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吧,加夫里尔》 0001 抠门的少年 一月中旬的明斯克冷得出奇,从市中心蜿蜒而过的斯维斯洛奇河上,冰层冻得估计有一尺多厚,前天的一场大雪,更是为河面的冰层覆盖了数厘米厚的雪被o 从奥尔洛夫大桥东头的居民食品供应店里出来,加夫里尔紧紧略微有些敞开的大衣前襟,又把因为刚才拥挤着排队而弄歪的棉帽子戴正了,这才拎着手里刚刚抢到的不到两俄磅的冻肉,顺着附了一层薄冰的人行道向北走去o “先生,需要鸡蛋吗?一个只需要50戈比,很便宜,”才走出几步,便有身上裹着破旧大衣,满脸皱纹的老太太上来搭讪,布满皲裂的手上握着两个鸡蛋o “十月市场上,80戈比可以买到一打了,”加夫里尔停下脚步,看着老太手上的两个鸡蛋,迟疑着说道o “可您在那里根本买不到,不是吗,先生?”老太太别看落魄,但言谈中却有几分小狡狯,她用空着的右手攀住加夫里尔的衣袖,嘴里说道,“您瞧,这是最后两个了,只要1卢布,您就可以吃到可口的煎蛋了o” 加夫里尔揣在大衣口袋里的右手动了动,捻动着口袋里装着的那一沓卢布钞票,这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实际上,那里有多少钱他非常清楚:267卢布又83戈比o今天刚刚领到的工资,刚刚从供给商店里买了不到2俄磅的冻肉,花掉了70多戈比,这是剩下的那一部分o “先生,买下它们吧,就当做做好事,”老太太见他脸上的表情犹豫,便换上一副哀求的语气,说道,“我的年纪都这么大了,卖掉这两个鸡蛋,我也可以回家了,不用在这里挨冻受饿了o” “80戈比,如果80戈比你卖的话,我就要了,”加夫里尔最终还是咬咬牙,决定把两个鸡蛋买下来,不过,1卢布确实太贵了,他得讲讲价o “好吧,反正是最后两个了,算你便宜一点o”老太太一脸心疼的说道,表情上满是不愿o 一个50,两个15,三枚戈比硬币点出来,放到老太太干瘪的手心里,顺势接过那两个鸡蛋,加夫里尔继续往前走,心里却在默默算计:今天已经花掉了1个卢布零53个戈比,买了不到2俄磅的冻肉,还有2个鸡蛋,回去要记得写在那个小册子上o 顺着奥尔洛夫大街一直向东走,经过第二个路口的时候,加夫里尔停下脚步,将手里拎着的冻肉放在街边的排椅上,将冻得发僵的手送到嘴边哈了口气o 街道对面的贝吉商场门前,上百人的队伍聚集在那里,红绿两色相间的国旗在队伍中飘扬着,显的煞是壮观,不过,那些国旗上缺少了镰刀斧头的金黄标志,不用问也知道,这肯定是那些不安分的家伙又在闹什么白俄罗斯独立了o 加夫里尔眼瞅着贝吉商店门前的人越聚越多,还有人在慷慨激昂的发表着演说,他没兴趣凑过去,而是站在街口对面的位置,搓着手,等到冻僵的手暖和过来,便转过身,绕过一个挡在面前的报亭,朝不远处的一道小巷走去o 巷子很深,因为没人打扫的缘故,整个巷道里的积雪很厚实,一脚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猪皮的高筒靴下,没一会便有寒气泛上来,冻的脚趾发麻o 穿过巷子,后面有两栋五层高的楼房,楼房显然是有些年头了,是标准的“赫鲁晓夫楼”o两栋楼的外墙污迹斑驳,很多地方都出现了风化的痕迹,尤其是接缝的地方,大块的水泥都在脱落,已经变成明显的危楼了o 两栋楼被红砖墙圈在一个院落里,院落的入口就在巷子的后底,入口的铁门早就锈的坏掉了,只是上面的拱形横栏还在,那被锈成青灰色的横栏铁板上,依稀可以看到一行俄文字母:“明斯克第六工人新村”o 满是积雪的院落里错落的停放着一些老式的汽车,估计都是住户的,也有一些或新或旧的自行车停靠在楼前,远远看过去,杂乱无序,让原本就不是很大的院落,显得愈发逼仄o 加夫里尔对乱糟糟的一切视而不见,他从院落大门走进去,直接去了右侧的那一栋楼,在一单元的入口上楼,在二楼正对着楼梯的那个门前停住脚,掏出钥匙,开门,进屋o 这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过道、门厅、两间卧室,再加上厨房和卫生间,算到一块,实际居住面积才73平米,且不说卧室了,那小小的卫生间,加夫里尔在里面都转不过身来o就着,他每月还得为这套住房支付4卢布的租金,因为他才工作两年,职务上只是一个小小的科员,可享有的免费住房面积还达不到73平米o 在门口换了鞋子,刚刚买回来的冻肉和鸡蛋都放进厨房,加夫里尔转身回到卧室,换下了身上的外套o 尽管这栋公寓楼已经很老了,成为名副其实的危楼,但这里的供暖还是很不错的,室温总能保持在二十四五度左右,很暖和,这似乎得感谢持续下跌的国际燃油价格o 换上一身居家的单衣,加夫里尔走到卧室角落的那个衣柜前面,用力将沉甸甸的实木衣柜挪开,而后,蹲在衣柜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小心翼翼的取出墙上一块活动的红砖o手伸进红砖留下的孔洞里,从里面摸索着掏出来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o 铁皮盒子已经很旧了,盒盖上依稀可以看到一个戴头巾的小女孩图标,这是装“阿廖卡奶糖”的盒子,不过,现在这盒子里装的可不是奶糖o 将盒子抱在怀里,加夫里尔起身走出卧室,来到客厅那张破旧的沙发前坐下,将盒子小心的摆放在面前的木质茶几上,这才将盖得死死的盒盖掀开o 盒子里的确没有奶糖,却是装满了面值不一的卢布钞票,其中,面值最大的是100卢布的票子,面值最小的,则是1戈比的硬币o 加夫里尔看着盒子中的钞票发了会呆,约摸两三分钟后,才回过神来,他将其中的纸币一股脑的取出来,放在茶几上面,开始一张张的清点o 其实,不用数他也知道里面一共是多少钱,盒子里连硬币带纸钞,一共是67892卢布零24戈比,其中,他自己这些年的积蓄是14089卢布零79戈比,剩下的那些,则是他死去的父母留给他的,这些钱就是他现在的全部家产o 哦,不对o 想到了什么,加夫里尔站起身,重新回到卧室里,没一会儿便拿着自己的外套重新走了出来o 全部的家产应该是68158卢布零77戈比,毕竟今天刚刚领了工资,再扣掉花出去的1卢布零50戈比,还剩这么多o 这些钱在这个该死的1988年能干什么?说真的,确实能干不少事:能买一辆很时髦的拉达110轿车,还能有富余;能选择加入单位的集体建房互助联合会,在市区某个不错的位置,买下一套三居室的房子;若说去旅游的话,仅仅在苏联国内,这些钱够把全国转一圈还有的剩o 对于一个才刚刚参加工作两年,年纪不过20出头的年轻人来说,能有这样的一笔家产,算是很不错的了,应该值得满足o 可这种满足只是对于一般年轻人来说的,在加夫里尔眼里,这些还不够,而且是远远不够,因为他不是一般的年轻人,他的心里藏着一个秘密o正是这个秘密告诉他,如果不努力,再过两年他就得离开眼前这个城市,回到他位于新库兹涅茨克的老家去,而再过上三五年,他的这笔财产就只能换回来几个西红柿了o 秘密这种东西每个人都有,甚至可以说,正是因为有秘密的存在,人类的社会才能像今天这般的和谐o秘密也有大小的区别,而加夫里尔心中藏着的这个秘密,就是一个天大的秘密o 实际上,早在4个月前,如今这个活生生加夫里尔?安德烈耶维奇?佩图霍夫,就已经死了,他死于一场食物中毒的意外,如今,他之所以还存在,还能每天正常去工作,还能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是因为他的这幅驱壳里,生存着一个来自千里之外、近三十年后的一个灵魂o这个灵魂的名字叫廖远,生活在南中国的一个大都市里,一笔巨额财产的争夺失败者,在万念俱灰之下服毒自杀,结果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到了如今的这个驱壳里o 这个冰冷的灵魂在前世的时候,可以说是整个苏联崩塌的旁观者,他很清楚这个国家的命运,也很清楚在这个国家里,一个类似加夫里尔这样的普通人,将会遭遇到的命运o 一个前世的失败者,loser,在这个难得的新生中,他不打算继续失败了,也不打算继续low下去了,他想把握住自己的命运,从失败者转变为成功人士,因此,他必须抓住剩余的两年时间,有所作为o 6万8千多卢布的财产,再加上一个社会发展局普通科员的身份,应该如何做才能在两年的时间里给自己的未来奠定一个稳固的基础?过去几个月,加夫里尔一直都在考虑这个问题,他已经有了一个比较完整的计划,现在就要开始实施了o 0002 卡普尔叔叔 狭窄到令人窒息的浴室里蒸腾着水雾,吹风机的嗡鸣声在墙壁间回响,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嗡鸣声消失无踪,一切重归寂静o 一只手伸到镜子见面,手掌在附满水雾的镜面上擦拭着,略显粗糙的掌心皮肤与镜面摩擦,发出难听的“吱吱”声,随即,在水雾褪去的镜子里,显现出一张年轻人的脸o 这是个让人一眼看过去感觉比较顺眼的年轻人,柔和的浅金色波形短发,脸型偏瘦,眼睛很大,淡蓝色的瞳仁显得很有神,鼻梁高挺,嘴唇单薄,紧紧闭合的时候,搭配着线条明朗的面部轮廓,会能给人一种性格坚毅的感觉o 加夫里尔一向对自己的相貌很满意,尽管相貌不能拿来当饭吃,但在很多时候,一副好的外表总能带来方方面面的便利o 刚刚洗过澡,头发已经吹干,对着镜子张开嘴,仔细看看那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见没有什么污垢附着在上面,加夫里尔这才转身走出浴室o 回到卧室,换上一套崭新的内衣,再套上御寒的厚毛衣,最后,将单位发的呢料大衣裹上,加夫里尔重新回到客厅,从茶几上拿起之前整理出来的5千卢布现金,用准备好的绸布裹起来,揣进大衣内衬的口袋里,转身出门o 今天是1月6号,明天就是圣诞节,俄国人信奉东正教,因此,这里过的是东正教的圣诞节,而不是天主教定在12月25号的圣诞节o 在楼下推上自己老旧的大燕牌自行车,碾着地上的积雪,小心翼翼的上了路o 骑行将近半个小时,赶到位于科拉斯街尽头处的百货商店,加夫里尔把车子缩在商店北门入口处的台阶下,步履匆匆的跑进商店o 从1月1号到10号,是全苏联统一的年假时间,再加上明天就是圣诞节,所以挤在商店里购物的人比往常要多得多,从进入商店正门开始,几乎每挪动一步都很艰难,每一处柜台前面,都排着长长的人流o 加夫里尔没有像大多数人一样等在柜台前排队,他在拥挤的人流里一步步往前挪,一直挤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处,这才从人流中挤出来,一路小跑的上了楼o 百货商店的二楼没有柜台,而是员工的工作区,也就是通常闲人止步的地方o不过,即便是在这工作区里,人依旧不少,不过,其中大部分人看着都气势非凡,一副非富即贵的样子,混迹在这样的人群里,加夫里尔显得很不起眼o 顺着走廊,加夫里尔低调的寻找着,在看到挂着“领证处”这么一个牌子的地方时,他放慢脚步,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掏出来两张颜色鲜红的卡片,紧紧攥在手里o “对不起先生,请出示您的证件,”领证处的门口有人守着,是个身材高挑,留着金色过肩长发的年轻姑娘o姑娘长得很漂亮,有着白俄罗斯美女特有的艳丽和性感,尤其是那张白皙脸蛋上带着的甜美笑容,更是让她的漂亮提高了几分o 加夫里尔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知道这里的规矩,以他的身份,自然是没资格进入的,因此,他也没有出示什么所谓的证件,只是将那两张红色的卡片递了过去o 姑娘接过卡片,粗略的看了一眼,脸上那甜美的笑容瞬间便消失无踪,她看了加夫里尔一眼,语气冰冷的说道:“先生是替人代领的吧?非常抱歉,因为节日的关系,现在进口的皮包只有登喜路一种,而且款式单一,你要领吗?” “能让我看看吗?”加夫里尔轻声说道o “对不起,你这是福利票,我们不提供看货的服务,”姑娘语气冰冷的说道,原本的敬语也消失无踪o 加夫里尔心头有气,但却悄无声息的压制住了o这里是专门为明斯克市的高干们提供服务的,像他这种小公务员,是没有资格进入的o他那两张购物票的确是单位发放的福利票,尽管两张票是他用三个月积攒的香烟券从科长那里换来的,可在这个地方,用福利券就是低人一等的,他没有发脾气的资格o “我要了,两个都要o”加夫里尔语气平静的说道o “两个需要1600卢布,请你点清现金o”姑娘似乎懒得再看他,一边朝身边走过的一位男士微笑点头,一边随口说道o 加夫里尔朝四周看看,这才把手伸进大衣内衬,将那个绸布包取了出来o 姑娘回过头来的时候,他恰好将绸布包掏出来,眼瞅着他将裹得严严实实的绸布一层层揭开,从那一沓新旧不一的钞票中点数,姑娘轻蔑的撇撇嘴,转身走进门里o 一千六百卢布,相当于加夫里尔多半年的工资,一次性拿出来,只为了买那么两个包包,说真的,他感觉非常肉疼o 不过肉疼归肉疼,这笔钱还是必须要花的,不提什么远大的理想,单单说一个最简单的原因:今天这笔钱不花,留在手里存着,刚才门口这个姑娘恐怕永远都不会有对自己刮目相看的一天o投资这种事无处不在,小钱舍不得花,哪里会有赚到大钱的机会?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不太看得起的人的姑娘再次出现在门口,手里多了两个簇新簇新却没有任何包装的皮制包包,两个包包颜色不一,一个是黑色的,一个是咖啡色的,款式看着很一般o 加夫里尔不挑不拣,也不看看包包的质量如何,直接付了钱,接过包包就走,对他来说,这两个包包不过是道具罢了,充其量就是个不错而且昂贵的道具而已o 包包买到手,加夫里尔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转到了一楼,混在人流中转了一圈,其间,重点看了看售卖香烟的柜台o整个香烟柜台都是空的,连个服务员都没有,倒是货架上给各种品牌的香烟留下了展位,只是展位上只有标价牌却没有香烟存在o 仔细瞅一眼上面的标价,都很便宜:卡兹别克50戈比/包,勋章37戈比/包,顿河罗斯托夫43戈比/包,近卫军60戈比/包.可惜的是,价格便宜却没有货,屁用都没有o 顺着人流离开百货商店,在门口取了车子,加夫里尔直接往回赶,他今天需要做的事情很多,没有时间用来耽搁了o 一路往回赶,就在住宅区小巷子外的报亭处,加夫里尔买了一份报纸,这才回了自己的住所o 就在家中那个狭窄的客厅里,加夫里尔将自己的全部财产都拿出来,100卢布面值的钞票凑足了1万,平均分成两沓,各放进两个包包里o然后再用刚刚买回来的报纸,将其中一个包包密不透风的包起来,又将另一个包包藏到沙发后面的破洞里,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o 茶几上有一部老旧的电话,是单位免费给加装的,每月的费用由单位支付,算是公务人员的一项福利,尽管花费不了多少钱,可总归是给生活带来了一些便利o 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呆,加夫里尔伸手拿过电话电话机,一手抄起听筒,另一只手摇动话柄o 这年头的苏联还没有出现程控电话,每一通电话都是需要由接线生转接的o “请给我转拨176565118,谢谢,”当听筒里传来接线生清越的声音时,加夫里尔说道o 随后,听筒里传来接线时的忙音,约摸十几秒钟后,一个沉稳中略带沙哑的声音传过来o “嘿,卡普尔叔叔,我是加夫留舍奇卡,您最近还好吗?”将听筒换到另一只手里,加夫里尔笑着说道o 电话里的人是加夫里尔的叔叔,哦,不是亲叔叔,只能算是老乡o卡普尔?格奥尔吉耶维奇?普罗霍夫,和加夫里尔一样,都是来自新库兹涅茨克的外乡人,加夫里尔的父亲与卡尔普不仅是老乡,还是战友,两人都曾在军队服役,一同上过阿富汗的战场,因此关系比较不错o 与加夫里尔的父亲不同,卡尔普在军队转业之后,仕途顺畅,如今在明斯克海关监督总署担任副署长职务,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员o 实际上,自从加夫里尔的父亲去世之后,加夫里尔已经同卡普尔一家断了联系,只是在三个月之前,如今这个加夫里尔才想办法恢复了双方的联系,最近更是走动的频繁o “是这样的,明天就是圣诞节了,卡普尔叔叔,”在电话里闲聊了几句,加夫里尔将话题一转,说道,“我想去家里拜会一下,顺便看看维玛婶婶o” 卡普尔在电话里同意了加夫里尔的要求,并且表示很欢迎他到家里去o “那我等一会儿就过去,”加夫里尔顺势将拜访的时间定了下来,“谢谢卡普尔叔叔o” 短暂的通话结束之后,加夫里尔放下听筒,收回来的手顺势做了个握拳的动作,算是给自己鼓劲o 今晚的拜会对他来说至关重要,他最近几个月在筹划的事情,可以说都与今晚的拜会有直接关联,不,更准确的说,他今后的一系列计划,都与今晚的拜会有关o 隐藏在躯体深处的灵魂告诉加夫里尔,今后两年的时间对他来说至关重要,若是不想深陷在动荡局势的泥淖里,他就需要抓住一切机会壮大自己,而从今晚开始,他就要迈出这壮大的第一步了o 0003 送礼 卡普尔的家住在马雅可夫斯基街,离着纺织工人文化宫很近,那是海关监督总署的住宅小区,三年前的新楼群,不管是居住环境还是建筑格局,都不是加夫里尔那个破旧小区所能比拟的o 当然,卡普尔在这个小区里的住房也不是他家的主要住房,他在郊区的扎斯拉夫尔有一套别墅,就坐落在风景秀丽的扎斯拉夫斯科耶湖畔o 卡普尔今年已经五十岁了,不过鉴于他的干部身份,鬼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退休,当然,老头的身体也很不错,头发茂密,脸上也没有多少皱纹,看上去可不像是五十岁的人o 这个季节,明斯克的夜晚来的比较早,不过才是五点钟,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就在夕阳的最后一抹余辉消失在地平线上的时候,加夫里尔按响了卡普尔家的门铃o 开门的是个老妇人,和大部分俄罗斯老妇人一样,体型臃肿,满脸赘肉,脸腮处的皱纹非常明显,一对被浮肿眼泡簇拥成缝隙小眼睛里,跳动着市侩而警惕的眼神o 老妇人就是卡普尔的妻子,维玛,加夫里尔要管她叫婶婶,不过,加夫里尔非常不喜欢这个老太太,不为别的,就因为了老太太对他的态度很冷淡,至于原因,非常的简单,人家瞧不起他,毕竟不管从哪方面看,加夫里尔都只能算是卡普尔家的穷亲戚o “维玛婶婶,最近好吗?”不管心里多么不喜欢这个老太太,加夫里尔表现出来的态度依旧很恭敬o “还不错,”维玛上下打量他一眼,让开门口的位置,语气冷淡的说道,“进来吧,你叔叔在书房呢o” 眼睛看到加夫里尔手里拿着的一个报纸包,维玛眼前一亮,毫不避讳的问道:“手里拿的什么?” “噢,手包,”加夫里尔走进门,抢先把房门关上,这才将手里的报纸包打开,露出里面的男式手包,说道,“上次看到卡普尔叔叔的包很旧了,正好这个月单位给了一张特购票,就去买了一个o” 包包的款式虽然不是很好,但做工精细,一看就不是苏联国内的货o 维玛的眼力很不错,她自然也看得出来这包不是国产的,更何况加夫里尔也有言在先,这是凭特购票买来的,多半就是进口货o “什么牌子的?”一点都不客气,维玛直接伸手过来,问道o “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登什么的,”加夫里尔装傻,用蹩脚的俄语发音说道,“我看着应该不错,据说是美国货o” 嘴里这么说着,加夫里尔把包递给维玛o “傻孩子,这是登喜路的男式单肩包,”果然,维玛接过包去看了一眼,原本冷冰冰的表情瞬间就变了,她嗔怪的看了加夫里尔一眼,笑道,“而且这也不是美国货,是英国货o” “是吗?”加夫里尔抬手挠着头皮,表情尴尬的说道,“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你知道的维玛婶婶,我对这些东西一向都不是很了解o” “嗯,这我知道,”维玛显然对加夫里尔这种土包子的表现很满意,她脸上的笑容又和煦了几分,一边拉开包上的拉链,一边说道,“这包不便宜吧,你的那点工资,要买这包会很吃力的o” 对付维玛这种势利眼的女人,加夫里尔可谓是驾轻就熟,他很清楚这种人的心理:她看不起自己的穷亲戚,自然不喜欢她认定的穷亲戚会多么的时髦o要给这种人送礼,礼物不能太便宜了,便宜了她看不上,可要太贵了,又容易让她生出嫉妒心,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抬着她,让她在收礼的同时,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心理优越感o就目前来看,加夫里尔对自己制造的氛围很满意o “这是.”维玛可不知道加夫里尔的想法,她将手包上的拉链拉开,原本只是想看看质量,没成想,敞开的包里却露出一沓钞票,只看厚度,估计就得有四五千卢布左右o “维玛婶婶,送空包不吉利,我也实在是想不出包里应该放点什么,所以.”加夫里尔做出一副憨厚的样子,傻笑道,“再说,莫妮亚妹妹明年不是要去德国留学嘛,这就当是我提前送给妹妹的出国礼了o” 俄罗斯人有送礼不送包的习俗,主要是送空包不吉利,一般要送包的话,的确要在包里放点钱,取义钱包永不会空o 老太太维玛也不是傻子,她看到今天加夫里尔又是送包又是送钱的,要是心里没有点猜疑,那才是见了鬼了o 她抿着干瘪的嘴唇,上下打量加夫里尔一番,脸上笑容也逐渐变得僵硬,最后才说道:“说吧,今天你恐怕不是单纯来看望我们的吧?坦白的说,到底有什么事?是不是又想让卡普尔帮忙,把你调回新库兹涅茨克去?” 她这话正说着,就听到门廊内的客厅里传来卡普尔的声音:“维玛,是不是加夫里尔来了?” “是啊,卡普尔叔叔,”加夫里尔先是答应一声,紧接着便压低声音,说道,“维玛婶婶,我今天过来的确是有事要跟卡普尔叔叔商量,但绝不是调动的事o您放心,我不会让卡普尔叔叔为难的,最主要的,我要跟卡普尔叔叔商量的这件事,对咱们都有好处,如果您不相信的话,一会也可以跟着拿个主意o” 话说完,他又把包往维玛的怀里推了推,小声补充道:“这个您先收好,就像我说的,这是给莫妮亚妹妹的学费,跟别的无关o” 四五千卢布说多不多,可要说少也不少,这钱拿到手里,维玛自然是不想再推出去的o再说啦,加夫里尔自己也有言在先,这钱是给女儿的学费,跟别的无关o维玛就琢磨着,钱不妨收下,至于事,一会听听再说o 嘴里不再多问,维玛指使着加夫里尔在门口换了鞋子,领着他进客厅o 与在外面看到的情况不太一样,卡普尔的家里布置的非常豪华,尽管客厅不是很宽敞,但地面上却铺了厚厚的一层地毯,墙壁安装了木质的隔板,沙发是真皮的高档货,茶几则是纯木制的,客厅的角落里摆放着一台24寸的日立彩电——这种日本进口货在如今的苏联很难买到o 加夫里尔走进客厅的时候,身材偏胖的卡普尔正坐在沙发上摆弄一个咖啡壶,旁边一个托盘里放着零散的咖啡豆,托盘的边沿上,还搭放着一支燃着的雪茄烟o “卡普尔叔叔,”第一眼看到卡普尔,加夫里尔便停下脚步,恭敬的打着招呼o “嗯,过来坐,”卡普尔显然对那个咖啡壶很感兴趣,他头也不抬的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道o “先去刷两个杯子吧,”维玛却是没给加夫里尔入座的机会,她径直走到丈夫身边,嘴里却说道,“今天你卡普尔叔叔的朋友刚给送来一些咖啡,听说是高档货,正好你来了,跟着一块尝尝o” 加夫里尔看看她手里拿着的男式包,心头有些无奈,这老太婆肯定是要跟卡普尔说钱的事,说真的,加夫里尔不喜欢这么单刀直入的谈事情,但现在却无力阻止o “好的,维玛婶婶,”点头应了一声,加夫里尔微笑着走过去,从茶几上拿了三个咖啡杯,径直走向厨房o 在厨房里刷杯子的时候,加夫里尔没有刻意去偷听客厅里的对话,他只是很镇定的把杯子刷完,而后端着回到客厅o 此时,客厅里的维玛已经坐到了卡普尔的身边,她手上拿着的那个男式包却不见了,这令加夫里尔心头大定o 坦然的走到沙发前坐下,将几个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就开始跟卡普尔闲聊o过去两三个月,加夫里尔几乎是每星期都要来这里一趟,他对卡普尔的脾气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了,自然也知道说什么样的话能让他开心,让他高兴o 老头是军人出身,参加过阿富汗战争,沙文主义的情绪很浓厚,而且有点愤青的意思,要想让这老头开心很简单,只要多抨击抨击社会上的不合理现象就成了,尤其是国外的o 卡普尔显然是知道今晚加夫里尔找自己有事了,不过他能耐得住性子,而加夫里尔同样也能耐得住性子,都在对方先提正事o 可这两个人耐得住性子,旁边却还有一个耐不住性子的呢,维玛见两人总是不着边际的闲聊,都半个多小时了,加夫里尔都没有说正事的打算,禁不住趁着两人闲谈的间隙,插口说道:“加夫里尔,你不是有事情要跟你卡普尔叔叔商量吗?到底是什么事,现在就说吧o” 加夫里尔早就在等着她插嘴了,只有她提出来,再谈这话题才不会显得那么突兀o “卡普尔叔叔,今天过来加你,的确是有些事想跟你商量,”加夫里尔顺势将话题接过来,说道o “哦,什么事?”卡普尔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o “是这样的,卡普尔叔叔,”加夫里尔说道,“我听说,监督总署那边最近有一批香烟要集中销毁?我是这么考虑的,既然是要集中销毁的,能不能卖给我一点?” 0004 计划 加夫里尔的话令卡普尔禁不住皱起了眉头o 正如加夫里尔所说的,明斯克海关监督总署最近的确是有一批烟草要集中销毁,这批烟草,是过去一年里,由布列斯特等地的海关查获的走私品o 在苏联,海关对查获的走私物品一般有三种处理方式:定向转卖,也就是把相应的走私物品卖给相关部门,比如说服装啊电器啊什么的,加夫里尔所工作的社会发展局就是曾经的买家之一;移送,这个主要是处理一些文物或是毒品走私的案子,会把走私品移交给相应的主管部门;集中销毁,这个主要是处理一些非法出版物、而烟酒、食品之类的走私品,也属于必须销毁的那一部分,估计也是考虑食品安全的因素o 过去一年,明斯克海关监督总署收缴的走私香烟数量很大,其中大部份都是从波兰入境的,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没有品牌贴标的杂牌烟,小作坊里出的那种,当然,也有一些高档货,比如波兰产的“民众”,德国产的春泉、大卫杜夫什么的o 在过去,这种销毁工作执行的非常严格,会有相应的监督部门到场监督,甚至会清点数量o 不过呢,这两年随着局势的混乱,上级监督部门对这类销毁工作已经没有以前那么重视了,最重要的是,近些年,明斯克海关监督总署管理松懈,总署仓库被盗的现象非常严重,当然,窃贼往往都是内部人,这样的境况就造成了大批查获的走私香烟、酒类被盗o 就拿香烟来说,最初都是几条几条的都被盗,后来就演化到几个标准件几个标准件的被盗,而且被盗的都是好烟o卡普尔对这种情况了如指掌,但却从来都没有插手管理过,毕竟他的身上也不干净,就像他现在喝的咖啡,都是从查获库里偷出来的o 也正因为如此,当加夫里尔提出要购买海关查获的香烟时,卡普尔虽然皱眉头,但心里却没把这些太当回事,他甚至都没要从中得什么好处,毕竟在他的观念里,国内香烟的价格很低,一条也才几卢布的样子o加夫里尔能要多少?充其量要几箱了不起了,这个主他还是能做的o “你想要多少?”装模作样的沉吟了良久,目的自然是让加夫里尔感觉这件事很难做,等到气氛酝酿的差不多了,卡普尔才吐口气,问道o “卡普尔叔叔,我要的自然是越多越好,关键是你能给我多少,”加夫里尔说道,“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白的承担风险,50条装的标准箱,我一箱出价300卢布,你只要给我1箱,我就给你300卢布,你给我10箱,我给你3000卢布,以此类推,如果你能一次给我100箱以上,我会每箱再多付你50卢布的辛苦费o你看怎么样?” 听加夫里尔这么说,卡普尔的眼皮禁不住跳了跳,至于他旁边的维玛,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o 卡普尔的官位说起来不算低了,放在国内,这是正厅级的干部,可如果不算各种福利以及单位私下分发的“体己钱”,他每月的工资也不过就是500多卢布,加夫里尔的开价对他来说,很有诱惑力o 不过,无论多么的心动,卡普尔也不可能当即表态,这点矜持他还是需要保留的o “这件事我需要多考虑考虑,”沉吟了良久,卡普尔端起面前的咖啡,轻抿了一口,说道,“而且,孩子,作为你的叔叔,我有必要提醒你,年轻人,不甘寂寞,有些想法是好的,但却要记住一点,不知深浅,切勿涉水o” “不知深浅,切勿涉水”,这是一句俄罗斯的谚语,意思就是做事不能鲁莽,加夫里尔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这件事多半有戏,如果卡普尔心里有所忌惮的话,他也不会说这句谚语,而是应该让他别好高骛远,别违法乱纪才对o “放心吧叔叔,”微微欠起身,给卡普尔的杯子里续上咖啡,加夫里尔笑道,“我也不过是想要做些小生意罢了o” 放下咖啡壶,加夫里尔不露痕迹的岔开话题,说道:“你也看到了,如今这社会是越来越乱了,外面那些人整天嚷嚷着什么白俄罗斯是白俄罗斯人的白俄罗斯,还叫嚣什么让俄罗斯人全都滚回俄罗斯去o我也是担心将来形势有变,现在想办法多赚点钱,也免得哪天丢了工作,会没办法养活自己o” “说的也是,”维玛顺势将话题接过去,不无担忧的说道,“今天听说街上又闹游行了,有好几万人参加呢,你说怎么也没人出来管管,难不成就任由他们这么无所顾忌的闹下去?” “不好管啦,”卡普尔叹口气,摇头说道,“现在,不止是明斯克在闹,很多地方都在闹,听说立陶宛和爱沙尼亚那边闹得更厉害,还死了人呢o” “不会吧?那些内务部的警察都干什么去了?”维玛吃惊的说道o 卡普尔只是摇头,他显然不想多讨论这个问题,再次岔开话题,对加夫里尔说道:“你想做点事是好的,叔叔无条件的支持你,不过呢,你也明白,叔叔也只是海关总署的负责人之一,很多事情并不是叔叔说了就算的o嗯,你要做的这件事呢,多多少少还是需要上下打点一些的,所以,你说的那部分……我就不推辞了,叔叔会用它帮你把路铺好o至于这部分什么时候给我,你考虑清楚了吗?” 一听这话,加夫里尔便明白了,卡普尔是在问自己准备什么时候付款o “当然,我会在提货的时候交给你的,卡普尔叔叔,”加夫里尔飞快的回答道,“哦,当然,考虑到叔叔还需要帮我打点,我也可以在最近两天给你送过来,只要你给我一个数就行o” “倒也不用那么急,”卡普尔摆摆手,笑道,“毕竟事情能不能办成,能办到什么程度,我也要看具体的情况o这样,就按你说的,提货的时候付款就好,嗯,往后几天,你抓紧时间准备一下吧,通知你提货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具体的数量o” “行,那我从明天开始就抓紧准备o”加夫里尔咧嘴笑道,他明白,这事算是办成了o “还有一点我要跟你说清楚,”卡普尔继续说道,“这种事毕竟是不好见光的,所以呢,一旦你提的货出了总署的仓库大门,就不能再往回放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这就是说,一旦交易达成,人家就不负责退货了,至少是不退款了o “放心吧,叔叔,我知道该怎么做o”加夫里尔点头说道o 卡普尔满意的点点头,伸手拿过面前的咖啡杯,朝加夫里尔示意了一下,这才美美的抿了一口o 从卡普尔家里出来,时间已经到了夜里九点钟,加夫里尔骑着自己的破自行车,急匆匆赶回住所,也顾不上在家里暖和一会儿,拿上另一个装了钱的皮包,又用一个袋子装上家里放着的两瓶伏特加和一些肉干、肉肠之类的吃食,便再次风风火火的出门o 不知老天搞什么鬼,大半夜的竟然开始下雪了,而且从一开始就下的不下,柳絮般的雪花在路灯的照射下,扑扑簌簌的落下来,落在脸上冰冷冰冷的o 冒着大雪,加夫里尔骑车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到了共产主义大街,在方尖纪念碑斜对面的那栋老楼前停下,把车子停放在楼前的一张排椅上,转身朝大楼入口走过去o 大楼入口处的墙壁上,挂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号牌:“共产主义大街5号”,每次来这里的时候,加夫里尔都会习惯性的朝隔壁那栋同样建筑风格的大楼看一眼,不为别的,就因为那栋楼里曾经住过一个非常出名的家伙——李?哈维尔?奥斯瓦尔德o这家伙曾今在这里住了3年,直到62年才带着妻子离开明斯克,回到了美国,转过年来,他就把时任美国总统的肯尼迪给干掉了o 或许在某些人的眼里,奥斯瓦尔德是个英雄,不过,“英雄”的生活一般都比较拮据o这一区域的大楼都很老旧,环境比较差,治安状况也非常不理想,因为房租比较便宜的缘故,住在这里的人也大都是些无业游民,甚至是逃犯之类的危险人物o不过,也存在着特殊情况,比如说加夫里尔经常来找的一个人,他就不是无业游民,也不是逃犯,相反,他还是个警察,但相比起无业游民和普通逃犯来,这位警察似乎更加的危险o 从大楼入口直接进去,因为没有灯的关系,整栋大楼里都黑的吓人,空气中更是弥漫这一股腥腥臭臭的气味,像是烂肉的腐臭o 上楼的楼梯有些狭窄,陈旧的木制楼梯都快腐朽了,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o 加夫里尔顺着楼梯直接上了三楼,拐上走廊的时候,下意识的掩住了鼻子o 这楼有点像是国内著名的筒子楼,就是一道东西贯通的走廊,走廊两侧都是一家家住户的那种格局o而在三楼,因为走廊两头的窗户都被封死了,因此,气味更是难闻o 0005 生意就是生意 也不知道是哪家住户那么没有公德心,把水泼在了走廊里,走在上面都感觉有些打滑o 加夫里尔小心翼翼的在走廊里走了一段,最后,停在一扇明显刚刚粉刷过的房门前面o房门的隔音效果不好,站在紧闭的房门口,都能听到里面有女人放荡且肆无忌惮的笑声o 稍稍犹豫了一下,加夫里尔还是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不过,里面传出来的女人笑声依旧,显然是没人听到o 手上加了点劲,加夫里尔又在门上连续敲了几下o这回总算是有了效果,女人的笑声停住了,没一会儿,就听到一个粗犷的男声问道:“是谁?” “加夫里尔,”加夫里尔提高嗓音,回答道o 房门很快打开,一个国字脸,留着棕色板寸头的大汉从门缝里现身出来,看到加夫里尔的时候,两片厚实的嘴唇微微裂开,两支粗壮的胳膊舒展开,大声道:“嘿,我亲爱的加夫里尔兄弟,快进来,快进来o” “嘿,安德烈,”上前一步,跟对方拥抱了一下,加夫里尔问道,“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每天工作,吃饭,睡觉,没有什么新鲜的o”安德烈耸耸肩,做了个摊手的动作,说道o 大汉名叫安德烈?德米特里耶维奇?戈茨马诺夫,跟加夫里尔是幼年时便结识的朋友,不过,与加夫里尔不同的是,安德烈在九年级的时候便辍学了o他后来当了兵,也去过阿富汗,直到四年前才回来,转调到了白俄罗斯的国民自卫军,成为明斯克内务总局的一名警察,级别是少尉o 在苏联,国民自卫军实际上就是治安警察的统称,他们隶属于内务部,而在全苏联三大警察系统:安全保卫部队、国民自卫军和预备役部队中,国民自卫军的地位可以说是最低的o三个警察系统在职能上有很多重叠的地方,地位最低的国民自卫军自然就最受气,待遇差不说,装备和配属设备也不成,所以,安德烈这几年过的很不如意o 一个郁郁不得志的警察,最容易犯的错误自然就是腐败堕落,尤其是最近一两年,由于社会整体氛围的不安定,类似安德烈这样的警官,自然也是越来越不像样子o就加夫里尔所知,安德烈私下里包娼包赌的脏活可是干了不少,如果放在十年以前,像他这样的警察,早就被关进监狱了o “这是带的什么?”在加夫里尔身后关上门,安德烈扭头看到了他手中提着的袋子,禁不住好奇的问道o “今天呆的无聊,想找你喝两杯o”加夫里尔将袋子里的几样吃食和两瓶伏特加拿出来,随手放到客厅的茶几上,笑道,“刚才听到你房间里似乎有点声音,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吧?” “对你还能有什么不方便的,”安德烈呵呵一笑,朝仅有的那间卧室喊道,“你们两个出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兄弟o” 房门虚掩的卧室里,很快走出来两个只穿着艳丽内衣的女人,两人都留着及肩的金色长发,都是一样的浓妆艳抹,一看就知道是干什么职业的o “来,我给你们介绍,”安德烈走到两个女人中间,两支胳膊搭在她们彼此的肩膀上,嘿嘿笑道,“这是加夫里尔,我最好的朋友,嗯,也是最英俊的朋友,你们看他长得像不像《金钱本色》里那个文森特?” 《金钱本色》是美国人拍的一部电影,最近,一些盗版的录影带正在明斯克泛滥,片中的奶油小生汤姆?克鲁斯,几乎成了家喻户晓的大帅哥o 面对安德烈的介绍,两个女人也不搭腔,只是在那儿吃吃的发笑o 加夫里尔敷衍的朝两人一笑,低头将袋子装着的吃食和两瓶伏特加拿出来,一样一样的摆在桌上,而后对安德烈说道:“去拿杯子,记得刷干净,能用热水烫一烫最好o” 安德烈翻了个白眼,又做出一脸的凶相,朝加夫里尔竖了竖中指o “坐吧,”等到安德烈忙碌着去洗杯子,加夫里尔掏出一包香烟,自己取了一支叼在嘴上,将剩下的丢在桌上,随口对两个女人说道,“抽烟吗?自己拿o” 两个女人也不客气,施施然走过来,就在加夫里尔身边坐下,一人从烟盒里取了一支烟o 浓浓的劣质香水味瞬间便充满了鼻孔,加夫里尔皱了皱眉头,但却没说什么o 安德烈很快便洗了四个杯子回来,他也不用加夫里尔动手,自己打开一瓶伏特加,把四个杯子都倒满,这才说道:“说吧,我的兄弟,这么晚到我这来有什么事?我相信,你肯定不是专门来找我喝酒的o” “当然,我才没有那么无聊,”加夫里尔顺手拿过一杯酒,一仰脖子全都倒进嘴里,感受着那种辛辣瞬间刺痛喉咙的感觉,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想找你合伙做笔生意o” “生意?”安德烈好奇问道,“什么生意?” 加夫里尔也不直接回答,只是伸手将酒瓶拿过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o “你们先到卧室里去,”安德烈明白他的意思,他转过脸,对两个女人说道o 两个女人有些不愿意,但却不敢反对,只能端起各自面前的酒杯,摇动着丰满的屁股,进了房间o “现在可以说了吧?”等到两个女人进了卧室,安德烈还去检查了一下房门有没有关紧,感觉没问题了,才回来问道o 加夫里尔仍旧没有说话,他把手伸出去,贴近桌上的烟盒,而后屈指一弹,将烟盒弹到安德烈面前o “这个?”安德烈眼前一亮o 香烟目前在明斯克可是紧俏货,一般的商店里基本没有货,即便有货的,也需要凭票购买,而且还限量o这种供不应求的局面,导致了两个结果:一个就是“麻杆烟”的大量出现,这玩意抽的不是烟丝,而是各种各样的干草,抽上一口就能让人脑袋发蒙,而且会有强烈的呕吐感o另一个便是地下黑市的繁荣,黑市上还有正经烟可以买的,不过价格昂贵,根本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o 加夫里尔点点头,算是给了明确的答复o “有多少?”安德烈眼睛里闪着光,他俯下身子,凑到加夫里尔身边,小声问道o “不少于一百箱,是50条装的标准箱,”加夫里尔压低声音说道o “什么价?”安德烈的呼吸都明显急促了,他从自己的椅子上站起来,挤到加夫里尔身边坐下,问道o “一标准箱两千卢布,”加夫里尔眼睛都不眨,直接给了一个价o “两千卢布?”安德烈瞪大眼睛,随即,他从自己的酒杯里沾了点酒,在茶几上计算起来,“那平均下来,岂不是要四卢布一包?太贵了o” “是吗?那咱们还是喝酒吧o”加夫里尔笑了笑,伸手就要去拿自己的酒杯o “别别别,价钱的事咱们可以再商量,”安德烈赶紧抓住他的手腕,嘴里连声道o “安德烈,你应该很清楚,现在要想搞到这么多的香烟,到底有多么困难,”加夫里尔叹口气,说道,“这是一笔大生意,谁都想从里面多挣一些,但你也得明白,你有这种想法,别人同样也有这种想法o你觉得我开价太高,实际上,我也觉得给我提供货的人开价太高,但还有什么办法?我没有跟人家谈价的资格,这笔生意我要想做,就得听人家的,而到了你这里,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o” 安德烈压根就没听加夫里尔说什么,他在心里默默算计着,看看这笔生意里究竟有多大赚头o 就安德烈了解的行情,目前在黑市上,即便是苏联国产的劣质香烟,一包的价格也在5卢布以上,毕竟这是用烟丝卷的,那些“麻杆烟”还卖到60、70戈比一包呢o 哪怕就按5卢布一包的价格脱手,一条里就能净赚10卢布,5一箱能赚到500卢布,100箱则是5万卢布o5万卢布啊,哪怕扣掉一些人工费,那也能净赚4万多卢布了,相当于他数年的工资o 如果这样的生意都不能做,那还有什么生意是值得去做的? “好,这生意我做了,”算明白了这笔账,安德烈抓过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之后,哑着嗓子说道,“不过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几十万卢布,我可是拿不出来,所以,货款必须后付o” “你拿不出来,我就能拿得出来吗?”加夫里尔淡然一笑,不急不缓的说道o “哦,那怎么办?”安德烈也很聪明,他秒懂了加夫里尔的意思,很明显,他也是从别人那里提货,而供货的人肯定不会答应后付款这个要求的o “你能拿的出多少?”加夫里尔想了想,问道o 安德烈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比划出两根手指头o 加夫里尔无语了,感情这还有个比自己更穷的o “去借吧,至少要凑出五万来,我也拿五万,这样,咱们两个人先凑十万出来,”加夫里尔可不会同情自己的这位好友,他咂咂舌说道,“大不了有多少钱就先提多少货o” 0006 一手钱一手货 可能是性格比较自我的关系,加夫里尔可不会在做生意这件事上,给任何人留面子,生意就是生意,赚的是钱而不是交情,一切把感情放在首位,慷慨大方的人都不是标准的生意人,即便有成功的,也是靠的运气而不是别的o 加夫里尔已经计划好了,他会拿出5万卢布的货来,允许安德烈先卖后付款,再多就绝对不行了o都说财帛动人心,一旦安德烈到时候卷着钱跑路了,就苏联目前的状况,他到哪儿找去? 另外,加夫里尔定到各处5万卢布这个线上,也是有目的的,以安德烈的财力,他必须再去凑上3万,而3万卢布显然不是个小数,他那些瞎混的狐朋狗友可没能力给他凑上,所以,他最终能求助的,只有他在内务总局里的同事o 内务总局,或者说是国民自卫军这个部门,不管它在苏联的暴力机构序列内如何的受排挤,它终归还是个职能很大、权限很宽的暴力部门o加夫里尔有理由相信,只要安德烈向他的同事开口借了钱,那么,早晚有一天,借给过他钱的同事,也会有机会加入进来,这些人的存在,将会为加夫里尔寻求的发展,织出一片保护网o 想让别人去做一件事,最好的办法并不是直接让他去做,而是应该潜移默化的诱导,加夫里尔深谙此道o “好,这笔钱我去筹,”尽管知道这3万卢布不是很好筹措,但安德烈还是咬牙答应下来,他不想放弃这个可以发一笔的机会,“有没有期限?我至少需要三四天的时间o” “可以,我给你五天时间,”加夫里尔很痛快的点头说道,“五天后,我再来找你o”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提前庆祝一下?”安德烈裂开两片肥厚的嘴唇,笑道o 加夫里尔笑笑,重新拿过那个袋子,将里面放着的皮包取出来,扔给安德烈,说道:“庆祝的事,还会等生意做成了再说吧,不过,我现在倒是可以先送给你一份礼物o” “皮包?”安德烈接过皮包,翻过来掉过去的看了看,又打开拉链,这才发现里面放着的钞票,“这是?” “来之前就知道你肯定得去筹钱,”加夫里尔耸耸肩,说道,“既然是借钱,总的需要给对方一点信心o包你拿着用,至于里面的钱,拿去买两身不错的衣服,别整天穿着你的制服,那只会让人觉得你很落魄o” “ok,反正是你出钱,”安德烈也不客气,他随手把包放在一边,又拿起面前的酒杯,朝加夫里尔示意一下o 婉拒了安德烈和他分享小妞的邀请,加夫里尔在将近11点钟的时候告辞离开,回了他自己的住所o 接下来的两天,加夫里尔都没去单位,正好他的病假还有一段时间,因此开始忙碌着寻找一个既安全又不是很显眼的囤货仓库o最后,他相中了市区北郊德纳普尔卡村的一处仓库,这是村中集体农庄的农机仓库,不过已经作废很旧了,加夫里尔找到农庄经理,只用每月70卢布的价格,就把它租了下来o 随后,加夫里尔又跑了一趟市里的红十月运输公司,用每月400卢布的价格,租了一辆集装箱卡车o为了安全起见,他不敢将一箱箱的卷烟都直接囤在仓库里,而是决定连卡车一块放到仓库内,有这一层铁皮的密封箱存在,至少也能安全一点——起码在心理上有一个安慰o 卡车租好之后,又过了一天,到第三天晚上的时候,加夫里尔终于等到了卡普尔的电话,在电话里,卡普尔让他带上钱,开上车,到斯莫列维奇的粮食直属库去和他会面o 斯莫列维奇距离明斯克不到30公里,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同时,那里还有白俄罗斯最大的一个粮食储备库,起作用是为国家储备粮食,东欧地区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争o这是五六十年代的时候建成的,属于美苏争霸的产物,如今,它的作用已经被弱化,甚至可以说是基本被废弃了o 加夫里尔接到电话,一刻也没有耽误,直接赶去自己租赁的仓库,开了车奔赴斯莫列维奇o 30公里的路程,不到半个小时便到了,不过这是加夫里尔第一次来斯莫列维奇,整个地方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幸好的是,粮食直属库都是一栋栋的大仓库,非常明显,所以加夫里尔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地方o 直属库的四周没有围墙,只是拦了一圈高达两米的铁丝网,几乎每隔五米,铁丝网上都有一块锈迹斑斑的警示牌,在车头大灯的照射下,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辨:“军事管理区域,严禁攀爬!”字迹的上方,还有士兵射杀一名翻越者的卡通画o 加夫里尔顺着铁丝网外围的土路,往西开了几分钟,一个入口便出现在了车灯照射的范围内,一块上半部分已经断裂的告示牌上,写着“请出示”的字样,估计原本是“请出示证件”,但“证件”所在的部分已经锈蚀掉了o 加夫里尔在将车头拐向入口,借着灯光看了看,入口处根本没人,两扇铁丝网大门也倒塌了,但路上的积雪却满是车辙印,而且看上去这些车辙印还是不久前才留下的o 既然没有看守了,加夫里尔哪还会客气,他将车子开动起来,直接碾过布满锈迹,上面还带有镰刀斧头标志的倒塌大门,进了直属库的库区o 斯莫列维奇是个小城,而这偏僻的直属库更是人迹罕至,再加上荒废多年,偌大的库区里到处都是被积雪掩埋过半的枯草,除了车灯能够照射到的地方,四周都是一片漆黑,宛如鬼蜮o 加夫里尔把车往库区里开了两百多米,最后停在一个十字路口上,正准备下车去看看,就见前方不远处有灯光在晃动,很小的一个光点,就像是一团鬼火一样,不过却是亮得很,应该是一部手电筒o 再次把车开动起来,朝着亮光所在的位置开过去,等到了近前,加夫里尔才发现雪地上站着两个身穿黑色大衣、头上戴着大沿帽的人o 加夫里尔没下车,只是把车窗摇下去,探头说道:“我是加夫里尔o” 雪地上的两个人看了看他,其中一个指着后方的仓库说道:“把车倒进去,钱带来吗?” 加夫里尔一边踩下油门,一边大声说道:“带来了,卡普尔叔叔呢?” “什么卡普尔叔叔,我们不认识,”说话的人有些不耐烦,他随口回了一句,转身便朝那个仓库走去o 心里明白,类似这样的事情,卡普尔多半不会亲自出面做,因此,加夫里尔也没多问,只是把车倒过来,按照对方的指引,将车开进仓库o 仓库里同样没有灯光,只是在靠近东侧的角落里,点着一堆篝火,篝火边上还有一个破破烂烂的桌子,上面摆放着一些伏特加酒瓶,四五个穿着海关黑色制服的人,正围拢在篝火边上,一边喝着酒一边闲聊o 加夫里尔从车上跳下来,先是本能的朝仓库四周看了看,很快,他就发现卡车后方不远的地方,摞着一个个的纸箱,有些纸箱的侧面上,还有没撕干净的封条o “那些都是你要的东西,”之前说话的那个人从车后方走过来,站到加夫里尔面前,说道,“要不要拆开看看?” 加夫里尔打量对方一眼,对方是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年龄不会超过30岁,四方脸,挺鼻梁,嘴唇很厚,下巴上留着一小撮胡子o “最好是看看,”加夫里尔晃了晃手上的袋子,笑着说道o “跟我来吧,”对方也没有多说什么,招招手,转身就走o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到那些摞的乱七八糟的箱子前面,年轻人耸耸肩,说道:“拆哪个?” “就这个吧,”加夫里尔随便选了个靠边的箱子,指了指,说道o 年轻人摸着口袋,掏出一把折叠刀,刷刷两下就把箱子上的封钉翘掉了,箱子打开,露出里面码的整整齐齐的一条条香烟,细看,加夫里尔竟然不认识这是什么烟o “这是prince,挪威泰德曼公司出的一种烟,”年轻人说道,“这里有6箱,都是走私货,没有贴标o” 加夫里尔点点头,没想到竟然是挪威的烟,好,好得很,一般来说,在苏联国内的黑市上,西方国家的烟要比东欧国家的烟好卖的多,而且价格也高o “别的还要看吗?”年轻人把箱子重新盖好,问道o “不用了,”加夫里尔将手里拎着的包交给年轻人,说道,“这里是3万5千卢布,你点一下o” “3万5?那还差600卢布呢,”年轻人接过袋子,眼睛盯着加夫里尔,说道o “哦?这里一共多少箱?”加夫里尔问道o “102箱,你可以点点数,”年轻人摸摸鼻子,说道o 加夫里尔笑了,他没有多问,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数了12张递给年轻人,说道:“这样,我再多给你600,卢布,你帮我把这些箱子装上车怎么样?” 0007 第一桶金 香烟当然还是100箱,所谓的102箱根本就不存在,不过类似这样的事,加夫里尔也不能太较真了,都说小鬼难缠,这是真理,更何况这大冷天的,也不能让人家这些人白来一趟不是? 一千多卢布,听着不是很多,但却可以做不少事,比如,可以让加夫里尔省不下心,还能省下不少力气,100箱香烟,5、6个人,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全都装上了车o 卡车返回市区,加夫里尔直接把车停到了他提前租好的仓库里,而且一整晚他都没有离开,就在车上将就了一晚o 第二天一早,加夫里尔将卡车上的香烟卸下来一半,而后直接把车开进市区,找了一处僻静的停车场停好,这才直接回家,给安德烈打了个电话o 不到一个小时,安德烈带着两个人,开了一辆卡车赶到停车场o “怎么只有你自己?”从车上跳下来,安德烈四处望了望,这才好奇的问道o “你是提货,还是提人?”加夫里尔没好气的说了一句,随即岔开话题,问道,“钱呢,带来了吗?” “都在这儿,”安德烈拍拍随身带着的一个包,说道,“按你说的,5万卢布,一个戈比都不少o” 加夫里尔点点头,伸手将包接过来,打开看了看,没有过数,只是辨别了一下真伪,直到确定没问题了,才朝安德烈摆摆头,说道:“跟我来o” 把安德烈带到卡车停放的地方,加夫里尔打开集装箱的后门,示意安德烈上车提货o 几十箱香烟整齐的码放在车厢里,从外面看,就像是竖了一堵墙,安德烈直接就激动了,他站在加夫里尔身边,使劲搓着手,说道:“50箱?整整50箱?” “1箱都不会少你的,”加夫里尔笑了笑,说道,“不过你可给我记清楚了,这里面有我的一半,你还差我5万卢布的货款呢o” “放心好啦,放心好啦,”安德烈摆摆手,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只要把这些货出了手,我第一时间把钱补给你o” 话说完,他便转过身,招呼带来的两个壮汉卸货装车o 两个壮汉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看着很魁梧,满脸的横肉,凶相毕露,但在安德烈面前却温顺的像只猫,听了安德烈话,两人先把开来的卡车开到近处,而后一个进车厢往外搬,一个站在车外往另一辆车上装o 加夫里尔从中截下来一箱,拆了封,让安德烈看里面装着的一条条香烟o “这些烟都不是国内的,哪里的都有,波兰的、挪威的、瑞典的,还有几箱是西德的货,喏,就像这一箱,这是英国货,本森哈奇,算是名牌货,”加夫里尔从拆开的箱子里取了两条出来,说道,“你应该知道,这种烟和普通的烟价格不一样,千万别搞混了o” “这我还能不知道?”安德烈瞪着眼睛,说道,“这应该也是2000卢布一箱吧?” “都是一个价,”加夫里尔把两条烟塞进大衣里,说道,“所以,你也应该清楚,我给你开的价并不高o” 安德烈呵呵一笑,弯腰拿了一条烟出来,拆开封,取了一包,又把剩下的扔回箱子里,这才一边取烟一边说道:“剩下的一半货,没有转手给别人吧?” “等你拿钱来再说吧,”加夫里尔从他手上的烟盒里取出一支,点燃之后,美美的吸了一口,说道,“对啦,这些,你打算怎么出手?” “当然是自己找人卖掉,”安德烈压低声音,说道,“我考虑过了,多找几个人,大不了卖掉一包就给他们分上一点,这样赚的还多一些o另外,我准备给那些无证的舞厅里也送上一些,他们那里的销量应该不小o” 加夫里尔点点头,安德烈的身份特殊,他出面做这种事最为合适o不说别的,这两年,明斯克涌现出来的地下舞厅、赌场多了去了,这些不合法的经营场所,自然免不了要同安德烈他们打交道,送些烟过去,由他们代为销售肯定没问题o 不过说句真心话,加夫里尔更希望安德烈能够多找些人,用零售的方式把这些烟销售出去,因为这个销售的过程,实际上,也是一个带有黑帮性质的团伙形成过程o而且这类有固定财源的黑帮,一般都很稳固,且发展迅猛o 但加夫里尔毕竟没打算把自己困在明斯克,因为在不久的将来,等到第一桶金赚够了,他就会离开这里,回他的老家新库兹涅斯克去,不是因为他对那个地方有什么所谓的感情,而是因为他知道,在未来几年里,局势相对稳定的白俄罗斯,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机会o至于新库兹涅斯克,那里的条件就要好多了——这个所谓的条件好多了,是指的那里足够乱,未来的十几年时间里,哪里的混乱甚至要超过俄罗斯绝大部分地区o 既然注定要走,所以加夫里尔对安德烈的计划自然也不是很关心,他只在乎自己的钱是不是能够顺利到位o 两个壮汉花费了十几分钟,才将50箱香烟都转到另一辆卡车上,加夫里尔送走了兴奋的安德烈,直接便回了家,等到第二天下午,才将放在停车场的卡车送回租车的地方o 加夫里尔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并不合法,所以,他非常的小心谨慎,哪怕在拿到安德烈的5万卢布货款之后,铁盒里存的现金已经接近10万卢布,他还是如同往常一般的精打细算——每天一大早跑去市场排队抢购便宜的土豆、洋葱和面包;鸡蛋一次只买两个,一个当天晚上吃掉,一个第二天早餐的时候吃掉;喝完的伏特加空瓶子,他会花上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到某处国营的商店里排队退掉,只为了换回区区的4个戈比o 平静的生活就在这种吝啬中一天天过去,一周后,安德烈送来了一个簇新的手提箱,里面装着15万卢布的现金,同时,提走了加夫里尔存放在仓库中的剩余50箱香烟o 不过是小半个月的时间,简简单单的一个倒手,丰厚的利润便装进了腰包,不过,加夫里尔却没有因此而志得意满,他很清楚,类似这样的事情不可能经常做,而且也不可能永远的做下去o不合法的总归就是不合法,或许在社会混乱的时候,没有人来追究这个问题,但混乱总有平静下来的时候,该还的债也是一分都不能少o ……………………………… 簌簌的雪花亮如碎银,从昨晚就开始下的大雪,再一次将整个明斯克装点的分外圣洁o 小心翼翼的骑着自行车,穿过斯科里纳大街的路口,加夫里尔踩着九点的整点,进了明斯克市社会发展局的大门o 所谓的社会发展局,是三年前才刚刚挂牌成立的,它的前身是劳动与社会保障局o米尔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戈尔巴乔夫同志,为了凸显他过人的卓越才能,自上任之后,就开始大刀阔斧的实施改革,而在诸多的改革项目中,削减冗员、撤并机构自然是重中之重o 或许是感觉劳动与社会保障局的盘子太大,雇员太多,因此,三年前的时候,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轻纺工业局、文化教育局以及劳动与社会保障局等部门正式合并,组建了部长会议社会发展局o 这项改革还是卓有成效的,就拿明斯克来说,过去,轻工工业局有在编人员220多人,文化教育局有在编人员310多人,而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则有在编人员240余人,现在一合并,劳动与社会保障局便有了在编人员930多人o这个事实充分体现出了戈尔巴乔夫同志“用更少的部门养活更多人”的改革理念o 不过加夫里尔的思想觉悟显然不够高,他对这个改革可谓是深恶痛绝o他最初是在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的军烈办,也就是专门为军属、烈属服务的部门,这个部门工作清闲,基本没什么事可做,他所要服务的领导,也只有一个科长o而社会发展局成立之后,他就被调到了轻工规划办,这个办公室工作很多,最要命的是,整个办公室里一共7个人,其中科长1人,副科长3人,机要打字员1人,办事员1男1女共2人,比较悲催的是,那个男性的办事员就是加夫里尔o 把车子推进局里的大院,放在办公楼下的破车棚里,加夫里尔一路小跑的进了楼o “嘿,加夫里尔?安德烈耶维奇同志,你的病好啦?” “加夫里尔,看样子你已经康复了,我真为你高兴o” …… 一路上楼,碰到的同事纷纷打着招呼,主要是加夫里尔在单位的人缘不错,最关键一点在于,他是年轻人,提拔的事怎么也先轮不到他,很少跟别人有什么利益冲突o 请了这么长时间的假,回到单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方方面面的领导销假o先拜访科长,然后是3位副科长,再之后是轻工业发展司的五六位领导,最后,则是局里的若干位领导o一番拜访走下来,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加夫里尔才有机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本两个人的办公室,这会竟然又多了一位o 0008 单位 加夫里尔的办公室面积很小,充其量不过20平方左右,就在这么个小办公室里,却摆放了四张办公桌和两个文件柜,因此,整个空间就显得更加狭蹙了o 过去,办公室虽然有四张办公桌,却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加夫里尔,还有一个则是肥得像猪一般的米拉娅?扎沃兹诺夫娜?克麦罗娅同志,而现在,当加夫里尔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他对面原本空着的那个办公桌上,竟然坐了一位身材窈窕的女同志o 因为是背向门口坐着,因此加夫里尔也看不到对方的长相,只能看到对方套着竖领白毛衣的背影,毛衣是紧身的,凸显出对方窈窕的背影,一头金色的长发从脑后披散下来,蓬松的搭在后背上o 加夫里尔走进门的时候,这女人正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o 见对方回过头来,加夫里尔举起手,正想跟人家打招呼呢,没成想,女人还没等他看清自己的长相呢,就又把头扭了回去,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意思o 加夫里尔一只手都举到半空了,却落了个没趣,只得摸摸自己的鼻子,走到办公桌前,开始做个人卫生o 很长时间没来,加夫里尔的办公桌也没人帮忙打扫,桌面上免不了落满了灰尘o找了块抹布,加夫里尔把桌子、椅子挨个的擦了一遍,等着晾干了,这才在办公桌前坐下,开始翻看桌上扔着的一堆文件o 一段时间没来,办公桌上堆积的文件有厚厚的一沓了,随意的翻看一下,基本上都是预算复核表,加夫里尔过去负责的工作,就是核算明斯克市社会发展局下属各轻工企业的预算申请o 虽然自从戈尔巴乔夫改革以来,企业的自主权增加不少,但其手中掌握的资金却是不多,一大批用于生产的资金预算,还是需要由各自的主管部门拨发,套路上实际还是计划经济的那一套,属于是换汤不换药o 企业的生产过程用简单的话概括一下,就是每月组织生产之前,先按照生产计划向上级主管部门申请资金预算,上级部门接到申请之后,会将资金以数字的形式拨付到企业的账户上,这笔钱是换不成现金的,只能用来与其它提供原材料的企业进行账面交易o而每月企业获得的盈利,则需要以现金的形式上交给上级部门,企业本身不能节流任何现金,甚至于工人工资都是由上级部门照人头发放的o 戈尔巴乔夫改革之后,企业多了一些自主权,而这些所谓的自主权,实际上就是企业在完成了上级部门的任务之后,可以留下一部分经营利润,用来给员工支付奖金o 加夫里尔所负责的工作,就是核对这些企业上交的预算申请,看看企业申请的资金数量是不是符合规定o 这个工作原本应该是很繁琐,过去,往往都需要专门的会计人员做大量的核对工作,但是最近一两年,这项工作就被大幅简化了,现在,加夫里尔需要做的事,就是在核算表上,将领导给出的数字填上去,再加盖办公室的公章就完了o究其根本原因,便是改革之后,企业寻找各种各样的借口,自主截留的现金越来越多,到现在,过去那种不能提现的账面数字资金,大部分企业都不是很看重了,因此,对于这样的预算申请,他们也不再重视o加夫里尔也知道,这一现象背后映射出来的,实际上就是行政部门对各下辖企业逐渐丧失了控制和监管的能力o “哎呀,加夫里尔?安德烈耶维奇同志,你的病好啦?”就在加夫里尔低头处理文件的时候,随着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渐行渐近,一个沙哑的女人声音带着惊喜喊道o “啊,是啊,已经全好了,米拉娅?扎沃兹诺夫娜同志,”加夫里尔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体型如同一堵墙般的女人,微笑着说道o “那可真是太好啦,”米拉娅肥胖的双手抱在同样肥胖的胸前,高兴地嚷嚷道,“这段时间你没来,整个办公室就我一个人,实在是太冷清了o” 加夫里尔心头暗自冷笑,恐怕是我不来,你的工作就多了吧?不过一转念,他又有些好奇,难不成那位坐在对面的女同志不是新来的?