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门》


 需要交代的一些事情

?@@更到这里，上部分已经结束了，多谢大家的支持，你们的支持是我的动力，十分感谢。另外，本文描述的明末事情的一些事情，主线与历史基本吻合，上部分算是以武侠作为开端，后面的内容大多以感情等为基础，历史为主线，所以与传统武侠会有出入，特意告知各位。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另，各位的评论就不一一回复了，还请大家见谅！多谢大家的鼓励与支持，在此谢过。;@@

 第一章 三秀是个二百五

    ?三秀端起茶杯，转过杯口，面露微笑，如初春绽放的桃花。纤纤素手，连白瓷的茶杯都不及其光泽。缓缓将茶杯抬至嘴边，淡雅的步摇坠子安静的悬在青丝旁，仿若水墨画一般。
    热茶入口，好像还是烫了些。三秀忍住不适，气若幽兰的说道：“闻公子，你……”
    “那个，楚姑娘，在下复姓闻人，单名杰。”闻人杰猛地抬起头打断三秀，复而低下头腼腆地说，“楚姑娘，你，你继续。”
    听到茶坊门外传来一阵笑声，三秀忍住想骂人的冲动，保持着美好的仪态准备继续往下说。但是，她刚刚想说什么来着，还是喝茶吧。哎，这茶真烫。
    闻人杰看三秀半晌没说话，又给自己壮了壮胆说道：“是在下刚刚没说清楚。只是祖上并无大才之人，才惹得楚姑娘误会，还请楚姑娘见谅。”
    三秀终于可以放下茶杯，浅笑着说：“是三秀才疏学浅，让闻人公子见笑了。闻人公子是饱读诗书之人，十二岁便考中秀才，实在是我们吴县难得的人才。”
    三秀由衷的称赞让闻人杰很受用，难得直视着三秀说道：“楚姑娘过奖了。”
    三秀看闻人杰比先前自在多了，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有些得意忘形，立马接到：“只是我听兄长说，闻人公子好像已不在县学学堂，今年的乡试也没有参加，可是家里有什么困难么？你大可告知于我，我会尽力帮你。”
    刚说出口三秀就后悔了，果然听到茶坊门外重重的叹气声。闻人杰又低下头，这回低得三秀已经可以欣赏他的额头了。
    三秀在心里把自己骂了百八十遍，换上谄媚的表情肉麻地说：“闻人公子，刚刚是我唐突了。其实我最敬佩你们读书人了，特别是你。我之前有幸从兄长那里读了你的文章，悱恻动人，仁义清高。我相信你迟早会进入翰林院的。”
    三秀没来得及看闻人杰的反应，叹气声又再次入耳，这次紧接着还有渐近的脚步声。三秀抬起头，楚留夷已经走到他们跟前。
    闻人杰看到楚留夷，如蒙大赦般站了起来说道：“楚兄，你来了。”
    楚留夷笑笑说：“恩。我办完事了。多谢闻人兄替在下照顾舍妹。”
    闻人杰的说：“楚兄客气了。令妹很好，谈不上照顾。”
    楚留夷还想说什么，闻人杰不给他机会继续说道：“既然楚兄已经来了，在下就先告辞了。”然后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三秀连忙站起身，想追又觉得不合情理，气的脸鼓鼓的，只好把气发在旁边的人身上：“楚留夷你干嘛呢，没看到我们聊得好好的吗，你一来就把他吓跑了。”
    楚留夷笑得前俯后仰，不客气的回答：“你们聊得是挺好的。还翰林院，你怎么不祝他早日当上大学士呢。还从我那里看了他的文章，你识几个字啊，能看得懂么。我好不容易帮你牵的线，你自己把人吓跑了，哎，我心痛。”
    “看不懂又怎样！反正读书人写的应该都差不多。”三秀不是很明白，很认真的想了想，“对啊，我怎么能只说翰林院呢，应该直接说大学士的。咱们吴县又不是没出过大学士，对吧？”
    楚留夷摇摇头：“孺子不可教。天色不早了，走吧，回去啦，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三秀还想反驳，看楚留夷已经出了茶坊，根本不给她机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他闻人杰还在吴县，自己肯定能把他揽入怀中的。
    她大步跟上楚留夷，耸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样子看的楚留夷心有不忍，好心安慰道：“三秀，你别气馁。反正这也不是你第一个相中的人，也绝对不是最后一个，人要往前看。”
    三秀嘟啷着嘴，闷闷的说道：“留夷，你又没有喜欢的人，你不明白，我这回是认真的。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开始憧憬我们俩以后的生活了。我知道我没学问，但是我很贤惠啊。如果我跟了闻人公子，他一心读书入仕，我就安心在家侍奉长辈，抚养孩子，为他扫除后顾之忧，说不定以后还能混一个诰命夫人，人生也算是美满了。”
    楚留夷有些恶心听不下去，拿手狠狠的敲了下三秀的脑袋，无可奈何的说：“三秀，闻人杰早就不准备考功名了。如果还有下次，你别自说自话了。”
    三秀一脸不解：“啊？他不读书了？为什么啊？”
    楚留夷想了想，说：“可能是觉得自己德行不够，万一真做了官，官俸太低，难以保持文人的清高气节吧？”
    三秀怒道：“你胡说！闻人公子才不是这样的人。你才是成天吃着师父的老本，游手好闲什么都不干，还好意思抹黑别人。”
    楚留夷无所谓的笑笑：“恩，三秀你说得对。现在世道不好，后金来势汹汹，辽东战事吃紧。北边农耕连年歉收，不少地方都出现了暴乱起义。我们得蹭师父还有家底，多潇洒一阵才行。”
    三秀鄙视的看了楚留夷一眼，也知道他一直都是这副模样，跟他计较亏了自己，只能生着闷气往城外走去。回忆起今日与闻人杰的相处，果然还是自己太主动，又亲手折断一段大好的因缘啊。
    三秀犹记得自己十岁那年，不知在哪里看中了一个放牛娃。观察了几天，觉得放牛娃既活泼又敦厚，对他的那只牛既温柔又强硬，十分中意。又见那放牛娃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估计年纪大了，便想着先下手为强。某日艳阳高照，三秀觉得时机甚好，便疾步冲到放牛娃身边，叉着腰抬头气势汹汹的说：“我叫三秀，你叫什么名字。回去给你爹娘讲，我们先定个婚约。”
    放牛娃吓了一跳，后退几步，靠着自家的牛瑟瑟发抖。
    三秀第一次告白，内心也是紧张的，也没法考虑太多的事情，只能大度的说：“我知道你舍不得你的牛，我们成亲后我们俩可以和你的牛一起过日子。不对，那之后就是我们的牛了。我对我们的牛会像对你一样好的。”
    三秀说完有些害羞，心砰砰直跳，转身喜滋滋的跑了。再之后她再也没看到过她心中的放牛娃，和他的牛。
    那段时间自以为被抛弃的三秀很惆怅，楚留夷只能安慰她：“三秀，你这样太主动的告白是不行的，别人会以为你是看中他家的牛。一头牛很珍贵的。当然啊，我不是说你比不上一头牛。”
    三秀不听。
    过了两三年，豆蔻年华的三秀又看中了一个耕地小哥。为了给小哥留下美好的影响，三秀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趁小哥农作的时候，围着小哥的农田转了一圈。见小哥总是故意不看自己，想着小哥肯定是害羞的，便一刻不停的眨眼，当作是暗送秋波。
    再过段时间去的时候，田里就没有小哥的身影了。
    那段时间以为自己不够好看的三秀又很惆怅，楚留夷只能又安慰她：“三秀，做人朴实点好。你弄得跟官绅地主家的小姐一样，别人可不待见你了。还挤眉弄眼，不被人以为有什么阴谋企图就不错了。”
    总之，三秀的每一段感情都在萌芽阶段就被无情的扼杀了，这次也不会例外。回家的路上，三秀将过往的种种又梳理了一遍，暗自告诫自己，如果之后还能见到闻人杰，或者其他谁谁谁，一定要保持淡然。
    三秀家在吴县城外的某个不起眼的山坡脚下，从吴县回去要穿过一片树林。这片树林平时除了鸟叫，就是蹄声，今日三秀和楚留夷经过之时，竟然听到了兵戎相接的声音。
    一路上三秀生着气故意走在前面，和后面的楚留夷拉开好大一段距离。因此当三秀听到兵器声，头也不回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时，楚留夷想拦都拦不住，也只能认命的跟着跑了过去。
    幸好三秀不是莽撞之人，远远看着林中有两个男人正在打斗。一人持剑，另一人用锤。用锤大汉身材魁梧，带着面罩。而持剑青年则面容清秀，身形修长。看都不是相熟之人时，三秀默默的躲在几丈外的大树之后，眼睛紧紧盯着交手的二人。
    楚留夷看到三秀停了脚步，心下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移到三秀身旁，低声说道：“看什么呢，快走了。这两人身手不错，其中持剑那人剑法路数很正，估计是武林中人，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正说着，那个被楚留夷评价剑法路数很正的青年，手中的剑被重锤打偏，全身尽是破绽，胸口被蒙面人一脚猛踹，飞出很远。
    楚留夷有些尴尬，幸好三秀并不在意，只顾自的说：“留夷，我们去帮帮他吧。”
    “哪个他？”
    “当然是那个不带面罩的。你看拿锤那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人。”
    “三秀啊，你是看人家长得好看吧，人不可貌相。”
    “可是打架就打架，还蒙面，肯定是心虚。”
    “可能是寻仇，又不想被认出来惹麻烦。江湖之事咱们别管了，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哎，动手怎么能解决问题呢。不如我们去把他们拉开，找个地方大家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有什么事好好谈谈，理清思路，消除误会。”
    楚留夷噎了一下，还是好声好气的劝说道：“你方才茶还没喝够啊。你看他们打得难分难解，哪有那么好分开的。这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你什么都不懂，冲出去万一被当成靶子怎么办。”
    三秀不服气的说：“把他们分开有什么难的。你看这两人，使锤那人蛮力有余，变化不足。持剑之人颇有架势，内力后劲却跟不上。留夷你比我厉害，你趁他们一招交手之后的间隙制住使锤之人，那持剑之人步伐已经虚浮，根本伤不了你。”
    楚留夷又噎了一下，悻悻的说：“你倒是看得清楚。只是你想没想过他们背后的力量么？万一得罪了什么大门派，有你好受的。”
    三秀更不服气了：“得罪谁啊，我们去拉架而已啊。我们都是习武之人，怎么能袖手旁观。江湖中人都是侠义之士，我们以情理相劝，定然不会错的。”
    楚留夷决定还是直接带三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只是还没等楚留夷将想法付诸行动，那持剑之人又被蒙面汉一脚踹出几丈，飞向楚留夷二人躲藏的树下，直接倒在了三秀脚边。倒地之人嘴角渗出鲜血，两眼却震惊的望着头顶的三秀。
    楚留夷心下无可奈何，果然是祸躲不过，连忙拱手上前，准备打个招呼，劝导一下有什么事好好说。就算不成功，也能趁机带三秀脱身。
    只是，眨眼之间，三秀已经迅速弯腰，从青年手中抢过剑，大喝一声，提气向蒙面人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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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留夷最爱假正经

    ?蒙面人明显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立马调整身形，抵挡住三秀直刺的一剑。巨大冲力之下，蒙面人不自主的往后倒退几步，心中惊异更甚。再看到三秀身后还有另一位青年，已经安置好刚刚到底的青年，摆好架势，准备加入战局。蒙面人来不及多想，立马抽身一跃，隐入树林之中。
    三秀不可思议的看着蒙面人毫不留恋的离开，正想乘胜追击却被楚留夷叫住，抱怨着真没意思。
    楚留夷没空理她的情绪，冷冷的说道：“走吧。”
    楚留夷冰冷的语气让三秀面色一凛，跟上楚留夷的步子，乖巧的说道：“哦。”
    没等楚留夷和三秀走出几步，靠在树下喘气的青年开口叫出了两人：“姑娘，侠士，请留步。我受伤太重，难以行动。万一刚刚那人看你们离开，又折返回来，我怕是难以抵挡，可否请二位协助我到安全的地方。我必会厚礼报答二位。”
    楚留夷置若罔闻的继续往前走，三秀于心不忍，扯扯前面楚留夷的衣袖，小声的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们总不能刚给人点希望，又把人打回原形吧，这多伤人啊。”
    楚留夷无奈的叹了口气，终于回头，朝青年走去。
    青年大喜，艰难的撑着大树，缓缓站起来，向楚留夷拱手道：“我叫陆阳，是四方宗的弟子。姑娘和侠士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等我回到四方宗，一定告知宗主二位仗剑相助的救命之恩。”
    三秀心里笑开了花，客气的说：“陆大侠，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我叫三秀，这位是楚留夷，能结识陆大侠是我们的荣幸。”
    陆阳脸颊泛起红晕，连忙说：“我哪里是什么大侠。三秀姑娘才是女中豪杰，一剑就击退了那蒙面人。也不知道我得罪谁了，为何那人要与我交手。能得三秀姑娘相救，是我的荣幸才对。你叫我陆大哥就好。”
    楚留夷不想和陆阳客套，单刀直入的说：“陆兄此来吴县所为何事？你所谓的安全的地方是哪？”
    “难道楚大侠和三秀姑娘不是凌云山庄的人么？”陆阳有些疑惑，听三秀立马否认后，继续说道：“这届的武林大会三月底会在四方宗举办，我此次是要送贴去苏州府凌云山庄的楚庄主。方才见三秀姑娘身手不凡，又听楚公子姓楚，所以我才会以为二位是凌云山庄的人。看来是我误会了，二位见谅。”
    三秀一脸不在乎的答道：“没事没事。原来你要去苏州啊，只是现在天色不早了，应该赶不及了吧。我们送你去吴县吧，那里有不少医馆。你跟我们走，吴县出树林就到了。”
    楚留夷眉头一皱，却也说不出拒绝的话。陆阳大喜过望，想要站直身子向三秀道谢，结果一个不稳又跌靠在大树旁。
    三秀心疼之情溢于言表：“留夷，你去扶着点陆大哥。我们快赶到吴县去。”
    楚留夷眉毛眼睛挤成一团，然而无济于事。
    一路上楚留夷扶着陆孔阳，三秀走在前面，不停的和陆阳讲话：“陆大哥，你们开武林大会应该很热闹吧。不过送拜帖什么的太麻烦了，定下时日大家直接去就好了呀。”
    陆阳气力恢复了不少，面对救命恩人的问话，热情的答道：“三秀姑娘有所不知。武林大会虽说是天下武林人的盟会，切磋武艺，博采众长。武林盟主更是能够一呼百应，统率武林。但近年来世道不比从前，流民遍布，暴乱四起。我也是学艺不精，半路上被个拦路抢劫的打得那么难堪。宗主怕有心人闹事，便以拜帖为信物。只有持有帖子之人才能参加盟会。而且，宗主担心到时候来的人太多，怕照顾不周，便与各门派商议，根据各自的规模，限定了各自参加的人数。这次我就是专程去给楚庄主送他们凌云山庄的帖子的。”
    楚留夷若有所思的恩了一声。三秀觉得楚留夷阴阳怪气的，转向陆阳颇有兴致的说：“那这样一来到时候去的都是武林中的高手，肯定精彩极了。”
    陆阳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说道：“三秀姑娘想来么？”
    三秀一听来了劲：“我也可以去么？可是我没资格，肯定收不到帖子啊。”
    陆阳连忙回答：“三秀姑娘身手又好，还有侠义精神。我回去像宗主推举你，他肯定会同意的，小菜一碟。”
    楚留夷一旁轻笑道：“陆大侠，那你这一来一回的，等三秀收到请帖，武林大会早完了吧。”
    陆阳神秘的一笑说：“楚大侠多虑了。我之前在宗内就是负责制帖子的，这次出门多拿了几张，三秀姑娘你想去的话我给你，之后回去再跟宗主讲清此事，他不会说什么的。三秀姑娘，你需要几张？”
    三秀没给楚留夷拒绝的机会，脱口而出：“五张！”
    陆阳愣了下，发现三秀要的似乎多了点，有点后悔方才自己考虑不周。只是话已经说出来了，就不好收回去了。陆阳停住步伐，从衣领中掏出一叠红皮的帖子，翻去覆去点了几遍，最后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三秀姑娘，我这里只有四张多出来的，都给你。只是你要的五张实在凑不出来。”
    三秀不客气的说道：“没事没事，四张也行，那就都给我吧。谢谢陆大哥了。”
    陆阳点出四张帖子交给三秀，说道：“三秀姑娘，帖子后面已经写了具体时日及安排，你在上面写上门派和姓名就好了。哦，对了，还不知道三秀姑娘的门派和师承呢。”
    三秀一脸不解的答道：“啊？我师承我师父而已啊。”
    陆阳以为三秀对自己不够信任，不愿透露师门，有点心疼给出去的四张帖子，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楚留夷看两人尴尬的差不多了，一旁幽幽的说道：“陆大侠，前面就是吴县了，我和三秀还要往回赶，我见你气息已稳定，一路上也没发现有人跟踪，我们就此拜别吧。十分感谢陆大侠慷慨赠帖，只是师父他老人家淡泊名誉，不喜我们在外谈及他。等我和三秀此次回去后向师父澄清事由，再见陆兄时，再与陆兄细说。”
    陆阳也觉天色已晚，便和楚留夷、三秀告辞。三秀还有担心，但楚留夷已经转身离开，三秀只有跟上他的步子。
    见陆阳已经走远，三秀才开口问道：“留夷，四方宗在哪里啊？大不大？和武当少林比起来呢？”
    楚留夷有些无奈：“三秀你除了知道个武当少林，什么都不清楚，还叫的那么起劲。四方宗在洛阳，以剑法著名，四方宗的宗师据称是当今武林功夫最高之人。自年少在江湖上行走以来，从无败绩。创立四方宗，广收学徒，是名义上的武林盟主。如今宗师已是古稀之年，学武当的张真人云游四海，不在宗内。四方宗由他的徒弟孙世杰继任宗主，管理宗中事务，是实际上的武林盟主。四方宗名声在外，近年来日益壮大。虽说武当是皇室家庙，少林普度众生，以如今四方宗的兴盛，也不是不能望其项背的。”
    三秀敬佩的看着楚留夷：“原来你知道这么多哦。”
    楚留夷只得道：“天天游手好闲，听说书的讲的。三秀，你真的准备去参加武林大会吗？你看陆阳出来送个拜帖，都有人下手，我们还是别蹚这趟浑水了。”
    “可是我都收下帖子了，不去多浪费啊。而且你都答应陆大哥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他了。”
    “你刚刚明明说再见还要细说的。”
    “江湖虽大，有缘自能再见。”
    “呵呵呵，说得真好。不去就不去，反正你懂得多。”
    明月爬上树梢，夜色笼罩大地。不远处，一个亮着烛光的四四方方的院落坐落于山坡脚下。虽然在浓浓的月色下，这样的辉光不算耀眼，却十分温馨。
    三秀蹦蹦跳跳的往亮灯的方向赶，楚留夷失笑，看来三秀的自我治愈能力很好，已经又度过一段感情的创伤期了。
    三秀推开门，桌上饭菜已摆好，白芷和杜若已经坐在位子上。白芷直直的盯着三秀，冷冰冰的说：“这时候才回来，闻人公子给你下什么迷魂药了。”
    三秀嘿嘿直笑，狗腿的凑到白芷身边：“好姐姐，你听我解释嘛，不是你想的那样。”
    白芷转过头，不理会三秀。三秀吃了瘪，只能欺负年纪最小个头还没长开的少年杜若，一副长辈的模样说道：“杜若，师父呢，快叫师父，我和留夷回来了，让他出来吃饭。”
    杜若诺诺的哦了一声，就进里屋了。三秀见白芷还不理自己，换了种思路神神秘秘的说：“白芷，你猜我和留夷今天出门碰见什么了。”
    白芷没兴趣，表情没一丝变化。
    三秀没办法，只能给自己打气：“哼，你不想听算了，一会我跟师父说。”
    正说着，师父和杜若就出里屋出来了。师父头发已花白，不过面貌还是很精神。师徒五人到齐，刚坐下，三秀就迫不及待的说：“师父，我今天碰到四方宗的人了。四方宗你知不知道，就是那个能和武当少林一比的剑宗，听说他们的宗师打遍天下无敌手，现在正云游四海，说不定会修道成仙。。。”
    白芷没好气的打断：“说重点。”
    三秀不乐意：“我不是怕你们不清楚嘛。你们不清楚我怎么讲下去啊。”
    白芷冷笑：“四方宗谁不知道，就你天天眼中只有男人。”
    师父无波无澜的出声：“白芷。”
    白芷垂下眼，不再说话。三秀得了激励，把在树林中的事情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最后有些失落的说：“不过留夷不让我去。我还说去见识下武林男儿呢。”
    楚留夷冷不丁的接到：“那你还是别去了，免得到时候看的眼花缭乱，收拾不住心性，我可没那么多精力帮你搭桥。”
    “谁要你搭桥了。本姑娘自己能行。”三秀昂起头，有一些不自信的接到：“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之后，三秀又说起今日在吴县的见闻，说起闻人公子，除了楚留夷附和几声、白芷嘲讽两句之外，师父和杜若都很安静。师父不知道在想什么，思考的入神。杜若也没说话，不过他一般都不说话。
    饭后收拾好碗筷，各人都准备回房休息。师父突然叫住白芷，让她跟自己进屋，并让其余三人等在门外。
    屋内，师父坐在床边，白芷站在他身旁，恭敬的问道：“师父，找我有什么事么？”
    师父示意白芷坐下后，说道：“今日三秀说的武林大会，你是想去的吧。”
    白芷没吭声，但师父已经看出她眼中闪过的一些惊异。
    师父一声叹息，继续说道：“你们四个中，你习武天分是最好的，如今在武功造诣上也是最厉害的。留夷他们看不出，我却是明白的，你已经遇到了瓶颈。别说像以前一样一日千里，再这样下去，即使日复一日的勤练，也是收效甚微。为师老了，不如以前了，再没有能教你的了。你与留夷他们的武学境界也相去甚远，他们也帮不上你。”
    白芷抬起头，言语恳切的说：“原来师父已经看出我已经难以有所突破了。只是，这些年师父从不提外面之事，连吴县都鲜有踏足，对江湖事更是漠不关心。如果师父需要一方清静，我自该听从师父。师父救我性命，授我武艺，白芷愿常伴师父左右。至于武功精进，我并不执着于此。”
    师父难得动容，又是一声叹息，说道：“为师知你有心，只是为师百年之后，你又该何去何从。你与三秀不同，你心志颇高，让你跟师父一样龟缩在这世外之地，师父不忍心。你还那么年少，怎么心境却如耄耋之人一般。为师也有私心，希望每天都能见到你们四个，不至于孤家寡人。只是我虽是你们师父，但却不能让我成为你们的束缚。”
    “师父！”
    师父摆摆手：“武林大会是个挺好的机会，你们是该出去看看这天地之大了。你去把杜若叫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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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白芷高冷不理人

    ?杜若怔怔的站在师父身旁，低垂着头，师父叫他坐也不坐。
    师父见他呆呆的样子，严肃说道：“杜若。刚刚我已经跟白芷说了，让你们去参加这次的武林大会。”
    “哦。”
    “你还是很让我放心的，只是出去之后，凡事多个心眼。外面的人总是有好有坏的。除了留夷他们，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恩。”
    “这里有些银两，当做你们路上的盘缠。”
    “好。”
    “。。。。。”
    “。。。。。”
    “杜若。”
    “师父。”
    “白芷心性高傲，你别对她太执着。”
    杜若猛地抬起头，却不敢直视师父，目光游移木讷的说：“师父，我。。。我没有。白芷姐姐，和三秀姐姐，都对我很好。。。”
    见杜若终于有了反应，师父却没半分欢喜：“你是为师养大的，你的心思，为师又怎么会看不穿。白芷以后看中的人，定是人中龙凤。你年纪还小，前途无量。只是，感情之事难以勉强，这次让你们出门，也是想让你多接触人世，或许能断了你的执念。”
    杜若涨红了脸，不停的摇头，小声否认，嘴里还嘟囔着三秀姐姐，白芷姐姐，留夷哥哥。师父见他这般模样，也知不能逼得太紧，挥挥手说道：“你出去叫留夷进来吧。”
    杜若出去之后，脸上的红晕还没散去。白芷已经回了房，楚留夷高深莫测的看着杜若，只有三秀无情的嘲笑着杜若：“嘿嘿，杜若，单独跟师父讲话那么难为情啊。师父有那么可怕吗，你个胆小鬼。”
    “不，不是，我只是，恩，我没什么。”杜若吞吞吐吐的说，看到楚留夷，如蒙大赦，“留夷哥哥，师父让你进去。”
    楚留夷点点头进了屋，杜若赶忙往自己房间跑，三秀拉都拉不住，气的只能一个人在外等。
    楚留夷进了屋之后，自然而然的坐到师父身边，说道：“师父，叫我何事？是因为武林大会的事。”
    师父点点头，正色道：“三秀心思单纯，少有计较，做事随性。白芷又太冷漠，不善与人相处。杜若虽然年纪小，但有什么心事都藏在心里。我想你们这次去参加武林大会，你多照顾着他们点。四方宗是大宗，如果能与之打好关系，以后师父不在，你们也能有个照应。我虽然对外间之事不了解，但也明白这世道与我年轻时相去甚远了。我知道你不想多参与江湖事，这次也是委屈你了。”
    楚留夷淡淡的笑着：“师父言重了。江湖就在那里，我不去，说不定哪天麻烦事还会自己找上来。三秀、白芷和杜若都是孤儿，清清白白的，我倒是怕我的身份会给他们带来不便。只是要我隐姓埋名，我又觉得颇不自在。”
    师父也笑笑说：“江湖应是侠义之人大展拳脚之地，只要你们于心无愧，就不会没有容身之地。若真遇到什么大麻烦，师父拼了这条老命也会保你们平安。”
    楚留夷看着师父的笑脸，感动不已，心下思绪万分，又说道：“师父养我们教我们，我们大了，难道还要给师父惹麻烦，叫师父保我们吗？只是我们这一离开，至少两三月才能回，这段时间就没人照顾师父了。”
    师父摇摇头：“我何须人照顾，那些年也都一个人过来了。你们这群孩子，聒噪的很，我也难得清静一回。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休息了，你先出去吧。”
    楚留夷点点头，转身出门了。
    门外的三秀看到楚留夷出来，正要往师父屋里走，被楚留夷拦了下来：“三秀，你干什么呢？”
    三秀不解的答：“啊？你出来了不该我进去了么？你们三个都跟师父说过话了，没道理不叫我吧。”
    楚留夷浅笑道：“师父休息了，你别去打扰他老人家。”
    “不是啊！你们三个都进去了，为啥他单单不叫我啊，这偏心的太明显了吧。”
    “可能是太晚了，说不定他明天再叫你。你先回房休息吧。”
    “对哦，那我回去了。”三秀不怎么相信的往回走，刚走几步还是不放心，回头问楚留夷，“那师父跟你说什么了？”只是回头厅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当然，第二天师父也没单独叫三秀去讲话，只是让他们四人一同去参加三月的武林大会，定好出发的日程。
    三秀去师父面前闹，让特别照顾，师父不理。三秀又去问楚留夷、白芷和杜若，师父都跟他们讲什么了。楚留夷神神叨叨了一通，白芷给了个白眼，杜若脸通红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三秀没辙了，一天都在生闷气没讲话。只是楚留夷出门不知道又去哪里闲逛了，白芷有模有样的在院中练剑，杜若则在屋里清点盘缠，计划行程。
    三秀见没人理她，又舔着脸敲着师父的房门，细声细语的喊：“师父，你闲着么，三秀跟你说几句话呗。”
    房门打开，师父慈爱的看着三秀：“进来吧。”
    三秀扯着师父的衣袖跟了进去，一进屋就抱怨道：“师父你偏心，你昨晚叫留夷都说什么了，都不叫我。我们这次出去，可能要好久才能回来，师父你都不担心我吗？”
    师父乐呵呵的说：“三秀你个小丫头，师父最担心你呢。生怕你被谁拐走了，转眼就把师父忘了。”
    三秀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三秀才不会忘了师父呢。等三秀看中了谁，就把他一起带回来，服侍师父你。”
    师父宠溺的摸摸三秀的头：“三秀啊，你被师父宠坏了，留夷也天天惯着你。出去了可不能这样由着自己，收着点性子，不是每个地方都像吴县这么太平的。见到喜欢的人也不要急着扑上去，不是每个人都那么简单的。”
    三秀娇嗔的哼哼：“我哪有那么着急。再说了，师父是在说我简单吗？”
    师父不理会三秀，又抬起头望向窗外，感叹的说：“哎，我年轻的时候，也想着要闯荡江湖，有朝一日打出一片天地，只是再也实现不了了。”
    三秀不以为意的说：“师父，你现在也可以啊。可惜我只要到四张帖子，要不然你就可以跟我们一起去了。不过，武林大会感觉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师父你若是有实力，扬名立万是自然的事。现在怎么能算老呢。我还听说武当的张真人现在还在各地云游呢，估计都两三百岁了吧。三秀觉得师父能比张真人活的更长呢。”
    师父笑得更开心了：“我怎么敢跟张真人比啊。不过三秀说这话师父也爱听，你可真会哄师父开心，”
    三秀乘胜追击：“那师父昨晚和他们三个都说什么了？”
    师父一下笑不出来了。不过好在三秀也没有执拗的非要问出来，和师父相互嘱咐几句之后就出到院里来了。
    院子里，白芷依旧行云流水的挥剑，似乎旁的事都与自己无关。杜若已经清点完盘缠从屋里出来，正坐在墙边的草堆上不知道看哪里。楚留夷大摇大摆的从外面回来，远远地朝三秀微笑。这个时候的三秀觉得眼前的生活太无趣了，想到再过些日子就能去洛阳参加武林大会了，又兴奋万分，盼着那天早点到来。
    日子如平常一般的过去，除了三秀整天念叨着终于要出远门了，其他人好像被没有即将到来的武林大会所影响。时光如白驹过隙，出发前夕，师徒五人围坐在桌前，商量着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三秀抓抓脑袋：“师父，你的师父叫什么名字啊，他是哪个门派的啊？”
    师父也抓抓脑袋：“我师父没有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啊，更没说他出自哪门哪派。依为师看，你们自个随便取个门派名。至于为师的名字，为师从未在江湖上走动过，不提也罢。”
    三秀想了想，觉得师父说的很诚恳，便转过头看着楚留夷说：“留夷，你的主意最多，你想一个呗。”
    楚留夷淡然的说：“我都听你们的。”
    三秀又转向白芷，正要问出口，白芷便说道：“我随意。”
    三秀没办法，只能祈祷杜若能做个决定。果然，杜若从头到尾一直埋着头，假装感觉不到三秀灼热的目光。
    三秀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你们都不说。那我随便起了，不高兴别怪我。”环视一周，四双眼睛直勾勾的都看了过来。
    三秀破天荒的有些紧张，第一次说话结结巴巴：“那，那就叫香草门吧。反正我们的名字，都是香草的意思。是吧，留夷？香草门，恩，听说取个贱一点，额，就是土一点的名字，运道会好。”
    楚留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三秀狠狠的瞪着他：“是你自己说听我们的啊。他们几个又不出声，我能怎么办。”
    师父也呵呵直笑：“是，都听三秀的，就叫香草门。”
    白芷还是冷冷的说：“我随意。”杜若继续保持沉默。
    三秀看大家没有反对，一时又有点得意：“那就这么定了，师父，你以后就是香草门的开门宗师了。”
    师父笑的停不下来：“好好，那留夷就是为师的大弟子，白芷是二师姐，三秀和杜若就是小师妹和小师弟了。”
    三秀一听不高兴了：“师父怎么能按年纪排呢！明明是我和留夷先进的师门，我就算不跟留夷争，那我也是排行第二，我才是二师姐。”三秀慷慨激昂的说完后，又有些心虚的看着白芷。
    白芷语气更冷的说道：“我随意。”
    第二天，香草门的四个弟子就这么轰轰烈烈的出发了。或许这个时候的四人只是抱着游历一番涨涨见识的单纯的想法，只是这世间已经吝啬的给不了每个人太多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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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杜若呆萌难说话

    ?三月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洛阳城郊，楚青青骑着快马扬鞭飞奔，银铃的笑声回荡在山坡上。看着离前方一棵粗壮的大树越来越近，楚青青转头朝身后远处同样坐在马匹上的青年喊道：“澜清哥哥，我马上就到了，你要输啦！”
    只是等楚青青再回过头来，近在眼前的大树后突然钻出十几个衣衫褴褛提着砍刀的大汉，正虎视眈眈的望着自己。楚青青连忙拉起缰绳想要停下来，只是大汉已经围了上来。
    还没等马停稳，楚青青翻身下马在草地上滚了几圈，等她站直身子从身后抽出长剑时，十几个大汉已经将自己团团围住，劈头盖脸的砍来。饶是楚青青的凌云剑法已有小成，仍是难以突出重围，反而激怒了领头之人。
    领头的大汉一个砍刀朝着楚青青的面门全力劈来，楚青青直觉来不及挥剑抵挡，愣在当场。楚青青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白芷身法如鬼魅一般，瞬息之间便在众人眼前闪过。众人还来不及辨别眼前之人是男是女，只能听到接连不断的刀刃砸地之声。
    领头的大汉吓得面色铁青，待看清眼前女子似乎没有再多动作，立刻跪下求饶。其他大汉也跟着跪了下来，直呼女侠饶命。白芷收剑入鞘，未吐一字，背过身朝楚留夷、三秀和杜若小跑过来的方向走去。
    领头大汉颤抖的站起来，一边说着“谢女侠饶命”一边往后撤去。其他人跟着他的步伐，磕磕绊绊的后撤。眨眼间已跑出数丈远。
    这边楚青青回过神，方才她身后骑马的青年也已到她跟前。楚青青眼眶顿时就红了，呜咽着说：“澜清哥哥。”
    林澜清轻声安抚她，又朝白芷的背影喊道：“女侠请留步。”
    这边楚留夷三人也已到白芷跟前，白芷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林澜清和楚青青。
    林澜清抱拳上前：“多谢女侠。我是四方宗的大弟子林澜清，这位是凌云山庄楚庄主的千金楚青青。女侠仗义相助，林某感激不尽。”
    白芷没吭声，楚留夷只好接上：“林大侠你好，久闻四方宗大名。我们是来参加这届的武林大会的。”说着将四人一一介绍了一番。
    听完楚留夷介绍，林澜清微笑说道：“原来是楚大侠。陆阳之前就跟我提起过你和三秀姑娘出手相救之事，果然是侠义精神。”
    三秀听到陆阳的名字，来了劲说道：“对啊。就是陆大哥邀请我们来的，他人呢。”
    林澜清转向三秀，说道：“陆阳现在在宗内，四位来了我四方宗，又是陆阳的救命恩人。我这就带你们去四方宗。”
    楚青青一听林澜清说要回四方宗，可怜兮兮的说：“可是澜清哥哥，我们才刚刚出来。”
    林澜清有些头疼，好声好气的安慰她说：“方才的教训还不够吗？”
    楚青青扯着林澜清的衣袖，说道：“澜清哥哥，有你保护我。我不骑马了，我们就附近走一走就好。”
    林澜清摇了摇头，说道：“最近北方过来的流民越来越多，双拳难敌四手，还是先回去吧。”
    林澜清说完，又看向楚留夷：“刚来开封就让楚大侠一行碰上这样的事，实在过意不去。”
    楚留夷不在意的说：“这一路过来也见过一两回这样的事。我们四人从山坡那边上来，看到树下有一伙人蠢蠢欲动。估计是看中楚姑娘衣着华贵，想要拦路抢劫，方才有所准备。能救下楚姑娘，万幸之至。”
    楚青青有些别扭的说道：“那些人那么过分，你们怎么不杀了他们。让他们走了，那不是去祸害其他人吗。他们这么对我，我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才行。”
    楚留夷没想到这位千金那么难伺候，只好说：“就这样放走他们，着实轻率了。是当扭送官府，按律法定罪的。不过也都是些可怜之人，还望楚姑娘消气。”
    “哼，下次让我再看到这样的刁民，定不会让他们好过。”楚青青不依不饶，又想到什么，继续说，“你叫楚留夷是吧。名字听着有点熟悉，不过我的堂兄弟里好像没叫这个名字的。你是不是我家的下人出生的。”
    林澜清见楚青青说话这么不客气，头疼更甚，正要出声，楚留夷面不改色的答道：“我的确曾是凌云山庄的人。”
    楚青青满意的点点头：“好吧。看在你是我凌云山庄的人，我不跟你计较了。澜清哥哥，我们回去吧，我也累了。”
    楚青青的马没有跑远，坐上马后叫嚷着林澜清和他一起赛马回去。林澜清和她推脱一番，二人便和楚留夷四人一同往开封走去。
    楚青青一个人坐在马上，跟着缓慢前进的大部队，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
    林澜清不理会楚青青，与身旁的楚留夷交谈：“敢问楚大侠出自哪派，方才见白芷姑娘武艺超群，定是师承大家。”
    楚留夷没有立刻接话，倒是三秀积极的答道：“我们是香草门的。”
    “香草门？”林澜清不解的问，“三秀姑娘，香草门如今在何地，门内共有多少弟子？”
    三秀斜眼看了下楚留夷，见他没什么反应，还是老实的说道：“我们和师父现在住在苏州府吴县附近，除了师父，其实就我们四个。”
    林澜清若有所思，说道：“方才见白芷姑娘身法飘逸，剑法更是精妙，世间少有，几位的师父定是世外高人。不知澜清可有幸知其名讳？”
    三秀认真的说：“我师父说他从未在江湖上走动过，你该不知道他的。”
    林澜清看三秀诚恳的表情，心中虽有疑虑，也只得先压下，又对着白芷说道：“白芷姑娘出尘脱俗，武艺高超。若有机会，定当与姑娘好好切磋一番。”
    白芷方才一直沉默不语，这时见林澜清明亮的双眸里面尽是温润，一时有些晃神，仿似不受控的答：“好。”
    不一会，一行人抵达了开封城内的四方宗。来往四方宗的人络绎不绝，且都是各门派有头有脸之人，互相招呼寒暄，好不热闹。
    林澜清和楚青青一进门，就被旁的人拉了去。楚留夷四人出示了帖子，门口招呼的四方宗弟子一一记下，提醒他们两日后的晚宴，详说了三日后武林大会的对战日程。
    三秀问那弟子道：“你有没有看到陆阳呀？是陆大哥叫我们来的。”
    那人正在记录名单，抬头有些迷惑的问：“陆阳是谁？是我们四方宗的人么？”
    三秀一怵，呆呆的说：“是，是的呀。”
    三秀正疑惑着，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叫她的名字：“三秀姑娘，楚大侠，你们都来了呀。”
    三秀朝着声音的方向寻去，果然看到陆阳朝他们这边疾步走来。三秀开心的笑道：“陆大哥，我们又见面了。”
    陆阳一边领着四人往客房方向去，一边为他们介绍四方宗内的情况，一脸骄傲，末了问三秀道：“三秀姑娘，上次见面你都不告诉我师门，我回来可不高兴了一阵呢。”
    三秀嘿嘿的笑：“那我现在告诉你呀。我们是香草门的，楚留夷是大师兄，白芷是三师妹，杜若是四师弟。我可是二师姐哦。”
    陆阳惊叹一句：“那你们肯定是香草门最得力的弟子吧。上次见三秀姑娘出手，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三秀笑得更开心了：“还好啦。白芷才是最厉害的呢，她上场的话，你可一定要来看呀。对了，陆阳，刚刚我问起门口你们四方宗的弟子，他居然不认识你呢。”
    陆阳解释道：“四方宗弟子那么多，我又不出众，他当然不认识我了。”
    楚留夷在一旁插话道：“上次见陆兄与人交手，对剑法的理解已是出类拔萃，何来不出众一说。”
    陆阳有些脸红，说道：“谢楚大侠夸赞。只是宗内事务繁杂，我手中的事情太多，练武方面确实有所懈怠。”
    三秀不在意的说：“那活太多就别干了呗。你是来四方宗学武的，底子那么好不好好专研多浪费啊。”
    楚留夷斜了一眼三秀，懒得说她。陆阳有些尴尬，连忙换了个话题：“对了，三秀姑娘，你们还没见过我们四方宗的大师兄林澜清吧，那可是凤毛麟角的人物啊。不仅武艺出众，家世也好，还特别照顾我们宗内弟子。我就是和他说起三秀姑娘的事的，还说我擅自给了你们帖子。结果他也没责怪我，还说我没事就好。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带你们去见见他。”
    三秀看陆阳说的津津有味，眼中满满的敬佩之情，也没有打断，附和道：“好呀。那有机会带我们去见见。”
    四人到了住处，三秀还想与陆阳交谈，陆阳已经急忙告辞离开了。楚留夷看着三秀失望的样子，说道：“陆阳方才不是说了吗，他事情多，哪有空跟你闲聊。”
    三秀还是耸拉着头，答道：“哦。只是我们才见面，我想跟陆大哥好好说说话呢。”
    楚留夷不忍看三秀那么低沉，好心解释道：“四方宗是大门派，徒弟万千，家境却不尽相同。四方宗虽说是以剑法著称，广收弟子，只是，宗派需要维持如今的盛势，各弟子也要谋生才行。陆阳估计只是普通百姓出身，进四方宗的初衷也许是学武，只是说不定家中还有父母妻儿要养，在外照看四方宗的产业，在内多揽点事做，也是无可厚非的。”
    三秀一脸无辜的看着楚留夷。楚留夷叹气道：“三秀啊，你就是被师父惯的。你就只比楚青青好那么一点点。”
    三秀跺脚，指着楚留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股气憋在心里不舒服，转身出了房门。
    楚留夷无奈，对白芷和杜若说道：“我去追三秀，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别乱走。”
    楚留夷本来很头疼，照三秀这个架势，不知道会跑到哪里去。结果他想多了，出门才走几步，就看见躬着身三秀躲在一花丛后，不知道在看什么。
    楚留夷也只好躬着身，缓缓移步到三秀身边，轻声说道：“看什么呢，鬼鬼祟祟的，这可是别人的地盘。”
    三秀低声轻笑，说道：“留夷你看，院中那穿青衣的男子怎么样，我看上他了。”
    楚留夷顺着三秀的目光看过去，庭院中，两个青年正往后院方向走。一人在前，一人在后。走在前的人一身玄衣，仪表堂堂，气质出众。走在后的人一身青衣，离前面之人约三步远，背着厚重的行李，容貌虽不失清秀，但更添了几分凛冽。
    楚留夷看三秀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青衣之人，一个头两个大，生怕三秀就如狼似虎的冲了出去。
    三秀见楚留夷一脸担忧的盯着自己，失笑道：“留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才不会现在就冲出去，我是会总结教训，吸取经验的人。我要先调查清楚，做好万全准备，再有所行动。临走之前师父叮嘱我了，让我不要那么着急，我记着呢。再说，看样子他们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我们总会再见的。”
    楚留夷非常轻松的把三秀带了回来，本来想在白芷和杜若面前显摆一下。只见白芷正用白布擦着她的佩剑，杜若正在整理四人的行李，点算着所剩的银两，对二人这么迅速的返回没有一点表示。
    不过三秀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声如洪钟的说：“白芷，杜若，你们的二师姐有新目标了，你们可要帮帮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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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武林大会多奇葩

    ?这两日三秀无时无刻不念叨着她的心上人，一得空就往外跑。可是天不如人愿，她没有见到她的心上人，倒是经常碰到每天都东奔西走的陆阳。
    三秀每次看到陆阳，三句话没说完陆阳就推托离开了。慢慢几次，三秀也明白陆阳确实是没太多空闲和自己说话。不过三秀是真心拿陆阳当朋友。晚宴那天的下午，陆阳又火急火燎的往外赶。三秀提气追上，问道：“陆阳，你又去哪里呀。你整天风风火火跑东跑西的，我都看着累。”
    陆阳没有半分停留的意思，一边走一边答道：“我去城中药铺取点药材，林师兄说万一有人受伤，得多备着点。三秀你不知道吧，城中最大的药铺都是我们四方宗开的哦，我以前还在那里帮忙过，这方面懂不少呢。”
    三秀称赞道：“陆大哥你真厉害。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也想多学一点。”
    陆阳有些害羞，说道：“那个三秀，这个不太方便，下次吧。我其实准备去药铺取完药后，回家看看的。三秀我还没跟你说过吧，我夫人前年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我这些天忙的不可开交，都没来得及回去看看呢。”
    三秀一听，用手肘戳戳陆阳说：“陆大哥你真不够意思，之前都没听你提起过。那你忙去吧，下次有机会，带我见见你的夫人和孩子呀。”
    陆阳脸更红了，说道：“恩，三秀，那我先走了。晚上宗主会在大堂设宴，我要去厨房帮衬着，就不来和你们打招呼了。对了，我们宗内养了些兔子，山猫，鱼什么的，我下次得空了带给你一些。”
    三秀点点头：“没事，陆大哥你忙吧。我不耽搁你啦，你多点时间陪陪家人。你也别带吃的给我了，得空了你带给你的夫人和大胖小子还差不多。”
    陆阳微笑朝三秀道别，三秀回想方才陆阳提起妻儿时的幸福模样，很受激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那日的青衣之人，她已经按捺不住了。
    幸好，傍晚的筵席之上，三秀就见到了她心心念念之人。
    开席之后，四方宗宗主孙世杰举杯感谢群豪的支持，大家响应过后，便各自用餐。不久之后，各路人士便互相走动，场面一片火热。
    楚留夷四人被安排到离主桌较远的位置。楚留夷本来以为这样会比较清静，结果跟他们一桌的有几个陕西天威镖局的人，戾气太重，聒噪的很。
    刚上几盘小菜，天威镖局的张大虎就叫了起来：“哼，真没意思。武林大会居然也把人分个三六九等。我们这里连点油水都没有，你看他们孙世杰那桌，大菜都上好几盘了。****娘的，你们看看，金豆翡翠汤，八宝鸭子，脯雪黄鱼。。。”
    同一桌龙拳武馆的向天歌立马阴阳怪气的接话道：“张镖头，你那么不满干嘛。你瞪直了眼睛看人家桌上的菜，你怎么不看看孙世杰那桌都是些什么人啊。楚朝云，凌云山庄的庄主，他在苏州的土地产业，数都数不过来。听说他跟官府的人关系紧着呢。这次办这个武林大会，孙世杰和他私下不知道多少勾当呢。邱友真的掌门，武当的道士你又不是不知道，全是朝廷供着的，谁敢惹啊。还有那个青合门的掌门岳砺锋，山东青州那个，据说跟军队脱不了干系。那个和尚，少林的，你惹得起那么多佛教的信徒么。张镖头啊，我们怎么跟这些人比。你来参加这武林大会，你们镖局出了黄金呢，还是献了珍宝呢。”
    张镖头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大骂道：“****娘的。老子走镖这么多年，一年不如一年。上次走了趟镖去南边，来回几个月，没挣几个钱不说。回来才知道，老子那个老实巴交耕地的亲弟，没老子照看着，居然被官府催税逼死了。向师傅，你看看那边坐的那些人。哎，特别是那个穿的黑不溜秋的，老子这些年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好东西。他那一身值老子押几十趟镖了。娘的，跟道士坐一起，原来是武当的。干，早知道老子也去武当混了。”
    向天歌讥笑道：“就凭你，还想进武当？”
    张大虎气上心头，指着那华贵之人说道：“老子是进不去武当，但是老子明日把他们的人都打趴下！这些吃着皇粮的人都是软骨头，懂个屁。老子们才是真正走江湖的人，是在刀尖讨生活的。老子没他们那种享福的命，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三秀顺着张大虎指的地方看过去，立马把方才张大虎和向天歌说的话给忘了，拉着楚留夷说：“留夷你看，是那日那个青衣人，就那个黑衣服旁边诶。”
    楚留夷也看了过去，二人虽未身着道袍，但与武当之人交谈甚密，至少也是与武当一同前来的。
    三秀紧张起来，对楚留夷说：“留夷，你说现在怎么才好，我觉得我至少应该先过去问个名字吧。”
    白芷在一旁冷笑，三秀不理她，继续扯着楚留夷说：“留夷，我跟你说话呢。我就去问个名字，应该没问题吧。我看明日的对战表也出来了，我心下有个底嘛。”
    楚留夷还是没理三秀，他的目光正盯着朝自己走来的妇人和女子。妇人锦衣绣袄，眼神凛冽。楚留夷知道避无可避，起身向来人拱手道：“楚夫人，楚小姐。”
    三秀从青衣人身上收回眼，看到楚留夷已经站了起来，心下惊异，思索着自己是否也要起身。
    没等三秀定下思绪，妇人刻薄冷漠的声音已经传来：“楚留夷，你竟然还没死。”
    三秀有些生气，感觉到身旁的白芷也微微一怔，一下子全桌的目光都集中在楚留夷身上。
    身旁的楚青青也疑惑的看着楚夫人岳芝英，问道：“娘，原来你认识他啊。他是山庄哪个下人的孩子么？”
    楚留夷笑笑说：“楚夫人说笑了。托你的福，我现在比以前过得好多了。”
    岳芝英轻蔑的一笑：“那自然好。你别以为你们救了我家青青，就敢有所图谋。我好心提醒你，千万不要打凌云山庄的主意，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楚留夷更是轻蔑：“我也自然不愿与你们楚家有所牵扯，楚夫人多虑了。”
    岳芝英似乎很得意，肆无忌惮的说道：“谅你也不敢。也不知道孙宗主是怎么让你们这群不入流之人混进来的。香草门，哼，果然都是些草芥之人。”
    楚留夷突然面色铁青，双眼怒视岳芝英。
    三秀方才一直紧紧注视着楚留夷，见他此刻突然情绪有些不稳，急忙站起来挡在他和岳芝英面前，笑嘻嘻的对楚留夷说：“留夷，陪我去找那个青衣人嘛，我怕他一会就走了。”
    岳芝英高傲的转过身，对楚青青说：“青青，我们走，以后别与这种人打交道。”
    楚青青也学她娘一样，仰起头，趾高气扬的说：“你们救了本小姐，那是你们的荣幸。要赏钱的话，去找我们的管家说，其他的就别想了。”说完疾步跟上岳芝英，转身离去。
    楚青青刚一走，张大虎又叫道：“他娘的，向师傅你说的对。你看看，凌云山庄就是厉害，一个个鼻子都到天上去了，我们这些个贱民村夫怎么跟人家比啊。”
    张大虎见没人搭话，他又转向楚留夷说：“楚小哥，你不会是看上那楚家的千金了吧。张大哥我好心提醒你，别懒蛤蟆想吃天鹅肉。再说，你看她那刁蛮的样子，楚小哥你怎么压得住啊。”张大虎说完自己忍不住笑起来，笑声轻浮之极，却也引起了同桌人的附和之声。
    三秀胆战心惊的看了一眼楚留夷，见他并无刚刚那般生气，眉目反而已经舒展开来，心下松了口气，还是不放心的堆笑道：“留夷，走吧，我等不及了，你别误了姑娘的大好姻缘。”
    三秀拉着楚留夷正要走，白芷起身，冷冷的说了一句：“我吃完了，先回房了。”然后转身往外走去。
    杜若也倏地站了起来，筷子上的肉掉在桌上。杜若低垂着头，对三秀小声的说了句“我也回房了”，然默默的跟着白芷走了出去。
    这边，楚留夷看白芷和杜若已经出了门，便由着三秀拽着他往青衣人那边去。中途各路人士饮酒正酣，觥筹交错。三秀拉着楚留夷左闪右躲的，好不容易挤到目的地。结果楚留夷和三秀赶到后，青衣人和他身旁的玄衣人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其余武当道士正客客气气的讲着话。
    三秀和楚留夷也不想再待在大堂中，径直出了门，准备回客房。夜色已晚，二人静默的走着，没人挑起话头。三秀看不清楚留夷的表情，慢慢放缓步伐。
    走到一处无人之境，三秀下定决心，停了下来。楚留夷一脸茫然，问道：“怎么了。”
    三秀定了定神，鼓起勇气说道：“留夷，刚刚楚夫人说你的话你别在意，谁稀罕凌云山庄的家产了。就跟苍蝇一样，守着堆屎一样的东西，还生怕被别人抢去了。还有那个楚青青，要不是看在她是你妹妹的份上，她说话那么难听，我早找机会教训她，替你出气了。我知道这些年你都有去凌云山庄找你娘，她不认你，她要赖在那里不走，你也不要伤心。你知道的，师父，我，白芷，还有杜若，我们就是你的亲人。我虽然不聪明，经常给你惹麻烦，但我答应你，以后我做事会三思的，你可不能嫌弃我。”
    楚留夷背对着月光，三秀抬着头，瞪大了眼睛，却依然看不清他。只是，楚留夷却清楚的看到皎洁的月光就这么洒在三秀的脸上。三秀的脸圆圆的，五官不如白芷精致，百媚千娇。虽然已是碧玉年华，小身板却显得消瘦，也不比白芷婀娜，风姿绰约。只是就是这样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让楚留夷觉得心底似乎有了归宿。今日在筵席上受到的那些嘲讽和冷眼，似乎带给他更多的是力量，而非苦闷。
    楚留夷手掌抚上三秀苹果一样的小脸，眼底尽是温柔：“傻姑娘，岳芝英她说我什么都可以，我根本不在意的。我只是不想连累了你们。”
    楚留夷的掌中有许多剑茧，硌的三秀痒痒的，但是她却觉得异常温暖。三秀这股暖流一直向下蔓延，似乎到了她的心里。
    三秀扬着小脸，甜甜的说：“留夷，说什么呢。我们都是你的亲人，谁连累谁还不知道呢。”
    夜凉如洗，万籁俱静。这些天三秀一路向北，看了很多人，很多事，有的让她惊奇，有的让她难受。三秀也慢慢理解了临走前师父对她嘱咐的话，也明白了这些年师父对她的恩情，不止是教她武艺，不止是予她吃穿。有时候她也会小小的后悔，也许待在以前那个温馨的家里会轻松很多。而此刻，在这个离家千里的陌生的庭院中，三秀却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样安定了。
    她看着眼前的人，这些年，她都和这人一起。似乎从她记事起，楚留夷就一直在她身旁。但此刻，她心里似乎起了小小的涟漪，感觉眼前的人有些不同了。但具体哪里不同，三秀又说不上来。三秀没有深究，不管如何，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很美妙，就够了。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朝着三秀这边走来。三秀有些懊恼，觉得来人毁了她好不容易酝酿出的美好的心境，本想拉着楚留夷一起回客房的。只是不经意的往脚步声的方向抬眼，一道青色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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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江湖就是要打架

