去一个好一点儿的地方,容易升职。 刘启晖这样三鼎甲出身的,照例商朝的旧例,在翰林院任职。不过他却想去地方任职,最好是做一年的翰林院修撰就去地方,所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比在京城做一个掌握不了实权的官员要多得多,尤其是在这样的时代。不过这倒是有些假大空了,刘启晖其实就是想外放当个土皇帝的。不过这事不急,却要慢慢谋划。 只是有一点儿,刘启晖中了榜眼之后,他在刘家也炽手可热起来,至少刘知府就连连写信,语气也变得软和。花媚娘现在独自分得了一个大院,使唤的下人和当家夫人比,也只稍微象征性的少了几个,在刘家的地位,跟着水涨船高,寻常下人都自觉不自觉地也叫她一声奶奶或者二夫人。另外,刘启晖的嫡母也来信了,他和君平安的事总算是订下来了。只等他大哥成婚后,就给他俩办婚礼。礼法上的长幼有序不是说笑的,虽然这让刘启阳对他又阴阳怪气许久。这种我扔掉的东西也不许别人拥有,让刘启晖哭笑不得。 除了自己家的看重,就是王家,仿佛也对这个以前从没有看上眼的假外甥关注起来,如今刘启晖在京城应酬,时常会碰上王家的人来打招呼。 他到也拿捏着分寸,肯和对方亲近一二,既然有这一层关系,没必要为了一些小小的不自在就不去利用,商朝的朝堂上,本就是需要各种关系的,哪怕是彼此利用。 至少王家目前好像还没有搀和进夺嫡中,和诸位的王爷的关系都是不远不近,就是刘启阳和平陈王爷走得近了点儿,那也是明智之举。湘王爷在所有的王爷之中,出身最好,母亲是世家大族的林家,但生母已逝,为人性情略有些傲气,在宗室里面人缘却不差。和安亲王比,有些权势,又因为没有兵权,不至于大到让皇帝戒备,属于即便夺嫡失败,只要不自己作死造反,也能窝在自己的封地里安稳度日的那种,刘启阳选择他,实在是一步进可攻退可守的妙棋。当然,这里说的兵权,自然是真的没有的那种,虽然现在圣人一直认为他从没放手过兵权。但只要想夺嫡的,谁又真个不接触一些将领呢?皇帝毕竟老了,而皇子还在娘肚子里,说句不好听的,连是男是女还不确定,你想让大商上下文武大臣给一个胎儿精忠报国,想来也是说笑了。 刘启晖没做多余的事情,被点为翰林院修撰之后,也踏踏实实地在翰林院和前辈们学习,他生得好,性子稳重,不急躁,不争先,又小有才名,写字画画俱佳,在翰林院算是混得如鱼得水,只是很不幸,刘启阳也成功进入翰林院做了庶吉士。 两个人不得不整日碰头,个中滋味,实在很难言说。 刘启晖在翰林院工作了半月,做得风生水起,有好几次在宫中值夜,还和皇帝有过交谈,给皇帝留下了还算不错的印象,寻常官员可不会有这种便利。 这日又轮到刘启晖值夜,他和另外一名编修,两个庶吉士轻车熟路地进宫,都做熟了的,谁也没太担心。 进了皇宫,刘启晖到崇德苑去替皇帝读史书,最近皇帝特别喜欢找年轻的才子给他读书,各类书籍无所不包,偶尔还要一起探讨一二。不是所有人都能胜任,至少博古通今是需要的。 整个翰林院有此殊荣的翰林,除了两个翰林学士之外,也就刘启晖被宣召的次数最多,得亏他在现代时混过论坛无论,起码皇帝说的他都胡接着下句,便是有些接不了的,也能听个七七八八。如今李翰林和陈翰林这两个翰林院的当家都觉得他这个新来的榜眼是可造之材,甚至打算让他做接班人,当然,刘启晖不可能乐意在这儿耗费漫长的时间和文字打交道。 进皇宫值夜,好些年轻的庶吉士都以为肯定要特别紧张,也特别累,的确,对大多数翰林来说正是如此,刘启晖却例外。 别人看重皇权,担心一旦做不好不但自己人头落地,刘启晖他能怕么?让一个现代人在几年的时间里,培养出对皇权的敬畏,实是强人所难。所以他在皇帝面前特别自在,偶尔看皇帝有兴致,还能讲个笑话,评论史书,他有和皇帝不一样的观点,也绝不会藏着掖着。 徒禧想不记住这个榜眼都难,有时候当着重臣的面就调侃刘启晖,说他是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牛犊。 “就是比牛犊漂亮多了。” 一来二去,就是朝中重臣,也对眼前这位三年就有一个的榜眼看重起来。 还有人传言,说皇帝想把安乐公主许配给他,刘启晖听了这种传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可是从头到尾就没见过那位声名赫赫的公主一面,他是外臣,哪里敢进宫闱? 坐在偏殿里,喝着茶水,刘启晖照例用他不急不缓的声音给皇帝读史,刘启晖读书才读了半盏茶的时间,就听外面有人急报:“陛下,突厥的阿巴布上书内附。” “哦?快拿来!”徒禧这些日子过得极惬意,有儿子了,虽然现在还没生下来,但这证明他的身子骨还是不错的,可谓人生圆满了。这时又有外族愿意内附,简直是喜讯频传啊。 忽然他转头叫刘启晖:“你去把堪舆图北方部分找出来。朕现在就要用。” 看着地图,徒禧默默沉思:阿巴布在西面的突厥和北面柔然之间,虽然不甚强大,但部落内至少十多万人,能出六万多控弦之士。然而另外二方也不是吃素的,是以这个部落大虽是大,可受夹板气。估计最近是有什么想法,才来个以退为进,说是内附,估计是要钱要粮居多。不过,怎么也要把那些轻骑兵咬下一大块。不然也对不起对方给出的这次机会!徒禧狠狠握拳。 不管对方是真内附,还是假内附,徒禧都要把他变成真的。阿巴布现在的位置对大商实在是太重要了。如果大商朝能在突厥人和柔然之间钉下一颗钉子,有了出兵的桥头堡,大决北方的军队压力将骤减。他就可以转守势为攻势,这是大突破啊。 “快把兵部尚书,丞相和老将军李靖给朕请来!” 在等自己的重臣期间,徒禧不断在琢磨着怎么利益最大化。不过他还是记得把翰林院来的侍讲打发上去。 事立重大,此事后续就不是刘启晖他们能参与的了。 第 38 章 因为此事突然,而且人家阿巴布的首领也在途中,是以等宰相何贵栋,兵部尚书吕成,和老将军李靖深夜进宫后,也只能简单定下个章程,至于徒禧打算以阿巴布为突破口,转北方军事为攻的计划叫李靖和吕成打回了。其实这事在徒禧看来是正常的,但就李靖这位老将和精通军理的吕成来看,就不是那么回事。朝庭是可以改变对北方突厥人的态度,但这个前提必须是大商朝堂的稳定。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皇弟陛下好几个皇弟对皇位虎视眈眈,偏生这把年纪的皇帝又出个怀孕的宫女,这一个弄不好,大商内乱将起。到时候再跟突厥人打起来,你说要是胜了还能因为内乱议个和,败了怎么办?夺嫡这玩意儿可管不着对外战争,到时候各方势力交错,一个不好,别说什么攻势守势了,能不能保住现在的局势还在二可之间。所以他和吕成都是态度保守,可惜何贵栋身为一国丞相,愿意从大局来看,同时他也认为现在的皇帝身体健康,至少能活个十年以上。所以这人坚决支持徒禧的决策,因为这个想法确实很英明。 这晚小朝会不欢而散,皇帝和丞相一派,兵部尚书和大将军一派,认也说服不了谁。不过,他们倒是在接待阿巴布上面达成一致——好吃好喝好玩。 次日大朝会上,徒禧还以为今天的争论会是北方军队的守势和攻势之争。哪里想到,自己不过刚一提草原部落内附,就有大臣上书,让自己弟弟平陈王领鸿胪寺少卿,亲自接待脱脱木儿,以示重视。 然后其它几王门下也不甘示弱,纷纷下场。 朝中百态,居然还有和事佬建议:由宗室多出几位王爷共同接待…… 大商朝的宗室指的能是谁?不过是老皇帝的几个弟弟罢了。这几个年纪小的的皇弟,可不是上一代没有实权的宗室亲王,以前因为没有继承人,徒禧是真的对他们手把手的教,这十几年下来,这些个弟弟手中大权在握,又有许多朝臣服帖,如果称这次外族内附,插手了北方军队,徒禧就真的可以把自己的儿子掐死了,省着叫他叔叔们赶下台。好歹还能留个全尸。 徒禧想议的北方军事,到现在却没人理会。直到此时,徒禧才明白昨天明明忠于自己的几人因何闹纷争。 可现在徒禧心中更加不痛快,朕还没死呢,你们就这样,真当我是个死人不成?可惜现在他的皇子还没生下来,徒禧更不可能因为心中不满,就把他的皇弟们撵出京城。没奈何,只好示意自己人出面。 “陛下,既然各位王爷各有难处,不若仅由鸿胪寺单独接待。”这说话的人是皇帝铁杆,京兆尹施久洪。 然而还没等皇帝点头,就叫众人喷回来了。 “距上次草原内附已有百年,陛下就是千金买马骨,也要我大商表达重视之意,由宗室亲王亲自接待方可显示我朝之郑重。” “陛下自当施恩给草原诸部观看,臣认为,我朝当由储君接待。然陛下储君尚未定下,自当由陛下皇弟亲为!” “陛下,臣等附议。” 原本下面战成一团,叫施久洪一参合,成了一致对外了。 徒禧气得脸都青了,这帮吃里爬外的家伙!难道他们的俸禄不是朕发的? 徒禧只好一个劲的瞅自己的铁杆丞相。 