为什么都不见米拉娅给介绍一下o 带着这一份疑惑,加夫里尔朝那女同志的背影使了个眼色,意思是问米拉娅那是干嘛的o 没成想,米拉娅朝人家看了一眼,撇撇嘴,做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随即又欲言又止,估计是当着人家不好意思说什么o 加夫里尔并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不过,这女人毕竟是跟自己在一个办公室里,要是不做些了解,也实在难以压住心中那份好奇心o “米拉娅,来的时候看到单位对面好像新开了一家糖果店,你去过没有?”岔开话题,加夫里尔问道o “当然去过,”一说到这个,米拉娅顿时便来了精神,她瞪着一对跟脸盘完全不成比例的小眼睛,语速飞快的说道,“听说那是市委一个大领导的儿子开的,里面的糖果种类可多了……” 接着,米拉娅如数家珍一般,将那家店里有什么水果,什么巧克力之类的,嘚吧嘚吧的说了一大堆,只是到了最后,整个人又瞬间萎靡下去,没精打采的说了一句:“可就是东西太贵了,最便宜的巧克力,也要27卢布1俄磅,一般人可买不起o” “哦,看来是高级的糖果啊,”加夫里尔咂咂舌头,说道,“正好,再过一段时间谢肉节就到了,我正计划着买些上档次的糖果去看看卡普尔叔叔,一会过去看看o” “现在去吧,”米拉娅兴奋地说道,“我可以给你当参谋,当然,你要请客,就算是庆祝你康复出院吧o” “现在去?”加夫里尔看看面前堆积的文件,装出一副犹豫的表情,说道,“可我这些文件……” “先放着吧,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已经等了这么长时间了,不会在意再多等几天的,”米拉娅伸手拍拍桌子,不以为然的说道,“咱们快走吧,听说刚开业的这些天,他们还有什么优惠活动呢o” “那……好吧,”加夫里尔将面前的文件推到一边,就像米拉娅说的,工作的事不用着急,有时间再做就行了o 跟在米拉娅肥硕的臀部后面,加夫里尔从办公室里出来,没走多远,他便回头看看,见没有人在后面,这才小声问道:“米拉娅,办公室里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哼哼,咱们新来的同志,”米拉娅哼唧两声,也不知道是在表示不屑,还是在发泄不满,“叫什么乌斯季娅,真是个可笑的名字,难道她是爱斯基摩人吗?” “乌斯季娅?”加夫里尔念叨了一句o “没错,乌斯季娅,乌斯季娅?波采沃夫娜?沃茨科娅,”米拉娅倒过手来,在她那和胸部一样丰满的粗腰上搔了搔,继续说道,“刚刚从基辅那边分配过来的大学生,性子高傲的很,谁都看不起o” 说着话,她放慢脚步,等着加夫里尔赶上来,这才接着说道:“不过我的消息最灵通了,她那点底细我早就打听清楚了o” 正好走到楼梯口处,米拉娅停下来,她嘟噜着一张胖脸,左看右看的窥探了半天,才小声说道:“我跟你说,加夫里尔,这事我跟谁都没说过,你知道了千万别到处宣扬o” 加夫里尔心说,就你那张破嘴,哪有所谓的秘密可言?不管什么八卦,估计还没等别人宣扬呢,你就吵吵的连南极的企鹅都知道了o不过心里这么想,他嘴上还是连连说道:“你放心吧,我的嘴巴可严着呢o” “这个乌斯季娅之所以能从基辅调到咱们这来,完全是局长给运作的,”米拉娅终于兜出她的八卦底子,“这女人看着高傲,实际上却是个破烂货,她跟咱们局长之间有那种关系,所以在局里才会这样,谁都看不起o” 加夫里尔满脸惊讶的表情,就像听到什么大秘密一样,心里却在暗骂,费了半天劲,却只打听到一个狗屁假消息——局长库梅尔都六十好几的人了,又是心脏病又是高血压的,眼瞅着就没几天好活了,还能有心情,有能力泡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小妹子?这作死的情绪得多高昂啊o 米拉娅显然把她说的这个消息当成了真的,言之凿凿的,甚至还宣称她亲眼见过这个乌斯季娅从局长家里出来o 类似这样的花边新闻,加夫里尔没什么兴趣,他只关心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单位有没有什么变动o 暂时没能从米拉娅的口中得到具有价值的消息,加夫里尔还是不介意请她吃点糖果,毕竟几十卢布现在对他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相比起搞好同事之间的关系,付出这点代价还是很值得的o 0009 出路 正如米拉娅所说的,单位对面的糖果店确实弄得不错,至少店面装修上很是花费了一些力气,只要走进店门,就能感受到一种很新潮、很时尚,且富丽堂皇的感觉o 进了糖果店之后,加夫里尔新奇的四处打量,当然,他关切的肯定不是店里那些一看就是进口货的巧克力糖果以及各种甜品零食什么的,他真正的关心的,是这家店的性质o 实际上,仅从店面的装修风格上,加夫里尔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国营糖果店,百分之百的,这是一家私营糖果店,自打去年国家放开对所谓私营经济的严控政策之后,这还是加夫里尔在明斯克看到的第一家私营零售店o 加夫里尔可以肯定,这家店的老板必然不是一般人,原因很简单,这世上可能永远不缺乏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但敢于第一个吃螃蟹的,却肯定不是谨小慎微的普通百姓o “这里原来不是市民供应站吗?怎么就改成糖果店了?”看着米拉娅四处转,时不时的看着某种没见过的巧克力流口水,加夫里尔凑过去,小声问道o “哦,原来的供应站租出去了,”米拉娅心不在焉的答了一句,紧接着又转口道,“你看你看,这种巧克力听说是法国进口的,叫什么松露巧克力,可惜他们这里不提供试吃,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o” 加夫里尔瞅了瞅标价,1俄磅竟然要130卢布,就这么不到一斤巧克力,他半个月工资进去了,难怪之前米拉娅说这里的糖果很贵o “看着像是很不错的样子,”手指抚摸着下巴,加夫里尔说道,“可以买一点尝尝o” “哦?”米拉娅回过头来,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在她的印象里,加夫里尔可不是这么大方的人o “服务员,”加夫里尔没有理会她的这份诧异,直接招呼服务员过来,“这种巧克力,给我来一些o” 支使着服务员称了1俄磅松露巧克力,加夫里尔又挑选了3种小糖果和甜点,算在一起,花费了将近500卢布,尽管现在富有资财,可仍旧令他感觉有些肉疼o 等到交了款,加夫里尔又让服务员把买的糖果、甜点重新分装,每样里面都挑出一些来,混装在一个糖果袋里,直接递给始终眼巴巴看着他的米拉娅o “这是给你的,米拉娅,”加夫里尔将自己那份拎在手里,笑着说道o “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米拉娅毫不客气,她连推辞都免了,直接把袋子接过去,紧紧攥在手里,肥胖的脸上笑的全是肉褶子,“你可是真是个好人,加夫里尔o” 加夫里尔咧嘴笑了笑,花这么多钱换张好人卡,真是贵了点,不过没关系,权当是一种投资吧o 从糖果店里出来,加夫里尔走在米拉娅的旁边,接着刚才被岔开的话题,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原来的服务站是属于市民服务中心的吧,就这样租给私人,没有问题吗?” “这有什么问题,时代不同了嘛,”米拉娅从她的袋子里小心的捏出一块甜点,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道,“别说是市民服务中心,听说就连索姆百货店的柜台,现在都开始向外出租了o” 索姆百货店加夫里尔当然知道,那是明斯克市内规模最大的一家国营百货商店,据说从二战结束之后就已经存在了,它的上级领导部门有两个,分别是商务局和工商会o “现在到处都在鼓励经商,”米拉娅继续说道,“你没来的这段时间,局里都在做这方面的事情,上星期的时候,各科室里还接到了通知,说是有计划的人可以向局里提交申请o” “什么申请?”加夫里尔追问道o “经商的申请啊,”米拉娅说道,“通知上是这么说的,如果能够向局里缴纳一定的保证金,将来盈利也同意向局里缴纳一部分的话,局里就会给予一定的支持o” “这份通知现在还有吗?”加夫里尔急忙问道,他对这事很关注o 社会发展局虽然人员臃肿,职能上也与其他一些行政部门有重叠,相互间扯皮的糟事不断,但究其根本,它仍旧是一个权力很大的部门,尤其是在商业活动方面o 加夫里尔现在想要谋求发展,直接办实业是不现实的,只有从事商业活动才是他唯一的选择,而在这方面,社会发展局能够为他提供助力是非常大的,因为很多在苏联从事商业活动不可或缺的条件,社会发展局都能提供o “应该还有吧,嗯,好像我那儿就有一份,”米拉娅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怎么,你打算申请吗?” “现在还不好说,怎么也要先看一看o”加夫里尔避重就轻的说道o “那你可得考虑清楚了再做决定,”吃了人家的嘴短,米拉娅自然得好心的给些提醒,“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太可靠,想想看,万一你要是不成功,那可是要赔钱的,如果成功了呢,一旦将来政策又变了,你岂不是成了富农、资本家?” “是啊,这件事还真是需要慎重考虑,”加夫里尔才懒得多做解释,他点点头,装出一副受教的样子,说道o 米拉娅显然对自己劝说的成效很满意,她不再多说什么,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手中的糖果上o 两个人说着话,重新回了单位,加夫里尔惦记着通知的事,一到办公室就催着米拉娅找出来,然后折叠好了,放进口袋o他没打算在单位大张旗鼓的研究这事,面对被别人注意到,一切回家再说,反正不急在这一时半会的o 上午剩下的时间,就在处理那些核算文件中缓慢的过去,11点的时候,加夫里尔准时下班,推上他的破自行车就走o就在快要走出单位大门的时候,他突然看到同办公室的那个乌斯季娅,正拎着一个黑色的小挎包往大门外一辆白色拉达车里钻o 仔细瞅瞅,拉达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因为视线的关系,看不清对方长什么样,不过,他脸上那副金丝边的眼镜却是非常醒目o 乌斯季娅上的是副驾驶座,她上了车之后,先跟开车的男人亲吻了一下,这才朝前方指了指,估计是让对方开车o 眼看着拉达车发动起来,一路往东而去,加夫里尔这才摇头笑笑,心说米拉娅的八卦新闻真是没谱,那男人显然不是局里的,否则的话,即便离得远,他也没理由认不出来o 早上的大雪已经停了,气温却变得更低,市政部门的清扫车虽然把道路上积雪弄走了,但地面上却敷了一层冰,滑的很o 这样的路况,车子是肯定不敢骑了,加夫里尔最终放弃了回家的打算,重新折回单位,就在食堂里简单对付了午餐,而后便回了办公室o 米拉娅已经回家了,那个新来的乌斯季娅也会小情人去了,办公室里清净的很,加夫里尔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取出那份通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o 正如米拉娅所说的那样,局里确实在鼓励在岗的职员从事商业活动,而且给出的条件很优厚:一年内工资奖金照发,所有福利待遇一项不缺,一年之后,感觉不如意的,可以回来继续工作,不想回来的,可以继续从事商业活动o作为限制条件,任何计划从事商业活动的人,都需要向局里缴纳2万卢布的保证金,这笔保证金会在五年后归还本人o另外,申请人在获得盈利后,需要将利润的百分之五上缴单位,当然,在付出这些利润的同时,申请人也能得到单位的大力扶持,包括相应证件的办理、临时办公地点的提供等等等等o 在加夫里尔看来,这种政策实际上就跟前世国内改革开放初期,鼓励机关单位办企业时的政策一模一样,甚至根本就是照搬过来的,再仔细想想,如今是88年,貌似国内正在搞这东西呢o 对于这种政策的优劣,加夫里尔没心思置评,什么催生社会不公平啊,什么造成官商勾结啊之类后果,跟他都没关系,那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他只希望从这一政策中,收获属于自己的利益o 不过,要想经商,至少得找到一个准确的目标,那就是干什么o综合考虑,在如今乃至于今后一段时间内的苏联,搞外贸无疑是最有前途的,别说什么搞金融,如今的加夫里尔还没有那个实力和势力o 但是要在如今的苏联做外贸,显然也没有那么容易,至少,做正规的外贸非常难,且不说政策上的层层限制,居高不下的关税征收额度,单单是一个汇率的问题,就很绕的过去o 目前,苏联国内制定的卢布对美元官方汇率,是1:2.8强,也就是1卢布兑换将近3美元,可这个汇率国际上并不承认,纯粹是苏联央行在那儿自娱自乐o在国际汇率市场上,卢布远没有美元坚挺,苏联央行制定的汇率反过来还差不多o 这样的汇率状况,必然会给进出口贸易造成很大的困境,除了不怕亏损的苏联政府之外,私人根本玩不起o 0010 撞破 加夫里尔有些苦恼,他现在面临的问题,就是缺乏合法的生意渠道,即便是有心尝尝螃蟹的味道,也无处下嘴o 看看单位对面的糖果店就知道了,那么昂贵的售价根本不是普通人消费得起的,可以肯定的是,即便如此昂贵的售价,店主本身恐怕也赚不到多少钱,至少赚不到暴利o 加夫里尔有着前世的记忆,尽可能的,他不想去触碰那些不合规矩的生意,以免将来拉了清单,而现在的问题便是,在如今的苏联,合规矩的生意并不好做,这是个矛盾点,加夫里尔暂时还找不到克服它的办法o 看来还是从长计议的好,想不到好的出路,加夫里尔禁不住有些丧气,他将通知重新折叠起来,塞进口袋,起身离开办公室,去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o 把憋在肚子里的水放干净,又躲在卫生间里抽了一支烟,加夫里尔这才草草的抹了一把脸,准备回办公室去小憩一会儿o 离着下午上班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单位没多少人,走廊里空荡荡的,显得很是幽静o 加夫里尔一路回到办公室门口,伸手在门上推了一下,没能把门推开,再加上点力气,房门仍旧纹丝不动o 嘶…… 加夫里尔感觉有些诧异,他记得很清楚,刚才去卫生间的时候,他没有把门锁上,只是随后带了一下,这会怎么门自己个就锁上了? 难不成自己记错了?加夫里尔也没多想,他摸摸口袋,还好,钥匙随身带着呢o 摸索着掏出钥匙,找到开门的那一把,加夫里尔把它插进锁眼,刚刚拧了一下,就听到办公室里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书本之类的东西掉到地上了o 加夫里尔被这突然出现的动静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本能的停了下来,同时仔细的听了听o没错,办公室里的确有动静,悉悉索索的,像是有人o 难不成是米拉娅回来了?加夫里尔也没多想,反正这也不可能招贼,毕竟没什么可偷的o 手上用力,加夫里尔拧开了门锁,而后顺势用了点力道,将紧闭的房门推开o 随着房门开启,加夫里尔被眼前看到的一切惊得呆了一下o 办公室里的确有人,不是一个,而是他妈两个,还是一男一女o女的加夫里尔认识,就是办公室刚来不久的那个乌斯季娅,至于男的,他却半点都不认识,可以肯定,绝对不是单位的人o 房门开启的一刹那,乌斯季娅正从属于他的办公桌上跳下来,这女人浑身上下寸缕未着,胸前两坨坚挺的肉团随着她的动作欢快的跳动着,与她脸上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相映成趣o 而在乌斯季娅身前不到半米远的地方,上半身全裸的男人正在手忙脚乱的提裤子,可惜因为太过慌乱的缘故,他的腰带不知挂到了裤子里的什么地方,怎么扯都扯不出来o 只看这幅情景,成年人都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了,加夫里尔真是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这两位也太不讲究了,跑到办公室里来搞这种乌七八糟的事也就罢了,偏偏还占用了他的桌子,这不是恶心人吗? 不过,加夫里尔还是很有涵养的,他在门口愣了十几秒钟,见乌斯季娅已经藏到了桌子后面,那对欢快的小乳鸽和两条秀气大长腿也看不到了,他便尴尬的笑笑,说了一句:“非常抱歉,我不知道办公室有人o” 话说完,他便退后一步,重新回到办公室外面,还顺手把房门给关上了o 隔着房门,办公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也不知道两人在干什么o加夫里尔摇头笑了笑,只觉得自己有点倒霉,也不知道回头会不会长针眼o 走到办公室房门对着的墙壁前,加夫里尔背靠着墙壁,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他可没想过要安静的离开,好给这对野鸳鸯腾地方o那个叫乌斯季娅的女人不是挺傲气的吗?他今天就非得站在这儿,等着他们开门走出来,让他们知道知道高傲的人尴尬起来是什么感觉o 就在走廊里待着,加夫里尔的一支烟都抽完了,办公室里的一对狗男女竟然还没有出来,加夫里尔乐了,心里寻思这两人的兴致没那么高吧?都被撞破了还继续来? 他心里正这么暧昧的猜测着呢,紧闭的房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不过出来的人并不是乌斯季娅,而是那个男的o直到这时候,加夫里尔才看清这个男人的长相o 男人岁数不大,充其量三十出头,卖相很不错,宽额头、挺鼻梁,脸部线条分明,是个标准的俄罗斯帅小伙o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金丝边眼镜,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人o “你好,加夫里尔?安德烈耶维奇同志,”男人并不像加夫里尔猜测的那样,他没有尴尬的落荒而逃,而是干咳一声,面色坦然的走过来,一边伸出手来,一边很客气的说道,“我是列皮谢,列皮谢?阿夫杰耶维奇o” “哦,你好,”加夫里尔装作没看见他伸出来的手,直接笑着说道——开什么玩笑,天知道这手刚才摸了什么o “是这样的,我和乌斯季娅……”列皮谢的脸上终于还是出现了尴尬的表情,他有些磕磕绊绊的说道,“你知道,我们其实……” 加夫里尔也不搭腔,只是双眼很纯洁的看着对方,像是渴望求知的孩子一样o “我们其实是情侣的关系,”列皮谢磕绊了半天,总算是想到了一个最合适的词汇o “呵呵,看得出来,”加夫里尔跟着打个哈哈,说道,“你很幸运,我的朋友,乌斯季娅应该也是个不错的女孩o” “哦,谢谢,”列皮谢很是尴尬,他的视线左顾右盼的,不经意间看到了地上的烟头,急忙伸手去摸口袋o 加夫里尔看着他把手伸进口袋里,心想不是打算用钱封我的口吧?那感情好,多封几回吧o 没成想,等到列皮谢把手伸出来的时候,拿的却不是钱,而是一包万宝路o “来,抽烟,加夫里尔?安德烈耶维奇同志,”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正想往加夫里尔面前递,估计是又想到了什么,列皮谢尴尬一笑,把烟放进自己嘴里,又把烟盒递过来o 加夫里尔偷笑,感情这帅哥也不傻,知道自己嫌他手不干净o不过,这家伙竟然随身带包万宝路,看样子家境应该很不错,这烟倒是不贵,关键是普通人买不到o 老实不客气的从烟盒里抽了一支烟出来,加夫里尔自己点上,吸了一口,一股久违的感觉涌上来,让他倍感舒服o “加夫里尔?安德烈耶维奇同志,我听乌斯季娅说过,你是个好人,”列皮谢抽了口烟,估计是调整了一下情绪,他看加夫里尔说道o 乌斯季娅说我是好人?加夫里尔心头暗笑,她跟自己一句话还没说过好不好?再说啦,我的好人卡用你来发吗?你才是好人呢,你们全家都是好人o “是这样的,”见加夫里尔不说话,列皮谢只得继续说道,“今天中午的事情,我希望……我想请求你保守秘密,跟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可以吗,加夫里尔?安德烈耶维奇同志?” “放心好啦,我懂得如何保守秘密,”加夫里尔很痛快的答应道,“再说啦,我又不是碎嘴多事的乡下妇人,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起的o” 本来也是,加夫里尔可不是米拉娅,他或许听别人传八卦,但自己却没兴趣在背后对别人说三道四,毕竟祸从口出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o “非常感谢,真的非常感谢,”列皮谢听他痛快的答应下来,连忙说道,“你的确是个好人,加夫里尔?安德烈耶维奇同志o” “那你现在……”加夫里尔摆摆手,他可没兴趣听别人的口头感谢,这玩意一点都不实惠,只是浪费他的时间o “哦,”列皮谢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朝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见房门紧紧闭合着,便说道,“是这样的,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o” “那,再见,”加夫里尔耸耸肩,心不在焉的说道o “再见,再见,”列皮谢也不想在这儿多呆了,他连连说了几声再见,便逃也似的走了o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最终消失在楼梯间的位置,加夫里尔摇摇头,他觉得这男人有点差劲,至少是没有担当o出了这种事,难道他不应该带着乌斯季娅一块走吗?留下这女人在这儿,就算不怕出意外,难道就不知道她会更加尴尬? 不过,想归想,加夫里尔可没兴趣去多管闲事,男女之间的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人家高傲的乌斯季娅都不在乎,自己操哪门子心? 在走廊里多站了会儿,直到一支万宝路抽完了,加夫里尔才推开办公室的房门,重新走了进去o 办公室里,乌斯季娅已经穿戴整齐了,加夫里尔进门的时候,她正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装死,加夫里尔瞅了她一眼,心道:看你以后还在我面前高傲不! 0011 大生意 办公室里撞破的一幕,对加夫里尔来说连一味生活的调剂品都算不上,他不是那种碎嘴的人,对自己没好处的事他不干,损人不利己的事更是懒得去做o 不过,这个意外对办公室的气氛还是有所影响的,最初性子高傲,见谁都懒得理会的乌斯季娅同志,终于放下了高昂的头颅,从那天中午之后,她开始尝试着与加夫里尔接触o最初就是见了面点个头,后来就是不尴不尬的打声招呼,过了四五天之后,她的话就多了,在办公室里,时不时就会找加夫里尔说两句话,有时候还会给他带些零食、香烟之类的小礼品o 其实加夫里尔很清楚,这女人依旧是当初那个高傲的女人,她之所以在自己面前放下身段,不过是因为被自己抓到了短处,因为不敢得罪自己罢了o 除了这点小变化之外,加夫里尔的工作、生活,仍旧是一如既往的平淡,至于那些街头上的游行以及有关立陶宛正在闹暴乱的消息,似乎都离着他很远很远o 就在这种平淡的生活里,寒冷的二月份走到了尾声,一年一度的谢肉节到了——这是个注定谁都过不好的节日,因为在2月23日谢肉节开始的第一天,明斯克市区内的几个菜市场就贴出了公告o这份公告是由明斯克市的消费品和居民服务委员会发布的,内容是由于肉制品的短缺,从2月23日开始的一周内,明斯克市的肉制品采取限购政策,居民必须凭相应证件到市场购买肉制品,购买限量为每人鲜肉1俄磅、冻肉3俄磅、肉制品熟食3俄磅o 谢肉节是苏联人颇为重要的传统节日之一,连续一周的庆典,令这个节日一直以来都生机勃勃,对于苏联人来说,谢肉节就是个应该大吃大喝,痛快玩的节日,现在肉食限购,那还吃什么啊? 因此,这个限购令一出,整个明斯克市都沸腾了,不满的市民从23日上午开始,便自发到汇聚到市委大楼前,以大规模集会的方式,表达他们的愤怒情绪o 当然,这样的集会和抗议活动,加夫里尔是没兴趣参加的,一方面,是因为没有好处可捞,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接到了卡普尔叔叔的电话,老头在电话里,让他抓紧时间去一趟斯莫列维奇的粮食直属库,最好是中午之前便赶到那儿o 接了老头的电话,加夫里尔就知道生意来了,不用问,肯定是卡普尔老头从上一次的生意中尝到了甜头,因此,在隐忍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决定再做一票o 有生意可做,加夫里尔当然不会拒绝,他从邻居那里借了一辆车,毫不耽搁,直奔斯莫列维奇o 加夫里尔赶到斯莫列维奇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和上次一样,他把车直接开进了库区,循着前一次的路直接到了那个接货的仓库o 不出意料,卡普尔果然等在那里,不止是他,上次那个年轻人也在,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就再没有别人了o 鲍里斯把车停在仓库的拐角处,这个位置比较隐蔽,从库区外面看不到o “加夫里尔,你来啦,”卡普尔穿着一件呢料的茶灰色大衣,头上戴着一顶翻绒保暖帽,看着不像是个官员,倒像是个生意人,他看到加夫里尔下车,便迎上两步,笑道,“过来的时候,一路上还顺利吧?” “还算顺利,卡普尔叔叔,”加夫里尔虚扶着老头的胳膊,笑道,“就是出城的时候,被那些游行的家伙们堵了一阵儿,耽误了一些时间o” “嗯,顺利就好,吃过午餐了吗?”卡普尔继续问了一句o “还没有呢,”加夫里尔笑道,“一接到叔叔的电话,我就急急忙忙赶过来了,别的什么都没顾得上o” “那正好,我这里准备了一些吃的,咱们一会好好喝两杯,”卡普尔拍拍加夫里尔的肩膀,笑道o “哈,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叔叔准备的酒想必是好酒,我得多喝两杯,”加夫里尔笑道o “喝酒的事情不着急,等一会你想喝多少都行,”卡普尔笑了笑,朝跟在不远处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等到对方朝仓库大门走过去,他才继续说道,“现在,咱们现来说说正事o” 加夫里尔点点头,跟在卡普尔的身后朝仓库走了两步o “上次从我这里拿走的那些烟都脱手了?”卡普尔似乎不着急说正事,他问道o “已经脱手了,”加夫里尔说道,货早就卖给安德烈了,至于他那边有没有完全脱手,加夫里尔不认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o “那就好,”卡普尔点点头,这才说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那么多的香烟脱手,相比你也是有些渠道的o我也不问你把东西卖到了哪儿,亦或是卖给谁,我只是想问你,有没有兴趣接手香烟之外的东西?” “香烟之外的东西?”加夫里尔眨眨眼,装出一副不是很明白的样子o 卡普尔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示意那个年轻人将仓库大门拉开,直接带着加夫里尔走了进去o 仓库依旧是之前那个仓库,里面依旧是那么的破烂,不过,从大门一走进来,加夫里尔就看到了里面堆得满满的、如同小山一般的压缩泡沫箱子o加夫里尔知道,这些泡沫箱子一般都是保鲜箱,用来放那些不容易保存或是对保质期要求较高的食品,比如海鲜、水果之类的o 开门的年轻人直接走到那些压缩泡沫箱子前面,搬了一箱,拿到加夫里尔面前放下,而后,用随身带着的小刀,将箱盖四周的塑封划开,掀开盖子o 随着箱子盖被掀开,里面显现出来的,却是一包包码放的非常整齐的红肠o加夫里尔有些失望,这东西虽然也很好卖,但利润却高不到哪去,更何况这一看就是波兰红肠,价格就更是卖不高了o 见加夫里尔的表情有些不以为然,卡普尔也不生气,他笑了笑,又朝年轻人使了个眼色o 得了他的指示,年轻人伸出手,从箱子里拿了两袋红肠出来,随手扔在一边o红肠下面,有一层锡纸,上面铺着一些碎冰块o年轻人将碎冰块拨到一边,捏着锡纸的一角,将它整个掀开,顿时,藏在下面的、码放的整整齐齐的手表露了出来o 加夫里尔被这突然出现的手表吓了一跳,他迟疑了一下,急忙蹲下身子,随手从箱子里取了一块出来,拿到眼前仔细观察o 手表都是机械腕表,什么牌子看不出来,但上面标注的英文产地瑞士却是非常清楚o 手表在冰面下面盖着,本身被荫的冰冷,可加夫里尔哪还顾得上冷不冷啊,他左手拿着表,右手捏着手表侧面的发条钮,将手表送到耳边,一边轻轻拧动发条钮,一边仔细听表里发出的声音o “兹……” 随着发条钮的转动,手表里发出轻轻地,有规则的声音,听着一点问题都没有o 加夫里尔又把手表放到眼前,因为上了发条的缘故,手表已经开始走了,秒针在微不可闻的嘀嗒声里一下下跳动o 加夫里尔把表反过来,他想把后盖拆开看看,可惜,手上没有工具,而且,他对内里的机械构造也不是很懂,这玩意必须找懂行的人鉴定一下o “这批东西是上周从一个波兰人手中缴获的,”见加夫里尔站起身,卡普尔才说道,“之前已经找人查验过,一共是137箱,每箱都藏有这样的手表25块o” “风险有些大,”加夫里尔看着他,轻声说道o “那样看你怎么想了,”卡普尔微笑道,“你不用担心那个波兰人的问题,至于局里的态度……关注比较多的,还是能拿到多少钱o” 这话里的意思,加夫里尔一听就明白,估计那个波兰人的下场不会很好,他是走私犯,而且走私数额巨大,按照苏联的律法,他至少得在监狱里待上十几年,当然,那对他来说恐怕是最好的下场了o至于海关那边,卡普尔也说的很清楚,只要钱到位就不会有问题o 可现在的关键在于,这批手表量太大,如果卡普尔说的数字没错的话,那就是3000多块,按每块表200卢布的价格计算,那就是60多万卢布,加夫里尔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至于说后付款那种事,估计是想都不要想的o “卡普尔叔叔,那你们的意思,这批货要多少钱?”拿不出那么多钱不意味着生意就不做了,加夫里尔打算无论如何也得先把生意定下来,大不了回头再想办法o “25万卢布,一次付清,”卡普尔很痛快,他看着加夫里尔,比划了一个手势,说道o “25万卢布?!”加夫里尔只觉得血压飙升,甚至就连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外面来了o 不过,无论心里如何激动,他的脸上却是强忍着没有任何表示,他装出一副思索的样子,实际上,却是尽可能让自己的情绪尽快平复下来o “25万卢布,可以,不过我需要时间去筹钱,”过了将近一分钟,加夫里尔才语气平缓的说道o 0012 老大? 或许是因为有了第一次合作时的愉快,卡普尔还是很给面子的,他给了加夫里尔三天时间去筹钱,但条件却卡的很死:一手钱一手货,25万卢布一次性付清,不能拖欠,也不能只买一部分o 25万卢布,如果放在之前,加夫里尔的工作70多年才能挣得到,但是现在,他已经不愁了,尽管他的全部家产都算上,也还差那么一两万的样子,但这一两万卢布,对如今的他来说还真不算事了o 为了能够找人鉴定一下手表的质量,加夫里尔专门跟卡普尔要了一块带在身上,对这个小小要求,卡普尔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o 带着这块表,加夫里尔离开了直属粮库,开着车直接返回明斯克市区,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安德烈的住所,这批手表他能吃得下,但却销不掉,因此,这笔生意还是得跟安德烈合作o 从销售那批香烟开始,到这一批手表,加夫里尔在这个“销赃”的过程中,扮演着类似中间商的角色,属于那种既不能操控上游的供货商,又不能控制下游渠道商的尴尬角色o那时候,加夫里尔想的只是捞一笔钱完成资本积累就成了,没想过要长期做,主要是没想过卡普尔会继续找他做这种生意,因此,他对充当中间商这个角色也并不是很在意o 但是现在看来,加夫里尔觉得自己的计划得改一改了,卡普尔明显是尝到了甜头,也被激发贪欲,甚至可能是海关总局那边一部分头头都被他拖下水了o那些香烟既然不是双方的最后一次合作,那这次的手表肯定也不是最后一次合作,加夫里尔可以肯定,只要这次的钱到了手,卡普尔以后肯定还会找自己合作o 既然跟卡普尔的合作要进行下去,那么加夫里尔就得考虑一下建立销货渠道的问题,这个渠道受不受他控制倒是无所谓,关键是不能只有一条,必须得有两条,三条,甚至是多条o而且销货的区域,也不能仅仅是明斯克,即便是考虑安全性的问题,也应该选择远离明斯克的地方o 不过,要想在如今的苏联,建立一个规模足够大的销赃渠道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关键一点,在于加夫里尔过去的交际圈子有限,他能用到或者说是能够被他用到的人少得可怜,若是靠白手起家,那可是太难了o 回明斯克的一路上,加夫里尔都在考虑这个问题,只不过始终找不到头绪o 车停在安德烈住所的大楼下时,加夫里尔才察觉到肚子饿了,也是直到这时候,他才想起来中午没有吃饭,之前急匆匆离开粮食直属库,却是让卡普尔省了两瓶好酒o 没办法,只能看看安德烈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吃的了o 停好车,加夫里尔一路上楼,赶到安德烈家门口的时候,才发现他的房门竟然虚掩着,里面有刺耳的喧闹声传出来,不用问,这家伙肯定又在招待他那些酒肉朋友了o 也没敲门,加夫里尔直接推门走了进去o果不其然,不大的客厅,这会竟然聚满了人,男男女女的大概有十几个,这些家伙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有的挤在沙发上,有的则直接坐在地上,而在客厅的地板上,则丢满了空酒瓶、食品袋之类的垃圾o 加夫里尔站在玄关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竟然没看到安德烈的影子o “你是谁?!”就在这时候,有人看到了突然闯进来的加夫里尔,大声问道o 加夫里尔也不说话,他往门里走了两步,再随手带上房门,直接就朝卧室的方向走过去o “嘿,你是谁啊,想干什么?!”见他不说话,还直接往里面闯,这些聚在客厅里的人顿时炸了,一个留着光头的壮汉站起身,一边朝加夫里尔走过来,一边大声质问道o 还有人更狠,直接就拎着酒瓶子过来了,看样子,是想给加夫里尔开个瓢o 这些家伙一看就都不是什么好人,加夫里尔也没心情理会他们,他快步走到卧室门口,伸手在门上一推,同时大声喊道:“安德烈,安德烈!” 卧室的房门是虚掩着的,伸手一推便应声而开,不过,加夫里尔只是往里面瞅了一眼,就没了进去的兴趣o 没错,安德烈就在这间卧室里,不过不止他一个人,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人,粗略一数,算上安德烈本人一共是两男三女,五个人o这五个没羞没臊的家伙,全都一丝不挂,正在卧室仅有的一张大床上做着没羞没臊的事呢o “嘿,加夫里尔,你怎么来啦?”安德烈正趴在一个金发妞的身上做俯卧撑呢,累的跟条狗似的,一边动作还一边呼呼的喘大气,见加夫里尔站在门口,他的动作不停,只是扭过头来打了声招呼o “怎么,不欢迎啊,”加夫里尔回头看了一眼几乎冲到他身边的壮汉,见对方没有要继续打他的意思,这才背靠着房门,说道o “当……当然欢迎,”或许是泄了气的缘故,安德烈放弃了继续下去的打算,他在床上翻了个身,随手扯过一条毯子裹在腰间,这才指着对面那个还在忙碌中的年轻男子说道,“我给你介绍,这是阿尔杰米,我的同事,也是我的朋友o阿尔杰米,这是我的兄弟,加夫里尔o” 叫阿尔杰米的家伙显然早就不知道羞耻是什么东西了,听了安德烈的介绍,他兀自忙碌不休,只是抽空举起一只手,算是跟加夫里尔打了招呼o “赶紧把衣服穿上,我在外面等你,”卧室里的空气很不好,有一股浓浓的异味,加夫里尔也懒得在这儿多呆,他随口说了一句,转身回到客厅o 这会客厅里倒是安静了许多,那些打扮的流里流气的男女,都拿眼神看着加夫里尔,估计都在猜测他的身份o 加夫里尔的视线在众人的脸上扫过,瞬间便将他们的身份猜了个大概o这些人岁数都不大,最壮的那个汉子看着也不过就十八九岁的样子o不用问,这些家伙肯定不是安德烈的同事,估计就是一群不学好的孩子,不上学却跑到社会上厮混,没前途没未来的那种蠢货o 加夫里尔死看不上这种人,拿着自己的青春挥霍无度,却从来不考虑明天的主,他们的未来,不是横死街头就是把牢底坐穿,想学着人家做黑帮老大,他们也不想想,那些黑帮老大有几个是靠混就能混出来的? 一抬脚,把一个挡在脚边的酒瓶子踢到一边,加夫里尔皱着眉头,走到客厅仅有的一张长条沙发边上o此时,沙发上坐着三个人,两个看着最多不过十六七岁的女孩,还有一个鼻子上穿着鼻环,年纪也在十六七岁左右的小伙子o “让开,”见那小伙子还看着自己发呆,却不知道给让个座,加夫里尔皱皱眉,抬腿在他脚踝处踢了一脚o 别看这小伙子打扮的另类,胆子却是小的很,估计是被加夫里尔的气势给吓住了,他飞快的站起身,躲到一边去了o 懒得再理会他,加夫里尔老实不客气的在沙发上坐下,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取出一支叼住,正准备再去找打火机,就听到旁边“叮”的一声响,一个吐着火苗的打火机递到了自己面前o 递上打火机的是坐在旁边的一个女孩,加夫里尔下意识的看了对方一眼,这才发现,这岁数不大的小妹子长得还挺漂亮,容貌上有着白俄罗斯女孩特有的艳丽,唯一的缺憾,就是脸上画的妆有点浓,那眼影黑的,就跟刚挨了打似得o 就着对方的火把烟点了,加夫里尔吸了一口,又把烟盒递到对方面前,问道,“要不要来一支?” 女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取了一支烟,说道:“谢谢o” 加夫里尔点点头,算是作了答复,又扭头看向面前的茶几o 茶几上胡乱的扔着一些吃食,有袋装的薯片、红肠、牛肉罐头、拆了封的提拉米苏,一袋子做熟的红毛蟹,总之就是乱七八糟的一大堆o看来,安德烈是真的赚到钱了,现在生活也奢侈了,难怪能招这么一帮少年过来,不说别的,就那一袋子红毛蟹就不便宜,主要是不好买o 正好肚子饿了,加夫里尔也不客气,他四下瞅瞅,随手从沙发背上扯下一块罩巾,拿着当抹布,将眼前茶几上的一堆垃圾全都扫到地上,而后便拿过两只红毛蟹放在手边,又拿过一罐牛肉罐头,自顾自的吃了起来o 肉罐头吃了两口,加夫里尔就看到边上伸过来一只莹白的小手,将他放在手边的一个红毛蟹拿了过去,顺着手伸来的方向看一眼,还是身边的那个女孩o “我……我帮你,”女孩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拿着那只红毛蟹解释道o 嗯,这小妞懂事,我喜欢o加夫里尔满意的点点头,回过头来继续吃他的肉罐头o 0013 阿尔杰米 女孩剥蟹的动作挺快,加夫里尔一小罐牛肉罐头没吃完,手边已经放好了两个剥制好的红毛蟹o 剩下的半罐罐头丢在一边,加夫里尔扭头看了身边的女孩一眼,这才捏着蟹壳,拿过一支,一边吃,一边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艾米丽,你可以叫我艾米丽,先生,”女孩舔舔嘴唇,回答道o “艾米丽?”加夫里尔愕然,这可不是白俄罗斯人的名字o “她叫娜娅,先生,艾米丽是她自己起的名字,”坐在沙发另一侧的女孩插嘴说道o 加夫里尔了然的点点头,自打戈尔巴乔夫同志大举改革以来,西方的文化在苏联的土地上四处蔓延,盗版的影视音乐充斥在年轻人周围,引得这些年轻人对西方的世界憧憬莫名o像娜娅这种的,估计就是中毒很深的了,她们甚至觉得自己的名字都土气,因此喜欢给自己起个西式的“洋名”o “还在上学吗?”加夫里尔又问道o “在格尔廖卡国立第三十三中学读4年级,”艾米丽回答道o 苏联的学制是8岁入学,小学4年,中学11年,按这个推算,艾米丽应该是16岁,不过,看看她脸上画的艳妆,再看看那峰挺的胸部,还真不像是个16岁的小女孩o “我们都是一个学校的,不过我在读6年级,”沙发另一侧的女孩再次插口,说道o 加夫里尔扭头看了她一眼,只见这小姑娘脸上的妆画的更过分,不光是眼影描的颜色过深,口红涂抹的也太艳了,就像是刚刚生吃了什么活物一样,满嘴都是血o “我叫艾达,艾达?阿尼西姆莫夫娜,先生,你可以叫我艾娃o”这女孩显然性子更加的外向,她见加夫里尔的目光转向自己,便飞快的自我介绍道o 加夫里尔点点头,算是跟她打了招呼,接着又问道:“今天怎么没上课?” “今天学校安排的是劳动教育课,我们都不喜欢,所以就逃课了o”艾达抢着说道,这是个表现欲很强烈的女孩o 加夫里尔还想再问点什么,安德烈却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他的身边还跟着那个叫阿尔杰米的家伙,三个看着与艾米丽她们岁数相仿的女孩,则跟在最后o “你们在聊什么?”安德烈径直走过来,站在茶几边上,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罐敞开的啤酒,痛快的喝了一大口,这才看着加夫里尔问道o “没事,随便聊聊,”加夫里尔身子后仰,靠近沙发椅背里,眼睛盯着安德烈,笑道,“看来你最近过得不错啊o” “那当然,”安德烈不无得意的抖抖肩,说道,“不过,主要还是你给的这笔生意很不错,让我赚了不少o” 说着,他又回头招呼阿尔杰米,笑道:“阿尔杰米,忘了告诉你,咱们的香烟就是从加夫里尔那里搞到的,你得好好跟他喝两杯o” 加夫里尔心头有几分不快,他感觉安德烈这小子不太稳当,就算他信任阿尔杰米,可客厅里毕竟不止他们三个人o不过,这份不快他不会表现出来,毕竟现在还需要跟安德烈合作呢o “哦,原来这就是你嘴里所说的老板,”阿尔杰米已经在加夫里尔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听了这话,他饶有兴致的端详加夫里尔两眼,说道,“怎么,现在是不是有生意上门了o” 听阿尔杰米这么问,安德烈也投过来询问的目光,他也希望还能有生意可做,毕竟上次那一批香烟可着实让他赚了不少o 见安德烈并不在乎有人旁人在场,加夫里尔虽然很是不高兴,但同样没有表示出来,他不认为自己应该提醒安德烈,毕竟对方只是他的朋友、合作伙伴,他可以带着对方一块发财,但却不会教给对方怎么去做个聪明人o 在安德烈和阿尔杰米的注视下,加夫里尔卷起袖子,将手腕上那块手表摘下来,递给离他近一些的安德烈,说道:“你看看这个,如果认识懂行的人,最好再找来鉴定一下,看看这东西质量怎么样o” 安德烈显然对手表不是很懂,他拿在手上看了看,又扭头递给阿尔杰米o “瑞士货,这可是好东西,是真的吗?”阿尔杰米显然比安德烈强一点,他把手表接过去,看了一眼,有些惊讶的问道o “正因为不清楚,所以才要找人鉴别一下,”加夫里尔说道,“其实,是不是真正的瑞士货倒不要紧,关键是质量要好,否则的话,既不容易出货,恐怕也不好赚钱o” “我倒认识个人,应该可以做个鉴别,”阿尔杰米将手表在手上抛了抛,说道,“关键是,你手上有多少这东西,如果只有这一块的话,咱们也必要浪费那个时间o” “还是先鉴别一下吧,毕竟清楚了底细才好谈价钱,”加夫里尔笑了笑,说道,“你们说呢?” 尽管没有直接回答,但他这番话里潜藏的意思,却是谁都能听的出来的o 安德烈同阿尔杰米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随即站起身,直接走到客厅仅有的那部电话前,拿起话筒拨了出去o 加夫里尔听他在电话上跟一个叫伊万的人说了几句话,又说让他帮忙看一块表,还说立刻就有人给送过去,相比电话里那个叫伊万的人,便是能给鉴别手表的人了o 趁着阿尔杰米打电话的时候,加夫里尔拿过桌上扔着的烟盒,抽了一支烟卷出来o 坐在边上的艾米丽一如刚才般送上打火机,替他将烟点燃o 加夫里尔才夹着烟抽了一口,就感觉自己的大腿上有些异样,低头瞅瞅,却发现另一边坐着的艾达,正把一只手放在他的大腿上,青葱般嫩白的手指,还在他大腿内侧轻轻的勾画o 这骚货,加夫里尔暗骂了一句,心头却禁不住有点长草,他也不是什么清教徒,更不懂得什么叫洁身自好,有鲜肉送到嘴边,不吃可不符合他做人的原则o这叫艾达的小妞虽然妆画的离谱,但五官看着却是挺正的,身材也辣,最重要的是,她很年轻,身上青春的气味很浓,加夫里尔绝不介意尝尝这样的小嫩羊o 阿尔杰米通话的时间不是很长,不过几分钟他便收了线,随即,他转过身,朝之前差点打上加夫里尔的那个壮实小伙招招手,让他拿着手表去特维尔大街47号的国营钟表店,找一个叫伊万的人o 壮实小伙接了手表,飞快的跑出门去——狗腿子的角色扮演的相当到位o “等消息吧,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应该就够了o”重新回到椅子前坐下,阿尔杰米也不坐下,他走到加夫里尔面前,弯腰拿起茶几上的香烟,正准备给自己点一支呢,却一眼看到艾达放在加夫里尔腿上的那只手o 他笑了笑,眼睛看着加夫里尔,说道:“反正时间还长,你可以用一下安德烈的卧室,我想他不会介意的o” 听他说了这么一句似乎不着边际的话,安德烈才发现加夫里尔腿上的那只手,他哈哈一笑,说道:“不介意,我当然不介意o” 加夫里尔笑了笑,身子往沙发里一靠,没有夹烟的左手顺势将艾达那只小手抓住,这才说道:“我喜欢先办正事,至于别的,都可以放在正事之后再解决o” “随你,”阿尔杰米耸耸肩,夹着烟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说说看,如果这表确定真的是瑞士货,你打算卖个什么价?” “安德烈和我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我做生意的方式他很清楚,”加夫里尔微微低着头,一边用拇指的指肚在艾达稚嫩的手背上摩搓着,一边说道,“和上次一样,我只开出我的价码,这样的手表,一块200卢布,至于你们卖什么价,我不管o” 安德烈张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阿尔杰米的反应却比他更快o “好,就这么定了,一块200卢布,都得是这样的货色,”阿尔杰米答应的非常干脆,甚至连一丝犹豫的意思都没有o 实际上,加夫里尔要的这个价真的不高,别提什么“英雄”、“十月”之类的手表不过一百,甚至是几十卢布就能买到,那都是苏联国产的腕表,款式单一难看不说,质量还差o而真正进口的手表,即便是那些日本走私过来的廉价电子表,市面上都能卖到六七十卢布一块的价格,更何况这还是瑞士产的机械腕表o按照阿尔杰米的估算,这表如果是瑞士产的正品,那至少能卖到三四百卢布一块,很显然,这是一笔利润巨大的生意o 实际上,阿尔杰米对加夫里尔这个人更加的好奇,主要是好奇他从什么地方搞到的这些好东西,之前是香烟,现在是手表,难道他手上掌握着一个走私渠道?那可就离着发财不远了o “你可以放心,货色应该没有问题,”加夫里尔点点头,相比起安德烈来,他更看好这个阿尔杰米,“至于有多少货,你们可以先准备20万卢布的现金,明天,在我安排的地方,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怎么样?” 0014 回家 “铃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空间狭小的卧室里响起,熟睡中的加夫里尔吓了一跳,趴在床上的身子猛地一震,整个人也清醒过来o 昨晚睡得有点晚了,这猛的惊醒过来,脑子还浑浑噩噩的,有些搞不清状况o 伸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加夫里尔一只手撑着床,原地翻了个身,没成想,翻过来的后背竟然悬空了,身子控制不住,整个人一下从床上滑落下去,屁股着地,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o 幸运的是,床不是很高,摔得这下也没多疼,就是不经意的吓了一跳o 嘴里嘀咕着暗骂一句,加夫里尔从地上站起来,视线转到床上的时候,才赫然发现,自己的双人大床上,竟然还躺着两具白花花的身体o 哦?! 大脑有那么几秒钟的宕机,加夫里尔猛地回想起来,自己昨晚带回来两个女孩子,很是哈皮了一晚上,对了,这两女孩叫啥来着?奥,对啦,一个叫艾达,一个叫艾米丽,好像是这名字吧? 回想昨晚那旖旎的场景,加夫里尔禁不住又有些“骚动”,他轻轻地坐回到床上,伸手握住不知是艾达,还是艾米丽的小腿,一边用拇指在对方莹白而富有弹性的肌肤上轻轻揉搓,一边向上缓缓游走o 估计是感觉有些痒,熟睡中女孩蹬了蹬腿,随后,又把整条腿蜷了起来o只是腿蜷起来之后,女孩的睡姿变得近乎放荡,更是刺激了加夫里尔的欲望,他咽了口唾沫,嘴里嘀咕句什么,随即,便合身压了上去o 十几分钟后,酣畅淋漓的发泄了一通,加夫里尔坐在床边吸了支烟,自顾自的走出卧室,到逼仄的浴室里冲了个澡,再出来的时候,艾达和艾米丽两个女孩已经起床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o 正如加夫里尔所想象的那样,两个女孩不画浓妆的样子却是很漂亮,有白俄罗斯女孩特有的清纯和妩媚,很吸引人o 打发两个女孩去洗澡,加夫里尔自己则穿上一身衣服,出了家门,他准备去买些食材回来,好好准备一顿丰盛的早餐o 尽管对这两个女孩根本谈不上什么所谓的感情,但加夫里尔也不介意好好招待人家一下o毕竟昨晚才在一起滚过床单,而且女孩年轻的身体他还没有腻烦o所以,多弄些好吃的,好玩的,精美的化妆品、新衣服之类的东西,用物质上的诱惑笼络住她们,就算是比较不错的选择了,否则的话,怎么能让她们乖乖听话? 现在,只要涉及到吃穿的,似乎到处都在闹短缺,即便是起个大早,想要在菜市场或是百货店里买到新鲜的水果、甜点以及小零食,都是没有可能的o不过没关系,加夫里尔知道哪里能够买到这些东西,唯一的缺点,就是比较贵罢了o 出去转了半个小时,再回来的时候,加夫里尔的手上已经提了两个大大的方便袋o 没营养但是味道好的袋装零食堆了一桌子,加夫里尔自己喝着一杯牛奶,问坐在对面的艾米丽:“一晚不回去,你们家里没人担心你们吗?” 和艾达相比,艾米丽显得有点沉默寡言,她嘴里叼着一片薯片,摇摇头,随后才说道:“我是在儿童福利院长大的o” “你呢?”加夫里尔又问艾达o “自从我上了中学之后,家里就没人管过我了,我想,他们恐怕巴不得我死在外面呢,”艾达耸耸肩,用一种愤世嫉俗的口吻回答道o 好吧,这就是两个问题少女啊,不过加夫里尔喜欢,没问题的他也没那么容易上手不是? “今天有什么打算,是去学校上课,还是继续跟那些家伙厮混?”加夫里尔岔开话题,继续问道o 艾米丽没说话,她歪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去看艾达,看样子她没什么主见,一切都喜欢听艾达的o “你能给我们一份工作吗?”艾达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加夫里尔问道,“一份能挣钱的工作o” “哦,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工作?”加夫里尔好奇的问道o “就像安德烈给的那种工作,”艾达说道,“前段时间,我们就给他卖过香烟,昨天我到你们商量卖手表的事情,我想这份工作我们也可以做o” 加夫里尔恍然,感情安德烈的货是找这些孩子们给卖掉的,也是,这些半大孩子没什么人生阅历,也没有社会经验,可以说是最廉价的销售员了,用他们远比用那些真正混社会的闲散人员成本低o “他给你们多少钱?”出于好奇,加夫里尔问道,“哦,我是说安德烈,你们替他工作,他给你们多少钱?” “10个戈比,”艾达比划一个手势,说道,“一包烟10个戈比,艾米丽最多的一天挣到过70卢布o” 她这话说出来,旁边的艾米丽却咬咬嘴唇,轻轻咳嗽了一声o “那一包烟卖多少钱?”加夫里尔继续问道o “一包要8个卢布,”艾达说道,“不过我们都是要10个卢布的,除非买烟的坚持,我们才会卖8个卢布o” 加夫里尔心中了然,怪不得艾米丽一天能挣到70卢布,如果10戈比、10戈比的挣,累死她也挣不出来o 一包烟里挣2卢布,一条烟就是20卢布,难怪两个女孩要找他求工作,要是这么挣下去的话,比找个好工作可赚多了o 当然,加夫里尔并不在乎别人从他的生意里赚多少,只要他该赚到的那份拿到手,剩下的他都不会关心o “你们想为我工作,那可能有些困难,”加夫里尔笑了笑,说道,“你们也看到了,我的货都供给安德烈了,如果你们再为我工作,安德烈恐怕不会很高兴,毕竟明斯克就这么大的地方o” “当然,我们也明白这些,”艾达显然是早就考虑过了,她说道,“不过,我们不会在明斯克和安德烈的人抢生意的,我们打算去鲍里索夫,我的家就在那里,而且我在鲍里索夫认识很多人o” 鲍里索夫是明斯克州的一个城市,离着明斯克市不是很远,开车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而已o 这件事两个小姑娘显然事前已经商量过了,只是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商量好的o有想法,胆子也大,但问题是,想法有些不太现实,她们把什么都考虑到了,就是没考虑本钱的问题,加夫里尔是绝对不会在没有收到货款的情况下,就把自己的货拿给别人去卖的o “嗯,你们的想法很不错,”加夫里尔低头想了一会儿,微笑道,“不过你们可能没有考虑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没了安德烈的庇护,你们怎么保证在鲍里索夫不会遇到警察找你们的麻烦?要知道,这样的生意多少总是有些不合法的o” 听了这话,艾达和艾米丽两人面面相觑,她们还真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o之前只想着陪加夫里尔上了床,说不准就能让他点头呢,结果现在才发现,她们考虑问题简单了点o 加夫里尔也看出了两个女孩的心思,他笑了笑,并不介意o这世上的事全都是交易,两个女孩有点小心思是正常的,她们要是什么心思都没有,那才是怪事呢o “这样吧,如果你们不担心学业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们一份薪水,”加夫里尔想了想,说道,“这份薪水你们领着,但我暂时不需要你们做什么,你们可以继续去给安德烈工作,也可以回学校去上学,将来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再找你们的,怎么样?” “那我们可以住在你这里吗?”艾米丽没有问薪水是多少,而是紧接着问道o “艾米丽和别人关系处的不是很好,”艾达替她解释道,“她总想从学校的集体宿舍里搬出来住o” “当然,”加夫里尔很痛快的答应道,“我可以给你们一副钥匙,你们随时都可以过来o不过,我希望你们不要带外人过来,我不喜欢太热闹的环境o” “我们不会带外人来的,”艾达飞快的说道,“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o” 加夫里尔点点头,又说道:“这两天,我可能会离开明斯克一段时间,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我可能就会给你们一份正式的工作了o” “你准备去哪儿?”艾达好奇的问道o “新库兹涅斯克,我准备去一趟新库兹涅斯克,”加夫里尔说道o 没错,加夫里尔准备回一趟新库兹涅斯克了,目前,他的第一桶金已经算是赚到手了,因此,他准备尽早的为将来做准备o 未来几年,甚至是现在,新库兹涅斯克的环境都要比明斯克更加的混乱,加夫里尔喜欢充满混乱的地方,因为只有浑水里才好摸鱼o更何况,他的家乡就在新库兹涅斯克,那里有他的亲属,有更多可以用到的人o 这次卡普尔提供的手表,加夫里尔之所以没有全部交给安德雷,就是为了把它弄回新库兹涅斯克去,这是他在那边打基础的储备o 0015 好巧 对艾达和艾米丽两个人,加夫里尔没有说实话,其实他还真是准备她们一份工作,让她们给自己做些事情,比如说卖波兰红肠,就是卡普尔收缴的那些藏有手表的保鲜箱内的红肠o 那些红肠虽然质量不是好,味道也不怎么强,但总归还是能卖到一些钱的,最重要的是,听卡普尔的意思,他根本不在乎那些红肠,他卖的是手表,红肠只是添头o 既然是白给的东西,加夫里尔当然也不会扔了,他计算过,一个保鲜箱里至少有20袋红肠,哪怕一袋只卖2卢布,都算在一块,也足有5000多卢布了o 这些红肠加夫里尔当然不会费心去找人卖掉,索性堆给两个女孩子,让她们享受一下赚钱的乐趣,自己再享受一下她们身上的乐趣,大家皆大欢喜,各有所得,何乐不为? 不过,要回新库兹涅斯克这件事却是真的,当然,就算要回去, 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加夫里尔需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说找个借口跟单位请假,比如说需要把货款先凑齐了,再比如说,还要把答应的那批货交给安德烈和阿尔杰米o 跟单位请假并不难,实际上,谢肉节马上就到,这是个苏联的法定节日,七天的假期就足够用了,不过考虑到往返一趟不容易,说不准会有什么意外,加夫里尔需要多安排两天的时间o因此,他决定还是向单位请上两天假,借口随便找,反正单位也没什么事o 当天上午,接到了阿尔杰米的电话,鉴别的结果直到这时候才出来——手表的确是瑞士产的,牌子不是很出名,但却质量却非常可靠,阿尔杰米托付的人甚至还查到了这家厂的具体地址o 有了结果自然就可以进行交易了,给了艾达一幅家里的钥匙,加夫里尔带着准备好的现金再次去了斯莫列维奇,这次他没有租用卡车,而是租了一辆老式的海鸥轿车,车上准备了两个大口袋o手表这东西不占地方,有两个大口袋足够用了,至于那些红肠,加夫里尔打算暂时扔在那儿,下午有时间再说o 等加夫里尔赶到斯莫列维奇的粮食直属库的时候,卡普尔人还没到,倒是那个年轻人还带着几个海关的同事待在仓库里,仓库里有木板搭起来的简易床铺,看样子,昨天他们睡在这儿的o 加夫里尔平素很小气,甚至可以说是偏于吝啬,但对这些人,他却是大方得很,趁着卡普尔没来的时候,他给这些人塞了一个3000卢布的大红包o 做生意这种事,虽然追求的是利润,但却绝对不能太独了,想把所有钱都赚到自己口袋里的人,往往都是开了buff的,对仇恨的吸引那是杠杠的o加夫里尔做的生意本身就见不得光,所以,他得尽可能堵住别人的嘴,而堵嘴的利器自然是非金钱莫属,这玩意对死人都管用,更别说活人了o 有了钱到手,自然什么都好说,加夫里尔提出让这些人帮忙在仓库多盯一段时间,最迟明早,他就会来把这些红肠也拉走,几个人也很痛快地答应了o 就着仓库里点起的篝火,加夫里尔跟几个帮忙的小伙子说了会话,不到半个小时,卡普尔就赶到了o 交易就在仓库里进行,卡普尔将现金逐一清点,待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让人帮着加夫里尔拆箱,所有的手表都装进两个口袋里o “卡普尔叔叔,我准备最近回一趟新库兹涅斯克,”帮忙的小伙子们在仓库里忙活着,加夫里尔一边抽烟,一边盯着他们干活,嘴里还不忘跟卡普尔说出自己的计划,“你也看到了,这些日子那些搞独立的人闹得越来越厉害,就连电视台都开始跟他们穿一条裤子了,我担心这边会越来越乱o” 卡普尔不说话,只是坐在一边的木板床上低头抽闷烟o “人总得多为自己打算,”加夫里尔继续说道,“对这个地方来说,咱们都是外人,至少我是这样的,我的户籍到现在都没转到这边来,对这里的人来说,我就是一个从新库兹涅茨克过来的俄罗斯人o既然是新库兹涅斯克的俄罗斯人,自然要回到新库兹涅斯克去,这是早晚的事情o” 卡普尔的嘴唇抖了抖,老头的心理与加夫里尔不同,别说加夫里尔的灵魂还是个外来物,就算是原来的加夫里尔,对这个国家,对这个国家的制度,恐怕也谈不上什么感情o但老头就不一样了,不管他如何的贪婪,在内心深处,他对这个国家还是有很深的认同感的o 但加夫里尔说的话,卡普尔也不得不认同,人谁不得为自己考虑?这段时间,每次上街都能看到那些诸如“俄罗斯人滚回俄罗斯”之类的宣传标语,作为一个外来的俄罗斯人,谁心里不得难受、害怕啊? 类似加夫里尔这样的心理,现在已经很普遍了,为什么这次卡普尔会搞出这么大一笔交易?就是因为海关监督总署里的头头们,大部分都参与进来了,每个人都预感到了局势的不妙,都想在被迫离开之前,为自己多捞一些好处,免得将来两手空空的返回俄罗斯老家o “是啊,”沉默了良久,卡普尔叹口气,说道,“是该多为自己做点打算了o” 语气稍微一沉,卡普尔扭过头,看着加夫里尔说道:“你这次回去还打算再回来吗?” 加夫里尔迎着他的目光看回去,秒懂了老头的意思,他笑了笑,说道:“当然,我只是回去几天,嗯,最多不会超过十天o” 卡普尔点点头,没再说什么o 加夫里尔心头一笑,他知道,连续两次的交易,已经把卡普尔以及他身边那伙人的胃口养起来了,说白了,卡普尔担心的不是自己离开明斯克,而是在担心以后没人帮他销赃o当然,他们或许可以很快找到第二个合作者,但人多嘴杂,更何况俗话说得好:妻不……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难道不是吗? 其实,违法这种事,概括来说,就是强行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收归己有,这个过程以及最后的收获是很刺激的,它会令人上瘾,所以,小偷偷过一次不会收手,强奸犯得手一次也不会罢休,至于贪污受贿什么的,则更是会变本加厉o 卡普尔他们现在就已经上瘾了,只要他们一天不倒台,加夫里尔就不愁没生意做o 手表全部装进两个口袋,最后竟然没能把口袋装满,加夫里尔索性又往袋子里装了些红肠,这才拎到车上直接走人o 离开斯莫列维奇,加夫里尔直接回了明斯克的家,趁着两个小姑娘不在,他把袋子里装的红肠都丢在客厅,手表则做了分装o一千块数出来,装到一个袋子里,剩下的则用另一个口袋装好,重新放到轿车的后备箱里o 因为家里住进来两个女孩子,加夫里尔不敢把东西放在家里,倒不是怕两个女孩手脚不干净,而会担心她们禁不住诱惑,铤而走险……好吧,归根结底还是担心她们会卷了东西跑路o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加夫里尔才给安德烈打了电话,让他带着现金到家里来交易o出于谨慎的心理,他还专门在后腰的位置藏了一把刀,又专门到窗户口盯着楼下,看看安德烈会带几个人过来o 前后不过20分钟,一辆拉达警车停在了楼下,加夫里尔看着安德烈和阿尔杰米两个人从车上下来,拎着一个大包进了楼道,这才算是松了口气o 约莫两三分钟后,房门被人敲响,加夫里尔开门将两人迎进来o “哈,加夫里尔,你怎么住在这种破地方,”一进门,阿尔杰米便夸张的贬损道,“我看你这比安德烈那个狗窝可强不了多少o” “狗窝你也没少借住,”安德烈哼了一声,有些不满的说道o 阿尔杰米耸耸肩,倒是没有继续跟他顶下去o “好啦,先做生意,”加夫里尔请两人到沙发前坐下,示意他们将带来的提包打开o “20万,1个戈比都不少你的,”阿尔杰米将提包扔在茶几上,随手拉开拉链,说道o 加夫里尔将一卷卷的现金拿出来,仔细过了过数,清点没问题之后,才将茶几下面早已准备好的口袋踢过去,恰好踢到阿尔杰米的脚下o “呵呵,有点重,”阿尔杰米将袋子提上来,放在沙发上,扯开封口,朝里面仔细看了看,皱眉说道,“怎么都是男式的,没有女式的吗?” “我可从没说过有什么女式的,”加夫里尔耸耸肩,不以为然的说道o “那怎么办?”