    ?韩方旭本以为前方该没有人，转过一个墙角，却见庭院中一男一女正转身背过他要走。韩方旭有些尴尬，总觉得自己破坏了别人的好事，连忙僵硬的停住了步子。身后传来询问之声：“方旭，怎么停下来了。”
    韩方旭站稳身子，见身后之人已经到了自己身边，低头恭敬的说：“简师兄，不过是遇到同道中人。”
    这厢三秀正要走，看到韩方旭出现，又听到他身后的玄衣人唤他的名字，不由自主的说：“原来你叫方旭啊。”
    韩方旭一愣，答道：“姑娘你好，在下姓韩，名方旭。这位是我师兄，简佑。”
    简佑大方走了上前，抱拳道：“在下简佑，幸会。”
    三秀也蹦跶着上前，说道：“简大侠，韩大侠你们好。我叫三秀，这是楚留夷。我们是香草门的，来参加这次的武林大会。”
    三秀说完，又补了一句：“你们别问我香草门在哪里，都干什么了，反正不如你们武当。今日能见到武当的大侠，我们才是幸会啊。韩大侠，你们怎么出来了。”
    简佑答道：“堂中太吵，便想出来寻个清静，不曾想打扰到二位的雅兴了。”
    三秀还要说什么，楚留夷已经接过话头：“简大侠多虑了，我们已准备回去。这里确实是宁静清远之地，那我们就不打扰二位，先告辞了。”
    三秀也作别道：“那我们先走了。韩大侠，简大侠，明日武场上再见了。”
    三秀和楚留夷走了之后，韩方旭见简佑还立在原地，低声问道：“简师兄，怎么了？”
    简佑盯着三秀二人离开的方向，沉声说道：“我们方才并未表露我们是武当之人。”
    韩方旭不知简佑想说什么，诚恳的道：“估计是三秀姑娘他们见我们方才与林道长一起，知晓我们自武当来的，这并不奇怪。”
    简佑不置可否，继续说道：“那为何那个楚留夷如此急迫的想要与我们划清界限。”
    韩方旭有些愣，跟不上简佑的思绪，老老实实的说：“我不知道。可能只是想早点回去，为明日作准备吧。”
    简佑不想与韩方旭多说，吩咐道：“我看那名叫三秀的女子对你似有不同。她日后若找你，你便同她交好，事无巨细，都记下来。”
    韩方旭隐隐约约明白简佑在想什么了，但他又觉得是简佑想多了。不过简佑一向如此，韩方旭逐步在习惯，只好答道：“是，我知道了。”
    三秀和楚留夷回到客房之后，白芷和杜若还在厅中。三秀见桌上摆着几个糕点，顿时扑了过去，塞了个在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不说我还真不觉得饿。晚上也没吃饱，明日怎么上场呢。”
    白芷幽幽的说：“三秀，你给留夷留点。这是杜若去厨房好不容易要到的，要不是陆阳在，这点都没有呢。”
    楚留夷也坐下来，一边在三秀的魔爪下夺食，一边说道：“杜若辛苦你了。”
    杜若脸颊泛红，小声的像在对自己说：“没，没事。我见你们都没怎么吃就走了，就想去厨房要点。一开始他们随便塞了几个馒头给我，不让我进去。我怕不够，就在厨房旁边的鱼池那里等，是最后快结束时，厨房没什么人，陆大哥才进去拿了些糕点给我。其实也不是，是我自己饿，就想着多拿点。”
    楚留夷笑道：“行了，你有心我们都知道了，吃完早点睡吧。其实明日的对战我没什么兴趣，不过凭我们三个，参加这种盟会也没什么意思。”
    定了下神，楚留夷严肃的对白芷说：“白芷，这江湖之事，我们几个还是不太了解，你把握好分寸。”
    白芷点点头，沉声说道：“我会的。”
    这一晚的四方宗静的可怕，每个人都早早入睡，为明日的对战作准备。但其实并没有多少人对未来的结果抱有多余的好奇和期盼，因为他们觉得此次的武林大会，和以前经历的那么多次的盟会相比，不会有太大差别。
    武林盟主由武林大会选出，各路人马都会在演武场上决出胜负。武场搭建在高台之上，由先前抽签决定的首轮对战，已经拉开了帷幕。孙世杰坐在高台北方的阁楼之上，与之同坐的都是当今武林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人交谈甚欢，不时传出几声爽朗的笑声，对武场之事倒显得有些漠不关心。
    孙世杰作为武林盟主，实际上已经很多年没有下场与人交手过了。孙世杰的大弟子林澜清，年纪轻轻，武功方面的造化不仅远远超越了他的同辈，即使是其他各门派的顶尖之人，也很难在其手下得到便宜。这些年的武林大会，冲破重围最后屹立不倒的总是林澜清。林澜清也当然不愿与其师父交手，孙世杰也就一直稳居高楼。
    阁楼下，有位四方宗弟子站在一面铜锣旁，在台上交手二人分出胜负之时，重击铜锣，宣布进入下一轮对战之人。林澜清也立与这名四方宗弟子旁，一刻不歇的注视着武场上的变化。武林大会既为切磋武艺，难免有人把握不好分寸。严重的受伤事情的出现，是每个人都不愿意看到的。林澜清的职责，便是在不好的事情出现苗头时，迅速将它扼杀。
    这无疑是个苦差事，特别是对于第一日的对战，实在是乏善可陈。连醉心于武学的白芷，在最初对各家所长的感叹之后，也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她下意识的往林澜清的方向看了一眼。林澜清负手挺立，目光落在场中争斗的二人身上，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投入。
    白芷突然有些好奇，让世人啧啧称道的林澜清到底是怎样的人物。想起初见时，林澜清提到想与她好好切磋一番，语气中的诚意白芷从不怀疑。此时此刻，白芷突然万分期待与林澜清的交手。她有预感，林澜清会是她冲破瓶颈，一日千里的关键。
    就连白芷都对场下的交战倦怠了，三秀更是已经坐不住，冲着楚留夷和杜若嚷嚷道：“留夷，我们三个出去玩吧，让白芷一个人待在这里看就好。”
    楚留夷还没开口，杜若如蚊子一般的声音已经嗡嗡起来：“我，我不去。我就在这里看。”
    三秀大喊没意思，见楚留夷也没有动作，又拉不下脸面，一个人气鼓鼓的走了。只是离开武场之后，三秀也不知道该去哪，想去找韩方旭吧，连他影子都没见到，溜达着就到了对战榜的榜单下。三秀盯着榜单从头至尾看了三四遍，也没找到韩方旭和简佑的名字，暗暗叹了口气。
    昨夜三秀和楚留夷跟韩方旭二人告别后，楚留夷破天荒的让她别离韩方旭太近。三秀不清楚为什么，但也诺诺的点头。如今仔细想想，这两人跟着武当前来，却又不上场与人较量，说不定是朝廷的人。
    三秀一时思绪飘出好远，顿时有种危机四伏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总之三秀还是收了心，转身回了武场。一路上都在想着韩方旭，纠结自己该怎么办。不过三秀不是那么容易打退堂鼓的人，她暗自决定，不管韩方旭是什么人，总不能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放弃。
    楚留夷见三秀那么快就回来了，一副高深莫测我就知道你离了我活不了的表情。三秀很讨厌楚留夷这副嘴脸，朝他吐吐舌头，表示不屑。坐稳身子后，胳膊肘枕在膝盖上，双手托腮懒懒的看向场中。幸好，现下场中的局势已经隐隐能让人热血沸腾起来。
    只是还没等三秀正式进入一个称职的看客的状态，场下四方宗弟子已经高喊道：“下一场，青合门萧程进，对战，香草门三秀。”
    其实之前楚留夷已经提醒过三秀快到自己了，三秀自以为已经做好了应战准备。这些天在四方宗，见识了不少武林英豪，三秀十分有自知之明，自己那几斤几两，也就只够在陆阳那里显摆一下。楚留夷他们虽然一直给自己打气，但三秀却不曾盲目的自信。这第一战就对上青合门的弟子，三秀其实在心里对自己哭诉倒霉。
    但此刻，听到自己的名字回荡在武场内外，三秀一时间还有些胆怯。她有些心虚的看了眼楚留夷，楚留夷如往常一般微笑的看着她，仿佛此刻的她不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参加今生第一场正儿八经的比试，而是要去吃饭喝水，要去踏青赏花。白芷也看向三秀，看她一脸怂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杜若是最正常的，不好意思的说：“三秀姐姐，加油。”
    三秀顿时笑靥如花，朗声道：“留夷，白芷，杜若，你们的二师姐要去打头阵了。你们好好看着，都学着点，别给咱们香草门丢脸。”
    这是香草门的名字第一次被众多武林人士所知悉，然而没有引起大家多少的注意和谈论。除了那些为人熟知的武林英豪，中原大地上多的是门派帮会，虽不曾掀起波澜，但却如星火一样密布各地。他们都有着一腔习武的热情，即使各自身份不同，今后路途不同，但武艺总是可以作为一种信仰的，强者无论何时都是能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的存在。如今，香草门就这么悄然无息的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当中，北边阁楼上的几位甚至连不屑的眼神都懒得给予。不过也罢，谁还没个低谷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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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四方宗内是非多

    ?三秀提起跃上高台，大喝一声“哈”，为自己打气。与三秀相比，青合门的萧程进就悠哉的多，从台阶下一步一步走上来，站定之后，对三秀抱拳道：“幸会。”
    三秀内心默默鄙视萧程进，幸会什么，说的你好像认识我一样。三秀懒得与萧程进寒暄客套，一鼓作气，握紧长剑，双脚发力，径直向萧程进刺了过去。
    萧程进没想到三秀这么直接，也抽出长剑，摆好架势应战。瞬时，剑刃交错之声四起。三秀乘机发力，一招过后两人又被彼此弹开，落地相去几丈之远。惊异之间，二人都再没动静。
    与萧程进过招之后，三秀有些疑惑。方才三秀为打开局势，第一剑并未使出全力。又见萧程进呈防御之态应对，本以为如此贸然出招难以得到便宜。没想到一击之下，才发现萧程进的抵抗居然软绵无力，尽未能挡住三秀试探的一招。萧程进全身破绽洞开，使得三秀整个人居于上风。不容多想，三秀又再出招，此番过后，两人被彼此的力气击退。只是，这萧程进也退的太远了吧。
    三秀在萧程进脸上看到明显的不敢相信，心下得了主意，估计是这萧程进看清了自己，错估了方才那一剑的力量。三秀心有不满，大叫道：“我就是香草门排行第二的三秀，再来领教萧大侠高招！”
    此后三秀一直主动出击，萧程进在劣势之下，鲜少与三秀正面对抗。只是不停在高台边缘游走，即便如此，也渐感体力不支。手中之剑仿似有千钧之重，额上更是冒出豆大汗珠。
    三秀愈战愈勇，但见萧程进根本不予自己一招制敌的机会，心下也不急，只是耐心进攻，寻找契机。奈何萧程进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三秀一招未得手之后，萧程进疾步后退，与三秀拉开半个场的距离，高声说道：“三秀姑娘真人不露相，萧某认输。”
    三秀一脸茫然，却听到场下铜锣声起，四方宗弟子高声道：“香草门，三秀胜。”
    除了青合门的弟子议论纷纷之外，这场虽然结果出乎人意料，但过程并不精彩、还显得有些枯燥的比试依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主意。
    三秀回到座位，楚留夷赞赏的看着三秀说道：“三秀厉害啊，一出手就替我们香草门打出了名声。回去之后，我这个大师兄一定会在师父面前把你好好吹嘘一番。”
    三秀骄傲的大笑，笑完之后还是认真的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萧程进应该是没想到我这么厉害，但还是感觉他似乎有意让着我。留夷，你之前见过萧程进么。不会是你提前跟他打过招呼，让他输给我吧？”
    楚留夷吸吸鼻子：“三秀，我有那么大本事么，那可是青合门的人。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岳芝英那是岳砺锋的妹妹。青合门和凌云山庄，他们找我麻烦我都要躲得远远的，我还敢主动去招惹他们么？”
    三秀觉得楚留夷说的在理，点点头，又不怀好意的笑道：“那等下你要和岳明晖交手，你难道还要故意输给她不成。不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们不会笑话你的。”
    楚留夷方才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心下举棋不定。杜若的对决在三秀之后不久，他的比试与三秀相似，胜的平平淡淡。三秀看完杜若的比试，总觉得是对方没耐心了，虽然没让杜若占到便宜，但也找不出杜若的破绽。杜若一股子犟劲，倒让对方先失了冷静，被杜若转了空子。
    三秀和杜若的比试没有为香草门增添多少光彩，也着实让在场的众多武林人士在心中对这个新晋的小门派重新有了一番计较。至于白芷的风行凌厉，却是让香草门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白芷上场，众人正感叹于白芷如花似玉，对她评头论足之时，白芷已然剑指对手脖颈，迅速结束这一场比试。众人惊愕，有些人还没回过神，双方就已经下场，暗自后悔不已。一时间，武场中尽是低语之声。
    白芷并不享受这种被人注视的目光，目光中的惊艳、不安种种，她统统不在意。下场之后，她却情不自禁的看向林澜清。林澜清依旧温润的看着她，笑比暖阳。白芷对他也报以微笑，如春风和煦。虽然平常她对楚留夷几个人都没有好脸色的。如果三秀看着这样的场景，一定会顶着白芷的威压当面述说对她的不满。
    楚留夷没想到三秀三人如此顺利，时光飞逝，今日的对战只剩下他和青合门掌门岳砺锋之女岳明晖这最后一场。岳明晖不仅是掌门之女，其武艺出众，更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本来众人抱定岳明晖必胜的观念，然而之前三场香草门的比试，确实让人直觉香草门人不可小觑。
    四方宗弟子熟悉的喊声再次响彻武场：“下一场，青合门岳明晖，对战，香草门楚留夷。”一时间，武场上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到中央的高台，等待即将出场的二人。即使是阁楼上的人也不意外，正襟危坐的样子显示出他们对这场比武的重视。
    楚留夷起身，三秀、白芷和杜若都定定的看着他。三秀看出楚留夷似乎还有顾忌，连忙说道：“留夷，我们都是你的家人，不管怎样，我们都会一直支持你。”
    白芷没有说话，目光却一直在楚留夷身上，没有半刻游离。杜若难得的抬起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坚定：“三秀姐姐说得对，留夷哥哥你就是杜若的亲大哥，杜若也会一直支持你的。”
    武场另一边，岳砺锋与岳明晖交代了几句，岳明晖乖顺点头。楚留夷注视着岳明晖从阁楼上缓步走了下来，一时间思绪万分。只是被三秀和杜若打断之后，楚留夷不禁失笑，心底却再无一丝动摇。
    台上，楚留夷和岳明晖相对而立。岳明晖轻纱素衣，少了些大家女子的风姿淡雅，却平添了几分潇洒英气。岳明晖轻启双唇，淡然说道：“楚少侠，得罪了。”语毕，果断拔剑，整个人已破风而来。
    瞬息之间，岳明晖已到楚留夷眼前。楚留夷挥剑抵挡，欺身向前，二人四目交接。楚留夷终于看清了岳明晖的面庞，与旧时的印象相去甚远。只是，依旧挡不住回忆的细流，女孩的一颦一笑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在交错的剑刃之间浮现，拼凑着楚留夷想要忘却却又有些不舍的种种过往。
    那年楚留夷七岁，瘦瘦小小的，吃力的在院子里打水。女孩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出现，垫着脚拍拍他的肩膀，笑盈盈的问他：“喂，小哥哥，这里是哪里呀，我迷路啦。”
    楚留夷看着明眸皓齿的女孩，愣了半天才傻傻的说：“这里，这里是后院。那个，你要去哪里，我，我带你去。”
    之后小女孩每天都来找楚留夷玩，起初整日调笑楚留夷呆头呆脑的，渐渐的却总是喜欢跟在楚留夷身后，叫着楚大哥你真厉害，我真喜欢你。
    楚留夷带着小女孩穿梭在凌云山庄的各个角落。他俩一起抓鱼，一起捉虫，也会一起读书，一起写字。有嬉笑，也有拌嘴。笑的累了就随意往地上一躺休息休息，拌完嘴了晚上回去睡一觉第二天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年少的时候，总觉得日子过得很慢，盼着自己快快长大。春天的百花已然看够，夏日的知了却还没有来。不过现在楚留夷有了陪伴的人，日子慢一点就慢一点吧。只是，今年的秋蝉和冬雪却似乎赶得急了些。
    那是楚留夷在凌云山庄最开心的日子，但是他却不敢和他娘亲说。他怕娘亲知道了，不许他再和小女孩玩耍，他可怕他娘亲了，他总觉得娘亲比他爹爹还可怕。爹爹很少理会他，每次自己按照娘亲说的去爹爹那里读书写字，舞刀弄剑，爹爹不过是冷漠的看着他，但还是由着他把娘亲交代的事情做完。只是在娘亲这边做错事，是要挨打的，一次比一次狠，好像这样就会有人来疼惜他一样。
    山庄的人都对他不好，不过楚留夷觉得无所谓，有小女孩陪她就好了。他以为他这样小心翼翼的瞒着，就可以和小女孩这样一直快快乐乐下去。结果，哪有那么好的事呀。
    那日，他在娘亲面前背书，背得很好，娘亲脸上难得露出点微笑。只是，突然间就听到房门被踹开的声音。楚留夷吓得不知道往哪里躲，回头却看到小女孩跟着岳芝英一起进了门。
    楚留夷的娘僵硬的站了起来，刚要开口，岳芝英就一掌扇了过来。岳芝英看着嘴角流血躺在地上发抖的妇人，大骂道：“芍药你这个贱婢，你让你那个贱种去庄主那里晃荡，以为这样庄主就会怜悯你们母子。我要不是看他是庄主的骨血，你以为你们还能安稳的活到现在。结果你居然不知感恩，还怂恿你那贱种去勾引明晖，今日就算庄主在此，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楚留夷的娘面如土色，挣扎着爬到岳芝英脚下，抱着她的脚踝凄厉的说道：“夫人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叫留夷去找明晖，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怎么敢肖想掌门的女儿。是留夷！是他自己要去的。我劝过他了，他不听我劝。夫人，留夷还是个孩子，你不要怪他啊！”
    楚留夷木头似的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岳芝英一脚踹开脚边的楚留夷的娘，拽着岳明晖把她推到楚留夷面前，冷笑着说：“你在这里装死是吧。明晖你给姑母看清楚，听清楚，这样卑劣的人连你的一个手指头都配不上。你这次来山庄，是姑母没有照顾好你。你还小，不能让肮脏之人污了你的眼。姑母只希望你回去之后，别再记得这等贱种。就当是姑母为兄长赔罪了。”
    岳明晖从进来之后就一直在哭，哭的眼睛肿肿的。楚留夷还是一动不动，内心其实很想问她，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呢。
    后来楚留夷遇到了三秀和白芷，才知道女孩子就是那么会哭的。不一定是受了委屈才哭，不一定是难过了才哭，也不一定是哪里磕着碰着痛到了才哭，因为有时候她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伤心感动悲痛欲绝了。三秀不用提了，一个不对劲就嚎啕大哭，生怕师父和楚留夷听不到一样。有时候嗓子都喊哑了，泪水还在眼眶中打转。
    白芷就好上很多，不仅不爱哭，每次见到三秀扯着嗓子在那嚎，她总是直接抱以眼刀，吓得三秀立马闭嘴，比师父和楚留夷的脉脉温情快上许多。只是这样一来，三秀的眼泪终于会哗哗的往外淌了。
    其实白芷也不总是那么高冷的。楚留夷等人都深刻的明白，白芷只要一哭，梨花带雨的样子可让人怜了。她不愿让人知道她流泪，只是这娇美的模样实在持续太久，楚留夷四人就是哄上一天一夜，好吃的好玩的都摆在面前，摆鬼脸演戏曲也无济于事。久而久之，大家都不敢惹白芷了，然后白芷就越来越高冷了。
    岳明晖剑法连绵不绝，不给人任何可趁之机。一个蓄力，猛然出手，似有漫天花雨袭来，让人无处躲闪。岳明晖的长剑从楚留夷的腰间擦过，凛冽的剑风吹散了楚留夷眼前不合时宜的画面。岳明晖一击不中，脚尖触底，轻盈回转。只是当她再次直面楚留夷时，楚留夷的长剑已径直向岳明晖的面门刺来。
    岳明晖心下震惊，连忙挥剑防御。然而楚留夷手腕轻转，剑势一偏，袭向岳明晖执剑之手。楚留夷剑尖灵巧的一钩，岳明晖长剑已脱手，飞出几丈。岳明晖一时恍惚不定，刚站稳身子，还想以掌回击，台下铜锣声已响起。
    “香草门，楚留夷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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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天不怕来地不怕

    ?对战的第二日，也是武林大会的第二轮。林澜清如昨日一样立于负责敲铜锣的四方宗弟子旁边，只是今日却没了那般清静。
    林澜清见各方英雄已经到位，便示意身旁的四方宗弟子敲锣。四方宗弟子点头，朗声说道：“下一场，武当林友道，对战，天威镖局张大虎。”
    四方宗弟子话音刚落，林澜清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少女清脆的呼喊声：“澜清哥哥。”
    林澜清有些心烦，还是抬眼看了过去。楚青青拉着岳明晖的手，正向他飞奔过来。
    楚青青奔到林澜清身边，还没站稳，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说道：“澜清哥哥，你昨日是怎么想的。明明我表姐还没有输呢，你就让弟子宣布楚留夷胜了。你这样做不怕天下英雄不服吗！”
    林澜清面色如常，正要解释，岳明晖已经向他抱拳道：“林大侠，实在不好意思。我本来已经向青青解释过了，只是她不肯听。林大侠武学造诣我等无人能及，你早已看出我不是楚留夷的对手。提前结束比试，不过是想让我输的不至于那么难看。林大侠维护了我们青合门的颜面，我在此谢过林大侠了。”
    楚青青听不进去，又要嚷嚷，余光看见那边楚留夷、白芷和杜若三人正缓步往武场中赶，立马朝他们叫道：“楚留夷，你给我过来，我有话问你！”
    楚留夷三人没想到会碰见楚青青，还被她叫住。楚留夷有些头疼，但是如果不顺了楚大小姐的意，让她头疼的事情只会更多。楚留夷对白芷和杜若说道：“我过去看看，你们先去座位吧。”
    白芷摇摇头，杜若也抬头看着楚留夷的双眼说道：“留夷哥哥，我们跟你一起去，给你撑腰，不能让她们欺负了你。”
    楚留夷笑道：“那好，我们没什么好怕的，这就去会会她们。”
    还没等楚留夷他们走到跟前，楚青青已经按耐不住了，不可一世的说：“楚留夷，今天当着我表姐和澜清哥哥的面，你给我说清楚，你昨日使了什么鬼把戏，害得我表姐失手的。”
    岳明晖已经有些烦了，厉声对楚青青说道：“青青，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你不信便罢了。如此无礼的责问别人，不过是给我难堪。”
    楚青青没想到自己的好心被人当做驴肝肺，一下鼻子就酸了，眼巴巴的看着岳明晖，难受的说道：“表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替你打抱不平。他们香草门算什么东西，之前运气好打败了萧大哥就不提了，现在连你也算计在内。”
    岳明晖不想再理会楚青青，转身朝着楚留夷说：“楚大侠好身手，明晖输的心服口服。只是昨日那场比试，明晖心里还有疑问。楚大侠武功在我之上，为何不一上来就让我认清这个事实，反而给我能胜过你的错觉。若不是林大侠见我已无法自控，再难喘息调整，估计昨日的我该是丑态百出。”
    听岳明晖如此一说，楚留夷心下愧疚，诚恳的说：“是楚某考虑不周，多有得罪了。”
    岳明晖不在意的摇摇头：“我自小在青合门跟随爹习武，甚少出门，鲜有见识。在楚大侠这里得了教训，我其实十分感激。”
    楚留夷有些诧异，微笑道：“岳姑娘如此心怀宽广，楚某佩服。”
    楚青青看楚留夷和岳明晖二人交谈甚欢，自己却在一旁插不上话，可怜兮兮的咬着唇，拽着岳明晖的衣袖。可惜她的表姐好像没有发现她的困窘，尽与楚留夷说着些她听不懂的话了。
    白芷和杜若见岳明晖并没有怪罪之意，反而是真心与楚留夷相交，心下安定，便要返回座位。杜若跟在白芷身后，却见白芷刚走几步，便停了下来。
    方才白芷转身后，朝林澜清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林澜清也在看她。白芷有些晃神，还是轻声道：“林大侠。”
    林澜清面带微笑，说道：“白芷姑娘，林某想同你探讨武艺，不知白芷姑娘现在可有此闲情。”
    林澜清的目光总是让白芷如沐春风，因此她答道：“好。”
    杜若见白芷走到了林澜清身边，与她一同望向高台，杜若有些手足无措。这边楚留夷还在和岳明晖说着什么，二人脸上都是轻松自如之态。一时间杜若觉得自己被剩下了。
    幸好，杜若一向是沉默的，所以他只是默默的往后退了几步，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高台之上，林友道和张大虎的较量持续已久。
    林澜清目光落在交手的二人身上，却向白芷问道：“白芷姑娘，依你看，这二人谁更胜一筹。”
    白芷不知林澜清所谓何意，语气带着坚定：“张大虎。”
    “为何如此肯定。”
    “力道，速度，敏捷。张大虎都略微胜于林友道。”
    “但是有一样，张大虎不如林友道。我认为这一场，胜者更有可能是林友道。”
    白芷没说话，以往如果是楚留夷他们跟她唱反调，她根本不会多理，直接转身就走。只是此刻，她却不那么自信了。
    林澜清见白芷没有说话，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张大虎是天威镖局排行第一的镖头，闯南走北，在刀尖上讨生活，的确是一等一的汉子。只是他毕竟是山野粗人，只顾当下，缺乏眼光。胜时易骄，败时易馁。他同林友道过招后，便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每一次出手都倾尽全力。如今无论气力还是反应，都大不如前了。相反，林友道为武当众人。武当居高山之巅，接天地之灵气，视野自然开阔许多。林友道看出他与张大虎的差距，之前并不急于进攻，以逸待劳。如今，正是二人见形势转变的关键时机。如果林友道能把握住机会，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似乎是为了印证林澜清的论调，场上张大虎已经有些后劲不足，一个歇脚，被林友道看穿破绽。林友道果断出手，拂尘卷上张大虎的长刀，再猛然后扬。张大虎体力不足以抵挡拂尘的后吸之劲，长刀脱手。片刻之后，胜负已定。
    “武当，林友道胜。”
    白芷觉得自己有些难堪。林澜清收回目光，看向白芷，眼中如往常一样，温润明亮。白芷觉得自己的小心思有些多余了，心悦诚服的说道：“林大侠慧眼，白芷甘拜下风。”
    林澜清摇摇头说：“白芷姑娘过奖了。只是这世间万物运行，总有它的规律可循，胜负自有天定。”
    林澜清语罢，却见白芷面色一冷，沉声说道：“林大侠自然是上天眷顾之人。只是白芷同样是山野出生，实在难与林大侠相提并论。林大侠所谓的切磋也好，探讨也罢，早就已有定数。我二人之间也无需多言了。”
    白芷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去，杜若立马跟在她身后。刚刚离得太远，实在没听到她和林澜清说了些什么，如此这般生气。杜若心下懊恼，早知道就走近一点好了，反正谁也不会察觉他的。
    这边楚留夷与岳明晖还在交谈，楚青青看的眼里，不是个滋味。突然听到四方宗弟子朗声道：“下一场，凌云山庄楚青青，对战，江河教刘静远。”
    楚青青听到到自己了，见岳明晖和楚留夷还聊得停不下来，心底一横说道：“表姐，你不知道吧，我娘跟我说了，楚留夷是我家下人的孩子，还是最不入流的那种。你还是别跟他走太近了。”
    说完又朝林澜清的方向看了一眼，喊道：“澜清哥哥，我要上场了，你看好了！”之后也不再看岳明晖和楚留夷的表情，直接跃上了高台。
    岳明晖觉得她这个表妹是该好好被人管教一番了，这短短一刻的时间，就让她难堪了不止一次。岳明晖有些羞赧的抬头，见楚留夷脸上并没有异样，不由自主的笑道：“我这表妹被她娘亲惯坏了，楚大哥你别在意。”
    楚留夷听到岳明晖叫自己楚大哥，一时微怔，不知如何回答。
    岳明晖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低下头说道：“是明晖过于亲昵了。”
    楚留夷摇摇头，二人没再讲话，心照不宣的往高台上看去。
    江河教的刘静远刚上台，楚青青就出言讥讽道：“江河教，本小姐听都没听过，也敢与本小姐过招。本小姐劝你早早认输就好，别好不容易来趟武林大会，还给你们那小小的教派丢脸！”楚青青声音虽不大，但总会被有心之人听去。
    刘静远身材瘦小，衣着朴素，被华服锦衣的楚青青劈头盖脸的一顿洗刷，气势全无。见楚青青已经提剑朝自己刺来，连忙以双刀抵挡。
    楚青青虽然刁蛮任性，但得到了楚朝云的真传，剑法毒辣狠烈，招招都让刘静远苦不堪言。幸而刘静远也是常年行走江湖之人，死里逃生的次数也不少，慢慢的适应了楚青青的剑招。不一会，已将劣势逐步挽回。
    林澜清见二人武艺旗鼓相当，本来以为这会是场硬仗，会持续一段时间。楚青青小孩子心性，败阵的可能性还要更大一点，一时间内心已拟好一番安慰之词。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二人会纠缠许久之时，高台上骤然生变。刘静远一招双龙出海，双刀直直向楚青青面门砍去。楚青青不慌不忙挥剑抵住双刀。出人意料的是刘静远的双刀在于楚青青的长剑剧烈相撞之后，双刀竟同时折断，两片断裂的刀刃急速坠落地面，发出清脆的哐当之声。
    刘静远和楚青青皆是一怔。刘静远连忙吸气后撤，楚青青却没有给他抽身的机会，一脚向他胸间踹去。刘静远受了楚青青十成功力的一脚，重重的倒在地上。
    惊变来的太突然，竟无人反应过来。楚青青见刘静远被自己踹翻在地，正弓着身子止不住的咳，更加得意自大的说道：“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人，也只配用你那两把上不了台面的兵器。就这还敢在本小姐这里撒野。早知你如此不堪，本小姐都懒得与纠缠这么久！”
    如果交手前楚青青放狠话还有为自己打气的意思，说话声并没有太大，此刻的楚青青见对手已经被自己打倒在地、只能无助的呻吟，确是自负到了极点，声音响亮，在场所有武林人想听不见都难。
    然而楚青青这时正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并没有考量太多。见自己的威风已经被对手全数吸收，满意的转过身，就要下台。
    楚青青没有看到刘静远双眼中的怒火，不过即使她看见了，也只会更加高傲的嘲笑匹夫无用的情感宣泄。她从小在爹娘那里收到的教育鲜少有对人的关怀和尊重，更别提是她眼中的底层之人。再者说，武林是崇尚绝对力量的地方，英雄都是手底下见真招，谁输谁赢，一目了然。高手就该被供于神坛，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所以当楚青青感到背后一阵冷风袭来，浑身被杀气所包围时，已经来不及了。
    楚青青开始后悔跟着爹娘来参加武林大会了，这已经是这个月来她第二次感到刺骨的寒意。这些都是她在过往十几年的美好生活中，从来不曾体会到的。楚青青性格确实不好，自以为是，任性霸道。但她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人与人之间会有那么大的仇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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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呼风唤雨风雨剑

    ?三秀在去武场的途中碰到了陆阳，她便让楚留夷三人先走，硬是把陆阳拦了下来要和他讲话。
    三秀挡在陆阳面前，得意的说：“陆大哥，你昨天没去武场，你没看到我多威风呢。我把青合门的萧程进都打败了。还有，白芷和杜若，都赢了。不过最精彩的还是留夷，嘿嘿你不知道吧，留夷和青合门岳明晖那一场，留夷胜了哦。我当时看到我身边那几个天威镖局的人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哎，没办法，现在的人眼界都不够开阔，哪知道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陆阳安静的听三秀说完，也不急着走了，崇拜的说道：“楚兄原来那么厉害啊。其他人我不知道，岳明晖我是听林师兄说起过的，听说她这些年一直潜心钻研武学，同辈之人已难有敌手。青合门是名门，好多武林英豪都想向岳掌门求娶岳小姐。结果她都以自己一心向武为说辞推掉了，没想到居然败给了楚兄。哎，可惜我身份低微，又忙于宗内事务，没见识到你们香草门的风采，只是遗憾。”
    三秀听完陆阳的话，脸上得意更甚：“哎，陆大哥也别这么说。什么同辈之人已难有敌手，你的林师兄不是号称百年难遇的奇才吗？不过我还没见他出手呢，听说只有最终胜出者才能与他过招，胜过他后才能挑战四方宗宗主。哎，真想快点见识一下啊。”
    陆阳一脸自豪的说：“谁能跟我们的林师兄比啊。林师兄一手风雨剑法，就可以独步天下了。”
    三秀好奇的问道：“风雨剑法是什么啊？很厉害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陆阳一副我就知道你要问的表情，继续说道：“风雨剑法是我们四方宗的宗师所创。几十年前，四方宗还没有创立之时，宗师在京师与人交手。那时是夜晚，据说宗师一招风雨剑，将整个京师的天空都照亮了。风雨之剑，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后来宗师创立四方宗，写下风雨剑谱，是我们四方宗的镇宗之宝。”
    三秀连忙插话道：“那陆阳你使一招风雨剑给我看看呗。”
    陆阳害羞的摸摸头，复而正色道：“其实我们大多数的四方宗弟子习的都是四方剑法。因为据说这风雨剑法太过深奥，寻常弟子即使手持剑谱，也难以窥得半点玄机。自宗师以来，真正能领悟风雨剑法的人凤毛麟角，林师兄就是其中之一。只是林师兄虽然已习得风雨剑谱，但这最后一招风雨剑却依旧难以施展。若说风雨剑法中蕴含十成功力，那么这风雨剑独占八成。林师兄这些年一直苦心钻研这风雨之剑，如今还未有所悟。不过我相信，他迟早能领悟风雨剑，让我们四方宗威震四方，扬名四海。”
    三秀也被陆阳的情绪感染，点点头道：“嗯嗯，我也看好你们林师兄哦。他人又好，武艺又高，一定能带领你们四方宗成为天下第一大门派的。”
    三秀本以为自己这番话说的又悦耳动听又诚意满满，不知为何陆阳脸上突然有些古怪。三秀连忙问道：“陆大哥，你怎么这个表情啊。”
    陆阳尴尬的笑笑说道：“没，没什么啊。三秀，那个，武场上受伤的人多吗，我有些担心，要不要再去药铺抓点药，哈哈。”
    三秀摇摇头：“没什么受伤的，大家都有分寸。再说你们林师兄在场下看着呢，哪会出什么问题啊。哎，听说他最后才会出场，还想见识一下风雨剑法呢。”
    陆阳敷衍了三秀两句，就忙去了。三秀也不好意思再打扰陆阳，继续向武场走去，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林澜清出手。结果她刚一到武场就见识到了。
    刘静远本来正躺在地上呻吟，然而就在楚青青转身一刻，刘静远强撑着一股气力，想她的背影冲了过去。途中刘静远捡起碎落在台上的刀刃。刀刃被他紧紧握在手中，手上鲜血直流，刘静远却好似没有感觉。一跃而起，刀刃就这么冲着楚青青的后背插去。
    瞬息之间，林澜清一跃几丈高，朝着刘静远袭去。长剑所过之处，气流飞转，让人感觉似乎时空都被剑刃所斩断。刘静远所持刀刃离楚青青的背心仅有几寸，咫尺之间，被林澜清的破空之势阻断。
    刘静远来不及抽身，也仿似没有想过要抽身，就这么直直的贴上林澜清的长剑，又被林澜清挥剑弹开。在此倒地之后的刘静远冷静了许多，再无动作。
    楚青青转过身时，看到挡在自己面前的林澜清，也大致明白了刚刚的瞬间都发生了什么事。北边阁楼上已经陆续有人站了起来。林澜清往阁楼上看了一眼，又给了场下敲铜锣的弟子一个眼神。
    被方才台上的惊变吓得不知所措的四方宗弟子连忙醒悟过来，敲着铜锣道：“凌云山庄，楚青青胜。”
    林澜清厉声对刘静远说道：“刘大侠，我们江湖中人，因武学聚在一起，以道义为立身之本。若是你为求取胜，行此不讲道义不顾情理之事，与那些杀人越货的强盗有何区别。”
    林澜清说完领着一脸恍惚的楚青青下台，刘静远也艰难的撑起身子往台下走去。武场中嘈杂声四起，林澜清自知此事不易解决，带着楚青青上了阁楼。
    楚留夷和岳明晖目睹一切，都各有主张。岳明晖冷声道：“以楚庄主的性格，此事难以罢休。”
    楚留夷摇摇头：“我倒觉得没有那么严重。楚青青出言挑衅在前，讽刺在后。未等铜锣声响，便自负回头，并非全无过错。我虽不知道林大侠会如何与楚庄主他们解释，但这武林也不是他一家的武林。依我看，此事应该被压下来，至于之后如何，确实是说不准。”
    岳明晖转头看着楚留夷，没有说话，双眸却明亮异常。楚留夷也礼貌的与她对视，只是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时，楚留夷听到身后远远的传来三秀的喊声：“留夷，你刚刚看到没啊。林大侠真是太厉害了，像天人一般呢。你这辈子都赶不上人家吧！”
    楚留夷不自觉的一笑，转过头，果然看到三秀朝他奔了过来。楚留夷也学着她那样大喊：“是啊。咱们香草门还要靠小三秀发扬光大呢。”
    林澜清与孙世杰、楚朝云等人说完话，便一刻不停的下了阁楼。只是楚青青也不安分，不愿留在阁楼上，非要跟着林澜清。林澜清知道她刚刚受了惊吓，也着实不好拒绝她。
    林澜清回到台边，对战已经恢复正常。如今高台上，少林和尚信谦和四方宗的洛平川打得正酣。身旁不知何时出现的三秀正在和楚留夷探讨台上的局势，惊叹的说：“哇，四方宗的剑法真的好精妙啊，一招一式变化无穷，是我的话肯定不能在他的剑下走过十招。还有，那少林的和尚棍法也好厉害，跟之前的少林和尚都不一样，你看他那根棍子那么粗，打人肯定很疼呢。救唐王抗倭寇的少林武僧果然名不虚传。”
    林澜清听三秀说完，也往台上看去。只是还没看几眼，便听到身边的楚青青呜咽的声音。林澜清没办法，只能低下头看着楚青青，安慰道：“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只是刘静远怎么说也是江河教的大弟子，你那样说别人，嘴上倒是过了瘾了，想过后果没。”
    楚青青泪眼婆娑，直勾勾的盯着林澜清说道：“澜清哥哥，我就说一说怎么了。哪知道那个什么刘静远内心那么脆弱啊，他自己带着那破铜烂铁上场，还不许人说么。但是我听我爹说，他那奋力一击根本就是想要了我的命啊。澜清哥哥，你跟爹说，等武林大会结束之后再处理这事，你到时候忘记了怎么办。”
    林澜清心里记挂着场中的局势，方才除了楚青青那样的事，他更是不敢有半分马虎。只是楚青青就这么赖在他身边，他不看着她理着他，只怕适得其反。只是，连楚庄主和楚夫人都拿楚青青没办法，自己还能有什么招呢。
    林澜清耐心安慰楚青青，没想到不过一会楚青青倒是真的安静了下来。虽然眼角边还挂着泪痕，但已经不会不依不饶的要给刘静远好看，只是一声不响的站在林澜清身边，向台上看去。
    幸好，台上洛平川和信谦的对战已经结束，洛平川在与信谦交手百余招后取胜。二人抱拳，互相恭维之后，告辞下场。林澜清这才松了一口气，只希望之后的比试都如这般安然顺利才好。
    接下来的一系列对战确实如林澜清所期待的一般，上场之人都是各门派的翘楚，台上武者酣畅淋漓，台下看客也是赞叹不已。这样一来，少了几分波澜，倒也符合往日武林大会的风格。
    三秀和杜若这两个拖香草门后腿的，转眼就被名门正派的高手击败，结束了他们在武林大会的比武生涯。楚留夷则是幸运之至，之后的两场比试都以他击败对手告终，甚至比第一场与岳明晖的较量还要容易许多，这让三秀羡慕的牙痒痒，当面讽刺了他许久。白芷却分别对上了少林、武当的高手，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下毫不留情的剑指对手的面门，引得两位前辈不住感叹“后生可畏”。
    几轮对战过后，最终，对战榜上只余下四人：香草门的楚留夷和白芷，青合门掌门岳砺锋以及凌云山庄庄主楚朝云。明日，楚留夷将对上白芷，而岳砺锋则会对上楚朝云。
    对于这样的结果，出人意料者有，情理之中者也有。岳砺锋和楚朝云的榜上有名，是武林中人司空见惯的。青合门和凌云山庄豪杰辈出，这二人更是世间奇才，对武学的醉心程度旁人难以企及。只是香草门四人参加武林大会，如今依然剩下两人在对战之列，却让人难以置信。一时间，关于香草门的各种猜测在四方宗内流传开来。只是有心之人也能看出，楚留夷不过是运气好，而白芷则得益于她与旁人不同的剑法招式。
    明日一战，楚留夷势必不是白芷的对手。香草门内武学造诣最高者无疑是白芷，而香草门也必然会派出白芷应对之后的比试，只是白芷也就是香草门内的最强者罢了。不管是岳砺锋还是楚朝云，二人中的任何一方都有碾压白芷的能力。只因为白芷的剑招也已数次展露与世人面前，如今细想，也不是没有克制之法。并且，岳砺锋和楚朝云都是世间难得的高手，不管是内力剑法，还是经验阅历，都不是白芷可以相抗衡的。只需一个晚上，无论是岳砺锋还是楚朝云，都能找到破解白芷剑招的万无一失的方法。因此，关于香草门的种种不过是众人在茶余饭后提起，众人关注探讨最多的，还是岳砺锋和楚朝云，谁才能与林澜清交手。而之后，孙世杰是否还能在多年不出手的情况下，稳居武林盟主之位。
    总而言之，不论每届的武林大会刚开始是多么让人期待，最后又是多么让人败兴，明日的三场比试，仍然让人充满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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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高手惺惺惜惺惺

    ?是夜，楚留夷四人已经回了房间。四人劳累一天，疲倦不堪，只是还不到休息的时刻。
    楚留夷先开口打破了安静：“白芷，我什么水平你知道的，你跟我交手对你毫无裨益。我也不给你添麻烦，平白浪费你的气力，明天上场我就认输。只是这样你就少了一个耍威风的机会，想想还真是可惜呢。”
    三秀立马调笑道：“那你别认输呀，你上场让白芷打一顿，最后抱头下跪道女侠饶命，不是更好看么。”
    楚留夷作势就要打三秀：“哼，我好不容易挺到这里，现在我的面子金贵得很呢。”
    三秀不听，还是笑道：“那白芷不是更不容易。你也就跟岳明晖交手的时候稍微出了点力，你有什么面子。”
    白芷不想听他俩拌嘴，因为自己此刻内心其实并不平静。她与楚留夷所想不同，这次来参加武林大会，与各派英雄切磋，她能感觉到自己有所精进，虽然并不明显。如今已走到这一步，白芷更渴望能与高手较量，特别是林澜清，那是她认定的使她冲破瓶颈的关键。
    这边楚留夷和三秀还没有停歇的意思，白芷已不愿多待，起身就要入房休息，却听到门外有侍女敲门之声。有人问道：“白芷姑娘在吗？我是林澜清公子的侍女，林公子说白日对白芷姑娘多有得罪，让我送些糕点给你，当做是他向你赔罪了。”
    白芷当作没有听到，但到底还是坐了下来，没有回房的意思。
    三秀见她如此，心下清明，连忙跳起来，走过去打开房门，果然见门外有个侍女端着一盘糕点在候着。三秀接过糕点，说道：“你给我吧，我端进去了。我替白芷谢过林大侠了，这么晚还送东西过来。”
    三秀关了房门，把糕点端了进来摆在桌子上，问白芷道：“林澜清今天得罪你了呀。他胆子真大，你看我们三个谁敢得罪你呀，连师父都不敢呢。”
    白芷斜了一眼三秀，不搭理她。三秀也不恼，继续对白芷说道：“白芷，其实我今天听留夷说了，你跟林澜清聊了挺久呢。有什么好说的，聊了那么久，你平常都不跟我们讲话的呢。你放心，我这不是在怪你哦，我的意思是不管林澜清怎么得罪你了，人家也送东西来了，你就好心尝一点呗。说不定是林澜清亲自做的呢，你看他对你多上心。”
    白芷还是不说话，只是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楚留夷看三秀的话起了点作用，想窃取她的成果，说道：“林澜清这人不管是家世性情、容貌武艺都是平常人难以相比的。如今他作为四方宗大弟子，事务繁多，能对你有这番计较，实属不易。白芷，你在我们面前这般清冷我们当然不会在意，因为我们是知道你的。只是其他时候，稍微卸下一点防御，也未尝不可。”
    杜若见楚留夷和三秀二人都在安慰白芷，自己也想出一份力，只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默默的退到了一边。当然，没有人注意到他内心的小九九。
    白芷方才为明日的比试心神不定，这时被林澜清送来的糕点打断，苦笑不得。又听见楚留夷和三秀一唱一和的像唱曲一般，心下却也着实平静了很多，说道：“林澜清他今日确实说了些我不喜的话，但我已经不怎么在意了，只是我现在实在没什么胃口，吃不下那么多。”
    三秀觉得白芷能如此说，自己功不可没，说道：“没事没事，我帮你吃。反正我也没吃过这种颜色紫不拉几的玩意儿。”然后三秀就把桌上的糕点消灭完了，一口都没留给其他人。
    没过一会，刚刚那个侍女又来敲门。三秀打开门把吃的干干净净的盘子递给她，嘴里还包着几块没咽下去的，含糊的说道：“你回去跟林大侠说，白芷把他送来的糕点都吃了。”
    不过三秀发现这个说法毫无说服力，补充道：“恩，我就只尝了一块，就一块而已。”
    侍女忍不住抿嘴笑，对三秀说道：“三秀姑娘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回禀公子，谢过三秀姑娘了。”
    三秀连忙说道：“去吧去吧，不谢不谢。”
    侍女走后，楚留夷感叹道：“白芷，看来这个林大侠到对你颇有诚意呢，这么晚了还遣人过来。早知道刚刚就叫三秀只尝一点了，说不定之后几天还会有黑不拉几、红不拉几的糕点送来呢。”
    白芷听完，一时也觉得整天端着挺累的，笑道：“好了留夷，每天吃那么多怎么睡觉啊，我们都快去休息吧。”
    武林大会的第三日，头一场比试发生在楚留夷和白芷之间。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比试，楚留夷可是言而有信的人，他上去就认输了，然后白芷点点头，这场比试就结束了。台下之人也没什么抱怨，并且楚留夷和白芷又不是戏子，大家彼此知根知底的，没必要特意演出什么给他们看。
    这场过后，岳砺锋和楚朝云便上场了。二人皆是武林泰斗级别的人物，一上场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每人都屏息往高台上看去，都期待着这场一定会让人心潮澎湃的对决。
    岳砺锋和楚朝云是多年故交，都对武学之境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执着。虽然岳砺锋的青合门在山东，再向北走便是被后金占领的辽东。楚朝云的凌云山庄在江南苏州，无论其他各地是何光景，苏州总是自得繁华。岳砺锋当初愿意自己的妹妹岳芝英嫁给楚朝云，看中的便是他的武功和家世。这么多年过去，虽然他的妹妹和楚朝云之间有一些不愉快的小插曲，但那遗留的痕迹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被抹去，再也掀不起风浪。所以岳砺锋依然觉得，他当初的决定是极其正确无误的。因此，此刻他可以心如止水的面对眼前之人，楚朝云亦然。
    此刻岳砺锋与楚朝云交手，二人都觉得酣畅淋漓。旁人更是感慨万千，即使今生达不到这二人的武学造诣，但能够如此近距离的欣赏，也是可以吹嘘一辈子的事情。
    同在一旁欣赏的白芷，心情却没有那么轻松。她看出她和这两位泰斗之间的差别，也明白即使自己调整好心态应战，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果然，想在短时间内冲破束缚只是奢求。她又望向场边的林澜清，林澜清的眼中还是没有半点波澜。果然他昨日所言是对的，自己也确实是山野之人，即便自己身着华衣，手持宝剑。
    楚留夷看她两手紧紧握拳，又见她目光落在林澜清身上，也明白她内心所想，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是他知道以目前白芷这样的状态，只会更加限制她的发挥。
    楚留夷想总该做些什么分散她的注意力才行，便说道：“白芷，你觉得学武的意义是什么。”
    猛然听到楚留夷问自己话，白芷收回脑子乱成一团的思绪。白芷明白楚留夷的好心，认真的回答道：“对我而言，学武，就是要成为天下第一。”
    楚留夷没想到白芷那么直接，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却听旁边的三秀说道：“白芷，你这样说让我们多尴尬。留夷就不说了，我和杜若绝对没有天下第一的实力，那我们干嘛要学武啊。我比你还先拜在师父门下，学武的时候年纪还小过你，到现在你我的差距那就是天上的白云和地上的泥土的差距，难道我要因此羞愧至死吗？”
    白芷不置可否，反问道：“那你觉得什么才是尚武之道，如何才是达到武学至高之境。”
    三秀歪着脑袋想了很久，没想出来，却依然说道：“白芷，你这么问我，我不知道。你若问我为什么要学武，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我再怎么努力，都不及白芷你的万分之一。但是师父从未放弃过我，他耐心的教我，比教白芷你还要用心。我就知道习武是有它的道理的，我也要好好努力才行。我们四个从小跟着师父习武，师父从来都不提什么是武道，也从没有逼迫我们探索所谓的武学的境界。师父说他从未行走江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护卫。所以我们都以为他不提这些，不过是因为我们还没有这个资格。但是这次来参加武林大会，我虽然自己功夫不行，但我也看得出来，白芷你和留夷与这些所谓的武林泰斗之间，并没有鸿沟般的差距。师父比我们都厉害，我不知道他与岳砺锋、楚朝云这样的人过招谁输谁赢，但我知道，至少他是有资格在这江湖扬名的。其实，我是想回去之后好好问他的，是什么导致他裹足不前，导致他偏居一隅，我想你们也是这样想的吧。”
    楚留夷，白芷和杜若三人都没有讲话，他们都安静的盯着三秀。三秀居然像杜若一样脸颊泛红，目光游离的说：“你们看我干嘛，我哪里说错了。我就不信你们没这个疑问！”
    楚留夷看三秀娇嗔的样子，轻笑道：“三秀你分析的好，我们是该回去好好问问他才对。”
    白芷和杜若也笑了，说道：“三秀，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凌云山庄，楚朝云胜。”
    楚朝云和岳砺锋的对决终于结束，虽然岳砺锋落败，但所有人都知道，二人的差距只在毫厘。也许下一次，甚至是下一刻两人再次交手，结局就会有不同。只是，在这届的武林大会上，楚朝云比岳砺锋拥有更加接近武林盟主之位的权力。
    岳砺锋脸上也没有任何落败者的遗憾或懊恼，他和楚朝云两人互相微笑，点头示意，紧接着一同下台，向阁楼走去。楚朝云休息了差不多一炷香时间之后，铜锣声再次响起，四方宗弟子高喊：“下一场，凌云山庄楚朝云，对战，香草门白芷。”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白芷站起身，却不似方才那般彷徨无助。楚留夷、三秀和杜若都一脸紧张兮兮的看着她，大气都不敢出，白芷微笑，自信的说道：“留夷，三秀，杜若，我不会轻易服输的，即使落败，也要让世人都记得我们香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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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旋风少女飞天记

    ?白芷刚一上场，就感受到了来自楚朝云这样一位绝世高手的气场。楚朝云的威压将她团团围住，没有一丝空隙可趁。二人并没有多余的客套话，提气准备之后，便冲对方挥剑刺去。
    一招过后，白芷心下清明，她与楚朝云之间的差距，不是信心和激励可以跨越的。之后白芷一直被楚朝云狠狠的压制，没有半点反抗的机会，这对于台下的看客而言，也是显而易见的。
    白芷依然没有放弃，就像她上场前与楚留夷三人所说的一样，即使落败，也要漂亮，也要潇洒。这也是她对香草门的承诺。不过此刻的情景，却与漂亮潇洒沾不上半点关系。楚朝云主导着这场比试，白芷只能慌忙抵挡。然而楚朝云气力太盛，不过一会，白芷已经感觉力有不逮，执剑之手臂酥麻，似乎下一刻长剑就要脱手而去。
    白芷一时心中不定，只是这一自乱阵脚使得楚朝云的进攻更加有恃无恐，转眼之间已经欺身至白芷面前。白芷一个躲闪不及，被楚朝云的长剑划破左手手臂，鲜血随着剑刃绽出，点缀在她的素衣之上。白芷不惧疼痛，但楚朝云眼中对白芷的不屑与鄙夷却清晰的落入她眼中。
    的确，对于楚朝云来说，上一场与岳砺锋的较量让他心旷神怡。而对于与白芷的比试，他的态度只能用敷衍应付来形容。因此，稍事休息之后，便重新提剑上场。
    即便如此，白芷仍然占不到半分便宜，这毕竟与昨日张大虎同林友道的比试不同。楚朝云并非粗鄙之人，如果把他比作猎人，那么白芷就是他手下的猎物。无论过程如何，结局总是一样的。即是猎物再怎么拼命，想要逃离猎人的魔爪，想要挣脱这种桎梏，都是徒劳无功，反而为看客平添了不少乐趣。
    白芷从楚朝云眼里，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她突然明白了昨日林澜清为何会“得罪”到自己，自己又为何会决然离去。“只是这世间万物运行，总有它的规律可循，胜负自有天定。”林澜清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在林澜清和楚朝云这样的人上人眼里，白芷等人就是这地上的蚍蜉蝼蚁。那些人上之人有着本能的骄傲，并由此支配着人下之人，甚至不愿给予这些人翻身的机会。在楚朝云的支配之下，白芷似乎又体会到了那种埋藏在她内心深处的恐惧，那种任人揉捏，被人轻易碾压的恐惧。
    楚留夷把她从河里救起，和三秀两人合力把她抬回家之后，她发了高烧，生了大病。醒来之后，对过往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但是挨饿受冻、颠沛流离的感觉却从未从她心底抹去。一直以来，白芷都坚持着自己的清冷与高傲，原来这都是她伪装自己的脆弱的面具。而如今，这张面具被楚朝云狠狠的揭下，让她直面心底的不堪。
    只是，多年师父对自己孜孜不倦的教导，给她一切想要的东西，不是让她在此刻对自己的过往自怨自艾的。楚留夷拼尽全力把她从河中央拖到岸边，重新为她取名，不是让她因有这样的同伴被人看轻而羞愧胆怯的。
    白芷的力量与楚朝云相比确实太弱，楚朝云以绝对的优势压制自己，白芷无法脱身。只是，白芷是从不缺乏力量的。她自己的力量不够，还有师父的，还有楚留夷的，还有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三秀和杜若的。每当她需要他们的力量时，从来没有人退缩过，吝啬过。他们宠她，爱她，不是因为她多么厉害，也不是因为她多么可怜。以前她们五人总聚在一起，亦师亦友。但要真真切切的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下个定义，白芷却从未想过。如今，白芷想明白了。
    白芷嘴角微扬，双脚猛地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跃到半空之中。疾风将她的青丝和衣袖吹起，午日的金光洒在她如水的长剑上。白芷整个人反射出耀眼的光辉，照的人睁不开眼。她睥睨立于台上的楚朝云，暗自笑道，就让你成为我们香草门名扬天下的垫脚石吧。
    楚朝云惊愕于白芷还有这样的能耐，不敢有半分懈怠。见她从半空中急转而下，立即运功防御，自以为有十成的把握。然而，白芷的剑气出乎意料的强大，楚朝云硬生生的接住了白芷的出击。两个力量刹那间碰撞开来，振的整个武场的人心神为之一动。
    楚朝云双腿有些打颤，却见白芷一个轻盈回身，右脚踹向他的左肩。楚朝云没能保持平衡，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不由自主的侧倒在地。他手掌杵在地上，希望能借此重新站起来。只是身体已不受自己控制，他还是错估了方才白芷那一剑的力量。
    楚朝云震惊的看着提着剑向他款款走来的白芷。铜锣声迟迟未想起，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等他站起来，与白芷继续争斗，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没有那么不堪一击。每个人都以为方才白芷那一剑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心神，她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只需楚朝云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她就会瞬间崩溃。
    只是直到白芷的长剑已经到了楚朝云面前，刺骨的冷意贴上他的脖颈，刺耳的铜锣声才缓缓响起：“香草门，白芷胜。”所有人这才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让人诧异的结果。
    白芷没有立刻转身离去，她朱唇轻启，用只有她和楚朝云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不配做留夷的爹。”
    本来楚朝云和白芷的比试是今天的最后一场，白芷与林澜清的较量被安排在明日上午。只是二人下场之后，周遭的武林人士却半晌没有动静。
    白芷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径自朝楚留夷，三秀和杜若的身边走去。三秀见她缓步走来，立马起身冲了过去，问道：“白芷，你有没有受伤，感觉还好么？”
    白芷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三人，面带微笑。三秀更是紧张，这哪像方才在高台上击败楚朝云的白芷会有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道：“白芷，你真的没事吧，我们还是找人帮你看看好了。明日与林澜清的交手要不要缓一缓，我去跟他们商量一下。他们不同意的话，我们就不打了，如果白芷想和林澜清交手，我们多段时间去找他也行啊。反正我们香草门已经那么厉害了，我们见好就收呗。”
    白芷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三秀啊，我没跟你说过对吧。其实我觉得香草门这个名字，可难听了，也亏你想得出来。”
    三秀一愣，不知道白芷这又唱的哪一出。楚留夷却温柔的看着白芷说：“白芷，多谢你了。”
    白芷知道楚留夷说的是自己帮他教训了楚朝云这件事情，估计他也看到自己最后和楚朝云说了些什么。楚留夷一向不与她们提起凌云山庄的事，不过白芷清楚楚留夷对他这个爹没什么好感，内心甚至是有些厌恶的。白芷本来想说，我不过是看楚朝云不顺眼，为我自己出气罢了，话到嘴边还是变了：“没什么，应该的。”
    三秀不知道楚留夷和白芷说的哪跟哪，但她能感觉到气氛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这就够了。
    四人离场后，武场中的武林人士也各自散去。离开前，众人都回头看了一眼高台，明日还是在这里，白芷和林澜清将进行一场石破天惊的对决。林澜清作为晚辈，多年来将楚朝云、岳砺锋等人压的死死的，这已经让众人明白武学之境并不随年龄自然而然的增长。而方才白芷对阵觉醒的腾空一击，更是让众人有天人下凡之感。
    明日，林澜清和白芷的对决，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众人又不由的望向北方阁楼，这武林到底不是哪一家哪一派的武林。
    下午，四人在房中休息。门外响起女子宛转悠扬的声音：“楚大侠在吗，我是青合门岳明晖。”
    楚留夷有些诧异岳明晖会来找自己，转念一想，大致猜出她的意图。他应声之后，岳明晖邀他出外走走，二人走到一处清幽僻静之地。
    岳明晖先于楚留夷开口说道：“香草门藏龙卧虎，当真让我刮目相看。”
    楚留夷刚要谦虚的回应，岳明晖却没给他机会，继续说道：“只是楚大侠是通透之人，应该比我更加明白，武林虽说是推崇强者，但香草门毕竟是新晋门派。这次白芷姑娘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楚庄主难堪，之后怕是不好与武林各派相处了。”
    楚留夷感激岳明晖特意来找自己，与自己说这些话，他也诚心说道：“岳姑娘待我真心，楚某也不好有所隐瞒。来之前，我并不清楚武林现在的形势，但的确是不想太过于显露锋芒的。只是临走之时，师父曾与我说过，江湖是侠义之人大展拳脚之地，只要我们于心无愧，总有一席之地容身。我从不求闻达扬名，但却不代表我会束手束脚，趑趄不前。至于白芷，她有此能力，本该受更多赞誉，而不是守一方清静。她今日能击败楚朝云，我为她感到高兴，只是希望我们其他人不至于成为她的累赘。”
    岳明晖双眸深邃，楚留夷却目光坚定，直视岳明晖说道：“我年少时自卑胆怯，不敢与人来往。如今才知道，即使人微言轻，却不该自暴自弃。岳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既然我们已经来了这四方宗，就没有退缩的理由。不管明日白芷与林澜清的对决结果如何，我们香草门都会稳稳的站在她身后。”
    这边的白芷没有听到楚留夷的慷慨陈词，上午与楚朝云的对决确实耗费了她不少气力，但方才的凝神运气之后，白芷已经好了许多。实际上，那场对决让她心神开阔了很多，她突然不想待在房里了。
    白芷看到三秀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桌边玩自己的手指，轻声说道：“三秀，我们出去走走吧。”
    三秀吓得手指都痉挛了，白芷从来不会说出去走走这种话的，只会在三秀说要出门时对她翻白眼，现在白芷却邀请自己出门。
    白芷见三秀那副呆样，明白自己的话已经被她听进去了，又转身问杜若：“杜若，你去不去。”
    杜若也很诧异，他其实是想跟着白芷出去的，但是还是克制的说：“白芷姐姐，你和三秀姐姐去好了。我在这里等留夷哥哥，如果他回来了，我好告诉他一声，留纸条什么的我怕他不放心。白芷姐姐你上午穿的衣服上面染了血，我还没洗干净，正好趁现在搓搓。”
    白芷点点头，然后径直出了门。三秀已经反应过来了，虽然不知道白芷为什么突然这么反常，但是她隐隐明白与上午跟楚朝云的对决有关。三秀很开心，蹦蹦跳跳的跟上白芷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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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路边野花不要采