丞相何贵栋不负众望出班进言:“既然要表我朝之郑重,不若由陛下在西园猎场接待,也更能体现陛下隆重之意。” 何贵栋身为首辅,自然有一票人马跟随,再加上皇帝自己的人,倒是把宗亲一派暂时打压下去。可以想像,等阿巴布的人来京,为了争取那二万轻骑的兵权,这些人又该怎样龙争虎斗。 这个大朝会徒禧一点儿也不开心,宣布散朝后,他又招集亲信大臣,在奉恩殿开小朝会。 无论是谁都不会想到,这个草原部落不过是张敏用白灾唬来的罢了。 站在曜日王府后门,张敏微微冒汗地拽紧身上唯一的玉佩。他很紧张,却又不敢揉自己的衣服,因为一会儿要去王府做客,皱巴了衣服他可没有第二套来换。 其实王府的下人和侍卫早就看到他了,只是因为张敏穿得着实不错,人也长得小,还白白净净不似坏人,又十指纤纤没有茧好似哪家小公子偷跑出来玩耍,才没撵他走。要知道,不是谁都可以在堂堂王府附近随便逗留的。 掐着时间,张敏鼓起勇气,终于从袖中取出正一道的身份玉牌向侍卫递了过去。 “劳驾这位大哥给王爷送个信。”说着,同时送出的还有一个一两重的金珠。一两金十两银,而金珠没有标识,更好出手。这个高大威武的侍卫倒是一乐,虽然人人都乐意在前头守门,可谁让他得罪人了,如今天天轮到后面,得的赏银也少。眼前这个少年的活虽然钱不太多,手中作为信物的玉却极好,虽然上面刻的花纹很特别,但端看此子形象,却让他心理犯嘀咕,别是王爷在外头的风流债找上门了吧。不过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左右王爷子嗣不多,兴许这人还真能进府也说不定呢。 张敏并不知道他的样子和行为叫别人安了个私生子的身份。就在高大侍卫一脸古怪的笑容中,他更加不安了,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的行为是不是有些不妥。不过这个侍卫已经进去了,他又不敢真的扔了玉佩离开,是以仍然心中忐忑的站在原地。不过,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更加可怜了。 廖勇在为自己的脑洞干脆利落地找关系给曜日王徒臻送了过去。 徒臻这时正在前头书房跟长史董羽商议大朝会的事,这年头,只要想夺嫡,谁不想抓点兵权。阿巴布赶的时间太巧了,就算他们这伙人来得再晚,冬日下第一场雪之前,总是能到的。可那个时候,宫里的那个孕妇却还未生产。别管皇帝怎么想的,只要那女人没生出皇子来,就算把那个肚子说得天花乱坠,朝臣认可的皇储就还是他们几个年轻的兄弟们。如果这个时候能推出几个人争轻骑将领,他心头一片火热。可惜,他的想法长史董羽却并不看好。 “王爷,不是臣给殿下您泼冷水,实是脱脱木儿哪怕内附,将领方面怕也是要他们自己推举人手,咱们朝庭派去的人,最多也就是个象征。而且这么急巴巴的争夺,给陛下留下的印象并不好。” 徒臻很不高兴:“我皇兄自从宫内有了孕妇,他对谁印象好了?而且就算是个象征,可只要进了北边,本王就算用银子拉人,也方便啊!不比现在让我的人困守京城好?你也知道,这些年陛下对我们悄悄联络将领很是忌讳,十七,十四二个每年扔出去的重金无数,也不见得真能拉拢几个人,孤是看好了,这帮家伙一个个老奸巨滑,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你还说武人粗鲁,心眼少呢,孤可半点儿没发现!” 董羽一时无语,心道,可不是心眼少嘛,瞧你报怨的都是武官,怎不见你对你对文官吐槽呢。这不是那伙泥腿子不会说话,拒绝的直接,把你得罪了。 “殿下,你有没有没有想过,那宫女慢说还没生呢,就算是生下皇子,只要那娃娃没到立住的年纪,陛下的继承人就还是从你们几位中出。所以五年之内,殿下最好还是像以前一样行事。而且这些年来,你看陛下的哪个兄弟得着兵权了?与其争这个没影的将领,还不如您在封地好好训练一批人马,日后也好在最关键的时刻动有些用处。”董羽从来不认为皇储之争可以靠兵谏,端看这些年来,诸王一点兵权也没争到手,就可以猜出陛下的底线在哪。 徒臻脸色难看,他训出的人,能跟北方兵比吗?那些人扫扫山贼草寇打打顺风战还有两把刷子,但北方兵卒天天跟草原人刀头舔血,与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兵比,根本就是个笑话。他正想出言反驳,正好这个时候外面吵吵嚷嚷让他心浮气躁。 “外面怎么回事?谁人在书房门前喧哗!”徒臻沉声喝道。 守门的太监小德子战战兢兢的进来回话:“王爷,是廖勇。他收了人家的好处非要拿块玉进书房,奴婢知道您正和长史大人商议要事,就给拦了。”李德明这人还算客观,并没因为廖勇就添油加醋,当然,他要是这样的人,徒臻也不会提他出来专门守书房。 “玉呢?”徒臻伸手。他是知道自家下人都什么德性,要是个普通的,估计别说拿到小德子面前了,就是那什么廖勇也不会往里递。 果然小德子从袖子里取出块上上等的玉牌出来。看着那上面的花纹,徒臻瞳孔一缩,他吸了口气:“那人穿什么衣服?”而后想到,此人怕是在在外头等了有断时间了,不由心中大恨,正一道跟他早有通信渠道,这样冒冒失失的前来做什么!难道还想逼他表态不成? 第 39 章 小德子看着王爷和长史漆黑的脸色,机灵的描述:“听廖勇说,好像穿得还不错。而且廖勇也说,来人年纪不大,现在一直在后角门。” 徒臻和董羽同时松了口气,要是此人穿道袍,廖勇不会不说,小德子也不会底边这么大的漏洞。至于其它的,都可掩饰。 “马上把人带进来。”徒臻沉声说。 小德子匆忙转身,抹着冷汗出去了。这次可是运气不错,王爷一个板子也打他。以前因为书房外面姬妾争宠喧哗,他可是没少被打过。 就在走出门前,董羽又补充一句:“别叫太多人知道这事。” 小德子又向董羽回身施了一礼,表示明白了。 正一道对徒臻的支持不可叫太多人知道,虽然他们被皇帝打压的冤枉,但明目张胆的陛下唱反调,却是个把柄。不过正一道千年传承,他外围的弟子做官的着实不少,真正得了这些人的扶持,让徒臻很是充实了一把实力。所以这人不管为什么来的,徒臻都要高看一眼。董羽本想留下问问那边情况,不过思及这人走的不是专用渠道,怕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必须要派人来传口信。 “王爷,属下先去看看这些天那面有什么情况,好应对来人。”徒臻点点头,默许董羽去了。不过他多个心眼,叮嘱道:“若有孤有要事不决,便叫人上盘茶水点心,先生可出个主意。” 董羽点头:“待臣理清正一道这几日的动作,便从后头进来,在屏风后面给王爷一点建议。” 徒臻的书房后面就是处理密报的小屋子,略开着点缝,倒也能听见里面的对话。 看着董羽急匆匆转入后头,徒臻起身向外迎去。 不得不说,张敏的外貌还是挺唬人的,叫人一看就能放下防。与徒臻初次相见,叫曜日王很有好感。是以书房门口,张敏初一下跪,不等真个跪下,就叫徒臻满面笑容的亲手扶了起来。张敏也没想到这个王爷居然能迎出书房,自己可没这么大面子,还是正一道的招牌好用。 玉牌是张敏偷张子诚的,自从得了名义上的少掌教,正一道的也没含糊,早早就把代表身份的玉牌给张子诚送来了。张敏第一天到他身边的时候就知道他有这么块东西。刚开始张子诚还挺宝贝这玩意儿,可惜自从发现这个牌子除了能显摆显摆身份之外,并不能带来权力之后,张子诚嫌弃的把此物束之高阁。 其实张敏一直想错了,徒臻可不是谁来都这么热情。正一道跟他合作,徒臻也不可能一点儿也不调查,起码代表高层的身份玉牌他都认识。前些天就听说正一道刚刚定下下一代掌门人了,据说要来京城。至于这人是不是招牌,徒臻去哪知道?满打满算他跟正一道的合作也不足月余,能把这个教派的高层弄清,一般事情都能知道个大概就不错了。张敏的年纪虽然靠不上边,但他代表的人身份高啊,而且这人看着就养的娇气,不定是个什么亲近人呢,起码能亲自走到他眼前的,光说是送信,他是不信的。徒臻对张敏的判断相对来说挺准确,可惜他是按照皇室对继承人的想法判断的。 但光是这些想法,对张敏来说已是受用无穷。 “王爷,小道是张子诚少掌教的孙儿,名唤张敏。今日初来,是代表少掌教前来问候。我祖父身份特殊,不好亲自前来拜访,只好由我这个嫡亲孙儿上门,还望王爷大人大量,海涵一二。” 徒臻暗暗点头,难怪他们不用专属渠道送信,这种情况确实没法送信。其实京城上流世家互相拜访是要提前下帖子的,但这明显的不适用在他和正一道身上。人家能先派亲孙送信来,怕也是直到帖子的作用。不过这小家伙明显年纪幼小,徒臻自问套套小家伙的话还是没问题的。 “不知张真人现在落脚在哪家道观?”徒臻其实想问的是我应该去哪跟他见个面。 张敏心里一紧,上面给他们祖孙安排的地方实在让人恼火,张子诚当初看第一眼就不乐意住了,现在他们还在客栈呆着呢。