安德烈瞪着眼睛,朝阿尔杰米问道o “还能怎么办?”阿尔杰米语气轻松地说道,“回头告诉列皮谢,他要的款式没有,至于钱嘛,等过几天再还给他o” 列皮谢?加夫里尔一听这名字就感觉有些熟悉,稍一思索,眼前猛地浮现出那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o “列皮谢是什么人?”借着点烟做掩饰,加夫里尔用很随意的语气问道o “哦,一个靠老婆吃饭的软蛋,”阿尔杰米显然没有多想,他随口说道,“我们从他那借了点钱o” 0016 有缘啊 在白俄罗斯,明斯克是首都,是最大的一个城市,但再大的城市,只要赶上巧合的境况,也会无形中变得小了很多,就像加夫里尔现在面对的情况,他可从未想过自己会给那个列皮谢发生任何纠葛o但是当他从阿尔杰米口中再次听到列皮谢这个名字的时候,加夫里尔便知道,自己貌似有必要多了解一些那个家伙的情况o 当着阿尔杰米的面,加夫里尔没敢过多打听有关列皮谢的情况,毕竟相比起安德烈来,这个阿尔杰米要精明的多,加夫里尔不想让他起任何的疑心o于是,在背着阿尔杰米的时候,他又以担心安德烈的借款为借口,向安德烈询问了一下列皮谢的具体情况o 从明显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安德烈那里,加夫里尔很轻易的便了解到列皮谢的一些信息o 按照安德烈说法,列皮谢原本也是在国民自卫军中任职的,不过,他在三年前走了狗屎运,在处理一起交通事故的时候,结识了一位家里很有背景的女孩,并且结识后不久便结婚了o结婚后的列皮谢很快便被调去了白俄罗斯国立大学,担任学校保卫部的主任职务,不到半年,又调去了明斯克商业局,担任该局政治处的主任一职o 列皮谢的妻子名叫佩拉格娅?米赫耶夫娜?巴萨科娃,而在结婚前,她的名字却是叫佩拉格娅?米赫耶夫娜?库尔科娃,她的父亲便是目前明斯克市委委员、明斯克市副市长米赫伊?马克西莫维奇?库尔科夫o至于佩拉格娅本人,则是一名明斯克市文化剧团的一名歌手,据说还挺有名的o 得到了这些信息之后,加夫里尔倒是有了些想法,他觉得自己似乎有必要跟列皮谢先生多打打交道,这个人,他很可能用得上,哪怕用不上,有这么个人脉关系放在那儿,总不会有错的o 这么个想法一旦出现在脑子里,简直就难以遏制,加夫里尔甚至觉得自己应该尽早出现在列皮谢面前,最好是他和妻子在一起的时候,只有那样,才能让列皮谢将他记得更加清楚o 送走了安德烈和阿尔杰米,加夫里尔想办法将他刚刚收到的现金藏了起来,其实,他也很想把这些钱存到银行里去,但他也明白,那是根本不可能的o这些钱来路都不正,他根本解释不清楚怎么搞到的这么多钱o另外,现在保留大笔现金无疑是不明智的,加夫里尔考虑着,自己得尽快把这些钱倒腾出去,或许在现有的情况下,把它们换成黄金是个不错的想法o 中午的时候,艾达和艾米丽两个人都没有回来,估计刚刚把货接到手的安德烈,已经迫不及待的找那些孩子兜售去了,有这些廉价劳动力,加夫里尔也不会让他们闲着的o 自己在家里简单的对付了一顿午餐,加夫里尔又去了一趟粮食直属库,将剩下的那些红肠全部弄回家,在客厅里堆得到处都是,尽管这些红肠都在真空袋里封装着,可加夫里尔还是感觉家里有一股子浓浓的波兰炖菜味o 下午,加夫里尔去了一趟单位,无视科长要扣他当月奖金的威胁,直接签了假条,而后便去租车行续租了他那辆老式海鸥轿车,今后两天,这辆车他还有用,而且是有大用o 续办了租车手续,加夫里尔直接开车前往市文化剧团所在的斯科里纳大街,最后,把车停在距离文化剧团入口不到30米远的一家百货店门口,先是下车买了一包葵花籽,而后就回到车上枯坐o 按照安德烈和阿尔杰米的说法,列皮谢显然是个很怕老婆的人,而作为一个怕老婆的人,尤其是像他这种试图命运完全寄托在老婆身上的人,无论在面外如何的花天酒地,当着老婆的面,还是得扮演一个模范丈夫的角色o既然是模范丈夫,老婆上下班怎么能够不接送呢?所以,加夫里尔就要在这里等着,等列皮谢出现,然后给他来一个偶然相遇,提醒这个家伙,自己还没忘了他,不仅没忘了他,还了解了他的一些情况o 枯等的时间无疑是最难熬的,无聊且烦闷,更何况又是晚冬时节,天气冷得要命o 加夫里尔在车厢里,把一袋葵花籽磕光了,最后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睡着了o “咚咚咚……”轻轻敲击玻璃的声音将加夫里尔惊醒,他从方向盘上直起腰,先是下意识的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这才朝车窗外看去o 车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孩儿正站在车门边上,眼睛定定的看着车厢内的加夫里尔o 见天都快黑了,加夫里尔禁不住心头一急,他慌忙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幸好,还不到五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时间文化剧团应该还下不了班o 松了口气,加夫里尔才想起车外的女孩来,他扭头看了一眼,却见女孩正在转身,看样子是准备走了o “嘿,你有事吗?”将车窗摇下一道缝隙,加夫里尔问道o 女孩既不回头,也不搭话,只是把右手举起来晃了晃,加夫里尔仔细一瞅,只见女孩的手腕上,赫然戴着两块他刚刚卖给安德烈他们的男士腕表o “嘿,上车吧,咱们好好谈谈,我可以考虑再买一块,”加夫里尔猥琐的吹了声口哨,冲着女孩的背影喊道o 女孩脚步不停,只是举着的右手竖起一根中指o 调戏了一下小姑娘,又被人家的中指“戳”了一下,加夫里尔心情大好,精神头也有了,他抹了一把脸,推开车门钻出车外,摸索着口袋准备抽支烟,却发现口袋里空空如也,连空烟盒都没有o 抬头看看路边的百货店,加夫里尔正准备过去买包烟,脚下才迈出一步,就看到百货店里走出一个人,很骚包的一个大男人,这么大冷天的,手上不光没带手套,竟然还捧着一束花o 第一眼看到这个家伙,加夫里尔便乐了,因为这骚包的男人正是他苦等了一个下午的列皮谢o 旧友相遇,还有这么哈皮的事吗?加夫里尔毫不迟疑,立刻迈开大步追了上去o “嘿,同志……列皮谢同志,”等到快要追上的时候,加夫里尔才想起自己不记得对方的夫名了,不过没关系,想必他不会介意的o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走在前面的列皮谢停下来,扭头看了加夫里尔一眼,待他看清加夫里尔是谁之后,那张白皙的小脸瞬间就变了o “哦,原来是加夫……加夫里尔先生,”有些尴尬的打着招呼,列皮谢说道o “是啊,是我,”加夫里尔走到对方面前,笑着说道,“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怎么,今天剧团有演出吗?” 嘴里这么说着,他还朝剧团的入口处看了一眼,平素,如果有演出的话,那里会挂出广告o “我,我不是很清楚,”列皮谢也朝剧团入口的位置看了看,语气慌乱的说道o “那你这是……”加夫里尔明知故问,他指指列皮谢手上的花束,说道o “啊,没什么,”列皮谢的演技显然差得远,他手忙脚乱的将花束藏到身后,却不知道这样更是欲盖弥彰,让人见了,只能更加疑心o “噢,我明白了,”加夫里尔一幅喜获奥斯卡奖提名的表情,他拍拍脑门,然后开始瞪着眼睛四处乱找,“你在和乌斯季娅约会,没错吧?不过她人呢,怎么没看到她?” “她,她还没来,可能是有事耽搁了吧?”列皮谢还在极力掩饰,他顺着加夫里尔的语气解释道o “可能是单位的事吧,你知道,我们那里的琐事总是那么多,”加夫里尔叹口气说道o “对对,可能是单位的事耽搁了o”列皮谢连连点头,认同道o “哎,不对啊,我今天下午去单位的时候,好像听说乌斯季娅她请假了,”加夫里尔又做出一副迟疑的表情,改口说道o “……”列皮谢直接无语,下边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o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乌斯季娅是个聪明的女孩,她不会出什么意外的,”加夫里尔又是一副好心的样子,他拍拍列皮谢的肩膀,说道,“估计你再等一会儿她就来了o”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o”列皮谢松了口气,急忙认同道o “那好,我就先走了,祝你们约会愉快,”加夫里尔笑了笑,说道o “哦,那回头再见,”列皮谢忙不迭的欢送,他现在就盼着加夫里尔赶紧滚蛋o 加夫里尔转过身,像是真的要走的样子,可他才走出去两步,便又停下来,重新回到列皮谢身边,好奇的问道,“对啦,你和乌斯季娅的婚期定了吗?” 列皮谢不说话,他木然站在那里,视线也没有搁在加夫里尔的身上,而是看着剧团入口的方向o 加夫里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赫然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呢料大衣的女人正从门里走出来,停在门岗的位置朝这边看过来o 0017 猫与鼠 因为天色渐暗,离着距离又有点远的缘故,加夫里尔没能看清那女人的长相,只能看到她的各自很高,足有一米七的样子,体态很苗条,一看就是很注重个人形象的女人o 几乎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那女人肯定就是列皮谢的妻子,也就是那个什么佩拉格娅,加夫里尔装模作样的跟着列皮谢朝那边看了两眼,突然用一种惊喜的口吻,说道:“啊,那是,那是佩拉格娅?米赫耶夫娜?库尔科娃吗?” 一惊一乍的加夫里尔又把列皮谢给吓了一跳,这个悲催的小白脸打了个激灵,正想伸手拉住加夫里尔,把事实真相告诉他,并求他高抬贵手,却见加夫里尔已经迈开大步朝自己的妻子走了过去o 一边走,嘴里还一边嚷嚷着:“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我可是她最忠实的歌迷!” 列皮谢的冷汗都下来了,他真是恨不得一脚把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踢到北冰洋里去,不过,他当然知道那根本不现实,现在必须做的,是把自己有婚外情的事情隐瞒下来,千万不能让妻子知道o “加夫里尔先生,加夫里尔先生!”小跑两步追上去,列皮谢一把抓住加夫里尔的手腕,将他硬生生拽的停下来,嘴里却惶急的说道,“请您先等一下o” 惊恐之下,列皮谢又用上了敬语o “怎么啦,列皮谢,是不是看到乌斯季娅了?”加夫里尔愕然回过头,一脸困惑的问道o “我必须向您承认一件事,加夫里尔先生,”尽管离着妻子的位置很远,但列皮谢还是把声音压得很低,他语速飞快的说道,“实际上,我和乌斯季娅只是情人的关系,我没想过,也不可能和她结婚,因为我已经是个有妻子的人了o” 加夫里尔先是装出一副惊愕的样子,随即他的脸开始变得涨红,如果仅看脸上的表情,任谁都能感觉到他正在酝酿的愤怒o “对不起,加夫里尔先生,我知道你是个好心人,可这件事,不论是我的妻子,还是乌斯季娅,都还不知道,我希望你能帮我保守秘密,这对我来说很重要o”列皮谢哀求着说道o “你怎么可以这样?!列皮谢?阿夫杰耶维奇,你怎么能做这么卑鄙的事?”酝酿了几秒钟,加夫里尔爆发出凛然的正气,他盯着列皮谢,大声说道,“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你这是不负责任,是欺骗,是背叛!” 列皮谢恨不得冲上去堵住他的嘴巴,他的声音太大了,都惊动了远处的佩拉格娅,他用眼角的余光能够看到,妻子已经朝这边看过来了o “是是是,加夫里尔先生,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会想办法弥补这个错误的,但现在……”列皮谢语速飞快的说道,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听到妻子熟悉的声音传过来o “列斯佳,你什么时候来的?”不愧是唱歌的,佩拉格娅的声音清脆悦耳,她在远处招呼一声,随即便朝这边走了过来o 加夫里尔的表演浑然天成,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便从愤怒转化为惊愕,他扭头看看走过来的佩拉格娅,再看看面前忧色满面的列皮谢,沉默了几秒,才压低声音说道:“难道你的妻子就是佩拉格娅?!” “是的,加夫里尔先生,请你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列皮谢用颤抖的声音哀求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只要你能保守这个秘密,什么样的要求我都能答应你o” “你是个混蛋、骗子、生活在蜜罐里却不知道珍惜的蟑螂,列皮谢?阿夫杰维奇,你的为人令我鄙视!”加夫里尔估算着佩拉格娅的脚步,嘴里却是进一步逼迫着列皮谢,他必须让这个家伙感受到秘密彻底曝光的危险,只有这样,以后他才会更加的听话o 列皮谢一句话也不敢说,他只是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加夫里尔,作为佩拉格娅的丈夫,他很清楚自己目前的生活和地位是怎么来的,也很清楚自己那位岳父的为人o毫不客气的说,只要自己的秘密被踢爆,那位平素不苟言笑的老岳父,绝对会让人把自己沉到斯维斯洛奇河里去,这绝不是开玩笑的事情o 最令列皮谢惶恐的是,面对他的哀求,加夫里尔脸上依旧是充满了愤怒,他甚至都不屑于同自己对视o更加糟糕的是,妻子已经走到近前了,她那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都已经变得清晰可闻o “列斯佳,你什么时候来的,”佩拉格娅显得很高兴,因为她看到了丈夫手中的花束,今天是她和列皮谢相识一周年纪念日,没想到他还记得o “哦,这位是你的朋友吗?”没有察觉到异常,佩拉格娅的视线又转到加夫里尔的身上,好奇地问道o “啊,是的,这位是我最好的朋友,加夫里尔,加夫里尔?安德烈耶维奇o”硬着头皮,列皮谢给两人作着介绍,“加夫里尔,这是我的妻子,佩拉格娅?米赫耶夫娜o” “你好,加夫里尔先生,很高兴认识你,”佩拉格娅柔声说道,同时向加夫里尔伸出手o 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加夫里尔有些愣神,如果说之前他骂列皮谢那些话只不过是演戏的话,那么现在,他是真的想要重新将对方咒骂一顿了o果然是拥有的东西就不会珍惜啊,在加夫里尔看来,眼前这位佩拉格娅绝对是极为出色的美女,哪怕是去参加后世所谓的白俄罗斯小姐选举,估计也能得个不错的名次回来,傲气的乌斯季娅和她相比,仅仅容貌上就不是一个量级的o真不知道列皮谢的脑子里长了什么东西,才会玩一手婚外情的拙劣游戏o 不过,再仔细想想,这貌似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加夫里尔觉得,即便换成自己,恐怕也不会总想搂着同一个女人睡觉,哪怕这女人长的跟天仙似得o更何况,列皮谢的一切都是妻子给的,估计在他面前,佩拉格娅也绝对不会顺从的如同小绵羊一样,作为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丈夫,列皮谢在家里还不知道怎么受气呢o当初两人结婚的时候,或许还是有一份真感情的,可是到了现在,自尊心不知遭受了多少打击的列皮谢,对自己的妻子恐怕是只有憎恶与畏惧,而再没有什么所谓的感情了o 带着一份看透一切的了然,加夫里尔脸上的愤怒在面对佩拉格娅的那一瞬间,消失不见,他握住女人绵软的小手,微笑着说道:“你好,佩拉格娅小姐,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请允许我说一句,其实我很喜欢你唱的歌o” “谢谢,”佩拉格娅有些嗔怪的瞟了丈夫一眼,她不是很喜欢丈夫的这个朋友,因为从对方的眼神里,她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危险,而且,这人明知道自己是列皮谢的妻子,竟然还称呼自己“佩拉格娅小姐”,这一点有些不礼貌o 相比起妻子的不快,列皮谢倒是一点都不在意,他甚至很是松了一口气,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加夫里尔还没打算拆穿他o “好啦,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加夫里尔很是知情识趣,他今天过来就是为了露个脸,让列皮谢记得自己这号人,如今目的达到,他也没打算久留,“我还有事要做,咱们回头见o” “啊,好,回头见,”列皮谢急忙说道,在心里,他却是巴不得加夫里尔立马被车撞死,再也见不到才好呢o 看着加夫里尔施施然走到路边,上了一辆老旧的海鸥轿车,佩拉格娅很自然的挽住丈夫的胳膊,皱皱鼻子,说道:“你这个朋友是干什么的?” 一句话问完,她也没等丈夫回答,便继续说道:“我很不喜欢他,总觉得他看人的眼神怪怪的,以后,你还是少跟他来往比较好o” 刚刚从惊慌中镇定下来,听了妻子的一番话,列皮谢点点头,深以为然,但很快他的心里又升起一丝不满o他很讨厌妻子这一点,总是给自己介绍一些她认为应该多来往朋友,却对他自己结交的朋友说三道四,不是觉得他们不是好人,就是觉得他们另有所图,有时,甚至还批评他的朋友没有品位,是乡巴佬o列皮谢觉得妻子不仅仅是看不起自己的朋友,她甚至连自己都看不起,这个女人的高傲是藏在骨子里的,她当初之所以嫁给自己,恐怕只是因为看中了自己的长相,觉得自己能令她在朋友们面前脸上有光o 好吧,让你高傲,等到你家的死老头退下去,他的权力和地位全都没了,到时候再让你看看我的手段o挽着妻子的胳膊,列皮谢脸上保持着笑容,心里却是恶狠狠的这么寻思着o 老式的海鸥轿车里,加夫里尔发动了车子,却没有直接开走,他在车厢里点了一支烟,眯缝着眼睛,看着路边那对恩爱的夫妻渐行渐远o 损人不利己的事加夫里尔是不屑于去干的,不过,损人利己的事,他却是绝对不会放过手的o列皮谢夫妇挨得很近,手挽手的、胳膊垮胳膊的,但是,加夫里尔却能看到他们之间早已存在的巨大鸿沟,在这道鸿沟里,他觉得自己有利可图o 0018 吃个饭吧 列皮谢夫妇两个很快便走远了,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头,加夫里尔这才开动车子,直接回了家o 车子停在楼下,加夫里尔上楼的时候,才想起自己终归是把买烟这件事给忘了,不过没关系,他的烟瘾不是很重,大不了一晚上不抽了o 顺着楼梯上楼,回到自己家门口,加夫里尔正准备找钥匙呢,忽然想起现在这里可不光是住着他自己呢,也不知道艾达她们回来了没有o 试着在门上敲了敲,等了一会儿,房门咔嚓响了一下,艾米丽的声音在里面问道:“是谁?” “我,”加夫里尔应了一声,心道家里终归还是有个女人好啊,至少省得自己开门了o 房门很快打开,只穿着一身素色棉睡裙的艾米丽瑟缩着肩膀出现在门里,她跺着脚催促道:“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太冷了o” 加夫里尔迈步进门,随手把房门关上,一边在门口换鞋子,一边问道:“艾达呢?” “在厨房,”艾米丽趿拉着一双绯色的棉拖鞋,踢踢踏踏的跑回客厅,“她说要做自己最拿手的意大利面,让你尝尝好不好吃o” “哦?”加夫里尔愈发满意了,看来不光不用自己开门,还不用自己做饭了o 换了拖鞋,加夫里尔走进客厅,才转过玄关,就发现自己的客厅里竟然多了一台电视,此时,艾米丽就坐在电视对面的沙发上,一边吃着茶几上的薯条,一边津津有味的看着电视o “这东西哪来的?”加夫里尔走到电视机边上,上下打量一眼o 电视机是很古董的那种柜式机,外形跟个床头柜似得,木制外壳,块头很大,从侧面上,可以看到“红宝石”的商标,这是苏联产的红宝石电视机o 这会儿,电视上播放的是动画片,捷克斯洛伐克制作的著名动画短剧《鼹鼠的故事》,而电视塔则是明斯克电视第2频道,或许是信号的关系,电视画面不是很清晰,黑白的雪花满屏都是,还总是跳啊跳的o “我和艾达买的啊,在巴斯科里旧货市场,”艾米丽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说道,“只要100卢布呢,你看,还这么新呢o” 这小姑娘们真会花钱,100卢布就买这么个破玩意,人家现在都看彩电了好吗? 暗自腹诽一番,加夫里尔动了动电视机后面的两根天线,情况不太好,画面还是看不太清楚o “你在干什么?”见加夫里尔挪开电视机,往后头一个劲的瞅,艾米丽好奇的问道o “你不觉得画面看不清楚吗?”加夫里尔低着头,闷声说道,还好,电视机后面有外接天线的插口,可惜,这时候已经没处去买户外天线了o “我觉得可以啊,比原来儿童福利院的那台电视好多了,”艾米丽无聊的挺动着上半身,说道o 就这还好多了?真是悲催孩子悲催命啊o加夫里尔也懒得多说,他走到客厅东侧的角落,打开放在角落的那个小杂物柜子,从里面找出一卷双绞线,又翻腾着找出一卷子铝丝o “你在做什么?”艾达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好奇地问道o “没事,你不用管我,”加夫里尔用铝丝盘了个脸盆口大小的方框,又在方框里横一道竖一道的,用铝丝盘成网状,随后,刮掉双绞线的一节外皮,将漏出来的铜丝系在这个铝丝网上,最后,才把双绞线的另一头,系到电视机后面的天线上o “哎呀,画面清楚啦!”沙发上的艾米丽瞬间兴奋起来,她指着电视机嚷嚷道o “佩服我吧?”加夫里尔笑了笑,拿着那个铝丝网走到阳台,直接把它从阳台的窗户口扔出去,让它悬挂在阳台下方,“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更好啦?” 转回客厅看看,果不其然,电视的画面已经非常清晰了,不光是雪花没了,也不再频频的跳闪了o “能找到别的台吗?”艾米丽从沙发上站起来,凑到电视机边上,让加夫里尔调调台o 这破电视机构造很简单,上头只有两个钮,一个是换台的,另一个是调声音大小的,而换台的那个,把旋钮朝外一拔,就可以在当前的频道上进行节目搜索,而调声音的那个往里一按,就当开关用了o 简陋的天线当然不可能收到太多的电视信号,加夫里尔试着调了半天,只找到了明斯克的三个地方频道以及tb cccp的两个频道,一共只有五个电视频道的节目o “看这个,看这个,就看这个!”很快,艾米丽便找到了她喜欢的节目,明斯克地方2台正在播放的电视剧《莫斯科不相信眼泪》,这是个老片子了,可她却没有看全过o 好不容易把电视机折腾明白了,加夫里尔也出了一身汗o城市供暖做的太好了也不成,家里温度太高,室内室外温差太大,容易感冒啊o 回卧室换了一身睡衣,加夫里尔才想起自己弄回来的那些波兰红肠o 回到客厅,加夫里尔坐到沙发上,随手拿了一根薯条叼在嘴里,问道:“艾米丽,客厅那些红肠呢?” “厨房里呢,我和艾达收拾的,”艾米丽看着电视,头也不回的说道o “对啦,你弄那么多红肠回来干什么?”艾达从厨房里探头出来,问道o “给你们拿回来的,”薯条的味道不好,不和加夫里尔的口味,他把嘴里嚼着的一节吐到垃圾篓里,这才说道,“你们不是想让我给你们工作吗?先拿这个练练手吧,卖多卖少都是你们的,我不过问o” “都是我们的?”艾达眼前一亮,追问道o “没错,都是你们的,”加夫里尔笑道,“这是波兰红肠,虽然味道不是很好,但总归是肉制品,我建议你们每袋售价两卢布,这样的话,最后应该可以有几千卢布的进账o” 加夫里尔之前想的没错,几千卢布对于艾达两人来说还是非常有诱惑力的,毕竟她们还在上学,本身没有什么收入,尤其是艾米丽,她的生活都是考虑社会福利部门供养的,白吃白喝,人家当然不会再给她零花钱o 当下,艾米丽也顾不上看电视了,她赤着脚跑进厨房,将那些之前才收拾好的红肠,又一抱一抱的弄回客厅,摆的地上、沙发上、茶几上,到处都是o 加夫里尔就坐在沙发上,也不去帮忙,只是视线始终追逐着忙碌的艾米丽,当然,他看的不是小姑娘手里的红肠,而是她露在睡裙外,白嫩笔直的两条大腿o 年轻的女孩就是好啊,腿上不用穿丝袜都那么诱人,白嫩,富有光泽o 坐在沙发上欣赏了一会儿,加夫里尔禁不住有些性起,他趁着艾米丽弯腰站在茶几前过数的时候,起身绕到她背后,先褪掉自己的睡裤,这才上前一步,撩起她的睡裙o “不要,我还没数好呢,”艾米丽扭头看了他一眼,红着脸说道o “你数你的,”加夫里尔喘着粗气,不由分说的凑上去,刚刚找好位置,还没等入港呢,客厅里突然想起“铃铃铃”的声音o 你大爷! 加夫里尔给吓了一跳,头皮都酥了半天,才猛然意识到是有电话o 不得已,暂时放弃了没羞没臊的念头,加夫里尔快步走到电话机边上,拿起听筒o “喂,请问是加夫里尔先生吗?”还没等加夫里尔开口,电话里传来一个声音,是个男人,听着很陌生o “对,我是加夫里尔,请问你是……”加夫里尔问道o “加夫里尔先生,我是列皮谢啊,”电话里的人说道o “哦,是列皮谢先生,请问你有事吗?”加夫里尔心头一喜,他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这么沉不住气,才过了这么一会儿,就迫不及待的给自己打电话了o “是这样的,加夫里尔先生,”列皮谢在电话里说道,“我想请你吃个饭,就在今天晚上,请问你有时间吗?” “如果是为了让我帮你隐瞒什么的话,我想应该没有那个必要,列皮谢先生,”加夫里尔做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沉声说道o “不不不,你误会了,加夫里尔先生,”列皮谢急忙说道,“我只是……是这样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隐情的,我希望能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向你解释一下,如果在听了我的解释之后,你还认为我是个卑鄙的人,那么,你再想做什么都可以o” 加夫里尔将话筒从耳边挪开,用很鄙视的眼神看了看听筒,这才重新将它放到耳边,说道:“那,好吧,在什么地方?” “就到我家里吧,”列皮谢说道,“共青城路49号,我会把乌斯季娅也叫上o哦,对啦,需要我安排人去接你吗?” “不用,我自己开车过去,”加夫里尔拒绝道o “那好吧,加夫里尔先生,你现在就可以过来了,我和乌斯季娅会在家里等你的o” “好的,我马上过去o”加夫里尔答应了一声,也不跟对方说再见,直接便挂了电话o 0019 灭口 共青城路在明斯克市区的西南部,濒临斯维斯洛奇河,与马雅可夫斯基大街交汇o 加夫里尔开着车,赶到共青城路,他对这边不是很熟悉,毕竟不常来,为了找到列皮谢的住址,他在路上可是转悠了一会儿o 列皮谢所说的地方,是一栋临街的三层小楼,地段很不错,但小楼却显得有些破旧,按照加夫里尔的猜测,这里应该不是列皮谢和他妻子的住处,应该是他自己原来的房子,亦或是他和乌斯季娅的爱巢o 把车直接停在楼下,加夫里尔钻出车门,先是站在街边上朝这栋三层小楼观望了一会儿,这才迈步走上楼前台阶,到了正门前o漆着红色油漆的楼门虚掩着,借着路灯的灯光,加夫里尔发现门上有一块四四方方的深色痕迹,在这个痕迹右下角的位置,还残留着一块被透明胶固定在门上的残缺纸片,估计这地方原本贴了一张纸,后来被人撕掉了,但是却没有撕干净o 推开虚掩的楼门,加夫里尔直接走进去,门内是一条不到两米长的短小走廊,出了走廊,外面就是一楼的大厅,只是灯光很暗,看不清大厅的布局结构o “有人吗?列皮谢,列皮谢先生,你在哪儿?”看着黑黝黝的大厅,加夫里尔感觉有些不对劲,他喊了两声,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楼里四处回荡o 心中萌生退意,加夫里尔毫不停留,转身就朝楼门的方向走,但是已经晚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耳边风声骤起,加夫里尔只觉得脑后一沉,眼前一黑,整个人瞬间便昏了过去o 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加夫里尔被一声女人尖叫惊醒,他睁开眼,脑海里的意识一时间还有些混沌o “你别怨我,我也不想这样,”身边不远的地方,有个声音在哽咽,是个男人,“可我不能离婚,真的不能,不然的话,我要失去的很可能不仅仅是现在的生活,还有我的一切o” 这声音听着有点熟悉,哦,好像是列皮谢的声音,加夫里尔猛地想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o 难道打昏自己的人是列皮谢?他打算干什么,杀人灭口? 列皮谢的声音刚刚停住,身边不远处又传来女人挣扎、低吼的声音,不过,那低吼的声音很粗,感觉像是女人的嘴被塞住了,只能从嗓子眼里发声一样o “好啦,好啦,我也没让你一个人走,这不,还专门给你找了个伴,”列皮谢继续说道,“这个加夫里尔,他和你在一个办公室,你们是同事,多少总能做个伴的o” 你大爷,果然是打算杀人灭口,加夫里尔心头大怒,真看不出来,这小白脸竟然还有这么大的胆量,自己之前还真是低估他了o 加夫里尔偷偷扭了扭身子,脑后传来的巨疼令他险些呻吟出声o 不出所料,自己的手脚果然被捆住了,而且捆的很结实,根本不可能挣得开o “嘿,时间不早了,你可以走了,”就在加夫里尔想着怎么对付列皮谢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这声音很沙哑,但也很雄浑,声音的主人肯定是个男人,而且应该是个很健壮的男人o加夫里尔心中一凉,他没想到列皮谢竟然还有帮手,而且听着像是他雇来的人o “好,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果然,列皮谢很快便说道,“记得一定要处理干净,别留下麻烦,钱和去新西伯利亚的车票我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就在车厢里o” “钱数不会出问题吧?”沙哑的声音问道o “放心好啦,6万卢布,一个戈比都不少,”列皮谢的声音说道,“不过,我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回来了,更不要联系我o” “如你所愿,”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无聊的腔调说了一句o 之后,周边再也没了说话的声音,倒是有一阵脚步声由近及远的渐渐消失o “斯莫平,把他们弄到车上去,我去看看这家伙给的钱对不对,”不一会儿,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这回答复他的却不再是列皮谢的声音,而是一个偏中性的声音o “放心好啦,一切交给我,”中性的声音说道,“不过,我想多耽搁十分钟,嘿,你应该知道我想干什么,毕竟这么漂亮个女人,直接沉到河里太浪费了o” “抓紧时间,”沙哑的声音沉默片刻,最终才无奈的说了一句o 随后,又是一阵脚步声远去,紧接着,加夫里尔便听到女人挣扎和低吼的声音,同时,那个中性的声音在不远处嘀咕道:“嘿,小妞,你找的男人可不怎么样,不过不用担心,我会安慰你的,嘿嘿,不用动,不要动,相信我,我会让你很舒服的,如果早点遇到我我的话,我相信你绝对不会对任何男人感兴趣的o” 耳朵里听着渐渐粗重的喘息声,加夫里尔有些着急,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弄到什么地方去,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再不想办法,自己的重生生活恐怕就要在今天画上句号了o 瞪大眼睛,加夫里尔试图找到一两样东西能帮助自己脱困,但是很可惜,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o他尝试着扭动一下身子,但手脚都被捆得紧紧的,根本不能做大幅度的动作o 既然挣扎不开,加夫里尔索性放弃了努力,他瞪大眼睛,脑子里却在分析自己目前的处境o 很明显,沙哑声音和中性声音的主人,都是列皮谢找来的杀手,尽管不知道他们之前是做什么的,但听刚才的对话就知道,这两个人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角色o一般情况下,这种人都是心狠手辣之辈,为了钱什么事都肯干o 另外,刚才听列皮谢提到了去往新西伯利亚的火车票,看来这两个人是打算要去新西伯利亚的,那个地方加夫里尔知道,他甚至还去过,毕竟离着他的老家新库兹涅斯克不是很远o 现在,加夫里尔已经走到了绝路,他知道要不了多久,这两个人就会用他现在还不知道的手段,干掉他和倒霉的乌斯季娅,那个什么乌斯季娅的命运他管不着,他自己却是绝对不想死的o 既然不想死,那就得想办法,加夫里尔决定跟这两个亡命徒谈笔交易,他们求的是财而已,杀人不过是求财的手段,6万卢布两条人命,那20万卢布能不能把自己的小命换回来?这个不太好说,但加夫里尔必须试一试o 耳边充斥着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女人压抑的呻吟,加夫里尔知道乌斯季娅正在遭受着什么,不过,这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现在需要做的,是把自己的小命保住o 那个说话带着中性声音的人在发泄,这个时候可不是跟他谈判的最佳时机,所以,加夫里尔得等着,等对方完了事,心情愉悦的时候,才是他说话的最佳机会o 时间给人的感觉极其漫长,终于,加夫里尔又听到了脚步声,没一会儿,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o “好啦,斯莫平,咱们必须走了,”这个男人说道o 几乎就在这个男人说话的同时,加夫里尔就感觉双眼一疼,却是有光线照了过来o出于一种本能,加夫里尔急忙扭头,避开了这道光线o “哎,这小子竟然醒了,”声音沙哑的男人显然发现了加夫里尔的动作,他倍感意外的说了一句,而后便大跨步走过来o “是吗?怎么没听他喊救命?”又是一阵脚步声靠近,却是那个叫斯莫平的家伙o “喊救命这个招数,本身救不了命,相反,还会把命丢的更快一些,”感觉眼睛对光线有些适应了,加夫里尔重新把头扭回来,逆着光线看过去,同时说道o 近在咫尺的地方,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留着平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o另一个却赫然是个女人,标准的瓜子脸,留着齐耳短发,容貌俏丽,就是皮肤比较黑,看着倒像是个土耳其人o加夫里尔的视线在这女人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这女人长得不错o “呵呵,胆子倒是很大,”没想到加夫里尔在这个时候还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壮汉倒是颇为欣赏,他伸手在加夫里尔脸上拍了拍,说道,“你不是白俄罗斯人?” “不是,”加夫里尔说道,“新库兹涅斯克,谢韦什诺沃镇,那里才是我的老家o” “哎呀,这么说起来,咱们还算是老乡呢,”女人笑道,“不过没办法,我们收了人家的钱,所以只能对不住你了o”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加夫里尔问道,其实他也很奇怪,自己现在虽然心慌,但却没有那种心慌到恐惧的感觉,难道这是重生造成的? “捷利尼奇说要把你们沉到斯维斯洛奇河里去,”女人伸出一只手,帮加夫里尔整了整衣领,说道,“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6万卢布就做掉两条命,你们亏了o”加夫里尔说道o 0020 “亏了?”捷利尼奇冷冷一笑,说道,“亏了也没办法,这就是生意o” 这么说着,他重新站直身子,对旁边的女人说道:“好啦,斯莫平,把他们弄到车上去,咱们该走了o” “反正6万卢布你们也拿到了,我再给你们20万,你们放我走怎么样?”加夫里尔说道,“想想看,多拿20万,手上还不用沾血,这难道不是一笔好生意吗?” “20万?!”尽管不想听加夫里尔胡说八道,但20万卢布这个数实在太惊人了,捷利尼奇脸上的冷笑都禁不住瞬间凝固o “你能有20万卢布?”叫斯莫平的女人楞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说道o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加夫里尔笑道o “斯莫平,别浪费时间了,”捷利尼奇也醒悟过来,他认为加夫里尔这是在拖延时间o “怎么试?”斯莫平却是好奇的问了一句o 有了这一句,加夫里尔心头大定,他看着捷利尼奇,说道:“不用浪费时间,我的车就停在楼外面,钥匙在我的口袋里,你们可以去看看后备箱里有什么o” 能为了6万卢布杀人的人,没理由会拒绝20万,什么狗屁的职业道德,那都是扯淡,那种拒绝更高开价,坚决捍卫自己职业操守的杀手,只能出现在影视剧里,现实中,只能是谁给的钱多谁受益o而且在加夫里尔看来,这两个人显然不是职业杀手,他们可能是逃犯,又或者是得罪了什么人而不得不跑路的家伙,这样的人,更不可能有什么职业道德可言了o 果然,女人听了这话,扭头看向身后的捷利尼奇,后者迟疑了一下,转身走了o “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车上有什么?”等到捷利尼奇走了,斯莫平才重新看向加夫里尔,她蹲下身子,一只手撑在加夫里尔的胸口,问道o “一会儿你不就知道了,”加夫里尔笑道o “可是我想先听你说说,”斯莫平脸上带着惑人的浅笑,撑在加夫里尔胸前的那只手缓缓下滑,很快来到他双腿间的关键位置上,而后猛的一抓o “手表!”在剧痛袭来的那一瞬间,加夫里尔脱口便道,“两千多块瑞士产的男式腕表,总价绝不会低于40万卢布o” “真的?!”斯莫平显然吃了一惊,她猛地站起身,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块手表,拿到加夫里尔面前,厉声问道,“是不是这种腕表?” “你怎么会……”加夫里尔看了看那块表,说道,“哦,是不是列皮谢给你的?” 斯莫平没有理会他,而是第一时间转身冲了出去o 听着她的脚步声飞快的远去,加夫里尔心头闪过一个念头,难不成这两个人彼此并不信任,那个叫捷利尼奇的家伙,不会就那么跑了吧? 加夫里尔的猜测没办法证实了,因为冲出去的斯莫平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o 眼前仍旧是一片漆黑,隐约中只能听到乌斯季娅压抑的啜泣声o 不能再等了,加夫里尔决定自救,至少可以跟乌斯季娅合作一下o “乌斯季娅,乌斯季娅!”又等了一会儿,见斯莫平仍旧没有回来,加夫里尔轻声招呼道,“你在哪儿?” 乌斯季娅没有回答,但是那啜泣声却是停了下来o “乌斯季娅,咱们必须想办法逃跑,”加夫里尔耐着性子,对着眼前的黑暗说道,“不能等那两个人回来了,不然的话,咱们都得把命丢了o” “呜呜呜……”这话起了作用,黑暗中可以听到乌斯季娅发出的声音,不过她的嘴巴还被堵着,说不了话o “对,你弄出点声音来,我看看能不能过去,”加夫里尔说了一句,开始竖着耳朵辨别方向o 也真是难为乌斯季娅这么个女人了,为了让加夫里尔能找到她,这女人始终在那儿呜呜呜的不停o 听了一会儿,加夫里尔总算是摸准了方向,他费劲的翻了个身,平趴在地上,像条蛆虫似得,一点点往前蠕动o很快,他又觉得这个姿势费劲费时,索性又翻个身,仰面朝天,曲着双腿使劲蹬地,然后借着这个力道来克服后背与地面的摩擦力,往前一下下窜动o 效果非常不错,这样的行进方式,让加夫里尔的速度提升不少,但他很快就尝到了代价o 就在加夫里尔欢腾的往前窜的时候,一阵裂帛声响起,紧接着,他就感觉一股剧痛从脖颈下方开始,一直延伸到腰部o痛感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加夫里尔瞬间便出了一身冷汗,整个后背的肌肉也随之猛地绷紧,而这个肌肉收缩的过程,又给痛感上了增幅o “该死!”加夫里尔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咬牙坚持了半晌,直到最初的那一阵痛感过去,才长出一口气o他知道,地上肯定是有钉子或是尖锐木屑之类的东西,自己受伤了o 但这时候肯定不是考虑伤势的时候,加夫里尔翻了个身,听着乌斯季娅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了,便咬咬牙,忍着背上的剧痛,硬撑着往前挪过去o 乌斯季娅的声音似乎就在近前,加夫里尔停下匍匐的动作,又确认了一下方向,应该是在右边o他大口大口的吸着气,而后一咬牙,就地翻了两个滚,随后,胸前的部位结结实实的撞在一具柔软的身体上——终于找到了! 精神上的放松,令加夫里尔眼前一阵晕眩,他知道自己后背的伤可能很重——完蛋了,估计要留下疤了o “我受伤了,你的手能动吗?找找看,帮我把手上的绳子解开,”背靠着乌斯季娅,加夫里尔喘着粗气,说道o 乌斯季娅估计也是呜呜累了,她也不搭话,不过,加夫里尔却能感觉到有一双手在自己后背活动,时不时的,还会碰到自己的伤处o 磨蹭了将近四五分钟,乌斯季娅终于找对了地方,她开始摸索着去解加夫里尔手上绑着的绳子o 当感觉到手上紧缚的绳子松开了,加夫里尔飞快的坐起身,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借着火光再解开捆在脚踝上的绳扣o 终于重获自由了,解开了脚踝上的绳子,加夫里尔禁不住想欢呼一声,真真是生命诚可贵,爱情算个屁,哦,跟自由貌似没关系o 旁边的乌斯季娅又开始呜呜起来,估计是等不及了o 这回再听到乌斯季娅的声音,加夫里尔禁不住有些长气,都是这女人惹的祸,瞅瞅她找了个什么样的男人?险些把她自己害死不说,还差点把自己给坑了——他却忘了,要不是他自己想着抓人家列皮谢的把柄,乌斯季娅恐怕也走不到这一步o 心里越想越恼火,加夫里尔扭过头,借着打火机昏黄的光线看过去o火苗太小了,几乎只能看到眼前的一点东西o 昏黄的光线下,乌斯季娅长发披散的躺在地上,她身上的紧身毛衣被撩到了脖子处,怒挺的胸脯、凹陷的小腹全都裸露在外,至于下半身,更是完全赤裸的,因为寒冷的关系,两条笔直的大腿都冻的发青了o 看到光线照过来,乌斯季娅呜呜的声音更大了,她还努力的侧过身,试图避开加夫里尔的视线o “看看你找了个什么样的男人!”加夫里尔啐了一声,老实不客气的按住乌斯季娅的肩膀,将她扳过来重新仰躺着,而后伸手握住她饱满的半边胸脯,狠狠地揉搓几下,“让一个时刻想着弄死你的男人干是什么感觉,很爽吗?我现在也想弄死你,怎么办?” 乌斯季娅显然被吓坏了,她呜咽的声音瞬间顿住,然后全身开始剧烈的哆嗦o “算啦,懒得跟你计较,”找到乌斯季娅被绑住的双手,解开绳子,加夫里尔挣扎着站起身,“告诉你,让你学个乖,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离那个人渣远一点,也别想着去报警,否则你会死的更快o” 话说完,加夫里尔开始蹒跚着往前走,他记得刚才斯莫平两人离开的方向,想必出口在那边o “等等我,加……加夫里尔……同志,”才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乌斯季娅弱弱的声音,“求你,等等我,我害怕o” 加夫里尔也懒得理会她,继续摸索着往前走,直到摸到墙壁为止o 墙壁冰冷冰冷的,或许是因为潮湿的关系,摸上去很光滑o加夫里尔手扶着墙壁,往旁边一点点摸索,直到摸上一个凸起的按钮o 按钮像是个点灯的开关,加夫里尔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按下去o 就在按钮按下的那一瞬间,眼前灯光大亮,毫无思想准备的乌斯季娅被突然出现的灯光吓了一跳,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o 加夫里尔站在原地,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扭回头看了一眼o 乌斯季娅已经解开了脚上的绳子,正裸着两条大长腿愣在那儿,在她脚边的位置,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从七八米外的大厅中央一直延伸过来o “你,你,你,你受伤了!”乌斯季娅呆呆的看着加夫里尔,好半晌才磕磕巴巴的说道o “你心疼啊?”加夫里尔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还不赶紧穿上裤子,这么晾着很爽快吗?” “裤子不知道到哪去了,”乌斯季娅弱声道,“外套也不见了o” “那恭喜你,你可以裸奔了,”加夫里尔随口说了一句,径直朝旁边的房门走过去o 0021 死了一个 从房间里里出来,加夫里尔才知道自己仍旧在那栋楼里,不过是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罢了o一秒钟也不多呆,加夫里尔直接从楼梯下楼,而在他身后,冷的直打哆嗦的乌斯季娅紧紧追着,唯恐加夫里尔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o 楼外,天已经完全黑了,甚至连街道上的路灯都灭了,四下里看不到一个人,幸运的是,租来的那辆车还停在楼门口,过去看看,自己放在后备箱内的那袋手表已经找不到了o 完蛋了,原本还打算带着这些手表回新库兹涅斯克呢,现在这个计划完全泡汤了,不过没关系,这笔损失加夫里尔觉得自己会找回来的,既然列皮谢想要让自己死,那他就得做好大出血的准备了o 扣上依旧敞开着的后备箱,加夫里尔直接回到车上,没成想,冻的面色发青的乌斯季娅竟然已经抢先到了车上,这会正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瑟缩成一团,用两只手不停的揉搓大腿o 其实加夫里尔也很冷,不仅冷,他还觉得很疼,后背的伤口也不知道有多大,这会已经疼得整个后背都快麻了o 从口袋里找到车钥匙,加夫里尔把车打着,正准备踩下油门的时候,突然感觉脑子有些晕眩o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当然,也跟疲累有关o 为了给自己提神,加夫里尔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却很猥琐的伸出去,将旁边乌斯季娅的毛衣下摆撩起来,瞅了一眼,哧哧笑道:“连内裤都没找到?” 或许是还没有从惊吓中清醒过来,又或许是已经麻木了,乌斯季娅也不挣扎,她只是绞着两只手,扭头看向窗外o 没意思,加夫里尔讨了个没趣,顺手打开车上的暖风,问道:“你去哪儿?” “我不知道,”乌斯季娅仍旧看着窗外,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哽咽,“我不知道该去哪儿o” 加夫里尔耸耸肩,心道你不知道去哪儿我也不让你住我家去o “我住的房子是那个混蛋的,我现在不敢回去,”乌斯季娅继续说道o “那我该送你去哪儿,你总要说个地方,”加夫里尔说道o “我想回家,回敖德萨,”乌斯季娅算是一点女人的形象都没了,她哽咽着擤了把鼻涕,说道o “哦,回家好,”加夫里尔很没良知的说道,“不过,在回家之前,我劝你先找条裤子穿上,而且,你带钱了吗?我想不穿裤子可不是免票的条件o” 乌斯季娅还是不说话,只是哽咽的声音越来越大了,看样子有放声大哭的趋势o “好啦,好啦,”加夫里尔赶忙说道,“说吧,你住的地方在哪儿?我陪你过去收拾东西,之后呢,你想去敖德萨也好,想去火星也罢,都跟我没关系了,ok?” “可你背上的伤……”乌斯季娅小声说道o “放心,死不了的,我……”加夫里尔转动方向盘,让车子在街口拐了个弯,嘴里正说着呢,突然看到前方四十米远的地方,有两辆拉达警车正往路边停靠,而在警车停靠的对面,两辆撞在一起的车子横在公路中间,地面上还躺着一个人o 出车祸啦? 加夫里尔放慢车速,他可不想这时候被警察盯上,他背上有伤,旁边的乌斯季娅裸着下身,这跟警察没法说啊o 幸运的是,等到两辆警车停下,车上的警察钻出来之后,加夫里尔突然看到了熟人——阿尔杰米o 有熟人自然什么都好说,加夫里尔把车开过去,看到一个警察拿着荧光棒朝他挥舞的时候,他才飞快的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扔到乌斯季娅裸露的大腿上o 车子很快开到近前,加夫里尔把车停到路边,摇下车窗,不理会那个正好自己走过来的警察,而是直接冲着正站在公路中央的阿尔杰米喊道:“嘿,阿尔杰米,这里出什么事了?” 阿尔杰米也没想到会在这时候遇上加夫里尔,他歪着头朝这边看了看,认清了人之后,才笑着快步迎上来,说道:“加夫里尔,怎么是你?这么晚了不好好休息,出来干什么?” “一个人睡不着,所以……”加夫里尔嘿嘿一笑,语气猥琐的说道o 阿尔杰米正好走到车边上,他低头朝车厢里看了一眼,见到乌斯季娅坐在一边,顿时会意了,他在那个拦住加夫里尔的警察耳边说了两句什么,对方笑了笑,朝加夫里尔比划了一下大拇指,径直走开了o “眼光不错,这可是个上等货,”打发走了同事,阿尔杰米掏出一包烟,递给加夫里尔一支,说道,“现在赶紧回家去吧,这里出了案子,一会儿估计就会开始排查了o” “不是车祸?”加夫里尔把烟接过来,诧异的问了一句o “是枪击,一死一伤,”阿尔杰米耸耸肩,朝街道中间躺着的那个人努努嘴,说道,“这个倒霉鬼当场死亡,受伤的那个徒步跑掉了,现在还在找o” 加夫里尔眼皮跳了跳,下意识的问道:“现场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应该是老手了,就连死者身上都没发现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o”阿尔杰米也没多想,随口回答道o 没敢再多问,加夫里尔故作轻松的咂咂嘴,说道:“哎,现在的治安越来越差了,也不知道警察一天到晚都干些什么o” 阿尔杰米一瞪眼,做个了要打他的动作,嘴里却说道:“赶紧滚蛋,再多废话就把你也扣了o” “哈,”加夫里尔夸张的一笑,摇上车窗,脚下油门一踩,就把车开了出去o 车从那个死者旁边经过,加夫里尔特意看了一眼,没错,很魁梧的一个男子,虽然看不到相貌,但加夫里尔相信那就是捷利尼奇,看来,这家伙的确是跟那个斯莫平发生了火并,只是没想到,最后死掉的竟然是他,真他娘的给男人丢脸o “是,是那个人吗?”等到车走远了,脸色苍白的乌斯季娅才小声问道o “嗯,看到了吧,这都是些亡命之徒,”加夫里尔用车上的点烟器把烟点着,说道,“今天咱们没死在他们手上算是运气,不过,好的运气不会常有的,所以,远离这些家伙才是最好的选择o” 刚从生死之间走了一圈,乌斯季娅都吓傻了,这事不用加夫里尔提醒她,她都非常的清楚o “其实我听不明白你这种人的,”扭头看看她,加夫里尔继续说道,“天下这么大,男人有的是,怎么就偏偏喜欢上一个渣滓呢?” “我和列皮谢是在……”乌斯季娅沉默了一会,大概是想跟加夫里尔说说她与列皮谢结识的经过o 可加夫里尔没兴趣听这些,他摆摆手,打断乌斯季娅的话,说道:“我可没兴趣了解你们的罗曼史,你现在赶紧告诉我,你到底住哪儿o” “科兹洛夫街17号,”乌斯季娅有些尴尬,她默然片刻,说道o 加夫里尔不再说话,他的考虑一下刚才的事o 捷利尼奇和斯莫平两个人发生了火并,捷利尼奇死了,斯莫平看样子是受了伤,而刚才阿尔杰米透露的消息,现场显然没有找到那些手表,估计是被斯莫平带走了o 那可是两千多块手表,价值40万卢布,加夫里尔真是不甘心就那么丢失了,如果说这两个家伙跑了,他也没办法,可现在的问题是,斯莫平受了伤,又没有车,她肯定走不了,人一定还在明斯克o 她能去哪儿? 明斯克地方很大,但加夫里尔相信一个身上带着枪伤的人,是不可能随便找地方住下的,更何况这家伙多半是逃犯,她更是不敢随便找地方藏身了o 从常理推断,她最后可能去的地方,必定是她之前和捷利尼奇藏身的地方,但加夫里尔相信,不管那地方在哪儿,斯莫平都不可能再去了,哪怕是为着列皮谢的原因,她也不会再去了o 曾经藏身的地方不能住,她就必须找全新的,而且最好是她熟悉的,相对来说比较安全的地方,那个地方会是哪儿?加夫里尔根本不可能想的到,但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他认为自己和乌斯季娅刚刚离开的那栋旧楼,很可能就会是斯莫平的一个选择o 灯下黑这种事很常见,有人就喜欢利用常人的这种心态,斯莫平没准就是其中之一o 当然,加夫里尔没打算把自己的猜测告诉警察,那只会给他自己带来麻烦,毕竟他说不清楚那些手表的来历o更麻烦的是,他不仅不能向警察举报,还得祝福斯莫平顺利离开明斯克,不为别的,就因为那些手表在她手里o 总而言之一句话,加夫里尔目前的处境有点尴尬,都怪那个该死的列皮谢,等到这件事平复下去,加夫里尔第一个就得找他算账o 行车十几分钟,按照乌斯季娅的指引,加夫里尔把车停在一栋独立公寓的门外,看不出来,列皮谢这小子还真舍得在小妞身上花钱,一栋两层的独立公寓,要想以个人的名义租下来,花费着实少不了o 0022 疯啦 直接把车停到公寓门口,加夫里尔下车的时候,还专门从后备箱里找了一根铁棍,他看到公寓的楼上亮着灯光呢,如果能在这儿撞上列皮谢的话,他不介意狠狠给对方点颜色瞧瞧o 看到楼上的灯光,乌斯季娅也很害怕,她根本说不清自己出门的时候有没有关灯了,好像是关了,又好像是没关,所以楼上是不是有人,她自己也不知道o 都已经到这儿了,总不能就这么离开,加夫里尔让乌斯季娅找钥匙开门,结果这女人说钥匙在随身的小包里,这会早就找不着了o 真是废物! 加夫里尔狠狠鄙视了这女人一番,他直接走上门前的台阶,打着火机,瞅了瞅门上的锁——是个暗锁,不好撬o有心直接把门踹开,又担心楼上有人,会被这动静给惊动了o 直接放弃了从大门进去的打算,加夫里尔让着公寓小楼转了半圈,绕到侧面,还好,小楼朝向西面的一扇窗户关的不是很严,加夫里尔试了试,直接给推了上去,露出一个能容一人钻进去的窗口o 跟瑟缩在门前的乌斯季娅打了声招呼,加夫里尔蹑手蹑脚的钻进窗口o 从窗户钻进去,里面是个杂物间,堆满了一个个的废旧纸箱,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o加夫里尔没理会这些,他直接从杂物间出去,进了一楼的大厅,又从玄关绕到门口,从里面打开房门o 冻的跟个秃尾巴鹌鹑般的乌斯季娅,迫不及待的从门外冲进来,在门口一刻都不停留,直接冲进了客厅,朝着右侧一个房间奔了过去,加夫里尔开始还以为她去找衣服了呢,可没等几秒钟,她又从那个房间里冲了出来,手上握着一把雪亮的餐刀,直奔楼上去了o 加夫里尔心头一跳,暗道楼上不会真的有人吧?难道列皮谢真的在这儿呢? 心里这么想着,加夫里尔也不敢耽搁,握紧了手里的铁棍,紧跟在乌斯季娅身后上了楼o 或许是因为空间有限的关系,楼上的布局跟楼下不一样,少了客厅的存在,仅有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则是一个个的房间,看样子应该是卧室o 有点怪异的是,上了楼的乌斯季娅第一时间没去自己的卧室,而是发疯般的冲到走廊最右侧的一个房间门口,推开房门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调头又退回来,直奔第二个房间,看着就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样o 看着她手里拿着的那把雪亮餐刀,加夫里尔心头忽然闪过一个令他浑身发冷的想法o 眼瞅着乌斯季娅又从第二个房间里转出来,脚步不停的奔向下一个房间门口,加夫里尔再也按耐不住了,他快跑两步追上去,一边伸手去抓乌斯季娅的手腕,一边压低声音问道:“这里不是你住的地方对不对?!” 乌斯季娅一声不吭,在加夫里尔抓住她手腕的那一瞬间,这女人猛地转过身,手里握着的餐刀径直朝加夫里尔胸口的位置戳过来,看那副凶狠的样子,显然是要一刀置他死命o 尽管心里有了准备,加夫里尔在刀子戳过来的一瞬间,闪身避了一下,但餐刀的锋刃还是擦着他的右肩划过去,将他身上的衣服划开一个大口子o 一刀没戳中,乌斯季娅不依不饶,胳膊往回一缩,第二刀紧跟着又戳过来o 这一刀加夫里尔却是没能避过去,刀尖准确无误的戳在他肩膀上,幸运的是,乌斯季娅毕竟是个女人,之前又是担惊受怕,又是挨冻受苦的,现在能使出来的力道小的可怜o雪亮的刀尖戳进加夫里尔厚实的衣服里,入肉却是不深o 吃痛之下,加夫里尔踉跄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却被走廊的地毯绊了一下,整个人仰身便往后倒,而就在他将倒未倒的那一瞬间,手里拿着的铁棍顺势抡了出去o 铁棍带着破空的呼啸声,正中乌斯季娅持刀的手腕,骤然吃疼之下,她手上一松,餐刀应声落地o而与这餐刀一同落地的,还有加夫里尔的屁股o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工夫,加夫里尔就从生死的边缘再次走了一遭,跌坐在地的一瞬间,后背的伤处被扯动,令他禁不住痛苦的轻呼一声o “咔”一声轻响,原本光线暗淡的走廊里突然灯光大亮,估计是有什么人把灯打开了o随后,加夫里尔正前方的一个卧室房门打开,一个穿着薄纱睡衣、表情慵懒的女人从门里走出来,正是列皮谢的妻子佩拉格娅o 这女人从门里出来,一时间还没看到走廊里的情况,她一只手在嘴巴上轻轻拍打着,像是在打哈欠,同时,用一种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道:“你怎么才回来,事情办完了吗?” 加夫里尔愣愣的看了佩拉格娅两秒,视线又转到旁边的乌斯季娅身上,此时,这疯狂的女人把他给吓了一跳o只见她的头发凌乱的披散在脸上,发丝间苍白的一张脸若隐若现,咋一看,俨然就是一活脱脱的苏联版贞子——尼玛,除了日版之外,不就只有美版的贞子了吗?这怎么又出来一个?贞子要占领地球了吗? “你们是什么人?”直到这时候,佩拉格娅才发现走廊里没有自己的丈夫,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不明来路的家伙,她愣在卧室门口,呆呆的问道o 仇人相见……不是,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乌斯季娅也不搭话,她蹲下身子就想去抓地上那把餐刀o 加夫里尔眼疾脚快,一钩腿,直接就把餐刀踢到了楼梯下面,他可不希望这里出人命,否则的话,他也得进去蹲几年大牢o 凶器没了,乌斯季娅有些愣神,不过她也只是愣了几秒钟,随即,便空着一双手,呼呼喘着粗气朝兀自不明状况的佩拉格娅冲过去o “啊,你要干什么!”真怀疑这佩拉格娅是不是脑子里少根筋,直到这时候她才知道害怕,看着冲过来的乌斯季娅,她尖叫一声,惊慌失措的后退两步,却撞到了走廊的墙壁上,刚想转身往卧室里跑,就被冲上来的乌斯季娅扑倒在地o “啊,放开我,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两个女人很快在地上滚成一团,你掐我,我踹你,你挠我啃的,打得不亦乐乎o 知道两个女人都没武器,短时间内估计也出不了人命,加夫里尔总算松了口气,他从地上坐起来,喘了两口气,先扭头看看自己肩头的伤处,还好,入肉不深,应该不是很要紧o 今晚真是大意了,上了乌斯季娅的恶当,不过这女人的演技实在太出色了,谁能想到她那副噤若寒蝉的样子竟然是装出来的,心里却是藏着一颗恶毒的报复种子,或许,她从说出没地方可去的那句话时,就已经起了杀心,一想到这儿,加夫里尔都禁不住有些心寒o 两个女人还在地上打滚,乌斯季娅明显没什么力气,之前又透支了不少体力,此时根本不是佩拉格娅的对手o不过,佩拉格娅也好不到哪去,她估计是被吓坏了,所能做出来的动作只是一味的反抗,却没想到过要还击o 一场毫无技巧但却有声有色的“空手挠”竞技,就在两个女人之间展开了,而且看起来短时间内还没有结束的征兆o 加夫里尔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感觉后背的疼痛没有那么强烈了,这才挣扎着站起身,走到两个兀自厮打不休的女人身边,好整以暇的弯腰看了看o 两个女人此时都比较狼狈,不过,相对来说,还是佩拉格娅比较吃亏,毕竟是心里害怕,而且没有乌斯季娅那种奋不顾身的气势,再加上指甲没有后者长,所以,脖子上、脸腮上,都把挠破了好几个地方o因为被乌斯季娅掐住了脖子,这会一张精致的小脸也憋得通红,眼睛却睁的大大,看着像是随时都要断气的节奏o 尽管这两女人打架还是很有看点的,尤其是撕扯中,两人都免不了的春光外泄,这个露胸那个露胯的,可加夫里尔现在实在没心思欣赏,他只想赶紧把事平了,然后去医院把后背的伤处理一下o 弯着腰瞅了两人几眼,加夫里尔叹口气,伸手抓住乌斯季娅的毛衣后领,用力把她从佩拉格娅身上拽下来o这疯女人兀自不肯罢休,挣扎着还想扑上去,见挣不开加夫里尔的手,她又反过身来,挥舞着两只胳膊就朝加夫里尔脸上抓挠o “够啦!”顺势抓住她的手腕,加夫里尔沉着脸呵斥道o 乌斯季娅也不理他,手没法抓挠了,就抬起腿来踹,却被加夫里尔用两腿夹住了脚踝o “我说够啦,你这个疯子!”强忍着揍她的念头,加夫里尔提高嗓门,大声吼道o “救命……救命啊……救命啊!”