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之红蔻折伤》 第一章 前言: 数声鶗鴂,又报芳菲歇。惜春更把残红折,雨轻风色暴,梅子青时节。永丰柳,无人尽日飞花雪。 第一世 秋风乍起。 远处残阳耀着血红的余晖。 城外处断壁残垣、衰草烟迷,旗帜、兵器、战车歪歪斜斜的四处凌散着,空气里弥漫着战火后余烬的焦味。 城下百姓灰头土脸行色匆匆,对城墙下血泊里的女子漠不关心。 政权更迭每天都有死人,在这乱世里平民百姓自身难顾,实在无心再去管什么闲事。 夜色逐渐笼罩了整个大地,树梢上的月亮清冷的照着。 两个阴间使者毕恭毕敬地站在女子尸体前。 “上仙,请随小人来。” 女子身体里立起一魂魄,清丽答道:“有劳二位了,二位烦请。” 二使者念起辟尘诀带着女子疾步而去,不消片刻便已进入冥界。 只见一眉清目秀青衣小童早就候在此处,见三人行来便迎上去作揖:“见过上仙,小童乃是紫微宫中童子,此番上仙在人界所历福禄贵贱皆为紫微仙君钦点,小童特来送上仙下世福禄之帖。” “有劳了。”女子悦色道,突的转念又一想问道:“不过人界的福禄可以更改吗?” 小童拱手道:“上仙下界,天庭有所交代。上仙若是有所要求,小童将如实上报仙君。” 女子心中感念天帝垂恩,轻快道:“这一世我为首富之女,在人界算得上金枝玉叶,可似乎白清并未所动。是不是我身份不够尊贵,烦请仙君下一世赐我更为尊贵的身份!” 小童极快的在折本上记录着:“小童这就回去复命。”小童向女子和二使者做了一个揖便隐身而去。 女子与二使继续前行,至奈何桥前,桥上孟婆早已恭候。 孟婆是一个年轻女子不知为何要叫孟婆。她的发色极黑、肤色极白只是长相略微普通,使人一眼望去未必能记在脑中. 不知是本就长的如此,还是因为在奈何桥之故,过去之人皆忘掉前尘往事,带着连孟婆得知长相亦在模糊间。 “老婆子早已恭候上仙多时。” 孟婆端过一碗汤,赤红如血、盈盈一碗让人迷醉,至女子面前恭敬的说:“上仙此次在人界所历几世虽天定,仍需饮这忘川之水,忘记上世种种,重新为人。” 女子不明她为什么要自称老婆子,许是虽长相年轻、年岁已是极大。仙界的仙神多如此,修为极高、年岁极大但外貌看去还是青春之貌。 “婆婆,那我还会记得白清吗?”女子心中只记挂白清一人。 “一饮此汤,忘情绝意,自是不记得。”孟婆答道。 忘情绝意,女子心中有些抵触。 “那我不喝,我来人界都是为了白清,若是因为这汤而错过白清,我来人界又有什么意义!” “忘记未必都是坏处,记得有时未必快乐。婆婆生生世世站于这桥上,见这来去的多少痴男怨女,过了这桥万事皆空,反倒轻松。” 孟婆颇理解她的心情,这奈何桥上的男女们有些破痛快便喝了,有些也是痴缠难断不肯饮汤,可是痴情的人未必就能等到另一个同样痴情的人。 有些她苦口婆心劝解些便也喝了;有些心志坚定的便让她站上望乡台往人界望上一望,人界之人有些早已只闻新人笑,有些即便没有新人也早已不复悲伤。 再有些之人情比金坚断然不肯喝,她也格外宽容让他们在桥边等候,但往往结局并不如人意。 等来了良人,良人昔日的深情种种早已消散在漫长的岁月中,而有些未等来良人自己早已因在忘川河经年等待被河水侵蚀了魂灵也就逐渐消散此前深情。 所以,在她看来喝了这碗汤,无忧无虑的去下一世是最轻松、快乐的选择。 “婆婆劝上仙,缘生缘灭自有定数,强求未必如意,既来人世间就当来见识尘间的浮光掠影罢了。” 女子摇头道:“人世情缘生灭未必痛苦,神界永世未必快乐。我在不周山几千年,时光就像云烟穿过我手指间一样,平淡、无感、无声无息,年复一年的流逝,我就像不周山的雪,几千年来的每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 “直到遇见白清,我感觉全世界的花都开了,心里的雪都融化,几千年来我第一次感受到来自自己身体的温度和心跳。”女子想到白清便面色放柔。 “所以。”女子坚定的望着孟婆,“我不能忘了白清。” “上仙如此难忘他,那么他呢,一如上仙你吗!”孟婆好心慰解道。 女子想起这一世的遭遇,她是富家之女,与贵族少年的他联姻,被利用完财力成功叛乱登临高位后无情的抛弃杀害,心中有一丝丝的难过。 但心情很快振奋起来,这不是才是第一世吗?接下来还有九世,未必世世如此。 她与天帝有约,容她的时候不多,每一世她都要万分珍视。 “我爱着白清,是我自个的事,与白清又有何干。我爱着他便觉得快乐,想到他便觉得心中一股暖流淌过,我拥有这些便足够了。即便他不爱我,可是我有这样一个能这样爱的人,我便也觉得自己是满足的了。” 孟婆摇摇头女子心智坚定,心知劝解不动。也罢,神魔两界和谈条件便是魔子下界历十世,如今三界皆以此事为先。 而天女执意追随,天帝虽震怒但为护天女周全也暗中的知会过一些人并且颇开特例,若是不喝,也是她的定数。 只得心疼道:“上仙若决意保留对白清的记忆,只有一个法子,但是此法痛苦万分。” “婆婆,是什么方法?”女子期盼又急切道。 孟婆心有不忍道:“就是跳入我这翻滚的忘川之水中,忍受忘川水的冲刷。其痛如万针入皮扎入骨髓破肌而出,这样蚀心锥骨,哀嚎不能,动弹不能直至转世日夜不歇,以剥去前世记忆凭己之念力保留一丝残余。” 女子听完并无惧色反添一分喜色:“婆婆,此法对他人来说是可怖如炼狱,可是对我来说却是莫大的希冀。”说罢,女子望了望奔腾的忘川水,提了一口气毫不犹豫的跃入河中。 赤红的忘川水瞬间浸过了女子的胸背,女子的魂体开始烟烟的散出一些气质随河水而下,神情似有痛苦又强力克制,手不由的环紧身体指甲深深的嵌入臂膀以减轻痛苦。 桥上阴风呜咽,桥下河水翻腾,女子望着冥界永世不变的荒青平静的沉入忘川河底。 第十世 小童作揖:“上仙。”又一次见到这个紫微宫的小童,已经是第十世了吗? 终于到了第十世了,女子心中自嘲。 没想到曾经珍视无比,不敢浪费半分的人界十世轮回竟变得如此难熬。 上一世她倾尽所有爱他,举全族之力让他登临天下,仍然无法换得他的真心。纵使他以一世后位相许那又如何,她要的仅仅是他发自真情实意的一眼,而不是权利相较利用过后的愧疚后怜悯。 女子轻吸了一口气,看着这冥界,这里永远都是一成不变的样子,世世岁月的变迁似乎在这不曾泛起一丝波澜。 而她在人界短短的九世却早已沧海桑田,想当初的异想天开简直可笑。 想着自己世世都要求最好的条件:尊贵、美貌、淑良、聪慧、才华,只为在这一世能为白清所看重一眼,而次次的结局都没有更好一点。 这一世。 她站定在奈何桥上, 孟婆前, 将汤一饮而尽。 爱怨痴缠苦,九世已是耗尽她所有的气力。 只愿它生莫作有情痴,天地无处着相思。 下一世做一个平凡的人,平静的度过最后这一世。 白清眼中似有迷离,似还未从前世的身份中清醒过来,人界那种生而无法触及的隐痛仍旧萦绕在心间。 下一瞬便已反应过来,他是白清,不过是与天界和谈十世轮回,这是第九世。 在这个认知的一瞬间,白清心中闪过松色,那么她还在。 白清与冥界二使者行往下一次轮回,林间竹叶窸窣,微风习习。 白清一顿,有异动。 顷刻间叶声、风声、二使者一切都静止了。 只见林梢烟迷处降下一灰衣身影,白清松色上前:“师傅!” 灰衣身影转过身来只见是一鹤发童颜,气质超脱的老者。 老者清声道:“白清,在尘世九世,有何感悟?” 白清轻笑,不以为意的说:“天界与我魔族定十世轮回,原想引我修仙,恐怕让他们失望了。” 老者“呵呵”一笑,戏谑道:“为师还以为你被人界的情爱迷了性。” 白清心中一滞,想起那张清丽的脸,迅速打散了自己的想法,冷淡道:“师傅,白清乃魔族之子,从未忘魔族煎熬。” “那就好,速与我回去。趁最后一世,天界还未防备,正可乘虚而入。” “如今最后一世恐颇难抽身。”白清有一丝犹疑。 老者微微一笑,捻须道:“这好办。” 说话间,左手一伸,远处林边的一只保持奔跑姿势的红狐便落入他手中。老者另一只手使出摄魂术,将红狐的七魂六魄握于手中,对着白清说:“来吹口气。” 白清知他用意,用白清的法力将这一红狐塑成他的模样,替他入下一世。 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白清催动法力,聚气于舌尖。 推出之际,脑中突地闪现冰天雪地中,红蔻树上的一袭白衣,笑容明丽。 他心没来由的一软,灵力注入红狐魂魄。 第二章 水乡的天气一向都是烟雨蒙蒙,可苦了就着阳光干活的人。 屋外斜风细雨,何元与花英在屋里忙着整理物品。这几天只能在屋里把东西拾掇拾掇,等过几天放晴了再清理前院。 “呀!”花英突然想起来,“姐姐,我忘记了。灯蕊用完了,得赶紧去买些,不然晚上得摸黑了。” 花英是何家在何元在五岁的时候在门口收留的弃儿。当时何家见门口小孩孤零零的坐了一天也不见父母来领,觉着可怜才抱进来问情况,怎知这小孩家里情况一概不知,只知自己叫花英。 何家原想在家里养着先,待她家里人来领再还与他们,不想一养就是许多年,如同何元亲生妹妹般。 何元瞅了一眼外面天色道:“我与你一同去,随便置办些平常用物。” 她放下手中东西,找了两把油纸伞道:“趁着天色赶紧去吧,不然一会天就暗下来了。” 两人撑着油纸伞施然走在潮湿的小巷里,两旁屋檐的雨水稀稀落落的打在青石板上,湿染着两人的鞋尖和裙摆。 何元一家这几日才搬到这个小镇,她对江南的梅雨季节充满了新奇,这到处的潮湿也不觉的烦闷反倒充满诗意。 何元在杂货店里打包了一大包用具,还未出门便听见身后,劈劈啪啪,雨声大作。 这么大雨只身打伞尚且不好走,跟别说这么大包东西了,何元也不恼索性站在檐下做起了听雨客。 这几日有了些经验,江南的雨说来便来,说去便去也耽搁不了多少功夫。 正看着雨,突地视线内出现一道人影,急冲磅礴雨线,奔进了屋檐下避雨。 原是一气质温润的蓝袍男子,男子一进屋檐便急掀开背篓查看:“还好还好,都没打湿。”这才放心的整理身上被雨打湿的衣巾。 何元往边上让了让,真是个怪人,自己不顾倒紧着一篓死物,她不由的又多看了两眼。 不巧正对上了男子的视线,男子冲她扬了个抱歉的笑容。 何元心突地漏了一拍,这样剑眉星目、笑容如春山似曾相识。 她赶紧转移视线,不自然的拢了拢裙摆。 男子摆好竹篓,形容大方的过来作了个礼:“姑娘,请恕在下唐突。在下只觉得姑娘好生面熟,我们可曾见过。” 一旁的花英一脸不屑地说:“用这种方式同我阿姐搭讪的登徒浪子,不知道多少,你好歹也换个新意点的。” 男子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在下是真的这么觉得才说的,绝没轻薄姑娘的意思。” 花英正要回击被何元拉住:“阿英,雨停了,我们赶紧回家罢。” 说话间便提起东西往回走,花英冲着男子做了个鬼脸便拿起东西跟上前去。 男子反应不及也赶紧背起竹篓,跟上前去:“等一等,等一等。” 一路上,男子自发自的自报家门。 他叫林衡,是一名大夫,家中是镇上唯一的医馆,她若是有病他定给她免费诊治。而他医术自然是精湛非常,不必多虑。 为了证明他的医术,他如数家珍般的把他家历代行医的介绍了一遍,而他自然是集历代之大成,三岁熟读药书、五岁识药、八岁见习,习得一手妙手回春。 一路上林衡絮絮叨叨,何元二人面忍不耐,见到自家大门救命般的飞奔过去。 林衡楞了楞,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是前两天刚搬来准备开食馆的那家人呀。我还以为你们被我的美貌所吸引,一路跟随至我家呢!” 何元脚下一个趔趄,随后林衡又语气欢快的说:“那真是太好了,以后我就能经常来找你了。” 何元和花英心里同时哀嚎了一声。 进门前的林衡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郑重的说:“记得,有病一定来找我喔。” 何元额角抽动和花英利落的关门上闩,亏他生的一身沉静气质,真是人不可貌相,而且你才有病,你全都有病。 经过几日整顿,何家挑了个黄道吉日,就着阳光明媚就把业给开了。 人都是尝鲜的,一时间宾客满座,一家人从一大早开始就忙的脚不着地,水都来不及喝一口。人虽忙,心却开心的,好的开端就是成功的一半。 过了早市,客人陆续饭饱离去,何元才有点空闲歇一下脚。 只见林衡悠悠的走进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呢!早上我过来瞅了一眼,生意兴隆的紧。我知道阿元肯定没时间招呼我,这不现在清闲点我就过来捧场啦。” 宾客至上,宾客至上,何元耐着性子问:“林大夫,你要点什么。” 林衡嗔怪道:“阿元,叫我阿衡就好啦。这几天我已经和何老伯熟稔如家人般过了,不要叫的这么见外。” 莫名奇妙总共才见过两次面,你要我这么个不见外法。 林衡自发自的挑了个临街的位置坐下,支着颌满脸笑意的看着何元说:“阿元,就来几个你平日里喜欢吃的菜罢。” 何元黑着脸一言不发的下去下菜。 何老伯远远的比了个表现不错的手势,林衡积极的回应了一个,我会继续努力的。 突然旁边传来一阵骚动,一地痞拦着何元去路,眼看着就要伸手调戏。 林衡急喝道:“住手。”何元见急奔过来的林衡收回了正要使力的手。 林衡急冲过来将何元护在身后,急赤白脸的喝道:“李三,你一贯游手好闲,如今竟做起这等不要脸的事情。” 李三原本见何家初来乍到没靠背,又见何元生的明丽动人,起了色心想调戏一番。 现见林衡如此护着心里露了怯不想得罪林家,可被林衡这一白面书生就喝住脸上有点挂不住,口上不饶人道:“林大夫,你这么护着这小美人,难道说是你的小相好啊。” 这话听得一馆的人,都发出意味深长的笑。 林衡被李三的话气的脸红筋暴,他一大男人还没事,要阿元一姑娘家以后怎么见人,伸手便向李三抓去。 这毫无架式的招被李三一把便抓住反剪在身后,一馆人笑的更欢了。 突然李三“啊啊啊啊”吃痛叫起来,只见何元一手捏住李三手上的筋脉逼得他放开了林衡,另一手一把抓住他的肩部利落的往地上一摔,动作一气呵成。 待众人反应过来,李三已经躺在地上“嗷嗷”的痛叫了。 林衡一脸崇拜的、感激的望着何元,何元总觉得那眼神里多了点什么炽热的东西,不敢多想,一贯冷淡的下去做事。 何元一战成名,镇上人皆道路相告何食馆出了个河东狮。 何元一边洗碗一边哀叹,为什么每次都这样。 “阿元,阿元。” 何元一惊,大半夜的谁在鬼叫,就着月光循着声音一看,原来是那林衡趴在那墙头乱叫。 何元压了压惊不理会他继续洗碗,今天生意很好,留下来碗筷也多些,大家今天都很累了,让他们早点歇息,自己一个人趁着月光清亮收拾收拾。 林衡见阿元不理她,自己就着墙边树桠爬下来。 自发自的从井里汲了一桶水上来倒在旁边的盆里,挽起衣袖帮忙洗碗。 “阿元,今天谢谢你!我特来帮你洗碗以表达我的感谢之情。” 何元撇撇嘴道:“你也是为了我出头,应该我谢谢你才是。” 林衡憨笑了声:“见义勇为是我身为男人的担当。” 何元不置可否道:“那也要量力而行。” 林衡嘿嘿一笑:“阿元,你真关心我,不用担心我啦!” 何元碗一滑,我只是让你下次不要那么蠢而已。 清水滴答,碗筷交响,在林衡的帮忙下,很快就洗净碗筷收拾干净。 何元向林衡道了谢,话音未落,就听林衡肚子“咕噜咕噜”的叫,惹得何元一阵轻笑。 林衡不好意思道:“傍晚医馆忙了些,只匆忙扒了两口。” 何元不介意道:“我给你下完面吧,也算答谢你今晚的帮忙了。” 何元利落的烧柴生火,不一会便缭烟飘散,香气四溢,端出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放到林衡面前。 “光闻着便觉得很好吃呢。”林衡吸吸鼻子,迫不及待的抓起筷子开吃。 “嚎!太好吃了。”林衡满足的叹了一声,看着何元的眼神更是晶亮。 何元警惕的防备着:“只是一碗面别多想。”林衡口吻炽热的说:“阿元,你只是宜室宜家啊!” 啪嗒,凳子翻地,林衡望着何元落荒而逃无限欢喜道:“逃都逃的这么可爱。” 林衡父亲远游去了,医馆就他一个大夫撑着,便显得分外忙碌。 何食馆与他相邻,何老伯便分外疼惜的许他点餐送饭菜上门,而送饭这个艰巨的任务自然落在何元身上。 想到出门前爹一脸深意的笑,何元隐隐就有些头痛。 何元进来时,林衡正在施针。 他认真的样子简直和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判若两人,俊逸的侧脸认真而自信,下针精准,因为聚精会神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清冷而静穆的气质。 何元有一瞬间的恍惚,心里突的一阵刺痛。 第三章 林衡落下最后一针,抬眼便见何元提着食盒立在门边。 林衡面色生暖,立马放下针布,满脸欢喜的跑到何元身边:“阿元你来啦,来来来,我带你去后边布菜。” 说话间,便迫不及待推着何元往后院去。 榻上的患者一阵冷汗,紧张的大叫:“大夫,我怎么办呀,别留下我呀!” 林衡对患者比了个安心的手势道:“没事没事,你还得躺好一会,安心的躺着罢。”说完便欢快的蹦往后院。 何元面色微僵,果然还是她错觉了! 林衡满足的扫着食盘:“自从我母亲去世后,我再也没有吃到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幸得有阿元呀!” “不用谢,客人的满意就是对何食馆最大的肯定。”何元四两拨千斤,轻描淡写的对林衡话中话略过不见。 嚎,林衡捂着心略伤了一会,随后又欢快道:“阿元,我过两天要去郡中采购药材,你喜欢什么我给你带?” 何元瞥了他一眼,幽幽道:“我娘说男女有别,不能私相授受。” 林衡一脸被你看穿的样子,语气哀怨的说:“要不是给阿元买东西,我都不想去了呢!这一去又要好多天见不到阿元了,也吃不到阿元做的菜了。” 何元满脸嫌弃的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不想理会林衡。 一言不发的以最快速度收拾好食盘就走,独自留下林衡心伤。 没有林衡的日子里真是太清静了!何元想。 不用去送菜被迫听那些肉麻的话;不用在后院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还要被林衡趴在墙头一声声骚扰;不用承受食馆里人暧昧的眼神。 四方院中蓝天白云漫散,墙角青色桃树花开正艳,不知名的鸟儿欢快地叽喳。 唉!这久违的清净感。 “阿元,阿元。” 何元汲着水疑惑道,她竟然会产生幻听,难道我就是传说中的受虐体质,他不在还不习惯了? 吓! 何元一转身,吓得手一滑,散了一地的水。 不是幻听真是那林衡趴在那墙头叫她。 林衡一脸满足的笑:“我就知道阿元很想我了,见到我开心的桶都扔了。” 何元惊讶道:“你不是说还有好几天吗?才三天就回来了!”她的好日子又到头了。 林衡得意的说:“我就知道阿元数着日子盼着我回来,这不我就快马加鞭的赶回来了。” 何元:“…” “阿元,我前头还有很多人等着我呢。我这是匆忙来见你一面好让你安心,我速速去解决他们再来见你。”林衡着急忙慌的同何元解释道。 何元无语的摆摆手,让他赶紧去。 当晚林衡过来向她们描述郡中见闻,听得花英如痴如醉。 何元与花英一贯是在食馆中帮忙,甚少见识外头的社会风情。到底还是碧玉年华,对林衡的所见所闻甚为新奇。 林衡见花英颇有兴致,鼓动道:“再过几天就是我们这里一年一度最盛大的飞兰盛会,到时候十里八乡的人们都会穿上盛装到郊外的飞兰寺祈福,那天的飞兰寺周围载歌载舞,小贩们也会运着各处的新鲜玩意云集那里。” 林衡看她俩一脸神往,继续道:“你们感兴趣,到时候我带着你们去游玩。” 花英兴奋道:“阿姐,阿姐,去吧!阿英还没见过这么热闹的盛会呢,我们去央爹放我们一天假罢。” 何元被花英劝的招架不住,又对林衡描述的一番景象也是十分向往,遂应了花英。 两人当即去央告何老爹,何老爹见是林衡带她们去,自然十分开心的答应了。 飞兰盛会那日,天公作美,一大早便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一早何元便见林衡一袭白袍,换下素日里的发巾带上了发冠,颇为风流倜傥的走进来,远远一看倒有些翩翩佳公子的气质。 何元避着眼不看,每当这些时候她总是会产生一种不该有的错觉。 林衡见何元一身红衣婷婷立于堂中,娇俏明艳,不禁有些愣住,好一会才垂目呆呆的问:“阿元,可以走了吗?” 何元低头闷着声说:“再等一会,阿英还没起。今早怎么叫她都不起,真是奇怪了。” “咳”林衡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或是阿英太累了,在睡懒觉,不想去了罢。” 何元疑声道:“不会的,最想去的就是阿英了,她怎会睡懒觉。”何元突然惊叫起来:“阿英不会是生病了吧。”说完便往阿英的房间跑去。 林衡叫之不及,也只得跟去。 林衡在花英房外听得何元唤了半天,花英还不见反应,何元急的冲出房门便要去喊家里人。 林衡急忙阻止道:“阿元,不要急。我就是大夫,你若信任我,让我进去看一看罢。” 何元一听也有道理,也顾不得什么礼节,放些帐幔遮挡住便让林衡进来把脉。 林衡把着脉道:“脉搏有力,气运正常,身体完全没问题。”又忽的恍然大悟般:“呀!花英该不会…” 何元急道:“该不会什么?” “前些日子,花英说是睡眠不好,叫我开了些安神助睡的药给她,她应该只是喝了这些药睡得太沉罢。” 何元点点头,稍安心道:“那我在家守着阿英醒来。” 林衡一听着急道:“你守着她也没用,她睡一觉就好了。你还不若去会上买些她喜欢的东西,她迟点醒来就算没去成,有你这些东西心里也安慰些。” “不然,她该怎样的懊恼了。” 何元听林衡说的也有道理,又放心不下花英,正犹豫着。 林衡继续劝道:“我们现在就出门,过午就回来,也就半天功夫。你既去看了盛会,阿英也得了东西,岂不两全其美。” 何元被林衡说的动摇,林衡看她犹豫,一把抓起她道:“走罢,待会交代何老爹看着花英便是。” 何元出门还有些不放心,但很快被一路春光冲散了担忧。 两旁花树夹道,飘落在马道上,马车达达的踏过,扬起的尘土中都带着花香。 飞兰寺是位于郊外的一座矮山上,因为飞兰盛会,山脚下形成了一个小集市,小虽小食馆、酒肆、客栈等倒是一应俱全。 远远的便听见热闹的欢声传过来,何元心中已按捺不住兴奋了。 一下马,马上被盛会上热闹的场面吸引了,山脚不大的小集市上,到处都是小贩摆着摊贩卖各种何元见所未见的饰物、小吃、玩意儿,集市的外围都是些歌舞、杂耍表演,集市上更是人声鼎沸,接踵摩肩。 何元一下被这些吸引去了,欢快的跑到摊上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林衡噙着笑跟在何元身后,任她玩乐。 人潮涌动,何元走着都有些吃力,还要顾着身后的林衡免得被人冲散。 又一拨人过来,何元正想回头找林衡,突地手一紧。 林衡目光不自然的说:“人太多了,怕你被冲散了。” 何元蓦地脸红起来,周围人声鼎沸瞬间就安静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如鼓般大作。 何元不好意思在这么人中这般亲近,不着痕迹抽回手道:“我们到一旁歇会吧。” 林衡奇怪道:“没什么看上的吗。” “那倒也不是。”何元疑惑道,“只是有些个小贩看我的眼神都好奇怪啊。”说完就指给林衡看。 林衡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正是镇里熟识的几个小贩,那些小贩看见他俩看着自己也暧昧的冲着他们笑。 林衡干笑着安慰道:“那些都是镇里平日里熟识的小贩,看到熟人打招呼呢。”又赶紧转移话题道:“你有看上什么吗,我们去挑些?” 何元满腹狐疑的挑了几样东西便转身离开,那小贩看着他俩的眼神真是太奇怪了,看的她心里直发毛。 何元转身后,小贩偷偷的跟林衡比了个赞:“林大夫,真是好胆量。”林衡浅笑不答。 在山脚转了会,林衡引着何元往观里去。他说,飞兰盛会最重要的一项活动便是到飞兰观祈福。 何元越到山上越奇怪,原先在山下人多还未察觉,到观里才发现这里的香客都是成双入对的。 她还未向林衡提出这个疑问,就被林衡拉着开始祈福仪式岔开了。 何元两人跟着这些男男女女,先是入殿拜了个赐福娘娘,林衡说这个娘娘是保佑福气长长久久的;接着又到山边铁链上加了把锁,林衡说这锁寓意锁住福气;又到一颗福树边抛了条红丝带,可为什么要和林衡的绑在一起,林衡说这是长青树寓意福气如这树百年长青,两人绑一起扔中的机会大些。 何元还是觉得不对劲,这些观里的人都不大正常。看他们的眼神全都是祝福中带点热切又带点感慨,她满腹疑虑的出了观。 看着何元和林衡走过去,身后的道长和身边的小童感慨道:“我们飞兰盛会真是越来越有影响力了呢,看刚才神仙似的一对璧人也来我们这里祈求百年好合,假以时日飞兰盛会定能成为全国性的情人盛会呢。” 第四章 出了飞兰观,已过未时,两人午饭没吃不免有些饥饿人,遂挑了一个清静的食馆。 店小二极热情的过来招呼,何元心中感慨道,到底是招待过这么多人的店家,真是专业又热情,自己得好好学学。 店小二热情的介绍他们店的特色菜:“二位客倌,我们店的招牌菜就是游龙戏凤了,比翼双飞和比目连枝也比较有特色,二位如果点个套餐更可优惠二十文。” “若是两位想来点刺激的要不要点个鸳鸯戏水喔。”店小二一脸坏笑。 “哈,就来个鸳鸯戏水。”林衡一脸兴奋道。 何元睨了他一眼问:“你们店就没正常点的菜名吗?怎么净是些这些菜名。” 小二呵呵一笑说:“这不是为了应景嘛?飞兰....” 林衡及时抢断他的话题道:“这就是他们店的卖点呀,平常的菜名哪家没有,你们食馆也该改进改进有点自己的特色才是。” 然后又打发小二:“你刚才报的特色的各来一份罢。” 何元一听也有道理,如今饮食界竞争颇为激烈,家家都推陈出新,自己家也是该弄些自己的特色了,看来这趟来值了见识了不少呢。 何元和林衡额上不断冒着细汗,有点难耐的宽了宽衣领,两人不断喝着水以降低身上的燥热。 “受不了了。”林衡再也难以忍受的站起来,“鸳鸯戏水当真很刺激啊!也太辣了点,小二再来壶水。” 何元麻辣难耐的点点头:“这个菜是有些辣,别的菜味道还不错,颇具些特色。” 二人一顿酒足饭饱,何元才想起还未给阿英带些,便吩咐林衡在路边树下遮荫等她,自己便投入摊中给阿英选东西。 好一会何元才心满意足的出来,见林衡百无聊赖的倚在树上,心情颇好的喊了句:“阿衡。” 林衡听得阿元唤他,便转身寻她,只见她于人潮中娉婷走来,心中一阵温柔,嘴角不由的扬笑。 何元见林衡笑的颠倒众生,心不由的漏了一拍,红云染上了双颊,不好意思看他:“阿衡,让你久等了。” 林衡赞同的点点头:“你再不来,我就要被人拐走了。刚才好几个姑娘看着我就莫名奇妙的乱笑,惹得那些个男的气呼呼的差点要打我。阿元你要看好我,不能让别的姑娘有觊觎的机会。” 何元心中哀叹果然一开口就破功。 两人欢欢乐乐,心满意足的回镇。 一到何食馆便见花英气鼓鼓的坐在门口等他们,一见他们回来便生气道:“林衡,你太过分了把我阿姐一人骗去。” 林衡不自然的解释道:“是你自己喝了药睡不醒,才没叫你罢。” 说起这个花英更来气道:“清凉解毒的药还会有助睡的功效?” 林衡见瞒不过,辩解道:“我是把脉见你有些休息不好才加了几味。” 花英还欲说被何元拉住道:“阿英,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花英见何元手上东西,气才消了几分道:“阿姐,我是气林衡隐瞒。那飞兰盛会明明是情人间的节目,他还骗你去,不是毁你名声吗?” “咳咳咳”林衡尴尬道:“我是真心对阿元,我会对阿元负责。”说罢认真的看着何元,语气坚定:“阿元,我要娶你。” 何元被林衡突如其来的告白,惊的脸蛋绯红,脸色竟有几分羞赧。若平日里哪个等徒浪子敢这样说,早就被她爆头了,面对林衡她倒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傻愣愣的呆在原地。 花英看看何元的反应如此反常,知她心里未必没有林衡。唉声叹气的兀自拿起东西往门里走,摇摇头道:“唉!女大不中留!我白操了一天的心。” 两人听了花英的话更是羞得面红耳赤,林衡拿出一个玉镯说:“这是我母亲留给我最重要的东西,本来打算今天送给你的,一直没机会。阿元,我是认真的的喜欢你。”说完便塞到何元手中,转身逃回医馆。 何元站在风中凌乱,好仓促的告白! 是夜,夜色静凉,油灯闪着昏黄的圆晕。 何元拿着玉镯细细思考对林衡的感情,也不是不喜欢,每当他清清静静往那翩然一站的时候自己就心跳不止。可是就是觉得有些东西不对,那种感觉好像林衡是他又不是他,何元自己也还没想明白这是种什么感觉。 还未等何元理清感情的丝绪,一件悲事落在了何家身上。 下人急急的来拍何元的问:“元姐,不好了,快起来。” 何元一个惊醒披上衣问:“何事,如此慌张。” 下人着急忙慌的说:“元姐,何老爹半夜突起上吐下泻,高烧不止,你快过去看看。” 何元一下清醒推开门便往老爹的房间奔去,冽冽夜寒,何元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何老爹的房间里已经站满了人,何妈一看女儿来了,六神无主的哭道:“阿元快看看,你爹突然就这样,怎么叫都不醒了,该怎么办啊。” 何元眼皮突突突的跳,疾步到老爹床前,见老爹已烧的神智不清,额头滚烫。 何元也被他们急的六神无主,好一会才想起林衡来,推开人便往医馆奔来。 夜深人静,何元着急的拍着医馆大门,门内响起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林衡披散着衣服便来开门。 何元心中着急,也顾不得礼仪,拉起林衡便往家去:“阿衡,快点到我家去,我爹病的很严重。” 两人三步并作两步奔到何老伯房间,众人见林衡过来赶忙让开让他查看。 林衡细细的替何老伯把过脉后,声音不安道:“何老伯这病来得如此突然,从脉搏和表象来看发烧。” 林衡欲言又止,何老伯病症表象是发烧,但又不太像。现在不敢肯定他也不敢冒然下结论,只能先用些药试试。 何老妈扯着林衡恳求道:“林大夫,我家老头子怎么样了,严不严重?你一定要就好我家老头子啊。” 林衡心中也忐忑只能尽力,安慰何老妈道:“我先回去抓些药让何老伯服下先罢。”说罢,提笔写了些注意事项让何家人照办,自己先回医馆给何老爹抓药、煎药。 何元见林衡把完脉后脸色凝重,也说帮忙跟着林衡来到医馆准备好好问个明白。 林衡一言不发专心配药,木屉开开合合,搅的何元心烦意乱,她认真的问林衡:“阿衡,你和我说实话,我爹的病到底严重不严重。” 林衡拢好药,勉强挤出一丝笑脸安慰道:“别多想,还需观察观察,来先把这药拿去后院煎了给何老爹服下。”何元按下满腹担心,跟着林衡到后院煎药。 药壶突突的响,何元满心担忧的问林衡:“阿衡我爹会很快好起来吧?” 林衡看着何元面路不忍,思虑再三也不知该不该和她说。 看着林衡游移不定的脸色,何元的心不断的往下沉:“林衡,你和我实话实说,我有接受的心理准备。” 林衡抿了抿嘴避重就轻的说:“现在我也不是十分确定,只是表象都像发烧症状,但又隐约脉搏不寻常,现在只能是观察观察。”而后又安抚的笑慰:“不过你放心,也许就只是发烧而已。” 何元叹了一口气,她知林衡是在安慰她。不过现在再担心也无济于事,但愿爹只是普通发烧。 一家人无日无夜不眠不休的照顾着,何老伯的情况还是越来越差。 发烧反反复复,醒时少昏迷时多,吃的也越来越少了,整个何食馆都陷入了巨大的悲伤当中。 林衡内心也焦急万分,此时父亲又在远游联系不上,不然爹比自己经验丰富,定能更好的应对此症,不象自己完全不能为力。 天蒙雨细一直未放晴,馆里也无心生意何元心烦意乱的坐在门槛上摆弄着柳枝。 这时风雨中一阵叮铃声由远及近,缓缓行来一灰衣老道,挂着一白色拂尘,刚巧不巧站在何食馆门前,那叮铃声便是那拂尘上的铃铛所发出。 何元见那老道站在门口张望着招牌,有心无力道:“道长,这几日馆里不营生,您还是道别处用餐吧。” 老道捻须微笑道:“贫道是来馆里救人的。” 何元这才抬眼细看,只见老道生的鹤发玉颜,飘飘欲仙是有几分世外气质,心下想难道是世外高人,又恐人来招摇撞骗,佯装道:“道长,我家宅平安,并无事故。” 老道微微一笑并不言语,只拿出一张折纸递与何元,“此草生于不周山极阴极深之地岩石上,定能救你父亲。” 不周山,这不是传说中的仙山吗,她如何能找到? 老道似是看穿她的心事般,悠悠道:“一路向西,心诚便至。”说完,便拂尘而去。 何元满心疑虑还未来得及发问,眨眼也不见老道,何元疑惑的打开纸张,只见里面是一种草的图样。 爹病了这么多日,大家都素手无策,老道这凭空出现莫说有什么奇缘,说行骗也没要什么钱财,顶多白跑一趟,反正不管怎么样都要去试一试。 心中一想定,她便准备回院里找大家商量准备。刚转进来便见花英偷偷摸摸躲在门后,脸色发白。 何元关心道:“阿英,你怎么脸色如此难看,这几日爹生病你想必也是累的。” 花英抓着发抖的手,极力掩饰道:“是呢,是呢!阿姐,刚才那老道找你什么事。” 何元便将老道所说复述与花英听,花英听完当机立断表示自己也要同何元一块去找不周山。 何元本想说服花英在家照顾,奈何花英意志坚决,一定要跟去,何元无奈只得答应。 二人回后院将此事说给母亲听,何老妈虽说对此事也有所怀疑,无奈何老爹并了这许多日一点都不见转好,也只得试试。何老妈提议多带几个人去一路上也有照应,两个女孩子入山实在不放心。 何元拒绝道:“娘,这些年我随你们走南闯北不是那种足不出户的娇滴滴小姐,自会小心谨慎。二来人多事杂倒有所拖拉不利行程,再说家里也需要照应,他们还是留在家中帮娘,我与阿英二人速去速回。” 何老妈一听也有道理,想想二人独自出远门实在不放心,无奈何老伯又是生这种怪病,何老妈翻来复去的想来也只有这样只得暗暗的垂泪。 第五章 当夜三人收拾了一些细软,做了些干粮准备路上吃。 三人正准备着,正巧林衡过来查看何老伯情况,听说了二人的事情,急着过来阻止:“阿元,就凭一老道红口白牙你们就要去冒险了。” 何元心意已决,绝不会被林衡两句话动摇:“不管怎样都要去试一试,阿衡我知道你担心我们安危,但不管怎样都要试试。” 林衡见何元语气坚定,知已劝解不动,何老伯病拖这么久,大家已经病急乱投医了,不试过肯定无法心安。遂说:“那我也一起去,多个人多个照应。” 何元心中感激,但林衡毕竟还有医馆要打理,劝道:“阿衡,这些时日你为我爹的病已劳心劳力,我已非常感激,如今不周山路途遥远我不想你受累。” 林衡摆出决心道:“阿元,你不必说了,你们二人上路我绝对不放心,我这就回去准备,明日一早来找你。”说完便回医馆准备不容何元反对。 何老妈捏着何元的手私心道:“阿元就让林大夫跟着吧,娘也放心些。”何元想想叹着气点点头,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上路,只能再劳烦林衡了。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三人便驾着马车一路向西行去。 幸运的是三人在路上竟十分顺利,一路畅通无阻。在驿站更换马车也能十分顺利的得到极好的良驹,马车的脚程快的让人产生错觉。 何元虽觉得顺利的不可思议,但现在也无暇顾及这些,三人在驿站稍作休息便向西行进。 何元与阿英在车内,几日来的舟车劳碌倍感疲惫,正倚着车休憩。 突然耳边传来林衡兴奋的呼声,何元眼皮一跳,急忙起帘出去。 只见林衡指着前面的大山兴奋的说:“快看,快看,那是不是不周山?” 何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前面一座山山顶终年被皑皑白雪覆盖,皎若朝阳,皓质玉洁神圣如仙境。 何元当下觉得若说仙山必得是这般仙气逼人,身后的花英跟了出来,看到那山也呆了一下,随后也肯定道:“阿姐,这山想必便是不周山了,我们过去看看。” 三人皆精神大振,一路快马加鞭很快便到了山底。 在山底极目之处皆是郁沉如云盖般的古林,极目之处林木层叠浓密如墨,无边无垠。 何元愈发肯定这就是不周山,说什么也要进山碰碰运气。 不过老道纸上所画之草是长在极阴极深之地岩石上,这山山这么大要找这么个地犹如大海捞针。三人毫无头绪,只得在山中先转转,心中有个数。 在深古林中,三人小心翼翼的探索着。 越走花英脸色越差,说是进山寻药,可这路分明是通往…她有些犹疑的拉着何元说道:“阿姐,我们今天还是先到这里,明日再进吧。这里太深了,我们还是回去好好准备一番。” 何元倒是颇乐观道:“我觉得今天还蛮顺利的,沿着这条小径一直走到这里也不曾出现岔路,我们不妨走到底一探究竟。” 林衡也附和道:“我也觉得今天颇为顺利,还可以行进一段。” 花英见两人完全听不进去,眼神一转,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抓住何元的手就哀嚎道:“阿姐,我突然觉得肚子好痛,能不能回去休息一下,明日再来。” 何元见花英真的脸色很差,急忙的扶她坐下,还未反应便听林衡在一旁叫起来:“你们快看前边山壁边好像有一个山洞。” 何元一听立刻精神振奋,匆匆交代阿英在一旁休息便要与林衡过去查看。 花英见拖她二人不得急得直跺脚,只得先跟上去随机应变。 三人到洞前发现这是个月牙形的裂缝,裂缝狭长幽深咋的一望深不见底。 这更使何元林衡欢欣鼓舞,这不正是极阴极深之地吗?没准找草药就能在这里面找到,两人二话不说便走了进去。 花英碍于自己的身份不能强行干预,只得与何元解释自己肚子已经好点了也跟上前去照应,三人点起火把便一路向洞中探索去。 一路进来这裂缝过了一段路,一边便越往下陷去,形成一边是路一边是峭壁的地形。而且越走越潮湿,越走越阴冷。 何元与林衡心中大喜,这不正是老道所说之处吗!没想到竟如此顺利。 花英脸色却越来越差,何元问她也不说,只道是洞中阴冷有些冻着了。 何元让她原地休息也不愿意只神色慌张的跟在二人后面,突然林衡在前面兴奋的大叫:“快看那里!” 何元跑到他旁边一看只见前方峭壁下有一块极大的突出的石块,上面正长着一棵五彩流光草。 何元大喜兴奋的准备下去采摘,突地脚底一滑,林衡来不及反应去抓她,何元便一路滚下峭壁重重的摔在石块上。 花英心中突地一沉,这难道就是这一世结局。 林衡大喊了一声,发狂般便要下去,花英一把抓住林衡手臂,喝道:“林衡莫要冲动。” 林衡此时心智已失,红着眼喊道:“你不要拦我,让我下去。” 花英被他一吼反应过来,林衡命数自有天定她不能干预林衡的选择,阿姐已死,十世已结束。 而且此地离青华洞咫尺距离,魂魄受肉身感应必是归灵附体,她得赶紧回去守着以免出现什么差池。看何元肉身已死,魂魄很快就要离体,得赶快到青华洞才是。 思想间便放开林衡,使了个诀直奔青华洞。 林衡只觉得手臂一松,回头已不见花英。他满心蹊跷此时也顾不得这许多,心中揪着何元,一路跌跌撞撞爬到何元身边。 石块上蜿蜒布满血痕,何元脸色灰白躺在血泊中。 林衡又脉又探何元已无半点生气,他心如死灰紧紧抱着何元悲恸欲绝。 林衡眼神空洞的抱着何元逐渐冷却的身体,心如死灰,若早知如此宁肯在家拼力一博也不会到这里来。 他永远都失去阿元了。 仿佛过了一个轮回那么久,林衡恍惚见感觉何元鼻息间有异光,只见一缕飘渺的丽光从何元鼻息间迅速溢出往前飘去。 那是阿元的魂魄吗?林衡悲痛中只能如此设想。如果是的话,阿元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伊人已去,就算只剩她的魂魄,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也要追随而去,阿元你等等我! 不知过了过久,林衡追进一萤光玉洞内,只见洞内何元笑脸盈盈的站在他面前。 林衡大喜:“阿元。” 伸手去抱,碰到的却是冰冷白腻的洞壁。 林衡这才发现眼前并不是真的阿元只是一些虚幻影,而且不止一个,为何阿元会出现在这里还有这么多个? 林衡一路看过去只见第一个阿元穿绸带玉,身住华宅似是富家之女,与贵族少年的他联姻,被利用完财力后抛弃杀害。 第二个阿元满身书卷气,仰慕天下第一才子的他,他攀上高位后被抛弃自杀。 第三个阿元首辅之女,与他政治联姻,利用后反被诛杀全族。 第四个阿元兵器制造世家,为他尽力尽心不得善终。 第五个阿元,世家之女与世家之子的他联姻,因政治斗争郁郁而死。 第六个阿元为公主,与将军之子的成亲,他叛变后被无情杀害。 第七个阿元,书香世家被皇子的他利用招揽门客后抛弃自杀。 第八个阿元是个将军,被间谍的他出卖战死沙场。 第九个阿元大将之女,助他登基后被抛弃自杀。 林衡越看到后面越无法自制,他无法想象他前几世怎么会如此混蛋,他怎么会这么对待阿元。 同时他又为阿元感到难过,每一个阿元抱着爱而来又被自己伤透而去,是什么力量支撑着阿元走过这十世,林衡暗暗发誓这一世就算阿元只剩一缕魂魄自己也定要跟随而去 忽的那缕丽光一转,林衡赶紧跟上前去。 只见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颇大石室,石室四周壁上白腻无暇并暗暗的发着冷光,而石室中空有几束银光延伸而上聚集在半空中犹如茧状月石发着润光。 林衡定神仔细一看原来是石室四周伸出几束银丝于半空中缚着一个人。 林衡心中一惊,这是一个人形蛇身。长长的蛇尾拖于地上,而阿元身上出来的那缕丽光以极快的速度没入它身体中,急的林衡赶快跑上前去探看。 转过那些银丝,林衡这才注意到前方花英如入定般端坐在地上。 林衡也顾不得许多,全部注意力在空中人上,林衡急忙抬头去找那丽光消失处。 阿元,林衡又惊又喜。 只见空中人缓缓睁开美目,虽然眼神还有点呆滞但脸色渐渐恢复生气。 阿元又回来了,林衡情绪振奋,阿元你等着我这就救你下来。 林衡迅速往四周看了下,跑到最低得那一束银丝边攀爬上去,在接近空中人的旁边拿出小刀便准备割下去。 花英突然惊醒般,大喊:“不要。” 林衡哪里还理会她,举刀便用力割下去。刀刚触到银丝,那些银丝便如有生命般迅速收回入洞壁内,林衡坐空重重的掉下来。 花英还来不及惊讶,突地洞中狂风大作,只见空中美人,眼睛迸发出凶煞、残忍之色。 忽的摆起蛇尾,一下便将林衡卷住送到到眼前。 樱红的小嘴微扬着轻启着,顷刻间林衡身上便分离出烟黄之气欲往女子嘴中飘去。 第六章 “上仙不要。” 花英又急又慌,这林衡怎么跟到这里来了,还在上仙魂体合一之时打搅了她,惹得她如今狂性大发。若是被上仙真吸食了魂魄,对魔界不知该如何交代。 眼看着林衡魂魄便要被吸食离体,花英赶紧脚下生力跃至半空手中聚气朝着蛇尾击出。 花英既顾着林衡又不能伤着她,使出的法力自然大打折扣,对她好不起作用。 林衡的魂魄已微微有些许飘离肉体,花英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突见空中极快闪进一道黑影,趁女子不备跃至她身后使力制住她双臂,一个翻转借机使出灵力渡入她体内。 “琅玕哥哥。” 花英认出他来,提气跃起来也上来助他一臂之力。 女子渐渐平静了下来,也慢慢放松了林衡。 许久,琅玕与花英这才收手,二人灵力消耗过渡瘫坐在一边。 女子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是一贯的清淡与庄穆。 这里是青华洞,看来十世已结束,她已回到肉身。她站起来暗暗运了圈灵力,一切恢复如常。 “阿莺。”她淡笑润声道。 “上仙。”阿莺心中激动,伏在她脚边喜极而泣:“您终于回来了。” 她微笑着安慰阿莺,拉起她环顾了下四周,看到瘫坐的琅玕与...白清。 她心中疑虑:“琅玕,是否天界有变,按说这最后一世不应如此短暂。” 琅玕虚着声音回禀道:“上仙,确是有变。”说着戒备的看了一眼林衡道,“不过不是天界是魔界。所以天帝才急召你回来,现天帝已在玉山。” 花英抢白道:“召就召,何必绕这么大弯子。怪不得这一路走来异常顺利竟直通青华洞来,你怎不早现身害我白担心一场。” 琅玕横了她一眼,对着元心道:“方才不是下仙眼睁睁看着上仙身处险境,天帝召回您不想扰乱人界次序,才使出此策。” 又看了一眼林衡道:“方才我见他一直与您在一起,也不敢贸然现身。想着青华洞有您封印如今他凡体之躯必是进不来,自会放弃。不想他不仅进的洞来,还解了了您的灵体封印,是琅玕疏忽,请上仙责罚。” 元心温笑宽慰道:“你一向守护青华洞尽心尽责,且封印只是防止魂魄灵体合一之时被打扰狂性大发作出伤害之举而设,并不十分厉害。但魔子白清虽说法力无边,轮回后只是肉体凡胎,能进入封印也实在蹊跷。” “你二人过来。”说话间便抬手聚起灵力渡去给二人。 “方才你们为我耗去许多灵力,这段时间呆在不周山好好修炼。” 几个来回之后,二人觉得浑身通畅,站起来活动下周身已无不适。 阿莺指着林衡问道:“上仙,他该如何处置。” 元心思索:“天帝既不愿扰乱人界次序,还得好生将他送下山。方才他魂魄险被我吸食,如今魂体未定,我得助他合体确保他无虞。” 抬手将灵力缓缓推入林衡体内,几乎的是同时元心立刻将灵力收回,惊道:“他不是白清。” 阿莺与琅玕也吃惊,忙问怎么回事。 元心道:“方才我渡他灵力只是便觉他体内有一股灵力在与之抗衡。若非他现在魂魄离体,我也未必察觉,以他的魂魄看来应是一只红狐。” 随后又了然道:“难怪能进出封印自如而毫发无损,他体内的应是白清法力。” 二人听了也大吃了一惊,琅玕恍然大悟:“看来只是白清的替身而已难怪魔界最近异动,白清怕是早已回到魔界。” 他三人修为都不低,竟都完全没有察觉,可见白清法力到了何等境界。 “上仙该如何处置他。”琅玕请示道。 “它本为畜生道,现竟结成肉体凡胎,扰乱三界,必为天所不容。更何况他身负白清魔界之灵力,留着恐生祸端。” 元心沉吟了一下道:“上天又好生之德,它既得凡体也是机缘,不若留我身边修行。一来可在身侧随时监管他体内魔力,二来也期望他假以时日修为增进了,可自行控制魔力。” 阿莺疑问道:“上仙,他体内的魔力不能驱除那?” 元心摇摇头道:“此股气已与他魂魄交融,若要强行剥离只怕要魂飞魄散。” 琅玕还是担心道:“上仙,天帝处恐难交代。” 元心浅笑着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道:“不必担心,天帝处我自会交代。” 林衡恍恍惚惚睁开眼睛,只觉得全身都不是自己的般,浑身发虚使不上力。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努力清醒了些,只见元心坐在他面前打坐。 “阿元。”林衡努力的发出声音叫道。 元心抬起眼睑,和煦的笑道:“你醒了。” 林衡最后的印象是阿元用蛇尾卷起他要吃了他一般,如今他安然无恙,阿元也恢复正常了。 “阿元,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样了?我怎么了?” 阿莺正好用荷叶汲着水回来,半扶起林衡喂他水。 既上仙已留他在身边那也不必瞒他,便将元心身份,他的身份刚才发生的事告知与他。 边说边感慨道:“你真是造了大福啊!不仅一跃为人还可以留在上仙身边修行,六界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那。” “等一下,等一下,我有一个非常非常重要问题?”林衡急急的拉下荷叶发问,“阿元,你是神仙,那我是不是就不能娶你了?” “噗!”纵使元心有千年的定力也绷不住,她忍俊不禁道:“这就是你非常重要的问题!”你对自己的身世,突然见到仙界的人不好奇? 林衡虚着头用力的点了点,强调道:“非常重要。” 元心点点头:“是不能。” 林衡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阿莺好心的落井下石道:“仙界呢,也不是没有成婚的。” 阿莺顿了顿,看着林衡一脸焕发神采的样子,嫌弃道:“但是上仙和你是没可能的。” 林衡不服气道:“为什么不可以,难道是因为我是一只狐狸吗?那我就努力修炼,等我可以保护阿元了,我就可以娶她了。” 阿莺摇摇头道:“不是因为你的身份,不管你何种身份和上仙都是没可能的。” “阿莺。”元心唤住她,耐心的和解释道:“女娲后人从降生的那一刻便身负使命,至死方休。我们一生以使命为重,并不适合婚嫁。” 林衡认真的想了一会:“万事都不可能绝对,至少我现在不是陪在你身边。” 元心并不驳他,林衡现还有人的七情六欲,待他日修为长进,自会参透这些。 元心拂身起来说:“你既已醒在不周山随着阿莺好好修炼。” “阿元,为什么不是跟着你?你要去哪里,我也要跟你去?” 林衡心中一急便想站起来拦着,奈何力不从心,脚还未支地便又跌落回去。 元心一个反应按住他,稳住他的身形,温声道:“天界有些事需处理,我要到玉山一趟见天帝,你无须担心。” 阿莺白了林衡一眼道:“你还是担心你自己,站都站不稳。上仙修为深厚,上天入地来去自如,何须你担心。” 元心交代道:“你魂体未定,需好生休养、修习以聚魂凝魄。” 林衡心中虽还是不放心,但想想自己如今身体怕还是阿元的累赘,而且去见神仙想是没什么危险的,这才作罢。 突然又想到什么似得,担心的问:“呀!那我在此修习了,我家人怎么办,医馆怎么般,阿元你家怎么办何老伯的病怎么办?” 元心揣想着,天帝既说召自己回来,想必自己这一世就此结束。而林衡本该回医馆去,如今在此修习,在人界怕还是要做些功夫。 但现在还是安抚住林衡,让他安心在此修习,遂道:“以你如今的身份已不适合留在人界,天界对魔界已生疑,发现你是迟早的。到时候你安危堪虞,你且安心留在这里。人界之事,待我见过天帝之后再做安排,这段时间你就在此处跟着阿莺修习。” 林衡点点头,方才阿莺将自己的身份说的如此严重,想必人界是不能回了,而且能呆在阿元身边也是求之不得。 可想到是要跟阿莺,嫌弃道:“阿莺?她行吗?” 阿莺瞪了一眼他:“我好歹也是跟在上仙身边千百年了,教你绰绰有余了。” 元心安抚二人道:“琅玕也会在此照应,你二人好好修炼。”阿莺气鼓鼓的点了点头。 元心隐身出洞,不消一会便已到玉山。 玉山长年覆雪,通山晶莹,永生永世如仙人纯净的心般洁白无瑕。 元心轻盈的落在雪地上,风中夹带的雪絮,扑面而来分外清凉与…艳香。 眼前鸦青色的树干肆意的张扬着,血红的玑珠鲜红似血,点点悬于枝桠间、翠叶里。 孤立在白茫茫的天地间蔓衍如云盖,娇媚如蕊珠,一如人心里的爱欲肆无忌惮、根深蒂固、魅惑娇艳。 竟是来到这里了吗! 元心波澜不惊,心中思绪却已漫随天外。 第七章 玉山漫山积雪,无任何植物除却瑶池仙境。 仙境的花树争先娇艳比人界四月还要胜上几分,所以今日神魔两界和谈便选在了这中间地界仙境瑶池。 玉山瑶池元心常来,西王母待她极好,瑶池中哪朵花开的盛必遣小童送来,哪个桃结的大必遣小童前来邀请。 元心也爱来瑶池,每每修为有什么增进必来瑶池找小童切磋,就是平日无事躺那桃花间与小童论论道也是极悠闲的。 此时天帝他们正与魔界人游园,还未坐下来谈先缓和缓和气氛,毕竟先前都杀红了眼。 游园这种老少咸宜,男女皆适的活动最适合缓和气氛,拉近距离了。而且瑶池桃花开的这般好,不搞点活动浪费了。 听说魔子白清亲自来了,这白清天界颇为忌惮。 说起来也是百年不遇的人才,怎的就生在了魔界,天界的人每每说起来都是又爱又恨又扼腕。 据说这个白清生于白雪冰清之时,因此取名白清。 生时永世幽暗与燥热的魔界竟下起了大雪,魔界人皆以此为吉兆。 又闻有不出世的高人断言其天赋异禀日后修为不可估量,对他有两句批言: 若无贪食红云事,冲天飞雪漫苍穹。 听得魔界之人蠢蠢欲动,而天界也是提防、警觉着。 魔界人虽与天界不和倒也不敢明目张胆决裂,但自那高人批断后,魔界这才起了攻天,一统六界之心。 说来这白清也确是翘楚之材,一路打来如摧枯拉朽,天兵天将于他而言犹如从风之靡,不堪一击,差点打破南天门。 不过白清虽无人可挡,但魔界一路拼来伤亡惨重,而天帝开的条件魔界颇获利,这才摆出这和谈宴。 元心卧与桃花流水间假寐,她本不想来凑这热闹。可天帝非说,这是六界盛事,她作为天女女娲后人定是要来见证的。也罢,若神魔两界从此和气共处,也是乐事一件。 忽的不知从哪落下一只动物,打落了元心覆于脸上的书卷。 元心睁眼一看原是一只猫儿,竟从未见过,怕是谁新带来的。只见猫儿脚上缠着她的发带,见她坐起,“喵”的一声,转身便蹿走。 元心无奈捡起书卷,提气便追去。倒不是舍不得一条发带,只是此发带是瑶池的仙女姐姐用百合花封以冰雪制成,又香又亮。如今被猫儿缠了去,元心是怕它误食了。 猫儿越跑越远,元心慢悠悠的在后面追着,不想惊吓到它,谁知它一转竟跑出了瑶池,一路往玉山山后而去。 玉山山后地势险峻、山坡陡峭,元心甚少来。 她贪暖一向喜在瑶池活动,加之她又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之人,对此也不曾探究过。 这猫儿一路往这险峻之地奔去,元心怕他遇上什么危险也紧随其后。 眼看着那猫儿越来越往那陡峭之地去,元心心中着急,一加力便想去拦截猫儿。 谁知那猫儿忽的转过一雪包不见了,元心赶紧追过去,脚一转越过猫儿拦住它的去路。 还未抓起它,却被呈现在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一棵巨大的鸦青色树从雪地里拔地而起,树上血红的蕊珠点翠。一阵风来夹带的冰冷的艳香,诱人亲近。 玉山除瑶池仙境便无任何植物,而且这山后在元心印象中并无植被,如今竟凭空有如此一棵繁茂苍劲如云盖、红艳蔓延近妖异的树。 极致的红、怒放的树桠,孤零零的放肆于天地间。 元心心神一闪,猫儿得了个空飞奔到前便往树上蹿去,她猝不及防。 奔到树下时猫儿早就蹿的老高,攀爬到树桠尖上,缩着身伏在枝上摇摇欲坠。 元心着急想带猫儿离开此树,耐着心在树下诱哄道:“好猫儿,不要怕。来来来,下来这儿,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来来,小心爬下来,我不会伤害你的。”元心越哄猫儿越往枝尖退,看着就要坠下来似得。 元心心中着急,这么哄也不是办法,还是得上去把它抓下来。 她提气轻轻的落在树干上,慢慢的向猫儿的树枝移去。猫儿,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元心一边爬一边默念。猫儿似乎能感受到元心的善意,竟一动也不动。 元心蹑手蹑脚爬过去,轻轻提起猫儿,猫儿竟也十分听话,温顺的任由元心拿下它脚上的发带。 元心见猫儿温顺,便先将它放置在里边的树干上以便自己转身。谁知刚放下去,猫儿便一下蹿下至雪地上,一溜烟便不见踪影。 元心无奈的笑着摇摇头,既发带已拿回,便由它嬉戏去。 元心这才发现方才远远看去树上似火绛血的一片原是它的果实,一颗颗长于枝间、垂于树桠、隐于翠叶,红艳欲滴、光润如珠玉。 元心心生好奇,这种果实见所未见,不知道吃起来什么味道。 她心中有点犹豫,这凭空出现的大树,又生的如此妖艳的果实,不会是什么坏物吧。 想想又否定自己的想法,这里是玉山仙山,若是什么坏物只怕早给除去了,那还容得长的如此放肆。 而且自己是仙人,也不怕这果实有什么苦毒寒煞之类的,顶多就难受两日,休息下就好了。 正想着,元心摘下了最近一颗艳红的果子,便往嘴里送。 唔,好甜,有点酸,还有点涩。嗯,好苦啊。 元心吐着舌头吸着气,这果实初尝这般甜腻,想不到后味这么苦,眼泪都要苦出来了。 太苦了,元心一下便失去了好奇心,回去要找蓝玉姐姐要个最甜的蟠桃漱漱口才成。 元心东张西望准备找个最佳的落脚点下地,忽的她闪了下神。 那是谁,一身白衣与天地成一色,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束着,漫随风飞扬。一张脸白润如冰雪,鼻子孤傲而挺拔,薄唇倔强的微抿着,漆黑的眼眸似冰霜覆盖又似泓湖诱人沉沦。 远远的站于冰雪间孤高、清冷、遗世独立。 元心呆呆的坐在树干上,有一瞬间似乎全身直觉全失。 只觉得口中的苦慢慢化为最初的甜腻,流到心中融化了千年尘封的冰土,破开出了花,并迅速蔓延到了全身。 元心只觉的这漫山冰雪中都开满了鲜花,暖入心房、甜入心田,心中有一种温暖的情绪仿佛要抑制不住满泄出来。 元心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种温暖的感觉里,几千年来她一直都是清心、淡然、波澜不惊。从不知道还可以有这样的暖洋的感觉,她实在是太快乐了。 这种快乐元心不禁扬起了明亮的笑容,笑声如珠玉落银盘般清脆。 白清被惊动,冷冷瞥了一眼。这样的天界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仙女都有点问题,不是痴呆就是傻笑,好不容易寻了个清净的地,又遇到一个,而且这个笑起来特别傻。 白清不喜被打扰,迅速隐身离去。 元心见他看了一眼自己便隐走了,似是不喜自己被打扰呢。 没关系,跟上前去看看,元心利落的跳下来,顺着他隐走的方向迅速跟上。 元心一路跟来竟到了瑶池,原是来参事的哪路神仙呢!以前从未见过,想必是一位足不出户,专心修炼的好少仙呢。 元心转悠了一圈,未见身影,连天帝等神都不见了,她疑惑拉了一位瑶池仙女打听才知天帝他们与魔界正在密谈。 所谓密谈就是双方摆条件,讨价还价。总之就是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争得面红耳赤。 元心想像不出像天帝那样威仪、庄重的天神会如何摆出这番锱铢必较,市井模样,光想像都让人忍俊不禁 元心找遍瑶池都不见方才那人,不免有些泄气。罢了,现在大家都是各自逍遥去,待到迟些瑶池宴上必是能见到他的。 元心这么想着,一跃至蟠树梢上,卧伴着桃花香溢也合眼休憩去了。 房内,天帝一派祥和的说:“白清,你法力高强,若有心修炼假以时日定能位列仙班。” 白清眼波无痕,冰冷的开口:“天帝,说说你的条件吧,看看是否吸引得到我。” 天帝见他毫不领情,也不恼摊手靠向椅背:“你既如此爽快,我也不拐弯抹角。我愿意消你魔界赤热之气,赠你寒肃明珠,并许你离魂之境。” “哦。”白清微抿了一口清茶,抬眼道:“你这么优渥的条件,只为换我退兵?” 天帝微微一笑道:“当然还有一个条件是我要你入人界十世轮回。” “你还是不放弃引我修仙。”白清冷哼道。 天帝本就没打算隐藏得住自己的意图,被白清看穿了也毫不介意道:“总是要试试的,也许经历了凡尘俗事,你就悟道了也说不定。” 白清冷冷的微睨了一眼天帝,冷哼道:“我答应你,你也要记住你自己的承诺。” 天帝微微颔首:“我自会信守诺言,待会瑶池之宴,我便当众宣布,各界见证。” 白清垂眼饮尽清茶。 真儿和风带香的飘到元心身边,清凉的双手轻轻的捂住元心的双眼,这边又淘气的朝元心耳里吹气。 元心耳畔微痒,连带着清醒过来,只听耳旁真儿操着一口粗犷的男声道:“猜猜我是谁?你若猜得出我便放了你,若猜不出可就要随我回家当煮妇了。” 元心莞尔,每次来这真儿都要变着声玩这么一出,乐此不疲。 元心打击道:“你是瑶池调皮小仙女真儿喽。” “哎呀呀!”真儿换回自己的声音咋呼道:“天女,为什么你每次都能准确无误的猜中是我?” 元心轻笑着跃下桃树,吸吸鼻子道:“因为全瑶池就你总爱带秋兰香囊!” “呀!原来都是你惹的祸!”真儿抓着小香包嗔怪道。 元心摇摇头,脸带笑意的问:“小真儿,何事来我处找我呀?” 真儿这才想起正事说:“哦!对了,蓝玉姐姐让我来找你呢,瑶池宴正要开始了,让天女你过去呢。” 元心抬头望去,只见天上祥云济济一片,看来各路天神、仙人们都齐聚了,自己也得赶紧过去才是。元心回头招呼真儿:“来,真儿我带你过去。”说话间,便提起真儿提气而去。 须臾间,便到筵宴地,真儿一落地便欢快的去找蓝玉,元心找了自己的席端坐好。 第八章 这筵宴之地设在了临云凭风台,处于山壁上凌风而起,视野极佳,天地尽收眼底,十分怡人。 坐于台上清风剪剪,桃香袭人,瑶池仙女们环翠佩兰,轻声曼步,穿梭在仙人间,一派乐融祥和之景。 元心仔细看了下,四方大帝,八岳仙君竟都悉数到场。 看来天帝这不是安抚之计而是准备在今日与魔界彻底消弭两界之间的恩怨仇隙,和平共处了。 若是魔界也有此意,两界从此泾渭分明,永不相犯,那真是六界百万年来都不曾有过的乐事、盛事,再怎么隆重都不为过。 元心一圈巡下,竟无魔界人,只一阴鸷黑衣少年,抱臂站与一旁冷眼看着众神。 她心中惊诧,难道白清只带了一人便上玉山来了?不知是对天界有信心还是对他自己的能力有信心。 各路仙神皆已入座,天帝也徐徐步出。 元心心中一颤,站在天帝身边的竟是方才那男子。 难道他就是白清?元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魔界竟也有如此白玉无瑕、超凡脱俗、气韵若仙之人,怪不得一直被仙界所津津乐道。 天帝环顾了下众仙神朗声道:“我与白清已达成共识,我将消魔界赤热之气,赠他寒肃明珠、离魂之境。而作为交换魔界退兵并且白清下人界十世轮回。” 在座的皆惊,消气增珠犹可理解,离魂之境这不异于与虎添翼,四下皆议论纷纷。 白清对众人的震惊置若罔闻,强调道:“天帝该兑现你的诺言了。” 天帝颔首,一手拂出明珠,另一手翻云覆风只见远处冲来一阵赤红之气。天帝只手控住顺势将那赤红之气引入明珠,赤红之气尽数没入明珠消失殆尽。 天帝将它递与白清:“记得你的承诺。” “我自会应诺。”白清将明珠收好,提气道:“乘风,我们走。”说罢凌空急坠而下,黑衣少年紧跟其后。 元心的心也跟着他往下掉,没想到他竟是魔子白清,心花刚萌动便扼杀在无望里。如今天魔两界和议,旁人许还有可能,自己作为女娲后人是万不得对此有什么肖想。 作为天女因六界毁灭之劫数而蕴育,生而负有维护六界祥和之使命。无论是战乱还是平世,女娲族都以六界祥和为己任,若有必要随时舍身成仁。 若幸得一仙人心赚得一段光景共话河山已是奢侈,更不说魔族,这意味着丢弃自身责任,弃六界于不顾。 元心怅然若失,在座仙神早已按捺不住。 紫微大帝不解道:“天帝,魔界之众均是仙神族堕落入魔而成,身上无明业火加印一做惩戒二压他们恶煞之心以安三界。此次虽攻天,无明业火对他们的影响也颇大。” “而现今赠离魂之境乃六界中失魂掉魄或魂魄残缺之人掉聚之地,由天界管理。境中人需修炼百千前才能凝魂聚魄方能重新进入轮回。此番赠与魔界,魔界若直接助境中之残魂缺魄筑成肉身,虽比不得魂魄齐全者,修为高深。但到底也将大大壮大魔界实力,而那些在离魂之境入魔者不受无明业火之困,日后必是个大祸患。” 天帝一派闲适的坐在席上,轻抿清茶道:“不若此,白清怎肯去那十世轮回。