其实张子诚也想将一将京城这头的负责人,他虽然没法伸手分权,但该有的派头是一点儿不能少。可惜现在二人现在还在斗法。也是赶的巧,这段时间张子诚没空理会张敏,是以他才能这闲,都能闹腾到曜日王王府了,要知道哪怕是张子诚,也不敢在没照会的情况下冒冒失失的上门。 张敏定了定神,笑道:“殿下,若是家祖落脚道观,有些事就不是那么方便了,是以现在真人还住着客栈。” “哦?”徒臻眼中闪过奇异。正一道这种教派,在京城不会没有产业,难道现在住着的地方就是私产? 张敏现在叫他问得有些紧张,遂道:“王爷,草原阿巴布内附,家祖耳闻后,觉得此事实为难遇良机,西园猎场之事大有可为。” 徒臻听得心颤,不会是他想的意思吧?是以他盯着张敏:“张真人是什么意思?” 张敏顺着徒臻的话,说得模棱两可:“王爷心中是怎么想的,我家真人亦是。到时王爷只需在通行和隐蔽方面相助即可。然我正一道带着诚意而来,唯有一个条件,就是在阿巴布到来之前,王爷需在朝堂上为我正一道正名。但凡朝中所出禁令,悉数作废。” 曜日王徒臻端坐在主位上,皱着眉头在心中衡量。他实在不想生事,因为自家与十七皇兄东海王和十四皇兄湘王相比,他的势力只能排第三位。当然,如果加上正一道的支持,也许也能跟湘王拼一拼,但这需要磨合时间。所以,就算正一道谋算成功,对他来说,还不如干掉他那一个争储的兄弟来的划算。 他跟正一道有合作关系,是很倾向这个道门没错。可这个前提却是正一道正在受到千年不遇的打压。若非如此,他凭什么得到这个教派的支持,还不是皇兄做事太狠,正一道受不了了,所以人家是把自己当成下一任皇帝来投资。可如果现在皇帝死了,他徒臻当皇帝跟别人当皇帝,对正一道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起码徒臻就知道,他那几个兄弟如果真当上皇帝,就绝不会再对这个教派动手。因为打压的事前任皇帝做完了,现在正一道规模小的可以让人接受,为了巩固统治,下一位帝王只会施恩。此事与他利益相冲,只是,怎样拒绝而不会伤及此时脆弱的同盟关系呢。 “去叫两盘子茶水点心。”看着对面小道士吃得点心渣子满嘴巴,徒臻借此机会对外头喊。 张敏叫徒臻的话囧了下,这算什么回答啊。不过王府的茶水点心确实味道不错,难道曜日王觉得我吃得太多,才要不敢去上两盘子?张敏有点紧张地盯了眼前只余一块精致点心的小盘子。是的,张敏在徒臻思考的的时候偷吃了三块。他来的时候急了些,还没吃东西。眼看对方正接近自己的计划,放松之下,张敏肚子饿了…… 点心上得很快,小德子亲自送进来的。徒臻打开茶碗,那字条上明明白白写着——引他杀二王。 徒臻把茶放下:“孤为宗室,虽图谋皇位,却不敢行谋逆之举。不过,若把你们的对像换成孤的十七哥东海王,孤倒是很兴趣。” 这个,张敏心跳加快,有些心颤,东海王向身为诸王第一,朝臣相继称赞的皇储第一人,不管个人能力,还是身边势力,都令人绝望,这根本不是他这个没有任何根基的人能轻易算计的。这种情况脱离他的计划,与他所想半点不符,要加码。张敏转动眼珠,顺口道:“,殿下可知,圣人吃的生子丹药,是以损耗寿元,激发人体潜力为前提的。而为了日后的健康着想,陛下每日里必须日日食用大量补充气血元气的药物。然大虚忌讳大补,虽然全真教用秘药压制,但并非没有破解之法。在此期间内,若身体有损,失血过多,秘药的效果就会失灵,此时,正合了大虚之体无法大补。而陛下却需要大量元气维持身体健康,若殿下有了计划,我正一道作担保,其寿元不足五年……” 徒臻静坐深思,却没回复。张敏的话确实起了作用,然而却并没有让他非要刺杀的程度,盖因他可用其它方法应付。然而,张敏所说对他确有触动…… 张敏摸摸腰间的玉佩,触手温润细腻,这是张子诚赏他的,就算从没有过,他也知道这东西很贵的,可现在他有些紧张,手心都是冷汗,不能往衣服上蹭,只好用手抓着玉佩,勉强定定心神。 张开嘴,张敏听到自己说:“王爷,我手中有阿巴布的武士哟……” 嘎巴,徒臻手中的茶碗叫他生生捏出裂痕。今日才下大朝会,他们兄弟就因为草原上的事乱成一团。正一道的手太长了,难怪皇兄要死死压制。刚才他心中犹豫,想的就是事发后,那些死士的脉络可能会带累他。可现在…… 第 40 章 联想到西园猎场,曜日王徒禧该死的动心了。他在众皇储中,不算呼声最高的,但前三还是有的。加上正一道加分,如果皇兄真的死在外面,他是不是可以…… 冷静,冷静!这是张敏在忽悠他,他前面还有二位皇兄呢。 看着曜日王激动的模样,张敏就知道,自己的目的马上就达成了,现在他只要加深曜日王的信心。不过不急,人在激动状态下答应的事情很容易反悔,他要等徒臻平息心情。 片刻,等这人的喘息平缓,又喝了口茶后,张敏心情舒畅地给他重重一击,此时他的声音宛如恶魔:“殿下,阿巴布的人背黑锅,可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想来,有殿下相助,下次大朝会上,殿下的兄弟必然能举荐出合适的人选统领阿巴布的骑兵。如果在游猎时,他们走的近些,也是很正常的。事后殿下若想拿捏阿巴布,这些武士可以是不想内附的族人在作死,跟脱脱木儿略有关系。也可以是阿巴布敌对部落派遣的死士,想要破坏此次内附。更加可以是阿巴布的人根本就是假内附,目的就是要刺杀皇帝。如此殿下可随心所欲,小道在此先行恭贺殿下了。” 刷,徒臻眼前一亮,一石三鸟!他之前犹豫不决,不愿答应此事,所虑不过是排位在他前面的小十七,东海王罢了。而正一道居如此轻易就把二者联系在一起,也算本事了。如今东风已备,果然正一道这个少掌教好本事! “好,此事孤王答应了!” 张敏暗中长出一口气,他实在是太紧张了。来京城这几日,时间太短,他所能努力的地方真的不多,如果曜日王拒绝,仅凭自己,还真没法布成大局。这可是关系着他的生死之局,不可不慎重。动手好,只要他们肯在猎场角逐,张敏才不管成功失败呢。只要不妨碍他的布局,便是人脑子打出狗脑子,他也只当是个笑话。 张敏今年十六岁,脸上的表情如何能瞒住徒臻,一刹那的放松,这位殿下多心了:“孤把丑话说在前头,陛下,不能死!你正一道可得守住分寸,否则,孤绝不手软。” 他这威胁若真是以门派为中心的嫡传子弟来说,许是还能唬一唬人,对张敏而言,过耳既忘。然而他面上却表现的诚惶诚恐,慌忙站起身来作辑:“王爷所言,小道必一字不漏的通传家祖父。” 徒臻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此局若成,他即能把东海王打回封地,又有正一道支持,基本能跟湘王势力平齐,如果阿巴布的二万人马为他所用,只要给他一二年时间,皇帝的位置简直非他莫属。 哈哈哈…… 夺嫡这些年来,唯有今日徒臻心情最痛快!只是有一点深入骨髓,徒臻的心中对正一道的戒备更深了。 见徒臻心情极佳,张敏正色提醒道:“王爷可别忘了,我正一道达成此事的前提条件。” 听着张敏的话,徒臻有些不高兴难道孤王还能黄了你不成?不过他还是想晚些兑现,反正他的想法是,正一道可用,但不能大用。 “你可转告你家少掌教张子诚,本王日后定会为正一道正名。” “殿下这样可不厚道了,小道虽不大明白朝堂要事,可民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却是常例。王爷既然觉得此事大有可为,那么,此后一个月内,在脱脱木儿到来前,我正一道要求取消对我教的所有扼制行为,明文公布!” 徒臻皱着眉头心中不快,此子显然是代表正一道的态度,可也太过咄咄逼人了。你知道对皇帝动手要担多少风险吗?那是造反,造反好嘛。不过回去头一想,尼玛,人家早早就叫皇兄定成暗地里的反贼了…… 曜日王皮笑肉不笑地说:“也好,不过那些武士必须先给我!” 张敏点点头脆声应道:“这个自然,阿巴布的武士早晚都是殿下的。可是朝中对我教的扼制,不知殿下对下次大朝会有什么看法。临行前,我家少掌教曾说,王爷对我正一道的支持力度有多大,就会得到同等的回报。唯一可滤的就是皇家猎场这块,我正一道实在不好伸手,如此就要殿下费心了。” 徒臻抽了抽嘴角,这小崽子是半点亏也不吃啊。 “既然如此,不若我派人跟你去看看那些武士可好?” “殿下自然可以,其实殿下应该有所猜测,阿巴布本就是我正一道介绍来的。可惜我家祖父来得匆忙,并未早早与殿下相识,不然这个部落内附的第一引荐人必是殿下的人。” 徒臻默默颔首,果然是好有底气的千年教派!他陡然觉得自己其实是个穷人。 “小道长却要多等一会了,孤还要给贵祖父带些礼物。小德子,带他出去转转。” 张敏乖乖的跟着人走了。想来他是要跟幕僚们商议细节了。 看着张敏离开,董羽急匆匆从屏风后转出来:“王爷,你怎么就答应了呢?” 