这边的乌斯季娅还没控制住,那边刚刚重获自由的佩拉格娅又闹上了,她拼命蹬着两条长腿,连滚带爬的缩到走廊墙角里,两只手护在胸前,尖叫道o 加夫里尔给搞得一个头两个大,只恨不得转身就走,让这两个泼妇在这儿自相残杀o 0023 假象 不算很宽敞的卧室显然经过了精心的装修,不管是墙壁还是摆设,甚至是床上的用品,都以粉色调为主,给人的感觉很温馨,但也很女人o 空气中飘飞着一股淡淡的甜香味,有点像是薰衣草的气味,但即不腻也不刺鼻,挺好闻o 宽大的双人床占去了卧室近三分之二的面积,而在双人床床头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真人大小的婚纱照,照片中的新人可谓是郎才女貌,若是仅从相貌上看,绝对是般配的很o 此刻,加夫里尔就站在床尾的位置,赤裸着上半身,歪头看着这张巨幅的婚纱照——一对夫妻,仅仅是容貌般配可不行啊,还得门当户对,这跟思想封建不封建的没关系,门不当户不对的两口子,婚后生活基本都幸福不了,这是无数事实证明了的o “还是去医院吧,我这里没有麻醉针,”仍旧穿着那身薄丝睡衣的佩拉格娅从门外走进来,她看看裸着上半身的加夫里尔,迟疑着说道o “没关系,不过是缝几针罢了,我扛得住,”尽管头皮早就麻了,可加夫里尔仍旧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轻描淡写的说道o “我担心乌斯季娅的情绪还不太稳定,”佩拉格娅手上提着家用的应急医疗箱,犹豫着说道o “所以我才得看着她,免得她又跑出去害人o”加夫里尔笑了笑,说道o 听他话说的有趣,佩拉格娅笑了笑,但这笑容很快又散开,她现在的情绪也很糟糕,只不过在强忍着罢了o 就在刚刚过去的一个小时里,由加夫里尔做中间人,情绪稍稍稳定下来的乌斯季娅,终于将前前后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告诉了佩拉格娅o另两人感觉吃惊的是,佩拉格娅竟然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有女人,因为她父亲早就找人查过列皮谢的底子,只不过佩拉格娅一直假装不知道罢了o 但在外面有女人是一回事,雇凶杀人,而且还想把自己的情人干掉,这就是另一回事了o面对小三,估计大部分妻子都能给这个情敌设想一千种不同的死法,但估计没几个人能接受自己的丈夫雇凶干掉小三这种事,毕竟这种做法太没人情味,太冷血了o 更何况,雇凶杀人毕竟是违法的,不管如今的苏联秩序多么混乱,这也是个法律体系很完备的国家,违法终归是不容于世人观念的o 所以,在事情说开之后,佩拉格娅虽然没有说要怎么处理这件事,但却原谅了乌斯季娅之前的做法o “那你跟我来吧,乌斯季娅还说要跟你道个歉呢,”佩拉格娅看了看加夫里尔肩上的伤口,叹口气说道,“对啦,你喝咖啡还是茶?” “咖啡吧,不加糖,”加夫里尔跟在她身后,从卧室里走出来o 走廊里灯火通明,加夫里尔跟在佩拉格娅的身后,视线始终在她臀腿的位置上游移o这女人开放的很,身上的睡衣明显是情趣的,薄、透、露,三元素,一样不缺,隔着那层若有若无的粉色丝料,内里的一切都能看到,却又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楚o “你和乌斯季娅是同事?”佩拉格娅像是没察觉到身后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她拿着医疗箱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说道,“我听她说起了,还说你在单位的人缘不错,是个好人o” “哼,”加夫里尔哼了一声,说道,“难怪会被杀人灭口,她就是喜欢把这种很私密的事实弄的人尽皆知o” 这么不要脸的回答令佩拉格娅禁不住扑哧一笑,她扭过头来,白了加夫里尔一眼,却没说什么o “乌斯季娅还说,你们之所以能够从那两个恶人手里逃出来,是因为他们拿走了你一批手表,好像有2千多块,价值超过40万卢布?”又往前走了两步,眼看就要走到那个敞开的房门门口了,佩拉格娅突然放慢脚步,她头也不回的问道o “哦?”这回加夫里尔是真有杀人灭口的心思了o “这些手表来路不正吧?”佩拉格娅终于停住了脚步,她侧过身来,眼睛盯着加夫里尔,面带浅笑的说道o “现在能来钱的路子,有哪条是正的?”反正对方也知道了,加夫里尔也懒得再遮掩,他耸耸肩,说道o “你倒是很坦率,”佩拉格娅笑了笑,说道,“不过坦率最好,毕竟只有足够坦率,咱们才好继续谈下去o” “我明白,”加夫里尔举起双手,手腕处抖了抖,笑道,“你是不是想让我闭嘴,就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以吗?”佩拉格娅微笑着说道o “让我想想,”加夫里尔歪着头,说道,“昨晚,我差点死了,虽然最后侥幸逃脱,但不仅受了惊吓,还弄了一身伤,最惨的是,我的货没了,别人要杀我,我还给了他们40万卢布的赏金,而现在呢,你说让我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o我得把我的心疼,肉疼,全都忘了,这似乎有点不太公道o” “你需要补偿是吗?”佩拉格娅明白他的意思,直接说道,“说吧,什么补偿,只要我能做得到的o” 听到补偿这个词,加夫里尔脑子里首先闪过的便是一个龌龊念头,随着这个念头,他也禁不住在佩拉格娅身上逡巡了一眼o “拿我做补偿吗?”佩拉格娅精明的很,她一眼就看穿了加夫里尔的心思,但她不仅没生气,反倒笑着说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真觉得和我做一次,就能弥补40万卢布的损失吗?” 你以为你是钻石做的?加夫里尔脑子里的龌龊念头瞬间便被扔到了九霄云外,相比起睡一个女人,他更喜欢钱,40万卢布,够他走着从明斯克睡到新库兹涅斯克了,而且一路上不带重样的o “这样吧,我有一个想法,”佩拉格娅似乎能看穿别人的心思,她继续说道,“最近,我手上也有一笔生意要做,如果你的胆子够大的话,我可以算你一份,相信弥补你的损失还是不成问题的,怎么样?” “什么生意?”加夫里尔心头警惕,嘴上却好奇的问道o “不用这么着急,你总要给我两天时间准备一下,至少,我需要查查你的底细,难道不是吗?”佩拉格娅眨眨眼睛,说道o “那好,我等着,”加夫里尔很痛快的答应下来,他知道,自己其实没有太多的选择o “你是个聪明人,我已经有点喜欢你了,”佩拉格娅笑了笑,转身朝那扇开着的房门走去o 这个房间显然是个小型的会客室,加夫里尔走进门的时候,乌斯季娅正坐在一张沙发上发呆,她的两条腿缩在沙发上,两条胳膊圈在小腿前面,下巴垫在膝盖上,发呆发的深邃o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见到加夫里尔走进来,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o “好啦,我原谅你啦,”加夫里尔走过去,直接在她身边坐下,大咧咧地说道,“其实也算不上原谅,我之前摸了你的胸,你之后戳了我的肩,咱们算是两清o” 对面的佩拉格娅又是扑哧一笑,她把手上的医疗箱放在茶几上,说道:“乌斯季娅,你喝点什么?咖啡好吗?” 乌斯季娅迟疑的点点头o “听说你之前在基辅国立医学院学的裁缝?”加夫里尔把医疗箱拽过来,打开盖子,这才扭头对乌斯季娅说道,“看看我背上这个破洞能补吗?” 这话把刚刚转过身的佩拉格娅又说乐了,这女人心机深沉,但偏偏笑点还低,真不知道她是不是精神分裂o “没有麻醉针,”乌斯季娅咬着嘴唇,她朝医疗箱里看了看,小声说道o “补个洞,又不是生孩子,要什么麻醉针,就这么补吧,”加夫里尔脑子里想着关二哥,很是慷慨的说道o “没有麻醉针你受不了的,”乌斯季娅伸直了腿,一只手搭在加夫里尔的肩膀上,观察了一下他后背上的伤势,不无担忧的说道,“你的伤口虽然大部分都不是很深,但却很长,至少需要缝十几针的o” 加夫里尔吓了一跳,十几针?这不要了老命了吗? 正在煮咖啡的佩拉格娅也回过头来,估计她也么想到需要缝这么多针o “没事,就这么缝吧,”加夫里尔实在不想去医院,主要是今晚街上刚死了人,他还在现场出现过,如果去医院的话,说不定就会惹来麻烦o 他两下里瞅瞅,最后直接起身趴到了沙发上,胸部压着乌斯季娅的大腿,左边的胳膊垂在沙发下面,抚摸着乌斯季娅的小腿肚,嘴上却是说道:“行啦,缝吧……不过你这皮肤是怎么保养的,怎么这么光滑?”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乌斯季娅并没有抗拒他的骚扰,只是咬着嘴唇,从医疗箱里取出酒精,揭开盖子,一下泼在加夫里尔受伤的后背上o 一瞬间,整个房间都安静了,隐约中,只能听到斯斯吸气的声音o 0024 探险 狭窄的浴室里蒸腾着水雾,加夫里尔拿着一块毛巾,将水汽弥漫的镜子擦拭干净,而后转过身,背对着镜子,脑袋使劲往后面转,试图从镜子里看看自己后背上的伤疤到底有多难看o 这年头,裁缝就是不能信任啊,脾气怪不说,手艺也不成,自己这后背上,没准就给缝成麻布袋了,最可悲的是,自己个还看不见o “需要我帮忙吗?”艾达从浴室门外探头进来,小声问道o 加夫里尔放弃了继续探看伤处的打算,他转过身,将手里的毛巾递给艾达o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艾达把拖鞋脱在门口,赤着脚走进来,把毛巾在盛着热水的脸盆里涮了涮,而后一边给加夫里尔小心的擦拭着后背,一边说道,“幸亏伤的不是很严重,以后开车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点o” 对于身上的伤,加夫里尔当然不会说实话,他告诉艾达和艾米丽的原因,是开车的时候出了车祸o 由艾达帮着擦了擦身子,加夫里尔换上一身内衣,出了浴室o客厅里,艾米丽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数钱,卢布的纸币和戈比硬币被她按面值不同,分成若干个小堆,悉数摆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o这是最近两天两个女孩兜售那些波兰红肠挣到的收入,艾米丽每天都要数上两三次,貌似只有在数钱的时候,她才能有安全感和满足感一样o 每次看到艾米丽数钱,加夫里尔都觉得高兴,多好的孩子啊,锱铢必较的,有前途o 在客厅里喝了一杯水,又抽了一支烟,看看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加夫里尔扳过艾米丽的小脸,噙住她嫣红的小嘴,狠狠亲了一口,这才起身穿上外套,朝门口走去o “你去哪儿?”艾达在他身后问道o “有事出去一趟,可能用不了一会就回来了,”加夫里尔在门口换着鞋子,头也不回的说道,“也可能不回来了,你们不用等我o” 出门,下楼,开上那辆租来的轿车,加夫里尔直接驶出小区,上了公路o 距离出事已经两天过去了,这两天,加夫里尔都没有出门,不过,他却是通过安德烈了解了一些消息,知道那个枪击案还没有破获,逃走的斯莫平也没有落网o尽管不知道这人现在是不是已经跑了,但加夫里尔还是打算去共青城路的那栋房子里看看,没准会有所收获呢o 老旧的轿车在市区兜兜转转,将近一个小时候,才最后停在共青城路的路边上,地方离着那栋破楼还有个200多米的距离o加夫里尔下了车,直接进了路边的一个百货店, 原本,加夫里尔是想着买一包香烟,出来的时候再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跟着自己,这两天他有点疑神疑鬼,总觉得周围有人在关注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o 可进了百货店一问,这的香烟没货,再出来的时候,加夫里尔禁不住暗觉好笑,这年头,想找个打掩护的幌子都不好找了o 没察觉到什么异常,加夫里尔紧了紧身上的大衣领子,做出一副很平常的样子,迈步朝那栋旧楼走去o 进入大楼的门口没有上锁,只是闭合着,加夫里尔伸手在门上轻轻一推就推开了o 大楼里一如那晚般的阴冷,也一如那般的安静o 加夫里尔走进门,在入口的回廊处看了看,主要是观察了一下地面o 地面非常的干净,一丝尘土都没有,显然,那晚出事之后,有人打扫过这里o 没有出声,加夫里尔穿过回廊,直接进了一楼的大厅,而后开始逐个房间的搜索o 一楼没有人,加夫里尔又把二楼找了一遍,依旧是什么发现都没有,这令他感觉有些遗憾,看来那个叫斯莫平的人出事之后并没有到这里来,他在明斯克还有别的藏身处o 看来自己那些手表是找不回来了,不过这样也好,只要别落到警察手里就行o 抱着这样的想法,加夫里尔退出最后一个房间,不过,就在他准备顺着走廊往楼梯所在的位置走的时候,视线突然落在了脚下的地毯上o 走廊里的地毯也有些年头了,很陈旧,加夫里尔发现,就在他脚下的位置,地毯上有两个瓶盖大小的凹洞o两个凹洞处在一个平行的位置上,大小一致,看着就像是这里曾经摆放着一个两条腿的凳子一样o 视线从地毯上收回来,加夫里尔抬起头,看向走廊的天花板,果然,天花板上,有一个一平米见方的木板,加夫里尔知道,这应该是一个可收放的梯子,走廊的上方必然还有一个小阁楼o 加夫里尔仔细观察了一下,他发现那个一平米见方的木板上,有一个铁环,估计还应该有一个钩子,可以站在走廊里勾住这个铁环,将上面的楼梯放下来o只不过,加夫里尔仔细找了一番,不管是走廊还是楼上的房间里,都没有这样一个东西o 没有钩子并不意味着就拽不下楼梯来,加夫里尔重新回到楼下,直接从杂物间搬了一个椅子上来,而后放在走廊里,整个人站到椅子上,踮着脚尖,正好能抓到那个铁环o 手勾着铁环,加夫里尔使了点力气,在嘎吱嘎吱的轻响声中,将一个松木的伸缩楼梯拽了下来o 这个过程感觉有些刺激,就像是寻宝一样o等到楼梯放下来,加夫里尔迫不及待的从椅子上跳下来,也顾不上扯到了后背的伤,疼得嘴角一抽一抽的,他快速顺着楼梯爬上去,把脑袋探到了天花板的里面o “别动!”就在加夫里尔把头探到天花板上方,还没来及四处看看的时候,一个金属的东西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同时一个陌生中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低沉的说道o “我不动,”加夫里尔没有心慌,他知道这是谁的声音,因此放开扶着楼梯的双手,高高举起来,笑道,“你可千万别开枪,我可不想像你那位伙伴一样被枪打死o” “是你?!”藏在阁楼里的的确正是斯莫平,她直到这时候才把加夫里尔给认出来o “不然还能是谁?警察啊?”加夫里尔笑道o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斯莫平问道o “我说是猜的你肯定不信,是吧?”加夫里尔扭过头,试图看看这个曾经试图干掉自己的家伙,只是他一转头,那支原本顶在他后脑上的枪便用力戳了他一下,迫使他重新把他转回去o “你来干什么?难道那晚被干掉你,你还觉得有些不甘心?”斯莫平说道o “你能不能先把枪放下?”加夫里尔耸耸肩,说道,“这样说话,难道你不觉得累吗?” “先回答我的问题,到底来干什么?!”斯莫平提高声音,再次问道o “看来你果然是受伤了,而且伤的不轻,是吧?”加夫里尔笑道,“否则的话,你也不用总拿枪顶着我的头了,因为你现在自认为对付不了我,哪怕我很好对付o” 斯莫平沉默不语,估计是被加夫里尔给说中了o “行啦,把枪收起来吧,既然我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就说明我对你没有恶意,”加夫里尔重新扶住楼梯,一边往上爬一边说道,“这可是我的真心话,别看你那晚差点要了我的命o” 斯莫平果然没有开枪,毕竟她的心里有顾忌,大白天的,在这里开枪杀人,她不可能还有逃脱的机会o “这阁楼还结实吗,不会掉下去吧?”从楼梯爬上来,加夫里尔站稳身子,第一件事就抬脚跺了跺地板,而后才扭头朝身后看去o 阁楼上有一扇窗户,光线还算不错,感觉着也不是那么冷o而在加夫里尔身后,楼梯的后方,一个身上裹着不知是被子还是破布的女人,正蜷缩在那儿,简直就像个乞丐一样o 加夫里尔的视线从这女人身边一扫而过,他主要是想看看自己的手表有没有在这儿o “你想干什么?”敏感的察觉到加夫里尔的意图,斯莫平冷声问了一句,同时,一只手将身边不远处的那个袋子拖过来,另一只手则重新举起了手枪o 加夫里尔故作不经心的将视线偏离那个袋子,落在斯莫平身边的地面上,在那里,随意的丢弃着几个食品袋,估计是斯莫平吃剩下的o “过去两天你就吃的这个?”加夫里尔往前走了几步,用脚尖踢了踢地面上的一个空食品袋,嘴里很是令人厌弃的说道,“啧啧啧,这哪是人吃的东西o” “别想把这些东西拿走,这是我的,是我用命换回来的o”斯莫平哼了一声,不理会他的调侃,说道o 加夫里尔的视线转回到这女人的身上,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这女亡命徒的脸色非常难看,准确的说,是苍白的吓人o “是吗?在我看来,并不是你用换来了这些东西,而是这些东西正在要你的命o”冷哼一声,加夫里尔说道,“就算我不拿走它们,你又准备怎么样?等着身上的伤自己痊愈吗?就算你幸运的离谱,能够带着这些东西顺利离开明斯克,你又准备去哪儿,准备怎么把它们脱手?你有渠道吗?还是说,你准备自己一个人把它们一块块的卖出去?” 0025 合作 斯莫平有点愣神,之前,她还压根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呢,价值40万的手表啊,她只想着把东西据为己有了,至于怎么带走,怎么脱手,这些事她哪顾得上去想? “做生意是一件很复杂的事,并不是你有货就一定能赚到钱的,有时候,你不仅赚不到钱,说不定还会把命丢了,”走到斯莫平的身边,加夫里尔用脚尖踢了踢那个袋子,感觉很实沉,便知道手表还在里面o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把它还给你?”斯莫平想了想,突然冷笑一声,又抓紧了手上的枪,说道o “我想我们可以合作,当然,你也可以把它看做是一笔交易,”加夫里尔往两边瞅瞅,实在没找到能坐的地方,索性蹲下身子,说道o “什么交易,怎么合作?”斯莫平看着他,问道o “就算是合伙做生意吧,我出货,你出人,”加夫里尔说道,“我记得那天你说要去新西伯利亚,你是那里的人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斯莫平表情不太自然的说道o “这段时间我正准备去一趟新库兹涅斯克,那是我的家乡,我准备在那里做一番事业,”加夫里尔也不介意,他继续说道,“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入伙,相信我,我绝对不会亏待自己人的,跟我合作干几年,你能得到的肯定比现在多的多o” “有了这些手表,我自己也能有所作为,”斯莫平不以为然的说道o “呵呵,”加夫里尔也不反驳她,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o 这笑声令斯莫平感觉有些刺耳,她也知道,自己现在什么计划都没有,即便有这些手表在手,她都缕不清头绪,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着手,毫无疑问,加夫里尔这是在笑她不自量力o “这样吧,你先别急着做决定,这些手表呢,你先留着,”加夫里尔继续说道,“我先想办法帮你把伤治好,然后合作的事情,咱们再慢慢商量,总归最后是由你来做决定,怎么样?” 斯莫平犹豫了一下,她想不出拒绝这个提议的理由,更何况,她现在的确急需药品和食物,而以她的身份伤势,显然不可能自己把这个问题解决了o因此,在沉默了几十秒钟之后,她最终还是点点头,接受了加夫里尔的提议o “你伤在什么地方?”见她答应了自己的提议,加夫里尔转口问道o “腿上,”斯莫平撩开下身的破被子,露出左侧的大腿,说道,“我已经做了简单的处理,只是还缺少伤药o” 加夫里尔看了看她的腿,枪伤显然是在大腿的正面,离着膝盖的部位有差不多20公分的距离o斯莫平包扎伤口的手法很专业,伤布是一种淡黄色的棉布面料,应该是内衣裁剪成的,包扎的时候,先从大腿腿肚子处开始包起,向上打了两圈,然后又从伤口处开始,往下打了两圈,最后在腿肚子处打了个结o “你当过兵?”这种包扎的手法是军队中的常用手法,加夫里尔听别人提起过o 斯莫平不答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o “子弹取出来了吗?”加夫里尔继续问道o “取出来了,”斯莫平说道,“对啦,除了伤药之外,我还需要治疗冻疮的药,伤口有些感染,如果有能手术刀和酒精就更好了o” 加夫里尔点点头,这些药品不难买到,只是麻醉药剂肯定是不好弄的,不过斯莫平也没要这东西,估计她也知道那不容易搞到o “你先耐心的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去给你准备需要的东西,”加夫里尔站起身,说道,“我会顺便给你弄身衣服和被子什么的过来,因为东西太多,我可能要得到晚上才会回来o” 斯莫平看着他,有些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o “放心吧,我既然之前没有带警察来,那现在也不会再卖掉你,”加夫里尔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笑,说道o 没在这里多做停留,加夫里尔告辞离开,而后直接去购买斯莫平所需要的各种东西o 药品之类的东西,社区诊所里就可以买到,有个人的居民证件,甚至都不用花钱o买了药品,加夫里尔又去买了些吃的,最后又按照自己目测的结果,给斯莫平买了身内外衣,以及一床从旧货市场买到的被褥o 购置完了这些东西,加夫里尔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回了自己家,补了个觉,一直到半夜的时候,才重新开着车回了共青城路o 和白天来时一个样,加夫里尔没敢把车直接听到小楼的门口,而是停在了几百米外的一个巷道入口处,随后,才抱着那些东西偷偷进了小楼o 深夜的无人小楼自带渗人的恐怖氛围,加夫里尔抱着东西,也没敢开灯,就按照之前的印象摸索着上了楼o 或许是在阁楼的窗户处看到了他,加夫里尔上到二楼的时候,那个楼梯竟然正在缓缓的往下放,走到楼梯处往上看了一眼,可以看到斯莫平的面孔正在窗外投进来的路灯光线下o “上的来吗?”从楼梯上往下看着,斯莫平问道o “上的去,”加夫里尔说了一句,有些笨拙的往楼梯上爬o “今天白天有人来过这里,”斯莫平说道,“我还以为是你把我出卖了呢o” “哦,来的是什么人,”加夫里尔爬上阁楼,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面上,随口问道o “有四五个人,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他们进来转了一圈,大概十几分钟吧,就全部离开了o”斯莫平也不客气,她翻着那些东西,找到一包吐司的时候,便迫不及待的撕开包装,拿了一片塞进嘴里o “慢点吃,要不要喝口水?”加夫里尔将准备的水壶递过去,说道o 斯莫平也不说话,一把将水壶抓过去,对着嘴就是一通猛灌o “你不怕我在水里下药?”加夫里尔看着她狼狈的吃喝,禁不住随口说道o 斯莫平手上的动作一停,显然,她之前没顾得上考虑这个问题o “放心好啦,我这人虽然不怎么样,但却绝对不会做给女人下药的龌龊事,”加夫里尔拿过一罐果酱,揭开盖子,递到斯莫平面前o 斯莫平把果酱接过去,在吐司上抹了一些,继续闷头往嘴里塞o这两天她是真的饿坏了,如果不是加夫里尔的出现,她还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呢o “你需要的药品我给你带来了,”加夫里尔继续整理着买来的东西,“这里还有一些衣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合身,你先试试看再说吧o” “谢谢,将来我也会帮你一次的,”斯莫平嘴里吃着东西,说话听着有些含糊不清o 听她这么说,加夫里尔笑了笑,却是没说什么o 买来的被子一床折叠成双层,直接铺在地上,用来隔寒,另一床则是用来盖得,被子很沉,也很厚实,估计保暖的效果应该不错o 加夫里尔这边收拾着,斯莫平却是飞快的填好了肚子,她将装着衣服的那个袋子拽到面前,取出里面的衣服展开,看了看,说道:“衣服小了,我穿着可能会很紧o” “哦?”加夫里尔扭过头,却看到她已经放下身上披着的破被子,开始脱上身的衣服o 加夫里尔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在去褪掉外套之后,斯莫平的上身便全裸了,那包扎用的布带果然是用她的内衣裁剪的o令加夫里尔暗自咽唾沫的是,别看斯莫平的身材偏瘦弱,属于纤细的那种女人,可她胸前那两团肉却是规模惊人,沉甸甸的挤在一块,就像是一对并蒂生的大木瓜o “想摸摸吗?”斯莫平抖开新买的衣服,瞟了对面直勾勾看着她的加夫里尔一眼,很随意的说道o “哦……”加夫里尔尴尬的摸摸鼻子o “现在我的伤还没好,所以没办法做得更多,”斯莫平却是一点都不在意,她说道,“等伤好了,我可以让你好好享受一下,在这方面,你的女人是不可能比我做的更好的,毕竟我才是专业的o” 加夫里尔无语o “身体不过是工具罢了,”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斯莫平不屑的撇撇嘴,说道,“在这一点上,男人和女人都一样,没有什么区别o唯一的区别不过是使用工具的手段和方式罢了o” 加夫里尔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明悟,他隐约知道眼前这女人过去可能是干什么的了o “我要重新处理伤口了,你能帮我个忙吗?”斯莫平似乎放弃了穿上新衣服的想法,她将那个装着药品和手术刀的袋子拎过去,问道o “我要怎么做?”加夫里尔问道o 斯莫平将原本裹在伤处的布条解开,直接将凝结住的血疤连同布条一块扯下来,随即,直接缠在大腿根上,这才说道:“帮我把它扎紧,尽可能的用点力气o一会儿,我要把伤口的坏肉割下来,说不定会碰到髂动脉的分支,提前做些准备总是必要的o” 加夫里尔也不知道髂动脉是什么玩意,但却知道碰断了动脉可是要命的事o 0026 窥见 在没有麻醉剂的情况下处理坏死的伤口是很痛苦的,当然,哪怕是看着别人这么做,也是很痛苦的,至少对加夫里尔来说就是如此o 不得不承认,斯莫平是个狠人,伤口是她自己处理的,尽管头上冷汗直冒,嘴唇也一直在哆嗦,可她还是坚持着用手术刀将伤口附近的坏肉一点点割掉,然后再稍作缝合,敷上止血剂,并重新包扎起来o当时,等到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她整个人也虚脱了,加夫里尔不得不亲自为她简单擦洗了一下身子,又把她抱到刚刚铺好的地铺上,给她盖上被子o 为了避免引发感染性的发烧,加夫里尔来的时候也买了一些内服的消炎药,这会也喂斯莫平吃下去,才算是全都完了事o “我很好奇,刚才割那些坏肉的时候你都在想些什么?”看着斯莫平躺在厚实的棉被里,原本煞白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加夫里尔有些好奇的问道o “我在想,这样的代价是值得的,毕竟我还有机会治伤,而那个打伤我的家伙,却没有这个机会了o”斯莫平随口答了一句,紧跟着又反问道,“其实我更好奇的是,你明明有机会把那些手表拿走的,为什么选择跟我合作?” “因为我确实需要人手,”加夫里尔耸耸肩,走到地铺边上坐下,占了铺位的一个边角,“而你呢,不但会用枪,还是个美女,所以我觉得你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o” “你就不怕我伤好了之后,会直接干掉你?”斯莫平似笑非笑的说道o “我想不出你这么做的理由来,”加夫里尔歪着头,笑道,“毕竟这些手表即便是数量再多,也只是一桩生意,难道你就打算赚这么点便收手,躲起来做个富家翁吗?” 斯莫平的目光闪了闪,没有再说什么,很明显,她没想过这个问题o “世界这么大,生意是做不完的,”加夫里尔继续说道,“不过,你首先需要掌握货源渠道,而我在这方面显然有更多的优势o其实,我已经有了一个比较完备的计划,我们可以在新西伯利亚、新库兹涅斯克,多招募一些人手,建立一股势力,嗯,属于我们的势力,到时候……” 加夫里尔自顾自的说个不停,等到话题告一段落了,他才赫然发现,躺在身边的斯莫平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闭着眼睛睡着了o 无奈的一笑,加夫里尔双手撑着地上的被子,就像站起身来,可就在这时候,他的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龌龊的念头o 放弃了起身的打算,加夫里尔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摸索到斯莫平盖着的被子,撩开被子一角,把手探了进去o被子还没有被完全焐热,贴在手背上依旧凉飕飕的,加夫里尔也不介意,他继续把手往被子里伸,最后摸到斯莫平的胳膊,又顺着她的上臂抚摸上去,直到最后停留在她膨硕的胸脯上o “你的手很凉,是不是觉得冷了?”原本睡着的斯莫平却突然开了口,她闭着眼睛说道,“被子够大,你可以进来躺一会儿o” “哦,好,”加夫里尔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他便毫不客气的侧身躺下,面对斯莫平,把自己也塞进了被子o 一丝暖意包裹了全身,不过加夫里尔却没关心这些,他的心思都在身边女人的胸脯上,那触感,柔软中带着几分坚实,弹性十足,而且细腻的肌肤更是增加愉悦的手感,令他禁不住想要加上几分力气去揉捏o 斯莫平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反应,这即令加夫里尔感觉有些丧气,同时,也给了他更大的胆子o揉搓一阵儿,加夫里尔已经不再仅仅满足于手感的体验了,他撩了撩被子,准备把头探过去o可就在这时,斯莫平突然睁开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同时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用很细小的声音说道:“别出声,有人来了o” 加夫里尔心头一颤,下意识的竖起耳朵去探听o 果不其然,楼下隐约有脚步声响起,而且这脚步声很嘈杂,明显不是一个人o 加夫里尔看向斯莫平,冲她摇摇头,那意思是说这些人跟他没关系o 斯莫平倒是没有怀疑他,只是朝旁边那堆破被子指了指,让他过去把被子掀开o 尽管有些疑惑,但加夫里尔还是蹑手蹑脚的跪着爬过去,将那些破被子推到一边o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被子下面的木制楼板上,有一道缝隙,隔着这道缝隙,有光线从下面投上来,估计下面的人是开了灯的o 加夫里尔屏住呼吸,俯身过去,趴在楼板上从那道缝隙往下窥探o 缝隙不是很宽,比一根小指还要细一些,但视线通过这个缝隙,却能将下面走廊里的情况看个一清二楚o 从缝隙往下窥探的时候,加夫里尔首先看到的就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这壮汉刚从楼梯走上来,正将手里提着的一个东西扔在走廊上o那东西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紧随而至的,还有一声闷哼o 加夫里尔这才发现,壮汉扔到地上的竟然是一个被捆的结结实实的人,更让他感觉惊讶的是,这个人他还认识,正是之前差点害死他的列皮谢o 此时的列皮谢看上去异常的狼狈,他不仅被人捆的像个粽子,那张还算英俊的小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现在之前吃了不少苦头o他被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整个人因为痛苦而卷曲起来,像个大对虾似的,而那双看向壮汉的眼睛里,却是写满了恐惧o “记得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线索,”就在加夫里尔正感觉快慰的时候,一个多少有些熟悉的声音从缝隙里传过来,“具体怎么做,不用我教给你们了吧?” 像是佩拉格娅的声音,加夫里尔的记性不错,他很快便认出了这个声音o 果然,不到半分钟之后,佩拉格娅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里,她穿着一件厚实的呢料大衣,头发盘成了很多条小辫子,最后又在头顶结成了一个很传统的乌克兰发式o 这女人径直走到列皮谢的身边,先是抬起一条腿,直接踩在列皮谢的胸口,这才语气冷漠的说道:“说吧,东西藏到哪儿了,说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活着离开明斯克o” 出乎意料的是,加夫里尔印象中的软蛋,也就是列皮谢,这会竟然表现的很是硬气,尽管他眼睛里仍旧充满了恐惧,但却是一声都不吭o “我让你说,东西藏到哪儿了!”佩拉格娅的脚挪了挪,直接踩到了列皮谢的脸上,同时,一边使劲往下踩着,一边一个音符一顿的说道o 佩拉格娅的脚上穿着乳白色的高跟筒靴,尖锐的后跟直接戳在列皮谢的脖颈上,加夫里尔眼看着列皮谢的面皮迅速从白变红,又从红变成青紫,心里禁不住感觉好奇,他很想知道佩拉格娅在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o “不想说是吗?”狠狠在列皮谢的脸上踩了几脚,佩拉格娅有些不耐烦了,她把腿收回来,冷笑着说道,“那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玩,我有的是时间o” “柯丽娅,到你出手的时候了,”直起腰,佩拉格娅说道,“我这位丈夫可是一直都喜欢你的,可惜过去始终没有找到机会,今天这么好的机会,你就陪他玩玩吧o” 随着佩拉格娅的话声落地,加夫里尔就看到一个身穿黑色皮衣外套的女人出现在视线里,女人留着一头过肩的黑色长发,脸上戴着一副眼镜,相貌非常出众,给人印象最深的,就是她的皮肤很白,白的近乎病态o 叫柯丽娅的这个女人径直走到列皮谢躺倒的地方,一言不发,伸手抓住他的脚踝,就想把他的裤腿卷上去o 列皮谢拼命的挣扎,两条被绑着的腿蹬踹不停,试图以此阻止柯丽娅的动作o 但他的努力明显白费了,站在一旁的壮汉蹲下身子,将他两条腿死死按住,让他挣扎不得o 柯丽娅卷起他的裤腿,将他的脚踝和部分小腿整个露出来,随后,从皮衣口袋里掏出几个小药瓶和两件类似镊子般的工具放在一边,紧接着,又取过一个烟色的药瓶,打开盖子,用棉花棒在里面沾了沾,直接将沾上的液体涂抹到列皮谢的脚踝上,而且涂抹了整整一圈o “说吧,现在还来得及,至少,你可以少受点苦,难道不是吗?”佩拉格娅在一旁说道,那语气就像是调戏的猫一样o 列皮谢瞪大眼睛,急促的呼吸,就连藏在阁楼上的加夫里尔,都能听到他鼻孔里发出的那种“呼呼”声,看得出来,那种药水令他非常痛苦o 涂抹完药水的柯丽娅等了十几秒钟,又取过一把锋利的小刀,就那么在涂抹了药水的脚踝部位轻轻划了平行的两刀,而后又取过镊子,捏住两道刀口中间的皮肤,轻轻一提o 令加夫里尔感觉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列皮谢脚踝上的一圈皮肤,就像是贴的胶布一样,被整片的揭了起来o 0027 心计 被捆着的列皮谢已经不会呜呜的嘶鸣了,他的身子因为痛苦而诡异的扭曲着,两条腿以一种很高的频率哆嗦或是抽搐着o “现在想说了吗?亲爱的,”佩拉格娅重新回到列皮谢的身边,她蹲下身子,一把捏住列皮谢的脸腮,强迫他扭过头来,柔声问道,“其实我也不想这样,毕竟,我们也做了一段时间的夫妻了,来吧,告诉我东西在哪儿,我们之间没有必要把问题搞得这么复杂,不是吗?” 这回,躲在阁楼里的加夫里尔算是看清了列皮谢的脸,只是这么短的时间里,这张还算英俊的小白脸已经完全变了样子,青筋暴突、面堂青紫,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中了剧毒一样o “想想看,你现在不说,早晚也是要说的,柯丽娅会好好伺候你,她会把你两条腿上的皮一点点揭下去,你或许忍得了这一次,可能也忍得了下一次,但你不可能永远忍下去o”在列皮谢的脸上拍了拍,佩拉格娅继续说道,“所以,没必要承受这种无谓的痛苦,告诉我东西在哪儿,你就可以解脱了o” 列皮谢终于支持不住了,他的眼睛里流露出哀求的眼神,暴出青筋的头吃力地点了点o “对嘛,这样多好,”佩拉格娅很是满意,她伸出手,将列皮谢嘴上缠着的布条松开,“说吧,东西藏在哪儿o” “水,我要喝水!”列皮谢虚弱的说道o “给他水,”佩拉格娅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说道o 旁边的壮汉转身离开,没一会就拿了一个水壶过来,送到列皮谢嘴边,让他喝了个痛快o “现在可以说了吧?”佩拉格娅继续催促道o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喝了点水,精神头似乎增长了不少,列皮谢看着自己的妻子,问道o “好,你问吧,不过我要提醒你,我的耐心有限,”佩拉格娅说道o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有发现你的秘密,我们的婚姻是不是还能继续下去?”列皮谢语气虚弱的问道o “或许吧,”佩拉格娅很没耐心的应付道,“不过,恐怕你自己也不认为咱们之间的婚姻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吧?” “呵呵,我真是太蠢了,竟然天真地认为你这样的女人会喜欢上我,”列皮谢青紫的面皮扯动一番,看样子是在笑,可那笑简直比做鬼脸还恐怖,“可笑,真是太可笑了o” “说,东西到底在哪儿?”佩拉格娅几乎是一音一顿的再次问道o “还能在哪儿?当然是在家里,地下室,储物柜的后面有一块松动的方砖,东西就在那儿o”这回列皮谢倒是很痛快,他直接说道o “索布罗夫,看住他,”这个东西显然对佩拉格娅来说非常重要,她一得到答案,便迫不及待的站起身,对壮汉说道o “我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否则的话,等我再回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又威胁了列皮谢一句,佩拉格娅直接转身离开走廊,听脚步声应该是下楼去了o 蹑手蹑脚的离开那道缝隙,加夫里尔小心翼翼的走到阁楼窗口前,隔着窗户往下窥探o只见楼下的路边停着两辆车,佩拉格娅和那个女人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楼下,她们上了一辆车,直接走了o 看着那辆车走远,加夫里尔算是松了口气,他转过身,却赫然发现斯莫平已经挣扎着从被子里钻出来,正往身上套着衣服o “你做什么?”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加夫里尔凑到她身边,用尽可能小的声音问道o “楼下还有几个人?”斯莫平不答反问道o “算上倒霉的列皮谢,应该还有一个人,不过我也不确定,”加夫里尔说道o “列皮谢?刚才那个人真的是列皮谢?”斯莫平诧异的问道,她应该是能够听到楼下说的话的声音,但却看不到人o “是的,他应该是发现了佩拉格娅,哦,也就是他妻子的什么秘密,”加夫里尔解释道o “你想不想知道他们正在找的是什么东西?”斯莫平眼睛里闪着光,问道o “你知道是什么?”加夫里尔诧异的问道o 斯莫平摇摇头,随即说道:“不过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而且……” 语气顿了顿,斯莫平笑道:“而且,刚才列皮谢说的那个藏匿点肯定是假的o” “你怎么知道?”加夫里尔问道o “因为他说的太详细了,”斯莫平笑了笑,小声说道o 加夫里尔恍然,没错,刚才列皮谢把那个藏匿东西的地方说的实在是太详细了,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处在他那种处境下,刚刚受了一顿酷刑的折磨,而稍后说不定还会连命都没了,自己还会给佩拉格娅把藏匿东西的地址说的那么详细吗?这显然不合乎常理o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句话放到哪儿都是对的o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把列皮谢抢走?”斯莫平摸出她那把手枪,又取出一根消声管,一边小心的往枪口上装,一边似笑非笑的问道o “还是稳妥点吧,你现在的情况可不适合动刀动枪的,”加夫里尔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抵抗住了诱惑,他摇摇头说道,“更何况列皮谢刚才吃了那么大的苦头,都没把藏东西的地方说出来,咱们即便是把他抢到手,可能也不会有什么收获o最重要的是,我们并不知道那件东西是什么,它对那些人来说可能很重要,但对我们来说却可能什么都不是,所以,没必要冒那个风险o” 原本加夫里尔还以为自己要花费一番心思来劝住这个不安分的女人呢,没想到,这次斯莫平只是歪头想了想,便放弃了她的打算o “既然不打算下去,那就睡一会吧,”重新钻回被子里,斯莫平有些无聊的说道,“估计那女人要等很久才会回来o” 加夫里尔点点头,学着她的样子钻进被里,盯着屋梁发呆o 也不知道是太累了的缘故,还是原本心脏就足够大,在煦暖的被窝里躺着,加夫里尔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真叫一个香,等到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阁楼的窗口处照射进来,将满是尘土的阁楼染成了一片金黄o 醒来后的加夫里尔还迷瞪了一会儿,直到看见身边躺着的斯莫平,才猛然想起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当然,顺带着也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o 担心楼下的人还没离开,加夫里尔小心翼翼的起身,打算再去缝隙那窥探一下,只是还没等他人走过去,闭着眼睛的斯莫平已经开口了:“他们已经走了,不用去看了o” “哦?”加夫里尔有些尴尬,昨晚那种情况下还能睡得着,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了o “没想到那个列皮谢还是个聪明人,”斯莫平仰躺在那儿,闭着眼睛说道,“他到死都没说出那东西放在什么地方,不过,看样子那东西也不是很重要,否则,那个女人也不会就这么杀了他o” “列皮谢死了?”加夫里尔呆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道o “死啦,而且死成了很多块,”斯莫平伸出一只手,在她自己那修长的脖颈上抹了一下,说道,“那些人锯他的骨头可费了不少工夫o” 分尸啦?加夫里尔打了个激灵,一想到自己昨晚还睡得那么死,而隔着一层楼板,楼下却有人被分尸了,这种感觉,怎一个酸爽了得o “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斯莫平继续说道,“那些家伙做事做的太不干净,估计用不了一两天,警察就会发现这里,我必须换个地方o” “你有地方可去吗?”加夫里尔问道o “过去倒是没有地方可去,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斯莫平看着他,笑道,“如果你肯帮忙的话,我倒是不难找个藏身的地方o” “你想去哪儿?”加夫里尔问道,他还以为斯莫平要去他的住处呢,那样虽然麻烦,但也不是不可行,大不了让艾达她们出去住几天o “切尔文,”没想到斯莫平压根就没想去他那儿,“我希望你能送我去切尔文,” 切尔文是个小城,离着明斯克不到50公里,看来斯莫平是打算离开明斯克了o “好,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加夫里尔没有犹豫,他直接问道o “今晚怎么样?”斯莫平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很快便说道o “可以,我晚上过来接你o”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加夫里尔仍旧是很痛快的说道o 他也担心斯莫平会直接跑路,甚至在切尔文就把他干掉,不过在这种时候,他必须表现的痛快一点,否则的话,天知道会发生些什么o 而且从内心里,加夫里尔相信斯莫平是个聪明人,在这个时候,要想实现两人之间的互信,她应该在自己准备离开的时候,让自己带上那些手表,如果没有这个前提,加夫里尔离开这里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他不会把自己的小命悬在一条并不牢靠的绳子上o 0028 难为你了 斯莫平终归是个聪明人,在加夫里尔准备离开的时候,她主动提出那些手表暂时由加夫里尔保存,当然,她也没忘了告诉加夫里尔一句话,意思是如果她感觉到被人背叛的话,那背叛她的人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o 对斯莫平的威胁,加夫里尔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他是真心打算跟对方合作,在他的生意里,总归是需要有这么一个不太能见光的人存在的,而就目前来说,斯莫平显然就是个不错的选择o 因为小楼里昨晚出了命案,加夫里尔为了避免惹上麻烦,离开的时候没有选择正门,而是从杂物间的后窗跳进了小楼后面的巷道里,又拎着装满手表的袋子,在附近兜了个圈,这才回到自己的车上o 开着车直接返回住处,加夫里尔仍旧是把手表放在车子的后备箱中,空着手上了楼o 家里艾达和艾米丽两个人显然又逃课了,加夫里尔进门的时候,两个丫头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和水果,看样子在赚了那点钱之后,她们准备好好犒劳自己一下了o “怎么没去学校?”在门口换掉鞋子,加夫里尔一边脱着外套,一边问道o “没意思,逃课了,”艾达盘着腿,手里捏着一块苹果,看着加夫里尔说道,“你昨晚怎么没回来?” “哦,有点生意上的事情耽搁了,”加夫里尔随口应付了一句,走到茶几边上,看了看桌上的水果,最后捡了一粒葡萄丢进嘴里,大模大样的走到沙发前,挤到两个女孩中间坐下,一边伸手抚摸着艾达光洁的大腿,一边说道,“艾米丽,去给我放点洗澡水,我想洗个澡o” “为什么不让艾达去?”艾米丽嘟嘟嘴,有些不忿的嘀咕一句,但还是站起身去了浴室o “因为一会儿艾达要陪我洗澡,”加夫里尔哈哈一笑,恬不知耻的说了一句o 艾达倒也不觉得羞涩,只是在一边吃吃的笑o “那些波兰红肠都卖出去了吗?”伸手将艾达揽过来,加夫里尔一只手从她睡衣的领口探进去,揉搓着那结实的饱满,嘴里很随意的问道o “差不多了,”艾达顺势躺在他的腿上,眼睛看着电视的方向,说道,“怎么,是不是又有生意给我们做了?” “再等一段时间吧,”加夫里尔说道,“等我从新库兹涅斯克回来,会给你安排一些生意做的o” 艾达点点头,没有多问,小女孩涉世不深,还是个只贪图眼前而不考虑将来的年纪,因此,她对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很满意,至少,她的零花钱要比别人多得多o 揉搓着女孩年轻的胸脯,加夫里尔不由得就回想起了昨晚的斯莫平,想到了他憋了一晚上的如焚欲火,小腹的位置禁不住就快速增温发热o 不过,就在他准备采取行动的时候,黑白的电视屏幕上突然插播了一条通缉令,那清晰的照片上,竟然显示的是倒霉的列皮谢o 刚有点心猿意马的加夫里尔,一下就被吸引了注意力o 通缉令是由明斯克内务部门发出的,其中的大意,是说这个人乃是市商业局系统内的蛀虫,腐败分子,他利用职务之便,窃取了市商业局仓库内的一批进口电子产品o最终,在事情败露之后,他竟然又一把火焚烧了商业局的仓库,直接导致的经济损失超过300万卢布o 通缉令播报的过程中,还出现了一些商业局仓库被大火焚烧的画面,那场景堪称壮观,可加夫里尔却是看的面色凝重o他不用仔细去想就能猜个大概,毫无疑问,这是一起公然盗窃国家资材的大案,不过,主犯显然不是列皮谢,他不过是个倒霉的替罪羊罢了,至于背后真正享受到利益的人,定然是佩拉格娅以及那些站在她身后的家伙们o 自嘲的笑了笑,加夫里尔也不得不感慨,和这些大盗相比,自己充其量只是一个小贼罢了,可世上的事往往就是那么不公平,整天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度日的,往往都是小贼,而那些活得滋润的,却都是些大盗o所以啊,要嘛不做,要嘛做绝,既然下了水,那就得做大盗o 没心思替列皮谢惋惜,人家那也是追求的一种生活,只不过没追求到手罢了,失败者不可悲,真正可悲的,是那些连尝试都没尝试,一辈子就那么庸庸碌碌过去的人o 胡思乱想的琢磨了一会儿,艾米丽也把水放好了,加夫里尔索性抛掉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抱起艾达进了浴室o 客厅里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加夫里尔刚刚把憋了一晚上的激情宣泄在艾达嫣红的小嘴里o “加夫里尔,找你的,”艾米丽在客厅里叫着加夫里尔的名字,声音清脆o 嘴里暗骂一声,加夫里尔也不裹条浴巾,就那么赤着身出了浴室,浑身水渍嘀嗒的,问道:“是谁?” “不知道,是个女的,”艾米丽看着电视,头也不回的说道o 走过去拿起电话,加夫里尔将听筒放到耳边,说道:“我是加夫里尔,请问你是哪位?” “加夫里尔先生,请问有兴趣做一笔生意吗?”电话里传来一个柔柔弱弱的女人声音,只是这声音听的加夫里尔寒毛直立,不是佩拉格娅还能是谁? 说真的,加夫里尔很想直接说一句:没兴趣,然后就直接挂掉电话,但他不敢,他相信,如果自己真的那么做了,肯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o “哦,什么生意?”加夫里尔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o “和你之前做的生意差不多,”佩拉格娅轻声说道,“不过电话里说不清楚,咱们还是见面谈吧,你现在可以到我家里来o” “好的,”加夫里尔装着什么都不明白样子,很爽快的答应下来o 放下电话,加夫里尔原本看着还很高兴的脸迅速阴沉下来,电话中,佩拉格娅简短的几句话里透露出一个信息,那就是她安排人调查过自己,至少,她知道自己做过什么生意了,只是不知道她了解了多少内情o “怎么啦?”艾米丽有点敏感,她察觉到加夫里尔情绪上的变化,扭过头来好奇的问了一句o “啊,没什么,我得出去一趟,你也听到了,有生意要做o”加夫里尔瞬间收起严肃的表情,呵呵笑道,“你们两个乖乖在家里待着,晚饭不用等我了o” 虽然心思敏感,但艾米丽毕竟也只是个半大孩子,而且心性不定,当然不会考虑那么多的问题,因此,加夫里尔说没事,她就没多问o 整理一番,换了一身新内衣,加夫里尔同两个女孩子道了别,直接出门,开上他的车直奔记忆中佩拉格娅的住处o 几天之后,故地重游,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由不得加夫里尔不心生感慨,有时候他都会考虑一个问题:如果不是他介入了列皮谢的生活,这个倒霉的小白脸还会不会这么悲催? 佩拉格娅仍旧是一个人在家,昨天晚上那一男一女两个人,却不知道住在什么地方o 简单的客套两句,加夫里尔被领到待客的客厅,刚一入座,他便忍不住问道:“现在可以说啦,到底是什么生意?” “喝茶还是喝咖啡?”佩拉格娅却是一点都不着急,她微笑着问道o “咖啡吧,”加夫里尔随口说道o “还是不加糖吗?”佩拉格娅问道o “不加糖,”加夫里尔看着眼前这个不管怎么看,都是那么温柔的女人,实在很难将她与昨晚那个狠毒的女人联系到一起o 佩拉格娅转身去煮咖啡,她站在不远处的小吧台前,一边忙碌着,一边头也不回的说道:“你应该也知道列皮谢的事情了吧?” “之前刚刚看过新闻,”加夫里尔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朝四周打量着,随口说道,“这件事对你不会有影响吧?” 佩拉格娅摇摇头,随后才说道:“是我举报的他,就在前天上午,我想,他也是因为知道我举报了他,所以才会逃走的o” “原来是这样,”加夫里尔耸耸肩,直接把这女人说的话当放屁了,列皮谢的确是跑了,跑的很有技巧,他是一个人分批次跑的,只是不知道每个批次是不是跑的同一条路o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太过心狠了?”佩拉格娅问道o “心狠吗?我可不这么觉得,我甚至认为,像他那样的人就不应该活在世上o”加夫里尔心中大点其头,嘴上却是说的好听o “可他终归还是我的丈夫,”佩拉格娅端着两杯咖啡走回来,将其中一杯放在加夫里尔面前,这才说道o “哎,这也真是难为你了,”加夫里尔叹口气,心说,真是难为你这么演戏了o “其实,我希望和你做的这笔生意,也和我丈夫有关,”佩拉格娅终于转到了正题上,她说道,“之前,你不是说要我补偿你吗?我想,这或许也能算是一个补偿了o” 0029 大玩家 佩拉格娅玩的明显要比卡普尔高端,这一点从人家屯货的地方就看出来,人家的仓库在哪儿?说出来吓人一跳,人家的仓库就在国际中央火车站的货运连排仓库o 就在这个火车站的专用仓库区,佩拉格娅租用了7个大库,专门用来存放她的货物——从商业局仓库中偷出来的货物,至少加夫里尔坚信这一点,而在这一点上,佩拉格娅也没有瞒着他的意思o “去年9月份的时候,由市委、市政厅牵头,白俄罗斯电子工业部和有色冶金工业部联合出资,市商业局参与运作,打算由日本进口一批掌式探矿磁力仪,整个项目涉及资金2500万美元o”佩拉格娅给了加夫里尔一把钥匙,示意他打开一个仓库的大门,同时看似有些不着边际的说道,“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是鲍维洛夫,原商业局的局长o” 加夫里尔打开仓库小门,推开进去看了一眼,只见偌大的一个仓库里,堆满了同种款式的纸箱子,箱子上都是日文,他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来o “考虑到项目涉及资金巨大,为了保证不出问题,市委、电子工业部和有色冶金工业部,也都各自委派了一名代表,组成了一个四人团队,去日本谈下这笔生意o”佩拉格娅率先迈步走进仓库,就站在门口的位置,说道o “后来呢?”加夫里尔问道o “生意谈得很顺利,日本方面的谈判代表也很友好,代表团仅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以一个各方都满意的价格,将这批货订了下来,”佩拉格娅继续说道,“此后的一系列收尾工作,都由鲍维洛夫负责,到了去年8月份,货物运抵符拉迪沃斯托克,却在运抵海关的时候,被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关查扣了,同时,项目负责人鲍维洛夫失踪,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o” “货物出问题了?”加夫里尔有些明白了,这帮子人肯定是遇上了国际骗子,而那个鲍维洛夫多半是被人家收买了o “货物从外面看没有任何问题,”佩拉格娅走到一个纸箱子旁边,曲着手指敲了敲上面的日文标签,说道,“货物箱的外封都是标注的三井探矿磁力仪,至于里面的东西……” 佩拉格娅将箱子盖掀开,从里面拿了一个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纸盒子,随手扔给加夫里尔,说道:“里面都是这些东西o” 加夫里尔接过纸盒子,拿在手上看了看,盒子上标注的产品图样他不知道是什么,估计应该也是那个磁力探矿仪,再把小盒拆开,看看里面装着的东西,加夫里尔一愣,随即便有了一种破口大笑的冲动o 谁能想到,标注着磁力探矿仪的产品盒子里,竟然装的是三洋的随身听,没错,就是随身听,磁带式的随身听——话说,三井的包装箱里装了三洋的货,人家三井知道吗? “事后,有关部门联系了日本三井集团,得到的答复却是,他们从未听说过这笔生意,对此毫不知情,”佩拉格娅面无表情的说道,“很明显,这笔生意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2500万美元的资金买回来的,就是5千部这种该死的东西o” 加夫里尔恍然大悟,感情列皮谢事件中,这些人的目的并不是敛财,而是为了遮过o 想想也是,这么大的事,一旦被揭穿,明斯克市委、市政厅,明斯克商业局,白俄罗斯电子工业部以及有色冶金工业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一批官员下台几乎是必然的o 而现在呢?整件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东西被烧了,还有了犯罪者列皮谢,他们或许只需要再推两个背锅的人出来,大部分人就都能从这个泥潭里脱身了o 真是高明啊o 果然,佩拉格娅随后说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不过,她倒是没提东西是怎么从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关弄回来的,也没提怎么严格报守住的秘密o相比,这其中的事还没那么简单,里头说不定还牵扯着一大串的交易和收买o “为什么把这些事告诉我?”等到佩拉格娅说完了,加夫里尔禁不住好奇的问道,“难道你就不怕我把秘密泄露出去?” “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知道什么样的事情能做,什么样的事情不能做,”佩拉格娅微微一笑,说道,“更何况,这件事到现在已经算不上秘密了,即便你说出去,恐怕也找不到证据了,又有谁会相信这么富有传奇色彩的事情?” 加夫里尔笑了笑,没说什么o类似这样的事,他的确不会出去多嘴,因为没必要,即便他说了,恐怕也没人会相信o “好啦,题外话说完了,咱们可以谈谈生意上的事情了,”佩拉格娅走到堆得两米多高的箱子旁边,背靠着箱子,说道,“对这笔生意,我只有一个条件:我不管你以什么样的价格把它们卖出去,我都要收益的百分之八十o” “那不可能,”加夫里尔想都没想便拒绝道,实际上,这就是一种要价的手段,哪怕对方说要百分之十,他也会来这么一句o “百分之八十的收益归我,剩下的你自由支配,”佩拉格娅根本没理他,只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别想在收益上搞鬼,我会盯住你的,我最讨厌别人在我背后搞小动作,你是个聪明人,最好别在这方面惹恼了我o当然,你也别想着卷款跑路,相信我,你走不掉的,我会把你抓回来,拆成一块一块的沉到河底,另外,你那位身上不太干净的卡普尔叔叔,还有你的两个小情人,都会陪着你一块到河底去o” 加夫里尔耸耸肩,其实这样的威胁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o 不过话说回来,百分之二十的收益,其实还是很有赚头的,毕竟这是空手套白狼的买卖,他所要付出的,不过是销售环节的必要投入罢了o 不得不说,在如今的苏联,日本的电子产品是很走俏的,人人都知道小鬼子的玩意好用,但却不是每个人都用得上的,没有门路,没有关系的人,即便有钱也只能看着别人手里的东西流口水o 苏联也有录音机、收音机产品,比如说“红五星”,再比如说“小提包”,可是这些电子产品继承了苏联产品一贯的粗糙耐用风格,不仅外形丑陋难看,而且音质非常差劲,功能也少得可怜o但日本货就不一样了,看看手上的三洋随身听,不但体积小、功能全,而且外观做的很精美,让人看一眼就有一种想要据为己有的欲望o 就这东西,加夫里尔估计每部卖个6、7百卢布应该不成问题,综合下来,百分之二十的利润着实不低了o “结款期限到什么时候?”知道佩拉格娅意志坚决,继续争价也不会有什么效果,加夫里尔直接问道o “越快越好,”佩拉格娅面色一缓,说道,“这笔钱我有急用o” “你就不怕我卖个低价出去,让你捞不回本钱?”加夫里尔笑道o 佩拉格娅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o “好吧,这种话当我没说,”加夫里尔摸了摸鼻子,他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很不讨巧,本来嘛,做买卖谁不想多赚一点?更何况以佩拉格娅的性格,自己替她赚的钱要是低于她的预期,估计后果还会非常严重o “加夫里尔,我希望你能明白,如果不是因为一系列的巧合,再加上我的确急需这笔钱,”佩拉格娅走过来,一只手扶在加夫里尔的肩膀上,说道,“你不一定能够得到这个合作的机会,因为你不是最合适的合作对象o” “这算是我的幸运吗?”加夫里尔耸耸肩,说道o “或许算是吧,如果我们合作能够愉快的话,”佩拉格娅说道,“但若是合作不愉快,这份幸运可能就要打个大大的折扣了o” “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吧o”加夫里尔伸出手,微笑道o “希望如此,”佩拉格娅同他握握手,笑道o 接下了一笔大生意,不管生意伙伴是什么人,加夫里尔都觉得挺高兴的,最主要的是,这笔生意背后的合作伙伴,有着非常强大的能量,至少来说,这个仓库不错,想必不会有人来这里清查o 5千部随身听虽然不是很占地方,但也整整占去了将近三个仓库,令加夫里尔多少有些惊喜的是,在最后一个仓库里,他竟然还找到了成堆的服装o这些服装大部分都是夏季款的亚麻布料裙装,款式一般,应该是苏联国内产的,专门向东欧国家出口的所谓外贸品,估计之前也是存在商业局仓库内的,抱着烧掉可惜的念头,才会被人挪到这里来o 加夫里尔提出这些服装算是甜头,整体打包交给他,佩拉格娅没有提出异议,毕竟这些裙子在苏联国内也就是二三十卢布一套的价位,就那么几百套,也值不了多少钱,佩拉格娅看不上眼是正常的o 0030 偶遇 随后的随身听都是有包装的,6个一箱,摆放的很齐整,加夫里尔过了数,趁着没人注意的工夫,又将一口袋的手表也放进仓库里,这才搬了一箱的随身听放到车上,离开火车站的仓库o 三洋的随身听在国际上的知名度还算不错,虽然比不上索尼,但其质量、音质,尤其是外观设计都很出众,加夫里尔对这笔生意还是很有信心的o 和上一批手表一样,加夫里尔没打算将这些东西都放在明斯克销售,不仅仅是为了在新库兹涅斯克立足,主要还是因为明斯克的市场有限o在后世的时候,或许一个几十块钱的随身听谁都买得起,有的甚至不屑于去用了,但在这个年月里,尤其是在这个年月的苏联,这东西还是高端的电子产品,普通人是消费不起的o 加夫里尔之所以在离开仓库的时候带走一箱,也是有用处的,他打算给卡普尔叔叔送两个过去,这是新鲜玩意,估计卡普尔叔叔的女儿会喜欢的o 艾达和艾米丽一人一个,在这两个小女孩的身上,加夫里尔倒是没有什么功利心,主要还是贪恋人家的容貌和身体o 最后两个是给安德烈和阿尔杰米的,算是样品,毕竟得先给人家看货才好要价o 开着租来的车,加夫里尔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古姆百货店去了一趟,买了十几盒磁带o他也不知道年轻人喜欢什么样的歌,反正就是随意挑了一些o 带子买到手,加夫里尔看看表,正好是吃中饭的时间,便想着直接开车回家o 从百货商店出来,加夫里尔揣着新买到手的磁带,一路往停车场所在的方向走,就在他快要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就看到路边的护栏处,三四个年轻人正围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说些什么,时不时的,彼此间还会推搡两下o 加夫里尔的好奇心并不是很重,而且他虽然对美女很感兴趣,但却没有英雄救美的爱好,因此他只是朝那边看了一眼,连脚步都没停, “嘿,加夫里尔!”