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就要各位烦心控制失魂落魄、魂魄残缺之事发生,以免过多掉入离魂之境。” 天帝一席话,在座仙君皆气绝。原本提醒着天帝尽早做防范,不想天帝漏的洞还得他们费心补,皆借口回宫安排,腾云驾雾而去。 天帝不以为意,自斟自酌了半日才发现元心还端坐在席,和颜悦色道:“元心,怎不去玩耍吗?” 元心起身跪坐在天帝席边,似下了大决定道:“天帝,元心请求您一件事!” 天帝抿笑道:“这次是喜欢东边的云裳还是西边的雨帘呢?” 元心摇摇头,咬着嘴唇,轻柔而又坚定的说:“元心想入十世轮回。” “哦。”天帝定定的望着她,“你爱上白清了。” 元心不敢看向天帝,自知此举无异于背叛天界,羞愧道:“元心不求什么结果,也时刻铭记自身使命,元心只是想一偿心愿,十世之后元心回不周山长守,不做非分之想。” “噔”的一声,天帝微扣玉杯,拂袖转身离去。 元心不放弃的追上前去:“天帝,我只要十世,别无他求。”天帝脸色微愠,恼怒道:“你知道人世轮回的苦吗?更不说你抱有如此痴念,怕是到时要在轮回中受尽爱怨痴缠的折磨。” 元心脸色绷紧,坚定道:“元心不怕,求天帝成全。” 桃花摇曳,落英缤纷,从花飞到花落她似乎等了一个永世那么长。 终于听到天帝的回应:“好,我只许你十世。” 元心思绪纷飞,从离开到回来不过几百年,却觉得恍如隔世,再看到这棵红蔻树只觉得物是人非。 往事休得再想,往事休得再念。 元心提气飞离此地。 刚到瑶池,蓝玉便悄无声息的飘落在元心身边:“上仙,您回来了!这几百年没有您,瑶池都无趣许多。” 元心调整心情,一回身给了蓝玉一个大大的笑容:“瑶池的小童们没有我切磋法术,是不是各个都皮痒的很。” 蓝玉素来与元心熟稔,再见她自然倍感亲近:“不只他们,连真儿都隔三岔五的探问您回来没,就连蟠桃都再无第二位如您一般能欣赏它的妙处。” 元心只听着,眼中渐润,忽的紧紧抱住蓝玉。 蓝玉怔了一下,随后轻抚她道:“上仙在人界许久,学会了凡人的感性。” 元心紧紧抱住她,头倚着她的肩无赖道:“最喜凡人这种表达感情方式,最觉得温暖。” 蓝玉微笑道:“凡间还有什么,最得上仙心的呢?” 元心直起身子,妥当收拾好心情道:“凡间教会我,要珍惜身边的风景,追求遥不可及的很容易受伤。” 蓝玉噙着笑不答,温言道:“上仙,天帝在瑶池内等您,蓝玉带您过去。”元心点点头,蓝玉唤了朵云便往里边而去。 须臾间,两人便已到琼液池边,蓝玉告知她:“天帝就在前边琼液亭等您。”元心点点头便往里行去。 蓝玉忽的在身后包含无限疼惜的喊道:“上仙您回来就好了。” 元心微愣,随即心中感动满溢,回身扬着灿烂的笑容朝蓝玉挥了挥手。 元心缓步踏上亭阶,天帝正在躬身垂钓,一点都看不出为魔界烦恼的样子。 天帝听的脚步声知是元心,徐徐开口道:“元心,别来无恙!”元心施然坐在石凳上:“一切都还好,听说魔族动作频频。” 天帝笑道:“小元心,经了十世也成长不少,回来便关心起这些了。” 元心淡笑:“元心,从未忘记自身责任,十世已结束,我自然得担起自己的职责了。” 天帝一派闲适的继续垂钓着,怕惊着鱼儿般,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元心:“也还未证实,不过有些异样。” 元心想到林衡之事,不知天帝对此是否知晓,试探道:“天帝有何打算。” 天帝瞥了一眼她道:“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到魔界一探究竟。” “哦,天帝有人选了吗?” “还没呢,所以颇为烦恼!这才急召你回来,为的就是白清十世结束前留有准备时日。” 白清的法力着实厉害,连天帝都隐瞒住了。 元心思忖着该如何保住林衡,突然眼角瞟到天帝衣袖内巾帕一角的猫头。 她心中疑惑,这不是... “不过思来想去总也选不出合适的。” 听闻天帝还未定人选,她暂将这疑惑放下,毕竟此次来还事关林衡安危,或许她可以借此次机会换取林衡。 元心提议道:“天帝觉得元心怎么样。” “你?” 看着天帝一副探究的表情,元心也不想隐瞒道:“天帝,白清早已回到魔界,十世人界的只是个替代品。” 天帝讶异的看元心,顿了下才道:“原来如此,竟用此法瞒天过海。” 元心索性坦白道:“天帝,那替代品林衡也是机缘巧合得的肉身。元心愿意负起教导之责,还请天帝网开一面,做为交换元心愿意入魔界探查。” “哦?就怕你还是放不下白清,因此误事。”天帝闻言,放下鱼竿望向元心,眼中有深意。 “天帝放心,十世轮回元心已看透情爱,绝不会感情用事。而且事关天魔两界,孰重孰轻元心自是明白。” “当真?为何单单那个林衡如此特殊,莫不是不是因为像白清?” 元心淡笑,天帝实在多虑了,此时的元心已非彼时不知深浅一头陷进去的元心了。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想救林衡一命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我想肩负起天女的使命,天女生而肩负六界祥和,若魔界当真蠢蠢欲动,我为六界平和着想也该一探究竟,对此我责无旁贷。” 天帝一瞬不放的盯着元心似是在考量她的话是否可信,元心一脸坦然。 良久天帝才开口道:“也好,不过为了避免不被发现,你同样也要注入无明业火,你可承受的住。" 元心心中一讶,天帝竟答应了,原本她还准备了诸多说辞准备说服天帝,不想天帝竟答应的如此痛快,似是十分乐意她再与白清碰到一起。 又瞥见天帝袖中猫头隐现,心中不免生疑上次遇白清之时便是这猫引着。 见天帝目光灼灼等着她回答,当即毫无惧色道:“天帝不必心忧。” 天帝点点头道:“你往西王母处,她自当知道如何做。” 语毕,又不忘交代一番:“白清必是不知你已回天界,人界之事我自会安排。你只需小心调查莫让他发觉天界已察觉魔界之动向,看他到底意欲何为。” 元心恭敬退下,往西王母处而去。 元心消失在转角,天帝抚着袖中的绣纹轻道:“你道,白清能逃得过这噬心的情爱吗?” 第九章 蓝玉扶着元心回房休息,心疼道:“你这又是何苦,自讨苦吃。” 元心惨白着脸,这业火还未发作便已觉得心中一把焦火细细熬着,全身似万蚁噬身又焦热难耐。 真不知到时发作起来改是怎样的痛苦不堪,想必再煎熬也是比不上忘川之水中那般摧魂离魄。 元心虚弱的笑了笑道:“我逍遥太久了,总该做点自己的本职之事。” 蓝玉叹着气摇了摇头,把元心扶坐下后,点了块侵肌香。 “侵肌香寒凉侵肌有清凉镇神之效。上仙闻着凉沁之味会舒服点。”蓝玉把香炉摆在元心身边。 侵肌香缭缭升起,元心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清肌舒体,身上焦热缓解了一点,不再那般难熬。 她紧绷的脸这才有所缓解,松下身子安心的靠在椅子上。 元心细细回想了下当初在后山之事和方才的偶然一瞥,天帝的反应也有些反常,她难免不将两件事情联系起来,脑中隐约有些念头浮出。 心中疑惑必得证实一下,虽心中已有几分笃定,但仍需证实一下,为的就是避免自己日后再迷失。 “蓝玉,我在人界的时候听到一种传说,说玉山有一种果实吃了能使人情窦萌动,但是我在玉山也常游玩却从未见过。” 蓝玉笑了笑:“看来上仙舒缓很多了,都有心说笑了。” 元心配合的轻笑了下。 蓝玉道:“莫说上仙未见过,瑶池之中小仙我最年长也未曾得见,只在我年幼时听到过类似的传说。” 元心精神有点振奋:“什么样的传说?” 蓝玉沉思了一会道:“传说玉山有一棵长满红色果实的红蔻树,这种果实唤作情豆据说一食会爱上第一眼见到的人,再食纵使身形俱碎也无法割离对他入骨的痴恋了,而且这树只有有缘之人才得以见到。” 讲完蓝玉想想又否定道:“不过我在瑶池这万年来也从不曾听谁见过,想必只是凭空捏造的吧。” 元心的沉沉的落下去,果然如此。她自以为是的爱,不过是一种任人捏造出来的幻觉。 若是此次她不主动提出千万魔界,天帝是否还要再设计一次,令她永陷对白清的痴迷之中。 心头业火焦焦的钻着心,这痛不知是因心还是因火,兜来转去她也不过是其中的一颗棋子。 元心长长的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才能稍稍的令自己不那么埋怨天帝。 毕竟若是因此引得白清修仙,对天界来说也是极好的,不是吗? 元心用力的调整下心情,将心中的不快尽数散出。即便知道自己猜中了,也没什么好伤心的,这样也好,再见白清她亦不会再迷失,唯一可庆的是林衡保住了。 蓝玉欠了欠身道:“上仙,您先养着神,蓝玉就不打扰您了。” 元心虚弱的点点头,在房内且歇着。 林衡在不周山这些日才从阿莺处得知,原来之前青华洞内看到那些影像是元心每一世执念,被忘川水冲蚀飘散出来,循着灵体回到不周山凝聚而成。 每每想到这些林衡就心痛不已,不想阿元为白清竟执着至此,白清又如何值得她这十世来所受的的这些苦。 他不在身边不知阿元怎么样了,这些日每日便是修习修习,琅玕又看的紧,他想逃出去找阿元都没可能。 天光破晓,墨林葱翠,林中雾霭升华。 林衡依例出门,趁天地灵气最清透之时修练吐息纳气。 林衡慢步到树下一提气跃上树尖,左摇右晃才勉强贴在树梢。他赶紧稳了稳气平衡自己的身体,果然还是像阿莺所说要勤加练习才行。 林衡稳着气便欲往气清处去,左摇右晃的贴着树梢低低掠过,突然前方出现了一袭白衣,一动不动立在崖边青松梢尖。 看那身形,是…阿元吗?林衡心中振奋,着急的晃晃趔趔往青松方向行去。 近了仔细一看真是阿元,只见她垂脸吐息,脸色白的吓人,神色静穆,双眼紧闭正凝神聚气。 林衡看到她又高兴又担心又不敢冒然打扰她静修。 良久,元心长吁了一口气收势于内才慢慢睁开眼。 自从身负无明业火后,身体便越来越容易虚乏了。 刚松了心神,正待转身便看见林衡笑容灿烂如丽日。 “阿元,你终于回来啦!” 林衡激动就要扑过来抱元心,一个岔气,脚下一滑看着就要往下掉。 元心浅笑着迅速出手一把拎住林衡的衣领,一运气便往霁光境而去。 霁光境内阿莺和琅玕见元心回来皆欢喜非常。 自几百年前入轮回,元心也不曾回过霁光境,如今再看这一草一木只觉得亲切异常。 怪不得人界的诗人特别喜欢感怀乡愁、思家,如今想来这些也倍感温暖,这霁光境内一桌一椅似都带着暖心的温度使人心安。 阿莺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围着元心又蹦又跳:“上仙,你总算回来了!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阿莺有多痛苦,教林衡有多累。” “哪有累,我明明都有很努力在学,你不要在阿元跟前贬低我。”林衡争辩道。 元心虽说刚负上业火精神虚累,但看到阿莺和林衡开心的模样,不禁也感染了几分。 自几百年前,入十世轮回以后,她已有许久没有感受过这般温暖欢快。 “阿莺身负教导之职,你林衡是该要感谢阿莺。” 林衡蔫蔫了气,看见阿莺满脸得意的神情,坏笑道:“阿元这么说我就照办,不如就用我最擅长的医术,给阿莺抓几幅补药补补怎么样。” 阿莺愣了愣突然想起在人界之时,她被林衡的药迷得蒙头大睡了一天,这林衡分明就没有诚心感谢她。气的阿莺直跺脚,林衡看到她这样一副急赤白脸的模样笑的更欢了。 元心也被他们逗得忍俊不已。 琅玕一贯不多话,也只在一旁看着他们兴奋不言语,眼中却是十分欢欣与安心的。只是他看元心脸色不若往常总觉得隐约间透着一股蜡色,莫不是在瑶池发生些什么。 琅玕打断二人的喋喋不休,问道:“上仙,天帝召你到瑶池,可说什么了?” 元心知琅玕一向心细如尘,也不打算瞒他,由他在霁光境照看自己也能安心去。 林衡、阿莺二人见琅玕这么问皆停下来,关心元心现在状况。 元心大而化之道:“没什么,魔界情况如何还需探查,不日我将往魔界一趟。” 阿莺一听元心刚从人界回来又要入魔界,焦心道:“上仙,魔界凶险难料,你只身前往,太危险了。” “我已向天帝上陈,天帝也已应允。”这魔界一行势必要去。 阿莺一听是天帝,蓦地情绪激动起来,满脸的欲言又止又不敢明说。 话到嘴边只结结巴巴,遮遮掩掩的说:“上仙,难道天帝又...天帝、天帝他不好,天帝害你...我看见那只猫...” 元心立刻反应过来阿莺要说什么,难道说当年的事,阿莺曾见到。 元心立刻捏住阿莺的手道:“阿莺,这都是我自愿,天帝有他的考量。白清仙缘极佳若这个果能使他有所顿悟向道,从而使神魔两界真正平和。不管起因是什么都是可以理解且值得的,我作为天女只要于六界有益都愿意配合他。” 又加重声音道:“阿莺,休得再胡说,作为天女这一切都是我需肩负的使命与责任。” 一番话说的阿莺眼泪婆娑,她只是觉得上仙太苦了。 阿莺翻来覆去的想也没有理由再阻止上仙,只能急巴巴的带着哭腔请求道:“那阿莺也要同你一起去。” 元心摇摇头拒绝,她知道阿莺是为了她好,但她为她着想,她亦不能置她于险境,安抚阿莺道:“魔界凶险难料,白清又法力无边、冷酷异常。我一人去尚且无法应对自如,万不能带你涉险。” 阿莺不依不饶准备再缠,琅玕突的出声制止道:“阿莺,你不要以为魔界是人界,任由你胡闹。” 阿莺心中一惊,难道自己偷下界的是琅玕已知晓,嗫嗫嚅嚅的抢白:“我只是待在上仙身边照顾她,没有用法力也没有改变什么。” 琅玕冷哼:“幸好你这点脑子还有,天界也念你一片赤诚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在这胡闹。” 元心知阿莺一向为她着想多过她自己,这也是护她心切,安慰她道:“阿莺,你好好守在不周山,我自会小心。” 又见一旁的林衡正欲开口,知他肯定也想跟去,还未等他开口便制止道:“阿衡,你也一样。方才我带你回来之时,便已知你身上虽说已无大碍,但魂魄未稳仍需勤加修习。” 林衡还未开口,便已被元心挡下,虽说心有不甘,但确实明白自身身体情况不但帮不上阿元什么忙反倒可能会拖她后腿。 心中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勤加修习,要足够力量保护阿元。 元心趁着还在境内交代几套修习之术与琅玕,督促林衡、阿莺两人修练。 第十章 不日,天帝座下慧同便到霁光境内恭请元心,元心带着三人的牵挂与不舍跟随慧同踏上了前往魔界之途。 慧同事无巨细的向元心禀明魔界情况。 魔界之地天无光日,地皆焦土,水川墨黑,空气焦灰。 原周身环绕赤热之气,几百年前那一役已被天帝销蚀于寒肃明珠内。 魔界之人之上古时代起,当时大神为了六界祥和将他们驱赶至在现今魔界之地,为了惩戒身上皆负有无明业火,这些人秉性难料,需小心为上。 而离魂之境内大都残魂缺魄虽被魔界捕捉去虽无无明业火但也不足为患,况且三界对此这一类看管甚严,想必在魔界数量并不多。 她身上所负无名明火则发作于雷鸣之时,时间无迹可寻,无计可缓,唯有忍耐。 魔子白清现今魔界实质统治者,法力高强,为人能谋善断但阴冷残酷,需万分小心以免被识破。 慧同絮絮叨叨一路,眼看着离魂之境离魂之境。 慧同最后嘱咐说:“上仙,你今入魔界是以不慎误练邪法被罚小妖身份,将由离魂之境的进入。离魂之境因大都都是残缺魂魄,魔界对此并不十分严密,此镜小魔对你身份也必不十分探究,你大可放心。” 元心点点头,对魔界已有所了解,心中也有些底气。 慧同作揖道:“上仙,前方便是离魂之境,小仙便在此将上仙打入此内。” 元心心想在瑶池与白清曾有一面之缘,他许是已不记得,但小心为上她还是在脸上化了一块疤痕以做掩盖。 弄好后,摆好架势向慧同示意道:“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元心只觉得背上被一击,便失去了意识。 元心再醒来时,只见周围烟霭虚迷,天地一色,视线模糊,看不清远处,整个人身子都觉得虚浮飘在地上。 看来是到了离魂之境了,现在自己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做一个不幸掉入离魂之境苟延残喘的小妖。 元心伏在地上,耐心的等待着。 “叮铃铃,叮铃铃。”只听远处传来一阵铃铛声,元心心知他们来了。 不消一会,元心便觉得身边站了两道身影,只听其中一道兴奋的说:“今日运气真是太好了竟有收获,你看竟然魂魄齐整还有肉身,往日就是缺魂少魄的也难得碰上一个,今日真是撞大运了。” 说着元心只觉得身子便翻被转过来,又听一道嫌弃的声音响起:“唔!看她身形俏丽原以为终于有一位美人加入了,没想到...”又啧啧道:“可惜了,可惜了!脸上这块疤也实在太令人作呕了。” 另一人不耐烦道:“咱们那比这丑陋粗鄙、奇形怪状的多了去了,别磨磨唧唧,赶紧的背回去好邀赏。” 只听原先那人叹道:“实在是她身形动人,我这是接受不了这差距!” 说话间,元心只觉得身体一轻,便被扛上肩,一阵铃铛声飘荡而去。 元心心中一松,这算成功混入摩界了。也该感谢各大仙翁尽心尽责,使这离魂之境极少让他们占什么便宜,如今才一看到魂魄肉身俱全的才兴奋的忘乎所以。 元心心神松了,便怏怏的放任自己睡去,反正自己这昏迷中的小妖一时半会也醒不来。 待元心再次转醒,只见自己身处一简陋房间内。 房间陈设十分简单,除却她现在躺的这一通铺,只床边一长条木桌几张凳子及靠墙的一个衣柜,从木桌上的寥寥无几的几样摆设可以看出这是女孩子的房间。 元心慢悠悠坐起,她这算是成为魔界的一员了! 正想着,只听木门“吱”的一声被打开,只见一个身着黑衣,满脸不耐烦的女子拿着一套衣服走进来。 “你醒了。”女子说着把那身衣服扔过来,“把这身衣服换上,你就是浣衣司的人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寝房了。” 元心接过衣服假装好奇的问:“请问这位姐姐,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 女子微讶的问:“你自己不知道吗?你掉入离魂之境被我们捡了回来。” “离魂之境?我只是在洞中修炼捡来的书中的法术,忽的见一人闪现,被打了一下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在这里了。” 女子也无心理会她那么多事,敷衍的说:“许是那本书中法术的关系,别管那么多了。这里是魔界,你到了这里就是我们魔族的一员,你这不入流的小妖就偷着乐吧,在这里就不用修那些乱七八糟的法术了。”忽的脸泛红光道:“就可以跟着我们白清少主了。” 脸上红光还未退,瞥了她一眼,还未换上衣物,不耐烦道:“快点换上衣服,随我去洗衣。” 元心诺诺的应着,利落的换上衣服跟着女子出去。 一路上元心小心奉承的向女子打听现在自己的处境,女子本不愿理她,见她这么懂事又知道敬着她这前辈,才又一搭没一搭的同她说:“这里是浣衣司,专门负责全族的衣物的。” 看着元心的丑脸,嫌弃的说:“本来新入魔族,若法力高强便可直接到高位去为魔族效力。不过看你一脸…又是个新来的不入流的小妖,便把你扔来浣衣司。” 元心心道,越不起眼越好。浣衣司一听就是魔族底层打杂的,没多人注意这样最好。 但是元心十分好奇的是,仙界人从来都没有洗衣一说,好像天生自带净化功能。魔界虽说是势气大不如前,但也有些法力颇高,怎么都沦落不到做这些杂事呀。 元心耐不住好奇问:“姐姐,魔族人都不会自净吗?” 女子白了她一眼,哼道:“不然还怎么锻炼你们这些新来的和惩处犯错的呐!” 元心恍然大悟,原来是专门设来折磨人的,心肝一颤,如此看来是任务艰巨啊! 元心随女子来到浣衣司,进门一看,差点眼珠爆裂,这也太多了吧。 只见浣衣司内堆着一堆又一堆此起彼伏小山似的衣物,放眼望去一眼看不到头啊! 元心咽了一口口水道:“姐姐,这些…这些都是吗?” “对,都是做不完不许回房。”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呆若木鸡的元心。 元心呆在原地,心中斗争了半天,这是要用手洗还是可以用法力呀? 手洗的话三天三夜也洗不完那;用法力的话,自己初来乍到万一因此触犯这里的规矩逐出魔族也太得不偿失。 元心无奈的望了一眼早已消失的女子,姐姐,你走的也太快了。 元心小心的环顾了一圈周围,发现一个人影也没有,又看着成山堆似的衣物,手中暗暗催动灵力。 她只偷偷的用一点点法力,想必也不会给人发现。 夜深时分,元心才筋疲力尽,灵体虚脱的拖着快废掉的身体回到房间。房间里已有两人,正准备就寝。 一人是之前那位姐姐,听着她进来的声音瞥都未瞥她一眼,另一人是一个模样稚气的女孩。 那女孩一见她进来,便热情的招呼:“你就是新来的吗?你叫什么名?” “阿元。”元心虚弱的冲她笑笑,便不济的瘫在床上。 那女孩自顾自介绍说:“我叫林月,你可以唤我月儿,她叫青碧,以后我们三人就是一屋的了。” 青碧冷哼道:“月儿,你还不睡吗?这么聒噪。” 月儿似是有点怕青碧,讪讪道:“就睡了,就睡了。”看着元心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阿元,你怎弄得这般晚?” 元心觉得这女孩还有几分可爱,令她想起阿莺,心中也有几分亲切。回答她道:“衣服实在太多了,好不容易洗完就这么迟了。” 月儿吃惊道:“你都不会用法力吗?不然这么多如何弄得完!” 元心无语问苍天,没人和我说呀!不然她也不用偷偷摸摸这么辛苦,而且憋着灵力更伤身啊。 接下来的几天,元心每天忙着净衣,根本没时间去打探什么。 元心在浣衣司内一边催动法力一边纳闷,浣衣司难道就他们三人吗?负责净衣的就她一人吗? 怎的这么多天都不见其他人,不过这样也好,自己可以随意挥动灵力,不用担心被人发现自己与身份不相称的强大法力了。 几天下来,元心越来越得心应手了,逐渐可以净完所有衣物后还可以留有一些空闲时间。元心琢磨着,怎么利用这些时间去探一探魔界情况。 这天,元心刚净完衣发现时间还早,正打算趁这时候偷偷溜出去。刚转身,便见门口哗啦啦冲进来一大堆人。 元心心一惊,难道自己被发现了! 心中着急该如何掩饰,便见各人纷纷四散在各处专做很忙在净衣的样子,那些明明自己已经净好的。 正想着,只见门口进来一不同她们衣饰,身着深蓝色的人趾高气扬的走进来。 一进来便严厉的瞪着她道:“大伙都在忙,你都没什么事吗?浣衣司竟还有如此‘闲人’。” 元心随即明白,原来眼前的这些都是浣衣司的人。欺负她新来把这些事都推给她,如今见这人来纷纷来装模作样。 元心心中气愤,正欲澄清事实,被青碧一把拉住。 青碧陪着笑脸对着蓝衣人道:“您莫生气,她是新来的不懂事,我会好好教导她的。” 蓝衣人冷哼道:“念你新来,这次尚且饶过你。这次就罚你把这些衣物送往各处,送完才得入睡。” 说罢,蓝衣人便转身出去,青碧忙跟上去陪着:“您慢着点,慢着点。” 第十一章 一干人见蓝衣人走了,纷纷也散去,经过元心身边都幸灾乐祸的看着她。 元心也不以为意,本来自己也准备伺机探查一番,如此甚好,可以光明正大的往各处了。 月儿经过元心身边,同情道:“阿元,要不我帮你一起吧。” 元心不在意道:“没事,就这些衣物,很快就送完了,你先回去吧。” 月儿见元心面色轻松,似是也不责怪自己同众人的所为。月儿到底年少心无忧事,心情立刻便欢快起来,蹦蹦跳跳的跟着相熟的人出去。 浣衣司的衣物分门别类颇为清楚,这样也省去了她许多麻烦。 元心一一看过这些名牌,挑出了几个比较重要的地方:冶楼、修场,这两个明显听去比较重要,今日先以这两地为主。 其它什么四大尊者、十二使者之类的,自己初来乍到也不知哪个比较重要,今日就先去粗粗的熟悉一番。 至于剩下的的什么婢女房、守卫处、食坊、典藏局之类的负责送到即可。 为了多争取时间打探,减少来回拿取的时间,元心也顾不了这么多。 拿出三个锦袋,念了个诀便将这些衣物依次吸入三个袋子。 元心拍拍锦袋,妥当放好,又将修场几套放于手上便出门而去。 一路上,元心并不知修场在何处,也不急于问。 先细细观察魔界的屋设布局,将自己走过的路,看过的房屋及作用牢牢记载心中。若遇到人便称自己迷路,请求指路。 一般人见穿着浣衣司的衣服又拿着干净衣物,并不怀疑,且她面目丑陋,心中都有几分嫌弃只想着赶紧指完路走人。 待元心到达修场之时,已差不多将大半个魔城地形情况摸熟。 魔界天无明日,地皆焦土,此地身处魔界之内自然不例外。 此地放眼望去皆是灰暗色分不清时日,每日只靠着微弱的光线变化来判断。而此地人的衣着也以深色为主,房屋也皆是青黑色为基调。 并且房屋以尊贱呈一种云谲波诡形态往四周分散开来,最中间那片长甍高梁、气势恢崛的房屋应当就是魔子白清所居之处。 其四方位围绕的应当就是四大尊者,其次十二使者,再接下来二十四护法等等,而自己所在浣衣司这些不重要的打杂处是在最外围边上。 修场与冶楼因为需求特殊也在最外缘且距离不远,这倒给她省了不少事。 元心还未靠近修场,便见修场四周几股法力互相绞结,看来里面正有人在修习。 元心想着待会得找个机会进去一探究竟才是,看看里面具体情况。 元心殷勤地走到守卫边上道:“这位大哥,我是浣衣司的,奉命过来给你们送衣。”说罢给他亮了亮牌子。 守卫仔细查看了牌子确认无误,看看元心却甚是面生,疑惑道:“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元心陪笑着说:“我是刚来浣衣司不久,初来乍到,还请守卫大哥多多照顾。” 守卫见她脸虽丑陋,人倒还蛮懂事的,脸色松了几分,将牌子还给她指到:“进去吧,进门右转沿着长廊一直走到底,然后把这些衣物放在右边房间里便是。” 元心低低的应着,循着他的指引进门往右转去,元心故意放慢脚步,小心的观察里面的情况。 修场里面房间很多应该是供各人修习了,当此时都未见任何异样,应当都没人。 而她之前所见到的几股法力胶着的地方,此时进来看似斗得颇为激烈,且又加入了几股力量。似是人数不少,那里应该是个大房间专供众人修习。 她得前去探一探情况,看下具体有多少人。元心这么想着,脚一抬便往左边小径而去。 元心径直往那处寻去,一路也经过不少房间,竟也毫无动静。她心中奇怪,这么大的修场就那一处有人在修习,这些竟都空着。 思想间,前边那大房间便已在眼前,元心放轻脚步,偷偷伏在窗边往里张望。 昏暗的视线下,只见房间里是有几人在修习。但没想象中多,最多十来人,看衣服纹饰又与自己之前见到不一样,看样子衔位不低。看他们斗法情况应当只是普通切磋,并无大规模的修习情况。 元心疑惑,难道是天帝多心了,偌大的修习场也未见到秘密练兵情况,看来自己得多探几处才能摸清情况。 元心正想着原路返回,突地旁边发出一声喝:“站住,哪来的人,竟在此鬼鬼祟祟。” 这一喝房间里的人都听到动静,立刻停下来,瞬间“刷刷”显身立在元心眼前,冷冷的盯着她。 元心手心微汗,赶紧作伏低状,讨着饶:“各位大人饶命,小的是浣衣司的。初入族中,不懂规矩,今儿是来送衣的,不想迷了路。这才冲撞了各位大人清修,还请各位大人恕罪。” 方才喝声那人见她是穿着浣衣司的衣服,手中又捧着衣物,将信将疑道:“给我看看你的牌子?” 元心赶紧把牌子呈上去,那人仔细看了下,才向那几位有衔位的告罪道:“各位大人,是浣衣司的。是小的太莽撞,未经查实便大惊小怪的。” 那几人见是误会也不予计较,清修被打断了也无心再继续,便纷纷提气疾行而起。 那小兵松了一口气,把牌子扔回给元心道:“衣房在前边岔口左转到底的右边房间,别再走错了。” 元心低着头应着,赶紧转身往回走,心中松了一口气。 元心又惊无险的走出修场,心才彻底放下来。 魔界众人警惕性颇高,看来自己得加倍小心才是。 出了修场,不远便有一拐角,元心迅速闪了进去。 谨慎的看了看前后左右见都没人,这才快速拿出锦带将冶楼的衣物拿出来托于手上,神色自然的往冶楼走去。 冶楼是一座四层塔状的鸦青色木楼,刚刚靠近元心便觉得脚下传来一阵阵微弱的震动声。 看来冶楼的冶炼锻造之事都在地下,听这动静似有制造之事。 元心走到守卫前,亮出牌子道:“守卫大哥,我是浣衣司的,受命来送衣物。” 守卫检查了下牌子,向一旁人示意:“将这些衣物接进去。” 元心听这意思是不允许她进去,连忙殷勤道:“守卫大哥,这衣物又多又重,我帮忙你拿进去吧。” 守卫冷冷的将长矛横在元心身前道:“冶楼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另一守卫面无表情的接过衣物,晾她一人在外。 元心讪笑道:“小的刚来不懂规矩,守卫大哥莫见怪。”说完,元心也不停留便往别处去,以免惹人怀疑。 看来这冶楼倒要找机会好好探探才是。 接下来几处,元心只是先大致探探底。 四大尊者、十二使者、二十四护法,一圈送下来倒也还好跟随婢女进门转了一圈倒也没什么特别异常。 剩下几处不是特别重要的元心快速送达便是,即便如此到最后一处食坊时也累的够呛。 元心见食坊冷清无人,便稍稍放纵坐在门槛小憩。 她将衣物放在一边,按揉着自己的小腿,虽说偷摸着使了疾步诀可也是实打实的将整个魔城走了个边,腿都快断掉了。 不过这魔界也是奇怪竟然还有专门的食坊,在天界仙神们为修习多吸风饮露、汲取天地精华。但人界美食乃一大享受,在仙界也颇受欢迎,看来白清也是懂得享受之人那。 就最后一处了,元心给自己打着气,送完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元心伸了伸发僵的腿,将一旁的衣服拿起,站起往里边走去。 元心越走越奇怪,偌大的食坊内竟空无一人。隐约间听到一处传来剁砧板的声音,想必是有人在做菜,过去问问也好。 循着声音元心停在一间房前,只见这间房门、窗户四处溢出了白烟,看这情况想必里面的人厨艺不怎么样。 她推门而入,只见一清瘦小少年正在案钱剁才,锅里白烟四溢不知在煮些什么东西。 “请问…?”元心还未讲完,便见小少年惊喜的转过头,眼中闪着兴奋得光芒,元心心中一颤,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少年闻声转过头竟然见有一人立于门前,真是太好了,正愁找不到人。 唔,丑是丑了点,不过能吃就行,自己找上门来的可不能放过。 小少年心中一想,自己得先发制人可不能让她也再逃了,着急着也顾不得放下刀便往元心冲去。 元心见小少年举着刀便往自己这边冲来,心中大骇。 早年她曾在人界听闻一种黑店,专以人肉为馅,制作包子兜售。她在这食坊一路走来,半个人也未曾见,难道…都入这小少年锅中。 元心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的,小少年冲来急速,她未来及反应,便已被他扣住手腕往里拖。 元心心中急切,她可不能还未做事便已命丧这里。也顾不得许多,手腕一转,脱得瘦出来趁势扣住他的臂膀,顺势就往旁边一摔,身子一得了自由,回身便作势往门口跑去。 第十二章 元心刚一抬脚,便听见身后“哇”的一声哭。 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控诉着元心的恶行:“我不过是想让你品下菜色,你竟下如此狠手,没想到你人丑心更丑。” 元心脚步一顿,品菜?是她误会了吗? 元心不好意思的转过身,弥补的伸手想拉他起来。小少年丝毫不领情,一双眼睛愤懑的瞪着她。 元心尴尬的缩回手,愧疚道:“我是浣衣司刚来的,初来乍到,你别见怪。” 刚来的,小少年眼珠子骨碌的一转,真是太好了。 小少年一副勉强可以原谅她的样子,睥睨着朝她伸出了手,元心赶紧抓住机会,接着他的手将他好生拉起来。 小少年拍拍身上的灰道:“见你认错态度不错,我就原谅你了。” “你刚来魔族,知道我是谁吗?” 见元心真诚的摇摇头,小少年更得意洋洋的道:“我是魔族第一大厨,你今天有幸了,可以尝到我的大作。” 元心看这房间炊烟四处缭绕,顿时对他的厨艺忒没了信心,赶紧借口道:“我还得送衣,迟了得挨罚了。” 小少年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人尝他的菜,岂肯轻易放她走,阻拦道:“他们现在都不在,你放这里便是,待他们回来收拾这里自会取走。” 小少年机不可失的快速跑到灶边,飞快的张罗着,不消一会便已出炉一盘菜。 小少年乐滋滋的把菜摆到元心面前,眉飞色舞的介绍着,这盘就是他最新研究的菜色金玉满堂。 元心眼珠爆裂,这不就是黄玉米、白玉米就着盐这么一炒嘛,哪来这么大的噱头。 元心见他满脸期待也不忍驳他的意,便举着筷子夹了一口,神色一顿。 虽说自己对美食并无十分研究,但好吃难吃还是吃的出来的,小少年这味道实在是怪异,可算是难吃了。 小少年见元心如此痛快的吃,十分期待道:“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好吃极了。” 元心方才已伤他一回,不好再说重话只得含蓄道:“你自己尝口看看。” 小少年一听这话立刻暴跳起来,怒道:“哼!亏我好心好意,烧菜招待你,也不计较你打我那一下,你竟嫌我菜难吃,你同他们都一样没品味。” 元心不成想小少年对此竟如此敏感,他又提方才那事。她顿觉愧疚万分,想着也就这么一会,哄的他开心就当自己弥补他了。 赶忙转口道:“我的意思是,你自己尝尝,好吃极了,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小少年还没从方才的怒气中消散出来,听她这么一说,立马狂喜万分道:“我就知你是个识货之人,从我第一眼见你这不凡之脸,我便知道你定与他们不同。” 小少年兴奋道:“你叫什么名字?” “额...阿元。” “阿元是吗?我叫重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朋友了,以后我做的菜只给你一个人吃。”重华兴奋地宣布。 元心在心中默默的哀嚎一番,果然没什么好事。 又见重华上窜下跳,东翻西找不知在找些什么,元心怕他又整出什么可怕的东西,借口道:“重华,我还有事在身,下次再聚。” 重华开心道:“好朋友,我还有好东西未与你分享,你且待着。” 说着又重重的把元心按住坐下,元心也只能哀叹着认命,就当赎刚才那一掌的罪吧。 “哈...”元心舒服地叹了声,没想到魔界竟还有如此佳酿,比起瑶池的琼浆玉液也毫不逊色,只是重华不再逼她吃那下酒菜那就更妙了。 元心好奇道:“魔界之地皆焦土,并无种植条件,你是哪搞来的食材和如此美酒?” 小少年小口酌着道:“这个酒嘛,我自有妙计。这些个食材嘛,因为离魂之境喽。”忽而又愤愤的说:“只是苦了我们少主竟要入十世轮回,这天帝老儿也是太狠了点。” 看来离魂之境,倒成了魔界的养植场了。 元心又见他提道白清,便不再搭腔免话多生事。今宵有酒今宵醉,既有如此美酒相伴,今天且放纵一回,痛快喝个够。 “唔”元心扶额坐起,美酒虽美但这宿酒后的头痛可不这么美好了。 元心探了探窗外天色,看着光景应是第二日了,自己得赶快回去了,以免青碧她们生疑。 元心刚迈步还未踏出门外,便听得长空中传来一声极为尖锐的长鸣,她吓了一跳这是什么声音。 还未等她有所反应,便见原本趴在桌上睡觉的重华,一下子惊跳起来,二话不说拉起元心便往门外冲去。 元心应对不及,跌跌撞撞的被他拉着,只能忙慌乱提着气跟着他跑。 好一会元心才顺过气来问重华,为何如此慌张。但见重华神色焦急、脸色发白、全无要回答她的意思,一路只管拼命提气飞奔,元心也闭口不言,只顾跟着他一路狂奔。 片刻,二人停在一座极其宽大的殿前。 元心还未停稳脚步便被重华一把拉入殿门,她刚踏进殿门,只觉得头顶劈来一道凌厉的雷电。 元心突觉心中那股无明业火兀的狂窜起来,浑身陷入噬骨的焦热中,脸上血色迅速褪去。 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门口。 重华一把抓住她将她拖往殿中:“你刚受这业火,还未习惯这煎熬,往殿中去些,离着寒肃明珠近些,你也舒服些。” 元心刚来这殿中只觉的扑面而来满殿的焦灼、热辣之气,越往殿中倒越有一股清凉之气袭来,稍稍压制了体内的火。 元心抬眼看,原来这就是寒肃明珠。 只见大殿中央空中悬着一颗漆黑的珠子,散发着幽蓝寒光。 原来这珠子还有这等功效,怪不得当初天帝拿它与白清和议。 元心四处张望了下只见殿中坐满了魔族中人,众人都借着这明珠运气打坐以抗体内业火,元心也学着他们的样子运气,果不其然业火没刚才那般灼人了。 元心运着气,突闻殿中发出了阵阵欢欣的低呼声。 元心循声抬眼一看,只见白清一袭雪衣站在殿前台上,清高、孤绝。 这样毫无防备的看到白清,她心头一跳,一个岔气体内的业火便如被引着了火头,以燎原之势迅速肆虐全身。 元心慌乱的稳着自己的心神,不断的告诫自己,切勿心动,切勿心动!不过是因为情豆,不过是因为情豆… 一旁的重华充满崇拜的口吻说:“看到我们少主是不是很心动啊!我们魔族的女子都喜欢少主。” “都喜欢他?”元心情不自禁的脱口问道。 重华以为她是在质疑,一副嫌她没见识的样子说:“你是不知道我们少主的魅力,想必你也听说过少主是生在白雪冰清之时。” “听长辈们说,少主出生之时,魔界那一场大雪足足三月不化,连环绕周围的赤热之气也没了,甚至在无明业火发作之时,那感觉比在这寒肃明珠底下还要好受上几分。” “魔族中人皆以此为祥兆,而少主出生竟不受魔族世代相传的无明业火之苦,更是认定少主便是魔族的救世者。” 元心想起之前听过的那两句诗,有些好奇的问道:“我曾闻有高人批断:若无贪食红云事,冲天飞雪漫苍穹。那你们少主不是得时时提防着些吃食,怎还会在魔界设食坊?” 重华瞥了一眼元心,只觉得她没见识的厉害,鄙夷道:“魔界中一向暗无天日,有何好惧?” 元心想想也是,在这遇上红云之事确是罕见,就算是遇见不食又奈他何。 重华见元心听得入神,继续洋洋得意道:“那些都阻碍不了少主!我们少主呢,是天赋异禀,各家法术都是一瞬千里,未及少年便已修为深厚。” “所以呀,前一次打上天庭也是所向披靡,若非天界拿无明业火压制我们,使得我们伤亡颇重,我们早就占领天庭一统六界了。可恶天帝老儿拿寒肃明珠与离魂之境诱少主去和议,少主为了我们也甘受十世轮回之苦。” 元心远望白清孤寂的立于高台上,他一个人背负了魔族所有的冀望与重任可曾觉得累。 重华说到后面越说越愤慨:“天界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凭什么我们魔族就要永生永世受这业火之苦,被逐在这乌烟瘴气不见天日之地。我们少主为了魔族人能稍少受点苦,牺牲太多了。我们魔族人人都爱戴他、崇拜他,更不论他高深的修为、靡坚不摧的法力,总之少主在我们心中便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元心听重华控诉着天界的残暴,心中震荡,她一向以六界祥和为己任。而她所做的事情却不一不从天界立场出发,何曾真正去感受过天界的对立面。而白清所做也只不过是为自己族人争取更多的益处,又何错之有。 元心第一次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怀疑,天界置魔族于如此绝境是为了六界的平和还是有一丝维护自身权威的私心;日后若魔族攻天,是否就真当该诛杀殆尽,难道就真没一丝教化的可能。 而白清呢!以已之躯拼得天界的各路神将之时,可曾畏惧过。他当真是为了凌绝六界的高位?还只是用已孑然一身换得魔族人微弱的希望! 元心心中焦躁,不知是业火的烤熬还是因为自己信仰的动摇的焦虑。 元心内心纠结间,见一黑衣少年上台来行至白清身边附耳低语,白清点点头转身下台,黑衣少年对着殿中长啸了一声。殿中皆神色轻松的站起来身来,面色轻松的,三三两两低语交谈着往外走。 元心看着他们的神色,约莫着外头雷鸣已经过去,自身体内业火也渐平息,遂也起身跟着他们往外行去。 第十三章 “阿元,阿元。”元心听的月儿在呼她,转身循去,见月儿正挤着人往这边而来。 月儿一到她身边便嗔怪道:“阿元,你怎一夜都未归。” “衣物太多了,送完便迟了些。”元心搪塞道。 月儿关心道:“方才雷击之时,我还担心你初来不知这寒肃殿,业火发作可如何是好,又想你许是幸运未被罚这业火。” 元心安抚道:“我也不知自己有这业火,只在洞中被人一击便在这了。想不到还是受这业火之罚了,幸好一小少年带我来这,不然还不知要受多少苦头。” 月儿好奇地张望:“小少年?谁呢,谁呢,怎么没看到呢?” “喏,就是他呢。”元心一转身,早已不见重华身影。 奇道:“刚刚还在这,一转眼边不见了。” 月儿好奇道:“你可知道他是哪处的?” 元心也不在意道:“他说他是魔族第一大厨。”重华古灵精怪的,保不齐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到时再好好谢谢他。 元心也不纠结在此,拉着月儿往门外行去。 “第一大厨?”月儿疑惑道,“我们族中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癖好烧菜的倒是有一个,就是那重华小爷。” 元心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她就知道重华是在撒谎。 月儿滔滔不绝开始向元心介绍:“说到这重华小爷可以说是魔族头号令人头痛的人物,你若是碰上他,能有多远就跑多远,他那个厨艺简直能吃死人。” 元心在心中默默为自己掬了一把泪,已经被残害过了。 元心问道:“那为何还专门辟一地给他做食坊。” “这就要从这位小爷的生世说起了,这重华小爷呢,是族中先尊者的遗腹子。我们王见他自小失怙,心中怜悯便带在身边抚养,少主待他也颇为亲厚。” “那一年这小爷不知怎的便兴起偷跑到人界,尝了人界的食物后,便一发不可收拾,频频偷跑出去。少主怕他在人界出事,原先是关着他,怎知他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的。” “后来因着这离魂之境,可弄些魔族地界所不能的物什,便专门辟了这一地供他玩乐。人界他倒是不去了,就是喜欢专门抓着人试菜,所以一到他烧菜的日子,食坊内必定是跑的干干净净。” 元心心中讶异,见重华行为举止放肆,想必家中在魔界地位颇高,不想与白清这般亲近。她日后得小心避让着他点,以免被白清注意到。 月儿与元心一路上,又絮叨了些族中轶事,消遣着回去。 元心心中虽已动摇,但为了搞清白清意图,她还是决定继续完成探查。毕竟她现下虽理解他,但并不代表着她愿意两界交战,首要的便是要进冶楼一探究竟。 进冶楼不可操之过急,必得做万全打算。 原本进冶楼是极其简单的,捏个隐身诀便可进出自如。但如今身负无明业火,隐身诀使得再好,也还是有一股黄晕火状悬于空中,极易被发现。 元心思前想后只得用离魂之术,但也需拿捏这时辰。太久,业火焦熬着灵体,灵体渐弱,魂魄随之而弱,若遇上法力高强着极易被发现、捕捉到。 元心这些日特别殷勤的替那些送冶楼附近衣物的人代劳,那些司者也乐得轻松,那还管元心为何这么热心。 元心借着这些事,将冶楼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四周地形勘察了遍。在心中默记了一条隐蔽又能快速回去的路,以防被发现能够极快的逃脱。 元心做足了准备,只等一个机会的来临。 这天,元心一早起来洗漱完毕后正准备去浣衣司,却不见青碧和月儿二人像往常一般准备出门,而是在镜前细细得描眉贴额、施粉点唇。 元心见二人如此春风洋溢,不禁好奇问:“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打扮的如此亮丽可人。” “漂亮吗!”月儿听到元心夸奖,雀跃的转了个圈。 元心点点头:“香甜腻人。” 月儿开心道:“今日是少主的生辰,每年到这个时候,族中便要大肆庆贺一番,我们也会被特许前往为少主庆生。所以每年这个时候,族中男男女女便会集聚如盛会般,大伙都会盛装打扮一番。” “你刚来想必不知此事,你也装扮一番,迟些也一同去凑凑热闹。” 青碧听到月儿邀元心一同前去,嫌弃的瞥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 元心不怒反喜,今日众人都去参会,正是自己的好机会。 “我便不去凑这热闹了。”元心摸着自己脸上的疤道,“机会难得,不若今日之活,我为你们代劳,你们也好多些时间打扮。” 月儿虽喜有时间好好装扮,但心有不忍道:“阿元,你也不必太介意自己的脸了,去凑些热闹也好。” 青碧听月儿如此说,狠瞪了她一眼道:“阿元,有自知之明,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元心宽解月儿道:“你们安心去吧,我也不爱凑这些热闹。”说毕,便先往浣衣司而去。 到浣衣司内,果不出元心所料,人员稀少,就算勉强在的也是心不在焉。 元心耐心等到将午时分,人人便已按捺不住、蠢蠢欲动了。 “已经快晌午了,那些人肯定都已去了,等我们做完这些过去,就太迟了。” 一人抱怨,立马引起众人共鸣,纷纷焦虑时辰不多了。 元心趁机好心道:“各位既心急为少主贺生,而我生性不喜热闹,若各位放心,我愿意为各位代劳。” 一干人听元心这么说,欢欣雀跃表示赞同,也无人过问元心是否做得完便迫不及待的往回赶,不消便可便已剩元心一人。 元心小心谨慎的检查了浣衣司各处,确保只剩自己一人,这才放心,迅速施法做完一切,便疾步回房。 一路上,人影罕见,回到房,青碧与月儿也早已出去。 元心暗喜,今日果然是最好的时机,锁好房门,立刻将身体躺平调整道舒服的位置,催动灵力。 元心飘在空中,看了眼自己的灵体,一刻不浪费的便往冶楼疾飞而去。 冶楼一如平时守卫森严,并没因今日日子特殊而有所放松。 看来冶楼果真是重地,元心暗忖。 冶楼地上塔状建筑共四层,元心从最上层开始检查逐层下来。 最高层摆放的是几件颇为厉害的法器,数量不多。逐层往下,法器数量增多、法力渐弱。 直至地上一层,元心一路看下来并无异常。 先前观察所得,锻造场应在地下,若想探得究竟必得下去一趟。 元心拿定主意,身影一转便没入通往地下甬道中。 一段不长的距离后,她只觉得眼前一亮。 元心渐渐适应了光线后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锻造场。 元心大致估摸了下,约有半个魔城那么大,视线所及之处,皆是魔族人冶炼、锻造兵器的身影,四周的墙壁上排满了的各式各样的兵器。 炼造的高温使得整个场弥漫着焦热与铁铜硝味,自从业火负身后,元心对这些高温环境尤为难熬,即便是此时魂魄离体,仍觉焦灼之气滋滋袭来。魔族人长年累月在此锻造,该有怎样的意志才能坚持下去。 元心定了定心神,沿着中道一一看将过去,心中默默估计着兵器的数量。 不知过了多久,元心才行到尽头,两边兵器估计下来竟有数万之众。是否为攻天做准备并不确定,至少肯定的是上次和谈只是白清的缓兵之计。 元心正欲回头,发现尽头转角处还有一暗道。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密器,元心正想着就上前查看。 “唔,白清!” 元心刚转进便见白清立于里面,惊慌的立刻退出来。 还未站定,突见一道白光闪出,直击她门面而来。 元心吃力的抽动身形,狼狈的险躲过。不好,刚才看太入神,竟忘了时辰,肯定被白清察觉到了。 元心躲过白清一击,顺势提气便往回飞奔,不敢松懈。直至地下甬道口,元心极快的往后瞥了一眼,见白清在身后有些距离,对自己的方向似有不肯定。才稍安,闪入甬道口。 白清在场中似有停顿,后面乘风极快的跟上前来:“少主?” 溢入白清鼻息的是熟悉的焦热、铁铜硝味,难道刚才是他错觉。 乘风见白清若有所思,不敢多问,只低禀道:“少主,今日是您生辰,时候不早了。”白清点点头,准备去赴会。 元心一路按照她之前计划好的路线,大气不敢多换的飞驰回去。幸好白清有所停顿,不然以他的法力,抓到自己简直如囊中取物。 元心刚回到自己灵体,惊魂未定便听房门被拍的“啪啪”作响。 “阿元,阿元,你在里面吗?阿元,阿元?”听着声音是重华。 元心忙睡意朦胧的答道:“重华,有何事?我已经歇息了。” “阿元,快起来罢。今日是我们族中最热闹的日子,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元心刚刚归体,还并不十分自如,且今日是白清生辰,不论如何白清都会出现,若是跟在这小爷身边,难免不被白清注意到。 元心婉拒道:“今日事颇多,我做完已有些累了,再无精力去游会。” 重华以为她是因为自卑自己脸上的疤,怕被人嘲笑,气愤道:“阿元,你不必怕,你是我的好朋友谁敢笑话你,今日我定是要带你去好好热闹一番。”说罢,又将门拍的“啪啪”作响。 元心见他越说越气愤,知他误会了,又怕他少年心气,自己再不开门在门外指不定要生什么事端。 赶紧起身装作刚起床的样子开门,道:“重华,你不必管我,你自己去热闹热闹罢,我今日实在是有些累。” 第十四章 谁知,重华人虽小,却很倔强,不由分说的拖着元心的手便要往外走。 元心不好强脱手,怕惹他疑。再说魂魄刚刚附体虚得很,也实在是挣脱不过他,无奈的只得随他而去,想着到时她隐于人群便是。 魔城中央果真热闹非凡,魔界一贯灰暗无边。此时也以深海鱼膏制成火把照明,沿途行去犹如火银蛇蜿蜒、舞蹿,照的沿途的屋檐若明似暗。 偶有少女经过打闹,炽黄的火光映辉于其脸盘,耀出动人的柔光。 从这里远看过去,中央空地四周上空更悬以东海夜明珠,如月明于长空、清拂大地,照的底下的宫檐在如斯夜色中如覆了一层白霜。 元心与重华沿途过去,不知惊扰了多少对借夜色亲近的小情人。惹得重华害羞不已,匆忙给给元心指了个方向,便先逃走了。 看来白清的生辰已经彻底演变为情人幽会的佳节了,怪不得个个浓妆淡抹、配香饰翠,敢情是将此作为觅情郎的好时机了。 平日里,魔界都是一片灰暗,如今在鱼膏灯的照耀下,倒别有一番夜色之姿。元心反正也是闲来无事,索性就信步悠闲欣赏过去。 白清所居宫前早已人头攒动,欢声熙攘,魔族少男少女们个个盛装打扮,或载歌载舞、或热闹嬉戏。 一些小娃娃也如人界元夜时般提着鱼膏、胶纸所制花灯,穿梭游戏。 空地边缘摆放着数不尽的美酒佳肴供自取享用,众人喝酒行乐好不热闹。 倒是空地中央一突起花圆台上,以百花铺地装饰、垂以四面轻薄透亮鲛绡,不知作何用处。 元心环顾了下不见重华,不知跑哪里去热闹了。她在魔界只熟识月儿与青碧,此时人海一般更难觅她们行踪。 元心想反正过来也是应重华要求,既来之则安之。遂挑了一阴暗、清净处,提了一壶酒坐下来边欣赏魔族男女的歌舞,不紧不慢的自酌起来。 酒入肚肠渐生暖意,想到今日是白清生辰,元心内心终究忍不住还是有些愉悦之情洋溢出来。 纵使她明白这些愉悦是因为红蔻,纵使白清并不知她的存在。但与白清呼吸一样的空气、踩着同样的土地、参与同一盛会,好似为白清庆生,心中到底还是有些难以名状的轻乐。 正酣畅着,只见重华满脸桃色,眼角带喜的跑过来。 元心轻笑了声,一看这小少年害羞的模样就知道,刚从心仪之人那里逃回来。 元心调侃道:“重华,你该不会是跑去告白了吧!” 重华满眼惊奇道:“这都看得出来吗?” 元心捂嘴笑道:“看你浑身春光,想必是从心上人过来。怎么样,成功了没呀?” 重华听到心上人,脸更红了,扭扭捏捏道:“不知道呢,我塞了东西便跑回来了,也不知她是接受还是拒绝!” 元心看他这副少年情怀的羞赧模样,忍不住低笑起来。重华被笑的难为情,嗔怒的拿眼瞪元心,谁知元心竟笑的更加开怀。 远处歌舞的人们渐渐停息下来,游戏、嬉闹的人也自觉围坐下来。 元心见四周大伙都安静下来似是在期待什么,也随着他们的注意力往前看。 一阵清荡的琴声渐起,只见一道曼妙的身影自花台中渐渐升起,顿时一阵芳香溢来。 台上女子随着琴声起舞,舞姿飘然若流风、软柔如拂柳。 白腻的肌肤、艳丽的容姿随着舞蹈在鲛绡后若隐若现,诱人一探究竟。 众人皆看的如痴似醉,大为倾倒。 就连元心这种在瑶池见惯了仙女仙姿的,也觉得此女子之舞姿确实翩婉超绝令人目光流连。只是魅惑之姿过了几分,破坏了天然去雕饰的灵秀气韵。 可惜了,可惜了,元心暗叹。 她随着女子极尽诱惑的方向看去,眼珠凸裂,白清何时站于那高栏前。 只见白清身影清俊,面对女子的极尽献媚,面色润玉如常,波澜不惊。 元心手心微汗,这女子舞姿她一女人看了都心动,更不说白清一年少血气男子。 “怎样,我们魔族美人舞姿如何,冠绝六界呢!”重华冷不丁的冒出来插话道。 元心无心理会他,她一刻不放的盯着白清的反应。 “阿元,你眼睛都看直了,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看到瑶夜的舞姿,想必是震撼于心了吧。” 重华又紧接着惊呼道:“阿元,你眼睛都喷火了,不会是刺激太大,迷上瑶夜了吧。” 元心狠狠地收回胶着女子飞向白清身影上的目光,她不该也没资格有这种嫉妒的情绪。现今她一切的情绪都是镜花水月,不真实的。 元心狠灌了一口酒,以期用烧酒浇灭这些不该的情绪。 重华没注意元心的反常,随着众人的惊呼,看将过去,低呼道:“瑶夜飞到少主身边了呢,她从小爱慕少主,这次借少主生日献舞,少主想必也是被倾倒了吧。” 元心狠灌了一口酒。 又惊呼:“他们一同进去了呢!少主也是该迎个夫人了。” 元心狠狠灌了一大口酒,还觉不过瘾,提过大壶撕开便喝,醉酒总比陷在这虚幻的情绪中好。 重华开心的拍手道:“阿元,好酒量。果然跟我志同道合,一人独酌未免无趣,我来陪你,今天不醉不归。” 元心意识有些回笼,头痛欲裂,眼睛强眯开一道线,看这房中的摆设应是自己房中。 她松懒的坐起,手掌撑住的身边一阵凉意。她低头看到枕边一片湿痕,元心拂着眼睑讶异,这该不会是昨晚她的泪水吧。 元心心中一阵悲伤,这红蔻之效未免也太强了,不过是几眼男女之间的撩拨,竟已让她失控至此。 房门轻吱,月儿端着一盆水轻快的进来:“阿元,你醒啦!” 月儿放下水,将巾布浸湿拧干递过来道:“阿元,你还记不记得你昨晚干过些啥?” 元心拭脸的手顿了下,自己一贯酒风良好,她最后的印象是与重华拼酒,该不会她喝多了,对重华下毒手了吧! 元心一想到这个可能便心惊肉跳的,“不是很有印象了,应该是在醉睡吧。” 月儿捂嘴笑道:“想不到,阿元醉酒后这般反常呢!” 元心暗叹,完蛋了,结结巴巴问道:“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了吗。” “过分倒不是,就是又哭又笑的,怎么都按不住你,我和重华小爷看了你大半夜呢。想不到,阿元喝了酒后如此疯癫。” 元心想象了下她那副疯样,就恨不得劈晕自己,尴尬道:“我很少喝酒,没想到醉酒如此厉害。” 月儿刚欲言,就被刚踏进门来的青碧冷冷打断:“哼!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就是你的拿手好戏,挡着我们的面说不去,背过来又和重华小爷偷偷去。” 月儿听不过去,抢白道:“昨儿是我碰到重华小爷,小爷问起阿元来,是我说的她没来,小爷这才寻来的。” 青碧被抢白,急赤白脸道:“总之,她也拿镜照照自己那副尊容,重华小爷可是有喜欢的人了。” 元心心中好笑,她们怎么会误会自己和重华,在她眼里重华只是一个咋咋呼呼、任性骄纵的小孩子而已。 元心不想月儿为自己与青碧闹不快,圆场道:“我和重华只是凑巧碰到过几次,并无他情。” 青碧冷哼了声,不再理会她。 月儿本不是个较真的人,见青碧不痛快,主动讲和道:“青碧,你不是给少主送案布去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说到这个,青碧就一肚子火,少主东西一向由贴身的卉离、辟芷打理不假他人手。 昨晚瑶夜在少主书房中打翻膏烛,污了这条少主颇为喜爱的案布。 那膏烛为保长明是特意加法过的,少主虽不计较,但卉离知这是少主平日里素来喜爱的。 与辟芷轮流施法清了几次,但还是有些印渍,实在是没精力弄了,这才送浣衣司来。 她辛辛苦苦弄了一晚上,又跟主事求了半天,这才争取到给少主送去的机会。 她千盼万盼,好不容易等到这个能在少主面前露脸的机会,谁知又听说少主又不在宫中了。 名牌已呈去备案不能更改,还的自己辛苦白跑一趟。 青碧没好气道:“还没去,少主不在去了也白去,枉费我一番心思。” 月儿见她火气颇大,知是因为不得见少主所致,好言宽慰道:“你若真不愿意,要不央别的去那附近送衣的司者代你去吧,反正少主宫中浣衣司的人去的少,她们也不认识。” 青碧冷哼了一声,突的眼睛一转,一脸狡诈的看着元心。 元心知道她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如今白清不在宫中,自己也正好趁此机会进去还好打探一番。这倒是难得佳时,主动地说:“青碧若放心,我可以代劳。” 青碧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月儿觉得不妥道:“阿元,你宿醉刚起,还是多歇息吧,从这到少主那边不少路呢。” 青碧鄙夷道:“喝酒行乐的时候,怎不想着第二日还要做事,若人人都像她,浣衣司还要不要做事了。” 元心岂肯放过这难得机会,青碧说的再难听,她都充耳不闻,只安抚月儿道:“我现在已经很清醒了,不必担心我,我去去就回。” 元心说话间,便利落的起身收拾好自己。 向青碧要了名牌,又听她交代了需注意的地方,便向浣衣司来取案布。 第十五章 元心到浣衣司之时,案布早已被妥当整齐叠放在特定阁中。 元心取下一掂,难怪青碧见白清不在,便不愿费力气送往,确实有好些分量。 这案布不似天界取其轻者、柔者、绣图精美者,是取玄黑而实的细甲布,在上面以纯白天蚕丝纹绣而成。 布上之鹰,展翅欲翔九天,一对厉眼凌厉、势在必得,对着看简直有一种直扑门面的威慑感。 倒挺似白清的风格,元心不由的嘀咕了一声。 元心不知白清何时会回来,只得抓紧时间马不停蹄地便往白清处赶去。 到了宫前,元心低着头呈上了名牌,守卫相互校对了下,便放元心进去。 元心进门,辟芷早已候着,引着她往白清书房而去。 她心中暗暗盘算到白清书房处得摆脱这婢女才好行动,一路上不动声色的暗暗观察有无可助力之物。 白清所居之处,极其简洁,所有摆设都是些必需物,任何繁锁缛杂的饰品一概没有,看得出白清是一个实用至上之人。 一路下来,元心也无找到任何可以破坏的东西支开这婢女。总不能生劈这石凳石桌,元心看着婢女的瘦细的身形,只得道对不起她了。 辟芷领着元心到书房门前,正欲接过案布,元心趁机催动灵力注入辟芷体内。 辟芷突感腹中一阵绞痛,捂着肚子扶墙道:“怎的,腹中突然作痛。” 辟芷强忍着痛意,吩咐道:“你将案布先置于桌上罢。” 元心见她仍在强忍,关怀的拉过她的手道:“这位姐姐你没事吧?”说着不可察觉的再注入通泄之术。 辟芷痛的蹲下捂住肚子难耐道:“我不行了。” 元心好心道:“这位姐姐,你若想出恭,可先行去,我自行放好便出来。” 辟芷想就这一进出也没什么大事,魔族内想必出不了什么乱子,而且自己实在是忍不住了。遂急急的吩咐道:“你把案布放于那边桌子,便原路回去。”元心低低的应诺着。 辟芷见元心老实,也放下心来,狂奔而去。 元心将案布放下,便蹑手蹑脚到白清桌子后面。 桌上文件繁多,她也没那么多时间挨个查看,冒险使起流云行书术。 桌上的纸业便如流云般浮在半空,以极快的速度一张张展开在元心面前。元心极快的浏览这些文书,看有没有有用的消息。 刚切了数十页,门外便想起一阵轻步声。 有人来了,元心瞬间收起法术,纸页飘落归复原状。 元心一个闪身躲入书柜后,准备等着这人离去再出来。 两个婢女进来将东西放下,一人欢呼道:“案布弄净送来了,太好了。”另一人大松了一口气道:“卉离姐姐这下可放心了。” “可不是!若非昨夜瑶夜擅闯少主书房,也不会连累卉离姐姐挨骂了!” 元心听到瑶夜的名字,不禁心中一紧,不由的屏息附耳细听。 昨夜见他俩进屋后,心中虽一直告诫自己不可介怀,当此时听到,不免还是十分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卉离姐姐都已经劝过瑶夜了,少主在书房之时不喜被人打搅,她还不依不饶的。” 另一人哼道:“还不是仗着之前众目睽睽之下,少主没有拒绝她呀!” 一人哀其不争道:“她怎就不明白呢!少主念她是有功之后,一直未冷面于她。她竟这么大胆,在那场合做出那般举动,这不是明摆想在众人面前造成既定事实,亏得少主还顾全她家颜面未当场给她难堪。” 另一人还欲言,突的插进一道声音道:“你们俩在嘀咕什么呢!还不快将这些摆好,少主马上就要回来了。” 二人赶紧应到:“卉离姐姐马上就好了。” 听着那道脚步声走远,二人才偷偷舒了口气。 低声嘀咕道:“不知为什么,这次少主回来,总爱到离恶台那坐着,那里只有一条落尘河不知有什么好看的。” 另一人也疑惑道:“是呢!少主向来厌恶落尘河,那河将人界恶煞之气引入我们地界,断不得、堵不能、引不去。少主以往恶其引入万千恶煞加诸于族人,又无可奈何这才修了离恶台眼不见为净。如今怎几次三番往那而去!” 另一人语气有些急促道:“这些我就不知了,我只知道,少主每次从离恶台回来心情都不怎么好,我们还是赶快收拾好走吧,免得被少主碰上。” 另一人也连连称是,两人利落的把东西摆好便掩门而去。 元心在书柜后,听得再无动静这才出来。 见二人摆了些书房常用之物,并将案布也铺陈整齐。想必昨晚瑶夜惹得这书房一片狼藉,今日这才重新摆设过。 元心听得她们说白清很快便回来,也不敢多加逗留,今日虽无查的什么,但心情也颇好,探查之事只得另觅机会。 元心察觉得门外无人,极快的闪出去,将门掩好由原路返回。 路上碰上婢女,也只当是她送布出来。 白清负手立于庭中,在人界几世,当真有所留恋了?看着落尘河带来人界的气息,即便是恶气竟也觉得可亲。 白清的情绪沉了沉,是他太放纵自己的心绪了。 卉离在身后请道:“少主,书房一切已收拾妥当。” 白清摒离这些情绪上的异样,转身步入书房。 一入书房,白清立刻感受到一丝异样的气息,这是一丝不属于魔界,有些熟悉又说不上的气息。如今非常时期,即使是丝毫的反常他都不会放过。 “今日都有谁进出这里。” 卉离察觉白清语气不佳,不敢松懈道:“就是几个平常打扫这里的婢女。” 白清剑眉微蹙,这里肯定有他人来过。 “你再好好想想还有谁?” 卉离确实想不起还有谁,眼角突然瞟到案布,一下子想到说:“今日浣衣司遣人送来案布,除她再无外人。” “召她来。” 青碧半喜半忧的跪在堂中,本来今日不得见少主失落的紧,不知为何少主竟召见。是因为案布弄的干净,打赏她的吗?不过这气氛好似有些不对。 白清冷冷的命道:“抬起头来。” 青碧原本想摆弄一个最佳面容,但抬到一半望见白清毫无温度、寒冰似雪的眼神,心里不住的一阵阵发怵。