其实董羽有些话没法说出口,这种事关系甚大,若叫这种有狼子野心的教派拿住了把柄,日后谁主谁副啊,王爷可别叫他们架空了成傀儡。端看这个十几岁的小娃娃,就这口才机变,若非家学渊源,他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还有他那个祖父,估计也不是什么省油灯,不然在捅了那么大的娄子之后,还风风光光爬起来当上太子了,那是他家王爷能对付得了的主儿吗?还合作,真是嫌命长了。 看着董长史气冲冲的样子,徒臻不由回想一下,他没觉得哪里叫人算计了啊。 “董先生怎么了,我瞧着这事大有可为啊,那个将军位置孤若跟十七联手,东海王拿下它是十拿九稳。正好交换条件就张敏提的了。这事我跟东海联手,轻而易举!你所虑者不过是怕正一道真个动手送陛下上路。其实这块我都想好了,不用他们动手,我派人亲自干,程度好把握。只要事成后,再把他们的武士换上就是了,想来正一道在猎场也没有多大势力,更不会因为些许差错对孤有怨言。 孤那皇帝兄长现在天天指望那个宫女的肚子,只要能打发我们兄弟们,他乐不得呢,谁管这证据是真是假啊。何况张敏说得没错,只可把刺杀这事跟十七联系上,不是他做的,也必须是他做的,只要圣人相信了,真相是什么,重要吗。”这时,徒臻的语气有些低落:“在我们兄弟中,唯十七东海王实力最强。” 董羽一时沉思不语,他仔细推演一下,也没觉得哪里有漏洞。毕竟现在陛下要是去了,唯东海王获利最大。而他们殿下,前头还有二个人呢。不过,正一道不可不防,遂董羽提醒自家王:“殿下,咱们得正一道支持的事,若因此暴露,很不合算。” 徒臻撇撇嘴:“这不算什么,现在正一道被打压的差不多了,他们最多也就认为孤从中收了好处,其余也说明不了什么。至于张敏,你亲自去试一试,我总觉得此人机变灵透,且年纪幼小,你看可否拉拢?” 董羽不再争辩,只是他还有些不安心,却不知问题出在何处。 “罢了,我给王爷准备礼物去吧。” 徒臻点头:“一会你跟着张敏走一趟,最次也要知道那些草原武士的位置在哪。他们恭喜啊不识趣,把人活着捉来就是,左右我们只是想要尸体罢了。” “喏。”董羽深深躬身施礼。不提董羽起始站安排人手,单说张敏。 此时他正跟着徒臻的心腹小德子在王府里小转,小德子有心让土包子张敏小小开下眼界。一路行来,不说王府里的物件如何精美,这些能用钱买来的东西。长在王府的小德子并不在意,他带客人去的是曜日王府最出彩的花园子。果然最是富贵帝王家,曜日王不过一宗室,往大了说算继承人三号,他的府内光奇花异草就有无数,这也是徒臻最得意的地方,要说京城花园子无数,单以奇论,曜日王府可占第一。小德子认为来人能跟自家王爷密谈,显然身份特殊,而且小德子本就是伺候人的活,最会察言观色。王爷对此人明显是同级对话,他刚才也听了一耳朵,正一下一代掌教的亲孙。这种人什么奇花异草没见过,而他家王爷,正好把这些宝贝养的郁郁葱葱,自然能力非凡。 可是在介绍这些花草时,小德子总觉得张敏心不在焉,似乎对王爷的宝贝花园并不如何感兴趣,叫小德子好没意思。好在时间不长,董羽董长史就找来了。就在张敏转身的瞬间,二人都看见一张震惊的脸。虽然张敏表情极快就变了回来,也足以让小德子感到得意。 原来不是他不吃惊,而是反应慢啊←_←这是小德子得意的心情。 尼玛这个曜日王倒底手底下有多少人手,势力范围有多么广大啊,这天南地北的奇花异草哪是京城传闻的斗富,这代表徒臻的全部势力啊←_←这是震惊中张敏的心情。 第 41 章 董羽的到来很及时,张敏不知道自己若是忍不住盘问了小德子这些花草的产出区域,会不会引起曜日王的警觉。 就在张敏刚刚掩饰了情绪,正要与董羽见礼时,就听一声清脆的喊声:“王妃娘娘到——” 张敏扭头望去,就见前面四个健妇开路,后头还跟着几个强壮太监,只有身侧有两位正在妙龄的青衣小丫鬟。至于王妃长啥样,离得远,他就看见一片金红色…… 小德子在旁边抽抽嘴角,在王府这么多年,他都奔三的人了,还从未见过他家王妃这种排场。不是说不好,而是不太正常。就是董羽在后面也略吃惊,正常情况下,后宅女眷王人你从来不让他们上前院,虽说没规定里面包括王妃,但他任长史近十五年,这位王妃来前院的次数十指可数。 不过王妃既然来了,自然见礼,董羽略作一辑也就是了,张敏却是要下跪扣头的。其实道士不用像白身一样下跪,可张敏在瞟一眼董羽后,见长史大人对他微微摇头。便明了,这位王妃对曜日王的政事没有发言权。 是以张敏利落的跪下行礼。 不过,张敏的小动作叫这位王妃全都看在眼内,好个董长史,吃里爬外的东西!在王府十几年,她对此人也薄了,居然在她眼前明目张胆的护着这个小崽子!一时间她简直要气炸了。刚才她在前院的眼线偷偷跑来告诉她,王爷在外面的儿子找上门了,她还不信呢。看这样子,应该是真了? 嘿哟,徒臻你倒是长能耐了,这小子都十几岁了吧,瞒的倒紧,这要是认回来,我何萱不成了妒妇。何家千年世家,书香门第,如何容得下我?还不如…… 何萱眼中厉色闪过,她动了杀心。或者说,从她做出来来前院堵人的决定起,她就不打算让这个不这有啥真假的谣言继续下去。 徒臻三十几岁的年纪,只有二个嫡子,其余侧妃妾室所生的,全是女儿。这里面有没有问题别人是不知道,不过他属官多有暗示王爷包个外室的。至于明说,真不好意思,曜日王能端坐第三大势力,跟前面两个兄弟争皇位,靠的就是媳妇娘家势力。 何萱此时一挥手,轻声细语道:“本宫瞧着这小子面善,正好一会儿仔细问问。左右,与本宫带下去。” 话音刚落,前头开路的健妇往前一冲,就要拿人。 张敏一时间懵逼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才刚一见面,没有任何原由的就成了罪人。董羽大惊,瞬间尺出一身冷汗。王妃没有任何预兆的跑前头来拿人,他一点儿准备没有。但张敏不能叫王妃带走,于是他一边给小德子给眼色,一边挺身挡在前面:“娘娘,这是王爷的贵客,怎可为阶下囚?” “大胆!娘娘要拿个贱民,你身为长史不说帮着娘娘,怎敢拦着?” 说话却是何萱身旁的青衣小婢。 张敏这时也不跪了,爬起来就跑。堂堂王府属官第一人,也只是软声软气的挡挡人,连王妃身边丫鬟的气势都没有,他不跑还能等死不成?正常人都看得出,来者不善啊。 亏得张敏在正一道学了点东西,又有小德子捣乱,东躲西藏的从东侧门跑了出去。直到站在府外,张敏仍然后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出来了? 转头盯着气喘吁吁的小德子,张敏气极,进王府前,他想过被人撵,可明明事情顺利,凭什么他还这么倒霉! “你刚刚怎么不把我往书房带!这样出来算怎么回事?” 这个,小德子一时心虚极了。实在是他从来没遇着过这个,偏偏长史大人示意他保护张敏,这里离得最近的就是侧门了,而且后面的人又撵的急了,便慌不择路跑出来了。 不过,后头的吵闹声更加清晰了,张敏也不敢赌这些王妃的手下倒底给不给表小德子面子,是以他只好急急叮嘱一句,日后叫王爷给我传信吧,我们住悦来客栈。 不说曜日王府鸡飞狗跳,徒臻在不想告诉何家他另结新盟的情况下,如何圆好这个谎,张敏转了几条街,就进了一个中等酒楼。 他早饭随便垫了点,又在王府后头站了大半天,如今天儿都快午时了,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在王府吃的小小几块点心,不但没让他叫饱,反而更饿了。今天张子诚早早就去跟京城聚点的负责人金彩扯皮,没一整天根本回不来,回去也一样在酒楼吃饭,还不如现在就近吃了。 张敏急匆匆的进来,往大厅一扫,人不少,根本没空桌了。他抬手招小二过来:“你这里可有雅间?” “哎呦,客倌,雅间都有人了,要不您在一楼跟别人拼一桌?” 张敏摸摸肚子,犹豫一下,终于点点头,现在正是吃饭的点儿,哪家酒楼人都不少,就在这儿凑合吧。 小二扫了一眼大厅,他眼尖地找了位面善的年轻人,正好这人的桌子还靠窗,于是小跑过去打个招呼,不得不佩服小二的眼光,果然这人不介意。 张敏这才凑过去,定盯一瞧,这人他认识,不就是刘启晖吗?他一个朝庭红人,皇帝近臣,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吃饭。张敏憋着满腹狐疑,坐在位子上等菜。 刘启晖能来这里也是凑巧了,这地方离他那家书肆很近,今天大朝会开完,皇帝气不顺,正好今天他不当值,也犯不着现在就去触马蹄子,是以忙里偷闲,就过来看看。他过来的时候也不算早,同样也没雅间了,正好窗边有客人下来,他离着近,捡了个好位子。 面前这人让张子诚惦记很久了,那把匕首对正一道很有用,而张敏本人虽然对丹药不感兴趣,但他的身体状况却很需要。 