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招呼道o 加夫里尔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穿着一身制服的安德烈背靠在一辆拉达警车上,优哉游哉的抽着一支烟o “你怎么在这儿?”加夫里尔朝他摆摆手,随即快步走过去,笑着问道o “替人讨要一笔欠款,”安德烈递过来一包烟,朝那几个年轻人所在的位置努努嘴,说道o “你这警察还负责要债啊?”加夫里尔从他的烟盒里抽了一支烟出来,叼在嘴上,笑着打趣道,“怎么,生意还不错?” “这算什么生意,根本赚不到多少钱,”安德烈扭过脸去,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心不在焉的说道,“不过你也知道,要想让这些小子听话,总要时不时的给他们找些事情做o” 加夫里尔下意识的朝那些年轻人看了一眼,可不是嘛,里头的两个小子他看着很是眼熟,随后,视线一偏,落到那个姑娘的脸上,加夫里尔又是一愣,这姑娘他看着同样眼熟o “欠债的是那个女人?”加夫里尔用胳膊肘在安德烈胸口上撞了一下,问道o “嗯,就是她,”安德烈的鼻孔里喷出一团淡蓝色的烟雾,随口说道o “她叫什么名字?”加夫里尔继续问道o “好像叫什么格斯卡娅?对,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安德烈粗枝大叶的,也没考虑加夫里尔问这些干什么,“就算不是也差不多,谁知道呢o” “她是不是在科拉斯街的百货商店工作?”加夫里尔双臂抱胸,右手的食指在下巴处轻轻的挠动着,追问道o “对,没错,怎么,你认识她?”安德烈想了想,随后好奇的问道o “她欠了谁的钱?欠了多少?”加夫里尔扭过头,看着安德烈问道o “好像是……2千多卢布吧,”安德烈犹豫着说了一句,随即便去摸口袋,没一会,找了一张纸条出来,瞅了瞅,说道,“没错,2千4百卢布,三个月前借的o” 他倒是没说债权人是谁,估计是不想说,不过,加夫里尔也没兴趣追问o “2千多卢布就至于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加夫里尔嘴角微微一弯,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这样吧,你把借条给我,这笔钱我替她还了o” 这回轮到安德烈诧异了,他扭着头上下打量加夫里尔半晌,这才说道:“怎么,你真认识她啊?” “我认识她,但却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至于她还认不认识我,那就不太清楚了,”加夫里尔微笑道o 这位留着一头金色长发的漂亮姑娘,他的确认识,但两人之间也仅仅是一面之缘罢了o当初,加夫里尔给卡普尔送礼用的手包,就是通过这位姑娘买到的,他之所以能记得住这个姑娘,是因为当初姑娘看他的那种轻蔑眼神,令他记忆深刻o “我明白了,你这家伙是对人家有企图,”安德烈虽然粗枝大叶,但却不傻,他很快便明白了加夫里尔意思,一脸淫笑的说道,“嗯,你要不提的话,我倒是还发现不了,这女人长得还真不错o” “哪来的那么多好奇心,”加夫里尔瞪了他一眼,说道,“来,借条给我,现金我回头再找机会给你o” “不用,2千卢布而已,”安德烈很是大气的把借条递过来,说道,“不过,这女人你要上手也不难,请我要债的人提到过,她这人虚荣的很,每月薪水不过200多卢布,却总想着过上等人的生活,她借的那些钱,基本都花费在穿衣打扮上了o” “是吗?”加夫里尔饶有兴致的问道o “我还能骗你?”安德烈笑道,“你只要在这方面下点功夫,弄她上床不过是轻轻松松的事o” “或许吧,不过我更喜欢用自己的方式,”加夫里尔笑了笑,说道,“这样,你还得帮我个忙o” “说吧,什么事?”安德烈说道o “告诉你那个雇主,”加夫里尔往他身边凑了凑,小声说道,“以后凡是这女人借钱,都借给她,即便她不主动去借,也要想办法让她开这个口o当然,她借走多少,我回头都会加一成给他补上,肯定不会让他吃亏o” “有必要费这么多的周折吗?”安德烈一脸疑惑的问道o “你不懂,”加夫里尔嘿嘿一笑,语调猥琐的说道,“有些事情,多几分周折才会多几分乐趣o好啦,你别问那么多了,就按我说的去做o” “ok,ok,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安排,”安德烈举起手,一脸苦笑的说道,他实在是想不清楚,对付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罢了,用费这么多心思和精力吗? “放心,这事不让你白做,”加夫里尔揽住他的肩膀,说道,“收账这种事,没有什么赚头,所以啊,还是跟我去做大生意吧o” “怎么,又有生意可做了?”安德烈一脸惊喜的问道o自从跟着加夫里尔做生意以来,他已经上瘾了,其实换谁也会上瘾,毕竟赚钱太容易了o “跟我来,给你看两个好东西,”加夫里尔揽着他,转身朝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o “什么好东西?”安德烈有些急不可耐的想要知道答案o “看到你就知道了,”加夫里尔偏不让他如愿,只是一味的卖着关子o 两个人穿过半个停车场,来到加夫里尔停车的地方,加夫里尔打开后车门,挪动着那个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递给安德烈,说道:“看看这个东西,喜不喜欢?” “这是什么?”安德烈接过盒子,翻过来掉过去的看了两眼,而后一边拆着包装一边问道o “便携式录音机,西方人把这东西叫做walkman,随身听,日本货,三洋的牌子,”加夫里尔胡说一气,反正安德烈也不懂,“要不要听听效果?” “这是好东西啊,”安德烈把包装拆了,看着里面取出来的迷你录音机,在他看来,这玩意比手表强多了,不为别的,就因为这玩意能卖的上价去,“我们大尉就有一个,好像是韩国货,整天当宝贝一样藏着o” 说实话,在加夫里尔看来,这东西绝对没有瑞士手表的价值高,日本人在这东西身上赚海了钱,命名成本几美元的玩意,他们愣是给卖到了上百美元o不过没办法,这就是电子产品,人家玩的高科技,而科技是不能按价值来计算的o “有没有兴趣?”加夫里尔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磁带,问道o “能不能先试试效果?”安德烈从盒子里掏出一副耳机,问道,“顺便也告诉我这玩意怎么用o” 加夫里尔又摸着口袋,掏出来两节刚买的电池,给他装到录音机里,再放上一盘磁带,让他试试音效o “有多少货?什么价?”安德烈听了一会儿,估计是感觉很满意,他把耳机摘下来,问道o “这次的货不多,500部,我要25万,”加夫里尔比划着手势,说道o 0031 切尔文 跟安德烈谈了价钱,加夫里尔也没急着让他做决定,其实他看得出来,在安德烈和阿尔杰米两人中,后者才是真正的老板,安德烈只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帮佣,可以预见,早晚有一天,这个蠢货会被阿尔杰米给坑了o 送给安德烈两部随身听,加夫里尔上了车,把车发动起来开出停车场,在即将拐上大街的时候,他又扭头看了一眼那个可能叫格斯卡娅的女人o 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有意思,加夫里尔弯着唇角,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他喜欢爱慕虚荣的女人,因为这种女人和他应该算是一类人,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不过他做的是倒买倒卖的生意,而这种女人做的则是出卖的生意o 这世上啊,其实到处都是生意人,有本事的卖别人,没本事卖自己,卖谁不是卖啊……买谁不是买呀o 加夫里尔觉得,要是把这个格斯卡娅卖到国外去,估计也能赚不少钱了吧?不过,这个卖人的念头还是转转就得了,那生意做的太没人性,而没人性的事做多了,自己早晚也得被人卖了o再想想,自己要是被人卖了,能卖去干啥?捡肥皂?哦也,太恶心了o 一脑门子的胡思乱想,加夫里尔开着车回到住所,拿了两个随身听上楼,进了门才发现,艾达和艾米丽两个丫头竟然不在家,估计是听说自己不回来吃饭,所以都跑出去疯玩了o 算啦,不在家就不在家吧,自己正好睡个觉,晚上好送斯莫平去切尔文o 中午饭也没顾得上吃,加夫里尔直接上床睡觉,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没拉窗帘的卧室里都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了o 打开床头的台灯,加夫里尔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11点钟了,这一觉睡得有点沉o 身边睡着憨态可掬的艾米丽,小丫头耳朵上还戴着耳机呢,不过磁带已经放到头了,自己跳了键o “怎么啦?”艾达从艾米丽的身后欠起身来,揉搓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问道o “没事,我得出去一趟,你接着睡,”加夫里尔坐起身,随口说道,“对啦,礼物喜欢吗?” “嗯,真是送给我们的吗?”艾达迷瞪了一会,反应过来,一脸期盼的小声问道o “当然,你们喜欢就好,”加夫里尔笑了笑,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说道,“记得戴着耳机的时候,音量别开太大,对耳朵不好o” “知道啦,”艾达点点头,说道,“你这么晚出去,路上小心点o” “嗯,你接着睡吧,”加夫里尔登上裤子,拿上外套就走,走出去两步,又退回来,关掉了台灯o 谢肉节才过不久,斋戒的日子还没过去呢,这时候的天夜里冷的出奇,不是那种刺骨的严寒,而是让人打激灵的阴冷o 加夫里尔从楼里出来,缩着肩膀上了车,而后发动车子,直奔共青城路的那栋破楼o 这会他倒是没有那么小心翼翼的,而是直接把车停在了楼门口上,就在他停下车,准备推门出去的时候,就看到楼门口上,一道人影闪了出来o 加夫里尔吓了一跳,等到仔细去看的时候,才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o “难道是看错了?”心里嘀咕一声,加夫里尔推门下车,往楼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突然想起列皮谢这个倒霉鬼来o 都说疑心生暗鬼,加夫里尔也是如此,想到列皮谢,他就禁不住想到分尸的场面,他没见过分尸现场,只是凭自己想想勾勒出那么个血淋淋的场景o这会街面上一个人都看不见,天气又那么阴冷,再加上刚才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人影闪现,加夫里尔就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o 好死不死的,就赶在这个时候,街对面的一个路灯闪了闪,突然熄灭了o随即,原本紧紧闭合的那两扇楼门,突然间敞开了一扇o 加夫里尔只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了,或许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那扇敞开的房门里,有人躲在黑影中,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o 不止看着自己,它似乎还在动,还在说话…… “快点!” 嗯,是真的在说话,而且还是斯莫平的声音o 加夫里尔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一眼,可不就是斯莫平嘛,她身上穿着自己给她买的那件外套,孤零零站在那扇敞开的房门里,正催促自己快一点呢o 真是人吓人,吓死人啊,加夫里尔心里暗骂一句,赶紧加快脚步赶上去o “怎么现在才来?”斯莫平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睡过了,”加夫里尔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你怎么自己下来啦?” “没什么,我就是想早点离开这儿o”斯莫平若无其事的说道o 加夫里尔这时候才听出来,她说话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音,再仔细一考虑,他乐了,感情这女人也知道害怕啊o “怎么,害怕啦?”加夫里尔笑了笑,戏谑的问道o “快点抱我上车,”斯莫平愤然道,“我腿上的伤口可能又崩裂了o” 加夫里尔不再多嘴,他弯腰把斯莫平抱起来,掂了掂,说道:“你倒是不重o” 话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却正好看到斯莫平高耸的胸脯o 这件外套显然很不合适,尺寸上太小了点,斯莫平强穿在身上,又没有内衣,心形的领口处,便显露出两个鼓胀胀的半圆肉饼,和一道深的惊心动魄的深沟o “仅有的那点分量,恐怕也都集中在这两团肉上了吧?”猥琐的一笑,加夫里尔说道o 斯莫平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说什么o 加夫里尔也没有再跟她开玩笑,直接把她抱到车边上,小心翼翼的放进车后座里,让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这才钻进驾驶座,发动车子o “今天白天的时候,没有人来过吧?”车子开动起来,加夫里尔问道o “没有,”斯莫平在后面说道o “那还好,”加夫里尔点点头,说道,“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不饿,想吃东西的话,等到了切尔文再说吧,”斯莫平说道o 加夫里尔纯粹就是没话找话,他安静了没一会儿,又问道:“你不是说腿上的伤崩裂了吗?现在不重新包扎一下吗?” “不用,等到了切尔文再说o”斯莫平说道o “你总说到了切尔文再说,你在那边到底是有朋友还是有亲戚?”加夫里尔再次问道o “你闭嘴!”斯莫平按耐不住了,她懊恼的说道,“专心开你的车,我想睡一会儿o” 加夫里尔讨了个没趣,自嘲的耸耸肩,终于算是安静了下来o 车子很快出了市区,上了去往莫吉廖夫方向的公路,切尔文就在这条公路的方向上o 车窗关着,车厢里很安静,只能隐约听到发动机的声音o车驶离市区,走了二十几分钟,车窗前突然落上了水滴,很快,车顶上也出现噼里啪啦的密集声音——下雨了o “加夫里尔,”说要睡觉的斯莫平突然在后面开了口,她用一种怪异的腔调,说道o “嗯?”加夫里尔朝后视镜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斯莫平那对亮晶晶的眼睛o “我相信你了,”斯莫平很没来由的说了这么一句o “你早就应该相信我,”加夫里尔笑道,“实际上,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可以相信的话,那绝对……” “绝对不是你,”斯莫平飞快的将后半句话接过去,说道,“不过,我还是愿意相信你,你可以把这当成是一个机会,如果你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一定会杀了你,不管你藏到哪儿都一样o” “你一个女人,别整天打打杀杀的,”加夫里尔又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笑道,“今晚天气这么好,星星这么亮,你就不能说些浪漫的事吗?” “……”斯莫平无语,她看看车前窗不断扫动的雨刷,再听听车顶上那噼里啪啦的声音,实在想象不出外面星星满天是什么样子的o “你放心好啦,我虽然是个生意人,但却是个守信的生意人,”加夫里尔继续说道,“你既然是我的合作伙伴,我就绝对不会骗你,当然,赚钱的时候,我会比你多赚一些,毕竟我是老板,对不对?” 斯莫平又闭上了眼睛,她半躺在那儿,有些苍白的嘴唇微微一动,说了一句:“闭嘴,我要睡觉了o” “哦?”加夫里尔再次看了一眼后视镜,重新闭上了嘴巴o 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很快便过去了,当切尔文的城市影子出现在视线内的时候,斯莫平再次睁开眼睛,她看着车窗外的灯影,说道:“这个地方已经有6年没有来过了o” “那你准备去哪儿?”加夫里尔把车拐上一条岔路,直接向市区的方向驶去,同时问道,“到十月区,高尔基路14号o” “怎么走?”加夫里尔问道,这破车上可没有什么gps,再说,这年头有那玩意吗? “我也不知道,”斯莫平表情迷茫的说道,“我说过了,我已经6年没有来过了o” 0032 切尔文是个不大的城市,这又是大半夜的,街上一个人都看不见,要想问路都没地可问o加夫里尔开着车,在不大的市区里兜兜转转的跑了两圈,才在一条偏僻小街的路边上,看到了锈迹斑斑的路牌上有高尔基路的标识o 说是小街就是小街,一点都不含糊,水泥修筑的公路,仅能容纳一辆车同行,而且路面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修整过了,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而且坑里积满了雨水,车轮碾过去,在车厢里都能听到“哗”的一声响o 加夫里尔担心车子太颠簸了,会伤到斯莫平的腿,因此把车开得很慢,另外,他还是不是的朝后视镜看一眼,指望着斯莫平能快点找到她要去的地方o 就这么在小街上走了数百米,前后碾过5个水坑之后,坐在后座的斯莫平突然开口说道:“停车,就是这里!” “这儿?”加夫里尔朝后视镜看一眼,见斯莫平正朝左侧的车窗外看,便下意识的跟着看过去,却赫然发现对面像是个公共厕所o他张大嘴巴,探头探脑的打量着那个公厕,嘴里惊讶的问道,“你说这儿?” “对面,”斯莫平这才发现他在看什么,原本酝酿的深沉情绪,瞬间便爆成了渣,她随手从身边拽了一个坐垫砸到加夫里尔的后脑勺上,没好气的说道,“你往哪儿看呢!” “哦?”加夫里尔这才弄明白自己搞错了,他急忙扭过头,朝另一边看过去,只见路边上立着一栋破破烂烂的单层房子,建筑样式是典型的俄罗斯民居风格,外形整的跟个谷仓似得o “是这吗?”加夫里尔瞅了两眼那栋房子,狐疑的问道o 这房子也太老旧了,要说斯大林同志是在这儿长大的,他都相信o “嗯,抱我下去,”斯莫平的情绪显得不是很好,她动了动身子,说道o “这有人住吗?”加夫里尔推开车门,同时问道o “有,不过,一会你什么话都别说,”斯莫平叮嘱道o “好,我从现在开始就是哑巴了,”加夫里尔知道这女人的来历肯定有问题,所以,他也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开玩笑o 将斯莫平从车上抱下来,加夫里尔别扭的锁上车,这才抱着她朝那栋破房子走去o 有些意外,房子虽然很破,但回廊前的房门却是新的,而且新的过分,就像是刚刚刷过油漆一样o 加夫里尔在回廊前的台阶上蹭了蹭脚上带的泥,尽量把身子躲到遮雨檐下面,趁着这工夫,斯莫平也在房门上敲了两下,用的力气比较大,声音很响o 约莫过了几分钟,隔音不是很好的房门内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没一会儿,房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了,室内昏黄的灯光投射出来,映出一个女人窈窕的身影o可惜,因为光线的关系,加夫里尔也看不清这女人的长相,不过,他可以确定,这女人绝非善类,否则的话,在开门之前,正常人都会问一声来人是谁的,更何况还是在这下雨的深夜里o “怎么是你?”开门的女人堵在门前,看着斯莫平说了一句o “我受伤了,需要一个地方养伤,”斯莫平语气平淡的说道o “进来吧,”开门的女人迟疑了几秒钟,退后一步,让开了房门的位置o 尽管心里非常好奇,但加夫里尔还是什么都没问,他直接抱着斯莫平进了门o “右手边的房间,你可以住20天,”女人在加夫里尔进门之后,依旧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道,“药费、食宿每天100卢布,钱只要现金,每天早上8点之前,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如果晚了一分钟,你就给我搬走o” 语气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至于这个男的,最晚明天早上就得滚蛋o” 加夫里尔听得目瞪口呆,感情这是旅馆啊,一天100卢布,旅馆这么好干了吗? “好,”斯莫平却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她紧接着又问了一句,“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关你屁事!”没成想,女人很是不客气的回了这么一句,而后直接进了左边的一间卧室o 加夫里尔有些诧异,他搞不明白这两个女人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说她们是朋友吧,她们之间说起话来就像仇敌一样,可要说她们是敌人吧,受伤的斯莫平会选择到敌人那里去养伤? 不过,考虑到斯莫平的脾气,加夫里尔尽管心头存着疑问,却也没有多嘴的过问o 客厅右侧的房间自然是个卧室,不过里头空间小的可怜,最多八九平米,只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人进去就快转不过身来了o最糟糕的是,因为是木质结构的房子,再加上采光不好,房间里充斥着一股子霉味,就像发了霉的大蒜所散发的气味一样,很刺鼻o “这地方能住吗?”把斯莫平抱进房间里,加夫里尔四处打量了一下,皱眉问道o “比这里更差的地方我都住过,”斯莫平倒是一脸的无所谓,她让加夫里尔将自己放到床上,伸手摸了摸床上的被单,轻声说道,“至少这里要比阁楼强许多o” 加夫里尔耸耸肩,既然斯莫平自己都没意见,他还能说什么? “我准备后天启程去新库兹涅斯克,”房间里的空地方实在太小,加夫里尔试图找个坐的地方都没能找到,最后,他索性坐在床边上,说道,“到时候,你能同行吗?” “应该没问题,”斯莫平想都不想,直接回答道,“不过,你确定要跟我合作吗?” “当然,我说过,我说话算数o”加夫里尔说道o “那我需要5万卢布,”斯莫平看着他,迟疑了一会儿,说道,“给我5万卢布,我替你做事o” “5万卢布?”加夫里尔下意识的说了一句o “没错,1年5万卢布,”斯莫平脸色平静的说道,“如果你认为值得的话,在出发之前你就把给我带来,如果你觉得不值得,那以后就不要再来了,那些手表就当你这两天帮我的报酬,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o” 说真的,一年五万卢布请个人做事,真的有点昂贵,按现在苏联人的工资水平,那可真是超高薪了o不过,加夫里尔并不在乎这些,别看他吝啬,但也得分在什么事上,该吝啬的时候,他比谁都吝啬,但该大方的时候,他却又比谁都大方o “好,5万卢布,每年,我答应你,”加夫里尔郑重的伸出手,说道,“后天的时候,我会把钱给你带过来,另外,希望我们合作愉快o” 斯莫平看了他几秒钟,这才伸出手来,跟他握了握手,同时说道:“相信我,你会觉得自己这笔钱花得很值得的o” “当然,对此我深信不疑o”加夫里尔微微一笑,说道o “谢谢,”斯莫平说道o “好啦,我……”加夫里尔正准备告辞离开呢,就听到卧室房门被人从外面用力的敲了两下,同时,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传进来,“不相关的人可以走了o” “哦,”加夫里尔下意识的朝房门看了一眼,又回过头来,无奈的看了一眼斯莫平,说道,“好啦,我走啦,你先安静的休息两天,后天我再过来o” 从房间里出来,加夫里尔特意看了一眼,那个有些神经质的女人正站在客厅唯一的那扇窗户前抽烟,即便是加夫里尔从客厅里穿过去,一直走到门口,她都没有回头看一眼o 外面的雨还在下个不停,而且感觉着雨势似乎更大了一些o 加夫里尔一路小跑的回到车上,发动车子的时候,又扭头朝破房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灯以及熄灭了,到处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o 不知为什么,这一刻加夫里尔感觉情绪有些压抑,似乎有一股子阴郁沉闷的情绪将他给包围了,那感觉很真实,却又说不清道不明o 坐在车上愣了一会神,加夫里尔最终还是把车子开动起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o 再次回到明斯克市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中午饭就没吃,晚餐的时候又没醒,这会加夫里尔只觉得肚子饿得很,就像是肠子都在撒娇打滚了o 在市区最繁华的几条街道上转了一圈,最后找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看看门前悬挂的招牌,竟然是“kГc”,要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肯德基呢o加夫里尔也禁不住摇头失笑,过去还以为只有中国人有这样的指挥呢,没想到老毛子也会这一手o 也甭管它是什么基了,反正能填饱肚子就ok,加夫里尔也不挑不捡,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正准备下车呢,就看到两个年轻的小伙子,将一个看上去喝的醉醺醺的女孩子夹在中间,正朝街边的一条巷道里拖拽o 女孩子看样子还没有醉傻了,她虽然晃晃悠悠的,看着随时都要摔倒的样子,却仍旧在使劲推搡着边上的两个家伙,想要从他们身边逃开o 这种事真是喜闻乐见啊,加夫里尔推开车门钻出去,正准备摸着口袋把烟掏出来,却赫然发现那女孩有些面熟o (哎呀,不小心10万字啦,哈哈,稳定更新一个多月了,真佩服我自己啊!) 0033 夜路 再仔细定睛看看,不光面熟,里也熟,不是倒霉悲催的乌斯季娅还能是谁? 咋滴,这是一个鼻的破罐子准备抡起来摔了吗?深更半夜的,不老实在家里睡觉,却醉醺醺的跑大街上来招蜂惹蝶,她这不光是感情上受了伤害啊,肉体也寂寞难耐了吧? 不管怎么说大家也算是共过患难了,加夫里尔倒也不好见事不管,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推门下了车o 这工夫,乌斯季娅已经被两个小伙子连推带拽的弄进了小巷里,加夫里尔赶过去的时候,她正被推着靠在墙壁上,一个小伙子正奋力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喊出声来o “嘿,警察同志,他们在这儿!”加夫里尔跑到小巷入口处,扭头看着小巷外那家快餐店的方向,手却指着小巷里面,真事般的大声喊道o 两个小伙子给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松了手,齐刷刷扭头看向加夫里尔o “快点,他们要跑啦!”加夫里尔继续着他的表演,嘴里一边喊着,一边还迈步朝两个小伙子冲过去o 这份表演的功力太到位了,两个小伙子来不及细想,彼此对视一眼,转过身去,撒腿就跑o 被骗过的不光是两个小流氓,还没有醉到神志不清的乌斯季娅也被骗住了,这个愚蠢的女人不仅没想着赶紧跑掉,反倒试图将那个捂着她嘴的家伙抓住o幸运的是,她本身力道不足,又喝了酒,脚下不稳,虽然抓住了那家伙的衣服下摆,却被人轻易挣脱,自己还狼狈的摔了个大马趴o 加夫里尔飞快的跑过去,眼瞅着两个小伙子已经跑出去十多米了,便蹲下身子将乌斯季娅扶起来o “快,快抓住那两个混蛋,别,别让他们跑了o”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乌斯季娅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嚷嚷着o “抓你妹!”加夫里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的拖着她就往巷道外面跑,他看到那两个小伙子已经停下来了,估计是反应过来了o 这两个小伙子都很魁梧,加夫里尔估计自己对付不了人家,所以,这时候只能赶紧跑路o 拖着乌斯季娅跑出巷道,加夫里尔也不再想着吃东西的事了,直接回到车上,打着了火,开上车就跑o 不过,两个小伙子到底是没有追出巷道来,加夫里尔又把车开出一街区,这才放慢车速,扭头看了一眼被塞在后座上的乌斯季娅o 就这么会工夫,这个招事惹非的女人竟然睡着了,她侧卧在车子后座上,睡得那叫一个香甜o “嘿,小姐,别睡啦,告诉我去哪儿o”加夫里尔叹口气,提高嗓门,说道o 没反应,这女人显然是睡得死了o 无奈,加夫里尔左右看看,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而后牵过身子,伸手摇晃着乌斯季娅的肩膀,说道:“嘿,醒醒,醒醒!” “唔……”摇晃了几下,乌斯季娅人倒是醒了,可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呜咽一声,哇的一口吐出来o 顿时,一股胃酸掺杂着酒精的古怪气味充满了车厢,加夫里尔险些被熏得背过气去o 懊恼的推开车门,加夫里尔从车上下来,先是把四个车门都打开,又连拖带拽的将乌斯季娅从车上弄下来,让她靠坐在路边的排椅上,这才将满是秽物的座套、脚垫全都取出来,随手扔到路边上o 忙活完了这些,加夫里尔走到乌斯季娅的身边,正想着好好给她两句难听的,却见这女人正呆呆的睁着一双眼睛,看着身前两米远处的灯柱发愣o那种心如死灰的情绪,已经完全写在脸上了o 几乎送到嘴边的话,又被加夫里尔生生咽了回去,他叹口气,挨着乌斯季娅坐下,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有些事情吧,总是得看开一些的,生活这东西呢,就像是一条年久失修的公路,坑坑洼洼是少不了的,可平坦安顺的地方更多o遇到坑没什么,颠簸一下而已,过去就没事了o往好处想,多些颠簸未尝不是好事,至少你不会超速,那些在这条路上走的过于顺畅的人,难免就会把车开得快一点,或许,他们遇到的就不是坑了,而是车祸,嘣的一下,这条路就走到头了o相比起那样的人,你得觉得幸福才是o” 乌斯季娅没反应,依旧是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o 加夫里尔也不再劝她,自顾自的掏出一支烟,也不抽,只是捏在手里把玩着,微微仰头看着天——奇怪,刚才在切尔文的时候,天还在下雨,而在明斯克,却是一副繁星满天的样子o 安静的坐了几分钟,加夫里尔突然来了兴致,他用手轻轻拍打着排椅上的横板,嘴里哼哼唧唧的唱道:“无论你走到哪里,烦恼都会找上你;无论你快也好,慢也罢,他如影随形……” 歌是俄语歌,曲子却是加夫里尔前世听过的《trouble is a friend》,还别说,同样的歌词用俄语唱出来,倒是别有一番味道o 之所以哼唱这首歌,加夫里尔绝对没有劝解乌斯季娅的意思,他只是有感而发罢了,可谁承想,他这里才哼唱了不到一分钟,旁边的乌斯季娅竟然呜呜的哭了起来o 好吧,加夫里尔好容易升起的那点感悟全都没了,他把手里的烟卷叼进嘴里,摸索着掏出打火机,刚准备把烟点上,旁边呜咽着的乌斯季娅,却突然伸手把烟从他嘴里抢了过去o 看着这女人把自己的烟叼进嘴里,加夫里尔摇摇头,索性好事做到底,又替她把烟给点上o “你说,列皮谢是不是出国了?”吸了口烟,乌斯季娅用略带几分沙哑的声音问道o “唔,或许吧,”加夫里尔又掏出一支烟,给自己点上,含含糊糊的说道o 百川归海,分批次出逃的列皮谢,这会没准已经进了北冰洋或是黑海,说他出国也不算错o “我一向自诩眼光高,没想到,却看中了这么一个人,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了o”乌斯季娅颓丧的说道o “看开点吧,”加夫里尔笑了笑,说道,“实际上,我从不认为男女之间的感情能深到让人痛不欲生的份上,大部分其实还是自尊心在作怪,被抛弃的一方会心有不甘,感觉自尊心受辱o其实在我看来,这些根本没有必要,这世上,谁缺了谁都一样能活o” 乌斯季娅不说话了,估计她也在考虑自己这些天的痛苦到底是基于什么样的因素o 乌斯季娅不说话,加夫里尔也沉默下来o 一支烟很快抽完,加夫里尔看看表,已经快要到四点钟了,这一晚上,他算是半点都没睡o “说吧,你准备去哪儿,不会是还想让我送你去列皮谢家里吧?”加夫里尔将手中的烟头扔掉,拍拍腿站起身,问道o “去单位的宿舍吧,我这段时间搬去那里住了o”乌斯季娅也跟着站起来,说道o “单位宿舍?你住几号楼?”加夫里尔一愣,问道o “2号楼,4单元,”乌斯季娅随口回答道o “我怎么没见过你?”加夫里尔有些诧异,要知道,他住的地方实际上就是单位宿舍,只不过在那里住的人并不都是局里的人罢了o “我刚刚搬过去,东西都还没收拾好呢,”乌斯季娅显然也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因此回答的很平静o “这么说咱们还算是邻居了,”加夫里尔笑了笑,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o” 乌斯季娅点点头,默然跟在他的身后上了车o 乌斯季娅所说的2号楼,实际上就在加夫里尔所住的那栋楼后面,离得非常近o 加夫里尔把车停在自己的楼下,又把乌斯季娅一直走到2号楼的4单元入口o “要不要上去坐坐?”在单元门入口,乌斯季娅问道o “算啦,时间不早了,我想回去休息一会儿o”加夫里尔摆摆手,转身就往回走o 不过,就在他走出去五六步之后,乌斯季娅突然在他身后说了一句:“我这里也可以休息o” “哦?”这样的邀请貌似就有点直接了,加夫里尔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却见乌斯季娅已经转过身,走进了单元门的入口o 加夫里尔毕竟不是个正经的人,同时,也不是个假正经的人,如今,白送到嘴边的肥肉,哪有不吃下去的道理o他也知道,乌斯季娅的邀请很可能只是一时的冲动,或者说,她只是暂时需要一个替代者,来顶替列皮谢的位置,不过这都不要紧,对加夫里尔来说,这都没什么区别o 脚下不停,加夫里尔追着乌斯季娅的脚步声便进了单元门o 顺着黑暗的楼梯一路上楼,一直到了三楼,加夫里尔才看到乌斯季娅正站在一扇门前,看样子是正在找钥匙开门o 看着黑暗中乌斯季娅隐约可见的窈窕身影,加夫里尔只觉得小腹一热,一股难言的冲动涌上来o 一声不吭,加夫里尔快步走上去,从后面紧紧贴上乌斯季娅的后背,同时,一只手从她腋下伸过去…… 0034 拜会 狭小的卧室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气味,这种气味,只有真正的男人和真正的女人才能识别出来o而就在这种古怪的气味中,心满意足的加夫里尔带着粗重的喘息声,死狗般的平趴在床上,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注视着因而黑暗而什么都看不见的墙角o 刚才还在他身下疯狂嘶喊的乌斯季娅,这会正在生闷气,她觉得加夫里尔不尊重自己,至于原因嘛,就是因为片刻之前,这个混蛋不顾她的反对,采用很粗暴的手段,将他身体里排出来的脏东西,留在了她的身体里o 蜷缩在床铺的一角,乌斯季娅在考虑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如果自己怀孕了怎么办?今天的日子不对,有点危险,自己是不是该买点药做好预防?可是吃那种药很伤身体的,或许下次应该让他戴上点东西…… 而在乌斯季娅的身后,瞪着眼睛装死狗的加夫里尔则在考虑一个很深邃,很复杂的问题,这个问题属于社会学范畴,而为这个问题提供理论支持的,则是那个名为“六度分离”的高深理论o 两个陌生人,只需要通过5个人就能建立联系,啧,这个理论太牛笔了,回想自己这段时间所遭遇的事情:先是认识了乌斯季娅,然后结识了列皮谢,随后又通过列皮谢,结识了佩拉格娅,再之后,又因为佩拉格娅整死了列皮谢,自己却又回过头来“深入”的了解了乌斯季娅……翻过来再推,如果自己不认识乌斯季娅,那就没机会结识列皮谢,不认识列皮谢,也就没机会认识佩拉格娅,而佩拉格娅或许就……嘶,怎么有点冷飕飕的?难不成列皮谢的死还真得算到自己头上?草,什么狗屁理论o 趴久了,胸口有点发闷,加夫里尔在床上翻了个身,开始盯着什么都看不见的房顶继续发呆o 现在,自己已经对乌斯季娅有了很深入的了解,那么问题出来了,以后应该怎么和她相处?或者说,自己和她之间应该保持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乌斯季娅跟艾达和艾米丽的情况不一样,加夫里尔能感觉的到,这女人不是那种爱慕虚荣或者说是能够被物质生活引诱的女人,她的型号不对,脑子里头乱七八糟的想法太多,而且有点神经质o对于这样的女人,实际上不招惹才是最明智的,不过,没办法,小头的反应总是比大头快,等到想到这一层的时候,人他妈已经躺到人家床上了o 以后务必要谨慎啊,不能用钱解决的问题绝对不沾,不能用钱打发的女人绝对不惹,这才是成功男人应该秉持的最基本原则o这就跟做生意一样,什么东西都得给它标个价,能标上价码的就能去争一争,而那些不能标价的东西,千万别去惦记o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这些问题,加夫里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o 等到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看看表,时间已经到了上午11点o乌斯季娅已经不在床上了,估计是上班去了o 麻利的洗漱一番,穿上衣服,加夫里尔在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发现贴在门后的纸条o 纸条无疑是乌斯季娅留下的,上面大致的内容,是说昨晚的事是一场失误,人家让他权当什么都没发生,加夫里尔一看就乐了,当什么都没发生好啊,他也是这么考虑的o尽管这样的想法有些偏于人渣,可加夫里尔实在不想把这个麻烦背在身上,有了这张纸条在手,之前的忐忑也算是放下了o 从乌斯季娅的家里出来,加夫里尔直接回了家,先把肚子对付了,这才再次出门,去卡普尔叔叔那里送礼o 这次给加夫里尔开门的仍旧是老太太维玛,不过与之前相比,这个有点势利眼的老太太显得更加热情了,当然,这份热情肯定与加夫里尔是否变帅了无关,而是跟钱有关o自从双方合作以来,且不管加夫里尔赚了多少,至少,卡普尔从中得了不少好处,说他赚了个满盆满钵也毫不夸张o 实际上,对于一名官员来说,尤其是对卡普尔这种手中有实权的官员来说,只要他把眼睛盯在了钱上,那离着来钱的日子就不远了,当然,离着倒霉的日子也不远了o 不过,加夫里尔才不在乎这位卡普尔叔叔会不会倒霉呢,他只在乎卡普尔倒霉之前,能给他带来多少好处o “婶婶,这是我给莫妮亚妹妹准备的一份礼物,你帮她收好吧,”进了门,加夫里尔就把带来的两个随身听递给维玛老太太,一边换着鞋子一边说道,“听说是日本货,年轻人都喜欢用o” “呦,还真是,”在加夫里尔面前,维玛老太太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客气,她直接拆了一个盒子,看着里头包装精美的随身听,眉开眼笑的说道,“这东西好,是高科技呢,我在街上看到有人卖,一部要1200卢布呢o” 1200卢布?加夫里尔一愣,随即在心中大骂阿尔杰米,这混蛋真是够黑的,东西卖这么贵,他就不怕卖不出去?之所以骂阿尔杰米而不骂安德烈,就是因为加夫里尔很清楚,定价这种事铁定都是阿尔杰米干的,安德烈那白痴也就是个跟风吃屁的货o “你莫妮亚妹妹之前还缠着我说要买一个呢,没想到这会你倒是给送来了,还一送就是两个,”维玛可不知道市面上的这玩意都是加夫里尔手里出去的,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回头,让莫妮亚好好谢谢你o” “婶婶你太客气了,这有什么好些的,不过是两个小玩意罢了,”加夫里尔笑着说道,“对啦,我叔叔在家吗?” “在呢,在书房,我带你过去,”维玛抱着两个随身听,招呼加夫里尔跟她走o 去书房?这貌似也是一个改进,过去,加夫里尔可是从来没进过卡普尔的书房,每次来,他都是在客厅里等着的o 跟着维玛直接去了卡普尔的书房,一进书房的门,加夫里尔就看到卡普尔正端坐在一张宽大的写字台后面,一手拿着一个计算器,另一只手按着一个小本子,看着像是在算账的样子o “加夫里尔来啦,随便坐吧,”看到加夫里尔进来,卡普尔也不避讳,他抬头看了一眼,随口招呼一句,便继续核算他的账目o “想喝点什么?”安排加夫里尔在写字台对面的一张沙发前坐下,维玛笑眯眯的问道o “咖啡吧,不加糖的,”加夫里尔欠了欠身子,说道o “还惦记着上次的咖啡呢吧?”维玛笑道,“好,你等一会,婶婶去给你煮o” “上次的那一批手表都脱手了?”等到妻子离开书房,卡普尔才放下手里的计算器,双臂撑在写字台上,问道o “还没有,”加夫里尔摇头说道,“主要是量有些大,如果集中在明斯克脱手的话,可能会惹来麻烦o我打算明天跑一趟新库兹涅斯克,把剩下那一批拿到那边去脱手,这样安全一些,不太容易惹上麻烦o” “嗯,谨慎一些是好的,”卡普尔满意的点点头,加夫里尔这么谨慎,他才能更放心的跟他合作o “不过,卡普尔叔叔,你也知道,做这种生意本身风险就很大,”加夫里尔继续说道,“不瞒你说,在明斯克,我之所以能够这么放心大胆的出货,就是因为我在国民自卫军那边有些关系,不用担心他们追查,可是到了新库兹涅斯克那边……” “我明白你的意思,”卡普尔是什么人,加夫里尔这话一说出来,他就知道对方的用意了,“新库兹涅斯克那边,我倒是还有些关系o” 一只手捏着下巴,卡普尔想了想,说道:“不过,这些关系跟警察那边没有关联,主要是海关系统内部的,嗯,你等一下……” 朝加夫里尔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卡普尔拿起面前的电话,摇动话柄,等到线路接通后,他对着话筒说道:“请帮我转新库兹涅斯克边防军独立275旅指挥部o” 加夫里尔安静的坐在一边,听着卡普尔打电话,线路接通后,他找的是一个名叫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杜洛舍夫的人,此人的军衔是中校,应该是这个275旅的参谋长o 卡普尔同这个人的关系应该不错,或许当年是战友的关系,在电话里,卡普尔告诉对方,他有个子侄最近要去新库兹涅斯克,希望对方代为照顾o 果然,在挂断了电话之后,卡普尔说道:“刚才听到了吧,到了新库兹涅斯克之后,你可以去找他,不过我要提前告诉你,我能为你做的,就是帮你介绍一些,至于之后的事情,还需要你自己去打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卡普尔叔叔,”加夫里尔当然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实际上,卡普尔能为他做到这些已经算是不错了o引荐就相当于一块敲门砖,不过门敲开之后,能不能得到登堂入室的机会,还得靠他自己的努力o 0035 新库兹涅斯克 结束了对卡普尔的拜访,加夫里尔去往新库兹涅斯克之前所需要办理的最后一件事就算是完成了,在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里,他又联系了一次佩拉格娅,通过她的关系,搞到了一节车皮,原本囤在仓库内的那些随身听,都在半天内装了车,准备随后运往新库兹涅斯克o 除此之外,那些堆砌在仓库内的服装,也被加夫里尔弄回了家,交给艾达和艾米丽去处理o 为了得到佩拉格娅的进一步信任,加夫里尔将之前从安德烈那里收到的25万卢布货款全都给了她,并且告诉她,随后,还会有四笔这样的款子陆续交给她o对于这个数字,佩拉格娅是比较满意的,实际上,在她的预估中,货款能收到100万就很不错了o 为了表示对加夫里尔的赞赏,佩拉格娅甚至还给他在去往新库兹涅斯克的火车上,订了一个包厢o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o在安排妥当一切之后,加夫里尔开始构想自己在新库兹涅斯克开创事业的未来,在他的心目中,明斯克并不是他的久居之地,只有家乡新库兹涅斯克,才有最适合他生存的土壤o 从明斯克到新库兹涅斯克,这一段路并不好走,不是说道路崎岖、泥泞难行的那种难走,而是路程太远了,数千公里的距离,即便是坐火车也能把人坐的欲仙欲死o 幸好的是,加夫里尔有个伴,虽然这个伴整天冷着脸,一幅酷的不要不要的样子,好歹在车上也算有个说话的人了o另外,两人独占一个包厢,在漫长的旅途上也不会显得拥挤疲惫o 在火车上,闲极无聊的时候,加夫里尔也打听过切尔文那个女人的情况,主要是问了斯莫平与她的关系,不过,斯莫平显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兴趣,只要涉及到这个问题,她都是沉默以对,不给任何答复o问的次数多了,她甚至还会发个脾气,到最后,加夫里尔也没了继续打听的兴趣o 就这么在蜗牛般爬行的火车上带了将近五天,两人总算是赶到了新库兹涅斯克o 新库兹涅斯克,库兹巴斯的工业重镇,这里曾经是一个大煤田,后来又成了钢铁中心,在西西伯利亚地区,它绝对算得上是最为繁华的城市之一——当然,这是说的过去,也是加夫里尔从前身的脑子里抽取到的记忆内容,而现在,当他真正回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亲眼看到的一切令他大失所望o 这个所谓最繁华的城市,此时俨然成了一个棚户区与大烟囱交杂的城乡结合部,出租车行驶在卡尔?马克思大街上,透过车窗,可以看到街道两侧满是无所事事、四处闲逛的年轻人o 司机是个哈萨克老人,很健谈,从他嘴里,加夫里尔了解这一些这里的情况o 实际上,自从三四年之前,新库兹涅斯克的经济就已经不行了,新的国家领导人执行改革政策,过去很多计划性的东西都被打破了,新库兹涅斯克周边的大量煤矿、钢铁厂因为生产成本太高,在没有了计划的扶持之后,开始变得度日艰难o老司机原来就是沃洛图兹煤矿的工人,他在那里工作了近30年,现在却连退休金都领不到了,因为企业连给在岗职工开工资的钱都没有了,哪还顾得上他这样的退休工人? 老司机显然对目前莫斯科那些大人物们非常不满,他觉得,新库兹涅斯克最糟糕的还不仅仅是一蹶不振的经济,比这更严重的,还有那些贪官、黑警察以及游手好闲的小青年o正是因为这些人的存在,新库兹涅斯克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糟糕,官员们只顾着贪污受贿,警察勒索商贩,游手好闲的小青年们,也时常聚在一起惹是生非o在如今的新库兹涅斯克,晚上9点一过最好不要出门,因为保不齐就会遇到抢劫的,而一旦东西被偷或者被抢,就得自认倒霉,千万不要报警,不然的话,可能还会被警察勒索一番o 车租车最后停在了市中心的冶金公园入口,在公园入口的对面,是一家煤矿企业经营的宾馆,按照老司机的介绍,这家宾馆的环境不错,而且比较安全o 进了宾馆,加夫里尔以每天3卢布的价格租了一个带大套间的客房,但真正进了房间之后他才发现,自己被司机个骗了,这家宾馆的环境简直是差的离谱o房间里除了床之外,甚至连张桌子、椅子什么的都没有,一张双人床倒是实木的,可惜上面只有很薄的一层垫子,原本白色的被褥已经明显泛黄,嗅一嗅,上头还有一股子形容不出来的古怪气味o 如果说这样的条件还可以忍受,那么当加夫里尔进了一趟浴室之后,他就觉得这地方根本没办法住下去了:浴室那狭小的浴缸里,已经成了蟑螂的乐园,鬼知道在这三月中的天气里,这里怎么会出现这么多的蟑螂o而在浴缸边的垃圾篓里,加夫里尔还发现了两个废弃的注射器和一张皱皱巴巴的锡纸,看看锡纸那被熏得发黑的部位,以及注射器针头上还带着的暗黑色血迹,只要有些社会经验的人,就知道这玩意是被用来干什么的o 这地方说什么也不能住了! 加夫里尔当即作了决定,搀扶着行动不便的斯莫平下了楼,只是没想到,等两人到前台退房的时候,原本笑容可掬的服务员却变了嘴脸,这位身材发福的老女人告诉加夫里尔,房子可以退,但租金一个戈比都不能少——一人300卢布,两个人600卢布,差一个戈比都不行o 看着房间价目表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两个“0”,加夫里尔就知道自己住进黑店了o 这尼玛还是不是苏联?还是不是社会主义啊?这么明目张胆的奸商都出现了?! 有心不理会这想钱想疯了的死老婆子,直接扭头就走,可门口堵着的三个彪形大汉,实在是令人望而生畏o 好汉不吃眼前亏,加夫里尔按住斯莫平试图探向腰间的手,按照老太婆的要价,微笑着付了账,这才在三个彪形大汉虎视眈眈的注视下,搀扶着斯莫平离开宾馆o “我只需要十秒钟就能把他们都干掉,”重新回到清冷的大街上,斯莫平面无表情的说道,她的腰间藏着枪,刚才真想把那几个可恶的家伙都干掉o “干掉他们又怎么样?难道就此跑路吗?”加夫里尔倒是显得有些无所谓,他笑了笑,说道,“别忘了,我来新库兹涅斯克是有计划的,这里可是我准备大展拳脚的地方o” “就这么个破地方,你还打算大展拳脚?”斯莫平嗤笑一声,说道,“还是去新西伯利亚吧,我对那里很熟悉o” “新西伯利亚当然要去,不过不是现在,”加夫里尔扶着她在街边站定,扭头看了一眼那家黑店,笑道,“你知道吗?我现在倒是有些喜欢这个地方了o” “为什么?”斯莫平有些不解的问道o “因为这个地方足够现实,”加夫里尔微笑着说道,“看看这个地方,看看这里的街道,再看看这里的人,你能闻到什么吗?” “什么?”斯莫平还真抽了抽鼻子,却什么都没闻到o “腐臭的味道,”加夫里尔挤挤眼睛,说道,“这里充满了现实的腐臭气味,它就像个烂泥塘,粪便和蛆虫混杂的烂泥塘,在这个地方,要想生存下去,并且生存的更好,就必须具备一个条件o” “什么条件?”斯莫平好奇问道o “你得有钱,”加夫里尔打了个响指,说道,“只要有钱,在这里就什么都能得到o” 斯莫平无语,她也知道钱很好使,但她不明白的是,在这种污秽的地方,加夫里尔又能靠什么手段挣到钱o “走吧,天已经不早了,咱们得赶紧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加夫里尔当然不会解释自己的真实想法,他扭头朝街道两侧看了看,盯住了不远处街边停着的一辆出租车,这才说道o “安顿的地方还是我来找吧,”没想到,斯莫平却在这时候说了一句话,“虽然条件可能不是很好,但至少安全不成问题o” “哦,你在这里也有熟人?”这倒是让加夫里尔感觉意外了,他诧异的问道o “算是吧,不过还是之前的规矩,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问,”斯莫平不置可否的耸耸肩,说道,“而且我们只在那里住一天,第二天就换地方o” 加夫里尔点点头,果然没有再多问o他知道斯莫平的身上藏有很多秘密,不过,既然她不想说,自己就算是问了也没有用o 两人重新找了出租车,上车之后,斯莫平告诉司机,去艾列兹尼基镇o 司机最初不愿意去,因为这个小镇离着市区有十几公里的路程,天这么晚了,路上不太安全,不过,最后在加夫里尔开出了30卢布的高价之后,司机还是答应了o 0036 神秘 在去镇子的路上,加夫里尔从司机口中了解了一些关于艾列兹尼基镇的情况,按照司机的说法,艾列兹尼基镇过去名为艾列兹尼基煤矿,不过因为经营不景气,4年前被关停了o这两年,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市场,主要是贩售水果的o 之所以说那个地方不太安全,是因为这个大市场是非法的,集中在那里的水果,大部分都是从中国、阿富汗,甚至是巴基斯坦那边走私过来的,一伙亡命的哈萨克人是这个大市场的地下组织者,他们不仅走私水果,还贩卖毒品o 从地理位置上说,新库兹涅斯克已经很靠近中苏、中哈边境了,而艾列兹尼基镇还在新库兹涅斯克以南,这个镇子距离巴尔瑙鲁实际上只有5公里,距离中苏边境则只有100多公里o 另外,控制大市场的哈萨克人也不是一伙的,他们之间经常发生了火并,甚至是枪战,收了钱的警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加理会,因而,这些家伙的胆子就更大了,他们现在甚至开始绑架勒索了o所以,一般情况下,出租车都愿意往那边跑o 听了司机的这些话,加夫里尔也禁不住暗自感叹,随着苏联政局的动荡,各加盟共和国离心倾向的日益凸显,类似莫斯科、明斯克这样的城市还好一些,没有那么混乱,而在类似边疆区这样的偏远地方,末世般的征兆实际上已经出现了o 出租车在颠簸的公路上行驶了半个多小时,一处亮着点点灯火的小镇出现在了视线之内,司机告诉加夫里尔,这就是艾列兹尼基镇了o 出人意料的是,斯莫平似乎对这个地方很熟悉,她指引着司机在两侧都是木板房的狭窄街道上左转右转,最后,停在了一栋很破旧的双层小楼前o 给了司机车前,打发他离开,加夫里尔搀扶着斯莫平走到小楼的楼门前,在门上用力拍了两下o 过了约莫三四分钟的工夫,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穿着睡衣、金发披散的女人出现在门口o “斯佳,怎么是你?!”女人看到门外站着的斯莫平,愣了片刻,随即满是惊喜的叫了一声,猛地扑上来,跟斯莫平抱在了一块,嘴里一边嚷嚷着,一边还在斯莫平的脸上胡乱的亲吻,“你怎么会到我这来的,噢,上帝,两年了,整整两年了,我都想过能再见到你!” “卡沙,我是来寻求你的帮助的,我需要在你这里住一晚,”斯莫平显然没有那么激动,她搂着这女人,在对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直接说明来意o “就是这种帮助吗?那太简单了,我这里随时欢迎你的,”叫卡沙的女人推开斯莫平,盯着她仔细看了半晌,笑着说道,“快进来吧,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能弄些吃的吗?”斯莫平一点都不客气,她直接说道o “当然,你先进来,我马上去给你准备,”卡沙就像是没看到加夫里尔一样,她始终都在跟斯莫平说话,却始终都没问过加夫里尔的身份o 被人忽视的感觉并不怎么好受,尴尬得很,不过加夫里尔还是跟在斯莫平的身后进了楼o “这两年你过得怎么样?”将两人领进一楼的客厅,卡沙一边收拾着有些凌乱的沙发,一边问道,“自从回到这里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得到过你的消息了o” “还是那样,”斯莫平由着加夫里尔将她搀扶到一张沙发前坐下,这才简单的说道,“你呢?” “还可以啊,”卡沙把沙发前的茶几也收拾了,这才站起身子,撩开遮挡在脸前的长发,笑道,“现在,我在做水果生意,主要是把那些哈萨克人弄过来的水果,贩运到临近的一些城市去,收入还算不错o” 在卡沙撩开长发的那一瞬间,加夫里尔楞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声音有些沙哑的女人,竟然长的非常漂亮,是个典型的东斯拉夫美女,最亮眼的是,她的皮肤很白,很细腻,尤其是修长的脖颈,那绷起的韧筋和秀气的颈窝,都给人一种很性感的感觉o唯一的遗憾是,这女人右边的脸腮上,有一道很明显的红痕,从酒窝的位置开始,一直划到脖颈处,这应该是一道伤疤o “对啦,你想喝点什么?我这里有不错的伏特加,”卡沙转口又问道o “还是喝水吧,”斯莫平说道o “那好,”卡沙点点头,转身朝客厅侧面的一扇门走过去o “我想喝咖啡……”加夫里尔嘴巴动了动,却是最终没能说出话来o 去了一会儿,卡沙端了一个很大的托盘回来,里面有两杯水,还有一些点心、泡芙,另外,还有一些水果,类似葡萄、苹果什么的o “卡沙,能不能先给他安排个住处,我有些话想和你说,”等到卡沙把东西放到茶几上,斯莫平才指了指加夫里尔,说道o “好,”这次,卡沙总算是看了加夫里尔一眼,不过却仍旧没有询问他身份意思o 加夫里尔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这女人连斯莫平的伤都没有问o “把这些东西给他吧,他晚上也没有吃过东西o”幸好,斯莫平还算是有良心,没忘了让加夫里尔填饱肚子o 这次卡沙甚至连一个单词都没说,她只是点点头,端起那个托盘便朝楼上走去o 虽然好奇这两个女人会说些什么,但加夫里尔还是跟着卡沙上了楼o 卡沙给他安排的房间不错,虽然小了点,但是收拾的很干净,而且被子虽然不是新的,但却很蓬松,很干燥,被面也很干净o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加夫里尔见多了斯莫平的古怪之处,心里对她的身份,自然也有了几分猜测,按照他的猜想,这女人估计是秘密警察或是间谍之类的出身,只是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变成了逃犯o 待在给自己安排的房间里,加夫里尔吃了点东西,心里不自觉的有那么几分冲动,他想着偷偷的溜出去,听听斯莫平和那个叫卡沙的女人到底说些什么o 不过,有这个想法,并不意味就能立刻执行,加夫里尔也有些犹豫,他怕被人发现之后会很尴尬o 到底去不去呢?他在脑子里不停地琢磨这个问题,结果很离谱,就这么想着想着,他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倒在床上睡着了o 等到加夫里尔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就这,他还是被斯莫平叫醒的o 加夫里尔不是傻子,他在洗漱之后,便明白自己昨晚肯定是被人下药了,不过他好奇的是,这药究竟是什么时候下的,因为他自始至终都没看到卡沙在那些食物上动手脚,难不成,她是在端上这些食物之前,就已经把药下上了?那岂不是连斯莫平也会被迷倒? 好吧,想不明白的事情暂时就不去想了,毕竟那只能是白费力气,因此,加夫里尔就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懵懂样子,继续做他的闷声葫芦o 早餐就在卡沙家里用的,很丰盛,看得出来,卡沙跟斯莫平的关系应该不错,而且,她的生活条件也还算可以o “今天有什么安排?”吃完早餐之后,斯莫平向加夫里尔说道,“如果是去新库兹涅斯克的话,卡沙会开车送咱们过去o” “我想先联系一个人,”加夫里尔回答了一句,又看向坐在一边的卡沙,“能不能用用你的电话?” 卡沙点点头,又朝放着电话的茶几上指了指,意思是让他随意o 加夫里尔也不瞒着两个女人,他直接拿过茶几上的电话机,当着两人的面,给那个叫杜洛舍夫的人打了电话o 电话里的,杜洛舍夫的声音显得慵懒而不耐,在听了加夫里尔的自我介绍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告诉加夫里尔,可以在下午3点的时候,到新库兹涅斯克市区胜利大街的紫蔷薇俱乐部去找他,那个时候,他会在俱乐部里喝下午茶o 既然确定了见面的时间,加夫里尔就不着急了,他和斯莫平商量了一下,准备先到新库兹涅斯克市区,去把住宿的问题解决掉o 在这件事上,卡沙倒是帮了忙,她告诉斯莫平,市区有一个叫伊格里姆的宾馆,那是机械工业局的内部宾馆,不过,从去年开始,它也对外开放了,只要付钱,谁都能进去住o 确定了可以住宿的地方,三个人才离开住处,搭乘卡沙开的一辆白色拉达轿车,直奔新库兹涅斯克市区o 正如卡沙所说的,机械工业局的内部宾馆名为机械工业局接待处,条件不错,只不过租金贵了点,一晚就要12卢布o斯莫平和加夫里尔在宾馆里住下,又休息了一会儿,就在宾馆里吃了午餐,一直等到还差十几分钟就到3点的时候,三个人才离开宾馆,前往之前约定好的紫蔷薇俱乐部o 就在这个名为俱乐部,实际上却是一家地下艳舞酒吧的地方,加夫里尔第一次见到了杜洛舍夫o 0037 讨价还价 和新库兹涅斯克这个城市一样,所谓的紫蔷薇酒吧,也充满了一种腐朽堕落、肮脏迟暮的气味,一走进这个躲在城市角落里的地下酒吧,感受着里面烟雾缭绕、莹灯频闪的氛围,加夫里尔感觉就像是在近距离观看一个裸体的老妇一样,荒诞诡异,令人作呕o 更为离谱的是,这个酒吧竟然还采取所谓的男性会员制,不是会员的男人,即便是选择支付现金也进不去,反倒是女人可以随便进入,不受限制o 幸好的是,估计之前杜洛舍夫专门做了交代,因此,当加夫里尔在门口报出名字的时候,把守着入口的两名壮汉便放了行,其中一个甚至还专门进来为他领路o 穿过光线昏暗,闪烁着彩灯的舞池,加夫里尔被直接带到了后面的包厢走廊里,从一件件房门紧闭的包厢经过的时候,能清晰听到里面传出来的令人身体发热的呻吟声,不用想,是个成年人就知道里面正在干什么o 壮汉将加夫里尔直接领到第12号包房的门口,示意他先在外面等着,这才伸手敲门,等到里面的人许可之后,又进去通报了一声,这才请加夫里尔进去o 走进包房,加夫里尔首先感受到的,就是刺鼻的烟味,随后,就看到昏黄的灯光下,一张宽大的方桌摆放在包房的正中央位置,几个穿着军装的人正在围坐在桌子边上打纸牌o 看到加夫里尔进来,正对门口而坐的一名中年军官站起身,笑着说道:“是加夫里尔吧?” “是,我就是加夫里尔,瓦西里叔叔,”加夫里尔笑着应了一声,快步上前,将之前准备好的礼物送上,同时说道o “嗯,卡普尔那老家伙现在还好吧?”