脸色也不由的僵在那里,任由白清一双寒目细细打量。 良久,白清才收回眼神,冷面离开。 青碧拖着瘫软的双腿,扶着旁边座椅勉强站起,虚声问道:“卉离姐姐,少主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 卉离温声安慰道:“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青碧一回来便咋咋呼呼,直找元心便揪着问道:“你究竟在少主那里做什么了,让我平白无故受一场惊。你若做什么触规之事,赶紧自己认去,我可不想做你的替死鬼。” 元心掩饰道:“没做什么啊!我就是跟着一个姐姐送完案布就回来了。” 青碧哼道:“没事最好,否则,我是不替你隐瞒。”说罢,便冷哼而去。 元心抚抚受惊的心,从他们来召青碧,她便十分不安。她不过是在白清房中停留片刻,所动纸张也一一还原,这都被白清察出异样。 幸好,此次青碧有惊无险。看来下次得更加小心才是,白清宫中也是轻易去不得了。 元心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规规矩矩做事,偶有闲暇想起她们所说离恶台,总忍不住好奇白清在那里看什么。 每每送衣经过她们口中的离恶台附近时,总忍不住张望。 元心再一次经过离恶台时,刚送完衣物,难得空闲。 她脚步顿了顿,内心挣扎,说好不再纠结于白清却总也忍不住去触碰他的一切。 元心挣扎间,脚步已先一步往离恶台方向迈去。 这是最后一次,就一眼就回来。 元心本只想看看白清看过的风景,却不想再这看到一个冷寂的身影坐在台沿,长发随风轻扬。 雪白的衣袍隐在天地一色的黑暗里,犹如无尽黑夜长空里的一颗孤星。 元心在意外看到白清的那一霎那,理智告诉她,在她没被白清发现前应立刻退回。 可是当她看到今日的白清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孤寂、落寞、似有似无的哀伤,心便被揪起。 元心小心的隐在黑暗里,就只陪他一刻便好。 元心还未好好的收拾心情,一道极白之光急速从她眼角闪过。 她再反应过来时,便已被卷入一具温实的怀中,身体被桎梏住动弹不得。 只听一道极熟悉且笃定的声音钻入耳中, “天女元心!” 第十六章 元心来不及慌乱,白清的气息拂过耳畔,便心如鼓擂,周遭的一切都淹没在这心跳中。 元心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辩解道:“少主认错人了罢!” 耳畔传来白清的轻笑声,震的元心全身酥麻,白清的声音极轻的拂过来:“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明明是那么狠恶的一句话为什么这句在元心听来这么像情话,惹得她一阵脸红心跳。 “怎么,天界察觉那一具替代品了吗?竟派你一女子来探查。” 元心不容自己被白清的话击得自乱阵脚,如今也只是先做探查再做打算,若让白清知道天帝已对他起疑,恐弄巧成拙。怕只怕到时因自己的失误,引得两界又大动干戈。 元心极力镇定自己的心神,脑中极快的转着,想法挽回局面。 元心听着自己如雷的心跳,灵光一动。虽然牵强也只能这样了,纠缠了几世,再继续纠缠倒也像是自己的作风。 元心突然使力用力击向身后,怒道:“你倒真的还认的我!人界那具替代品果真是你手段!你就那么烦我吗,烦我都烦到不惜毁了与天帝的约定也要逃走。”元心使尽全力,极快的击向白清,逼得他连连后退。 元心似将自己被欺骗的愤怒全化为手中的掌力,拼命的全击向白清,白清竟也不抵抗一时被击得嘴角溢血。 “哼!呵呵哈哈哈哈哈哈。”白清不怒反笑悠然到:“纠缠了九世还不够吗?天帝知道你这般痴缠吗?天女!” 元心拉展招式的手顿了顿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很好笑吗?我堂堂天女,逼得人这样逃走还不死心,还跟着自求潜入魔界。” “我擅入魔界已是有负于女娲族,天帝亦对我失望至极,你又何必拿我羞辱天界。” “不过你放心,我来魔族只为证实你与人界之人的真伪。如今知道你这般逃我,我也是有自知之明了。” 白清微不可见的笑了下,复而束缚住元心,冰唇微吐道:“怎么办,我还是有点不相信你。” 衣袖轻挥,景物再入元心眼中,已是在一处山洞内。 这洞随处可见尖锐玄铁自地下伸出,看来是个囚室。 白清将她置于囚室内,迅速结了个封印施加于元心道:“你就在这呆着罢。”便拂袖离去。 元心不知道白清相信几分,从他话语中完全判断不出。 他虽说不信,却只是把自己关在这里。难道准备是把她囚为人质,元心心中烦乱。现如今被囚住,万事难做,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元心无事也只能静心打坐,突觉头顶雷声轰鸣。 她眼皮一跳,不好无明业火要发作了,此地无寒肃明珠可如何是好。 还未待元心有所准备,业火便在全身肆虐开来。 原来无明业火发作时是这般的噬骨蚀灵,元心只觉得魂不附体、灵体将碎,同时全身的肢节都要被焦烤的曲卷起来 元心抵不住的倒在地上,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全身犹如置身于火海中炎炽、憋闷。身上每一寸皮肤都有被红铁烙印的灼烧感,痛楚万分。 白清站在寒肃殿中,望着万千魔族子民。 自小他便见着族中人受着业火焦熬,又无能为力。偏自身体质所赋不受此难,族人皆因此奉他为命定之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眼睁睁的看着族人受难,却不能为其减轻甚至共苦都不能,那种无力感深深折磨着他。 如今有这寒肃明珠,虽说不能完全化解业火,但也能忍受过去,纵使再有十个轮回也是值得的。 殿中族人皆在静心运气,白清脑中突然闪过元心的话,若当真她自求来魔界,是否会被天界惩以无明业火。 随即白清又否定这个念头,天帝应不会如此狠心。 白清脑中又浮现自小所见族人业火发作之际,那般痛苦、扭曲的景象,心中暗有心绪难捺。 乘风还来不及反应,白清便已隐遁于雷声暴戾消逝间。 白清到时,元心已陷入昏迷状态,极痛苦的姿势扭曲、蜷曲在地上。 难道天帝真如此狠心竟真将无明业火施于她身。 元心意识飘忽间,突然扑面拂来一阵凉风,吹在身上清凉沁肤,微微的缓解了无明业火之熬。 元心拖着残存的意识往凉风散来的方向磨蹭而去。 白清见元心意识不清的往自己方向挪动,将碰到封印之时,白清下意识的动手将封印收回。眼看着元心挪移到自己的身边,攥着自己的衣袍,将脸靠蹭过来。 元心只觉得清凉之感越来越越强烈,越来越渗肤怡人。她摸索到了凉风的来源,是一具高大结实的冰石。 好舒服啊!元心不由得又拿脸蹭了蹭,比起寒肃明珠还要舒适几分。 冰石动了动,她身体一轻。 再落下时,已以一种极舒服的姿势落在冰石上。 好舒服!元心得寸进尺的将全身紧贴于冰石之上,脚也凉凉的,手也凉凉的,腿肚腹胸也凉凉的,脸也凉凉的。 唔,唇也凉凉的。元心舒服的拿唇蹭來蹭去,全身都舒适。 只是唇间突然多了一道清凉冰液,似若有若无的在轻触。 业火熬的元心全身干燥难耐,唇间冰液正缓她燥热,惹得元心不由的追逐起来。 依靠着冰石的她,身体渐舒缓业火渐弱,元心身心俱疲的沉沉睡去。 元心吃力的睁开眼,眼睛干涩、唇脸焦躁、全身火辣辣的犹如破碎般不能自控。 这里是哪里?摆设古朴利落,无多余繁赘,飞雕凌傲,高白的帷幔随风散出涟漪。 身下结实软和,元心费劲的抬眼,一张俊脸印入眼帘,薄唇微抿,长长的眼睫毛印下淡墨的阴影。 白清!元心受惊过度的惊跳起身,正欲翻身下床,双腿已被牢牢的压制住。 白清狭长的眼睑微眯,道:“你想逃?” 既被钳住,元心也不多挣扎,松下身子,干着声道:“你这话说反了,是你带我来这,何来逃跑之说。” 白清眼中闪动笑意道:“强词狡辩倒是灵敏非常。” 元心自觉的把他的话当作夸奖,忽而眼波流转,挑衅道:“少主,元心重吗?” 白清听她没头没尾的一句,这才发觉,元心正以双腿跨跪姿势暧昧的坐在他的腰腹上。 方才出手欲制住她,不想竟如此...恰到好处。 白清脸色自然地松开压住元心双腿的手,悠然的枕到脑后道:“天女若坐的舒适,白清也乐于负担。” 元心抿笑了下,单膝使力,裙裾画弧,清香盈动于白清鼻息间。 她已立在床边道:“让少主屈尊降贵,元心不敢。” 白清慵懒的屈腿,半坐起道:“伶牙俐齿!你猜猜看,如今我是信你不信。” 元心笑道:“少主的心思,我如何揣测。” 白清舒理了下衣袍道:“你若猜的准我就还你自由。”忽而看着元心又好心提示道:“如今我见你竟有无明业火,心中必定摇摆。” 元心见白清一副猫戏弄猎物般的神情,便好整以暇的坐在一旁木椅上,反正现在在他手上想逃难于登天,自己便演好这出纠缠之戏。 托腮道:“我若说的是真的,我必不肯轻易走;我若说假的,你必不会轻易放我走。所以无论你心思如何,我只知道我必不会失意。” 听到元心的答案,白清浅笑不答一脸探究的盯着她看,表情高深莫测,窗边清风散入还未来得及撩动二人之间拉锯便消融在这无声无息间。 “我便遂你心意,留你在我宫中。” 元心好笑的看着婢女们过来收拾时一脸惊讶、崩溃、无法置信的神情。 她们心中的崇高无比的少主竟留这样一个丑陋无比的女人在宫中,元心坐的这么远都能听见她们破碎一地的心。 一脸镇定,手中利落的铺陈着床铺的必定就是卉离了。到底是随身侍于白清左右的,在最初的微讶后便恢复如常。 卉离打理好一切后,到元心面前恭声说:“姑娘,床铺、摆设已弄妥,姑娘若还需要些什么可告知卉离。” 元心轻快道:“多谢你们了呢!这样一切已极好,不必麻烦了。” 卉离温笑着应声,带着她们退下。 元心看着她们离开,心想,魔界必定传遍白清审美独特之事了。想着他们一脸惊掉下巴的表情,元心便觉得有趣得紧。 看来这白清也是我行我素、不理会他人非议的人,竟无半分让她恢复原貌的意思,就让她顶着这副尊容在他宫中住下。 元心扑倒在洁白的大床上,好久没有享受过这种高床软枕的感觉了。 元心想过了,以白清在魔界中受欢迎程度,这几日必定是有很多玻璃人儿来控诉她,她得好好休息才有精力去安抚她们。 元心设想过无数个第一个冲杀过来的人,必定是对白清,情根深种、无法自拔,白清身边出现任何女人都无法接受的那个。 元心料想过第一个的特殊,没想到这么…特殊。 第十七章 “呃!重华…” 重华还是一脸无法接受的样子,方才宫人们争相流传少主在宫中收了一个长相丑陋的女子,还绘声绘色的描述那女子是如何的满脸结疤,不堪入眼。 重华脑中第一个闪现的人便是阿元,整个魔族有如此难看之疤的不是她还有谁。 但是他不相信也不接受,他不相信少主会独特至此。不是他贬低阿元,他虽当她是朋友,但她与少主之间实在是差着白玉与地泥那样的差距。 他绝对接受不了少主与她站在一起。 重华大受打击的颤颤巍巍指着元心道:“少主竟喜欢你这样的。” 元心抚抚脸上的疤痕道:“额,呵呵。” “瑶夜那样的,少主都未曾多留意一眼,竟然留你在宫中。” 看着重华将要歇斯底里,元心颇感抱歉。 少年都这样,崇拜一个人,便觉得他都好样样,件件完美。看白清长得好,法力高,出生时还天降祥雪,体质还这么特殊。配得上他的女人必定也是绝世大美人,长相、身材、气质、谈吐学识缺一不可。 如今竟被她这样满脸是疤的丑女人玷污了,即便那个人是他朋友,小少年也无法接受。 “额!我还挺喜欢你做的菜的,这算不算优点!”元心试图让重华心里稍微平衡点,重华这个年纪心理十分重要,需小心引导,不若一个心灵受伤扭曲了,长大了便容易危害六界。 重华一副你也好意思讲的无语表情,倍感绝望。 正值重华气闷之际,卉离及时出现阻拦道:“小爷,少主留这姑娘,这姑娘自有她的好处。您别再打搅姑娘,惹得少主不快。” 重华一见卉离出现,神情还是绝望扭曲的,只是语气立马有些扭捏起来,心中特别不甘道:“少主那样的人,怎么能配她呢!” 卉离给了元心一个抱歉的笑容,道:“请姑娘见谅,重华还是小孩子口无遮拦。” 此言一出立刻激起重华极大的反感,嚷嚷道:“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长大了!长大了!” 卉离拉住重华,冲着元心不好意思道:“姑娘见谅,请你放心,这样的事日后不会发生了。”说着便拉着重华离去。 重华虽心有不愿,但也不想挣脱卉离的手,而且此时他心中更重要的是更正卉离错误的看法。一路上和卉离强调道,他有多么的男人,多么的爷们。 看着重华离去,元心心中真是抱歉,自己这副模样害大家伤心了。 重华离去后,元心百无聊赖的坐在窗下木椅微憩。这业火发作后,身体真是虚的紧,稍微一动便觉得累的很。 刚阖眼,忽的耳畔传来一声低呼:“小女娃。” 元心睁眼,见窗边倒挂下一个白眉白须老者。 今天怎么净是些小少年、老人,原本设想好的我见犹怜、未语欲先泣的美人呢。 元心温言道:“老人家,有事吗?” 老者一个利落的翻身,以鱼跃之姿行云流水般滑入屋内,悄无声息的站定。 元心讶异,他一连串的行动,空中气流竟无半分晃动,其修为之高怕是在天帝之上。魔界竟有如此高人,为何以前都闻所未闻。 老者入内站定,仔细端详着元心。 元心也习惯了大家的异样的眼神,也坦然的随他打量。 半响,老者才抚须笑道:“小女娃,你容貌瑰丽,气韵皎灼如皓雪,也难怪白清心中牵挂。” 元心面皮一颤,这老者是在安慰她吗! 老者似是看穿元心的心思似的,毫不在意的呵呵一笑道:“听说你先是被囚,后又被白清强留于此宫中。” 元心想了一下,虽然现在这副容貌配不上这些好听的行为,但实际情况差不多是这样的便道:“差不多吧。” 老者泰然的笑道:“若姑娘愿意,老者可助你恢复自由身,意下如何!” 元心心中恍然大悟,原来是劝自己离开的,不过这老者真有能耐助自己离开? 元心心道,不管是为了现在的纠缠还是之前答应天帝的,都还不到离开的时候。再者难得有接近白清的机会,这么放弃未免可惜。 元心道:“多谢您的好心,我好不容易有待在白清身边的机会,我可不愿意离开。” 老者对元心驳他的意也无愠色,只笑道:“也好,也好。想待在这里便要好好待在,白清必保的你安全无虞。” 元心心想这老头说话好生奇怪,听她这么说来像是自己有性命之危,难道消息已传遍魔界,魔界中人要除了她这个白清的的污点。那更是得好好待在这儿,比较安全点。 老者对元心的胡思乱想不置可否,在将飞出去之际,突的回头问了一句:“小女娃,你可是真心。” “嗯?”元心对老者没头没尾的一句,反应不过来,他先前还想让自己离开,想必是关心白清。 元心用力的点点头道:“自然是真心实意。” 老者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叹道:“不知是好是坏啊!”说罢便飞身隐去。 元心感觉这个老头说话老是别有深意,托腮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得放弃,这老头虽有让她离开之意,但口吻平慈也不像有害她之意。如今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实在没法在这上耗太多精力。 重华、老者两人来来回回,元心便感觉有些困乏,头一粘枕便沉沉地睡去。迷迷糊糊间被一阵杂闹之声吵醒,元心精神不济的坐起,揉揉眼睛使自己清醒些。 伴随着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门被用力地踢开。 一个一身黑衣,长相明艳的女子站在门外。 元心认出她就是那天跳舞的瑶夜,总算来个正主兴师问罪了。 卉离紧张的跟上前来劝道:“瑶夜小姐,少主吩咐过不许打扰姑娘休息,你还是请回吧。” 瑶夜对卉离的话置若罔闻,一双凤眼包含怒气,逼近元心道:“你就是那个被少主留在宫中的女人。” 不待元心回答,瑶夜便嫌弃的冷哼道:“长得如此丑陋可怖,你怎么还有脸留在这里。” 元心毫不在意瑶夜的话,女人嘛,遇见情敌总要将她拼命贬低一番,以平衡心理。 元心原本还想好言宽慰她几句,天涯何处无芳草,想开点。魔族还有无数的少年郎等待着你垂青,虽然这些少年郎在质量上略失一筹,但是在数量上占优势呀,这么一想是不是心理平衡啦! 还未等元心把话说出口,瑶夜便一鞭挥来,只取她面门。 元心眼疾手快一把扯住鞭子,好个泼辣的美人,她好声好气劝道:“美人儿,切勿动怒!魔族大好少年总有入你眼的。” 说话难听,她当她失意,不与你计较。这样拿鞭突袭,下手如此毒辣,未免太过歹毒。 瑶夜被元心扯着鞭子本就气愤难当,见元心如此说道权当她是在笑话她,一时气火攻心贝牙紧咬道:“竟会个一招半式,那也好,免叫人说我欺负人。”扬手便朝元心门面袭来。 元心忙放了鞭子,急躲过她的利手。瑶夜不肯就此放过元心,追着她一阵穷追猛打。 元心见她下手狠毒也不与她计较,权当她发泄了,可这瑶夜越追越起劲,她心中难免有些气火。 说话难听,她当她失意,不与你计较。这样拿鞭猛袭,下手歹毒,她也当她是一时难以接受冲动出手。 可这瑶夜毫无收势,她越躲越被她当做懦弱可欺,鞭鞭下死手。 美人儿你既不吃软的,别怪我来硬的。 瑶夜一鞭挥来,元心一个眼疾手快牢牢的扯着鞭子使瑶夜动弹不得,脸色冰冷,一字一句吐道:“美人儿,我劝你见好就收。我躲你不是怕你,是不想让你伤上加伤。你若真要打,我几千年来,无事可做,就只修习了。且没有与人实战的经验,下手可不知轻重。” 卉离惊的一身汗,瑶夜一贯任性,她也只当她使女孩子骄纵,不想她竟会动手。 方才她二人打的混乱,卉离没机会出手制止,现见元心扯住瑶夜的鞭子,赶紧上前拉住瑶夜劝道:“瑶夜小姐,你怎能在少主宫中动手,快放下鞭子随我出去。” 瑶夜不听道:“我哪点比不上她,少主竟留这样一个丑八怪在身边。” 元心被她恼的得忍耐渐失,冷笑道:“那是白清口味重,也许你回去往脸上划两道,白清能多看你一眼。” 元心话音刚落,便见白清翩然自门外转进。白清淡睇了元心一眼,冷冷道:“卉离,带瑶夜出去,以后不许放她进来。” 卉离低声应是,瑶夜争辩道:“少主,我...” 还未讲话便被白清冷眼横断:“瑶夜,我不会一直容忍任意妄为。” 瑶夜被白清一声喝的满面发白、眼角泛泪,在这宫中再也无脸继续待下去,羞愤难当的扔下鞭子便跑出去,卉离欠了欠身也跟出去。 元心不料白清会突然回来,方才说他口味重的话不知有没被他听了进去,掩饰般的打了个哈欠道:“今日光应付这些人便累的紧了。”说罢,便逃也似的往床上爬去, “白清,我先歇息了,你待会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第十八章 元心面朝里侧躺着,竖耳听着白清的动静。蓦地身子一沉,床铺往外倾了倾…白清躺上来了? 元心心中一紧,跳坐起来道:“白清,你不去歇息吗?” 白清讶异道:“你这是赶我走?我以为你为我追至魔界,想必是喜欢与我相处的。” 元心压下方才的惊讶之情,寻了个借口,含糊道:“少主在元心总是不十分自在且容易紧张,怕见丑于少主。” “几百年了,还没适应吗!”白清眼角含春挑眉看着她,眼中满是戏谑。 元心脸蓦地火红起来,在人界也有不少亲密的时候,但那是借着肉体凡胎,跟这样面对面心境简直是天壤之别。 对着如此真实的白清,联想到人界的亲昵片刻,元心简直想找个洞钻进去。 白清看着她羞赧欲死的模样,完全没有解救她的打算。慢悠悠的滑下身子,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姿势道:“我不会嫌弃你的丑的!” 元心眼看着他滑下来,一副准备睡下的样子,眼角一抽,急道:“额!少主不是打算睡这吧。” 白清闷笑出声,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看着她道:“这本就是我寝宫何来打算一说。” 元心差点闪了舌头,结结巴巴道:“我以为你命卉离她们一番铺陈,是将我单独安置于此。” 白清一副看好戏的神情道:“所以我现如今在这,不是正合你意。” 元心的脸红上加红,羞羞臊臊的不知如何是好,她怎么也没想到,白清竟直接将二人安置在一起,她再怎么料想也还没想到要与白清同床共枕。 白清见她,已被逗弄到墙角,今日就先到此吧,把她逼急了可就不好了。 元心见白清嘴角漾开了浅涡,一阵天地旋转她已被拉倒在床,一只冰凉修长、指节分明的手随即覆于她眼上。 “安生休息吧!”白清的声音,随风送入耳畔。 微风徐来,帷幔飘荡,元心的心花难以自禁的铺开满室。 良久的转醒,元心才忆起这是在白清的寝宫,白清早已不见踪影。 卉离恰到时辰的进门来伺候她梳洗,元心妆似无意的问起:“这宫中好空啊!人都去哪了?”。 卉离恭敬地回答:“姑娘,少主吩咐你醒后问起他,便先带您到处转转,他今日有事,入夜才能回来。” 元心脸皮一热,这白清怎事事预料如神。 元心梳洗好,对着卉离道:“你先忙事吧,我自己闲逛下便好。” 卉离恭声说:“若有事,姑娘吩咐即可。”欠欠身便下去了。 元心在白清宫内随意闲逛着,她来魔界已多时,魔族地界也实在没什么好逛的。 无花无草,天都是一般的灰,地都是一般的毫无生气。 元心随处走走不过是打发打发时间,在白清寝宫待了一日也有些闷。 “嘶~嘶~”元心细心听去似有兽叫声,白清偌大的宫殿豢养一两只异兽也正常,不过元心有些好奇白清会养些什么。 元心循音辨路,走到了一间结着封印的殿前。 嘶吼声越来越清晰,应是在这里了。看来是头猛兽,需用封印才能控制,不过这封印对猛兽来说难以动弹,对她倒是没什么作用。 里面的嘶吼声越来越烦躁,元心倒是颇有兴趣看看白清关着怎样一头猛兽。他只让她随处闲逛,并没有明令不许进,想必是不碍事的。 元心挥袖推门进入,一声震天的吼叫声催生出一道劲风直扑元心面门。 元心一个反应指尖急忙翻转结了个印,置于身前。劲风如湍水分流般从两旁劲驰而过,震的她耳膜“嗡嗡”作响。 好劲的一股力,元心定睛一看,是一头通体雪白、头生两尖角、晶莹发光之兽。 她有些惊异,此白兽竟是上古神兽啖日。 要知道此兽极其难得,它极喜光明、族日而居,因此居无定所,行无踪迹。 有机缘看上一眼已是难得,白清竟擒住并豢养于此。 想必是因那汇集世间恶煞的落尘河之故,啖日以六界恶煞为食、毒邪为饮,是难得的祥瑞之兽。 元心叹道,白清为魔族也是费尽心思。 不过白清把啖日圈禁在这暗无天日之境,也算是虐待它了,怪不得它如此暴躁不安。 说起来女娲族与啖日也颇有些渊源,女娲族有一种禁术,名晏清。 起咒施展时,能净世间一切魔、煞、恶、毒、邪、妖、魅等一切魔煞,以还六界祥和。但与此同时的代价便是施术之人魂飞魄散、湮灭于尘风中。 此术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施展,且不论功过皆泯于无际、杀戮太重有悖于女娲族救世之初衷。 后有天女曾尝试结合神兽啖日之力,用晏清禁术施加于啖日噬尽一切魔煞修为、法力以引入正道。 不过此法需与啖日默契相通,稍有不慎还未有所起效便反噬其身。同样代价是魂飞魄散,而啖日因此术灵体耗尽而亡。 因着啖日兽珍稀,晏清禁术不得轻易施展,实在无法一次次试验使两者融合,所以只在稍作设想后便放弃了。 而晏清禁术因过于残厉,在女娲族刻意之下也己近失传,元心对此只得只言片语而已。 啖日一番狂吼之后,竟由最初的焦躁不安趋于平静,对着元心伏头低鸣着竟似有几分亲近之色。 元心见啖日对自己并无敌意,它又生的雪白剔透,元心便尝试性的抚它的头。 不想啖日竟十分受用,娇憨的蹭了蹭元心,竟在她身边卧伏下,舒服的低呜着。 几番下来元心与它已熟稔如老朋友般,以至于辟芷进来看到十分讶异。 啖日兽向来桀骜难驯、狂躁凶狠,自少主擒在魔界以来便整日裂眦嚼齿、爆愤怒吼。辟芷照料啖日这么久,何时见过它这般温顺如小绵羊。 辟芷知这两日少主留一姑娘在宫中,虽还不曾得见,见元心衣饰是少主一贯所用锦纹蝉翼,想应是那位姑娘。 辟芷行步上前恭声道:“姑娘,啖日兽脾性暴躁、阴晴难定,姑娘还是随我出去,以免被它误伤。” 元心心情愉悦地抬头对辟芷笑道:“不碍事,它好似十分喜我,我就陪它玩会。它生性喜光,在这里想必也是十分憋屈。” 元心抬头刹那,辟芷一怔。 她的脸实在让人有点难以忘怀。 竟是她,她不是那日送衣女子,几时竟搭上少主。 辟芷疑狐的应着退出,满心奇怪前几日的事情。心中又明白为何大伙一说起她便掩饰不住得叹息,辟芷心中也同大伙一样为少主感觉不值。 不知不觉竟走到卉离处,卉离见辟芷神色异常便喊住她道:“辟芷,你不是去照料啖日兽,怎这么快便回来了。” 辟芷回神看见卉离,才知自己一时失神竟走到这边过来,回答道:“少主宫中那位姑娘在那边与啖日兽玩耍我便回来了。” 卉离奇道:“那啖日兽竟能与她玩耍?也是破天荒头一遭!” 辟芷点点头,但她现在满心想的不是这个。辟芷半好奇半疑虑的问卉离:“卉离,那位姑娘是哪来的,长得实在不敢恭维。” 卉离这几日也看惯了这种疑惑的表情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一日业火发作过后回宫这姑娘便在了。不过少主这么做自有他的理由,那姑娘想必有什么过人之处。” “总不是在案布中放什么迷药吧,不然少主怎看上她!”辟芷自顾自小声嘀咕道。 “什么布?辟芷,你在嘀咕什么?”卉离没听清的问。 辟芷便将那日元心来送案布之事讲于卉离听,卉离听完也是满心疑虑道:“不对啊,那日送案布之人我是知道的。并不是她,是一个唤做青碧的。” 随即又道:“许是你想太多了,也许是那个青碧临时有什么事不能来,她便来代劳而已。” 辟芷撇撇嘴道:“若那样便好了,万一是她有心为之呢!哪有那么凑巧她刚送完没几日少主便留她在宫中,凭她那副容颜,怎么都不像是能与少主站与一起之人,该不会她来那日在少主书房中下了什么咒术之类的吧。” 听辟芷这么说,卉离心中也是“咯噔”一下。以少主的修为若有些什么他必能察觉出来,这几日看少主也是一切如常,并无异样。 不对,少主这些日子似乎嘴角经常若有若无的淡笑,少主一贯冷峻从不会有如此神情,难道她真对少主做了些什么。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小心些总没坏处。卉离嘱咐辟芷不要声张,她先去书房仔细检查下有没异样。 辟芷走后,卉离便来到白清书房。趁少主不在,她先仔细检查一番。 白清回到书房便见卉离俯在案布前研究些什么。 “卉离,趴在那里找什么?” 卉离不想白清这么快便回来,赶紧起身道:“没,没什么。” 卉离跟在他身边许久,白清对她还是信任的。她如此神色又在书房不知做什么,想必是与他有关,淡声道:“卉离你有事情,与我有关但说无妨。” 卉离挣扎了一下,她在这里翻来覆去检查也没看出什么异样。 少主修为高深,也许能看出点什么。小心的斟字酌句道跪禀道:“少主,请恕卉离大胆,卉离只怕姑娘是个有心之人,于少主不利。” 白清眼眸微闪道:“你何处此言。” 卉离将辟芷所见及猜测对白清细细禀明,“卉离,怕其中有什么蹊跷,这才来书房查看。” 白清负手踱步至案前,看着案几上未完成的画作,问道:“辟芷可看清。” 卉离肯定道:“姑娘的长相,辟芷是不会弄错的。” 白清听完竟神色轻松,一手细细抚平纸波,命道:“此事到此为止,从今往后我不想听到任何关于这件事的只言片语。”说罢,挥手让卉离退下。 卉离虽然也是满心的疑虑,但是少主这么说了,自有他的打算,她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便好。 难怪几番感觉有异。 白清在画作上继续飞笔洒墨,挥毫成势:“果然是你呢!” 一幅天门排兵布阵图跃然于纸上。 第十九章 白清回到寝宫之时,元心与啖日兽正于庭中玩耍。 元心看到白清欢快的招呼:“白清,你快来,你看啖日兽,它竟喜闻花香。” 白清见元心玩的烂漫,眼中不自觉带笑:“这啖日兽与你倒十分亲近。” 元心抚抚啖日的白毛,有些得意道:“我与它已经成为朋友了。” 白清嘴角微翘,见石桌上束躺几只冷梅,随手捏了一朵理入元心云鬓道:“这几枝冷梅开的正盛,你何处得来的。” 元心因白清无意的举动,脸颊飞红,又不敢说是重华又偷下人界摘得,自己从他那抢来的,心虚道:“我自个变着玩的,不想啖日竟喜欢。” 白清将她的反应看在眼中,不点破道:“啖日脾性无常,你留着心点。” 元心看着啖日,又想到关禁它的那间满是封印的殿,心中不免怜悯,看着魔界中环境处处有悖于啖日之天性实在是太折磨啖日兽了。她既把它当做朋友,自是不忍它再在此忍受这些。 不过白清擒它是为了落尘河内恶煞,若没了啖日,魔界恶煞密布,魔族中人为此受苦,白清必是不肯。该如何是好,元心烦恼着。 “想什么如此出神?”白清洁白、修长的手指在元心额头轻弹了下。 “白清。”元心边抚啖日白毛边问他。 “嗯!” “我可以把啖日带在身边吗?” “为何有此想法?”白清揽衣坐下,拿过冷梅在鼻间细嗅了下问。 “啖日兽被你擒在这魔界,已经很痛苦了。我见它与我亲近,在我身边之时又不似在那殿中般暴躁难耐。我也实在不忍把它关过去。” 白清面带淡笑的听完元心的诉求,白净、修长的手拂过啖日问道:“你可知啖日为何与你如此亲厚。” 元心摇摇头道:“难道不是因为它喜欢我吗!” 白清眼眸低沉、语气微凉道:“天女因女娲石孕育而成,仙灵集聚了天地精华之粹、山川灵气之极。而这啖日兽它虽嗜恶煞,但在魔界过于长久,不得天日灵体早已有所损耗,今日难得碰到你这如此纯洁的仙灵。” 白清说到此,手掌微握,轻扣住啖日道:“它在汲取你的仙灵以固自身灵体。” 白清看着她微讶的神情,只手提起啖日,另一手迅速结印将它往空中推去。白清掸掸衣袖道:“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方才你与它的那段时间,它所汲取的仙灵对你的影响微乎其微。” 元心一瞬间的惊诧后,仍然很不忍啖日在此,可目前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能放他自由,她试着与白清商量道:“既然如此,那还是让它跟在我身边罢,于我不过损伤小小仙灵,换得它精旺灵盛,也算是对它在魔界灵体受损、吞噬恶煞的小小补偿。” 白清不想她在知道与啖日在一块的后果后还有此说,哑笑道:“你们天界是不是都如此爱牺牲自身布泽天地,不过我只看到他们的冷情、严酷,我看就你特别傻。” 元心不服气道:“我承认天界有时是显得无情,但是肩负各界平和之职时必不得有私人感情。” 白清眼神微眯道:“你这是在说魔族就该默默承受这些以衬托你们的高尚?” 元心听得出白清对天界的不满,她不敢肯定这些情绪是否就会促使再一次白清发起两界之战。 在魔界的这些日子里,她看到白清的所作所为,并非是一个泯灭心性的魔。魔族有得到更好的权利,但这一切并非就只能通过战争来获取。 元心突然明白了,若说之前虽知天帝的用意也只是因自身职责配合而已,此时她才真正体会到天帝的用心。 教化魔族又谈何容易,魔族人心性难定、放纵爱恨凡事皆以私欲出发。又与天界有着历史长久的宿怨,必得以一人为媒介以负起管束、引导之职。 白清无疑是最好的人选,若要渡得白清必得他历得万般生老病死、爱怨情愁、离恨苦痛,所以才有十世的条件。 白清见她不答,突的靠的极近,薄唇几乎要贴到元心的玉肌,以极轻的声音问道:“那么你呢,你带有私人感情吗?天女!” 元心对白清突然放大的俊脸,心中猛地一跳,又听他戏谑自己的痴缠,红云迅速遍布玉肌。 白清见她慌张的反应,低笑的拉开距离道:“看来天女还不是一位合格的天女呢。” 元心按压着赧色,现在已退无可退,再退只会迎来白清更汹涌的嘲笑。不若就应承下来,元心迎着白清戏谑的眼神,坦白道:“所以我追随到了这里。” 元心眼眸晶亮,语气毫不掩饰。为何面对这样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白清的内心悸动了一下。 元心见白清表情微滞,心道十世轮回后不知现今白清如何心境,平时里的话似真还假,根本探不得什么。 此刻趁他心志稍懈,元心试探道:“白清,我在魔界这么久,对魔族的痛苦深有感受。但是天魔两界的宿怨只能通过战争来解决吗?” 白清一瞬不瞬,眼神别有深意的深深的望着元心说:“若非你身负无明业火,我真怀疑你是天帝派来教化我的。” “不,我只是不喜欢伤亡。天界有我的朋友,这里也有我的朋友。”元心眼眸有光的看着白清。 “还有你!” 白清一人坐于书房中,白如凝脂的玉面,神色清淡,眼中眸子墨黑了无波痕,绞纹乌木上正挂着那副天门兵阵图。 白清似看非看的若有所思,白清也不知当时是怎么回击元心,或许他已败下阵来。他可以气定神闲的计算着天庭,可以计算利用着元心的目的。却无法面对元心的“一厢情愿”真的做得到无动于衷。 白清第一次真正的去考虑若是真的交战,会有多少伤亡,元心会如何抉择,她会不会受到伤害。 或许投诚于天界? 白清眼皮一跳,他竟被她影响至此吗? 白清眼眸微垂,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周身气息越来越冰冷,魔族万千战死的先驱、亘古以来所有受的就这样一笔勾销? 天帝坐的够久了,该换个人了。 至于元心,他自然能掌握得住她。 “嗡”白清耳畔传来一道厉声长鸣。 不好业火又要发作,元心! 白清还未来得及想,洁白的衣裾翻腾消失在门角,只留下一室的暗息慌乱的浮动。 还未到寝宫前,便见元心一脸慌色的冲出来。白清脚下猛地一点,准确的落于她身前。元心还未看清,眼前白光一闪,飞奔的身姿已落入一具坚实的怀中。 白清。 元心自他怀中抬起脸来,体内的业火已按捺不住似的蠢蠢欲动,元心不安的往白清怀里靠了靠。白清也感受到元心身体的变化,环紧她,脚下更是急切。 寒肃殿内,白清看着身边虚白着脸的元心,殿中魔族子民对无明业火的忍耐,心中为自己方才的想法感到好笑。 白清敛拢摇摆的心神,他生而为魔族而战,魔族万千子民的命运都系于他身,他不该被元心影响,以至于忘了魔族的责任。 元心因着接连的业火发作,静心休养了好几日才恢复过来。白清这几日都不见人影,不知在忙些什么。 元心四处溜达,经过卉离的窗前。 房内无人,只几束冷梅插在玉瓷瓶中,还似前几日的颜色,清冷的开着。 元心嘴角不自觉噙了笑意,这重华,人小鬼大。 元心闲庭信步,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寂静冷僻的房前。元心定眼一看,这不是之前送案布时的来过的白清的书房吗!也好,进去看看白清在是不在。 墨色的雕纹木门应声而开,元心略有些失望,白清不在。 书房种摆设与上次来时并无什么不同,只是架上多了一幅画。元心好奇的走过去,白清还有此雅兴作画。 待元心走到画前,准备仔细欣赏时,画上的内容犹如当头棒喝。 天门排兵布阵图! 元心浑身一震,自入白清寝宫以来,与白清待在一起的日子快乐又满足,令她沉溺其中,竟完全忘了此行的目的。 她深深的为自己感到悲哀,在浣衣司之时尚能时刻谨记,提防体内情豆之效,不可感情用事。而今在白清身边不过区区数日,便早已将这些抛之脑后。 元心费劲的拉回她的一点点心神,白清对天门如此探究,当真是要攻天吗! 她在魔界许久就是为了天界的怀疑而来探查,如今这事实真的呈现在自己眼前,措手不及的令她有些无法接受。 元心脑中一片混乱,若两界当真开战,她该怎么做!站在天界一边,把这些向天帝禀告,天帝会怎么做?先发制人先出兵打魔界,来个趁其不备? 白清、重华、卉离、月儿这些魔族人在这场剿灭战中,是否有一线生机,天帝又会如何处置他们。 若瞒而不报,白清备军攻起。天帝、西王母、蓝玉这些天界众神也许就因此陨落,于六界白清又将如何。 元心不知道,只觉得她现在进退维谷、举步维艰。她要好好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元心恍恍惚惚离开了书房,步履凌乱,一时间只觉得前路迷茫,不知何去何从。 第二十章 “姑娘。” 一道温声传来,元心回身原是卉离。 卉离关切道:“姑娘,你一人在此可有事?” 元心摇摇头道:“只是随处走走。” 卉离温煦拂面,润声道:“姑娘,你脸色不大好。卉离的房间就在前边。姑娘不嫌弃,到卉离处歇息吧。” 元心望着卉离,她是她在魔界中见过最温暖如煦、体贴心善的姑娘了,这样的姑娘会对白清的攻天之事有何想法。 元心点点头道:“烦扰你了。”卉离暖笑着在前引路。 卉离的房间布置简洁,色调一如魔界中的暗色,只有那几束冷梅为房间平添几分颜色与清香。 “卉离的房间倒不似女孩子的房间般温香锦簇,倒似男子似的一派清调、简单。” 卉离倒了一杯温水置于元心桌前道:“让姑娘笑话了。在魔界之地有此屋檐栖身已是难得,哪还有别的奢求。” 卉离这么一点,元心方才留意到魔城中不止房屋都是鸦青灰暗的,连摆设都是极简洁的。不是魔族人天性简单而是在魔界之地这寸草不生这已是奢求。 “那卉离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若脱得这地界该有怎样的光景!”元心问道。 卉离似有些不可思议,随即又谅解的朝元心苦笑道:“姑娘来族中不久,对魔族情况想必不十分了解,魔族被天界永世逐禁在此地。不若如此,两界也不会频频交战。不过若当真有朝一日,攻下天庭来,必叫天界也尝尝这焦境、这天光、这业火的滋味。” 元心心中明白,魔族对天界宿怨非一日可净。 卉离见元心脸有愁绪,以为自己说两界交战吓到她了,开解道:“姑娘,不必思虑太多。我方才也是一番假设,你是少主身边的人,若当真有事少主自然会护你安全。” 元心勉强笑了笑宽宽她的心,稍坐一会便起身告辞。卉离尽心的要送她回寝房,被她以还想走动走动之言婉拒了。 元心随意漫步着,卉离之言于魔族而言也是可以被理解的。卉离一人尚有此意,更不若说其他人了,要想劝服白清与魔族众人希望渺茫。 元心只得寄希望于天帝,种种事迹下来看得出天帝是一心想引白清向道,对于魔族之众未必有赶尽杀绝之意。 当务之急,必得先出一趟魔界一会天帝。 元心正烦恼着,如何才有借口出的魔界,忽闻远处传来兽啸声。 啖日。 元心都差点忘了它了,她还得想方设法放啖日出去。 突然元心脑中灵光一现,可以利用啖日。她都忘了不周山有一块卧影玉石,可吸邪消煞。 元心眼珠子一转,要暂时委屈啖日了,元心当即提气往啖日方向而去。 元心静心坐于榻上细品书卷,突的手中一空。抬眼望去,白清正一派风姿俊朗的站在身前,书卷正落入他手。 “《花钿事》。”白清哼笑道,“姑娘家就喜欢这些物什!”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白清见元心今日倒不恼,一派风流的坐于她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道:“正常的紧呀!没被业火烧坏掉嘛!” 元心还在愣怔突入而来冰凉沁肌的触感,被他一顿揶揄,好不恼气,正欲起身去反击。 殿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辟芷略带紧张的声音传进来:“辟芷求见少主!” 白清制止元心,将她拖坐好,他也拂袖坐好正色道:“进来吧!” 辟芷闻声奔进来跪禀道:“少主,不好了。啖日兽情况不妙!” 白清眉间一紧,问道:“怎么回事,细细禀来。” 辟芷不敢有所隐瞒将今日的情况一一禀明:“辟芷早上去照料啖日兽时,啖日兽如平常般焦躁外一切正常;中午过去便见它有些怏怏的,我还道它累了;方才我过去,啖日兽已经越来越气虚了,我摸不准情况才来禀少主。” 元心一听啖日兽情况如此糟糕,急着便要去看。 白清忙拉住她欲往外的身影道:“你急也没用,我同你一起去看看。” 三人不消一会便已来到啖日处,啖日果然如辟芷所言将奄奄一息,环身的晶莹之光也已暗淡,有气无力的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的趴伏在地上。 白清蹲在啖日身边检查了一番,若有所思道:“怕是在此灵体耗损太大之缘故。”元心急切的问:“耗损了会怎么样,会危机性命吗?” 白清点了点头,薄唇紧抿。 元心忧心忡忡道:“白清,还是放了啖日吧。它在此处也是死路一条,不若放了它兴许还能救它一条性命。” 白清表情难得的肃色,似还在权衡。 辟芷担心道:“少主,没有了啖日兽,落尘河的恶煞怎么办?” “它留在此处也是安而待毙,于魔族已无益。不过说到恶煞?”元心似是突然想起道:“我所居的不周山霁光境内有一颗玉石叫卧影玉石,育化于天地清气之盛时,能涤天地之毒邪煞气。虽不比啖日吞噬恶煞之肚力,但若放入落尘河内,长此以往倒也能消散大半。” 白清看着啖日逐渐衰弱的躯体,答应了元心:“好。” 元心没想到白清竟这么干脆的便答应了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竟微微的有些紧张起来怕他又反悔。 元心微攥着衣角道:“那我们马上放了啖日兽,我即刻便去不周山。” 白清也不耽搁,利落地起身只手控住啖日兽,带着元心便往魔界边境而去。 一路烟色茫茫,雾霭迷离,前路遥不可知,后路不知所来何处。只有耳畔呼啸的风声,元心才感到是在前行。 不知是白清法力强大的缘故还是本来便不远,不一会,元心便见天地一色的混沌间闪现了一弯细光,看来边界便是前处了。 在魔族这么久不见天日,元心不免也有些期待起来。忽然眼前陷入一片漆黑中,脸颊多了一副微凉的触感。 “你久未见日光,怕是要适应一会。” 白清的声音清润、温暖,关怀之意溢于言表一如冬日暖阳拂身,害的元心为自己欺瞒行为纠结了一下。 眼前幻化出五彩缤纷之色,泥土的味道夹带着疾风冷冽的味道浮动于鼻间,耳边不断有劲风灌入。 元心心道应是出了魔界了,勉力睁了睁眼,细碎的阳光透着白清的手投射进来。 一旁的啖日兽不住的发出阵阵低鸣,听声音似乎非常之愉悦。 元心着急拉下白清的手,啖日俯在一旁地上眯眼鸣喘看样子非常享受久违的阳光。 元心心中低低地舒了一口气,幸好,幸好无大碍。 两人且让啖日兽在阳光之下恢复着,元心这才细看她现在所处之处。 二人现在在一处山谷中,远处近都只是一些干枯的暗青色的树木。应是时值寒冬,怪不得方才扑面疾风都夹带着雪粒。 元心心中计算着,待会到不周山后先交代事情于琅玕,让他上禀于天帝。她取了卧影玉石便回,以免白清生疑。 白清不似她初出魔界对此地好奇的紧,东张西望的。对此处他熟的不能再熟了,只是一处低缓山谷。如今冬日,草木枯的厉害只三三两两斜立的老树。 一段缓长的时间,啖日兽长长的低鸣了一声。 元心关注的问:“啖日兽现在是有所恢复了吗” 白清点点头道:“啖日喜日,有日光的照晒对啖日的灵体恢复很有帮助,看样子虽还没完全恢复,倒也无大碍了。” 元心欢快的舒了口气道:“那就好了!” 只见啖日慢慢立起来,很是惬意的舒展了下四肢,作势便要往空中跃去。 起初几步还有些生疏的晃悠,几步后便越来越矫健。元心在啖日身后,不舍的追了几步,眼看着它姿态矫脱的消失在山尖天际处。 元心略带些伤感道:“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它。” 白清闻言不觉解颐,摸摸元心的柔发以安慰她,道:“我们出发去不周山。” 元心心中一紧,她疏忽了没料到白清会要和她一起去,这要在他眼皮子底下传话琅玕可颇有些难度。 元心含糊道:“我以为你不会喜欢去这仙神地界。” 白清不以为意道:“你既不介意回去,我自当不介怀于心。而且此后还有一地需去,我便与你一起。” “倒也没什么,不周山内左右不过几个以往跟在我身旁修习的。我去取了玉石速速便走,必打不着面。” 白清似笑非笑道:“那便好。” 元心不作它言,怕他生疑,到时随机应变便是,便率先往那不周山而去,白清紧随其后。 一番行风流云便已到不周山上,元心避免惊动琅玕、阿莺、林衡三人,便直往霁光境内她的居室而去。 以往琅玕、阿莺一向用心修习,她只偶尔前往指导一番,二人若无事甚少来她居室寻她,更不若说她如今不在。 第二十一章 元心稳稳的停在一片竹林前,透过青竹墨叶隐约可见一间碧竹修成的小筑立于当中。 在最初的几百年里,元心一直在天界接受天界的教导,她第一次返回不周山便是在这一片竹叶扶疏处。 山风拂过,一片婀娜秀婉之逸姿,竹叶婆娑声在幽静的山林间飘荡于耳中分外的动听。元心当时便心爱不已,便在此处修了小筑。 元心带着白清绕过竹林来到小筑前,拾级而入内。 元心熟门熟路的摸出卧影玉石,心中还在打算怎样借机去寻琅玕。 元心将一颗圆润剔透、卧蚕状的无瑕白玉石呈在白清面前道:“这便是卧影玉石。” 白清倒并不急着拿,只淡然道:“你拿着便罢。”似他并不为这玉石而来似的。 元心闻他如此说便也收于怀中,心道,该如何借机出去。白清得了玉石也不急着回去,两人一时竟静谧无言。 元心也不提回魔界之事,只随便扯着话,看有无空隙,便道:“你倒挺淡定的。” “不急于这一时,我在考虑别的事情。” “喔。”元心心中大为好奇,还有什么事是比这还要重要的,“说来听听看。” “我在想到底是将你也带去还是留在此地呢。”白清故弄玄虚的引得元心想一探究竟, “留你在此地,若业火发作我不在身旁你必定痛苦不堪言。若带你去天门,你身份特殊若被发现也难免难堪。”白清满意地看到元心在听到天门时,拿着玉石的手微不可察的紧绷了一下,又道:“或先送你回魔界,如此一来我倒可轻装而行。” 元心不知他此行竟有如此打算,难道是去天门探查情况,若如此她必是要跟往前去。故做惊讶道:“你去天门所谓何事,你与天界素无往来。” 白清一脸高深莫测,嘴角生笑意地看着元心道:“你当真不知!” 元心心中一骇,难道他那画是故意给她看的,这才犹豫道:“你是准备攻天!” 白清缓了缓口吻道:“你又要说教吗?” 元心自上次便已有认知魔界对天界之怨愤非一日可解,再说也只是徒惹白清不快。她原本打算先遣琅玕知会天帝一声,见天帝之事再徐徐图之,如此一来正可寻机与天帝见面再道魔界此事。 元心摇摇头道;“我要与你一起去,我曾在天界受教过许多时日,比你熟悉些。” “如此甚好,你若一起肯定事半功倍。”白清爽快的一抚掌,便施然往门外而去。 天门屹立于虚空烟云缭绕处,乃天界重地,向来把守严密,还未到远远望去便已见位列整齐天兵隐约于云影间。 看过去数目不在少数,队列凛然,形容肃穆不可侵犯。 白清拉着元心隐在一朵云后,细细观察着天门一一将镇门天神、天兵数目、法器记心中。 元心见良久未动,忍不住道:“白清,这一列天兵之后便是天庭,后面除却入口重兵把守外并不时有巡逻。” “嗯!”白清按了按低元心的肩膀道:“你有业火不便行动,安心多在此处,我前往天门后看看。” 元心心中大动,正好可以趁此机去寻天帝,便应声答好。 白清又施了法让此处看上去更隐蔽不易被发现一些,又结了个印以保万一有突发情况元心可安全无虞。做完这些白清便提气踏风而去,片刻便遁消于云海间。 元心不想惊动太多,正好白清之法使此处安全的紧,便就势使了离魂之术往天帝处而去。 元心如一阵轻气般飘入天门,转了个方向便熟门熟路往天帝处而去。 元心约摸着天帝此时应是在处理事务,便直往书房而去。 净白的屋宇内,素白的曼帘垂坠,立如千仞的书壁上典卷浩如烟海,无形之中显现一种逼人的气势。 天帝果然在此,正凝神批卷。 元心忙现了影立于堂下,天帝察着动静,抬眼见元心立在案几前,颇有些意外地问道:“元心,何事隐身来此。” 元心此来就是为白清之事,只是在此之前她必先肯定天帝的态度。 “天帝,若是魔界仍心怀不甘,您会如何处置。” “喔!”天帝放下笔毫,面波微动道:“白清当真又要重蹈覆辙?” 元心没有给天帝明确答案,只一味问:“若当真如此,天帝该作何处理?” 天帝眼眸微敛,语气带寒道:“我曾一而再再而三给过白清机会,倘若他当真一意孤行,我也只能将魔族尽数诛灭,以安天地。” 天帝的话犹如寒冬霜刀般刀刀刺入元心的心,天界于她有教导之恩,白清于她情牵所在,两者她都无法割舍。 元心面色渐白,凝重的问天帝:“天帝当真没有一点回旋余地吗?” 天帝知她对白清情根深种,难以割怀,心中隐约也有些愧,毕竟此事因他而起。 若白清真的难割对元心眷恋之心,行事之前考虑到元心倒可慢慢引道。若对元心无半点情谊,断然起事,害她黯然神伤,也是因他之过。 天帝半对元心阐明立场,半带几分暗意道:“元心,我所做并非因我恋此位也并非只为天界。魔族众人不受教化,逐禁时长,心中怨愤难平。倘若有一天真让他们主宰天地,还能如此般祥和!” 元心心中有何尝不明白这些,白清起事她无法阻止,天界必定痛下重手她没有立场干预,割据在一边生生撕扯着她的心。 元心微抿发白的嘴唇,心中下定决心,恭敬的跪在天帝面前。身子俯的极低,似是用她所有的尊崇、骄傲来请求天帝:“天帝,元心以己之力无法阻事。但倘若白清兵败投诚,请您用您的仁德来宽恕他们,给他们一个向道的机会。” 拼得天帝恼怒,元心也想尽己所能为白清及族人争个保障,她语气渐稳,加重话的份量:“天帝就当是弥补我爱上白清之过。” 天帝一怔,眼角生寒、脸色料峭,冷哼道:“原来你早已知晓,你既知也该明白我的用心。既知自己情非得已,为何还处处护着魔界。” “元心明白天帝用意,若能不费一兵一卒而得两界交好,自然是上善之善,元心对此毫无怨言并深以为是。只是元心肩负六界祥和,实在不愿意天魔两界因恶产恶,以恶续恶。天界在六界中占着绝对主宰的地位,元心只是希望给魔界一个摆脱宿命的机会。” 天帝叹了口气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败的是天界,白清会如何对待我们。以上次之战力来看,白清法力并不弱。 元心一凛,卉离的话犹如在耳边。也定叫他们尝尝这无明业火的焦熬,这无边灰境之困顿。 只怕卉离的想法还是轻的,真叫魔界众人掌控天地,只怕受难的不止是天界。 “不...不...不会的。”元心不敢想象,天帝难求情,白清亦难劝动。 元心下定决心,挺身肃声道:“天帝,元心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元心此次来便是向天帝禀明白清正在天门探查,日后白清若有计划,元心也定如数上禀,只求天帝届时能网开一面。” 天帝瞬间凝结的阴郁如同风暴欲来前的天边席卷的乌云:“你已暴露?白清已发现你。” 元心点点头道:“不过他以为是为继续纠缠他而来。” 天帝脸色并未因此而有所松懈,仍有一丝不信的问:“短短时间内,白清如何信得你,如此重要的事带你前来。” “大概是因为业火吧!”元心自嘲道,“几世纠缠,再继续纠缠也不为怪。再是倘若他不信我,必是瞒我他欲攻天之事。” 天帝转念一想于白清来说最为重要的便是此事,必是万万不会透露。但隐约觉得此事不会如此简单。但看元心一心维护白清,真不知道当初引她吃情豆是对是错。 天帝乏累的摆摆手:“如何对待魔界,我再考虑考虑。” 元心该说的话都已说尽,天帝也已表示了最大程度的承诺,多说也无益,她欠了欠身便退出。 一路上,花团锦簇、云烟缭绕,一习清风摇落一地的落英缤纷,随处可见的雕檐画角散落在云棉间熠熠生辉。 曾经几百年的光景里,她在这里生活、修习,对这些美人美景习以为常。天真的以为天地间的每个角落都如此般美好、祥和。 此番再去魔界她曾经一再告诫过自己不可再妄动情,但见白清一切都只是徒然。 此番为白清也好为魔界也好,她皆只希望他们能心怀美好的生活在阳光下,看世间花开花落,闻世间鸟语芳香。 第二十二章 元心一路飞驰回躲身处,刚归灵便见白清自那云海深处归来。 一身象牙白衣裾飘扬于天边云角处,眉目清朗,面姿凉薄微带润色。 身仪俊逸若流雪,萧萧肃肃、月朗风清。 元心心中悸动,不知是情豆之故还是心生情愫。她心中只确定了一件事情,若是非得食下情豆,可以选择的话,那么她希望那个人是白清。 顷刻,白清便已到眼前。见她呆愣,不由的伸手捏捏她的脸颊道:“等太久了吗?发什么呆呢!” 元心捂着微热的脸颊,眼睛不自然的乱飘道:“没…没什么,就是待得有些无趣。” 白清装作没看到元心的赧色,极自然的摸了摸她的柔发道:“害你等久了,我们这便回去。” 元心捂着愈加火热的脸颊,忙不迭的点头道:“好好,我们快走吧!”赶快离开这让人脸红心跳的氛围。 白清也不再捉弄她,带着元心提气往回而去。 元心偷偷观察白清的表情,不知他入天门后探到了何处,见他不似沮丧也不似欣喜,对天门好似全然不放在心上。 “不用再看了,我此次过来只是探一探天门的防备情况而已。天庭兵力,上次之战后我已十分了解。”白清双眼看着前方,一脸淡然的给她解惑。 既被他看穿,元心也不掩饰道:“你准备直取天门?” 白清点点头道:“魔族唯一弱点便是无明业火。虽说长久以来,魔族众人已勉强能熬的住业火,但在发作之时攻天也是极能削弱战斗力。如此一来,唯一有效的策略便是快,趁天庭未防备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 元心承认白清的话很有道理,魔族最耗不起的便是时间,一时的业火尚能熬,长时间业火怕是还未战,便熬不住败下阵来。 只是... “白清,倘若魔族败了,你该如何?” 白清瞥了一眼元心,极有信心道:“这次不会。” 元心正欲反驳,万事没有绝对。 耳边突然滚过一道闷雷声,元心脚下一颤,体内业火肆虐。 白清一听到这闷雷声,暗叫不好。 回顾元心,已体虚脸白,白清急忙接住她的身体,紧紧环在身边。心中焦虑,得找个地方让元心舒缓下业火先。 白清四下环顾,前方突然出现不周山的白雪山顶。 就先到元心的竹林小筑缓一缓。 元心浑身焦热,只得紧紧的靠在白清身上以减弱业火的烧热感。她紧紧贴在白清身边,忽的脚下一松便极速往下坠去。 这么快便到魔界了吗? 元心吃力地睁开眼,不知是因为白清缘故,还是因为发作次数多适应缘故,这次业火发作后感觉灵体恢复也快些。 元心明眸环顾着四周,这不是霁光境她所居的小筑吗!原来白清竟是带她到了此处。 “你醒了!”头顶传来白清的声音,白清的气息传来,拂动元心的细绒毛,产生一阵酥痒的感觉一路挠进她心里。 元心缩了缩脖子,发现正躺在白清的胸膛上,不好意思的支起身子道:“辛苦你了。” 白清意有捉弄之味,赞同道:“虽说软玉温香也是重了点。” 元心忆起朦胧间她极力地紧紧地不留缝隙的贴着白清,脸蓦地大红。 白清自在的起身,拢了拢凌散半床的衣袍,踱步到窗边,风姿潇洒的半倚在窗边有些赞叹道:“你倒会挑地方!” “嗯!”元心跳下床,蹦到他身边望窗外张望。 原来昨夜下了一夜的雪,夜雪初霁的不周山格外的旖旎、流光。 小筑外墨竹倚倚,潇潇落落的林立在雪地上,墨深的竹映着积雪,娉婷雅致、冷冽清远。 二人沉醉的欣赏着这美景,唯有冷风穿过竹叶撩拨着静谧之声。 “看!日出。”元心指着远处金红的霞光。 白清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感到从未有过轻松自在,赞道:“这般霁日光风方不负你霁光境之名。” 白清有些迷离道:“在人界十世倒从未如今日般察觉万物生落这般美好。” 元心抬头看着白清沐浴在晨光清辉中侧脸,令人沉醉。她微移开眼道:“白清在人界之时,从未好好欣赏过世间绮丽风光吗?” 白清漫不经心道:“虽略有领略,到底是借肉体凡胎,不若今日亲身经历这般感入心怀。” 想魔界之中经年灰暗,草木不生、日光不照、寒暑不至,白清在此中想必也是单调、枯乏的很。 元心提高音量,拍手欢快道:“你既来霁光境,我就借这尽一天地主之宜,让你感受下我素日在霁光境生活的日常。” “喔!”白清饶有兴趣的道,“天女的日常吗!” “嗯!”元心重重的点点头,“不过今日不许叫我天女,我们就如同老友般。今日看这皑皑白雪,风光烂漫,相伴踏雪行乐。” “嗯…你唤我阿元便是。我唤你小清?好像一条蛇的名字!就叫小白吧,最符合你这一身白衣胜雪。” 白清哑笑无语,“随你高兴吧!” “阿元,这软红光里白雪裹山,我们从何处开始呢?” “从…”元心一个矫身飞出窗外,迅速捧了一把冰雪,扔向白清。 “打雪仗开始!” 扑面而来白雪覆满白清面容、发鬓。冰凉的触感让白清不禁逸出笑声,用衣袖抚下眉眼上的雪,也学元心跳出窗外,捏起一把冰雪追逐而去。 元心和白清累虚的躺在雪地上,两人发髻微凌、衣袍松散,眉眼、衣鬓沾满颗粒莹雪。 “打个雪仗比练功还累。”元心大口喘着气,白清气韵也是起起伏伏。 “小白,你耍赖!”元心忽而道,“你每次都能又快又准地追到我,定是使了法力。” “那是你跑的慢!”白清微眯着眼睛,心绪轻快道。 想起她被白清追的无处可躲的窘样,元心又低低的笑起。 两人躺了许久。 “好冷!” “好冷!”白清也道。 “小白,我想到一个让我们暖和的办法。” “走!”元心起身去拉白清,两人四目相对,这才发现对方面色微红、衣鬓凌乱、形容狼狈。 “哈哈哈哈哈!”二人不能自已的笑作一团,“在此之前还是先去整理一番吧!”元心拉着白清飞向竹林小筑。 竹林小筑内,白清披散着微润的发丝,替元心解下发髻。 元心面容微烫,极不自然道:“小白,还是我自己来吧。” 白清修长白净的手指滑过元心似墨如瀑的青丝,掬下一掌的清意,微微一笑道:“阿元,朋友自当互相照顾。” 元心头皮传来一阵阵酥麻的感觉,这种照顾方式也太肉麻了吧。 元心硬着头皮,好不容易等白清为她梳理清爽,二人简单的把发丝束住便往霁光境另一边飞去。 元心悄无声息地停在一矮土屋前,她熟门熟路的推门而入。 门扉刚开便迎面一阵清香。 “你在此处藏着什么,如此清香怡人。”白清倒是颇有些好奇。 元心神秘的笑笑:“待会你就知道了。” 元心仔细的掩好门,径直往前面雕花木屏走去,转过木屏只见一道暗门,香味便是从这门中散发出来。 跟着元心走进暗门,白清这才看清。 青色光洁的地板上摆满了一罐罐酒坛子,原来那清香却是这酒香,在这暗室中这清香愈加的醇香醉人, “这酒远远闻去竟只有清香,无酒味。”白清蹲下来,开了坛子封口,提到鼻尖处细闻,道了一声好香。 元心在暗室内挑选着中意的酒,向白清介绍道:“这是我收集的各山岳仙翁处,搜集而来的美酒。” 白清不禁失笑道:“你的生活倒逍遥自在!” 元心想起在不周山的光景,心情不由的轻快起来道:“我在此修习之余,便是到各大山岳游玩,不知不觉便搜集了这么多。” “小白你呢?”元心好奇道,“你平时修习之余都做些什么玩乐呢?” “玩乐?”语气中透露着疑惑与陌生,他摇摇头道:“我自小便跟着师傅修习,日日勤勉,纵使偶有闲空也是自己参悟练习。再大些便开始处理族中事务,不得空闲游玩。” 白清虽说的云淡风轻,元心却知那背后包含着多少日夜不得歇、埋头苦习,只为不负族人的期望。 心中似有有一丝裂纹崩开,疼的她心头发酸。 元心拂下万般情绪,提着两坛酒道:“不曾玩过也没事,今日这酒定叫填满你以往的遗憾。” 白清笑笑起身,接过她手中的酒,两人照旧路而返。 正欲开门退出,突听“沙沙”声。白清反应快,立刻用臂膀搂住元心正欲开门的身形,悄无声息的贴往一旁的墙壁。 门外隐约传来积雪“沙沙”声,似有人往这边而来,有一道女声断断续续传入门内。 “唉,这林衡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是阿莺的声音。 “他受些教训也好,在不周山内也是心绪不宁的!”是琅玕。 元心心中一阵紧张,怕他们说出不该说的话,此刻白清在此怕是要闯祸了。 白清明显感觉到怀里元心身体紧绷起来,白清以为她是怕被发现,把她往怀中带了带。 “唉!希望他那点小把戏能自保吧!”阿莺叹道。 听动静琅玕似在安慰她,两人嘀咕了一阵往另一头而去。 听着二人远去,元心这才松下心来。 “看来你不周山留不住人那!”白清温热的气息拂在元心脸颊,元心这才发现二人贴的如此,密不透风。 手掌都能感受到白清的心跳和温热感,这亲昵的姿势引得元心一通脸红心跳。 元心急忙退开,口干舌燥道:“我一向开明,愿意跟在我身边修习我便教。若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唉!这林衡千万别跑去闯祸。 白清没兴趣和她继续探讨这为师之道,左右是她不周山的事。哦!不对!是曾经不周山的事。 他晃晃手中的酒道:“阿元,我们这是要辜负这良辰美景吗!” 第二十三章 竹林小筑内,元心点燃之前土屋内顺来的炭放到小炉内,倒了一壶酒放上去热。 元心颇有些得意说:“我的那些酒中,最好的便是这两壶。” 元心指着其中一壶道:“这一坛是瑶池玉液,是有一年天帝在瑶池设宴之时瑶池特酿的。清洌晶亮,入口淡雅甘爽,清丽脱俗。我特求蓝玉姐姐给我私留的。” “这一坛是石燕山仙翁有一次去人界游历之时,在一户人家处所尝的。醇馥幽郁,入舌即酒香溢满腔,回味经久不息,纵是仙翁游历人界许多时也罕见有如此佳酿。那年我去他那处游玩,费了许多劲才得此一坛。” 白清饶有兴致的听她介绍,并不时配合的含笑点头,引得元心兴致大涨,说话间便要拉着白清去弄几个小菜当下酒,让他尝一尝她的厨艺。 白清赶紧劝解:“天色渐晚,一来一回又非许多时候。不若就着这暮雪纷飞,听雪落竹折,这般煮酒观雪岂不有趣。” 元心一听也是,便作罢,嘲解道:“我怎么净想俗物,还是小白风雅。” 白清有些无语失笑道:“我不过也是嫌麻烦而已。” 元心盈盈的笑着,倒了一杯酒递与白清道:“小白,尝尝这杯人界胜品。” 白清接过酒杯,衣袂飘然小酌了一口,好看的眉型顿时微微蹙皱。 “不好喝吗?” “嗯...”白清细细品味了番,“我对酒没什么研究,说不上好喝不好喝,只是不太习惯这味道。” “哈哈哈哈哈!”元心捧腹笑起来,继续为白清添酒道:“来来来,继续,喝多了就喝出味道来了。” 月华如练。 两个人微醺的躺在屋顶,赏霜天月色。元心有些快活道:“小白,我喜欢今天的你,有感觉、有喜恶、有情绪。平日里的你冷冰冰的,做什么事都是应该做而不是想做,就像一个会活动的木人,虽然有是在你身边,却猜不透你在想什么,感觉见得到却摸不着。” 白清闭着眼感受这如斯夜色,对元心的嗔怪,语气中带着一丝暖意道:“许是我对这些接触的少吧,族中并未有这些有趣的事物,供我表达情绪。” 眼前一片影色,白清睁开眼,只见元心半俯在他身上,眼中藏着月色,一字一句道:“白清,倘若日后有机会,我定与你携手游遍山川河月,赏尽世间繁花开落,尝尽人界美酒美食。” 明明是冬天,为什么她觉得白清的脸上化开一江的春水。 许久,白清的声音才如春水涟漪,荡进她耳中。 “好。” 林衡拿出偷偷准备了许久的包袱,探了探外面的夜色,伸手不见五指。 很好,就是现在了。 林衡背上包袱,闪出门外,钻入无边的夜色里。 在不周山修习这么久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不知道阿元情况怎么样了。问阿莺也不知道,只能干着急。 这些日子,他跟在阿莺身边勤奋苦学,已经学了好些法术了,琅玕都夸他有进步。凭着他自己所学,自保应不成问题,不会给阿元造成负担,只是不知怎么同阿莺和琅玕交代。 