刘启晖这人张敏不敢小瞰,他祖父就因轻视了此人,被摆了一道。如果不是他跟全真教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正一道上下绝不会让这人逍遥法外。 张敏摆弄着手中玉佩,不见刘启晖动容。反手间,利落的把东西收好,看来此人是当真没把他祖父放在心上。张敏对刘启晖的试探完成,便不再理会。说真的,直接跟这位榜眼斗心眼,张敏从心里发怵。他能换身份,还多亏了刘启晖从中作梗,虽然那人不自知,可张敏依然承他情。 不然,他早叫张子诚把这位榜眼公的嫡母杀了。反正刘家一介寒门,根本没几个有本事的护卫,刘启晖倒是练了好几个人,可惜这对嫡母庶子之间没有半点信任关系,便是保护,也管不到于氏头上。只要他不动花媚娘,区区一个妇人,想怎么死就怎么死,如此刘启晖只能守孝三年。三年时间啊,哪怕明面上正一道不再下手。只要推举一个亲近张子诚的小小七品县官,就能看着刘启晖认真“守孝”,比如住芦棚,大冬天穿麻衣,吃糠咽菜…… 这种生活,只要刘启晖本人还想当官,三年下来不死也难活。别说什么他有这个那个关系,这样一个在野小官,只要正一道占得住理,就是张敏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应对。 这里,张敏叫的菜终于端上来了。张敏吃得狼吞虎咽,他从没受过张家的礼仪训练,在张子诚面前还能装个斯文,如今在外头,谁认得他是谁?一时间竟放开了。 刘启晖在对同看得好笑,这孩子吃饭可真虎实,不由得多吃了几口。一刻钟之后,这二人同时吃完。小二眼尖的过来侯着,结果张敏先结账。刘启晖在对面也不在意,反正都在一桌,他不差这点时间。 噼里啪啦,算盘子一响,才一两银子。哪知张敏往袖子里一摸,却发现分文没有!一时间,他脸色涨红,呆在那里不知所措。刘启晖在旁边看着,不由好笑,这小孩刚来时,他就感觉不是常在外面行走的。如今看来,怕是银子叫人偷了吧。 遂也不再等候,直接出声道:“这位小朋友的帐就算在我这里。” 张敏扭头看他,刘启晖冲他笑笑。 眨眨眼,张敏忍着尴尬,他刚才还想是不是把身上张子诚赏他的那块普通玉佩压在这里呢。不过他还打算回去骗张子诚没出门的,所以这个人情,他还真得吃下:“我以后会还你的!”张敏低声说。 “恩,好!”刘启晖在心里偷笑,面上却认真的点头:“我等着。你还是早点儿回家吧~” 其实刘启晖把张敏当成偷跑出来的富贵人家小孩,不定什么时候在街上玩,把钱叫人摸了去。 实在没脸在这里呆下去,张敏哒哒哒的跑走了。一路上张敏就想,来的时候时间早,街上没几个人,他的钱应该是在的。而出来的时候已近午时,大街上人更不多了,人全在家里和饭店酒楼。那就是——曜日王府!如果不是中途出个什么王妃,他哪能稀里糊涂的被撵出门?那个飞扬跋扈的曜日王妃,小爷要跟你势不两立! 第 42 章 刘启晖目瞪口呆看着张敏跑走了,他不由挠挠脸,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讪讪地付了账,刘启晖也没心思乱逛,直接转道翰林院,不想才坐在自己的小间里一会儿,就发觉今儿下午暗流涌动,不似平常。干巴巴的等了会,刘启晖就把消息总结出来了,不过得到的结果叫他大吃一惊,东海王和曜日王似乎有联手的趋势…… 晴天霹雳般,他就觉得眼前发黑,头脑发涨,靠在花梨木的椅子上,刘启晖只觉得浑身上下,慢慢变得冰冷。这几个月他拼命表现,向所有人展示,他今科榜眼第一个投诚皇帝陛下,成为保皇党中一员。在他的计算中,皇帝跟他几个储君弟弟应该还有五年多的时间才能白热化。这是老家那边,全真教出身的清辉向他提供有消息——宫里年内必生皇子! 如此刘启晖作局,全力扮演保皇派,宁为陛下马前卒。带着面具,他在所有人面前,成功了。同期出来的状元秦涛,号称寒门清流代表,如今在朝堂上,可曾有他位置?出身世家的沈昱,其父,祖人脉之广,如今在陛下,朝臣眼中不过尔尔。唯他刘启晖,只等这一任三年之期结束,陛下为皇子计,必着力提拔以作日后臂膀。一任外放,一任进京,再一任,可进六部冲击次辅。这是刘启晖对自己未来的规划。三年后,正好皇子健康茁壮,值储君派与帝党争斗最激烈的时刻,而等他回来,想必胜负已分,输赢早定。此时的皇帝若身体健康,必提拔自己,轮转六部,以作股肱。若皇帝身体欠安,必安插人手,排除异己,他刘启晖依然稳赚不赔。而且此时他虽为帝党,却因资历尚浅,不过是帝党中流人物之一,又不引人注目,可谓进可攻退可守。刘启晖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小小一个草原部落,因何能让曜日王跟占踞绝对优势的东海王联手呢? 刘启晖暗暗磨牙,如果阿巴布内附是天灾,他刘启晖就自认倒霉。如果是人为,平时淡泊的脸色显现出令人惊悸的狰狞,紧攥的拳头青筋暴起,千万别让他知道…… 而让他意外吃瘪的张敏此时却正面对他的亲亲祖父,语调清脆的转述着他自己想说的话。 “祖父,您可回来了,刚才曜日王信使前来,足足等了您半下午。” 张子诚一愣,徒臻派人来做什么。这个曜日王不是从来都跟金彩联系吗,难道我这几日对金彩做得过了,这小子找了外援?揣着一肚子狐疑,瞪着张敏粗声粗气地问:“他派人来是个什么意思,金彩那儿去了吗?” 张敏一脸平静地说:“我当时的就问了,听说人家专门是来找少掌教的。” 张子诚耳朵坚起来,瞪着这个孙子。 张敏仔细地组织语言:“那信使口述说,为表示对正一道的诚意,曜日王明日一早,就联手东海王正式向陛下提出:取消对正一道的一切不公平待遇,如果顺利,朝庭月内就会明旨为我教正名。” “哦?!”张子诚大喜过望,不由出口赞道:“殿下真为实诚君子也!”其实张敏说的这个事以前曜日王就承诺过,可那个时候徒臻的幕僚就不支持这事,毕竟正一道情况不好,才能让他们跟曜日王府一条心。解了禁,谁知道这个组织还能不能听话了。 张敏可不管张子诚怎么想的,他直接道:“祖父,现在的情况是王爷那边要给正一道开路了,但这功劳是算在祖父身上,还是金彩身上?还有,徒臻不光说了这个,他还提了条件,他要正一道全力与他合作。一个月内至少掌握三成我教朝堂中人!” 张子诚听了皱眉不语,盯关张敏片刻,然后问道:“如此的重要消息,怎地那信使便轻易告诉我你了?” 张敏白皙的小脸悲愤欲绝,眼中泪光闪烁:“孙儿也是为祖父着想啊,这些日子金彩那厮日日与您打擂台,这好不容易曜日王先寻了您来,孙儿如何敢放那人离去再找金彩?说不得冒得风险取了祖父的掌教玉牌,与那人查看,方才得了如此消息。只是对方要用那信物回禀王爷,以为信物。是以身份牌子已到王爷手中……” 张子诚先是心头一紧,他明白张敏说的意思了,不过是利用他未回,把那信使拖在这里直到天黑罢了。最后又用玉牌证明,正一道收到这个消息了。此时,他心中一松。那玉牌用处不大,不过是掌教真人给出的名头,有实无权。都比不上金彩手中的黑玉牌好使! “罢了,男子汉大丈夫,你哭哭唧唧作甚,祖父不怪你就是。” 张敏垂下眼眸:“祖父不怪孙儿便好,只是那信使虽走,就怕金彩得了消息,不肯善罢甘休。由其殿下所要的人手,咱们祖孙实在拿不出来。” 张子诚一时不知所措,要说打打杀杀,这个没问题,可要说抓权玩心眼,光金彩一个就叫他上火了。由其徒臻所要的这些人手,从来就不归他管,现在人家提出要求,他难道真个转告给金彩? 看着张子诚泄气的模样,张敏在旁边悠悠提点:“祖父,只要金彩在这京城里,他手中的人咱就另想□□人手,更别提什么接管什么势力了。这次曜日王府来人,怕也瞒不了多久,不若祖父以事关重大为由,撵走金彩,叫他快马加鞭送口信回门,到那时,京城的一切祖父您还不是您说得算?如果金彩途中出点事故就更好了……” 张子诚虽听得舒心,却又愁眉不展:“金彩断不可能听我的,且我与他功夫不相上下。而且那小子回去,在掌教面前胡扯怎么办?”是的,这些天跟着金彩这人打擂台,张子诚是半点便宜没占着,那人滑溜溜的让人抓不着把柄,尽打官腔了。 张敏笑道:“祖父,孙儿可将金彩一军。” 张子诚看着眼前的这个从来不起眼的孙儿,心中微动,出言道:“且细细说来!” “祖父明日一早就去找金彩,把徒臻今日目的说与此人得知,别直接说让他回去,你就说此事,事关重大,须得你二人之一亲自回去报与掌教真人。且看金彩如何回答。 金彩若说他去,祖父若不想脏了手,就透了此事与全真教那伙人得知,到时金彩被刺,祖父便接掌京城势力,正好与徒臻签定契约。”看着张子诚面露不悦之意,张敏很有眼色的转口:“当然,金彩本事与祖父相当,可势力第二的湘王绝不想咱们跟曜日王联手,如此,明面上的金彩必会受到追杀。到时候祖父您以逸待劳,金彩不过疥癣尔,不足为虑。只可惜,又要暗中派上几路使者了。 