杜洛舍夫将手中的纸牌交给身边的一名军官,叼着一支烟站起来,示意加夫里尔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说话o “卡普尔叔叔挺好的,不过,毕竟也是岁数大了,这两年多了不少的老年病,”加夫里尔等到杜洛舍夫坐下之后,才在他旁边的独立沙发前入座,“我来之前他还说,等再过两年他退休了,就回新库兹涅斯克定居,算是归乡养老了o” “明斯克是个好地方啊,能留在那里,还到这该死的新库兹涅斯克干什么o”杜洛舍夫不以为然的说了一句,随即便转开话题,问道,“听那老家伙说,你是回来做生意的?做什么生意?” “呵呵,就是干点倒买倒卖的活,挣一口饭吃,”加夫里尔摸着口袋,掏出一块手表,递到杜洛舍夫面前,说道,“这次从明斯克过来,我带了一些这东西,还有一些年轻人喜欢的录音机,打算在这边销出去o” “哦?”杜洛舍夫把手表接过去,拿在手上把玩一会儿,很感兴趣的问道,“手表,上面的字母什么意思?不是国产的吧?” “是西欧进来的,”加夫里尔如实回答道,“地地道道的瑞士货o” “有多少?”杜洛舍夫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o “不是很多,不过,也有上千块,”尽管杜洛舍夫掩饰的很好,但加夫里尔还是敏感的察觉到了他眼中闪过的贪婪o 按理说,财不露白的规矩是每个商人都要遵守的,但却也要分情况而定o加夫里尔不担心杜洛舍夫的贪婪,反正对方还不至于黑吃黑的干掉他,而贪婪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一个弱点,只要抓牢了,它甚至能把一个人变成狗o 这次来新库兹涅斯克,加夫里尔原本就没打算在这些手表上赚到多少钱,他需要的是打开这边的局面,先建立起最根本的关系网o说白了,这其实就是一个投资的过程,加夫里尔相信,这世上就没有所谓的无本生意,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个本钱花在什么地方而已o “这些手表的来路恐怕有些问题吧?”杜洛舍夫沉吟了片刻,说道o “瓦西里叔叔真是好眼光,”加夫里尔笑道,“我的货的确在来路上有些问题,不过质量绝对没有问题,也正因为来路上说不太清楚,所以,在这边的事,还需要瓦西里叔叔给些照应o” “这种事可是有些麻烦,”杜洛舍夫将后背靠进沙发里,一只手揉捏着下巴,沉吟道,“嗯,我看不如这样,加夫里尔,在这边呢,我倒是认识一个有些能量的人,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你的货呢,可以直接卖给他,凭着我的面子,相信他会给你一个好价钱的o” 加夫里尔心头冷笑,他当然知道杜洛舍夫打的是什么主意,如果料想不错的话,那个所谓的“有些能量”的人,肯定与他存在特殊的关系,他牵头做成这笔交易,当然是打算在销售环节中收获更多的好处o人说边防军系统中没好人,这话说得果然不错o 不过,尽管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加夫里尔脸上的笑容却是丝毫未变,他显得很是高兴的说道:“那当然是最好的,如果这个人可靠的话,我倒是希望能够跟他长期合作o” 杜洛舍夫估计都没想到加夫里尔会答应的这么痛快,因此,在听了这番话之后,他稍稍愣了一下,随即才用一个笑容掩饰过去,说道:“人当然是没有问题,以后有了接触,想必你也会喜欢上他这个人的,这是个值得信任的人o” “只要人值得信任就没有问题,”加夫里尔显得很痛快,他说道,“在我看来,做生意最重要的并不是赚钱,而是为了交朋友,就拿这些手表来说,我原本的计划,就是将利润的百分之三十拿出来,交给瓦西里叔叔你来分配的,现在既然多了一位朋友,那我就再拿五个点出来o” 语气顿了顿,加夫里尔继续说道:“是这样的,瓦西里叔叔,你可以先向这个人透露一下,这些手表呢,我可以按240卢布一块的价格转手给他o这其中,有40卢布是给我的利润,而剩下的则是我的上线,也就是为我提供这些货的人需要拿走的o你也知道,瓦西里叔叔,类似这样的货,肯定不是我这样的小人物能够搞到手的,我也只是做个中间人,因此,这200卢布的底线价是不能变动的,至于超出的40卢布加价,呵呵,我想应该不是很过分吧?” 杜洛舍夫也不是三岁小孩子,他当然能听出加夫里尔这番话中的意思o从表面上听,加夫里尔这番话就是在说利益分配的事,但潜藏在其中的,却还有两层隐含的意思:第一,加夫里尔暗示,别看他是孤身一人来的新库兹涅斯克,但他也不是很简单的人物,至少,能为他提供这些货的人不是简单人物o杜洛舍夫要想搞小动作,对付他加夫里尔是不难,但他也提防一下那些供货人转过头来对付他o第二,货物怎么脱手,加夫里尔不在乎,但能分给他杜洛舍夫的那一份却是固定的o话句话说,杜洛舍夫可以找个中间人进来吃掉他的货,但这个中间人拿的那一份,只能从他杜洛舍夫应得的那一份里分,同样大小的一块蛋糕,究竟是两个人分着吃划算,还是三个人分着吃划算,他杜洛舍夫可以自己掂量着办o 杜洛舍夫不说话,他靠在沙发里,眯着眼睛打量眼前的加夫里尔,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o 加夫里尔也不说话,他只是面色平静扭过头,看着那几个玩纸牌的军官o对杜洛舍夫这种贪婪的人,用钱来把他砸趴下自然是最好的办法,不过,在那之前,也得给他的贪婪设个底线,不能让他从贪婪转变到贪得无厌o总而言之,一个原则很重要:大家就是合作,你出权,我出钱,你的权有有效期,而我的钱没有,所以,你得听我的,在遵守游戏规则的前提下,我可以满足你的贪婪,但你要是想秀下限,我也不是没有别的选择o 几个军官在玩的是“杜拉克”,带花头的,也就是玩钱的,不过,看桌上堆着的零散钞票,玩的应该不是很大,当然,这个所谓的不是很大,只是从加夫里尔的眼里来看,以这些军官的收入,输赢超过100卢布,已经是数额不小了o “看来你是有些自己的想法了,”盯着加夫里尔看了很久,杜洛舍夫终于再次开口,他笑了笑,说道,“好吧,你先说来听听,看看我能不能接受o” “我有什么想法并不重要,瓦西里叔叔,重要的是,我需要付出多少,才能保证我的货在新库兹涅斯克不会出问题,”加夫里尔扭过头来,微笑道,“比如说,你所说的那位可以信任的朋友,他的标准是什么样的?” “那可有些不太一样了,”杜洛舍夫笑道,“他虽然是哈萨克人,但却在这里定居o” “我却是新库兹涅斯克人,而且正准备回来定居,”加夫里尔笑道o “每月至少1万卢布,我能保证他的货在新库兹涅斯克一带不出任何问题,”杜洛舍夫说道o “那我每月给你5万卢布,”加夫里尔仍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o 随着他的这个报价说出口,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就连那些打牌的军官都停了下来,数双眼睛齐刷刷朝这边看过来o 0038 收买 每个月5万卢布,这个数听着不大,但在新库兹涅斯克,在近些年经费严重不足的边防军系统内部,这却是个很诱人的数字,不,说它很诱人并不准确,应该说是非常诱人o 别以为在苏联就不存在地区收入差异,相反,在这个地缘广阔的国家里,地区收入差异是相当大的o大体来说,以乌拉尔山为分界领,乌拉尔以西地区,民众的收入就比较高,而在这其中,又以莫斯科、列宁格勒两地为最,其次便是波罗的海沿岸国家o乌克兰大概处在第三个区块上,后面才是外高加索地,再次便是远东地区,而中亚几个加盟共和国的位置相对靠后,最后才是西伯利亚以及少数民族聚居的几个自治共和国o 其实,从苏联末期独立思潮泛起的区块顺序上,也能看出各地的收入差别来,因为从通常意义上来说,往往都是那些经济较为发达、收入相对较高的地区,最容易萌发独立思潮这种东西o毕竟嫌贫爱富是人的天性,没人喜欢跟穷邻居吃一口大锅饭o 作为西西伯利亚的一座城市,新库兹涅斯克的经济最近几年一直都在走下坡路,其实,即便是在过去,这里的经济也不怎么强,说是什么所谓的西伯利亚煤炭中心、钢铁中心,实际上不过就是原料产地罢了,众所周知的是,单纯的原料产地一般经济都不会强到哪里去o 种种原因堆积在一起,每月5万卢布的收入,对于杜洛舍夫这些人来说,的的确确是一笔大钱了,毕竟那个杜洛舍夫过去非常看重的哈萨克人,每月也不过才给他们1万卢布而已o1万卢布对比5万卢布,谁轻谁重?估计只要不是傻子都能衡量清楚o 杜洛舍夫也没想到加夫里尔会直接给出这么个数来,他连叼在嘴里的香烟都忘了,因为吃惊地缘故,他嘴巴微微张开,那烟头直接从他嘴里掉下来,落在了呢料的军装裤子上o 手忙脚乱的把掉在身上的烟头抖落到地上,杜洛舍夫有些尴尬的咳嗽一声,这才迫不及待的看向加夫里尔,问道:“每月5万卢布,你是说的这个数吗?” “当然,瓦西里叔叔,你没有听错,就是每月5万卢布,而且是现金支付,”加夫里尔笑道,“每月5号之前,我会准时将这笔钱交给你o” 他现在已经开始有些喜欢这个瓦西里叔叔了,这人,包括那些聚赌的军官,他们虽然贪婪,但是贪婪的直接,贪婪的溢于言表,毫无遮掩,这样的人,往往都是比较好对付的,因为他们看重的是你的钱,而不是你的命o而类似佩列格娅那样的女人,以及她身后的那些家伙,才是最不可信的,因为她们不仅贪婪,而且视人命如草芥,她们既看重你的钱,还看重她们自己的地位,却偏偏不看重你这个人o 话说回来,加夫里尔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他为什么如此看重杜洛舍夫?原因很简单,新库兹涅斯克和明斯克不一样,这里是边疆区,在这样的地方,边防军的职权很大,在海关、治安两大系统中,他们的职权都有交叉,也就是说,警察管的事情他们可以管,海关缉私的工作他们也能做,当然,这也是苏联政府部门机构重叠臃肿的一大体现o 加夫里尔在新库兹涅斯克要想做点事情,这个部门是肯定绕不过去的o想起昨晚在艾列兹尼基镇看到的那个大型水果走私市场,加夫里尔相信,杜洛舍夫的边防旅肯定也在其中拿了钱的o “那么……”杜洛舍夫似乎还有些不太确定,他看着加夫里尔,迟疑着说道o “如果瓦西里叔叔觉得可以的话,我可以在今天晚上将这个月的那一份交给你,”加夫里尔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心思,他微笑道o “哈哈哈,好,加夫里尔,你是个爽快的人,”杜洛舍夫表情一松,随即大笑两声,朝着加夫里尔伸出手,说道,“祝你在新库兹涅斯克生意顺利o” 加夫里尔笑着伸出手去,跟他握了握,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他已经答应为加夫里尔提供力所能及的庇护了o 权力和金钱的联姻有时候就是那么简单,当然,有些人会遮遮掩掩,故作清高,而有些人就像杜洛舍夫这样,做得很直接,很坦率,很露骨o至于是遮遮掩掩的多一些,还是坦率露骨的多一些,完全要看社会背景如何了,在如今的苏联,又是如今这个苏联的新库兹涅斯克,杜洛舍夫似乎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了o 既然合作达成,那大家自然就是朋友了,杜洛舍夫给加夫里尔介绍了在场的其余几个人:包括杜洛舍夫在内,在场的一共6名军官,都是275边防旅的军官,其中两个副旅长,一个负责部队人事编制,一个负责后勤军需工作;一个旅部参谋长,一个政治部主任,还有一个却是杜洛舍夫的外甥,275旅现任的作战主任o 直到这个时候加夫里尔才知道,感情杜洛舍夫并不是275旅的参谋长,而是正牌的旅长,以他的军衔来看,估计是不久前才刚刚提拔上来的,或许要不了多就,他的军衔就会被提升为上校了o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加夫里尔也加入了牌局,几个人边打牌边闲聊,当然,加夫里尔的手气是很差的,来了十几局,别人都是有赢有输,他却是回回垫底,回回输钱o当然,在类似这样的牌局上,谁都不会说他笨,大家都是敞亮人,谁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因此,十几局纸牌打下来,在场的人更是拿他当朋友看了o 牌局一直进行到下午六点,才由杜洛舍夫提出散场,他和妻子关系很好,平时绝少在外面吃晚饭,不管在外面做什么,只要到了6点都会准时回家o “加夫里尔,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几个人离开包厢,杜洛舍夫让加夫里尔走在自己身边,问道o “住在一家旅馆里,环境还算不错,”加夫里尔回答道o “旅馆?”杜洛舍夫皱皱眉,说道,“新库兹涅斯克的治安可不怎么好,旅馆安全吗?” “应该还可以吧,不过,对于新库兹涅斯克的治安,我也算是深有体会了,”加夫里尔玩笑般的将昨晚遭遇黑店的事说了出来o “旅馆叫什么名字?”杜洛舍夫的外甥名叫尤里,尤里?伊万诺维奇?亚济宁,这人年纪不大,连30岁都不到,自然有着年轻人特有的冲动和浮躁,他听了加夫里尔说的事,便问了一句o “名字忘记了,”加夫里尔没说旅馆的名字,只是说了所在的位置,以及周边的大体环境o “旅馆还是不要住了,”杜洛舍夫也没有阻止外甥的意思,他继续对加夫里尔说道,“虽然你是这里人,但毕竟离开的时间太久了,口音一听就不像本地人,容易惹上麻烦o” “不如暂时住到红宝石社区去吧,”尤里再次插口说道,“那里还有几套房子空着,只不过旧了点o另外,那里虽然比较乱,而且位置偏僻,但相对来说也不容易引人注意,我会跟那里的几个家伙打好招呼,保证没人敢骚扰你o” “你的意思呢,加夫里尔?”杜洛舍夫问道o “这样也好,我也不喜欢住在太过招摇的地方,”加夫里尔点点头,认同道,“另外,人际混杂的地方,也更容易招募到人手o” “尤里,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杜洛舍夫扭过头去,又对外甥说道,“告诉混在那边的几个家伙,加夫里尔是我的侄子,谁敢骚扰他,我就把全家都沉到康多马河里去o” “放心好啦,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o”尤里信心十足的说道o 一行人从酒吧里出来,杜洛舍夫那些军官先后上车走了,只有尤里留了下来,他要带着加夫里尔去看看房子o 军用吉普车在黄昏中的新库兹涅斯克市区缓缓行驶,给人一种行走在末世人类聚居地的荒诞感觉o街道两侧有很多老旧的“赫鲁晓夫楼”,当然,也有一些方方正正的斯大林式建筑,另外,还有一些新的二层小楼散布其中——戈尔巴乔夫的改革,已经在过去两三年的时间里,打造出了苏联历史上第二批富裕人群,当然,第一批富裕人群已经在消灭富农的运动中被清除了,而这第二批富裕人群,将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命运o 按照尤里的说法,最近两年,新库兹涅斯克市委已经提出了建造新市区的规划,目前这个严重老化并且深度污染的城区将会被废弃,在更南边一些的地方,将会有一个全新的市区被建成o当然,这话在加夫里尔看来完全就是扯淡,至少在未来20年的时间里,所谓的新库兹涅斯克市区都不可能建成o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个超级大国已经走到了生命的末端,它马上就要变得分崩离析了o 0039 红宝石社区 红宝石社区是个60年代建成的老社区,最初,它是红宝石设计局的职工住房,不过,随着红宝石设计局撤出新库兹涅斯克,这个社区也就变成了各类人群的杂居区o 到了最近几年,随着新库兹涅斯克经济的持续滑坡,原本住在社区的住户也大都搬走了,就连市委的住房建设、分配部门都不再将那里作为住房分配的考虑对象,这个社区实际上已经荒废了o 坐在尤里的吉普车上,加夫里尔发现车子越走越偏,街道两侧的建筑也是越来越残破,道路也是越来越颠簸,路上的行人更是稀少的可怜,就像是到了前世熟悉的城乡结合部一样o 又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尤里转动方向盘,将吉普车开进了一片只亮着稀疏灯影的楼群,隔着车窗,加夫里尔看到满是枯黄野草的道路边上,零星的聚着一些人影o这些人凑在一起,看着鬼鬼祟祟的,尤里按动喇叭,飞速的将车从这些人身边开过,同时说道:“加夫里尔,住在这里有一个问题必须注意o” “哦?”加夫里尔正看着车外的一栋栋旧楼,听了这话哦了一声o “不用担心有人来骚扰你,如果有人不识相的话,尽管告诉我,”尤里双手握着方向盘,说道,“不过,你也尽可能离着这些家伙……” 尤里说着话,朝车窗外的路边位置扬了扬下颌o “尽可能离着这些家伙远一点,”他说道,“这些混蛋都是渣滓中的渣滓,为了吸一口粉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东西,别的倒还好说,关键是,粉这种东西,一旦沾上了就甩不掉,离远一点没有坏处o” “新库兹涅斯克的毒品很泛滥吗?”加夫里尔好奇的问道o “这两年出现的比较多,”尤里说道,“主要是一些哈萨克人从阿富汗那边偷运过来的o你知道,舅舅在阿富汗参加过战争,对那些该死的阿富汗黑鬼痛恨的很,所以,这两年也采取了一些措施,尽可能的杜绝这种东西入境o但,这些混蛋显然掌握着某种特殊的渠道,所以收效不大o” 加夫里尔感觉有些意外,没想到贪婪的杜洛舍夫竟然还是个有底线的人o 尤里将车停在一栋从外观上看稍稍好一些的五层小楼前面,他一边推开车门,一边对加夫里尔说道:“咱们到啦,就是这里o” 加夫里尔也从车里钻出来,抬头打量着眼前这栋小楼o “这是当初分配给旅部的住宿楼,只不过因为离着旅部机关太远,所以始终没有用上,”尤里介绍着情况,从口袋里摸出一大串钥匙,“相比起这片社区别的住宅楼,这里的条件算是最好的了,去年旅部还专门给单元入口装了安全门o” 加夫里尔点点头,他也看到了小楼四个单元入口处都装了安全门,而三楼以下的每一个窗户上,也都加装了防盗网,从这一点上说,的确要比别的住宅楼都强很多o “现在,整个2单元都是空的,里面的一应用品都很全,你可以随便住,”尤里从钥匙串上摘下来七八个钥匙,一股脑递给加夫里尔,说道,“如果还有别的什么需要,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嗯,打到旅部就可以o” “谢谢,”加夫里尔将钥匙接过来,笑着道了谢o “客气什么,大家都是朋友,”尤里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笑道,“好啦,住处的事情算是完成了,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 “我还得先回旅馆去,在那边我还放了些东西,”加夫里尔说道,“至于搬过来,估计要等到明天了o” “哦,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你还需要一辆车,”尤里显得很是周道,他拍拍脑门,说道,“这样吧,一会儿你先送我回旅部去,至于我这辆车,你可以先开着,这样做事也方便一些o” “这怎么可以,”加夫里尔假意推辞道,“车的问题我能自己解决,大不了回头去租一辆o” “租来的车怎么合用,”尤里满不在乎的说道,“你也不用这么客气,反正车是部队的,大不了,回头算是你租了我的o” “那,我就不客气啦,”加夫里尔顺势说道,“车子的租金,我每月单独算给你o” 这回尤里没有再说什么,他又拍了拍加夫里尔的肩膀,笑道:“走,上车吧,这次你开,看看合不合用o” 回市区的路上,车便是由加夫里尔开着的,别说,这种嘎斯军用吉普车虽然外观看着很笨重,而且噪音也大,但开起来却很稳当,估计是底盘足够重的缘故o而且,车子采用的是四轮驱动,马力强劲,力感十足o 加夫里尔按照尤里指引的路线,把车开会市区,先把他送到旅部所在地,又在新库兹涅斯克市区里兜了一圈,这才回了之前租住的旅馆o 旅馆的房间里,那个叫卡沙的女人还没走,加夫里尔走进房间的时候,她正坐在沙发上陪着斯莫平说话,看到加夫里尔进门,还是斯莫平首先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谈妥了,”加夫里尔将手中的车钥匙扔在客厅的茶几上,自己走到沙发前坐下,说道,“从明天开始,咱们就可以着手安排后续的计划了o” “后续计划,后续有什么计划?”斯莫平问道,她可是从没听加夫里尔跟自己谈过计划的问题o “当然就是开始着手做生意,”加夫里尔含糊其辞的答了一句,紧接着便岔开话题,说道,“对啦,明天咱们就可以不用住在这旅馆里了,杜洛舍夫给咱们安排了住处,咱们可以搬过去o” “这个住处在什么地方?”这个问题却是卡沙问出来的,这也是她第一次直接向加夫里尔提问o “红宝石社区,你知道这个地方吗?”加夫里尔回答道o “红宝石社区?”卡沙果然知道这个地方,她皱了皱眉头,说道,“那个地方已经到了市郊了,位置很偏僻,而且,治安很差,巴洛索夫的黑帮就盘踞在那里o” “巴洛索夫?”加夫里尔扬了扬眉毛,他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黑帮?能说说他们的具体情况吗?” “巴洛索夫只是一个绰号,这个人的名字叫让玛肯?扎伊卢拉耶维奇?卡尔巴林,哈萨克人,”卡沙看了他一眼,略一迟疑,说道,“曾经是伊马舍夫红旗煤矿的一个采矿工人,四年前,伊马舍夫红旗煤矿关停,这个人也随之失业,而后便开始在做一些偷偷摸摸的勾当,并因为盗窃罪入狱一年o出狱之后,他便纠集了一伙人,从那些已经倒闭荒废的煤矿上偷拆机械,卖废铁换钱维持生计,后来,纠集的人多了,他们就开始仗势欺人,开始向那些自营的小商小贩收取保护费,现在已经成了实际上的黑帮势力o” 加夫里尔点点头,他感觉,这个巴洛索夫估计也跟杜洛舍夫有关联,毕竟这年头的苏联虽然已经出现乱象,但若是没有一定的权力做后盾,成规模的黑帮还是很难生存下去的o “这样的地方安全吗?”听了卡沙的话,斯莫平不无担忧的问道o “应该没有问题,”加夫里尔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这女人担心的估计不是两人的人身安全,而是那些货物的安全,“我已经和杜洛舍夫谈妥了条件,每月会支付他一笔钱,而他则保证咱们在新库兹涅斯克的安全o” “杜洛舍夫?”卡沙突然插了一句嘴,问道,“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杜洛舍夫?” “你认识他?”这回轮到加夫里尔感觉惊讶了,他反问道o “不认识,但是听说过,”卡沙有些心不在焉的说了一句,随后,目光转向斯莫平,又补了一句,“原来,现在真的是什么人都可以被收买了o” 斯莫平干咳一声,岔开话题,说道:“既然这样,咱们就不要等到明天再搬了,现在就过去吧,对啦,那边的东西齐全吗?” “应该是齐全的,不过我没有上去看,”加夫里尔耸耸肩,说道o 当下,几个人也不再耽搁,直接收拾了一下,退掉宾馆的房间,开车去往红宝石社区o 在新库兹涅斯克有了临时住所,也有了暂时可以开着的汽车,或多或少的,加夫里尔也算是在这边安定下来了o 不过,此时的加夫里尔还不知道,就在他和斯莫平准备着搬离旅馆,去往红宝石社区的时候,一个同样从明斯克过来的人,也循着他们的足迹找到了这家旅馆o随后,在付出了20卢布的小费之后,这个人得到了他们的房间号,并在他们的隔壁租了一间客房,临时安顿下来o 这个神秘的人物是个女人,如果加夫里尔能够看到她的话,估计会在第一时间把她给认出来,因为就在列皮谢死掉的那天晚上,就是这个女人扒掉了列皮谢脚踝上的皮o 这个女人叫柯丽娅,很明显,佩列格娅对加夫里尔并没有彻底放心,为了保证自己的钱不会被骗走,这个叫柯丽娅的女人也赶到了新库兹涅斯克,她的目的,就是监视加夫里尔o 0040 罪恶之城 清晨,细雨侵袭了似乎整天都被煤尘笼罩着的新库兹涅斯克,碎珍珠岩般大小的雨点,噼噼啪啪的落在窗户上,雨水滑落,带出一道道浅黑色的污痕o 或许是因为换了地方的缘故,加夫里尔昨晚始终没睡好,觉很浅,而且时断时续的,早上还不到5点的时候,他便放弃了继续睡下去的念头o 翻身从床上爬起来,加夫里尔离开卧室,直接到洗手间作了一番洗漱,这才重新回到卧室里,穿上衣服,离开住所o 因为整个单元都被空了出来,有很多空闲的房子可以住,因此,斯莫平选择了对门的那一套,有些奇怪的是,原本只是说送他们回市区的卡沙也留了下来,她和斯莫平住在一起o 一想到这两个住到一起,加夫里尔就禁不住会有几分幻想,毕竟斯莫平的性取向貌似有点问题,她当初对乌斯季娅做过什么,加夫里尔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o 原本想着,时间还早,斯莫平她们可能还没有起来,可没成想,加夫里尔才打开住所的房门,就看到门外的楼梯拐角处,安静的坐着一个人,不是卡沙还能是谁? “早啊,卡沙,”加夫里尔主动问候了一声,说道,“斯莫平呢?还在睡吗?” 卡沙没有回答,她看着加夫里尔,默默的站起身,而后丢掉手里的烟头,直接拉开对面的房门走了进去o 眼瞅着房门在卡沙的身后重新闭合,讨了个没趣的加夫里尔耸耸肩,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转身继续下楼o 走下两段楼梯,眼前光线变暗,一道厚重的安全门挡住了去往楼外的通道o 加夫里尔打开两道安全栓,将大门拉开,还没得及看清外面的情况呢,便有一道人影顺着安全门打开的缝隙倒了进来o随着这道人影一同冲进来的,还有一股子刺鼻的酒精味o 给这道突然闪进来的人影吓了一跳,加夫里尔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却发现这道人影从敞开的门缝处倒进来之后,竟然就没了动静,他安静的躺在地上,大张的嘴巴里鼾声如雷o 原来是个酒鬼,加夫里尔心里暗骂一声,又抬脚在这醉死的酒鬼身上踢了两下,见他半点反应都没有,便用小腿顶着他的后背,将他硬从门内推了出去o 楼外细雨如织,空气中交汇着一种泥土与煤尘、水汽混合的气味,不算很刺鼻,但闻着也不是很舒服,这令加夫里尔禁不住回想起了前世的大同,这里的气味和那座城市非常相似o 从楼前已经被荒草遮住的甬路上绕过去,加夫里尔上了社区的坑洼不平的大道,尽管时间尚早,但社区的主道上已经汇聚了不少人,而且大部分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o不过,看这些人邋邋遢遢的装扮,就知道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估计都没有什么正当的职业o 加夫里尔的出现很快便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一对对的目光追逐在他的身上,只是没人上来找他的麻烦o 前世的时候,加夫里尔就知道新库兹涅斯克这个城市,他甚至知道在后苏联时代,这个城市的混乱无序多么严重,即便是在普京当政时期,这个城市的吸毒分子也占到了城市总人口的百分之二十以上o 在世界毒品消耗的排行榜上,俄罗斯占到了第3位,而整个俄罗斯百分之七十的毒品,则都是经由新库兹涅斯克、巴尔瑙鲁两地入境的o苏联曾经用坦克和飞机令阿富汗承受了长达十年的苦难,而阿富汗人则用毒品在俄罗斯的身上制造了一个永久性的毒瘤o 新库兹涅斯克之所以成为一个混乱之源、犯罪之都,自有其原因:首先,这个城市在苏联时代是一个重工业较为集中的城市,煤炭开采、钢铁冶炼这两大行业,为这个城市囤聚了大量的人口,而在经济迅速衰退的过程中,这些社会无法吸纳的人口,必然会成为一个包袱,一个很沉重的包袱;其次,新库兹涅斯克是个边境城市,而且是中国、哈萨克斯坦、俄罗斯三国交汇的边境城市,而在一般情况下,多国交汇的三角地带,往往都是混乱滋生的地方o 有这两个原因的存在,新库兹涅斯克的乱象自然就一点都不令人感觉意外了o 其实,苏联这个国家的一切问题,都能在新库兹涅斯克这个城市中得到近乎全面的显现——经济凋敝、社会断层、民族矛盾、官员腐败、军队堕落、民众迷茫等等等等,这些问题,新库兹涅斯克这个城市里都存在o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堕落腐烂的地方,至少是一个正走在堕落腐烂道路上的地方,再过几年,这里将会成为中亚地区的犯罪之都,一个名副其实的法外之地,这里的每一寸土壤中,都汇聚着犯罪的因子,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里,也挤满了罪恶的腥臭o 现在,出生在这里的加夫里尔回来了,他打算在这个地方立足,在这个地方创立自己的事业,那么,他就必不可少的要跟一些见不得光的势力打交道o甚至可以说,他需要将自己的事业,也置身在这些见不得光的势力之上o 今天这一大早的,加夫里尔不在被窝里老老实实睡他的懒觉,却跑出来顶风冒雨的转这一圈,就是为了在这片即将荒废的社区里露个面,让那些有心人先对他有个大体的印象,而后,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o 都说即便是最荒废、最贫穷的地方,只要有人的存在,就会有商业活动的出现,红宝石社区自然也不例外o 作为一个陌生的外来人,加夫里尔在社区人比较多的地方转了转,他发现这里同样有大量的小贩存在o稍稍做一下统计,这里卖的最多的东西是药品:一种名为聂兹卡玛克的眼药水,主要功用是散瞳,从药用范围来说,它是治疗白内障、风湿性虹膜睫状体炎等病症的配合性药物,激素含量很高o还有一种就是名为舍宁的胃药,实际上就是一种抑吐剂,抑制呕吐的o 不要以为社区里得眼疾或是呕吐的人很多,这两种药实际上都是配合吸毒的o前一种眼药水可以配合毒品注射,增强吸毒时的快感,从而降低毒品用量,省钱而且也更安全o而后一种胃药,则是吸毒分子用来抑制恶心、呕吐现象的o 除了这两种药物之外,卖的比较多的就是面包和土豆,这都是食物,而且是比较廉价的食物o 在这些小贩之外,加夫里尔还看到了一些招工的启示,主要就是招拆迁、搬运之类的工人,最离谱的是,他还看到了一些招募处女,购买除夜的小广告,明码标价:4500卢布o 围着整个社区转了一圈,加夫里尔发现这个正在荒废中的社区规模果然很大,光是层数不一的住宅楼就有四五十栋,面积上,都快赶上一个小镇了o当然,这也是苏联大工业化的特点,一个厂区或是矿区,往往都是上万甚至数万人的规模,有的时候,一个城市都是围绕着一个工业部门构建起来的o 便如尤里所说的,整个社区大部分的住宅楼都已经荒废了,有些地方,甚至连门窗都被人拆走了,估计是拿去卖钱了,在有些地段上,就连供暖、供水的管道都被拆的七零八落的o 对整个社区有了个大概的印象,加夫里尔才回转住处,肚子有点饿了,他想回去吃点东西,然后再去火车站看看,追问一下托运的那批货什么时候能够送过来o 回到住所,加夫里尔没有回自己的房子,而是直接去了斯莫平那儿,出乎意料的是,卡沙竟然已经把早饭做好了,而且连加夫里尔那一份也准备了出来o “伤怎么样了?”坐在客厅的餐桌边上,加夫里尔喝着热过的牛奶,看着斯莫平一瘸一拐的从卧室里出来,问道o “还可以,估计再有个十几天就没有大碍了,”斯莫平一只手扶着卡沙的肩膀,走到加夫里尔旁边入座,回答道,“你刚才出去干什么了?” “在社区里四处转转,看看情况,”加夫里尔随口说道,“一会儿我准备去车站一趟,看看货送到了没有o” “让卡沙陪你去吧,”斯莫平拿起面前的餐叉,说道,“她对这边的情况比较了解o” “哦?”加夫里尔闻言扭过头,看了一眼正朝餐桌边走过来的卡沙o “新库兹涅斯克的情况比较混乱,不要以为有了杜洛舍夫的庇护就可以百分之百的安全了,”卡沙在加夫里尔的对面坐下,自顾自的拿起刀叉,说道,“实际上,他能为你提供的不是庇护,而是出事后一个可供挽回或是报复的机会,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这个人还活着o” 哎呀,这话说的很精辟啊,仔细想想,还真就是那么回事o举个例子,如果这时候有人突然闯进楼里来,把自己一伙人都杀了,杜洛舍夫会怎么样?估计他什么都不会做,因为做了都是白做,他拿不到任何好处o但若是自己活着,那情况就不一样,自己可以利用杜洛舍夫的势力来做出报复,换句话说,这就是杜洛舍夫真正的作用o 0041 人手 既然是在一座罪恶之城里打拼,加夫里尔觉得自己的确需要一名保镖,至于卡沙够不够格,他并不担心,因为他怀疑无论是卡沙也好,斯莫平也罢,她们肯定有着不为人所知的过去,而这段过去的经历,很可能意味着她们会是最好的保镖人选o “斯莫平说你很有做生意的头脑,而且,你似乎也有一份很大的野心,”坐在驾驶座上,嘴里叼着一支香烟的卡沙手扶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却不忘同加夫里尔交谈o不过,因为嘴里叼着烟的缘故,她说话难免有些发音不清o “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你有什么远大的野心,”转动着方向盘,操控车子绕开前方公路上的一个深坑,卡沙继续说道,“我替人做事只关心一点,那就是对方是不是值得信任o斯莫平是个值得信任的人,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而她告诉我,你也是个可以信任的人,那我就相信你o” “谢谢,”加夫里尔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看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随口说道o “把你前面的杂物箱盖子打开,”卡沙扭头看了他一眼,说道,“里面有为你准备的一件礼物o” “哦?”加夫里尔一愣,他迟疑了一下,打开身前的杂物箱盖子,却发现里面只放了一把手枪o “在新库兹涅斯克,任何人都不能给你提供百分之百的安全保证,所以,如果想要活得更久一些的话,你最好多给它一些信任,因为只有它才会完全听从你的指挥,”卡沙继续说道,“这是一支捷克造cz83,可以使用7.62毫米勃朗宁枪弹,也可以使用9毫米勃朗宁短弹,当然,还可以使用最常见的马卡洛夫枪弹……” “可我从来没用过这种东西,”带着几分好奇,加夫里尔伸手把那支通身黝黑的手枪抓过来,翻过来掉过去的观察o “嘿!”旁边的卡沙突然伸手过来,也不见她怎么使力,加夫里尔就感觉手上一空,枪已经到了她的手里o “别把枪口对准自己,尤其是不能对准自己的头,”灵活的让手枪在手指间打了个旋,卡沙说道,“除非你想做个短命鬼o” 被训斥的有些尴尬,加夫里尔耸耸肩,全当是自我解嘲了o “没用过可以学,我会找机会教你的,”卡沙将手枪翻转过来,抓着枪身,将枪柄递给加夫里尔,说道o 等到加夫里尔把枪接过去,卡沙才继续说道:“如今的新库兹涅斯克已经不同以往了,任何一个操持着外地口音的人,都可能会成为抢劫的目标o所以,一旦你单身一人遭到抢劫的时候,千万不要想着反抗,一般情况下,那些抢劫的人也不会把你洗劫一空,你只要按照他们的要求做了,基本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o当然,在遭遇抢劫之后,也不想着去报警,因为那只能让你遭遇第二笔损失,而且那些警察可比抢劫犯贪心多了,他们才是最能抢劫的一类人o” 加夫里尔无语o “在这个城市里,现在存在着大大小小的三十多个黑帮,”卡沙将车子转上一条大路,“当然,这些黑帮大部分都是由失业的矿工组成的,平日所做的事情,无非就是盗窃和组织卖淫,也有一些规模比较大的,在做走私贩私的生意o比如说那些哈萨克人,他们的帮会规模就很大,他们有能力从阿富汗运送毒品过来,也有能力通过都拉塔关口,将大批中国的水果运过来,他们甚至还能从巴基斯坦和土耳其弄到一些来自西方国家的高档货o” 听卡沙听到哈萨克人,加夫里尔的脑子里浮现出杜洛舍夫所说的那个有能量且可以信任的人,那家伙好像就是个哈萨克人o “尽管这些哈萨克人喜欢内斗,以至于力量比较分散,但在你自己的势力没有壮大之前,最好不要去招惹他们,”卡沙说道,“因为这些家伙才是真正的亡命徒,为了钱,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o” “你怎么知道我会招惹到那些哈萨克人?”加夫里尔笑了笑,说道o “因为你和他们是一类人,”卡沙扭头看了他一眼,说道,“都是一些只知道追求金钱,并且从灵魂里已经被资产阶级恶臭侵染的家伙o” 加夫里尔摸摸鼻子,没接这话茬o 车厢的气氛凝结下来,加夫里尔能够感觉到卡沙似乎看自己不太顺眼,当然,他也从没指望每个人都能看自己顺眼,因为那根本就不可能o 卡沙开车很快,但也很稳,而且她的拉达轿车虽然很旧了,但机器却保养的不错,唯一的缺陷,就是噪音有点大o 车子开到火车站,加夫里尔到托运处问了问车次,得知自己的货物已经到了,目前连同车皮都停在站内o拿着当初托运的签单,加夫里尔办理了一应手续,算是把自己的货接到了手o 原本按照加夫里尔的想法,他是打算在车站上租个仓库临时存放这些货物的,但卡沙建议他不要这么做,因为车站并不安全,那些管理仓库的家伙们喜欢监守自盗,像录音机这种高档货,估计一晚上丢个十几、二十部都是正常的o 最后,经过一番盘算,加夫里尔接受了卡沙的建议,直接雇了一辆卡车,将所有的货物一次性拖走,至于囤放的地点,则直接选在了红宝石社区的住宅楼内o 现在,货物已经到手了,加夫里尔面临的一个最大问题便是人手的短缺,尤其是可以信任的人手o 任何生意都需要经历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中,比较难以解决的几个问题,便是资金、渠道、人手、关系网这四大要素o 资金,加夫里尔目前还不缺,实际上,做不正当生意的人,很少会遇到资金短缺的问题;渠道,加夫里尔也不缺,尽管从明斯克到新库兹涅斯克这一路有些远,但能搞到稀缺货,路途的远近已经无关紧要了;关系网,加夫里尔需要一步步构建,这个急不来的;而目前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便是人手o 在新库兹涅斯克,加夫里尔倒是有一些老亲戚,不过,这些亲戚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面了,而且到目前为止,他还不想把这些亲戚关系带到自己的计划中来o到了这个时候,加夫里尔倒是有些想念安德烈了o 暂时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手,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加夫里尔首先想到的合作对象就是巴洛索夫o 没错,就是那个真名叫卡尔巴林的哈萨克人,不过,加夫里尔不打算直接找上门去跟对方打交道,他需要请尤里出面牵个头,帮两人做个介绍o 在送出一部录音机连同一千卢布的好处费之后,尤里很痛快的答应了做这个中间人,而且直接告诉加夫里尔,他晚上就会过来,到时候直接带他去见卡尔巴林o ……………………………… 临近黄昏,该死的小雨不止没有停下来,反倒有越下越大的趋势o 年久失修的老楼到处都是裂缝,加夫里尔住的那套房子,客厅向阳面的墙壁,都已经被浸湿了一大片,可以预见,一旦夏季到来,雨水大的天气里,这破房子铁定会漏雨o 客厅的窗户前,加夫里尔叼着一支烟,安静的站在窗帷边上,视线透过蒙着雨水的玻璃窗,看向楼下的甬路o 就在那甬路上,一个留着褐色长发的女孩,正浑身赤裸的雨中徘徊,她一会朝东走几步,一会又倒退着朝西边走两步,偶尔被绊倒了,就会趴在地上,把身子蜷缩起来,用额头一下一下的撞击地面——看着就是个活脱脱的神经病o 加夫里尔很清楚,这女孩应该不是神经病,她不过是嗑药磕嗨了,这会,人家说不定已经灵魂出窍,神游到美国去了o 女孩的身材看着很不错,估计岁数也不大,皮肤白皙,也很养眼,不过,在看着她的时候,本性好色的加夫里尔却是一点冲动的感觉都没有o在加夫里尔看来,有些女人是不能碰的,而列在首位的便是有毒瘾在身的女人,去年,啊,不,现在应该说是前年了o就在前年,也就是87年,苏联确诊了第一例艾滋病症患者,而这个患者就出自新库兹涅斯克o 就在女孩不知道第几次跌倒在地的时候,一辆簇新的军用吉普车出现在甬路的尽头,车子在雨幕中缓缓驶过来,最后停在女孩前方不到两三米远的地方o 车门开启,尤里和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从车上下来,两人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先后抬头朝加夫里尔所在的这栋楼看了一眼,而后便径直朝这边走过来o 加夫里尔的视线在那个壮汉的身上停了几秒钟,这才转过身,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将扔在沙发上的一份十几页厚的文件拿起来,随手塞到沙发软垫的下面——这份文件是他下午才花钱从卡沙那里买来的,2千卢布,外加2个小时的时间,卡尔巴林在他面前已经没有秘密可言了o 0042 黑帮雏形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小秘密,加夫里尔不关心卡沙是从哪里搞到那份文件的,他只知道这份文件对他来说比较重要o 根据文件中提供的讯息,绰号巴洛索夫的卡尔巴林是哈萨克斯坦共和国阿克沙拉人o阿克沙拉那个地方,地处拉库姆沙漠边缘地带,可以说是一穷二白,因为家庭条件比较差,所以卡尔巴林从14开始,就离开阿克沙拉,来了新库兹涅斯克,先是在一些非法的小煤矿上做工,直到20岁的时候,才进入伊马舍夫红旗煤矿,成了一名正式的矿工o 在伊马舍夫红旗煤矿做矿工的时候,卡尔巴林工作积极,任劳任怨,曾经连续两次获得苏维埃劳动红旗手的称号,再加上他为人大方,爱结交朋友,所以,在伊马舍夫红旗煤矿的矿工中,比较有人缘o不过,这一切随着伊马舍夫红旗煤矿的关停而彻底改变了,在煤矿关停的时候,非俄罗斯族的大批哈萨克矿工只得到了1200卢布的遣散费,这件事成了85年新库兹涅斯克煤矿工人暴动的直接导火索o在那场有上万煤矿工人参加的暴动抗议中,卡尔巴林便是领导者之一o 再之后发生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暴动形式的抗议最终没有起到任何效果,为了生活,卡尔巴林开始了他的盗窃生涯,并渐渐组织起了一伙势力o 不过,相比起盘踞在艾列兹尼基镇的几个哈萨克人黑帮来,所谓的巴洛索夫黑帮实在不值一提,人家那才是真正的走私团伙,有钱、有人、有武器,而巴洛索夫黑帮不过是三五十个聚在一块的穷鬼流浪汉罢了,可以说是要什么没什么o 正是考虑到巴洛索夫黑帮窘迫的现状,加夫里尔才真正下定决心要同卡尔巴林合作的o另外,加夫里尔之所以选择与卡尔巴林合作,还有一个很关键的原因,那就是这个人比较聪明,或者说比较有底线,他和他手底下的人,都不沾毒品,既不吸也不贩,这是加夫里尔比较欣赏的o 收好文件,加夫里尔直接出门下楼,去迎接尤里和第一次上门的卡尔巴林o “嘿,加夫里尔,这是让玛肯,”在楼下的单元门入口处,叼着烟卷的尤里替加夫里尔和卡尔巴林做着简单的介绍,“让玛肯,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加夫里尔o” “你好,”加夫里尔首先伸出手,笑容满面的说道,“很高兴认识你o” “你好,”卡尔巴林脸上的笑容比较拘谨,看得出来,在与加夫里尔打交道这件事上,他是保持着谨慎的o 今年正好30岁的卡尔巴林看上去比较老相,他的容貌上有着很明显的哈萨克人特征,高颧骨、单眼皮,嘴唇很厚,而且肤色更贴近于黄种人的肤色o “走吧,咱们上楼去谈,”加夫里尔松开手,招呼着两人上楼o “我就不去了,”没成想,尤里直接摇头说道,“部队里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得立刻赶回去,你们两个有什么事就自己谈吧o” 加夫里尔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个尤里表面看着大大呼呼的,实际上也是个谨慎的人,他不上楼,就说明了他不想更多的参与进来o “听说,加夫里尔先生是想找我来谈一笔生意?”目送尤里上了车,还不等车子发动起来,卡尔巴林便说道o “是的,不过,与其说是谈生意,我更喜欢用合作这种说法o”加夫里尔朝尤里挥手道别,嘴里却说道o “不管是合作还是生意,我都想把我的原则讲在前面,”卡尔巴林语气平静的说道,“两个原则:第一,我和我的人必须有钱赚,第二,我们不碰毒品o” “哦?”加夫里尔笑了笑,说道,“选择合作者的时候,我也有两个原则:第一,跟我合作的人必须有钱赚,第二,跟我合作的人,不能碰毒品o” 卡尔巴林盯着他看了一会,见他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容,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这才点点头,说道:“那我们倒是可以好好谈谈o” 有了谈判的共识基础,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o两人在楼下目送尤里的吉普车消失在雨幕中,又看着那个嗨过头的女孩,跌跌撞撞的摔倒在甬路旁边的草丛里……在这个时候,没有意识到,一个将在未来近20年时间里飞速膨胀的、以走私贩私为主要业务的卡特尔集团,即将成立了o 住处的客厅里,加夫里尔将准备好样品交给卡尔巴林——一块手表,一部随身听录音机o 既然是合作性的谈判,那就必然会有一番讨价还价,加夫里尔自然希望自己能多赚一些,而卡尔巴林则希望能多分一些,在这个时候,没人会首先为对方考虑的o 在这场谈判中,占据主动的无疑加夫里尔,因为他有货,现在不过是需要找人把东西卖掉罢了o而卡尔巴林却是只有人,他甚至拿不出更多的货款来购买加夫里尔手里的好东西,因此,他谈判一开始,他所处的地位就是被动的o 幸运的是,加夫里尔开出的条件,卡尔巴林还是比较满意的,没卖出一部录音机或是一块手表,他就能从中得到100卢布的抽成,这样的收入对卡尔巴林来说已经是很丰厚的了o “我希望咱们之间能够长久的合作下去,”客厅里,加夫里尔说出了双方深入合作的后续计划,“现在,我手上掌握着一条从明斯克到阿尔泰的进货渠道,这次的合作不过只是开始罢了,以后,我相信咱们的生意会越做越大,因此,我计划成立一家公司,而你,让玛肯,你会是我的第一个合伙人o” 老实说,此时的卡尔巴林还想不到那么远,他不在乎加夫里尔所说的渠道,更不在乎那个什么所谓的公司和合伙人的身份,他只希望眼前这个年轻人能够信守承诺,在货物卖出去之后,能够将许诺的那一部分抽成交给他o毕竟那不是几百卢布,或是一两千卢布,而是足足的几万卢布,在过去,他一年都挣不到这么多钱o “这是咱们之间的第一次合作,让玛肯,我希望咱们的这次合作能够进行的愉快,”加夫里尔只是透露一下自己的计划,他并不指望在没有看到好处之前,就说服对方加入自己,“因此,我希望你能安排10到15个可以信任的人,来完成这次的工作,我可不希望有人带着我的货消失无踪o” 与卡尔巴林的合作不同于和安德烈他们的合作,因为卡尔巴林是个穷鬼,他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来提货,所以,加夫里尔不得不先把一部分货交给他,在卖出之后再收款o这样的做法风险比较大,但好处是,加夫里尔从中获得的收益也更大,同时,他还能在合作的过程中,把手伸到卡尔巴林的组织内部去o用个比较形象的说法来形容:安德烈他们与加夫里尔的关系,更像是批发商和零售商的关系,而卡尔巴林同加夫里尔的关系,则是老板和雇员o这两者中,自然是卡尔巴林与加夫里尔的关系更密切o “我可以为你找到这样的人,”卡尔巴林考虑了一番,说道,“他们都住在这个社区里,都有老婆孩子,你觉得怎么样?” “那自然最好,”加夫里尔点点头,说道,“你可以安排他们住到前面那栋楼上去,有时间的话,我也想跟他们见见面o” “好,这件事我来安排o”卡尔巴林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o 在加夫里尔的住处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卡尔巴林告辞离开,他需要回去调配人手,尽快迈出正式合作的第一步o 送走了卡尔巴林,加夫里尔重新回到自己的住处,客厅内,卡沙和斯莫平已经坐在了沙发上o “你们觉得这个人怎么样?”加夫里尔走到窗前,朝楼下看了一眼,甬路的尽头处,卡尔巴林正冒着雨转过前楼的拐角o “这是个没有太多野心的人,或许,他组织那个所谓的巴洛索夫帮会,只不过是为了给那些帮会成员求一条生路罢了o”斯莫平靠坐在沙发上,说道o 卡沙显然认同这样的说法,她点点头,说道:“和这样的人合作,你倒是不用太过担心被人算计,只是,除了起步阶段之外,他恐怕给不了你太多帮助o” 对两人的评价,加夫里尔深以为然o实际上,卡尔巴林的组织应该算不上是黑帮,而应该算是一个非法的结社组织o这个组织里都是一些失业的矿工,他们没有特定的盈利渠道,只是单纯为了谋生而凑到一起的团伙,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也可以算是黑帮的雏形o 类似这样一个组织,要想进化为真正的黑帮,他们首先需要有一个或多个盈利渠道,或是贩毒,或是拐卖人口,或是走私等等等等,只有有了这些固定的盈利渠道,他们才会为了守护这些渠道,与警方、与竞争对手周旋、火并,从而在行事作风上变得越来越凶残,越来越冷酷o 换句话说,目前的巴洛索夫帮会还算不上真正的黑帮,他们没有严密的组织结构,也不会用冷厉的手段来保护自己的利益,所以,很多事情上,加夫里尔还指望不上他们o 0043 预感 不过,若是从好的方面去考虑,有一个巴洛索夫这样的组织可以接手,也是很不错的o 没有固定的盈利渠道没关系,加夫里尔会为它找出来的,行事作风不够冷厉也没关系,加夫里尔有理由相信,只要这个组织有了固定的盈利渠道,为了守护自己的钱,组织中任何一个人都会变的凶残起来o 最重要的一点,接手这么一个处在雏形阶段的黑帮,加夫里尔才能随心所欲的给它组建结构框架,从而,也将这个组织牢牢的控制在手心里o 卡尔巴林对这次的合作很上心,办事自然也很有效率,到了晚上,他亲自挑选的15个人就聚齐了,就像他所说的,这些人都有家属子女,都是可以信任的人o 就在自己的住处,加夫里尔跟这些人见了个面,确定了销售过程中的一些细节问题o 为了便于组织,他将这15个人分成了5组,每3人一组o每组的3个人共担分险、共享收益,话句话说,就是出了问题,3个人共同负责,赚了钱,3人均分o5个组都是每天做一次结算,在上缴货款同时,领取下一批货,另外,领取他们可以分到的那一部分钱o 实际上,这个分组的过程,就是加夫里尔架构他的帮会的过程,在不远的将来,他所操控的帮会就要以这5个组为基础组建起来,至于现在,不过是开始罢了o 有利益为诱惑,任何人都会变得积极起来,更何况是混迹在这废弃社区里,没有稳定收入的一群人o15人组成的5个小组,很快便投入积极地工作,加夫里尔在新库兹涅斯克也算是迈出了一大步o 最初的时候,加夫里尔对新库兹涅斯克这个市场还是心存疑虑的,毕竟这个城市的经济衰退的厉害,类似手表、随身听这类高档货,他真担心没多少人买得起o 但后续几天的事实告诉他,在如今的苏联,尤其是在新库兹涅斯克这个地方,贫富的两极分化已经出现了,这个看上去很萧瑟的城市,并不缺乏有钱人o 在短短3天的时间里,5个小组便售出了手表近300块,而相对于手表这种东西,更受年轻人追捧的随身听,则卖出的更多,销量已经超过了千部o最重要的是,没有安德烈和阿尔杰米的分润,加夫里尔获得收益更是巨大,数十万卢布的现金堆砌在箱子里,就连素来沉稳的斯莫平都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o …………………………………… 拉着窗帷的卧室里亮着灯,穿着一身睡衣的加夫里尔,盘腿坐在床上,将面对一堆新旧不一的卢布钞票清点出来,按面值的不同扎成数额不一的小捆,然后再将同一面值的钞票,整齐的码放在一个皮质手提箱里o 在加夫里尔的对面,斯莫平双臂抱胸,默然无语的坐在一把椅子上,看着他整理这些让人怦然心动的钞票,而在床尾的位置,卡沙正在擦拭着一把通身黝黑的手枪o “一共是多少?”好不容易等到加夫里尔将最后一捆钞票也装进相应的皮箱里,斯莫平禁不住问道o “87万,”加夫里尔随口说了一句,想了想,又从一个箱子里捡了几捆钞票出来,随手丢在床上,“就算80万吧o” 把装着钞票的几个箱子都盖上,加了锁,他又说道:“再有这么多,应该就可以满足那女人的要求了o” 卡沙并不知道所谓“那女人”是谁,但斯莫平却很清楚,不过她只是吁了口气,却没有说什么o “从出生到现在,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卢布,”卡沙低着头,说道,“加夫里尔,你说,我要是现在打死你,抢走了这些钱,我又应该怎么花掉它们?” “你应该怎么花掉它们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打死了我,你肯定就没有机会看到更多钱了,”加夫里尔笑了笑,说道o “那好吧,我换个问法,”卡沙笑道,“这么多钱,你拿着它又有什么用?” “钱这东西,你在手里拿着是没有用的,因为它本身没有任何价值,”加夫里尔把身子往后一仰,躺靠在床头,说道,“你必须把它花出去,它的价值才能体现出来o而对于我来说,这80万卢布的作用,就在于它能为我赚到更多地钱,至于赚到更多的钱又有什么用,我现在还不想去考虑,因为现在还不是考虑那些问题的时候o” “钱怎么用的问题的确可以以后再考虑,至于现在,我觉得你应该多考虑一下安全的问题了,”斯莫平看着加夫里尔,说道,“卡尔巴林的人这两天到处出货,难免会被有心人盯上,为防万一,我觉得应该考虑多找几个能派的上用场的人了o” “有没有好的推荐?”加夫里尔迎着斯莫平的视线看过去,微笑着问道o “卡沙应该可以帮你找到几个不错的人手,”斯莫平语气平静的说道o “卡沙?”加夫里尔扭头看向卡沙o “人手倒是有,关键是你能不能信得过,”卡沙正在摆弄一个弹夹,闻言,头也不抬的说道,“而且,我推荐的人手收费比较高,你要考虑清楚o” “你们算是我的合伙人了,只要是你们信得过的人,我就信得过,”加夫里尔耸耸肩,笑道,“至于收费比较高……我认为不存在什么问题o” “明天我把人带过来,”卡沙也不多说废话,直接答了一句,算是把这事确定下来了o 加夫里尔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直接靠在床头闭上了眼,他想休息一会儿,因为晚上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o 原本只是打算闭目养神一会的,结果,不知怎么就睡着了,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卡沙和斯莫平已经离开了o 躺在床上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加夫里尔翻身爬起来,去浴室洗了把脸,再回到卧室的时候,将床上扔着的几捆钞票都拾起来,装进一个粗布的背包里,而后直接出门o 从楼上下来,出了单元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旧风衣的卡尔巴林已经等在楼下了,看到加夫里尔从门里出来,他迎上来两步,问道:“现在就出发吗?” 加夫里尔点点头,反问道:“会开车吗?” 见卡尔巴林点头,他便将车钥匙扔过去,说道:“走吧,紫蔷薇酒吧o” 两人上了车,由卡尔巴林充当司机,直奔市区的紫蔷薇酒吧,今晚,加夫里尔约了杜洛舍夫在那里见面o 吉普车出了红宝石社区,加夫里尔才打开随身带着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两捆钞票,递给开车的卡尔巴林,说道:“这是两万卢布,你先拿着,算是这几天的分红o” 卡尔巴林扭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空出一只手将钱接过去,随手塞到了风衣口袋里o “今后一段时间,告诉咱们的人,多加几分小心,”将背包重新扎好,加夫里尔说道,“我担心这段时间可能会有人盯上咱们o” “谁?”卡尔巴林下意识的问道o “只是一个猜测,”加夫里尔笑道,“总之,小心一点是没错的o” 加夫里尔不过是做的一个猜测,但卡尔巴林却是把这事放在了心上,他和他的组织已经穷困的太久了,这次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机会,卡尔巴林可没打算过要放弃o 刚刚具备黑帮雏形的巴洛索夫黑帮,过去在行事方式上或许的确比较温和,但温和不能等同于温顺,更不能等同于软弱o不要忘了,这个组织的成员都是失业的矿工,85年,正是这些矿工们,为了每月两百多卢布,刚刚能够养家糊口的一份工作,就闹起了暴动,他们敢于同荷枪实弹的军队对峙,敢于朝着坦克投掷燃烧瓶o而现在呢,他们在过去两三天的时间里,已经赚到了上万卢布,为了保住这个工作的机会,天知道他们能做出什么事情来o 吉普车驶入市区,在宽敞但却老旧的公路上穿梭了一会儿,最后停在加夫里尔之前已经去过一次的紫蔷薇酒吧门口o 和几天前一样,守在酒吧入口处的,依旧是个身材魁梧的胖子——貌似所有酒吧守门的都是胖子o 尽管只来过一次,但胖子还是认出了加夫里尔,因此没有做过多的询问,直接给他放了行o 晚上的紫蔷薇酒吧与白天截然不同,里面喧闹得很,整个舞池大厅里都烟雾缭绕的,震颤耳膜的的士高乐曲声持续不断的刺激着人们的神经,令这里的每个人都精神亢奋o 加夫里尔带着卡尔巴林直接穿过舞池,进了后面的包厢走廊,按照前一次的印象,找到了当初与杜洛舍夫会面的那个包厢o 包厢房门是虚掩着的,门口没有人守着,加夫里尔伸手在门上敲了敲,也不等里面的人回应,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o 果然没找错地方,包厢里,穿着一身便装的杜洛舍夫正坐在沙发上喝酒,而在他的旁边,却坐着一个身材干瘦、皮肤略黑的中年人o 0044 萨拉德赛 看到加夫里尔从门外进来,一身便装的杜洛舍夫站起身,微笑着迎上来,同他拥抱了一下,随后,顺势揽住他的肩膀,说道:“来,加夫里尔,我给你介绍一位新朋友o” 加夫里尔笑而不语,只是将视线转到那个黑瘦中年人的身上,包厢里就只有四个人,不算卡尔巴林的话,也只有这种黑瘦中年人需要介绍了o “这是萨拉德赛,你可以叫他‘圣人’,”揽着加夫里尔走到沙发前,杜洛舍夫介绍道,“萨拉德赛,这就是我的侄子,加夫里尔o” “你好,加夫里尔先生,”萨拉德赛伸出手,脸上带着含蓄的笑容,说道,“之前就听人说起过你,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年轻o” “你好,萨拉德赛先生,”加夫里尔同他握了握手,转口又说道,“请允许我再引荐一位我的朋友,卡尔巴林,他现在是我的合伙人o” 在加夫里尔做介绍之前,被杜洛舍夫直接无视的卡尔巴林,就那么尴尬的站在门口,直到这会,他局促的走过来,向杜洛舍夫和萨拉德赛问好o 杜洛舍夫显然是认识卡尔巴林的,他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坐在沙发上不耐烦的点点头,算是做了回应o “哦,卡尔巴林?难道真的是让玛肯吗?”萨拉德赛的目光转向卡尔巴林,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说道,“噢,原来真的是让玛肯o” 语气夸张的赞叹一声,萨拉德赛失笑道:“他一穿上西装竟然像是变了个人,我都认不出来了o在我的记忆里,红宝石社区的让玛肯似乎就是个穿着蓝色矿工制服,满脸煤灰的乡巴佬……” 这话出来,他又看着卡尔巴林,一脸歉意的说道:“哦,对不起,让玛肯,我只是太惊讶了,绝对没有针对你的意思o” 看着萨拉德赛拙劣的表演,加夫里尔心中恍然,感情这家伙早就认识卡尔巴林,说不定他们彼此间还有些不愉快的地方o 面对萨拉德赛赤裸裸的嘲笑,卡尔巴林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语气生硬的说了一句:“现在的让玛肯仍旧是个乡巴佬,只不过不再做旷工了而已o” “是啊,做矿工有什么前途,还不如做个贼呢,”萨拉德赛一看就是个牙尖嘴利的家伙,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嘴里却是飞快的接了一句o谁都听得出来,他这是在嘲讽卡尔巴林是个贼o 又被对方挖苦了一句,卡尔巴林显然是恼了,只是有杜洛舍夫在场,他还不敢当场翻脸,因此,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就在挨着加夫里尔的沙发前坐了下来o 看着卡尔巴林变了脸色,加夫里尔心里暗叹一声,这个矿工出身的家伙性子还是太直了点,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o其实,类似这种受人冷嘲热讽的场面,谁都有机会遇上,气愤肯定是难免的,但当着外人在场,勃然变色就落了下乘了o 杜洛舍夫显然没兴趣介入卡尔巴林与萨拉德赛的矛盾,他见卡尔巴林入了座,便伸手拿过桌上的一瓶伏特加,给加夫里尔面前的酒杯里斟满酒,说道:“听人说,你这几天生意做的不错,赚了不少吧?” “还算可以,比预想中要稍好一点,”加夫里尔端起酒杯,朝杜洛舍夫示意了一下,先抿了一小口,这才说道,“主要是卡尔巴林帮我介绍的几个人手很不错,帮了不少忙o” “嗯,”杜洛舍夫心不在焉的点点头,视线却瞟到了卡尔巴林身边的那个背包上o 加夫里尔秒懂了他的意思,这是等着收他那份呢o原本,看到有外人在场,加夫里尔还是打算着避讳一下的,现在既然杜洛舍夫自己都不在乎,他又有什么可在乎的? 