林衡一边脚下快速的掠向山下,一边回头顾着霁光境。 希望他们不要来找自己。 阿莺着急忙慌的跑去找琅玕:“琅玕哥哥,琅玕哥哥不好了。”琅玕不为阿莺的着急所动,继续气定神闲的打坐,慢悠悠的开口道:“阿莺,何事这么慌张。” 阿莺见琅玕完全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拉下琅玕的手道:“琅玕哥哥,阿衡不见了。” 阿衡,琅玕眼皮一动,这才有些正色问:“什么叫阿衡不见了。”阿莺满心焦急的将她所知的说给琅玕听。 平日里阿衡都是在东崖边那棵青松上练习吐纳,今日她修习时便没见到他,以为他今日犯懒便没放在心上。一直到她吐纳完毕,去他房间找他也不见他,他平日里的一些衣物也不见了,这才慌张起来。 阿莺满心忧虑的说:“琅玕哥哥,你说他不会去找上仙吧,万一他闯去魔界坏了上仙的事可怎么办啊!” 听阿莺这么讲,琅玕也不由的重视起来。素日里阿衡便闹着要去寻上仙,近日来他虽说不闹了,可瞧着心绪似有事。他只道阿衡安心修习了,心中有事也是因挂念着上仙,没想到他竟打着这个主意。 一想到这个,琅玕便无心修习拉着阿莺便往门外而去。 二人又复而在阿衡的房间检查了一遍,确定他确是收拾行囊走了。 阿莺六神无主的问琅玕:“怎么办琅玕哥哥,要不要上禀天帝?” 琅玕脸色铁青道:“阿衡是上仙好不容易才保下来的,这要是让天帝知道他如此不知轻重,不知该怎么罚他。” “那要不要去追他啊?” “看着样子是昨夜便离开,他倘若真是奔魔界而去,怕是我们还未追到,他便早已进去了。” “那怎么办啊?”阿莺此时应经完全没有想法了,琅玕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情绪低落的往外走去。 两个毫无头绪的人,漫无目的的在山中瞎走,好似这样就能排解忧愁一般。 “唉,这林衡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阿莺想想还是满心担忧道。 “他受些教训也好,在不周山内也是心绪不宁的!”琅玕想起阿衡这般胡作非为心里便捺不住的气。 “唉!希望他那点小把戏能自保吧!”阿莺叹道。 琅玕看着阿莺满脸愁容,他这次也是拿不定主意了。琅玕拍拍阿莺的肩膀,给他一个无奈的眼神。 阿莺见一向果敢的琅玕此刻也是担心,又低低的叹了一声。琅玕深吸了一口气道:“走吧,先行一步看一步吧。”两人唉声叹气往另一边而去。 是夜,元心睁开眼眸,偷偷的往一旁看去,见白清微酣的已沉沉睡去。就是现在了,元心指尖滑动化出一朵梦灵,将他推向琅玕所居方向。 琅玕一下子惊醒,方才应是上仙的梦灵,有了上仙的交代,他便安心多了。他与阿莺便安心修习,若是阿衡真到魔界,上仙自会仔细照应。 林衡按照在霁光境中书籍所记载,磕磕碰碰总算来到魔界边界。 林衡躲在一棵树上观察前面,前面那灰蒙蒙一片便是魔界了。据说魔界地界不时有守卫巡逻,而魔城中守卫更是训练有素,把守严密,不知自己怎么才能混进去。 林衡抬头看看日头正烈,自己的隐身术还并不十分熟练。打定主意先在此好生歇着,养精蓄锐,待到晚上魔界更加昏暗之时,再过去看看有无机会。 夜幕降临,月色初现,照的空旷的山地上一片朦朦胧胧。 林衡使了隐身术,利落的从树上滑下,借着山影快速向魔界处移动,不消一刻钟便隐入黑暗中。 林衡到了魔界地界,放眼望去只是一片黑暗,完全看不到前方、辨不清方向,更别说要找魔城了。 林衡心中暗叫糟糕,他只道晚上魔界天色更加昏暗好掩饰自己并不灵光的隐身术,却忘了这一片黑暗他根本找不到方向。 正焦急间,突然见前方飘飘忽忽而来一盏灯光,林衡心中大喜,忙向那盏灯光跑去。 跑近了,林衡才发现,这是一列巡逻的守卫。 幸好他们只掌了一盏灯,林衡小心的跟在他们队尾不远处,即便他的隐身术不灵了,后边黑暗一片他们也难发现。 林衡跟在他们身后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空中出现一片昏黄的光晕。林衡心中大动,想必前方便是魔城了。 林衡迅速撇离这队巡逻队列,往魔城方向奔去。越是走进,林衡心越是一点点往下掉。 怪不得方才只见光浮在半空,光下全是百尺黝黑的城墙,城墙上方五米一人十米一岗,哨岗上皆秉灯以照明,简直是铜墙铁壁。 林衡心中有些沮丧,若是现身进去必是还没到墙头便被打下,若是隐身进去,必有现身的时候,难保不给发现。 门下列兵仪姿严肃,装备精良。还是要想办法乔装混进去。林衡东张西望,好看的眼睛乍出喜光,就是你了。 只见换岗后,一守卫急冲冲的出来,看样子是要解手。 林衡偷偷摸摸的跑到他身后,正欲偷袭再化作他的样子。 突然那守卫似乎感到身后有异般,警觉的转过身来。 二人四目相对。 不好,隐身术不灵了,先逃还是先拼力把他打晕。林衡心中慌乱,一时不知如何对付。 突然那守卫恭敬的半跪在地:“少主。” 少主?林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脑中灵光一闪,之前元心与阿莺同他说过,他是魔子白清在人界的替代品。如此说来,他应与那魔子长的一模一样,怪不得这守卫认错。 守卫见他不作声又肃声禀道:“属下不知少主已回,方才冒犯请少主恕罪。” 看来那魔子出去了还没回来,很好,正好趁这段时间去找阿元。 “咳!”林衡装作一派威严道:“我只是过来看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可有情况。” 守卫不敢怠慢,忙回禀道:“回少主,一切正常。” “嗯!那没你什么事了。”林衡说完便自然的往城门走去。 林衡额头冒出细细冷汗,极力装作镇定,作出一派威仪的样子,目不斜视的走向那列守卫。 千万不能露馅,千万不能露馅! “唰”的一声,林衡心中一惊,面皮差点破功,流露出怯色。 “少主!”巍峨、整齐的铿锵之声震入林衡耳内。 林衡提着颤动的心,面无表情的快速通过城门,一直走到无人处,才虚软的倚着方墙,大口大口喘着气,平复着心情。 总算进来了,林衡庆幸道,这张脸还是有点好处的。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阿元,不知她现在何处。 林衡颇为烦恼,他总不能顶着这张脸到处问,只怕到时候,阿元看到也不敢承认。 这倒是难办了! 对了,阿元入魔界不久,先找人把前段时间新入魔界名册列过来。 就这么办,林衡简直觉得自己太机智了。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那魔子素日里做事地方是在何处。 林衡望着前方四通八达的道路,头隐隐作痛。 林衡一路兜兜转转,磕磕碰碰,含蓄的不能再含蓄的问路人。一路上接受男男女女爱慕、崇拜的眼神,总算到了居殿前。 第二十四章 林衡心中大喘着气,最后一段路了,不能松懈。 他撑着精神气,端起架子走近。 守卫见他走近,皆肃身问好:“少主。” 林衡微微颔首,状似无意的吩咐:“将魔族新入人员名册列一份给我。” “是,少主。”守卫敬声回答。 林衡迈着稳健的步伐踏入门内,这里该往哪边走呢?随便吧,就当随处闲逛,一圈下来应该也有数了。 林衡随便选了方向,便阔步而去。 他还未走几处刚转了弯,便见一温婉、可亲女子迎上来。 卉离心中有些微微诧异,少主怎独自一人回来?而且服饰怎么有些不一样,许是出去换了吧。卉离压下满腹疑虑,欠了欠身,温声问:“少主,是否先作歇息。” 林衡见这女子举止、打扮,估摸着可能是那魔子身边的侍女,他正愁找不到路,便冷着声答道:“也好。” 卉离见少主语气如常并无异状,心中释惑许是那姑娘走了吧。不作它疑恭恭敬敬的引路往寝宫而去。 林衡刚踏进白清寝宫,名单也随之送到。 动作还是挺快的嘛!林衡匆匆打发了卉离出去,便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 纸上只有寥寥数人,看来魔界招兵买马不力呀!前面几人都是残破之魂魄,林衡眼光迅速被最后一行吸引去了: 阿元浣衣司,法力低下小妖,误练禁书被惩,身负业火。 肯定就是她了,名字应取自本名元心的元字。林衡心中大喜,想不到这趟竟如此顺利。 眼下阿元也找到了,他得尽快摆脱这个身份,到阿元身边去。可如今这事该如何办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呢?林衡倒有些发愁。 他低低地打了个哈欠,懒腰舒展松了松筋骨。数日来马不停蹄也有些困乏,这事明日再做计较吧,反正顶着这张脸安全的很,现在先好好睡一大觉吧。 林衡这么想着,安心落意的跳上床很快便沉沉的睡去。 一路上元心都在考虑阿衡之事,他虽说不计后果想来她身边照应,却不是莽撞之人,如若真在魔界必是乔装混入,她慢慢排查便是。 白清见她一路不多话,只当她是宿醉还未清醒,也不做多想。 二人不久便已到魔族地界,白清未作停留,直奔魔城而去。 片刻,二人已到城门下。白清收了气,威姿不凡的往城门走去。 守卫见他来皆面面相觑,昨晚不是少主刚回来,怎么又有一个,其中必有一个有假。 守卫心中警觉,又不敢贸然阻拦。 白清见守卫一个个神情异样,纪律松懈,冷喝道:“我不在几日,就这般无纪律了吗。” 众人被一顿皆背冒冷汗,这神情、语态分明就是少主,看来昨日那个是假。 其中一个大着胆子禀:“少主恕罪,属下们昨日不察见一长相与少主一样之人,皆认为是少主,将他放行进去。今日见少主,才知有诈,请少主降罪。” 与白清长相一样之人,元心心中一惊,想不到阿衡如此大胆。 白清闻有人冒充自己,不知一晚上在城中做了多少事。立即命道:“传令下去,全城戒备、搜查。” “慢着。”元心急忙阻止,如此闹的满城风雨,对林衡只有害处没有好处。届时若抓到林衡,即便白清不处置他,魔族人也未必会轻饶。 “你知道他是谁?” 事到如今,也隐瞒不住,元心只得点点头道:“此事说来话长,不过我保证他绝无恶意。请你缓半日,我必定给你一个交代。” 白清高深莫测的盯着元心,似乎在权衡是否该冒险。 一旁的守卫不敢怠慢:“少主。” 白清摆手制止他,道:“好,我宽你半日,不过我要同你一起去。”转而对守卫命令道:“此事我自会处理,绝不可声张。” 元心心中一松,眼下赶紧找到阿衡先。 阿衡还未修成仙体,还是肉体凡胎,元心捏了个诀循着气息便很快找到阿衡。 白清满脸阴郁的看着在寝宫床上呼呼大睡的林衡,元心满心无奈之时还要强打起心绪怎么将林衡圆过去。 “他便是你不周山出逃之人?他如今在这,人界的是谁?”白清眼眸微眯,迸出点点寒光,如坠九重寒冰。 “这么说天界早已知晓此事?” 元心心中暗道不好,若是被白清知道她此行的目的,只怕她和林衡二人都难出魔界。 元心尽量压住她的语气,以平常口吻道:“天界如若知晓,还会允许他这样的扰乱六界轮回的异数存在吗?” “我在人界之初,虽不能辩他真假,在心中却也始终有一种不能释怀之感。一摆脱肉体凡胎便去证他真伪,果不其然是的瞒天过海之术,但念他也是一无辜生灵,我便瞒着天界偷龙转凤将他留在不周山修习。” 虽说元心所说合情合理,白清眼中冰霜未减,嘴角微扬残忍、嗜血的笑意:“他这样不伦不类的是不该存在,我制造的便由我了结。”说话间便化出万千锋利的血冰刀,尽数射向林衡。 元心脸色刷白,情况危急不容多想,便飞身上前,使出浑身之力才勉强将冰刀尽数收入怀中。 “天女!”白清冷着脸,欺身上来,摩挲着她惨白的脸颊道:“你很关心他!关心到不顾自己安危。” 元心不敢和白清硬碰硬,毕竟她的身后还有一个林衡。她紧抿着嘴道:“对!因为他是特别的,你纠缠了你十世,却只有他视我为珍宝,爱我一如我爱你。”元心眼角悲凉如水,看着白清苦笑道:“即使是个替代品也是好的。” 见白清明显的一怔,元心试探着拉着白清的衣角低低的说:“白清,他如今这般胆大妄为也是因关心我而起,请你不要杀他。” 白清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语气极淡道:“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配合我做一件事情。” 说罢,不容元心反对,怀起元心便往外掠去。 白清一路往落尘河疾驰而去,引吭啸唳。 元心到离恶台时,台下落尘河边已经黑压压站满了魔族中人。落尘河因没了啖日兽的吞噬,河中恶煞早已泛滥肆虐,如一只恶意得逞的邪手向众人伸出它的触角。 魔众虽因在河边有所不适,对于少主的召唤依然保持极大的敬畏与肃然。 白清如镇心石般落在台上,他坚定而又穆然的环视着他的子民,缓缓开口道:“大家一定很好奇,我今日为何把大家召集在这里。我们魔族长久以来受天界压迫被逐禁在这恶地之中,我们不断尝试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但是很可惜我们失败了。” “但是今天代表六界祥和的女娲后人—天女元心!”白清一拂袖尽数化去元心脸上的疤痕。 底下众人断断续续发出赞叹声,赞叹天女容貌姣美、气韵不凡。 “此番自愿入我魔族,这表明天界已失众心,连女娲族这一上古洪荒族脉也不愿与之为伍。” 白清牵起元心的手将她拉近身边:“我曾经辜负你十世偏爱,这一次。”一贯极淡、极冷的脸色忽而化开一腔的柔情,温声道:“地老天荒,永不相离。” 那一句永不相离,元心心跳如鼓,那墨眼灿若星河,透着薄薄暖色。 若不是底下高高低低的呼叫天女声,勉强拉回她的神智,她几乎就要沦陷在那温情蜜意的誓言里了。 元心狠狠掐了把自己,清醒点吧元心,他刚才也说了是“配合”。 白清眼角含笑看着元心道:“今日天女为表其诚心,特赠不周山法玉卧影玉石,以净落尘河之恶煞,永绝我族恶煞加诸之痛。” 底下众人原先皆为少主身边那个满脸是疤的女人不平,如今竟是女娲族天女又生的玉颜皓质、华容飘逸。 纷纷因为少主这个良配,又因着这个良好的兆头,群情激奋、士气高涨,欢呼着,天女,天女。 元心心中暗暗叫苦,白清这一当众宣布,只怕明日六界都传开了天女纠缠魔子之事了。 白清倒好借着自己的名号振奋了一把魔界,顺带难堪了天界,可怜她如今被他坐实了魔族身份,日后恐怕还要面对一堆仙神的责怪,想想都头痛。 白清见她愣得出神,暗暗捏了捏她的手。元心看着他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就暗暗叹气明知他是在戏弄她,却怎么都没办法对他生气,心中只气恼自己为何被他三言两语撩拨便心乱如麻。 元心提气跃起,盈盈落在落尘河上空。衣袂拂过,冷香微动,星星点点散落在空下。 纤纤玉手一番行云流水将卧影玉石化出,稳稳推入河中。 卧影一入河,河中煞气瞬间消蚀了大般,众人皆觉得身轻气爽不少。皆欢呼着少主、天女,少主、天女。 白清淡笑着将元心接牵入怀,低语道:“那么那个我的复制品,就留在你身边让你睹物思人如何?” 元心面红如褚。 第二十五章 白清心神凝聚的控着手中四剑,四剑发出惑心的幽蓝之光,四周气场劲速涡旋,整个房间顷刻陷入一片强大灵力之内。 气场当中四剑变化如雷霆之势,在空中穿刺凌厉蚀神。 门外一声极轻微的响动,白清耳朵一动迅速收力将四剑合为一剑迫势钉入房中。 门外一苍老的声音哈哈大笑,伴着一声推门声,一道极苍劲的声音传来:“白清,此阵你运用已渐入火候了,假以时日必能助你成大业。” 白清起身无奈道:“师傅,我练此阵之时,切莫躲在一旁,以免误伤!” 老者拂须毫不在意道:“我本因今日离恶台之事过来找你,见你练阵便不打扰,顺便看看你如今对此阵运用如何。” “白清正勤勉修习。” 老者随处捡了个地方坐下,似对他修习如何一点都不感兴趣:“你一向对自己要求苛刻,我倒不担心你的修习。我此次前来是为你今日之事,你如此高调宣布天女身份,不像你的作风呀。” 白清风姿潇洒的坐下,微微一笑道:“白清只是为了鼓舞下族人士气。” 老者烁烁的眼神盯着他道:“白清,你心乱了。不要以为师傅老了,不懂风月便不知你是怕她被那小子拐跑,所以才当众宣布她的身份,坐实她如今魔族身份吧。” 老者本想戏弄下白清,谁知白清一贯的波澜不惊,丝毫不为师傅的话所赧色。 老者摇摇头道:“真是没趣,那小女娃怎么喜欢你这般毫无情趣的性子呢!” 白清眼眸微斜道:“师傅谬赞了!” 老者占不到便宜,心中无趣。突然眼中精光一现,仿佛又想到另外一件有趣的事一般,故作严肃道:“不过这小女娃可是来者不善那,我想你也是有所怀疑了吧。” 老者眼神微撇见白清淡漠的眼神有所凝敛,贼精的装出一副严肃的语气说:“要不师傅替你调查一番,她此来是何目的,若是真于你不利。”老者眼露杀气。 “师傅!”白清急声制止道,一副丝毫不放在心上的口吻道:“我知道她此行目的,我自有分寸。” 老者故作惊诧道:“原来你知道,那你怎还一次次故作怀疑的吓唬她。”老者眼中有嬉笑,促狭道:“原来我徒儿喜欢这种另类的情趣。” 又感慨道:“连我这一贯清心寡欲,不沾情事的徒儿都陷进去了,人生自古多情痴那。” 白清听他讲起元心,想到她每次惊慌不已,又极力掩盖的模样便有些忍俊。 老者见他神色微柔,暗暗偷笑道:“都怪为师小时候只顾教你修习,忘了培养你的性子,到今竟发展如此恶趣味。” 白清掩下一脸暖意,换上一贯清冷之色道:“徒儿只不过是试探她,看她想继续与天帝为伍还是弃暗投明留在这里。” 老者哼笑道:“以你的手段,如今情根深种,还会允许给她选择的机会,你不是已经做出决定了吗!” 清目睨了白清一眼道:“你就承认这些权当是你的调戏手段吧。” 白清扶额不置可否。 “无趣,无趣,实在无趣。”老者闷气道,“好不容易来个女娃,破破你的冰脸,怎对着为师还是一副木头脸。”老者见戏弄不成,无心再待,利落的起身而去。 调戏,白清玩味着这个词。脑中浮现,每次怀疑她时,元心便惶急的表明眷恋之心,虽知其中目的不纯,可心情还是不由的轻畅起来。 白清嘴角噙笑,起身复坐场中,重新运气。 这次却以两气代四剑,缓缓生出两股利气,穿刺于房中,气场却比之前弱下许多。 不过想杀林衡倒是真的。 寝宫中,元心头痛的等林衡醒来。外头发生这么多事,他竟还睡得这么香,她又好气又无奈。 待他醒来还是偷偷将他送出魔界才是,这次白清虽说网开一面,心中必定有所疑惑,林衡在此地只能是加重危险。 床上传来细微的声响,林衡一副睡意朦胧的伸伸懒腰,却突见元心坐在房中,惊喜交加。 林衡不顾形象的蹦下床来,跑到元心身边,惊喜的左看右看:“阿元,真的是你吗,我没做梦吧?我本来还在烦恼怎么去找你,真是天助我也呀!” 元心好笑的拉林衡坐下,开门见山的说:“阿衡,我待会便送你出魔界,你回不周山好好修习。” “送我走,你不走吗?你不走我也不走,此地危险,我要留下来陪你。”林衡抗拒道。 元心好声好气的劝道:“你身份已被白清发现,趁他现今还未对你动杀意赶紧走。” 见自己的身份被揭穿,林衡也很紧张,拉着元心道:“阿元,那你一人在此地岂不是更危险,要走我们一起走。” “个中情况复杂,我如今是走到哪都被人当做魔族中人了。” 林衡心中一紧,急切道:“你明明是天女,怎么就把你当做魔族中人,是不是那魔子对你做了什么了?”林衡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心中便急火攻心,气愤道:“阿元,我虽法力比不得他,但他若欺负你,我定帮你讨回公道。” 林衡永远都是一副冲在她前头的样子,所以即便这次冲动妄为,元心也不忍责备他,只是当中情况三言两语说不清。 她怕他冲动起来真去找白清,赶紧劝解道:“阿衡,你切莫冲动,白清并无伤害我之意,只是当中情况复杂,一时与你解释不清。” 林衡听那魔子没有伤害阿元才稍安心,执意道:“魔族情况这么复杂,我更不能离你而去了,留你一人在此我实在不放心。阿元,你就在让我在这里吧,我保证万事听你的,绝不私做主张,不给你添麻烦。阿元,求你了!” “不好,万一突生变故,我连我自己都难周全,如何护得了你。”元心不为他所动,坚持自己的立场。 “万一事有突然,我保证不给你拖后腿。” “不行!我...” “天女,阿元!天女,阿元!” 元心被一道声音打断,是重华。 元心看了眼林衡,想藏起他已是来不及。 重华欢快的跑进来:“天女,阿元。” 在见到林衡的那一刻,欢快的脸迅速敛起,恭敬略带崇拜道:“少主,我不知道你也在呢!重华打搅你们了吗,那重华迟些再来。 林衡知道他是把自己当作那个魔子,既阿元说他的身份已经露陷,他也没必要掩饰。 而且阿元说她已是魔族什么,他若是融入魔族想必她就不会赶自己走了。 林衡迅速上前一步攀谈道:“我不是你们少主,我叫林衡。是跟在天女身边修习的,此次专门为了寻天女入魔界。” 重华一脸疑惑的看着林衡,他左看右看都觉得这个是少主呀,一模一样呀,没有任何区别啊?若非的说哪里不一样,只是衣着不似平常样,眼前这位的气质更温润些。 重华疑惑的眼神投向元心,元心略头痛,她如何不知林衡意图。只是林衡与白清实在是一模一样,白清虽说让他留在她身边,但顶着这样一张脸在魔界中,于阿衡不知是好是坏。如今阿衡又不愿离去,事情未明朗,又被重华撞个正着,先安抚住重华要紧。 “嗯...重华,他确实不是你们的少主,是跟在我身边修习的凡人。只是长得相似些,不过你放心他绝无敌意,入魔界只为来寻我。” 重华听元心这么说,这才大着胆子围着林衡绕看,发出啧啧之声:“真的好像啊!真的好像啊!” 林衡一脸无所谓的任他打量。重华机灵的眼珠咕噜噜地转,脸上浮现阴谋得逞的奸笑。 突的极热情的搭住林衡道:“林衡,我可以叫你阿衡哥哥吗?我叫重华,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元心一见重华满眼发光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打什么坏主意,制止道:“重华,他平日里要跟在我身边修习,没空陪你去狐假虎威!” “唔...”重华小脸垮垮,那就没劲了。 “而且你不可将他说出去,他与你们少主如此相似难保不引来人反感。” 重华蔫蔫嘴巴,脑子灵光一动,忽而又开心起来道:“放心吧,不会的,你相信我。” 他才不会这么傻说出去,那么多人知道他就没得玩了。阿衡哥哥虽然要跟在阿元身边但总有落单的时候呀,他就可以让他假扮少主作威作福了,嘿嘿嘿。 元心见重华一再保证,这才将信将疑不再啰嗦。拉下随身所提袋子,化出一坛酒递与他说:“重华,这是我不周山所藏佳酿,这坛送给你,安抚你上次因我受伤的心灵。” 一想到,上次他不分青红皂白指责元心配不上白清,重华就满心难为情,扭扭捏捏的收下酒道:“上次是我太冲动啦,不过也怪阿元你,你怎不将你身份告诉我呢!枉我把你当好朋友!” 好吧,还是她的错。 “不过。”重华一副大人有大量道,“那都过去啦!” 他迫不及待的打开手中的酒,贪婪的嗅了嗅:“好香啊!果然是好酒。” 重华晃晃手中的酒,“今日美酒在手,又新结交阿衡哥哥这个新朋友,我决定了今日我就下厨做一席菜热闹热闹。” “不...” “好呀好呀!这里还可以做菜吗?我连赶几天路都饿死了,重华我要好好见识见识你手艺。” “好呀好呀!我可是魔界第一大厨,手艺没得说。” 元心虚弱的否定声,瞬间被两人的兴致高昂淹没了。 两人推推囔囔拥着元心往食坊而去,元心突然想到:“阿衡,你辟谷不练了吗?” “呵呵...”林衡干笑道,“今日暂歇,不要辜负这美酒。” 第二十六章 林衡不便露面,反正身份已被白清说穿,随意使用法力也无事。元心便捏了个诀,将二人瞬间转移到食坊。 素日里食坊中人被重华折腾的够呛,无事绝不呆在坊中,这倒省了元心烦恼该如何应对林衡这张脸了,三人大摇大摆的在食坊中开火做菜。 重华不负众望的差点没烧了食坊,林衡一脸惊吓、难以置信的表情。 在元心一副你现在知道了吧的眼神中,无奈卷袖做了一席菜,惹的重华尖叫连连直嚷嚷的要拜师学艺。 重华吃一口便叹一句:“真的好好吃那,阿衡哥哥,你的手艺真的好好那。” 林衡一副大惊小怪道:“你独自生活几年也会有这水平的。” 重华滋滋有味的只叹道:“不用不用,我只要跟你生活几年便好。阿衡哥哥,阿元都在魔界了,你应该不走了吧。” 林衡正怕被元心送出去,巴不得留下来赶紧借机郑重承诺:“阿元在此我便在此。” “太好了,太好了。”重华开心的拍手称快,举杯道:“阿衡哥哥,我敬你。今日能交你这样一位高手是我重华之幸,日后我还要多向你请教,你可莫嫌弃。” “说不上请教,你是可造之材,假以时日定能艺冠六界。” “哈哈哈哈哈哈!阿衡哥哥你果然是我知己,慧眼识珠啊!” “来来来,干!” “干!” 元心在一旁满头瀑汗,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他们在切磋绝妙法力。唉!一个阿衡已经很难劝了,再加个重华如今缠着他,只怕是更难了。 白清找到他们时,几个人正酣畅大睡。卉离站的老远都能感受到白清身上散发的冷杀之气,凭跟在他身边的经验便知少主现在的心情很差。 看到桌上的人卉离一怔,这装扮不就是她前日见到的少主,难道他是假冒的? 卉离虽满腹疑虑,一贯的冷静自制未让她表现出半分,上前一步问道:“少主,既然人已找到,不若先带回宫。” 卉离在身后看不清白清表情,料想也不会太好。 昨少主一回来不见姑娘,便心焦极了,亲自到四周寻过都不见人。记得当时少主回宫情绪异常低落,她从未见着少主这般的...黯然。 他只低低地命她暗中到各守卫询问是否见天女与他出去过。当时她还奇怪少主明明在这怎么会如此问,如今看到桌上趴睡之人,卉离才懂了,原来少主说的是他。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怎跟少主长得如此相似,但少主现在的火气必定与他有关。 白清冷着脸一言不发的抱起元心,扔下一句:“将这人秘密带回偏殿。”便冷脸离去。 卉离舒了口气,看着桌上的另一人。这重华,唉,幸好没挨少主罚。 卉离匆匆安顿好重华,费了一番劲才将林衡悄无声息的带回到偏殿。 卉离去复命之时,清室里因白清周身的冷意似覆一层霜色。 白清冷淡的站在窗前深思,而元心自是睡意香甜。卉离上前温声询问:“少主,你一夜未睡,是否先去歇息?” 白清的思绪因卉离的话拉了回来,不免对他昨夜的想法感到可笑。那林衡本来只是他的替代品杀了便是,自己何来隐忧,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淡淡的吩咐道:“把寝宫中的仆婢撤走,切可不让他露脸于族人前。”顿了一下又道:“记得叮嘱重华,不可说漏出去。” 卉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少主口中的他是之前那位与少主长相相似之人。虽不明白少主是何用意,卉离自是谨遵少主吩咐:“少主放心,他的一切,卉离会亲自负责。” 白清不再说什么,看了眼熟睡的元心,便离开了。 元心自床上悠悠转醒,美目张眨了几下,看这房中简洁一丝不苟才反应过来这是白清的寝宫。 昨天喝到最后只记得趴在桌上睡着了,现在怎在这里,难道是白清将她带回来?那林衡呢? 元心跳下床,里外找了一圈都不见林衡,不免有些心急。白清应该不会出尔反尔吧,他答应过她让林衡留在她身边,应该不会趁他喝醉就对林衡下手吧。 “卉离,卉离。”元心喊了几句都不见人,这才发现今日寝宫静的出奇。方才顾着找林衡没注意到,寝宫内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莫不是在做梦吧,元心拍拍自己的脸。可是很真实啊,那这宫里的人都到哪去了。 元心找不到林衡,又见寝宫内如此反常,不免有些心焦。提气便往空中跃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天女,天女。”卉离刚从重华处回来,便见元心满脸焦急的跃升只空中,急忙唤她下来。 元心在空中听到卉离在唤她,心中一宽急忙跳下来道:“卉离,你可见到林衡?” “天女莫慌,林公子在偏殿休息。” 一听林衡没事,元心松了一口气,奇道:“今日寝宫内,怎就你一人,其他人呢?” 卉离温笑道:“这是少主的安排,应该是因为那位林公子。” 元心心中明了,白清应该不想让林衡示于人前,这才作此安排。想想也是,若是魔界中突然出现两个白清,该会造成怎样的景象。 “烦请卉离带我去找阿衡吧!” 卉离引路一路迂回曲折到了林衡所在的偏殿。 元心进殿时,林衡也刚转醒正疑惑怎身在此处。见到元心转眼便将那些疑惑抛诸脑后,满心满眼喜难自禁,而元心见他确是没事也便安心了。 卉离垂目恭声传达着白清的命令:“请林公子只在宫内活动,莫到他处惹人怀疑,有任何需要可以找我。” “有劳卉离了,我会看管好他的。” 卉离欠欠身便先行离去。 林衡皱着眉道:“那魔子这算是把我关在这里吗?” “你的脸多有不便,你禁在此处也正合我意,免得出去闯祸。”元心倒是觉得白清此举极好,让她省心了。 “你既没事,便将这当做霁光境好好修习吧!”说完便要离去。 林衡急拦道:“阿元,你要去哪里?” 元心见他一副怕她跑了的样子不禁解颐道:“我只是出去随处走走,并不打算做什么。” 林衡瓮声瓮气道:“那你早些回来。”元心连声应着好,这才得以退出来。 元心出了偏殿直往白清书房而去,离恶台后至今未见到他,心中不免有些牵念。 元心轻车熟路的一路行到书房前,敲敲房门无人应声。 难道不在书房,元心推门而入,只见房内摆放齐整、纤尘不染,好似许多都没人动过。这两日不见白清,他既不在书房又去哪处。 元心出了寝宫一圈走下来,快入夜了都不见白清。途中偶遇卉离问起,也道少主并无交代。 回来时不免有些气馁。倒是林衡见到她回来很是欢快,围着她喋喋不休的禀告他这一日之修习。 元心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过在意白清之事,不然就好像一个闺中怨妇似的,整日便是望穿秋水等待他的垂幸。 听得林衡果真有在努力修习,微讶竟如此快!也道好,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修习上,就算留在魔界中也不会惹事。 遂兴趣盎然的问道:“阿衡今日果然专心修习!如今已进步如此之快了吗,到虚悬法第三级了。” 林衡一听元心肯定他的修习,更是满怀欢喜:“阿元,我修习时可认真了,琅玕都夸我进步快。” “喔!”元心一副意外又惊讶的样子,“琅玕可不轻易夸人你!不过你再努力修习便快赶上琅玕当日的进度了呢。” 元心一副赞许的口吻道:“琅玕虽跟在我身边,但也是天界公认的修习勤勉、悟性高、一点便通。连天帝对他都是赞许有加呢!” 林衡听她如此说,一脸的神往,信心满满道:“阿元,你放心,我也会努力修习的。” “我对阿衡自然是有信心的。”元心极力肯定林衡的努力道。 暗处一道眼神幽暗明灭,冷冷的注视了一会后便断然离开。 白清从来都没有这种感受,心中似火烧又无处发泄的感觉。 一路上疾驰离去,两日未曾与元心说上话。早上离去时虽有些气恼她未留只语便喝酒不归,但也是他以为她与林衡离去心焦所致。 在冶楼处理了一日事务,也冷静了一日后,恼意也渐散了,心中还是有些挂念便赶回寝宫看下她。结果见到却是这样一副其乐融融、相映成趣的欢乐景象。 枉他这两日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她倒好没他在身边还更开心! 那个替代品,白清眼中渐生狠意,脚下步伐越发的急辣,狠狠往城外掠去。 城墙上一闪而过,城上守卫有一瞬间的呆愣问旁人道:“你可见一道白光过去。” 另一人道:“你也见到了,不是我眼花,这么快是什么东西?” “轰”远处狠烈的法力直冲中霄,二人立刻闭口不言,从那强劲的法力看来是少主而且是心情不大好的少主。 林衡得了元心的夸赞,这几日修习更是勤勉。反正也不让出去,好好修习阿元才能更开心。 再说了在魔界乍看风平浪静,保不齐就会有什么祸事,好好修习才能帮助阿元,这么想着林衡埋头苦习。 元心自将林衡托付给琅玕他们后不曾过问他的修习,现今林衡在魔界才知道一二。她倒颇感意外,林衡的悟性很高,教他一套法术不消半日便能运用自如。 看来是得益与白清的灵力,知道林衡的能力后元心对他的修习也更为用心,这日教了套更高一级的法术便不过来打扰,让他专心修习。 林衡正在苦研,这套法术颇有些难度,不过在他的努力下已有些了悟,再过一两日习得其精髓不在话下。 一想到元心讶异又赞许的眼神,林衡便一阵得意。 “阿衡哥哥,阿衡哥哥。” 第二十七章 林衡转头一看是重华,欢喜道:“重华,你今日怎有空来找我呀!” 重华笑嘻嘻的进来道:“我找阿衡哥哥自然是有有趣的事情啦。” “又是做菜吗?”林衡心有余悸的摆摆手道:“我还要修习呢。” 重华一听修习,便缠住林衡的手臂道:“阿衡哥哥,我今日之事不是做菜,但是包管好玩。”说罢在林衡耳边一阵低语。 林衡听得虽有雀跃,却仍拒绝道:“不行,我不可以离开此处。” 重华知他心中顾虑少主命令,仍不放弃道:“我们半日便回,不会有人发现的。我都打听好了,少主这几日事务繁重分不出身来,别人不会发现的。” “而且…”重华眼神绽着光的问道:“人界将近年关很是热闹呢?” 年关!林衡确实有点动摇,但万一被发现牵连到阿元,林衡不想冒这个险。 “阿衡哥哥,难道不想去看看吗?年关那!集市上好吃的好玩的应有尽有。” 好吃的,这话戳中了林衡的心落,他记得阿元最喜欢吃一种叫蜜丝酥的糕点。 现近年关,年货应该都会摆出来卖,重华这个提议诱惑确实很大。 林衡踌躇了一会后,下定决心,小心行事应该无碍。遂道好,惹得重华一阵惊喜交加,二人一阵低语后便纷纷化作两只小虫翻墙直去。 出的寝宫外,二人显出形来。重华大摇大摆的往城门行去,林衡化作他的随从,低着头随他而去。 一路行去,虽有遇人,但一般人碰到重华只顾俯首做礼,竟也没人发现身后的林衡。 一直快到城门口,林衡才昂首挺胸摆出一副白清的威仪往城门阔步而去,而此时重华一副规矩的跟在林衡后面。 城门守卫见林衡行来,又见重华跟在旁边,不疑有他,纷纷行礼:“见过少主。” “嗯!”林衡按着狂跳的心,肃着声道:“我与重华要出去一趟,把门打开。” “是,少主。”众守卫忙不迭的为林衡开门,重华在一旁喜不自禁。 两人安安全全的出的城门,见身后城门缓缓关起。 重华按捺不住兴奋道:“太好了,阿衡哥哥。我就说他们发现不了,以后我再不用偷偷摸摸、担惊受怕的出去了。”重华一边蹦跶一边拍手称快。 林衡摇摇头无奈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下次就下次再说呗,重华满口敷衍的应承的推着林衡往前而去。 阔别许久,人间还是一副热闹繁华的景象啊!林衡优哉游哉的走在街道上,听着小贩吆喝着揽客,看着行人如织,感受着阳光洋洋洒洒趟过身上的温暖。 重华则像个人间的少年郎,一路看一路耍。 许久心满意足后才跑到林衡身边道:“阿衡哥哥,我们不能白浪费了在人界的时光。好好计划计划该怎么用。” 林衡点点头称是,自从被重华虐待后,他一直觉得愧对自己的五脏庙。指着前面一个大招牌道:“先去那家酒楼吃个够。” “哇!”重华满脸满身闪着兴奋的光芒大叫道:“阿衡哥哥,我就知道拉着你出来准没错。不像我每次自己一个人偷跑出来一个人玩可是无趣的紧。”重华边说边兴奋把他拉去那边。 看着满桌的菜肴,林衡差点没惊掉下巴,再看重华的眼神充满了怜悯,这孩子在魔界真是闷太久了。 重华自是快乐的忘乎所以,吃畅快了还会冲着窗下翩然而过的美人吹两声口哨,惹得楼下的美人捂嘴吃吃的笑。 林衡稍稍吃了点便兴致勃勃地倚靠在窗边挨家看着底下的商贩。 方才与重华在底下虽说游走了一番,但无奈置办年货的人实在太多,到处都人挤人林衡也实在没办法挤到前去看那些货物。 现在这个二楼凭窗位置刚好让林衡一家家仔细看去,一想到阿元待会吃到蜜丝酥的开心模样,林衡更是开心难耐,眼中一家小贩都不放过。 林衡眼光一划,澄黄的小方块,就是它了。“你在此慢慢吃,我去去便来。”林衡交代完重华便欢快的往楼下奔去。 果然是它,甜香扑鼻,小巧诱人。林衡利索的叫小贩包了一大包,小心的揣进怀中欢欢快快的准备回去找重华。 转身间,眼神不经意的扫过隔壁商贩,却被摊子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林衡小心的拿过摊上的一枚发簪,翠玉独具匠心的打磨成花型,色泽剔透、小巧玲珑,戴在阿元头上一定很好看。 摊贩见林衡看的入神,不失时机的推销道:“这位公子,这发簪碧玉质地细腻,造型取巧,最适赠与心仪的姑娘。” 林衡看了也是颇为醉心,想必阿元也必是喜欢的,干脆的付钱买下。 摊贩正打包之际,重华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不一会便挤到林衡身边:“阿衡哥哥,上面有这多好吃的你不吃,你在这干嘛?” 重华晃晃手中的油包道:“不过我都打包了,待会我们可以边玩边吃。” 正说着,眼睛被摊上的饰物吸引去,疑惑道:“阿衡哥哥,你是在这买饰物吗?可是这都是些女孩子的饰物呀!” 林衡瞥了两眼重华,淡笑不答。 摊贩边包边打趣道:“这位小公子,你还小不懂这些情物。赠发簪与女子定情最是合适不过了。” 定情,重华兴趣大涨,也目光灼灼、认认真真的挑选着摊上饰物。 摊贩见这位小公子也有兴趣忙不迭的向他介绍道:“小公子也有心仪女孩子,在我这摊上挑选去保证姑娘喜欢。” 重华挑眉听他所言,心中道是极是,女孩子必定都是喜欢这些的。 重华挨个选起饰品挑剔一番,摊贩在他每拿起一件便适时的给他介绍:“小公子好眼光赠发簪,寓意情意郑重;这对耳坠,可见你心思立巧;这条项坠,更显你们情意绵长;这只领扣,姑娘一看便知你品味别致脱俗。” 重华在摊贩热情洋溢地介绍下,欢欢喜喜的买了两样交与他包起,随口问道:“阿衡哥哥,你选的是什么。” “这位公子选的是发簪,很是精致清新。”摊贩极热情的为重华解了疑。 发簪,情意郑重。 重华想起方才小贩所说,追问道:“阿衡哥哥,你发簪是送与谁?不会是天女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重华便有些隐隐不悦,脸色渐淡道:“阿衡哥哥,我虽然很喜欢你,但是天女是少主的,我不喜欢你对她的心意。” 林衡不答重华,兀自从摊贩手中接过锦包妥当放好,似笑非笑的看了重华一眼便顾自离去。 徒留重华在原地烦恼,他到底该怎么劝说阿衡哥哥,天女是少主的人,他必定是维护少主站在少主这一边的。但是他也不愿阿衡哥哥因此受到伤害,他好心劝他,他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重华一跺脚,劝不听他就来硬的,生生的隔开他与天女,看他能坚持到几时。重华主意一拿定,当下轻松了不少,看着林衡走远,赶紧追赶上去。 两人依着出来那般瞒天过海,顺利的进了去,一入魔城二人便分别先各自赶回去。 林衡到寝宫之时,所幸卉离今日并未来他处,也没有发现他私自出魔城。只是他所买的酥和簪该如何给阿元呢,给了阿元她势必知道他偷偷摸摸出去了,少不得要惹她不快。 但是买这些,一心想着逗她开心,可不成想自己这趟出魔界便是偷摸之举。 林衡烦恼的看着两包东西,很是有些抓耳挠腮。也罢也罢,说便让阿元说两句吧,反正现在他已经安全无虞的回来了且没造成什么影响,阿元顶多就是唠叨两句,看到这两样东西必是更为高兴的。 林衡到元心处时,元心正在庭中吐纳。 林衡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狡黠的举着散开的油包在元心鼻前慢慢游动,挥散香味沁入鼻息。 元心这几日见林衡修习颇为用功,指点一番便回来修习。 今日正习得渐入臻境,忽的传来一丝丝香甜,似是以往在人界所吃的蜜丝酥。那香味滑入心中,撩的元心一阵温甜愉悦。 忍不住睁开眼,查看到底何处传来如此甜香,刚一睁眼便见林衡一张大大灿烂的笑脸映于眼前,手中捧着一包油纸,上面叠着的澄黄色小方块不正是那蜜丝酥。 “阿元,很久没吃过了吧,快来尝一尝。”林衡献宝似的把油纸包捧到元心脸前。 这蜜丝酥,元心在人界的时候常爱吃,自从离了人界倒再无机会食得如此美味,今日再见简直要惊喜得热泪盈眶了。 元心欢欣雀跃的拈了一个正欲放入口中。 突然想起,顿了一下道:“阿衡,你是从何处得来这一酥?” “呃…”林衡面皮一紧,咽咽口水道:“阿元,你只管吃就是了,我保证没有影响到任何人。” 第二十八章 元心一看林衡脸色发虚、眼神闪躲的样子就知道他有事瞒着他。他一向不会撒谎,心里有丁点事情,便会写到脸上来,想起之前重华对他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心中一沉,两人莫不是瞒着偷偷摸摸出去了。 万一被白清发现阿衡干冒着他的样子出去这可不得了,元心语气微沉问道:“阿衡,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和重华偷跑出去了!” 林衡见元心一脸严肃,知是也隐瞒不过,如果还遮遮掩掩肯定惹的她更生气。 只得呐呐的承认:“阿元,我错了。不过我保证没有影响到任何人,谁都不知道,我们去了马上回来了。” 元心见他们果真是出去过了,听他语气必是冒充白清了,心中又气又急:“阿衡,你知不知道,白清对你这张脸已经颇为忌讳了,你怎么还敢冒着风头做这些事。” 元心真是气急了,她好不容易在白清手中保下他,白清将他禁于此地已是格外开恩,别说他用这张脸闯下祸端。就是魔族中人知晓他的存在,也是极大的危险到了他的安危。 林衡见元心是真的生气的,忙将油包放到一旁的石桌上,认错到:“阿元,你别生气了,我保证至此一次,下不为例。而且这次也没人发现呀,想必也是没什么祸事。” 元心见他话语中还是存着侥幸,简直气闷又无奈道:“重华还小不懂事也就罢了,你怎还不知这当中利害。我们现在魔族是什么身份,能低调尽量低调。更别说你与白清如此相似,你若是引起什么祸端,白清为了一绝永患必是不留你。” 林衡原是一心只想呆在魔界陪着元心,帮着元心做天帝交代的事情。并不知其中这许多曲折,原道那魔子禁着自己颇为不快,如今看来算是格外开恩了。也难怪阿元如此生气,若是此次被人发现捅到白清处,岂不是枉费阿元一片保护之心。 林衡心下也十分后悔,幸得此次并无造成什么。林衡低低的拉着元心的衣袖十分愧疚道:“阿元,都怪我贪玩。我保证下次绝不做如此莽撞之事让你担忧了,必定听你的话在此好好修习,助你成事。” 元心见林衡言辞切切,多有悔悟,心中气消了几分。而且此次万幸无人发现,只要他下不再犯,此事也就这么揭过,语气松了松道:“阿衡,不是我责难与你,只是在此地我们必定要多加小心。你若真安心在此,我也心宽些。” 林衡见元心有些消气赶紧点点头,一再保证道:“阿元,我保证不再犯了,你相信我。” 说罢,见元心脸色缓和了,捧过油包递道元心面前道:“阿元,别生气了,吃点这蜜丝酥吧!我知你一向爱吃这个,现在人界近年关集市热闹,我就知道一定有这个。你快尝尝!” 元心一怔,刚才自顾生气倒忘了这一茬,这傻瓜偷跑去人界莫不是就为了这个吧。 她见林衡满心欢喜地期待看着她,心头微热也不好驳他的好意,拈了一个放入口中微笑道:“很好吃!” “真的吗!嘻嘻!”林衡喜不自禁的从袖中拿出那只碧花簪递于她眼前道:“喜欢吗,阿元?我在人间看到这只簪子便觉得很适合你!” 元心看着这只精巧的碧花簪,说心中没有感动是不可能的,可是她心为之悸动的人是白清,纵使有时对林衡有所恍惚也是因为这张相似的脸。 明明是白清一手创造出来的人,偏偏对她如此情有独钟,温柔以待。好的她都以为白清对她也有情思以致于不经意间倾泻到了林衡身上。 元心不愿伤害林衡,只希望随着他修为的增长放下这些红尘情缠。 元心轻柔的那过簪子,未语笑意已达眼底,元心感动而郑重对林衡说:“阿衡,我很喜欢这簪子。阿衡对我的好我都放在心中,只是我希望阿衡把心思能更多的放在修习之上。” 也不知林衡有没有听懂过她话中之意,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只那过她手中的簪子,绕到她身后仔细为她戴上,才缓缓道:“阿元的心意我都懂,我只求待在阿元身边照顾而已。” 元心朝林衡无奈的浅笑了下,阿衡之执着并非一日可解,只能徐徐开解。 白清坐在冶楼地下殿的隐房内,这几日都没回寝宫,忙着筹备之事,也有稍许疲惫。 闷热的空气应该是早已熟稔,且只有这闷热的空气,铁器起起落落击打的声音,才能让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魔族一步步的进程,今天这些却让他心中莫名的生出一丝烦躁。 “少主。” 白清支着额,阖眼养神。 远远听着脚步声便知是乘风,懒洋洋道:“说。” “禀告少主,乌铁玄冰护甲也全部锻造完毕,属下之前曾在天雷下试验过,对于业火发作有一定的克制作用。只是这十方之外的极寒之地所得的玄冰淬入乌铁所成的护甲,虽有克制作用但曝于天日下,又内有业火焦热只有半日之效。” “半日已足够。”白清玉首微颔道,这对他来说已是这几日难得的好消息。 “轧灵神器做的怎么样了?” “禀少主,神器已如数锻造而成,只差一件破霜淬入便可出炉,只是出去寻找之人迟迟未归。” 自从元心来到魔界后,白清曾希望这些大费周折之事,徐徐图之。他与元心之间的平衡长一些,再长一些。 可是如今几乎都有些迫不及待了:“若他们回来有成果立即禀报于我。” “是少主。” 白清微晌了下拂了下手示意乘风先下去,乘风会意立即告退留他一人在室内。 室内又恢复之前的空落,外面炼造嘈杂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室内,除了让他微微头痛外,心中却愈加的空落落的。 也有三日了吧,白清再也忍不住的起身,一路出了冶楼直往寝宫方向而去。 越接近寝宫,心中隐隐有些期待,踏入寝宫后心中不禁滋生出一丝愉悦。 白清信步往寝宫走去,好似漫不经心一般,远远的听到一阵低语,像是林衡的声音。 这声音犹如年幼时师傅的强大压力的法术一般使白清原本轻快的步伐滞了滞,心中一阵恼火,虽知林衡被他禁在寝宫内,不可避免的会去找元心,真听到他的声音,心中还是有些生厌。 白清眉头微蹙,正欲拐过前面的圆柱,脚下一顿,目光微闪了闪。 只见林衡绕到元心背后一脸温柔如煦支着一只簪子仔细为她戴上,道:“阿元的心意我都懂,我只求待在阿元身边照顾而已。”而元心也冲他笑靥如花,于一旁拈起糕点吃的开心。 白清半隐在柱后,一张脸在阴影中阴晴不定,瞳眸明灭。 良久,白清徐吐了一口气,转身回去,背影料峭,衣角微冷,很快隐没在阴色中。 白清周身冷漠的坐在殿前石凳上,心中又一瞬茫然不知该往何处。 卉离自远处绰绰约约走来,一脸欢喜,手中似捧着一个包裹。走近了,抬眼才发现白清坐在殿前,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少主这几日都不在宫中,怎在此时突然回来了。 卉离按下有些慌张,将包裹往身畔隐了隐,上前问好:“见过少主。” 卉离细微的动作一点不落的掉入白清的眼中,他微睨了眼卉离手中的包裹,眸中怒意闪烁,以极冷的语调道:“重华又偷跑到了人界是吗?” 卉离捏着包裹的手中微汗,少主越是这种冷冰冰的语气代表他怒火越盛,若是语气恼怒,重华倒是只被责骂几句便过。 少主向来不许重华偷跑到人界,被少主发现了不知又该如何责怪,卉离正不知该如何替重华遮掩,又不敢欺瞒白清,脸色愈有些慌张。 “屡教不改,顽劣不堪,将我的话都当耳旁风吗!既然如此不受教,就让他到炎室去好好反省反省。” 卉离心跳如鼓,炎室向来是犯了大错的人关禁闭之处,里面极热极燥,若是碰上业火发作,简直叫人生不如死。少主以往发现重华偷跑之事虽说生气但也只是口头责怪几句,这次竟下如此狠手,不知重华承不承受的住。 卉离捏着手正欲为重华求情,白清一个冷眼横过来,惊的她周身冰凉。少主鲜有此种冰冷如寒刀的眼神,每次有这种眼神便是盛怒到了极点以及毋庸置疑。 卉离不敢再多言语,多说只怕再给重华雪上加霜。只得低着头应是,欠了欠身便匆匆离去传令。 乘风自殿外进来,见卉离惨白着脸,匆匆自他身边行过,也不似以往般温暖如煦和他打招呼。 正疑惑,卉离今天是发生什么事,如此反常,正欲上前询问,便见白清坐于殿前。 赶紧按下疑惑,上前禀道:“少主,破霜已寻来,只等少主前去检验便可入炉炼造。” 乘风低着头等了半响,也不见白清有所指示。心中疑惑,如此大好消息,少主竟毫无反应。 乘风大着胆子偷瞟了眼他,白清脸色发冷,眼中透寒,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乘风迟疑着是否再禀一遍。 白清白皙的耳朵微不可见的动了动,一道轻柔的脚步声从后殿传入他耳中,由远到近正朝这过来。如今这殿中只元心和林衡二人,脚步如此轻柔的必是元心了。 白清缓下脸色,正视乘风道:“将冶楼这些日成果一一向我报来。”乘风赶紧低下头向白清汇报,虽然心中疑惑,这些方才刚禀告过,为何还要在禀报一次。 第二十九章 元心在庭中正吃着蜜丝酥,忽听前殿传来卉离的声音,又听得一些声响,心中一喜莫不是白清回来了。 匆匆收好蜜丝酥交与林衡放好,又督促他将荒废的半日修习补上,林衡见元心不责怪他,自是欢欢喜喜揣着酥点回偏殿修习。 元心循着声音到前殿,远远的看去果然是白清,心中一阵雀跃。只是不见了卉离,只一个周身黑衣阴鸷少年,好像是白清的身旁的人叫什么乘风的。 元心正欲转身回后殿等白清,突听那少年禀什么“兵器”,心中一跳,莫不是在议兵事。 元心想到与天帝的约定,悄无声息的走到他们身后的柱后。 只听那少年在禀:“乌铁玄冰护甲也全部锻造完毕,对业火有一定克制作用,但只有半日时效。轧灵神器神器已如数锻造而成,只差一件破霜钝地淬入便可出炉,造成之后必能力克天兵之器,如今破霜已寻来。” 元心手心突突的跳,听到这些不知是喜是忧,她当初已选择把这些告诉于天帝,希望天帝能遵守的承诺,也希望白清不要恨她。 魔族横行于六界后果会怎样她无法想象,也承受不了。 “你先去冶楼,我随后便到。” “是!” 元心见那少年离去后,白清便起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元心在原地等了一会,见白清的身影已完全消失后,也跟着往书房而去。 元心一路上,深深的呼吸调整好心情,装作是若无其事来书房碰碰白清是否在内。 刚入庭中便听白清好听的润声自房内传出:“是元心吗?” 元心低低的呼了一口气,脸上扬起惊喜的笑,连蹦带跳的推门入内,欢喜道:“白清,你真的在这!” 白清温笑着扶稳她的身子,“白清,你这几日都到哪去了,问卉离也不知,我每日都到此处来看看你会不会来这里。” 白清拂过元心的的发丝,看见发丝间碧花簪放肆于她的青丝间,光泽幽绿招人生厌,忽的低头点住了她樱红的嘴唇。 元心脑中一片轰鸣声,僵直着身子愣在原地,全身发麻,只留唇间被他点住浅尝、舌头快速划过她唇间。 白清拉开距离吃吃的笑,眼中满是戏虐。他捏捏元心的脸,磁性的嗓音闷着笑道:“快!呼吸。” 元心这才反应过来,脸唰的下喷红,捂着嘴跳离他,只怕她如雷鸣般的心跳泄露她的悸动。 这才放心深深的吸了口气,玉指控诉般对着他,满眼碎光语无伦次道:“你...你...你干嘛?” “看我不在的这几日,卉离有没有把你照顾好。”白清轻舔了舔嘴唇道:“看来是把你喂的很好的,好甜!” 元心盯着白清舔唇的动作,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随即在心中鞭挞自己,乱想什么。 又听白清的话,心中一紧,那是蜜丝酥的味道,元心干巴巴的回答道:“我自然是吃好喝好睡好的。” “那就好!”白清若有所意的浅笑了下,说罢转身往身后书柜走去。 元心心中舒了口气,幸好白清没有纠结这甜味。想到这甜味就想到白清刚才的举动,心乱了乱,见白清往书架而去,也跟上前去转移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只见白清白净、修长的手在书架上一格轻轻划过,顿时一个结界显现出来。 元心疑惑,在此竟然还有一个如此结界,自己竟从未发现。 白清探入界内取出一卷轴,放在案上缓缓摊开。 元心紧跟着凑上前去看,只见卷上画的是一只长矛,一旁空白处注示了用料、炼法、功效。 元心看的心惊,注示上所写长矛的效竟是条条针对天兵所持之武器而来。难道自上次战败,白清便已在打造这一神器?方才乘风所说已集齐所需之料要入炉炼造之物。 白清见她看的入神,发问道:“你在天庭曾修习过许久,对天兵所持之物必有些了解。你道此器克制天兵法器如何?” 元心抬眼看着他,见他一脸真诚,看不出是在试探她的样子,元心又低头仔细默默记下炼造之料,才道:“我对炼造之术并无了解,只是你造出之矛若是真有你所注之效必是能力克天器的。” “不过…” “不过?”白清疑狐的挑眉看她。 “不过这些毕竟都只是些纸上谈兵,若要看它真实法力,必得要两器试过才知。”元心临时绉了个理由,想着依白清对此事如此重视的态度来看,必定会再去南天门一次试验其效,毕竟着关系着魔族大业。到时候她便找理由跟去,再想方设法见上天帝一面。 “你说的极是!”白清赞同道,并卷起卷轴放入结界内,又突然问道:“你对天器应是能驾驭的!” 元心连连点头道:“自是习过的。”虽然她还不是很明白白清下一步究竟要怎么做,但她表明对天界的有所了解,到时有所动作之时也可为自己找理由跟去。 “那就好!”白清神秘的笑笑,径直出门道:“跟我来。” 元心疑狐的跟着他出门,心道白清难道现在就要往天门试验?也不对,法器不是还没制造好。 正想着,突然身子一轻,待元心反应过来,已被白清卷入怀中提气疾驰起来。 元心一惊,又想到刚才之事,白清这般亲密举动不会是要抱着她行不矩之事吧。正要反抗间,突地脚下一实。 元心抬头一看原来是到冶楼来了,脸上红了红,他只不过是为了节省时间带自己过来,她都想些什么呢! 白清放下她已先行进去,元心调整了下思绪也赶紧跟进去。 元心跟着他进入冶楼之时,众人早已候在此处,见白清进来更是群情激昂,她也理解毕竟这对魔族来说是大事。 乘风上前来禀道:“少主,是否开始。” 白清点头吩咐道:“将我隐室内那只矛拿来先做试验。” 隐室内长矛,那不是...既是少主之令,他也不敢多问,领命迅速之隐室中将矛取来。 白清手握长矛,跳上炉台。伸手一扬将矛投入炉中,随即运力催旺炉火,顷刻,矛已被烧的通红。 白清一手控住长矛慢慢浮出炉面,一手控住破霜。待长矛完全浮出炉面,迅速将破霜淬入长矛。 一阵“嘶嘶”之声,长矛周身散出灰蓝的烟雾。待烟雾散尽,只见一只周身环绕着幽蓝之光的银白长矛傲然立于炉上,矛头的利刃幽幽的散着寒意,犹如寒冰利剑直插人心。 果然是只好矛,元心隐隐的为天界担忧着。 白清取过长矛翩然于元心前:“天女,此矛如何?” “锋芒微露便已觉得霸道凌厉。”元心做实回答,此矛也确实当得起。 白清似是十分满意她的回答,将矛立于身旁,只手往空中探去,似在取物,他手收回时已有一把白矛握于手中。 白清潇洒的将白矛对于元心,她一手接住认出这是天界神兵手中之武器,怎在白清手中。 原来他之前问她是否会使,是这个意思,他与她二人一人持一只,以试炼两只矛,只是见天帝恐怕要在寻时机了。 元心还在想着天帝之事,白清已将刺过来,元心险险挡住,赶忙敛起心神对应,对于白清手中长矛之厉害,她也很想知道。 几招过后,元心便切身感受到他手中长矛的厉害,论法力她自然是招架白清不住,也看的处白清也是收着使。 但即便如是,每次二矛相触之际,那个威力透着长长的矛柄也能震入元心虎口,好几次差点脱手而出。而白矛作为天兵神器所发挥的神力竟被克制的死死的,毫无发挥余地。 在一次勉力抵住白清手中长矛攻势时竟生生的断成了两段,一旁观战的魔族众人一片欢呼,皆交口称赞神器之威力。 白清将长矛扔于乘风道:“长矛威力非常,立即投炉炼造。”众人的白清的命令,干劲十足皆各就各位去造器。 白清接下元心手中长矛,关怀道:“你没事吧。” 元心摇摇头,白清已是手下留情,除却手中长矛断掉外,她并无任何损伤,只是她不明白白清从何处所得这白矛。 白清似是看出她心中的疑问道:“你肯定疑惑我从何处得来这已长矛!” 元心点点头道:“难道你又去过南天门,还是说你上次去之时设法取来?难道说上次之役你便已萌生此意,战乱之时取来。” 白清对元心的想法感到有些好笑道:“我倒还没有如此远见,在上次之役时便想到此,再说那之后便马上入十世,并没有这个时间。只是回来后得了一些神物颇有些灵力,才想着制这一矛试试,没想到竟真有所成效。” 白清一边说一边引着元心往殿后隐室而去:“至于这白矛更是意外之物。” 元心随着白清转入隐室中,赫然见一白衣白袍天兵双眼紧闭周身遭寒冰之气所冻,靠着墙立在隐室内。 元心认出他是天帝御书房内传信小兵,他怎会在此。 “今日我确有此想法去天界取一矛来相较,谁知在途中遇这一小兵,我便冰了他带回来。”一道话语自元心背后响起,为她解了疑。 “那你现在也已取过白矛比较过,对于这个天兵,你如何处置?”元心心中有些不安,就怕白清一个念头,这个小兵便魂飞魄散。 “自然是放了他。” “放了他?”元心有些讶异道。 “难不成还杀了他,那岂不是打草惊蛇。” “对,对,会打草惊蛇。”元心虚惊了一场,连忙应和道。 第三十章 元心看着这天兵,灵机一闪,在去见天帝恐怕无时机,倒不如借这天兵出去之际传信于天帝。主意一打定,元心想着需尽快搜集更多有用的信息。 她装作关心兵器炼造之事道:“现在炼造之料已准备就绪,想必不日便能如数制造完毕吧。” 白清绕过元心将手中两截断矛如先前般合与一起,手掌住断裂处使劲握了握,白矛便如先前般丝毫看不出断痕。 白清照旧将其放入天兵身边,才状似无意道:“粗略算来十日便可锻造完毕,届时便可起事。” 元心心突突的跳,任是之前已思想再三做下决断。真到这一刻心中不免慌张,战时情况瞬息万变,到最后真能如她所愿既保得白清,又能是天庭免于灾祸。 白清见她看的出神以为她害怕两方交战,遂安慰道:“你不必害怕,这次我做足了准备,并能一举攻下天庭。” 元心看着白清自信满满的样子,又想到她即将要做的事,心中一阵愧疚,忍不住道:“白清!” 白清转身认真的看着她,眼神清澈的让她不敢直视,元心眼神飘忽不敢正视白清,一副戏谑的口吻道:“白清,都道你起事手段雷霆,假如有一天我做了错事,你会不会也用尽手段罚我。” 白清捏了捏元心的脸道:“想你也做不出什么大错事,顶多也就破坏点物什,随你高兴便好。” 如果到时候你知道我做了什么事,你便不会如此说了。元心鼻子有些发酸,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就怕她到时候忍不住向白清坦白。 她吸了吸气按下心头那股酸楚,极力挤出一朵笑花道:“我就知道你不是小心眼的人。” 随后又将话题转到天兵身上道:“那对于他,你如何放他?” 白清稍微沉思了一下道:“我既不想打草惊蛇,自然不想他知道被我掳来之事。” 白清又掀开天兵腰侧衣袍,摘下所挂着的一筒玉书道:“他是去丹凌峰送邀请函,我稍后为他重新注入记忆,让他以为他已送达邀请函放心回去。” “而这邀请函送达之事。”白清将玉书呈在元心面前道:“要有劳你了,这邀请函又是送往丹凌峰仙地,稍有不慎便会被察觉。你天生仙气,对天兵的言行举止又颇为了解,想来你是最为合适的。” 元心接过玉书卷开一看,白清说的不无道理,此函是送往八岳仙君中法力最为高强的一位祝艺仙君处。 若冒然让魔族中人假扮而去,极有可能会被发现。而且此函是邀祝艺仙君上天庭议事,若是她在天兵身上传达信息不成功也可借着这仙君传讯于天帝,这无疑是对自己有利的。想及此,元心也不推迟答应了白清的请求。 事不宜迟,二人当即携了那天兵往魔界边界而去。 一路上元心默默在手中划下之前所记神器炼造之料及厉害、魔族起事时间,待一有时机便拍入天兵手中。 二人一路风驰电掣便已出魔界,眼看着越来越靠近南天门,元心心中干着急,天兵一直被白清擒在身侧一直未有机会靠的近身。 不一会二人便已到云烟飘渺处,前方远远望去片羽精光闪射,在薄云淡烟里若隐若现,看来再过一段行程便到南天门了。 白清见此处远近合宜便示意她停下,将擒在身旁的天兵置于身前。 元心看着他将要施法为他注入记忆,想着这是最后的时机了,若待白清施完发法放天兵离去,她便更无机会下手了,便趁机道:“你一手难以施展,我帮你定住他吧。” 白清一脸心领她的好意,反而将她拉远一点道:“他周身的寒冰灵咒,寒苦无比,小心冻伤你。”说罢,便将天兵推向前空,画势起梦咒注入天兵脑中。 注咒之时,吩咐元心道:“过来,抱着我。” 元心一滞,不知他是何意。白清见她呆愣着,愈加严肃且不容质疑的口吻道:“快点!” 元心不明就里,见白清这样严肃的说,以为出什么事便到他身边环住他。只见白清迅速收回手,就势衣裾一扬,天兵身上寒气立消,白清迅速往上一闪。 二人已不见踪影,只掉落一洒轻风。 天兵渐回神过来,稍迟疑了下自己怎会在此。看着前方精光,忽的忆起自己该回去复命了,复而敛神、提气往前而去。 元心毫无准备只觉得眼前突然一片混沌,再反应过来时,已重重撞入白清怀中。 白清也不客气,就势揽过她道:“天女投怀送抱,白清受宠若惊!” 这轻佻的话语落在元心耳中,不用抬眼看便知道白清此刻定是满眼戏谑之意。 元心只恨自己又着了他的道,什么抱住他,分明是为了看自己的笑话。什么方式走不好,非得这样急闪又急定,害她跌的这般狼狈。 元心有些狠狠的推开白清,用力过猛,气息不匀,一个踉跄差点跌下云层。 白清忙伸手捞住了她,得寸进尺道:“你看你这样都站不稳,幸得方才我大方让你环住,不然现在你早不知掉到那个峰头峡底了。” 见元心一张脸涨的又气又红,急忙好好的稳住她的身体后大笑而去。 元心在后气的直跺脚,都道白清冷酷异常,她倒是觉得他越来越赖皮了,如此强词夺理的话眼睛眨都不眨讲的如此理直气壮。 又想道方才的天兵,她一时轻信了他,在天兵身上传信是毫无机会可言。元心此时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没有遗憾倒是有些窃喜。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摒除她脑中的喜色,望着前方即将到的丹凌峰,只有孤注一掷了。 不一刻二人便已接近丹凌峰,元心起法将自己化作天兵模样。 白清停住按着她的背膀,关切嘱咐道:“前方便已是丹凌峰,我在此处候你,你不必担心,只需速速递了函便出来。” 元心见他一脸正色,心中也不免严肃起来。 “你放心吧,我自己会小心,不会出什么纰漏。”说罢,便欲提气前去,突地念头一闪,稍缓停滞下来学那天兵昂首阔步、威仪不凡的样子,看着也有十足十像,便往丹凌峰而去。 一路上,元心仔细考虑了该如何告于祝艺仙君知。 