    ?白芷说想去洛阳城外看看，这些天一直拘在四方宗内，的确让人烦闷。三秀当然开心的点点头，只是洛阳城她们并不熟悉，上次还是林澜清带她们进的四方宗。这会若是她和白芷两人，怕是还没出城门，她们就在城中转晕了。三秀想了想，便说着要去找陆阳带路，这次不管他拿什么事情当借口，三秀都不会答应了。
    三秀在四方宗内转了一圈，居然看到平日里风风火火的陆阳一个人坐在厨房外的鱼池台边上，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鱼儿，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什么。三秀没见过这个样子的陆阳，小心翼翼的问道：“陆大哥，你怎么了啊，在想什么。”
    陆阳见到凑过来的三秀，眉头舒展了一些，说道：“三秀，我没事。你找我干什么。额，那个，我突然想起还有几分清单没送，我先走了啊。”
    陆阳慌忙间起身，谁知道刚刚坐太久，双脚一时不停使唤，站都站不稳。
    三秀一把按住陆阳，一副你还能再假一点的表情，不高兴地说：“你不想理我就直说呗，何必编瞎话骗我，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傻吗？”
    陆阳脸上尽是三秀看不懂的东西，只听他说道：“三秀，对不起。只是我最近有件烦心事，这件事情不解决，我心静不下来。我能力不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我也知道我应该胆子大一点，直接去问的。但是我又怕是我想错了，因为这真的很荒谬啊。而且我想，是不是因为每个人都是有苦衷的。既然这样，我不该拆穿的，不能让人难堪的，对吧。”
    三秀见陆阳颠三倒四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却也看出他真的很愁苦，轻声问道：“陆大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你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的，我们是朋友啊。有什么事情不要憋在心里，你说出来我们都会帮你想办法的。”
    陆阳笑了笑，说道：“谢谢你三秀，我自己再想想。如果我想不通再去找你，这武林大会就快结束了，你也要回去了吧，三秀，我可舍不得你了。”
    三秀也笑着说：“陆大哥，我也可舍不得你了，你还没到我去看过嫂子呢。还有你那大胖小子，我还要捏捏他的小脸蛋呢。你别老是忙活这个操心那个的，有什么想不通的一定要来找我哦，这么愁眉苦脸了，嫂子见了会担心的。”
    陆阳从善如流的答应着。三秀见陆阳似乎想开了许多，满足的说：“那陆大哥，我先走了。你也别想那么多，哪有那么多过不去的坎呀。”
    三秀和陆阳告别后，一时间不知道再去哪里找人带她和白芷出门。见白芷等在四方宗门口，心下懊恼不已，明知道陆阳没有事做，就该拉他一道出门。三秀觉得自己就是太会顾及别人的感受了。
    她一边慢慢的往白芷那边挪，一边思量着解决办法，无意间竟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三秀姑娘。”三秀冲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出，居然是几日未见的韩方旭。
    韩方旭喊出第一声之后，心里的紧张已经被压下去了很多。方才简佑正在与天威镖局的人交谈，见到三秀正磨磨蹭蹭的向白芷方向走去，便以眼神示意自己。韩方旭无奈，只能叫住了三秀。
    韩方旭见三秀转头看向了自己，只能硬着头皮朝她走过去，说道：“三秀姑娘，好久不见。上次打扰了你和楚大侠的雅兴，简师兄和我一直有些过意不去。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三秀猛然见到自己的意中人，内心一时不能平复，脱口而去：“我们要去城外爬山散心，韩大侠一起去吗？”
    韩方旭下意识的就要拒绝，感觉背后传来一股让他难以反抗的压迫感，只能说道：“如果白芷姑娘不介意，我乐意之至。”
    三秀才想起还有白芷在那边等着自己，白芷不是楚留夷，三秀不确定白芷会不会直接拒绝，一点情面都不顾。这时，白芷已经朝三秀和韩方旭走了过来，问三秀道：“陆阳呢？”
    三秀舌头都捋不直了：“额，陆大哥他有事，他要送什么清单，不能给我们带路。”三秀见白芷又看向身边的韩方旭，立马介绍道：“这位是武当的韩方旭韩大侠。”
    听到三秀介绍眼前这名陌生男子叫韩方旭，白芷心下了然，知道是三秀的意中人，抱拳说道：“韩大侠，幸会。”
    韩方旭也抱拳道：“白芷姑娘，幸会。”
    三秀见白芷居然这么给自己面子，立马给自己打气，鼓足劲说道：“韩大侠，你对洛阳熟不熟悉啊。”
    韩方旭联想到刚刚三秀与白芷的对话，说道：“三秀姑娘和白芷姑娘是要去城郊吗，我对洛阳这一带还算熟悉，当下也无事可做。若二位姑娘信任我，我可以在前面带路。”
    三秀心底开出了花，又怯生生的看向白芷。白芷看穿三秀的小心思，向韩方旭抱拳道：“那就有劳韩大侠了。”
    虽说是韩方旭为三秀和白芷带路，但每当韩方旭指明方向后，白芷便一个人走在前面，把三秀和韩方旭远远的甩在身后。三秀见白芷并不是在耍性子装高冷，便安心的身旁的韩方旭交谈，心下感叹白芷真的是越来越有人情味了，这趟武林大会来的真值。
    韩方旭其实不是一个很懂得如何与人相处的人，本来以为自己只是领着三秀和白芷往城外走，然后注意一下两人的对话内容，就可以回去向简佑交差。其实把简佑一个人扔在四方宗，他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他的职责就是保护简佑，本该寸步不离才对。只是话已经说了出口，三人已经出了洛阳城。
    韩方旭叹气，简佑近几日与天威镖局、江河教等门派的人走得很近。韩方旭总觉那些武人太过暴躁，特别是对于刘静远与楚青青之事，他们毫无顾忌的发泄怒火。他自个倒是无所谓，就怕那些污言秽语被简佑全听了去。虽然这件事被四方宗压了下来，江河教与凌云山庄私下冲突不断，并且各自都在拉拢力挺自己这一方的势力。如今虽然只是离开半日，韩方旭依然心神不宁，只希望武当那些道士能看好简佑，在他回去之前，四方宗内不要生出变故。
    同时，他眼下的任务是与三秀交好，从她嘴里套出尽可能多的香草门的事情。只是他不敢贸然发问，生怕引起三秀怀疑。但如果一直保持沉默的话，岂非尴尬至极。
    幸好，三秀对于自己的意中人，总是宽容大度的。她一直叽叽咋咋的说着话，不时问几个问题，讲几句想法，倒也不执着韩方旭能否回答她，或者与她有共鸣。三秀还偷偷的抬眼观察韩方旭的表情，被韩方旭发现后，倒也没有小女孩的嗔怪，反而对他报以微笑，整个过程倒是让韩方旭出乎意料的舒服。
    其实三秀对韩方旭也并非全无芥蒂，她知道韩方旭不可能是普通的武林中人。这一点楚留夷提醒过自己，自己也看得出来。只是因此便偃旗息鼓，却不是她三秀的作风。所以她选择像如今这样，给自己一个机会。不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她可不想以后总是被虚无缥缈的白月光拘束着，以为后来者再不可及，所以认清事实才是最重要的。
    三秀觉得铺垫的差不多了，便问道：“韩大侠，我都没见你上场，你不知道我多失望。”
    韩方旭一听，完了，三秀发起进攻了。幸好韩方旭早有准备，他把之前简佑拟好的说辞摆了出来：“简师兄和我武艺低微，这次不过是跟着邱友真道长和林友道道长出来见见世面。倒是三秀姑娘所在的香草门让人大开眼界。楚留夷大侠气度非凡，白芷姑娘更是年纪轻轻便能击败楚庄主，且胜的干净利落，让人叹为观止。若说香草门只是一个无名小派，尊师并非武林高手，韩某怕是难以相信。”
    三秀一听，果然，韩方旭反击了。只是三秀并没有慌乱，香草门就是无名小派，师父也不是武林高手，这些都是事实。因此，她诚恳的说道：“韩大侠多虑了。师父和我们一样，鲜少过问世事。这次我们运气好，交到了陆阳这个朋友。他是四方宗弟子，给了我们几张帖子，才有幸能参加这次的武林大会。韩大侠也来了这武林大会，但是你又不上场。那这样的话，帖子不是浪费了呀。诶，其实你和简大侠到底有没有帖子啊。”
    韩方旭一愣，帖子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简佑跟邱友真说他要来，他们俩就来了。原来来参加这种江湖的盟会，还要帖子。
    三秀见他对帖子之事毫不知情，也不愿多说，扯开话题道：“韩大侠你知道么，我从小住在苏州吴县，这是第一次出远门呢。洛阳的风景跟我们那里，真的好不一样。这里的花花草草，一树一木都大有不同呢。韩大侠你对洛阳这么熟悉，你是洛阳人么？”
    韩方旭摇摇头，说道：“我不是洛阳人，不过之前来过一两次洛阳。”
    三秀感叹道：“来过一两次就记得这么清楚啊，韩大侠真厉害，肯定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吧。”
    韩方旭内心幽幽的说，****这种苦差事的，主子要去哪里，自然是刚到地，自个就要主动找机会，摸清楚环境地形才行，与过目不忘没有半点联系。只是这话却不能对三秀说。
    三秀见他不接话，也知道韩方旭对她隐瞒了很多重要的事情。不过她本来也就与韩方旭不熟，自己迫切的想了解他，想让他了解自己，到底是一厢情愿。这次同行之后，想必以后再不会往来。三秀认清这个事实，心下黯淡一阵。想到韩方旭虽有隐瞒，却好似没有欺骗，复而轻松自在了不少。而且，她的因缘不总是如此么。
    这厢，白芷也停了下来。如今也是三月底，百花盛开，竞相争艳。白芷也被这洛阳的美景吸引，难得的驻足观看。
    三秀想起今日出门，原本就是要陪白芷散心的，这边又解决了韩方旭的事情，真是一举两得。白芷与青山花海融为一体，三秀忍不住就朝她奔了过去，开心的叫着：“白芷，你说是你美一点还是花更美一点呀。”
    韩方旭依然保持刚刚的步调，不紧不慢的走着。看着三秀离他越来越远，他也明白，三秀直率坦诚，却并不傻。她能看出二人之间的隔阂，虽未挑破，却心下清明。韩方旭刹那间有种不舍，还是自己太莽撞了，说点假话哄哄眼前的姑娘也是可以的啊。
    韩方旭叹气，这下回去倒是容易与简佑交待了。只是直接告诉他，自己办事不力，不仅无法从三秀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反而消磨了她对自己的兴趣，不知道简佑会给他一顿怎样的教训。
    三秀已来到白芷的身边，她见白芷出神的望着身旁的一株灌木，桃红花朵繁密如云的点缀在枝头。三秀也专注的看了一会，说道：“这是什么花呀，好漂亮。”
    这时，韩方旭也已经走了过来，随手摘下一朵花蕾，递到三秀和白芷眼前说道：“这叫郁李，有清香，北方比较常见。”
    三秀接过韩方旭手中的花蕾，小心翼翼的捧在手上。白芷也凑近了看，用手拨弄着柔软的花瓣。三秀也凑近花蕾，闻到浅浅的花香，笑道：“韩大侠，你说的对，真的挺香的。”
    只是这郁李的清香似乎太过浓烈。三秀觉得奇怪，自己不过是浅浅的吸了一口，为什么感觉这香气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流淌于自己周身，仿佛全部的血液都暖了起来。
    三秀有些昏昏沉沉，想抬起头问问白芷和韩方旭，却发现脑袋似乎有千斤之重。刚刚暖起来的血液也好像从身体各处吸取了更多的热度，仿佛下一刻就要沸腾起来。
    好在三秀还是凭借自己强大的意志力抬起了头，眼前模糊的是白芷和韩方旭惊恐的表情。三秀觉得有些好笑，他们是看到什么了，那么如临大敌。耳旁传来回音一般的声音，好像是谁在叫她的名字。
    三秀突然觉得好困，她想开口告诉白芷，自己累了，可不可以回去了。只是还没等她发出一点声响，天瞬间就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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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出师未捷先半死

    ?韩方旭抱着昏迷的三秀辗转在洛阳城中的大大小小医馆，看病的郎中个个摇头叹息，说不清三秀是出了什么问题。期间，白芷也曾不止一次的给三秀运功，只是气力传入三秀身体里时，却如石沉大海一般再无回应。
    此时，也是深夜，虽然白芷已经帮三秀把耳鼻流出的鲜血擦干净，但三秀的脸庞还是煞白一片，眉头紧锁，不时哼哼几句，好像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白芷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跟着韩方旭马不停蹄的朝着下一家医馆跑去。
    明月高悬空中，万家灯火已熄。功夫不负有心人，韩方旭终于找到一位郎中，在帮三秀把完脉后不是摇头晃脑，一筹莫展。郎中又帮她扎了几针，三秀这时眉头渐渐舒展，面色安详，似乎睡得正酣。韩方旭和白芷眼巴巴的看着郎中，生怕他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郎中微微叹气，说道：“这位姑娘是中了邱明散。”
    白芷和韩方旭面面相觑。白芷过去鲜少出门，韩方旭也非江湖中人，两人之前都没听说过邱明散这种东西，只是如今这已不重要。韩方旭紧张的问道：“大夫，那三秀姑娘现在怎么样？可有大碍？”
    郎中见韩方旭这般问，便明白他二人都不清楚当下的状况，答道：“这位姑娘如今已无性命之忧。”
    韩方旭和白芷刚要松一口气，却又听郎中说道：“只是这邱明散之毒被郁李之香完全引了出来，这位姑娘的五脏六腑俱有损伤。如今功力尽失，以后怕是也难再修习武学了。”
    白芷猛然抬头，韩方旭也瞪大双眼的看着郎中，郎中缓缓说道：“邱明散为蓝紫色粉末，遇水可溶。人服用后，以金银花晒干泡水之后即可解。只是这邱明散入体内之后，人本身无任何异样，也不至于造成损害，且在体内潜伏时间很长，短则几月，长可至几年。期间若被茯苓、黄芪之气激发，则会全身瘫软无力。若吸取郁李之香，则邱明散的毒性就会被完全引发。幸好这位姑娘内力深厚，本能的运气抵抗，才保住性命。只是这毒性太过霸道，对她身体侵害太深，即便对寿命无损，却再难如平常人一般修行武艺了。”
    白芷面若冰霜，一言不发。韩方旭脸色煞白，不住的问：“那大夫，有什么办法可以补救吗？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三秀她现在很虚弱，我可以为她去寻仙草人参，或者其他什么灵丹妙药。大夫，你尽管告知与我。”
    郎中缓缓摇头，怜悯的看着床上对眼下发生之事毫不知情、仿似正在熟睡的三秀。白芷却倏地起身，冷冷说道：“仅凭你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想定三秀余生，我确是不信。这天人奇才异人多如牛毛，总有解决之法。我白芷十分感激你救三秀一命，来日定当涌泉相报，只是如今三秀即便待在你这里也是无益。韩方旭，你带着三秀回四方宗，我先行一步去找林澜清。”
    白芷说完，转眼便离开医馆。韩方旭也清楚如今郎中怕是帮不上三秀了，抱起安详的三秀，对郎中告辞后，便向四方宗走去。一路上，他不时低头看着怀中的三秀。白芷说得对，三秀一生还长着，哪会那么容易被击垮。再不然他去求求简佑，总会有办法的。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一夜，还有很长。
    白芷朝着林澜清的房间奔去，隐约听到不远处有阵阵人声传来。白芷心下疑惑，已是深夜，四方宗内难道起了什么变故。突然见到前方有一黑衣人从暗处蹿出，长剑反射着清冷的月光，剑上似乎还占着点未完全滴落的鲜血。未等白芷反应过来，那人又消失于夜色当中。
    白芷心下念着三秀，决定还是先去寻找林澜清，问他是否有解决之法。只是人声越来越近，转身经过一个宽敞的院落，一群举着火把四下张望的四方宗弟子便出现在白芷面前。
    白芷刚想开口询问林澜清现下在何地，却见走在最前面的四方宗弟子叫道：“宗主，找到白芷了，她在这里！”
    白芷难以理解为何会有人专门寻她，再定睛一看，却看到在场的不仅有四方宗的弟子，凌云山庄楚朝云、岳芝英和楚青青、青合门岳砺锋、岳明晖，萧程进，武门的邱友真和林友道、以及少林各武僧均在人群之中。白芷知道，四方宗的确出了变故，她该是惹上大麻烦了。
    楚留夷和杜若推开密密麻麻的人群，径直走到白芷面前，二人将她护在身后，对着领头的四方宗宗主孙世杰说道：“孙宗主，既然白芷已经在此，有话好好说。这其中肯定有所误会，白芷绝不可能是杀害陆阳的凶手。”
    白芷一愣，问道：“陆阳死了？”
    人群中一四方宗弟子大声说道：“哼！你别在那里假惺惺了，我们都亲眼看见你杀了陆师兄，虽然你当时穿了夜行衣，但是林师兄专研风雨剑法多年，一眼就看出你的剑法与风雨剑法同脉而出。”
    白芷不屑的一笑，冷冷说道：“我根本不知道什么风雨剑法，就算我的招式与风雨剑法相似，也不代表是我杀了他！”
    人群中又一个四方宗弟子说道：“你师父定是当年偷了我们剑谱之人，他将其中招式传授于你，当然不敢告诉你这是我们四方宗的镇宗之宝。风雨剑法都是宗师亲自传授，别说其他门派之人，就算我们四方宗弟子也鲜有人能够修炼此剑法。”
    白芷、楚留夷和杜若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不解。人群中也传出低语之声。
    孙世杰见状只得解释道：“孙某不才，多年前与师弟陈忠邦一同跟随宗师修习风雨剑法。不料师弟见鄙人对剑法的领悟高于他，心生嫉妒，便趁我不备打伤了我，并将剑谱下册偷走。”
    白芷冷笑道：“我师父不过一个护卫，怎能有幸与孙宗主一同习剑。再则，就算我的确修行的是风雨剑法，宗主又怎么能保证此次武林大会的其他人不会你这劳什子的剑法。”
    孙世杰微愣，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却听身后传来林澜清的声音：“白芷姑娘有所不知，我多年钻研风雨剑法，深知该剑法霸道无比。一旦你修习该剑法，一招一式无论多么简单，却总逃不开风雨剑招的影子。一击之后，不管结果如何，必会本能的略敛攻势。武林大会每一场比试我都在场下观战，除了你，我未见其他人有此动作。四方宗守卫森严，未有不明人士在宗内进出。我与楚庄主等多人均看到那黑衣人出手，我方才也检查了陆阳的尸体，伤口干净整齐，深却不过一寸，皆是风雨剑招的痕迹。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出第二人。”
    林澜清从人群中走出，立在最前面。白芷怔怔的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却听林澜清厉声说道：“当日你师父偷走剑谱下册，这么多年过去，想必他也知道，徒有下册依然难以悟出风雨剑。于是，趁此次武林大会，差你几人来我四方宗，希望偷得剑谱上册。只是，你见我出手救下楚青青之后，便知不是我对手。你们在鱼池中下邱明散之毒，又于今日趁夜偷袭于我，不过是为了从我口中得知风雨剑谱的下落。若非陆阳出声提醒，救我一命。又在临死前告知我，厨房鱼池台边又少许散落的邱明散，如今怕是无人能够揭穿你们的阴谋。”
    白芷本来并不明白林澜清在说什么，突然听到他提起邱明散，愤怒说道：“三秀身中邱明散之毒，如今更是功力尽失，五脏受损。我还没来得及跟你们算账，你们反倒先置我于不义。”
    白芷的话一出，楚留夷和杜若顿时转头看着白芷。正此时，韩方旭抱着将醒未醒的三秀，从白芷身后疾步走来。
    韩方旭见院落中站满了人，正与白芷、楚留夷和杜若三人对峙一般站着。两方面色沉重，眼中均是怒火。韩方旭不知发生何事，却见楚留夷和杜若朝他跑了过来，楚留夷颤抖的问道：“三秀，她怎么了？”
    韩方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半晌只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而人群这边听到邱明散，也炸开了锅，青合门之中有人高声问道：“邱明散？鱼池？你的意思是我们都有可能中了邱明散之毒？孙宗主，你们负责举办此盟会，居然让这样的事发生！”
    孙世杰羞愧难当，却听林澜清说道：“我们四方宗已经谨慎之至，严格清查筵席的食材调料。只是这邱明散被下在鱼池之中，由水中之鱼带来。任何人都有机会下毒，的确是我们疏忽了。”
    那人似乎并不满意，继续叫道：“那你们还在等什么，赶紧抓住这下毒的罪魁祸首。我们现在可能都已中了毒，难道要等他们引茯苓、黄芪或者郁李之气，将我们牢牢掌控吗？”
    楚留夷看着韩方旭怀中的三秀，内心难过不已，却也知道现下有更重要的事，转身说道：“孙宗主，林大侠。仅凭白芷修习风雨剑法就定我们的罪，是否太过草率？”
    孙世杰冷笑道：“宗师传授风雨剑法之人屈指可数，白芷的剑招虽然与剑谱所述有所出入，想必是陈忠邦怕事情败露，故意曲解。如果你觉得我们四方宗诬陷了你们，那还请楚大侠告诉我们，你们师父是谁，为何会风雨剑法。”
    楚留夷虽对孙世杰这话厌恶至深，却也只能诚恳作答，希望能稳定当下的形势：“正如方才白芷所说，我师父并非江湖中人，也从未与我等四人提过风雨剑法。若宗主实在不信，我等可请我师父出山，与孙宗主对峙。”
    不知是天威镖局还是江河教那边传出讥笑之声：“并非江湖中人？难道像刚刚白芷说的只是护卫？看你几人衣着虽不华贵，但绝不拮据。你们四人并无营生之道，平常护卫如何养的起学武的四人。若是真是那偷盗风雨剑谱之人，倒也说得过去。也不知他是为哪家的贪官污吏保驾护航，竟敛得如此多民脂民膏。”
    楚留夷正要反驳，却听楚青青高声附和道：“楚留夷不过是我家下人之子，怎么可能有高人愿意收留他，与偷盗之人倒是般配的很。我还纳闷白芷怎么能击败我爹，原来是占了四方宗的便宜。只是这名不正言不顺得到的剑谱，也亏得她白芷练得下去。他们四个本来就来路不明，这次来四方宗肯定早有预谋。澜清哥哥，你可不能放过这群宵小之辈，定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岳明晖见楚青青也这般落井下石，厉声打断道：“青青，住嘴。”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人群中叫声四起。有人嘲讽道：“原来那个楚留夷是个下人生的孩子啊，今日下午还看到他跟青合门的岳女侠走得很近呢。他以为他胜了岳女侠，就能找到青合门这种大靠山吗？我呸，就他那种身份，连给岳女侠提鞋都不配，千万别污了岳女侠的眼。”有人愤慨：“听说那个被杀的陆阳，就是因为之前三秀救了他，他才让他们来参加武林大会的，说不定那个时候这群人就已经预谋好了，自己设计了一个局，就等那个陆阳跳下去。可怜四方宗弟子一番好心，却害了自己的性命。”有人煽风点火：“现在这个白芷还说她们门里面也有人中了邱明散，还武功尽失，说不定就是贼喊抓贼，要蒙蔽我们呢。真是最毒妇人心啊，连自己人都不放过。”也有人恍然大悟：“对了，我记得晚宴那一晚，我见到那个叫杜什么的，一直在厨房外面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做什么。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是在下毒啊。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都有可能中了邱明散了。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啊，敢在四方宗头上撒野。”
    杜若本来就怕在生人面前讲话，这会更是结结巴巴：“不，不是的。我那是，去找吃的。”
    可惜没人相信他，反而说他做贼心虚。所有人不知道哪里来的正义感，一时间群情高涨。又为自己洞穿了小人的阴谋，而窃喜不已。仿佛只要一起跟着呐喊，周身都有了力量。只是这解释是否牵强，出发点是否合理，却没人探究了。
    白芷和楚留夷对望一眼，两人都知道，今日怕是不好善了。只是若是束手就擒，这些人怕是连辩解的机会都不会给他们。树大招风，怀璧其罪，而他们能依靠的，又只有彼此四人。
    有人高呼：“孙宗主，你还在等什么啊。万一真是晚宴那日下的毒，我们所有人都已经身中邱明散。你可不能心软，给他们机会啊。”
    孙世杰义愤填膺，说道：“是我孙某对不起大家，此事因我四方宗起，孙某必定给出一个满意的交代。四方宗的弟子听令，拿下白芷、楚留夷、三秀、杜若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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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遮风避雨风雨剑

    ?白芷、楚留夷和杜若三人积极应战，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被擒，没人会再听他们说一句话。楚留夷突然回忆起今日早些时候，岳明晖邀自己出外，好意劝自己小心。自己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即使人微言轻，却不该自暴自弃。江湖汇聚侠义之人，只是如今这天下更是是非之地。每个人脑中的弦都绷得紧紧的，稍一触碰便会断开来。很不幸的是，他们触碰到了太多人紧绷的弦了。
    四方宗的弟子像白芷三人慢慢围了过去。这边，韩方旭也见到几人朝他疾步走来，抱拳道：“韩大侠，请你放下三秀。我们知道你也是受此人蒙骗，我们定当查清此事，给你们武当一个交代。”
    韩方旭迟迟不动，他不愿参合其中之事，只是让他放下手中的姑娘，他却实在做不到。三秀在他怀里扭了扭身子，韩方旭下意识的往怀中看出，却见三秀双眼清澈，不似刚从昏迷中醒来，只是平静的看着他说道：“韩大侠，放我下来吧，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一路护着我。”
    韩方旭不知三秀何时醒的，也不知刚刚那些争执她听到了多少，心下酸楚。这虽是他和三秀的第二次接触，却也明白三秀并非阴险之人。他鲜少过问江湖之事，跳脱了武林中人身份的拘束，却让他当下看的更清楚。只是，他却什么都不能说，唯一能做的，也许只是护着怀中的姑娘了。
    韩方旭看着四方宗弟子越来越近，不远处武当的几位道长也朝他看了过来。怪不得简佑会心血来潮的要来江湖看看，这世间哪里有真正的净土。不管是江湖、朝廷，还是这偌大的大明王朝，都已经被压得喘不过气了。
    三秀见韩方旭没有动作，感激的看着他，却还是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去。韩方旭紧紧搂着她，背脊挺得笔直。四方宗的弟子互相看了一眼，下了决心，紧握住手中的剑，蓄势待发。
    韩方旭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却仿佛不服气似得，直勾勾的盯着眼前对他虎视眈眈的几人。他甚至不敢往白芷三人那边看，心下默默衡量这僵局什么时候会被打破。
    刀剑之声不绝于耳，四方宗的弟子却已没了耐心。几人一拥而上，朝韩方旭和三秀冲了过来。韩方旭面色一凛，正要提气往后退，却听到身后传来简佑的声音：“孤乃当朝信王，谁敢上前一步。”
    白芷的武艺远在四方宗弟子之上，只是四方宗弟子如潮水一般，实在让她难以招架。她担心杜若和楚留夷二人形势，趁着过招的空隙往杜若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见孙世杰已亲自下场，跃到杜若身边，几招过后便将杜若擒住。
    孙世杰将杜若的双臂狠狠的箍在身后，朝着白芷和楚留夷大喊：“住手，否则我现在就拧断他的手。”
    楚留夷听到孙世杰的话，一时失神，被四方宗弟子一剑刺来，往后躲闪不及，跌坐在地上。白芷见状，抽身跃到楚留夷身前，为他挡下直刺他心口的一击。
    白芷愤怒不已，刚要发作，却又听到杜若悲恸的叫声。白芷抬头看出，却见杜若的右臂以极其奇异的姿态挂在身旁，还微微摆动着。杜若低着头，白芷看不清他的面庞，却也能想想那苦忍着痛楚的扭曲的脸。
    孙世杰高傲的说：“白芷，放下你手中的剑，束手就擒，否则，我会让他被现在难受百倍。”
    白芷紧紧咬住嘴唇，迟疑不决。却听到杜若大喊：“白芷姐姐，不要管我。”
    白芷第一次听到杜若如此坚定的声音，眼眶瞬间就湿了。孙世杰恼羞成怒，一脚踩在杜若的小腿上，发出刺耳的骨头断裂之声。杜若随即跪倒在地，孙世杰提掌，重重拍在杜若的后背心。
    四方宗的弟子围了上来，他们好像组成了一个什么剑阵，在白芷周围绕来绕去。白芷不予理会，在她眼里，这群跳梁小丑太碍眼了。白芷一剑刺出，顿时鲜血四溅。
    孙世杰惶恐不已，更加震怒的说：“白芷，你伤我如此多四方宗弟子，我会让你为此付出代价的。你武艺再高，只是进了我四方宗，还是插翅难逃。”
    白芷不理会孙世杰的话，双脚猛地蹬地，朝着孙世杰袭去。孙世杰更是惊恐，立马提掌回击。杜若趁机重重的咬上他的手腕。孙世杰被意外的剧痛扰乱了心神，右脚猛踹杜若，将杜若踢出几丈远。又见白芷瞬间已到了眼前，心下慌乱，掌风一偏，被白芷抓住空当，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右臂被剑削下，鲜血喷涌而出。
    四方宗弟子见此变故，此起彼伏的喊道：“宗主。”
    孙世杰用仅剩的左手按住伤口，吼道：“澜清，你还在等什么！给我拿下白芷！”
    林澜清自孙世杰下令捉拿白芷四人时，便站在一旁。如今见孙世杰被白芷斩断右臂，后悔不已，无奈提剑上前。
    三秀方才见杜若被孙世杰踢开，再也忍不住，挣扎着从韩方旭怀中下来。脚步虚浮，一跌一撞的走到杜若面前，将他搂在怀中。
    杜若艰难的睁开眼，看到是三秀，又埋下头，含糊不清的说：“三秀姐姐，我好痛，全身都痛，我是不是要死了。”
    三秀摸着杜若的头，又怕力气太大伤着他，身子僵硬，轻轻的说道：“杜若你真傻，你最多就是折了条胳膊断了条腿，再损了几根经脉，哪那么容易死啊。”
    杜若听三秀这么安慰自己，不由自主的笑了笑，笑完觉得更痛了，埋在三秀怀里阵阵发抖。
    楚留夷也挣扎着走到了杜若和三秀身边，学着三秀的模样轻抚杜若。白芷将他三人护在身后，眼光凌厉的看着林澜清。
    楚留夷对着白芷的背影，平静的说道：“白芷，我们三个是走不了了。我们都见过林澜清救下楚青青的那一剑，你不是他的对手。只是，以你的身手，想要逃出去，却是可以的。你留下来也无济于事，不如早日赶回吴县，与师父汇合。至于之后如何，你且听师父的吧。”
    白芷一动不动。孙世杰却急忙大喊：“澜清你上啊，难道你也想放白芷走吗？”
    林澜清知道与白芷这一战避无可避，提剑向她刺去。白芷摆架应对，二人正式交手。
    十招之后，白芷深切体会到林澜清对风雨剑法的钻研有多深。她的每一次进攻，刚一出手，就被林澜清看穿，然后四两拨千斤的挡掉。方才还不想承认，如今白芷心下暗自叹息，原来自己竟真的修习的是风雨剑法，不知是有幸还是不幸。
    不过片刻，白芷已经耗费大半心神，而林澜清依旧闲庭漫步般的接下她的每一招。
    白芷一直苦苦支撑，却也知道这样下去必不能长久。林澜清看出她的艰难，轻声说道：“白芷，我答应你，向宗主求情。我明白，你定是一直被你师父蒙在鼓里，这次来四方宗，你也有你的苦衷。这其中定有误会，或许你也并不知情，何苦闹到这般田地。”
    白芷提起十分精神对抗林澜清，本已懒得开口，只是见他仍是满眼温柔，鄙夷的说道：“林大侠以为是我等四人要闹到如此地步吗？林大侠口口声声说是我白芷杀了陆阳，是我们四人下药要毒害你们武林中人。如今又来假惺惺的做和事老。只是我与孙世杰之间已不可善了，林大侠还要在这自欺欺人吗？”
    孙世杰催促之声再起。林澜清无意再听孙世杰在说什么，运起十成气力，注视着白芷的身形。白芷不疑有它，举剑向前，却见林澜清在她的长剑即将刺穿他胸膛时，侧身闪过，眨眼便到了她身后。
    林澜清以剑柄重重打在白芷的后背上，白芷重心一偏，狠狠砸在地上，剧烈的撞击让她头晕目眩。白芷趴在地上，吐出一片鲜红，再抬头时，却看到三秀眼眶红红的看着她，杜若还把头埋在三秀怀里，传出呻吟之声。
    楚留夷用剑撑着地面，缓缓的站起来，小声对白芷说道：“白芷，你先走。我帮你牵制住林澜清。”说完楚留夷又无奈的笑道：“不过我拼死也只能挡住他三招。你准备的差不多，可以运气脱身的时候，给我个眼神，别白白浪费了我的心血。”
    白芷也缓缓站起来，对楚留夷摇摇头。他们为什么会来这次武林大会呢？楚留夷怕麻烦，不想来。三秀除了挑男人，其他方面没主见，都听楚留夷的。杜若，恩，杜若可以不考虑。所以这次，他们都是陪她来的。
    她为什么来呢，因为她遇到瓶颈了。虽然她从未说过，但她心中却一直郁郁寡欢。本来以为来到武林大会，多见识见识，这瓶颈就突破了。谁知道，她原来已经那么厉害了。与楚朝云那一战，她确实受益匪浅，不过也就是受益匪浅罢了。那一瞬间的力量让她更清楚的明白了自己的能力，却不知如何自如将其运用。
    之后，她一直期待着与林澜清的交手。她一直坚信，林澜清是她突破瓶颈的关键。只是刚刚自己被打的那么惨，除了认清了自己与他之间的差距外，没有任何帮助。趴在地上看到楚留夷三人的瞬间，白芷想通了，林澜清从来都不是使自己一日千里的存在。她今日上午打败楚朝云的时候，给她力量的是她的师父，是楚留夷，三秀和杜若。
    林澜清对风雨剑法熟悉之至，她只能用他没见过的招法打败他。白芷在武学上天分曾经让楚留夷三人羡慕不已。师父传授的招法，白芷从来都是看一遍便能牢记于心。唯有一招，白芷记住了，却从来没有发挥出它应有的力量。那一招，在白芷看来并没有半分威胁性。相反，整个过程拖泥带水，畏首畏尾，让白芷很是不屑。学武不就是为了让自己潇洒恣意，高高在上吗？原来，白芷注定当不了那逍遥之人。
    林澜清见白芷已经重新立起，知道她还没有放弃，心中哀切，却不敢再有拖延。林澜清闭目凝神，一片宁静。再睁眼时，林澜清整个人散发着凌厉的剑气，随着夜里的寒风一起向白芷袭来。
    不远处白芷冷漠的看着他急速的靠近，却一步都不能退缩。
    二人剑刃碰撞之声响起，一道摄人心魄的亮光从剑刃相交处发出，照亮了四方宗的夜空。院中的每个人都感到被一团热气所包围，让他们心生恐惧，却又眷念这无害的温暖。
    只是林澜清却没有那么好运，他被亮光刺的闭上了眼，血气从下腹一直窜到喉咙。林澜清还想要奋力抵抗，却再也压制不住口中的血腥之气，只能倏地抽身，依然支撑不足，单膝跪地，手捂着胸口不停喘气。
    白芷脸上沾满了林澜清的鲜血，眼中却空无一物，整个人如同刚从修罗地狱里上来一般，周遭无人再敢近身。
    热气瞬间退去，仿佛方才的温暖只是错觉，让人难以置信。只是，注定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夜晚，终于有老者磕磕巴巴道：“风，风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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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天下第一了不起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白芷眼角微闪，却不敢回头看。眼前，林澜清一手撑在剑上，一手捂着胸口。满院落的武林人士的眼中都充满了惊恐与不解，谁都不敢往前一步。即便如此，白芷依然不敢掉以轻心。虽然长剑在手，以她一人之力，还是太难让他们四人全身而退。
    脚步声越来越近，白芷手心渗出汗滴。只是不管这来人是谁，若再敢伤害她在意之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白芷未曾转身，却见林澜清和孙世杰等人神情转变异样。最终，二人恭敬之至：“宗师。”
    白芷心底苦笑，该来的都来了。风雨剑，是她不该觊觎风雨剑。她强撑着全部神识，感受着周遭的一切，不敢有一丝懈怠。
    老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芷姑娘，我想与你们四位单独谈一谈。”即使刻意收敛了情感，白芷依然听出了一丝波澜。
    白芷一动不动，心下打定主意，只要这所谓的宗师再靠近楚留夷三人一步，她便不会再计较那么多，提剑出手，即便方才那一剑也耗费了大半体力，即便对上这传说中的人物不过是以卵击石。
    楚留夷见白芷无动于衷，明白她此刻身上承担了太多的负荷，轻声说道：“白芷，如此僵持下去，对我们不利。四方宗宗师若真要对我们出手，无须等到此刻。”
    白芷缓缓转头，纵使眼前之人再如何的仙风道骨，也让白芷钦佩不起来。只是白芷如今只有寄希望于他，能带给他们四人转机。
    宗师转身往另一院落深处走去。楚留夷和三秀小心翼翼的抬着杜若，白芷跟在他们后面，却没有丝毫放松。只是四方宗人皆把宗师尊为天人，不敢放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四人被宗师带到远处的阴影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夜色中，白芷四人紧紧靠拢，白芷戒备的看着宗师，长剑紧握手中。
    宗师打量了四人许久，终于说道：“我虽然不知你四人来我四方宗有何目的。只要你们能解答我一个问题，我会告知孙世杰和林澜清，你四人与陈忠邦并无关系。此番前来，并非想要偷盗风雨剑法。”
    白芷冷冷的看着他，眼中全是敌意。楚留夷和三秀对视一眼，并不相信宗师所说。
    宗师似乎对此并无察觉，他静默了一会，终于将那些陈年往事缓缓道来：“我年少时与师弟一同拜在一位高人手下学武。我二人时常切磋，我总是胜过师弟。只是师弟并不像我一般争强好胜，我们互相陪伴，倒也恣意。高人羽化登仙后，留下我与师弟二人相依为命。后来，我才发现师弟一直以来有意让着我，这让我很受打击。我与他约定，我们一同在江湖中闯荡，看谁能先在武林人士中扬名，打出一片天地。与师弟分别后，我整日寻人比武，武艺逐日精进，声名鹤起。而师弟却一直默默无名，连我都不知他身在何处。我以为，不出几年，再与师弟交手时，我便能胜过他。
    “直到一日，我听闻京师附近有人一剑斩断时空，照亮天地，我心下大惊。据说有人见到亮光赶到时，地上只剩下数十具尸体。江湖人纷纷猜测那人的身份，我却知道，必是师弟无疑。我披星戴月赶到京师，四下寻找，终于见到了多年音讯隔绝的师弟。我问他这些年在哪里，干了什么。他说他一直在京师，为朝廷一名大官的贴身护卫。我问他有何苦衷，是否得罪了什么人，需要隐匿行踪。他摇摇头，只说与我志向相异，将多年悟出的剑法精髓以及那破空一剑告知与我后，便打发我离开了。
    “我将他告知我的剑法记录下来，融会贯通，唯有那破空一剑，这些年来，我却从未得其要领。然而我年轻气盛，不愿再以此去请教师弟，以为终我一生，总是能将此剑真正施展。之后，我创立四方宗，以风雨剑闻名天下，结交各派英雄好汉，切磋武艺，探讨境界。又数次自断后路，将自己置于死地，却依然难有突破，逐渐慌张起来。几年后，我听闻师弟守卫之人病逝。我处理完宗内事务后，去京师寻他，想邀他与我一同将四方宗发扬光大。到了京师才知道，师弟之前所在之府已被抄家，家属或饿死或流放，一时我竟不知再去哪里寻他。至今，几十年过去，我再无他的音讯，我本以为他被他护卫的大官连累，早就殁了。”
    宗师说完之后，半晌静默。再开口时，声音里满是沧桑：“我将风雨剑招记在风雨剑谱之中，然而数十年来，我从未使出这一剑。我所教授之弟子，即便如澜清一般聪颖勤奋，对这风雨剑亦是毫无所获。多年来，四方宗对外宣称我在四方云游，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对风雨剑的执着已经耗尽了我的心神，我难以回答众人对风雨剑的疑问，也无力走出这四方宗的大门。如今我自知大限将至，本以为会带着这个遗憾入土，没想到上天当真眷顾于我，今日居然能让我再次见到风雨剑。陈忠邦是我的徒弟，他以为风雨剑的秘诀在风雨剑谱之中，又如何能悟出风雨剑。你们四人，必是我师弟的传人。白芷姑娘，你既能施展风雨剑，必然知道风雨剑的精髓所在。若你能告知与我，了我这个心愿，我会让你们在武林人士面前有个解释澄清的机会。”
    白芷不知楚留夷三人听完这个故事是什么感觉，总之她是觉得可笑之至。不知何时起，她已经认定了她师父便是孙世杰口中的偷剑谱之人。她暗下决心，别说他师父是小偷，即使是强盗，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她也要用手中之剑，护师父一世平安。如今才知道，他们承受的无妄之灾，不过是源于面前这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用一生编织的一个谎言罢了。
    白芷朗声大笑，肩膀不停的颤抖。楚留夷没有阻止她，他冷漠的看着宗师说道：“宗师如今将真相告知于我们，不怕我们现在就出去戳穿你的谎言吗？”
    宗师的脸上皱纹密布，眼中已尽是浑浊：“我并不想与你们为难，只是四方宗是我一生心血，风雨剑是我一生心结。我已说过，我自知大限将至。若你非要鱼死网破，我便自裁当场。你们依然会像方才那般，百口莫辩。我早已知道，师弟对名利并无兴趣。若非如此，这风雨剑便不可能是我四方宗立宗之本。不管师弟如今是否尚在人世，你们都已没有机会寻他前来，因为你们连四方宗的大门都出不去。”
    楚留夷也想像白芷那样朗声大笑了，果然他还是太年轻了。他本以为四方宗的宗师是醉心武学的世外之人，如今才发现全错了。三秀抱着怀中抽搐的杜若，面上已经麻木。
    白芷笑得眼泪水都出来了，总算是笑够了。她冷笑着看着宗师，说道：“你方才说话可算数，只要我告知你风雨剑的秘诀，你便会在武林中人面前给我们一个澄清自己的机会？”
    宗师疲倦的说：“我不知他门下究竟都有何人，也不知他为何从不踏入江湖。只是，我自不愿与师弟为敌，想必他也不想徒增烦恼罢。四方宗众人都是仰慕武学而来，我作为四方宗宗师，也该为他们守住四方宗的地位与信仰。”
    楚留夷有些累了，他望向白芷，白芷也望向他，如今他们是输得彻底了。不仅他们此刻不能揭穿宗师的谎言，即便是以后，也很难将事实说清楚了。正如宗师所说，师父出于他的考量，从不顾问江湖之事。而四方宗已经如此壮大，仅凭他们四人难以撼动。即使拖师父下水，这也将会是一场硬仗。宗师不知道师父当下是何形势，不敢与之作对。他们虽然知道四方宗的现状，却同样只能退让。四人心中都是深深的不甘，但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白芷突然不屑的看着宗师说道：“宗师你一生追求武学，如今更是信誓旦旦的说是为了四方宗。那我问你，你觉得学武的意义是什么？”
    宗师双眼闪烁，不知白芷为何有所一问。白芷更加不屑：“宗师你知道为何你终其一生都无法悟出这风雨剑吗？我真为你感到可悲，于你而言，几十年光景弹指一挥，你竟然没有想要守护之人。”
    宗师面目突然有些狰狞，白芷并不同情他，继续说道：“我不知道是谁为此剑命名为风雨剑。若真是师父，那我想他的意思，不是靠此剑呼风唤雨，为所欲为，而是竭尽自身之力，为心中想要守护之人遮风避雨，保他们一世安宁。”
    宗师的面目越发狰狞，突然歇斯底里的一笑：“哈哈哈，遮风避雨。师弟啊师弟，你就那么想要守护那个穷极奢侈、专横独断之人吗？他死了，你的心也跟他一起死了吗？这才是可笑之极！”
    白芷、楚留夷、三秀三人冷漠的看着宗师，三秀感觉怀中的杜若正用左手狠狠的掐着他。三秀轻轻的摸着他的头，安慰道：“杜若，一切就要结束了，我们马上就带你去看郎中。”
    杜若的脑袋微微的抖动，三秀不知道他是在点头，还是难受的痛的。
    白芷见状，刚想要催促宗师履行约定。宗师已经止了笑，朝着远处明亮的灯火处走去。白芷怕宗师临时变卦，只能提剑跟上。楚留夷和三秀抬起杜若，缓缓跟在三秀身后。
    林澜清看到宗师走进院落，立在武林中人面前，隐约觉得宗师似乎瞬间苍老了许多。林澜清知道宗师已命不久矣，却没想到与白芷四人谈过之后，整个人身上已无半点活人之气。
    宗师的声音若有若无，在场的每个人却听的很清楚：“白芷，楚留夷，三秀，杜若四人并非陈忠邦的徒弟，他们四人也绝不会来我四方宗偷取风雨剑法。”
    宗师说完，不理会在场人的疑问和惊讶，径直朝四方宗的大门走去。林澜清想拦下宗师，因为他直觉宗师会就此消失，再不出现。只是人群中又是阵阵鼎沸之声，林澜清知道自己无法置身度外。
    有人高声说道：“即便他们不是为风雨剑法而来，也可能有其他目的。说不定人还是他们杀的，毒也是他们下的。不能就此放过他们，要问清楚才行。”
    楚留夷四人不想再与人争辩，转身就要离开。
    孙世杰立马忍痛说道：“站住！虽然有宗师替你们说话，但是事情没查清楚之前，我不许你们离开四方宗。”
    白芷放声冷笑道：“你们这些自称侠义之士的武林中人，出言侮辱留夷，下毒残害三秀，狠毒折磨杜若，我白芷未替他们向你们一个一个的报仇，还真不愿离开这里！”
    白芷脸上血迹未干，长剑反射着寒冷的月光，似乎下一刻就要朝着众人急袭而来。
    楚留夷站直身子，背脊挺拔，朝着林澜清说道：“林大侠，可否借一步说话。”
    林澜清不知他所谓何意，强撑着走到他面前。楚留夷低声与他说道：“我已隐约知晓下毒之人、偷袭之人的身份，定下一计与林大侠相商，恳请林大侠出手相助。只是这四方宗，我等四人确实不愿多留，免得再生事端，望林大侠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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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福王府里真欢乐

    ?楚留夷四人出了四方宗的大门，白芷警惕地向后看了看，似乎隐约传来孙世杰以及四方宗弟子的声音，不过的确没人跟来。她心下明了，今夜或许就这样过去了，但与四方宗已结下的怨，却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白芷不愿多想，眼下更重要的是替杜若寻找大夫疗伤。然而夜深人静，四人对洛阳城又不熟悉，难道要向无头苍蝇一样在城中乱转吗？只是要让他们向身后的武林中人求援，却是不可能的。
    四方宗大门台阶之下的石狮旁，一辆华贵的马车停靠在月色之中。韩方旭立于马车之侧，正向他们四人看来，楚留夷虽不想与信王有太多牵扯，然而眼下并无更好的办法，杜若疗伤要紧。
    四人不约而同地向马车走了过去，待走近之后，韩方旭示意将杜若安置到马车之中，白芷和三秀也跟着坐了进去。白芷见信王端坐于马车一角，一时有些踌躇不前。信王对她点点头，白芷也礼貌的回礼，与三秀二人坐到马车另外一角。楚留夷和韩方旭一同驾车，二人之间却没有半点言语。车轮咕吱咕吱的转动，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嘹亮。
    白芷感觉体内有股气流不停窜动，让她难受得紧。她心下明了，自己本没有能力催动风雨剑。方才强行运气，犹如逆天而行，如今体力已到极限。
    信王见她脸色泛白，额头渗出汗水，两手控制不住的颤抖，也知她眼下情况不稳。若非方才一直强撑着一股气力，早已倒下。信王冷声说道：“白芷姑娘，你在我面前无须如此戒备。若我要害你，无须如此大费周章。”
    白芷还是放不下心，仿佛听到三秀在她耳边说着宽慰她的话，只是意识实在模糊，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睡梦中，白芷觉得身体燥热难耐，眼前鲜血密布。楚留夷无奈的叹息，三秀冷漠的双眼，杜若扭曲的面庞统统交织在无边无际的鲜血之中。她看不见自己的模样，却能清晰的感受到长剑的冰冷。她挥剑，想要将那些让她难受的画面斩断，然而即使耗尽最后一口气力，依旧徒劳无功。她狠狠的砸着自己的脑袋，转眼却又是另一番光景。那些一直轻视她的人的终于可以当面对她嘲讽和讥笑，那些曾经遥望她的人如今眼中也全是不屑与鄙夷。白芷憋着难忍的气力，却施展不了，只能郁结于心。她想大声告诉世人，没人可以欺负她，以及她所守护之人。只是话未出口，一股腥热已经喷涌而出。
    三秀见白芷从睡梦中惊坐起，鲜血浸透被褥，立马凑过去，拍拍她的背为她顺气，关心的问道：“白芷，你觉得怎么样？方才我听府里的大夫说了，你是强行运气导致的气血失衡，如今把血气吐出来就好多了。信王殿下还送来了千年灵芝，说是可以调节气血，平复内力，我刚刚请侍女去熬了粥了，一会就好了。所以你很快就会好的，别担心哦。”
    白芷刚刚醒来，头还昏昏沉沉。她迟缓的转头，观察了四周的环境，金碧辉煌，华贵非常，明珠异宝，琳琅满目。三秀见她不解，解释道：“这里是洛阳福王府，昨夜信王殿下带我们来的，请了府里的大夫给你和杜若看病疗伤。杜若伤的很严重，右臂和左脚完全折断，全身几根主要的经脉也毁了。大夫正在想办法，帮他一点点的医治。不过这福王府的大夫就是厉害，他说虽然会耗费不少时日，但只要一直在他的照看和治疗下，杜若是有可能完全恢复的。这可真好。”
    三秀又起身倒了水拿给白芷，开心的说道：“你口干不干？你不知道，昨夜吓死我了，我可担心杜若治不好了呢。还有白芷你也是，在信王的马车里面就昏过去了，我还以为你只是太累了睡着了。要下车的时候，我和留夷一直都叫不醒你。还听到你不停的梦呓，说出来的话可狠了，我和留夷都吓坏了，还以为你走火入魔了呢。还好只是一时内力失调，大夫说你底子好，多调养几日，吃点药补一补就可以了。”
    白芷总算完全清醒过来，她见三秀一脸轻松满意，沉声问道：“那你呢？大夫可说你中的毒该如何解？你的身体该如何恢复？你还能习武吗？”
    三秀一愣，眼皮低垂，小声说道：“白芷，你别问了。大夫后来也给我了脉，把完脉后面色沉沉的说了很多，我虽然听不太懂，但韩侍卫当时也在场，他一直骂那大夫是庸医，与外面那些江湖郎中一般见地，不配待在福王府。留夷也不停的问我感觉如何，哪里难受。”
    白芷心中像空了一块，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三秀。不过三秀很快又抬眼，眼中明亮异常：“白芷，我没事，我知道我现在的状况，但是我还能跑能跳能吃能睡，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如今身体不好，别想多余的事情，多休息，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和留夷去处理。”
    白芷心中还是郁结难消，只是看到三秀那么乐观的安慰自己，白芷却是不好发作了。她还想问什么，三秀已看出眉目打断自己说道：“你刚吐了那么大滩血，身子肯定很虚。我去看看侍女姐姐的粥熬好了没，再找人帮你换被褥，换完你就躺下睡觉好了。正好我去找找留夷，看看杜若那边情况如何。”
    白芷不想让三秀担心，从善如流的点头。
    三秀出了门，拜托了门外的侍女照顾白芷，急忙赶去找楚留夷和三秀。不远处有酌酒歌舞之声传来，欢言笑语此起彼伏，想必是福王所在之处。三秀瞬时有些愣神，转眼又暗自笑话自己。难道到现在她还以为，这世上真的有所谓的世外桃源吗？
    三秀到达杜若的房间时，楚留夷已不再房内。杜若躺在床上，眉头紧锁，还未醒来。三秀用手轻抚杜若的额头，还好已经不再发烧。侍女端了水进来，正要为杜若擦洗身子。三秀有些不好意思的退了出去，正好看见韩方旭从旁边的房间推门出来。
    经过昨夜，三秀觉得亏欠韩方旭甚多，这会一时有些害羞。韩方旭倒是看不出有何异样，自然的走到她身边，问道：“三秀姑娘，你过来了。白芷姑娘好一点了吗？”
    三秀不敢看他，低着头小声说：“恩，白芷她醒了，把淤血也吐了出来。按大夫的说法，应该没什么大碍了。那个，昨夜多亏信王殿下和韩侍卫了。现在我们还赖在福王府，给你和殿下添麻烦了。我和留夷会好好商量的，尽快搬出去，不让你们难做。”
    韩方旭没见过这样腼腆的三秀，也被她感染，不自在的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说道：“三秀姑娘言重了，昨夜我没出什么力，是殿下出手相助。三秀姑娘，你们没事就好。至于你们留在福王府的事情，没什么麻烦，不会有人太过在意的。”
    三秀轻声应了一句，头还是埋得低低的，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都静默的站着。午日的阳光打在二人身上，暖暖的。婉转的曲声隐隐传来，四下更显宁静。
    二人不知这么站了多久，三秀终于想起过来的初衷，连忙问道：“韩侍卫，你知道留夷去哪了吗？我刚刚在房间里没有看到他。”
    韩方旭想了一下，说道：“方才管家说有人来找楚兄，他应该去见那人了。”
    三秀心下不定，应该是四方宗的人找来了吧。昨夜之事还没有了断，也不知林澜清有没有揪出使他们无端背黑锅之人，只希望四方宗人带来的是好消息吧。
    三秀脸上阴晴不定，韩方旭都看在眼里，他有些木讷的开口：“三，三秀姑娘，你如果心下不静，我陪你走走吧。杜若公子有府上的大夫和侍女照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三秀本能的就要拒绝，只是一日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已经不想再坚强了。三秀坚定的抬起头，答道：“恩，好。”
    这边楚留夷见到来人的时候，心下一惊。之前，他以为来的人是林澜清或者四方宗的弟子。他昨夜慌乱之中作了一番推断，甚至并不能让自己完全信服。只是他却不敢再在四方宗多留，那样只会再生事端。林澜清放任他们离开，帮他们挡住身后的质疑，也不是因为对他的说辞多么信任。然而，这份情谊却来的太晚太晚了。
    因此，楚留夷早已做好准备，如果没能抓住下毒、刺杀之人，他会想尽办法，一人承担数不清的后果。如今，他不想再让身后的三人卷入这浑水之中。
    只是见到来人的那一刻，楚留夷有些恍惚。楚留夷抱拳：“岳姑娘。”
    岳明晖也抱拳回礼，轻声问道：“楚大侠。白芷姑娘，三秀姑娘还有杜若小兄弟都还好吗？”
    楚留夷没有回答，岳明晖也不恼，说道：“林大侠已经找到下毒之人和刺杀之人了。”
    楚留夷顿时松了口气，只听岳明晖继续说道：“昨夜你们四人走后。林大侠将当时院落中的人聚集，又将其余仍在房中之人叫出，所有人被召集到四方宗大堂。林澜清以另有修习风雨剑法之人为由，希望各武林人士使一套剑招，让他能就此揪出下毒与刺杀之人。在场众人中不乏武林各派的泰斗，且已是深夜，他们不愿配合林澜清，认为这一招无济于事，且对他放走你们四人而责难不已。双方商议许久，都未找出折中之法。只是不过一会，四方宗弟子就从我青合门门下弟子萧程进的房中找到了金银花、茯苓以及黄芪。林澜清当即拿下了萧程进，指出他是下毒谋害众武林中人、刺杀四方宗弟子陆阳的罪魁祸首，此番前来定是为了风雨剑谱，未给他辩解的机会，便押了下去。林澜清向众人请罪，是他们四方宗的疏忽让众人都身中邱明散之毒。而且他还太过自信，以为仅凭剑法就能找出凶手。
    “萧程进被拿后，林澜清派人配置邱明散的解药，解药制好后，众人便各自回房。期间有人问他，楚大侠你与林澜清私下说了什么。林澜清说你只是告诉他，风雨剑剑招虽然写在下册之中，但其施展秘诀其实是隐藏在风雨剑谱的上册里面。风雨剑谱下册被偷后，他请宗师重新写了下册，却忽略了上册之中的内容。因此，多年来对风雨剑剑招研究透彻，却不知如何将其力量发挥至最大。因此他会重新找出上册剑谱，钻研其中奥秘。
    “众人回房之后，没过多久，又听到林澜清房间所在院落发生剑刃碰撞之声。只是众人赶到时，便见少林武僧信谦已瘫倒在地，七孔流血，昏迷不醒。林澜清说他早知还会有人来偷袭他，只是在与白芷的交手中身受重伤，已难以抵挡，便给了众人假的解药，而在自己的房中布满郁李。如今萧程进和信谦已经被收押，信谦带了人皮面具，面具脱下之后，已经被孙世杰证实，的确是他的师弟陈忠邦。萧程进已承认他是下毒之人，只是为何要下毒，目的何在，在我离开前，还没有被问清楚。”
    岳明晖抬眼，双眸澄澈：“楚大侠，你是如何知道萧程进是下毒之人的？你是否早就猜到信谦便是曾经偷取风雨剑谱下册的陈忠邦？你既然知道萧程进是下毒之人，那你可知道他的目的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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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凑成一对是一对