如此,这功劳全在祖父一身,随便推举我父兄二人中任何一位,皆可前来接管金彩的执事一职。且这与曜日王亲近的肥缺,自是得张家子嗣方可。” 话音一落,张敏就见张子诚瞬间换了笑脸。 “那金彩若是不答应呢?” 张敏笑道:“不应那就更好了。祖父亲携徒臻的亲信幕僚回山,好生护持使者以防其它势力从中破坏,无需金彩派人,只需快马加鞭,到得掌教真人面前,祖父随便邀功。只要顺口举荐父兄中任何一人,换了办事不利的金彩就是。毕竟在京城办事,这做盐可以不咸,做醋却能很酸。” 张敏这真是顺嘴胡诌,反正徒臻从来也没要求正一道这一月内如何亲密无间,人家正准备做个超级大事,哪里有空理会这个新到手,还不甚熟悉的势力?而且金彩那人又不是傻的,报喜跟做实事儿,哪个更能得高层青眼?且张子诚这些日子的表现足够让金彩放心离去了,左右这位少掌教的本事不在管理上面。 张子诚听得心旷神怡,只觉自己这个孙子当真有本事。 “好!本座明日一早就去找金彩!” 见张子诚心情好,张笑着哄他:“徒臻得正一道支持,上位的可能极大,这从龙之功,若父兄得之,正一道掌教一职,我张家尽可纳入囊中。” 听着张子诚越来越粗的喘气声,张敏轻笑:“便是这位殿下不成功,作为一方诸侯,父兄他们与之相交,却也并不吃亏。” 张子诚平息一下心情,灵光一闪,问道:“若是金彩派他手下与本座同往怎么办?” 张敏无辜地问:“金彩哪有手下?便是有,也在路途中为正一道尽忠了。谁让这年头土匪,恶霸着实太多呢?” “那土匪哪有本事打得过金彩的手下?”张子诚看白痴一样看着张敏。 翻了翻白眼,张敏有点儿无奈:“当然是湘王殿下得知咱们要跟徒臻联手,暗中使人假扮的!” 张子诚目瞪口呆之余,又哈哈大笑:“吾张家有此麒麟儿,大兴可期。” 张敏脸色微红,似是很腼腆的左顾右盼,不与祖父对视。唯一只藏在袖子中的手,却握拳甚紧。 第 43 章 看着张子诚叫他画的大饼浑身都在发飘,张敏心中颇为奇妙。看来,要尽快安排徒臻和张子诚见面了。只是,今日下午徒臻为何不曾派人前来呢?按说上午除了那什么王妃出来闹场,并没其它破绽啊。倒底哪出了问题呢? 罢了,试试就知道了。想到这里,张敏在旁问道:“祖父,既然金彩不足为惧,您看是让我父过来,还是叫我大哥过来呢?”这就是让张子诚定下京城的掌权人。他祖父确实不会管理,人家把智商全放在练武上头了,毕竟张家需要一个武力高强的领头人震慑宵小。所以他们那一代,推出的武力人选是张子诚。 可任谁都没想到,正一道居然莫名其妙的让刘启晖给拖进朝堂纷争,道统相争。这会儿张家的话事人智商明显的不够用了。是以就现在来说,张家现在的继承人都不甚合格。反倒是张敏的爹爹,因为武力不高,多年处理教务和张家庶务,更适合现在的张家。 张子诚轻抚胡须,目光慈祥的看着张敏:“还是叫你父张悍亲来吧。你大哥武力不错,于庶务上,还是差了些。”张敏略过祖父对大哥的评价,轻声细语问道:“既然叫父亲来,不若叫族中姐妹也过来长长见识?”张敏意有所指。 张子诚失声笑道:“叫你那些姐妹来做什么,难道你是想晶姐儿了?”张子诚说到这里,不由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这个小孙孙,在张敏献计前,他对这个孩子了解不多,只知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胖子。对了资料似乎写了,他有一个交情略好些的妹妹?那娃娃多大了,有十岁么…… 张敏低下头,他道:“孙儿只是想到了曜日王府只有一个王妃,并无侧妃之类。我们正一道若是全面跟这位殿下合作,只是臣属方面似乎少了灵活。且徒臻殿下的子嗣也不甚多。” 呵呵,张子诚简直想把张敏的脑袋扒开开看看,那里头都装了些什么。侧妃之位,是他们家能宵想的嘛,你当门里那些长老什么的是吃素长大的?而且若是他推举了自己儿子抢了京城这片儿地,再一点汤也不给别人喝,那他成什么人了。先前没想这点,也是张子诚早早就听说四长老那一派似乎有心送人来京。这便不用跟张敏说了。遂冲孙子道:“此事不急,等回山后再议。今日时候不早了,你且回去休息吧。” 张敏呆了呆,他是真不明白祖父为什么对他一会儿冷一会热的,不过他也不在意,只要徒臻有了正一道的几个女人就行。省得哪天人家王爷一开口,要个够身份的联络人,质子什么时,别把他陷进去就好。 这也算一箭双雕了。 轻轻虚掩上房门,张敏退了出去。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张敏手里确有武士,可这些人真的不是阿巴布的人,只是做为奴隶主给他们送货用的。作为联系正一道的话事人,当头的早早就走了。之所以留下几个人,还是人家想着过段时间其它族人也要过来,留下来也好看个屋子什么的。另外,带的人多了,行走不便,他们回去送信要的就是速度。 草原部落的奴隶,多是兼并其它的部落时,所俘虏的战士和族人。今年季节雨水不足,阿巴布别看天天在几个大势力面前受夹棉气,但人家能存活至今,自然有其独到之处。但逢老天不开眼,他们要么南下,要么抢比他们更弱的部落。今年他出主意派了人去把这几万草原蛮子忽悠的内附了,自然不能再抢南边,所以周边的几个刚过来的小部落就吃了亏。张敏手的奴隶就多是这些人。 唉,看来还是要快点培养几个人手了,不然什么事都是自己亲自来,出事了也没处推诿。 一夜无话,直至第二日早晨。张敏昨天睡得晚,起的也晚。因为心中惦记着金彩这人,张子诚早早就走了。客栈里也就张敏睡得踏实。 大朝会上,徒禧昨晚把自己人招在太极殿议内附之事半下午,本以为今日早朝就能把事定下来,不成想,还未开口,就有人出班起奏。 “启禀陛下,日前正一道因莫须有流言,被污为反贼,然就臣下所查,实为谣言,不可信尔。正一道千年以来,皆这道教之首,不曾有半丝反意,今臣以为,我朝当为正一道洗清冤名,以正法理。”这是徒臻手下的御史。 大理寺卿亦出班:“陛下,曜日王所言不虚,正一道与全真教同为道教,万不可因陛下喜好而认为另一方为反贼。” 此时东海也示意手下上前:“陛下三思,如今凡正一道退出之地,土地兼并严重,士绅等往往家破人亡,民间怨声载道,还望皇兄下明旨正本清源。” 徒禧看着这神奇一幕,本应讨论军国大事的朝堂,居然变成了正一道一个教派的破事。可徒禧一点儿也不想再拖时间,盖因任何一拖,都会弄出变数。他向何贵栋使眼色,示意他敢紧动手。 然而,徒禧和他的铁杆想的倒好,可谁让张敏动手太快呢,不过一个下午,谁能想到东海和曜日就能定下临时同盟?是以,今儿徒禧的计划就被噎了一下。何贵栋门下才出一人,欲上奏阿巴布内附之事,就有东海和曜日双方人马同时抢先上奏,正一道各事。眼看朝堂又议起正一道如何悲惨,湘王冷眼看着,他总感觉东海和曜日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不然怎么地在正一道上面这么默契?是以他对下面一个己方御史使了个眼色。 马上就有御史参奏:“陛下,正一道之灾不过一流言尔,如何可入朝堂引众臣相争?臣参全真教勾引皇帝修道炼丹,此为妖道惯用手段,还望陛下明查!” 哗! 本来吵闹的朝堂瞬间寂静下来。不怪众人都不说话了,现在谁不知道上面打皇帝就是靠着丹药有了个大肚子的宫人。这个御史简直火上浇油,怕是陛下马上就要翻脸。 东海王就在湘王旁边,此时他恨不得想要抽死旁边这家伙。 湘王这一手简直釜底抽薪,谁不知全真教的丹药就是皇上的一块逆鳞,碰不得! 此时东海王心中焦急万分,徒臻的条件可是几万轻骑兵的将领啊,难道这么轻易就被湘王给搅和了?六神无主中,他把眼光扫向自己的心腹礼部侍郎简愈。若今日不能为正一道正名,拖下去些事黄了可能极大。 此时简愈出班:“陛下,臣有本奏。” 徒禧铁青着脸,忍下怒火。简愈是他看好的下一代丞相,现在虽然跟东海王相交莫逆,可此人身为儒家正统代表,在文官清流中举足轻重,不可轻慢。 “讲。” “陛下,全真教虽有过,然瑕不掩瑜。近段时日,京城内外,全国上下,全真教一时风光无限,其掌教被世人戏称送子道君。更有富家士绅,商人百姓无不捐钱捐物,修庙立观,只为日后子孙计。是以臣以为,全真教虽有过,然其功亦大。陛下不可不查。” 此时曜日王亲自出马打个哈哈:“皇兄,且息雷霆之怒,莫听那御史胡诌,臣弟可是在市井听了个笑话。说是京城东头有个小庙,里面的小沙弥听说全真教的威名,蓄发偷跑去了道观当道士了。” 湘王撇嘴,你们都这样说了,皇兄焉能叫全真教一家独大?看来今日是阻不了这二家联手了。 徒禧听得心中一动,他对全真教确实有好感,可一家独大实不可取,且正一道现在的规模也很适中,遂开口道:“正一道确实叫流言冤枉了。丞相,你着大理寺发一道布告,为其正名就是。” 今日朝堂终究不曾议论阿巴布,徒臻也没想到原以为要一个多月才能有结果的事,当天就办完了。