这丹凌峰祝艺仙君向来不苟言笑、声色俱厉,她以往在不周山之时便不怎么敢亲近他,因此与他并无熟稔。 而且之前白清高调宣布她为他入魔界,如今想必这消息已传遍仙界,除了天帝知道她的身份外,其他仙神怕是皆以魔族中人视她。 自己若贸然表明身份,将此消息告知他,恐怕他必不信任,并且很有可能将她视为魔界中人过来扰乱仙界,到时打出去都是轻的。 若是在此地偷留下信息,不知他看到是否会相信并及时禀告天帝。元心想来想去哪种方法都不是万无一失,心中有些焦虑。 拂云消处,丹凌峰已然呈于眼前。 山峦层叠,主峰凌霄入云,峰顶云雾缭绕,不胜奇致。 不过此时元心也无心欣赏,她趴在山门前偷偷观察里面。以前虽没来过丹凌峰游玩,但素闻此仙君法规严肃,现在她偷偷望里面张望了下,发现门内小童个个敛容屏气、庄严肃目,整个山中清清静静没有一丝言笑。 元心肉皮一紧,万一被发现不会真的要被打吧,她在门外略一踌躇,将手中信息印入玉书内,他一定能看到。而只要她在他看前便走,也能安全无虞的出来。 此法拿捏的好,便可万无一失。元心心下定了定,便起身堂堂正正的从正门走入。 门中小童倒也机灵,见天兵降临急忙迎上前去,祝艺仙君得了通报已在厅中候他。 元心微一作礼,双手呈着玉书道:“见过仙君,属下奉天帝之命特来送邀请函。” 祝艺示意小童接下,道:“天帝为何事邀我。”元心继续保持着肃立之姿道:“属下不知。” 祝艺点点头,接过小童呈上来的玉书,眼看着便要摊开来看。 元心一阵紧张,脑中急转有什么可以制止他,脱口而出道:“属下函已送达,先行回去复命。” 厅中人皆被她突如而来的话,惊了一跳,元心也无暇顾及此举是否失礼,只紧张的盯着祝艺仙君的动作。 还好祝艺只是微有不悦的瞥了她一眼,倒也不见怪与她。停住手中的动作,将玉书捏在手中,置于膝上道:“那我也不便多留,小童送客。” 元心立马做了个礼,回身边往门外走,心下也稍微放松些,还好没露出什么马脚。 眼看着门口将近,突闻身后一道厉声喝道:“何方魔障,竟冒充天兵到我处作孽。” 元心只觉得一阵利风自身后袭来,想躲开已来不及,颈脖已被擒在祝艺手中。 元心背后一阵虚汗,她自觉隐藏的很好,他是怎么被发现的,还想辩解道:“仙君,莫要错伤属下。属下乃天帝御书房前传信小兵,无人冒充。” 祝艺冷笑了一声道:“还敢狡辩,非得我打的你现出原形才会承认。” 元心心中一阵发虚,此仙君一贯言行雷霆,她再不承认恐怕真的会被她打回原形。现在只能显出本尊跟他道明原委,或许还能让他相信了。 “仙君,我是来报信的。” 祝艺听着天兵突然从男声变为女声,外形也逐渐柔化成女子模样,竟是那天女,当即一惊手松了松。 元心见他松手,施施然行了个礼道:“元心冒昧,见过仙君。” 第三十一章 祝艺虽尊她是天女松了手,但前些时日,天女入魔界之事,仙界震动。简直是魔界生生往仙界脸上抽了一耳光,颜面尽失。 思及此心中不免有些愤愤道:“哼,天女!你不在魔界好好呆着,来我丹凌峰做什么。您若是做了什么不轨之事,可别怪我无礼。” “元心不敢,元心此番前来特为传信而来。” “传信?哼!天女入了魔界行为也不坦荡起来了,什么信不能光明正大来我丹凌峰说,非得假扮天兵。虽说你现在入了魔界,但天魔两界自上次交战后,已然和谈,虽不似礼交相待倒也井水不犯河水。来者是客,再怎么老夫也不会将你打出去。” 祝艺一番话夹棍带棒说的元心窘迫不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当下最重要的是此事能传到天帝处,元心好声好气道:“扮成天兵另有缘由,也是实属无奈。不过请仙君相信我,我玉书上所言必定句句属实。” “玉书?”祝艺掂掂手上的函,一脸怀疑道:“我怎知你书上说言,是真是假。你既假扮的天兵,捏造这么一封玉书也是极容易的。” 元心听祝艺此言,竟对她的无半分相信,心中急切:“元心知道现在身份尴尬,但是个中缘由实在不便多明,只求仙君能信我一次,此事实在关系重大。是真是假禀明天帝便知真假。” 祝艺见元心说的真诚、急切,如她所言,是真是假待他见天帝便知分晓,他只费得跑一趟天庭。 心下这么想,手中便摊开玉书来,看看是何事也无妨。 元心见祝艺看开玉书后,脸色已然一紧,便道:“仙君,此事关系重大,请一定要尽快禀明天帝。” 祝艺收起玉书,脸上表情阴晴不定道:“此事我自当会禀明天帝,至于天女你,先请留在我丹凌峰欣赏山光风景。” “不行,我必须马上离开。”元心急切道,白清还在外候着,若是就不出去必得让他生疑,届时若是让他发现她透传信息到此处,难保天庭不错失良机。 祝艺不负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此事是真是假我尚且不知,必先禀告天帝。而天女你也必须留在此处,谁知你是否过来扰乱视线。” “仙君,”元心说服道,“白清,如今还在外等我,若是我不回去他必生疑。到时若是被他得知我泄密,这些信息便是无用了,下次再想掌握此机便是难上加难。” “魔子也在外。”祝艺哼笑了声道,“若是你书中所说之事为真,便来个先发制人擒贼先擒王。到时更不说什么错失良机,天女你也不会难做了。”说罢,便用法术定住元心,拂袖离去。 眼看着祝艺仙君离去,对她的呼唤充耳不闻,元心内心急切。 天帝遣她道魔界暗中探查,本就不想打草惊蛇。如今若是当真引来天神,打不打得过白清还另当别论;若是现在引发战事,怕是天庭未必有胜算。魔界因上次之战,已然制出处处克制天界之物,现在若是匆忙开战,天界成败难料。 元心越想越急,身下已被祝艺制住动荡不得。 祝艺悄悄出了山门便急往天庭而去,玉书上信息兹事体大,他也不敢妄下结论,唯有先囚住天女,再请天帝做定夺。 至于天女所说魔子在外等候一事,虽说要先发制人,也必得先于天帝面过。为免夜长梦多,祝艺脚下更急了几分。 半晌总算到达天庭,天庭守卫素知天帝广发邀请函议事,也不多做盘查,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书房前。 经过通报很快便进去了,天帝见到祝艺颇有些欣慰道:“祝艺,这次属你最早,待会给你个什么赏。” 祝艺一向不与天帝玩笑,今日事态紧急更是无心配合天帝。急忙呈上玉书道:“此书中信息乃天女印入,假扮天兵送与下仙处,天女已被下仙识出并囚在丹凌峰。只是书中所言,下仙实在不敢妄断,只得先来禀明天帝。” 天帝接过玉书一看,脸色一紧,想不到魔界在那短短时日内,竟已造得如此之多专克天器之物。 “天女,被你囚了?” 祝艺见天帝自看到玉书内容起,脸色便是严峻异常,不敢隐瞒道:“是的,下仙不知是否会有诈,先囚着天女。而且天女声称魔子白清在外候着她,下仙想若真有此事便先擒着白清。” “什么?”天帝一听白清在候着天女,大惊失色。 “糊涂,此书所言魔界现今已占尽先机。若匆忙拿白清只怕顷刻便引起两界之战,到时天界便处处被动。” 祝艺一听,他一时多疑竟会酿成如此大祸,当即跪道:“祝艺不慎,破坏天帝与天女大计,请天帝责罚!” 天帝此时也无心理会这种小事,匆匆下令道:“立刻遣人回丹凌峰释放天女回去,切莫打草惊蛇。” “另择人立召各大仙翁即刻来见。” 祝艺跪禀道:“为囚天女,下仙所用的是九道金锁咒,等闲人解不了。请求天帝让下仙戴罪立功,必悄无声息放天女出去。” 天帝想想也必是如此了,只令道:“速去速回,切莫打草惊蛇。”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道:“天女身份切莫泄露,以免危及她。” 祝艺领了命便飞奔出来,直奔南天门往丹凌峰方向而去。 白清在外等了许久不见元心出来,心中有点焦疑。难道他对祝艺判断错误,他当真会不顾昔日颜面对元心下狠手。 一想到元心可能在里面被祝艺对付了,心下有些沉不住气,当下准备起身进去一探究竟。 突然,肩上徒生好大一股力量,逼得他生生的动弹不得。 白清冷眼一横,正准备回身对付,只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这位少侠,满脸焦急所为何事?” 白清心中一松,回身做了个礼道:“师傅!” 白清回身见老者满面春风的,道:“师傅,怎在此地。” “路过。” 白清见老者满是敷衍的语气,知道肯定不会如此简单。“不过,”老者疑问道,“前方便是丹凌峰仙地,徒儿之怎在此。” “等人。”白清回之彼道。 “等的谁,等到了吗?难道你要不抛弃那小元心,到这找那些仙女了?”老者一副又惊又喜的样子,惊的是这徒儿竟然抛下元心小美人,喜的是这徒儿终于学会风月了。 “不是。”白清心系山中元心,无意与他师傅玩笑,只生生的断了他师傅的胡思乱想。 “我知道了。”老者不依不饶继续猜测道,“你等的肯定是那小元心。”老者一副我猜中了吧的表情看着白清。 见白清眉头一紧,不放过这个难得可惜开涮白清的机会:“哎呀,我的徒儿事事周密,千算万算。怎么这次算漏了,那小元心被你讹了进去出不来了!唉,可怜的小元心,在里面不知被人怎么虐待了。” 白清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心中一股热气上涌,等不及要冲进去。老者急忙拦着他道:“你这么冲进去,不就前功尽弃了。好不容易筹备万全,借着她的手将这消息送出去,如今进去不等于说你早就知道她探查之事!届时谁还会信她手上的消息。” “那怎么办?”白清有些急躁道。 老者一脸残忍道:“就放任小元心在里头,反正你传布消息的目的已达到。届时天帝一看必会来救他,只是这中心不敢保证她不会吃苦头。” 白清知道这是最有利的办法,于他于魔界都好,只是要他放任元心在里面,他做不到! “师傅,我让她来送信,不单单是为了把我准备的这些传布出去,若单单为了这个,之前天兵我便可漏缺。更有一个原因便是,她来魔界探查只有天帝授意,其他仙神肯定不知。” “我此战若是胜了一主六界,自然不会让旁人伤了她。可若是我败了,到时不知何种机遇,我不会留她在身边受苦。但之前我已宣布她入魔界,想必六界人尽皆知。虽然天帝届时必会言明她此前在魔界之目的,但难保其他仙神疑心天帝此举意在维护,我不想她从此在仙界处境难堪。我让她伪装露破绽给祝艺发现也是为了使她的身份明朗化,日后不必受天界之人猜忌。” “所以?” “所以我不想本末倒置,我使她来祝艺处本就为了她留条后路,难道此时我会放任她在里面被人对付。”说罢,白清便准备往丹凌峰而去,万般后果再做计较。 老者轻轻点住他,大笑而去道:“情爱果然使人盲目,我这么个大人你也不知道利用。也罢,我谅你色令智昏,这趟为师替你跑了。” 第三十二章 元心在里面被囚的动荡不得,不断尝试着各种法术破解毫不奏效,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心中愈加急躁,就怕白清冲进来,到时真的是一切付之东流。 这祝艺也法术使得也太重了,她尝试了半天丝毫不见有所松动。元心使了太多法术太耗精力了,暂停下来歇歇。 身体歇了,脑中却不停歇。元心观察着厅中看着她的小童,方才她装过可怜,博过同情,威逼利诱毫不奏效。看样子没有祝艺的命令,他们是不会有任何动作的了。 元心哀叹了一声,万事还得靠自己呀。突然又想起曾在另一仙翁处看过一种颇厉害的解禁术,当时正值她在术海无涯中挣扎,难得出来游玩透气便只粗粗看了一眼,并不认真练过。现在想来真是懊恼十分,此时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勉力忆起试试看了。 元心一遍法咒,一遍极力在手中结印。忽的身上一松,元心立刻反应过来,该不会是奏效了吧。 不敢多想,提气便往外冲。也不管留下这一烂摊子后果是什么,会不会造成误会。总之待祝艺仙君回来后,便知她逃走是十分有必要的。 元心一口气逃到了白清身边,听着身后的声音应是他们追出来了。 她拉起白清便要跑,白清见她慌张道:“你在里面怎么了,怎么这么久?是不是被发现了,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元心自然是不敢说实话,扯谎道:“祝艺仙君实在太热情了,要留我吃喝。退却不过,稍坐了一会,不想却失手打了他的法器,便心虚逃了出来。” 白清知她在撒谎,见她面色如常,只除了奔的急呼吸微促、脸色微绯,身上也完好无缺便不揭穿她。 便抱起她飞快的飞离道:“我见你许久不出来,以为出了什么事,正要进去。你现今闯祸了,我们逃便是了。” 元心这次倒不挣扎,安安静静窝在白清怀里,贴着他略带冷香的雪衣,稳健的心跳声透着雪衣传入元心耳中给她带来安抚她的慌乱。她偷偷的往白清怀里靠了靠,心才彻底按了下来。 祝艺匆忙回到丹凌峰,山中早已乱作一乱,那些个小童见祝艺神色慌张结巴着过来禀告:“仙君恕罪,小的看管不力,那天女竟挣脱你那九道金锁咒,逃走了。” 听了此言,祝艺倒是放下心来了,原本害怕自己不能及时赶回来,酿成大祸。既天女也逃走,祝艺假装呵斥了番便不作计较,交代了几句便往天庭而去。 祝艺到时各仙神已悉数到场,祝艺附耳悄声简单向天帝禀告了丹凌峰的情况,天帝听过这才少许松色。 天帝只手一扬荡开玉书,一声锦帛振荡声,玉书上内容已尽数呈现在厅中,除去数语邀请之礼语便是元心所印。 众仙神皆被玉书内容所惊,此前竟从未有过风吹草动。 众人踌躇了一下,才向天帝求证道:“请恕下仙大胆,书上所言是否属实、可信。” 天帝并不打算在此时透露他之前的安排,这件是越少人知道越保密,对这件事越有利,对参与其中的人越能起保护作用。只简略的肯定了书中所言:“此言必定可信,众仙神可放心。当务之急是该如何应对,眼看着魔界已将利刃悬在南天门了。” “十日之时确实紧迫,即刻起调动各方仙神屯兵天庭,以备时战。”祝艺率先出声解决最紧要的。 天帝点点头,指着那制作轧灵神器之处道:“魔界届时将皆持此器作战,据言乃克制天兵武器。你们可知这法器是否真有克制之效。” 天帝此言一出,众人皆面面相觑,这书所言毕竟只是一些炼造之料,若要验其实力必得炼造出一把两者相较过才知。 一仙翁建议道:“请天帝即刻搜集齐全,炼出一把相较一下。” 另一仙翁忧心道:“若当真能力克天器,这一来一回已耗多时。届时再寻克制此物之器,怕是来不及。” 此言一出,众仙神皆道是,眼看着魔界攻天在即,天界还在为这一筹莫展,心中都不免有些气泄。 九天战神向司器将神问道:“法器房中是否还有一些兵器,若数量不够,及时炼造届时也应能如数用上。用新造兵器代替现今天兵手中之器,是否避免书上所云克制之物。” 将神此言一出,众仙神皆以为是,天帝也认真思考了他的话是否可行。 司器将神思忖道:“不可,现今天兵手中所持只兵器,已是集各种法器精华之大成之作。法器房中只略有些暂替之用的兵器,论威力远比上现今天兵手中兵器,届时只怕更无抵抗之力。” 众仙神刚略微有些希冀又被破灭,一时愁绪万千。 天帝肃目看厅下众仙神皆毫无办法,缓缓将他心中一个大胆的想法说出来:“十日刚只够炼造兵器,既然天界一时无法寻得替代之器。唯今之际,只有按着着书上所言,炼造出一样之物,虽不占优势也避免处于被力压之劣势。” 天帝此言犹如巨石掷入湖中,砸起风浪万千。 众仙神皆反对此做法,一说天界不屑用魔界之物,一说如此以来天界尊严何存。众说纷纭却拿不出一个有效的方案。 天帝冷笑道:“如今已到非常时期,还拘泥于这些虚名。若是十日之后天界破败,覆巢之下无完卵,届时只怕你们所受的折磨与侮辱是这的百千倍。” 一番话说的众人脸色青白相交,现在时间紧迫是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天帝的办法虽然感觉有些憋屈却不失为一个可行的方法。 实在无法,众仙神也只得依此计行事了。至于乌铁玄冰护甲不足为患,半日一过,业火一发作便可大大减弱其战斗力。 在天帝的吩咐下众仙神各领其职秘密筹备十日之后的恶战。 水去日日流,花落日日少。任是元心夜长愁绪十日也很快便来临。 元心仔细的替白清系着领口的带子,墨苍色的盔甲将白清结结实实的罩在其中,乌金的光冷的元心心头发颤。 白清一言不发任由她替他整理,俊美的脸在一身苍色的衬托下愈发皓如白雪,墨黑的眸子平静如许,看不出为即将到来的暴风雪所动。 元心默默的整理着白清的行装,眼中盯着手中的墨带,不设防柔胰覆上了一双修长白净的手,是白清的。 元心抬眼,白清将她的手紧紧我在手中道:“你很紧张!” 元心不否认,此时此刻她却是如此,为两界的交战也为白清。 白清嘴角微抿:“待会我出发后,你便同林衡回不周山。”元心望向他,眼中满是疑惑。 白清眼神避开她,落在不远处的窗棂上:“别这样看着我,我只是想万一打起来,魔界之地也未必不受波及,你还是先回不周山安全些。” “而且。” 白清将元心拉往房内一角,平时里这里只置放着一个乌铜洗口瓶。 白清伸手在瓶口起伏了两下,瓶中一阵“窸窣”声,只见一个拳头大小,浑圆鎏金浑身纹满兽纹的球引入白清手中。 白清抓起球将它摊在她面前道:“这球叫地藏培元球,是我们魔族之魂,千万年来我们魔族若是负伤只要靠此球便能很快复原。” “此次恶战不知会持续多久,我需将它放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以便随时能修复我族人。我希望你能将它带往不周山,可以吗?” 元心不知魔族竟还又此种神物,若是天界握有它便可大大增加胜算,而对于白清只有彻败才能保全他吧。 元心握住地藏培元球,就像握住白清的命运一般,郑重地对白清说:“我一定会护好它。” 白清笑意抵达眼底,如释重负般用力抱紧元心:“临行前我想问你一句,你可是真心的?” 元心被抱得有些喘不过起来,不时反应不过来,反问道:“什么?” “我是说,这么几百年来你是否是真心实意?” 元心的心痛痛的揪了一下,她曾经也以为自己是真心实意的爱着白清,可后来才知原是红蔻之效。如今她实在不知自己心动是因着什么,痛是因着什么。 元心眼神暗了又暗,逃避道:“怎有此问?” 白清眼神淡淡的,语气也是淡淡的,好似心中有所想,话里便问出来漫兴而至般道:“我也不知呢?只是此去前路凶险,也许就回不来了,我只是想确定一下,好让自己不留遗憾!” 元心眼中又湿意喷薄欲出,白清向来自信满满,此刻竟也有此番游疑,若是白清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不知从此以后对她是否会恩断义绝,永不相见。 此刻她只能闷声回答:“嗯,自然是真的。” 白清闻言,用力的抱了一下元心,随即放开道:“我走了,你自保重。” 魔城外,城墙下千军已整装完毕,白清缓缓拔出苍极剑,气势如虹地指天命道:“此役杀破天门,振我族威。” 第三十三章 元心在宫内听着外头冲天响的震喊声,不敢耽搁,将地藏培元球放好,便到偏殿去寻林衡。 此役她也不容差池。 林衡见元心满脸肃穆的进来,心知事有紧急,忙问:“阿元,外头呐喊声震天,是否出了什么事了。” 元心点点头道:“你即刻随我回不周山。” “阿元,你任务完成了吗?是不是魔族出了什么事了。” “魔族已出发往南天门,我们也需快些回去。”元心一刻不停留的往外走去,及早赶回不周山,时间便能宽裕些,她的行动才能更周全些。 林衡明白如今已到非常时期,也不多言,只拼劲跟着元心赶往不周山。 不消一刻,二人便已然达到不周山。 元心连琅玕与阿莺都来不及知会,便带着林衡直往青华洞而去。 林衡有些好奇道:“阿元,我们来这里干嘛。” “昔日共工撞断不周山,女娲大仙练五色石补天,最后留下一枚,天界便将此枚五色石安于不周山。” “因着不周山顶之天为五色石所补,与不周山内这枚灵力相通,而我为五色石所化,千钧一刻施以灵力便可打通抵天之道。” “噢!”林衡恍然大悟,“阿元现在便想通过此道去天界。不过,这洞里什么也没有啊?”林衡有些好奇,偌大的青华洞除了元心前世灵力所化影像也别无它物。 “白清给我这颗魔族之魂地藏培元球,为避免被魔族众人发现我自是不能从交战处往天界,此条通道最为隐蔽。”说罢,元心立于石室中,屏气凝神不断催动着灵力。 只见地中石波涟漪,脚下一点渐化出五彩之光。渐渐的一股五彩浆如水滑流泻之姿,由低渐高涌泄上来。 至人高一枚五色之石拱现之顶,流光溢彩围绕周身。 林衡有些呆愣的看着这颗璀璨之石:“这就是五色石!” 元心点点头,拿出地藏培元球,眼中有些犹疑。 林衡看出她的犹豫:“阿元,你改变主意了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临到关键时刻,元心却有些许迟疑。 林衡手抚上元心肩膀,鼓励道:“阿元,想想魔族若是占领天界那该是怎样一副光景,天地都将坠入炼狱。” “你是为了六界。” 元心沉默,许久才有一丝低沉的腔调道:“道理我都懂,可为什么凡事牵扯到白清,就变的如此艰难。” 林衡淡笑道:“他会原谅你的。” 元心贝牙紧咬施灵力于五色石上,瞬间一道五色之光直通天际。 “阿衡,你留在此处。” “好的。” 元心正欲飞升,突然身形一顿。 这声音! 忽然她周身不能动弹,全身被锁的死死的。 元心心中大骇,这是怎么回事。 脚步缓缓,身后之人绕至眼前,似笑非笑看着她。 这神情、这举止分明是白清! “你假冒林衡骗我。” 白清不置可否的笑笑:“他也就这点可用之处。” “那阿衡呢,你把他怎么样了?”元心急切道,白清偷梁换柱她竟一无所知,现在阿衡也不知身在何处。 “他?”白清满脸不在意道:“大概在天门被天兵们杀了吧。” “你?”一想到阿衡可能的遭遇,元心悲愤交加,只希望阿衡能够逃脱出来。 元心这才明白,白清让阿衡替代他去大南天门,自己却扮成阿衡的样子跟着她来到不周山,应是为了这条通天之道。原来他真正的目的是这里,天门那里攻势应是虚招。 “你利用我。”元心心中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在前一刻她竟然还在犹豫要不要将此球交与天帝。 “你是如何知道有此道?”元心心中一凛,此道仅女娲族人与天帝知晓,白清是如何得知。 白清似是而非道:“我自然有我的途径。” 元心在心中搜罗一圈,实在想不出白清身边又谁这么神通广大,知晓此道。 难道? 她想到在白清寝宫所见那老者,修为极高,气韵清明,身形动处不乱一丝气息。 “别生气,我都不怪你探查我之事。”看着白清可恶的笑脸。 元心一愣。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元心扯动嘴角,心中一阵悲凉,他从头到尾都知道她的目的!把她留在身边只是为了戏耍她。她想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你留我在身边就是为了这条通天之道,什么探南天门都是假的,你真正的目的是这里!” 白清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不再不理会她,伸手催动灵力在石室内划出一个结界。 幽冥暗黑的结界内一时涌现出成批的魔族之人,通过那束五色之光冲向天界。 元心羞愧、气愤,如今的形势也不容她在沉溺于被骗的情绪中,在此情形看来,手中的求也必是假的,为的便是引诱她催出此道,但是无论如何她都要想办法出来先。 元心奋力催动灵力,希望从中挣脱出来。 一旁的白清觉察道她的动作手一扬,凭空突生两道凶戾之气缠绕她周身。 她立刻感到身子正陷入这股气中无法自拔,愈是催动灵力,灵力随着气流乱窜竟有流失之势。 元心心下一惊,看这之势竟像是上古秘术诛仙阵。 元心心中一冷,眼中满是悲凉:“你要杀我!” 魔族中人不断从结界内跳出飞向通道,白清对目前状况颇有几分把握。 这才到元心面前轻柔道:“你在魔族中的别有用心我也不与你计较,你好好呆在这里很快便结束了。千万别试图用灵力突破,此阵以我之法力生成,非我不得开,强力只会被反噬。” 听白清这番话,元心心中有些奇怪,这明明就是诛仙阵,她必死无疑,还跟她说不要用灵力以免反噬。 元心静静感受了下身上的气流,确实除了动弹不得外只有自身灵力不断流逝,而诛仙所受的吞灵噬魄之感却无。 诛仙阵原有四力而她身上所感受的只有两股力,难道白清对着诛仙阵做过改动。 元心徒生一声嘲讽,原来白清不是要杀她,是要囚她,噬去她的灵力以后,她便只是他豢养的宠物。 天界厮杀之声不断从通道传下来,听的元心心惊。 看来白清的计策很成功,天界重兵把守天门,被魔族钻了个空,现在应是十分被动。天帝派她探查,结果连她都被白清算计在内。 若是这样,那么让她探的消息是有意泄露,传消息是有意为之,天门是虚招,那么神器也尽是假。 元心只希望天帝并未更换天兵神器,否则真是件件落入白清算计,他手一捏天界便溃不成军,任他屠戮了。 通道内一阵白点急坠而下,天将已具降下立在石室内,皆是天界一等一的神将,见到白清便直冲而去。 白清面色轻松,缓缓自隐没处提出苍极剑轻松应战。 想必天界已发现魔族中人自此条通道上天偷袭,急遣这些天将到此处直取白清想来个擒贼先擒王。 那么如此一来,天界应是发现天门处白清是假,如此一来天界焦点不至于集中在林衡。元心心中算着林衡的处境,拼的全力,或许还可以侥幸九死一生。 忽的眼旁一闪伴随着一声疾呼一道人影飞到一旁。 那道人影又立刻爬起来跑到元心的面前,关切的呼道:“阿元,阿元。” 元心定睛一看,心中立马一松。 虽然这人满身狼狈,脸蒙着黑布,她还是一眼认出他是林衡,看他样子逃出来也颇不易。 “阿衡,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林衡摇摇头道:“我还好。我还正奇怪,我一醒来便被魔族人挟持在天门处,双方便要交战。” “两边一打魔族中人便不再管我,当中也有许多天兵看着我便要冲杀过来。幸得我这些时日修习认真,又找了块布挡着这脸才逃到不周山来,没想到这边打的更凶。” 林衡看着元心动弹不得,着急的来回绕着她,急切道:“阿元,我该怎么救你出来,方才我一碰便让这气弹了出去。” “以你的修为没办法的。”元心不想林衡白费力气,“你马上出洞去找琅玕他们,叫他们带你躲起来。” “不行,我不会丢下阿元不管的。”林衡坚决不肯听元心的,绕着她转弯试图想办法。 “阿衡,你马上走,我没事的。你若在此处被他们发现了,天界难免误杀你,魔界白清方才未置你于死地定会对你再下杀手,我在此暂无性命之忧。” 林衡认真的研究此阵,突地使出法力用力一推。 “阿衡!” 元心话音未落,林衡便已飞出去趴在地上一时难以起来,可见伤势颇重。 元心忧心林衡又奋力试了试,这次却有不一样的感觉。 原本强大、紧缚在身上的力却因为林衡的施法有微不可查的一点松动。 元心灵光一闪,白清说过此阵是以他法力生成,非他解脱不了,而林衡身上有白清灵力,方才施法一试竟也能微微撼动此阵,若是林衡施法未必不能解救她。 林衡勉力从地上站起,拖着身子到元心身边。 第三十四章 元心将她的猜想讲与林衡听,林衡大喜,准备再发力试试。 元心急忙制止了他道:“阿衡,你要浪费你的法力,你且用微力试试。” 林衡听言小心的使出小股力,果不其然元心立刻感受到周身之气有微微的一瞬停顿。 她趁机施法接上林衡之力,试图利用林衡法力打开这一缺口的机会用自身灵力冲破这阵。 元心奋力一施法,周身之气一松,她还未来及的欣喜。蓦的气力用力一收将她紧紧抓在其中,灵力以更快的速度流逝。 元心暗道糟糕,林衡施法虽使这阵出现破绽,但其效微乎其微,以她之力远远不足以冲破出来,现反遭反噬。 而林衡在她被阵气紧锁时已不见踪影,不知是否受伤。 元心赶紧静气平力,不敢乱动用灵力。 许久林衡才佝偻着身子晃过来,黑布上满是深浅层叠的颜色,看样子已经被震出血了。 元心不敢让林衡再试,坚持让他离开,林衡倔强的摇摇头道:“阿元,就这几次我已知这阵法的厉害,我不能留你一人在这里,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你我二人法力太弱,现在你又受重伤,再解这阵无疑是蚍蜉撼树。”元心知白清法力厉害,阿衡再试下去也只是徒然。 元心本想再劝林衡,突然通道内徒生一团白色精光,急坠到底后绽开万千碎光璀璨如若繁星密布又瞬间泯灭在空中。 是更多的天神下来围剿白清。 元心眼神落到白清身上,他即便被天将团团围住,也是满脸轻松之色,好像这种情况正和他意。 再继续打下去,当真胜负难料。 元心眼前突然出现琅玕与阿莺的身影,二人正合力击开魔兵跑到她身边。 琅玕一见元心便有些呆住,犹疑道:“上仙这可是上古秘术诛仙阵?” 元心答是,琅玕当即神色有些死灰。 阿莺不明为何琅玕一听到此阵神色变得如此难看,只听到诛仙二字便慌张不已道:“琅玕,我们快点救上仙出来吧。” 元心制止道:“你们不要白费力气了,我与林衡合力也破解不了,只会徒伤你们自己。你们带上林衡快离开这洞里,你们三人都不是魔族对手,继续呆在这里只怕白丢了性命,你们想办法上天界将此情况禀告给天帝。” 琅玕苦笑道:“上仙有所不知,天界已节节退败,法力高强天神天将都已调往此处对付白清了。” “现在我们不周山已被天地魔妖邪毒团团围住,一旦天界退败,这些妖邪便要趁机蚕食天神灵力,届时天地都将陷入一片混乱中。” 元心心中大惊,她知白清布置周密,没想到天界竟溃败得如此快。 山顶突然响起一阵野兽啸声,她细听竟是那啖日兽之声,难道天地魔妖邪毒聚集已产生如此之重的恶煞,引得啖日兽来吸食。 又是一道极强精光坠落后,现身的是天帝。 “连天帝都亲自上阵了吗!”白清提着剑,嘴角绽开残忍嗜血的笑容,与这些天将周旋许久,现在总算是人到齐了。 天帝一言不发,直冲白清而去。 白清轻松接招,频频化解一时天帝竟也找不到突破口。 心下一急竟被白清抓住破绽,一招重击将天帝逼至死角,周围天神见状忙上前解救。 白清趁这众天神聚集之时,一个回身抛出苍极剑。 双手快速施法,苍极剑一剑化出四剑,以诛、戮、陷、绝四位,死死制住众仙神,并以凌厉之势绞杀阵中天神。 这才是真正的诛仙阵,阵中顿时哀嚎四起。 元心不忍直闻,头顶的啖日兽叫的更欢了,这四散的天神灵力、精魂想必是引来更多的妖邪了。 白清回身看着倒地的天帝,步步逼近:“天帝,这声音怎样?比起我魔族业火发作之哀嚎是否动听些!” 天帝眼中有凌厉,哼道:“魔族戾性难改,业火尚不足惩戒你们。” “哦!那天帝想必是要有更凶狠的法子教训魔族,白清十分期待!”白清轻笑道,“不过只怕没那机会了,你看那些天神魂飞魄散之后,可就没人拥你为帝了。” 天帝眼眸微眯,手中有光劲驰而去。 白清眼前突然极光闪现,随着一道厉声,一条血红的绳索破空而来,直取白清。 白清眼神微凛,探手而出,稳稳抓住绳索。 凌厉的气势随着绳索被绷直,瞬间杂乱的射散开来,绳索在白清手中竟就这样瘫软下来。 白清借机扬手舞动绳索,绳索反倒气势竟向天帝攻来,天帝一时不查被手中的绳索劲力震荡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你竟懂得操控这缚灵绳,是谁教你的?”天帝心中震惊。 “谁教我的?”白清缓缓的收回绳索,隐隐冷笑道:“重要吗?” “倒是天帝你,实在是有些性急,若是实打实拼法力,我未必大的赢你。” “怪就怪在你太急功近利,想一招制胜,还未摸清的法力,就匆忙祭出缚灵绳这种一等一的法器。你看被手中的鹰犬反咬了吧。” “不过这缚灵绳不愧是上古法器,即便天帝你操控它这么久,一朝反侵而来,你还是难以招架。” 天帝口中不断溢着血,冷哼道:“看来今日你白清已是做好完全准备,是势在必得了。” “听到这周身的吼叫声了吗?天帝!” “这是天地间的妖孽等着噬你们天神的灵。你觉得你们天界还有多少胜算?” “你在天帝这个位置上还能坐多久?” “我是否为天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白清,要这样妖魔横行,恶煞弥漫的天地吗?”天帝轻淡道,“我强压你十世轮回,不奢求能引你向道,只愿你在这十世中对这天地有些许的怜悯。” 白清嘴角轻扯:“天帝不愧是天帝,在这种关头了,还心系天地。只是你对天地都慈爱,为何独对我魔族如此残忍,千万年来将我魔族逐禁在如此荒凉、恶毒之地,又施以如此业火。” “你心中既如此仇,我愿以己身以偿之。你放过那些天神,也放过三界。” “哦,天帝你这是和我谈条件吗,你难道认不清现在的情况吗?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能和我谈,你的天位,这些天神和天地尽捏在我手中任我为所欲为,你凭什么会认为我会答应。” 白清细长的手探向天帝,“慢慢感受你的死亡。” 啖日兽啸声愈发急促,可见妖邪已愈聚愈多。有些大胆的已侵入到了青华洞内,琅玕、阿莺、林衡急忙回身抵挡。 那些妖邪见天界如今落下势,已不满足在外偷偷吸食,大量的涌入到洞内,诛仙阵四周已挤满捡落的,有些有些法力的更是集结起来向琅玕他们出手。 “你们快出去,离开不周山。”元心在阵内心急如焚,琅玕便挡便应声道:“上仙,天界溃败,天地已大乱,出去到哪都是夹处求生。” 突然通道上一阵细光闪过,通道周身环绕有似字非字、似符非符的图纹。元心仔细的看着那些图纹,眼中有惊讶。 林衡一个用力一击击开他身旁小妖,回身至元心身边道:“阿元,我们发力再试试,没准这次能成。” 林衡见元心似没听到他的话,顺着她的眼神也看到那些图纹,颇奇怪道:“阿元,这是什么,方才都没有突然出现的。” 元心喃喃道:“这是晏清禁术,此术一出,乾坤晏清,魔邪妖煞皆泯灭。” 原以为它已遗失,想不到被封印在五色石中,若非这次启动五色石,它便就此继续沉寂下去。 林衡一听睁大了眼睛:“那阿元教我吧,我去将魔族铲尽。” 元心心中情绪复杂:“此术非女娲后人不能使。”而且此术一用,白清便是魂飞魄散。 “那我一定想办法救阿元出来。”面对林衡的满脸希冀元心不答,到了此时此刻她还是下不了决心去伤害白清。 林衡飞身到琅玕与阿莺身旁,帮忙他们击开妖物,急声道:“你们帮我一起救出阿元。”二人听言能救出元心自然是好,忙与林衡飞身到元心身边。 “你们将法力注到我身上。”林衡催动灵力,琅玕与阿莺以全身灵力注入到林衡身上。林衡乘机将灵力如数注到阵上。 “不要阿衡。”元心不想林衡白费力气。 林衡脸色坚决,顿了两下之后,突的脸色顿时惨白下来。 一波强烈的元心在阵内都能感受到的冲力,瞬间以更强的力道反弹回去,三人瞬间被冲飞出去。一旁伺机而动的妖物,趁机扑到三人身上。 第三十五章 “啊~”元心痛苦的大叫,她不想白清受害,但也不想林衡、琅玕他们在她眼前就这样眼睁睁被吸食干净。 “不要~白清!停手!不要。” 白清捏着天帝的手突然顿了顿,回身望,她已满面泪痕,神情崩溃。 白清的手又紧了紧,道:“元心,一直以来都是天帝在逼迫我们魔族,我只不过是不堪忍受的反抗而已。” 白清另一只手捏了一个诀之朝天帝的胸口拍去,天帝立刻痛苦的低吼出声,灵魄以可见速度散离天帝灵体。 一时间惹的洞中妖邪兴奋不已,争先上前吸食,连在洞外的都被大量的吸引进来,天界此时已无威慑力。 甚至连啖日兽都因洞内骤生的恶煞进的洞来,兴奋的在空中飞奔。 一番餍足后,啖日兽似是认出元心,跑到她身边一番摇头摆尾。 因为天帝的吸引,林衡他们身上的压力少去许多。 琅玕将身上的妖物去除干净后,赶紧帮忙林衡与阿莺去除,三人退守到元心身边。 元心见林衡满面是血,知他这次以凡人之躯承受了琅玕与阿莺二人法力必是损伤颇重。 林衡见元心眼神关切,嘿嘿笑道:“阿元,不必担心,我可是耐受的很。”话音未落,口中受不住的溢了一口血。 林衡赶紧用袖口拭去,眼神闪亮道:“阿元,你再等会,我已经想到了救你的办法。” “阿衡,你不要再乱来了。再来一次你肯定承受不住了,白清亲设的这个阵,实在难以破解,你们不必再拼上自己性命白费功夫。” 林衡神秘的笑道:“这次肯定行,现在的情况只有阿元能解救万物苍生了,阿衡也想当一次大英雄呢!”说罢冲着元心暖心的笑笑,转头迅速向琅玕与阿莺一阵低语。 二人似有默契般一起攻向白清,白清一时没提防回身欲擒拿之际,林衡攻向白清掐着天帝处。 白清根本没将林衡这一凡人放在眼中,没预料到他竟有勇气攻向他,捏着天帝的手一时松了下。 天帝趁此机急敛灵力从白清手中挣脱了出来。 白清冷笑道:“一时挣脱了,你以为能逃出我手掌心了吗?” 林衡笑呵呵地回道:“没准可以呢!”说罢引着天帝至元心处。 白清眼眸冷了冷,眼中杀意起。 眼看就要追了过去,身后的琅玕、阿莺不放松地缠了上去。 “天帝,将灵力注入我体内。”林衡一刻不敢耽误的要求道。 身后传来阿莺和琅玕的闷哼声,听声音他们已抵挡不住白清。 “快点,快点!”林衡催促着,阿莺和琅玕对于白清来说只挡得住一瞬,这一瞬便好。 天帝虽不明白这样有什么用,之前见他们在此反复许久,必定是有什么用处的。 此刻也不容他迟疑,抬手便催动全身灵力注入林衡身上。 “阿衡!不要~”元心大喊,眼前林衡因承受天帝强大的灵力,整张脸都已扭曲,口中鲜血止不住的溢出来。 “不要停,继续。”林衡拼尽全力突出这几个字,他已明显感觉到手中阵气剧烈的波动。 再坚持一下,再见坚持一下就成功了,林衡你可以的。 林衡全身都在发痛,每一寸皮肤都犹如针尖刺出,视线都已模糊,耳中轰鸣声震痛却已听不到任何声音。 突然手中气阵一散,成功了。 林衡全身一松犹如坠入无边的深渊中,体内有一种东西成烟散开。 承受了太重的灵力,他大概要魂飞魄散了吧,他努力眨了眨眼睛,再看一眼阿元,一眼便好... 元心只觉得束缚全身的凶戾之气如数散去。 眼前的林衡无力的瘫软下去,眼神无神看的她的方向,只有浅笑着的嘴唇微微蠕动,看那唇形似乎在说, “再见了,阿元!” “阿衡……” 元心接住阿衡瘫软下去的身躯,林衡渐渐冷却的身体,凉的她心惊。 不要阿衡,不要啊! 元心颤抖的手摩挲着林衡的臂膀,试图为他找回一点温度。 “元心,过来。”白清的步步逼近,口吻不容置疑。 “不!”元心抬眼,满眶泪水,泪滴而下,凉薄如不周山的雪冻的她心发寒。 “元心,过来。”白清语气微峭,他不喜欢元心此时的泪水。 元心用力的摇摇头,她缓缓的放下阿衡。眼前的白清模糊在她的视线里,看不见他也好,如此她便不会心软。 这阿衡、阿莺、琅玕,满室的天神仙众,都只因着眼前这侵入她血髓的这一人,如今即便再痛,她也要亲手了结这一切。 元心提气跃至空中,发着颤细细看着那些图文,与记忆中的只言片语重叠、联系起来。 白清心一慌,他竟漏了他注入林衡身上的灵力,看着元心飞身起来,以为她要走,提气便欲追去。 琅玕、阿莺拼着最后一口气,复而缠向白清。 如之前林衡所说为上仙争取时间,虽然他们不明白有了时间上仙便如何能拯救天界,但上仙是天女,必定有法的。 白清对于琅玕二人的纠缠有些不耐烦,拂袖便于下狠手,速战速决。 元心垂目之际便见白清狠手便向阿莺劈去,急啸了一声,啖日兽便应召奔驰而来。 元心莲足轻点兽头,双眼看将天帝,眼中似有承诺。 双手扣心,带至啖日兽悬于空中转之。 明明之珠,生我光华 骤宇三气,垂降乾坤。 元心眸子肃敛,轻点兽头。 “噬”。 啖日兽兴奋的张开大嘴,大啸四方,洞内妖邪恶煞争相哀嚎欲逃出。 白清明显感受到自身法力流逝,诛仙阵的威力也在减弱,急忙欲提气阻止元心。 元心见白清有所动作,加快术语。 蒸炼天地,以纳万象。 “净” 河清海晏,穆如清风。 元心双眼微睁,美目似水,深深的看向白清,轻薄而渐透明的玉唇轻启吐出最后一个字。 “明”。 “不...”白清无力阻止身上法力的流逝,也无力阻止元心在他眼前渐渐魂飞魄散,散入烟尘。 “不要!”白清拼着全身法力,晏清禁术的术语如入髓的焰火,在白清的反抗下在他身上明灭。 白清徒的拔起身形飞向元心,伸手处之徒留一缕尘烟。 “不!”白清仰天狂啸,天地皆震。 不周山,青华洞内十世灵力遗留,随着元心的消散,也渐透薄随她如风逝去。 白清青筋毕露,呼啸着使出全身法力,正座不周山皆为之颤动。 天帝心中一凛,不好,他在封印不周山。 天帝急施法将伤了一地天神天将纳住准备带出,看着满地躺着的毫无法力的魔族众人。 想到元心之前看他的眼神,是要他遵守二人之前的约定。 深吐了一口气,既然元心以身为魔族之众争取一个机会,而且如今魔众被尽数噬去法力也没有威胁之力,他便给他们一个机会。 天帝大手一挥将青华洞之众尽数带出不周山。 不周山亦在一片烟土尘埃落定后复归于平静。 第三十六章 玉山,瑶池仙境内。 西王母倚在窗棂,玉手微展,雪白的冰花悄无声息的飘落,染的指尖冰凉濡湿。 玉山终年雪封,瑶池仙境却是从未见过雪飘。 她好看黛眉微蹙,玉兰香气低低叹出。抓过一旁的丝绢红伞,便往琼液亭方向而去。 到琼液亭时,雪已积至鞋面,一泉的瑶池温水皆已冰封如石。 亭外一人满身积雪,凝固如石刻般佝在湖边钓着那扯不上来的鱼。 她将娟伞移到他的头顶道:“天帝,逝者如斯。” 天帝只是专心垂钓,并不理会她,一如不理会身上沉积如石的冰雪。 她见他不愿说,她也不言语只在一旁为他撑着伞。 许久她才听到一丝低沉的话语:“你道,我当日若没有引她吃下那红蔻果子,结局是否会不一样。” 她知他自责,但当日之情景实不怪他,只能说白清实在是个机关算尽的可怕对手。 她沉吟道:“若是没有吃下红蔻,白清亦不会因她十世纠缠而有所动情,想必在他施诛仙阵之时已将她诛杀,她也没机会拯救天界了。而且,”她微顿道:“她所做的是出于女娲族的使命。” “呵!女娲族的使命!”天帝摇摇头:“是我自私,想利用元心以情劫引白清入道,明知魔界有异仍心存侥幸让她前去。若当时便当即力断举兵歼魔族便不会有如此结局,是我想的太简单太自负了。” 忽而又嘲讽般道:“你道女娲族怎就摆脱不了这舍身成仁的诅咒。” 她无语,她知道他有心结,知道他曾经耿耿于怀的始终放不下。 生为天帝天地任由他主宰,他却不能任意主宰自己的情感。 耿耿于怀却始终改变不了这一宿命,他不能拿整个天地来赌。 青华洞 洞内遍地冰霜蔓延开如花纹缭乱,一如心中解不开的结。 洞中的时光一如这些冰封的霜面,波澜不惊,水面无漪。 偶尔会有些声响传进耳中,白清不曾去辩听过,那些响声也是行过耳畔的风未落入他心里。 吹过耳边时只有一些呜咽声,外头的斗转星移,万物生长又与他何干。 偶尔他也会抚看她被他封印在山中的灵力残留,仅仅是因为日夜想念难以克制,却不忍多看,毕竟在尘世中他给予她的温情寥寥无几。 有时也凑巧在这种时候便会有些风语透入洞中来,曾经他曾以为是元心回来而震兴不已,原来却是天帝请他出山。 他很失望,便不再理会这些无聊的窸窣声。 他从未注意过时间的流逝,但自从注意到这些窸窣声之后,这些声音便每隔一段时间便出现他的耳中。 有时他不经意也会听入两句,起初是请他出山,后来倒同他聊天般有时感慨下青山常在。 有时乐于清风朗月,有时悲悯于尘世无常,有时来了兴致论起天地仁常、万物始发。 有时会讲到元心,白清便会用心听几句。 有些是她少年趣事他也会跟着莞尔;有些是关于女娲族的普世职责,他便心生厌恶。 有时也会提及一两句晏清禁术。 白清才知这晏清禁术本在百万年中早已失传,并且这术是以自身灰飞烟灭的代价换取吞噬魔煞邪毒以净乾坤。 而元心为了保存他,以自身同样魂飞魄散的代价冒险用啖日兽噬尽魔力。 怪不得那日法力流逝的那样厉害,怪不得那样拼尽全力仍然无法挽回她。 她是个傻瓜不是吗?既下定决心铲灭魔族为何要手下留情,不就是一起魂飞魄散吗? 讲到元心天帝便不禁感慨女娲族宿命,五色石至灵至性,吸收天地之萃华。 天地浩劫之时,因着这劫数便会孕育出至善至真的天女以拯救苍生,而每一个女娲后人无一例外皆是舍身成仁。 天帝再说些什么,白清没在意听。 苍白的指节拂过青华洞壁,触手之处化出洁白晶莹的玉璧。 天界真是没用! 不是吗?占着统领六界的位子却又推你们这些弱女子去抵挡天地的浩劫。 既你煞费苦心,留我一具躯体,我便解你女娲族厄运。 彷佛在恍然间,青华洞已如最初的光洁晶白。天帝再来之时,白清突的问起,如今已是什么时候。 自你自封不周山已有九千年之久。 九千年,白清低喃着。 想不到恍惚间已过如此长时光。 那么魔族之众如今何在? 永失之地,天帝答。 那这样不是很好,白清哼笑。 我自封不周山也省了你烦恼如何惩处我,何苦一再来。 元心虽用晏清术噬去魔族魔力,魔族之众亦被流放至永失之地,但终究难安其心,对六界是个隐患。 以你如今天界之威,尽数散灭便是,有何之难。白清轻轻一语道出最有效却也是最残忍的方法。 元心既以身相殉,保你们周全,我也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 机会? 白清心中发冷。 他细细的看着几世轮回似要将其烙入脑中般。衣波涟漪,长指一一抚过。 花开花落只是空 缘生缘灭了无踪 伊人已做行云散 徒留寂寞千秋雪 岁月无情,青山难遮东流水,红尘俗事早已湮灭风花中。 白清手指微动,细捏了那些影像,灵力在指间莹莹散去。 从今以后千秋岁月,我便承你女娲族之职。 天长地久永无尽期。 绵云台上,仙君散坐,白清亦肃目敛容坐其中,听各家仙君讲道论法。 自出不周山来,白清便以已身负荆链加身、真火熬体五千年以换得魔族众人出永失之地,并跟随其在天帝所赐引胡山修习向道。 白清多在引胡山修习,偶得天帝邀约与诸仙君论道交流。 白清天赋极高,修习一日千里,修为极为精进。 众仙君从最初的对其魔族身份的忌惮以及对魔族法力修为的不屑,到现在钦佩白清的天赋灵能,对修习的透彻精解。 许多仙君都乐于到引胡山去找白清切磋讨论,白清亦倾囊相授,每每满载而归。 而在这种天帝邀约论法之会,白清更是众仙所盼,白清亦也有问必答,耐心指教。 众仙论法酣畅淋漓之际,突得琅玕紧急求见。 琅玕自白清解封后便同阿莺回不周山留守五色石,今日求见必是五色石有什么情况,天帝急传。 “琅玕见过天帝。”琅玕跪见天帝,虽经过数万年的修习琅玕从容稳重许多,但此时神情间却有一丝紧迫。 “琅玕求见所谓何事,莫不是五色石有什么情况?” “禀天帝,琅玕奉命在不周山守护五色石。数万年来一直无恙,只是近日来五色石频频有震动,琅玕从未见过此异状,急来禀告天帝。” 琅玕此言一出,众仙君皆哗然。 天帝神情也也难得严肃:“五色石至灵至性,凡天地有浩劫,必因其劫数有所异动,石动天女出,看来接下来天地必不太平。” 白清心如止水,因那句“石动天女出”微微有所侧动,垂着的淡淡的眸子微睨向天帝,认真听天帝所说的每一句话。 “琅玕,我即刻派人同你回不周山仔细观察五色石,五色石孕化天女之时将释放天地灵纯真萃之气,届时必引得各方妖物觊觎。” 天帝将一张符赐予琅玕,“若当真将孕化出天女,立刻以此符封印青华洞,即刻回禀天庭。” 琅玕领命,回身退下。 众仙君仍为着即将到来的浩劫担心不已,互相推测着这次会是什么。 只有白清一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淡然的坐于一旁听他们讨论。 许久,众仙君的讨论之声才稍许平复,天帝也无心继续论道便命各仙君各自散去。 白清做了个礼便独自翩然出来。 一路行云流风,却不是往引胡山而去,稳稳落入一间偌大石室内,洁白光滑、暗生精辉。 自上次解封出去后便再也没来过此处,几千年青华洞一如当初。 洞内中央五色石涌现在地表,不再如当初般流光溢彩,只是微微的颤动着。 看来琅玕和那名天帝使者已来看过出去,五色石也没原封回去,大概是便于再次察看吧。 有什么好看的呢!白清只手置于五色石上,微微握住。 劫数起灭自有定数,天界享用天地之萃华自当一力承担。 白清便默念诀便用力,手中一震,五色石裂成五块,迅速散入乾坤中。 你们解脱了! 白清慢悠悠踏出不周山,正欲回引胡山,突然眼角一道熟悉的白光一闪。 白清也无意回避,恭敬道:“师傅。” 老者不想在此处竟见白清,自魔界一别后再没见过他。 起初他自封不周山,他知他一时难以放下便由着他冷静下,后来他竟愿意跟着天帝向道了,还受封了个仅次天帝之下的天界尊位,在引胡山修习。 而他一向不十分习惯仙神界那熏得满眼满脸烟气,也不去找他罢,自己逍遥天地间。 “师傅也是为五色石异动而来!”白清见老者不言又问。 老者干笑了两声道:“我是哪有热闹往哪凑。” “师傅不必去看了,五色石已被我震碎了。”白清语气普通地像是再说今日的修习般。 “什么?你震碎它了!你...你...你怎么敢!” “怎么敢!师傅不觉得天地的浩劫不应该由一个女子承担,天界仙神应担起这个责任,否则还有什么脸逍遥在这天地间。” 老者最初震惊不敢相信,听了白清这番话若有所意的笑笑道:“是啊!若无能力是不该存在这天地间。” “师傅,一贯来教导我不正是这个目的吗?”白清看着老者别有深意道。 老者也不在意被他看穿道:“谁知你还是被他招了。” “招不招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这个结果,徒儿既震散五色石,从今往后自会肩负起这个职责。女娲族从此不用牺牲,这不正是师傅想要的。” “牺牲!”老者似想到谁,眼中神情一柔:“那个傻瓜呵!” 转而对白清呵呵笑道:“到底年轻气盛,师傅自叹不如。就连当年那样恨极,也不敢轻易这样出手直接将这遗留物毁去,只是怨着天界的无能了。今日你的做法倒是映着为师的不作为了。” 老者朗声大笑,笑声中似有宿怨释然后的豁达,竟有许多的轻松畅快。 有些事能放下只是最好的,他也愿意看到师傅无忧无虑、快乐自在,此时此刻他不愿过多打搅师傅,便先行离去。 脚下凌云几步,身后传来师傅爽朗的喝声:“白清,天界一眼千年,寂寞了无边,不若随为师游历天地做个快活神仙。” 白清脸上现几许笑意,扬手朝后摆了摆,兀自行云前去。 白云散处,正是人间四月,一眼望下去姹紫嫣红,百花竞艳。 倒是山脚一隅几株白玉兰树花开正盛,洁白无瑕、脱尘绝俗。 如此清雅白清不免多看了两眼,眼中印入一白衣女子正倚于树下休憩。 心中一柔,如斯白玉兰树下也曾有故人笑靥如花,眼眸明亮。 白清淡笑着轻拂衣袖,几株白玉兰树枝紧了紧严严实实的遮于女子上头,隔去刺眼的阳光。 衣裾轻摆,飘然归去。 番外-阿莺篇 我叫阿莺是一只莺鸟,被上仙救起时我正躲避鹰的追捕。 那硕大的身影破空而来,锋利的爪牙直冲我抓来,我以为我必死无疑了,蜷缩着只知道埋头躲藏。 最终鹰的利爪没有落在我身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温软带香的柔荑。我听到了世上最动听的声音:“别怕,你现在安全了。” 软手温柔的拂触着我颤抖的身子,轻轻的将我置于树枝上。 彼时我并不知道她便是天女,我只是害怕那鹰去而复来,并且有些留恋那温柔的嗓音以及身上所残留的温暖所带来的安全感,未多想便叽叽喳喳的一路跟着她。 她也不烦,时而吹些曲逗我。一直到一座山前,她才停下伸手对我道:“你既一路跟着我,我便收你入不周山。”我欢快的停驻在她的指尖表示同意。 她笑起来的样子也让人有一种天地净亮的感觉:“你一路的啼声清脆悦耳,以后我唤你阿莺可好!”我用我平生最美妙的啼声来表示对这个名字的喜欢。 许久之后,我才知道上仙是天女,一般座下不收人,我一直飞禽直入她门下修炼成散仙也属个例。 不周山内还有一位酷酷的哥哥,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叫琅玕,是长留在不周山照看的。 我在山中修炼了一百年,琅玕哥哥才正视过我一眼,又二百年才同我说第一句话,直至我修炼成人形又过了几百年才彻底的和这琅玕哥哥熟稔起来。 当中岁月漫长已跨越千年,琅玕哥哥实在是个冷淡的人。 上仙时常玩笑,幸得我这活泼好动、说起来停不下来的个性,在不周山叽叽喳喳与琅玕作伴,他才不致十分闷,不然的话不知琅玕会否失去说话的能力。 上仙是个勤恳的人,在不周山的几千年里,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修习。 我曾不解,上仙身为天女,在天界又倍受尊遇,又何苦如此辛苦修习。 上仙清笑说:“她有她的责任,在她的责任来临前,她必须让自己强大到足以扛起那份职责。” 我不懂,天界如此多的天神将兵,各路法力高强的仙君,到底还有什么事需要上仙这样一个弱女子去承担。不懂我便不去想,上仙勤恳修习,我也要努力,假如上仙有天需要站出来,阿莺也要同她一起担起。 上仙修习之余,日子也是颇为逍遥的。有时会到各路仙君处游玩,上仙有时也会带我去。我便化作莺鸟神气活现的立在上仙肩头,扬一首清扬婉转之调给上仙长脸。 不过像今日瑶池盛宴,我是第一次来,上仙嫌这些客套无趣早早寻了一棵桃树休憩去了。 我自然是兴奋异常,寻了一处高高的枝梢,好观望这这路仙神。跟在上仙身边千年对这些仙神自是有些耳闻,今日来的排场真是大基本上天界拍的上号的人物基本到场。 只是不知那响当当的魔子是哪位,当中倒是有一位长相俊美,气质特别飘逸的。 只是脾气好像不怎么好,一直蹙着眉,对那些冲着他嫣笑的仙女似是不耐烦,不消一会便单独离去。 天帝也贪静独在一隅。 吓!我赶紧收起高颈藏在桃叶后,天帝袖中竟有只猫,可别让天帝袖中那只猫看到我。 我还是先去找上仙吧,万一与那猫狭路相逢,还有上仙救我。 真是冤家路窄,我才准备躲到上仙处,那猫倒先来招惹上仙了,我还是自个儿躲起来吧! 就这厢房吧,上仙这次来便在这房休息过,里面有一幅山水画,我便躲进去山水逍遥一番再出来。 “红蔻树上之果实,食之情窦萌发,耽于初见之人,相思无法自拔。” 这是谁的声音,温软婉转。我在画中还有些迷糊,又一道男性的嗓音传过来:“如此甚好,希望有个良好的结果吧。”好似天帝的声音。 净是说些我听不懂的,且不去管他睡我的大觉。 再见到上仙之时,上仙满面红光,快乐的情绪洋溢着连我这个身旁之人都能感受到。 什么?我没听错吧!上仙用如此快乐的嗓音说着如此可怕的事情。 上仙说她要跟随那魔子入十世轮回,她说看到魔子的感觉很奇妙,就像她吃的那颗红蔻果实。 满瑶池都只有桃子啊!哪有什么红蔻果实?我初来瑶池新奇过绕着玉山飞了一圈都不曾见过什么红蔻果实。 红蔻果实!我心里打了个突,脑中突然闪进厢房内所听到的话,相思无法自拔。再同之前所见天帝袖中那猫去引诱上仙。 我哆嗦着声音问吃了什么果实,见了什么人? 上仙语调满满都是幸福,就是一种红色的果实,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见到那白清,全身竟无法自抑的充满了温暖,就像躺进温泉里般温暖,我想我是爱上他了。 我颤抖无法克制,怎么办?上仙已经中了他们的计了,天帝怎么能如此狠心。我该怎么办?到底该不该告诉上仙,如果他们知道上仙知道其中曲折,会怎么对她会伤害她吗?我好害怕! 上仙日日沉浸在对魔子的幻想中无法自拔,时常一人呆着傻笑,迫不及待的等着轮回之日的到来,又仿佛隐隐的不安与紧张。 她愈是这样我愈是害怕,这样的感情太炽热了,我怕她会伤害到自己,更不论这是那红蔻的效果。 不行,我必须要下界看着她才行,即使在人界无法改变什么,也能在一旁照顾她。 今天是个沉痛的日子,上仙这一世刚嫁了她心爱的男子,便被那男子无情的杀害。 我在一旁痛心又无能为力,上仙若是知道她爱的人这样对待她,她会不会痛心。 我好想将她从这对魔子深沉的爱意之中拉出来,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到,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她身边好好照顾她。 每一世都如此,每一世上仙都义无反顾爱上那魔子的转世,每一世都为他所害。 渐渐的,我开始有些痛恨那魔子,痛恨他为何如此铁石心肠。上仙哪一世不是为他倾尽所有,哪一世他可曾回报过她的情意。 渐渐的,我更恨天帝,他为何要用如此决绝的方法对待上仙,犯错的是魔界为何上仙要一同承担。 总算十世尽,上仙归于不周山,却为何还要只身入魔界。 在上仙捏着我的手说那一番话的时候,我想上仙应该是知晓了这背后的阴谋了吧。这大概是就是上仙以往所说的责任了吧,天界真可笑。那样法力高强的仙神稳坐仙台之上,却要一个弱女子去承担这样重的责任,修为高深有何用,成仙又有何用。 现在又以己灰飞烟灭之状换得天界的再掌权! 得利的权威稳固,被招安的安坐仙台,只余这不周山沉默在这满山飞雪之中。 大番外1 第九世 第九世 小童作揖:“上仙。”又一次见到这个紫微宫的小童,女子心里计算了一下这是第八次了。 她的身份一世比一世尊贵仍无法打动白清,上世生在书香世家,满腹的才气也无法吸引白清,仍是一样的结局。 她在人界短短的八世却似在心里拓上满满烙印,在人世的岁月似乎比自己在不周山修炼的几千年还要漫长。 冥界阴风呜咽。 “下一世我要做最有权势家族的掌上明珠,要给予他最有力的帮助,让他从泥落处跃至云顶。” 女子虽满身疲惫却仍坚定想要最后一试,她不信白清世世都这般铁石心肠,一点都不动容。 四月时节春光明媚,繁花似锦。 宫中通往御花园的道路上,随处可见开满春花的树枝延伸至路中,招摇妩媚,使人流连。 小郁容奔奔跳跳的走在宫径上,心情愉快极了。 春日里微风和煦,百花盛开,真是又暖又美的季节,连带着人的心情都雀跃起来了。 一旁路过的宫人看见小郁容,纷纷停下向她问好。 小郁容是当朝大将军单时修的掌上明珠,单时修手握兵权,功勋卓越。多次击鞑靼、退突厥、肃叛逆。 朝堂内外安定都仰仗着他,在朝中可谓肱骨重臣,权倾朝野,即便连当今皇上都敬他三分。 而单家有两子只一个独女单郁容,单夫人又早逝,这独女自幼便没有了母亲的关怀。 单时修对此十分愧疚,所以对她疼爱入骨,真是捧在手心里呵护大。 今儿小郁容来宫中主要为赏花而来,宫中太后见园中花开正茂,十分喜人,特召朝臣女眷进宫赏花。 小郁容在宫人的引领下走在通往御花园的路上,突然前方传来几声笑声和欢叫拍手声。 小郁容心生好奇,何人敢在宫中喧哗,想着便要前去探看。 转过假山,只见几名玉服锦衣少年围在一起不知作甚,人围中一少年跌坐在地。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云锦红衣的少年,气势很盛,不知在嘲笑些什么,旁边几名少年拍手附和,宫人们都低头不敢言语。 小郁容走近几步一看,原来又是那不成器的大皇子朝元和他的狗腿们,不知今天又在欺负哪个倒霉的人。 不过小姐她今天心情不错,这事且去管一管。 “朝元,你又在欺负人!”小郁容娇喝道。 “谁这么大胆直呼本皇子名讳。”宫中有人竟如此大胆,不懂规矩。 朝元气急转身,一看原来又是那单家小姐,气焰顿时灭了三分。但心中又有所不甘老是被一小女子欺压,口中哼道:“你又来管我闲事,本皇子高兴,管你什么事,赏你的花去。” “我、就、是、看、不、惯、你、欺、负、人。”小郁容猛地走近一步,用力掐住朝元耳朵,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喝道。 朝元痛的“哇哇”直叫,一旁的宫人皆不敢上前去强拉。 吓得跪了一地,不住的磕头:“两位祖宗,住手吧!两位祖宗!单小姐别伤了大皇子,单小姐!” 待小郁容觉得捏的差不多了,这朝元该一时不敢前来了,这才拍拍手放开。手虽放开眼睛还是挑衅地看着朝元,一副你耐我何的娇俏模样。 朝元满脸羞愤的捂着发红的耳朵,自觉十分没面子,又忌惮的很。 面上不敢十分发作,只得闷声恨恨的丢下一句:“好男不跟女斗。”便跑也似的逃走了,旁边随身的狗腿、宫人也赶忙跟上前去。 人哗啦啦走了大半,她这才看清在地上的是一个小少年,皮肤白皙、身板清瘦、一身灰白色衣裳陈旧却整洁。因为朝元他们的欺负,身上、脸上都有些泥渍。 “喏,擦擦吧!”小郁容好心的把自己的锦帕递给他。 看着眼前的锦帕,小卫然抬头只见一梳着对髻、身着粉色裙裳的小女子笑靥如花的站在自己面前。 小少年的一张脸沾着些许污渍却不掩清秀、俊挺,一双深如湖水又淡漠眼睛望着她,仿佛直看到她的心里。 看着他,小郁容怔了怔,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萦绕心间。 小卫然没有察觉她的呆愣,只有些冷漠的推开帕子,便起身匆匆离去,徒留小郁容在原地呆愣。 “小姐,走吧!太后那该开宴了。”贴身侍女阿茵看着小郁容在发呆,及时提醒道。 小郁容一双精灵的美目忽闪了两下,这才回过神来。 想起今儿是来御花园赏花,不可失了礼数,这才三步一回头望着小卫然离去的方向往御花园走去。 御花园中的花姹紫嫣红开满了一院,各家女眷游织在花间,两者相映为满园春色平添了几分灵动。 众人见她进园,纷纷过来问好,太后见她进园,脸色有遮不住的愉悦,赶忙差人把她召过去。 太后一见小郁容进亭子里来,便满脸怜爱的搂住她:“几月不见,容容又长高许多。哀家没记错的话容容今年有八岁了吧,想你刚出生的时候小小软软的在襁褓里,转眼就这么大了。哀家自己老了不自知,叹着你们小孩子长得快呀!” “太后,容容从小到大每回见您,您永远都是这么端庄、美丽!时间在您身上好像是静止的呢!”小郁容从小便经常见着太后,对太后自然也是十分亲昵,言语中也满是撒娇。 “哀家都老太婆了还美丽,就你没大没小!”太后刮着她的鼻子好笑道,每次见着小郁容,听得小甜嘴几句哄,心情便十分愉悦。 太后与小郁容说笑了几句,心情大好,见众人已到差不多便吩咐左右准备开宴。 席上虽然满桌的珍馐,但小郁容似乎对此一点都提不起兴致,心不在焉地听着她们谈笑,心里想着刚才那个小少年。 自己也算是经常在后宫中走动,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他,后宫中的男子除了太监就是未成年的皇子还有就是进宫陪读的各家公子。 说他是小太监吧也没穿着太监服;说他是皇子吧当今皇上有三子两女,自己都见过再说看他衣着也不像呀;说他是哪家公子吧能在宫中陪读在朝中地位都举足轻重也不至于在欺负成这样呀。 小郁容心里念着少年,越想心中疑惑就越大,按捺不住逮了个空就溜了出来朝着刚才小少年离去的方向找去。 小郁容一路走来一路就觉得不对劲,宫里七七八八的地方自己都差不多知道,这里越走越荒凉自己从未见过,该不会走错道了吧。 正想着,旁边岔道上行来一小太监上来对她行礼并殷切道:“单小姐是迷路了吗,小人带单小姐出去。” 小郁容正好逮着机会发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何如此荒凉,这里还有人住吗?” 小太监毕恭毕敬地回答:“回单小姐,这里是宫里的冷宫,住着一位不受宠的妃子和皇子。这里荒乱的紧,单小姐还是赶紧随小人出去吧。” “皇子”她一听这两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非央着小太监带她去看看。小太监左右挪她不过,只得引着她往那冷宫走去。 行了一段路至一陈旧的宫前,小太监才停住,殷勤道:“单小姐就是这里了。” 小郁容见这墙面灰青,上面乱七八糟的长着青苔、爬藤,大门的朱漆掉的斑驳。心想小少年难道就住在这样的环境里?不禁一阵酸楚。 