    ?楚留夷对上岳明晖灼热的目光，明白今日若不解释清楚，岳明晖怕是不会轻易罢休。楚留夷思忖片刻，说道：“我并无实质的证据，不过是对他二人有所怀疑罢了。下毒之人所使用的是邱明散，这种毒潜伏期较长，若真要置人于死地，无须如此波折，并且其针对的是所有武林中人，在昨夜之前，并无人被发现身中该毒。那么他的目的是在武林人士中种下邱明散的隐患，却不急于揭露。而偷袭之人却用的是最直接的方式，目标也很明确，只是林澜清。无论此次偷袭结果如何，都会被人知道他的存在。我便猜测，这是不同的两人所为，其目的当然也各不相同。
    “邱明散在筵席当晚之前被投入鱼池当中，由池中之鱼带到筵席上。如此费事，怕是下毒之人一直未找到机会直接在菜中或茶水中投毒。他如此谨慎，自然会怀疑这样曲折的下毒方式，是否真的有效。因此他会找机会查明众人是否已经中毒，最好的方式便是找一人为饵，以黄芪、茯苓为引，看此人是否出现身中邱明散之毒的迹象。另一方面，下毒之人竭力掩盖邱明散的痕迹，那么他所找的验证中毒与否的人，只能是他自己。筵席之上，他会吃下含鱼的菜肴。而在筵席结束以后，他便会尽快催发自己体内的邱明散。若不见成效，他会再行它计。武林大会第一日的比试中，三秀曾对上贵派弟子萧程进，侥幸取胜。只是三秀下场后，告知与我，萧程进脚步虚浮，不与她正面抗争。如今想来，便是他比试前夜以黄芪、茯苓为引激发了体内的邱明散，导致身体有异、内力欠缺。
    “昨夜，我摆脱林澜清聚集众人于大堂，故意让他说出刺杀和下毒之人为一人，便是想让萧程进放松警惕。而林澜清则暗地派人去他房间搜索，是否有任何证据。萧程进房间里可能还会有多余的邱明散，解毒的金银花以及黄芪、茯苓等引毒之物。同样是为了掩盖邱明散的种种痕迹，他不至于会将这些事物藏到其他地方。毕竟他对四方宗不熟，他所藏任意一物被发现，都会引人怀疑，使众人得知自己体内已深中邱明散，这与他的初衷不符。至于他的目的，大概是想在隐秘之中控制武林。只是这下毒之法太过苍白，不该是一介武夫所追求之事。那么，只能是另有些人已经注意到了中原武林。若指示他下毒的人是朝廷中人，那么信王殿下和韩方旭就没必要出现，徒引人注意。所以，萧程进也许与后金有什么秘密关系。
    “至于信谦，我便更加不能确定。林澜清所言，修习风雨剑法之后，便会受此剑法影响。若是四方宗弟子，他作为大师兄，早该发现此事。所以这偷袭林澜清之人，一定是在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当中。除了信王殿下和韩方旭，所有人都在武场的高台上一展身手。只是信王殿下和韩方旭，却不是愿意参合江湖之事之人，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偷袭林澜清。林澜清自始至终都在高台之侧观看比试，唯一一场遗漏的是四方宗洛平川与少林武僧信谦的比试。那场比武在楚青青与刘静远的对决之后，楚青青当时险些被刘静远重伤，被林澜清救下之后，便跟随林澜清同立于高台之下。在洛平川与信谦交手时，林澜清一直在安慰楚青青，想必对台上形势并不明了。林澜清说修习风雨剑法后，一招一式总逃不开风雨剑招的影子。一击之后，不管结果如何，必会本能的略敛攻势。我不知道变换武器后，是否还会有如此习性，只是这毕竟是林澜清疏漏之处。信谦的棍法与其他少林弟子出入很大，且他所用之木棍更是异常粗壮。如果他来四方宗是为了风雨剑法，那么他的对手便是林澜清，从钻研风雨剑法多年的林澜清那里才能得到更多信息。只是林澜清武艺高超，从他救下楚青青那一招便可窥得。若以不顺手的木棍为武器，即使是暗算偷袭，依然不可能得逞。众人在第一天到达四方宗时，便将所携带武器尽数记录在案，所以，信谦很可能将他惯用的佩剑藏于木棍之中，待偷袭时方才取出。
    “昨夜林澜清设计，不过是为了让二人先后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不再被怀疑。再以重伤的林澜清和风雨剑谱为饵，引诱信谦出手。信谦不知萧程进何时会供出事实，拒不承认自己是刺杀之人。林澜清正好又在养伤期间，经过一晚的波折，没人会想到刺杀之人会那么大胆，不过半刻又再次出手。因此，趁昨夜将其拿下，是最好的时机。只是整个过程，不管是萧程进和信谦，都如此顺利的掉入陷阱，倒真的该感谢上天保佑了。”
    楚留夷说完，诚恳的望向天空，他是真的心怀感激。
    岳明晖听楚留夷耐心说完，对昨夜之事未置一词，只是问道：“如今，楚大侠还信上天么？”
    楚留夷疑惑的看着她，问道：“我还以为岳姑娘来找我，是对昨夜之事有所疑问。如此看来，岳姑娘似乎还有事与我相商？”
    岳明晖一直注视着楚留夷，眸中波光闪动：“虽然已经知晓，楚大侠四人与四方宗内的下毒以及偷袭事件毫无关联，只是白芷姑娘打伤四方宗多名得力弟子，又一剑削下宗主孙世杰的右臂，这不啻与毁他一生修为。楚大侠你们与四方宗，确是彻底结下仇，他们必不会善罢甘休。”
    楚留夷无奈闭眼，他确实一直在思虑，该如何消除他们与四方宗的仇怨。即便这仇怨难以消除，那么怎么才能避其锋芒，在世间有一席之地。
    岳明晖见他清秀的脸上满是愁苦，向前几步，与楚留夷的距离不过几尺。岳明晖目光坚定：“正如楚大侠所说，信王殿下虽然此次也在四方宗内，但武林中人到底是想要寻求一番清静，朝廷清楚过多的参与干涉会引起众人的不满，更何况是四方宗这样偌大的门派。信王殿下受当今圣上百般眷顾，但这福王府毕竟不是楚大侠能长居之地。不论白芷姑娘多么厉害，四方宗若要对付你们香草门，有的是借口与办法。你们之间的仇恨不是轻易能够抹去的，你们也没有与四方宗作对的实力。明晖不才，也明白楚大侠不会想要一辈子带着白芷姑娘三人东躲私藏，埋头做人。我青合门虽不是少林武当，也难以与四方宗、凌云山庄平起平坐，只是到底是武林大派，我爹岳砺锋在江湖中也算是有所名望。若楚大侠与我青合门结成姻亲，四方宗自然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滋事报复。”
    楚留夷脑中似乎有轰鸣之声，他猛然睁眼，却看到岳明晖深邃的双眼，像要把他整个人吸进去一般。楚留夷苦笑：“楚某何德何能令岳姑娘垂青。正如岳姑娘所说，青合门是武林大派，岳姑娘又是女中豪杰，岳姑娘的夫婿也一定是杰出俊才。楚某感激岳姑娘能伸出援手，只是实在不愿就此毁了岳姑娘的大好姻缘。”
    岳明晖无动于衷，她依然注视着楚留夷，说道：“我幼时心性成熟较晚，六岁之前记忆模糊。六岁之后便一直跟着爹在青合门学武，鲜少离家。长大之后，不少武林中人向我爹求亲，我不甚满意，便立下规矩，唯有能打败我之人，才有资格做我岳明晖的夫君。我一直以来醉心武艺，年年来我青合门向我邀战的武林中人络绎不绝，只是都成为我的手下败将。这些年来，我虽长居青合门中，声名却流传在外。世人皆知，能打败我的男子便是我青合门的乘龙快婿。”
    楚留夷叹息说道：“岳姑娘，我的确在武林大会上击败了你。只是江湖代有人才出，胜过我楚留夷的不计其数，就此定下终生确实太过草率，也难以使世人信服。我侥幸胜过你，但你我二人不过是君子间的武艺切磋。岳姑娘还如此年轻，何苦将自己拘于一个死的规矩。”
    岳明晖突然笑了起来：“我六岁之前记忆模糊，但我却知道，五岁那年，姑母带我去了苏州的凌云山庄，在那里住了半年。我在山庄认识了个小哥哥，至今我依然记得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那时我便告诉自己，小哥哥就是我岳明晖今生的夫君，否则，我宁愿孤独一世。后来我回了青合门，那些上门提亲之人惹得我不胜其烦，我便立下了那个怪规矩。那年寒冬，他身着单衣就跑出了凌云山庄。姑母说他必死无疑，我却不信。这些年我日夜不停的练功习武，从不敢懈怠，不过是为了等我的小哥哥出现。”
    岳明晖红红的眼眶中积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颤抖的说：“楚大哥，当年明晖太小，懦弱无能，保护不了你。如今，我却再不愿见你如此势单力薄。楚大哥，我愿嫁你为妻，一生侍奉左右。来之前也已与爹说过，我心已决，无人能改。若你心有所属，不愿辜负所爱之人，明晖不会强求。只是请你给明晖一个机会，让明晖帮你渡过这次难关。”
    三秀和韩方旭走到一处庭院，四周假山林立，尽是奇花异草。王府的丝竹歌舞已经远去，只剩下蝉鸣鸟叫之声。
    三秀的双手背在身后，右脚不停的踢着脚下的石子。虽然她刚刚答应了韩方旭出来走走，但一路上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韩方旭也尴尬的紧，他不善于与人相处，更不清楚怎么安抚姑娘，刚刚一时冲动，这时也是羞涩难当，正假装欣赏福王府的盎然春色。
    三秀见他也半晌不说话，又假惺惺的东张西望，心下无奈，果然还是要自己出马才行：“韩侍卫，我还是觉得给你添麻烦了。昨夜若不是为了救我，你和信王殿下也不至于暴露。如今我们四人还留在了福王府，得到府里的大夫和侍女的照顾。若非如此，我和留夷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白芷和杜若的伤势。不过你放心，只要白芷和杜若的情况好一点，我们立马就离开。信王殿下如此关照我们，可惜我们地位卑微，身无长处，不知该如何报答信王殿下和韩侍卫才好呢。不过，只要以后信王殿下和韩侍卫有用得着三秀的地方，三秀一定尽力而为，绝无半点怨言。”
    韩方旭有些脸红，轻声说道：“三秀姑娘，你们四人都是侠义善良之人。楚大侠聪慧过人，白芷姑娘武艺超群，杜若公子重情重义，能结交到你们这样的朋友，是我的荣幸才对。”
    三秀听完，难过的低着头，喃喃的说：“恩，他们三个是挺好的呢。倒是我，一点用都没有，还经常给他们找麻烦。刚刚还大言不惭的说要帮助信王殿下和你，是我太看得起自己了。”
    韩方旭方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说道：“三秀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也很好。”
    三秀还是低着头，用脚揉搓着鞋底的小石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韩方旭看在眼里，心下一动，磕磕巴巴的开口，眼中却是满满的诚意：“三秀姑娘，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摘了那郁李之花，你也不至于功力尽失，今生再难修习武学。只是，如果三秀姑娘不嫌弃我，我想，恩，我想对三秀姑娘负责。是我把你害成这样，我愿意照顾你。”
    三秀一下子僵硬了，她不敢抬头，却能感受到韩方旭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脑勺。她不清楚韩方旭的意思，又或许是她潜意识里，不想理解韩方旭的意思。昨日以前，如果韩方旭跟她说，愿意照顾她，她肯定会高兴的抱着楚留夷三人又唱又跳。只是现在，她却不确定韩方旭是怎么想的了。同情她，或许还有一点喜欢她？
    无论怎样，她都不敢与韩方旭扯上关系。虽然他救了她，但是他是信王的人，是朝廷的人。她只想和喜欢的人过些太太平平的日子，即使这是一个乱世。
    三秀想对韩方旭说，她不需要他的同情，也不需要他为自己的中毒而负责，然而似乎又不止如此。三秀心里乱乱的，她任性的转身就跑，不理会身后之人会作何反应。
    三秀低着头在院落中放纵的奔跑，感觉好久都没有这么恣意了。只是这恣意的感觉没持续多久，她就重重的撞上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三秀下意识的想说对不起，抬头却看到了神色异常的楚留夷。
    三秀忽略楚留夷的古怪，她如今只想把方才韩方旭对她所说之话告知楚留夷，想把自己的内心剖给他看。她总是固执的相信，楚留夷是能帮她解决一切疑问和迷惑的。不管她如何任性，楚留夷总是会陪在她身边，帮她处理那些烦心事的。
    因此，三秀立即站稳身子，迫不及待的想说话，却听楚留夷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三秀，我和岳明晖要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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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普通百姓好烦恼

    ?三秀呆呆的看着楚留夷，仿似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楚留夷还是平静的看着三秀，说道：“走吧，我们去找白芷和杜若。若他们二人都醒着，这些天的事情，我们四人也该好好理一理了。”
    白芷方才醒来之后，心中挂念昨夜四方宗之事，有担心杜若的伤情，便问了侍女寻到杜若房中。没过一会，楚留夷和三秀也推门进来。杜若被开门的声音吵醒，也睁开了眼，想挣扎着起身，却只发出吃痛之声。楚留夷、三秀和白芷三人围坐到杜若床前，一时谁都不愿开口讲话，只想享受当下属于他们四人的难得的宁静。
    之后几日，白芷乖乖的待在房间里休息，调息内力，三秀寸步不离的照顾杜若。岳明晖时常来找楚留夷，也带来了四方宗内的各种消息。萧程进已经承认，在后金八旗军攻下抚顺之后，他便主动求见了努尔哈赤，投降了后金。这些年藏于青合门，不过是作为后金的眼线，监视江湖动向。陈忠邦，即信谦，意图偷袭林澜清失败，如今功力尽失。只是孙世杰念在师兄弟一场，留下了他的性命，将他逐出四方宗。当初陈忠邦偷盗风雨剑法后，以被乡绅压榨、落魄百姓的身份进入普度众生、门槛极低的少林，如今江湖却是不可能再接纳如此背信弃义之人。孙世杰右臂已失，不可能再身居武林盟主之位，只是如今再以比武决出盟主，已不合适。各派约定，明日在四方宗内商讨此事。
    临走之前，岳明晖问楚留夷：“你明日是否跟我一起去四方宗，商议武林盟主之事？”
    楚留夷郑重点头：“如今江湖人皆知我是你的未婚夫，只是我却不能一直躲在你的羽翼之下。再者，我是香草门的大师兄。我也想让武林中人知道，我们香草门不是那么容易就倒下的。”
    岳明晖点点头：“那我明日早些时候来找你。”
    楚留夷送岳明晖回到四方宗，心中对明日商议武林盟主之事思忖不已。
    这厢三秀还守在杜若身边，大夫给他扎针之后，三秀便给他喂药，还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白芷进来时，便看到杜若正靠在床头，喝着三秀喂给他的汤药，表情略微痛苦，也不知道是被药给苦的，还是被三秀给烦的。
    三秀见白芷来了，手中喂药的动作没停，兴奋的说道：“白芷，你来了呀。你身体好些了没，不过我看你也休息几天了，应该差不多了吧。”
    白芷点点头，也坐到杜若床边，说道：“刚刚岳明晖来过了，留夷明日会和她一起去四方宗商议武林盟主之事。四方宗的那些破烂事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留夷现在还去掺和一脚干什么。”
    听白芷提到四方宗，三秀神色突然黯然，有些迟疑的说：“白芷，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白芷疑惑，这些天三秀的心情已经好了太多，每日都在想法设法的逗他们开心。如今见三秀这么低落，虽不知是何事，白芷心下不忍，只好答道：“恩，可以。你说吧，什么事。”
    三秀还是耐心的给杜若喂药，神情却异常难看，说道：“我之前答应陆阳，要和他一起去见嫂子和他的大胖小子的，结果至今没去。可是，我现在要照顾杜若，抽不出身，白芷你能帮我去看看他们吗？”
    白芷心下一紧，她知道，三秀这是在逃避。只是她不忍拆穿，问清楚陆阳家在何处后，便径直离去了。
    这边三秀还在喂杜若喝药，杜若表情更加痛苦，艰难的说道：“三秀姐姐，药早就完了。”
    白芷好不容易找到三秀所说的地址，一条狭窄的巷子尽头，有一户普通的人家，炊烟袅袅。白芷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包着头巾的妇人，手中还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孩。白芷往里面看出，还有一对老夫妇正坐在桌边，桌上一盆白粥，几个咸菜。
    白芷刚一开口，便听抱小孩的妇人开心的说道：“是三秀姑娘吗？陆阳早就和我提起你了。你吃过饭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坐下吃吧。”
    白芷想要拒绝，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跟着妇人坐到桌边，妇人将小孩放下后，便进了里屋，想必是为她拿碗筷去了。只是妇人进去了好久都不出来，白芷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是好。身旁的小孩窜到老夫妇的中间，老夫妇逗着他们的孙子，慈祥的笑着。白芷突然想到了师父，一时心不在焉，连尴尬也被她遗忘了。
    妇人从里屋出来，手中除了拿了碗筷，还多出半只熏鱼。白芷连忙站起来，摆手道：“陆夫人，你客气了，无须如此照顾我的。”
    妇人把熏鱼放下，又坐下来把碗筷摆到白芷面前，不理会白芷的推脱，说道：“三秀姑娘，可别叫我陆夫人了。我这种人哪当得上夫人啊，你叫我陆大嫂就可以了。三秀姑娘，你能来看我们，我真的很开心。陆阳每次回来都会和我提起你，三秀姑娘人又好，长的也美，陆阳能交到三秀姑娘这样的朋友，这头回来家里，我这个当妻子的，当然要好好招待你才行。只是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还希望三秀姑娘不要嫌弃才是。”
    白芷有些木讷的说：“那，那谢谢陆大嫂了。”
    妇人一个劲的给白芷夹菜，白芷不好意思，却也看得出妇人对自己的热情，只能一一收下。妇人见白芷比方才自在多了，心下欢喜，喋喋不休的说道：“三秀姑娘，陆阳说，是你救了他的命，他一直想报答你来着，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哎，陆阳他从小就想学武，想要成为一代大侠，行走江湖。以前啊，这地里收成还行，赋税也还能勉强应付。这些年，却是越来越难熬了。老天爷不给饭吃不说，朝廷还年年加饷银杂项。幸好，陆阳他碰上了林大侠。就是四方宗的林澜清大侠，三秀姑娘你肯定知道。林大侠不仅亲自教陆阳武艺，还给陆阳找了不少事做。四方宗大大小小的事情，陆阳参与的可多了，虽然每天忙得见不到人影，但挣了不少钱，补贴了家用后，还攒下不少。他还说现在多做点，攒一点家底，以后我家这小子就能安心去四方宗学武，成为一代大英雄。只是，这世道越来越乱，他每次出远门，有时给有钱人当护卫，有时到其他地方给人跑腿，我其实可担心了，就怕他出个什么意外。结果他每次都平安回来了，说放不下我们这一家人。那次去苏州，我每个晚上都害怕的睡不着觉，结果他不仅按时回来了，还说路上遇见了贵人。三秀姑娘，我们陆家就是平凡的老百姓，不像三秀姑娘你，武功又好，出身又好。你是我们陆家的贵人，现在还专门来看我们，只是我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的恩情。”
    白芷心下酸楚，难以自制，双眼胡乱的看，想要掩饰眼底的水气。不经意的一望，却看见角落的板凳上散落几朵紫色的花瓣。妇人见她眼睛盯着那几朵花瓣出身，解释道：“有一回，陆阳去四方宗的药铺取药，取完后回家看望我们。我那个小子不听话，把他去的药材包打翻在地，里面就有这种花瓣，陆阳说也是药材的一种，他匆忙收起来，还是漏了一些，被我那小子捡起来玩，玩完后就扔那里了。”
    白芷轻声恩了一下，起身准备回去了，却听见外面的敲门声伴随人声传了进来：“陆大嫂在吗？我是林澜清。”
    妇人连忙站起来拍拍衣服，为林澜清开了门。林澜清见白芷也在，有些愣神。趁林澜清出神的空当，妇人便抢先说道：“林大侠，你又来看望我们，真是过意不去。只是四方宗的抚恤银两已经给过我们了，你又经常来看我们，给我们带各种好东西，要不就非要塞银子给我们，我们实在受之有愧。”
    白芷也站了起来，对妇人说道：“陆大嫂，林大侠给的就收下罢。”
    妇人见白芷也如此说，也不好意思继续推却，只好说道：“林大侠，这可是最后一次了。我们家现在虽然入不敷出，但我们也是有骨气之人。陆阳生前林大侠已经百般照顾他了，我们不敢再有所奢求。”
    林澜清点点头，二人又聊了几句家常之后，便和白芷一起出了门。
    白芷本来不想与他多说，疾步在前面走着。林澜清追上她，温声说道：“白芷姑娘，为何如此冷漠。可是怪我当初太固执，认定你是偷袭我之人，为你们惹出这么多麻烦。我知道我当时太过草率，我向你道歉。我也与四方宗众人解释了此事，并且在师父那里承认了我的过错。师父失去右臂，如今气血难平，不过这都是由我而起。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快劝服他，不会波及到你们四人身上。”
    白芷转身，冷漠的说道：“林大侠要如何做，与我白芷无关。林大侠受武林中人尊敬，无须向我这等山野之人解释。”
    林澜清脸上流露出让人动容的哀伤：“白芷，我知道你还是在怪我当初出言不逊。当日的我意气风发，讽刺张大虎鼠目寸光，却不知自己才是见识浅薄之人，平白无故刺痛了你，我如今后悔不已。还有那夜，我见那黑衣人使得是风雨剑法，便以为是你，我一时间慌了神，本想隐瞒这件事情，却不料打斗之声太大，被众多武林人士发现。我指认是你，不过是想先压下此事，再由我们四方宗自己解决，却不知会引出那么多始料未及的祸端。白芷，如果你心中对我有怨，你尽管打我骂我，我都不会有半句怨言，只是希望你能相信我。我听闻楚留夷和岳明晖之事，如果楚大侠心中有一丝不愿，我亦可以保护你们。”
    白芷高傲的“哦”了一声，语调上扬，轻蔑的说：“林大侠这是在向我求亲吗？”
    林澜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还是坚定的说道：“白芷，我知道你心中有我。”
    白芷冷笑着看着林澜清，林澜清一怔，他心底浮现一个十分糟糕的想法，他本以为如今已经风平浪静了，风雨剑法已经不能成为他们之间的阻隔，也许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事了。
    果然，只听白芷的语气中有压抑不住的愤怒：“林大侠对风雨剑法如此熟悉，在我们刚到洛阳城，我出手在城郊救下楚青青之时，林大侠就知道我所修习的是风雨剑法了。你那个时候，就想用邱明散对付我了吧。你故意与我亲近，说要同我切磋武艺都是在试探我。你不想与我起太大冲突，想私下解决这件事。所以，你让陆阳去药铺取你事先准备好的材料，然后制成邱明散，找准机会让我吃下。只是陆阳在取了药材之后回了一趟家，又不小心发现当中有一味药材功效似乎不在于治疗普通的打斗之伤。那个时候，他便对你有了疑惑。只是陆阳一直对你百般崇敬，不敢有一丝冒犯。他应该是很想问你，为什么会在药材中添加这样一味能制作邱明散的东西，而且这邱明散还会出现在鱼池旁边，又怕你心底有苦衷，不愿让别人知道，所以想自行查清楚这件事。只是一直没有头绪，才会那么犹豫不决。陈忠邦想要偷袭的深夜，陆阳去找你，是想直接向你求证。结果见到隐藏在阴影中的陈忠邦，为了救你而死。另外，那日筵席之上，我们四人很早便离席，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邱明散，然而三秀还是中了此毒，不过是因为你送给我向我赔罪的糕点里面掺了这害人的东西。留夷和我说这些时，我本一直不愿相信，今日才知，林大侠对我，果真是如此戒备警惕。”
    林澜清脸上毫无血色，他急忙走向前想要靠近白芷，却见白芷鄙夷的往后退。林澜清慌张的解释道：“白芷，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以为你们另有所图，不敢掉以轻心，我那个时候是存了私心。如今四方宗在武林中牵涉甚广，这些年内忧外患，四方宗已经出现颓势。我作为四方宗的大弟子，我必须要杜绝一切可能动摇四方宗的地位的事情发生。所以见到你们时，才会那样忧心。但后来我已经明白了，白芷你不是阴险算计之人，我是真的想和你一起。”
    白芷不理会林澜清的辩解，整个人也从愤怒中平息下来，淡然的说道：“林澜清，我承认我是喜欢过你。你确实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反而在武林人士视我们为眼中钉之时，为我们挡住他们的愤怒，让我们安全离开四方宗。只是，若不是你，三秀不会武功尽失，陆阳也不会惨死。我心中确实有过你，也曾不止一次的憧憬，与你挥剑共舞，闯荡江湖。但是如今，一切都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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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武林盟主干嘛的

    ?白芷从陆阳家回来，一路上心神恍惚。进入福王府，白芷不知是不是该去找三秀，告诉她陆阳一家人假装过得很好，不用担心，或者告诉她陆阳真的把她当做很好的朋友，很感激她。白芷说不出口，只得在府中随意晃荡。路过一处花园，白芷看到信王正坐在花园中的湖心亭中。白芷望向湖心亭，见信王也望向自己这边。白芷不由自主的朝他走了过去，二人相顾无言。
    湖中波光粼粼，春日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点点金光。四周草木林荫，百花盛开，与洛阳城郊相比，又是另外一番风景。
    白芷静默的坐在亭中，一时出了神，却听信王问道：“白芷姑娘最近在福王府，住的可习惯？”
    白芷匆忙回神，诚恳的说：“住得很好，谢信王殿下庇护了。”
    信王微笑道：“白芷姑娘在四方宗的一招风雨剑，让我大开眼界。我久居京师多年，却不知江湖武学的境界竟至于斯，我不过是爱才罢了。”
    白芷感激的向他颔首，却听信王又说道：“只是白芷姑娘毕竟是女子，无论你个人武艺多么高超，武林中人都不会对你尊敬信服，言听计从。你虽然击败了林澜清，但却没人会承认你的地位。”
    白芷冷冷的转头，盯着碧波荡漾的湖水，说道：“有劳信王殿下提醒了。当日我未来武林大会时，以为江湖真如师父所言，只要问心无愧，凭自身所长，总有立足之地。只是短短几日，我已看清了现实，也不敢强求在这武林中再有何建树。此次事情了结之后，我只想返回师门，陪伴师父左右。”
    信王望向白芷的侧脸，五官分明，有棱有角，如今整个人正透露一股倔强与清高。信王不忍的说：“白芷姑娘还如此年轻，何必如此淡然。人之所求，不过今生愉悦，后世英明。白芷姑娘身怀绝学，却甘愿消极回避。若江湖之路对你已是尽头，这天地之大，又何愁无所作为。”
    白芷不语，心中却也清楚，自己不过是一时心灰意冷。只是今后的路该怎么走，她的确一点方向都没有，是该和楚留夷他们好好商量一下了。
    二人又静默的坐在亭中，看风抚绿叶，日照红果。也罢，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翌日，艳阳高照。楚留夷走出福王府大门，岳明晖已经在街边等他了。
    楚留夷疾步走到她身边，有些责备的问：“你怎么来了，等了多久了。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在四方宗等我么。”
    岳明晖不以为意，笑着说：“在四方宗左右无事，还要听那些叔叔伯伯们唇枪舌战的，也不知道一个武林盟主有什么好争的，连我爹都旁敲侧击的要人支持他。我烦着呢，就出来了。”
    楚留夷见岳明晖面若桃花，也笑着说：“岳掌门有声望有能力，有何不可。倒是你这个做女儿的，不帮他一把，还在这里调侃他，白养你那么大了。”
    岳明晖瘪瘪嘴，小女儿姿态尽显，不服气的说：“我能帮他什么啊。”
    楚留夷一时答不上来，也许找一个跟岳明晖门当户对的夫君就是帮岳砺锋了吧。只是，这些天与岳明晖的相处，让他明白，年少时那个小女孩就是如今的岳明晖。除下她冷清飒爽的气场，岳明晖还是那个灵动活泼的姑娘。
    所以楚留夷也只是微笑的看着她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反正就武林盟主也不是什么好差事，咱们去凑凑热闹就好。”
    岳明晖还是不服气的样子：“神叨叨的，快走了。出来那么晚，还说我坏话，懒得理你。”
    楚留夷和岳明晖走进四方宗大厅时，厅中已经坐满了各门各派的核心之人，大家围坐成一个圆形，正七嘴八舌的说着有关推选武林盟主的事宜。楚留夷留心听了两句，已经知晓今日之事并不容易了结，相反，各派之间还会是一场“硬仗”。楚留夷本来只打算来露个脸，不愿让别人觉得他是胆小怕事之人，不想让岳明晖和青合门因为自己而受人轻视。当下看来，还得在这里露挺长时间的。
    岳明晖对武林盟主之事毫无兴趣，径直带着楚留夷走到岳砺锋面前。岳明晖乖巧的叫道：“爹。”楚留夷也礼貌的抱拳道：“岳掌门。”岳砺锋抬头看了眼岳明晖和楚留夷，严肃的点点头，示意二人坐下，之后并未同楚留夷再言语。
    岳明晖怕楚留夷尴尬，用手肘碰了碰楚留夷，小声说道：“楚大哥，我爹就是这样的，外冷内热。他不怎么爱说话，你别见怪。”
    楚留夷含笑的说：“你想多了。岳掌门是青合门掌门，又是你爹，我心中对他十分崇敬。这次因为我的事情，想必让你和岳掌门遭受了许多非议，我很是过意不去。”
    岳明晖不屑地说：“我们青合门的事情何时轮到旁的人插嘴了。你是堂堂正正的在武场上击败我的，我可没有半点手下留情。他们爱说什么，由得他们说去。”
    楚留夷还是不放心，担忧的说道：“那你姑母呢？我素来与楚夫人不睦，我不想因此使你、你爹和楚夫人之间生出间隙。”
    岳明晖叹了口气，落寞的说：“我和姑母提到这事时，她很惊讶，也很反对，责备我为什么至今依然执迷不悟。只是，上一辈的恩怨不应该由你来承担，也不应该是逼我退缩的说辞。我还记得上次你在四方宗与我说过，你年少时自卑胆怯。可是在我的印象中，楚大哥你一直都是那么耀眼的人。那日姑母知道我口中的小哥哥是你后，气的发了疯，我说什么她也不愿意听，一个劲的骂你是祸害。姑母说你娘和你就是她今生最大的仇敌，让她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我真的很不明白，为何她那样如临大敌。在姑母嫁给楚庄主之后，一门心思全扑在楚庄主和凌云山庄上。所虑所忧不过是夫君的怜爱以及子女的成长，都不像是爹口中那个和他一起振兴青合门、意气风发、侠义豪情的姑母了。”
    岳明晖说完，又转眼看着楚留夷，迷茫的问道：“楚大哥，若我最后真的能成为你的妻子，我是不是也会像姑母那样，一辈子只知相夫教子，却连本心都忘了。慢慢的，也就该对世事毫不关心，什么侠道啊大义啊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楚留夷不知岳明晖为什么会生出如此想法，对方才自己提起岳芝英懊恼不已，正想出言安慰她，便听见林澜清洪钟般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各位在座的武林好汉。这次四方宗的武林大会本意是以武会友，并决出武林盟主。只是我们四方宗未能尽到主人的职责，害的各位身中邱明散之毒，险些被贼人控制。又因为一番闹剧，使得比武对战之事也只能搁置。我们四方宗自认有愧于武林同道，师父无颜再占据武林盟主之位。只是，我们武林作为一个整体，一直以来互相扶持帮助，团结一心。武林盟主更是我们所有江湖人的表率，传承武学，化解争端。因此，今日邀各位前来，是希望可以选出新的武林盟主，统率武林，平息纷争，使上下一心，互助互利。”
    林澜清话音刚落，龙拳武馆的人就迫不及待的说道：“林大侠真是有大侠风范，你们四方宗这次是疏忽了。只是论武艺，虽然林大侠你现在有伤在身，不过等你好了，我们可都打不过你了。林大侠，若是再由你坐上这盟主之位，这番道歉的说辞就着实没什么诚意了吧。”
    厅中不少人窃窃私语，楚留夷没想到这龙拳武馆的人如此直接，连个台阶都不愿意给林澜清。不过这倒是省事，免得众人再客套一番，脸上都堆着假惺惺的笑容。
    众人都看向林澜清，林澜清神色从容，朗声说道：“此次是我们四方宗考虑不周，我尽心竭力却也没能阻止有心之人的祸害，只能说是我林某能力有限。我当然不会觊觎该武林盟主之位，我们四方宗的所有弟子亦是如此。”
    厅中又是一阵窃窃私语，没想到林澜清也是如此直接，这倒是省了他们事先准备的许多说辞。接着，又听林澜清说道：“这些日子因为萧程进和陈忠邦之事，耽搁了各位不少时间，打乱了返程计划。因此，我希望今日在这里推选出一位武林盟主，希望有志之士当仁不让。”
    厅中顿时议论纷纷。凌云山庄的人最是积极，说道：“我们楚庄主武艺超绝，声名远扬。再者，这些年其他帮派有什么困难，我们庄主都是慷慨解囊，救人于危难之中。我认为，由他继任武林盟主是最合适不过了。”
    江河教的人不服气，说道：“楚庄主家大业大，我们都羡慕得紧。只是这武林盟主是用以统率江湖中人的，楚庄主那日可是被白芷一招打的爬不起来的，有什么威信可言？”江河教的人说完又看向在一旁看好戏的楚留夷，说道：“楚大侠，白芷姑娘今日为何没来？难道她也知道凌云山庄的人盛气凌人，不如眼不见为净？”
    楚留夷看好戏的心思没了，他当然知道江河教只是拿白芷出来作挡箭牌，心下生气，却难以发作。
    凌云山庄的人火气却是压不住的：“就算是又如何。白芷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还身份不明，有什么资格令众人信服？你们江河教的刘静远偷袭我们小姐，我们还没来得及与你们算账，居然说我们盛气凌人，真是可笑。”
    楚朝云听到手下出言有失，沉哼一声。凌云山庄刚刚说话那人被楚朝云提醒后，立马闭嘴，脸上却是一副不想与粗鄙之人计较的宽宏大量模样。这副嘴脸看的江河教的人牙痒痒，不住的与身边其他门派的人叙说凌云山庄的不是，顿时一群人就有了同仇敌忾之情。
    天威镖局那边忍不住，也出声了：“这位兄弟说话可真奇怪。既然不愿信服武艺高强的女子，那当初就不该让女子也参与比武。既然并无规定，女子不能习武，不能参加武林大会，如今楚庄主输了却不认栽，还拿别人出生说事，难道只有像你们凌云山庄这样的有头有脸的人才有资格学武吗？”
    少林大师见厅中快吵了起来，当起了和事老：“各位英雄都说的对，其实单单以武艺来说，高手之间的较量，胜败只在毫厘之间。无论是白芷姑娘和楚庄主，还是楚庄主和岳掌门之间的对决，都是百年难遇的奇景。不管是谁最后更胜一筹，谁又遗憾落败，都是令我们学武之人崇敬信服的。所以，老衲认为，我们实在无须就此争论不休。”
    青合门的人听到这，连忙接话道：“大师说的对。我们岳掌门虽然惜败，但论武学修行、声望威名，均不输给任何人。若由岳掌门做这武林盟主，也是及其合适的。”
    凌云山庄的人一看来了强劲的竞争对手，反击道：“岳掌门确实是武林泰斗，只是青合门居于sd与这中原之地相去甚远。若是各门派之间起了什么争端，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江河教的人不屑的一笑：“sd就算远了？只有你们凌云山庄所在的苏州才是福地啊？不过这样说也对，否则怎么你们凌云山庄会养出那样嚣张跋扈的女子来。我想在座的各位都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这下连楚朝云都平静不下来了，楚夫人岳芝英更是已经站了起来，厉声道：“哪来的不识礼数的小人，竟敢如此出言不逊！”
    江河教的人尽数站了起来，目露凶光。不少门派也作势要起身，林澜清和少林大师见势不妙，立马苦口婆心的出言劝解。楚留夷和岳明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疲倦与无奈。
    岳明晖往岳砺锋身边靠了靠，低声与他说着什么，岳砺锋也示意门下弟子不要如此冲动，静观其变。
    楚留夷闭目养神，只希望众人尽快商议出个结果，对于谁做这武林盟主，他确实是一点兴趣都没有。耳边的嘈杂声渐渐弱了下来，众人重新就坐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楚留夷以为终于快有结果了，却听到武当的邱友真道长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倒觉得，香草门的楚留夷大侠虽然年轻，但武艺超群，聪慧过人，又有一颗侠义之心。我们武当，支持他出任武林盟主。”
    楚留夷瞬间睁眼，武艺超群，聪慧过人，侠义之心，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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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香草门正在崛起

    ?邱友真说完之后，是长久的寂静。最先打破寂静的是岳砺锋，他用厚重的声音说道：“楚留夷是我女儿的知己好友，我相信明晖的眼光，我们青合门也支持他出任武林盟主。”
    林澜清抬眼看了楚留夷许久，说道：“之前我们四方宗能如此顺利的拿下萧程进和陈忠邦，便是楚大侠的计谋。我们四方宗之前误会楚大侠四人，楚大侠不计前嫌，确实是侠义之风。若楚大侠愿意出任武林盟主，我们四方宗便以他马首是瞻。”
    天威镖局的张大虎听完一脸兴奋，大声说道：“楚留夷这小子年纪轻轻就那么厉害啊，那我也愿意听他的。”江河教和龙拳武馆的人也跟着张大虎起哄，完全不像方才那般看谁都不顺眼的模样。
    少林大师念了一句偶弥陀佛后，转动手中的佛珠说道：“既然是楚大侠为我们少林揪出了心怀不轨之人，武艺又在武林大会上居前四之列。老衲以为，这样文武双全之人，当是武林中人的典范。”
    之后，其他门派陆续表示，愿意听从楚留夷的号令。香草门人杰辈出，当是武林各大门派的楷模。最后，只剩下凌云山庄的楚朝云依然没有发话。楚朝云感觉到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他却并不理会，只是抬头看向楚留夷。
    楚留夷整个过程未置一词，右手紧紧的抓住座椅扶手，手心全是汗水。突然间，却对上了楚朝云的目光。楚留夷心下失笑，这可能是楚朝云第一次这么赤裸裸的打量自己。从前，无论楚留夷怎么在楚朝云面前表现晃悠，楚朝云都视他为无物。楚留夷不得不感叹，岳芝英的御夫之术炉火纯青，他娘这些年来始终不断的郁郁寡欢果然是技不如人造成的。楚留夷坦然的和楚朝云对视，面对楚朝云，他没有一丝胆怯悲伤。很久很久之前，楚朝云对他来说，就是个陌生人了。
    楚朝云没有从楚留夷眼中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心中生出一股空虚之感。然而，他也不知道他期望从楚留夷那里得到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无波无澜的说道：“我们凌云山庄，也愿意支持楚留夷。”
    楚留夷回到福王府后，将方才在四方宗大厅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三秀、白芷和杜若。
    三秀难以置信的说：“留夷，怎么会这样？你答应了吗？你真的要做这个武林盟主？这武林盟主到底是干什么的啊？不管这武林盟主干什么都无所谓，你别管江湖的事了，我们都吃了那么大的教训了。”
    楚留夷叹气：“骑虎难下，我也没有办法。即便我要推辞，只会有更多的人来劝我。”
    白芷却不以为然：“我倒不觉得这武林盟主非你不可。留夷，你不想做的事情，没人能逼你。”
    三秀也附和道：“就是，留夷，你干嘛非要当这个武林盟主。我发现了，这江湖就是一个烂摊子，亏得师父还把它想的那么好。我们无权无势，只能任人宰割。你即便现在做了这武林盟主，也没有足够威信，下面那些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看你笑话，给你麻烦差事呢。”
    楚留夷苦笑道：“我何尝不知。那些人争执不休，谁也不肯让步，却推我出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被他们推上武林盟主那一刻，我又不是那么强烈抗拒了。”
    三秀不解，着急地说：“留夷，你别一时兴起啊。这四方宗还不怀好意的盯着我们呢，林澜清一个人为我们说话根本不够啊。现在有岳姐姐和青合门在危难之中伸出援手，我们可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白芷却不像三秀那么着急，她幽幽的说：“既然如此，那留夷你便想想怎么把这位子坐稳吧，别让人把我们香草门看扁了。”
    楚留夷疑惑的看着白芷，问道：“白芷，我以为你会竭力劝我放弃的，这么说话可不像你。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人，和你说什么话了？”
    白芷没回答，楚留夷便知道她是默认了。三秀见楚留夷和白芷心照不宣的定下了此事，只得求助杜若：“杜若，你劝劝留夷啊。我们这次兴冲冲的来着洛阳，遇上那么多祸事，结果现在他们俩还不死心。我说不过他们俩，你帮帮我啊。”
    杜若伤还没好，周身还隐隐作痛，刚提起一口气想劝说楚留夷和白芷，对上白芷冷如冰霜的双眸，一下把那口气急忙吞下去了。结果吞的太急，不住的咳嗽，周身明显的痛起来。三秀连忙帮不争气的杜若顺气，又想到自己孤掌难鸣，只得不停摇头，喃喃自语。
    门外，韩方旭的声音传来：“楚大侠在吗？信王殿下有事与楚大侠相商，不知楚大侠是否有空。”
    楚留夷立马应声，走过去开了房门。二人交涉一番之后，楚留夷便跟着韩方旭去找信王了，心下清明，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房内，三秀还在坚持不懈的劝白芷，和劝白芷去劝楚留夷，和劝杜若去劝白芷劝楚留夷。白芷心中也是烦闷，她确实不想这么快就像她之前与信王说的一般，返回吴县，陪伴师父左右。这次雄心勃勃的出门，如若仿似落荒而逃的消极避世，本就不是她白芷的风格。更何况，他们根本不该受到任何指责和漠视。只是看着功力尽失的三秀和整日卧床的杜若，她又无比的心酸，连一句狠话都撂不下，一个难看的表情都做不出。
    三秀说的口都干了，见白芷没反应，心里也逐渐清晰了。她趴在窗前，望着楚留夷离开的方向，只期盼楚留夷能早点回来罢。
    这厢，楚留夷和信王正坐在一个僻静的院落里喝茶。林荫之下，清新凉爽。清风徐来，茶香扑鼻。
    信王一手缓缓转动杯盖，说道：“恭喜楚大侠当上武林盟主。”
    楚留夷吞咽一口热茶，缓缓说道：“不敢不敢，这要感谢信王殿下的青眼相待，留夷受宠若惊。”
    信王仿似没有听到楚留夷的讲话，依然自顾自的拨弄茶杯。楚留夷也不急，继续说道：“只是武林中人皆知我如今受信王殿下庇护，住在福王府，又是武当的邱道长第一个推举我为武林盟主，殿下不怕众人猜到是殿下你有意选我作傀儡吗？”
    信王轻笑，放下茶杯，直直的看着楚留夷，两眼深不见底：“以楚大侠之能，我可没本事让你做我的傀儡。”
    楚留夷无奈笑道：“如今杜若还需王府的大夫为他治病，白芷也似乎被殿下说服，殿下对三秀有恩，如果可以，我当然愿意听从殿下的。”
    信王不置可否的笑笑，说道：“楚大侠也说了，武林人士向来不愿朝廷干涉。只是楚大侠，如今我大明朝外有后金虎视眈眈，内有灾情起义兵变不断。这江湖虽不是朝廷的江湖，却是我大明的江湖。后金的人已经渗透进来，我再坐视不理，只怕哪天江湖的剑就要对准我大明的兵了。楚大侠是聪明之人，又极有主见，明知是我故意让邱友真推你出来，也没有任何推辞，怕不止是如你刚刚所说那样，因为那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吧。我无意让楚大侠按我的意思行事，只是楚大侠是我大明之人，明辨世事，通晓大义，我不过是信任你罢了。”
    楚留夷摇头冷笑：“信王殿下以为我刚刚所说的是小事？我并非明辨世事、通晓大义之人，不知信王殿下为何如此信任我。江湖的剑是否会对准大明的兵，也并不在于我。至于武林盟主之事，正如殿下所说，我并未推辞，虽不能事事都如殿下之意而行，但也请殿下放心，我必不会做有负良心之事。”
    信王怀疑的“哦”了一声，冷声问道：“那请问楚盟主，想要如何处理江河教刘静远与凌云山庄楚青青之事。这件事情没有个交代，想必两方都不会善罢甘休吧。这楚青青可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不过跟你比起来，她可是差远了。”
    楚留夷心下一沉，这信王殿下倒是对他关照得很。信王见楚留夷没有回答，也不恼怒，继续说道：“我之前听说天威镖局在sx的一趟镖被一群造反的农民给劫走了，张大虎那么暴躁的脾气，居然把这件事扛了下来。既没有报官府，也没有遣人去追。看来天威镖局的麻烦事，他们自己是解决不了了。楚大侠刚刚上任武林盟主，可是该好好帮助这些小门派，一同披荆斩棘，伸张正义，才符合你们江湖的侠义之道吧。”
    楚留夷没有正面回答信王，只是说道：“信王殿下真是细心，江湖这些琐碎之事都如此上心，我确实不如殿下。”
    信王声音更冷：“小事？三十多年前，努尔哈赤也不过是建州的一个酋长，他开疆扩土、吞并部落也被认为是小事。神宗对努尔哈赤的野心浑然不觉，养虎遗患，如今辽东已尽数是后金之地。楚留夷，我不管这些事情对你来说是否琐碎，我要刘静远受到应有的惩罚，要天威镖局处置那群劫镖的农民。”
    楚留夷不忿：“殿下怎么能将我江湖好汉与外族之人相提并论？”
    信王冷笑：“萧程进可是外族之人？辽东多少汉人降了后金，他们如今可算是外族之人？所谓的江湖好汉，大多不过是乌合之众，我以为你已经见识够了。楚留夷，你与女人待在一起实在太久了，尽是妇人之仁。你现在已是武林盟主，你可知你一时心软，会留下多少隐患？”
    楚留夷也冷笑不止：“信王殿下受当今圣上眷顾非常，你可知你一时狠辣，会寒了多少人的心？”
    信王怒气已到顶点，右臂一挥，茶杯落下，砸在地面，发出尖锐的响声。楚留夷立马起身，单膝跪倒在地，冷声道：“殿下息怒。”
    院落外，韩方旭听到茶杯破碎之声，飞身前来，却见楚留夷跪倒在信王脚边。跪在地面的小腿不小心抵在了一块茶杯的碎片上。碎片插入血肉，粗布已被染得鲜红。
    信王没有息怒，他站了起来，睥睨跪着的楚留夷，愤怒的说道：“楚留夷，你说得对，我当真看错了你，确实不该信任你。”话毕，信王拂袖而去。
    韩方旭见楚留夷还跪在原地，想要劝他起来，却见信王已经走远了，只得跟了上去。虽然不知道二人发生了什么争执，韩方旭也明白，与信王意见相左，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楚留夷也不知道在原地发了多久的呆，直到三秀来找他，发现他小腿一直在流血，赶忙撕下衣袖给他包扎时，楚留夷才发现天已经快黑了。他稍微动了动僵硬了的脖子，木然的往四周看去，仿似忘记了自己为何会在此地。
    见楚留夷神情恍惚，又受了伤，三秀鼻子一酸，眼眶红红的，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说道：“留夷，你怎么受伤了都不知道，你傻不傻啊，就你这样还要统率武林啊。刚刚韩侍卫来找我，叫我赶紧来看看你，我才知道你出事了。我就叫你不要当这个什么武林盟主了嘛，你自诩比我聪明，从来都不听我的，烦死了。我们也赶快离开福王府吧，我们怎么能一直赖在别人这里不走啊。我想师父了，师父肯定也想我们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楚留夷回过神，看见三秀的脸颊上有两条浅浅的泪痕。他不由自主的用手抚过三秀的脸庞，想把她眼泪擦干，却发现三秀没有大闹大叫，只是眼泪水一直汩汩的流下来，擦都擦不完，这都不像是三秀哭的样子了。
    楚留夷只能好声好气的安慰三秀道：“好，三秀。我们明日就启程，回去看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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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上部这样完结了