扭过脸,加夫里尔朝卡尔巴林招招手,示意他把背包递过来,同时说道:“考虑到生意不错的因素,所以……你看看,是否还算满意o” 身为一名校官,一名边防旅的长官,杜洛舍夫看着递过来的背包,做了一个很微妙的动作o他先是抬起右手,用手指在唇角上抹了一下,随即,又搓了搓双手,带着一脸兴奋的表情,将背包接过来,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将背包的绳口打开,双手扒着打开的背包口,盯着里面看了将近半分钟o “一共是7万卢布,你可以点点数o”加夫里尔很满意杜洛舍夫的表现,从他这一系列动作上就能看出来,5万卢布实际上已经能够满足他的胃口了,至于多出来的2万,则是为了培养一下他的贪欲o人只有在一步步变得更加贪婪的过程中,才会毫无限制的降低自己的底线o “其中5万是咱们说好的,剩下的2万,”加夫里尔语气顿了顿,笑道,“只有咱们两个人知道o” 杜洛舍夫心领神会,那5万卢布可不止是他自己的,他还要跟别人分呢,至于剩余的2万,才真是属于他自己的o 背包里的钞票没有多少新钞,毕竟都是卖货收上来的,一沓一沓的摞在一块,显得臃肿厚实o杜洛舍夫从里面掏出一沓来,放在手上掂了掂,有心点一点,但又有些拉不下面子来,他倒不是信不过加夫里尔,只是看到这么多钱搁在手里,本身就有一种点数的冲动o “最近,我可能就要回明斯克去了,不过,估计永不多久我还会再回来,”加夫里尔继续说道,“这边的事情,我会暂时交给卡尔巴林,如果有麻烦的话,希望你能帮忙处理一下o” “加夫里尔先生,”不等杜洛舍夫开口,坐在一边的萨拉德赛便抢先说到,“对于你现在所做的生意,我也有所耳闻,而且非常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加入合作的机会o” “哦,对,加夫里尔,”杜洛舍夫这才想起之前萨拉德赛拜托他的事情,“萨拉德赛先生也是个生意人,而且很有能力,你才来新库兹涅斯克不久,可能对他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o” “加夫里尔先生,请允许我郑重的做一下自我介绍,”萨拉德赛欠起身子,双手捧着一张名片递过来,说道,“我管理着一个国营的运输车队,就是萨内贝克国营第二运输车队o我们的车队有各种运输车辆139辆,在巴尔瑙尔、新西伯利亚、阿拉木图、阿斯塔纳等二十几个城市都有业务关系,我认为,加夫里尔先生,你在选择合伙人的时候,首先应该考虑的,就是我这种有实力的潜在合作者,而不应该是某些只能搞些小偷小摸的低等货色o” 名片这种东西,在如今的苏联并不流行,加夫里尔将萨拉德赛的名片接过来,送到眼前看了看o正如他自己所说的,名片上的介绍是“萨内贝克国营第二运输车队总经理”,真看不出来,这家伙竟然还是个国营企业的头头o 正如萨拉德赛自己所说的,如果仅从实力上看,在他和卡尔巴林之间做个对比,显然是萨拉德赛更适合做一个合伙人,但关键问题在于,挑选合伙人不能仅仅看对方的势力,还要综合考量很多问题o 豺狗和狼獾合作,可能有机会获得共赢,但豺狗若是选择和实力更强的狮子合作,最后的赢家肯定只有狮子,豺狗估计连口肉汤都喝不到o 更何况,加夫里尔到新库兹涅斯克不仅仅是来赚钱的,他还需要培养自己的势力,若是选择与萨拉德赛合作,他最终能够扮演的角色,很可能只是一个供货人,仅此而已o 最重要的是,加夫里尔有预感,这个萨拉德赛的车队,肯定不干净,这个所谓的不干净,不是指他们涉及走私,而是说他们很可能暗中参与贩毒o加夫里尔有自己的底线,两种生意他绝对不会做,第一种就是贩毒,因为参与贩毒的人不管多牛,最后注定没有好下场,第二种就是拐卖人口,这生意太损阴德,早晚要遭报应的o 尽管心里打定主意,不会选择与萨拉德赛合作,但加夫里尔还是没有选择生硬的拒绝,毕竟那是不明智的o “萨拉德赛先生果然是做大生意的人,”将名片在手里转了一圈,加夫里尔看了看旁边面色涨红的卡尔巴林,说道,“能与先生合作,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不过,你也知道,我这次来新库兹涅斯克只是为了探探路,手上的货非常有限,在过去几天,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o所以……” “当然,我能理解,”萨拉德赛笑了笑,他倒是没有多想,毕竟他的条件摆在那里,只要是个聪明的人,就应该知道如何选择,“做生意谁都不会只看眼前,我们需要把目光放的长远一些,难道不是吗?这次的机会算是我错过了,不过没关系,我期待下次同你合作的机会,希望下次加夫里尔先生再来新库兹涅斯克的时候,能首先想到我o” “当然,那也是我的期待o”加夫里尔敷衍道o 0045 障碍 既然到了酒吧的夜场,总会有些娱乐项目的,不过,加夫里尔对那些出入这类场合的女人实在没兴趣——倒不是瞧不起这类女人,主要是担心安全问题o 婉拒了杜洛舍夫的好意,加夫里尔带着卡尔巴林从酒吧里出来,直接上了吉普车o 或许是因为刚刚受了刺激的缘故,卡尔巴林显得很沉默,当然,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能言善道的人,寡言少语是他的本性,只不过现在显得更加阴沉罢了o “这个萨拉德赛你之前认识?”发动车子,加夫里尔一边挂挡一边问道o “不止认识,还非常熟悉,”卡尔巴林眼睛看着车窗外,说道o “哦,能不能告诉我一些你熟悉的事情?”加夫里尔将车子开出停车场,说道o “当初他曾经是伊马舍夫红旗煤矿的副总经理,”卡尔巴林迟疑了一会儿,说道,“我曾经写检举信举报过他,当然,还有当时厂里的一些领导干部o” 加夫里尔点点头,这样的事情并不稀奇,实际上,改革就意味着变化,而变化所带来的东西,却并不一定都是好的o伊马舍夫红旗煤矿在倒闭的过程中发生过什么,其后,为什么又会发生矿工暴动的大事件,这其中的种种加夫里尔不知道,他也没兴趣去了解o “如果你准备选择同萨拉德赛合作,那你一定要小心,这家伙是一头狼,一头贪得无厌的狼,”卡尔巴林继续说道,“他说我是小偷,这话或许没有说错,但相比我这个小偷来,他只能算是强盗,毫无廉耻的强盗o” 听卡尔巴林的语气开始变得激动,加夫里尔笑了笑,说道:“放心好啦,我不会选择这个人做合作对象的,咱们之前的合作很愉快,而且我相信你,无论别人说什么,我都认为你是个很不错的合伙人o” 这回卡尔巴林陷入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估计心里是在做思想斗争,过了将近一分多钟,他才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道:“加夫里尔,虽然我很希望咱们之间的合作能够继续下去,但作为朋友,我还是得提醒你,拒绝萨拉德赛并不是聪明的决定o就像杜洛舍夫所说的,这个人很有能量,如果你拒绝同他合作,我想,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恐怕会惹上很多的麻烦o” “哦,这样啊,”加夫里尔双手扶着方向盘,两手的食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的弹动着,笑道,“那你害怕了吗?” “我为什么要怕他?”卡尔巴林哼了一声,不屑一顾的说道,“我一无所有,他能把我怎么样?” “现在,在这个城市里,我似乎同样是一无所有,”加夫里尔反问道,“我又为什么要怕他?” “你就不怕现在的生意做不下去吗?”卡尔巴林扭过头来,看着加夫里尔说道o “在我看来,生意有很多种做法,但其中就是没有做不下去的这一种,”加夫里尔笑道,“放心好啦,就算真的有人来找麻烦,我们还是能找到应对办法的o” “你的信心很足,”卡尔巴林说道o “一个人可以什么都没有,但就是不能没有信心,”加夫里尔扭头看着他,笑道o “你是个可以信任的朋友,加夫里尔,”卡尔巴林点点头,郑重的说道,“当然,我也是o” 加夫里尔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后一句“我也是”,实际上相当于表忠心的意思o 加夫里尔相信,此时的卡尔巴林确实是可以信任的,至少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他会紧紧跟随自己,但人的心总是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产生变化的,更远的未来会发生什么事,谁都说不好o所以,加夫里尔相信卡尔巴林是个可以信任的朋友,只不过这个信任的前头必须加一个期限o 卡尔巴林为人古板,不善言辞,简单的交谈之后,车厢里又陷入了沉默o 吉普车在深夜的街道上穿行,沉默的时间久了,加夫里尔难免会走神,实际上也算不上是走神,他不过是在考虑自己的问题罢了o 其实,在来新库兹涅斯克之前,加夫里尔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知道,一个人的发展绝不可能一帆风顺,前行的路途上,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障碍o这些障碍有的可以归属与命运,类似于天灾,而有的则属与人为,类似于人祸o 作为一个已经开始变的混乱的城市,新库兹涅斯克看似萧条的景象之下,必然存在着各种各样、错综复杂的势力,这些固有的势力之间,在长期的共存中,已经很默契的划分好了各自的利益范围,而任何一个新兴势力的进入和崛起,必然会对这些势力的固有利益产生威胁甚至是伤害,因此,遭遇他们的限制甚至是遏制,也就成为了必然o 对如今的新库兹涅斯克而言,想要在这里谋求发展的加夫里尔,无疑就是一个新兴势力,不管他是正经的经商也好,亦或是发展一些灰色乃至黑色的势力,都避免不了的会同某些人、某些势力发生冲突o 现在,加夫里尔不过是在这边兜售了一些走私的货物,就有人迫不及待的跳出来要同他合作——这份合伙或许有着几分真心,但萨拉德赛的反应之所以会这么快,消息之所以会这么灵通,肯定也与他本身就从事走私活动有关,估计在新库兹涅斯克,萨拉德赛就控制着最大的一个走私团伙,这也是加夫里尔怀疑他贩毒的最根本原因o 一个新兴的势力,要想在固有势力围堵的情况下谋求发展,往往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委曲求全,割舍部分利益,一条则是采取铁血的手段,杀出一个黎明来,而在这两者中,加夫里尔更偏重于后一个选择o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没有太多的时间了o 吉普车回到红宝石社区,加夫里尔先把卡尔巴林送回家,自己才回了住处o 尽管已经到了将近凌晨的时候,但斯莫平和卡沙也都还没有睡,看得出来,这两个女人也越来越进入角色了,她们对加夫里尔所做的事情也是越来越关心o 加夫里尔直接去了斯莫平住的那套房子,将今晚在紫蔷薇酒吧发生的事情,对她和卡沙简单复述了一遍,着重说了一下萨拉德赛这个人,以及他提出的合作要求o “萨拉德赛这个人和伊马舍夫红旗煤矿的倒闭有没有关联,谁也说不清楚,”卡沙显然对萨拉德赛这个人有所了解,在听了加夫里尔的复述之后,她说道,“不过,当年伊马舍夫红旗煤矿倒闭的真正原因很复杂,并不是仅仅局限于贪污这一个方面o当然,在矿工暴动事件发生之后,边疆区和新库兹涅斯克市检查部门也对煤矿的一些人做过调查,不过,那些所谓检查部门的办事能力大家都是知道的,几个月的调查没有发现任何问题o萨拉德赛似乎就是在调查结束之后,转调到萨内贝克运输队去的o” “能不能搞到一些关于他的详细信息?就像卡尔巴林那样,”加夫里尔有些期待的问道o “应该可以,不过……”卡沙犹豫了一下,目光看向旁边的斯莫平o “要付钱是吧,没有问题,”加夫里尔耸耸肩,笑道o 见斯莫平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卡沙才继续说道:“萨拉德赛和卡尔巴林不同,想要得到他的信息,要价会高一些o” “多少?”加夫里尔假装没看到这两个女人之间的小动作,他问道o “5千卢布,”卡沙想了想,说道o “好,5钱卢布,”加夫里尔痛快的说道,“什么时候能给我?” “明天下午之前,”卡沙毫不犹豫的说道o “成交,”加夫里尔笑道o “你不想问问我这些信息从哪里来的吗?”卡沙沉吟了片刻,好奇的问道o “如果你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我的,反之,即便我问了也是白问,我可不喜欢做白费力气的事情,”加夫里尔从沙发上站起来,笑道,“其实,相对于提问题,我更喜欢提建议o比如说,我现在就想向你提个建议o” “什么建议?”卡沙问道o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身上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但我却看得出来,你们很需要钱,而且,应该是需要很大一笔钱,”加夫里尔说道,“我这个人胆子小,也没有能力搞来你们能够搞到的那些消息,但是,我却很能赚钱o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好好的合作一下呢?你们尽力的帮我,我尽力的帮你们,大家合作共赢,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你知道我们需要多少钱吗?”卡沙说道o “多少钱都是一个数字,”加夫里尔摊摊手,说道,“从1开始数过去,总能数得到o” “那也要数好久,”卡沙不以为然的说道o “可至少比你们数的快,难道不是吗?”加夫里尔笑道o 卡沙不说话了,她扭过头去,看向一边始终沉默不语的斯莫平o 0046 目标 斯莫平也好,卡沙也罢,这两个女人的来历都很神秘,行事做派上,也有点鬼鬼祟祟的o加夫里尔很清楚,这两个女人在他看不到或是看不清的地方,做着一些他不了解的事情,按道理说,这样的人绝对不是理想的合作者,但,他显然没打算按道理做事o 之所以选择与这两个女人合作,加夫里尔看重的并不仅仅是她们的身手以及亡命做派,更是因为她们总能搞到一些别人很难搞到的情报消息,尽管这些情报消息的价格有些贵,但却是绝对值回票价的o 与斯莫平和卡沙就合作一事深谈之后,第二天,加夫里尔的手上就多了一份关于萨拉德赛的情报o 按照这份情报显示的内容,萨拉德赛的确是个哈萨克人,他的家乡在哈萨克斯坦的杰兹卡兹甘,最高学历是杰兹卡兹甘技工学校肄业生o1967年,萨拉德赛进入伊马舍夫红旗煤矿,最初是做一名矿工,两年后,晋升为工长,1972年的时候,荣获过阿尔泰边疆区的劳动红旗手称号,也是在这一年,他结识了现任的妻子伊林巴伊娜o 伊林巴伊娜的全名是伊林巴伊娜?阿夫杰耶夫娜?巴科娃,而此人的父亲便是阿尔泰边疆区现任的人民监督委员会主席阿夫杰伊?弗拉基连诺维奇?巴科夫o 众所周知,苏联的人民监督体制实际上是名存实亡的,别说是人民监督委员会了,即便是苏联负责干部监察的“三架马车”,也都不过是个摆设o但作为边疆区的人民监督委员会主席,巴科夫的手里总归还是有些权力的,至少,方方面面的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o 也正因为如此,和伊林巴伊娜结婚之后,萨拉德赛的前程就变得一帆风顺了,他很快从伊马舍夫红旗煤矿的一线岗位上抽身,有了干部序列,成了煤矿的一名干部,其后不久,又做了矿上的会计o 到了81年的时候,巴科夫因脑溢血死掉了,按理说,萨拉德赛的好运气也该耗尽了,不过,这个人显然没有那么简单,他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依靠着岳父的关系,结识了不少人,也有了自己的交际圈子o因此,即便是巴科夫死后,他的事业也没有受到影响,相反,他发展的似乎更快了o 其实,萨拉德赛在新库兹涅斯克做的一切,与加夫里尔的计划相差不多,在这个城市里,他编织了一个巨大的关系网,处在这个关系网内的每个人,都在为他提供着便利和庇护,这也是他敢于这么嚣张的根本原因o 在全面了解了萨拉德赛这个人的情况之后,加夫里尔便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从现在起,他必须将萨拉德赛这个人,作为明确的敌人来对付,因为他的计划与萨拉德赛的利益存在直接冲突,两人的敌对关系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o 从目前的情况看,加夫里尔在新库兹涅斯克显然没办法跟萨拉德赛斗,至少眼下没办法斗,尽管两人做的生意都见不得光,但人家萨拉德赛有人庇护,加夫里尔的靠山实际上并不怎么可靠o …………………………………… 4月中旬的新库兹涅斯克还有些仲春的清冷,但整个城市似乎已经进了夏季,那些爱美的女人们,已经早早穿上了裙子,在男人们追逐的目光中,自得的展示着自己或完美或充满缺陷的身材o 西伯利亚国立工业大学北门,加夫里尔将车停在公路对面的一株白桦树下,熄了火,随手又掏出一包香烟,取了一支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o “你说,那家伙今天会不会出现?”视线在人流穿梭的大学校门处逡巡着,加夫里尔说道o “不知道,要看运气,”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是卡沙,她的眼睛也盯着大学校门的方向,头也不回的说道o 说完这句话,她顿了顿,转而又问道:“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纨绔如此的感兴趣o” “因为纨绔肯定有一个很强大的老子,”加夫里尔笑道,“至少是有一个很强大的长辈o” “这个纨绔的确有一位很强大长辈,不过,他的那位长辈显然并不重视他,”卡沙不以为然的说道,“据我所知,这位纨绔和他的那位长辈至少有十年没见过面了o” “那又有什么关系?”加夫里尔耸耸肩,笑道,“你知道这些,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知道o更何况,我也从没打算通过这位纨绔去结识他的那位长辈,对我来说,他就是块敲门砖,在新库兹涅斯克非常有用的敲门砖o” “那你打算怎么跟这位纨绔结识?”卡沙问道,“直接走上去介绍自己吗?” “还没想好,”加夫里尔说道,“我打算先观察他一……哎,是不是这个人?” 就在加夫里尔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大学校园的门口处走出来一伙年轻人,有男有女,加夫里尔指着走在最右侧的一个高个子说道o “应该就是他o”卡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对照着那个高个子年轻人看了看,点头说道o “长的挺不错嘛,很帅,看样子基因很优良,”加夫里尔一只手抚摸着下巴,仔细观察着那个年轻人o 卡沙扭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o 加夫里尔关注的这个年轻人叫格尔曼,全名是格尔曼?古里耶维奇?克鲁奇纳,如果是熟悉苏联情况的人,在看到他的姓时,应该就有所猜测了,没错,这小子和现任的苏共中央办公厅主任尼古拉?叶菲莫维奇?克鲁奇纳是亲戚关系,而且这个关系还很近o格尔曼的父亲,古里?叶菲莫维奇?克鲁奇纳,和尼古拉?叶菲莫维奇?克鲁奇纳是亲兄弟,换句话说,格尔曼实际上就是克鲁奇纳的侄子o 不过,大人物的亲情观是比较淡漠的,自从60年代离开家乡之后,克鲁奇纳就没有回来过几次,估计格尔曼都不见得记得这个叔叔长什么样了o 但就像加夫里尔所说的,他并不关心格尔曼同他叔叔之间的关系亲密与否,他真正看中的,只是这对叔侄之间存在的亲戚关系,这个关系对他来说很有用o 公路对面,格尔曼正在同他身边那个身材高挑的褐发女孩说着什么,不过,是个人就能看出来,那女孩对他显然没有兴趣,人家只是顾着同身边的另一个小伙子交谈,对他的热情视若无睹o 加夫里尔特意观察了一下那个小伙子,老实说,这小伙子仅从外表上看,要跟格尔曼差了不少,不光身高矮了半个头,就连长相也相去甚远o不过话说回来,若是从穿衣打扮上看,格尔曼就跟人家差了许多了,瞅瞅人家小伙子,牛仔裤、黑白条格的长袖衬衣,再加上脚底下一双黑的发亮的皮鞋,这么一装扮,整个人的气质都提高了不少o在如今的苏联,就是这种穿扮的小伙子最能吸引姑娘们的目光,当然,他脸上要是能再戴一副墨镜就更好了o 年轻人嘛,总是荷尔蒙分泌过剩,躁动、骚情、幼稚而天真,看待这个现实的社会总是像雾里看花,明明什么都看不清楚,却还觉得特有诗意o 只看着这三个年轻人不到3分钟,加夫里尔就能把他们的性格以及彼此间的故事揣测个八九不离十o 格尔曼显然是喜欢那个留着褐色长发的女孩子,可惜,人家不喜欢他,反倒对那个长相身高都不如格尔曼的家伙颇有兴趣o 从穿着打扮以及言行举止上看,格尔曼的性格应该比较懦弱低调,缺乏自信;褐发女孩应该比较现实、虚荣;至于那个穿着牛仔裤、条格衬衣的家伙,应该比较张扬、外放,说白了就是爱装逼——瞅瞅他那缺少皱褶的牛仔裤和条格衬衣,再看看他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鞋,在新库兹涅斯克这个空气肮脏的城市里,能把衣服、鞋子保持的这么干净,说明这人不是有洁癖,就是分外珍惜这身“行头”,而这个年轻人显然属于后者o 人生如戏,每个人都在竭尽所能的扮演一个自己喜欢或是向往的角色,只不过,演戏终归只是演戏,即便是再注重细节,有的时候也难免会露馅o因此,喜欢观察是一个好习惯,细致的观察总能在不经意间窥破别人的隐私,窥探到他最真实的那一面性情o 坐在驾驶座上,加夫里尔手摸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盯着对面几个年轻人,仔细的看了几分钟,直到他们登上一辆电车离开,这才若有所思的收回目光,对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卡沙说道:“能不能查查格尔曼身边那几个人的情况?” “有些困难,”卡沙迟疑了一下,说道,“你要知道,现在和过去不一样了,我给你的那些资料,也都是半年之前的o” “不用太相信,只要一些最基本的资料就可以o”加夫里尔点点头,又说道o “那应该没有问题,我可以试试看,”卡沙说道o “尽快吧,”加夫里尔说道o 0047 一件事 斯赫梅斯塔,新库兹涅斯克以北3公里处的小镇,同新库兹涅斯克周边的大部分村镇一样,这里曾经也是一处煤矿,只不过七八年之前就已经荒废了o 不过,同周边其他的村镇比起来,斯赫梅斯塔还算是比较幸运的,因为虽然煤矿倒闭了,但这里还有一个炼铁厂仍在运营,所以,整个镇子上绝大多数的成年人,都在炼铁厂工作,多少还能挣到一口饭吃o 吉普车停靠在进出小镇的唯一一条公路旁边,离着镇口那座“无产阶级工人纪念碑”有五六百米的距离,加夫里尔就坐在车后座上,透过车窗,看着远处炼铁厂里高高耸立的六个大烟囱o 天上下着小雨,烟囱却在冒着滚滚的黑烟,烟雾和雨雾交汇在一起,形成一幅令人难忘的诡异景象o 吉普车的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的人并不是卡沙和斯莫平,而是两个完全陌生的壮汉,他们都是卡尔巴林安排的人,是来给加夫里尔做帮手的,开车的光头叫尤素福,副驾驶座上那个右侧脸颊上有刺青的叫塔吉尔o 车外的小雨有越小越大的趋势,落在车窗上的雨水渐渐汇流成一道道的水痕,将整个车窗都洗花了o 今天来到斯赫梅斯塔,加夫里尔可不是为了旅游的,这地方显然也不是旅游度假的好去处,他之所以到这里来,是为了见一个人,一个叫乌戈伊娜的女人o 卡沙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她只用了一天时间,便将格尔曼身边那些人的情况搞清楚了o没错,乌戈伊娜就是格尔曼追求的那个女孩,西伯利亚国立工业大学冶金工程系二年级的一名学生o这女孩出生在一个并不幸福的矿工家庭里,和大多数俄罗斯族的男人一样,她的父亲是个酒鬼,据说一年中喝醉的时间要比清醒的时间还多o她的母亲则在镇子的炼铁厂里做杂工,收入不高o在这个家里,一共有四个孩子,乌戈伊娜是老大,她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o 类似这样一个家庭,生活贫困是必然的,因此,天生相貌出众的乌戈伊娜最大的理想,就是能够摆脱这种糟糕的生活,到那些繁华的大城市里去o 根据卡沙得到的消息,乌戈伊娜在读大学一年级的时候,曾经同格尔曼交往过一段时间,原因是她听说格尔曼有个叔叔在莫斯科,而且是个大官,因此,她希望毕业之后,能够被分配到莫斯科去工作o至于后来两人为什么分了手,卡沙就不清楚了,估计是乌戈伊娜知道格尔曼靠不住的缘故吧o 至于说那个“牛仔裤”,加夫里尔在得到了卡沙给出的消息之后,便对他失去了兴趣,一个从基辅来的集体农庄书记的儿子,加夫里尔真是懒得在他身上多耗费半点精力o 今天和乌戈伊娜见面,加夫里尔是打算跟这女孩做一笔交易,他希望通过乌戈伊娜这个中间人,去结识一下格尔曼,当然,他不愁乌戈伊娜会拒绝这笔交易,毕竟她是个有追求、有抱负的女孩子,而类似这样的女孩,一般都比较容易收买,关键是给出的条件够不够丰厚o 不要误会,加夫里尔并没有轻视亦或是瞧不起乌戈伊娜的意思,相反,他很欣赏这个现实的女孩,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并且能够利用这份优势来达到自己的目的o其实,在加夫里尔眼里,不管是利用自己的容貌,还是利用自己的智慧来达到某种目的的人,实际上都是一样的o那些在一个工作岗位上干出成绩之后,就选择跳槽的人,和那些凭借自己的容貌,在不同的男人间来回劈腿的人,似乎也没什么区别,难道不是吗? “先生,你等的人好像来了,”就在加夫里尔走神的时候,坐在前面副驾驶座上的塔吉尔侧过身来,语气恭敬的说道o “先生”是卡尔巴林手下的人对加夫里尔统一称呼,很恭敬,至于恭敬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加夫里尔能让他们赚到钱,而且是赚到很多钱o 加夫里尔本能的回过头,透过车子后窗看了一眼o只见就在后方百十米远的地方,一辆黄色、圆弧顶的老式公共汽车正离开路边,朝吉普车停靠的地方开过来o而在公共汽车刚刚停靠的地方,一个撑着伞的女孩,正踮着脚尖躲上便道,尽管身子晃晃悠悠的保持不好平衡,她也不忘撩起裙子下摆,唯恐被公共汽车溅起的泥水沾到裙子上o “去请她过来,”加夫里尔转回头来,随口说道,“记住,态度友好一点,别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o” “好的先生,”塔吉尔答应一声,也不用伞,就那么直接推门下车,迎着乌戈伊娜走过来的方向迎了上去o 原本在加夫里尔的预想中,塔吉尔应该没那么容易把乌戈伊娜请过来,毕竟他那副尊容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更何况,这下雨天里,一个女孩子哪会那么容易跟一个谋生男人走的o 但出乎预料的是,塔吉尔请人请的非常顺利,他只是走过去跟乌戈伊娜说了两句话,其间,乌戈伊娜朝吉普车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便跟着塔吉尔走了过来o 重新回到吉普车旁边,塔吉尔拉开加夫里尔身边的车门,说道:“先生,乌戈伊娜小姐来了o” 他这话才说完,乌戈伊娜已经一手撩着过肩的长发,探头朝车里看了进来,待见到加夫里尔的时候,她直接说道:“就是你找我吗?” “是的,乌戈伊娜小姐,”加夫里尔笑道,“请允许我……” “不请我上车吗?外面可是在下雨呢,”不等加夫里尔把话说完,乌戈伊娜便抢先说道,“虽然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但是一会能不能把我送回家?我讨厌镇子外面的这段路,尤其是下雨的时候,到处都是泥水,恶心死了o” “哦?”没想到这女孩胆子这么大,加夫里尔无语的往车里面靠了靠,给她让出一部分空间来o “谢谢,”乌戈伊娜直接钻进车里,一边收着雨伞,一边在车里四处打量,“原来车里是这个样子的,前几天,几乎每次离开学校的时候,都能看到你的车停在学校门口外面,我总在想车里坐着什么人……对啦,你不会就是为了等我吧?” 加夫里尔摸摸鼻子,心里有些尴尬,他可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孩竟然会关注到自己的车,毕竟每天在大学校门口的车并不少,而他的车也不是很显眼o “嗯,可以说是为了等你吧,”尴尬了几秒钟,加夫里尔点点头,说道o “那你想好出什么价了吗?”乌戈伊娜一副了然的表情,很痛快的说了一句o 看到加夫里尔发愣,乌戈伊娜顺手拿过他手中的香烟,抽了一支叼在嘴里,紧接着,又朝前面扭头看过来的尤素福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帮自己把烟点上o “告诉你,我可是处女,如果你舍不得出高价的话,可别想让我答应o”借着尤素福送来的打火机将烟点燃,乌戈伊娜吸了一口,用一种很风尘的口吻说道o “乌戈伊娜小姐,我想你是误会了,”扫了一眼前座上直接石化的尤素福和塔吉尔,加夫里尔舔舔嘴唇,哭笑不得的说道,“其实,之所以请你过来,是因为我想和你谈一笔交易o” “哦,难道我是在和你谈感情吗?”乌戈伊娜一脸嘲讽的反问道o “我是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加夫里尔苦笑道o “似乎每个找女人的男人,都是想要做一件事o”乌戈伊娜嗤笑一声,说道o “……”加夫里尔有些无语了,他怀疑眼前这女孩的神经有些不正常,难道她上学仅仅是因为她老母在家偷人,她得给腾个地方吗?不然哪来这么多愤世嫉俗啊? “好吧,乌戈伊娜小姐,现在咱们先来做第一笔交易怎么样?”把手伸进口袋,掏了两张钞票出来,加夫里尔说道,“如果你现在能闭上嘴,安静听我说,那么五分钟之后,这些钱就是你的了o” 乌戈伊娜叼着烟,视线透过眼前的烟雾看了看那两张钞票,迟疑片刻之后,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两百卢布,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可观的一笔钱了o “是这样的,乌戈伊娜小姐,”终于可以顺顺当当的说话了,加夫里尔松了口气,说道,“我对你认识的一个朋友很感兴趣,希望能够结识他o嗯,这个人就是格尔曼o为了能够让这个结识的过程看上去比较自然,我希望你能配合我演一场戏,其实也算不上复杂,你只需要做我的表妹就好了o” 乌戈伊娜不说话,只是眼睛看着加夫里尔o “很简单的一件事,”加夫里尔继续说道,“当然,如果你能和格尔曼恢复过去的情侣关系就更好了,因为那能够为我创造更多的便利o作为回报,事成之后,我会送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而且会给你一笔钱,一笔足够让你感觉满意的钱o” 0048 初识 “我可以说话了吗?”等到加夫里尔把话说完了,乌戈伊娜问道o “当然,”加夫里尔摊摊手,说道o “你打算对格尔曼做些什么?”乌戈伊娜问道o “这似乎不应该是你需要关心的,”加夫里尔笑了笑,说道,“呵呵,别告诉我你对格尔曼有什么所谓的感情o” “当然不是,”乌戈伊娜撩撩裙子,很不淑女的翘起二郎腿,说道,“我只是想评估一下,开个什么样的价码最合适o” “条件刚才我已经告诉你了,”加夫里尔说道o “可我现在觉得,你给出的条件有些低了,”乌戈伊娜嘟嘟嘴,不以为然的说道,“过去,格尔曼总是跟我说,他有个叔叔在莫斯科,是个很大的官,只是我从来都没相信过o现在看来,他说的应该是真的吧?否则的话,像你这样有身份的人,又怎么会为了接近他而耍这么多的手段o” “那么,你有什么新的想法?”加夫里尔微笑道o “我的想法是,既然格尔曼没有骗我,我只需要找他就可以了,想必,他同样可以帮我去莫斯科,而且,他的手里应该也不会缺钱的o”乌戈伊娜耸耸肩,说道o “那可不一定哦,”加夫里尔笑道,“而且,就算你的猜测都是对的,那又怎么样?难道,他也能送你去美国或者是日本之类的地方吗?他能给你超过10万卢布的现金吗?相信我,格尔曼没有那个能力,真正有那个能力的人,是我?” “你能送我去美国?!”乌戈伊娜终于激动了,她猛地坐直身子,两只漂亮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紧紧盯着加夫里尔,说道o “我想刚才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会送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加夫里尔微微一笑,说道o “好,我相信你,”乌戈伊娜显得很是兴奋,看来,去美国这个诱惑对她来说是非常有用的,其实这也不难理解,在如今的苏联年轻人中,去美国,过西方式的生活的想法已经成了主流,乌戈伊娜自然也不会例外o “你相信我?”加夫里尔笑道o “没错,我相信你,”乌戈伊娜点点头,郑重的说道,“所以,我决定配合你,不过,我得提前说好,如果你不讲信用,我总会让你惹上麻烦的o” 惹上麻烦?加夫里尔秒懂对方的意思,毫无疑问,乌戈伊娜的意思是指,如果他不讲信誉,她就会把这些隐秘的事通通曝光出去o不过,类似这样的威胁对加夫里尔并没有什么作用,因为他原本就没打算做那种不讲信誉的破事o 加夫里尔对自己的定义是商人,商人嘛,虽然有时候为了追逐利益会显得不择手段,但有些基本的原则还是必须遵守的,比如说讲信誉之类的o “那,先预祝我们合作成功?”笑了笑,加夫里尔伸出一只手,说道o “如果你能先支付我一笔钱的话,我想,咱们的合作不仅会成功,还会非常愉快的o”乌戈伊娜握住加夫里尔的手,嘴里一边说着,还一边用修长的食指在他手心里挠了挠o 对于乌戈伊娜毫不掩饰的挑逗,加夫里尔只是一笑了之,不过,为了让这女人老老实实的做好配合,他还是拿过自己的手包,从里面取出一沓钞票,扔到对方的腿上,说道:“钱的事,你没有必要担心,我是不会亏待你的o” “我现在是越来越信任你了,”乌戈伊娜把钱抓在手里,飞快的数了一遍,而后满意的说道,“现在,说说你的戏准备怎么演吧o”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表妹,”加夫里尔深深看了对方一眼,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交给她,说道,“具体的情况都在这里,你必须将它记清楚,不能出任何的错漏o” …………………………………………… 新库兹涅斯克的四月,天气变得像是个更年期的女人,晴雨不定,而且,阴天下雨的时候似乎更多一些o 不过,今天格尔曼的心情显然没有受到天气的影响,尽管外面下着雨,而且雨势还不小,可他仍旧很是兴奋,不为别的,就因为今天从学校回来的时候,他不知第几次尝试着约了乌戈伊娜吃晚餐o原本,类似这样的邀请,格尔曼是没有抱希望的,因为他已经被拒绝过不知多少次了,但出乎预料的是,这次乌戈伊娜竟然答应了他的邀请,而且答应的非常痛快o 这个出乎意料的结果,令格尔曼到现在还感觉恍如梦中一般,但心底的那份兴奋却是很清晰的o 穿上自己最好的一身休闲衣服,又往嘴里喷了点清新剂,油亮顺滑的头发也一丝不苟的梳理了几遍,格尔曼这才神清气爽的走出浴室,直接拿了外套就准备出门o “你去哪儿,这么晚了?”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戴着花镜的中年人,手上拿着一份报纸,看到格尔曼匆匆往门口走,他放下手中的报纸,语气低沉的问道o “去朋友那儿,”格尔曼心不在焉的回答了一句,中年人就是他的父亲古里,一个古板到近乎刻板的老头o说真的,自从懂事以来,格尔曼就对父亲非常不满意,明明有一个显贵的弟弟,却不知道多多联系,反倒整天提醒他要保持低调,不允许在外人面前谈论叔叔……真是一个迂腐的人啊o “什么时候回来?”中年人追问道o “不知道,”格尔曼懒得多说,他和乌戈伊娜约定的时间已经快到了o 随口应付了一句,格尔曼推门而出,脚步匆匆的下了楼o 格尔曼的父亲古里,在新库兹涅斯克市的化工局工作,是个职位不高的小干部o不过,虽然他平素低调,从不在外人面前提弟弟的事,但方方面面看重他的人仍旧不少,因此,局里分配给他的住房,也是在条件最好的一个工人新村,三居室的房子o 从工人新村的小区里出来,门口不远处就是一个电车站,交通方便得很o格尔曼今天和乌戈伊娜越好的地方,是波普科夫大街的一家私营西餐店,从这里坐电车过去,只有四站地o 格尔曼撑着一把伞从小区里出来,直奔街道对面的电车站,却没有看到离这小区门口不到200米的地方,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o 吉普车的驾驶座上,一直关注着小区入口的加夫里尔,第一时间看到了格尔曼,他将手从身边乌戈伊娜的裙子下面抽回来,随手又摘掉她耳朵上带着的耳机,这才说道:“好啦,格尔曼出来了,还记得我提醒你的那些事吗?” “记得,记得,你放心好啦,”乌戈伊娜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她听歌听得正入迷呢,这会被打断,自然有些不太高兴o 加夫里尔看了她一眼,抿着的唇角弯了弯,没说什么,直接发动车子,朝格尔曼所在的位置开过去o 通过过去两天的接触,加夫里尔对乌戈伊娜这个女孩算是有了很清晰的了解o这是个很物质的女孩,甚至可以说已经物质到了不加遮掩、坦坦白白的程度,她的眼睛里根本看不到别的,只能看到她自己以及她所向往的那种生活o为了摆脱她所讨厌的那种底层生活,她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能做,也什么都做得出来o 对这样的人,加夫里尔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尽可能的利用,直到她没有利用价值了,再给她一笔钱,将她远远的打发走o 车子在离着格尔曼不到两三米的地方停住,就在格尔曼困惑的眼神中,乌戈伊娜摇下车窗,朝他招了招手,笑道:“格尔曼,快上车!” “乌戈伊娜,怎么是你?”格尔曼愣了愣神,他皱着眉头看了看面前的吉普车,又隔着车窗看了看坐在驾驶座上的加夫里尔,迟疑道,“你这是准备去哪儿?” 加夫里尔在车上笑了笑,这个年轻人实在是有够不自信,有够懦弱,按照正常的思维,一般人在这种时候首先问的一个问题,应该是:这男人是谁?可格尔曼竟然连这个问题都不敢问,这人,真是够呛o “去吃晚餐的,”乌戈伊娜确实很有表演天分,她笑道,“这是我表哥,他担心晚上我一个人不安全,所以送我过来的,嘿,你不介意多请一个人吧?” “哦,不介意,不介意,”格尔曼明显是松了一口气,他快步走过来,先是走到后座的车门边上,准备伸手去开车门,但就在手刚刚抬起来的时候,他又停下来,后退一步,站在驾驶座的车门边,隔着车窗对加夫里尔说道,“你好,我是格尔曼,格尔曼?古里耶维奇?克鲁奇纳o” “加夫里尔,”加夫里尔将车窗摇下一道缝隙,说道o “很高兴认识你,”格尔曼显得有些失望,他说了一句,这才打开后面的车门,钻进车里o 加夫里尔捕捉到了格尔曼眼睛里闪过的那一丝失望,他心头一笑,暗自想到:看来这个年轻人也不是真那么低调的,他报出自己的全名,显然不是出于礼貌,而是希望自己通过他的姓氏,联想到莫斯科那位高官o 一个缺乏自信,怯懦自卑,但却又不乏虚荣心的年轻人,呵呵,貌似很好对付啊o 0049 格尔曼 “我表哥过去一直都在明斯克,这次来新库兹涅斯克是做生意的……”吉普车重新驶上公路,乌戈伊娜开始滔滔不绝的介绍自己的“表哥”o 不管这女孩多么的物质,多么的现实,她在某些方面的能力还是很强的,比如说组织语言的能力,就非常的不错,在她主次分明、逻辑性极强的介绍下,一个励志向上、奋斗不息的有为年轻人形象就那么飘乎乎的出现了o 当然,作为这一番介绍的主角,加夫里尔对这些称赞照单全收,同时,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格尔曼则是一副轻慢的姿态o “年轻人嘛,就得有志向、有抱负,”双手扶着方向盘,加夫里尔态度慵懒,以一个成功人士的口吻说道,“眼下,国内的局势越来越复杂,未来会变成什么样,谁都说不好,所以呢,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沉甸甸的权力和实实在在的钞票是最真实的o” 格尔曼在后座上笑的很假,加夫里尔所说的这些,与他从小接受的思想完全不一致,当然,从本心来说,他是认可这种说法的,但不幸的是,加夫里尔认为很真实的两样东西,他都没有o “听乌戈伊娜说你在追求她?”加夫里尔朝后视镜看一眼,察觉到格尔曼的局促,“看来你的眼光还是不错的,我的表妹可是漂亮的女孩子,这一点你总不会否认吧?” “当然,在我的眼里,乌戈伊娜是最漂亮的女孩,”格尔曼赶紧说道o “那么问题就出现了,像她这么出色的女孩,你觉得自己有哪方面配得上她?”加夫里尔很不客气的问道,“你有钱吗?你有地位吗?将来,你能保证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吗?” “表哥!”乌戈伊娜适时的嗔怪一声,说道o “乌戈伊娜,你要现实一点,”加夫里尔扭过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个很有表演天分的女孩,郑重的说道,“你必须明白,活在这个世上,人要追求的东西很多,感情什么的只能算是次要方面o” 格尔曼坐在后座上,嘴唇动了动,却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o 原本按照加夫里尔的规划,在这个时候,格尔曼就应该开口了,至少他要表示一下对乌戈伊娜的真心什么的,可他却是什么都没说,这人的不自信和软弱已经深入骨髓了,加夫里尔只能无奈的这么想o “可格尔曼也不像你说的那么差劲,”没有出现加夫里尔预测的那种剧情,乌戈伊娜只能自己发挥,“他向我承诺过了,将来毕业之后,会安排我去莫斯科,还能给我找一份很好的工作o” 这个转圜有些生硬了,加夫里尔不是很满意,不过,乌戈伊娜毕竟不是一个出色的演员,她即便是本色出演,大概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o “哦?他能安排你去莫斯科工作?”顺着乌戈伊娜的话题,加夫里尔做出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又从后视镜里看了格尔曼一眼,“我倒是没看出来他有这么大的本事o” “格尔曼的叔叔在莫斯科,是个职位很高的官员,”乌戈伊娜争辩了一句,随后,又扭过头,看着格尔曼说道,“是吧,格尔曼?这都是你跟我说过的o” 格尔曼显然还没有从被打击的情绪中恢复过来,面对乌戈伊娜的问题,他只是条件反射般的点点头o “哦,莫斯科的高官?哈,是谁?”加夫里尔故意嘲笑道,“他的叔叔,克鲁奇纳,难道是尼古拉?叶菲莫维奇?克鲁奇纳?哈哈哈……呃!” 到位的表演必须注重细节,加夫里尔就很注重细节,他嘲弄的笑声持续到一半,就像被人捏住嗓子一行,嘎然停止,与此同时,脚下一踩刹车,毫无征兆的将车停了下来o 乌戈伊娜和格尔曼都没想到车会突然停下来,格尔曼在后座还好说,他只是撞到了椅背上,可乌戈伊娜就倒霉了点,她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额头的位置咚的一声撞在了车前窗上o “哎呀!”惊叫一声,乌戈伊娜捂着额头,怒视加夫里尔o “你是说,尼古拉?叶菲莫维奇?克鲁奇纳先生是你的叔叔?”根本不理会乌戈伊娜的反应,加夫里尔装出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直接从驾驶座上转过身,眼神灼热的盯着格尔曼,急促的问道o 格尔曼也是被吓着了,他点点头,与此同时,心底却是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窃喜o “就是在中央办公厅的那位克鲁奇纳先生?他是你的叔叔?亲叔叔?”加夫里尔又是一连串的问道o “是的,加夫里尔先生,”格尔曼这回算是正常了,他点点头,说道o 加夫里尔沉默了,他“呆愣愣”的盯着格尔曼看了十几秒钟,随即,就像是刚睡醒了一样,一边朝格尔曼伸出手,一边笑容满面的说道:“啊,很高兴认识你,格尔曼,郑重的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加夫里尔,加夫里尔?安德烈耶维奇?佩图霍夫,我是乌戈伊娜的表哥,现在应该算是个生意人o” “哦,你好,”格尔曼的脸都涨红了,一方面,他很不适应加夫里尔这种由冷淡迅速转向热情的态度,另一方面,他的心理还有几分的自得,嗯,一种类似咸鱼大翻身的自得o 不过,格尔曼并不知道,作为一个尚未步入社会的年轻人,他的情绪从一开始就已经被加夫里尔给掌握了o很简单的一个伎俩:加夫里尔和乌戈伊娜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其中唱白脸的那个较为强势,如此一来,格尔曼是即在感情上遭受了打击,却又不至于直接翻脸o 打击一波接着一波,格尔曼的情绪自然也是越来越低落,越来越没有自信,可等到他情绪降到最低点的时候,加夫里尔安排的剧情出现转折,他叔叔的身份被曝光出来,从而使得加夫里尔由白脸变紫脸,态度由冷漠变热情o这一番情绪上的变化,既能让格尔曼感觉到舒爽,同时,也能让他更深的体会到权势的好处,从而,在今后的日子里,越来越看重他叔叔的身份,也越来越习惯借助他叔叔的身份o 戏演到这一步,下面的剧情就很好安排了o态度发生180度转变的加夫里尔,开始变得谄媚起来,以他的手段,格尔曼自然是被吹捧的飘飘欲仙的,忘乎所以,两人的关系迅速拉近,等到一顿晚餐吃完,两人俨然变成了无话不说的老友o 格尔曼和乌戈伊娜约定吃晚餐的快餐店名为“bob”,三个缩写的英文字母,鬼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里面的餐点倒是很像麦当劳,兜售的食品基本就是薯条、汉堡之类的玩意o这种纯西式的快餐,在如今的苏联很流行,反倒是那些纯俄罗斯式的快餐店不怎么容易经营了o 快餐店的装修还算可以,整体风格较为简约明快,服务生的态度也很好o 加夫里尔带着两个人,找了大堂角落的一张桌子入座,然后按照乌戈伊娜的要求,点了满满一桌的东西,前后不过花费不到50卢布o “我现在主要做一些进出口的生意,”一边用餐,加夫里尔一边介绍自己的情况,“比如这次来新库兹涅斯克,我主要销售的就是这种纯日本进口的迷你式录音机o” 指了指乌戈伊娜手边放着的随身听,加夫里尔说道:“因为年轻人都喜欢,所以销量还不错o” 格尔曼早就看到了乌戈伊娜用的随身听,他也知道这是好东西,前段时间他曾经看人在街上兜售过,只是价格太贵,他根本买不起罢了o “如果你喜欢的话,明天我让乌戈伊娜给你一个过去,”看到格尔曼眼睛里闪过的希冀,加夫里尔大方的说道o “哦,那怎么可以,这东西太贵重了,”格尔曼连忙说道o “这算什么,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加夫里尔摆摆手,浑不在意的说道,“再说,这种东西虽然卖的很贵,实际上成本却是不高,你能想到我进货的时候,这东西是什么价吗?” “什么价?”就连乌戈伊娜都禁不住好奇的问道o “一部还不到300卢布,”加夫里尔往前凑了凑身子,小声说道o 他从佩列格娅那里搞到的这些随身听,当然不可能这么便宜,此刻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将格尔曼拉进他的口袋里罢了o “赚这么多?”乌戈伊娜却是相信了,她张着小嘴,一脸惊愕的说道o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做生意?”加夫里尔笑道o 随口应付了乌戈伊娜一句,加夫里尔重新将注意力转到格尔曼身上,他也不做掩饰,直接便说道:“怎么样,格尔曼,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做生意?你有你叔叔的那一层关系,我有最好的渠道和货源,我们联手,绝对能干出一番大事来o” “可我叔叔……我担心我叔叔不会同意我去做生意o”原本格尔曼是想说他和叔叔没什么联系的,但话到嘴边上,他又改了口o 0050 不速之客 “做个生意而已,似乎没必要让你的叔叔知道吧?”加夫里尔呵呵一笑,说道o “可,若是瞒着叔叔,我又能为你做些什么?”格尔曼疑惑的问道o 加夫里尔心头一笑,暗道:这小子倒是明白,知道自己不会无缘无故的找他做什么生意o “很简单,”加夫里尔说道,不过,他的话才说出口,脸上的表情便闪过一份细微的变化o “实际上,做生意总离不开要和人打交道,尤其是那些做官的,”侧过头,加夫里尔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乌戈伊娜,同时,原本放在桌上右手悄悄滑下去,一把握住那只探到自己腿间要害位置的小手——这女人简直疯了,她竟然在这个时候撩拨自己o “我虽然在新库兹涅斯克出生,但毕竟也有十几年没有回来过了,”将乌戈伊娜的手推回去,加夫里尔继续说道,“这里的人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所以,我需要一个介绍人,一个能帮我认识一些重要人物的介绍人o格尔曼,我觉得你很合适o” “介绍人?”格尔曼有些茫然,他喃喃道o “对,介绍人,”加夫里尔皱了皱眉,也不知道乌戈伊娜到底在想些什么,她那只手竟然再次伸了回来o “我想,你在新库兹涅斯克总应该认识一些大人物吧?”顾不上理会搞小动作的格尔曼,加夫里尔继续说道,“比如说市委、州委的一些人,亦或是某些部门的领导o” “那倒是认识一些,”格尔曼似乎明白了一点,他提了提神,说道,“比如说罗布佐夫叔叔,哦,就是现在的区委副书记瓦维拉?韦涅季克特托维奇?罗布佐夫,我从小就认识他,他是我叔叔的朋友o还有……” 就像是急不可耐的要在加夫里尔面前表现自己的能力,格尔曼飞快的说出来一大堆人,基本上都是新库兹涅斯克市委、市政各部门以及阿尔泰边疆区区委、各部门的负责人o 当然,在加夫里尔看来,他说的很多人,其实都是无关紧要的,属于那种有名却没有实权的鸡肋,但也有一些占据着关键位置的人物o另外,格尔曼说的这些人,恐怕跟他都没什么太大的关联,他或许只是认识对方,或是见过一两面而已o 不过话回来,加夫里尔也不是很看重这些,他需要的是格尔曼的身份,只要有这个身份在,再凭借他的能力和金钱,总会顺利打造出一个关系网来的o “你瞧,格尔曼,这就是你的优势,”双手在桌上一摊,加夫里尔笑道,“你必须记住,这种人际关系也是一种资本,而是,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资本,有了它,你做什么都能一帆风顺o而我现在看重的,也正是这个资本,所以,我希望你能跟我合作,我们一起来做一笔大生意o” “真的可以吗?”格尔曼还是有些不太确定,但是他的语气中,却已经充满了期盼o “当然可以,”加夫里尔笑道,“我想,我们现在就可以谈一谈合作的具体细节了o” 夜已深,新库兹涅斯克的市区再次陷入一片沉寂o “再见,加夫里尔先生,”格尔曼在小区的门口下了车,一只手紧紧抓着右侧的衣兜,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挥动,与车上坐着的加夫里尔和乌戈伊娜告别o “叫我加夫里尔就好,”加夫里尔从车上探出头来,笑道,“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下午我会到学校接你的o” “好的,那我先回去了,”格尔曼显得很有礼貌,只是抓住衣兜的那只手,却是始终没有动过——那个兜里装着整整2000卢布,是慷慨的加夫里尔不久前才给他的,理由是,让他拿去买上两身新衣服,全当是见面礼了o “你真的打算找他合作?”看着格尔曼三步一回头的走进小区大门,乌戈伊娜用手指捅捅加夫里尔的胳膊,问道o “怎么啦,有问题?”加夫里尔发动车子,心不在焉的反问道o “那你将会也会真的分他一部分利润?”乌戈伊娜又提了第二个问题o “当然,我说过,我是个讲信誉的生意人,”加夫里尔把车子重新开动起来,驶上公路,嘴里却是笑道,“格尔曼能给我我所需要的,我自然也不会吝啬分他一笔钱o” “那我呢,我好像也给了你所需要的,”乌戈伊娜说道o 加夫里尔扭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o “而且,”乌戈伊娜侧过身,还算丰满的胸脯朝加夫里尔的胳膊凑了凑,语气暧昧的说道,“我还可以给你更多o” 加夫里尔也不说话,他笑了笑,视线转回到前方,一只手却离开方向盘,摸到了乌戈伊娜的大腿上——既然给这女人开出了条件,加夫里尔自然就要对她充分利用,这里所说的利用包括了很多方面o ………………………………………………………… 没有丝毫的征兆,沉睡中的加夫里尔突然打了个哆嗦,整个人惊醒过来,那种感觉,就是想突然从高空坠落一样,醒来之后,还有一种后怕的感觉,心跳很快,气血上涌o 就那么仰天躺在床上,醒了会神,感觉翻涌的气血平复下去了,加夫里尔才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揉搓了一下酸涩的眼角,本能的朝身边看了一眼o 身边不到一尺远的地方,睡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正是昨晚被他带回来弄上床的乌戈伊娜o这女人睡得很死,加夫里尔起身闹出的动静竟然一点都没有影响到她o 靠坐在床头,加夫里尔伸手打开床头的台灯,就着台灯淡黄色的光线,他又朝乌戈伊娜身上看了一眼,脑子里回想的,却是昨晚的那一番疯狂o 来新库兹涅斯克的这段时间,加夫里尔可着实过了几天清心寡欲的日子,不过,昨晚的一场癫狂,倒是把那些积攒起来的多余精力都宣泄出去了o 怎么说呢,从乌戈伊娜的身上,他也没体味出什么特别的滋味来,对他来说,这就是一笔交易,一方出钱,一方卖力的简单交易而已,兴致来时,感觉很刺激,很过瘾,可事过之后,却也没什么值得回味的o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那就是加夫里尔也没想到,乌戈伊娜竟然真的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或许这算是个意外的收获吧o 在床上靠坐了一会儿,加夫里尔翻身下床,进了浴室,冲了一把脸之后,又去了客厅,他想喝点水,润润干燥的快要冒烟的嗓子o 客厅里没有开灯,此时天还没亮,房间里光线昏暗的很o 加夫里尔摸索着找到电灯开关,随手开了灯,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凭着直觉朝沙发所在的方向走过去o 才走了两步,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怎么感觉着客厅里好像有人呢? 脚步本能的顿住,加夫里尔瞪着眼睛看向沙发的位置o 他的感觉果然没错,此时客厅的沙发上却是坐着一个人,一个让他感觉很意外的人o “怎么是你?!”这句话都已经送到嘴边了,幸亏反应的快,加夫里尔硬生生将这句话吞回了肚子里,转口说道:“你是什么人?!” 此时,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一个穿着黑色男款短风衣的女人,黑色的过肩直长发,近乎惨白的肤色,以及那张称得上精致的脸蛋,令加夫里尔不由自主的就会想列皮谢,尤其是列皮谢那血淋淋的足踝o “佩拉格娅小姐让我来看看你,加夫里尔先生,”坐在沙发上的人正是柯丽娅,她看着浑身上下一丝不挂的加夫里尔,语气平静的说道o “佩拉格娅?”加夫里尔的情绪调整的很快,他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用一种下意识的语调说道o “你耗费的时间有些长了,加夫里尔先生,”柯丽娅的目光仍旧盯在加夫里尔的身上,“佩拉格娅小姐很想知道,她的钱什么时候才能到位o” “你真的是佩拉格娅的人,从明斯克来的?”加夫里尔一脸狐疑的问道o “这是小姐给你的信,”柯丽娅也不解释,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扔到面前的茶几上,说道o 其实,加夫里尔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毕竟当初阁楼上的那一场偷窥令他印象深刻,此刻的表演,不过是为了不让对方起疑罢了o 接过信件,加夫里尔飞快的看了一遍,实际上,新的内容中也没什么值得关注的,无非就是佩拉格娅介绍了一下柯丽娅的身份,同时,要求他尽早将剩余的款子交给她之类的内容o “佩拉格娅小姐似乎有些过于急切了,”看了信的内容,加夫里尔冷冷一笑,说道,“难道她以为那些货很容易出手吗?才只是这么几天的时间,就追着我要钱o” “佩拉格娅小姐或许是真的急切了些,”柯丽娅说话的语气始终很平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她的情绪始终没有任何波动一样,“可就我所知,要脱手那批货,对加夫里尔先生来说,也的确不是什么难事o” 0051 变故 加夫里尔的脑子快得很,他一听柯丽娅这话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o “看来,你到新库兹涅斯克也不是第一天了吧?”笑了笑,加夫里尔说道,“调查过我了?是不是收获很大?” 柯丽娅语气淡然的说道:“可以这么说吧,至少我知道,你到了该回明斯克的时候了o” “最近几天恐怕还不行,”加夫里尔走到一边,从沙发上拿过一件外套随意的披在身上,说道,“再给我一周时间吧,一周之后,即便是你不找我,我也会回明斯克去的o” “一周时间?”柯丽娅看着他,确认道o “一周时间,”加夫里尔竖起右手的食指,语气肯定的说道o “好,我等你一周,”柯丽娅点点头,说了一句,“一周之后,我希望你能信守承诺o” “当然,这一点你无需怀疑o”加夫里尔耸耸肩,说道o 柯丽娅没再说什么,她站起身,径直走向窗口所在的位置o “你可以从正门出去,”加夫里尔看着她的背影,说道o 柯丽娅没理他,自顾自的从洞开的窗口处跳了出去,这里是二楼,想必她也不怕摔着o “看来以后有必要住到四楼上去了,”看着柯丽娅的身影消失在窗外,加夫里尔摇摇头,嘴里嘀咕一句,这才顺手拿过桌上的玻璃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o 一杯水下肚,原本火燎般的喉咙总算是舒服了一些,加夫里尔又坐在沙发上愣了会神,这才重新回到卧室,上了床,准备着再睡一觉o 可不知为什么,躺在床上,他却是半点睡意都没了,而且每次闭上眼,眼皮总是一跳一跳的,有些难受,只有睁开眼感觉才会舒服一点o 都说左眼跳灾右眼跳财,可这回是两个眼皮都跳,那又预示着什么?当然,作为一个无神论者,加夫里尔是不相信这种迷信说法的,他倒是担心自己是不是要感冒了o 在床上辗转了十几分钟,不光没有睡意,精神头似乎更加的旺盛了o 最终放弃了继续睡下去的念头,加夫里尔坐起身,重新摸索着打开台灯,找到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香烟,抽出一支,给自己点上o 卧室里很安静,只能隐约听到乌戈伊娜细细的喘息声,以及烟头燃烧时发出的丝丝轻响o 就这么安静的吸了一支烟,仍旧感觉不到丝毫的睡意,加夫里尔翻身下床,径直走到窗口的位置,伸手推开虚掩的窗户,隔着浓浓的夜色,朝外面眺望出去o 夜色笼罩下的红宝石社区一片死寂,入眼的地方,几乎看不到任何的灯光o 吹着窗外进来的凉风,加夫里尔算了算日子,到今天为止,他来到这个时代的苏联已经将近一年了,从心理上,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既没有网络,也没有手机的年代,当然,也习惯了这个对他来说原本非常陌生的国度o 这里是苏联,是熊的国度,生活在这里的都是老毛子,野蛮、粗鄙的老毛子.类似这样的话,几个月前,加夫里尔还时不时在心里提醒自己一番,而现在,他已经很少去考虑这些问题了o 人的心境是会变的,这种变化有的时候来自于地位的变化,也有的时候来自于周围环境的变迁,当然,不管是地位的变化还是环境的变化,都说明了人的适应性还是很强的o加夫里尔觉得,自己心理上变化,就来自于自己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生活o 身边的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每一个事件的发生也都是真实的,自己就生活在这个年代里,而且正在一点点的融入这个年代o至于前世,现在似乎正在一步步远离自己,加夫里尔甚至认为,或许再过上几年,自己就该把前世的事情都忘干净了o 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感叹一句“逝者如斯夫”啊?可惜,加夫里尔并没有这样的感叹,他只想把握住这个难得的重生机会,精彩的过完此后的几十年o 加夫里尔相信他的这一生肯定能过的精彩,这一方面是因为他有着前世记忆这个金钥匙,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个国家正在日复一日的趋向混乱——混乱往往意味着灾难,但有些时候,对于某些特定的人来说,混乱同样也意味着机会o 昨天,加夫里尔在电视上看到了一则新闻,大概的内容是卢甘斯克市发生了骚乱,四十几个年轻人推倒了市中心广场上耸立的青年近卫军英雄半身雕像o那个雕像是根据法捷耶夫的小说《青年近卫军》及其主要人物塑立起来的,纪念的是抗击德国法西斯的英雄奥列格?科舍沃伊o 就在此前一段时间里,《自鸣钟报》的撰稿人利沃娜发表了一篇文章,宣称法捷耶夫的小说是杜撰的,所谓科舍沃伊的英雄事迹,实际上是一个精神失常的母亲编造出来的骗局o 当然,科舍沃伊已经不是第一个被“民主掘墓派”挖出来鞭尸的历史人物了,阿?托尔斯泰、高尔基、马雅可夫斯基、肖洛霍夫等等等等,甚至包括列宁都被人从“墓地”里拖出来,泼上一盆盆的脏水o 民众们看的是个乐呵,感受的是一种惊悚,一种恍然大悟之后的畅快淋漓,至于那些掘墓派们,他们之所以这么做,也不一定就真是包藏了什么祸心,他们弄出这些耸人听闻的调调,大概只是为了博人眼球罢了o但事实是,类似这样的诋毁和诬陷,正在一步步捣毁这个国家的精神支撑,思想的混乱蔓延看来,紧随而至的,必定是社会的动荡o 加夫里尔已经能够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味了,这个味道对他来说很好闻,如兰似麝o ………………………………………………… 夜晚给人的感觉总是漫长的,尤其是对那些睡不着、熬夜的人来说,但若是睡着了,几个小时的时间也不过是一场梦般短促而已o 清晨,天色刚刚放明,初现的晨光从窗帷的缝隙投进卧室,宛如一道淡金色的光柱,细碎的尘埃就在这光柱中上下翻飞,状若舞蹈o 急促的叫铃声响起的时候,加夫里尔正跪在床上做“晨练”,在他身前,像狗一般趴着的乌戈伊娜已经叫的没了力气,这会正把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里,呜呜咽咽的呻吟o 叫铃并非是时钟,而是一楼楼门外的电铃,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会这么早过来扰人好梦o 正在紧要关头的加夫里尔没理会这铃声,只是加快了挺送的速度,约莫两三分钟之后,随着一个激灵,他深吸一口气,疲乏的趴在了乌戈伊娜的后背上o 这会,叫铃倒是不响了,但片刻之后,楼下却传来卡尔巴林的声音:“加夫里尔先生,加夫里尔先生?!” 听到是卡尔巴林的声音,加夫里尔皱了皱眉头,双手撑着床爬起身子o “怎么啦?”