小郁容这么想着越发着急的要推门而入,小太监急忙拦着她:“单小姐,使不得。这里环境太差,您看看便罢,千万别进去,里面有一病怏怏的妃子,别冲撞了您。” 小郁容都到了这里,岂有返回的道理,没理会小太监,推开他的手便推门径直走了进去。 一旁的小太监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又不敢强拦她,只能神色紧张的跟进去,心里直悔怎么把这个小祖宗引到这破地方来,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门内十分荒凉,杂草丛生,殿前空地上三三两两的架着几根晾衣竿,上面挂着几件青色衣物。地上有个小炉正扑扑地煎着药,散发出刺鼻的药味。 “谁?”衣物传来一道冰冷的少年音,随即转出一小少年,正是那不受宠的皇子卫然。 小卫然认出小郁容就是刚才那个浑身散发着光芒姑娘,小卫然讨厌一切阳光的东西即使她刚刚帮了他。 “你来这里干嘛!” 小郁容一眼就认出他就是刚才那个小少年,虽然他洗净了脸,换下了沾了泥渍的衣服,但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小郁容心生欢喜,对于自己冒失找上门又不知作何解释,急急地怔在那里。旁边小太监没好气道:“这位可是单大小姐,能来你这破宫里该着蓬荜生辉了。” 小卫然眼神又冰了几分,冷冷的鄙夷道:“这里几时轮到一个奴才在这里乱吠了。” “你!”小太监作势就要教训他,被小郁容急急制止住,忙借口解释道:“我只是迷路了,误入你这里。” “那你可以走了。”不待小郁容讲完,小卫然便冰冷的打断下逐客令转身往殿内走去。 殿内传来“咳咳”的咳嗽声,小郁容不理被赶又要进去。 小太监急急的拉住她:“单小姐,里面是个病怏怏的弃妃,您可别进去。小的引您出去吧,这里又破又旧别脏了您的衣服。”小太监好声好气劝道。 “她生病了,怎么不请太医来瞧瞧?”她停了下来,转而问小太监。 “谁会费那个心思来看一个不受宠的弃妃呀,给他们住这里,每月有月供,他们都该感激皇上念着血缘亲情了。” 小郁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飞也似的奔出门外。小太监松了一口气,小祖宗总算是放过这个破地方了,急忙跟上去伺候着。 不消一刻钟,小郁容探头探脑地又进门来,后面跟着个垂头丧气的小太监,最后进来一个气喘吁吁的白胡子老太医。 小郁容拉着老太医就往殿里冲,还没进门就被听到动静的小卫然拦在门口:“怎么又是你,你看不出来这里不欢迎你吗!” 小郁容急忙把老太医往小卫然跟前推,“这是太医院最好的太医,他专程来替娘娘来看病的。” 小卫然神情松了松,母亲是需要太医的。他虽不喜与这些人往来,但为了母亲他也不愿太绝断,遂侧了身子,把他们引进去。 老太医坐在床榻前,阖眼细细把着脉,小卫然亦立在一旁关切的候着。 只有小郁容没她什么事,便好奇的在殿内四处张望。 殿里物品似都有些年月显得很陈旧,虚弱地躺在榻上的娘娘,满脸病容却不掩清丽,想必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位美人。 小郁容在去请太医的路上打听了不少事。 这宫里住着一位弃妃和皇子,这弃妃姓李,原先是太后宫中的侍女,不知怎么被皇上看上宠幸了,并封了妃。当时正值皇后初入宫不久,皇后为此大闹了一场,对她十分讨厌。后来李妃怀了龙种,宫里却传出流言李妃肚里的孩子是灾星,必将给社稷带来战乱。 果不其然当年鞑靼、突厥来犯,国内频出叛乱,幸得单大将军英雄无双,才保得朝堂安稳。从此皇上便冷落李妃了,就连小皇子出生也不曾来看,内侍上报只答了一句“知道了”便无下文,也不曾赐名。内侍无奈只得用皇上那句话以“然”字给小皇子作名。 宫里人都不爱来这里,怕是沾上晦气,今天是我倒霉抽签抽到给他们送物品。 小郁容一想到这些小太监对自己说的话,就觉得十分酸楚。 小皇子在这样不但不被人承认,还处处被人嫌弃的环境里,想必生活的十分艰辛吧。她不时把眼光落在小卫然身上,眼神又怜又疼。 小卫然再怎么关心娘也没办法忽视那道的视线,实在被看烦了便冷冷的横她一眼。 每次眼神交汇,小郁容便微笑的向他示好,对他的冷漠一点都不以为然。几次过后小卫然见实在没法打消她的注视,只得由她去,自己自动忽略便是。 老太医把完脉后悠悠道:“李妃娘娘的病是因为长年忧思郁结成疾,加之后天没有及时治疗并长期身体虚空而致。此症只能慢慢调养,最重要的是调节心情,药材辅之才能慢慢好转。”说罢,将一张刚开的药方递与小卫然。 “咳咳咳”李妃边咳边准备起身准备谢太医,小卫然急忙收好药方扶着她。“老太医,谢谢你!咳咳咳。” 老太医看着这对母子和冷宫的环境,不忍的叹了口气,起身道:“李妃娘娘,你好好休息吧,老朽先告退了。” 小太监见老太医看完了,也趁机提出:“单小姐,病也看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您再不过去,那边找不到人该着急了。” 小郁容想起阿茵还在那边,也该是要过去了,不然依阿茵的性格不知该急成什么样了。遂不舍的告别:“李妃娘娘,您好好休息,我也该走了。” “也谢谢你了,单小姐。阿然,去送送他们。” 小卫然因为母亲的病得到医治,心稍微放下一点,对小郁容他们的态度也缓和一点,对着他们做礼道:“太医、单小姐,这边请吧。”引着他们到门口。 小郁容十分不舍,依依不舍在门边告别:“阿然,你好好照顾你母亲,我先走了。” “单小姐,今天谢谢你了。”小卫然心知是她的帮忙,走之前终于也对着她说了句认识以来最有温度的一句话。 想着小卫然,小郁容满怀心事的走在通往御花园的路上。 “小姐,你去哪里了?阿茵都快把御花园翻便了,你若再不出现,阿茵真的要上报太后了!小姐,你下次再往哪儿,一定要带上阿茵。”她还没走到御花园就被阿茵带着一群急急的围住了,阿茵又哭又笑的,她只得先把小卫然的事情放一边安抚阿茵快崩溃的情绪。 进园后,天色也不早了,宴席也已接近尾声,一行人便向太后告安回府。 这几日小卫然觉得在宫里行走似乎特别轻松,去御药司取药不再接受刁难、回绝,药早就准备好等着他来取了;物品又送了一次,充足的足够四五个人用度了;甚至还有宫人过来清理、打扫。 小卫然心知这些都是因为单郁容,他虽久居冷宫,并不代表对朝堂内外的形势一无所知。 单时修大权在握,单家的掌上明珠单郁容每次进宫备受礼遇,甚至超越了一些皇室成员,就连大皇子朝元也是让她三分。 对于母亲的病,他自是感谢她的,但对于其他方面,他并不想领情领情,这让他觉得时时生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以往处处被人无视的时候,他还能维持自己的自尊,现在处处受照顾反而觉得气短。 这日天气温暖,小郁容借口来宫里找小公主朝舞玩,得了个空又往小卫然处来。 在宫外,她便见到这宫虽还是陈旧但到底也是干净、整洁了许多。 推门而入见宫殿内外都被清理的清清爽爽,心生欢喜,宫人办事还是挺有效率的,这样至少阿然住着舒服些。 小郁容提着朝舞宫中顺来的点心,步入殿中准备先探望李妃娘娘,而殿中榻上李妃正在休憩。她不好打扰便轻手放下点心,又蹑手蹑脚退出来。 阿然呢,到哪去了?小郁容心想着怎么不见阿然,提步便往后殿一路寻去。 这宫虽破,但旧时的规模还是在的。一路曲径蜿蜒,行了许久走至一窗口见小卫然正看着书。 这间房似乎是小卫然的书房,房内摆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一柜。 柜上摆着为数不多的书一半都是医书,每本书都被翻得起了毛边,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一些基本的书写用具而且都已经很陈旧,看得出是使用了很长一段年月的。 小卫然正看着书,白皙俊秀的侧脸认真而专注。她不想打搅他,探着头巴在窗头,仿佛看他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窗外阳光正好,刚吐出绿芽的树枝上鸟儿在叽喳嬉戏,偶有几声初蝉鸣声。时光静谧而带着甜味,如同春阳里的蜜饯糕。 这真是一天最美的时光,她想。 因为母亲的病,小卫然在匮乏的条件得到为数不多的医书,平时都是自学医书以期能稍微减轻母亲的病痛。现在母亲的病由太医院照顾,自己难得有心思读些经纶之书。想到母亲的病得益于单郁容,自己对这小女孩还是感激的。 一想到单郁容,小卫然闪了下神,转头便见小郁容安静的趴在窗边望着他。 他心猛的一跳,忙借由翻书拢了拢有点惊吓的心神,疏离道:“是单小姐!单小姐今日所为何事?” 小郁容甜笑的回答:“我来看李妃娘娘和阿然你呀!” 随后又充满失落看看减弱的余晖,不情愿的说:“唉,不知不觉已经这般晚了。阿然,我该回去,我拿了许多糕点放在李妃娘娘的房里,你去尝尝,都是我觉得最好吃、最喜欢吃的。” 小卫然因为母亲也不好对她太冷漠,客气道:“谢谢单小姐关心,我送单小姐出去。” 她听小卫然这般刻意着客气,正色道:“阿然,我把你当做朋友,你可以叫我容容,这般单小姐单小姐的,我不喜欢。” 小卫然不置可否,兀自往宫门口行去,对着落在后面的她喊道:“你该回去了,走吧。” 小郁容低低叹了口气心知一时半会改变不了什么,再者怕阿茵着急,只得先行告别。 送走小郁容后,小卫然慢慢踱回殿内,心中有点烦恼小郁容太过亲近。 他心知单家在朝中举足轻重,任何和单家关系走的近的都会引来各方密切关注,以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应付这些。 母亲的病刚有所好转,不想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日后要时刻注意与单郁容的保持距离才好。 看着桌上的糕点,他拿了一块尝了下,心里直嫌弃:“小女孩就喜欢这些甜腻的食物。”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的两年时间过去了。在这两年时间里,小郁容变着法对小卫然好,小卫然始终把两人的距离保持在彬疏有礼间。 而这两年单家小姐频频往一处冷宫跑,已引起了很多有心人的注意。 皇后派系怕李妃两人死灰复燃,其他两位皇子怕皇位再出有力竞争者,朝中边缘臣子则等着利益格局再分。 太后虽在延禧宫深居简出,这两年也密切注意这事。 原以为是单家小女只是一时新奇,过段时间淡了也就忘了,怎想这都两年了,小郁容还是一头热的样子。 朝前王储之位未定,而单家的方向尤为重要,冷宫的这两位又是皇后心里的一根刺,再这么下去后宫怕是又难再平静。 这十二年来虽说李妃人在冷宫,皇上不管不顾,在她吩咐下至少每月都有按时送月供,保得二人的生活。 但若小郁容再这样与其亲近,到时候不知多少人会伺机趁二人羽翼未丰之前下手。 太后虽说不干涉朝政,但冷宫里的毕竟是皇上血脉,李妃到底伺候过她一场终究还有有几分情谊的,她也不愿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事发生。 这日太后得知小郁容又进宫了,便唤人把她召来延禧宫。 宫内太后逗着小郁容:“容容,现在是大姑娘了,越发的美丽端庄了。过几年及笄了,不知该有多少人来求亲了,到时单家的门槛怕是要被踏破了。” 小郁容羞得满脸通红:“太后又笑话容容,容容不愿嫁,容容要在家永远陪着爹爹。” 太后慈爱的摸着小郁容的头:“哪有女子不嫁之理,恐怕到时候还没等外人来求亲,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孙子都要抢着来央我求亲呢。” 小郁容难为情道:“太后您太抬爱我了,朝元他们玉质少年,城中多少闺秀期望能得到他们的亲睐呢。” 太后对小郁容笑笑正色说:“时修是朝中栋梁,容容以后必是要配一个人中龙凤、天之骄子才是天作之合,等闲之辈要是有什么妄念怕是都要招来祸端。” 小郁容听得太后的话中已有所指,神色怔了怔,看太后的脸色甚是认真,难道太后所说的是阿然! 小郁容心中有些隐隐的不安,也无心再与太后说笑,勉强答了两句,便找个借口出了延禧宫,往卫然处去。 一路上小郁容在心里细细的琢磨着太后的话,爹爹是朝中重臣,以太后的话且不说日后婚配能否自己做主,怕是连交朋友都要各方权衡。 怪不得阿然这两年待我一贯疏离有礼,他怕是早就看通透,不想与我单家牵扯上什么关系,以免在后宫招来祸端。 是自己疏忽了,不曾想自己待人亲近会给人带来祸事。这深宫险恶以阿然和李妃娘娘必然不能承受,为了他们能安稳度日,自己还是要与阿然保持些距离才是真正为他们好。 正想着,宫门已在眼前。 一想到要见到阿然了她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雀跃,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以后要与他保持距离了眼中又凭添了几分暗淡。 “阿然。”小郁容毫不费力的在书房处找到他。阿然很喜欢读书,只要一有空就会在书房看书。 这两年送他的东西都被拒收,只有送他书阿然才会接受,这两年阿然的书已经满满的两大架了呢。平时找他不到,到书房准能见到他。 小卫然转头看小郁容怏怏的趴在窗口,眼神不曾在她身上着落,随即又将视线调回到书上。 小郁容习惯了他的冷淡,自顾自说道:“阿然,今天我不能久待和你说两句话就出宫了。” 想到不能常常来这里看阿然,她便闷闷地:“阿然,我姨娘给我请了位女红师傅,以后怕是不能常常进宫来了,你要照顾好李妃娘娘和你自己。” 小卫然闻言心里讶异,这位单小姐终于想通了,不再来烦扰他了?这样也好,自己再也不用担心因为她招事了! 小卫然淡淡的开口:“单小姐大了是该学些大家闺秀的样子了,这几年烦扰单小姐照顾了。” 她听着阿然两年如一日的客套,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也懒得去纠正他了,他有他的顾虑是自己不应该造成他的困扰。 只低声跟他道别:“阿然,我回去了,再见了!” 日子过的风平浪静,小郁容每天在家里安静的看看书、做做女红,时常想起阿然不知道他在宫里过的好不好。 再次听到阿然消息是她无意当中听到爹爹和大哥在商议西北边防兵力布署。 爹爹和大哥在花园中,讨论皇上忽然外遣皇子到西北,虽然被遣皇子不受重视,但西北是军事敏感区,皇子的基本安危还是要周全。 小郁容本只是无意路过,听得这话心中一惊。不受重视的皇子外遣,会不会是阿然? 她从听到起就心绪不宁的,一直悄悄等到爹爹和大哥商议完毕,才偷偷跟上大哥,缠着他追问到底是哪位皇子外遣,为什么要外遣? 答案确定后,小郁容再也顾不得许多,慌忙往城门跑去,阿茵在身后追之不及。 她终究还是害了阿然吗?宫里娘娘过世,城中竟然没有半分声响。 太医都只说是久病已入膏肓难以医治,这两年李妃娘娘气色明明一日好似一日。 李妃娘娘过世,太后提出让阿然外遣封地,被有心臣子极力促成遣至军事最为混乱的西北边境。 一想到阿然一人在宫里独自面对李妃娘娘的离去,她就难过的难以复加,那段时间阿然该是怎样的煎熬,现在又要只身一人前往西北边境。 阿然才十二岁,在别人都还在娘亲怀里撒娇的年纪,他却要一人面对狼虎之境。 她一想到这些就更着急,阿然的车马已经出发了,她想在他离去之前再见见他、再和他说几句话。 等小郁容奔到城门口时,城门却早已下闩落锁。 她随即奔向一旁的台阶往城墙上去,不顾阿茵阻拦一路跑至最高的哨位。 在高高的哨位上她看到阿然的车马已经渐渐远去,骑在马上的阿然身板挺得直直的,完全不惧即将到来的风暴。 她奋力挥着臂膀,努力对着阿然喊:“阿然!阿然!” 声音顷刻便被城外的风声吞没掉,看着阿然渐行渐远的身影,她只得放弃,自我安慰般朝小卫然喊: “阿然,保重!阿然,保重!” 五年后 阿茵一边仔细的给郁容梳着头一边开心道:“小姐,今天是你的及笄日,送来的贺礼府上都快放不下了。晚上宫里还要设宴,在本朝真是前所未有的荣耀呢,阿茵一定把小姐打扮成宫宴上最注目的美人。” 她听着阿茵在一旁念着,心里既期盼又忧伤。 期盼的是每年到开春之时阿然都会陪同突厥使者进京朝贡,前几年无缘相见但他都会托人送来西域新奇玩意,不知是否原谅自己,今天宫中设宴不知阿然是否会出现。 忧伤的是,这几年皇上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王储之争日愈严重。今天自己及笄各方人马都已经蠢蠢欲动,爹爹平时素来疼自己从不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但自己婚姻大事势必对日后王储之争都有重大影响,爹爹怕是也要权衡再三。 郁容正沉思间,突被阿茵打断:“小姐你看看。”阿茵最后把一对碧色簪花插入垂髻后。 郁容抬眼看向铜镜,只见镜中人梳着倾云垂髻,乌黑的及腰长发垂拢在耳后,金色流苏发簪发着动人的光彩,翠色簪花若隐若现于髻后。 精致的装束众星拱月般衬的她姣好的面容愈发婉转灵动、顾盼生辉。 翠色颈臂围纹烟笼色的上衣,碧湖色的襦裙,无不为这青春动人的娇躯锦上添花。 大番外2 阿茵不禁赞道:“小姐,阿茵看着都要醉了呢。” 郁容的及笄宴,说是宫宴却也是皇家私宴,宴请的都是朝中权贵及其子女。 恰逢郁容及笄之际,一来以显皇家恩宠,二来也可趁此机皇子皇女与众子女之间相互熟络联系。 宫宴上众人都在谈笑晏晏,郁容坐在两位哥哥的下座百无聊赖的看着他们谈笑。 她向来对这些应酬没什么兴趣,若不是今天是自己的及笄日,自己恐怕早就离席了。 众人正热烈攀谈间,忽闻内侍传报:“突厥使者进殿!” 突厥使者,她心中大动,阿然会不会一起来。 郁容紧张的盯着殿门口,只见两名番邦打扮人员徐徐步入殿内,他们身后果然跟着一风姿丰伟、面若冠玉的清冷少年。 他一进殿便如一颗珍珠闪耀于黑夜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年轻辈不知内情的世家子女们纷纷猜测这位翩翩少年是哪家公子。 郁容一眼就认出他是阿然,他高了瘦了。 五官和小时候并无太大变化只是越发的俊逸而眼神在风沙的磨练下却愈发的冷淡、坚毅,在一袭白衣的衬托下清冷而淡漠。 卫然从进殿便感受到了一道热切的目光,顺着目光望去便见一肤白貌美、明眸皓质的少女盯着自己看。 虽然满座城中各家小姐,但他还是一眼便认出她就是单郁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盯着人看也不知道避讳。 卫然顺着目光朝郁容礼貌的示意微笑,她这才发现下自己一直盯着人家看,绯红蓦地爬满脸庞,略带尴尬的转移视线。 突厥使者到后,皇上也随后入席,宫宴便正式开始。 宴上大家杯觥交错、客套谈笑,郁容都兴致缺缺全身注意力都只在卫然身上,他席间并不多动筷只时不时与二使者相交谈。 宴席未过半,二使者便先行告退,他也跟随着出去,而皇上也不胜体力先行休息去了。 郁容见他退下,心思全然跟着他跑了,得了个空也尾随卫然出去。 郁容在一个竹木依依的岔路口追上卫然,远远的见他与二使者告别,步入小径,她不做多想也跟着过去。 “阿然?”郁容低低地唤道。 卫然闻言转身温暖的笑道:“容容,你怎不在席上多待一会。” 她看着卫然熟悉的脸庞,听闻熟悉的嗓音唤出这一声自己盼多时却未曾听过的“容容”,心里有开心有酸楚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到嘴边只一句:“阿然,对不起!” 卫然随即明白她说的是什么,眼眸无风,嘴角牵动漫不经心的说:“容容,今天我们久别重逢,不提这些。” 郁容眼睛晶亮追问道:“阿然,你会原谅我吗?” 卫然眼神落到她腰间佩带的那块佩饰,那是一块黄金雕花镶蓝宝石的佩腰,是自己到西北第三年回来送给她的。 看着这佩饰卫然缓缓的开口:“容容,我从未恨过你,相反我很感激你曾经对我和我母亲的照顾。如果没有你,也许我母亲活不过那年冬天,相反因为你我母亲在世上最后两年的生活安乐很多。” “这许多年,从我在宫中到西北边境,再无第二个人,如你一般不计一切真心待我。容容,谢谢你在这冰冷的世间所给予我的温暖。”卫然嘴角含笑、语调温煦。 “阿然…”郁容泪盈欲泣。 卫然不经意伸手拂过她脸颊:“容容,今天是你及笄日,过了今天你就是大人啦,还动不动就掉眼泪,该给人笑话。”郁容听言不好意思的抿嘴吸了吸气。 卫然见她情绪平静下来关心道:“看你在席上也没吃多少,跟我来带你去吃好吃的。”说罢,心情颇好的转身往前去。 郁容觉得这次阿然回来变了很多,以往他从来都不会待自己这般亲近、温柔,不过不管怎样此时此刻阿然在就好。 待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越走越僻静,这不是通往冷宫的路上吗!自从阿然出宫后自己再也没有来过这边,如今走来倍感亲切。 但是对于阿然,郁容不忍的拉住卫然的衣袍:“阿然,或者我们还是到水榭那边让御膳房送些吃的来吧。” 卫然明白郁容是怕他触景伤情,宽慰道:“容容不必但心,有些事情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已经放下了。而且这些年我每年进宫都会住在这边,我虽对皇宫毫无留恋,但我与母亲生活的时光都在这宫里,这里对我来说是家一样的存在。” 她见阿然语气平和,这才稍稍安心跟他进宫。宫里的一切跟五年前一模一样,并未出现灰尘满布的情况,看得出阿然对这里用心打理过。 卫然带郁容入殿内让她先坐着,不消片刻便端来一盘盘吃食:“这些是原本准备托人送与你,不想今日与你在宫中相见,先祭你的五脏庙。” 她期待的又好奇的问,“这些都是什么好吃的呀!哇!这盘翠绿色的一粒一粒是什么呀?还有这个包心果实、这个大核心、这橘色果实?这个我知道是肉对不对!” 卫然好笑的为她一一解答这些西域特产,听得郁容食指大动。 卫然见她忙的紧,悠然的倒了一杯酒慢酌。 “唔!阿然,你在喝什么给我也尝一口。”郁容抬眼便见卫然在喝着一杯她从未见过的深红色的液体,说着也要伸手来拿。 卫然手顺势一转躲过她的魔爪:“这个是葡萄酿成的酒,女孩子不能喝酒。” 郁容越得不到越想喝,央着卫然:“阿然,你就给我尝一口罢,我绝不多喝,就尝一点。” 卫然挪她不过只得倒一浅杯给她,郁容地捧着酒杯小口小口细细酌:“果然很甘甜呢,与中原的甘烈大不相同呢。” 卫然看着她满足的神情,神情淡然,且放她吃喝,兀自慢酌。 看着这殿里的一切都没又改变,就像他们母子在这里十几年里一样被遗忘在这个角落。 呼吸间仿佛还能闻到那晚弥漫满屋的血腥味,闭上眼仿佛都还能听见母亲痛苦而绝望的挣扎声。 除了母亲刚去世时太医来看过情况、宫人过来简单的处理后事后,再无旁人过问过一句。 那三天三夜他就这样孤零零一个人跪在这里,如今想起都还能感受到那种深深的痛苦和绝望。 卫然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消散脑中的情绪,把转回注意力到郁容身上。 见她吃得也差不多了,才催道:“容容,时候不早了,你该过去了。你若喜欢这些,改明儿我让人送你府上去。” 听到卫然这么说郁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落寞的说:“阿然,你是不是快要走了。” 卫然笑笑安慰道:“我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回来了的。”他顿了顿语气,突然轻松道:“不过中间如果容容要嫁人了,我也一定赶回来道贺。” 被卫然这么一戏弄,她满腔的愁绪都被羞涩代替,满脸通红的争辩道:“我才还没有,我才没有。”“好的,好的。” 卫然笑慰道,“来,走吧。”边说边起身领她出门。 一路上,二人悠闲聊笑,这么多年没见,郁容恨不得把这么多年每件开心的事情与他分享。 月色清极,夜色大凉,郁容只觉全身都洋溢着温暖。 两人正谈笑间,前方隐约过来两个身影,其中一人看到她俩的身影便往这边飞奔而来,近了听到声音她才知道原来是阿茵。 阿茵急急地跑过来:“小姐,小姐,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带着阿茵。” 口中虽在埋怨却体贴的敞开手中的薄斗篷替她披上,“小姐,虽说开春了,可也仔细春寒呢。” 郁容宽慰道:“没事,阿茵我不冷。刚才遇见一位故友,迟了一点。” 待一人姗姗走近,她才看清原来是静言。静言是她从小玩到大的闺蜜,他的父亲沈理是单时修的左膀右臂。 “容容,你跑哪里去了?在席上许久不见你回来,你大哥叫我同阿茵出来寻你。今晚的主角都不在,叫我们这些闲杂人等怎好意思兀自吃喝呢。” 郁容不好意思拉着静言撒娇道:“好静言,别再数落我了,我这就与你过去了。” 郁容瞅了瞅卫然又对卫然介绍道:“阿然,这位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沈静言。静言这位是阿然。”卫然有礼的看了静言一眼向她微笑致意。 静言礼节性的回了个礼,“多谢公子相送,殿中兄长还在等候,我们先行回去了。” 说罢便拉起郁容的手往回走,郁容被静言拉扯着,忙不迭依依不舍地同卫然道了别:“阿然,我走了。” 一路上沈静言都在拷问卫然是何方人物,待郁容将卫然身世和盘托出后,沈静言沉默了半响提醒到:“容容,你单家在朝中非比寻常,你的婚配对朝廷甚至日后皇位都影响很大。” “现在三位皇子对你都青睐有加,你爹爹、大哥对三位皇子背后势力不深加考虑都不敢表现任何倾向,否则就是轩然大波。” “这卫然无权无势只是一名弃皇子,你若为他好就与他保持些距离,否则他若陷入这朝中的漩涡中很难自保。” 郁容听完心情沉重的开口:“静言,你说的我都明白,生为单家的女儿自是不能太任性,损伤我一人不要紧,就怕到时候处理不当还要牵连整个家族。” 沈静言听她话语失意,便抚住她的肩膀安慰道:“容容你心里明白就好,你也不必将这些朝堂的斗争太放在心上,三皇子间各自斗争但对单派还是拉拢为主,你爹爹和大哥都不会让这些势力伤害到单家的。” 这些郁容都知道,她实在不想费心去纠结这些,勉力朝她笑了笑后便不再言语。 宴毕出宫,一路上郁容都闷闷不乐的。 生在单家纵是天之骄女,任何自己想要的都会有人双手奉上,唯独这件事由不得自己,她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深深的无力感。 大哥郁正见她满脸愁容,想必是与她席间出去有关,静言又同自己提了一二,便开口问道:“小妹,何事惹你不乐,说与大哥听。” 一旁的二哥郁飞一听小妹不乐也冲口道:“小妹,谁惹你了,告诉二哥,二哥替你教训他。” 郁容心中一暖,望着周到稳重的郁正,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大哥,从同龄世家子弟还在惹是生非的时候你就一直跟着爹爹处理军机事务。这么多年因为你像一棵大树一样遮挡在我和二哥上面,才有我们俩无忧无虑、随心所欲生活,大哥你生为单家的长子可曾感到累?” “小妹长大了,也知道关心大哥了!”郁飞摸摸她的头心中十分安慰。 “这是身为单家长子的责任,是大哥应该承担的。” 郁容扁着嘴嗫嗫地说:“大哥如果有一天在单家的利益和你所爱的之间选择,你会怎么选。” “你喜欢卫然是不是?”郁正望着她叹道。 郁飞惊讶道:“谁是卫然,小妹有喜欢的人吗?我怎么不知道!” 她不敢直视郁正、郁飞,酸楚道:“我知道现在朝中因为王储之争暗潮汹涌,若如我选择必将单家置于众矢之的。” “可是、可是…”郁容抬头泪眼道:“大哥、二哥我真的好难过。” 郁飞见小妹满眼泪水,急道:“你们先告诉我卫然是谁,小妹你喜欢他,他喜欢你吗?” 郁正摆手制止郁飞:“阿飞,别逼小妹,具体我回头和你细说。”郁飞气闷只得作罢,坐到郁容身边搂着她肩安抚她。 次日,卫然果然依言把她爱吃的几样都送府里来了。 她听阿茵来报知道阿然来了,便要去寻她,被阿茵拦住得知阿然一来便被请去书房。 她一听心里更急怕他们起什么冲突,不顾阿茵阻拦就往书房处奔来。 在书房门口郁容停住脚步,示意阿茵不要出声,二人偷偷站与窗边偷听里边动静。 卫然进单府坐下一盏茶时间未到不见郁容却见仆人来请,既来之则安之,卫然倒也随他至书房。 一进书房便见单时修、单郁正、单郁飞早已候在里面,卫然似毫不惊讶,礼数周到的分别问候三位。 单时修站起来回礼道:“皇子多礼了,请上座。” 卫然也不推迟坦然坐下。 单时修看着卫然笑声道:“皇子,每年都会差人送西域珍宝与小女,时修在此先谢过了。” 郁容在窗外闻言才知道,原来每年阿然送东西来爹爹都知道。 听他称呼想必对阿然身份也十分了解,昨晚大哥直言阿然想必对内幕也知一二,不知爹爹作何打算,她紧张的手心都是汗。 “单大将军称我一声皇子已是抬爱我了,单小姐在我年少时对我和我母亲倍加照顾,我这么做不过也是感激她的善意。除此以外,别无他想单将军不必过虑。”卫然也不否认,自然的拿起茶杯从容道。 单时修闻言笑道:“皇子是个七窍玲珑人,时修话讲一分,皇子便已考虑到十分。” “小女从小孤单,我与阿正整日忙于公务甚少关心,阿飞又是个冲冲撞撞的性格整日野在外头,容容若是有真正关心她的朋友,我倒也并不反对。” “素闻单大将军骁勇善战,威武无双,今日得以相见更是一位慈父。”这倒让卫然有几分讶异。 “你喜欢我小妹吗?”郁飞按捺不住地问道。 “阿飞,不得无礼。” “阿飞。” 单时修与郁正同时喝住郁飞,屋外的郁容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想听到卫然的答案。 郁飞恼道:“我不懂你们官场上的明来暗往,我只想知道皇子的心意,值不值得小妹这么对他。” “二公子心直口快,也只是关心单小姐。对于单小姐我不敢奢想,我所做的只是以我的方式略尽心意。”卫然收敛起一贯的淡然,难得认真的回答他。 “皇子是一个周全的人。”单时修微微赞许。 卫然松了下身子略往后靠,看着单时修的神情,状似无意却难免让人听了有些苦涩道:“单大将军,然在皇家什么样的身份处境,然很清楚将军也清楚。” “单家在朝中什么的身份地位,将军很清楚然亦清楚。然如今生活无虞已是皇恩浩荡,对于单小姐然明白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 “皇子看的通透又为小女着想如此,也是小女的福气。”单时修听卫然话语中透着自知之明又知足,对此又安心几分。 “你这样磨磨唧唧算什么,喜欢就争取,不喜欢就放手,那来这么多顾虑。” “阿飞。” 单时修严厉喝住,“朝堂复杂,岂是由你耍小孩子性子任意妄为。” “你们一天到晚朝廷政事,小妹的幸福就不管了吗?爹你打下若大家业,若我们都不开心又有什么意义。” “逆子,你!”单时修气急。 “平日你胡作非为从不问事,我都由着你。现如今朝中险恶,我们单家每一步都担着整个家族荣辱,岂是能由着胡来。” 郁飞无奈坐下闷声说:“爹,小妹嫁与谁,单家的荣耀也不过如今之极致,还不若让小妹选她喜欢的。现今王储之争日益激烈,单家重权在握安能独善其身。” 单时修微震惊的看着郁飞,半响才将视线转向卫然,定神望着他道:“若选这条路可是凶险无比啊!” “咚”门突然被打开,阿茵拉之不及。 郁容飞奔进来跪在单时修面前,哭道:“爹爹,我知道这么多年我在您的羽翼下衣食无忧,到哪都被人捧着。我知道作为单家的女儿我不应该作出损伤单家的事,但是二哥有一句话说对了,无论我们选择谁单家亦不能毫发无伤。” “如今单家势优人人欲拉拢,若我们真选择哪一派难保另两派不疯狂反扑,与其我们现在被动、小心翼翼权衡各方,还不如趁各方未有大动作前自己掌握主动权。” 单时修满眼怜爱的望着郁容,若强将她嫁于她不喜欢之人,纵是一日皇家垂爱母仪天下,但害她郁郁寡欢,作为父亲亦是于心不忍,若另作选择… 单时修缓缓坐于扶椅上,正色问道:“容容,你当真决意非他不嫁。” 郁容哽咽跪拜:“女儿对不起爹爹。”单时修抬眼定定看着卫然:“皇子,容时修说句大不敬的话,你担得起小女这份深情吗?” 郁容紧张的望着卫然,生怕他一句话否定自己的心意,自己真的是不知该如何自处。 卫然缓步走到郁容身边拉起她,深切的望着她,手中暗暗用力。 眼眸坚定的看向单时修一字一句说:“单将军,然自小无依无靠,无奈生于帝王家,勉强自保已是感念皇家念及血缘亲情,更无意与他人一争长短。” “而对于容容他日并非全然不知她心意,只是然之处境实在不能给予更多,还不若让她往荣华之处去。今日方知容容对然情深至此,就算眼前的路凶险无比,就算会陷入万劫不复境地,为了容容然也愿意拼尽全力一试。” 郁正站出来:“爹,为了小妹,正也愿意拼力冒险一试。” 单时修望着眼前子女,心绪万千,无力挥挥手:“你们都先下去吧,让我一人好好想想。” 四人闻言只得先离开书房,阿茵着急的迎上去,见郁容满面泪痕急忙抽出锦帕帮忙擦拭。 郁正安慰她:“小妹,不必太担心,一切有我们。我与阿飞有事商议,你先送皇子出府吧。阿茵,伺候好小姐。”“是,少爷。”郁正交代完与卫然告别,便拖郁飞离去。 看着他们离去她情绪低落望向卫然:“阿然…” 卫然暖握着她的手,温笑道:“你放心,一切都会好的。你先回房休息吧,我自己回去了。” 郁容点点头,今日的状况实在太多,她也正需要好好梳理一番,便也与卫然先行告别。 这几日郁容心绪不定,连个商量的人都没,她这才想起这几日都不怎么见郁正和郁飞。 有时候好不容易见到一面,二人要不就是很匆忙的样子,要不就是满身泥泞,有时甚至还带伤。问他们又不说,她心里不免担心。 这天郁容就带着阿茵偷偷跟他们出门,马车一路行了半天才在郊外一处别院停下。 她掀帘一看,这不是自家的练武校场吗?郁容心生奇怪大哥是经常到这边,二哥怎么也有兴趣来。 郁容带着阿茵下马车拍门,门房自然认得是单小姐,赶忙开门迎进去。 在下人的带领下,她在练武房处找到两位哥哥,二人正认真的练着武。 只是郁飞实在不是郁正的对手,每每进攻不消两三招就被郁正化解扔出,她看着都觉得疼。 “大哥,二哥。”她忍不住唤住两人。 两人闻言停住手,这才发现门口的郁容。 “小妹你怎么来了。”郁飞边揉着伤到的肩臂边问。 “这些日子都不见你们,见到你们也是奇奇怪怪的,我忍不住跟着你们看看。”郁容有些心疼的伸手帮郁飞揉着。 郁飞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也没什么,我准备参加的骑射大赛,正叫阿正帮我秘密练兵呢。” 郁容揉着的手顿了顿,二哥向来不喜欢这些东西,觉得容易弄脏衣服更怕弄伤脸,破坏他的帅气形象。 小时候大哥威逼利诱都不成功,大家也就随他去了,如今为了自己,二哥竟然开始练起这些平时里最不喜欢的武艺。 郁容满心内疚,泪眼望向郁飞,吓得他直摆手。 “小妹别哭,别哭,我就怕你这样,所以才没和你说。这些都是二哥自己愿意的,我也该适时替家里分担一些事了。这才是一个男人应该承担的,你看二哥最近是不是特别爷们。”郁飞边说边展示臂肌,逗得她破涕为笑。 “小妹不用担心,阿飞还是很有天赋的,这些日子进步很大。”郁正也对郁飞的练习表示肯定。 “你先回去吧,我们还得好一会。” “对啊!你快回去吧,你在这我都放不开手脚,待会伤了你可不好。”郁飞边说边推她出门。 “好吧,好吧。我走就是了,大哥二哥你们要注意休息那。”郁容无奈的被推着出门,也只得先回去了。 一路上郁容想着二位哥哥为自己所做的,满心感动又愧疚。 想着阿然这几天该要走了,心中不免十分伤感。她又不能明目张胆起去找他,上次他来府中便已引起很多人注意,她不敢再多些是非。 只是他这一走又要到明年再见了,这一年会发什么事预料不到,“唉!”她满腔的心事只化为一声叹气。 离别的日子很快就来临了,突厥使者要回番邦复命卫然也要跟着离开。离开的时候她没有去送,但是满街送行的车马声还是不绝于耳的传入她耳中。 院里苍木抽着新芽,郁容懒懒地倚趴在窗边,无限心伤。 真是:相思相见知何时,此时此夜难为情。 春来春又去,转眼端午将近,天气也一天比一天闷热起来。 这日一早便见静言入府来,郁容见到她便揶揄:“大哥不在呢!” 静言难为情的捶她:“谁说我来找大哥的,我是来找你的。” “难得静言想起我呢!”她夸张的故作感动道。 “不过今天府里好安静,爹爹大哥二哥都没见到。” “大哥他们进宫参加一年一度的骑射比赛了呢!”静言好心的替她解惑。 “大哥太偏心了跟你报备都不跟我说呢!”她继续调笑静言。 “奇怪往年不是开秋才会举行的吗?今年怎么提早这么多。” 郁容奇怪道又突然想到似的拉着静言急忙要出府:“呀!静言,我们赶紧进宫去吧,今年是我二哥参赛了呢。” “算你还有良心没忘了,不然阿飞该伤心坏了。”静言娇嗔道。郁容吐吐舌,不好意思地急急的拉着静言进宫。 待她与静言到校场,太阳已高晒在中空,比赛已经开始许久了。 宫中骑射比赛一年一次参加的都是各家子弟,目的就是选拔能力突出者。 同时也是给各位世家子展示自己的机会,优秀者可选拨入兵部,特别突出者可钦点为内侍卫成为御林军,所以有志的世家子早早就开始准备。 大哥也是在他十七岁时候参加大赛技惊四座,横扫骑术、射箭、武艺三项头筹,被皇上特钦点为御林军副统领。 今年是二哥参加,也怪最近天气闷热人昏昏沉沉的,此等大事都差点忘记,幸好大哥细心请静言来找自己一同进宫。 校场里朝臣家眷们都坐在遮阳篷布下观看,她和静言偷偷摸摸的到郁正身边坐下。 “大哥,二哥怎么样了,比了吗!” “阿飞比完三项初赛已进入夺魁赛,现在正在进行的是武艺、射箭剩下几组的初赛,午饭过后休息一刻钟便开始三项夺魁赛。” 郁正把赛况转述给她和静言听,听得她连连点头,还好没错过二哥最重要的赛事。 待午休时间一到,郁正、郁容、静言便凑着时间前往郁飞休息的帐篷为他加油鼓劲。 “二哥”一进门郁容便飞扑进去。 “二哥,你很棒呢!顺利进入夺魁赛了呢!”郁容殷勤地给郁飞按肩捶背。 “那是。”郁飞得意洋洋的说,“你二哥天纵奇才加上这么多月的勤苦,三项问鼎不在话下呀。” 三人都被郁飞厚脸皮的自夸逗笑了,各人的心情也放松不少。郁正一再强调让郁飞在下午赛事的时候放松心情,不要被胜负扰了心态,影响发挥。 很快夺魁赛要开始了,三人回到观战篷内。 第一项是骑术,这是郁飞最擅长的,远远的便见郁飞一路遥遥领先以压倒性的优势率先入场拔得头筹,三人兴奋的站起来欢呼庆祝郁飞旗开得胜。 第二项是武艺,郁飞前几个月的苦练得到了回报,小胜对手夺魁,虽然脸上挂了彩但是掩盖不住开心。 观战席上的人都为郁飞开心,纷纷交头称赞郁飞虎父无犬子、郁家人才辈出。 对于这项赛事各家子弟一般根据自身擅长参加一二项,三项全能这么多年来也只有大哥郁正,二哥想复制大哥的神奇这几个月来虽然在大哥的指导下勤加练习,进步神速,但还是比不得大哥自小打下的坚实基础。 到了第三项射箭郁飞的体力就有些吃不住,在二三支箭射出去后,开始感觉第四支箭手臂力量不是很稳,射箭最重要的是臂力稳当一气呵成。 郁容、静言紧张的看着郁飞比赛又不敢大声呼喊鼓劲怕影响到郁飞,倒是郁正一派悠闲丝毫不担心。 郁飞前五箭全中靶心,第六支一时不稳稍偏了一点,郁容和静言紧张的呼出来:“就差一点点!大哥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呀!” 郁正徐徐的喝着茶看了眼郁飞的靶心说:“急也没用,而且阿飞已经赢得两项赛事已经是胜了,没有白费这两个月吃的苦,安心看比赛。” 最终郁飞以十箭八中落后对手一箭的成绩屈居第二。 皇上对此龙心大悦,当即下旨钦点郁飞为御林军副统领并大大了赏赐了单时修以奖他教子有方。 一行人一路欢声笑语的回到单府。 “二哥你太棒了,你都没看见那些人看到你连赢两项后的表情,太给咱们单家长脸了。只可惜最后一项时辰太紧凑,二哥好没休息好就匆忙上场了,不然又是大哥一样的传奇呀!” 郁飞郁正相视一笑,郁飞摸摸郁容的头:“你想累死我呀!赢了两项已经拼了我半条命了,你以为人人都像大哥一样三项夺魁跟信手拈来似的。这个结果已经达到我们的目的了。” 郁容好奇的追问:“什么目的?”二人笑而不语。 大番外3 关外 满天黄沙迷眼,无意急勒缰绳下马,匆匆进府径直往书房而去。 “爷。”无意下跪回禀。 卫然未抬眼便知是无意,继续一派自在的看着书:“如何。” “果不出爷所料,突厥老可汗病危,上下都按捺不住,二皇子沙阿基手握兵权稳如泰山,大皇子雷阿空有朝臣支持,怕是悬!此时已经焦急万分,幕僚频入府中商讨。” 卫然听得无意回禀,心中似早已料到一般,眼也不抬道:“无意,明日我们入突厥。” 雷阿正在府中发脾气,一群废物商讨来商讨去,还是毫无办法。 沙阿基手握兵权,而自己那些人毫无应对之策。且不说到时是否立自己继位,即便选了自己,沙阿基若要反,自己毫无抵抗之力。 雷阿气闷的酗酒,一群废物,一群废物。 “大皇子。”卫然踱进房门,雷阿抬头见是卫然二人,这落魄皇子在边境多年,自己与他也有几面之缘,就不知今日到访那所谓何事。 雷阿继续斟酒,随意的问:“两位今日到访所谓何事?” 卫然完全不介意,雷阿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缓缓道:“然此次来,是来助大皇子继位的。” “喔!”雷阿心中疑惑。 不知此二人有何能耐,能助自己继位,但既说有计策,听听未可知。 便放下酒杯问道:“你二人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行得通我重重有赏,行不通可别怪我。” 卫然丝毫不畏雷阿的威胁,淡笑开口:“大皇子手中无兵,处处落于下风。为今之计只得先发制人,继承大统。” “哼!” 雷阿有些恼意,“位子还没坐热就让沙阿基拉下来吗?” “皇子继位就是名正言顺的可汗了,大可向天朝借兵灭谋反。”卫然似有十足把握看向雷阿。 卫然这句话一下子抓住雷阿的心,他略微思索犹豫道:“天朝肯借兵吗?” 卫然清淡的笑了笑:“天朝皇子争储正需此役立功。” 雷阿想了想,脸上聚满笑意:“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蓦地,雷阿止住笑声,略带凶狠的盯着卫然二人道:“你献此计有什么目的,对你有什么好处。” 卫然不惧那道危险的视线迎着道:“我只需皇子继位后卖我一个不大不小人情即可,这是互利互惠、公平交易。” 雷阿凶狠的视线渐渐收回大笑道:“好,我喜欢公平交易,你若真助我继位,我就卖你这个人情。” 卫然轻笑拱手:“皇子如今首要的就是先发制人。”雷阿嚼着声:“先发制人。”嘴角露出一丝似有似无残忍。 不日突厥可汗暴毙,大皇子在朝臣拥戴下继位,沙阿基随即起兵谋反,卫朝朝臣果不其然争相领兵援助。 无意每天将两军战况报与卫然,卫然只是听着不置一词。无意按捺不住:“爷,两军已各有损伤。是否...” 卫然看着军图摇摇头道:“朝里折损未够难动三人根基,突厥折兵未够,日后难以控制,还未到时候。” 两兵交战数月,两败俱伤,卫然才出手纠集了一干残兵败将,借着单家边境之兵一举击溃沙阿基之兵。雷阿欢喜万分急派使者运着贡品随卫然进京朝谢。 春去秋来天气逐渐凉爽,在凉阁呆了一整个夏天的郁容也多出来活动,水榭边锦鲤游来扑去她看着十分可爱便命阿茵去拿些鱼食来。 郁容趴在亭边看看锦鲤满面欢喜,见鱼食递过来,抓了一把便扬手散下去,引得鱼儿争相吃食好不开心。 忽见旁边鱼食大片大片扔下,郁容急忙阻止:“阿茵,慢些,慢些,这么快扔完了又要去拿了。” 她转身就要去拉阿茵,却见卫然笑盈盈立于身后,她又惊又喜竟不知如何开口。 卫然点点郁容额头:“怎么?傻啦!” “阿然,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做梦吧。”郁容如梦初醒般,欢颜大叫。 卫然忍俊伸手捏捏她粉嫩的脸颊:“你看会痛,真的没在做梦。” 郁容吃痛的拍拍卫然的手,满脸娇嗔:“阿然,你怎么回京了,怎么都没人与我说。” 卫然拉她坐下,将手中的鱼食分与她,一边散食一边漫不经心的说:“回京娶妻。” 回京娶妻!这四字如五雷轰顶于郁容,她脑子一片空白,呆愣着不知作何反应,似乎连呼吸都无知觉般。 如同掉入了可怕的梦魇,梦里阿然要离开他了。幸好阿茵过来找她,她便逃也似的离开那可怕的水榭和那陌生的阿然。 第二日郁容醒来回想起昨日的梦境仍心有余悸,“幸好是做梦,定是我思念过甚了。” 她自我安慰般,转念想到卫然走了快半年了了无音讯,也不知他近况如何不免又有些伤感。 刚午膳罢便见静言过来,静言一路进来一路轻快,一见郁容便掩不住喜色。 “静言什么事呀,这般高兴。”郁容被她感染了暂时忘记了昨日似梦非梦之事。 静言见这主角还一头雾水,开口道喜道:“恭喜容容呢!” 郁容更加疑惑了:“何来之喜呢?” 静言掩笑道:“恭喜容容呢!皇上赐婚了。” 一听这消息郁容大惊,脸上一下血色全失,紧拉着静言问:“赐婚?赐予谁。” 静言见她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卖关子,赶紧道:“莫急,莫急,是你的阿然啊!” 郁容时怔愣,不敢相信般又问了句:“你说的是谁?” 静言好笑的点点郁容的额头:“是你的阿然啊!卫、然!” 郁容这才敢确定,那么昨天不是梦,想起卫然没头没尾的一句,自己吓的不轻。现在又被静言戏弄,害自己一惊一乍,这一个两个。 郁容真是又惊又气:“你们真是的!”静言拉住郁容的手:“好姐姐,别怪妹妹罢,如今你得偿所愿该是开心呀!” 郁容听言脸一阵发烫,既羞又忍不住发问:“静言,什么时候的事?为何我都不知,哥哥们都没同我说,这次怎的皇上就赐婚了?” 静言拉郁容坐下慢慢说与她听:“今日早朝赐的,单将军、大哥留于宫中议事想必还没来得及说,我先过来报喜了。” 静言喝了口茶继续道:“这次赐婚也非事出突然,朝中这几月派系斗争汹涌,想必大哥们怕你担心没与你说,我也是今儿听闻你赐婚才略知些前因后果。” “三月前,突厥老可汗逝世新可汗登基,他们国内有人叛乱想趁新可汗根基未稳篡位,新可汗便修书请求我朝派兵支援。三位皇子都想以此立功,纷纷推荐自己嫡系人员出兵,结果打了两个多月三位皇子的羽翼损失大半,依然没镇压下来,最后还是你的阿然。” 静言故意停顿了下惹得郁容连连催促,静言这才缓缓开口:“你的阿然集合了一众残兵败将运筹帷幄、屡用奇兵,只用了半月余便大败乱军。” “这几日正带着突厥使者进京朝谢,怎的就说动太后做主赐婚了,还封了王。听说朝上三位皇子派系反应很激烈,奈何此次元气大伤朝中又有大哥他们坐镇也只得接受这个结果了。” 静言被郁容揪的一口气说完才被放松喝口茶。 郁容心里思索着,怪不得阿然一去半年都没只言片语,突厥大乱朝廷又派兵他身处西北边境想必也事务繁杂。 “对了,阿飞任统领了,原先的统领不知怎么就病退了。”静言突如其来又来了一句。 难怪二哥最近越来越忙了。 静言歇了口气调笑道:“你就安心等待做你的新嫁娘吧!”郁容羞笑者的与静言打闹了好一番,这才放静言离去。 这几日府中迎来送往好不热闹,又是皇上赐婚、又是宫里送聘纳征、又是送请期。 府里人忙着清点、准备婚事,忙的人仰马翻,就连寸步不离的阿茵也是忙着准备婚服、佩饰好几日没见。 倒是郁容这个新嫁娘除了试下新衣便无事可做,阿然也是自那日来过之后便没出现过,只是不时差人送信来。 郁容也理解他确实分身乏术,一边忙着打理所赐新府准备婚事,一边赐婚后留任京城还在熟悉新职。 她常得这些信笺便已十分欢喜,安心在府中耐心等待大婚之日。 大婚定在初冬,这一日很快就来临。 自大喜之日头一夜,单府已是灯火通明,下人通宵达旦准备着。 都说新嫁娘难免紧张、失眠,郁容更是辗转难眠。不知是什么时候才迷糊睡着,感觉还未深睡便已阿茵叫醒。 郁容一睁眼便见众人都已着上正式的深衣、礼妆,只等着她这个新嫁娘了。 这架势看得郁容不由的一阵紧张,想到今日便要为阿然之妻了,心头紧张之余填满了满满的欢喜。 还好除了郁容之外,其他人都十分理智且从容。 阿茵指挥着众人给郁容梳洗,完毕后先由喜娘依俗用红线为她开面,其他人分工为她梳头挽高髻、上婚礼妆容、打理婚服、头冠佩饰。 一阵忙乎妆容完毕后,阿茵最后为她带上凤冠以金簪花环绕点缀,众人将准备好大红新衣为她披上。 郁容一身的大红喜袍端庄且妥帖,映在镜中端丽动人,连阿茵都不由的称赞:“小姐,你今日真的好美呢!” 正理着婚服,郁飞探进来:“小妹,准备好了吗,到时辰去祠堂了!”郁飞定眼一瞧也不住的称赞:“小妹这一身凤冠婚服真是衬托着你明艳动人呢!” 不知阿然看了会如何,这个想法引得郁容不由的一阵羞赧,由着众人簇拥着郁容随郁飞入祠堂。 祠堂内单时修、郁正及族中长辈早已就位,郁容随着众人向祖宗行礼。 回身单时修手举酒杯,一时感慨万千,一晃间郁容都出嫁了。 “容容,爹爹常年忙着政务,对你疏于照顾。爹爹平常对你是有骄纵也是想弥补对你的亏欠,但你一直都是一个懂事的孩子,爹爹心里明白你最想要什么,今天你如愿嫁的如意夫君,爹爹祝你有个美满的婚姻。” 郁容泪眼婆娑的接过酒杯,若非爹爹在身后鼎力支持,今时今日她如何能得偿所愿,爹爹对她的宠爱她都懂。 温酒未及腹,外头炮仗声、乐声已大起。 单时修慈爱道:“花轿到了,我们该出去迎轿了。” 红盖披下,挡去了郁容的视线,亦如她那个满怀希冀与甜蜜,仍捉摸不到的未来。 耳畔乐声阵阵,郁容盖下眼中却只进得一双着喜靴之脚。不知阿然今日作何感想,是否亦如她般满心幸福。 礼数繁杂而冗长,直至轿停后,郁容负着重重的凤冠的娇躯也有稍许疲惫。 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探入轿中,稳稳的扶住了她的臂膀。这是阿然的手,郁容的脸微赧。 “容容,我们到家了,我扶你下轿。”我们的家,郁容在心中偷偷的泛着小甜蜜。 新房中的礼数依然繁杂,唯一不同的是揭了红盖后她便可以看到阿然了。今日的阿然一身大红婚袍愈发显得俊逸非凡。 喝了合卺酒,他们便是一生一世的夫妻,永结同心,白首不相离。 王府的生活恬静而惬意,阿然虽然忙但总是抽出时间来陪郁容赏花弄鱼、弈棋弄墨,惹得静言都连连羡慕。 好消息是婚后第二年传来的,府里上上下下都开心的紧,宫里也十分重视派人来请了脉。 确定后专门赐了两个有经验的宫人伺候着,单家听闻消息也十分欢喜送来了许多孕期吃用。 卫然更是紧张的不行,对郁容下了禁足令,无十分重要的事情不许出府。 郁容无聊的发紧只得每天做些婴儿衣物来打发时间,幸得卫然时常请静言过来陪伴,郁容不致十分烦闷。 在当年第一场初雪后,郁容诞下了一名女儿,卫然给取名唤作凌儿以示出生不畏寒冷、凌霜傲雪之意,上报朝廷后朝廷封为瑞平郡主以显天恩。 第一次迎接小生命卫然又欢喜又紧张对于襁褓中暖暖软软的婴儿简直爱不释手,就连婴儿睡觉都趴在床榻边看着,郁容时常笑他有女万事足。 凌儿满月那天王府热热闹闹的办了一场,宫里赐了许多婴儿用的长命锁、吉祥玉、手镯、脚环、软锦暖貂等。 单时修也难得过来参席抱着,被小凌儿逗笑的合不拢嘴。 郁容刚出月子不宜见客只在内室暖着,静言在外厅同大伙逗过凌儿后便寻来同郁容说话。 “容容,凌儿真的好可爱呢,外面一群大男人都快看化了。大哥、郁飞抢着逗凌儿叫舅舅呢。”静言进门便向她报告外厅情况。 郁容揶揄道:“既然静言这么喜欢小孩儿,也赶紧成亲生一个吧,到时候我就做姑姑啦。” 静言羞得直扑榻上要捶郁容,郁容急忙握住静言的手告饶:“好静言,我不开你玩笑了,你坐下来我们说会话。” 静言依言在另一边坐下随手拿起几案上的锦帕劝道:“虽说你出了月子,但这些费眼神的活也是少做些才好。”郁容笑笑:“我也是偶尔消遣下。倒是静言你今年已经及笄了,明年开春让大哥上你家提亲去。” 静言观赏着帕子清淡道:“我还小不急。” 郁容只当静言脸皮薄,转念又一想因为自己将大家置于风雨中,大哥才这么忙一刻不能松懈,心里极愧疚:“静言,都怪我任性,拖累了单家也耽误了你。” 静言佯装生气娇嗔道:“说什么那,我才不想像你这样这么早就把自己束缚住了。” 郁容叹气笑笑,静言既不想谈及次话题,她也不想净寻些不开心的。又与静言说了许多体己话,直到丫鬟来请才依依不舍放她走。 本来欲送她,被静言坚决制止了,只得万分抱歉目送她离去。 静言刚到门口便见卫然进来,静言盈笑着向卫然行礼:“见过王爷。” 郁容见卫然进来赶忙道:“阿然,静言要回去,你送送她罢。” 卫然依言说:“你躺下歇着,我送罢静言就回来。”静言见景也不好推迟便随卫然出去。 凌儿的第一个新年热闹而快乐,原本每年都会又宫宴,今年因为皇上身体不适便取消了,郁容一家三口便在王府热热闹闹的过了一个新年。正月里趁大家元日假往单家小住了几日,一大家人热闹欢乐非常。 开春后,卫然繁忙了很多,经常匆匆忙忙过来看眼凌儿,抱抱凌儿便到书房忙公务。大部分时候郁容睡着了卫然才回房,清晨郁容醒了卫然早就出门了。 不仅卫然忙连单家的人都鲜少露面,原本一休假便会来看凌儿的郁飞都见得少了更不用说原本就事务繁忙的郁正。 郁容只得逮了静言打探情况,静言宽慰郁容让她不要担心:“我也只是听得爹爹一些只言片语,皇上开春后身体越来越差,王储之位又迟迟未定,各方都蠢蠢欲动,大哥他们更是严正以待。王爷不与你说想必是不想让你劳心,你现在照顾凌儿已是花费许多精力了不要再为朝堂的事劳心了。” 卫然再在书房忙事的时候,郁容就做些精美茶点之类端去书房,既然在政事上不能与卫然分担,就照顾好他的身体。 有时郁容去的时候正值部下在房内议事,她就在书房前的白玉兰树下或等着或拣些白玉兰花做茶。 卫然每每从书房望出去见郁容立于漫枝白玉兰花与满地白花间就如同洁白天地间的仙子。每当这个时候卫然就先暂停议事遣人带至中厅休息吃些茶点。 自己便去树下陪郁容一同拣些花或干脆在树下食用陪郁容说会话,仿佛置身无暇的天地间身畔郁容笑容明亮远离尘嚣。 凌儿周岁时皇上已沉疴难起,进宫请安也是隔着屏远远的作揖请安。宫里人的神色都让郁容感受风雨欲来。 风雪弥漫,一夜间就已裹住了整个京城,一眼无际的雪白像是要涤净皇城下阴暗。这大风大雪的街上走动的人极少,连买卖人都早早的收摊回家。 郁容亦吩咐下人备些必要的炉碳便让各人回房暖着了只留阿茵伺候。郁容陪着凌儿在暖房中玩乐。 卫然已经好几天没回府了一直在宫中伺候着汤药,皇上怕是熬不过这个新年了。 现在全城戒备,已经实行宵禁,就连普通百姓凭着长期在皇城下生活的经验也感受到了一丝不寻常。 卫然在宫中难得休憩一下,这几天皇上昏睡时多醒时少,几位皇子都伺候在宫里日夜不休轮流陪伺,在这最后关头大家都不敢松懈。 卫然刚眯着就听外面有声响,立马警醒起身,出声道:“无意进来。” 无意推门进来跪禀:“无意见过王爷。” “现今情况如何。”卫然肃声问。 “如果不出王爷所料,三位皇子都已经开始暗中调动兵马,大皇子五万人马,三皇子三万人马,四皇子二万人马分别从徐州、永州、安无、邢市、缅回暗中朝京城行进。是否通知单统帅他们严查进京人员以防他们兵马混入城中。” 卫然听着无意禀告踱步沉思,听得严查摆手制止:“严查反倒打草惊蛇,如今京城禁军十万,若与三方正面冲突会两败俱伤。” “王爷,是否可趁此机会削弱单家兵马,以固王爷日后王位。”卫然冷眼一横,无意禁言不语,卫然至桌前提笔修书两封递与无意:“残兵伤员也不是固国之本,一封与郁飞,一封与郁正。” 无意接过书信低头告退。 无意退下后,卫然合眼深思,调上神兵营守卫皇宫,皇城应固若金汤。放部分另三派人马入城,调回单家援都十万人马围伏京城以应援可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如今问题在于如何在宣布皇位继承人与入城兵马时间点上运用的恰到好处。 昭明宫内妃嫔、皇子、文武大臣、太医、宫人乌压压跪了一地。大家都屏息等待最后一刻,下半生的荣辱全在于此。 太后只身在房内陪伴着皇上,太后慈爱地抚着皇上的手一如多年前还似孩儿般。 “母亲,朕是否快不行了。”皇上已是气若游丝。 “孩儿休得胡言,哀家的皇儿可是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太后握紧皇上的手宽慰他。 皇上笑的虚弱:“朕的身体朕知道,只是孩儿不孝,不能侍奉母亲跟前。如今王储未定,母亲也不得安宁。” 太后定了定心试探说:“王储兹事体大,必定是外于社稷有韬略之才,于内德行俱佳的人。容母亲说句私心的话,母亲与你一众妃嫔下半生的安生全系于王储一身。” 皇上闭眼缓道:“孩儿深知其利害不想眼睁睁看他们骨肉相残才迟迟未定,不想一拖至今。也罢,也罢,终究要有这么一趟,母亲对王储人选有什么看法。” 太后定神思虑道:“凤元骄纵,皇后又素来利害后宫嫔妃恐无安生;凤吾懦弱,端妃无主见怕把持不住朝堂;凤翔年纪尚小难当大任;倒是阿然突厥一役已知其才识,素日里待人情礼兼到、温恭有仪,只是这样一来会让单家权势滔天。” 皇上微睁眼看着太后:“那日母亲来替然求婚,朕就知道您对然亲睐有加。”皇上长吁了一口气:“也罢,母亲对四人的评价深中肯綮。那依母亲看来,该如何制衡单家。” 太后细细观察皇上反应一字一句道:“皇上给哀家一道密旨,让阿然继位后娶静言为皇妃,砍掉沈家这个臂膀,单家必受重挫,让其两家互相制衡以固皇位。” 皇上疲惫的阖眼,良久,开口道:“烦请母亲为朕拟旨。” 房外一地的人都在屏息静等,卫然听到外面稍有微响,抬眼望见无意已候在门边。卫然朝着无意点头示意了下,无意立刻会意一闪而过。 “单统领。”无意进入郁飞休憩处时郁飞正闭养神。 “昭明宫那边情况怎么样。”“回单统领,皇上已残烛之势。”“宫外呢?”“宫外三方人马拦截过几次,拖延了些时日,现进城莫约三万人,以神兵营的兵力守住皇宫不在话下。” “嗯!我知道了,你去趟单统帅处,将宫里情况报与他知。”“是,无意告退。” 郁飞在无意退下后提声道:“来人,召五卫长来。” 宫外援都十万兵马在郁正的调令下亦往京城而来。 房门缓缓打开,太后拖着沉重的步伐出来痛声宣布:“皇上驾崩了。” 一地的人或真或假,顷刻哭成一片。 太后在婢女搀扶下稳了稳心神端声宣布:“众人听遗诏。”众人皆止声跪拜听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二子然温厚恭谨,才识卓越,堪承大统。著即皇帝位,文武百官当辅佐新帝共襄盛世。钦此!” 卫然起身接旨,单时修领头跪拜卫然:“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皆跟跪拜,唯有皇后与凤元起身质疑:“不可能,先皇怎么可能会把皇位传与贱婢之子。” 单时修起身喝道:“请太后注意措辞,不得对当今圣上无礼。” 皇后冷笑道:“别叫的那么快,是不是还不一定,凤元是嫡亲长子理应继承大统。” “有遗诏在此,太后也不得放肆。”单时修厉声道。 见有人出头,凤吾、凤翔派系人员也纷纷附和出声质疑:“当时只有先皇和太皇太后二人在房内,遗诏又托为太皇太后所宣,休怪我等疑心。” 单时修冷声道:“你们这么说是质疑遗诏、质疑太皇太后、质疑先皇吗?” “哼!单时修你也别把这么大的罪名扣到我们头上,这皇位稳稳当当的坐下去才算是真命天子!”皇后冷哼着,拂袖离去。 其他两边人一时无十分证据也纷纷拂袖离去,只留单时修派人。 太后这才威严道:“都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准备先皇后事与新帝登基事宜。” 郁容半夜被阿茵吵醒,“王妃,快醒醒,大公子在外候着了。” 她闻言一惊,什么事能让大哥半夜来王府,赶紧简单梳洗下出去见郁正。 郁正见她从内厅走出吩咐道:“抱上凌儿,跟大哥入宫。”阿茵听言急去抱凌儿。 郁容见郁正一身戎装心知不妙问道:“大哥宫里出什么事,要连夜入宫。” 郁正解释说:“小妹莫急,今晚恐有兵事,皇宫有阿飞神兵营把守,送你去宫中安全些。” 郁容这才稍放下心,抱上凌儿跟着郁正上马车前往皇宫。 一路上郁容担忧道:“大哥你在城中要万事小心。” 郁正拂拂凌儿绒发微笑道:“我们已经万事备得周全,只等着他们来。” 到宫门口将三人交与郁飞才放心离去,郁飞把三人暂安置早已备好的安全处。 漆黑的夜显得格外的寂静,只有呜呜的北风吹动旗帜的翻动声,寒风拍打着一身戎装的郁正。 郁正手持佩剑立于城墙上,注视着皇宫方向,脚下的子民谁也觉察不出今晚的天正要悄悄的变。 天空中突然升起一束火光,副将上前禀告:“单统帅,是否下令。” 郁正抬手制止:“时机未到。” 不消一刻钟,前哨来报:“统帅城中叛军有动,往皇城方向潜行,城外叛军已在三里外。” “众将听令!”郁正命令道。 “是!”众将肃然应道。 “沈副将,李副将,率五万人马尾随叛军围剿,其余人城外迎敌。”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卫然身着龙袍风姿庄严的站于最高位接受百官朝拜。 总管太监曹华立于一旁宣旨:“新即皇位,尊太皇太后为懿行圣母太皇太后,追谥先皇李妃为懿德太后,立单郁容为皇后,封瑞平郡主为瑞平公主。” “先皇后、端妃、良妃因其子叛乱教导无方本应夺去封号贬为庶人,感念侍奉先皇有功,特赦遣回封地永不入京。其子朝元、朝祥、朝翔叛乱念其先帝血脉贬为庶人侍奉其母回封地永不入京。” “朝中大臣护国有功,封单时修为护国公,配享帝庙,岁禄万石,加九锡,入朝不趋。封单郁正为骠骑大将军,赐将军府。封单郁飞为三骑都尉。封沈理为大将军,沈克念为禁军统帅。其余各功臣候旨领赏。钦此。” 新帝登基,突厥、鞑靼特派使者朝贺,卫然赐婚凤平与突厥,凤舞与鞑靼以示天恩,永结姻亲之好。 又到了一年新年时,新帝登基宫里都想弄出一番新气象,而先帝驾崩又未出百日不宜大张旗鼓。 怎么操办才能显得简单而不失隆重,郁容在长乐宫中十分苦恼。 “娘娘,您别费神了,先歇歇吧。阿茵给您上些点心,这些都是阿茵制的新口味,您绝对爱吃。”阿茵在郁容身边替郁容按揉颈。 “没心情呢,按惯例从春节到元宵日祭祖、宫宴、国宴、花灯烟火节目一个都不能少,怎么操办才能既不显得奢华又不失皇家礼数呢?” 卫然进门便见郁容垮着小脸趴在桌边在研究手上的纸张,卫然摆摆手示意阿茵退下,接上去替郁容按着。 “容容,不必过于烦恼了。”郁容惊喜的转过身:“陛下,你什么时候来了,我都没发现。” 卫然揉揉她的头在身边坐下,“说过多少次了叫我阿然,来,我看看。”卫然拿过郁容手中的纸浏览。 “怕让人听到太无礼了。”郁容吐吐舌头,卫然放下纸认真的说:“容容,我喜欢你叫我阿然,只有你叫我阿然的时候,我才觉得这个名字也没那么难堪,而且你叫着挺悦耳的。” 