    ?第二天清晨，楚留夷和三秀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在福王府门口与白芷和杜若道别。
    杜若还无法自如行动，据王府的大夫说，可能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才能下地行走，完全康复更是遥遥无期。只是，信王也快要启程返回京师，白芷和杜若自然不能在福王府多留。杜若的治疗却不能就此半途而废，再找其他大夫也难以保证对杜若的伤情完全无损。信王提议杜若随他回京，由原来的大夫继续为他诊治。白芷不放心，也一同与杜若随信王返程。四人第一次面临长久的分别，一时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难以开口。
    楚留夷不愿白芷和杜若与信王一道，只是经过昨日的争执，楚留夷也知晓信王不是好相与之人，信王对他更是有了芥蒂。二人虽不算同坐一条船，以后难免有许多牵扯。眼下信王带着杜若回京，即便不知他与何居心，只是杜若的伤情要紧，楚留夷也只能由他去了。
    楚留夷、白芷和三秀三人围在杜若躺着的马车门口，一番依依惜别的场景。
    白芷望向楚留夷，说道：“留夷，这次就你和三秀回去，师父定当会问我们此番在四方宗的事故见闻，你当如何回答？”
    楚留夷为难的说：“还能如何，实话实说。三秀的情况，师父一眼便知，我实在找不出理由应付过去。”
    三秀安慰大家道：“没事，就说我吃错了东西，搞坏了身体。留夷现在是武林盟主了，可威风了。还有白芷，打遍天下无敌手呢，多厉害啊。我这就是小问题，可别让师父知道我们遇到了那么多事情才行，要不然该气坏了他老人家。”
    四人不语，一阵静默之后，杜若倒是先开了口：“三秀姐姐，你回去也别说我受伤了，就跟师父说我练功练岔了气，在这边养身体呢，等我身子一好，我就回去看师父了。”三秀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那边，信王和韩方旭也从福王府走出来，朝三秀四人这边看了眼。楚留夷会意，与白芷和杜若二人相互嘱咐几句之后，便领着三秀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与白芷和杜若分别后，三秀跟在楚留夷身后，在脑中酝酿了半晌，终于决定开口的时候，却在街角看见了独自一人的岳明晖。三秀识趣的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楚留夷朝着岳明晖走去。
    楚留夷有些愧疚的看着岳明晖，说道：“我们四人离开师门已久，出来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以为很快就能回去。没有准备书信信物什么的，这么久了怕师父担心，还是得先回去看看。等我看完师父后，我便去青合门找你。”
    岳明晖点点头，轻声说道：“楚大哥，我也要随爹回青合门了。此次回去之后，我还是会像往常一样，练功习武，江湖纷争与我，并无关系。你尽管去做你要做的事情，不用太顾忌我。”
    楚留夷摇摇头：“明晖，你是我的未婚之妻，我怎么能不顾忌你。只是如今我还有许多事情没解决，又莫名其妙的成了武林盟主，怕是连累你了。”
    岳明晖微微低头，楚留夷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她说道：“楚大哥，当日我主动向你求亲，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你已是武林盟主，无论如何，四方宗的人都不敢明目张胆的与你，与你们香草门作对。当初是我连累了你，我如今所做的，只是想弥补你那些年漂泊在外、孤苦无依的艰辛罢了。我知道你有你想要守护之人，我不想让你改变初心。只是楚大哥，明晖一直都在青合门。若你来，你就是与明晖相依相伴一生之人，我愿与你并肩而立。若你不来，明晖也不会有半点悔恨，更不可能成为世人怜悯的怨妇。”
    岳明晖说完，缓缓抬起头，双眼明亮如珠。楚留夷心下动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岳明晖莞尔一笑，还如当年的小女孩那样，明眸皓齿，比春日还温暖，还明亮。她调侃楚留夷呆呆的样子道：“楚大哥，你怎么还跟那时候一样，话都不会说啊。”
    三秀远远的看着明艳动人的岳明晖，又看着风度翩翩的楚留夷，不禁感叹，男才女貌，郎情妾意，这两人真配啊。
    之后的一个月，楚留夷和三秀都马不停蹄的往吴县赶。两人说说笑笑，好像过去两个月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他们还如往常一般出来踏青闲逛，无比惬意。只是快到吴县时，三秀还是认怂了，问身旁的楚留夷道：“留夷，你想好说辞对付师父没啊，师父年纪那么大了，脑袋应该不怎么灵光了吧。你别怕，我们先通好气，他不会发现异常的。就是他的得意门生白芷没回来，我怕他心里有落差，你知道这种隐居山林的老人家，脾气怪异。这些天更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估计心情不怎么好，最难哄了。”
    楚留夷敲敲三秀的脑袋：“有你这么说师父的么？放心吧，我想好怎么说了，如果等你编故事的话，黄花菜都凉了。”
    三秀得了安慰，又换上开心的表情。二人穿过熟悉的树林，傍晚时分，山坡脚下的院落亮着淡淡的灯火，却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楚留夷和三秀推开院门，木头的栏杆发出咕吱咕吱的响声。师父听到那细微的声响，立马从房间里出来，还没停稳，就见三秀张开双臂向他飞奔过来，笑的都看不到眼睛了，嘴里还不停的喊着“师父师父，三秀回来啦，师父我可想你啦。”
    一个月的舟车劳顿，把三秀累得够呛，刚回到家整个人都放松了，不一会就嚷着困了累了，回房睡觉去了。厅中只剩下师父和楚留夷两人。
    楚留夷见师父天色已晚，催促师父去休息。师父却没有动作，脸上的表情也冷了下来。楚留夷明白，方才他对师父胡诌乱编的故事根本过不了关，只是师父却不愿当着三秀的面发作。
    师父严肃的对楚留夷说：“你们走后，我一直心神不宁。不管是江湖还是哪里，我都不了解，只是信任你罢了。三秀脚步虚浮，体力匮乏，连平常人都不如。白芷和杜若即便有事耽搁，也该带封书信回来。你说你在外还有未了的事务要处理，过几日就要离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们对我如此讳莫如深。”
    楚留夷鼻子酸酸的，艰难的说道：“师父，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
    师父无奈的叹气：“留夷，与你无关，是我自己这些年来一直在逃避，以为这世间变化已经与我没有意义。是我太懦弱，若非如此，我怎么会让你们独自面对。留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虽是孤家寡人，也由不得别人如此欺负你们。”
    楚留夷摇了摇头，说道：“师父，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临走之前就与师父说过，我们已经不是年少稚子，我们惹的麻烦，不该由师父承担。白芷和杜若如今应该在京师，情况虽不如我方才所说那么顺畅，但眼下也没人能够威胁到他们。师父，是我们无能，不肖，没能保护好自己，让你担心了。”
    师父见楚留夷坚决不愿告诉自己，他们离开的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事，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答案，疲惫的起身，就要回房。只是推开房门，正要迈步进去时，却听到楚留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师父，天启二年，皇上已为张大人平反正名，复官复荫。”
    楚留夷见师父立在当场，半晌没有动静。楚留夷心下紧张，有些后悔不该提起此事，这或许是师父的心结。如今若师父早已忘记，他确实不该再让师父又陷入伤痛之境。
    只是当师父再次转身时，楚留夷才明白，那个人对他多么重要。师父老泪纵横，脸上的皱纹不住的抽搐，这是楚留夷第一次见到师父情绪如此难以抑制的流露。
    楚留夷下意识的站了起来，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师父缓缓抬手，示意楚留夷不要慌张，沙哑的说道：“留夷，一个人的力量能有多大？”
    楚留夷不知道师父想问什么，他生怕自己回答错了，会惹得师父更加激动。幸好，师父并没有执着于他的答案，继续说道：“当初我一刻不离的守在大人身边，直至他闭眼。那时候我很忧心，大人太过自负，不知谨慎，不肯让步。他与世长辞的那一刻，我以为我可以解脱，事实却完全相反。我待在大人身边那么久，虽然心力交瘁，却甘之如饴。那日，我看着他在病痛中逝去，以为终其一生，即使壮志难酬，也是少有遗憾。然而，大人死后不过半年，便被冠以欺君毒民、妄图把持朝政大权等罪名，生前所行之计策条例一一被撤销，一生经营付之东流。只是那些整日诵读圣贤经传、以为气节清高、沽名钓誉之徒千千万万，我却不过是一介武夫。我眼睁睁的看着张府被抄，看着他的儿子们死的死，充军的充军，却什么都做不了。留夷，我并非心志坚强之人，也没有远大抱负。这些年我偏居于此，不愿过问世事，自顾自己得到清静，却是害苦了你们。”
    楚留夷见师父身子不住的颤抖，整个人仿佛一下苍老了许多，心疼不已，难受的说道：“师父，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师父迟缓的抬头，有气无力的说道：“是啊，都过去了，我也该出去看看了，看看这世间已经成了什么模样。留夷，你与我不一样。你方才说你如今已是武林盟主，可当真？”
    楚留夷点点头，不知师父所谓何意。师父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说道：“既然如此，那明日你便离开吧。师父武艺再如何高强，也只是无用凡人。留夷，你却不该被私情仇怨束缚。你这次送三秀回来，无非是希望我照看着她。只是这地方我待了那么多年，也是腻了，想必三秀也是如此。正好，我可以带着三秀到处去看看，免得她这人天天不安分。”
    楚留夷眼眶湿润，他想再对师父说几句，师父已经朝他摆摆手，往房里走去。
    翌日清晨，楚留夷已经将行李整理好，准备出发了。三秀和师父在院中为他送行，三秀嘟着嘴不满地说道：“留夷，你那么快就要走，昨晚也不和我说一声，气死我了。你肯定趁我睡着了和师父说了好多话，觉得说够了就赶着要走，真是一点都不把我放在心上。”
    楚留夷轻笑：“你不也把行李收拾好了吗？听师父说，你们下午就要出门了，想去哪里啊？”
    三秀歪着脑袋想了想，最后又释然的笑着说道：“我不知道去哪里，都听师父的。”
    师父也呵呵直笑：“我也不知道要去哪，不过哪里都好，反正肯定比这里有趣多了。”
    楚留夷依依不舍的与三秀和师父道别，临走时又端详了半刻他们住了十多年的院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回来，他们五人才能重新聚在一起。那些过去的欢声笑语似乎还回荡在院落之中，只是那时，他们并不觉得有多奢侈。只是未来的路还长着，总是沉浸在过去中无法自拔，真是没有半点用处。
    楚留夷一刻不停的向前走着，路过熟悉的树林，突然觉得心底空荡荡的。以前无论他是独自一人，还是和三秀他们一起，他都走得气宇轩昂的，一副我的地盘我最大的感觉。只是如今，却畏首畏尾，一步都不想再挪。又总是隐隐约约听到自己的名字，似乎有人在挽留他，想让他停住脚步。楚留夷对着空无一人的树林摇头，他已经不能退缩了。
    不知过了多久，楚留夷终于走出那让他魔障了的树林，前方视野开阔，却不知该去向何方。树林中还有声音传来，楚留夷疑惑的回头，却看到三秀小小的身影在林中穿梭。
    楚留夷以为自己眼前出现了幻觉。只是三秀越来越近，直到最后一头扎进他的怀抱，让他深切感到三秀的体温之后，楚留夷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他愣愣的开口问道：“三秀，你怎么来了。”
    三秀扎在他怀里好一会才抬起头来，可怜兮兮的看着他：“留夷，我不想跟着师父去看山看水看天地。师父他那么厉害，我跟着他干嘛，难道让他一直保护我，照顾我吗？我知道我现在很没用，还会给你们添麻烦，只是，我担心你，担心白芷，担心杜若。我是没有武功了，但我不是个废人，我想跟你们在一起，我想帮你们分担。”
    楚留夷摸着三秀的脑袋，心疼的说：“对不起，三秀，是我没保护好你，你怪我吧。”
    三秀直直的看着楚留夷，说道：“留夷，我其实也不是那么大度之人。我一直在想，我弄成这样，我该怪谁？怪林澜清，怪白芷，怪韩方旭，怪你还是怪我自己？不过我还是想通了，幸好中了邱明散的是我，不是白芷。武功尽失的也是我，不是白芷，这就够了。留夷，我不怪谁，但如果你现在抛下我自己走了，我会怪你一辈子。”
    楚留夷无奈，失笑道：“好，都依你。”
    三秀高兴的上蹿下跳，问道：“那留夷，我们现在去哪里？”
    楚留夷看着那么容易满足的三秀，心底的空缺也那么容易的被填满了。他看向前方，终于知道该去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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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故地重游解心结

    ?楚彬彬坐在一旁，做一个耐心的听众。从面前两位书生愤恨不平的言语中，他对前几个月苏州发生的那场暴动的结果有了大致的了解，不得不说这结果让他再一次吃惊。三月时，魏忠贤派缇骑到苏州逮捕吏部员外郎周顺昌，结果惹得sz市民群情激愤，数万人聚集在街头奋起反抗。楚彬彬也在人群之中，在那场声势浩大的斗争中，他遇到很多意料不到的事情，也看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片刻之后，书生们愤恨难填，已经开始了无休止的高谈阔论。自诩清流，引经据典，将许多楚彬彬听都没听过的人统统骂了一遍。楚彬彬渐渐听的吃力，自己看的那点东西果然还是太浅了。而他们所标榜推崇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楚彬彬觉得自己肯定做不到，再坐下去也没意思了。
    楚彬彬起身告辞说道：“几位公子，虽说颜佩韦、杨念如、沈扬、马杰、周文元五位义士为维护众人，已挺身而出，自系入狱。只是东厂的耳目遍布天下，无处不在，也不知巡抚毛一鹭是否会就此罢休，几位还是小心点说话。若被抓了把柄再生事端，岂不是枉费了五人的牺牲。”
    书生们似乎觉得有些后怕，声音顿时变得很小，还是止不住的在说什么。
    楚彬彬不再想方才听到的事情，径直往回走，不一会就回到了凌云山庄。本想直接回房去休息，却见楚朝云正在大厅与什么人谈话。他从侧门进了大厅，站在屏风后面看楚朝云一脸严肃，不置一词。身旁那人轻裘缓带，年纪不过二十，面对楚朝云的冷漠不卑不亢。楚彬彬来了兴趣，仔细聆听，几句过后便了解清楚。大厅中是新任的武林盟主楚留夷和楚朝云在商量，如何解决武林大会上，楚青青与刘静远之间的过节。楚彬彬不禁暗自叹息，青青真的是比他还不让人省心。
    楚留夷面上依旧从容淡定，心里苦不堪言，也不知道是不是楚朝云故意要使绊子，与自己过不去，说了半晌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不来做这个和事老，凌云山庄和江河教会不会积怨难说，但双方心生间隙却是必然的。如今武林各派已经疏远分化，互相生厌。若有心之人故意挑起是非，制造祸端，小故也会酿成巨祸，武林只会日渐不宁。
    初出茅庐就要担负起武林和睦责任的楚留夷很是无奈，此刻只能保持微笑继续劝说道：“既然青青姑娘并无大碍，楚庄主又何必如此执着要严惩刘静远。江河教虽然名望声势不如贵庄，但人数众多，势力遍布大江南北，以消息灵通著称，依然不可小觑。如今朝中魏忠贤当道，不管是市井无赖小人，还是饱读诗书之人，都可能是他的爪牙。武林虽然居于朝堂之远，但不管哪方发难，楚庄主有十足的信心可以独善其身吗？”
    楚朝云神情有一瞬间的变化，但转眼又恢复到冷漠。楚留夷见楚朝云已经没有最初那么坚持，却还是一言不发，便知晓他确实是故意和自己过不去了。楚留夷也不再说话，他需要先平复一下心情，再想想如今的局面该怎么处理。
    楚留夷不再看楚朝云的脸色，闭眼养神，却听到有陌生男子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爹，原来上次与青青交手，还差点伤了青青的人就是江河教的人。”
    楚彬彬从屏风后走出，朝楚朝云身边走去。
    楚朝云看了眼他这个不学武不读书不争气还懦弱的儿子，哼了一声说道：“确实是江河教的人，那又怎样？”
    楚彬彬一脸笑着，见他爹一副鄙夷自己的样子，暗自抱怨他爹不在外人面前给自己留面子，吸了吸鼻子说道：“爹，我不是跟你说过，你和青青走后，苏州这里曾经发生过暴动嘛。我那个时候正在醉仙楼和余掌柜谈事情，听人说外面有缇骑抓人，还下诏令说要加派捐税，我不就连忙赶着出去看看嘛。哪知人太多，情绪又激动，我一不留神就被撞在地上了，幸好有个江河教的兄弟出手相救，把我拉起来，要不然我肯定被踩的不成人样了。”
    楚朝云眉头紧皱，问道：“还有这事？谁撞的你？可有受伤？”
    楚彬彬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再有事都过了那么久了，早该好了。我看江河教虽然不是什么有名的教派，但也是侠义之人，江湖果然是个好地方。如果下次还能见到江河教的人，我得好好感谢他们才对。不过青青跟人结下了梁子，我该多带点东西上门拜访才行。”
    楚朝云看楚彬彬一副心向往之的样子，有些责备的说道：“你武艺不精，成天脑子里面也不知道装的什么，就别整日乱跑。还带什么东西去这种不入流的教派，好好的待在庄子里，该干什么干什么。”
    楚彬彬笑着点头：“恩恩，爹说得对，是孩儿错了，这几天不到处跑了。我好好陪着爹，还有青青，你们参加武林大会累着了。”
    楚朝云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趣得紧，又转头对楚留夷说：“楚盟主方才所说也不无道理，我凌云山庄是武林第一大庄，确实犯不着与江河教他们一般见识，这件事情就此作罢。”
    楚留夷心下一喜，连忙起身抱拳道：“楚庄主大人有大量，佩服。”
    楚朝云一脸不耐，说道：“既然如此，楚盟主此行目的已达，我也就不强行留你了。来人，送客。”
    楚留夷见他如此着急的赶自己走，也不恼，告辞之后就往大门走去。身后，楚朝云正和楚彬彬说着什么，楚彬彬摸着脑袋不住的憨笑，笑得楚朝云越来越气，还是一直强忍着在那絮絮叨叨。
    楚留夷不由感慨，看不出楚朝云还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啊。
    楚留夷出了凌云山庄的大门，绕着庄子外围又走了半圈，来到后院围墙外。墙外有一棵高大的数，楚留夷轻车熟路的爬上树枝，又不假思索的一跃，跳进了凌云山庄的后院。
    楚留夷稳稳落在后院，没惊起一只飞鸟，也没抚落一片树叶。这倒不是因为他武艺高超，没发出声音，是因为这里没有鸟也没有树，空旷的院子只有些稀疏的灌木和分散的草堆。
    墙角的木屋里传出轻缓的脚步声，随后，一名妇人推开房门，直直的看着楚留夷，眼中却没有半分波澜。像以前许多次一般，妇人漠然转身，又进了屋。楚留夷习惯性的跟了上去，进屋后带上了门。
    妇人住在床边，抬眼看向楚留夷，并不发话。
    楚留夷像往常一样，先开了口：“娘，最近可好。”
    妇人不想与楚留夷说这些有的没的，不耐的说道：“你在着什么急，这般大胆，白日便来了。即使如此，我也不会跟你走的。你没有什么事的话，就快走吧。”
    楚留夷苦笑道：“我没着急，本来有事来了这附近，就来看看你。”
    妇人冷漠地说：“那你看过了，还不走，等什么。”
    楚留夷没走，他四周看了眼，找了一个看起来应该还比较结实的凳子坐了下来。妇人皱眉，正要开口，楚留夷抢先说道：“我这次来不是想劝你和我走的，只是今日以后，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再来，想和你多说几句话。”
    妇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忍不住问道：“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因为那个女人发现你了，要对付你？”
    楚留夷一愣，随即想到妇人提到的应该是岳芝英，摇头说道：“我的确是见过楚夫人了，但也不是这个原因。”
    妇人似乎没注意楚留夷的后半句，惊得站得起来，气息不畅的说道：“那你还敢待在这里！还不快滚！”
    楚留夷也跟着站起来，下意识的想走过去帮妇人顺气，刚准备提步，还是停了下来。楚留夷也不想再多说几句安慰妇人，直接道：“我见过楚夫人了，也见过楚庄主了，我不想刻意躲着他们，但也不代表我和他们之间会有什么牵扯。娘，其实不管你是否执着，我都该带你走的。只是我要出远门了，而且不知此次一去会遇到什么事，更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凌云山庄还算是个安稳的地方，我不想你跟着我奔波。你如果想离开，我想楚庄主不会拦你，楚夫人也不会与你为难。我这里有些碎银，留着给你，以防万一。”
    妇人脸上惊异更甚，声音跟着身子一起颤抖：“你要走？你在逃避什么？你不是在吴县跟着个老头学武吗？楚彬彬就是个废物，对武艺一窍不通，楚青青又只是个女子，剑耍的再好又怎样。即使她今后不出嫁，招人入赘，也还是个平庸妇人，难当大任。你以为楚朝云会把这凌云山庄交给谁？你但凡有点本事，楚朝云都不会对你视若无物。就算岳芝英再怎么看不顺眼你又如何，她自己生了两个都不中用，还是个妒妇，把楚朝云身边的狂蜂浪蝶清的干干净净。你身上流的是楚朝云的血，等他快不行了，这山庄只能是你的，是我们母子的。你只要活着，我们就有希望。我不会离开的，你早晚也得给我回来！”
    楚留夷终于还是走到妇人身边，两手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说道：“娘，你冷静一点。我和楚庄主单独说过话，他也见识过我的身手，我不觉得他对我有什么兴趣。今日我也见过楚大公子了，楚庄主虽说对他不器重，但他绝非庸才。楚彬彬十二岁便接手了凌云山庄的全部家业，如今凌云山庄如此繁盛，不受四方影响，不是靠楚朝云一人的武学声望就可以支撑下去的。”
    妇人一脸鄙夷：“不过是商贾之人，根本不值一提。凌云山庄以武学立世，难道楚朝云会把他一生的心血托付给一个满身铜臭之人？我看你这就是在找借口罢了，你怕了岳芝英他们吧？两个只能倚仗别人的女人，一个不成器的懦夫就让你怕了？你果然是在穷乡僻壤间过那些安逸的日子过的太久了，连一点男儿的志向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去争，难道等人给你送上来吗？你如今不作为也罢，一心躲藏也罢，我劝说不了你。但是你以为你这样，岳芝英她就会信你吗？我如今走到这一步，早已经是忘恩负义之人，再无退路。他们不会信我，更不会信你。岳明晖怎么可能相信你对凌云山庄没有企图？你的存在就是她心头的一根针，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她比谁都懂，她迟早会杀了你，彻底铲除后顾之忧。你可知，我这么多年待在这里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让你记得你的身份，为了让楚朝云明白我们母子的真心！”
    楚留夷感到无力，他确实不能和妇人说清楚他的想法了。两人之间的隔阂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如今再怎么辩解，再多的安慰，也没有意义了。楚留夷退后两步，整理了下衣摆，朝着愤怒的妇人跪了下来，低着头说道：“娘，我这次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生我养我，教我知识，我如今却不能陪伴在你身边，解决你的烦忧，也很难按照你为我铺设的路子走下去，满足你今生的愿望，是我不肖。只是我还有我的责任，等我完成我该做的事情后，我会回来向娘请罪。”
    妇人背过身去，直接不看楚留夷，只是冷冷的说道：“你走吧，如果你还是这么胆怯懦弱，那么你也不用再来看我了，我是不会离开凌云山庄的。”
    楚留夷不再反驳，起身后对着妇人的背影，还想说什么，却半晌开不了口，只得转身离开。院子里还是那样的了无生气，只有烈日投下的无孔不入的热气围绕身边。楚留夷感觉心里闷闷的，其实他还有很多话没有说，有好事也有坏事，有开心的也有难过的，只是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补上了。
    借着灌木提气越出围墙后，楚留夷又一次离开凌云山庄了。他心情低落的往客栈走去，也许今日他不该这么仓促的就来的。正当楚留夷悔恨不已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不那么陌生的喊声：“楚盟主，请留步。”
    楚留夷心底大叫不好，果然不该仓促的在白天翻天下第一庄的墙的，这是被发现了吧，是装作没听到喊声开溜呢，还是淡定的打死不承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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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兄友弟恭一条心

    ?思索之下，楚留夷虽然还没想出应该怎么反应，倒是知晓了这声音的主人便是方才在凌云山庄大厅中见到的楚大少爷楚彬彬。他不知道楚彬彬为何会在此时此地叫住他，倒是来了兴趣。楚留夷停了下来，转身后果然看到楚彬彬向他跑来，一脸笑容。
    楚彬彬来到楚留夷身边，抱拳道：“楚盟主。”楚留夷也抱拳回礼，两人如此近的面对面站立后，楚留夷才发现他只有仰望楚彬彬的份儿。心下叹息，这应该是小时候自己吃的不够造成的。
    楚彬彬见楚留夷有意无意的打量自己，毫不在意的问道：“楚盟主今日可还留在苏州？不知在何处落脚？”
    楚留夷有些疑惑，还是诚实答道：“今日天色不早，不急着赶路，在城中的悦来客栈落脚。”
    楚彬彬思索了下，说道：“那今日晚些时候，楚盟主可有空与我一聚？”
    楚留夷更加疑惑，没有立即接话。楚彬彬看出楚留夷的不解，接着说道：“我没什么恶意，听我爹说起楚盟主在武林大会上的英勇事迹，想向楚盟主请教一番而已。只是我答应我爹不到处跑，这转眼就又出门着实不大好，所以想和楚盟主先约定，不知楚盟主可同意？”
    楚留夷笑道：“楚少爷相邀，我很荣幸，只是请教之说实在不敢当。楚少爷若来客栈，找掌柜知会我一声便是。”
    楚彬彬点点头，也笑道：“那我这里先谢过楚盟主了。”
    二人客套一番之后，楚彬彬便告辞离开了。楚留夷还是一头雾水，不过楚彬彬有何意图，今晚也就知道了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楚彬彬是笑里藏刀还是真心相交，他应该都是能应付过来的。即使不行，明日便也离开了，不要横生枝节就好。
    三秀一直趴在客栈房间的窗台边盯着外面，看到楚留夷面色如常的往这边走，表情一下就轻松了。耐不住性子，三秀直接打开门下楼去迎接楚留夷。
    楚留夷还没走到客栈门口，就见到三秀蹦蹦跳跳的朝自己这边来了，会心的笑道：“三秀，你慢着点呢，别摔着了。”
    三秀两步并作一步跳到楚留夷身边，扒拉着楚留夷的袖子，仰着小脸迫不及待的问道：“这么快就回来啦，楚朝云没有为难你吧，这一趟凌云山庄之行一切都好吧。看你这样，事情是都圆满解决了吗？”
    楚留夷看三秀急切的样子，心里暖暖的，说道：“恩，楚庄主说不追究这件事情了。我也没想到那么容易就解决了，真是挺圆满的。”
    三秀开心的拍手，跟着楚留夷往客房走去，一边走又觉得不放心，担心的问楚留夷：“不过我看那个楚庄主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啊，而且楚青青也不是好惹的，留夷，你是不是骗我啊。你之前不让我和你一起去，我已经很不开心了，你这时候再敢说谎，我可真要发脾气了。”
    楚留夷也停下来，看着身旁一脸严肃的三秀，一时失笑，用手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说道：“三秀，就你这小脑瓜，如果我要骗你，你哪会看得出来，别太高估自己了。”
    三秀生气了，不理会楚留夷，越过他往客房走去。楚留夷跟在后面，对着三秀的背影说道：“我今日在凌云山庄有个帮手，托他帮我说了几句话，楚庄主就不会再追究此事了。我再去拜见江河教的人，与他们说清此事，凌云山庄和江河教之间的结怨应该就能化解了。”
    三秀停下脚步，转身叉腰，气鼓鼓的说：“你说你骗我，我看不出来，我其实觉得是对的，我也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但你也不至于那么看不起我，编这种玩笑来敷衍我，你对我能不能用点心？还在凌云山庄有帮手帮你说话，你咋不说是楚庄主或者楚夫人突然对你改变印象，要拉你回去继承家业呢？”
    楚留夷笑的更开心了：“三秀，你知道自己傻呢，就要少说话。帮手这事呢，我确实没骗你，晚上就让你见见他。至于凌云山庄里会不会有人要拉我回去继承家业，这我就说不准了。”
    三秀一脸鄙夷，歪着嘴不屑的道：“牛皮都吹到天上去了，不害臊，我才不信呢，你就使劲嘚瑟吧。”说完，二人互相挖苦着回了各自的房间。
    晚上，三秀慵懒的靠在客栈二楼的栏杆旁，看着楼下楚留夷和楚彬彬二人面对而坐，相谈甚欢。楚彬彬面容白皙，身材颀长，一表人才，笑如暖阳。三秀觉得格外顺眼，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有太多不好的感情回忆，现在看到这样一个文雅风度又格外亲切的男子，她都只是在一旁冷静的欣赏，心中没有泛起半点涟漪。三秀觉得自己肯定是长大了，成熟了。听着二人一番寒暄客套，三秀看美男看得久了，也是无聊的紧。幸好，楚彬彬好像开始进入正题了。
    楚彬彬抿了口茶，带着崇敬的说道：“听闻楚盟主在武林大会上，首战便击败了青合门的岳明晖，还赢得了她的芳心。岳明晖是我表姐，她的武艺和眼光我可是知道的，楚盟主定是人中奇才。如今更是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武林盟主，我真是佩服。”
    楚留夷连忙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武林前辈都是淡泊名利之人，倒是让我捡了这个便宜。楚少爷自从接手凌云山庄的家业之后，将其打理的井井有条，如今方圆百里，无论江湖之人还是市井百姓，无人不知苏州的凌云山庄。楚少爷才是年轻有为之人。”
    楚彬彬也连连摆手，说道：“惭愧惭愧。我所做之事如何能与楚盟主相比。再者，在我凌云山庄学武之人、与我凌云山庄做生意的商户，都是仰慕我爹的武学造诣而来，与我哪有半分关系，我不过是占了他的光，帮他处理一些杂事，让他可以安心追求武道。可惜我却半点武艺都不通，这实在令我爹和我娘头疼的很。但我实在对舞刀弄剑提不起兴趣，生生伤了他二人的心。”
    楚留夷见楚彬彬一脸失落，说道：“术业有专攻，楚庄主和楚夫人都是明事理之人，楚少爷何必介怀。”
    楚彬彬还是不住的叹气道：“话虽如此，只是凌云山庄毕竟是以武学著称，我丝毫不通武艺，青青又从小被爹娘怪坏了，连我这个作兄长的话都听不进去。这次兴致勃勃的跟着爹娘去武林大会，临行前我都叫她不要那么任性妄为了，她还是惹出事端，差点受伤。以我们二人的声威根本不足以服众，凌云山庄一直以来都是我爹苦苦支撑。如果我们楚家能有楚盟主这样德才兼备、智勇双全之人，即使世道再乱，在这江湖也能有一席之地。”
    楚留夷眉头一挑，看来今日自己偷偷翻墙去后院之事，应该已经被楚彬彬发现了，只是不知眼下楚彬彬的这番试探意欲何为。楚留夷今日早些时候见识过楚彬彬与楚朝云的相处，楚彬彬对于不通武艺这事并不是那么介怀，至少不该如现在这般失落。只是如此放低姿态，奉承自己，若他是在挖坑想引自己入套，这伎俩似乎又有些明显。
    楚留夷也抿了口茶，说道：“各行各业，本来就不该有贵贱之分。有些人皓首穷经，依然可能不通秘义。楚少爷发展家业，繁荣城乡，何愁难立声威。”
    楚彬彬见楚留夷一脸淡然，苦笑道：“若天下之人都如楚盟主这般想，这世道只会更乱罢。楚盟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声名鹊起，一时间江湖无人不知楚盟主的威名。如今作为武林盟主，更是身负众望。我羡慕不来，楚盟主也不必戏语取笑于我。”
    楚留夷茶杯依然端在手中，冷漠的说道：“我并没有戏语取笑楚少爷，楚少爷多虑了。楚少爷大智若愚，志比天高，我才是自愧不如。”
    楚彬彬收起苦笑，坐直身子，面上一下变得冷清，似乎方才那个全身散发着人畜无害气息的俊俏公子只是错觉。楚彬彬也端起茶杯，不紧不慢的拨弄杯盖，冷冷说道：“听闻楚盟主出自香草门，还就在苏州府管辖之下的吴县。我才疏学浅，武林大会之前未曾听闻，如今才知，楚盟主身边藏龙卧虎。但小门派也确实有小门派的好处，至少能活的随心所欲。凌云山庄是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方霸主，我无论怎么不求上进，却明白身上重担，学不来楚盟主的侃侃而谈了。”
    楚留夷注意到楚彬彬的转变，不得不说，沉下脸后的楚彬彬让他有了更大的危险感。他起先以为楚彬彬无论如何都不会换上如此明显的防备态度，即使目的未达也会找个理由假装无事发生的微笑离去，如今看来是要撕破脸了吗？
    楚留夷面上如常，放在腿上的左手已紧紧握拳。此刻他和三秀二人在苏州城内，这是凌云山庄的地盘。之前楚彬彬来时，楚留夷便暗自留心过，除了跟着楚彬彬来的两个凌云山庄的弟子外，客栈内外无人埋伏。只是他和楚彬彬已交谈甚久，眼下不敢确定是否有其他凌云山庄之人前来。幸好，他早已与江河教通过书信。江河教知晓他近几日在苏州与凌云山庄交涉，若他出了意外，凌云山庄会惹上不小的麻烦。虽然自己没什么势力，但毕竟名义上是武林盟主。凌云山庄若在此时挑事，自会有大批人马打着各种算盘心思，来为他这个所谓的武林盟主伸张正义。
    这边楚留夷脑中无数念头闪过，那边楚彬彬也目光深邃，一动不动的盯着他，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沉默之中，二人皆是全身紧绷，纷争一触即发。
    然后毫无预兆的，这紧张的沉默就被打破了。
    三秀咚咚锵锵的从二楼下来，一屁股就坐到楚留夷和楚彬彬桌子的空位上，对着楚彬彬说道：“楚少爷，你这样也很好看诶。果然长得好，什么表情都好，都有气质，都有风采。”
    楚彬彬一惊，还没有听到有谁这么直接的夸过自己。对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姑娘，他还是颇有风度的说道：“姑娘你好，谢谢你的夸奖。”
    三秀手肘撑在桌上，两手托着脸，笑道：“不谢不谢，你刚刚也夸我了呢。哦，我忘记说了，我是藏龙卧虎的香草门里的三秀。虽然我可当不上龙和虎，但是听楚少爷这么说我还是很高兴的。”
    楚彬彬面对三秀这么直勾勾的眼神，难得有些害羞，说道：“三秀姑娘，爹也曾和我提起过你，幸会幸会。”
    三秀来了兴致，追问道：“真的啊？楚庄主还记得我呢，那楚庄主说我什么？”
    楚彬彬顿时有点尴尬。楚留夷领教过很多次三秀的主动，这次也不例外，见楚彬彬半晌说不出话，他好心的解围道：“行了三秀，你有点自知之明吧。你自己对自己有个评价就好了，干嘛非得逼人夸你呢。”
    三秀见楚留夷中途打岔，瘪瘪嘴说道：“谁逼人夸奖谁了，我就是随口一问嘛。”说完，三秀又转向楚彬彬，继续说道：“楚少爷，我今天下午就听留夷提起你了，夸完你之后，还说你帮他在楚庄主那里说话。要不是你，他哪那么容易就回来了。不过青青是你妹妹呢，怎么说她也是受了委屈，你这样做不怕她不高兴吗？”
    楚彬彬见三秀这么直接，眼神里又是满满的疑惑和好奇，一时有些失神，说道：“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没必要因此和江河教结怨。”
    三秀连连点头，说道：“楚少爷好气量。留夷也是觉得，应该以和为贵，毕竟大家都不容易嘛。再说了，万一有人借机挑事，趁虚而入就不好了。”
    楚彬彬脸上又恢复微笑，说道：“听爹说，这次武林大会上发生不少事情，青青这个算不上什么。这么多风波好不容易平息了，再节外生枝就不好了，青青那边我尚且还能应付。”
    三秀不自觉的往楚彬彬那边靠了靠，说道：“恩，楚少爷才是真人不露相。不仅长得好看，人大度，还把凌云山庄打理的那么好。会不会武功不重要，有本事就好了啊。学武固然重要，吃饭更是大事。哎，楚少爷你不知道吧。我们香草门的就依仗着师父给口饭吃呢，他不给我饭吃，我才不跟着他学武呢。我资质差得很，一直告诉自己不妒忌不放弃，结果学了那么多年，全磨炼心志去了。如今回想，说不定我从小去学琴棋书画，借着苏州的繁华盛景，现在可能早名扬南北了。”
    楚彬彬见三秀靠近，也不排斥，反而身子也朝她倾过去半分，说道：“三秀姑娘心胸开阔，楚盟主有这样的红颜知己，颇有福气。”
    三秀斜了楚留夷一眼，哼了一声以示不屑。楚留夷见三秀一脸嫌弃，也不理会，朝楚彬彬说道：“楚少爷，方才我出言有失，实在抱歉。不过我是真心觉得楚少爷堪当大任，无须妄自菲薄。只是明日我和三秀便要北上，不知何时才能再来苏州，与楚少爷只能匆匆一聚，遗憾的很。”
    楚彬彬一脸诧异，问道：“明日就要离开，这么赶吗？”
    楚留夷点点头，说道：“也不是因为赶，只是许多事情积在心头，想早日解决而已。”
    楚彬彬接着问道：“那解决完之后，便是要回来的吧，为何说不知何时再来苏州？”
    楚留夷有片刻失落，但转瞬即逝。他微微抬头，坦然答道：“师父已四处云游，吴县我们四人也已经待的太久了。第一次出远门之后才发现，之前多么狭隘闭塞。人生在世，总还是想看点东西，多见点世面的。这次意外被选为武林盟主，也不是我本意。我们四人从小在山野之地长大，无拘无束，都习惯了做个懒散闲人，不想担责任。楚少爷，你却不一样。无论今日之后，你我二人是否会再见，你与我所要走的路都完全不同。只是我也并非胆怯懦弱之人，只要我一日为武林盟主，我便会尽我所能保凌云山庄周全，保江湖之地安宁。”
    楚彬彬认真的看着楚留夷，他开始明白为什么他爹也会支持这人了，不过现在他又有些后悔没有跟着一起去武林大会了。楚彬彬轻声笑了，这次的笑容纯粹得让三秀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有完全长大成熟，只听楚彬彬也坦然说道：“只要你一日为武林盟主，我便会尽我所能助你一臂之力，以承担应有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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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送走楚彬彬之后，楚留夷和三秀便各自向房间走去。楚留夷推门进去，正要关门时却见三秀的身影在门缝中闪过。楚留夷拉开门，三秀已经站在门框中间眼巴巴的望着他了。
    楚留夷失笑，说道：“想说什么，别憋着了，真难看，进来吧。”
    三秀立刻从楚留夷扶着门的手臂下钻了进去，找了个座位坐下，手臂放在旁边的桌上，一边敲着桌面一边气势汹汹的说：“留夷，你还是骗了我，你的凌云山庄一行一点都不圆满。”
    楚留夷不解，说道：“哪里不圆满了。楚彬彬今晚过来，也不是因为楚青青的事情。”
    三秀翻了个白眼，说道：“我不是说这个。你这次去，肯定也看过你娘了吧。”
    楚留夷一噎，没说话，缓缓走到三秀旁边坐下。
    三秀许久没等到楚留夷的答复，心下明了，叹了口气：“哎，我就知道你去找过她了。肯定是你和你娘又不欢而散了吧。你是不是告诉她，你去参加武林大会了，还混了个盟主当？你这么和她说，她肯定又以为有希望了，觉得儿子成器了，让你去和楚彬彬他们争凌云山庄了吧，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执着。”
    楚留夷苦笑：“三秀，其实我是想和她说这些的，结果没说成。”
    三秀一惊，问道：“那你今晚怎么敌意那么重，看你和楚彬彬说话时谨慎的那个样，好像他要吃了你一样。虽然他也是在商贾仕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面上笑的那么开心，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你也不差啊，我们就算硬碰硬，也不吃亏呢。何况他只是稍稍那么提了一下嘛，说不定是真心想要你回去的。你得承认，这可能性是有的啊。”
    楚留夷脸上更失落：“我是没来得及跟我娘说我的事，但她已经把我说傻了。我以为我没有受到她的影响，结果还是想错了，所以才会感觉如临大敌。楚彬彬今日在楚朝云面前说有江河教的人救了他，实际上江河教人善于隐匿身份，打听消息，不会随意暴露自己，更何况还是在人数众多的暴动之中。如果他与江河教毫无瓜葛，他没有理由会为江河教的人开脱。而且他在我面前与楚庄主说起此事，有心想让我知晓，可能想与我交好。这件事情太轻易的解决了，我心里总还是觉得奇怪。后来我去找了我娘，被她说的脑子昏昏的，便以为楚彬彬可能是不怀好意。总之，我与他之间本身就有上一代的纠葛，不能完全放下戒心，是我太紧张了。”
    三秀又叹了口气，说道：“你想的真多，万一他不是那种狗眼看人低的人，就是随意找个借口，想要和平相处呢。不管他怎么想，我知道你肯定不对劲。虽然我也看不出楚彬彬到底有没有不怀好意，但是你们说清楚就好了啊，何必互相猜忌，试探来试探去。当然大家都敞开天窗说亮话，也会互相怀疑是以退为进。哎太复杂了。留夷，我不懂江湖形势，更不懂天下格局。我只是想多懂你一些，希望你过得轻松一点。”
    楚留夷有些疲倦，说道：“三秀你的心我知道了，方才多谢你替我解围了，不早了，明天还要赶路，回去睡吧。”
    三秀不住的撇嘴，亏她刚刚还说了那么温暖人心的话呢，结果半点回应也没有。哎，果然还是娘的影响力更大。这么一想，三秀心底平复了一些，便向外走去。
    出了房门，她还是不放心，又转身向房内看去。楚留夷正要关门，见她又看向自己，终于忍不住笑道：“三秀，这么婆婆妈妈可不像你。我没事，再有什么不对劲，有你在我身边，我哪有不好的道理。”
    三秀满意的点点头，完全不觉得二人的对话有多么酸溜溜。
    第二日清晨，二人便启程北上。半月后，京师信王府，楚留夷和三秀又见到了白芷和杜若，四人重新聚在了一起。初夏阳光正好，信王府内草木繁茂，生机勃勃。
    虽然不过两个月，却也是四人第一次那么长久的分别。更何况分别时，各自的处境并不明朗。这一重逢，三秀兴奋不已，问清楚杜若和白芷的身体状况后，便滔滔不绝的讲起一路见闻。白芷淡定的坐了一会，终于还是受不了走开了。如今杜若正坐在轮椅上，不方便行动，只能由着三秀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白芷朝一边悠闲自若的楚留夷使了个眼色，楚留夷会意，二人向庭院深处走去。
    白芷身着轻盈蚕丝，脚踩凤头银鞋，发髻上华丽的朱钗在午日的照耀下闪着动人的光芒。楚留夷见到这样的白芷，居然也有些心神荡漾。他们四人随着师父住在偏僻之地，虽衣食无忧，但生活简朴。四人专心习武，谁都没有过多的物欲。每个人都是一身布衣，质朴清新，却也单调平凡。虽然都知道白芷长相出众，却从未想过，原来精心装扮后的白芷，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来形容，也没有半分夸张。楚留夷从前以为锦绮宝玉不过是俗物，如今才知，这只是他在自我安慰，自欺欺人罢了。
    楚留夷停在一处阴凉下，轻描淡写的说道：“看来信王殿下对你不错啊，如今你这般华贵，我与你同行倒显得颇不合适了。”
    白芷不着一丝感情的说道：“我帮他做事，他给予我回报，有何不可。”
    楚留夷望向远处的似锦繁花，不以为然的说道：“不知是什么了不起的差事，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换你这身行头。还有我们今日才到京师，前来信王府。信王不在府内，管家听说我们的身份，就把我们带进来，还安顿好了住处。信王殿下真是慷慨又好客。”
    白芷不理会楚留夷话中的冷嘲暗讽，问道：“凌云山庄与江河教的事解决了吗？信王的意思你是知道的，一会他从宫里回来势必会那这件事情来问你。你想好如何答复他了吗？”
    楚留夷摇头，说道：“没想好。之前在苏州，楚庄主已经答应我不会深究此事，我本以为接下来就很容易了。结果我去江河教时，他们的人告诉我刘静远从武林大会回来后就消失了。我一时毫无头绪，便先来京师找你们了。”
    白芷思索一阵，说道：“你说他会不会还是怀恨在心，想要找楚青青麻烦？”
    “不会。当初在四方宗，他不过是没能克制住情绪，一时冲动才会出手。若他仔细想过刺伤楚青青的后果，那一幕也不会发生了。离开四方宗回吴县前，我也和他说过，我会尽我所能在楚庄主面前替他解释。他当时并无愤恨，只是比较低落。”
    “那他会去哪里？刘静远不过是农夫之子，愚昧无知，冲动鲁莽。然而他武艺却胜过众多江湖中人，心中有怨，行迹不定，始终是个祸患。当日在四方宗时，你便应该提议对他有所处置才对。”
    楚留夷收回视线，有些疑惑的看着白芷说道：“白芷，你也是这么想？还是信王同你说的？”
    白芷对上楚留夷探寻的视线，坦然说道：“他是同我说过一些，但我也有我自己的判断。你当初若能在四方宗解决此事，各门各派自然都该支持你，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也会在当日便解决了，何苦给自己找那么多麻烦。”
    “并不是人多处理起来就容易，相反，各自都有自己的打算，反而更易牵扯不清，挑起矛盾。或许也可能是我多虑了，只是当日我确实看不到他们和解的可能，我不想冒这个险。”
    “那便不要和解。江湖本来就不是太平之地，你强行制造安宁，不过是假象。就算真出现纷争事故，我们都可以全身而退，结果现在反而还得罪了信王。信王虽然无权无势，但毕竟是个藩王，是当今天子兄弟情深，你何必为了个刘静远如此大费周章。”
    “看来这些日子你与信王处的很好。”
    “是，等朝中局势稳定，我会嫁给他，他也已经许我王妃之位。”
    楚留夷心中虽早就对信王和白芷的关系有所怀疑，猛然听到白芷平淡的说起，依然忍不住震惊的看着白芷，白芷坦然如初。楚留夷见她这般，连忙说道：“你可想清楚了。是不是之前林澜清的事情对你造成的打击太大，你若心中苦闷难忍，为何不告诉我们？”
    白芷缓缓摇头，说道：“跟他人无关。”
    白芷不是三秀，她不会因为一时兴起便托付终身，也不会因为强势皇劝被人逼迫威胁。若她与信王真的两情相悦，楚留夷该为她开心才是，只是这事来的太突然，一时间他竟不知如何开口。
    白芷安静的站在一旁，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之人正处于混沌失神之中。
    楚留夷半晌才回过神，却只是说道：“那，杜若知道这件事吗？”
    白芷点了点头。楚留夷又继续问道：“那他说什么了吗？”
    白芷有些意料不及，不确定的说道：“没吧。我和他说了此事后，他只是发了会呆，然后继续看他的书去了。他本来就不善言辞，能说什么？”
    白芷的答案倒是在楚留夷的意料之中，楚留夷无奈的笑笑，说道：“他确实不会说什么，我多问了。走吧，我们回去吧，我会在信王回来之前，想想怎么回答他的。”
    白芷和楚留夷回到三秀和杜若所在的厅堂，三秀已经不说话了，正独自坐在一旁沉思，见到楚留夷和白芷回来，三秀立刻跟了过来，像是憋了一股气，又有些犹豫的冲着白芷说道：“你和信王，相处的好吗？我的意思是，这些日子你在信王府过得怎么样？信王殿下怎么待你的呀？他没有为难你吧？他那么照顾杜若，我们该好好谢谢他的，”
    白芷看了一眼三秀脸上纠结的表情，了然于心，不冷不热的说道：“等局势安定一些，我便会和信王成婚，我方才已经和留夷说过了。”
    三秀见白芷那么坦然的承认，准备的后话都没有用了，只能呆滞的点点头，吞吞吐吐的说道：“哦，那白芷，你想清楚了就好。信王殿下，应该还是不错的，是吧？”
    白芷看着三秀，轻声哼了一下，不再出声。三秀又作了沉思状，楚留夷认真的端详白芷，杜若玩着他的轮椅。一时间堂中一片寂静。
    这时，外面传来规则的脚步声。白芷率先反应过来，对其他三人说道：“信王回来了。”说完，白芷又看向楚留夷，楚留夷颔首，心中已经拿定主意。
    信王回府时，正值日落，几人寒暄一番后。信王邀请众人一起用晚餐，大家互相客气几句后，便一同去了饭厅。信王坐上主位之后，楚留夷等人纷纷落座，白芷自然而然坐到信王身旁，一举一动鲜少顾忌。信王也自顾自的用餐，只是偶尔同白芷讲上几句话。三秀最开始还有些拘谨，见信王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窘迫，片刻后，也渐渐放开了，同杜若和楚留夷小声说起了话。一时间，场面其乐融融，仿佛真的是一家人平常的晚餐景象。
    用餐过半，信王对武林大会之事只字未提。楚留夷空虚着一颗心，准备主动试探下信王的态度，说道：“这些日子多亏殿下对杜若的照顾，我们四人无以为报。今后殿下若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定竭尽所能回报殿下。”
    信王微笑，答道：“楚盟主客气了。杜若这些日子在帮我整理书房，我自幼便没读过多少书，也未曾拜在哪位老师之下。杜若是好学之人，有他陪我一同研习，对我助力颇大。”
    杜若本来正埋头吃着东西，听到楚留夷和信王提到他，连忙抬头，硬是把嘴里还没嚼碎的不知道什么玩意生生咽了下去，慌慌忙忙的说道：“我没做什么。四书五经我读不懂，只会看些杂书，遇到不认识的字还是请教殿下的呢。”
    信王见杜若涨红了脸，继续说道：“杜若读书认真，有他在身边，我也更容易静下心。”
    三秀看杜若的脸越来越红，忍不住调笑道：“杜若原来你喜欢读书啊，哎，都怪师父把你带歪了，浪费了你这个好苗子呢。不过现在开始也来得及，我们四个里面就留夷读过点东西，整天得意的不行。你可要加油啊，让他看看什么才叫气质。”
    杜若的脸红到耳根可，他胡乱把碗里的饭菜全塞到嘴里后，口齿不清的说道：“我吃完了。我想起书房有本书好像放错位置了，我去把它换回来。”然后，使劲鼓捣着他的轮椅就走远了。
    虽然杜若走了和没走没什么干系，但剩下的四个人也陆续吃完离开，期间说起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三秀和楚留夷在京师信王府的第一顿欢聚的筵席就这么稀松平常的过去了。
    白芷离席后，总觉得心中不定，出到院落里，却看见信王站在假山旁，正抬头看着广阔无垠的夜空。白芷不由自由的朝他走了过去。信王感觉到白芷的靠近，虽然不曾挪动步伐，目光落在她身上后便没有半刻离开，脸上渐渐绽开笑容。
    三秀出来时，就看见信王和白芷两人在银河繁星之下相视而笑，金童玉女，天作之合。三秀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的楚留夷，正想与他说说这两人多般配，自己好羡慕，突然想起两月前在洛阳楚留夷与岳明晖分别时的情景。不知为何，三秀一下子没了兴致，哎，还是找杜若去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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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旁观针尖对麦芒