他心中羡慕东海王有好友简愈,一个人简直顶十几个手下。然而想想一个月后的计划,仍然是真心又开心地向经过的东海王点头示意,表示自己绝不会忘记暗中盟约。 却叫简愈狐疑地扫了一眼,曜日王开心过了。 简愈坐在马车里,思维却在回忆朝堂上的一切:正一道的积累确实深厚,但这并不代表得了他们的支持,就能压过东海王。至少在徒臻整合了自己的势力前,也就是三年左右吧的时间内,是不可能压过东海的。是什么让他这么自信,连北方军权都可以轻易交易? 简愈想的脑袋疼,也没琢磨明白。想不明白没关系,他可试探:“去告诉东海王,让他着人把此事透漏给全真教的人。然后盯紧了全真教!” 教派问题,还是交给教派查。想来总能得到一些消息。简愈闭上眼,儒家的立嫡立长立贤,简愈深以为然,陛下没有皇子,既然从弟弟里选储君,当然是选贤了。至于说还在宫人肚子里不知男女的皇子,在太医确认此子不会夭折前,东海王的储君之位不可动摇! 第 44 章 说是一个月时间,其实只用了一天的徒臻,直接派了长史去找张子诚。当初张敏信誓旦旦下的保证,背书人可是张子诚而非张敏本人。只可惜,非常不巧,张子诚早早就去找金彩了,这会儿还没回来,两方人马又没见着面。接待人员依然是张敏。 “哟,不知大朝会上的结果少掌教他满意否?咱们王府可是给出了诚意,那些武士你正一道可有准备好?”董羽此时是非常不悦,昨天下午直至深夜,他们王府没一个人闲着,都在全力跟东海那头商议联盟。今儿刚得了喜讯,他董羽就代表他家殿下来找张子诚,结果呢,人居然敢不在!他们正一道是个什么意思?难道他堂堂王府长史官,还不能面对一个小小的少教主了? 张敏看着董羽脸色不好发黑,真没法狡辩,只好尴尬的赔笑:“董长史息怒,息怒。是我们正一道也是没想到贵府行事迅速,今日一大早,我家少掌教就去金彩那里商议事务,任谁也想不到您会亲来。否则我祖父定会摆下酒宴,虚席以待。” “行了,别说其它没用的,你们承诺的武士呢?现在带走总没问题了吧。”董羽不耐烦的问。 “当然。”张敏回答的斩钉截铁。 “只是现在大白天的,您身为王府长史,怕是不能现在就带走吧?我昨天刚刚在城外定下一个小庄子,今日晚间关城门前,小道正好出城回山门,不知长史大人可要派人想送?” 董羽看了看他,不由问道:“难道你们这边才有了进展,张少教主就要回去了?” 张敏赶紧摆手:“不然。此事非吾等小道可决,倒底是祖父还是金彩道兄回山,小道都要回去一趟。毕竟我正一道跟殿下关系匪浅,这次小道回山,也是接几位姐妹来京。” “哦?”董羽一愣,又瞬间了然。这是正一道要送人进王府了?不过,想想王爷那可怜的后院,不由心中赞同。说实话正一道代表的势力不小,如果真的送人进王府,许是真能在王妃眼皮子底下站稳脚跟。与何家做个平衡也是好的。不过,却要防正一道他们想取而代之。 “咳,咳咳。”董羽有点尴尬的暗示:“庆之,此事大妙,然我家世子已定,在诸小殿下长成前,王爷与我等都偏向稳定。” 张敏了然的一笑:“长史大人有心了,我之姐妹,粗鄙之人,不过求个锦衣玉食。当然若是王府有个风吹草动,一个侍妾,滕妾的娘家也不甚引人注意。” 董羽一愣,他心中本是想让这二方人马在王府内有个平衡,不想张敏小滑头居然不接茬。一时想到王妃何萱的泼辣劲,他一阵不自在,从身上拽下一块玉,啪地一下砸在下,玉牌摔成二半。董羽信手取了一块,递与张敏:“此物就用作今晚信物,老朽年老体弱,就不出面了。” 张敏躬身接过此物:“董大人,如此小道就不安排殿下与家祖相见了,想来等今晚定下留京人选,祖父自会另行通知。” 董羽深深看了张敏一眼,拱手告辞。 目送此人离去,张敏用手指点点下巴,笑眯眯的去找他的奴隶,哦,现在应该称之为武士了。 后院马房,几个体格尚可的草原男人默默刷马,这是现在主家交与他们的任务。好在他们这些人天天长在马背上,照顾几匹马儿,倒也不费什么劲儿。 张敏信步来看他的小黄马,这是从草原那边弄过来的,他的这个还不算好,只是张家继承人不要的,不过对张敏来说,人生中第一匹马,真心顶顶不错。 “喂,这小家伙最近几天怎么样,有没有淘气?”张敏现在是没话话找话。 “大人。”几个奴隶小心的匍匐在地,这几人是听不懂汉语的,张敏的草原话也是新学,只能勉强能说,听,是以几人的沟通并不太美妙。 不过张敏也不在乎,他取出那头人离去前,送与他控制这种战败奴隶的信物。这东西奇奇怪怪,什么都有。哗啦往地下一扔,就叫这些人脸色发黑。 张敏慢慢说:“阿巴布部落要内附了,不过,在内附之后,他们的大祭祀要把这些东西的主人活着血祭了,据说,只有你们这个方位的部落人是最佳的人选。 这是个欢庆仪式,你们,应该知道这个传统吧。 脱脱木儿代表阿巴布,要向长生天献出最好的血食。而这场血祭,则是长生天能给出的最佳保证。”看着眼前本来恭恭敬敬的一群人,个个气血上行,喘气如牛。此时,一年轻人突然暴起,却叫一年纪略大者一把拉住,在深深一礼后,又目视张敏。 张敏后背瞬间就叫冷汗湿透了,可他面上却无所谓的轻轻笑了,清清楚楚的告诉他们:“只是,如今你们有一个机会。一个月后,我皇在猎场接待阿巴布的人。作为□□上国,无论是陛下,亦或者是各家王爷,都不会同意这种过于血腥的祭祀。而你们,只要向陛下承情上表,这声血祭,还是可以避免的。而你们的族人能不能活命,就看你们会不会御前告状啰……” 白脸汉子是这伙人的头领,目视张敏问道:“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个消息?” 张敏看着他们心中满意,果然书里说的是对的,越是野蛮原始的地方,祭祀越古怪,他只是略试了试,就真的有人相信了。 “战场厮杀死活匆论,端看谁强谁便为王。然杀俘不祥。活祭更伤天和。我正一道是支持曜日王殿下的。既然殿下要在这场事件中出政绩,那么我只好提前布置。”说着张敏从手中取出一张纸:“你们若认字,我就把这状子给你们,只要自行背熟即可。” 瞪着那张白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几个奴隶均面面相觑。中原的话,他们本就不会说,哪怕是现在出头的那个,也不过是以前头人的牧马人,比他们有些威信罢了。如何能认字,并背得下来? 仿佛看出他们的难处,张敏笑眯眯地说:“这样吧,我教你们一个一句,只要按着顺序,第人喊几个字就行。不过,你们若是都去,我怕是还要跟上面的首领多加商议。” 几个草原的汉子立刻满面红光的大声承诺:“大人放心,我等必能背下!” 指着第一个汉子张敏道:“来,跟我说,狗皇帝,纳命来!” “狗皇帝!” “纳命来!” ………… 离开前,张敏警告他们,在阿巴布的首领头人内附前,朝庭不会对一个部落的祭祀有异议。如果他们背诵的东西提前叫他们的主子知道了,若提前些时刻,便是御状告下来,怕也是晚了。瞪着几个文盲汉子没口子的保证,张敏懒洋洋的回到上房。嗓子都快干了,果然是是一群蠢才,半天才学会几句话。果然儒家那些个有教无类的大儒都不是好当的。 不过,这几个笨蛋想来应付董羽他们是够用了。左右他们这些人只要在皇帝面前亮亮相,就有无数人愿意完成后面的句号。此时张敏还不知道,他连这几句话都教的多了,因为徒臻干脆就不用这几位上场,只要他们奉献出自己死看来是的身体就好了。 也不知道张子诚倒底跟金彩怎么说的,这次带队回山的主事人是金彩,果然不出张敏所料。 “金彩要几时走?”张敏问。 “定好明日一早。”张子诚现在早已压不住心头的喜悦之情,具体表现就是拉着张敏得不得,得不得的说话。可从他的话中,张敏嗅出一丝不妥。 “祖父,那金彩表现如何?可有问祖父您派何人同去?”张敏小心地问,他一点也不信金彩会不防着张子诚。 “哦,我把跟咱们一起前的道童派出去了。左右代表我的人,通风报信罢了的,用不着你。” 张敏大惊:“祖父不可,道童如何能面见掌教真人,又如何能为您好邀功?金彩既有心问,你就叫我也同去便是。如今怕是他怀疑您别有用心,就怕今晚金彩就要离去。到时八百里加急,咱这边根本追不上他。光指望父亲那头派人劫杀,怕是人手不够啊。另外这般急着走,湘王或是全真教那头也不可能派出高手……” 先天高手可不是大白菜,说有就有,总要有个调动时间。而且段时日,张子诚跟金彩□□都快打起来了,今儿张子诚这么好说话,金彩就是不疑心也难。 张子诚一呆,有心不信孙子的话,但这事也不得不防,要是金彩真个跑的比兔子还急,他可是还没在前方布置妥当。 看着呆立在场的祖父,张敏无奈补救:“祖父可现在再去寻金彩,就说你先前思虑不周,让孙儿我相随。另把您好手下几个能打的也给孙儿带着。” 张子诚一时间很尴尬,本是舒心红透的脸堂,现在简直泛青。 “本座才商议完,再去反悔,这脸面往哪放?不去!” 张敏苦笑着劝道:“左右那人也活不过几时,您好到时禀退左右就是。” 