郁容有些心疼卫然,改口道:“好吧,阿然。不过正式场合我们还是要遵礼。”卫然想了下勉强同意了,继续拿起纸浏阅:“容容不必受缚这些繁礼,除夕召些近臣家宴、国宴合二为一,元宵节日赦天下三年税负以显天恩足已。” 大番外4 “阿然,你想的真是太周全了。”郁容欢呼,卫然宠溺的朝她笑笑:“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宫人去安排就好了。”郁容俏笑:“最大的已经给你解决了,接下来就只是些流程了,阿然不必担心。” 卫然无奈道:“好吧,劳驾这位尽职的娘娘赐我见一见凌儿呢。”郁容故作正色道:“准了。”两人笑做一团,好不愉快。 除夕宴气氛欢乐轻松,宴上只太皇太后、卫然一家三人,单家三人,沈家四人。 卫然开宴前特旨不必拘束,就当一家人开开心心吃个除夕饭,而太皇太后入席未半便有些乏了先回去休息了。 一桌人素来熟稔气氛更为融洽,凌儿已满珊学步,席上不是忙着为舅舅送菜就是为外公递酒,大家都因为凌儿的憨态可掬而开怀。 曹华得了个空上前向卫然禀事,卫然听罢道:“突厥使者贺朕登基特进京先新年贺礼,各卿尽兴欢饮不必等朕。”一席人起身恭送卫然。 突厥使者向卫然行礼送上贺礼:“陛下登基突厥上下都欢庆,特命下臣于天朝新年之际献上贺礼与书信,感谢陛下出兵突厥平乱党安朝纲。” 卫然悦颜道:“可汗实在无须如此客气,曹华带使者下去休息备厚礼回谢。” “谢陛下,下臣告退。”使者行礼退下。 卫然展开书信细细看了一遍,看完神色愉悦,随即至一旁宫灯引燃烧毁,看着纸张渐成灰烬,拂身出殿。 卫然心中想着雷阿的密信,信中雷阿十分感谢卫然所赐十名美女及兵器,并向卫然报告死士营的成果。卫然计算着时候,夏初时节需遣无意前往突厥察看死士营情况。 正想着迎面行来一提灯女子,待女子走进行礼卫然才看清原来是静言,卫然浅笑温声问:“静言,只身往哪?怎么身旁都没个下人。” “陛下,您不也是一人吗?”静言嫣笑道,“方才凌儿嬉玩身上洒了水,我同阿茵陪娘娘回长乐宫为凌儿换衣,不想小丫头竟睡去了,我便先回来了。” 卫然也不介意静言的玩笑:“是容容不妥当,怎不差个宫人送你去。” 静言听言替郁容解释:“娘娘本要派个宫人,是我自个贪图清净拒绝了,再说在陛下的宫中定不需担忧这些。” 卫然清笑接受静言的戏谑,转口说:“朕也正往席上,还请静言充一回掌灯。”静言笑颜的欠欠身为卫然引路去。 大番外2 积雪溶去,很快迎来了春天,先帝久病不上朝奏折都积压着未批。 新帝登基百废待兴,卫然下朝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清宁殿与朝臣议事。 春雨过后,宫里一片清明,郁容正领着宫人往清宁殿送膳点。 远远的她便闻见一阵似有若无白玉兰花的香味,愈往清宁殿香味愈清。 转近才发现殿前不知什么时候移植一株白玉兰树,树上朵朵白玉兰花含苞待放甚是可人。 “喜欢吗?”卫然不知什么时候已在身后,郁容惊喜的转身问道:“阿然,这是我们原先王府里的吗?” 卫然清笑点点头:“我见你在府中便十分喜爱这树,我便命人移了来。” 那是为了见你,郁容在心里默默的说,看着卫然奇怪道:“阿然,你今儿不用议事吗?” 卫然招招手命人搬来木椅、木桌,悠悠的靠坐下:“神人也要休假的。” 忽的往前倾靠在木桌上支着下巴,眼睛闪闪的说:“我的娘娘,今天给阿然带什么好吃的了。” 郁容一脸神秘的召宫人把膳点摆上木桌,郁容一盘一盘的揭开惹得他惊奇连连:“哇,皇后的手艺又精进不少呢?” 郁容饶有兴致的看着卫然吃的有味,随口与他念叨些宫中琐事:“太皇太后,最喜这春花盛放,往年都会邀些女眷进宫。自先皇去后,太皇太后都静修在延禧宫,我想邀些女眷热闹热闹。阿然,你觉得怎么样?” 卫然慢斯条理的吃着膳点,对于郁容所言并无多少异议,只道:“这些小事,你看着办便好。” 春光旖旎,百花争艳。 太皇太后在郁容邀请下,也难得出来御花园内走走。 郁容召了一些太皇太后素日喜爱的女儿家过来作陪,卫然也是推了朝事来尽孝心。 太皇太后年事已高,赏了会稍感疲惫便坐清净角休憩。 卫然在场女儿家们拘谨的很,索性也陪着太皇太后独坐亭中清净。 “哀家听闻皇上自登基以来,日夜忙于朝事,今日特来陪哀家赏花,皇上如此孝心哀家也是开心的紧那。” 卫然抿了口茶说:“朝事是有一些,太皇太后有此雅兴,孙儿自然是要陪伴左右。” 太皇太后慈笑道:“皇上尽心尽力是社稷之福,不过皇上也要注意不要太劳累,有些能让下面人分担去的便让他们分担去罢,卫家养着这些臣子也该让他们尽心。” 卫然视线关注着凌儿在园中玩跑,听得太皇太后关心,笑了笑道:“孙儿谢太皇太后关心,孙儿新坐这个位置事事躬行,也是不想做个高高在上闭耳盲目的木头人。” 太皇太后点点头十分赞许:“想你当日你突厥立功回朝特来向哀家请安,说是感念在后宫之时哀家待你们母子亲厚。先皇不闻不问是哀家做主给你们每月发禄,后又念着血缘亲情至西北安生这才有突厥之功,我就觉着皇上有感恩之心。” “后你请求我游说赐婚,哀家问过你为什么要选择你。你没有向哀家显示郁容有多么喜欢你,单家的实力有多强,哀家这么做只是顺水人情。” “却跟哀家阐明说三个皇子背后都有各自的利益家族,其任何一方继位与哀家并无不益处,特别皇后一系素日已处处压制陈家。” “皇上当时虽以陈家荣机说哀家,平白让哀家得这一人情,但哀家也是看中你有胆有识品行优良是社稷之才,为卫家天下千秋万代而助你。今日皇上所作所为果然没让哀家失望。” 太皇太后一番话迂回含蓄,句句点着当初的恩情。 卫然倒也不烦,只有些冷淡的挑明道:“太皇太后之恩孙儿铭记在心,只是孙儿登基不过几月,此时若是大张旗鼓提拔陈家恐有养羽翼之嫌,怕伤老臣之心。” “哈哈哈。”太皇太后朗声笑道:“皇上设想周全,倒显得我这个老太婆太放不开手脚了。” 凌儿咿咿呀呀的跑过来,“父皇、父皇。” 凌儿一头扎进卫然怀里,举着一朵花向着卫然天真浪漫道:“父皇,这是凌儿今儿摘到的最美的花,凌儿想送给太皇太后。” 卫然暖心的稳稳举起凌儿,助她献花给太皇太后。 “凌儿真是一个孝顺的好孩子,哀家很喜欢。”太皇太后配合的让她顺利簪上花朵。 凌儿喜不自禁,仿佛完成一件大功劳般,跑去向郁容邀功。 卫然欢乐的看凌儿跑远:“接下来又要开始筹备今年的骑射比赛了,希望今年能选拨处更多的青年才俊为朝廷所用。” 太皇太后收回看凌儿的视线:“江上代有人才出,定有更多的人才为皇上分忧。” 暑气减消,转眼一年一度的骑射大赛即将来临,京城中各家子弟早已摩拳擦掌,翘首以盼。 卫然也十分重视这次赛事,今年更是格外开恩,命各郡遴选优秀人才入京同台竞技。 一时间京城云集各郡参赛人员,客栈、食肆人满为患。京城自从继位一役以来元气大伤一蹶不振,现各郡涌入的人让京城重新焕发出生意。 卫然听着朝官报告京城生机、参赛人员热情高涨点头表示满意,今年武试试点成功,明年可开科文试。 卫朝自开国以来一向重武轻文,因为突厥、鞑靼的威胁先祖皆以武治国,现今两国相对平和可重拾文学,文武并举。 卫然刚思索间,只听曹华来禀:“陛下,单公求见。” “宣。” 曹华引着单时修进殿,“曹华,赐座。”卫然命曹华道,。 单时修也不推辞,虚虚行了个礼便自然的坐下。 卫然见单时修没开口的意思,自笑道问:“单卿,今日觐见所为何事?” 单时修恭言说:“陛下,今年天恩泽布,恩准各郡人才参加骑射赛,老臣也十分赞成。陛下新登大宝正值急需用人之际,现从全国选拔优秀人才充盈朝堂实为善政。” “不过近些日京中世家都颇有些担忧,互相切磋本可互相促进,只怕各郡人占了晋级名额,世家子弟名落孙山,脸面无存事小,只怕长此以往世家怕是要没落了。这些世家都是跟着先祖金戈铁马、东征西讨的功勋。” “那依单卿看,此事该如何平衡。” 单时修回禀:“陛下,依老臣见骑射赛照常举行,若世家子晋级按晋级封赏,若哪家未晋级也可给其机会到军中历练。” 卫然嘴角有些冷意,不动声色道:“还是单卿思虑周全,就按单卿所言。” 单时修朗笑:“陛下谬赞,若无其他事臣先行告退。” 卫然温笑吩咐:“曹华,送单卿。” 无意悄无声息的伏在案前,不敢出声。 “无意,突厥有什么情况?”卫然头也不抬继续批奏折,语调如常听不出有任何的怒意。 “突厥可汗雷阿每天沉溺于您所赐的美女与美酒不足为患,死士营训练有素,秘制兵器已投入使用,已是一只可用之师。”无意将自己在突厥所察情况细细禀来。 “个人武功比起你如何!” 无意微思了一会:“略有差距。”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卫然抬头道:“发密信至突厥吩咐强化训练,你这几日也辛苦了,下去休息吧。”无意得命退下。 来的是郁容,端着一些卫然素来爱吃的膳点。 “容容,你再这样每天拿这些美食诱惑我,我可是要吃成一个小胖子了。日后都没法向凌儿吹嘘她爹爹年轻的时候是何等的丰神俊朗,她娘亲是如何被迷得神魂颠倒了。”卫然语气满是嗔怪。 “噗!”郁容忍俊不禁,阿然就喜欢捉弄她。 郁容状似无意的扫了两眼卫然,还好脸色如常,看来爹爹这次没有说什么大不敬的话。 郁容心中总有些隐隐的担心,爹爹现在越来越不拘小节了,说话直来直去。她在后宫有时听人禀来总觉的不妥,还好阿然并不与他计较。 忽的眼前伸来一只手,抬眼是阿然笑容温煦。 “怎么了?”郁容疑惑道。 卫然自顾自牵着她的手道:“我娘娘在我面前都不拿正眼瞧我,我也该识实务陪陪娘娘,才能赢得她的心。” 郁容粉拳娇嗔的落在他身上,羞笑道:“去哪?” “暑气已消,陪我散散步。”郁容盈笑着将手放在卫然手上任由他拉着出门。 竹林小径草木殷葱,清风徐徐带来丝丝凉意夹杂着草木的芳香沁人心脾。 卫然拉着郁容在宫中小径上慢慢踱着步,不知不觉夜幕已沉沉降下。 草丛中偶还有几只流萤划过,惹得郁容连连飞扑,卫然笑意满满任由郁容扑去不紧不慢的由着郁容拖着手。 郁容玩了会薄汗微沁,拉着卫然直往前走:“阿然,有些热呢,我们去前面水阁那吧。” 水阁别院,是卫然怕郁容夏日炎热烦躁,特命人修的。 引山泉水贯穿全院,凿一方接成人工湖。 再在湖边筑成一水楼,接长径至湖中构一水榭以供夜晚乘凉休闲用,全院小径两旁植以竹林遮阴迎人。 心思精巧,对郁容看重之意不言自喻。 郁容拉着卫然到曲水旁,曲水是水阁引山泉水以玉石夹道形成贯穿全院。 郁容畅快的脱了鞋袜双脚伸入山泉中:“阿然,你也坐下来,山泉水淌过双脚好清凉呢。” 卫然依言也如郁容般光脚浸入山泉感受泉水缓缓拂过带来清爽感。 “阿然,你看今晚的繁星好漂亮啊!”郁容双手支着在身后倾着身望着夜空不住赞叹道。 卫然摸摸郁容的头发:“没见识,西北的星空才绝美绚丽呢。”话虽这么说,也顺着郁容的视线看望星空。 “阿然,你都很少同我说西北的事呢。西北的是怎样的呢?”郁容忍不住好奇的问。 “西北!”卫然思绪被拉回到漫天黄沙的边境。 “西北!大漠一望无垠好像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天很低好像伸手就能摘到星星;夜晚的星空星罗棋布、浩瀚璀璨。” “秋风起时即满天飞雪,天山雪常年不化;边民多游牧为生,胡琴琵琶羌笛为乐。”卫然把记忆中的西北一一向郁容道来。 郁容听得只觉得美不胜收十分神往:“阿然,西北的壮丽、粗狂果然与中原温婉大不一样呢,好可惜我都没有机会见识到呢!” 卫然涩笑摸摸郁容的头,温存的为她拭干双脚套上鞋袜,拉她起身回屋。 很快到了骑射比赛时间,今年的赛事竞争异常激烈同时也涌现了一批优异的人才,卫然也偕同郁容亲临决赛现场观看。 赛后朝堂上,曹华宣布优异的五十人名单,其中四十人来自各郡,世家子占十人。 曹华宣完,卫然兴致颇高的说:“今年人才济济,这脱颖而出的五十位都是翘楚之士。各位卿家,对于这五十人安排可有何看法。” 朝臣中李侍郎率先回禀,其子在五十人名单中,他自然是喜不自禁:“回禀皇上,按本朝惯例,世家子取得名次可列入御林军为皇上效力。” 卫然点点头,“那对各郡人才安排有何建议?” 朝臣相互议论一番无人提出明确建议,卫然心知这些人不敢妄议皆等单时修意思,遂开口说:“朕见这些人个个身手非凡,乃栋梁之才,也可纳入御林军中。” 众臣听完相互小议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单时修这才出来回禀:“回禀陛下,御林军乃皇宫护卫,御前行走干系重大,四十人虽武艺都高强但身家背景未经过遴选。不若先纳入郁正军营历练一番再择优选调。” 卫然面色如沐继续问道:“单卿设想周全。那今年有些世家子表现也十分优异,只是竞争太激烈无法晋级,但仍是可造之材,朕意欲给这些世家子一个历练机会,单卿对此有何建议。” “回陛下,这些世家子武功体力都稍逊一筹不若一同到郁正军营,一是与各郡人相互切磋促进,再者军营是最锻炼人的,可为陛下打造后备人才。” 世家人听卫然这么说面露喜色,听单时修这么回禀又隐隐有些沉重。 卫然点点头:“就安单卿说的办,顾松、陈项、李尚武、陈力等十人赏银百两纳入御林军,另四十人赏银百两入骠骑营,另世家子赐飞羽软胄入骠骑营。另这次大赛各臣尽心尽力,朕对此十分满足。著赏单国公黄金百两,晋礼部王侍郎为尚书,陈主事为侍郎。” 各臣皆俯首朝谢。 赏完退朝后,各臣都围着单时修恭贺“恭喜、恭喜,恭喜单公,麾下网罗各路翘楚。” 单时修摆摆手:“也是为陛下尽力。” 那些未入名到骠骑营军营锻炼的世家内心十分郁闷,以前单时修虽说权倾朝野自己也是忌惮三分,但好歹还顶着世家的名号与尊耀凭着骑射大赛还有脱颖而出的机会,而如今都入单家军营摆明被死死踩住,晋升调任都得仰看单家了。 各人内心暗暗叹气还得强打精神凑上去:“单公,犬子就承蒙照顾了。” 一众人各怀心思的恭维着单时修慢慢散去。 骑射大赛圆满结束,朝堂政务也逐渐步上正规,今年天公作美各地丰收,一时间卫然及朝廷上下各臣稍微有了些闲适时间。 卫然饶有兴趣的让曹华准备起来到御场围猎,并特命骑射赛受赏才俊随行。 不日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向御场出发。 卫然轻裘高马率先而去,单时修、单郁正、沈理随驾,随后单郁飞、沈克念领三骑护卫随身保护,其余各臣、新秀随行。 而郁容与静言随后由无意领御林军右卫护之,静言是郁容特地向卫然提带的,她私心的想在御场撮合撮合她与大哥两人。 一行人至围猎场已近晌午,稍用些午膳,便士气昂然的朝猎场而去。 卫然更是下令,狩猎不分尊卑,尽兴而猎,多得多赏。 一时间青年俊秀个个摩拳擦掌,斗志昂扬。 男人们都去狩猎了,郁容领着宫人们准备晚上烤肉所用器具、食材。 静言无事可做则带着凌儿在铺着厚厚的毛毯的草地上玩耍,吸引着几个随行的年幼世家子也加入她们的游戏,小孩子嬉戏好不热闹。 郁容笑吟吟的看着他们玩乐,眼睛瞥见一俊秀小儿,不去与他们玩耍,倒见眼巴巴的瞅着郁容她们。 郁容柔笑着问他:“你怎么不去玩呀!” 小人见郁容问话,立刻挺直身形,认真的回答她:“回娘娘,哥哥说男子汉大丈夫要照顾弱小,柏见娘娘繁忙,我是男子汉想帮娘娘分担。” 童言童语一番话,惹得郁容喜爱不已:“你叫柏,姓甚?你哥哥如此深明大义叫什么呀?” 小人见郁容问道哥哥便十分骄傲的说:“我叫顾柏,我哥哥是御林军顾松,我哥哥骑射可厉害了。” 郁容明白原来是这次新秀顾松之弟,素日皇上对顾松称赞有加,如此看来顾门教养甚好。 郁容当时表示赞同:“噢,原来是顾松呀,真的是个少年英雄呢。顾柏也是个小男子汉呢,娘娘感谢你的心意,但是现在都已经摆好了呢。你先去和凌儿他们玩,迟些再帮忙烤肉好吗?” 得了郁容命令的顾柏十分愉快地执行了,开开心心的跑去和同龄小孩子玩耍。 日暮西山,大队人马踏着金黄色的余晖回营了。 玩耍的小孩们最先冲过去迎接,个个都兴奋的不行围着大人们,好奇都打什么猎物了。 卫然稳稳的停在营前潇洒下马,手上的是一只雪白的小兔子。 惹得凌儿兴奋的直嚷嚷:“父皇,你真厉害呀!太棒啦抓到这么可爱的小兔子呀,好可爱呀。” 卫然被凌儿逗得哈哈大笑,愉悦的蹲下身把小兔子递与凌儿。 凌儿小心翼翼的接过小兔子,满脸欢喜的抚着小兔子问道:“父皇,小兔子有名字吗?” 卫然好笑道:“没有呀,凌儿要给小兔子取名吗?” “嗯!”凌儿认真的点点头。 “那凌儿准备给小兔子取个什么名呢?” 凌儿思索了会:“就叫她雪儿吧。” 卫然忍俊不禁:“好,就叫雪儿。” 看着两个大小孩子有模有样的讨论小兔子住宿、饲养问题,郁容忍不住催促卫然进帐换衣服,大家伙可都等他开饭呢! 郁容帮着卫然脱下衣物,看着衣服上的多处撕裂担心的问:“阿然,你有受伤吗?” 卫然不当一回事的说:“没事,就是撕破了一点衣服。” 想起狩猎的情景,卫然就称赞道:“今年这些后起之秀真是个个勇猛啊!特别是那个顾松竟徒手打下一只老虎。” 郁容一听有老虎止不住担心的问:“阿然,你们竟碰上老虎,你有没有事这些裂痕该不会是老虎抓的吧。” 卫然毫不在意:“一只老虎我还是不放在眼里的,若不是碍于身份,众人保护的紧。不待顾松打虎,那老虎就已毙命于我手下了。” “噗”郁容被逗笑了,点点他的肩道:“那也要多加小心才是!” 卫然心情轻松地说:“是娘娘!我们快换衣出去,今晚我给你烤西域风味的烤肉。” 今天收货颇丰卫然心情大好,一伙人围着篝火烤烤肉、喝喝酒,气氛热闹。 卫然欢畅的发话:“朕今天真是见识了什么叫少年英雄,朕说过收获多的有赏。” 随即将视线转向顾松:“顾松,你今天勇猛,朕把今天的虎王赐与你,另擢升你为御林军左卫长。” 顾松随即出来跪谢,看着顾松封赏顾青脸上也掩不住的骄傲。 单时修这时也举杯恭贺:“恭喜顾卫长,陛下慧眼识英雄。” 顾松举杯回敬,单时修笑呵呵一饮而尽,又倒杯敬卫然:“陛下,今天这些新秀都表现不俗,老臣向您讨个赏。” 郁容有点不安的看着,卫然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举杯应道:“单卿是个识才、爱才之人,朕也看到他们的表现,要赏。” 随即卫然话锋一转朗声道:“骠骑营新秀各有斩获赏银百两,著单郁正回营论功擢升,另御林军九人新秀擢升飞骑赐赏金百两。” 众人喜不自禁纷纷谢拜。 卫然心情大悦:“这次围猎备事细致面面俱到,朕十分满意。郁飞、克念护卫有功各晋一级赏金百两,礼部筹备有功各晋一级赏金百两,其余随行护卫、宫人各有赏金。” 众人皆下跪呼万岁。 卫然笑颜命道:“好了,大家都起来吧!该吃吃该喝喝,尽情方休。” 卫然亲自动手烤了一块鹿肉放些西域的胡椒、孜然递与郁容尝吃。 郁容切了一块食用不住的点头:“有些辣、有些香、外焦里嫩刚刚好,好好吃呀。” 听得郁容的夸奖卫然一脸受用,把凌儿也抱入怀中,用小刀切了一块与凌儿尝吃。 凌儿嚼了两下就吞下去了“吧唧”着嘴表示还要,对父皇的手艺表示最大的肯定。 郁容见席上静言默不作声,便端了一盘卫然烤的鹿肉过去。 “静言,今儿是不是累了,怎不多言。” 静言柔笑道:“都是些男人们的话题。” 郁容理解的把烤肉推到静言面前:“这是阿然烤的肉,西域风味口味很特别。” 静言闻言眼睛晶亮,颇感兴趣切了一块吃,随即面露愉快的神色道:“味道确实特别而且好吃呢。” 郁容见静言吃的有味,撇头见郁正和郁飞喝的畅快,一旁的凌儿频频添酒,更是惹得他们笑逐颜开、无暇他顾。 郁容见郁正毫无过来的意向,暗暗叹了口气,大哥的事还得自己操心。 试探的问静言:“静言,你今年过年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过呀。” 静言吟笑道:“娘娘忘了吗?去年我们就是一起过的呀。” “我意思是说,愿不愿意和我成为真正的一家人。”郁容半开玩笑似的说。 静言顿了顿眼光零碎的飘向卫然沉默不语。 “嗯,静言你说呢。”郁容又追问了一句。 静言转回视线看着郁容道:“娘娘你就不用为我的事操心了,我还小还想在家养两年呢。” 她就知道有些事还该是得男人主动,静言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也不好再说什么。看着郁正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叹了口默默的坐回到卫然身边。 卫然见郁容闷闷不乐,关切的询问她。郁容将郁正与静言之事讲与卫然听,自言自语道:“要不也给他们赐婚吧!” 卫然不置可否道:“你真的希望赐婚吗?” 郁容想了一下又否定掉:“万一静言不愿意,我也不想勉强她。” 郁容烦恼的叹了口气:“还是小时候好,静言整天跟在我大哥屁股后面大哥大哥的,现在越大倒越生疏了,我几次试探她都只推说还小。静言是不是不喜欢我大哥了。” 卫然听着郁容的烦恼,笑笑不语摸摸她的头权当安慰。 酒足饭饱大家各自回营歇息,郁容给凌儿脱衣安寝时发现凌儿衣里有一颗虎牙。 凌儿喜不自禁的同郁容请求道:“这是顾柏哥哥给凌儿的虎牙,母后凌儿能带回宫吗。” 郁容想起顾柏就是那位有君子之风的小男子汉,便将虎牙收好柔声道:“可以呀,凌儿乖乖睡,母后回宫命人镶嵌起来做挂饰。” 凌儿得了母亲的承诺开开心心的入睡了。 待郁容哄完凌儿才回帐篷,见卫然还在看书关切的问:“阿然,你还不歇息吗?” “等容容呀。”卫然扬着笑。 郁容过去接过卫然手中的书,以按摩代替为他放松,卫然舒服的享受着郁容指尖在额边滑动。 郁容想了又想还是有点忐忑犹豫着开口:“阿然,今晚爹爹有点太逾礼了。” 卫然闭目养神,过了好一会才睁开眼给了郁容一个安心的笑容:“单公也只是爱才心切。” “爹爹,一生戎马指挥惯了,有些独断。”郁容替单时修解释。 卫然拉下郁容的手起身与她对坐着淡笑着说:“你爹爹的为人,我比你更了解。”随即换了轻松的口吻:“不说了好吗?我们休息吧。” 郁容听得卫然口气似乎并不十分介怀,这才点点头安心休息。 狩猎回来后,卫然似乎忙了许多来长乐宫的时间少了,多在清宁殿忙政务。 郁容除却时常召清宁殿宫人过来问卫然饮食起居,看有无不周到的地方及时吩咐外也并不十分去打搅他。 这些时日,卫然收到了许多无意在突厥送来的密信,信中详细的报告了突厥可汗情况、朝堂情况、兵力及死士营训练情况。 卫然收到这些消息却无任何命令,只召无意回宫,静静等待冬天的来临。 忽的就起了北风,迎面吹来都有几许寒意。 曹华捧着一件雪白的貂衣立于一旁细声回禀:“陛下,您命制衣局制的貂毛斗篷已经制好了。” 卫然未抬一眼,兀自批改奏折:“传令下去,晚膳摆驾延禧宫,陪同太皇太后一同用膳。” “是。”曹华弓身退下。 卫然进延禧宫时晚膳早已摆好候着。 太皇太后慈笑道:“难得皇上孝顺,还想起陪哀家这老太婆一同用膳。” 卫然歉声说:“朝堂事务太忙,本该多陪陪太皇太后才是。” 大番外5 “哈哈哈,有你这份孝心就够了。”太皇太后毫不介意的说。 卫然命曹华捧上斗篷道:“太皇太后,这是孙儿今年狩猎所得,我见这几只白貂皮毛光亮、毫无杂色便想着给您做斗篷。” “难得皇上还想着我这老太婆,这几年光景人都不中用了,一到冬天便肩膀发凉,这斗篷倒甚和我意。” “太皇太后喜欢就好。”卫然笑的清浅。 太皇太后吩咐宫女们布菜,举箸未几,突然想到似得,开口道:“皇上,有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你可别怪我老太婆多事。” “太皇太后但说无妨。”卫然顾自低眸夹菜。 太皇太后缓缓开口:“我知你与容容少年恩爱容不得别人插足,但是你身为皇上担着为皇家开枝散叶的责任。你现膝下只凌儿一女儿,容容这几年肚皮又无动静,虽说你们年少来日方长,但诞下皇子干系重大。” 太皇太后顿了顿:“哀家就想为你填充后宫,一来替容容分担后宫事务,二来也是替皇家开枝散叶。” 卫然仿佛早已知道太皇太后要说什么似得,应着她的话题接上去:“那就烦扰太皇太后了。” 太皇太后重重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般:“陛下信任哀家,哀家自当挑选温良贤淑女子。” 卫然淡笑不答。 晚膳后,卫然命曹华摆驾长乐宫。 郁容同凌儿迎着卫然进殿:“阿然你今日不用忙政务吗?” 卫然欢喜的抱起凌儿:“今日突然不想批折了,来你这换换心情。” 郁容温言道:“何事惹阿然不快了。” 卫然逗得凌儿“呵呵”直笑:“没什么大事,就不说与你害你烦恼了。” 郁容见他与凌儿玩的欢乐也就不追问了。 卫然同凌儿玩了会,命曹华奉上两件斗篷:“这是今年狩猎所得的白貂所制,冬天寒冷我命制衣局特制了两件与你和凌儿。” 郁容命阿茵收下:“这些琐事总让阿然费心。” 卫然放下凌儿让她自己跑去玩耍,拉起郁容的手说:“今年冬天我们去阳云山行宫可好。”“怎的就想起去阳云山了。” 卫然环着郁容往内殿走去:“阳云山天然产温泉,地气暖和,你冬日怕冷到阳云山住段时日舒适些。”郁容见卫然如此好意便是赞同。 阳云山山脉巍峨、钟灵毓秀是京城周围唯一一处天然产温泉的山,且常年不息,因此地气暖和。 自卫朝开国起便在山中砸地引泉依山建行宫,引天然温泉入宫内以玉石围蓄,以供皇家使用。 凌儿初来此宫中便新奇的不行,一下午拉着阿茵到处探险,直至晚膳回来向卫然和郁容报告她的探险经历。 “父皇、母后这里的山和凌儿以往见得都不同呢。” 卫然饶有兴趣的问:“有什么不同呢?说与父皇听听。” 凌儿一脸认真的描述中午的见闻:“这里树木繁茂、山岩秀丽这些凌儿在别处都见过;瀑布倾泻未若他处壮观;石涧清泉还不如咱们宫中水阁曲水来的诗意。” “但是这里的水都是温的,凌儿每到一处有水地儿,瀑布、小溪、石泉、都和茵姑姑试过,都是温暖的,好神奇啊!父皇是不是有宫人躲在这地底下用炭火烧着,把水烧温呢?” 卫然被凌儿的童言童语逗着忍俊不禁,忍着笑跟凌儿解释这些:“凌儿,这些暖的水叫温泉是天然所成、常年温热如汤,你所见到的这些瀑布、石涧、泉水都是先祖命人凿山引流而成,壮丽自然比不得别处,胜在温暖如煦。宫中也围蓄数池,晚膳后茵姑姑带你去沐浴。” 温泉沐浴听得凌儿十分好奇,表示用完膳便要同阿茵去准备沐浴一番。 郁容无奈的看着一大一小热烈的讨论着温泉,卫然见着凌儿仿佛就如凌儿一般大,老是逗着凌儿的兴趣,引着她不好好用膳便要去探个究竟。 晚膳后卫然带着郁容到主殿汤池内泡身,阳云山行宫不若皇宫宏伟、繁复,多以木构,摆设简洁又不失皇家威仪。 卫然带郁容穿过主殿行至后殿迎头便见一大幅梨木云花屏,转过屏后偌大的汤池呈现在郁容眼前。 汤池以玉石围成,池边铺以鹅卵石一直延伸至池底,整个房间因为温泉散发的热气显得氤氲烟迷。 温热的气息惹得郁容也忍不住到池边拂水玩戏,待她玩够回身见卫然早已舒服的仰身泡在池边。 郁容见状抓了条帕巾到坐于池边为卫然擦背,卫然挪了挪头舒服的靠在郁容的腿上。 良久,卫然淡然开口道:“容容,我们生个小皇子吧。”郁容的脸蓦地红了,如此羞人的事,阿然说的道与喝茶一般,咬着唇道:“什么?” 卫然转过脸挑眉的看着郁容,一把将其拉入怀中。 卫然素来不喜被人过分打搅,所以阳云山行宫除了些必要的护卫,只曹华、阿茵、御厨等数十来人。 因此许多事情郁容都亲力亲为,为卫然打理,卫然也享受这与郁容之间特有的亲密。 这日郁容如常带着阿茵去膳房准备点心,未进膳房便听到哭骂声。 郁容进门一看,只见随身两名御厨在骂一个小太监,小太监不敢出声辩解只是掩面拭泪。 “你们为何事喧闹?”郁容见状发问。 膳房内宫人见郁容急忙下跪行礼,两御厨解释:“启禀娘娘,奴才抓了小偷。奴才刚在为皇上准备点心见这小太监手脚不干净,皇上膳食关系重大,奴才们就拿了他拷问。” “问出什么了吗?”郁容一听关系御膳,声音不免有些严厉。 小太监急忙爬过来磕头:“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才只是见膳食摆盘不对,动手调整了一下。万万没有做对皇上不利的事情,娘娘明察。” 郁容见小太监说的情真意切,问道:“你是哪宫的太监,为何出现在膳房。” “回娘娘,奴才是膳房负责运菜的。奴才家三代庖丁,因此识些烹调之艺,方才奴才见摆盘不整,忍不住动手调了下。奴才万死不敢行不轨之事啊!” 郁容见他述来心中有了主意,严声问道:“他动了哪盘菜?” 宫人急忙将那盘菜端来,郁容推到小太监面前:“吃了它。” 小太监得命毫不犹豫抓起便吃。 郁容见他吃的干脆,并无它色,心中便信了几分。待小太监吃完,这才口气缓和道:“你道你懂烹调,你做个拿手的菜来。” 小太监见郁容并不发难与他,忙叩谢:“是,娘娘。是,娘娘。”急忙起身去净身净手做菜。 不到一炷香,已端上一盘菜,盘中雕龙昂首,主菜金黄欲滴装于两旁,盘周精雕白玉花围嵌,令人看了食指大动。 小太监回禀道:“娘娘,这菜叫做游龙戏海。” 郁容点点头命阿茵拿筷来,试吃了一口,赞道:“清爽可口,味道甚佳。”郁容放下筷子接过阿茵的巾帕擦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叫周子冬。” 郁容点点头:“子冬是吗?今天点心就由你掌厨做几个拿手的。” 子冬又惊又喜急忙跪拜:“谢娘娘谢娘娘。” 两个御厨怕小太监年轻弄不好,皇上怪罪急挡道:“娘娘,这个小太监没经验怕不得皇上意。” 郁容给他们一个安心的手势:“无妨,皇上偶尔换换口味也好,你们派几个有经验的宫人提点着点。” 一群人见郁容主意已定也不敢驳恭恭敬敬的恭送出去。 点心上来郁容饶有兴趣的看着卫然吃,很感兴趣的问:“阿然,今天口味如何。” 卫然见郁容如此在意,细细品了下说:“味道不错,不过好像不是你的手艺,也不像是御厨的,不过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郁容见卫然喜欢,有几分得意洋洋道:“我今天刚发现了一小太监,烹调不错,怎样好吃吗?” 卫然点点头说:“还不错,不输御膳房。” 郁容得到卫然夸赞,十分开心颇感自己是发掘千里马的伯乐。 这餐过后子冬断断续续做过一些餐点,味道都不错,郁容见子冬做事勤恳、踏实,为人忠实、单纯便收在身边伺候。 阳云宫内一家人其乐融融,皇宫太皇太后闲来无事便召静言入宫作陪。 静言安柔的替太皇太后捶着腿,太皇太后十分受用悦言夸道:“静言自小就乖巧听话,又如此孝敬长辈,谁若娶了你,真是他的福气呢!” 静言低低的笑:“太后谬赞了。” “说到婚嫁,静言今年也十六了吧。”静言点点头:“烦太皇太后上心了,静言今年正是十六。” “哈哈哈,你们自小在我身边转悠,我自然是记得的。静言心中可有中意的人?” 静言羞答答的摇摇头:“婚姻大事静言听凭父母做主。” “嗯,你自小与郁容情同姐妹,哀家就做个主让你们继续做姐妹你可愿意。” 静言惊诧的抬头:“太皇太后你说的是?”太皇太后笑道:“哀家的意思是皇上。” 静言脸颊染上绯红,低下头道:“皇上与娘娘情深意笃,只怕容不得我。” 太皇太后听静言意思心里便已了然,宽慰道:“别人哀家不敢说,你与郁容情同姐妹,她自然是喜欢的。而且皇上子嗣淡薄,郁容又无动静,她更该感谢你帮她分担开枝散叶的压力。” 太皇太后一番话落入了静言心里,只是羞声应承道:“全凭太皇太后做主。” 自延玺宫出来,静言便迫不及待的往府里赶。 一回到府便将太皇太后的意图一一说与沈理、沈克念听。 沈理沉吟了半日,有些犹豫道:“静言,你素与郁正交好。若真进了宫,不单是对不起郁正,你又怎么面对郁容,我对单国公更是无法交代。” 静言赌气道:“爹爹,我们沈家做单家的奴仆做的还不够吗?难道我们一辈子要低单家一等吗?” 静言的话戳到了沈理的痛处,急声驳道:“进了宫又怎样,皇上如今也是依靠着单家,朝堂上下还不是以单家马首是瞻。” 静言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看着沈理:“爹爹,我们沈家也可以成为皇上的依靠!” “皇上都倚重…”沈理大骇,“静言,你是说…” 静言点点头,“爹爹,如今我们沈家手上也有些兵权,朝堂上追随者不少。我们若自立门户,想必单家也奈何不得我们。” 沈理想到单时修的可能到来的怒火就直冒冷汗,摆手道:“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静言不放弃的加把火:“爹爹,我们一辈子低单家一头,日后我若进了宫,连我的孩儿也要低单家一头吗?更何况,皇上还未有皇子。我若诞有皇子,莫说皇上就是整个朝堂都倾向我们沈家。” 沈克念也觉得有理:“爹,如今我们手上都握有兵权,小妹若真诞有皇子,日后谁位极人臣还说不定。如今我们先暗暗联系些心腹,待宣旨下来,一起发难打单家个措手不及。” 沈理见子女都如此坚定,仔细思索一番犹有机会拼一番,沈家荣耀就在此一举了。 沈理目露凶光向沈克念示意可行动一番。 卫然与郁容在行宫住了已有月有余。 这天大早卫然便起床装束,待郁容醒来时卫然早已穿戴完毕。 郁容有些迷糊道:“阿然,这么早你去哪里呀?” 卫然见郁容醒来,复坐去床边亲了亲她的额头说:“宫中有些事急需处理,我先回宫处理,你与凌儿在此待至三九过后不那么冷了再接你回宫。” 郁容算了下出三九还有不足半月,撒娇道:“那么久,你还会过来吗?” 卫然摸摸郁容的头发:“事情处理顺利我便来,你再睡会吧。” 郁容乖乖的点点头“嗯”,安心放卫然出门。 郁容在行宫百无聊赖,每日只陪着凌儿嬉玩。 凌儿倒是十分喜欢子冬,子冬常年在行宫在这里地势熟的很,凌儿便整日缠着她到处上山涉水。 对于凌儿郁容倒是有几分放养式的,虽说女儿娇贵又是金枝玉叶,但郁容倒觉得女孩子性子野些也无妨。 所以凌儿素日里喜欢爬山爬下、东蹦西跳,一干宫人经常看着发急。郁容倒觉得摔下也无妨,这样小孩还长得壮实些。 天气越发寒冷了,连在阳云山都能感受到冷意,郁容哄得凌儿睡了也早早的歇息了。 睡得朦胧间,似有似无听得阿茵与子冬在门外窃窃私语。 郁容翻了个身问:“阿茵,你们两人为何事喧哗。” 两人听得吵醒郁容,急忙推门进来,阿茵俯身替郁容掖了掖被子:“娘娘,没、没什么。子冬同我说些趣事,声音大了些。” 郁容见阿茵一脸紧张,子冬又立在一旁不敢抬头,心觉肯定不寻常,翻背起身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事,老实回话。” 阿茵见郁容起来赶紧拿了件外衣给她披上:“娘娘,夜里寒冷,你可别冻着。” 郁容见阿茵转移话题,知道子冬向来说不得谎,对着子冬发问:“子冬,你说到底什么事。” 子冬紧张的“扑通”一声跪地,磕头道:“娘娘,娘娘。真没什么事儿,就是…就是子冬说话声响大了些,扰着娘娘了。请娘娘恕罪。” 郁容愈见二人紧张愈发觉得有事,追问道:“到底何事,你们二人明白禀明,就是耗上一夜我也要听个明白。” 阿茵见迟早瞒不住,跪地抓住郁容的手道:“娘娘,阿茵不敢隐瞒,求娘娘听完后千万要沉住气。” 郁容听得愈发紧张催促道:“到底什么事快说?” 阿茵深吸了口气:“今天,皇上下旨纳静言为妃了。” 郁容只觉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血色渐渐从脸上褪下,浑身发凉打颤,万万不敢问第二遍,这几个字比利刀扎心更痛。 阿茵见郁容半天没反应,脸色惨白,害怕的轻声唤:“娘娘,您别吓奴婢。” 郁容双手不住的发抖,只有依靠紧紧的抓住锦被稍微能制止一下身上涌上来的一阵一阵的寒意。 郁容死死的盯着阿茵,用尽力气问道:“把你听到的一字不差的说与我听。” 阿茵不敢隐瞒:“今天子冬进城采办听说的,皇上今天早朝之时宣的太皇太后懿旨。朝中都翻天了,老爷、大公子、二公子,极力反对,沈家一门毫无拒意,喜滋滋的接旨了。” “老爷公子们当庭与沈家翻了脸,要闯延禧宫,后来听说太皇太后举着先皇的遗诏到前堂,老爷和公子才被迫接受,听说年关左右就要迎入宫中。” 郁容听完,忽的站起身就往门外奔,阿茵和子冬拦之不及急忙跟出去。 郁容出门直奔马厩,解下缰绳,翻上马身就往外骑。 阿茵和子冬赶到拦在身后,不住的求到:“娘娘,万事我们明儿在去好吗?现这般晚,您万一有个闪失。” 郁容已听不进任何言语,用力拍马便往前冲去,阿茵和子冬避之不及,被马匹冲撞在地。 阿茵不顾自身有没受伤赶紧起来高呼:“来人那!快来人那!快跟上娘娘,快!” 郁容在寒夜中飞驰着,北风凛冽的打在身上,郁容浑身僵冷已将感受不到任何寒意。 眼泪充盈欲泣又被郁容强压回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卫然亲口说明白。 郁容发白的双手紧紧的抓着缰绳,双脚不断的拍马飞奔。 不知飞驰了多久,终于到了宫门前。 郁容下马,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开门,快开门。” 城墙上正值顾松巡逻听得声音往下探看,认得是皇后娘娘,急忙下城开门。 顾松开门还未来得及问,郁容便飞奔进去,随后阿茵、子冬等大批行宫宫人、护卫赶到,顾松见众人慌张心知有事也跟着郁容查看。 郁容一步不停直奔昭明宫,进宫便问宫人卫然在哪,宫人见郁容形容不正常不敢隐瞒直指清宁殿。 郁容直闯清宁殿,护卫、宫人不敢做拦跟到殿内跪倒一片。 卫然正于殿内批奏折,一片喧哗声直闯入房内。 卫然抬眼看见郁容立于房中,宫女、太监、守卫跪了一地,明白郁容已知纳妃之事,遂命曹华及一干人都下去。 清宁殿内只留二人,郁容着单衣赤脚站在冰凉的殿内,双手双脚因为缰绳、马镫的摩擦已渗出殷红的血。 郁容已感知不到寒冷和疼痛,满心只想问个明白,血红眼睛直直的看着卫然冷冷的发问:“为什么?为什么?” 郁容一片混乱,她也不知道自己问的是什么,到底是想问为什么是静言还是为什么是她在行宫之时。 卫然漆黑的眼眸看着郁容,缓了又缓道:“我只是不想你在宫中面对这一切,在行宫过渡一段时日也好。” “呵呵!”郁容冷冷道,“所以你早就知道遗诏之事是吗?为什么你登基之初不宣布遗诏,为何要等到现在?” “还是说。”郁容腔调悲伤的说出一个令自己不愿相信的事实,“你现在想娶静言?” 卫然面容清冷、语气坚定的说:“容容,我不会负你的。” “负我?”郁容神情悲切的看着卫然,“就是说你是想娶静言!” 心里的冰凉便漫彻全身,郁容只觉得从行宫飞奔过来的一股气瞬间被抽空,再也支撑不住身躯,跌落在地上。 卫然抓过斗篷将郁容拥在怀里,为她驱寒。 这步棋是一定要走的,自己只能日后尽力弥补郁容。 卫然紧紧的将郁容拥在胸口,下巴抵着郁容的乌发,郁容如此痛苦,他意料的到。 感情对他来说是最无益处的,这么年来,自己早已练就心如止水、不动如山,冷静、凌厉的直取目标。 但真见郁容如此痛苦,心中情绪还是隐隐被牵引。 郁容毕竟是在自己最落寞的时候唯一一个真情待自己的人,他多少还是顾虑到她的。 卫然声音低沉而沙哑:“容容,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愿意伤害的人是你,我还是伤害了你。我最不愿意隐瞒的人是你,我还是没有勇气对着你说出这些。容容,我只想更强大,能保护自己爱的人。” 郁容抬头冷森森的盯着卫然,惨白双手用力抓着他的衣袍,凄苦的问:“更强大?那我呢?你是真心实意要娶我的吗?还是我也是只是你登上皇位的一颗棋子。” 卫然一时哑言,在当初,自己是有将计就计借助单家借助她的,但也不全然是这样的。 如今被郁容挑明竟不知该如何答她,只想尽量让她明白他是重视她的,涩涩的说:“你永远是我的后,我愿意给你一切我能给你的。” 郁容听到这个答案,心中如同被撕裂一般,凄笑道:“呵呵呵呵!所以也只是你的后而已吗?不是你爱的人吗?所以也是可以被随意伤害的那一类吗?呵呵呵!” 郁容不愿再追问,再问也只是让自己更加明白自己只是个悲剧而已。 郁容用尽全力推开卫然,踉踉跄跄的走出清宁殿,一直以来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女被众人捧在手中,现今看来不过是颗有价值的棋子而已。 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 阿茵和子冬焦急的等在清宁殿外,见郁容步态蹒跚、面容惨败赶紧拿着备好的斗篷围披上去。 阿茵强抑住悲痛低低的说:“娘娘,我们回宫吧!”见郁容不回答,急招呼子冬把郁容抱上马车,往长乐宫驶去。 无意听着殿内的动静,见郁容跌撞离去知道二人情况不妙,遂小心翼翼的进殿内。 见卫然寂寥的站在殿中,心中难过。 陛下在自己的心里就是天神般的存在,被遣、被利用、斡旋在各方从来都没有流露一丝弱色,再险再难从来都是一副运筹帷幄之姿,如今自己在门边都能感受满殿的悲意。 无意心生冲动:“陛下,恕无意冒犯。您为什么不把单国公的意图同娘娘说呢?就让您二人误会着。” 卫然失意的站在殿中,神情有些许落寞,眼角生哀。 说什么呢?跟她说因为想分化单家,单家太强大了,必须要砍掉他的臂膀,沈家是最好的人选? 跟她说,单时修的所作所为吗?跟她说一开始就不是你选择了我,是单时修选择了我吗? 跟她说及笄席上以我的身份出现在席上是因为单时修有意安排吗? 跟她说当日在单家书房单时修也只是为了试探我有无野心而已吗? 跟她说只有扶持我这样无权无势的,单时修才有可能以我为傀儡把持朝政吗? 跟她说你我的结合都是单时修的需要吗?倘若单时修真觉得我无半分利用价值,根本就不会让我再出现在你面前吗? 如果这让郁容知道是这样又该让她如何自处,这些除了加重她的痛苦还能有其他作用吗? 良久,才吐出一句话:“朕已经伤害她了,不想令她再受伤。” 长乐宫内,阿茵心疼的替郁容包扎手上脚上的伤,也不敢沾水,只用热水替郁容擦拭了下便服侍她睡下了。 见郁容心力交瘁的样子,阿茵掩不住的担忧,也不敢远离,将就着趴在床边守着。 半夜郁容突然惊呼“凌儿”,阿茵马上反应过来起身安慰:“娘娘,别急。子冬已去接了。” 郁容闻言,才疲惫的囔囔了几句又沉沉的睡去。 郁容身上的伤断断续续养了十来天才全好,这些日子郁容整日魂不守舍、不言不语的。 经常呆滞的发呆,卫然也没来看望过,只有凌儿来跟前的时候,郁容才有几扯笑容。 单家的人也没有进宫,应该是忙着应对吧。这样也好,自己不用面对爹爹他们,见着了免不了一番生气与计谋。 郁容突然觉得这些朝堂纷争很累,生在这样家族中无论如何都离不开争斗。 阿茵严令禁止在长乐宫讨论纳妃之事,被郁容制止了,满皇宫都在讨论着皇上纳妃之事,堵得了自己的耳,堵不了别人的嘴不许别人讨论又能怎样,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大雪已经下了半月有余了,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的寒冷,无论殿内加多少炭火。 郁容仍然感觉到身上一阵一阵涌来的寒意,不知是天冷所致还是因为心冷所致。 消息陆陆续续的传来,年前就要行纳妃礼了。 郁容麻木的听到这些消息,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懑,遗诏赐婚谁也改变不了,更何况这是卫然自己选择的。 也许没有遗诏,会不会也走到这一步。人心易变,郁容不敢想,怕把自己逼疯。 至少卫然现在还是在乎她的,这是这个悲剧里郁容仅能抓住的救命草,自欺欺人也是好的。 郁容逃避似的把自己包在厚厚的茧中,不看不想不听任外面风雨满城。 很快到了纳妃之日,就算在后宫也能远远的听到奏乐、炮仗的声音。 这些日子来,宫里都是操办纳妃之事,郁容面对这些已经麻木了。 阿茵带着凌儿来陪伴郁容,凌儿乖巧的依靠在郁容怀里,闷闷不乐的问郁容:“母后,大家都在说父皇今天要纳静言阿姨为妃,是真的吗?” 阿茵急急的制止她:“小公主,跟阿茵出去玩罢。” 郁容摆摆手:“阿茵,别担心,我没事。”郁容勉强扯起笑容:“嗯。” 凌儿低下头,低落的问:“父皇是不是不喜欢凌儿了?宫人们都说父皇是想生小皇子才纳的静言阿姨。” 凌儿扬起头对着郁容说:“母后,如果凌儿是男孩子就好了,父皇就不会纳妃了,母后也就不会不开心了。” 郁容心中震动,没想到凌儿小小年纪心里已经有这么多想法。 自己不是一个好母亲,这些日子只顾自己悲伤,却忘了凌儿一个小小的孩子也在承受着这些。 想到这些就对凌儿十分心疼,郁容把凌儿紧紧揽入怀中,哽咽道:“胡说,凌儿是父皇、母后最爱的孩儿。不管父皇纳不纳妃都一样的爱你,你永远都是父皇、母后的掌上明珠。” 凌儿见郁容满目泪水,慌了神,笨拙的回抱着郁容,小小的手轻拍郁容的背,安慰郁容:“母后不哭、母后不哭,凌儿也永远爱你,以后凌儿长大了,做好多好多漂亮的衣裳、好多好多好吃的给母后,让母后天天开心。” 郁容紧紧的抱着凌儿,对这个似乎一夜之间长大的小人儿心疼的发紧,为了凌儿自己也要振作起来。 郁容哄得凌儿入睡,收拾好心情和妆容准备出宫,她的生命里不止只有卫然还有凌儿、大哥、二哥。 此时大哥应该比她更痛,自己不能做什么至少可以陪伴在大哥身边。 郁容把凌儿交代给宫人照顾,自己便带着阿茵、子冬轻驾马车准备出宫。 宫门守卫见是皇后马车皆不敢放行。 郁容坐在车内厉声道:“子冬,驾车出去。” 子冬得令,扬起缰绳就准备拍马出去,宫门守卫纷纷跪倒在马车前,不敢挪动:“皇后娘娘,不要为难小的,求您回宫吧。” 郁容心意已决命令子冬道:“子冬,谁若敢拦,就踏着他的身体出去。” 子冬见护卫围住车马密不透风,也冲不出去,一时僵持不下。 此时无意接到守卫报告,也赶至宫门,见皇后娘娘决意出去,对宫门守卫点了点头示意放行。 子冬见人散开,扬鞭策马出宫,无意对顾松命令道:“挑一队精干护卫,务必保证娘娘安全。”顾松得令尾随而去。 马车停在将军府,郁容在阿茵的搀扶下疾步步入府中,在府中僻静处水榭处寻得了郁正和郁飞,二人正围炉喝酒。 郁容见郁正形容憔悴,眼睛布满血丝,心疼道:“大哥,这里冷,跟我回房罢。” 大番外6 郁正抬头见是郁容微醺地笑呵呵道:“哦!是小妹啊!冷点好,冷点好。冷点就不容易犯迷糊了。” “来来来,小妹,坐着。我们三兄妹很久都没坐一起共话了,来陪大哥喝一杯。”郁正连连招呼着。 大哥一向都是稳重持成、任何事都不动声色,自己有多少年没见过大哥这般情绪翻腾了。 郁容心中酸楚:“大哥,喝酒伤身。” 郁正一脸不在乎的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呵呵!伤了又能怎样,没有在乎的人,左右不过一具皮囊。” 郁容只道大哥放不下静言,自己纵使再不管外面风雨,也想为大哥做些什么。 一直以来大哥都是替自己遮风挡雨,如今这般落寞,自己拼也拼的为大哥争取。 郁容贝齿咬着嘴唇,下决心般道:“大哥,你带静言走罢,卫然那边我来拦。” 郁正怔了怔,似不可思议般看着郁容,自嘲道:“小妹莫说傻话,莫说现在木已成舟,就是今日之前也未必带的走她。” 郁飞也跳起来惋惜道:“大哥,你若早日下决心待静言走,也未必是今天这个样子。” 郁正看将二人不语,只闷头喝酒,神情间无限惆怅。 郁容以为大哥卸不下单家责任,当日曾在马车上问过大哥,单家与所爱如何抉择,不想今日竟一语成谶。 心里越发心疼大哥,为了单家不仅付出了所有年少时光,如今连静言都失去了。 郁正见二人神情严肃,一副要去拼的样子。心中感动,没有静言自己还有两个好兄妹。 举杯宽解二人:“一个静言而已,去了也就去了。大哥今生最开心的就是能有你们两个好兄妹。今日我们只当三兄妹聚会,不去理会别的。” 郁容堪堪的想着宫中的典礼,一腔苦闷无处排解,见郁正发话也不愿提静言让他伤心也举杯笑道:“好!今天难得我们三兄妹聚在一起,万事不提,共话江雪。” 郁飞在一旁担忧的看着故作坚强的两人,劝又无从劝起,心下一横,拍桌喝道:“管他娘的,今朝有酒今朝醉,我们今天不醉不归。” “哈哈哈,干杯,干杯。” 郁正高声畅饮,三人举杯痛快喝酒,畅聊幼时糗事,互相取笑就如少年时在家一样,好生痛快,好似醉了、忘了一切就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二日,郁容悠悠的转醒,望着顶上幔帐半饷才发应过来这是在长乐宫。 脑袋生生的发疼,身子似灌了铅般沉重。 “阿茵。”郁容低低的唤着。 “娘娘您醒了。”阿茵忙推门进来,指挥宫人准备梳洗,自己把郁容扶坐在床上。 郁容按着生痛额头:“现在什么时辰了,我怎么在宫中了,我记得和大哥二哥他们在喝酒。” 阿茵接过宫女的水替郁容梳洗:“现在快饷午了,昨晚你和大公子二公子都喝的太醉了,所以宫里派人来接您都不知道。” 郁容回想了一会还是毫无印象,索性放弃不去想它。 阿茵和宫人伺候郁容梳洗穿戴,刚整理完毕,宫人就来报“娘娘,沈妃娘娘过来请安。” 郁容心中一沉,想不到这么快就要面对静言。阿茵似是看穿郁容心思,好声道:“娘娘若是累,阿茵就先去回禀沈妃娘娘。” 郁容摆摆手:“她既入了宫中,始终是要想见的。遗诏赐婚,我自顾伤心,大哥伤心,这段时日竟忘了静言是何感受,想必她也是无奈的。”郁容强打起精神将走出去。 静言见郁容入厅来,便对着她行大礼:“皇后娘娘万福。” 郁容怔了怔似乎还不习惯,干干的说:“静言免礼,赐座。” 静言欠了欠身坐下去满怀歉意的说:“静言本该一早就来请安,无奈昨日大婚疲惫,不成睡过头了。” 郁容闻言胸口闷在那里,费了好大的劲才出声说:“我这没那么多规矩,我一向待你情同姐妹,你以后还是当我姐姐般。” 静言笑笑说:“静言初入宫还忐忑姐姐会怪罪于我,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娘娘还是静言的那个好姐姐。” 郁容叹着气道:“静言,也为难你了,这桩婚事想必你也是无可奈何的,一如宫门深似海,你与我大哥从此陌路。” “姐姐休得胡言,静言与大哥一向只有兄妹之情,姐姐不要误会了。”静言急声打断郁容。 郁容当下诧异,掩不住问:“静言,你…” 静言又重申一遍:“姐姐,静言心中只有皇上一人,休得再误会我与大哥的兄妹之情,免得传入皇上耳中,引起误会。” 郁容心中震惊似没听清一般再一次确认:“静言对于这件婚事可是心甘情愿的?” 静言笑道:“姐姐说笑了,静言自然是真心实意的。” 郁容一脸不能置信的看着静言仿佛从来不认识她一般。 静言神情坦然没有一丝异色,仿佛就是一个满脸喜气的新嫁娘。 静言见郁容面色不佳,自己多言无益,便起身告安:“姐姐,静言先告安了。”便起身离去。 刚走至门口便听身后传来一声问话:“什么时候开始的?”静言顿了下步伐,并不答她退出长乐宫。 郁容久久的坐于椅上,怪不得昨日大哥那般无可奈何与悲怆,想必早已知晓静言心意,只怪自己多情错付。 呵呵,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蒙在鼓里,这算是卫然和静言同时背叛吗? 阿茵担忧的上前:“娘娘,娘娘。” 只见郁容力气全失,满目泪盈的问:“阿茵,我是不是很傻?” 郁容回房后就一直昏睡,起初阿茵以为郁容只是累了,也不在意想着让她多休息一会,怎料一直入夜都无转醒,摸摸身子烫得吓人。 这才紧张起来急命宫人去召御医。御医诊断后有喜有忧,喜的是郁容已有将两个月身孕,忧的是郁容因心生郁结导致心气不畅所得结症又因昨晚风雪中喝酒受凉发烧,两病齐发来势汹汹。 现有怀着身孕太医也不敢冒然下药,伤了龙嗣谁也担当不起。 一宫人也没个主意,召了几个太医都商量不出什么安全的对策。 阿茵见事态严重万不敢拖延,急命人去禀明皇上。 待卫然至长乐宫,御医纷纷将郁容的病情禀明卫然。 卫然因年幼母妃多病,自己又饱受人欺辱请不得太医,自学也通晓几分医理。 听罢御医回禀也知情况严重且复杂,进退两难。 “皇上。” 宫中最富经验的老太医颤颤巍巍的向卫然作礼禀告。 “下臣几人商量了几番,未免伤及皇子,只得先用最保险的药物去烧。若效力不大再逐番加重药力,若到最后需得尽全力施救,只怕小皇子...”太医见卫然越来越阴郁的脸,提了几次气终不敢说出。 卫然阴沉沉的望着郁容许久,如今自己一步步走的恰如其分,但并不想郁容在着其中出什么差池。如今看郁容这么虚弱的躺在床上,自己也有些心闷。 卫然快速道:“就按你说的办吧,一切以皇后为重。” 太医们重重舒了一口气,有了皇上的金口谕令,几人拟了一张药方,令宫人急去领药煎熬。 当夜,郁容烧的昏昏沉沉,身体一阵阵发热,热过了一阵阵发汗。 阿茵不敢合眼,整夜守着给郁容擦汗换衣,掐着时辰灌药。 提着心一直到次日傍晚仍不见有好转,太医们诊断结果也是毫无起色。 几人商议了下,觉得有必要告知阿茵以便做好准备:“茵姑姑,娘娘病症毫无好转迹象,今夜若无好转,明日老朽几人就要用重药了,当时腹中皇子怕是有所损伤,还请姑姑做好周全事宜。” 阿茵心急如焚,又万般无奈,只好应着。 与子冬二人勤着做些降温措施,祈祷着娘娘母子都能平安。 “娘娘,您醒醒吧!子冬知道您不好受,可您腹中还有个小皇子,他是无辜的。” “小公主也等着您起来照顾她。娘娘,您若再不醒,小皇子就要遭难了。千难万难都还有子冬和茵姑姑,子冬求您振作起来,就算不为了您自己也为了小公主和小皇子。”子冬在郁容榻边跟郁容说话和祈祷,希望郁容能够听到垂怜小皇子。 郁容只觉得浑身发烫,脑袋昏昏沉沉的,整个人迷迷糊糊,意识飘飘忽忽的在飘荡。 这样也好,感受不到外面就受不了伤了,就这样一直飘忽着吧。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似乎是子冬的声音。 子冬你不要打搅我,我已经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不要把这宫里的烦恼带给我。 郁容用力的捂住耳朵,还是无法挡住子冬的声音。只听他一声一声的娘娘,请求我振作,请求我垂怜腹中小皇子。 我有孕了吗?这个时候有了不知是喜是忧,卫然呢,他会觉得开心吗? 很多人会开心吧,毕竟这个未知会为很多人带来政治筹码。 这个未出世的小婴儿会牵动多少人的神经,我的孩儿,你还是和娘亲一起在这吧,再也不会有外面的勾心斗角伤害你。 是我的小公主在叫我娘亲吗?我的凌儿,娘太累了。 娘不知道醒来能不能应付那么的争斗,最亲近的人竟然会给你最致命的伤。 我的凌儿让娘休息一下,凌儿。 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是阿然吗?这个怀抱再也不是我唯一的了。 听得阿然的声音低低的传来,你希望我好好的在你身边,你说要这个孩儿,你说我们岁月深久,一个静言改变不了什么。 阿然、我的阿然,我那么的爱你,也那么的爱静言,可是你们却同时背叛了我,在这深宫中我实在无法面对你们同时出现在我面前。 一双冰凉的柔荑拂过我的脸,是阿茵吗? 阿茵你也是来劝我醒来的吗?您若不愿醒来,带着小皇子而去,阿茵便随您而去。您若只想逃避,请快点醒来吧,不要因为您的逃避而伤害小皇子。 我不知道,阿茵,我一点都不想面对这些人、这些事。阿茵,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想伤害我的孩儿。 我不知道…我不想…我不知道…我不想…我不想… 阿茵倚在床边,惺忪间猛的点了下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 阿茵转脸照看郁容的情况,惊喜的发现郁容在断断续续梦呓。 阿茵赶紧试了试郁容额间温度,烧退了不少,是个好现象。阿茵赶紧吩咐随侍去请伺夜太医过来瞧瞧。 太医不敢怠慢,仔细的给郁容把了把脉,良久神情稍宽:“娘娘病症似有好转,老朽新开个方子,劳烦茵姑姑连夜煎了,伺候娘娘服下。” 阿茵惊喜交加,指挥众人忙开来。 一夜的照顾,郁容情况趋于稳定,阿茵稍稍安心倚着床边深深睡去。 郁容悠悠的转醒,头还是很昏沉,分不清是在梦中还是醒来了。 眼睛眨了好几下,逐渐看清顶上流金帷帐,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在宫里。 静言已为沈妃这已是事实,我又何必去苦苦纠结这背后的心意,为难自己。 卫然与静言两情相悦,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什么立场阻止。对着他们自己倒显得是多余的了,既是多余又何苦纠结自己,苦了孩儿。 郁容醒来便觉着喉咙干裂异常,不住的咳出声。 阿茵听得声响猛然惊醒,见郁容已转醒,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忙招呼下人伺候。阿茵小心的扶起郁容,喂她喝些清水润喉。 郁容细细的喝了一些清水仍觉昏沉难起,又深深的睡去了。 一旁守着的阿茵和子冬稍稍舒了一口气,娘娘能醒来就说明又好转,感谢老天保佑娘娘母子平安。 在病榻上的这几日,郁容虽说醒了但还是平静异常,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完全不见任何伤心神色。 只是少了许多生气,在她脸上仿佛见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卫然来看望,也不见郁容有喜色。卫然知其一时难以恢复,也不勉强她,只要她慢慢把身子养好,好好活着便好。 阿茵知道郁容心结,怕是还放不下,一刻都不敢放松,时常带着凌儿陪伴在郁容身边。 又时常搬些婴儿的手工活缝制、询问郁容的意见,时常与郁容聊聊小皇子。 郁容在榻上又养了了半月有余,想到腹中孩儿也刻意去回避与静言有关的事。 病情渐渐有所好转,虽说面容依旧惨白倒也能下床活动。 这日,阿茵来禀单国公进宫探望。 郁容心想,之前事情烦心未有机会和爹爹说明,趁此机会也好规劝爹爹适可而止。 如今虽说失去沈家,单家失去一大支柱。卫然虽纳静言但对自己也不致十分绝情,但倘若爹爹就此息事宁人,以单家的地位,仍可享用满门兴荣。 之前因被儿女情长牵绊的无法思考这些,如今看来,这件事倒可促成单家隐退的契机。 盛极而衰是必然,更不说卫然心中已对单家有所顾虑,总好过日后衰败。 郁容见爹爹进得殿来,几月不见神色灰白许多,可见沈家的背叛对爹爹打击还是很大的。但几十年纵横政坛,爹爹的眼神还是一贯的犀利含威。 郁容沉吟了下,从沈家开口:“爹爹,沈家之事…” 单时修大手一挥:“容容,沈家之事休再提。一个沈家想扳倒我单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先帝真是机关算尽,幸好容容你又有喜了,只要诞下皇子,看沈家如何撼动的了我单家。” 郁容见父亲仍执迷不悟,劝解道:“爹爹,咱们单家位极人臣,满门荣耀也是够了。如今沈家去一些势也就去了,不可再借腹中皇子再兴什么风波。” 单时修肃声问道:“容容,可是皇上多宠幸与静言,你怎说这么没精神气的话。” “皇上还是在乎我的吧。”郁容不自信的揣测叹道,“爹爹,盈则亏,为了单家代代基业也该是稍退,遮隐锋芒才是。” “哼!”单时修冷哼道,“就凭沈家就想和我平起平坐。且不论这个,他日若静言有子嗣,你容得下她的孩儿凌驾于你的孩儿之上。” 郁容不想爹爹竟已想得这般长远,自己果然还是不适合这宫中,怕是静言也早已看清这其中利害,才在下诏之初,沈家便与单家决裂的这般干净。 郁容遍体生寒,人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相较量,自己却还在这里性情,想想未免太可笑了。郁容暗暗抚上肚子,我的孩儿还未出生便要负上这么多的政治博弈。 “爹爹,我腹中若是个女儿呢!单家该如何进退。” 单时修知道郁容从小玲珑,不想说太多让她不安生宽慰道:“若是小皇子一举制住沈家是皆大欢喜。若是小公主爹爹也欢喜,容容放心,有爹爹在自可高枕无忧。” 郁容知道爹爹一生重权在握让他隐退,一时半会是劝解不动,要慢慢才是。 想远离却偏得斡旋,心已千疮百孔,还得为单家劳心。 单时修走后,郁容单手支额坐在塌上,满心倦意,久久无法支起精神。 情伤未愈,还要伤神单家,以爹爹的骄傲要他主动退隐相当于向沈家服输,决计不可能。 唯今只有让大哥去劝慰爹爹。 郁正从宫中出来思想着郁容的话,沈家突然决裂令单家措不及防。父亲如今肝火正盛,如今若做什么计量,难免气火攻心无法理智部署,反被对方抓住弱处狠狠打击。 不若趁势做隐,以退为进,稳定局面,才能重掌大局。 郁正回单府把想法说与单时修听,希望父亲能稍作让步。 单时修阖眼听完郁正的想法,微笑夸道:“阿正,你血气之年竟有如此稳健想法,爹很欣慰。但是!” 单时修语气骤然变冷:“且不莫说这不是为父的风格,就算要走这一步,杀鸡焉用牛刀。对于沈家,我太了解了,尽是些没胆识的庸才。若不是看他沈理忠心,提拔在身边哪有他沈家如今的地位,不过是遗诏封了妃,还以为真能跟我们单家一较高低了。” 郁正知道父亲说的不无道理,但心里还是有隐隐的担忧:“父亲,我们若这么大张旗鼓的捏打沈家,恐伤了皇上颜面。” 单时修冷哼道:“黄口小儿,单家扶他坐了几天王位真以为自己位高权重了。是不是郁容因静言进宫不开心了。叫郁容放宽心,无非就是受些宠,只要有我在还是单家说了算。” 郁正虽觉得表面上,朝廷还是以单家为重,皇上倚重单家,事事必躬问单家。 无非就是被沈家分了些兵权,也动摇不了单家根基。但心里总有些隐忧,有些事未必如表面看的那么简单。也罢,且一步步看去,也许是自己过虑了。 新年将至,大家各怀心事的过了个囫囵年,只在除夕夜开了一席公宴,单家托称军务繁忙不来。 沈家倒其乐融融的过来了,神情举止间都透着一得志的神色。 郁容见状也无心同他们应付,三心两意的扒了几口便称累回宫了。 宫路上寒冷,郁容是越发的清醒了。 看沈家的样子,爹爹所说的怕也是他们所想。看来静言也不是赐了婚一头栽进来,估计是早就有心思。 以往隐藏的这么好,不知是顾虑自己还是一直在衡量阿然与大哥之间孰重孰轻,如果后者就太可怕了。 阿然登了基,刚赐了婚,沈家便急不可耐的同单家决裂。不单单是为了和大哥撇清关系更是在朝堂争权、子嗣争斗上把单家视为敌手。 郁容觉得可笑,一直以来面对阿然的感情,自己都是付出乃至有些讨他欢心的一方,如今他有了心仪之人,自己再争些什么未免太可笑了。 可叹如今真到了争宠的境地自己竟不复当初的炽热,现在倒是要重拾见阿然之初便不知丢去哪的自尊心了。 郁容伤不得神,一会便觉得有些乏了。 大病初愈还怀着孕花不想为这些费心神,眼下最重要的是护好腹中孩儿平安降生,不管是男是女都是自己的心头肉。 年后初春,郁容肚子开始显出来了,愈加觉得乏身,也不想见人便不怎么出去都在长乐宫内活动。 卫然有时过来,郁容只是客客气气招待了便以身子累倦送出。卫然也并不介意,只时不时过来看望。 初初静言天天过来请安,郁容一点都不想见到她,都以卧床养胎为由打发了,久了静言也不来请安了,郁容也落了个自在。 郁容在宫中发着呆,见阿茵捏了几束白玉兰花装在洪锦瓶子里送进殿来煞是好看。 郁容见花洁白无瑕、清香扑鼻也十分喜爱。 