    ?夏夜微凉，阵阵清风吹过，让人怡然自得。白芷与信王并肩而立，两人仰望星空，静谧安详。来到京师后，白芷与信王二人单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渐渐变得几乎形影不离。有时白芷在庭院中练武，信王则坐在一旁看书。谁也不打扰谁，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彼此的存在。
    自从在四方宗施展风雨剑之后，白芷在武学修习上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如今对剑法日渐熟练，领悟也更加丰富，只是对武学的执着也逐渐减弱。大多数时候不过是一时兴起，与其说是练武，不如说是舞剑。剑意中少了一丝坚毅果断，却多了几分风姿韵味。舞的累了便停下休息，对武学进展也不那么在乎。
    白芷明白，她对武林大会上的遭遇不可能完全释怀，那些人的丑恶嘴脸她怕是很长时间都不会忘记。她其实从未与楚留夷等人提过，在她看来，江湖是一个神圣之地。那里高手如林，每个人都拥有出神入化的高超本领，和豪迈直爽的快意情仇。大家互相尊重，互相帮助，偶然碰到，便率性过招，不管最后谁是胜者，都各自尽兴离去。如今，白芷已经难有对手，若说她完全不欣喜骄傲是假的，只是她所见识的江湖，让她对自己成为所谓的武林第一人此事感到可笑与枉然。所以，对于白芷来说，武学依旧是她的本领与日常，却不再是她唯一的信念与追求。
    虽然白芷来到京师已有很长一段时间，但她却鲜少踏出王府。闲时，白芷常听信王说起自己的过往，才知道原来信王也不是一直那样高高在上。相反，他勤勉俭朴，王府中的最为贵重的奇珍异宝也被他赠与了白芷。在信王府的两个月，虽说不算安逸，却是白芷内心最为安宁的一段日子。白芷以前总是憧憬着有一日自己能够名扬四海，现在却更愿意享受当下的自在。自在或许就是她一套剑招过后的间隙，抬眼接上信王的目光，二人会心而笑。又或许是饭后的散步，一同远眺夕阳西下，千言万语似乎都藏在金色当中，将二人包裹。
    也是在这样一个静谧安详的夜晚，二人躺在草地上望着夏夜璀璨的星空，互相表白了心迹。本来这应该是让二人都心潮澎湃的时刻，只是明白了对方心意后，他俩还是安静的躺在地上，仿佛之前什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白芷想起很多年之前她看过的一出戏。那时楚留夷听说有位很出名的戏曲家不久前过世了，非要带她们去苏州看这位名家的几出戏以示怀念。当时白芷一心系在武学修习上，并不能理解为何一个女子死而复生的故事，能使台上女伶如此激动忿惋。只是，若真如题词中所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那么便算上她一个吧。这种有人相伴相知的感觉，让她不愿再冷漠独立，反倒想将自己的一番热情都交与身旁这人。
    在快要沉溺于这种安宁自在不能自拔时，白芷还是稍稍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开口说道：“我还以为你会问留夷武林大会那些事什么结果呢。”
    “江湖之事与我无太大关联，我本就不该插手。”信王说完，低下头看向白芷，继续道：“不过，我还是很想知道的。”
    白芷也低下头看向信王，笑道：“所以你一早就想好，从我这里知道得到结果了。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听留夷说，楚青青与刘静远之间的冲突，凌云山庄已经不追究了，但刘静远从武林大会后便不知所踪。我想这个结果你应该是不满意的，只是你也说了，江湖之事与你无关，朝廷也无须干涉其中。”
    信王脸上微笑渐弱，甚至有些严肃的说道：“若江湖真的完全独立于朝政之外，我反倒不担心了。只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江湖之大，能人异士数不胜数，若真有异心，那就是莫大的祸患。如今在武林大会上都出现了后金的奸细，到底有多少后金势力已经渗入了大明，又有多少武林人士投靠了后金，谁又能说得清楚呢？我这次不过是一时兴起，想去见识一下武林人士的豪情侠义，结果你也看到了。习武之人中有多少人真的明白侠义？寻常农夫百姓，不读圣贤之书，就不知礼仪，不通道统，只是顽民愚氓。即使修习武学，也不过是以武学为立身之本，依旧浑浑噩噩的过日子。江湖之中，真正通晓武学之境、明白家国大义者，能有多少。”
    白芷不是皇室之人，她无法完全理解信王的心思忧虑。而以她自身的性格经历，也难以将自己置于寻常百姓之地。一时之间，她不知如何答复，只是静静的看着信王。
    信王长叹一口气，说道：“当初在洛阳，我希望楚留夷能在众多武林顶尖人士面前给予刘静远教训。因为刘静远不过是万千修习武学的寻常人之人，无法摒弃自身的劣根性，易于冲动，自私自利。若纵容他们，任他们为所欲为，怕是养虎为患。江湖早就不是以武学凝聚起来的共荣之地，教派之间的纷争，人与人互相的嫉恨矛盾，都是由私欲引起。学武无法抑制私欲，只会让人膨胀罢了。我所顾忌的不是刘静远，他一介武夫又能掀起什么大波大浪。只是想借助他看清各门各派的立场，打压一些武人的嚣张气焰，尽早揪出这江湖的隐患。楚留夷避重就轻，毫无担当，我倒是看走眼了。”
    白芷依然只是隐约能明白信王所想，但楚留夷她却是清楚的，反驳道：“留夷不是没有担当之人，他也有他的考虑。他与我提过，他不想因为此事牵扯出更大的争执。江湖确实不是什么祥和之地，但我觉得你可能太过忧虑了。等找到刘静远之后，这件事不就能很好的解决吗？”
    信王语气略微不屑，说道：“即使他不是毫无担当之人，处事优柔寡断，缺乏壮士断腕的决心，遗患无穷，迟早会深受其害。”
    白芷也清冷的答复道：“你并不清楚留夷为人，不该如此轻易下结论。留夷此事处理的不合你意，但我相信他有他的判断。虽然我不知为何你二人的分歧如此大，但留夷是明事理识大体之人，他也不会为一己私欲就放弃原则，我希望你能相信他。”
    白芷说完之后，二人之间是长久的沉默。夏夜的蝉鸣渐渐响起，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或许是这交织的声响太过悦耳动听，二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又不约而同的微笑。
    信王先开了口，说道：“我确实与楚留夷接触太少，是我太狭隘了。无论如何，你我二人之间都不该因为此事而烦扰。白芷，我定会迎娶你为妻。只是如今魏忠贤把持朝政，皇兄又鲜少过问政事。魏忠贤谋财害命，无恶不作。迫害忠臣，清算异己。只要他一日还活在世上，我便难以安心。我迟早。。。。”
    信王还未说完，白芷一个凌厉的眼神让他立马住了口。信王心下诧异，白芷打断是因为她感觉到厂卫的存在了。白芷双眉紧皱，思索片刻后，压低声音说道：“我得去看看。”信王神色凛然，知道今日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自信王一行人回到京师后，也常有厂卫在信王府附近活动，他们自然是受人指使，监视信王府的一举一动。白芷这两月生活的优哉游哉，却也无时无刻不处在警惕堤防之中。只是那些厂卫的实力与白芷相去甚远，只要他们稍一靠近，白芷便会发现。每当这时，白芷和信王就会说些无足轻重的平常话，直到厂卫散去。
    但今日确实不同的，她方才感觉到身后不远处有一声沉重的喘息，虽然转瞬即逝，却绝非错觉，而这距离之近让她不由生出冷汗。看来有人已经潜伏在他们周围很久了，只是听到信王提起魏忠贤时语气中流露的痛恨，一时震惊才没能平稳住气息。既然这样，白芷就不敢轻易放他离开了。
    只是白芷正要转身，潜伏之人已经从树荫中跳出，往王府外奔出，丝毫不在乎自己是否暴露了行迹。白芷心下冷笑，看样子还是个熟人，连跟她交手的勇气都没有，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厂卫罢了。白芷再不犹豫，提气向那人追去。
    刘静远是第一次夜晚潜入信王府，对王府一点都不熟悉，匆忙之中东拐西拐，没了方向。他心下叫苦不迭，后悔自己为如此贪功冒进。白日看见楚留夷和三秀进了信王府，鬼使神差的想来一探究竟，若有所收获，定能立下一功，在指挥使那里受到重用。结果进来后才发现，白芷也在府中。刘静远在京师也待了挺长一段时间，却从未见过与白芷打过照面。眼下被她感觉到自己的行迹，又知晓她与信王关系匪浅，刘静远来不及多想，只求能全身而退。
    他面如土色，慌不择路，只得寻昏暗僻静的地方去。不过片刻，便感觉到身后白芷的掌风袭来。刘静远只得回身反击，本以为白芷手中无剑，自己能勉强扛上一阵，再趁机逃走，结果他想多了。
    白芷身形如电，刘静远仓皇举剑防备，依然被白芷的功力震的头昏眼花。刘静远顺势退后几步，强撑着心力，挥剑刺去，白芷也疾步冲了上来。刘静远立马使出十成功力，聚于剑尖之上。眼看着白芷就在眼前，他心下大喜，再不迟疑，一剑破空而去。只是一招过后，他也真的只是破穿了空气。
    毫厘之间，白芷越过剑刃，身形轻盈一转闪到刘静远身后，又是重重一掌打在刘静远背心之上。这一掌刘静远再无任何抵抗，硬生生喷出一口鲜血，全身力道都仿佛被抽走的一干二净，直接摔到在地。
    刘静远心如死灰，果然白芷在四方宗一一战胜少林、武当的高手，将凌云山庄的楚朝云打的难以起身，又在一招之内转败为胜重伤林澜清，从来都不是靠的运气。不过两月，白芷对武学的理解已经远胜当初。而她的眼神中，也没有了当初武场上兴奋的神采，反而如水般平静。
    白芷一步一步的朝刘静远走来，刘静远想翻身站起来，却实在无法支撑。他惊恐万分，不住的蹬腿往后挪。
    白芷冷冷的说道：“想必你已经听到之前信王与我的对话了吧，那你就该明白，我不敢让你离开了。”白芷说完，捡起刘静远丢下的剑，狠狠一掷，长剑向刘静远飞来。
    刘静远已无力躲闪，他双眼瞪大，全身僵硬。方才听信王讽刺他们是顽民愚氓，易于冲动，他还暗自冷笑。只是没想到，那么快，他就又要为他的冲动付出代价了。
    只是预料中的剧痛没有来到，反而是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将刘静远从僵硬中唤醒。方才一颗石子从刘静远身后飞出，打中了白芷的长剑。
    白芷神情微变，还是克制的问道：“你为何拦我？”
    楚留夷从刘静远身旁走过，平静的说：“你杀了他不是最好的解决之道。”
    白芷讥笑道：“依你看，我应该放走他，甚至把他毫发无损的送回锦衣卫手中才对？”
    楚留夷有些难堪，还是坚持说道：“锦衣卫的人定然知道，刘静远今夜来了信王府。若他之后未能回去复命，只会更加惹人怀疑。”
    白芷冷漠的看着楚留夷，不屑的道：“我当然这些。只是如今已无更好的办法，若他不死，就不仅是惹人怀疑了。魏忠贤的手段你是清楚的，我不敢冒这个险。”
    “信王是皇上的亲弟，魏忠贤没有那个胆子动他。”
    “魏忠贤权倾朝野，若他知晓信王与他不睦。即使他不敢明面上动信王府，你能相信暗地里他不出手？即使他现在碍于皇上不敢发作，你能保证信王可以一直高枕无忧？”
    白芷脸上渐渐有了怒气，楚留夷却冷笑不止，说道：“白芷，想不到不过两月未见，你对信王竟然用情至此，话里话外不离他半句。如今形势未明便轻率行事，难道一条人命在你看来与蝼蚁无异？”
    白芷也发出一阵狂笑，说道：“留夷，你当真是优柔寡断，首鼠两端。我原以为你是识大体之人，没想到你竟因为一个外人要我难办。若你非要挡我，我也不会顾及以往情分。”
    楚留夷也拔剑出鞘，厉声道：“我也原以为你只是性格孤傲，不是目空一切、轻贱他人之人。我并非有意拦你，只是你若一意孤行，我也想好好领教一下你的高招。”
    一时间，剑拔弩张，二人皆上前一步。明月挂上树梢，四下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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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楚留夷刚上前一步，就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三秀拽了回来，气势全无。白芷也是一愣，不好再排开架势，默默的又站直了身子。
    三秀生气的说：“你们这是在干嘛啊，喊打喊杀的。刘大侠曾是我们江湖中人，这个，我们可以劝劝他，不要把今日这事说出去。”
    白芷冷笑道：“三秀，你真是天真的可以。”
    楚留夷反击道：“不曾试过，又怎么知道不可以？”
    白芷冷笑更甚，说道：“就算他现在答应了你，你就以为他能信守承诺？留夷，你什么时候也跟三秀一样天真了。”
    这时，三秀已经扶起了刘静远，急迫的问道：“刘大侠，你没事吧。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可好，以后你遇到什么困难，我们也一定竭尽全力帮你。留夷现在是盟主呢，可厉害了。”
    刘静远嘴角还挂着鲜血，身子晃晃悠悠的，有气无力的说道：“三秀姑娘，谢谢你。我答应你，不说出去。”
    白芷眼里满是轻蔑，长剑紧紧握在手中，仿似随时都会出手。
    楚留夷坦然看向白芷，说道：“刘静远原是江河教之人，江河教对江湖发生的事情，无论大小，都一清二楚。既然他已投靠了锦衣卫，仅凭他手中掌握的消息，已经足以在江湖上掀起轩然大波了。如今江湖一片安宁，只能说明刘静远并不是背信弃义，靠出卖别人来换取自身地位的人，我觉得他值得信任。”
    白芷不以为然，讽刺地说：“你觉得锦衣卫的人值得信任？”
    楚留夷不理会白芷，转向刘静远说道：“我已经拜会过凌云山庄的楚庄主了，他答应不再追究你偷袭楚青青之事，也不会和江河教结下怨气，更不是寻隙报复。若你加入锦衣卫这事未成定数，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相比朝中的暗流涌动，江湖也算得上是清静之地了。以你的性子，京师这般凶险之地并不适合你。”
    刘静远这时已经完全站了起来，他不再需要三秀的搀扶，独自向楚留夷走来，抱拳说道：“我的确还没有完全得到锦衣卫的首肯，但我也不愿意再回到江河教。静远十分感激楚盟主对我的帮助，楚盟主三翻四次为我说情解围，我定当铭记于心，今日之事我不会透露半句，也不会让人看出任何端倪。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白芷眼中轻蔑不减，难以置信的说道：“留夷，你真要让他走？”
    楚留夷看向白芷，言辞恳切的说道：“白芷，这是最好的结果。”
    白芷长剑一挥，剑尖直指楚留夷，狠厉的说：“我不相信他！你真要这么护着他！你别怪我不留情面！”
    楚留夷紧握长剑，还未开口，三秀已经跃了出来，落在楚留夷和白芷中间，对白芷高声说道：“白芷，你真要对留夷动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如今同为香草门人，如今不过两月未见，你便不愿再我们情面吗？你为信王考虑，我明白。但是，难道我们是在与信王作对吗？我们也是想更好的解决这件事情，不仅是为了信王和刘静远，更是为了你。如今刘大侠已经答应我们不将此事讲出去，并且也发了毒誓。你为何不能放下成见？况且，白芷，你没有资格这么草率取走别人的性命。”
    白芷脸色泛白，终于将剑狠狠砸在地上，冷冷说道：“留夷，我不相信刘静远，但我今日看在你的份上，我不会再对他出手。但你记着，以后若因为今日之事惹出任何祸端，我必会站在信王这边，以他的安稳为先。我希望你到时候别怪我不顾同门之情。”
    楚留夷上前一步，坦荡的面对白芷的怒目，说道：“白芷，多谢你了。”
    白芷冷笑一声，转身离去。楚留夷的目光追随着白芷决绝离去的背影，失落之情溢于言表。三秀见他发愣，一拳锤在他身上，说道：“还看什么，我现在再去找白芷解释，你快带刘静远走吧。要不然一会信王也来了，你方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楚留夷与刘静远先后扶持着翻墙出了信王府。楚留夷不由感慨，第一日来信王府就翻了墙，看来今后与信王的关系很难好起来了。
    楚留夷与刘静远走出好远，四下无人。刘静远向楚留夷躬身说道：“楚盟主，请回吧。今日之事还是我太过于冲动，若非楚盟主出手相救，我早已命丧信王府。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楚盟主以后若需要我，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楚留夷不在意的摆手，说道：“刘大侠，我既为武林盟主，便要承担江湖公义安宁的责任。我已帮你化解了在四方宗与凌云山庄结下的怨，你不必再寻求靠山。你既然并未正式成为锦衣卫的一员，为何执意留在京城？魏忠贤不过是市井小人出身，做事没有底线，是个十足的恶人。天道有轮回，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若真的成为他的党羽，与他同流合污，难保哪天不会被他连累。你何必如此冒险？”
    刘静远摇摇头，有些哀伤的看向楚留夷，问道：“你之前为何相信我？在江河教的这些年，我早看清江湖已经日渐溃败黑暗，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都出自个人私利，一心一意投身武学的能有几人？那些年我对武学的执着信奉都被渐渐消磨完了，那些前辈大师所传授叮嘱的侠义精神早已经向现实妥协了。我之所以没有将这些事情告诉锦衣卫当做我的投名状，不过是因为许多事情我也牵扯其中。我自知不是聪慧之人，所以不知道将哪些事情说出来能达到目的，我还能独善其身，索性只字不提。楚盟主，你现在还相信我吗？”
    楚留夷变得有些难看，还想强行安慰自己，说服刘静远，一时却找不出说辞。
    刘静远看出楚留夷的纠结，笑道：“我之所以不想回去江河教，不过是明白，无论在哪里像我这样的人都一样。既然如此，若能加入锦衣卫，至少还有权，有利益，有作威作福的机会。楚盟主，你虽然也是无权无势的平民，是达官贵人眼中的蝼蚁，但我知道你与我们是不同的。你们在四方宗经历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所以我之前完全没想到你还会为了我独自一人前去凌云山庄。今夜我所说的一切都是发自内心，不是因为我真的是言而有信之人，而是因为这些话是我对楚盟主你所说。我方才说了，楚盟主以后若需要我，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无半句虚言。不过我还是觉得，若以后你我二人再无交集，才是最好的结果。”
    楚留夷回到信王府后，已是半夜，结果路过三秀的房间时，灯还亮着。楚留夷有些心烦，便敲了敲三秀的门，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三秀已经开了门蹦了出来，可怜巴巴的看着楚留夷。
    楚留夷一愣，问道：“怎么了？”
    三秀长叹一口气，说道：“你走后，我一直跟着白芷，在路上遇到了信王。白芷说来的是个普通锦衣卫，什么都没听到就仓皇逃了，她就没有去追，怕节外生枝。信王没说什么，然后他俩人就各自回房了。我又跟着白芷去了她房间，结果她说她困了，非不让我进去。我在外面跟她说了好多好话，她都装作没听见。我不气馁啊，只是后来我正说着她就把灯吹熄了。哎，白芷真的生气了呢。”
    楚留夷摸摸三秀的头，安慰她说道：“今日我们两人都在对抗她，还要在信王那里替我们圆谎，她心里肯定不舒服。只是我如今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也只能先这样了。眼下，白芷和杜若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了。白芷自然不会离开信王府了，杜若身体还没完全好，也不易跟着我们奔波。刘静远也见到了，我们留在京城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明日便离开吧。只是如此匆忙，辛苦你了。”
    三秀乖顺的点点头，说道：“嗯，我们也确实没有理由在信王府待着，我这就回去收拾包袱。你不要担心我，我若累了，在你面前也没有硬撑的必要。岳姐姐还在青合门等你，尽快出发最好。”
    楚留夷轻声恩了一下，便准备回房休息了。正要提步，却被三秀拉住。楚留夷不解，只听三秀问道：“你这么久才回来，是又和刘静远说什么了么？你是不是想让他回江河教去，那他会回去吗？他不会是还不放心楚朝云他们吧？你和他说清楚详细情况了么？”
    听三秀提起刘静远，楚留夷脸上闪过一瞬落寞，这样细微的表情没有逃过三秀的双眼。三秀一惊，问道：“难道刘静远出了什么问题？该不会是他根本不值得信任吧？如果他真的去魏忠贤面前告信王一状，我们该怎么办？你那么急着走，不会是真有什么问题吧？哎呀，不对，我在想什么。留夷你不是不负责任的人，更不会丢下白芷和杜若自己逃命呢。那你是怎么回事？又把事情憋在心里了吧，你给我说说，发泄发泄，反正我也听不懂。”
    看三秀神情格外纠结，一个人担心的不行，楚留夷心底不知为何轻松了些，说道：“我是和他说了几句话，很多事情确实不如我所想的那样。只是刘静远答应我们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你不必担心。三秀，我发现我总是把事情想得太乐观了。我总以为我已经见识了很多东西了，现在才发现我所能看到的接触到的，都只是表面而已。师父把我们保护的太好了，也不知道是福气还是不幸。”
    三秀听得云里雾里，她方才说反正也听不懂，一是出于自谦，二是为了引诱。结果楚留夷真的只是发泄，完全不理会她这个听者的感受。无奈之下，三秀只能挑自己听得懂的说道：“我们今生能够得师父照顾，跟他学习武艺便是福气。你自己能力不够，便怪师父保护的太好，这肯定是师父的不幸了。你别整天忧虑这些烦扰那些的，不是说明日就要启程么，快回房去睡了。”
    楚留夷失笑，说道：“恩，你说得对。我能力不够，还各种找理由，确实是师门不幸。我这就回房反省去。”
    第二日一大早，三秀便起来去找杜若告别。到了杜若房间门口，三秀见大门打开，便毫无顾忌的冲了进去，大喊道：“杜若，你三秀姐姐那么早起来和你道别，你感不感动啊？”
    结果进门之后，三秀看的第一个人是许久不见的韩方旭，愣在当场。韩方旭半跪在杜若的轮椅旁边，一手扶着轮椅轱辘，一手拿着个小锤子，也是盯着三秀一言不发。杜若这时靠在床边，惊讶的问道：“三秀姐姐，你们这就要走了啊？为什么不多留几日？”
    三秀还在尴尬当中，有些不知所措。韩方旭僵硬的站起来，对三秀点头问了好，便拿着小锤子出了房门。
    等韩方旭走后，三秀才后知后觉的回答杜若道：“那个，反正在京城也没什么事，我和留夷就准备赶去青合门了。我们走之后，你们要好好的，我会经常写信给你们的。”
    杜若还是很失望，说道：“那三秀姐姐你们路上小心，等我可以站起来了，我就找看你们。”
    三秀恩了一声，走到杜若的轮椅旁，说道：“你让韩方旭给你修轮椅啊，行啊杜若，还会使唤人了。”
    杜若连忙摆手道：“没有，我没有使唤韩大哥。这轮椅是他帮我做的，我昨晚好像使了太大劲，把哪里弄坏了，只能让他帮我看看。”
    三秀不敢碰轮椅了，怕又给韩方旭添麻烦，便坐到杜若身边说道：“韩方旭那么有空啊，还帮你做轮椅，美得你。”
    结果杜若只是点点头，说道：“韩大哥最近是挺空的。这些日子白芷姐姐一直和信王待在一起，确实不需要其他人在身边。”
    三秀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虽然从来未见韩方旭出手，但有白芷在就够了。
    杜若突然直勾勾的看着三秀，说道：“三秀姐姐，昨晚府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方才韩大哥和我说，昨夜信王曾找过他，说有人闯入府中，白芷姐姐已经追了去，让他也上去看看，结果等人都离开了他还没找到。三秀姐姐，这件事情你知道么？”
    三秀想到白芷对她的避而不见，心下酸楚，拍了拍杜若的肩膀说道：“杜若，不过才分别两个月，我却感觉我们四人之间有了间隙。昨晚我和留夷不小心惹到了她，你也别管为什么了，说起来就烦。你这些日子多找点机会和她相处，和她说说话，再帮我们也说几句好话，这是我交给你的任务，知道了不？”
    杜若低垂了头，闷闷的说道：“三秀姐姐，白芷姐姐都和信王在一起，我怎么找机会啊？”
    三秀看杜若不争气的样子，十分不满的说道：“她和信王一起又如何，你去找信王一起读书，不就有机会了嘛。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破坏了他们二人，心里不舒服啊？其实没关系的，我们和白芷是什么关系，她和信王不会介意的啦。”
    杜若还是低垂着头，小声说道：“可是我介意啊。”
    不过杜若声音太小，连坐在他身边的三秀都没有听清。三秀立马问道：“杜若你说什么啊，大声点。”
    杜若只得又开口说道：“我是说，我会想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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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三秀从杜若房里出来，见韩方旭独自站在院落一角，她只能看到韩方旭的背影。上次三秀与韩方旭的见面，还是以她任性的转身跑开为结束。离开洛阳后，三秀也会经常回忆起那日的情景，她明白韩方旭的意思，但却不知道他的心意。昨日来了信王府后，三秀一直都没看见韩方旭，也没有向白芷和杜若问起他。三秀猜测韩方旭可能有其他任务，已经离开信王府了。当然，她并不觉得自己是在下意识的逃避。
    方才在杜若房中匆匆一见，三秀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所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现在心情平静了一点，望向韩方旭的背影，她还是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
    三秀从杜若房间出来的时候，韩方旭已经感觉到她了。等听到三秀走近的脚步声，韩方旭才转过身望向她，问道：“三秀姑娘，你们今日就要离开么？不在京城多待两日了？”
    三秀走到韩方旭面前，点点头说道：“恩，京城这边我们也没什么事情需要做了，也就不再打扰信王殿下了。这段时间杜若多亏有韩大哥照顾了，谢谢韩大哥。”
    韩方旭抓抓后脑勺，腼腆的说道：“三秀姑娘客气了，杜若是信王的客人，帮了信王不少事，我照顾他是应该的。再说我也没做什么，这些日子其实我还挺闲的，还好有杜若陪我说话。”
    三秀见韩方旭耳根有些微红，笑道：“不管怎么说，韩大哥帮了我们那么多，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韩方旭有些慌张，手足无措的说道：“三秀，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不用说什么回报的。你若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三秀想起韩方旭在洛阳福王府对她说的话，一时间竟也不知如何回答。
    韩方旭见三秀不说话，鼓起勇气说道：“三秀姑娘，其实我是京城人，自小在这里长大。家父在京**职，我还有两个兄长和一个姐姐。对了，我家就在离信王府不远的地方。原本想，如果你们还要在京城多呆一段时间的话，我便带你到处转转的。这次看来是没机会，等下次你来，我再好好招待你，可以么？”
    三秀听出韩方旭话中的诚恳与期待，依然说不出话，只是木讷的点了点头。
    韩方旭眼中透出一丝欣喜，继续说道：“那一言为定。我方才见楚大侠和信王已经道完别，往大门去了，你赶紧跟上去吧。我也继续去帮杜若修轮椅了，他等着用呢。我就不送你们了，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三秀轻声答应，直到韩方旭走出好远才反应过来，连忙赶回房背上包袱往王府大门走去。果然，楚留夷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三秀跨出大门，又往里看了看，一脸失落。再往前走了几步，又猛然叫道：“啊，留夷，我好像有什么东西忘在房间里了。肯定是昨晚收拾的太匆忙了，你等我回去看看啊。”
    楚留夷看三秀假装惊慌的样子，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叹气道：“行了，三秀，别等了，不会有人来的。我方才去白芷房间敲她门了，我能感觉到她就在里面，结果我手都敲肿了，她一口大气都没出。如果不是我脾气好，早冲进去了。她可能想一个人静一静，等她气消了，我们再想办法同她解释吧。”
    三秀气鼓鼓的说道：“你现在不去与她解释，说几句好听的话让她安心，让她消气，还冠冕堂皇的说她要自己静静。我看你就是在逃避责任，根本就不关心她。”
    楚留夷摊手，无奈的说道：“要不然呢？此事已成定局，我也无能为力。她的想法与我相去甚远，是我能说服她相信我是对的呢，还是她会把我说的一无是处让我悔恨不已？你昨晚不还安慰我，别整天忧虑这些烦扰那些的。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你若真不放心，便留在信王府吧，我去了青合门，自然会写信回来的。”
    三秀甩了甩头，大步走到楚留夷前面，恶狠狠的说道：“你闯的祸凭什么要我帮你担着，我又不傻。你一个人去我怕你被人欺负呢。我要帮你撑撑场面，快走吧。”
    楚留夷和三秀抵达sd青合门的时候，正是盛夏正午时分。两人赶路赶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爬上青合门所在的山头，想要找个阴凉处先歇歇脚，却看见不远处人头攒动，打斗之声阵阵传来。楚留夷和三秀顾不上休息，二人朝着人群方向疾步走去。
    烈日当空，岳明晖额头上尽是豆大的汗珠，倒不全是热出来的。方才她被眼前手持长枪、自称毛有勇之人一套枪法压制的毫无反击之力，难以近身，所学剑法竟无用武之地，只能被动防守。不过片刻，岳明晖已经体力不支，而毛有勇却越战越勇，每一枪都直指她面门而来。岳明晖仓皇躲闪，步伐微乱，正要调整身形，毛有勇的长枪又跟了过来。岳明晖急忙转身，枪头擦着衣袖而过，也算是有惊无险。只是刚一站定，岳明晖已直面艳阳，一时间头晕目眩，周遭情景都离她远去。
    毛有勇丝毫未察觉岳明晖的失神，两脚用力一蹬，瞬间腾空而起。长枪紧握在手中，笔直的挥向岳明晖。只是从毛有勇跳起发力后，岳明晖都好似完全没有防备，眼睁睁的看着长枪向她头顶袭来。
    围观的青合门众人皆是一惊，他们从二人交手起便一直为岳明晖鼓劲叫喊，如今场中的巨变完全出乎他们意料。毛有勇粗布草鞋，长枪锈迹斑斑，且并非名门正派出身，一上来便扬言要打败岳明晖，娶她过门。众人只道他不知天高地厚，根本不觉得他能在岳明晖手下走过十招。
    只是二人正式交手后，众人才发现这个毛有勇还的确是有勇之人。岳明晖甚少与以长枪为兵器的过招，一开始还未摸透对方的招法。并且长枪进攻范围更广，岳明晖只能用剑抵挡，对毛有勇本人却毫无威胁。长枪虽长，只是岳明晖一旦突破其进攻，靠近毛有勇周身，那么毛有勇便难以防范，只能缴械投降。
    而且，经过几番过招，众人也发现岳明晖的内力身法都在毛有勇之上，不住的戏谑毛文勇不过是只有一股蛮力的匹夫之勇。所以，即使在岳明晖最初被压制的情况下，众人依然坚定的认为岳明晖很快就会让此狂妄自大之人吃到苦头。
    只是这毛有勇也不只是有勇而已，他虽然屡次进攻，但被岳明晖挡住之后，便迅速撤回长枪，弥补出击后自身的破绽，不给岳明晖一丝可乘之机。所以一时之间，二人难分胜负，战况焦灼。
    因此，当毛有勇奋力一击、岳明晖却陷入困顿时，围观之人中无一人反应过来。他们还以为岳明晖是在认真观察毛有勇的出招路数，直到长枪的距离已经近到岳明晖来不及闪避时，众人才惊觉不妙，迟钝的出手妄想救下岳明晖。
    岳明晖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时，毛有勇的长枪已到了眼前，她来不及后撤，只得拿剑抵挡，心下却知已经太迟。
    幸好英雄救美的好戏自古以来从不罕见。岳明晖的持剑之手还在腰间，楚留夷已踏风而来，落在岳明晖身前，长剑稳稳的顶住了毛有勇的铁枪。楚留夷猛一发力，毛有勇便被重重弹开，后退几步，手腕一转，以枪撑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方才毛有勇见岳明晖面对自己的全力一击，既不躲闪也不防备，心里也是一惊。只是气力一出，想要收回却也来不及。如果这样一枪下去，自己不仅不能抱得美人归，恐怕还要惹上不小的麻烦，难以脱身。但看着眼前突然冒出的这个清秀公子，虽然也是朴实素衣，却让他莫名的觉得扎眼的很，他隐约觉得这人应该是个更大的麻烦。毛文勇完全不去想这人的出现其实也是为自己化解了危机，不服气的叫道：“你他妈谁啊，没看到老子正在和岳小姐比试么？老子这就快赢了，马上这岳大小姐就是老子的人了。临时出来个帮手，摆明了欺负老子一个人。你们还讲不讲道理，要不要点脸啊。还说你们江湖人最讲究规矩了呢，怎么到老子这里就不是江湖事了？”
    青合门众人才被方才的景象吓了一跳，这会又听到毛有勇出言大骂，个个气的跳脚，却不知该如何回击。
    楚留夷收回长剑，又转头看向岳明晖。岳明晖脸上全是汗水，眼神却格外清明。楚留夷知道岳明晖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便转向毛有勇说道：“对我而言，这还真算不上江湖事。岳明晖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她身处险境，我出手相救，这是我的家事，责无旁贷。”
    毛有勇一愣，又讥笑道：“哦，老子知道你的，你就是那个踩了****运当上武林盟主、受到美人青睐的楚留夷吧。老子来之前早就打听清楚了，你和岳小姐定下婚约之后，转眼就跑没影了，这些日子一点消息都没有。还武林盟主呢，老子瞧你就是个缩头乌龟，长得跟个小白脸似得，肯定有不少相好，这些日子忙着跟相好的告别去了吧。两三个月没出现，现在眼看老子马上要赢了，你倒出来搅局了。哼，老子还知道，这些日子来青合门的人找岳小姐比试的人可不少，唯独到老子这里你就出来了。现在老子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就是看不上老子，偏生老子还打赢了，所以就故意搅局。不过老子也不是好欺负的，老子就问你，方才老子和岳小姐那一架是不是我赢了？”
    众人见形势不妙，立刻说道：“就算是你赢了又怎么样！楚盟主三个月前就在武林大会上击败了小姐，他如今来了就是我们小姐的名正言顺夫婿，你这个不知哪里来的蛮子，难道不知道讲求个先来后到吗？”
    毛有勇更是大笑不止：“先后个屁？你们打架不讲规矩，现在还跟老子讲起道理来？既然你们承认老子赢了岳小姐，今日若是不给老子个说法，老子还就赖在你们青合门不走了！”
    众人气的面红耳赤，岳明晖也是一直咬着嘴唇，却说不出半个字。这件事情是她们青合门理亏在先，若非她太过自信，以为可以胜过毛有勇，也不会轻易同他交手，想打发他离开。
    楚留夷朝她笑笑，对她点点头让她安心，又往前一步将岳明晖整个人挡在自己身后，直视毛有勇，对他淡然的说道：“这件事情确实没什么先后好讲。因为我方才说了，岳明晖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这是我楚留夷的家事。所以，不管你以什么方法用哪一套说辞来抢我的人，你都得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才行。”
    三秀好不容易才赶到是非之地，人群中却鸦雀无声，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她不由自主的看向楚留夷，只见楚留夷站在岳明晖身前，二人一前一后看向对面一个手持长枪之人。三秀站在楚留夷和岳明晖身后，虽然看不清二人的表情，却看见楚留夷背在身后的左手与岳明晖紧紧相握，似乎没人能将他二人分开。
    三秀一时呆愣，她已经拼尽全力想要跟上楚留夷、匆忙往这里赶了，只是还是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不过看眼下的情景，也许自己来得再晚也不算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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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两情若是久长时

    ?楚留夷和三秀在青合门弟子的带领下，各自找了间客房安顿下来。青合门建于半山之上，院落屋宇没有江南大小山庄府邸的繁华别致，却显得粗犷随性，自有一番大气磅礴的格局。
    楚留夷的房间在三秀隔壁的院落里，之间仅用木栅隔开。三秀放下包袱之后，立马奔向楚留夷的房间，想问清楚方才发生的事情，结果隔壁院子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三秀一愣，走到院子门口，贴着木栅隐约望见不远处有两个人并肩同行的背影。三秀觉得心里觉得空落落的，低耸着头，挣扎了一番，还是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楚留夷也是放下包袱便出门了，没走几步就看见岳明晖站在道路的一旁向他看来。二人默默无语的沿着石子路走了片刻，又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岳明晖微微侧身，有些不安的开口说道：“今日之事在你看来可能是很荒唐，但我可以向你解释的。”
    楚留夷毫不在意的摇摇头，笑道：“你不必向我解释，我明白的。岳掌门如今在青合门中吗，我想亲自拜会他。这件事情不应该由你一人承担，明晖，我是真心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妻子。”
    岳明晖猛然抬头，直直的看向楚留夷，双眼明亮如珠。一时又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失礼，颔首说道：“爹去了登州，今晚就会回来，只是我怕你去见他也是无济于事。那时在洛阳，我与爹提起想要嫁给你。他知晓我有心护你，联姻一事不过是权宜之计，虽然并没有立刻应许你我的亲事，却也承诺会尽力保你们四人安稳。那段时间武林中人见我与你相交甚密，便陆续去找我爹想要问清楚这事，都被我爹搪塞过去。后来，你当上了武林盟主，凭你如今的地位，四方宗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与你为敌。姑母也来找过爹，虽然我不知她与爹说过什么，但总不会是什么好话。爹认为你我二人并不合适，也并不看好你会来青合门，便不愿再提起此事。回来青合门之后，又有人来找我比试。我已经和爹说过，如今不想嫁人。他却说我年轻气盛，任性妄为，因此他不许我一意孤行，怕我将来后悔。这些日子，他也在帮我物色合适之人，我虽知道再难有人能让我心甘情愿托付终生，却也无法拂逆他的意思。今日这毛有勇突然出现，青合门无人知晓他的底细，以为是平庸无名之辈，若非你及时出手，怕是要贻笑大方了。”
    岳明晖语气平静，楚留夷却能想象她这段时间承受了多少压力。他下意识的想将面前之人拥进怀中，却还是克制的说道：“明晖，那日在洛阳，我匆忙离去，没能向你和岳掌门有所交代，是我的过失。只是我如今已经站在你面前，便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岳掌门那里，我自会去解释清楚。”
    岳明晖看见楚留夷眼中的温柔和坚定，心底一暖。也许从一开始，自己就该相信他的，那样的话就不会平白生出这么多烦心事了。
    这边，三秀正在回屋途中，却听到有嘈杂的人声往自己这里来了。三秀不想多生是非，想尽快回屋，毛有勇已经从木栅一侧翻身跃了过来，落在她面前。
    还没等三秀反应过来，毛有勇已经声如洪钟的说道：“小姑娘，楚留夷呢？你不是跟他一起来的么？他去哪里了？”
    三秀被毛有勇吓了一跳，呆呆的答道：“我不知道啊。”
    毛有勇显然不信，一只手不停的转动他的长枪，居高临下的说道：“小姑娘，在老子面前说话小心点。你不是楚留夷的相好么，你会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三秀脸涨得通红，口齿不清的说：“谁，谁是他相好了，你可别乱说！”
    毛有勇不屑的白了三秀一样，说道：“得了吧。你们这种老子见的多了，骗骗那些乳臭未干、不知****的小毛孩还可以，在老子的火眼金睛下，还是算了吧。你若不是他相好，干嘛跟着他两个人单独到青合门来，看见他和岳小姐牵个手脸色就那么难看，也不知道收敛一些，真霸气。”
    三秀急的跺脚，说道：“不是这样的！楚留夷其实是我，是我，恩，是我师兄。我这次跟着他来，是给他撑场面来的。还有，我哪有脸色难看，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不要血口喷人。”
    毛有勇一脸奸笑，戏谑的看着三秀满头大汗的想要解释。
    幸好，毛有勇身后跟着的青合门众人终于追上来了。带头的弟子拔出长剑，指着毛有勇说：“谁让你进来的，这里是我们青合门的客房，你敢在这里撒野，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们青合门的厉害。”
    毛有勇不在意的转过身，吊儿郎当的说道：“哟，这里是客房啊，那正好。楚留夷他们住这里是吧，旁边那间屋子好像空着呢，破是破了点，我也懒得与你们计较，我就住那里吧，每天记得按时送三餐就行了。”
    青合门弟子一愣，随即说道：“楚盟主是我们青合门的客人，我们招待他是应该的。你想在这里白吃白住？想得美呢。你快些离开，否则别怪我们青合门不留情面。”
    毛有勇把长枪狠狠插在地上，挺直身形说道：“楚留夷他们是客人，我怎么就不是客人了。我刚刚被他几句话唬住了，现在可算是清醒了。我看呐，这楚留夷和岳小姐的婚约就是个幌子，专门用来搪塞我的。要不然岳掌门干嘛不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岳小姐还要同我交手？我如今就要在这里住下了，不看到他们俩成亲我还就不走了。”
    青合门弟子一个头两个大，觉得这毛有勇嘴里全是歪理，但一时间却又说不过他们。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准备强行拿下毛有勇。虽然他武艺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不怕他不束手就擒。
    毛有勇看出众人的意图，又是一阵大笑，说道：“怎么，想以多欺少啊。原来你们江湖所谓的名门正派就是这般模样，对你们有利的就遵循什么破规矩，阻碍你们的就要用拳头说话，真是笑话。”
    领头的弟子不想再听毛有勇口出妄言，说道：“与你这等泼皮无赖，有何规矩好讲，兄弟们，我们上。”
    面对青合门弟子的一拥而上，毛有勇自知不能抵挡，高喊道：“我义父乃是东江总兵毛文龙，是圣上御封的左都督，有尚方宝剑在手，你们动我试一试！”
    众人果然被吓了一跳，刚提起来的气瞬间消散，停在原地面面相觑。毛有勇得意的对三秀一笑，说道：“听到老子刚刚说什么了没？老子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老子楚留夷去哪里了，否则别怪老子不懂得怜香惜玉。看到老子手中这根长枪了没，老子跟你讲，死在老子枪下的后金蛮子没有一百，也有五十。老子看你还是个水灵灵的小姑娘，不想对你动手，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经过方才毛有勇和青合门弟子的冲突，三秀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她厌恶的看着毛有勇，说道：“我说了，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你那么厉害，你自己去找好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进屋了。
    毛有勇被三秀晾在一边，感觉威严受到了挑战，转身恶狠狠的看着青合门弟子。众人生怕他把气撒在自己身上，又实在不想再得罪这位“贵人”，身子不自觉的后撤。领头的弟子看清眼下局势，抱拳走上前，笑道：“毛壮士第一次来我青合门，想多留些日子当然没问题。旁边那间屋子确实没人，毛壮士若不嫌弃，就住下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毛有勇没有办法，也就只能看着众人各自散去。他想了想，还是不甘心，转身又去敲三秀的房门。
    楚留夷回来时，老远就听到三秀房里传来男人的声音。他疾步走去，三秀的房门没关。从大大敞开的房门看进去，只见毛有勇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舞足蹈的在跟三秀笔画着什么。三秀坐在毛有勇面前，双手托着腮，津津有味的看着毛有勇，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感叹道：“哇，毛总兵真厉害，比毛大哥你厉害多了。”
    毛有勇一脸自豪，傲首挺胸的说道：“那是当然。当年义父带着我们两百人向东渡江，攻下镇江。如今咱们东江镇可是有十几万的军民，牢牢地立于敌后，后金怕我们的很呢。年初努尔哈赤攻宁远时，要不是义父出击永宁，努尔哈赤哪有那么容易撤军？我们连年与后金交战，你别看老子枪锈成这样，死在老子枪下的后金蛮子成百上千，老子每晚睡觉的时候都能听到这些残魂的嚎哭呢！”
    三秀大笑：“毛大哥，你之前在屋外说的是没有一百，也是五十，现在就成百上千了。毛大哥你肯定不识数！”
    毛有勇有些许尴尬，转眼又恢复神采奕奕，说道：“哎呀，前面说的是首级，老子亲自砍下的蛮人首级。真打起来，哪里数的清死了多少啊。三秀，这不是重点。”
    三秀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不住的点头：“恩恩，我错了，你继续。”
    毛有勇还想继续说，楚留夷已经忍不住走了进去。毛有勇正说得起劲，看见楚留夷走进来，瞬间想起自己的目的。毛有勇收回踩在凳子的脚，煞有介事的说道：“楚盟主，不是我毛有勇故意找茬。老子虽然不是什么有权有势之人，但老子是真心看上岳小姐了。老子现在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休想轻易把老子打发了，你们明里一套暗地里一套的，老子才会上当呢。”
    毛有勇说完之后，觉得自己非常有气势，也不等楚留夷答复，就朝外面走了去。快到门口时，又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三秀说道：“三秀，老子还有许多英雄事迹没来得及跟你讲呢，晚上你乖乖在屋里给老子等着，听到没有。”
    三秀还是笑嘻嘻的点头，说道：“知道了，毛大哥慢走。”
    毛有勇走后，楚留夷嫌弃的看了眼毛有勇踩过的凳子，环顾一周，最后坐到床边，说道：“三秀，谢谢你。只是，你没必要为了我去讨好毛有勇，我不觉得他是个威胁。”
    出乎楚留夷意料，三秀板下了脸，冷冷的说道：“我什么时候为了你去讨好他了？”
    楚留夷不知道三秀为什么突然那么大变化，一时不知所措，只好说道：“因为岳明晖的事情，我与毛有勇有冲突你是知道的。方才见你和他聊的那么开心，我以为你是故意想和他拉近关系。”
    三秀语气更冷，说道：“怎么，没有你，我还交不了朋友了？毛大哥英勇豪迈，我喜欢听他讲故事，真心欣赏他为人，怎么就是为了你了？我还不能自己有点判断了？”
    楚留夷从未见过三秀如此和他讲话，被三秀说的一愣一愣的，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三秀也被自己莫名而来的脾气吓了一跳，稍微平复一下之后，尽量好声好气的说道：“毛有勇讲话是夸张点，但我觉得他人还是不错的。那个，你刚刚去哪里了，我去你房间没有找到你。”
    楚留夷见三秀语气放缓，安定了一点，答道：“我去找岳明晖了，跟她商量了一下以后的事。”
    三秀听到楚留夷提起成亲之事，心底泛起一股怪异之感。她连忙压制住这种不合时宜的感觉，诚恳的说道：“你们的亲事没有问题吧，毛有勇真的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见三秀关切的看向自己，楚留夷不禁又想去摸她的头。只是手臂刚伸出一半，忆起方才三秀的冷漠，硬是收了回来。楚留夷掩饰住眼底的失落，还是微笑着说道：“不会，相反，我还挺感激他的。”
    三秀看楚留夷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瘪瘪嘴，哼哼道：“又在那里故作高深，我看毛有勇一个你就搞不定，之后指不定还冒出多少人抢岳姐姐呢？你多长几个心眼吧。”
    楚留夷听到三秀这么说，反而轻松了不少，说道：“他们要来抢就抢，说实话，我觉得自己还是挺不错的，他们应该抢不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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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也会想朝朝暮暮

    ?岳砺锋刚回到青合门，便听弟子说起了今日门中发生的事情。他眉头一皱，心下已有计较。正要回房休息，却见楚留夷已经站在他书房外的院落里等着他。二人寒暄一番后，便一同进了岳砺锋的书房。
    岳砺锋的书房里挂着许多把宝剑，他如数家珍的为楚留夷介绍。楚留夷也是啧啧称奇，不由感叹工艺的精妙以及武学的丰富。他们四人所用的长剑，皆是多年前师父在吴县一家普通的武器店够得，如今看来只能算用的顺手。
    楚留夷终归是习武之人，看到如此多的绝世宝剑，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之情。岳砺锋将他的兴奋收入眼底，轻描淡写的说道：“楚盟主今日自毛有勇枪下救下明晖，岳某感激不尽。这里所藏的宝剑都是我多年收集而来的珍品，楚盟主看上哪一把，尽管拿走，就当做我的谢礼了。”
    楚留夷猛地抬眼，并没有回答岳砺锋。岳砺锋也不在意，继续往前走。一张精致的茶几之上，梨木剑架托着一把小巧的柳叶剑。岳砺锋走近茶几取下这把利剑，将其小心翼翼的从剑鞘中抽出。剑身丝毫不见锈斑，锋利无比，闪烁着炫目的青光。岳砺锋的目光落在剑刃之上，包含温情，缓缓说道：“这是芝英年轻时候所用之剑。我们兄妹爹娘早逝，从小相依为命，闯荡江湖。若没有她，就没有我岳砺锋，也没有如今的青合门。虽然她也嫁为人妇多年，苏州离sd也有千里之远。但我作为她的兄长，只要她需要我，无论何时，我都会坚定的站在她身边。”
    如果说方才岳砺锋提到要赠送宝剑时，楚留夷还不确定他心中所想，如今却明白，果然是自己又过于乐观了。岳砺锋虽未明说，但楚留夷却不想和他拐弯抹角了。
    楚留夷上前几步，平静说道：“毛有勇是毛文龙的义子，虽然毛文龙的义子义孙数不胜数，但他也是重情重义之人。以毛文龙的狂妄自大，和他如今的地位权势，想必岳掌门应该不愿与他交恶才对。毛有勇不是会轻易善罢甘休之人，只是如果岳掌门认为他比我更适合明晖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岳砺锋身形一震，顺势将手中之剑直向楚留夷，怒道：“你在威胁我？”
    楚留夷轻笑：“我只是说事实，岳掌门如果觉得这是一种威胁，我其实是欣然接受的。因为我想，就算我在这里跟你长篇大论，说我有多喜欢明晖，非她不可的话，你也懒得听吧。在你看来，我们这些后辈的情情爱爱，是绝不能和你与楚夫人的兄妹之情相提并论的吧。”
    岳砺锋手持着剑，向楚留夷一步步走来，言语中寒意尽显：“当年我好心救下流落街头的芍药，见她聪明伶俐，便安排她在芝英身旁服侍芝英，还让她随芝英一起前往秀丽繁华的苏州。现在看来，我当初果真没看错她。楚朝云和芝英成亲不过半年，她就爬上了楚朝云的床，还生下了你。明晖娘亲早逝，我不愿明晖和我待在青合门受苦，便想让芝英代为照看她。结果明晖刚到凌云山庄，就被芍药盯上了。你们母子倒是好本事，眼看拴不住楚朝云，反倒把主意打到明晖头上来了。自明晖从凌云山庄回来，绝口不提与你之间的事情，我本以为她是年纪太小，真的忘记你了。现在看来，你的手段比你娘何止高出千万倍。”
    楚留夷想要解释，其实最初盯上岳明晖的人就是他自己，他娘不过是想顺水推舟。如果她娘真的够聪明的话，就该劝他早日与岳明晖划清界限才是。不过转念一想，这样的辩解也没什么意义。因此楚留夷还是一言不发，看着岳芝英的剑缓缓靠近自己。
    岳砺锋周身散发着明显的杀意，继续说道：“当日在洛阳，我应许明晖要相助于你，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我从未想过，你会有胆来我青合门。如果你敢承认，你对明晖有所图谋，我就不敢再让你跨出这个房门。”
    楚留夷依然没有动作，他盘算着，如果现在施展内力后撤，离开这里。岳砺锋应该不会追他，追也不一定追的上。只是如此一来，他没日没夜赶到这里就毫无意义了。如果说当初岳明晖突然来福王府，向他求亲时，他还有一丝犹豫。经过这些日子的千里奔波，他所坚持的事已经没有人能够动摇了。
    所以，当利剑推进胸膛时，楚留夷还是坦然的看着已近在眼前的岳砺锋，轻声说道：“岳掌门，我的确是明晖有所图谋，我是真的喜欢她。”
    楚留夷去找岳砺锋之后，三秀一直趴在窗户上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结果没等来楚留夷，毛有勇倒是从一旁跳了出来，吓了三秀一大跳。
    毛有勇看到三秀没站稳一个劲的后退，笑道：“三秀，还在等你的相好呢？别等了，再等就成石人呢。”
    三秀恼怒道：“毛大哥你能不能不要再乱说了。留夷不是我的相好。”
    毛有勇从窗户跃进三秀的房中，扯了个板凳自顾自的坐下，说道：“三秀小妹妹，你叫我一声大哥，我就有义务帮帮你。凭大哥多年看人的经验，你刚刚那副模样明摆着就是酸腐文人笔下的相思或者闺怨之情，我不会看错的。”
    三秀一个劲的摆头，说道：“什么闺怨啊，我和留夷从小长大，他去了那么久都没回来，我担心他而已。毛大哥你根本不懂，留夷和青合门有一些旧怨，我怕岳掌门对他不利。哎，我随他千里迢迢的赶过来，不过是想让他能够平平安安、得偿所愿罢了。结果现在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傻傻的在这里等着。毛大哥，你不安慰我，还一直在这里调侃我，我不叫你大哥了。”
    毛有勇听三秀这么说，有些许的愧疚。他正经了一点，稍微思索了一番，严肃的说道：“三秀，我认真的分析了一下你说的话。我觉得，你这人比较高尚。你明明喜欢楚留夷，还愿意这样奉献自己，点亮他人，我毛有勇甘拜下风。”
    三秀不想再理毛有勇了，她下午看走眼了，果然不该跟这人交朋友。
    毛有勇见三秀半晌不理会自己，无聊的紧，又苦思冥想了一番，凑到三秀面前说道：“三秀，你也不要灰心。我看那楚留夷对你也不是半分感情都没有，要不然谁娶娘子还随身带着个拖油瓶，这不是故意惹人怀疑嘛，对不对？我刚刚又认真的分析了一下，我发现你们俩可能就是相处的太久了，所以完全不理解互相之间的情谊。其实啊，感情这种事，如果没人说破，很大可能就会无疾而终。你们整日相处，以为把对方看的清清楚楚、拿捏的牢牢实实的，其实一直都是雾里看花，终隔一层。哎，三秀，你看我为了给你解释清楚，那么文绉绉的词我都用上了，你明白了不？”
    三秀懒得再听毛有勇在那里瞎扯，不耐烦的说道：“毛大哥，你不就是想让留夷放弃岳姐姐，然后自己趁虚而入么？别拿我出来当幌子了，我才不会与你狼狈为奸呢。”
    毛有勇气的跳脚：“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现在不把你的相好抓住，等他娶了岳明晖可就晚了。哎，现在的小姑娘，就是反叛。亏我还真心为你思虑了那么久，脑袋都给我想痛了，结果你一点都不领情。”
    毛有勇在三秀面前跳来跳去，非要让她见识下自己为了她多么的殚精竭虑。三秀不胜其烦，又趴到窗户边，看向远方。只是这回，她刚一抬眼，就见楚留夷微微弯着身子，朝这边走来。
    三秀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立马出了房间，向楚留夷的方向走去。只是离楚留夷越来越近时，三秀才发现不对劲。她跑了起来，等到了楚留夷面前时，才发现楚留夷脸色苍白，胸口深色的粗布被鲜血全染红了。三秀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楚留夷，焦虑的问道：“留夷，谁伤了你？这里是不是不安全，我现在就带你走。”
    楚留夷艰难的摇了摇头，气若游丝的说道：“三秀，别担心，我没事，就是胸口被刺了一剑。幸好不是太深，你扶我回去帮我包扎一下就好了。”
    三秀还想问，见楚留夷双眼紧闭，大把个身子的重量都落在了她的肩上。三秀扛得有些吃力，只能闭嘴，默默的支撑着他回了房间。
    三秀让楚留夷轻轻放平躺在床上，又从桌上的包袱中翻出几条白布和一瓶创伤药膏，把它们拿到床边。三秀将楚留夷的衣衫褪下，终于见到楚留夷所说的伤口，确实是不深的剑伤。然而三秀双手还是不住的发抖，眼中积满了水气，轻声说道：“留夷，我给你抹药了，你忍着点啊。”
    三秀把药膏倒在手中，小心的往楚留夷的伤口处抹，听到楚留夷下意识的抽气。三秀手抖得更厉害，无助的看向楚留夷，带着哭腔的说道：“留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结果三秀半天没等到回应，静静的看了半晌，三秀终于明白楚留夷已经睡着了。
    三秀收回视线，看着手中的白布和药膏，无奈的叫道：“毛大哥，你看够了没，过来帮帮我。”
    毛有勇笑嘻嘻的从门外走进来，接过三秀的白布，轻松的搬弄楚留夷的身子，不一会就把白布缠好了。又坐在楚留夷身边，端详了三秀老半天，说道：“三秀，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他这点小伤，算个屁啊。在我们军营里碰见这样的，管都懒得管，过个十天半月的自然啥事都没有了。你哭成这副模样，还要嘴硬说不喜欢他么？”
    三秀怔怔的看着楚留夷，仿似完全没有听到毛有勇的话。毛有勇又气恼了，骂道：“哼，利用完老子又不理老子，老子也他妈是贱。三秀你就在这里看吧，我就不信你还能从他这里看出个什么花样来。老子要回去睡觉了，你千万别来打扰老子，真是懒得理你。”
    毛有勇说完一溜烟就跑没影了，估计是怕三秀还不理他，面子上过不去，虽然房间里面就他们俩个清醒人。
    三秀看了楚留夷半天，果然没看出个其他花样来。夜已深，三秀有些困了，她想，就趴在楚留夷床边睡一会吧。结果她坐的太久手脚都僵硬了，刚要动作想把手放到床上，一个不留神就手臂就打在了楚留夷身上。
    楚留夷吃痛的呻吟，微微张开了眼睛。三秀连忙把手收回来，看楚留夷醒了，内疚的说道：“对不起啊留夷，把你弄醒了。你没事了吧，我准备回去了。你的伤口我帮你处理了，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不过你失血过多，要多休息。”
    楚留夷稍一偏头，看向三秀，声音沙哑的说道：“三秀，多谢你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三秀抿着嘴恩了一声，想走却一步都挪不动。
    皎洁的月光又一次洒在三秀脸上，楚留夷看着有些难受。这些日子三秀跟着他东奔西走，几乎一刻不停，三秀的脸都不像以前那样又白又圆了。
    楚留夷按捺住内心的一股冲动，虚弱的说道：“岳砺锋已经同意了我和明晖的亲事，我们不想太过张扬，不过我现在好歹也是个武林盟主，昭告天下还是要的，只是宴请四方宾客就不必了。毛有勇还在青合门，他到底是个不稳定因素。我和岳砺锋商量过了，会尽快和明晖成婚，所以明日便要开始筹备喜宴了。其实也没什么特别要筹备的，岳砺锋说明日找个算命先生，挑个最近的良辰吉日就可以了。三秀，等确定了日子，你帮我写封信给白芷和杜若，让他们来参加我的大婚。我知道白芷还在生我的气，你帮我给她说几句好话，一定帮我把她劝来。”
    三秀见楚留夷一脸担忧，朝他笑笑说道：“白芷哪会气那么久，你大婚呢，她一定会来的，你放心吧。你现在身子虚，别说那么多了。我先回去了，你晚上若是觉得不舒服，就大声叫我好了，我就在隔壁，你知道的。”
    三秀撑着床边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出了门。深夜的青合门静悄悄，三秀清晰的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三秀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只是这次，再也没人哄她帮她擦眼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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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得知楚留夷与岳明晖大喜的日子定在半月之后，三秀立刻给白芷和杜若写了信，但一直没有收到回音。三秀有些担心，却也不想强求。杜若的身体还没完全好，不适宜出远门。上次刘静远的事情解决的莫名其妙，白芷放心不下，想留在京城守着信王也无可厚非。由于日子定的太急，这段时间青合门的人都忙着筹备他们小姐的喜事，热闹非凡。反观楚留夷这边，就三秀一个人帮他打点安排。虽然也没什么真正需要三秀帮手的地方，稍微麻烦一点的，楚留夷都拜托青合门的弟子去弄了，但是三秀还是要做做样子的，要不然楚盟主多没面子啊。
    因此对于几乎所有人来说，这半月的日子如同白驹过隙，转瞬即逝，除了整日无所事事的毛有勇。青合门众弟子无数次旁敲侧击的告诉他，他如今在青合门就是个多余的人，要不是碍于他义父的面子，早就把他赶下山了。不过毛有勇这人脸皮厚，他说岳明晖是他心中的高岭之花，即使他得不到她，也要看着她出嫁，才能彻底安心。当然这是一番连三秀都懒得讽刺的鬼话。
    只是毛有勇不走，影响最大的就是三秀了。毛有勇每日都在青合门闲逛，逛得无聊了就去找三秀说话。按理说，他讲的那些英勇事迹，没有哪一件不是被他三翻四重复过的，但三秀每次听得还是很认真，这让毛有勇很有成就感。不过说的久了，毛有勇自己都烦了，看三秀还是兴致勃勃的看着他，毛有勇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无论如何，日子就在风风火火和平平淡淡中过去了。明日就是楚留夷和岳明晖大喜之日，该筹备的都已经大致安排妥当。傍晚时分，三秀左右无事，找了个清净处的山头，百无聊赖的坐在树荫下，望向远处。青合门的风景格局她已经很熟悉了，只是如今独自打发着时间，还是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那么陌生。连毛有勇都凑热闹去了，三秀却一点精神都打不起来，就这么托着腮，发着呆。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中，两个身影渐渐的往三秀这边靠近。三秀回过神，猛然站了起来，高兴的挥手道：“白芷，杜若，你们怎么那么晚才来呀。”
    青合门到处都挂着大红灯笼，厅堂里面布满了喜庆的红绸。三秀内心十分愉悦，带着白芷和杜若在青合门里面乱转，嘴上也一刻不闲。她捏了捏杜若的胳膊，又仔细打量了杜若的双腿，说道：“杜若你身子到底好了没啊，就这么走来走步不会难受么？”
    杜若嘿嘿的笑：“三秀姐姐，我没事了，就是动起来还不够灵活，阴天的时候还会有点疼。不过大夫说再过些日子就好了，给的药我一直带在身上的呢，眼下已经感觉很好了，你不用担心我。”
    三秀开心的拍拍杜若的肩膀，说道：“那就好，我再带你们到处去转转，这里跟江南的景色差别大着呢。”
    杜若点点头，正要跟着三秀继续往前，白芷却走了过来，挡在三秀和杜若中间，对着三秀说道：“三秀，我们今日赶了一天的路，已经很累了。杜若好不容易才能完全站起来，能自己走动，不过是看你兴致那么高，才一直逞强陪着你。现在天色也不早了，留夷那里我们也打过招呼了，我们就各自回房休息吧。”
    三秀被白芷说的羞愧难当，低着头小声的说道：“杜若，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带你们去休息吧。”
    三秀失落之情溢于言表，杜若有些难堪，又抬头看向白芷，眼中满是哀求。白芷眼神一凛，杜若连忙收回视线，左顾右看的掩饰小心思。
    三秀虽然不想这么早就回房，但是碍于杜若的身体和白芷的威严，只能转身，往客房方向走去。结果正要提步，却见杜若突然跑出几丈开外，停在一辆木车旁，用手摸了摸木板上放着的圆筒铁器，兴奋的朝三秀说道：“三秀姐姐，这就是袁崇焕大人在宁远大捷中用的红夷大炮吗？”
    白芷和三秀皆是一惊，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三秀先反应过来，她隐约记得毛有勇好像跟她提起过这场战役和这个东西，不过毛有勇总是想到哪说到哪，又喜欢各种添油加醋。虽然听毛有勇讲了很多事情，三秀还是云里雾里的，只有个大概的印象，更不要说这个毛有勇偶尔提起的什么大炮。
    虽然白芷和三秀都没有回答杜若，不远处的一个青合门弟子倒寻声走了过来，笑着说：“小兄弟还知道袁大人用来抵御后金的红衣大炮啊，不过这个可不是袁大人所用的大炮。红夷大炮是洋人的东西，贵得很。这个是咱们大明自己造的，威力也还凑合。掌门之前助力袁可立大人抗击后金有功，就得了这么个大炮。不过听说这东西容易炸膛，我们都不会用，就一直搁在这里了。难不成小兄弟会这东西？”
    杜若羞红了脸，低着头小声答道：“不，不会。我就是在书上看了点，才知道的。那个，谢谢大哥给我解释，麻烦了。”
    青合门弟子叉着腰大笑道：“谢什么谢，小兄弟真识货，这大炮放在这里那么久了，你还是第一个上手摸的。”
    杜若头埋得更低了，说道：“额，是我太唐突了。那个，我师姐们叫我回去了，我先走了。”杜若说完，就跑回三秀和白芷身旁。
    跟青合门弟子道别后，三人就往客房走去。方才被杜若这么一闹，三秀一路都缠着他问东问西，杜若也兴致盎然的和三秀讲了些火器和算术的东西。白芷在一旁高冷的看着三秀，因为她并不觉得三秀真的能听懂杜若在说什么。
    等到了院子里，三秀还是不愿回自己的房间，扭扭捏捏的说道：“那个，杜若，你方才说的东西挺有意思的，你能不能再跟我详细说说看啊？”
    杜若神采飞扬，说道：“好啊，三秀姐姐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解释给你听。”
    三秀正要跟着杜若进屋，白芷幽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三秀，你真的听进去杜若在说什么吗？杜若方才跟你讲的应该是他看的几何原本中的东西，那我问你，一般的两根线和平行的两根线之间有什么差别？”
    三秀傻傻的看着白芷，木讷的问：“什么和什么有什么差别？”
    白芷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冷冷的说道：“三秀，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和什么有什么差别，但是我知道，就你现在这个水平，好学都是装出来的吧。别再揪着杜若不放了，回去休息吧。”
    三秀被人戳破了心事，还硬撑着说道：“我哪里装了，我也不是故意想揪着杜若的，只是就是因为不懂才会问，才想弄清楚的啊。”
    杜若见三秀紧握着拳头，也连忙说道：“对啊，白芷姐姐，如果三秀姐姐想了解算术的话，我给她解释就好了。”
    白芷冷笑：“杜若，那你今晚都别想休息了，让三秀折腾你去。”
    三秀听到这话，脸一下就黑了起来，生气的对白芷说道：“白芷，你今日能来我真的很开心。我以为在京城发生的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你已经完全放下了。结果你一来就这么气势汹汹的，好像邀请你过来，让你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看来你还是介怀我和留夷放走刘静远这事。这里也确实没有信王府舒适，更没有你日夜牵挂的人。明日留夷和岳姐姐成亲之后，我自会立刻送你们下山，你不必对我这般明嘲暗讽。”
    三秀本来以为自己的黑脸能让白芷消停，给她留几分情面。结果，适得其反，这番话直接把白芷惹怒了。
    白芷朗声大笑，睥睨三秀说道：“三秀，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你，不要装腔作势，一个人好好清静清静。你倒好，不听我劝罢了，还出言讽刺我。我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三秀，你不过就是个朝秦暮楚、水性杨花之人，那厢还跟韩方旭纠缠不清，这边又打起留夷的主意。你若是确实放不下留夷，就让他纳你为妾得了。我看留夷和岳明晖都是正直大度的人，你若愿意做小，他们二人也不会为难你，说不定你和岳明晖还能谱写像娥皇女英共侍一夫一般的佳话。反正我和杜若眼下也在青合门，你不如赶紧去找留夷商量商量，明日连你俩的事情也一起办了，岂不方便？”
    三秀愣在当场，呆滞的看着白芷。杜若也被白芷说的话惊到，他见三秀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只好挺身而出，英勇直面白芷眼中的戏谑，说道：“白芷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我虽然不知道你和留夷哥哥之前因为什么事情闹得不愉快，但这都不是你可以肆无忌惮羞辱三秀姐姐的理由。你该和三秀姐姐道歉才对。”
    白芷有些诧异的看了眼杜若，这倒是杜若第一次这么铿锵有力的同她讲话，还让她道歉。不知为何，白芷不想看见杜若对着自己这般义正言辞的样子，不屑的一笑，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杜若想要追上去，却不放心三秀。他转身面向三秀，却见三秀双眼红泛红，不住地吸气。杜若刚想安慰三秀，三秀的眼泪就唰唰的流了下来。杜若又茫然又紧张的看着三秀，结结巴巴的说道：“三秀姐姐，你别哭啊，我再去找白芷姐姐，她实在太过分了。”
    三秀还是只顾着流眼泪，一句话也不说。杜若急的出了一头汗，不知该如何是好，突然感觉身后一阵风袭来，还没来得及转身查看究竟，身旁已经多出个不修边幅的壮士。
    杜若下意识摆好架势，把三秀护在身后，却见那人咧嘴一笑，说道：“你这个小娃儿，一看就没什么力道，手脚还不灵便，装什么英雄。我叫毛有勇，三秀没跟你提起过我啊，哎，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亏我还担心她担心的不行。你们两个人站在这里大眼对小眼的，好看啊，有啥事回屋说去。”
    杜若还是虎视眈眈的看着毛有勇，不敢放松，直到身后的三秀开口说道：“杜若，走吧，我们先回屋。”
    三秀和杜若刚跨进屋子里，毛有勇就跟了上来。三秀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想赶他走，还没出声，毛有勇就先开口了：“三秀，老子说什么来着，你就是嘴硬。不过现在还不晚，你想不想试试抢亲啊？如果真有这个想法，千万不要害怕，老子一定支持你，做你坚实的后盾。”
    三秀扭过头，不想理他。
    毛有勇不甘心，喋喋不休的说道：“虽然老子的确也有私心，也盼着你能拿下楚留夷，这样老子在岳小姐那里才有机会。但是正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的，你才更应该相信老子不会骗你。不瞒你说，老子这段时间认真观察过了，楚留夷那小子对岳明晖是不错，但对你也不差啊，每次看你那个眼神，啧啧，说你们只是平常师兄妹，老子第一个不信。你看你身边这个木头师弟，眼睛里那干净的，就像你不是个女人一样。还有你帮楚留夷上药那天，老子其实一直没走，就躲在暗处，等着你俩干柴烈火呢。你起身往外走的时候，老子可气了。不过那个时候，楚留夷一直依依不舍的盯着你的背影看。老子也是男人，还看不懂么？三秀啊，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就算你要哭，你在我们面前有个屁用啊，你去楚留夷面前哭啊，那么多眼泪别浪费了啊。”
    杜若听不下去了，起身走到毛有勇面前说道：“毛大哥，谢谢你那么关心三秀姐姐。只是现在夜已深了，你看。。。”
    毛有勇不耐烦的打断杜若，说道：“你光劝老子走有什么用，你能劝好三秀么？你这么个小娃儿，屁事不懂。老子就问你，如果你喜欢的女人要跟别的男人双宿双飞，你会怎么做？”
    杜若一呆，没想到毛有勇直接把矛头转到他身上了。毛有勇见杜若傻愣的样子，得意的说：“我就知道，你他妈不还是会想要把她抢到自己怀里来？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个己所不欲，勿什么来着？”
    杜若慌忙辩驳道：“我才不是这么想的呢。我只想尽我所能，保她安稳。”
    毛有勇翻了个白眼，不屑地说：“小娃儿，真有趣。”
    杜若还想解释，却见三秀已经站了起来。在毛有勇和杜若的注视下，三秀缓缓走向房门，平静的说：“我去找留夷，你们都别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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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不如相忘于江湖