这个…… 张子诚犹豫半晌,终于还是争权之心占了上风:“清风,你马上去那边看看。不,还是我自己亲自去罢!”说罢转头又对张敏道:“你马上,不,现在现在就用我信物调集人马,落虹峡就行!” 张敏目视着张子诚离去,简直想一头撞死在桌子上,他有点明白张子诚为什么不乐意让他跟着,不就是怕京城这头人事不好处置嘛。可这人蠢也真是蠢,好好的东西,到他手里就能出差错。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就因为一个别人眼中的古董铜匕首,能把正一道搭进去了。 话说张子诚趁着天黑,一路急行,绕过巡逻的兵丁,直奔金彩的道观。 第45章 张敏番外 一 张敏没有名字,他只有生母给取的一个小名,叫庆儿。说到张敏就不得不介绍一下张家,正一道的张家,他们有一套特殊的培养家族子弟的方法。正一道的张家精通双修之道,然对家族子弟却极为严苛。张敏的母亲就是张家为上一代继承人培养的特殊药人。这种人,从确定继承人选之后,就开始了寻一根骨与资质上好的婴孩以特定药物喂养,令其修习选定功法,与继承人所炼之功能轻易融合。等十五到二十年后,视继承人的需要,剥夺药人的内功,以壮大己身。因此类药人有男有女,张家人又不愿轻易在年纪尚幼之时损耗元阳,是以吸收功法只是以掌心对百汇这种通用法门。虽然这样得到的功力杂而不纯,但若以正常的双修功法佐之,却能让双修道侣受益,并通过这等辅助,在几年内即可纯化已身。 正一道千年中执道门之首,恶毒的炉/鼎之法自然不许存在。张家所出的药人却没法计算在内,盖因此类人多数在被取了功力后,也还有十余年的活头。若配合指定药物,活到四十岁也不是没有可能。在古代的普通人家,三十岁亦可称一声老夫,四十岁又有多少人能平安活到呢。而且张家也爱惜羽毛,这种药人多数是从贫户亲生父母手中买来,或是干脆从扔了的弃婴中选择。 当然,古代传宗接代思想根深蒂固,这种不要的婴儿,多数为女孩,极少有男婴。而张家所需的娃娃资质只要不差,必是普通人眼中的正常婴孩,如此健康的男娃,只要不是全家都活不下去,又有多少人愿意出手呢。 庆儿的母亲就是药人。唯一区别的就是,他的母亲心计颇深,在知道自己未来能得一份药费就被遣送下山后,便打上了张家继承人的主意。 吸食功力不是一蹴而就的,她便在自己身上暗藏了催情的药膏,然后一点点的的加重药量。为的就是能够生下一个有张家血脉的孩子,以后好留在这里享福!因为此女听人讲过,下山后的生活甚是辛苦。这是多么朴素的想法…… 然而此举却坑苦了张子诚选定的继承人,因为吸收功力期间,是不能出差错的,张悍为此险些走火入魔。虽然后来救治及时,却在内功上一落千丈。经此一事,他是不能再夺人内力了,而全靠自己修炼,如何能争得过其它拥有药人的兄弟?于是在几年后,继承人之争的擂台上,张悍输掉了他的身份。 而他的药人,本应处死,可此女却在救治张昙的过程中,称着张家忙乱,拖过二十几日,确定有了身孕。张悍是不乐意要这个孩子的,可惜此事已成笑话,继承人的更替更让大家关注。是以张子诚便没再对那个女药人动手。 其实最重要的是,正常女药人在被吸完功力后,会被张家下绝育药,因为这类药人被吸食后,元气大损,若女子生育,其腹内婴孩的成长所需根本就没法满足。本来所剩十余年的寿元,生子后能余三五年已是万幸。张家也不是非要人命不可,本着负责的态度,这药下得理直气壮。 既然生下孩子也活不了几年,任其自生自灭就是,省着还要背负一个狠毒到残害血脉的恶名。这是张家上下统一的看法。 然而张悍却不这么想,他原本是张家的继承人,现在轮为一普通子弟,地位之悬殊,如何不让他心生愤恨。可此事关注之人极多,张家又不肯因他一个废物往自家身上抹黑,所以他就做了一个解气的事,他以最快的速度纳了几个小妾,在药人生产后没三个月,就添了几个儿子。然后,他把庆儿跟自己生的儿子配资质,果然同样血脉就是好配对。在把资料提交给张子诚后,在他爹的默许之下,庆儿就成了药人中一员。 张悍泄愤一样的举动并未给别人留下什么印象,张家之外失不知道,张家自己人也不在意。左右人也不会死,等吸完功力,稍炼个养生功,凑合活到三十多,也就行了。反正这孩子也不是什么好出身。 然而谁都没想到,庆儿从出生就记事,而他母亲因为生了他反而活得更不如以前,是以没一就对一个娃娃打骂,好在这段时间很短,只有三个多月罢了。 然而这却是庆儿对外面了解情况最多的时期。特别是张悍后来泄愤似的在他母亲面前描述这个孩子日后的未来。这些东西,作为婴儿的庆儿不懂,可却全部记在庆儿的记忆里。幼儿时期,他不明白什么意思,可在长大后,庆儿却明白了。他不满意这样的生活,凭什么他什么都没做,要受这样的苦?他一点儿也不信自己父亲会放过他,只要他还存在,就昭示着他曾经是继承人,未来会成为张家家主…… 庆儿自问,若有人害自己至此,挫骨扬灰都不够解恨。可惜药人外逃追杀太过,庆儿不认为自己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适应外面的生活,更别提躲过张家先天期的高手。 药人的管理极为严格,在张家不乱的情况下,庆儿无计可施。不过,他在这段时间,瞄上一个人,这人,叫张敏。年纪比他小一岁,在张家子弟中,因为太胖,既没几个交好的兄弟,也没有过人的资质,母亲难产而亡,父亲还有子嗣。这样的人,为让自己更好的发展,他必然要等药人到二十岁。这意味着,二十岁以前,此人功力绝不会太高,暗算起来容易许多。 庆儿等的时间并不长,由其在张子诚被关进后山之后,张家就乱了,这给了他许多方便。 庆儿默默计算着时间,在他的哥哥张昙吸取功力的最后一天,他同样动手了。不是他不想提前,而是母亲的事情让他警觉,张家多少年没出过药人反噬了,如果他敢让张昙出事,有着母亲的前科,他怕当场就叫人击毙了。而张昙若是吸收完药力,无论后面的事如何发展,起码庆儿作为张家子弟,不会被处死,毕竟他已没有多久可活。 在有心算无心下,庆儿轻易弄晕了已经收尾完毕的张昙,他轻轻松松的出了门,找到最近一直在附近巡视的张敏,向他慌张的报告,张昙出事了。 两个人,一在前,一在后,进了张昙的密室。在张敏低头查看张昙时,庆儿一把药就迷晕了这小子。然后,取出自己配的能致全身浮肿的药物,仔细地涂抹全身。转眼间,又一个胖子出现在密室中。 小心地扒下张敏的衣服,自己穿上,庆儿心中满意,这样,从今往后,自己就是张敏了。庆儿冷漠的看了眼地上的张敏,小心的出了密室,从最近的一个无人角落里取出一个不大不不小的瓷罐,那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蚂蟥。而瓷罐的外头,却是四指宽一丈长的布条几根围绕着。这是他为那个胖子准备的东西,想来能让胖子变得瘦些。一个药人,贱命一条,死也就死了谁又会来查看呢?由其在张昙半点事也没出的情况下。 庆儿在把张敏仔细处理后,又小的套上自己的衣服,还好,只是略紧些。点点头,庆儿收拾好所有东西,仍然埋进那个角落,然后他理直气壮的出门巡逻。等遇着另一个同是巡逻的张家子弟后,互相点点头,然后无意中提一句,大哥张昙似乎太久没出来了。 还是托了正一道受挫的福,在祖父张子诚被关入后山,每日被迫回来的弟子或多或少的总要找找张家人的麻烦。谁让张子诚不在呢?想要出口恶气,自然优选张家子了。有本事的张家人自然敢呆在山中,可张家不占理,掌教更不好偏向他们,所以,有本事的张家人多数不愿意住在张家在正一道的祖宅。而没本事的张家人,却不敢出山,生怕暗地里叫人灭杀了。 在此多事之秋,庆儿的替身张敏并无人细查,草草一尾芦席,卷卷就埋乱葬岗。这还是托了身具张家血脉的福气,不然许是连埋都省了。 就这样,庆儿过起了正常张家子的生活,尽管,现在的他一点儿功力也无。好在这个时间点,张家的长辈不多,只有几个怕祖宅出事,留下镇守的老祖宗,基余多是同龄人。从张敏的屋子里找出此人从小就练的心法秘籍,庆儿开始练习。张家的普通子弟多数学的是九阳功,可庆儿现在元气血气亏损,若练此功,哪里来的阳呢? 摇摇头,此法不可取。庆儿眼珠转了转,左右外面恨张家人的不少,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试一试呢? 他把自己惯用的迷药配好,寻了族中最不起眼的子弟,小心地导出他们的内气,却不并吸收。又用蚂蝗造成气血二亏的模样,随便扔在张家附近。果然如他所料,几个不起点的子弟,张家吞了这个恶果。这些人修炼的功法就叫:百气归元功。 庆儿笑眯眯地看着镜子里肿得奇怪的自己,轻轻说:从今以后,我名张敏张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