阿茵笑脸吟吟:“娘娘,阿茵知您素爱这白玉兰花,特折了几枝放殿中做香也好。” 阿茵一边把花瓶放好,一边兀自叨叨:“娘娘,今春真是奇怪,宫里突然间多了好多白玉兰树,惹得满宫都花香四溢。” 郁容听得阿茵的话,往窗外看去果不其然,嫩白的花芽都冒出了墙头在春风中迎曳招姿。 郁容想到清宁殿前的那颗白玉兰树,知道都是卫然的心思。 郁容不敢去想这些背后的深意,他做这些算什么呢,是在顾着单家或者自己的颜面吗?或还是说只是表明自己还受重视的。 现今自己既不想一头扎进卫然的温怀里,也做不到为了争宠屈意迎合更不想自己的倔强害了单家。 如今静言进宫已经不仅仅是移情别恋这么简单了,关系到了各方利益争斗,为了单家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郁容想了半响,神情紧了又紧终于趋于平静的吩咐阿茵:“阿茵,多去捏几枝来吧,看着殿里也有点生气。”阿茵殷殷的答着欢快的跑出去捏花。 第二日,阿茵不仅捏来了白玉兰花还有红的、紫的绣球花。 郁容只道阿茵是为了让自己宽心,没多想。不成想接下来几日,阿茵每日来回来各色绣球花,眼色缤纷都是前所未见的。 郁容这才忍不住发问,这些绣球花都是新品种吗?怎有如此多的颜色。 阿茵似等着郁容问般,温笑着回答:“娘娘,这是皇上为您新学的,这绣球花只要在清水里滴上不同的颜色,花色上便会染上这些颜色,各色各样煞是好看。皇上素知您爱花,在昭明宫中养了好些,每日命人送来。” 阿茵见郁容脸色无异继续劝道:“阿茵知道您心里有结,您若是放的下皇上,每日活的开心自在,阿茵也决计不收这花。可阿茵见您冷了皇上,您自己也不开心,阿茵也不愿您整日这么难过。” “静言进宫说到底也是因为先皇旨意,皇上违抗不了,皇上若真对静言有意,也不会花这么多心思让您开心了。” “皇上这些日子知道您心中不快,也不曾勉强您,只吩咐我们这些下人照顾好您,万事由着您。阿茵这些日子看着,皇上还是十分在乎您的。” “您要不出宫看一看这满园的春色?”阿茵试探到。 郁容似乎有所触动,问阿茵:“宫里哪里可看白玉兰树?” 阿茵听郁容这么说知道她有所心动,欢喜道:“到处都可以看,皇上都快把满城的白玉兰树都搬到宫中来了。” 郁容笑笑不答,任由阿茵、子冬服侍出宫。 一路上春光旖旎,郁容也兴致颇高,几月来的阴云也一扫而空,看到娇艳的花朵还捏下来赠与宫人带。 行了良久,阿茵怕郁容累着见御花园就在附近,便提议前往御花园稍做歇息。 一行人高高兴兴的往御花园走去,刚进园门便见静言坐于其中。 阿茵暗叫不好,今儿刚哄得娘娘心情转好,又要被她破坏了。阿茵刚想开口提议回宫,便被郁容眼神制止了。 静言见郁容进园,施施然过来行礼。 郁容免了礼兀自往园中亭里歇息,静言笑颜着跟了过来,自顾自坐下:“姐姐,您别介意静言无礼,静言最近身子倦的很,不能久站。” 郁容冷淡道:“身子倦就在宫中多歇息。” 静言盈盈笑着:“太医说有了身孕要多出来活动呼吸新鲜空气。” “对了,娘娘。您还不知道吧!皇上没跟您说吗?” 静言歉意的笑意:“怪静言失言,皇上您那边去的少,您怎么可能知道呢?也怪静言没上禀,静言有孕了。” 郁容心里被重重的一击,血色迅速从脸上褪去,心里悲伤漫向四周,竟也顾不得身为皇后的仪容。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身体都不能自制,阿茵见状赶紧暗暗支撑住郁容。 郁容抖着嘴唇,吃力的吐出一句话:“是吗?那恭喜你了。” 静言笑逐颜开的:“我得多向姐姐讨教讨教,我头胎没什么经验。” 静言一字一句都像刀扎进郁容心里,郁容脑子一片混乱不知作何反应。 阿茵见郁容快支撑不住了,赶紧应道:“回禀沈妃娘娘,这些自有太医宫人照顾,娘娘大可放心。皇后娘娘出来半日也乏了,得先回宫歇息了。”说话间,阿茵便和子冬扶起郁容出亭。 静言在身后恭送道:“姐姐,那静言改日再向您讨教。” 一路上,郁容紧抿嘴唇一言不发,阿茵和子冬在一旁看着十分担忧,又不知如何劝慰。 刚进殿见着满殿的花,郁容便落下泪来。 阿茵赶紧指挥宫人把这些花都搬走,郁容止住眼泪,虚弱的拉住阿茵的手。 “不用搬,我没事。” 阿茵心下心疼:“娘娘,您如果觉得难过就说出来,哭出来,阿茵陪着您。” 郁容惨笑了声:“最难过的都已经过去了,她既进了宫来这些都是必然的。今天是我失态了。” 阿茵小心的把郁容扶上床歇息,子冬进门小声跟阿茵说:“皇上过来了。” 阿茵见郁容侧着身子没有动静,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娘娘,皇上来了,您有事唤阿茵。” 曹华在清宁殿中向卫然禀告了此事,卫然平静如许的听完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曹华揣度着,后宫妃嫔争宠自古有之,皇上想必不想为这些事烦心。现在前朝单、沈两派争斗破激烈,没时间理会这些。 正想着,要端参茶给皇上,一回来竟不见卫然身影。 卫然脸色敛静,静言有必要进宫也有必要有孕。郁容即使不能接受,也不能改变他的计划,这是最后最后关头了,不容有差。 这些事搅得颇为烦乱,出来散散,呼吸呼吸百花的芳香也好。 正想着,不知不觉转到了长乐宫门前。许久不到长乐宫,去看看她也罢。 卫然进殿见满室的花团,虽然是自己送的也感觉倒颇不是滋味,若是郁容把花都扔出去,倒也表明她的怒气,如今倒让他捉摸不透她的想法。 卫然自持万事机关算尽,但自与郁容成亲以来倒愿意以本心相对,自然相处,不做过多的设计。 大概是因为少年相识,对于她有着一份他人没有的信任罢。 郁容侧着身子休憩,卫然轻叹了声躺到郁容身后。 轻声开口:“静言有孕了。” 郁容有些语滞,冷清道:“恭喜你们。” 卫然原本是想安抚下郁容,而郁容这次不气不怒似与她无关,自己倒有些受不了她这么冷漠。 皱眉道:“你为什么不质问我?” 郁容冷哼道:“你与我这样的棋子都可以有两个孩子,你与静言两情相悦有什么稀奇的。” 卫然被堵的语塞,有些话现在不到时机讲,无法对郁容言明,但现在的局面毕竟是自己造成的,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不能怪郁容有这种认知。 可是卫然从未见过郁容这么冰冷冷如局外人一般,竟有些失落。 大番外7 一直以来郁容都是自发的闯到他的生活里,强迫他接受她给予他的一切,如今这么如外人般,仿佛就要从他的生活里抽离开。 卫然竟有些心乱,轻轻环着郁容,埋入郁容背部感受她的温度,不知所措轻声喃道:“请给我点时间。” 郁容对着卫然从来都不能真正做到冷若冰霜,更不说他此时话中带悲。 郁容不想自己再受伤,语气软了软:“阿然,你走罢。你们情投意合,我不接受也得接受。请不要再来刺激我了好吗?我只想安稳的诞下腹中孩儿。” 卫然埋首不言,只是加深了力度抱紧她。 卫然走后,郁飞便进宫了。 郁飞在前殿逗了一会凌儿才过来见郁容。郁容许久不见郁飞,只觉得郁飞也沉稳许多不似当初少年意气。 郁飞见着郁容便扬起熟悉的笑容,他看了郁容半响,看的郁容都发毛了,才出言道:“小妹见你神色并无十分难过,二哥稍稍安心了。” 郁容知道他说的是静言之事,自嘲道:“二哥过虑了,容容这点承受能力还是有的。” 郁飞神色黯然的说:“爹,就不像你想的这么开了,现在看沈家得意的样子都快气炸了。大哥跟着劝慰他去了,不然也不会我一人进宫探你了。” 郁容知道爹爹一生好胜,倘若这次自己诞下女孩,静言诞下男孩。 不知到时爹爹会掀起怎样的风浪,怕到时会为难阿然。 想到此,郁容还是免不了担忧:“二哥,现在就你跟爹爹呆的时间最多了。平时你在府中多多宽解爹爹。” 郁飞无奈道:“爹几十经营,如今在沈家这里受挫,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了。” “小妹,你在宫中放宽心,爹现在只是有些怒火而已,过段时间也就好了。反倒是你,在宫中与她日夜相对,难为你了。” 郁容平淡的笑笑:“我现在只想家人平安,别无他求了。” 郁飞知深宫似海,小妹能如此看开去,对她未必不是好事。温言道:“小妹,你要照顾好自己,有事要同大哥、二哥说。” 郁容点点头,大哥、二哥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冲在自己的前头,永远都会为自己遮风挡雨,为了他们自己也该好好地过着。 接下来几天,卫然未来探过,消息却一波一波的传来。突厥突然来犯,朝堂震惊,紧急调兵遣将前去抵御。 听说爹爹主动请缨前去退敌,郁容得知消息,眼皮突突的跳,心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郁容命子冬紧急出宫带书信给爹爹,劝他保重自己的,不要为战事操劳。 听着子冬回来回禀,郁容心中一沉,沈家决裂和如今静言有孕已经让爹爹急于夺回兵权了。 现突厥来犯,爹爹必是不肯放过这大好时机,朝堂上已经施压阿然要求调用沈家麾下兵马,沈家力争之下,阿然允了调用沈家一半兵马。 郁容心里总有有股不好的预感,这一切仿佛都是为爹爹夺回兵权准备着的。 郁容心中不能再等,连夜召单家人入宫。 单时修一脸的意气风发,反倒宽慰起郁容:“容容,此次退突厥不仅可重显我单家威名更可夺了沈家的势,一举两得真是天助我也。” “爹爹,我总觉的此事来的太平顺,心中有所不安。而且您年事已高,这次战事不若交与部下,也可磨砺他们。”郁容苦心道。 单时修处于重掌大权的志得意满中,完全听不进去劝。 “这事非得我去不可,若非我出战,谁人能逼得沈家交出兵权。” “容容,放心。爹与突厥打了几十年的交道,那些兵力完全不堪一击。” 郁容无奈只得想郁正、郁飞使眼色,二人也是满脸无可奈何,想必在府中早也劝话说尽。 郁正只能退而求其次:“爹,此战让我随行吧。这种两国之间战事也该让我历练历练。” 单时修大手一挥,“你二人也不必说了,都留守京中,一来照应前线军事,二来注意沈家动静。这事就这么定了谁也不必再说。” 送走三人,郁容强压住内心的不安。虽说沈家决裂已经刺激到爹爹,静言有孕更是激的爹爹急躁了。 但爹爹在战场上一向所向披靡,经验老道,这次只要坐镇指挥,应该也能胜券在握。 随着兵马远行,郁容日夜在长乐宫不得安寝,心总是揪在那里。 与此同时卫然也在清宁殿静静等待。 清宁殿内凉静如水,宫灯摇曳着发出温黄的光芒。 卫然遣开了所有人,坐在龙椅上支额阖眼静静的等待这最后一刻的来临。 从小到大忍辱负重,生命中每时每刻都在别人压制下喘息。过了今夜自己才是真正的君临天下,手握四海,坐拥一切。 无意安静的落下,卫然赫然睁开双眼,眼中闪耀着候着猎物的光芒。 无意回禀,死士营已成功暗杀单时修,被抓住的人皆已服毒自尽,干干净净,现前线营中已大乱。 卫然长吁了一口气,放松的靠向身后龙椅。 闭眼以指尖细细的感受龙头的纹理,从这一刻起,这些才真正属于自己,他都有些按耐不住等天亮了。 天微微亮,卫然慢斯条理的在宫人的伺候下穿上龙袍。 宫外群臣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凌晨前线消息传来,众人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等待宫门一开便直奔昭明宫来。 卫然威仪的行出宫门,众人纷纷跪拜回禀单时修遇害之事。 卫然睨了一眼一地的臣子,这些人各自为派,又有多少是自己的人呢! 大番外3 卫然命人直去前堂,众人不敢怠慢,纷纷一路小跑随行而去。 堂上众人将刚得的军报禀于卫然听,卫然面无表情的听着这些自己早已知晓的消息。 众人禀完静静等着卫然的反应,良久,卫然才开口一字一句的说:“单国公乃朕肱骨之臣,社稷栋梁。” “此次被突厥人暗害,朕痛心万分,命无意前去接任帅职,直捣突厥血单公之仇。特命郁正、郁飞通行前去扶灵。” 郁正郁飞神情悲痛谢恩接旨,在卫然特许下退下准备。 长乐宫中,郁容得知单时修遇害消息,久久无法相信,长期以来压抑,被这一刺激随即晕厥而去。 阿茵一干人吓坏了,急传太医。 直至傍晚才转醒,便情绪激动的要出宫。 阿茵环住郁容安抚道:“娘娘,您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呀。现老爷还在边境,皇上已经恩准大公子、二公子前去扶灵了。您出宫也没用呀,您且安心养着身子,等大公子他们回城,阿茵就陪您出宫行吗?” 郁容悲痛万分,阿茵好劝歹劝才将将吃了一碗小米粥便再也吃不下了。 入夜,卫然前来见郁容神情憔悴,心中恻隐。卫然告诉自己不能心软,自己好不容易拥有的这一切,对于这些阻碍自己的人不能手软,而对于郁容自己一定会用最好的补偿她。 郁容见到久未来宫卫然,全然忘了之前的郁结,此时此刻她只想要一个温暖的怀抱。 郁容只一句:“阿然。”便泪盈满目、泣不成声。 卫然温柔的环住郁容让她在怀里尽情的哭泣。 是夜,卫然陪息在长乐宫。 郁容睡容上满是泪痕,双手似没安全感般抓住卫然臂膀不放,脸紧紧贴着卫然肩臂。 卫然看着郁容的睡容,静静拂过她的脸颊。 容容,对不起。此后流水经年,永不相负! 门板声响,曹华悄无声息进来回禀:“陛下,无意统领求见。” 无意马上就要去边境善后,该去交代一番。卫然心想着,正要起身处理,身子一动,便被郁容拽的更紧往自己身边贴来。 卫然见郁容睡得不安,不想搅她睡梦,遂复躺平任她贴着。 “命无意明日再来。” 前线频频传来消息,无意过去整顿整顿军营,击退突厥用了两个月时间。 此时郁正、郁飞已经扶灵回京了,天气已渐入夏,便速速下葬。 卫然特颁旨,恩赐单时修厚葬在皇陵旁边,以念单时修生前汗马功劳。 待无意归来已是炎炎夏日,无意带来了突厥的降书及贡品。 卫然大大嘉奖了无意,赐大将军,赏金无数。并借此收回兵符,整顿军权,使军权只握于卫然一人手。 沈家见卫然雷厉风行肃清军权,心中担忧,不敢握兵,遂讨了个借口主动上交。 沈理气闷郁结,唉声叹气道:“本以为单时修遇刺,是我们沈家的大好时机。没想到皇上动作这么迅速。” 静言急声喝断:“爹爹,注意措词。” 沈理知道自己失言,刹住不讲。 静言见沈理满面愁容,出生安慰道:“爹爹,不必太担心。单家失去单时修这棵大树,也算是气数将尽。只要我诞下麟儿,我们沈家何愁没有机会。” 沈理摇摇头道:“你说的虽有几分道理,但是郁正素来优异,郁容又为皇后,皇上对她颇为在意,难保日后不成祸患。” 静言思索了下,皇上虽说冷过郁容一段时间,近日却是有几分在意的。 而郁正、郁飞却是个隐患,沉吟了下道:“爹爹,容我再仔细想想。” 沈理走后,静言沉思良久。郁正一贯头脑清晰,要设计他并不容易。现在单家一片混乱,倒是可以利用。 “如梅。” “是娘娘。” “传人召郁正入宫,就说皇后娘娘想念父亲,请他入宫宽慰。” 郁正跟着宫人,越走越觉得不对,这不是通往长乐宫的路。 正要质问,只见前方静言坐于水榭中。 郁正不想无礼,面无表情行完礼便要离去,静言急声拦住:“大哥,你再也不认静言了吗?” 郁正自嘲道:“娘娘说笑了。您是主,郁正是臣,岂敢有不认之理。” 静言泣声说:“我知道大哥怪我,父亲逼我,我一女儿家又能如何,我是不想大哥伤心才说出那些绝情的话。” “如今大哥家遭巨变,静言每日在宫中记挂着大哥,不得安寝,定要见一见大哥才安心。大哥你我一同长大,身份虽变,静言也还是关心大哥的那个小妹。” 郁正明了:“这么说是你假借郁容之意召我入宫。” 静言点点头:“静言,怕大哥听着静言不理会,才出此下策。静言别无它意,只是想关心下大哥。” 郁正心中早已放下,将静言当做娘娘来对待,既她愿以亲人一般,自己也不想驳了她的意。 这样也好,自小与静言一同长大,也没必要就此与她老死不相往来。 郁正自持坦荡也不扭捏,坐于水榭中,与静言叙旧也无法。 最近却是事情太多了,自己也有些身心俱碎。郁正稍感失意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静言见郁正不计较与她,笑吟吟的为郁正添酒:“大哥,静言知道您最近烦心,您有什么事都可对静言说。” 郁正不言语只一杯接一杯的饮酒,酒不醉人人自醉,一江愁绪都会于着酒中。 真好,酒中再也没有烦事叨扰,很久都没有这么放松了,眼前的静言都不见了。 全身都轻飘飘的,清凉的水漫过全身,似在幼时母亲怀里摇动,安心的、深深的、沉沉的睡去… 静言双手发抖的抓着如梅的手,如梅也有些害怕勉强自持住。 静言惨白着脸盯着湖面确定郁正已经气息全无,才抖着声音吩咐:“如梅,把酒收拾干净。” 继而大叫:“单将军、单将军。来人那,单将军落水了,来人那。” 静言痛哭流涕的跪在卫然面前:“皇上,你要为静言做主。单将军近日突然求见,静言与他从小情同兄妹,知他最近心情不好,本想宽慰他几句。” “不成想,他几杯酒下肚便动起手来。静言十分害怕,躲他不过便用力推搡着,不想他被我推到亭边,便头重脚轻的掉下去。” “皇上,单将军非礼静言在先,静言只是自我保护,怎知他醉酒失足落水。皇上你要为静言做主啊。”卫然情绪没有任何波动,负手听着静言的哭诉。 郁容面色苍白、满面泪痕的冲进来厉声质问静言:“静言,你不许污蔑大哥。大哥从小到大何时有过醉酒不轨之举。大哥素来自持,别说行为不轨就是醉酒都不曾过。” “姐姐,我知道单将军溺水你很痛心,但静言句句属实,单将军是因为单国公过世打击过大才没了自持,做出这般荒唐事了。” “静言从小把单将军当大哥,会这般污蔑单将军的名声吗?” 郁容发狂道:“你撒谎,我大哥不是这样的人。” 伸手便要去拉扯静言,卫然怕他伤害到自己出手拉住,“容容,郁正已死,无论现在静言说什么,真也好、假也好都死无对证。还是先给郁正办身后事罢。” 如梅也及时出来护住静言道:“皇后娘娘,如梅当时也在场。单将军确实是醉酒失足,不能怪沈妃娘娘。” 郁容冷哼道:“你们互相信任,而我就是在颠倒是非。” 静言委屈道:“皇上,娘娘既不相信我。我也只有已死证明清白了。”说话间,便发狠往柱子撞去。 如梅拉扯不及只用力拽住了一个衣角,只听“闷”的一声,静言头角流血的昏迷在柱边。 卫然一边急命人召太医,一边拉郁容准备送她回宫:“容容,静言已如此,你先回宫罢。” 郁容情绪激动大喊:“你不相信我大哥!我大哥就这么眼睁睁的枉死。” 激动间郁容面色流出一股痛楚,郁容气虚的扶住卫然。 “肚子好痛…” 卫然心中大跳:“快传太医,快!” 长乐宫中灯火通明,众人神色紧张的忙进忙出,郁容因情绪太激动引起早产。 卫然在殿外不安的踱来踱去,曹华上前询问:“陛下,夜已深,您要不先歇着。” 卫然心焦的摆摆手,郁容情况未明,实在放不下心走开。 直至天光破晓,才传来婴儿的啼哭声,阿茵抱着小婴儿过来报喜:“娘娘恭喜恭喜。是个小皇子!这下好了,静言再也兴不起什么风浪了。” 郁容心里却喜悦不起来,自己的孩子应该带着爱来到这个世界,而不是成为争斗的工具。 阿茵轻声说:“娘娘,阿茵先抱小皇子给皇上报喜,郁容虚弱的点点头。” 门外,卫然坐于木椅上闭目养神,突听婴儿啼哭,脑子一个清灵。 过了一会阿茵抱着小皇子道贺:“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个小皇子。” “郁容怎么样!” “娘娘在休息!” 听到一切安好,卫然悬了一夜的才心下松了下来。顾不得倦容抱过小皇子,心中欢喜,看了又看直至宫人来抱小皇子去净身。 卫然进门照看郁容,只见她虚弱的躺在床上歇息,卫然心中疼惜,坐在床边细细拢过她的湿发:“容容,辛苦你了。” 静言蒙着伤带在床上静养,如梅进来回禀:“娘娘,皇后娘娘诞下了一位小皇子。” 静言双手暗暗握紧,眼神发厉。 “我断了你所有的倚背,看你拿什么和我斗。” 如梅紧张的劝道:“娘娘,这次正逢皇后娘娘早产,没心力追究。这若接二连三的,怕是连陛下都要生疑了,您先养好身体我们再做谋划。”静言听听也有道理,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宫中新诞小皇子,上下都喜气洋洋的,连太皇太后都召过去探望。 卫然特地亲自抱小皇子到延禧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小皇子粉粉嫩嫩、憨态可掬,太皇太后看了欢喜异常当下赐了许多珍宝。 卫然玩笑道,“太皇太后压箱子的宝贝,都被小皇子骗光了。” 太皇太后喜不自禁:“这些迟早都要传下去的。起名了吗?” “起了,取名为策。” “好好好,小策儿小策儿。”太皇太后逗弄着,又感慨道:“可苦了郁容了。” 太皇太后正色道:“皇上,你若还尊重我这老太婆,可听哀家一言。” 卫然见太皇太后认真,将小皇子交与宫人,命他们都退下。 “郁容,是哀家从小看到大,对你一往情深,你我都心知肚明。如今单家巨变,想必郁容心里悲恸万分。现在单家只留郁飞一支血脉,还望皇上抬爱,莫让郁容再伤心。” 卫然听出太皇太后话中有话,冷言道:“太皇太后,究竟何意。” “当初你为赐婚一事游说,我问过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说以单家实力取皇位轻而易举今日如不若我游说也不烦碍你们联姻何必拉上陈家。” “你说哀家是卫朝的太后,一身荣辱都系于卫朝,单家权势倾天终究是危险你需要砍其臂膀制衡,日后娶静言离间单沈两家之事,还需通过哀家且最不使人起疑。” “现在局面是单家只剩郁飞已不成气候,都是你想要的了,又何苦把单家逼入死路伤了郁容的心。” “哀家是卫家的媳妇为陈家选择过你,但也终究为卫家得天下做了更多。郁容也是卫家的皇后,终究还是站在卫家利益这边。不若就此留单家一个血脉。” 门外静言大骇,本来她只是按例来向太皇太后请安。不成想听到这样的秘密,太皇太后竟然怀疑皇上。 难道单时修…静言不敢想象,更不敢逗留,若被发现自己满门不保。 趁还未被人悄悄的退出来,一路上静言紧张不已,被听到的消息震惊到,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转念一想一个大胆的计划浮现在脑中,之前对对于郁飞还有所顾虑,如今看来自己若出手也许还称了皇上的心,自己若处理得好也许还能抓牢皇上的心。 宫内。 卫然冰冷道:“太后的意思是郁正事是我做的。单时修遇害,我既已拿回兵权,又何必多此一举。” 太皇太后隐隐感到卫然的愠火,心知不妙,急改口道:“哀家的意思是希望皇上能好生照顾郁飞,让郁容有个依靠。” 卫然心知太皇太后必定有几分猜测单时修的事与己有关,才会来这一出劝。 但太皇太后毕竟有恩与他,且年事已高,如今朝中尽在己手,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遂几分顺意几分警告的说:“难得太皇太后怜爱,朕自会厚待郁飞。太皇太后如今年事也高,就安生在延禧宫养老,前朝之事自有朕主持。小皇子叨扰太皇太后许久,朕先回宫了。”说着便退出来。 太皇太后脸阴晴不定,他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再多事吗?看来自己和单时修都看走眼了,原想养只猫,不想却引来了一头狼。 贴身婢女见太皇太后脸色不佳,近身问:“太皇太后您又何苦为了单家与皇上起冲突。” 太皇太后感叹道:“怕只怕,狡兔死走狗烹啊!哀家安不下心,你出宫传书信,告诫陈家子弟务必谨言低调、重文轻武。” 静言一回到挽月宫便给让如梅送密信给沈克念。 静言交代完冷笑道,单郁容原以为你在皇上心中有多重要,原来不过也是与我一样是皇上手中的一颗棋子。 纵使育有皇子又怎么样,先让你快活几个月,到时候你孤家寡人很快就要成为一颗弃子了。 这几个月,郁容在浑浑噩噩中度过,谁人都不想见,因为卫然在处理郁正的事情上,让她觉得他是在偏袒静言,便更加不原谅他。 卫然知她心里难过,也不过多打搅,常常召郁飞进宫让郁容宽宽心。 郁正去后,两兄妹心中都十分难熬。郁正对他们而言甚至比父亲更像父亲,从小爱他们护他们,事事都挡在前头。 郁飞虽说进宫宽郁容的心,但也一次比一次憔悴,时常一身酒气。 郁容担心异常,她已经失去父亲和大哥,万万不想二哥再出什么差池。 郁飞本性便是轻狂霸道的,以往为了她还能以朝事为重。如今一连串的打击之下,愈加的变本加厉,放浪形骸了。 郁容命子冬找人贴身顾着点郁飞,子冬时常来禀,郁飞自郁正过世后便一蹶不振,在京中时常酗酒,有时酒后与人一言不合便打。 郁容头痛异常,自己又在深宫中不能时常出去照顾他,可千万别闹出什么时来才好。 噩耗传来的时候,郁容毫无防备。她已经时时叮嘱他不要再荒唐,也命人时时盯着他,以防出什么事,最终还是发生这样的事。 子冬小声的回禀,郁飞又一次与人斗殴中被人击中脑子,送到医馆的时候,已经不行了,那人见闯了祸早已逃之夭夭。 郁容不可抑制的发抖起来,心中的悲痛像黑洞一样无声无息的侵蚀全身。接二连三的打击,她再也无法承受。她想喊却已无力发声,想哭泪也早已流尽。 郁容麻木的往殿外走去,阿茵担心的跟上去搀住她。 郁容虚弱的推开阿茵:“阿茵,让我一个人静静,让我一个人静静。” 阿茵不敢说什么,只好远远的跟着郁容。她知道这么久来娘娘心里太苦了,她真的需要好好发泄发泄。 郁容赤脚踩在初冬冰冷的石板上,一阵一阵的寒意从脚尖传来,冷点好冷点好,冷了心里就感觉不到痛了。 郁容漫无目的的在宫中游荡,不知不觉竟来到了清宁殿前。 郁容心里嘲笑,自己内心深处有事还是第一个想到阿然。 殿内有宫灯亮着,想必阿然还未歇息吧。此时此刻,只要阿然一个怀抱也好。 郁容缓步步入殿中,殿内一个宫人也没有。 郁容心中奇怪,来到阿然常办公房前,里面却传来了静言的声音。郁容不想与静言打照面,遂隐于阴暗处,等她出来。 静言得知大哥已得手后,喜不自禁的来到清宁殿。 静言精心打扮后端了一盅暖羹飘然而来,顺便遣开了宫人。 卫然不知静言是何用意,也由着她去。 静言满面笑容的说:“陛下,静言告诉您一个消息。” 卫然眉眼不动:“说来听听?” “单郁飞今儿在京中酒肆与人斗殴,死于非命了。” 卫然眉头微动:“你特意跑来就是为了此事。” 静言揣度着卫然的反应,见他并不见喜色,心下暗叫,难道自己之前的猜测是错误的?看来自己接下来更加小心言语才是。 静言试探性的说:“静言,自入宫来。见陛下常受制于单家,静言明白陛下的郁闷。” 静言顿了顿继续道:“如今单家人,一个个没的干干净净。静言心中欢喜,终于陛下可以一展愁眉了。” 卫然这才抬头盯着静言:“你从何处得知朕烦心于单家。” 静言连连解释道:“陛下恕罪,是静言妄言。静言只见陛下常因单时修不开心,静言只想替陛下分忧。” 卫然眼中寒意愈加加重,冰冷的夸赞道:“爱妃,真是关心朕。平日里对朕竟如此细致入微。” 静言背脊冒汗,若皇上知道自己猜测单时修的事,自己必定不保。 赶紧转口道:“静言自从第一眼见着皇上,一颗心便全系于皇上身上,眼里自然也只容得下皇上。皇上的一举一动,静言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卫然一个字都不相信静言说的,对于这种见利趋势的人,卫然向来没有任何好感。 她既腹中有胎,若安份自然可以在宫中善终。 卫然不想再被静言扰了清净,淡漠的说:“静言,你话既带到,先回宫歇着罢。朕还要批奏折。” 静言知卫然开始不耐烦,也不敢多留欠了欠身便退了出来。 郁容见静言疾步而去,正欲进门只听无意声音传出来。 无意见静言出去从侧门转进,禀道:“陛下,郁正、郁飞接连遇难,颇为蹊跷。臣见沈妃娘娘话中似有别的意味,是否要去彻查清楚。” 卫然单手支在椅边,颇有些倦意道:“不需要了,当日费心除掉单时修后,朕对郁正、郁飞如何处置颇有些烦恼。如今一一遇险,不管是人为还是意外,朕都不想追究。最重要的是这个结果对朕没有任何坏处。” 郁容在门外听得四肢发凉,大气都不敢喘。 阿然说什么,是他害得爹爹,大哥、二哥若活着是不是也会又同样的遭遇。 郁容连进去质问的勇气的都没,如果阿然知道我知道了这些是不是也会对我下杀手。 郁容头脑一片空白,身体似乎都失去了知觉,她只是想逃离这里。 是害怕还是心寒还是绝望,郁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就像一丝游魂一样,连出声和哭泣的都不知如何去做。 郁容不知游荡了多久才跌落在地昏睡过去。 第二日,郁容醒来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来到了李妃身前的冷宫。 这里自从卫然登基后,追封了李妃后,这里便再也没人打扫,真正的废弃了。 她竟会来这里,也许是想念在这里时的阿然。 阿然在这里虽然冷漠、骄傲,喜怒直接表达出来,却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装了这么的心计,也不会为了权势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她全心全意追求的真情,却是彻头彻尾的一个谎言,还搭上了整个单家,我愧为单家女儿。 等郁容回到长乐宫,阿茵还以为她从清宁殿回来。 昨晚阿茵见郁容进了清宁殿,殿中又灯火通明,阿茵想郁容必是去找皇上去了便安心回长乐宫了。 今早见郁容脸色麻木,神情呆滞,衣袍不整,心生奇怪:“娘娘,您昨晚在清宁殿怎将衣袍弄上这许多污渍。” 郁容似没听到阿茵的问话一般,兀自吩咐:“阿茵,将我换一身素服,我要出宫祭二哥。” 阿茵不敢多问,指挥宫人速速给郁容换了衣服,偕同子冬,便往宫门而去。 大番外8 郁容精疲力尽的坐在鸾椅上,思绪混乱的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正想着,只觉得众人停了下来,郁容抬眼见是与静言狭路相逢。郁容无心力再与静言应对,抬手示意宫人前行离开。 等了一会却并未见动,郁容放眼只见静言身旁婢女如梅,颇为趾高气扬的请示道:“皇后娘娘,沈妃娘娘身怀六甲,如今行动月来越不便了,还请娘娘行个方便。” 郁容闻言心中愠火,这是见我单家没人便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吗!我既现在还身为皇后便容不得你放肆。 郁容冷眼睨着静言等人,冷冷的发话:“来啊,沈妃娘娘既行动不便,就小心搀到一边去,小心被凤驾惊了身子。” 子冬听命就要上前扶静言,如梅跳出来:“小心你的贱手,惊了沈妃娘娘你担待的起吗?” 子冬被如梅一喝顿了顿,不敢贸然去搀。 郁容冷笑到:“一个小小的婢女都敢在我面前放肆了,子冬按宫规该如何处置。” 子冬正声道:“回娘娘,按宫规冲撞娘娘,轻则掌嘴,重则杖刑。” “子冬,既知道还不动手,免得让人觉得本宫管教无方。” “遵命。” 子冬上前就要掌如梅嘴,静言一个眼神,子冬就被身边宫人按住。 静言逼近郁容轻笑道:“姐姐,我喊你一声姐姐已是看在我们多年的情份上。你如今家业中落,人丁凋零,无依无靠。”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皇上已经几个月没去你那里了吧。你如今在宫中犹如浮萍,随波逐流,这皇后的架子摆起来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免得一震就栽下来。” 郁容咬紧牙关,单家什么都没了,只剩自己这么点尊严,绝不能让人看低下去。 “沈妃,看得真透彻。今天本宫就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来人,将沈妃扶到一边去,今天本宫要立立宫规,免得溅她一脸血。” 静言急声道:“你敢。” “她怎么不敢。”一道威严的男声插进来,众人纷纷下跪行礼。 郁容转头见是卫然行来,侧目不看。 卫然冰冷着眼眸,厉声道:“皇后是后宫之主,连一个宫人都教训不得了?来人将那个宫人拖下仗死,沈妃侍宠生娇,送回挽月宫静思已过。” 如梅吓得浑身发抖伏在地上,不住的求饶:“皇上开恩,皇上饶命。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 郁容似有不忍,如梅虽逾礼,但罪不至死。 而且卫然这么当着自己打静言的脸,何苦帮自己立这些威严,宫人们都看得很清,自己就是快要失势了。 郁容撇脸淡淡开口道:“不必了,他们知道错了便罢。”说完便兀自命人离开。 卫然见郁容神不守舍的往宫门而去,知她为郁飞之事。他本欲过来安慰她,不想在这里碰着了。也罢,让她出去散散心也好。 单府分外冷清,到处装着白幔,下人在管事安排下也遣了大半,只剩几个忠心的还在帮衬着打理后事。 郁飞的殓棺孤零零的放在厅中,郁容看着分外刺眼。 二哥身前极爱热闹,如今走了,孤单单呆在这,连个陪伴的人都没有。 郁容瘫跪在郁飞身旁,欲泣无泪。 眼中都还是年少的二哥,背着自己嬉戏玩耍,二哥生性疯野,爱好玩乐,什么新鲜事务都要千方百计弄来尝试。 唯独对自己照顾悉心,什么东西都紧着自己,让着自己,但凡是自己想要的,只要他有都会给自己,没有也会千方百计弄来。 郁容呆愣着倚在殓棺旁,回忆着郁飞的年少事,想陪伴他最后一程。 子冬轻身上前禀告:“娘娘,单公先前部下知道您来祭二公子,都来求见您。” 郁容反应了半响,才回过神来,单家还是有些忠心的人的。 郁容在子冬的搀扶下吃力的站起来,吩咐道:“召他们都到议事厅来罢。” 议事厅内聚着几位单时修之前的心腹将领、文臣,都是京中的显赫之家,见郁容进来纷纷上前行礼。 郁容坐定。 为首的王将军便出声:“娘娘,自从单公去了后,臣等几人便如无首的散卒。如今沈、陈两家逐渐坐大,臣等实在是夹缝中求生啊!” 王将军说话间叹了口气:“若就如此苟延残喘,臣等也不来扰娘娘清净。怕只怕…” “唉…” 郁容听着他欲言又止,开口道:“王将军,这么多年跟着我爹东征西讨,我也把你当亲叔叔般,你有话但说无妨。” 几人紧张的相视了一下,一下子跪倒在地:“求娘娘垂怜!” 郁容好言道:“几位叔叔,有话但说无妨,不必如此,若有需要我帮忙了,尽管言明便是。” 几人仍不起:“娘娘,恕臣等无罪,臣等才敢说。” 郁容点点头:“恕你们无罪便是。” 几人这才的起来:“娘娘,单家这接二连三的出事,臣等实在无法安下心来。自古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臣等实在无法不联想啊!” 郁容知道他们的担心,怕下一个遭难的就是自己家。他们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想到无意的话,郁容便彻体生寒:“几位叔叔的意思?” “娘娘恕臣等大逆不道,臣等不想坐以待毙。臣等都已联系好了,皇上虽说坐拥兵权,但人心一时难拢。只要娘娘一声令下,臣等就联系旧部攻城,拥立策皇子。” 郁容心生颤抖,脸色发白,手紧紧攥着锦帕。 阿然对单家赶尽杀绝自己却从未动过害他之心,如今人人自危,这些人是不得已才求助于自己出此下策。 郁容一想到阿然可能的遭遇就痛彻心扉,她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阿然,在她面前离去。 “娘娘,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您不为我们着想也要为自己想想,如今单家这般模样,皇上又大权在握。单家倾尽所能扶其上位,尚落得如此下场,依皇上的心性,还会容得下您吗?而且沈家会容得下您,容得下策皇子吗?” 郁容抚额瘫坐在木椅上,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郁容有些恍惚的抬眼望着他们说:“几位叔叔先回吧,待我慎重考虑下,过几日给你准信。” 几人明白郁容接受需要时间,纷纷离去留她一人。 子冬进来担心的问:“娘娘,子冬扶您去休息下罢。” 郁容恍着神摆手:“你们都出去罢,让我一人静静、静静。” 郁容强打着精神在单府处理郁飞后事。 郁容将郁正、郁飞都葬于单时修对郊,与单时修遥遥相望。 长伏在单时修墓前,郁容悲疚交织,泪如雨下。 单家都断送在自己手里,如今面对阿然,依然下不去狠心。 爹爹,你告诉容容,容容该怎么做,爹爹。 阿茵心中害怕,她从未见过娘娘这般灰败、失意、绝望的模样。 阿茵跪在郁容身边哄道:“娘娘,老爷明白您的心意了。我们出宫也数日了,该回宫看看凌儿和策儿了。” “阿茵,你不懂!你不懂!”郁容眼神呆滞的摇摇头,每出一声就仿佛用尽全身气力。 “是我对不起爹爹,我对不起爹爹。” 阿茵赶紧招手让子冬过来一起:“娘娘,老爷那么疼您,就算您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老爷也不会怪你的。我们先回宫罢,宫中马车来接了,改日再来祭拜老爷。” 郁容不为所动,雕塑般望着墓碑,眼中充满了绝意。 看的阿茵心惊,不敢贸然再劝,只得命马车先回宫复命,自己再慢慢劝导。 宫人们出宫前,便已被卫然下了死令,接不到皇后皆不敢回宫,齐刷刷的在郁容身后跪求她回宫。 大雨磅礴,阿茵提声劝道:“娘娘,回去吧,您也要小心身体啊。” 雨迷了眼,湿透了衣服,身体愈发寒冷,仿佛就要消失在这雷雨交织的天地间。这样也好,再也不用回去面对了。 身后宫人齐齐跪在身后,齐声劝道:“请娘娘回宫,请娘娘回宫。” 阿茵不忍:“娘娘,万事我们先回宫罢,您一向菩萨心肠,怎忍心这么多宫人在这雨中跪着。娘娘您听阿茵一句劝罢,咱们先回宫罢。” 阿茵一字一句似敲进郁容的心,郁容这才一点一点聚拢涣散的心神。 也罢,回宫见见阿然罢。 回宫时,凌儿与策儿正睡得香甜。 郁容抚着凌儿亲了又亲,凌儿被郁容的轻微举动弄醒。 见着郁容,凌儿开心不已:“母后,你回宫啦!” 郁容温柔的笑着把凌儿抱入怀中:“凌儿,在宫中乖不乖。” “嗯!”凌儿用力的点点头,“凌儿还帮忙带着弟弟呢。” 郁容看着凌儿心生柔软,把凌儿往怀里紧了紧。 凌儿蜷缩在郁容怀中,小脸蹭着郁容的衣服,软言软语道:“母后,你出宫好几天了,凌儿好想母后。” 郁容摩挲着凌儿的软发低喃道:“凌儿,是母后的好孩子。日后母后不在,凌儿也要照顾好自己和弟弟,知道吗?” 凌儿乖巧的点点头:“母后,以后您别离开凌儿这么多日子好吗?” “母后,永远都会守护在你们身边。”郁容自言自语道。 郁容抱着凌儿唱着童谣,摇哄着凌儿入睡。 风儿吹吹?虫儿飞飞?小娃娃在娘亲怀里摇啊摇 蝉儿轻声鸣?鸟儿低声叫?小娃娃在娘亲怀里好入眠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小娃娃好入眠...好入眠 凌儿在郁容怀里熟睡去,郁容轻柔的放下她亲了又亲,又细细拂过一旁策儿的小脸盘,心中下了决定。 “阿茵。” “娘娘。” “去把皇上最喜欢的那件粉红褥群替我换上。” 阿茵一边系着斗篷的锦带一边不放心道:“娘娘,外头天色已黑又是骤雨初歇,看着天怕是要落一场雪了,您有什么事吩咐宫人做便罢。何必要亲自跑到昭明宫去,您刚淋了雨还是待在宫中暖和暖和罢。” 郁容挑了些阿然最喜欢的发簪带上,摇摇头说:“我想去看看阿然。” 想了想又回身捏着阿茵的手道:“阿茵,我不在你要照顾好凌儿和策儿。” 阿茵一边替她仔细的整理头发,一边道:“娘娘,您放心去吧。阿茵自然会照顾好凌儿和策儿。” 郁容点点头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神情似有怅然。 卫然在批奏折,侧脸的宫灯的照耀下愈发玉润、俊挺。每一次看到阿然,亦如初次见到他,直入内心、溃不成军。 卫然抬眼便见郁容笑吟吟的站在殿中,今晚的郁容似特别的美丽、柔情、灵动。 郁容端着茶点轻柔的走到卫然身边放下:“阿然,久批奏折小心伤神,吃些膳点歇歇吧。” 卫然拉过郁容手贴在脸颊:“听说你外宫外淋了雨,怎不在宫中歇着,还跑来昭明宫,双手还这么冷。” 郁容满心的温柔的笑道:“我只是想来看看阿然。” 卫然摩挲的郁容的双手道:“乖,乖乖回去暖着。我迟点过来看你好吗?今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呢!” 郁容双手托着卫然的脸深情道:“好,那我先回长乐宫了。”说完,在卫然额间轻轻印了一吻。 郁容拂身往殿外走,行到门口又转身见卫然温笑的看着她。 郁容扬起明媚的笑容,眼波流转一如八岁那年的春光。 “阿然,再见啦!” 卫然送走郁容后心中突生许多轻松,以前诸多不快都烟消云散了,似在冰壑间注入一股暖流。 正想着,只见无意有事来禀。 卫然见无意踌躇不言,难得今日心绪颇轻:“无意,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无意定了定心,肃声禀道:“陛下,这几日单家旧部多有异动。且几位主要人物都与娘娘密会过,恐生事变。” 卫然僵了僵神,许久无法反应,她开始怀疑我了吗?终究是我令她这般绝望,她才会行事至此。 无意低头沉声道:“陛下,是否先发制人。” “不,不。” 卫然急声制止道,随后又抚额陷入深思。 良久,卫然才低声说:“你只暗中防范。” 无意顿了顿,迟疑道:“那皇后娘娘呢?” “先暗中观察。”卫然心中有些乱,无意颔首无声退下。 半晌,卫然才深吸了一口气,正身坐好,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峻,看不对对此事的情绪,重新提笔批折。 夜寒加重,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一片杂乱之声。 曹华慌慌张张的跌进门回禀:“陛下,不好了,陛下。” 卫然冷声道:“什么事,如此慌张。” 曹华跪趴在地上,嗫声道:“陛下,皇后娘娘薨了。” 卫然提笔的手顿了顿,一贯淡然的表情迅速在脸上凝固,脑中的意识不受控制的流去,一如逝如无边的黑洞。 折上的墨水如花般散去 待卫然回过神来,天已大亮,积了一夜的雪刺得人眼睛发疼,自己如冰柱般立于雪中。 甚至已经忆不起,昨晚是何时出殿,在这雪中立了一夜也毫无知觉。 抬眼望去,满眼的白玉兰树被积雪压的白腻满枝桠,如春光里枝头摇曳的白玉兰花。 卫然的心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捂着眼的大喊。 “砍了那些树,砍了它们!砍了它们!” 那一年冬雪里,皇后薨了。 听说皇上对皇后感情淡漠,丧事期间都不曾现身,宫中低调的匆匆地发了丧。 连同皇后一同逝去的还有那满宫的白玉兰花树,因皇上不喜一并连根毁了去,连城中也再也不曾见过白玉兰树。 大番外9 春生面色匆忙的走在宫中,近日为着秀女进宫和皇上去崇云观沐道之事,宫内上上下下都十分忙碌。 原本两件是极简单的事情,皇上对秀女并不十分在意,一切依礼行去便可。而且对女子样貌也并不十分挑剔,一向随兴所至。 沐道之事,每年初春都会有,皇上也是依礼过个场。 但今年秀女和沐道交织,许多权贵家的秀女拼了命也要跟着去,这随行人员、住行安排、护卫无意当中就增了一倍。 春生跟着曹华身边做事,事宜、安排调度都得跟着,这几日算是忙的够呛。 春生心中无奈,这些秀女也只是白费劲,皇上一向不怎么近女色。 就算有个天仙般的人儿,皇上还是涟漪不动,自己进宫十来年,就没见皇上对那个女的正眼瞧过。 可这些女的还是飞蛾扑火般的前赴后继。唉,春生心里为这些美人儿掬一把同情泪。 崇云观在雁圣山顶,此山风景秀丽、草木繁茂。 此时正值开春,万物都欣欣生意,众人人拾级而上,微风送来阵阵松香令人心旷神怡。 在春天,卫然的心情总是较之舒畅,不知是春里的新意带着人也清爽起来,还是这本就是一个令人舒服的季节。 沐道过后,卫然无事可做,不若入林中踏踏春。 沿着青石小径,一路步行至观里晓月别馆。 这别馆位于崇云观连绵山峰的另一峰头,风清月朗之时,抬眼处,似手可摘月。 平日里放眼处,一山的巍峨险峻尽收眼底。 卫然兴致颇好的坐于云台边和风赏景。 曹华手里捏了一把汗,云台修于山边,赏景固然是好。但皇上这么坐着,看着让人心肝都在颤:“陛下,这里风大,奴才伺候你到馆里歇息吧。” 卫然面色云淡风轻,不以为然道:“朕今日心情难得舒畅,你无须担心。” 顿了下,又道:“朕心里都似乎有件事记挂心中,又一时想不起来。曹华,朕今日可有甚事忘了。” 曹华心中一突,这些时日正是先皇后生辰。 先皇后薨后,皇上毁去了与先皇后有关的一切,长乐宫也再也没有踏足过,甚至连凌儿公主与策儿皇子都不愿意相见。 每年开春之时都借着沐道出宫,免得在宫中触景伤情。 这么多年过去,皇上再也不曾提起旧事,想必已淡忘掉了吧,只是每年此时都会没来由的这么一问。 曹华面不改色,屈卑回道:“陛下,您日理万机,心中记挂的事情自然多,朝事自有朝臣,您不必太费神了。” 卫然虽忆不起也并不介怀,依旧饶有兴致的放眼望春。 突的,卫然身形顿了顿。 曹华立即察觉到,沿着卫然视线望去,只见脚下山坳空地处,有一株白玉兰树花开正茂,树下正有一白衣女子在息憩。 曹华背后冷汗直流,当年这树已尽数毁去,在城中也一树不留,不成想在这山寺中还有一漏网之鱼。 往年陛下从不登着晓月馆也并无人察觉,今日兴起,却出现这样的纰漏。 曹华双腿发虚,跪倒在地,颤着声禀:“陛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曹华跪了半晌,不见卫然动静,抬眼偷瞧。 只见卫然表情复杂,有些讶异,还有一丝…喜色… 卫然跃下云台,隐起一脸的异色,换上一贯的清冷:“曹华,去看看那是谁?” 曹华会意,命宫人前去。 不消一刻,曹华俯身禀道:“陛下,是这次新选入宫的秀女。” “喔。”卫然面波闪过一丝失望,看不出是欢喜还是厌恶,没有起伏的声调道:“赐浣荷宫。” 挽月宫内,如梅将此事细声上禀。 静言冷笑了下:“这些秀女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不知她是真天真还是不知深浅。” “不用理会她,且让她试试皇上的心。看皇上是真的着迷于她,还是。”静言手指收紧,冰霜覆眼,“还是因为放不下单郁容。” 一连两月,卫然也并没有因为赐了浣荷宫而青睐有加。 如梅疑惑不已,不知皇上是何用意:“娘娘,想必皇上一时兴起。皇上对这些一向随意,许是当时看上了,回宫又忘了。” “这些年皇上不也经常这样吗?有时看中秀女,一时兴起还好好的赐了婚。娘娘您也别太放在心上了。” 静言蔻指轻叩,脸色凝重:“皇上一日未立储君,振儿的地位仍受危险,我便一日不能放松。” “如梅,今日突厥使者快入朝了。突厥可汗自朝平公主去世了,后位空置。你把这封信送与大哥。” 静言脸露阴笑,“突厥是该重迎一位主母了。” 卫然威严如山端坐在龙椅上,声调清平的问:“突厥使者来朝,并向朕求亲,你们有什么人选吗?” 沈克念嘴角微抿,眼神向一旁的赵侍郎示意了下。 赵侍郎得令出列:“陛下,瑞平公主自去年冬日刚及笄,正是合适的人选。” 卫然听到“瑞平”二字,眼中微不可见的闪过一丝冰冷。 眼中隐下寒意,面不改色,语调如常问:“喔!你们都认为,瑞平担得起此任。” 沈派人员纷纷附和,再也没有比瑞平公主再为适合的了。 王将军颤颤巍巍的出来,竭力反驳:“陛下!公主还小,边塞凄苦,还望陛下垂怜先皇后留下的唯一的公主呀!” 其他单派旧部,见王将军带头,也纷纷劝阻。 这几年他们虽不受重用,人微言轻,但出塞兹事体大,为了小公主也要拼力一劝,也算是不负单家知遇之恩。 卫然看着两派吵得不可开交,剩下的陈、顾等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眼里似有玩味。 朝堂的形势也看的够清了,是弃是用,也是时候开始选择了。 “此事朕会考虑,退朝!” 退朝后,卫然在清宁殿中,处理朝事。 这些事情做起来十几年如一日不知疲倦,今日倒是有些心不在焉。 卫然对这些突生很多无趣,也许自她离开的那一日开始,人生就变得无趣起来了,得到一切也不过如此吧。 曹华悄声过来禀:“陛下,瑞平公主和策皇子求见。” 卫然眼皮一跳,自那以后也有十几年不曾见过他们了,不知他们长大了是何模样,看来他们已经得知消息了。 “宣!” 凌儿和策儿跪拜在殿中,卫然心中一震。 二人仪然行来似容容立于自己面前,眉眼像极了容容,特别是策儿满面忧愁,模样像极那个趴在窗边对忧伤自己说,“阿然,以后怕是不能常常进宫来了,你要照顾好李妃娘娘和你自己。”的人儿。 卫然神情有一瞬恍惚,心中情绪似翻腾的江水欲喷薄而出。 卫然极力定了定心神,十几年过去了,原以为纠结痴缠的是容容,原来自己才是放不下的那一个。 面对这个十几年未曾谋面的父亲,他们脑中的印象只有宫人们口中的威严、英明、做事雷厉风行。 凌儿脑中似有父亲曾经温煦的笑容,可那样的父亲怎会十几年不见他们,想罢也是自己痴心妄想。 凌儿伏在地上殷殷的恳求:“父皇,求您了。不要把我嫁到塞外去。” 策儿也低低的伏在地上:“父皇,求您了,不要把皇姐嫁到塞外去。” 卫然居高临下看着在殿中的一双子女,如此不安、如此害怕。 他对孩子一贯是疼爱的,这么多年因自己的不敢面对,竟致使他们畏惧至此。 “那怎么办呢,突厥既来求亲,若拒绝可致两国交恶。”卫然慢斯条理道。 “身为卫国的公主,是否要肩负起责任。” 策儿立起身板,目光坚定的请求:“父皇,请让策替皇姐担起这责任,策愿意外任西北。” “策儿不要。”凌儿满脸惶恐。 “不要。” 凌儿捏紧发抖的手,绝决的望着卫然:“父皇,凌儿…凌儿愿意出嫁。请不要外任策儿道西北。” 策儿捏紧凌儿的手,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她自己心意已决,不必再说。 毅然说:“请父皇成全。” 卫然深意的望着策儿:“你既愿意负起男儿的担当,父皇很欣慰。西北艰苦你可能承受。” “策儿身为男儿,自当不畏困苦,谢父皇成全。” “另外,策儿有一事请父皇成全。”策儿语气和缓道。 卫然颔首示意他但说无妨,“希望父皇赐皇姐一段好姻缘,策儿在外也能安心。” 卫然闻言转问凌儿:“凌儿,父皇给你一个选择的权利,你可有心意相许之人。” 凌儿低着头摇了摇,卫然了然,让他们先退下去,自己自又安排。 二人退下去后,卫然随即召来曹华吩咐:“曹华,将朝中人品好、家世好、相貌好、学识好、五代内无恶行,三代内婆媳姑嫂和睦的未婚男青年拟份名单来。” 曹华为难的下去,这还得仔细调查调查才行。 凌儿和策儿自清宁殿出来,凌儿直埋怨策儿不该自作主张去西北。 一想到两人从此要天各一方且西北环境如此恶劣,凌儿就直掉眼泪。 策儿倒满心不在乎,男儿磨砺一番才能成长。西北一向是军事重地,且是边界关系复杂,自己正好还能学以所用,锻炼一番。 只是自小与皇姐相依为命,以后要留她一人在宫中,十分不放心。 二人一路满怀惆怅。 不想刚转过假山,便见振皇子在前方逗猫。凌儿一见振皇子,拉起策儿转身便走。 振皇子一个眼神宫人便团团围住他们,浮笑的声调从身后传来:“哟哟哟!看看是谁呀?原来是长乐宫两个没人要的。” 策儿一听满心怒火,回身怒目瞪向他:“你再说一次试试!” 振皇子惊的往后退一步,继续笑话道:“喔!对!不是没人要,这不马上就要嫁到塞外去了。” 哈哈哈哈,一干宫人附和的大笑。 策儿气极,捏着拳头就要冲向振皇子。 振皇子一个眼神,宫人就围上去将策儿死死压住。 凌儿急的就要上去将这些宫人拉开,不想反被宫人死死拉住。 振皇子笑着踱步过来,拍拍策儿的脸:“看看,看看。叫你不要逞能。” 策儿气的大叫,奋力挣扎,振皇子一行人却在看热闹般,笑的前俯后仰。 忽的一身影急冲而来,跪在振皇子身旁不断求道:"振皇子,求您放开策皇子罢。" 原来是子冬,他捏准了时间过来接公主和皇子,不成想在这碰上了振皇子他们。 挽月宫的人一向喜欢欺负长乐宫的人,看着两人双双被他们制住,子冬又气又急。 振皇子转头一看:“原来是个狗腿!要我放开他们也行,扮狗叫声给我听听,叫的我开心了,我就放了他们。” 策儿咬着牙命道:“子冬,不许。” 子冬安笑道:“没事,没事。这是子冬最擅长的了。汪汪汪。”振皇子开心拍手大笑。 “都给我放手。”突地插进来一声冷喝。 众宫人见是曹华与春生正往这边来,众人忌惮曹华又不敢违抗振皇子,只得虚虚的松了手。 曹华虚笑着过来行礼:“振皇子,这些宫人越来越放肆了。是曹华管教无方,曹华定会重重责罚这些带坏主人的奴才。” 曹华是跟在父皇身边的人,他又不好跟他对着干,今天便宜这些人了。振皇子哼声拂袖而去。 子冬和曹华忙扶起策儿,子冬左看右看见策儿并无什么伤才放心。 策儿向曹华答谢:“曹公公,谢谢你。” 一直以来,自己姐弟两人长期在长乐宫除了茵姑姑和子冬照顾他们,其他人对他们都是一副可以任人欺负的样子,只有曹华这么多年一直照顾有加。 曹华忙声道:“策皇子,您真是折煞老奴。老奴管教无方让皇子受苦了,老奴回去定好好整治。” 策儿不以为意道:“不必了。” 宫里人都是捧高踩低,多的是阳奉阴违,整治一点作用都没。 “我和皇姐先回宫了。”说罢,三人转身往长乐宫走去。 曹华与春生送走三人后,春生忍不住发问:“师傅,不过是两个不受宠的皇子、公主,您何必为了他们与挽月宫不快。” 未讲完,曹华便冷横了他一眼:“奴才就是奴才,主子永远都是主子。” 说罢,口气缓和道:“宫里每位主子都是我们的主子,尤其是策皇子。”春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敢多问。 不日,卫然便召了一班青年才俊和权贵之女入宫赏花。 卫然象征性的坐了一会,便先行离去,留的他们自由赏玩。 花间树下,振振君子、如花美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凌儿独自一人坐于花荫亭处,这些青年才俊都围着世家、重臣之女。 世上之人大都功利,凌儿实在不喜欢这样的场面,像个物什般被人挑剔长相、出身。 若不是为了弟弟能安心,自己宁愿长守宫中也不愿意被人送作堆,来一遭弟弟也算死心了。 所以凌儿宁愿自己一人在这里清静,也不愿意去曲意迎合。 正想着,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凌儿抬眼只见已颀长的身影立在眼前,背着阳光看不清相貌,只听得一温润声音:“公主,此处花荫正好,可否让柏在此一憩。” 凌儿冷淡的颔了首,男子并不介意凌儿的冷淡,兀自挑了一位置坐下。 顾柏坐了半日见凌儿顾自赏花并不睬他,知她一贯性子冷淡,挑了个话由:“公主,喜欢赏花?” 凌儿原以为这人坐一会便走了,不想还在这,冷清道:“不,我母后喜欢。我只是打发时间。” 身边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看来,公主对这个游园倍感无聊呢!” 凌儿还未回话,便插入另外一道男声:“柏,你怎么躲这里了。那边于、周、徐几位世家小姐正等着你过去呢,” 顾柏朗声道:“你过去吧,不必管我,我在这坐会。” 男子见顾柏拒绝,以为他不知底细,附耳低声劝道:“柏,你还不知道吧,这只是一位不受宠的公主,于你们顾家并无益处。” 这些话如针般扎进凌儿的心里,凌儿转头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 男子自知失言,不敢再说,还不待顾柏反应凌儿便起身跑出御花园。 顾柏气极瞪了同伴一眼,恼他口不择言气走凌儿,也起身追去,只留下一个莫名其妙的同伴。 凌儿觉得这些人都面目可憎,自己就算长伴古灯也不愿意嫁与他们。 凌儿在水榭边发泄般扔着石子,后面突然传来呼声,回头一看原来是刚才那男子。 凌儿对这些人没好感转身便要走,顾柏顾不得失礼,急急的就拦住她,脱口而出:“公主,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凌儿心生不耐,没好气冷哼:“要寻开心回园子里去,别挡着我的路。” 顾柏见凌儿满脸戒备,心知刚才的话让她介怀了,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我是顾柏啊!” “顾柏。”凌儿停顿了下疑惑道,这个名字似有点耳熟。 “老虎,虎牙,顾柏。”顾柏努力想让她忆起。 “虎牙?” 凌儿脑中一现,想起来:“你...你是顾柏哥哥。” 凌儿神情稍松,记忆中的顾柏,是一个懂事、有礼、照顾人、笑容温暖的哥哥。自小的情谊让凌儿心生几分亲切。 顾柏见凌儿忆起来,扬起温暖的大笑容,指着自己:“对,对,对!是我呀!” “所以我没有寻你开心,我是认真的。” 凌儿突然意识他讲的是什么,今天游园的目的不就是此吗! 心生狂跳,脸色绯红,结结巴巴的说:“认真什么?” 如果眼前是他人,凌儿还能以一贯的果断,毫不犹豫的拒绝。 可眼前是顾柏哥哥,小时候的记忆全都涌现心头。 自小就觉得他温暖和煦,有一段时间还经常叫着长大要嫁给顾柏哥哥。 思及此凌儿更加头昏口干、不知所措,慌乱道:“园里那么多世家千金等着你,别拦着我回宫。”说话间就要走。 这些话似乎有点惹恼了顾柏,只见他步步逼近。凌儿心慌的往后退,一直到石柱无路可走。 凌儿慌忙拿手抵着他,顾柏就势抓着凌儿的手,一字一句认真的说:“公主,我今天来只为你一人。我知道你为刚才的话不开心,但我发誓我不是那样的人。” 这么近的距离,惹得凌儿心慌意乱的,她甚至能闻到顾柏身上衣物晒后好闻的阳光的味道。 凌儿极力撇开脑中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现在她只想离他远点,凌儿口不择言道:”你这样自作主张,你父母知道吗?你兄长知道吗?他们允许吗?” 凌儿见顾柏手慢慢松下来,心里有一丝受伤,人往高处走也怪不得他们。 顾柏松下来的手转向凌儿脸颊,怜爱的问:“公主问了这么多人是否允,公主有没有问过自己愿不愿意。只要公主愿意,柏就算是不惜一切,也要与公主执手共话花月。” 凌儿听得顾柏突然而至的表白,心没来由的漏了一拍,眼里似有湿意,忙掩饰的一把推开顾柏,抛下一句:“你说服的了你家里人再说。”便逃也似的跑开了。 顾柏心花盛开,冲着凌儿喊:“公主等我。” 顾柏当日便向卫然求亲,表达了一番自己从小到大对公主爱慕历程,对公主如何情深意切,非卿不娶。 卫然素日颇为欣赏顾柏,又见顾柏心意坚定,勉强够格娶凌儿吧! 不过此事还需凌儿同意,卫然打发了顾柏,先问过凌儿的意见再做打算。 卫然还未问过凌儿心意,顾家长辈倒先来求见了。 卫然看着顾老在殿下,涕泪涟涟诉说顾柏自小身子羸弱,不敢耽误公主。 又说顾柏如何如何年少浮躁、心性未定、做事莽撞实在配不上公主。 卫然冷眼看着殿中顾老,心生气怒,要不是看他顾家一向尽心尽忠,顾老又一把年纪,早就重重的惩戒他了。 听着他急于划清顾柏与凌儿之间界线,卫然越来越怒不可遏。 这么多年来,他不愿见子女一面是怕伤情,另一面是不愿过早把他们放在聚点之处,顺便也挑拣挑拣朝中人心,为策儿日后打下基业。 在这些人眼中真是变成没人宠的孤儿了?若顾家当真如此趋炎附势,纵使顾松、顾柏再优异也不中用。 卫然眼中寒意越来越重,还不待卫然发作,顾柏便不顾阻拦将闯进来。 顾柏跪在殿中叩首禀道:“陛下,父亲说的这些是柏的不足,但柏这些年跟在陛下身边已大有长进。” “陛下觉得柏配不上公主,还请陛下给柏一个机会。柏定会加倍努力,做到陛下满意,配的上公主。” 一旁顾老气的发抖,他好不容易把顾柏贬的一塌糊涂,断了姻亲可能。他自己又跳出来表决心:“顾柏,公主乃金枝玉叶,你不要自不量力。” “顾老似乎都不看好你!”卫然单手支颌,一派不以为意的问道。 顾柏挺起身板姿势郑重承诺到:“请陛下给柏一个机会,柏此生非公主不娶。若陛下仍觉得柏配不上公主,柏也无话可说,自此皈依也算不辱没公主名声。” 卫然听顾柏,对上表了一番心意,对下威胁了一番顾老,冷哼道:“你一厢情愿,凌儿未必心仪与你,一切还得听凌儿心意。”说罢,不愿再听,挥手让他们退下。 走出殿外顾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顾柏不以为然的说:“父亲,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不就觉得娶公主于家族无益吗!你刚才在陛下面前一番胡诌,不怕陛下治你个欺君之罪吗?” 顾老吹胡子瞪眼道:“你也知道我为了你的前途都豁出去了,你还来截我。” “我心意已决,无论如何,只要公主愿意嫁我,我拼尽一切也要娶她。” “哼!好个顾柏,翅膀长硬了。你若一意孤行,族中世袭的爵位可就与你无关。”顾老不死心的拿出杀手锏。 哪知顾柏满脸笑意,回身正色道:“谢父亲成全。” 凌儿知顾柏在殿中维护自己,方知他心意如此,也满心羞涩的允了。 出嫁那日,城中老人道几十年来也未见有公主的婚礼如此盛大。 光是嫁妆便洋洋的拖了十几里还未见尽头,出阁当晚一路银烛,如火龙般蜿蜒不尽,喜宴大摆了三天。 凌儿出阁后,便到策儿出关的日子。 卫然当朝选了个秀女送去联姻,并选些王、李、林等家少年优异者,年长文韬武略者随行。 下朝后,沈家欢喜异常。原本只是想先拿长女和亲试炼试炼,没成想竟意外让策皇子主动外任以代联姻,顺道还让那些不识时务的一并跟了去。 这下朝中清净了,振皇子再也没挡路的了。虽说瑞平公主出嫁规格高了点,估摸着也是为了平衡策皇子心里,再说一女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更不说顾家族中人并不赞同这门亲事。 城外凌儿泪眼凝咽,交代了又交代,嘱咐了又嘱咐。 策儿笑道:“都说长姐如母果然不错。” 随后又不放心低声问:“阿姐,顾家人待你好吗?” 凌儿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顾柏,顾家人虽说对自己不冷不热,想必不是十分满意的。 但顾柏对自己极其维护,二人又长居公主府,素日里来往不多,日子也颇为甜美。 凌儿宽慰道:“顾柏待我是极好了,你放心。” 策儿松了一口气道:“你开心便好,茵姑姑又陪嫁在公主府,我自是放心了。” 子冬一边凑过来:“公主时间不早了,该是启程了。您一切请放心,子冬一定会照顾好皇子的。” 凌儿含着泪点点头,目送策儿上马。 一大队人扬旗出发,带着一路的风尘朝关外行去。 八年后 卫然病重,封了顾柏为大将军代坐镇京中,急召策皇子回朝立储,封随行单家旧部等人以稳朝中。 不日卫然驾崩,策儿继位为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