    ?楚留夷很早之前就从客房搬出，住到离岳砺锋和岳明晖较近的一个院落里。所以三秀走到楚留夷的房门口时，已经是深夜了。不过三秀毫无犹豫的就敲响了房门，反正明日要成亲的不是她，楚留夷累一点就累一点吧。
    不过出乎三秀意料的是，楚留夷应声之后，很快就从房中走了出来。三秀疑惑的问道：“留夷，你怎么还没睡呢？”
    楚留夷不知如何回答，干脆耍无赖的说道：“你不也没睡么？”
    三秀反正是豁出去了，直接说道：“因为我有话跟你说，不说我睡不着。”
    楚留夷却没有作好准备，只是愣愣的说道：“好。”
    三秀和楚留夷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两人相视而立。三秀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剧烈的跳动，长痛不如短痛，她严肃的对楚留夷说道：“留夷，你知道一直以来我把你当什么吗？”
    楚留夷内心苦涩，这些日子不止是三秀一个人在逃避。他知道仅把三秀看作自己的妹妹，其实是很勉强的。同样一起长大，他对白芷并没有那么强烈的保护和关心的欲望，他以为这是白芷自身太厉害太强势的缘故。作为他正儿八经的妹妹，他对楚青青只想敬而远之，他觉得这是因为上一代的恩怨导致的。然而，如果这些解释都成立的话，他今晚也不会如此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了。
    三秀定了定神，鼓起勇气说道：“其实，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爹。”
    楚留夷惊得瞪大了眼睛，脸上一片狰狞。
    三秀看楚留夷这个样子，咯咯的笑了起来：“留夷，我跟你开玩笑的。”
    楚留夷板着脸，有些怒气的说道：“三秀，玩笑不是这么开的。”
    三秀见楚留夷真的有些生气，乖顺的嗯了一声，说道：“我错了，但其实也不完全是开玩笑。”
    楚留夷眉毛上扬，显然不相信三秀。
    三秀感觉自己已经轻松了许多，说道：“是这样的。最初不是只有我们两人跟着师父嘛。有一天我听师父和你说起你爹的事情，我才知道原来你爹是凌云山庄的楚朝云。之后我就去问师父我爹在哪里，师父说我爹死了，我不信，之前留夷你也说你爹死了呢。然后师父就跟我讲了，那时救我们回来的情景。”
    听着三秀的述说，楚留夷也回忆起那日的场景。那时，他对他娘失望透顶，一刻也不愿待在她身边。那年的寒冬似乎比以往更冷一点，但楚留夷还是无所顾虑的逃离了凌云山庄。那日，七岁的楚留夷穿着单衣一个人在雪地里走着，不知道走了多远，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迷迷糊糊之间，楚留夷看见前方有一片灰色，他挣扎着在雪地里爬出老远，靠近之后才发现，那里躺着一具男子的尸体。楚留夷冻裂了手十分僵硬，还是吃力的想把尸体身上的衣服扒下来。当他艰难的爬到尸体正面时，才发现男子怀中还抱着一个看似不过两三岁的小女孩，还在微弱的呼吸。
    楚留夷愣了很久，最终还是使劲的把男子怀中的小女孩拽了出来，放在一边，又继续扒着男子的衣服。等楚留夷终于将男子扒的一干二净后，他把成果披在身上，又俯身将小女孩抱在怀中，蹒跚着在广袤无垠的雪地里艰难前行。
    雪渐渐停了，楚留夷心中又充满了希望。只是精神的力量是有限的，他终究还是走不动了。撑着最后一口气，楚留夷找了个大树，背靠着坐了下来。楚留夷将披着的灰衣扯了下来，裹在怀中的小女孩身上，微笑的说道：“这是你爹的东西，我还是还给你吧。”
    等楚留夷再次睁眼时，他已经躺在床上了。小女孩端了碗热腾腾的米汤到了跟前，奶声奶气的说道：“喝，喝汤。”
    三秀说完那段故事时，楚留夷也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感慨道：“要不是师父当日正好路过，好心救了我俩，我们估计早就被埋在尘土之下了。师父的救命之恩，今生无以为报。”
    三秀双目闪闪发亮，她看着楚留夷，平淡地说道：“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师父告诉我，你遇到我之时，师父已经跟着你几天了。”
    楚留夷周身一震，惊讶的看着三秀。
    三秀笑道：“留夷，你又不是不知道，师父哪里是什么好心之人啊。他跟着你几天，从未出手相助。我猜师父内心扭曲着呢，他巴不得这个世道越乱越好，说不定就是想看你怎么咽气呢。虽然这么说师父不太好，但是从四方宗回来之后，我有些明白师父为什么那么消极厌世了。对了，我刚刚还没说完，你就打断我了。当时我知道留夷你其实是有爹的时候，我很伤心。我叫师父当我爹，因为他救了我。师父不愿意，他说不是他救了我，是你救了我。也不是他救了你，你是救了你自己。哎呀，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反正师父就是不当我爹，叫我要认爹，找你认去。留夷你才比我大个三四岁，我才不想让你占我便宜呢，不过师父的话我却是一直记在心中的。”
    楚留夷从未想过还有这么一回事，他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三秀，一句话都说不出。
    三秀难得看见楚留夷傻傻的样子，想趁机嘲笑他一番，刚要开口却噎住了。三秀心下哀叹，再这么下去，今晚她就别想休息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三秀收起笑脸，按捺住内心的酸楚，坦然说道：“留夷，不管我把你当作爹也好，兄长也罢，都是我自欺欺人而已。来了青合门这么多天，其实无须旁人提醒，我已经知晓我自己的心意了。来之前，白芷狠狠的骂了我一顿。我才发现，这种事情哪有那么难明白的。留夷，你本来就不是我的亲人，说什么兄妹情、师门情都是借口，我只是想永远和你在一起罢了。我不清楚你和岳姐姐的过去，也猜不出来。但我知道，不管是当初在洛阳，还是如今在青合门，都没人能逼你娶一个你不愿意与她共度一生之人。只是我从前不知天高地厚，不懂珍惜已有，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楚留夷早有预感，三秀此时来找他，并不是单纯的想和他聊聊往事。听到她这番话，楚留夷再也无法压制情愫，木然说道：“三秀，是我辜负了你。”一开口，楚留夷才发现声音已经沙哑的连自己都快听不清了。
    三秀摇摇头，说道：“我总是见一个爱一个，有些许挫折就果断放弃。现在想来，我真是天真自私的很。我以为我不管怎么折腾，你总会在我身后，对我不离不弃。”
    楚留夷想要将三秀拥到怀里，只是双手克制不住的颤抖，他只能勉强撑住心力说道：“三秀，我早该明白你对我是不一样的。我放任你去追寻所谓的因缘，却清楚的知晓那些人都不适合你。我从来都没真正想过你的夫君会是谁，你出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三秀，是我对不起你。”
    三秀不敢再看楚留夷，她把头埋得低低地，轻声说道：“留夷，我们再说这些也没意思了。等你成亲之后，我也不好再留在青合门。我会跟杜若和白芷一起回京城，顺便打听打听师父的下落，我想他老人家了。”
    楚留夷明白让三秀跟着白芷和杜若是最好的办法，他生硬的应了一声，再没讲话。
    三秀低着头，楚留夷看不清她的表情，也不敢再有任何动作。今日以后，他二人会逐渐生疏，越走越远。楚留夷感觉自己痛的有些麻木了，他总以为自己还很年轻，将来的日子还很长，还有大把的时间大把的机会。也正是因为他的年轻，他才会盲目的自负自大，才会犯下那么多错误。
    等三秀再次抬头时，两条泪痕已经清晰可见。三秀苦笑，在青合门流的泪比其他地方加起来的总和都要多吧。
    楚留夷不由自主的抬手抚上三秀的脸庞，帮她擦拭泪水。三秀没有反抗，她感受着楚留夷的温度，抽泣的说：“留夷，我好舍不得你啊。我从记事起，就从未和你分开过。我的回忆里面，全是和你一起的场景。你说我独自一人走了之后，我怎么受得了啊。”
    三秀走后，杜若和毛有勇一直安静的待在她房里等她回来。
    等了许久，毛有勇悲伤的感叹道：“哎，看来事情已经没有转机了，我的岳小姐啊。”
    杜若疑惑，问道：“三秀姐姐还没回来呢，你怎么知道的？”
    毛有勇凑到杜若身边，翘起一只脚，自信的说道：“以老子纵横情场多年的经验，这人啊，只要有了责任担当，有了儿女情长，就逍遥自在不起来了。三秀如果真的能说服楚留夷跟了她，这会早就回来了。现在他俩人肯定在依依惜别，这楚留夷以后就是别个家的男人了，趁现在多待一会是一会。小娃儿，你这都不懂，怪不得只能单相思，不过也是注定要失败的。”
    杜若一惊，连忙反驳说：“谁，谁单相思了。”
    毛有勇看杜若这般反应，得意的笑：“真爽，又被老子猜对了。好久不打架，脑子倒好用了。”
    杜若脸颊泛红，说道：“你猜对什么了，我哪有暗自喜欢谁。”
    毛有勇嘿嘿一笑，说道：“老子刚刚不是问你，如果你喜欢的女人要跟别的男人双宿双飞，你想不想把她抢过来？你说你不是这么想的，还一脸慌张，明显就是沉不住气的表现。”
    杜若还是死不承认，说道：“随你怎么想。”
    毛有勇故作失落，叹气道：“哎，现在的小娃儿啊，都这么嘴硬，喜欢谁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别说老子不拿你们当朋友，干脆你和三秀俩个跟老子去东江算了。在老子的地盘，你们看上谁，告诉老子一声就行，省的一个二个一副为情所困的傻样。”
    毛有勇见杜若不说话，以为杜若还在气自己戳破了他的心思，也不与他计较，自顾自的哼起了小曲。
    片刻之后，杜若突然开口说道：“好，跟毛大哥去东江。”
    毛有勇一愣，哼曲的兴致也没有了，骂道：“小娃儿，你傻的么。老子刚刚跟你说着玩的，以为你没种不敢去呢。就你和三秀两个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去给老子添乱啊。”
    杜若又思索了一阵子，继续说：“三秀姐姐身体虚，确实不能去。但是毛大哥，我其实也是学武的，只是几个月前受了伤，现在还没养好而已。不过再过些日子，应该能完全康复了吧。我不会跟你添乱的，我就是想去战场看一看，想要尽我所能，抵御外敌。”
    这回轮到毛有勇思索了一阵子，然后疑惑的说道：“小娃儿就是不谙世事，去辽东可不是好玩的。保不准从哪里就钻出个建虏呢，一不小心你脑袋就跟身体分家了。你不是还要保你喜欢的女人安稳么，你死了还怎么保她？”
    杜若低着头，小声的说：“大明安稳，她就会安稳吧。”
    毛有勇其实有听见杜若的话，但是一时间他居然不想出言讽刺，只是默默的在心底调侃，如今的年轻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有趣，真是不虚此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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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春宵一刻胜千金

    ?楚留夷和岳明晖大喜之日一切事情都进行的很顺利。这是三秀、白芷和杜若第一次参加喜事，还是他们至亲之人一生中格外重要的日子，奈何三个人的兴致都不高，风头都被青合门的弟子抢了去。
    虽然没人邀请毛有勇，但是对他来说这种热闹不凑白不凑。喜宴时，毛有勇厚着脸皮跟三秀三人坐在一起，见他们死气沉沉的样子，抱怨的说：“哎，楚留夷成亲诶，你们这都什么表情啊。老子和岳小姐的大好姻缘都付之东流了，你看老子不还是很大度的替她高兴么？所以说你们这群年轻人啊，还是没长大。整日纠结于这些儿女私情，眼光怎么能长远呢？”
    白芷不屑的看向毛有勇，冷冷说道：“毛大将在青合门也呆了半个多月了吧，风景应该早就看够了，如今这么生龙活虎的，也不需要再休息吧。看来是东江如今形势大好，毛总兵收复辽东指日可待。”
    毛有勇被白芷一噎，瞬间没了话讲，默默的夹了几根菜吃。只是他又不是静得下来的人，填饱了肚子，毛有勇又来了劲，说道：“你们不是代表香草门来给你们大师兄撑场面的吗，本来就你们三个毛孩子，势单力薄的，现在敬酒都不去？你看楚留夷都被青合门的人包围了，搞得他像个孤家寡人要入赘一样，你们也真沉得住气。”
    白芷眉毛轻佻，幽幽地说道：“毛大将觉得人多声音大就是有气势么？那你早该回去向你义父借些兵马来，只需几千人，列阵于青合门门前，这岳小姐就是你的了。”
    毛有勇被白芷说的气红了眼，倏地站起来，睥睨白芷说道：“白芷姑娘，说话挺厉害的啊。别以为你有几分姿色，就能这么无礼，得罪了人还不知道。有本事跟老子过几招，老子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气势！”
    白芷微微抬头，神色如常的说：“今日是留夷大喜的日子，我不想与你过招，免得给他找麻烦。”
    毛有勇抬头大笑，轻蔑的说道：“白芷姑娘嘴皮子功夫果然一流，不过这人啊，光靠一张嘴唬人是不行的。今日不行，那就明日，老子得好好教教你。”
    白芷还没开口，杜若已经连忙站起来把洋洋得意毛有勇拉住，说道：“毛大哥，你快些坐下吧。白芷姐姐很厉害的，你别给自己找不愉快了。”
    毛有勇思索了片刻，好像是听说过这个白芷是个狠角色。他不屑的一笑，说道：“再厉害也不就是个女人嘛，女人迟早都要回去带孩子。在外面就该本分点，说话那么冲，没好处的，只会招惹是非，让人闲话。夫为妻纲你懂不懂，这天下归根到底是我们爷们的。就你刚刚跟我说的这几句话，被你男人听到了，肯定回去教训你呢。”
    白芷狠狠的瞪了毛有勇，却终于还是忍住了没说话。毛有勇一脸嚣张，搂着身旁杜若的肩膀，说道：“杜若，看着点，这才叫气势。你就是太软了，被两个师姐压得死死的，怪不得在外人面前大气都不敢出。好好跟着老子学学，拿出点男子汉气概来，要不然怎么娶妻生子啊。”
    不过杜若并不领他的情，往旁边靠了靠，毛有勇的手顺势从杜若肩上滑了下来。毛有勇正要发作，杜若却生气的看着毛有勇，说道：“毛大哥，白芷姐姐刚刚说的都是事实，你说不过她，就拿伦理纲常来压她，还沾沾自喜。你若真这么想，我没有办法，但你别拉上我，我是打心底尊重三秀姐姐和白芷姐姐的。”
    毛有勇恼羞成怒，说道：“哼，我算是看出来了。青合门你们不敢惹，就来欺负我这个外人，亏我还真心为你们三个谋划呢。还有，三秀，你一晚上不说话装死人呢。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你这个样子不是摆明了跟楚留夷有一腿么。哎，要不是为了你，我还真没想在这个鬼地方呆那么久。”
    三秀一直处于神游状态，莫名其妙的被点名，呆愣的“啊”了一声，傻傻的看着毛有勇。毛有勇心在滴血，本来以为还能把三秀拉到自己这边的，看她那个样子，没一点对抗能力，只能拖自己后腿。
    毛有勇痛心疾首的说道：“哎，你们这群怪胎，怎么活到现在的啊。幸好老子心胸宽广，不与你们计较了，来吃菜吃菜，别他妈浪费了，在我们那哪有这么多好东西。”
    三秀被毛有勇一惊，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这时筵席也接近尾声。三秀望向楚留夷，他穿着大红的长袍，被青合门的人围在中间，笑容一刻不停。不经意间，二人四目相接。楚留夷端着酒杯，刚往三秀这边走了几步，又被身边的青合门弟子推搡了回去。
    三秀收回视线，看着毛有勇正认真的品尝美食，自己的肚子也应景的叫了几声。三秀觉得不能亏待自己，开始享受晚饭。等她吃的差不多了，她再次抬头朝方才楚留夷的方向望去，已经看不见楚留夷的人影了。
    翌日清晨，三秀、白芷和杜若收拾完包袱，准备下山回京城了。楚留夷将他们送到了青合门大门前，白芷和杜若还在和楚留夷讲话，三秀却跑到不远处的毛有勇身边，不知道说什么去了。
    楚留夷望向三秀和毛有勇，轻声说道：“白芷，这段日子我会留在青合门，三秀就拜托你照顾了，给你和信王添麻烦了。”
    白芷不在意的说道：“不需要麻烦信王，我也会好好看着她的。只是你当真放心让她跟着我去京城？”
    楚留夷苦笑：“也没别的办法了。前日三秀和我已经说清楚了，我相信她很快能平复过来的。不过她跟我告状说你狠狠的骂了她一顿，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她指不定怎么折腾你呢。”
    白芷忍俊不禁，说道：“我那时不忍心看她那副傻样，又被她说的有些生气，言语确实过分了。不过她想让我承认自己的过错，给她道歉，还得下点功夫才行。”
    楚留夷和白芷相视一笑，二人之前因为刘静远生出的芥蒂转眼就烟消云散了。
    阳光渐渐铺满了山头，白芷突然想到什么，对楚留夷说道：“你一个人在青合门，我其实也挺担心的。三秀说你之前在青合门受过伤，虽然你没告诉她是怎么回事，但也不难猜。这次你们的亲事办的这么急，谁知道岳芝英是不是已经在半路上了。即使木已成舟，她若暗地里给你下绊子，你独自一人可应付不了。只是我毕竟不能长久的待在这里，你若出了什么事，一定尽快告知我。或者，让杜若陪着你吧，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也可以和他说说。”
    杜若一直在一旁听着楚留夷和白芷的谈话，这时也连忙接道：“恩，留夷哥哥。我反正在哪里都一样，我留在这里跟你一起。”
    楚留夷笑笑，说道：“不用了。杜若身子还没完全好，这里可没有京城那么安逸。再说了，听三秀说，你最近在看些高深莫测的东西，那些我一窍不通，可别耽误了你。”
    三人又聊了些琐碎的事情，终于准备启程了。白芷望着三秀，正要喊她的名字，却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紧皱着眉头，说道：“留夷，我隐约听到些脚步声，感觉到有一大群人正在往这里来，会是青合门的人吗？”
    楚留夷一愣，说道：“一大群人是多少人？我对青合门中的事务不怎么了解，不过下山办事的话应该不会太多人一起行动。不管了，你先把三秀叫回来吧。”
    白芷点点头，朝三秀大喊：“三秀，我们准备走了，你快过来。”
    出乎意料的，三秀只是转头对白芷喊道：“白芷，我好像看到天威镖局的张大虎了。他是不是来给留夷庆贺的，我去跟他说他来晚啦。”
    白芷和楚留夷对视一眼，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只是眼看已经喊不住三秀了，便也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三秀朝张大虎那边走去，走到一半才发现张大虎身后还有不少壮汉。三秀心下生疑，脚步放缓。然而张大虎已经看到三秀，并向她疾步走了过来。
    三秀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张大虎已经到了她跟前，开口问道：“三秀姑娘，楚盟主如今可在青合门？”
    三秀不明所以，只能点点头。张大虎面露喜色，说道：“那快带我去见他。”
    这时，楚留夷、白芷和杜若也跟了上来。楚留夷向张大虎抱拳道：“张镖头，好久不见。”
    张大虎更是大喜，上前几步，抱拳道：“楚盟主，我知道你正是新婚燕尔。只是实在有事相求，才敢来打扰，楚盟主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楚留夷眼神冰冷，说道：“张镖头，到底是何事如此严重。”
    张大虎连忙说道：“一月前，sx府谷知县催逼赋税，搞得全县怨声载道，城中聚集了数百个农民在县衙闹事。我们镖局与官府有不少往来，那群人里几个带头的，就叫我们去和知县说明实情。我们镖局之人，都是平民百姓出身，哪有会不明白连年灾荒，土地贫瘠，所以就答应了他们，帮他们说情。谁知我刚带了几个人去县衙，还没跟知县说上几句话，场面就控制不住了。不知是哪一方先动的手，总之暴乱越来越大，我们也只能出手自保。知县不知被谁砸破了脑袋，当场毙命。之后朝廷派了军队镇压，毫不留情，将当日造反之人一一斩杀，还说一定要追究到底，斩草除根。我带着兄弟好不容易逃了出来，途中知晓楚盟主如今正在青合门，才日夜兼程赶了过来，恳请楚盟主帮我们主持公道。”
    楚留夷神色冷峻，未置一词。白芷却忍不住说道：“张镖头得罪的是朝廷，杀的是官兵，来找楚留夷有何意义。你们与造反的农民掺和在一起，谁保得住你们？”
    张大虎脸上一片哀戚，说道：“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们倒霉，如果只是要拿我们兄弟几个的命也就罢了。只是年初时，我们帮着一户大户人家押送货物，结果中途被流民要劫镖。我们看那些人实在可怜，就拿出一半分给了他们，之后好说歹说才在雇主那里把这件事情瞒了过去。结果不久前才知道，那大户人家以前是朝中的大官，又听说我们跟着造反的百姓把知县杀了，就把这件事情捅了出去，说我们天威镖局一直以来都和流民勾结，如今更是胆大包天，想要造反起义，要把我们连根拔起。我们天威镖局在各地都有分号，镖局伙计几百人。如果真的被我们几个牵连，就算侥幸能保住一条命，这谋生的活路却再也没有了。本来这些年累死累活豁出命赚的银子也就勉强能过日子，本分积蓄都存不下。如今因为我们几个人的过失，害了所有人，我怎么过意的去。”
    白芷冷笑道：“你这些故事说给我们听有什么用。官府收税天经地义，如今后金年年侵犯边境，用钱的地方自然多，你们谋反就是大逆不道。你既同情灾民，就该知晓后果。”
    张大虎也是冷笑不止：“白芷姑娘长于富饶繁华的江浙之地，哪里知道我们sx的民生疾苦。你们夜夜笙歌，我们却是每日勒紧着裤带在过日子。白芷姑娘今非昔比，发髻中的这支朱钗，就比我们走南闯北一年所得还要珍贵，有何资格在这里说风凉话？”
    白芷自知理亏，放缓语气说道：“即便如此，楚留夷顶着一个武林盟主的虚衔，能帮上什么忙？”
    张大虎见白芷言语有所松动，立刻转向楚留夷说道：“楚盟主，我们几人虽然太过鲁莽，但所行之事也是出于一颗侠义之心。楚盟主，还请你替我们伸张正义。如今武林同道皆以你马首是瞻，只要你愿意相助我们，我们就有江湖这个大靠山。法不责众，我们依然有一线生机。”
    白芷眼神一凛，怒道：“你是想让留夷出头，帮你把整个武林拉下水。”
    张大虎声音颤抖，叫道：“如果还有别的办法，我也不至于千里迢迢的赶来此地。”
    楚留夷自张大虎解释来龙去脉之后便一言不发。如今所有人神色各异的看向他，张大虎更是目不转睛的直视楚留夷，大口喘着粗气。
    楚留夷也直视张大虎，平静的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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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夫妻双双把家还

    ?张大虎没想到楚留夷完全不给情面，电光火石之间，他拔出大刀，侧身两步站到三秀身后，将刀刃架在三秀脖颈处。
    其实在张大虎有所动作之后，白芷已经拔剑出手，三秀也提步往白芷跑去。只是白芷离张大虎有几丈之远，三秀如今只是平常人，身形怎么可能快过武艺不低的张大虎。一时间，众人皆是一惊。
    白芷和杜若面色难看，楚留夷也是艰难的克制着自己，沉声说道：“张镖头，你这是何意？”
    张大虎知晓如今已无退路，索性撕破脸皮说道：“楚盟主，何必明知故问。我知道就算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白芷姑娘的对手。但是你若是不答应我的请求，我就拉着三秀姑娘一起死。”
    白芷挥动长剑，狠狠的道：“你敢！”
    张大虎仰天长啸：“我又什么不敢的，若是楚盟主不帮我，我们天威镖局所有人都将陷入困局，难逃一死。我知道白芷姑娘武功出神入化，但是我跟你保证，你只要再向前走一步，我就和三秀姑娘同归于尽，说到做到。”
    三秀感觉到刀刃刺骨的寒冷已经紧紧的贴在了自己的皮肤之上，她一动不动，连话都不敢讲。
    白芷气的全身发抖，却无可奈何，只能死死的咬住嘴唇。
    楚留夷叹气，说道：“张镖头，我不是不想帮你，只是我也无能为力。即使我号召武林同道相助与你，你以为会有多少人真正出面，为你说情？张镖头，我敬佩你的侠义之情。只是如今这天下，自保尚成问题，你的一腔热血只会让人敬而远之。江湖内里早就四分五裂，我若将你之事告知武林同辈，恐怕不出几日，朝廷的官兵就会来青合门抓人了。”
    张大虎不愿相信，还是固执的说：“楚盟主，我没你聪慧，你也不要编这些谎话来骗我。难道我们从小习武只是为了自保，行走江湖不过是求财求名吗？我不相信。”
    张大虎持刀的手不住的颤抖，白芷能看到三秀颈上已有淡淡的血迹。白芷心急如焚，却不敢上前一步，冷笑道：“张镖头自己便是如此，说什么相不相信。你放走流氓，大闹县衙，不过是你看不惯那些有财有势的人日子过得比你舒坦，一心想给他们添乱。如今更是知晓三秀功力尽失，才挟持她威胁我们，达到自己的目的。你这样卑鄙无耻的小人，还敢在这里冠冕堂皇的说侠义精神？”
    张大虎的手抖得更厉害，大骂道：“就算我真的卑鄙无耻又怎样，我已经无路可走。今日楚盟主若不能给我个满意的解决办法，我绝不会就此罢休。”
    楚留夷沉默了半晌，终于说道：“张镖头，眼下我确实不知该如何是好，不可能立刻给你答复。等我们回去商讨出对策后，再告知于你。”
    张大虎额上也渗出了汗水，还是恶狠狠的说道：“好，那我就带着三秀姑娘在山脚等你的答复，那里有个废弃的院落。不过楚盟主，我劝你快些做决定，万一我突然不愿意相信你，带着我的人逃了，三秀姑娘会不会有意外，我就不能保证了。”
    岳明晖看见楚留夷、白芷和杜若回了青合门，三人神色难看，眉头紧锁，岳明晖不禁问道：“留夷，发生什么事了？白芷姑娘你们怎么又回来了？三秀姑娘呢？”
    楚留夷沉声道：“出了点事，我们进屋说吧。”
    楚留夷将方才发生之事告知了岳明晖，岳明晖震惊不已，只能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青合门居然提前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楚留夷叹气，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追究这些也无济于事。明晖，你找几个弟子下山打探一下，如今天威镖局是个什么情况，官府那边是否已经得了消息。还有，你带点水和干粮什么的去山脚给张大虎，看看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岳明晖轻声答应，转身出了门。
    等岳明晖见到张大虎时，才发现那个小小的院子里密密麻麻挤了百来号人，除了背负武器的镖师，还有不少妇女小孩。从她一进院子，无数人的目光就汇聚在她身上。她所准备的物资最多只能够二三十人勉强度过一两天的，这下完全没了主意。
    张大虎迫不及待的迎了上了，问道：“岳女侠，可是楚盟主已经有了主意？这些吃的喝的是给我们的吗？”
    岳明晖强撑着心神，说道：“还没有，不过留夷已经在尽力帮你们想办法了。这些东西也是他让我准备的，只是我们青合门能力有限，也没想到镖局来了这么多人，请张镖头见谅。”
    张大虎一把接过岳明晖带来的水和干粮，感激对岳明晖说道：“我就知道楚盟主是个明白人，他一定会帮着我们的。”
    岳明晖见张大虎有了喜色，说道：“留夷是武林盟主，他自然会为你们考虑。听他说三秀姑娘如今和张镖头一起，我好像没有看到她。”
    张大虎心中防备，退后几步说道：“岳女侠放心，三秀姑娘在我这里，我自然不会亏待她。只是如果楚盟主要来抢人的话，我就是死，也要拉她给我垫背。”
    岳明晖连忙说道：“张镖头不用如此激动，我相信你是言而有信之人。东西已经送到，那我就先告辞了。”
    岳明晖走后，张大虎叫来手下把她送来的东西分了下去，自己留了一块大饼，往屋里去了。
    三秀正抱着腿坐在屋子一个积灰的角落里，方才她听到外面传来岳明晖和张大虎的谈话，现在看到张大虎拿了块大饼给她，摇摇头说：“张大哥，你自己吃吧，我不饿。”
    张大虎愣了一下，骂骂咧咧的道：“切，你以为我想分给你啊，耍什么脾气，不吃就不吃。”虽然话是这么说的，张大虎还是坐在三秀身边，掰了小半块扔给她，狠狠的说：“我刚刚才在岳女侠那里保证了，不会亏待你，哪有转眼就翻脸的道理。你老老实实的给我吃，以后记得多在楚盟主那里给我说几句好话，听见没有。”
    三秀接过张大虎扔过来的饼，一边吃一边说道：“恩，好。”
    张大虎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的说道：“三秀，一会我找人帮你把脖子上的伤口包扎一下。你本来就长得一般般，再留个疤要嫁不出去了。”
    三秀也含糊不清的说：“谁嫁不出去了，我相好多着呢。”
    岳明晖回到青合门时，已是傍晚时分。她回到楚留夷、白芷、杜若三人所在的厅堂，告诉他们张大虎那边的情况。楚留夷神色不变，只是说道：“恩，辛苦你了。”
    岳明晖略一思索，问道：“你早就知道他们那边人数不少了？”
    楚留夷苦笑，说道：“方才下山打探的弟子回来了，听他们说天威镖局在sx的所有分号都被朝廷抄了。那些镖师不肯束手就擒，又不甘自己辛苦所得被收缴，与官兵起了冲突。我想，如果他们没被抓住的话，说不定都一路跟着张大虎吧。”
    岳明晖不住叹气，问道：“那你想到怎么了结这件事情吗？”
    楚留夷摇头，无奈的道：“还没有。”
    岳明晖见楚留夷脸上阴云密布，说道：“你别逼自己太紧。我去找爹问问，看还能不能拿出些吃的出来，先稳住张大虎他们，也好让你有多点时间筹划这件事。”
    楚留夷抬头看向岳明晖，动容的说：“这件事情本来与你们青合门无关，如今却让你替我奔波，是我对不住你了。”
    岳明晖无所谓的笑笑：“我现在是武林盟主的夫人了，这江湖的事情我当然要管一管。再说了，青合门也是武林大派，出分力是应该的。我先去找爹了，你别担心我，好好想想怎么把三秀救出来。”
    岳明晖走后，白芷平静的说道：“虽然你想的没错，张大虎他们那边不止今日上山来的十几个人，凭我一己之力的确不能万无一失的将三秀带出来。但听岳明晖所说，来的一百多号人中，也有不少妇孺小孩。一旦打起来，那些镖师必然有所顾忌。如果青合门能出些人手，我们也不是毫无胜算的。”
    楚留夷不置可否，说道：“只是这样一来，张大虎必然对我失去信心。如果他带人连夜逃走，就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天威镖局的镖师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如果他们沦为打家劫舍的盗匪，或者投靠外族四处作乱，都是莫大的祸患。如今虽然天威镖局在sx总部的势力几近覆灭，但在其他各地的力量依然不可小觑。更何况，天威镖局是江湖中最大的镖局，跟其他镖局、武馆，江湖中大大小小教派都牵扯甚远。各个武林门派之间的联系盘根错节，眼下因为张大虎几人的过失，已经连累了天威镖局的大半产业。如果直接把他们的行迹透露出去，让朝廷出面缉拿，只会惹得各方势力互相猜忌，朝廷与武林的关系愈见紧张。”
    白芷皱眉，说道：“你的意思你真的想要帮他们？可是留夷，这件事情太大，你抗不下来。”
    楚留夷长吸一口气，说道：“张大虎他们几人根本不敢犯上作乱。他今日以三秀威胁我们，结果连刀都拿不稳，不过是色厉内荏之人。即使他有些愤世嫉俗的情绪，也不敢明目张胆与朝廷作对。张大虎等人的确有错在先，但只要朝廷能查清此事，给张大虎等人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保住天威镖局的基业，也不至于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白芷沉默片刻，说道：“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去找信王，让他帮忙吧？”
    白芷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一阵冷笑：“楚盟主真是忧国忧民的栋梁之才，只是我不过一个闲散藩王，可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信王阔步走进来时，楚留夷三人皆是一惊。白芷倏地起身，走到信王旁边，惊讶道：“殿下，你怎么来了？”
    信王找了个座位坐下，悠然的道：“你和杜若离开京城后，我得到消息，天威镖局的张大虎带农民闹事后，便逃得无影无踪。楚盟主的威名远扬，我知晓他如今正在青合门，就想过来见识见识。”
    楚留夷上前行礼，对信王道：“既然殿下已知晓前因后果，希望殿下能以江湖安宁、武林一心为重，给天威镖局众人一条活路。殿下不用亲自出面，只需在有心之人面前稍微提起，此事自然能水到渠成。”
    信王冷冷的看了楚留夷一眼，说道：“若是我不愿意帮他们呢？”
    楚留夷一怔，还想解释，信王已经抬手打断他，说道：“天威镖局众人个个身负绝学，今日他们敢大闹县衙，反抗官兵，明日就会到天子脚下撒野了。不过是学了些功夫，就目无王法，胡作非为。我如果今日一时心软留下了他们这群人的命，只怕日后总是一日会自食其果，难以安寝。”
    楚留夷不以为然，冷笑道：“殿下高高在上，在你眼中我们不过是一群愚民，只是愚民也是有血性。若是被逼的太紧，迟早会铤而走险。你现在能杀了一个张大虎，也难保以后会再有无数的张大虎出来。张大虎从sx逃难而来，以他的功夫，想要躲避官兵的追击，保全自身易如反掌。只是他依然来此求我相助，跟随他的更是有百人之多，可见他并非不讲道义、不得人心之人。若杀了他，后患无穷。”
    信王不屑的道：“再厉害的武夫也是武夫，就算不杀他，以他这种嚣张跋扈的性格，毫无规矩纪律可言，你以为他真能将功补过？我看这大明的天下还是太小，根本没有他容身之地。”
    楚留夷哑然，还未想好说辞。信王正想出言嘲讽，却听从未出声的杜若突然说道：“我们可以去东江。”
    一时间屋里三个人都怔怔的看向杜若，杜若脸涨得通红，还是坚持的说道：“我，我认识毛总兵的一个义子，他，他应该可以帮我们。”
    信王思索一番，说道：“毛文龙的人？杜若你挺厉害啊，离开京城才多久，就结识到了毛文龙的人。”
    杜若埋着头，不敢看信王。楚留夷连忙接话道：“殿下，如今毛总兵深入敌后，与后金的八旗军游击作战。天威镖局的人武艺高超，定能助毛总兵一臂之力。”
    信王又沉思片刻，说道：“楚盟主当真是深明大义之人。辽东乃是虎狼之地，若天威镖局的人真能在前线建功立业，我当然乐见其成，只是现在恐怕来不及了。”
    白芷和杜若俱是一惊，楚留夷更是上前一步，厉声说道：“殿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信王神色不变，微微抬眼看向楚留夷说道：“方才来青合门之前，我已经让韩方旭去附近的县衙借兵，连夜缉拿躲藏在山脚的天威镖局众人。虽然不一定能完全拿下张大虎，但我已经嘱咐过韩方旭了，以三秀姑娘的安全为重。楚盟主放心，三秀姑娘一定会平安归来，天威镖局之事你也再不用烦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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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心有灵犀一点通

    ?三秀在坐在草堆上靠着墙睡觉，迷糊中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阵人声。她睡意惺忪，屋里又一片漆黑。三秀小心翼翼的站起来，摸着墙往外走去。三秀走到院落里时，才发现天威镖局的镖师们已经起身，一群人挤在门口，似乎在跟谁对峙。两旁的屋檐下妇人们把孩童抱在胸口，神情紧张的往外看去。
    院落外的火把在深夜的野外显得异常明亮，三秀隐约能看到门外的尖刀长枪林立。三秀心下觉得不妙，正想往门口走去，猛地感觉身后有人朝自己袭来。还未来得及转身，三秀便被捂住了嘴，箍在了身后之人的怀里。三秀瞪大双眼，使劲用指甲掐那人的手臂。
    韩方旭吃痛，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出声，轻声在三秀耳边说道：“三秀，是我。”
    三秀一惊，连忙收回手，跟着韩方旭默默后撤。二人退到院落的一个破败角落，这里的墙壁破败，覆盖着厚厚的枯木枝叶。韩方旭用手将一处枝干向两边刨开，三秀才发现这块墙壁中间已经裂开了一条半人宽的缝隙。三秀和韩方旭依次缝隙中挤出，就到了院落外面。韩方旭没有回头，三秀紧紧地跟着他，二人便往青合门的方向去了。
    走出一段距离，三秀听到院落方向传来的阵阵争执，只是人声嘈杂，她又实在听不大清。她停下脚步，不放心的回头看，却只能看到院墙后面闪烁的火光。
    韩方旭见状，问道：“三秀，怎么不走了？”
    三秀还是望着远处，说道：“韩大哥，你怎么来了？”
    韩方旭一愣，说道：“我听说你被张大虎抓了，就来救你了。”
    三秀又问：“那留夷知道你来救我这件事吗？”
    韩方旭不明其意，说道：“应该知道吧。就算他不知道，我带你回去，他难道不会高兴么？”
    三秀有些疑惑，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留夷他们如果知道你来救我的话，他们也会来的吧。那边来的是青合门的人吗？”
    韩方旭摇摇头，说道：“不是，是我找的附近府县的卫兵。不过我没想到官兵只来了这么些人，完全不是天威镖局的对手，所以他们才会一直僵持不下，都不敢出手吧。”
    三秀抿着嘴，不停的掰着自己的手指。韩方旭疑惑不解，说道：“三秀，天威镖局的事情留给官兵去解决。我们先和楚留夷他们汇合吧，若他们真打起来，这里对你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三秀定了定神，鼓起勇气说道：“韩大哥，我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会闹成现在这样，但我觉得张大虎不是坏人，天威镖局的人也不是，他们是走投无路才会一路逃亡的。我今日说了点小伤，他们还想各种办法帮我处理。虽然张大虎经常说些难听的话，但他至少到现在，都没有说过造反之类的大逆不道的话。我还听张大虎说了，其实这件事情没有那么严重，不是吗？说不定是有人故意陷害他们呢。现在两方不可能一直对峙下去，如果张大虎他们发现我也不见了，肯定以为是留夷出卖的他们，我不敢想这个结果，留夷也一定不会任由形势这么发展下去。韩大哥，谢谢你冒了那么大的危险来救我，只是我现在不能走。”
    三秀说完，也不敢再看韩方旭，转身就往院墙跑去。只是她刚跑出去没多远，韩方旭又一跃落在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三秀连忙说道：“韩大哥，我真的不能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信王殿下叫你来的，你就回去告诉他，这里人太多，你没找到我，可以吗？”
    韩方旭不安的说道：“三秀，他们不过是一群亡命之徒，你跟他们在一起，我始终不放心。”
    三秀低着头，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
    韩方旭看着她的头顶，沉默了半晌，终于笑道：“行，都依你。”
    院子大门前，张大虎已经拔出了刀，用力在身前抡了一圈，大叫道：“奶奶的，有本事你们就直接上，说那么多废话干嘛，难不成老子还会怕你们？老子走南闯北的时候，你们这群人还不知在哪里喝奶呢。现在来的正好，帮老子活动活动筋骨。”
    领头的百户被张大虎吓了后退了两三步，才说道：“大胆！你们乃是sx的逃犯，现在别跟我们作对，乖乖跟我们回去，要不然有你们好受的。”
    虽然眼前只有不到五十个官兵，但是张大虎到底不想再与官兵起冲突，向身边的一个矮个子低声说道：“你赶紧带着三秀姑娘去青合门找楚盟主，问他有没有好办法，我们在这里顶一阵子。”
    结果不等矮个子进去找人，人群中已经有人喊道：“张镖头，三秀姑娘已经不见了。”
    张大虎顿时傻了眼，反应过来后，立马大骂道：“他奶奶的，兄弟们，老子们被人卖了。跟着老子上，让这群吃皇粮的瞧瞧我们的厉害！”
    领头的百户还没反应过来，张大虎已经腾空而起，大刀向他砍来。百户连忙举起长枪抵挡，结果硬生生被张大虎将长枪砍断。百户连忙后撤几步，被身后的兵士接住后才勉强站稳了身子，大喊道：“你们愣着干嘛，都上啊。”
    张大虎身后的镖师也一一站了出来，拔出武器，虎视眈眈的看着目瞪口呆的士兵。兵士们踌躇不前，在这些在刀尖上过活的豺狼虎豹眼中，他们只比待宰的羔羊强上几分。领头的百户后悔不已，本来以为这次来可以抓住逃犯，立下一功。所以才匆忙召集了一群人来抓人，现在看来江湖人果然不好惹，这次没打听清楚情况就赶了来，说不定还要把命搭进去。
    张大虎见官兵们畏畏缩缩，不敢上前，更是狂笑不止，说道：“一群无胆鼠辈，就凭你们这样的还来抓人，老子今日就让你们有去无回。”
    张大虎正要再次出击，却听到身后传来三秀的声音：“张大哥，你先别出手啊。”
    张大虎寻声一看，果然是三秀正扒开人群朝自己跑来。张大虎一惊，叫道：“你不是跑了吗？”
    三秀面色尴尬，还是坚持说道：“往哪跑啊，我就是到处看了看。张大哥，这里出什么事了，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张大虎将大刀抡到身后，说道：“哼，朝廷养的这群废物，既不能说，也不能打，不知道来干什么。”
    领头的百户正想反驳，只是如今手中连防身的武器都没有了，只能忍气吞声。他见张大虎面色稍定，只想全身而退，根本不敢再刺激天威镖局的人。他跟身边的兵士们眼神交流一番，都看懂了互相的意思。百户再无顾虑，狠下心说道：“今日算我们倒霉，我们走。”
    这边，楚留夷听到信王说起已经有官兵去捉拿天威镖局的人了，神情剧变，匆忙间出了门。白芷立刻提气追上楚留夷，拉住他的胳膊，说道：“你现在去已经来不及了，说不定张大虎等人还以为是你报的官，向你寻仇就麻烦了。我本来就不赞同你为了张大虎担负那么大的责任，如今正好可以完全放下此事。你不能只听张大虎的一面之词，就相信他真的毫无私心。你留在这里，我去把三秀带回来。”
    楚留夷停住脚步，无可奈何的说道：“好。”
    只是白芷还没走出几步，韩方旭已经出现在二人的视野当中。楚留夷和白芷连忙上前，问道：“三秀呢？”
    信王和杜若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四人都注视着韩方旭。韩方旭难免有些紧张，说道：“对不起，三秀一直被张大虎看得紧紧的，我实在是无法出手。附近的卫兵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还没怎么交手就退了。我见三秀姑娘没什么危险，就先回来把情况告知你们。”
    楚留夷松了口气，信王却一直冷冷的看着韩方旭。韩方旭默默走到信王身边，尽量保持平静。
    片刻平静之后，信王终于开口说道：“楚盟主，如今天色已经不早，我想休息了，还要劳烦楚盟主给我找个安身之处。”
    楚留夷向信王行礼道：“这是自然。”
    楚留夷给信王和韩方旭找了个偏僻的院落，信王叫了白芷留下，楚留夷和杜若二人便同信王告辞了。
    此时已是深夜，楚留夷与杜若两人站在寂静的山坡上往下望。楚留夷眼神深邃，说道：“杜若，毛有勇还在青合门吗？你真的相信他会愿意帮我们，请毛文龙接纳张大虎他们？”
    杜若思索片刻，说道：“下午张大虎带人上山的时候，我见他一直站的不远，应该听到我们的对话了。之后我们回到青合门，我见他好像也回来了，他应该还是担心三秀姐姐的吧，要不然早走了。我现在去他房间找他说说吧。”
    楚留夷点头，说道：“恩，杜若，麻烦你了。只是张大虎他们的行迹已经暴露了，虽然今晚勉强可以算安全度过了，但很快就会有更大的麻烦找来，必须要尽快解决此事。如今信王也来了青合门，他虽然与我意见不合，还有意阻拦拖延，只是如果我能够说服他，这事情就好办多了。杜若，你先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杜若应声后就转身离开了。楚留夷还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山下，虽然他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毛有勇听到有人敲他的门，懒得起身，大叫道：“是杜小娃儿吧，进来吧，老子就晓得你要来找老子。”
    杜若推开门进来，嘟囔着说：“我不姓杜，也不是小娃儿了。”
    毛有勇嘿嘿一笑，说道：“你的三秀姐姐都被人抓走了，你还计较这些小问题，心态真好，老子佩服。”
    杜若找了个凳子坐下，严肃的说：“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小娃儿了。我现在要和你说一些很正经的事，你不能当我在开玩笑。”
    毛有勇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道：“我知道，你想跟我商量，把张大虎那群人塞到我们的地盘去避难嘛？”
    杜若一惊，说道：“你偷听我们讲话？”
    毛有勇坦然承认道：“对啊。老子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趴墙角这种事情老子在辽东做得多了去了，你们这个还真是小意思。白芷被你吹得再厉害又如何，都没察觉到老子。这可是一门学问，老子专业着呢。”
    杜若瞬间噎住，却也觉得毛有勇说的很对，无可厚非，只能继续说道：“既然毛大哥都听到了，我就直说了。其实这也不完全是避难，张大虎他们也是武艺高超之人，应该是能帮上你们忙的吧。”
    毛有勇看杜若眼睛鼻子都挤在一堆的担忧样子，凑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别这副丑样子，我又没说不帮你们。只是那个什么张大龙还是张大狼的镖局，有上百人诶。但是杜若小娃儿，你不知道吧，义父每年跟朝廷要银子比打建虏还要难。因为这些破烂事，朝中那些只知道打嘴炮的书呆子不知道怎么骂义父的呢。我们虽然也自己屯田种地，私底下搞点很小的生意，偶尔去朝鲜抢那么一点点。但是他们如果自己能解决这个银子食粮的问题，义父肯定是很乐意和英雄好汉一起打天下的。”
    杜若想了想，神色庄重的说道：“毛大哥，我明白了，谢谢你。”说完，就起身要走。
    毛有勇连忙拉住他，说道：“你急什么啊。你看你那个样子，装什么老成，来陪你毛大哥说会话嘛，你们把我一个人晾一边一天了，这会利用完我又要跑了。你不怕老子伤心，出尔反尔啊。那些个走江湖的到底靠不靠谱啊，你觉得他们能在老子手底下走过几招？今日那个什么什么王的，是哪个皇亲国戚啊。你说他不在自己封地享福跑这里来干嘛？你们是怎么攀附上了这等贵人的啊？哎呀，不要瞪我，我不会乱说的。三秀不会有事吧，老子还挺担心她的。那个楚留夷真是稳得住，别人没救出来，他也不怕被人看出猫腻，居然放心让三秀继续跟那群人待一起。哎，果然是有了夫人就忘了旧相好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专一是一件好事，你说是不是？对了，杜若，你不是也想去东江嘛。如果你想跟着老子，老子自掏腰包带你吃香的喝辣的，把建虏的头斩了给你当球踢。嘿嘿，老子是不是很仗义。我给你讲，老子虽然不是江湖人，但是对兄弟那真的是没话说，比那个张大啥还将义气。要不然你也拜给义父当干儿子好了，这样咱俩就是亲兄弟了。”
    杜若实在是被毛有勇烦的不行了，又挂念着楚留夷，只好趁毛有勇说话间隙、哈哈大笑之时，头也不回的跑出了房间，一边跑还一边说道：“毛大哥，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我以后再一一答复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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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快友之事莫若谈

    ?翌日清晨，第一个来找楚留夷的人是白芷。白芷敲门后就站在庭院中间等他。楚留夷连忙收拾了下出了门，只见白芷白衣飘飘、出尘绝艳，挺拔得立于旭日之下，不似凡人。
    楚留夷一直都知晓白芷那独一无二的清冷气质，这时也顾不上感叹，小心翼翼的关上房门，一边整理腰带衣袖，一边向白芷走去。
    白芷见状，轻声说道：“岳女侠还在睡吧？我们走远一点说吧。”
    楚留夷点头，和白芷并肩而行，说道：“恩，好。昨夜她为了准备给张大虎他们的水粮，忙到挺晚。一会还要带人给他们送过去，现在是该多休息休息。”
    白芷微笑，说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楚留夷虽然没有接话，但是神色愉悦，透出掩饰不住的自得之情。
    白芷见状，心中也是格外宽慰，只是想到今日来的目的，还是无可奈何的泼冷水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为了张大虎的事情给自己找不愉快呢？”
    二人正好走到一处花草丛生、四下无人的幽静之地。楚留夷停下脚步，看着白芷的双目说道：“你是替信王来做说客的么？”
    白芷面色不变，说道：“我不过是与他的想法一致，所以才希望你能慎重考虑此事。三秀虽然还在张大虎手中，只是我们总能找到办法将她带出来。”
    楚留夷微微抬眼，说道：“那信王的想法是什么？任由朝廷将天威镖局连根拔起，搅乱江湖安宁，让局势更加紧张吗？”
    白芷不屑的说道：“你这是危言耸听。且不说天威镖局本身实力雄厚，高手如云，不易被完全铲除。这江湖之大，难道是一个天威镖局就能左右的了的吗？”
    楚留夷冷笑：“我昨日也说过，天威镖局与武林各派牵扯甚远。江湖中不少人都是与张大虎一样，不过是无权无势的市井之人。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如今对付一个天威镖局都困难重重，难道朝廷还有能力对付大半个江湖吗？”
    白芷不以为然，冷冷的说：“正因为江湖中人难以对付，才更要防患未然。你不过是凭借张大虎的一面之词，便相信他所作所为皆出于侠义之心。即使他这次庇护流民、带头闹事不过是出于意气，你敢保证哪****再遇到什么不平之事，依然像如今这么克制冷静，而不是揭竿而起？即使张大虎此人永远这么忠君爱国，难道不会出现其他所谓的王大虎、李大虎，武功盖世却不通晓大义？若他们与朝廷为敌，那就是莫大的灾难。”
    楚留夷沉默半晌，终于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如今世道艰难，江湖也已显颓势。只是我一日为武林盟主，就该竭尽全力，保江湖安宁，为武林人伸张正义。今日我若放弃天威镖局，明日武林各派也会放弃我，放弃江湖公义，各行其是。危难面前，明哲保身。当日我拜在师父门下习武，并不知习武到底有何意义。在四方宗时，我见到你为保护我们三人耗尽全身气力施展风雨剑，也从宗师口中明白了为何师父武功盖世却一直默默无名。你当时也说了，习武不过是为守护想要守护之人。若非习武，我如今不会阴差阳错的当上这个武林盟主。你想讽刺我自命不凡也好，嘲笑我狂妄虚伪也罢，这江湖的事，我总是想要管一管的。”
    白芷脸色凝重，却也明白楚留夷是有分寸的人，不会口出狂言，只好说道：“留夷，虽然我不知你从何时起变得如此胸怀天下，只是我们在张大虎这件事上本不该有冲突。信王殿下是皇室中人，难道他不愿看到江湖安稳一心，百姓安居乐业，大明千秋万代？张大虎虽无反心，但确实做错了事，天威镖局罪有应得。为何你不信信王，反而偏袒罪人？”
    楚留夷望向白芷，平静地说道：“白芷，你已经完完全全是信王的人了。”
    白芷不解，说道：“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我和他并未发生越矩之事。”
    楚留夷解释道：“我知道，我不是指这个。我的意思是你的所思所想已经与他无异了。”
    白芷不明其意，问道：“那又如何？你以为你一定是对的？”
    楚留夷坦然的说：“我没有说我一定是对的。信王殿下地位尊贵，所思虑的皆是为了大明安好。只是正因为信王殿下是皇家中人，他也有他的局限。他骄傲自负，根本无法理解平常人的喜怒哀愁，从骨子里瞧不起那些不识大字、不知礼仪的平头百姓。朝中那些整日颂读圣贤经典之人也是如此。他们意气风发的指点江山之时，有几人真正看过百千世态。张大虎的确罪不可恕，但信王殿下却不愿做任何让步，想必上位者大多如此。也许有一天，那些他们口中的匹夫愚民真的起义造反，甚至攻至京城，他们也只会顾忌体面而不肯承认过失，更不会有半分妥协。”
    白芷一惊，沉声道：“隔墙有耳，你乱说什么。”
    楚留夷不再言语，静静的看着院中的景色。
    白芷知晓说服不了他，只好妥协道：“信王殿下不想让你插手，我也是一样。我知道处置了张大虎会引起很多事端，你不愿意做这个恶人，没人逼你。你只需要袖手旁观，便可高枕无忧。”
    楚留夷不由笑道：“若是我不愿意呢？我方才说了，我不信朝廷能妥善解决这事情。”
    白芷也忍不住笑道：“那你能如何解决？就算真的让张大虎等人去东江，你哪来的银子养着他们？萧程进的事情才过去几月，如果张大虎他们也和后金勾结，倒戈相向怎么办？你方才说我是信王的人，不过是我与你想法有出入，站在了他那一方。我只是不想让你担负那么大的压力，却不知你已经如此愤世嫉俗。你既缺乏气魄，不敢放手一搏，执意要保张大虎那群人，掩饰整个江湖的劣迹斑斑。那你告诉我，你妥善解决的办法是什么？”
    楚留夷沉思片刻，说道：“天威镖局的事武林各派迟早会知道，张大虎想让我出面以江湖的名义与朝廷抗争肯定不可能，但我会试图说服各派筹些口粮银两。我知道信王殿下不信任江湖中人，那我便和他们一起去东江。由此带来的所有不利后果，我一人承担。我知道信王行事果断，这种拖泥带水的做法他必然嗤之以鼻。不过，他当初有意让我做了这武林盟主，我再怎么不济，也是有点威严的。若他逼我太急，我也只能让他自食其果了。”
    白芷不禁大笑，说道：“留夷，我来找你不过是想让你轻松一点，没想到反而把你的志气激起来了。你既然如此固执，我无话可说。只是信王无权无势，他决定不了张大虎他们的去留。”
    楚留夷不在意的说道：“我昨日也说了，这事无须他出面。天威镖局不是普通的逃犯，朝廷若想完全制住这群人，要耗费的代价难以估量。更何况江湖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能以和缓些的方式解决此事，朝廷何乐不为呢？”
    白芷轻蔑一笑，冷冷道：“留夷，你能把所有事情想得那么好，我却没有你这样的自信。你愿意花那么大的力气，强行让各方圆满，甚至愿意为了天威镖局去东江。那我问你，你将我，将三秀、杜若以及你的新婚妻子置于何地。你是整个武林的武林盟主，不是他们镖局的镖头。甚至对我而言，你就是我的亲人，就是个平凡人，为何要为了他们冒这么大的风险。我知道你仁慈心软，眼下也劝不了你了，可能是因为我已经跟了信王，沾染了那些所谓的贵气，又或者是我本来就太过自私高傲，想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没有你的大度胸怀，远见卓识。其实经过京城的刘静远一事，我就该明白，我们俩始终不是一路人。”
    楚留夷身形一震，苦涩的说道：“白芷，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芷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平静的说道：“我们四个一起跟着师父长大。师父对世事从不关心，教我们武艺就是他最大的乐趣。三秀依赖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跟你意见不合，也迟早被你带过去。只是我就算板起一张脸和她讲话，她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杜若看起来呆头呆脑的，其实不过是把所有事情藏在心里，鲜少说出来。只有你，我一直视你为知己。我愿意信赖你，支持你，将我所知所想都告知你。只是渐渐的，我发现我已经理解不了你了。或许一开始我就不该受人影响，任由你当这个武林盟主。其实你说的道理我都懂，我也明白你的心比天高，你有你的眼界和格局，但我不是那样的人。我能力有限，我求不了现世安稳，我所想要守护的，也只是身边之人。天威镖局这件事，我会帮你去找信王说情。韩方旭的爹在朝中是说得上话的，我虽不懂朝政的波云诡谲，但若真如你所说各方都乐见其成的话，这事情应该也不会有太多麻烦。不过，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了。以后，若你我再有分歧，我二人之间也无须多言了。你是你，我是我罢了。”
    楚留夷回房后，岳明晖已经起身，正对着铜镜梳头。楚留夷看了她的背影半晌，才缓步走到她身后，温柔的握住她拿木梳的手，轻声说道：“我来帮你梳。”
    岳明晖没松手，笑道：“你别乱来，我一会还要去找山下找张大虎他们呢。你这么一折腾，要弄到什么时候啊。”
    楚留夷也笑道：“你也别小看我，你想弄什么样子的，告诉我，让你看看我的手艺。还有，一会我自己下山去找张大虎，你就在屋安心休息。”
    岳明晖听话的放开木梳，将两手交叠放在膝上，愉悦的说道：“既然不用见外人，那你随意弄吧，我也想知道我夫君到底喜欢哪种发髻。”
    楚留夷将木梳从岳明晖的青丝上缓缓划过，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他像对待世间珍宝一般地拨弄着岳明晖的头发，不经意间瞥见铜镜中倒影出的岳明晖自在的神情，一时心神恍惚，手中一抖。虽然木梳没有从发髻上滑落，只是勾出几根发丝，楚留夷却还是听到岳明晖一声轻哼。
    楚留夷连忙说道：“明晖，弄疼你了么？”
    岳明晖看着镜中的楚留夷有些夸张的神情，正想开口，却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楚留夷更是紧张，将木梳抽出握在手中，说道：“明晖，我不是故意的。你若不放心我，我就把梳子还给你吧。”
    岳明晖突然放松了很多，微笑着说：“你是挺让我不放心的。所以你不管做什么，去哪里，我都要同你一起。在洛阳的时候我就说过，若你来，你就是我相依相伴一生之人。如今无论你遇到何事，我都会与你并肩而立。所以，虽然我不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打什么小心思，但你别想甩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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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谁说天涯若比邻

    ?这几日张大虎还窝在那个破败的院落里没出去，但是已经见了几波不一样的人了。如今院落外面围了一群官兵，没日没夜的盯着他们，却也没有动手。他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却也能感觉出事情有了转机。楚留夷来过几次，和他说了形势的发展。他听得云里雾里的，不过他觉得这是因为楚留夷自己也没搞清楚形势所致。几方沟通的过程他不了解，结果却是显而易见的。最后这次楚留夷来找他，说还在等各武林门派的回复，筹集好路费口粮什么的他们就可以上前线了。
    楚留夷走了之后，张大虎还是觉得不怎么安稳，只好去找一直窝在屋里没出来的三秀。三秀正和将一群小孩子认字，虽然她自己也是半吊子，但是为人师的感觉总是很不错的。
    张大虎见三秀兴致勃勃的在积灰的地上用手指划来划去，大叫道：“三秀，楚盟主都走了，你也不去见一面。万一他以为是你出了什么事，我故意不让你去见他的，我真是有嘴都说不清啊。”
    三秀抬头，脸上灰扑扑的，还是开心的笑道：“张大哥，留夷这是信任你呢，你要有点自信。”
    张大虎一愣，嘿嘿笑道：“就是，我张大虎是什么人，说一不二。三秀，还是你了解楚盟主。”
    三秀面色一凛，脸鼓鼓的，没理张大虎。张大虎又是一愣，也不知三秀又是哪根筋抽了，只好安慰道：“三秀啊，你和楚盟主是不是闹别扭了。你都多大了，还耍这种小脾气。这个同门师兄妹之间能有啥仇啊，别那么小心眼了。楚盟主义薄云天，你能学到他一分就不错了。不过你就是小女娃娃，学不学也无所谓。”
    三秀直接扭过脸，拿后脑勺对着张大虎，无视他的存在，继续跟小孩子们说说笑笑。
    张大虎心里默念着不能跟小丫头计较，好不容易忍住脾气，接着说道：“三秀，是张大哥说错话了，你别跟我这个粗人计较。你知道不，等筹到钱，我们就要去东江了，这群小娃儿要跟着他们的娘亲回sx去。其实要去打建虏，戴罪立功我还是很乐意的，谁叫我自己冲动犯了事还连累了大伙。但是辽东那块地方我还从来没去过，听说建虏的八旗铁骑可厉害了，都是以一当十的狠角色啊。”
    三秀一笑，说道：“张大哥，你也有怕的时候啊。”
    张大虎尴尬的反驳道：“老子天不怕地不怕，后金的人再厉害也是两条胳膊两条腿，我早就想让他们见识见识我大刀的厉害了。如今楚盟主不知道麻烦了多少人，说了多少好话，好不容易帮我们找了条出路，老子现在正是热血澎湃的时候，更别说怕了。只是咱们天威镖局也有近百年历史了，虽然早已经过了兴盛期，但也不能败在我手里。这战场从古至今都是马革裹尸的地方，我这不是想着，万一我回不来了，也先把后事给镖局的弟兄们交待好嘛。”
    三秀看着张大虎一脸认真的样子，突然就明白了。其实在这院落里的都是平凡人，小人物。或许终其一生他们也难以有出人头地、叱咤风云的一日，但也正是这些不起眼的人，为了他们个人的信念，支撑起了整个帝国。
    三秀诚恳的看着张大虎，也认真的说道：“张大哥，辽东我也没去过，但是我之前听一位东江来的大哥说起过后金的形势以及毛总兵的事迹。虽然他说的都跟唱戏一样，但是大概情况我也知晓了一些。你听我给你讲讲，让你心底有个谱。”
    相比起张大虎和他的天威镖局整日在庭院中的寸步不出却踌躇满志，楚留夷和杜若这段时间忙的焦头烂额。虽然楚留夷实际上并没有与朝中的官员大臣有过直接深入的接触，但他也能隐约感觉到这些权势之人一方面固执呆板，一方面又人情练达。在不多的交涉之中，他能感觉到文人们的清高气节和忠君为民的报国之心，但他们在对待他时透露出的轻视与敷衍，却也是怎么样都掩盖不了。而解决天威镖局的相对折中的办法能得到他们的默许甚至于支持，也许与他们诵习的圣经四书、崇尚的中庸之道或者标榜的安稳和平有一定关系。总之，楚留夷觉得就算他和文人们在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但他们之间还是格格不入的。无论如何，眼下他们已经相信，这其中牵扯的所有人都没有恶意，这就足够了。
    这一日，楚留夷和杜若在书房处理各个武林门派的回复。这边是楚留夷绞尽脑汁的在想如何一一回信，那边杜若还在清点各门派送来的物资银两。
    天威镖局此事在武林中引起了一定的波澜，有人为他们的遭遇愤愤不平，也有人含沙射影的谴责楚留夷苟且求安，本不应姑息。不过楚留夷已经出面调解此事，各派自然乐意作壁上观。只是仅靠他一个人是远远不够的。
    楚留夷心底还是阵阵不安，手中所执之笔悬于空中半刻，纸面却滴墨未沾。楚留夷叹了口，说道：“杜若，各派送来的光银子总共有多少？够不够毛有勇说的数目？”
    杜若手中动作未停，说道：“我这边还没完全清点完。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江河教二百一十二两，龙拳武馆一百三十七两，四方宗三百两，少林五十六两，武当二百两，其余较小门派加起来的一共六百五十八两，现在一共是一千五百六十三两。毛大哥当时提的是至少三千两，现在还差一千四百三十七两。青合门的话，这些日子张大虎那边都是他们在帮着照顾，你说不好再向他们要钱。我这里师父留下的还有五十二两，白芷姐姐前几日还给了我十六两，把这些都加上，还差一千三百六十九两。”
    楚留夷本来就烦，听到杜若报了一连串数目，有些后悔这么早就问他结果了。虽然听得头晕，但楚留夷还是明白了，如今离毛有勇说的数目还差了一千多两。但武林中势力最大的几个门派都已经送了给养银子过来，并且还在来信中或明确或含蓄的表达了能力有限，不能再提供更多的意思。
    楚留夷无奈，只能继续将心思花在回信上面。他下定决心，刚要落笔，却听杜若说道：“留夷哥哥，银子够了。”
    楚留夷一惊，不由自主的问道：“清点完了？正好够了吗？”
    杜若还是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说道：“还没，不过凌云山庄一共送来了两千两的银票。”
    楚留夷有些恍惚，他从书桌上翻了许久，将凌云山庄的来信找了出来，迫不及待的打开。信上只有简单几个字：祝一路平安。楚彬彬上。
    八月，努尔哈赤逝世，终年六十八岁，葬于福陵。
    努尔哈赤病逝之事传到青合门时，杜若、三秀和楚留夷正准备告别。三秀听到这个消息喜不自胜，说道：“努尔哈赤死了，是不是后金就会消停一阵子了。那留夷你和张大虎他们去辽东应该就不会那么危险了吧。”
    楚留夷思索片刻，也微笑道：“至少近几个月后金那边不会有什么大动作吧。本来你和杜若说要去宁远，我是坚决反对的，现在我同意你们去待一段时间了。”
    三秀撅着嘴不屑地说：“我和杜若要去宁远，跟你同不同意有什么关系。杜若本来说要和你去东江的，岳掌门听说了就把青合门那个什么大炮送给杜若了。结果杜若又不会用，这不是要去找会用的人教教么。要不然敌人没弄死，把自己炸伤了怎么办。杜若身体还没好，大夫给的药膏还要继续擦。不管你说什么，反正我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我要跟着他，好好的照顾他。”
    楚留夷皱眉，说道：“你也知道宁远危险，还跟着他瞎闹。依我说，你们还是留在青合门或者去京城找白芷算了。”
    三秀也不示弱，说道：“我们才不要呢。你有你的想法，杜若还不能有自己的追求么？你去辽东，有岳姐姐陪着你。信王殿下回京城了，白芷都不跟你告别就跟着他走了。现在杜若要去宁远，我不舍得让他独自面对那么多未知和挫折。留夷，以前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但是现在我发现你也不全是对的。”
    楚留夷挑眉，疑惑的问道：“哦？我哪里不对了？”
    三秀沉思片刻，说道：“我不知道你哪里不对，但是白芷那么生气的走了，肯定是你们吵架了。不管是谁的问题，但白芷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你肯定得罪她了。”
    楚留夷苦笑道：“这样说来，我最近总是得罪她。其实我们没有吵架，只是意见不合。”
    三秀不解的说：“为什么会有意见不合呢、我们都是一家人，都是在为互相考虑的，有怎样大的分歧会让你们俩形同陌路？”
    楚留夷摇摇头，说道：“其实没有太大的分歧，只是我们都是强势的人，互相说服不了对方，就不愿再勉强了。也许时间会证明给我们看，谁是对的吧。”
    三秀看到楚留夷脸上的失落与不安，也不愿再探究他与白芷之间的纷争，只是说道：“今年年初的时候，我们四个还是默默无名的野孩子。三月的武林大会后，白芷成了江湖中武功最高的人，你成了江湖中地位最高的人。如今，白芷还是武艺超绝，但她已经不再只执着于武学了。你还是武林盟主，但又不止是武林盟主了。而我和杜若，还是香草门里两个不起眼的门人。其实，你们二人之间不能互相理解又何妨。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我始终相信我们四人能相知相亲至今，是因为我们都是至真至善之人。即使选择的道路有所不同，也只是殊途同归罢了。当初在武林大会上，我们自称是出自香草门，不过这个称号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现在看来香草门只会有我们四人，作为一个传道授业、发扬武学的门派，它从来都没有成功过。不过，就算哪一天这个名字随着我们的消逝而永远被人们遗忘，我也不会觉得遗憾，反正我们四个记得就够了。”
    自从楚留夷大婚之后，三秀就没有在他面前讲过这么多的话。楚留夷觉得三秀跟以前似乎不太一样了，虽然还是直率的性子，却不像以前那样容易看透了。三秀和张大虎待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楚留夷虽然嘴上不说，还给予了张大虎充分的诚意与信任，但关于三秀的噩梦却从未间断。他知晓张大虎嘴硬心软，不会伤害三秀，却还是怕三秀在一群陌生人当中受委屈，怕她不自在不心安。结果三秀从张大虎那里回来之后，反而变得更加开朗，甚至能与他坦然对视，大方讲话。不管三秀这样的转变是突然之间还是发生在不知不觉中，楚留夷都觉得安心不少。他不会再每时每刻陪在三秀身边，三秀应该学会自己辨是非做决定。
    杜若也是变化颇大。从方才三人聚在一起道别到现在，他一直默默站在一旁，从未开口，神色平静得似乎楚留夷与三秀所说之事与他毫无关联。楚留夷明白，杜若比以前更会把心思藏在深处。他元贝以为杜若是受到白芷和信王之间关系的影响，变得更为沉默寡言。之前毛有勇一直告诉他，杜若也会跟着他去东江，楚留夷以为这是杜若用来逃避的方式。所以当杜若告诉楚留夷，想要独自前往宁远时，楚留夷大惑不解。楚留夷一直把杜若当作小孩子看待，现在才发现这个小孩子比他有主见有胆识多了。
    楚留夷静静的看了三秀和杜若一会，终于说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我们四人才能再次相聚。只是不管怎样，我们始终是一家人，这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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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锦州宁远山海关

    ?三秀穿过重重大山，又越过几近结冰的小凌河，终于在锦州城下见到正在帮忙筑城的杜若。此时已经快到正月，凛冽的北风刮过三秀的脸，她不由的打了个冷战，没好气的对着正在推车的杜若喊道：“杜若，已经有那么多人在修城防呢，你身体不好，别凑热闹了。”
    杜若老远听到三秀的喊声，诧异不已，连忙把手上的活交给其他人，朝三秀走了过来。
    三秀看杜若脸上冻得红彤彤的，心酸的说：“不是说跟着孙元化大人学火器算术的吗，这些差事你掺和干嘛？也不知道朝廷为什么花那么大把银子修这个千里之外的破城，张大虎前些日子还专门写信给我抱怨，说他好不容易打几个建虏，得些奖赏，还没说享受一番就全部寄回sx了。听说他们镖局的家眷回到sx之后，各种挨饿受冻不说，辽饷还一分不能少的要上交。结果你们还在这边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大搞建设，说不定其中就有张大虎的赏银呢。真是这样的话，叫他直接拿给你们得了。”
    杜若一边拉着三秀往锦州城走，一边若有所思的说道：“之前熊廷弼、王在晋、高第三位大人是提过应该坚壁清野、据守山海关雄关天险以待后金来着。”
    三秀一愣，想到传首九边的熊廷弼和仓皇逃命的高第，立马尴尬的说：“啊，杜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发发牢骚。看你也被拉来干这些，才一时脑子糊涂了。辽东本来就是我们大明的土地，我们一步都不能退让，要和后金对抗到底，让他们看出我们的气焰和斗志。年初袁崇焕大人面对努尔哈赤的十万精兵，仅以一万人之军独守宁远，都不曾妥协退让，终于取得宁远大捷。如今宁远、锦州都已收复，我们更不能让这群蛮人鞑子低头！”
    杜若见三秀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笑道：“三秀姐姐，我又没有嘲笑你的意思。锦州的确是后金入关的必经之路，只是锦州处于小凌河和大凌河之间，从锦州到宁远还要经过塔山、松山、杏山，途中一旦哪出被制约，锦州就会与后方断绝联系，难以救援。若毛总兵或者其他人对后金有牵制还好说，如果任由后金长时间围攻锦州，锦州怕是真的会成为孤城死地。”
    三秀听得似懂非懂，说道：“后金的八旗军那么厉害，我们不修城池抵挡，难道把脖子凑上去给他们砍吗？熊大人和高大人毫无血性，将辽东拱手让给后金之人，熊大人为此还掉了脑袋。现在我们好不容易收复了大片失地，你倒好，才做了几天苦力就打退堂鼓了，我刚刚真不该心疼你。”
    杜若脸色一红，低着头说道：“三秀姐姐，我没有打退堂鼓。熊大人也是运道不好，被人迫害才至于此。虽然他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熊大人曾是辽东经略，又与努尔哈赤几番交手，他的思虑总是有一定可取之处的。”
    三秀见状，来了气势，说道：“所以你觉得可取之处就是固守山海关吗？山海关的确是固若金汤，但一旦失守，后金军队不是就能长驱直下，一路打到bj了吗？当初永乐皇帝为了防御蒙古，迁都bj以万金之躯镇守国门，这才是我们明朝的气节。如今我们若不能固守辽东，都像熊大人或者高大人那样，大敌当前，只知撤退，连交手的勇气都没有，长此以往，再无人敢为大明而战。当初孙承宗大人和袁崇焕大人放弃了关内安稳的生活，到此苦寒之地修筑防线，抵抗后金大军，让我们知道后金不是不可战胜的。如果每个人都龟缩长城背后，人心一倒，再坚固的山海关城墙，终有一天会被摧毁。甚至有一天，整个大明都会被踏在后金的铁骑之下，再无脊梁骨气。”
    三秀慷慨激昂的说完，觉得自己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一下子有了干劲，虽然她其实没什么事情好干。
    不过杜若好像不吃她振奋人心那一套，反而跟她杠上了，在一旁小声的说：“我又没说要躲在后方，也没说要放弃锦州，只是说没有必要投入那么大精力在这里修筑城池堡垒。与后金在这里周旋，坚决固守，根本上是对我们不利。辽东虽大，却危机四伏，赤地千里。孙承宗大人在宁远布防时，应该是考虑到了宁远与觉华岛的犄角之势。若后金攻宁远，我们能依仗觉华岛，从水路出发，断了后金的后路。只是宁远大捷时正值寒冬，海上结冰，觉华岛被洗劫一空，若提早凿冰防范，也不至于此。”
    三秀不明就里，但也听出杜若的意思，有些不屑的说道：“听你的意思，你连袁大人好不容易守住的宁远也觉得不该要，你也觉得应该坚壁清野？熊大人不敢对抗后金，放弃了整个辽东，高第大人一上任就撤走关外的一切成果，让天下人看了笑话。还有王在晋大人，当初他提出的坚壁清野加固山海关的方法，居然是要山海关外八里的八里铺修筑新城。听说这样一来，如果新城的士卒发生溃散逃回旧城，就会陷于旧城的地雷与坑壕之中。新旧两城之间，南面是水，北面是山，溃兵无路可逃，只能聚集于旧城之下，如果放任他们在外，就会被后劲歼灭。若开门放他们进来，就会引后金军进关。怪不得最后王在晋大人会被圣上调去南方。”
    三秀说完，以为杜若会沉默不语，结果杜若却固执的说道：“也许王大人是觉得，正因为山海关外八里的新城为死地，驻军毫无退路，才能死守苦战呢。再说，我也不认为要完全放弃宁远。若放弃宁远，大明在辽东再无一席之地，再加固山海关，后金定然明白，大明暂时没有返回辽东的意图。他们千里跋涉至关门外，不一定能拿下固若金汤的山海关，且容易被大明水师抄了后路。如此一来，反而让他们对大明失去战意。大明只有以宁远为前锋据点，才能给后金施压。”
    三秀更不解了，不屑的说道：“照你这么说，据守关门，让后金放弃进攻大明，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给后金施压呢？”
    杜若想了想，说道：“后金东有朝鲜、东jx有蒙古，大明则在南。若少了大明的压力，后金可能会从朝鲜或者东江下手，逐一打破这个包围圈。”
    三秀惊讶的看着杜若，说道：“杜若，其实你分析了那么多，我都听得不是很懂。我只想问问，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么多的？你说你学火器吧，我就当这是你的兴趣了。但是这四方形势，你也那么在意？你提了那么多的人，谁不是朝中数一数二的大人物，难道看的还不如你明白么？”
    杜若羞红了脸，说道：“这也不是我分析的啊，我在京城的时候听人说起的，这次恰好来一探究竟。还有，我怎么就不能在意了。我也想世道太太平平的啊。只是，论实力，大明即使失了辽东，还有温润富庶的南方之地。蒙古幅员辽阔，皆是好战部落。的确是朝鲜和毛总兵的东江镇显得薄弱一点，我在意一下怎么了。留夷哥哥不是在东江么，明晖姐姐肚子里的孩子也有六七个月了，你这次来找我，是留夷哥哥又来信报喜了吧。”
    三秀突然瞪大双眼，说道：“杜若，你这一提起东江，我倒觉得你说的也不全是胡话。其实我这次急急忙忙来找你，不是因为留夷写信来了，是毛有勇。他说，据他们在后金的探子回报，皇太极正在大肆动员，要集结大批部队，攻打朝鲜。你觉得这是真的么？其实我不信，毛大哥这人一向说话没个谱，芝麻绿豆大的事情也能被他吹得天花乱坠。只是留夷他们才在东江那边站住脚，别真又出什么大乱子吧。”
    杜若神色一凛，说道：“我不知道，但是袁大人先前派人吊唁旧汗，和皇太极好像正在私底下议和，希望这不会是皇太极的缓兵之计。三秀姐姐，也许我确实没资格分析掺和这些形势大局，是时候去东江了。”
    杜若与孙元化告别后，和三秀又是一路跋涉回到宁远。二人进了城，往住处赶去，计划着尽快收拾好包袱，然后坐船去东江。杜若和三秀二人在宁远住了小半年，期间杜若跟着孙元化四处奔走，忙的不亦乐乎，三秀反而是差点闲出病来。这段时日，宁远锦州的局势一片安宁，杜若又经常不在住处，她无所事事，一有兴致就给白芷、张大虎还有毛有勇写信，问问他们的近况。其实几人每次回信的内容都大同小异。白芷说宫内修行三殿告成，南京修建孝陵竣工，大盗王之锦狱案等等，皆成了魏忠贤的功绩。张大勇一边挥舞大刀，在辽东的白山黑水间英勇穿梭，一边怨声载道，像泼皮无赖样尽说些不堪入耳的话。毛有勇还是老样子，夸耀他们东江镇举足轻重，毛文龙天下无双。不管怎样，各处似乎都是一片祥和。当然祥和只是错觉。
    三秀和杜若二人一如平常的走在宁远城的大街上，穿过一片市集，在嘈杂的人声中，三秀低声说道：“杜若，我方才在拐角处看到一个人，感觉很面熟，但是死活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然后我就一直盯着他看，你猜怎么着？”
    杜若认真的想了想，说道：“他把头低下去了？”
    三秀惊讶的说道：“对啊，你怎么知道？”
    杜若无奈的叹口气，说道：“别人被你看的不好意思了，自然就低下头当作不知道了。三秀姐姐，你是不是又看中谁了，你直说好了，干嘛找这些借口啊。不过现在确实不是时候，你还是忍忍吧。”
    三秀不高兴的瘪嘴，说道：“我才不是看中谁了。那人也一直盯着我看，明显就是认识我的感觉。但是他发现我也在盯着他看后，就手足无措，慌张的很。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我是不是应该当面去问问他？”
    杜若不解，说道：“三秀姐姐，你是不是在这里惹上什么麻烦了？你告诉我吧，我想办法帮你解决。”
    三秀摇摇头，不屑的道：“我整日安生的待在屋子里，能惹上什么麻烦？哪像你这么本事，听说孙大人对你喜欢的不得了呢。哎，早知道帮不上什么忙，我就该跟着白芷享福的。等把你送到东江去，我就去京城投靠白芷去。”
    杜若听出三秀不愿跟他去东江的意思，虽然觉得三秀去京城最好，还是小心翼翼的说道：“三秀姐姐，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不能一直逃避呢。况且，你不自己去看看留夷哥哥的情况，你安心么？”
    三秀慌张的说道：“胡，胡说。我才没有逃避什么呢，你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孩子懂什么。而且，留夷他情况如何，还轮不到我来关心吧。”
    三秀说完，立马加快步伐，急匆匆的在前面走着，把杜若甩在身后。杜若在原地叹了口气，还是跟了上去。其实当初三秀刚知晓岳明晖有身孕时，还是很克制的，还让杜若在回信中将她的祝福一并写上。三秀的祝福并非言不由衷，只是她的理智也只会让她的心结更深。感情的创伤总是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平复的，杜若方才还是太过着急了。
    杜若一边默默的跟在三秀身后老远，一边想着应该如何帮三秀摆脱心结。只是还没走出几步，突然看到几丈远以外的三秀猛地停住了脚步，脊背僵直。
    杜若一愣，正要开口询问，三秀已经急忙转过身来，大声的对他喊道：“杜若，快走！”
    杜若还想追问，却见三秀身后的几条小巷中突然钻出几个持剑之人，正提气朝她奔去。同时，杜若感觉到身后有人急速靠近的气息。杜若再不犹豫，拔剑转身，朝城门方向奔去。
    三秀远远的看见杜若和两个人交手，幸而最终他还是突破了两人的围攻，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三秀身后陆续走出几个男子，他们的脸上并无遮盖面巾，神情皆是紧张和遗憾。三秀一一看过去，越看越熟悉，终于在她被打晕的那一瞬间，她想起来这些人是在哪里见过了。三秀难过不已，这回忆来的一点意义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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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铁山皮岛大朝鲜

    ?楚留夷将写好的回信收进信封当中时，已是深夜。他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准备坐下继续看桌上摆着的各方信函时，岳明晖已经推门进来了。
    楚留夷连忙走到门前去扶住她，有些责备的说：“你是一直在屋外等我么？你现在大着肚子，不要这么操劳，早点去休息。我方才已经给岳父回信了，他会尽快安排船只来接你回青合门的。现在已经是严冬时候，河海都已冰封，不能再作为抵御后金的障碍。毛总兵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把主力撤往皮岛，你也赶紧跟着毛有勇去岛上，等船只回去sd吧。”
    岳明晖点点头，又不安的问：“那你呢？还要留在铁山么？你和我一起去岛上吧。”
    楚留夷摇头，有些担忧的说道：“张大虎前日带了几个人出门，据说是发现了以往叛逃的辽人奸细的踪影，便跟了上去，一直不见回来。我不知他是往什么方向去了，只能留在铁山等他了。”
    岳明晖不解，说道：“后金以及辽人之中已经难有张大虎的对手，他追到人之后自会回来，你没有必要在这里等他罢。”
    楚留夷苦笑着说：“话虽如此，但我还是不太放心。前几月，袁崇焕大人提出要东江移镇，朝中不少人也附议，主张让毛总兵撤居关内或者近岛。我想这应该是因为宁远大捷后，朝中人对宁远的战略地位看的更加重要，东江和朝鲜的功劳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毛总兵的所作所为似乎也与封疆大事毫无裨益。虽然移镇此事最终被圣上否决，但东江众人都有所耳闻。近些日子，朝中对毛总兵的诬谤不少，粮饷迟迟未至，商贸相继断绝，朝鲜本身也是贫瘠之地，东江的形势已经很艰难。再加上移镇风波，不仅朝鲜认为毛总兵已经失势，东江兵民更是人心动摇，各自寻找出路，有的逃亡宁远，有的归附后金。这些日子若不是因为你一直细心照料张大虎他们，为他们准备口粮，争取物资，张大虎他们的处境说不定还不如之前逃亡的生活。”
    楚留夷一时心动，轻轻的将岳明晖搂在怀中，低声说道：“明晖，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不该让你跟着我来受苦。你怀着身孕，却还要整日为张大虎他们筹备。只是若不是有你，我真怕天威镖局的人被后金揽了去。”
    岳明晖将头靠在楚留夷的肩上，语气温婉的说道：“我并没有觉得辛苦，若让我独自留在青合门，无法知晓你的近况，我会更不安。再说，我相信张大虎他们不会有反叛之心，并不是因为我做了多少，而是他们选择的是你，一直都是那么相信你。你留在铁山是对的，万一他们在外面真的碰到了什么事，回来又看不到你，确实容易被人坑害。只是你在哪，我就在哪，你私下与爹商量要让我回青合门我就暂且不与你计较了，只是现在你再想赶我走，我可不会答应了。”
    楚留夷轻柔的抚摸着岳明晖的头发，眼睛眯成一条缝，笑道：“好，听你的。”
    只是还没等两人缠绵够，外面便响起嘹亮的人声：“楚盟主，张大虎回来了。出大事了，你快出来看看。”
    楚留夷和岳明晖都是一惊。岳明晖站直身子，抬头看向楚留夷。二人四目相接，再不迟疑，一起抬腿出了门。
    院子里，两个侍卫正吃力的抬着张大虎的臂膀朝楚留夷走来。张大虎低着头，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身旁的侍卫身上，双脚垂在地面，任由其被人拖着向前。他头发散乱，双眼半闭，脸上挂满血迹，半张的嘴巴里面隐约看出牙齿舌头上都沾满了鲜血。
    楚留夷立马走到张大虎面前，跟着侍卫一起将他抬进房间，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差人去找大夫后，楚留夷迫不及待的沉声问道：“你怎么样？是谁伤了你？跟你一起去的兄弟呢？”
    张大虎迟缓的睁开眼，艰难的说道：“跟着我去的兄弟，都死了，就我一个人回来了。”
    楚留夷身子一震，颤抖的说道：“你们中了埋伏？还是碰上了后金的大军？”
    张大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不是，对方也只有几个人。只是其中有一个人实在太强，我们打不过他。”
    楚留夷难以置信的看着张大虎，问道：“我从未听说后金有如此厉害的高手。”
    张大虎神色怪异，答道：“我们交手时天色太黑，我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他尚未剃头，应是汉人。”
    楚留夷半晌没有说话，沉思一番后，终于对身后的岳明晖说道：“明晖，去帮我把书房桌上的未启的信件都拿过来。”
    岳明晖无声的出门之后，为张大虎看伤的大夫正好进来。楚留夷退到一边，让大夫为张大虎上药。楚留夷找了把椅子坐下，静默的看着躺着床上的张大虎，心绪万千。
    岳明晖回来后，手中拿着几封书信。她见楚留夷正独自坐在一旁，神色黯淡，心底揪了一下，强撑起气力向他走去。
    岳明晖正要将手中的书信全部交给楚留夷，却听楚留夷说道：“明晖，四方宗的林宗主有来信吗？交给我看看。”
    岳明晖一愣，随即点头，从中抽出林澜清的来信交给楚留夷。楚留夷抽出信纸，面色凝重的看完，一言不发。
    岳明晖心急如焚，出声问道：“四方宗出了什么事吗？”
    楚留夷将信纸递给岳明晖，也没有等岳明晖看完的意思，说道：“林澜清说这些日子不断有四方宗的弟子离去，人数已经过百，其中包括洛平川。你还记得洛平川吗？四方宗弟子众多，但是在三月的武林大会上，他是有资格上场的。”
    岳明晖略一思索，也回忆起了当时洛平川与人交手的情况，她不解的问：“你认为将张大虎打伤的人是洛平川？可是他的身手你和我都是见识过的，我不觉得他有这个本事。”
    楚留夷叹气，说道：“当初的他的确没有这个本事，只是现在离武林大会，也有将近十月的时间，这其中发生过什么，我们无从得知。即使不是洛平川打伤张大虎，也不外乎是另外哪个四方宗的人。无论如何，我们现在在此猜测，也无济于事。我会向林澜清问清楚四方宗的情况，再作打算。”
    楚留夷站起身，向张大虎走去。大夫已经查看过了张大虎的伤势，虽然身上有多处剑伤，但好在都未伤及筋骨。张大虎因为失血过多，脸上苍白一片，但神情还算清醒。见楚留夷走过来，便朝他缓缓了眨了两眼，让他安心。
    楚留夷见状，心下稍定，说道：“张大虎，你好不容易逃了回来，如今好好休息。你兄弟的仇，我一定会帮你报，你不要想太多，安心养伤。”
    楚留夷说完，便向门外走去。岳明晖也跟着他，准备回房。二人正要出门，却听张大虎虚弱的声音说道：“楚盟主，我不是逃回来的，是那人故意放我走的。他让我带话给你，说三秀姑娘现在正与他们一起。那人邀你三日后的子时，在铁山城外向北十里的山坡下单独一聚。”
    自从被人掳来之后，三秀一直都是晕晕乎乎的，完全不知时日。每隔段时间就有人给她喂吃的喝的，弄完又把她丢到一边，任由她怎么哼哼都不管。她想看清自己的处境，眼皮却似乎有千斤重，根本抬不起来。不过她也知道，自己是被人下了药，已经离开宁远很远，现在不知道被带到哪里了。小命虽然暂时保住了，以后要面对的却会很难。
    这天，她终于感觉清醒了一点，身上有了点劲，刚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正凑得很近的盯着自己。三秀吓了一跳，正想往后撤，才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木屋的角落里，只能靠着墙壁坐着，一动不能动。既然退无可退，三秀也认命的看着眼前的人，冷漠的说道：“陈大侠，好久不见。”
    陈忠邦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顿时又深了几分。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居高临下的看着三秀，说道：“三秀姑娘真是客气，现在还叫我大侠。”
    三秀撇撇嘴，说道：“哎呀，我随便叫叫，如果你听着高兴，我一直客气也是可以的。”
    陈忠邦见三秀神情中满是戏谑，也不想与她周旋，直截了当的说道：“那我问你，风雨剑谱下册你可知晓？”
    三秀表情一滞，转念一想，笑道：“你对风雨剑还真是执着呢。只是如今你已经不能修习武艺，还要风雨剑谱干嘛呢。”
    陈忠邦不回答三秀，只是说道：“我问你有没有剑谱，你若不想吃苦头，就老老实实的告诉我，其他的事情你问了也没用。”
    三秀瞪大眼睛看着陈忠邦，一脸真诚的说道：“那我告诉你我没有，你信么？”
    陈忠邦嘲讽的一笑，说道：“你没有也很正常，你与白芷相比，就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下。若我是教授你们武艺之人，我也不会将风雨剑传给你。只可惜你这么多年的努力，还是做了别人的绿叶。你们名为香草门，现在也只有你，是名副其实的草芥。”
    三秀不屑的说：“才不是这样的，你别乱说。”
    陈忠邦面露轻蔑，根本不相信三秀的话。
    三秀有些着急，本不想与他争辩，还是忍不住反驳道：“我资质不如白芷，就算师父真心想栽培我，我也不一定能争气。师父将风雨剑传给她不传给我，很应该啊。”
    陈忠邦摇摇头，说道：“资质？什么叫资质？你从未接触过风雨剑，又怎么知道你不争气？我虽不知晓你们师父到底是何方高人，但人总是追求美的。白芷美若天仙，气质更是我等俗人难以企及，连林澜清都差点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你师父在教你们二人时，无法做到一视同仁，对白芷更上心一点，也是无可厚非的。”
    三秀不想听陈忠邦在这里挑拨离间，苦于无法用手堵住耳朵，索性闭上眼睛，以表达自己不会受陈忠邦的影响。
    陈忠邦也不恼，继续说道：“你师父也真是厉害，不仅不给你机会，还让你觉得你理所当然的屈居白芷之下。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偷风雨剑谱吗？因为四方宗的宗师也是如此。孙世杰不过是因为家境殷实，才会受到宗师优待。我们俩都为四方宗出过力，洒过血，结果最后宗师说一句，我资质有限，便不愿将风雨剑传与我。他将风雨剑谱讳莫如深，我便非要将它偷出来，自行修炼，让他知道我并非他口中的庸才。”
    三秀冷笑道：“好了，我已经知道你很厉害了。可你已经身中邱明散之毒，无法再修习风雨剑，你现在又何必问我要剑谱？”
    陈忠邦面色肃穆，说道：“习武又岂是我一人之事。只是四方宗口口声声说要发扬武艺，让天下人都能修习剑法，有一技之长。实际上依旧是把人分作三六九等，只有孙世杰、林澜清之辈才能得到宗师真传，大多数弟子，不过是宗师用假仁假义骗来，为了维持四方宗的名望与威严，碌碌一生。资质能力也不过是那些得利者尊贵者的借口，让人甘心为他们驱使，还沉醉其中不自知。四方宗的弟子，哪个不想修习高深武学，成为一方大侠。只是在他们刚踏入四方宗的那一刻起，就被宗师打上了资质平庸的烙印，无法翻身。我并不是说所有人都能像白芷一样，真正领悟风雨剑。只是每个人都该有这样一个机会，而不是被道貌岸然者轻而易举的否定。虽然我已经无法再修习风雨剑了，但我也要尽全力将风雨剑谱公诸于世，让世人都能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武学，所有人公平竞争。”
    陈忠邦说完，不再看三秀，而是转身往门外走去。
    三秀看着他沧桑的背影，有些感慨，终于在他快要走出木屋的的时候，出声叫住了他。
    陈忠邦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不远处。
    三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陈大侠，你别装了，你刚刚慷慨激昂的说那么多，我差点就被你唬住了。你落到这个地步，皆是拜四方宗所赐，你真以为我会相信你那么好心，说什么让世人都能修习风雨剑谱的大话？”
    陈忠邦转过身，面色狰狞的看着三秀，说道：“你什么意思？”
    三秀无所谓的看着他，说道：“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心怀不轨。风雨剑法本来就不适合所有人，若你真的将它公诸于世，一来会使那些不具备修习风雨剑的人盲目修炼，能力不足却非要逞强行事，只会适得其反，也会使风雨剑丢失精髓。二来四方宗以此立足于江湖，你这招就是将四方宗逼上绝路。只是，即便四方宗有许多不足之处，但它毕竟汇聚了许多习武的有志之士，让他们能够有安身立命之所。扳倒了四方宗，对江湖有害无益。其实你说的很对，无论什么剑法武学，都不该被人私藏，只是现在还不是让天下人共享的时机。”
    陈忠邦仰头大笑，说道：“我的确是有私心，也对四方宗恨之入骨。但你所说的时机又是什么时候呢？”
    三秀哑然，想了半天还是没憋出一个字。
    陈忠邦将三秀的窘迫看在眼里，说道：“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三秀，你且看着吧，这天下，终究是要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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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难分难解亦难舍

    ?楚留夷从城外回来时，岳明晖已经等在城门口了。楚留夷焦急的走到她面前，扶住她的肩膀，将她搂在怀中，责备的问：“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叫你在屋里等我么？出来万一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岳明晖无所谓的笑笑，说道：“你不要那么小题大做了，我哪有那么脆弱？我就是担心你。明晚就是那人指定的时间了，你去约定的地方看过了么，如何？”
    楚留夷一边扶着岳明晖往住处方向走，一边说道：“我在那附近都看过了。约定见面的地方是个低谷，周围都是山丘。只有有人站在山顶之上，就能将谷底以及周围的情形一览无余。那人既然叫我独自前往，我若事先遣人埋伏四周，一定会被发现。若他们有意要将我留下，我必不能全身而退。看来他们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岳明晖一惊，说道：“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楚留夷想了想，说：“他们若想将我们一网打尽，不会让我一个人前去。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已经占尽先机。如今却只让我独自前往赴约，或许是有意想引人猜忌。”
    岳明晖若有所思的看着楚留夷，说道：“张大虎之前就同我说过，后金那些人见打不过他们，就说大话拉拢他们，还说要把谁的孙女嫁给他，让他当驸马，被他狠狠的骂了回去。看来是后金人发现从张大虎他们那边下手没用，打起你的主意了。昨日张大虎回来之后，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看来是打伤他那人又与他说了些什么。”
    楚留夷点头：“我也是这么想。若我明晚真的一去不回，张大虎他们必然有所想法。东江人心不稳，天威镖局的人又都是直肠子，没什么弯弯绕绕，容易被人蛊惑利用，牵着鼻子走。那打伤他的人应该是投靠了后金，帮着后金人来分化离间我们。”
    岳明晖面露难色，问道：“那你准备如何应付？要不我们现在就和张大虎他们说清楚，无论如何你都不会背叛朝廷，投奔皇太极。”
    楚留夷叹了口气，说道：“就算现在我说的再好听，只怕到时候张大虎他们如何行事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张大虎他们本身也不是辽人，与后金没有家破人亡的深仇大恨，若后金许以高官厚禄，难保没有人会临阵倒戈。”
    岳明晖将楚留夷的双手握紧，说道：“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在铁山这里等你回来。张大虎他们见不到你，我的话他们还是会听的。”
    楚留夷无奈的摇头，说：“青合门的船只过两日就要来了，我已经和他们说好，一来就接你走。这是你之前答应我的，不要任性。”
    岳明晖不快的说：“如今形势不稳，随时有可能发生变故，你要我现在丢下来回青合门逍遥，你觉得我会放心？”
    楚留夷没有回答，不知不觉中二人已经走回了住处。楚留夷将岳明晖搀扶回到卧房，让她坐到床上，又转身去桌上提着茶壶倒了杯水，将水杯端起来时，才发现这水已经凉透了。
    楚留夷将水杯放下，神色如常的说道：“明晖，你先坐一下，我去给你烧壶热水。”
    岳明晖点点头，目送楚留夷出了房门。卧房的窗户没有关，岳明晖从窗口望出去，院子里草木残败，一片萧条。虽然这院落一向如此，只是岳明晖此刻这般仔细的看着窗外毫无生气的景色，内心的不安更甚。从八月随楚留夷来东江之后，岳明晖才第一次清晰的感受到无尽的战争就在咫尺之间。后金的马蹄踏在辽东寸草不生的大地上时，飞扬起的尘土让她的神志跟着双眼一起模糊。她以为自己手持利剑，便可以挺身而出。当八旗铁骑真正飞驰到她眼前时，她才明白，自己与过往马刀下的冤魂毫无差别。杀戮，抢掠，哀嚎，鲜血，就是辽东争斗的日常。荒地，奴隶，破败，尸体，就是这弹丸之地争斗的结局。
    窗外的景色有些扎眼，岳明晖收回视线，双手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肚子。里面鲜活跳动的小生命让她精神一震，岳明晖不由自主的笑笑，自言自语道：“小留夷，娘亲才不是胆小的人。别说以前娘亲风头正盛的时候，青合门方圆百里之内，哪个人不晓得娘亲的威风潇洒。就算现在怀了你，娘亲也不曾惧怕任何人。你帮娘亲劝劝爹爹，可别赶娘亲走。”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听到了岳明晖的话，又蹦跶了两下。跳动传到岳明晖的手心，岳明晖咯咯的笑了起来。
    楚留夷从门外回来，再次将茶杯填满，才发现茶壶中的水，还是刺骨的凉。楚留夷尴尬的一笑，说道：“我方才肯定是糊涂了，还没烧火，就把茶壶放上去了。我重新去烧水，你再等等。”
    岳明晖叫住他，平静的说道：“我不喝水，你坐过来，我们谈谈。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全都要知道。”
    楚留夷犹豫一番，终究还是放下了茶壶，坐到岳明晖身边，沉沉的开口：“明日，我不会去赴约。”
    岳明晖惊讶的看着他，说道：“那三秀怎么办？”
    楚留夷说道：“我会事先送一封信去约定地点，告诉他们我并不知晓他们身份和目的，也不知三秀为何会与他们一道，不敢轻易孤身前往，希望他们见谅。相聚之事再行商议。”
    岳明晖不解的说道：“你觉得三秀只是个幌子？”
    楚留夷苦笑道：“我不知道。我已经差人去宁远找杜若问清情况，估计还有几天才会有回音。若他们真的抓了三秀，也是有可能的。只是我真的如他们所言独自去那山谷，却是太被动了。此事我还没想好对策，也还需要点时间打探对方情况，只能先拖延一阵子罢。”
    岳明晖不置可否，说道：“那若他们真的抓了三秀，你此举惹怒了他们，他们对三秀不利怎么办？”
    楚留夷沉默半刻，终于说道：“我没想过这种情况。”
    岳明晖还想追问，见楚留夷脸上毫无血色，知晓他心里比自己还要担心三秀的安危，也承担着更重的压力，便不再问三秀之事，说道：“我们可以去找毛有勇借点兵，等探明对方藏身之处后，一举围攻。还有，那你要不要给去信告诉白芷一声？”
    楚留夷沉思片刻，说道：“此事应该告知毛有勇。只是我们可以借兵，他们也可以。野战的话在八旗兵手下根本占不了便宜。而且东江军大部分已经撤到岛上，铁山留守人数有限。他们若不出动军队，我们更不应该再找毛总兵借兵。至于白芷，此事还没确定，我不想让她担心。”
    岳明晖反驳道：“等你确定他们真的抓住三秀之后，再告诉白芷，就来不及了。你将近半年没与她有过联系，先与她说明情况，让她有个准备也好。”
    楚留夷语气中带着几分低落，说道：“若不是因为三秀，我不想让我的事麻烦白芷。而且，信王也不会愿意让她来东江这个地方。等情势再明朗一点再说吧。”
    岳明晖等楚留夷说完后，直直的看着他，从他的双眼中似乎看出一丝心虚与迟疑。岳明晖心下清明，无奈的说道：“行，我明白了。你去烧水吧，我渴了。”
    阿达鲁扛着他的大锤回到山腰的院房，一路上骂骂咧咧的，把口水都骂干了。陈忠邦听到声响，立马迎了出来，疾步走到阿达鲁面前，说道：“阿达鲁大人，楚留夷呢？你们没能拿下他？”
    阿达鲁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大骂道：“拿个屁的人，吹了一晚上的风，冻死求了，结果连他的影子都没见到，就捡了封信回来。你他娘的是不是耍老子，那女的就不是啥重要人，那个姓楚的龟孙根本就不会为她冒那么大的险？”
    陈忠邦连忙说道：“阿达鲁大人，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楚留夷绝不会不管三秀的。那封信上写什么了，能让我看看吗？”
    阿达鲁撇了眼身后，说道：“老子又看不懂你们的字，你直接问去吧。”阿达鲁说完，径直朝里面走去。
    陈忠邦越过阿达鲁的身影往后看，果然看到有人手中拿着封信，匆忙走上去将信夺了过来。陈忠邦正要把信打开来看，却听方才拿信那人嬉笑的开口说道：“师叔，着什么急呢。这信我看过了，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都是些没用的话，摆明了找借口拖延时间。亏我黑灯瞎火的看了半天，眼睛都疼了。你就放心吧，只要三秀还在你手中，楚留夷肯定会有所顾忌。师叔你没了骨气尊严这些虚名的锁链，想要什么得不到呢？”
    那人说完，转身便离开了。陈忠邦不顾手中的信件，朝他的背影叫道：“洛平川，你要去哪？”
    洛平川头也不回的说道：“深更半夜的，当然是回去休息啦。这里又没我什么事了，我也没有师叔你那股殚精竭虑的劲头。你自己去应付你那位大人吧，祝师叔早日心想事成。”
    陈忠邦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气得牙痒痒，又苦于制不住他，只能跟着阿达鲁一起进了关押三秀的木屋。
    三秀正靠着墙壁睡觉，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半睁着眼睛往门口看去，隐约看见有两个人走了进来。等她完全睁开眼看清楚时，瞬时整个人清醒过来，叫道：“是你！”
    阿达鲁被三秀突如其来的洪钟般的叫声吓得一震，有些尴尬，立马换上一副狠厉的表情，说道：“没想到你还记得爷爷我，真是好记性。”
    三秀睁大眼睛瞪着阿达鲁，其实她对阿达鲁这张脸一点都不熟悉，只是他肩上扛着的大锤实在是太惹眼，让她不由的回忆起当初她和楚留夷初遇陆阳时的情景。她有些疑惑为何这人会出现在吴县，此刻又站在自己面前。幸好阿达鲁是个善解人意的人，见三秀茫然的样子，便好心给她解释了。
    阿达鲁恶狠狠的说道：“你们几个人，三番五次坏大汗的好事。当初本来想截个四方宗的人，看看那武林大会的拜帖长什么样子，好趁机混进去，结果中途冒出你这个小蹄子来。不过幸好大汗英明神武，留有后招，照样能把你们的破盟会搅得天翻地覆。你们江湖人个个愚昧无知，还狂妄的不行，真是可笑。那个张大虎以为自己多能耐呢，被人恭维几句就带头去闹县衙了。你们汉人的军队就是一群废物，根本打不过我们，只知道龟缩在城墙里，还整天猜忌来猜忌去的。你那个大师兄更是个胆小鬼，怕我们的很，连面都不敢露，更别说来救你了。老子看你还那么嫩，不如从了老子算了，让老子好好享受一番。”
    三秀气愤的看着他，说道：“谁要从了你，你们这群蛮子，武力再高又怎样，还不是未开化的野人。”
    阿达鲁面色狰狞，气血冲上头顶，正想上前给三秀一脚，火气还没开始撒，喷嚏却先打了出来。一声阿嚏之后，阿鲁达拿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对着陈忠邦恼羞成怒的道：“娘的，叫你选半夜，人没来不说，老子他娘的还受冻了。老子懒得跟你在这里耗，你今晚上给老子想清楚了，下一步怎么弄，老子先回去了。”
    阿达鲁又是骂骂咧咧的回去了，留下三秀和陈忠邦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
    陈忠邦还在思索该如何诱楚留夷上钩，三秀已经忍不住问道：“张大虎他们在sx府谷发生的事，是不是你找人故意挑唆的？”
    陈忠邦挑了挑眉毛，说道：“你还挺关心张大虎啊。你猜的没错，是我设计的，那知县也是我故意让人趁乱砸死的。只是没想到这件事情非但没有引起我预想中的后果，反而还把他们这群人赶到辽东对抗大汗来了。若不是楚留夷，我早就在阿达鲁大人这里立了功，升了官了。现在倒好，还要重新想法子彻底解决天威镖局这个祸患。”
    三秀听完笑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你想投靠后金哪需要这么麻烦，直接说头皮痒，非要剃头，死皮赖脸的粘着他们不就好了。锲而不舍的拍马屁说好话，什么大人大汗的都会器重你的呢。”
    陈忠邦看着三秀得意的样子，也不生气，说道：“三秀姑娘，你心真大，现在这种境地还在为我考虑。亏你和楚留夷还是师兄妹，他如今为了坐稳武林盟主的位置，完全不顾你的安危。我真为你感到可悲。”
    三秀面色一沉，说道：“留夷他有自己的苦衷。若他真的毫无准备的前来，定会中了你们的陷害。”
    陈忠邦讥讽道：“楚盟主一直都有数不完的苦衷呢。当初你被青合门被张大虎带走的时候，他不也从来没想过要来救你么。其实也不怪他，如今他夫人正大着肚子，天威镖局的人又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他何必为了你这样一个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名义上的师妹，放弃自己的妻儿和名望呢？楚留夷也是聪明人啊，懂得权衡利弊。不过我相信他选择放弃你的时候，心里也是有过一番挣扎的。”
    三秀气的满脸通红，说道：“你胡说，我才不会信呢。他不来救我也好，我横竖都是一死，你有种杀了我啊。”
    陈忠邦见三秀口不择言，更是笑的满脸皱纹尽显，说道：“哎，三秀，你别那么绝望。我帮你试探看看，你在楚留夷心中到底是什么地位好了。我刚刚大致扫了一眼他留下的信，尽是虚言，说不定他根本不信你在我们这里受苦呢。我砍下你一只手臂给他，你猜他会不会认得出来是你的呢？”
    三秀顿时全身僵硬，她后背紧紧的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背在身后的双手互相用力的扣着，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陈忠邦提着马刀朝自己一步一步走来。当马刀对着自己的右臂直直的砍下来时，三秀终于在心里骂了出来：楚留夷，你真的忍心舍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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