身下的乌戈伊娜发出一声轻吟,喃喃问道o “没事,来客人了,”加夫里尔顺手在她挺翘的屁股上拍了一下,一边下床一边说道,“你再睡会吧o” 披上一件睡衣,加夫里尔走到窗户边上,拉开窗帘,朝楼下看了一眼o 就在楼下,卡尔巴林正仰着头朝楼上张望,看到加夫里尔出现在窗口处,他急忙说道:“加夫里尔先生,很抱歉打扰你休息,不过,我不得不这么早过来,因为生意的事有了点麻烦o” “上来吧,有什么话上来再说o”加夫里尔表情一肃,点点头,说道o “出什么事了?”床上的乌戈伊娜显然也听到了这番对话,她坐起身子,小声问道o “没事,”加夫里尔心不在焉的回答一句,转身走出卧室o 从住处出来,加夫里尔直接下楼,给卡尔巴林开了门o “非常抱歉,加夫里尔先生,”从楼门进来,卡尔巴林一见到加夫里尔便迫不及待的说道,“在特罗伊茨克大街,我的两个人还有他们带着的货都被警察扣住了o” “什么时候的事?”加夫里尔拍拍对方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着急,随后,一边邀请对方上楼,一边问道o “就是今天早上的事,不到一个小时之前,”卡尔巴林说道o 这么早?加夫里尔下意识的就想看表,等手腕抬起来,他才想起自己没有带着表出来,不过这个时候估计也就刚刚七点钟,卡尔巴林的人竟然这么早就出去卖货,看来他们是太想挣这笔钱了o “知道那些警察是什么来路吗?”带着卡尔巴林上了楼,在二楼拐角的位置,加夫里尔又问道o “知道,就是特罗伊茨克警察局的人,”卡尔巴林说道,“领队的是鲍连姆?安德烈耶维奇?纳里扬斯基,是个警察少尉o” 加夫里尔点点头,一个警察少尉出的面,看来这事应该不算多么严重o “对这个人你熟悉吗?”加夫里尔继续问道o “打过几次交道,这个人不怎么好说话,”卡尔巴林点点头,说道o “这样,”加夫里尔也没怎么重视这件事,他说道,“你先安排个人去一趟警察局,记住要找个机灵点的o” 0052 急转直下 0052 “去做什么?”卡尔巴林问道o “去打听一下情况,顺便看看能不能把咱们的人先领出来,”加夫里尔说道,“可以带点钱过去,这种事如果能用钱解决的话自然最好o” “好,我马上去安排o”卡尔巴林痛快的答应一声,转身就往楼下走o 加夫里尔显然没想到这家伙说走就走,还连声招呼都不打,愣愣的看着他转身飞快的下楼,直到听见楼下的保险门咣当一声关上,加夫里尔才无奈的摇摇头o “出什么事了?”就在加夫里尔准备返回住处的时候,对面的房门打开,斯莫平探头出来,问道o “没什么事,卡尔巴林来了,”加夫里尔看了她一眼,笑道,“说是有两个人被警察扣了,我让他先去打听一下情况o” “不要紧吗?”斯莫平问道o “应该没什么问题,实在不行的话,可以找杜洛舍夫帮个忙,”加夫里尔笑道o “那你也得担心杜洛舍夫解决不了问题怎么办,”卡沙的脸从斯莫平的身后显现出来,很是不以为然的说道,“据我所知,新库兹涅斯克的边防军系统与内务部的国民自卫军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怎么和睦o” “扣人的是哪个警察局?”斯莫平问道o “说是特罗伊茨克警察局,”加夫里尔说道,“是一个叫什么鲍连姆·安德烈耶维奇·纳里扬斯基的少尉o” “卡沙,去问问那边的情况,”斯莫平回头看向卡沙,同时说道o 卡沙默然点点头,转身回了屋里o 说真的,对这种事加夫里尔一点都没放在心上,这年头,苏联的警察黑得很,所谓的执法,在他们眼中大概只是一种敛财的手段罢了,卡尔巴林的人被扣,多少的花点钱应该就没事了,估计连杜洛舍夫都不用惊动,值不得大惊小怪o 不过,加夫里尔显然过于乐观了,出乎他的意料,警局的那些人不仅仅扣押了卡尔巴林的人,还准备着顺藤摸瓜,把他这个隐藏幕后的大蛀虫一块给揪出来o 临近中午的时候,原本还很晴朗的天突然阴沉下来,吃过午饭,徐徐吹拂的清风就变成了暴躁的狂风,天色仿佛是一瞬间便从中午到了黄昏,光线陡然昏暗下来,一场大雨正在快速逼近o 手里拿着一把雨伞,也不打开,加夫里尔从住宅楼里出来,直接就上了停在楼前的吉普车o “咱们去哪儿?跟格尔曼约好的时间不是下午吗?”乌戈伊娜追在他身后,上了吉普车的副驾驶座,还没等身子坐稳,便嘟嘟囔囔的问道o 加夫里尔也不说话,他直接发动车子,转动方向盘,脚下油门一踩,将吉普车开上楼前的甬路o 或许是因为风大且暴雨将至的缘故,社区的公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加夫里尔开着车,一路驶出社区,拐上了去往市中心方向的公路o 几乎就在吉普车驶出社区入口的同时,三辆拉达警车从市中心的方向开过来,与加夫里尔的吉普车在社区入口交错而过,直接进了社区的大门o 在这个破败的社区,加夫里尔还是第一次看到警车出入,出于好奇,他禁不住扭头朝当先一辆警车的车窗内看过去o 加夫里尔的车行驶的不慢,对面的三辆警车开的也很快,加夫里尔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辆警车里的情况呢,它已经贴着吉普车开了过去o紧接着,第二辆警车也驶了过去,加夫里尔能瞟到一眼的,仅仅是第三辆警车里的情况,而且看的也不是很清楚,只能看到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大胡子,两车交错而过的时候,对方还朝他这边看了一眼o “哈,那些吸毒的家伙们要倒霉了!”乌戈伊娜看着三辆警车进入社区,禁不住幸灾乐祸的嚷嚷了一句,昨晚她来的时候,亲眼看到路边有两个年轻人在吸毒,很是光明正大的o 与乌戈伊娜的想法不同,加夫里尔可不认为这些警察是来多管闲事的,红宝石社区就是个吸毒的窝点,寄居在这里的年轻人,百分之六七十都是瘾君子,就这么三辆警车,能抓的完吗? 既然这些警察不是来多管闲事的,那么他们肯定有别的目的,试想一下,在红宝石社区里,还有什么能够引起他们的关注?加夫里尔的心里有了不安的感觉,隐隐约约的,他感觉这些突然出现的警察很可能与自己有关o 或许,被警察扣住的人开了口,把自己的事情供了出去,这是很可能的,现在,警察捋着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找上门来了o这个时候,回去探听情况显然是不明智的,加夫里尔觉得还是去找杜洛舍夫比较靠谱,只是不知道那家伙能不能帮上忙o 心里想着这些,加夫里尔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担忧的表情,以至于乌戈伊娜什么都没察觉到,还在边上嘟嘟囔囔的说着晚上去吃什么才好o 现在,加夫里尔倒不是很担心他的货,毕竟那东西都是死物,丢失了可以再去赚,他真正担心的是斯莫平,这女人的伤还没有彻底好利索,行动不是很便利o同时呢,她的身上还有案底,而且还牵涉到了命案,一旦被警察抓住,后果恐怕不是很妙o 不过,在这个时候,加夫里尔也没有什么办法,他只希望出外搜罗情报的卡沙能够尽快回来,或许同她商量一下,还能找出一些应对的办法来o 或许是足够幸运,又或许是蒙了上帝的恩宠,加夫里尔正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想着对策呢,就看到卡沙的那辆车从正前方远远的开过来o 加夫里尔心头一喜,急忙把车开到路边,停了下来o 就在吉普车靠到路边,最终停下来的时候,伴随着一道电光闪过,轰隆隆的雷声炸响在,紧接着,豆粒般大小的雨点从天而降,一场大雨终于下起来了o “在车上待着,等我回来!”看到卡沙的车停在了街道对面,加夫里尔跟乌戈伊娜交代了一句,也不等她回答,直接推门下车,冒着大雨朝街道对面跑过去o “怎么样?有收获吗?”钻进卡沙的车里,加夫里尔直接上了副驾驶座,还没等身子坐稳,便急切的问道o 卡沙看着他上车,听了这话也不搭腔,而是直接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塞进他怀里o 加夫里尔打开文件袋,取出里面的一厚沓资料,飞快的浏览一遍,最后,从中抽出一张递给卡沙,说道:“这个人,刚才离开社区的时候,我看到他了o” 卡沙将那张资料接过去,瞅了一眼,视线回转到加夫里尔的脸上,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就他自己?” “三辆警车,”加夫里尔说道,“这家伙在最后一辆车上o” “你有什么打算?”卡沙问道o “我准备联系一下杜洛舍夫,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加夫里尔说道,这也是他目前为止,仅有的一个选择了o “不用担心斯莫平,”卡沙点点头,随即说道,“几个警察还不太可能抓住她的,关键是你的那些货o” “走一步看一步吧,”听卡沙说斯莫平不太可能被抓住,加夫里尔稍稍安心了一些,他摸索着口袋,掏出一盒烟,说道o “别太相信杜洛舍夫,”卡沙说道,“别说边防军和内务部的国民自卫军向来不和,就算是他们彼此间没有矛盾,杜洛舍夫的手也不太可能伸到内务部里去o” 语气沉了沉,卡沙又补充了一句:“你给杜洛舍夫的那些钱,说白了,只能保证他不来找你的麻烦o” “不管怎么说,总要尝试一下的o”尽管认同卡沙的话,可加夫里尔还是打算去尝试一下o “那,需要我做些什么?”尽管对加夫里尔的想法不以为然,但卡沙也没有多说什么,她稍稍迟疑片刻,问道o “你去一趟卡尔巴林那里,”加夫里尔说道,“让他到咱们住所前的那栋楼去等我,不管事情顺利与否,我都会到那里去找你们o” 卡沙点点头,有心想要叮嘱加夫里尔注意安全,但又有些拉不下面子来,最终,直到加夫里尔下车,她都什么也没说o 说真的,在这个时候,要说加夫里尔心里没有几分忐忑,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回到这个年代的苏联这么久了,尽管之前就知道自己做这种不黑不白的生意,早晚会有惹上麻烦的时候,但不管之前设想的如何具体,事到临头,也总会有几分心慌的o 从卡沙的车上下来,加夫里尔直接回到了吉普车上,发动车子,继续朝市中心的方向行驶o 到了这个时候,乌戈伊娜显然也察觉到了问题,至少加夫里尔脸上的表情就不太自然,作为一个聪明的女人,乌戈伊娜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可以活跃一点,也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应该保持安静,因此,在去往市中心的这一路上,她都表现得很沉默,几乎是一声都不吭o 0053 栽赃 “加夫里尔,你得明白,并不是我们不愿意帮忙,而是我们也无能为力,”停靠在路边的吉普车里,穿着军装的尤里叼着一支烟,眉头紧紧皱着,说道,“你也知道,我们边防军和国民自卫军虽然都属于内务部的系统,但两个系统之间的矛盾却是由来已久了,所以,我们是对手,不是朋友,如果这件事情我们出面的话,我想,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带来更多的麻烦o” “我知道了,”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在这个时候,加夫里尔也只能接受对方的解释了o “其实,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尤里推开车门,一条腿伸到车外,“那些家伙无非就是想要得些好处罢了,我想,只要你能付出一些代价,这个问题应该不难解决o” “希望如此吧,”加夫里尔点点头,他也希望多少的花些钱能把这个问题解决掉,不过,在内心里,他却有一个不是很好的预感,总觉得这次的事情不会那么容易过去o 卡沙的话应验了,加夫里尔终归是没有从杜洛舍夫那里得到他所需要的帮助,实际上这并不难理解,毕竟边防军和警察属于两个互不统属的独立系统,每一方都有各自的利益诉求o杜洛舍夫能伸手要钱,警察部门为什么就不能?到现在这个时候,加夫里尔也只能盼着那些警察能够用钱收买了o 考虑到回去之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还无法确定,加夫里尔在市中心放下乌戈伊娜,自己一个人开车回了红宝石社区o 吉普车在颠簸的道路上快速行驶,加夫里尔双手扶着方向盘,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如何应对今天这个局面的问题,但他在新库兹涅斯克的根基实在是太薄弱了,这个时候,根本想不出什么切实可行的办法来o 约莫一个小时后,吉普车行驶到了社区入口的地方,加夫里尔正准备减速的时候,就看到社区入口处的一个破铁棚外面,两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突然冲到道路正中的位置,使劲朝他挥手o 这两个年轻人加夫里尔都认识,他们是卡尔巴林手下的人,之前见过几次,加夫里尔的心里有点印象o 一个不好的预感陡然浮现,加夫里尔本能的踩下刹车,将吉普车停在路当中o “加夫里尔先生,”两个年轻人很快围上来,其中一个人拉开车门,一脸惶急的对加夫里尔说道,“你可回来了o” “出什么事了?卡尔巴林呢?”加夫里尔坐在车上,皱眉问道o “老大被警察扣住了,”开口的年轻人说道,“卡沙小姐让我们来这里等你……” “被警察扣住了?”加夫里尔一惊,他下意识的说道,“他怎么会被警察扣住?我不是让他别跟那些警察碰面了吗?” “原本老大也是没想和那些警察碰面的,可……可那些家伙竟然诬陷我们的人贩毒,”年轻人愤愤的说道,“他们不知从哪儿弄出来一包毒品,硬说是我们这里搜出来的……” 加夫里尔听得一愣,随后心里明白过来,这次的事情显然是没办法善了了,对方的目的绝不是勒索一笔小钱那么简单的,而是打算将自己,或是准备将卡尔巴林置于死地o 在如今的苏联,尽管各种犯罪行为屡见不鲜,治安情况也是日益恶化,贩毒吸毒的现象随处可见,但按照律法的规定,贩毒仍旧是一项重罪,跟走私完全就是两码事o 仔细回想,加夫里尔记不得自己来了新库兹涅斯克之后,曾经得罪过什么人,以至于对方使出这么狠辣的手段,竟然想置自己于死地o当然,这个人的目的也可能不是对自己,很可能卡尔巴林才是对方的目标,可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件事已经把自己牵涉其中了o 怎么办?怎么办?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怎么办?仓促之中,加夫里尔哪能想出一个稳妥有效的法子o “卡沙在哪儿?”感觉到问题的棘手,加夫里尔想着或许能与卡沙商量一下对策,因此问道o “我带您去,先生,”年轻人说了一句,抢先带头进了社区正门o 没有再开车,加夫里尔就跟在年轻人的身后进了社区,在一栋栋残破的住宅楼间穿行了几分钟,尽管走的都是小路,但去的方向分明仍旧是他住的那栋楼o 不过,年轻人终归是没有把他领错地方,一行人最后进了一栋完全荒废的住宅楼,这栋楼就在加夫里尔那栋楼的西侧,位置稍偏一点o 直接跟着年轻人进了这栋楼最东侧的一个单元,上了四楼,加夫里尔见到了潜藏在这里的卡沙o 卡沙藏身的地方是四楼东侧的一个单元,单元内的一间卧室有朝向东边的窗户,从窗口看出去,正好可以看到加夫里尔他们住的那栋楼o当加夫里尔走进卧室,靠到窗口位置的时候,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将卡尔巴林推上一辆停在楼前的警车,还有两名警察正各搬着一个箱子从楼里走出来,而在楼前不远的地方,同样的纸箱已经摞了一大堆——那都是装着录音机的纸箱,都是加夫里尔的货o “怎么样?”看到加夫里尔走进卧室,卡沙第一时间问道o 加夫里尔明白她问的是什么,因此也没有说话,只是默然摇了摇头o “现在怎么办?”卡沙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这会倒是半点都不觉得意外,她往窗边让了让,问道o “斯莫平呢?”加夫里尔不答反问道o “在最右侧的那辆车上,”卡沙说道,“警察应该没有给她上手铐,估计是没把她当成什么重要人物o” 这个说法让加夫里尔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他观望了片刻,继续问道:“栽赃是怎么回事?” “看到那个家伙了吗?”卡沙朝窗外指了指,目标是对面楼下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人,加夫里尔看过去的时候,这家伙正靠在一辆拉达警车的边上抽烟,“半个小时前,就是这个家伙从楼里搜出来一包毒品o” “咱们的楼上?”加夫里尔皱眉问道o “是的,咱们的楼上,”卡沙耸耸肩,说道,“而且,还是从你的货物箱里搜出来的o” 加夫里尔冷冷一笑,他的货物箱里有什么他当然最清楚,什么都不用说,这必定是栽赃无疑了o “知道这家伙什么来头吗?”沉默了一会儿,加夫里尔问道o “我给你的那些资料里应该有,”卡沙看了他一眼,说道o 加夫里尔这才想起那些文件,他拍拍额头,赶紧转身吩咐人去车上将资料取来,虽然目前还想不到应对的办法,但搞清楚这些警察的身份总不会有错o 得了加夫里尔的吩咐,立刻有人转身跑去取资料了,而加夫里尔和卡沙,却留在窗口的位置继续窥探楼下的动静o 在取资料的这段时间里,加夫里尔观察了一下,来红宝石社区的警察一共只有七个人,领头的是一名中尉,就是那个靠在车边上抽烟的家伙,至于剩下的六个人,除了一名大士之外,都是普通的警察o 说起来,安德烈在明斯克也是一名国民自卫军的中尉,这样的职位,放在国内差不多就相当于派出所所长了,只不过在苏联,他们的职权更大一些罢了o 从安德烈的身上,实际上已经能够看出如今苏联的警察有多么腐败了,安德烈还是明斯克这种加盟共和国首都的警察,他们受到的各种约束还要更多一些,而在这新库兹涅斯克,这些警察的胆子显然要大的多了o 说实话,如果可能的话,加夫里尔更愿意将这些警察当做自己的助力,哪怕要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白了,人家直接构陷他贩毒,这就是根本没打算给他留什么活路了o 面对这样的被动局面,他应该如何破局?束手就擒肯定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因为他一旦被捕,恐怕就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o若是不想束手就擒,那似乎就只有逃亡这一条路了,做一个和斯莫平一样的逃犯,说真的,要真选择走这条路,似乎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但加夫里尔多多少少又有些不甘心o “不能就这么让他们离开,”卡沙显然也看出了加夫里尔的失措,她冷冷的看着楼下,语气冷漠的说道,“至少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松的离开o” 加夫里尔的手抖了一下,他当然明白卡沙这么说的意思是什么o 很明显,楼下这些家伙就是一伙黑警察,他们之所以盯上这里,盯上卡尔巴林,盯上他加夫里尔,并不是为了严肃法纪、秉公执法什么的,否则的话,他们也不会采用栽赃的手段了o同时,考虑到之前自己与这些人无冤无仇的,这些人也不太可能无缘无故的就下这种黑手o所以,加夫里尔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这些警察的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而现在最麻烦的是,自己既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也不知道谁在背后搞鬼o如果现在就这么放任对方离开,并坐实了自己参与贩毒的罪名,那自己将会陷入绝对的被动o 就像卡沙所说的,现在绝对不能让这些警察离开,至少,不能让他们这些轻轻松松的离开o 0054 交锋 不能让这些家伙离开,这一点加夫里尔也清楚,他也知道,就眼下这个关头来说,已经到了自己做出选择、做出决定的时候了o “加夫里尔先生,东西拿到了,”恰好在这个时候,带着加夫里尔过来的年轻人回来了,他将之前卡沙拿来的那份资料交给加夫里尔,嘴里恭敬地说道o “你叫什么名字?”加夫里尔转过身,将资料接过来,眼睛看着面前的年轻人,问道o “瓦西里,瓦西里·安德烈耶维奇,先生,”年轻人微微喘息着说道o “很好,瓦西里,”加夫里尔迟疑了一下,说道,“现在,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o” “我听您的吩咐,加夫里尔先生,”年轻人挺挺胸脯,说道o “现在你能集合多少人?”加夫里尔问道,“我是说现在,立刻o” “哦?”年轻人愣了愣神,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兴奋的神采,大声说道,“先生是打算给那些家伙一点颜色看看吗?那太好啦,我立刻去安排o” 没想到这年轻人竟然还是个好战分子,可惜的是,这家伙显然有些过于兴奋了,竟然没有回答加夫里尔的问题o 幸好,这家伙很快便意识到这一点,又补充了一句:“咱们的人手都在社区里,召集起来很容易,先生给我十分钟,集合百十个人应该没问题o” “很好,瓦西里,我需要你尽快把人手集合起来,”加夫里尔说道,“不过,不用跟下面那些人发生直接冲突,围住他们,把他们困在这里,这就是你们需要做的o” “好的先生,我这就去安排,”听加夫里尔说不能跟警察起冲突,年轻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失望的表情,不过他还是点点头,应了一声,这才转身走出房间o “你真的想好了?”等到年轻人离开房间,卡沙才淡然道,“你要明白,卡尔巴林的人可不是那么好控制的,等一会儿对峙的时候,一旦出现意外,局面就会失控,如果出现伤亡的话,你可就是真正的罪犯了o” 卡沙说的这些,加夫里尔自然也明白,卡尔巴林手下的这些人,甚至包括卡尔巴林本人在内,都是一些对政府心存不满,心怀怨愤的人,警察在他们眼里肯定不是什么好货色o现在,加夫里尔利用这些人去围堵楼下的警察,双方一旦发生争执,很可能就会出大事o不过话说回来,在眼下这个时候,他显然也没有更多地选择了o “就像你说的,如果让这些家伙带着所谓的罪证离开这里,我难道就能摆脱这个罪犯的头衔了吗?”耸耸肩,加夫里尔拿起那份资料,心不在焉的说了一句o 房间开窗的位置很好,站在窗前,可以将楼下的情况一览无余o趁着那个叫瓦西里的年轻人去召集人手的时间,加夫里尔站在窗前,比对着楼下那些警察的相貌,在资料中翻找他们的个人信息,这些东西他一会用的上o 实际上,自从几辆警车进入红宝石社区之后,整个社区的人就已经被惊动了,这是个聚集着吸毒者、非法移民以及失业人群的废弃社区,实在的说,在这个社区里,几乎每个人都游离在社会的底层边缘,他们享受不到社会的福利,当然也不欢迎代表着社会秩序的警察o在这个社区里,警察收获不到任何的敬意和畏惧,他们能感受到的只有满满的敌意和排斥o 年轻人的动作很快,不过是十几分钟的时间,人群就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o最初的时候,这些人都是三三两两出现的,楼下的那些警察也没有注意到,只把他们看作是瞧热闹的围观群众了o可逐渐的人越来越多,有时候甚至是十几个人,二十几个人的一下子围过来,他们沉默的聚拢在楼前,围成一个半圆的圈子,将几辆警车连同警察全都堵在大楼前面o 其实,在人群逐渐围拢过来的时候,那些警察已经察觉到异常了,不过他们最初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而等到人群围得密密匝匝,一丝风都不透的时候,再想采取行动也来不及了o数辆警车连同几名警察,全都被困在了人群里o 人群很沉默,没有喧闹的声音,甚至连低声说话的声音都没有,但那一道道充满敌意的目光,仍旧能给人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o 站在窗前,加夫里尔将楼下发生的一幕看了个满眼o他看到那些警察聚到了一起,一个个的全都拔枪在手,尽管看不清,但他也能想象出这些警察脸上紧张的表情o 对这些警察来说,目前最聪明的做法,应该是请求支援,加夫里尔相信,那些警车上肯定有车载电台,至少应该有无线电通讯器o但这些警察显然是太过紧张了,他们竟然没有呼叫支援,反倒在僵持了一会之后,全都退进了身后的大楼里o那栋楼的楼道入口处有保险门,估计他们是想借助这道门来组织防御了o 原本,加夫里尔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是现在,看到这些警察竟然没有请求支援,他的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o “现在怎么办?”看着那些警察退进对面的大楼内,卡沙扭过头,问道o “等,”加夫里尔简单的说了一个词,随即转过身,四处看了看,说道,“有没有什么吃的东西?肚子饿了o” 卡沙无语o 加夫里尔说要等,那是真的要等,他需要给那些被困的警察多添一点心理压力,只有这份心理压力足够大的时候,下一步的谈判才能进行的更顺利o 废弃的住宅楼里自然没办法开灶,加夫里尔也不是那么讲究的人,就着凉开水,吃了两块面包,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加夫里尔才带着卡沙下楼o 楼下,人群仍旧围堵在楼前,看到加夫里尔和卡沙过来,围的密不透风的人墙自动分开,闪出一条通道o 加夫里尔面无表情的从人群中穿过,路过停在楼前的警车时,找到仍旧呆在车内卡尔巴林和斯莫平,放他们下了车,这才转过身,面向人群,大声说道:“都聚在这里干什么?闹事吗?” 说这话的时候,加夫里尔表现的很到位,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很正义,就像整件事他都一无所知一样o 刚刚从警车上下来的卡尔巴林不知道加夫里尔的真实想法,当然也不知道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都是由加夫里尔操纵的,因此听了他这么说,便附和着大声说道:“都回家去,这里没有你们的事o” 卡尔巴林在这个社区里还是很有威信的,见他表了态,不管脸上的表情多么不忿,聚拢在周围的人还是缓缓散去,不过片刻工夫,楼前的空地上就看不到几个人了o “加夫里尔先生……”局势发展到这一步,卡尔巴林也是没办法可想了,尤其是警察构陷他贩毒、藏毒这件事,罪名很严重,他承担不起o 没给卡尔巴林的开口的机会,加夫里尔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自顾自的转过身,朝楼道入口的方向走过去o 或许是看到楼前的人群已经散去,不等加夫里尔走到门前,原本紧紧闭合的保险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了,藏身其中的警察们走出来,当先的正是那名中尉o 适才在楼上的时候,加夫里尔便仔细观察过这名中尉,微黑的面部肤色再加上特征明显的五官,都表明这名中尉不是俄罗斯族人,而是一个哈萨克人,当然,那份资料上提供的信息,也证明了这一点o “你好,贾索尔中尉同志,”看到中尉走过来,加夫里尔上前两步,一边伸出手,一边微笑道,“请允许我做一下自我介绍,我是……” “加夫里尔先生对吧?”不等他把话说完,贾索尔中尉已经抢先说道,“你不用做什么自我介绍了,我不仅认识你,而且很清楚你的情况o” 从表面上看,贾索尔中尉似乎没有受到刚才那一番事件的影响,至少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而在面对加夫里尔的时候,他的态度也很不好,他甚至不屑于同加夫里尔握手o “哦,那可真是我的荣幸,”加夫里尔笑了笑,随口说了一句,视线从贾索尔身上移开,转向他身后站着的一名身材高大的警察,笑容满面的说道,“这位是阿尼西姆大士吧?你的妻子,孔德拉特女士最近还好吗?呵呵,说起来,我和她还是同乡呢,很遗憾,你们结婚的时候,我还在明斯克,所以没能为你们送上一份礼物,不过没关系,我会补偿你们的o” “加夫里尔先生,我想你是搞错了,”贾索尔中尉冷冷的说道,“我们可不是边防军,没那么容易被你收买的o” “呵呵,这位是基里尔中士吧?”加夫里尔权当没听见中尉的话,他又转向另一名警察,微笑着说道,“卡尔卢沙还好吗?她应该上四年级了吧?还是在格尔姆基国立小学吗?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啊,我为她准备了一份礼物,希望你能帮我转交给她o” 贾索尔中尉的脸色变了,他知道基里尔有个上小学的女儿,就在格尔姆基国立小学就读o 0055 一搏 “阿夫捷米也来了吗?”加夫里尔没有理会贾索尔难看的脸色,他继续着自己的问候,“你腿上的老伤最近没犯过吧?要我说,你应该换个医生看看了,要知道,医术的高低可不是看相貌的,相反,有时候越是相貌出众的女医生,医术越是不可信o” 叫阿尔捷米的警察也是个中士,看着三十出头的样子,一脸凶相o其实,即便是在场的这些警察都不知道,他曾经在阿富汗战场上受过伤,至今还有后遗症o自从回国之后,他就借着看病的机会结识了一位女医生,两人之间有不正当的关系,而这件事,就连他的妻子都不知道o “哦,还有卡姆尔下士,”加夫里尔又将目光转向最后一名警察,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说道,“听说你有一笔债务到期了,是不是很棘手?其实像这种事情,你可以来找我的,两万卢布而已,我可以替你还上o” 当着贾索尔的面,加夫里尔就像是个老熟人一样,跟他带来的每个警察都聊上两句,聊的内容不尽相同,但显现出来的事实,至少是在这些警察看来,他显然对自己的情况非常了解o 警察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恐惧担忧,抓贼也好,办案也罢,那都是公家的事,他们不过是挣一份薪水罢了,不管对付的是什么人,如果不威胁到他们的家庭还好说,可一旦威胁到他们的家庭,他们是不是还会秉公执法那就得另说了o更何况眼前这些警察还不是秉公办案的主,他们是一群黑警察,今天来红宝石社区也不光是为了办案的o “你是什么意思,威胁我们吗?”贾索尔沉不住气了,他沉声打断加夫里尔的“问候”,质问道o 加夫里尔的视线偏转过来,停留在贾索尔的脸上,也不说话,就那么面带微笑的看了他将近一分钟,这才说道:“贾索尔中尉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可没有威胁警察的胆子,我只是……只是……” 沉吟了几秒钟,看着像是在组织语言,实际上却是在给对方添加压力o “我只是很欣赏几位,因此,想和你们交给朋友,”沉吟过后,加夫里尔继续小道,“每一个和我接触过的人都知道,我是个很慷慨的人,是做朋友的最佳选择,恩,今天初次见面,我给诸位准备了一份礼物o” 话说完,加夫里尔朝身后摆摆手,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卡沙转过身,走到那一堆码放着的录音机旁边,按照警察的人数点出来几个装着录音机的包装盒,捧着拿到贾索尔的面前o 几个盒子放在地上,卡沙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然后就那么蹲在地上一张张的清点o 一伙表情各异的警察站在那里,没人说话,也没有人采取任何形式的行动,就那么看着卡沙将一沓钞票分成2000卢布一份的若干份,逐一放到一个个的包装盒里,连同盒子内原有的录音机放到一块,然后再将包装盒整理好o “礼物很简单,只能算是一份见面礼,”等着卡沙将东西整理好了,加夫里尔才继续说道,“若是各位愿意和我做个朋友的,就请不要客气,安心收下,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拒绝我的诚意,不过,那恐怕会让我们所有人都很不愉快就是了o“ 礼物是好东西,谁都喜欢,但加夫里尔送的礼物显然不是那么好收的,这是贿赂,是收买,尽管贾索尔也不是廉洁奉公、洁身自好的警察,可他委实是不想跟加夫里尔有什么牵扯o 说真的,贾索尔倒是并不在乎加夫里尔的威胁,他是孤身一人,没什么亲属家人,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加夫里尔即便是报复他,也只能报复他自己o但问题是,在这里的人并只有贾索尔一个,他还得考虑手下那些人的想法,看看那些随他同来的警察们,尽管他们都没有说话,但每个人的心思已经都从眼神里表现出来了o 眼前这个叫加夫里尔的家伙了解他们每个人的情况,令人生畏,同时呢,他出手也很大方,每人两千卢布,相当于他们几个月的薪水了,这两条综合在一块,贾索尔相信,他手下的每个人恐怕都在盼着自己点头了o “贾索尔中尉同志,相信我,我是不会让我的朋友吃亏的,”加夫里尔看出了贾索尔的摇摆不定,他再次说道,“而且你也应该很清楚,和我这样的做朋友,要远好过和我做敌人,你说呢?” 不是做朋友就是做敌人,没有第三种选择,贾索尔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事们,这才干咳一声,说道:“加夫里尔先生,请您相信,我们也不希望和您作对,不过,我们在局里不过是小人物而已,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o” 听贾索尔这么说,加夫里尔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去o刚才的那一番作为,实际上不过是一幕空城计而已,若是贾索尔这些人真的不肯妥协,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估计做个逃犯是不可避免的了o幸好的是,他的冒险终归还是取得了成功,这主要还是归功于卡沙详尽的情报,当然,贾索尔这些人不明白他的底细也是很关键因素o 贾索尔说有些事情他们做不了主,那意思自然就是指他们这次来红宝石社区,实际上接受了局里的命令,更进一层说,要对付他加夫里尔的人并不是眼前这些警察,而是另有其人o 对这一点,加夫里尔早有猜测,毕竟他之前并不认识贾索尔这伙人,即便这些黑警察盯上他,也应该是为了勒索钱财而来的,而不应该直接栽赃陷害他贩毒o “我能理解你们的难处,所以,我也没有太过分的要求,”加夫里尔笑道,“现在,我只希望你们能当做从没来过红宝石社区,至于之后的事情,我会自己想办法解决的,怎么样?” 贾索尔倒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家伙会如此的通情达理,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当先上前一步,从那些录音机的包装盒里拿了一个,夹在腋下,这才说道:“既然是朋友,那这份礼物我们就收下了,另外,我还可以给你一个建议——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我想你肯定是有什么地方招惹到了局里的阿加丰少校同志,他是我们的局长,如果你想平安无事的话,最好还是想办法补救一下的好o” “阿加丰·阿列克谢桑德洛维奇·索洛宁少校?”加夫里尔说道o 贾索尔点点头o 活见鬼,加夫里尔可不记得自己曾经得罪过这个人,就连这个人的名字,他都是刚刚从资料上看到的o “我只听过这个人的名字,却从来都没有见过,”加夫里尔实话实说道o “总会有原因的,”贾索尔耸耸肩,随口说了一句,而后便不再理会加夫里尔,却是转头朝一同前来的几名警察点点头o 得了他的指示,几名警察陆续走上前来,每人拿了一个包装盒,2000卢布外加一个进口的录音机,这对他们这些每月收入不过几百卢布的警察来说,还是很有诱惑力的o 尽管放弃了将加夫里尔“绳之于法”的打算,但贾索尔也没想过真的要跟他做朋友,至少,在阿加丰与他达成和解之前,贾索尔都不会有这种念头o至于今天的事,倒是也不难解决,就像加夫里尔自己所说的,他可以当做没有来过o 几个警察很快上了车,几辆警车发动起来,前后有序的离开社区,这也预示着加夫里尔顺利逃过了一劫,当然,这个所谓顺利逃过,只不过是暂时的o贾索尔不来招惹他,还会有别人过来,这是早晚的事o 必须尽快、尽可能广泛的建立自己在新库兹涅斯克的关系网,扩充自己的实力和影响力,只有有了这些,自己才能摆脱“肥羊”的命运,否则,被人宰割总是不可避免的o 目送贾索尔的车队消失在视线尽头处,加夫里尔没能松口气,相反,他原来脸上的微笑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满满的严肃o “加夫里尔先生……”卡尔巴林不知道加夫里尔在想什么,看到他眉头紧皱,表情严肃,还以为是在为今天的事情烦恼,因此,一脸歉意的说道o 不过,他的话才刚开口,就被加夫里尔摆手打断了o “卡尔巴林,今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打断卡尔巴林的话,加夫里尔说道,“现在,我们需要考虑的已经不再是贾索尔他们这些人了,我们需要想想怎么结局解决即将到来的更大的麻烦o” 包括卡尔巴林、斯莫平在内,在场的每个人都明白加夫里尔说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o “你打算怎么办?”斯莫平问道o “我相信,我们真正的对手应该不是那些警察,毕竟我们的生意并不会直接影响到他们的利益,”加夫里尔说道,“而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首先搞清楚,咱们的对手到底是谁o” 0056 织网 吉普车安静的停靠在公路边上,已经抽出嫩芽的栎树枝杈遮挡在吉普车的车顶上,就像是给车子撑起了一把巨伞o 吉普车的驾驶座上,加夫里尔安静的坐在座椅上,眉头紧锁,视线恍惚的看着前方,他看的并不是前方那个正在妖娆漫步的少女,他甚至什么都没看,脑子里思考的问题抓住了他的全部精力,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看任何东西了o 在红宝石社区的楼下,卡沙问他打算怎么办,这个问题问的加夫里尔很为难,因为他根本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在如今的苏联,虽然社会正在经历动荡,经济和政治的博弈中,经济的因素已经渐渐占据上风,但最终的胜负仍旧没有分出来,金钱在很大程度上仍旧不能决定权力的归属o 骤然出现的危机,也算是给加夫里尔提了个醒,之前的生活过的有些安逸了,以至于令他失去了警惕性,最重要的是,他似乎搞混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有关系和有关系网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o 举一个很粗鄙的例子,就像那些自信心过于膨胀的暴发户一样,遇到事总喜欢说一句话:“咱不怕,咱上面有人o”这句话听起来很有迷惑性,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他什么都能摆平一样o但实际上,事实并非如此,有那么一两个实权人物做后盾,并不足以摆平所有的麻烦,哪怕这个实权人物是总统都不行o真正能摆平所有麻烦的人,背后必须有一个广泛的关系网,不同的麻烦需要交给相应的后盾去解决,这才是最稳妥的o 在新库兹涅斯克,加夫里尔打通了边防军内的门路,但是他在警察部门内却是没有任何代言人的,因此,当警察找上门的时候,他无可避免的抓了瞎o 话题再回到卡沙的那个问题上,怎么办?在加夫里尔看来,要解决这样的危机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尽快构建属于自己的关系网,而且必须是强力的关系网,只有有了这些,他才能获得安全保障o 构建一个关系网显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它需要一个过程,尽管不知道是否来得及,但加夫里尔已经开始迈出第一步了o “咚咚咚……” 敲击车窗的声音将加夫里尔从沉思中唤醒,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一眼,正好看到格尔曼那张年轻的脸凑在车窗前,正隔着玻璃朝他傻笑o 收拾起心里的负面情绪,加夫里尔换上一副笑脸,俯身过去打开车门o “课都上完了?”在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加夫里尔笑着问道o “上完了,”与第一次见面时不同,今天的格尔曼换了一身全新的运动服o仔细看看,上身是一件茶灰色的“猛犸象”,裤子看不到品牌,但做工很精细,一看就知道是高档货,脚上则是一双“猛犸象”的登山靴o粗略的估算一下,这一套行头置办下,估计那两千卢布还不太够o 都说人靠衣装,这话说的是一点都不错,穿上这一身新潮的运动服,格尔曼整个人看上去都帅气了几分,俨然就是个斯拉夫美男子了o “去涅瓦什大街的西伯利亚俱乐部,”在副驾驶座上做好,格尔曼说道,“我已经和科莫夫他们约好了,今天晚上去那里o” 这话说完,他又看着加夫里尔,一脸歉意的补充道:“今天晚上恐怕又要让你破费了,你知道,那里的花费有点高o” 加夫里尔笑了笑,说道:“花费的事你不用担心,关键是你的这几位朋友值不值得交往o” 听他这么问,格尔曼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他沾沾自喜的说道:“当然,我结交的朋友可都不是一般人,比如说波格丹,他的父亲就是现任的新库兹涅斯克市委办公室主任,还有弗拉西,他的父亲就是萨夫瓦·达维多维奇·潘素夫,是州安全会议主席……” 格尔曼倒不是说大话,他结交的这些朋友的确都算得上是官二代,尽管他们的父辈所任官职,主要还是局限于新库兹涅斯克和新西伯利亚州,但称他们为地头蛇还是名至实归的o 加夫里尔需要在新库兹涅斯克打造自己的关系网,自然离不开这些人,不管这些人是不是在经济领域的岗位上,他早晚都能用得上o “非常好,格尔曼,”听格尔曼自夸般的巴拉巴拉半天,加夫里尔才满意的说道,“像这些朋友,你应该多多的接触,精心的培养与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要考虑钱的问题,你要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所有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算不上是问题,而且在钱的方面,我自然会给你充足的支持o” 格尔曼点点头,他虽然涉世不深,但也不是傻子,加夫里尔的意图他多少总能猜到一些,无非就是想通过他,结识一些官员子弟罢了,他一点都不介意o最重要的是,他自己也乐得去做这件事,因为那在某种程度上,会令他成为焦点,他喜欢做焦点o 涅瓦什大街的西伯利亚俱乐部,原本是西伯利亚煤炭矿业公司的招待处,自从这家矿业公司经营陷入不景气之后,这家招待处就名存实亡了o两年前,允许私人经商的政策在新库兹涅斯克实施之后,招待处被私人租赁,经过重新装修,才开了目前这家俱乐部o 虽然说名义上是一家俱乐部,实际上,它在功能上离着俱乐部这个头衔还远得很,充其量,这就是个带有餐饮服务的舞厅罢了o整个俱乐部总共只有两层,一层是舞厅,二层是带有包厢的餐厅,仅此而已o 跟着格尔曼进入俱乐部,给了面无表情的侍应生一笔小费,加夫里尔才得以上了二楼o 加夫里尔跟着格尔曼,直接进了二楼的一个包厢,两人进门的时候,这个包厢里已经坐了四个人,四个和格尔曼年龄相仿的年轻人o 看到加夫里尔两人进门,在座的四个年轻人表现得很有礼貌,全都笑容满面的站起来打招呼,看得出来,几个年轻人的家教都很不错,至少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姿态o 格尔曼充当中间人,给双方作了介绍,加夫里尔集中精神,将几个年轻人的名字和相貌一一核对,牢牢记住,对他来说,今天算是他在新库兹涅斯克构筑关系网的全新尝试o 波格丹·尼孔诺维奇·特尤金,一个身材矮小,体态偏胖的小伙子,皮肤有点黑,不像是纯粹的东斯拉夫人,倒像是土耳其人的样子,按照之前格尔曼的介绍,他的父亲就是新库兹涅斯克市现任的市委办公室主任尼孔·奥西波维奇·特尤金,此人在不久前刚刚获选为苏联第一届人民代表大会的新西伯利亚地区人民代表o 弗拉西·萨夫维奇·潘素夫,身材魁梧、满脸青春痘,说话嗓门也比较大,看着像是个野蛮人的小伙子,他父亲是州安全会议主席o说起来,安全会议主席这个职位有些鸡肋,在大多数国家的组织结构里,这个部门是个幕僚性质的存在,本身没有什么实权,也不具备执行力,它只能针对具体的问题向主管部门的领导提出建议,以备参考o而在苏联,这个部门则退化成了养老的地方,在这个部门任职的人,大部分都是从内务部、国家安全委员部、军队退下来的干部,在这纯粹是为了多领一份工资o不过,加夫里尔并没有因此而轻视弗拉西这个年轻人,他相信任何一个在位的官员都是有用的,现在看着没用不过是时机不对罢了o 马特维·卡基米尔洛维奇·鲍尔茨,这是个看上去温文尔雅,性格偏着几分内向的年轻人,他的父亲卡基米尔·马克西莫维奇·鲍尔茨,是新库兹涅斯克市现任的第一副书记,算是个实权在握的人物,有些缺憾的是,马特维上面还有两个姐姐,最大的已经快四十岁了,这也就是说,老卡基米尔离着退休的日子也不远了o 最后一个小伙子名叫托利亚·卡西扬诺维奇·格拉莫夫,这年轻人长的很英俊,属于那种走在任何地方都能吸引人们眼球的家伙,当然,他也是加夫里尔最为关注的一个人——不是因为他长得帅,而是因为他的父亲名叫卡西扬·基里尔洛维奇·格拉莫夫,新库兹涅斯克现任的内务总局一把手o 尽管在座的几个年轻人出身都不平凡,各自的阅历也不是普通年轻人能够比拟的,但相比起加夫里尔这种自带外挂的人来说,他们的阅历还是差了许多o有格尔曼牵线搭桥,再加上加夫里尔本身长袖善舞的,又存着刻意结交的心思,几个刚刚结识不久的年轻人,很快就变得熟络了o 善于引导话题的加夫里尔,很快便将众人交谈的内容引到了生意上,如何赚钱,如何稳妥的赚钱,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用最稳妥的办法赚到最多的钱,类似这样的话题,在如今的苏联没有人会不感兴趣的o 0057 变迁 “你真准备卖这些东西?” 住所的客厅里,斯莫平皱眉看着手上的一大摞彩色产品宣传册,语气狐疑的问道o “当然,难道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加夫里尔站在茶几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随口答了一句,这才施施然走到沙发边上,一屁股坐下去o “虽然我没有做过生意,也不在行,但这些东西应该不怎么好卖吧?”斯莫平放下宣传册,将视线转向另一侧的卡沙,问道,“卡沙,这家企业的情况怎么样?” “不怎么样,”卡沙看着宣传册,耸耸肩,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说道,“如果放在10年前,这个莫巴扎克矿山机械厂倒是一家很不错的机械厂,规模中等,不过,这两年已经落魄了,技术老化,产品单一,各种问题多的是,我想,恐怕没有谁会看好它吧o” 斯莫平看向加夫里尔,摊摊手,那意思显然是不看好加夫里尔的所谓生意o “我想,你们大概是搞错方向了,我对这个什么莫巴扎克矿山机械厂没有任何兴趣,当然,对它生产的那些设备也没有任何兴趣,”加夫里尔耸耸肩,说道,“我真正看重的,是和我一起做生意的这些人o” 说完这话,加夫里尔伸手拿过一份画册,放在膝盖上随意的翻了翻o 彩色的宣传册上,印制的都是一些机械设备,类似什么破碎机、卷扬机、挖掘机什么的,图片旁边配有一些俄语说明,介绍这些机械的型号和详细数据o “那这些东西你准备卖给谁?卖不掉怎么办?”斯莫平疑惑道o她其实知道加夫里尔拉着那几个年轻人做生意是图的什么,但问题在于,做生意总是为了要赚钱的,弄一些注定卖不掉的东西回来,怎么赚钱? “卖给谁,卖不卖的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加夫里尔靠在沙发里,比划一个手势,说道,“我在和这些人做生意,没错,这才是重点,我,在和这些做生意o” 斯莫平和卡沙也是精明的人,加夫里尔也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她们也能明白这话的意思o 拉着格尔曼几个年轻人做生意,这是加夫里尔构筑关系网的计划o这些年轻人虽然出身官宦家庭,但个人的素养都还不错,他们现在虽然也想着赚钱,可还没有贪婪到没底线的那一步,所以,要拉着他们做生意,将他们带上船,就注定不能直接搞走私那一套o 幸运的是,几个年轻人也早有做生意的打算,其中马特维最为上心,他甚至在用餐的时候,便兴致勃勃的提了一个想法,那就是通过在莫巴扎克矿山机械厂的关系,搞一些机械设备出来卖o按照马特维的说法,他还能搞到机械设备的出口许可证,而莫巴扎克矿山机械厂的设备,过去在北非、东南亚、东欧乃至中国,也都很有市场,如果做起这笔生意来,应该有利可图o 实际上,从做生意的思路上,就能看出这些年轻人的社会经验有多么匮乏了,毫无疑问,马特维掌握的信息都是几年前的了,就现在而言,苏联的矿山机械设备,在国际上并没有什么市场,如果由他们来操作这笔生意,把本钱赔光赔净恐怕是必然的o 不过,尽管心里明白一切,可加夫里尔还是在用餐的时候对这笔生意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并和几个年轻人热烈讨论一番,制定了一个创业的“宏伟”计划o 算上加夫里尔和格尔曼,一共是六个人,其中,加夫里尔和格尔曼负责出资;马特维负责搞定货源和出口许可证的审批;波格丹负责搞定公司开设的相应手续;托利亚负责搞定公司将来可能遇到的一些小麻烦,尤其是货物出关时的手续办理问题;至于说弗拉西,他负责一个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货币的兑换o 在如今的苏联,要同类似莫巴扎克这样的国营性企业做贸易,货币兑换是一个很复杂的工作,尤其是又涉及到了出口问题,货币的兑换工作就更加的复杂了o这个所谓的货币兑换问题,不仅涉及到了卢布和美元亦或是人民币等外币的兑换问题,还涉及到了苏联国内特有的账面资金和现金的兑换o对一般人来说,要搞定这个问题是很困难的,不仅繁琐,而且容易碰壁,但有弗拉西他们这样的人出面,难度显然就减轻了不少,至少不用加夫里尔去操心了o 说实话,对加夫里尔来说,他对做什么矿山机械的出口贸易,根本没有任何兴趣,他真正想做的,仍旧是走私生意,也只有走私生意o不过,毕竟是刚刚同这些出身官宦家庭的年轻人接触,直接谈这些违法的生意,恐怕只能把人家给吓走,因此,隐藏真实目的,走一条迂回路线就成为了必然o 马特维的提议很幼稚,很不切实际,完全脱离了现实,毫不客气的说,按照他的思路来做外贸生意,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赔钱,而且是赔的一塌糊涂o不过那又如何?拉上几个年轻人做生意,加夫里尔根本就没有考虑赚钱的事情,至少,他的着眼点不在这上面,他需要的,只是让别人知道他在和这些年轻人一起做生意,至于那些该死的设备,究竟是出口到哪里,是卖掉还是扔到海里,他并不关心o “那么接下来一段时间,你打算怎么做?”明白了加夫里尔的意图,斯莫平没有再过多的干涉他的决定,转口问道o 面对这个问题,加夫里尔只是耸耸肩,没有回答o 就在加夫里尔决定扩大自己的关系网,为自己的走私生意构筑保护层的时候,在千里之外的莫斯科,一场寻常人感受不到的风暴正在酝酿成型o 在刚刚结束的十九大最后一次全会上,戈尔巴乔夫以葛罗米柯因健康因素退出苏共中央政治局为由,对苏共的领导核心,也就是苏共中央政治局做出了一系列的调整o包括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索洛缅采夫在内的五名政治局委员、候补委员被剔除出政治局委员大名单,取而代之的,却是认同其改革思维的几名新的政治局委员和候补委员o 随后不久,戈尔巴乔夫接手了葛罗米柯的职务,出任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一职,至此,他集党和国家两个最高职务于一身,成为实际上集全苏联大权于一身的人物o 不过,戈尔巴乔夫在苏联整个权力架构中的地位并不牢靠,他需要面对的挑战是多方面的,这其中既有来自苏共党内保守派的反对,还有包藏祸心的激进派在一侧虎视眈眈o 进入下半年,主持中央书记处和意识形态工作的叶戈尔·库兹米奇·利加乔夫,以其明确的立场和大胆敢言的作风,赢得了苏共党内一大批支持渐进式改革的势力的支持,他也成为了苏共党内保守派的实际代表人物o 而随着苏共中央决定召开首届人民代表大会,并确定了人民代表的选举模式,保守派与以戈尔巴乔夫为首的所谓改革派之间的矛盾骤然变得尖锐,以利加乔夫为首的保守派代表人物们,开始利用各种场合和渠道,言辞尖锐的批评戈尔巴乔夫的新思维改革o 改革派、保守派与激进派相互之间的矛盾激化,直接影响到了整个苏联政治、社会、经济生活的方方面面,整个国家人心浮动,蠢蠢不安o 就在这种动荡的气氛中,由于公民自由结社权力的放开,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无数未经政府注册的所谓社会组织、团体相继成立,诸如:“民主联盟”、“无政府工团主义联盟”、“民主俄罗斯运动”等等等等o这些社会组织或团体大小不一,纲领不同,成立的目的和追求也不尽相同,但他们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力图争取推选尽可能多的人民代表o几乎是一夜之间,苏共便失去了对整个国家的牢固控制,他们在关键性的人民代表选举中,并没有获得绝对的优势o 就在这份遍及苏联全国的动荡中,有人感受到了危险,有人察觉到了危机,当然,也有人感觉到了机会,发现了机遇,于是,有人惶惶不安,有人蠢蠢欲动o 在伏尔加河畔的陶里亚蒂,一位伏尔加汽车厂的设计师不甘寂寞,放弃了优渥的待遇,辞职下海经商,凭着他善于交际的能力,以及身为克格勃秘密特工的特殊身份和经历,将令他在不久的将来名声鹊起o 在伦敦,一位刚刚攻读完经济学博士学位,同时还背着克格勃秘密间谍身份的年轻人,刚刚接到一份调令,他准备返回莫斯科,辞掉这个见不得光的职务o这个年轻人已经接到了一家私人银行的邀请,他将去那里担任要职,而再过上几年,他将成为世界知名的亿万富翁o 而在莫斯科,一个刚刚过完22岁生日的年轻人也变得不再安分了,作为一名石油和天然气学校的在校生,他觉得按部就班的学习、就业并不能让他的未来更加光明,于是,他盯上了走私这一门很有前途的生意…… 0058 雨夜 每当一个国家陷入动荡,局势混乱的时候,总会有人趁势而起,他们有的力挽狂澜,有的则是兴风作浪、浑水摸鱼,加夫里尔对身处的这个国家没有什么感情,或许,他对任何国家都不会有什么感情,作为一名重生者,他比大部分人更能认清现实,也更清楚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o 与格尔曼几个年轻人结识之后,加夫里尔很是过了一段不务正业的生活,他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拉着几个年轻人喝酒、娱乐,大肆消费,出手阔绰,豪气十足o 这样的日子延续了不到半个月,他和几个年轻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变的亲密无比,毕竟大方的人没有谁会不喜欢呢? 在日渐密切的交往中,加夫里尔也能感受到几个年轻人对自己的嫉妒,没错,就是嫉妒,嫉妒他有钱,尽管几个年轻人将这种情绪掩饰的很好,但他依旧能够感觉到o 嫉妒是一种情绪,也是一种原罪,它戒不掉,洗不脱,任何人都具备o对几个年轻人的嫉妒,加夫里尔是喜闻乐见,他很清楚,随着这些年轻人的嫉妒心越来越重,他们也会在渴望攒取金钱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来越不择手段o 花天酒地的日子感觉总是过得很快,随着天气一天天转暖,不知不觉中,五月份已经到了,算算日子,加夫里尔来新库兹涅斯克已经一月有余了o 初夏的五月,新库兹涅斯克的天气最适宜人生活,气温不高不低,还没有那么多降雨,唯一的遗憾是,因为天气干燥的缘故,这座以煤炭、钢铁工业为主要经济支柱的城市,污染也变的非常严重,空气中粉尘几乎到了肉眼可见的地步o 正是清晨,红宝石社区笼罩在一片晨曦与雾霭交杂的斑驳中,加夫里尔居住的住宅楼前,卡尔巴林拎着两个手提箱,在两个年轻人的簇拥下走进楼门o 加夫里尔的居处,卡尔巴林敲门进来的时候,加夫里尔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支烟卷,在缭绕的烟雾中,眯着眼睛清点手中的一沓钞票o 钞票新旧不一,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一摞一摞的码放了厚度不一的几十堆,而在加夫里尔的对面,卡沙和斯莫平各自坐在一把椅子上,用蓝色的纸带将清点好的一沓沓钞票扎好,整齐的放进两个敞开的手提箱里o 而在客厅门口,两个穿着同款牛仔裤、白色长袖衬衣的年轻女子一左一右守在玄关两侧,两人的衬衣下摆都收在裤腰内,后腰的位置则插着一把手枪o 两个年轻女子都是卡沙为加夫里尔请来的保镖,每月薪水两千卢布,包吃包住o为了获取加夫里尔的充分信任,卡沙没有隐瞒这两个人的身份o 两个女子中,左侧那个留着金色短发,面部曲线棱角分明,容貌偏于中性的女子,名叫索格利娅,索格利娅·奥古斯特沃夫娜·沃佳诺娃,曾经受训于库切诺特别学校,后在安哥拉服役,去年才结束聘期回国o 右侧留着光头,头两侧耳朵上方各纹着一个黑桃图案,身材消瘦,但却有一对大长腿的女子,名叫维诺妮卡·维克托罗夫娜·捷尼拉洛娃o她6岁进入加茨拿特务城生活,22岁被派往班加西执行任务,直到两年前被遣送回国o 将这两个人介绍过来的时候,卡沙只对加夫里尔说了一句话:“你需要安全保障,她们需要一份工作,我觉得你值得信任,她们也值得信任o” 今天是收入结算的日子,在过去一个月的时间里,加夫里尔带来的货已经出空了,他必须对这笔收入做一个分配:卡尔巴林的那一份、卡沙的一份以及斯莫林的一份,而剩下的那一部分,大头归他自留,还有很大一部分,则是要带回明斯克的o 卡尔巴林带来的两个箱子里,是最后一笔尾款,这位名不副实的黑帮老大很实在,每一笔货款他都是全部带过来,然后再由加夫里尔支付给他分成o当然,加夫里尔也知道,卡尔巴林从他这里提走的录音机,大部分都不是按照他规定的价格出售的,而是有一部分上调,至于超出的那一部分,则不算在双方的结算部分内o不过,类似这样的事情,加夫里尔是不会提出来的,毕竟卡尔巴林还要养活他手底下的那么多人o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万古不变o 通过走私赚来的钱都是赃款,这是毋庸置疑的,所以,以百万计的卢布只能以现金的形式留在手里,根本没办法存入银行,毕竟加夫里尔说不清这笔钱的来路o不过,一旦与格尔曼他们合伙搞的那个贸易公司成立,加夫里尔就能找到洗钱的路子了,这也算是和那些年轻人合作的又一个好处了o 清点出来的钞票分作五部分,两部分装箱,另外的几份分别推到卡沙、斯莫平以及卡尔巴林面前,加夫里尔伸手端过桌边的一杯水,喝了一口,说道:“我的车票已经订好了,今天晚上的火车o这次回明斯克,多则两个月,少则一个月,我肯定会回来,而在这段时间里,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o” 稍一沉吟,加夫里尔继续说道:“至于这边需要你们抓紧盯着的事情,就是和格尔曼他们几个年轻人的合作o卡尔巴林,这件事她们两个女人不好出面,就由你负责吧o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尽快把贸易公司办起来,拿到进出口贸易许可证,为此,他们要求咱们就给钱,只要不过分,多少都无所谓o” “我明白了,加夫里尔先生,”卡尔巴林点点头,说道o 如今的卡尔巴林算是彻底登上了加夫里尔驾驶的这条破船,他和他的组织都需要加夫里尔为他们提供的工作机会,以及由这些工作机会所带来的金钱o 是的,在新库兹涅斯克停留了这么长时间,加夫里尔决定回一趟明斯克o且不管他这个人品格如何,至少在做生意这一点上,他还是很讲信誉的,吞人货款这种事他不会去做,哪怕这个国家乱成一团糟,他也要做一个有原则的商人o 这次回明斯克,加夫里尔仍旧选择乘坐火车,虽然乘坐飞机更便捷,也更节省时间,但考虑到他要带着两箱子现金启程,乘坐飞机就不太可能了o 交代了一些零碎的小事,加夫里尔陪着三个人吃了顿简单的午餐,之后,赶在下午两点之前离开红宝石社区,前往车站登车西去o 在加夫里尔心里,苏联这个国家似乎什么地方都不错,遍地机遇,资源丰富,唯一令人诟病的,就是地缘太过辽阔了,而且火车的车速慢的令人发狂o 从新库兹涅斯克出发,经新西伯利亚、鄂木斯克、秋明、叶卡捷琳娜堡、喀山之后,火车又突兀的转而向南,经乌里扬诺夫斯克到瑟兹兰,梁赞,最终折向北,抵达莫斯科o火车这一路开过去,耗费的时间是整整的五天四夜,行程数千公里o 在莫斯科,加夫里尔需要下车换乘,因为从莫斯科以东地区通往明斯克的火车一律停运了,不仅是通往明斯克的,通往波罗的海三国的火车也基本停运了o 且不说独立倾向严重的波罗的海三国,只说白俄罗斯o就在过去这一段时间里,白俄罗斯的独立风潮也是愈演愈烈,包括特卡乔夫、波兹尼亚克在内的一批白俄罗斯独立运动代表人物,在不久前刚刚利用库拉帕蒂森林祭扫的时机,掀起了一轮脱离苏联的群众集会运动o如今的明斯克可谓是风声鹤唳,各种各样的游行示威连续不断,警察和军队都保持着高度的戒备,因此,很多的列车班次都受到了限制o 而与独立运动并存的,自然就是种族冲突,有消息说,现在白俄罗斯的一些城市,已经有俄罗斯人受到攻击,袭击者要求所有身在白俄罗斯的俄罗斯人全都滚回老家去o 对这种紧张气氛,加夫里尔是不会去理会的,因为他的眼里首先看到的并不是危机,而是机遇o 在莫斯科仅仅停留了半天,加夫里尔再次登上火车,并在两天后抵达明斯克o 在明斯克火车站下车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钟,天上下着蒙蒙细雨o 由两名保镖护卫着,加夫里尔从出站口出来,此时,出站口前的特维尔哨卡广场上依旧是灯火通明,只不过广场上的景象令人惊愕,那场面俨然像是到了世界末日一样o 水泥路面的广场上,到处都是垃圾,破报纸、碎玻璃、空酒瓶、废弃的塑料袋、破烂的标语牌等等等等,几乎是随处可见o广场中央的停车坪上,稀稀拉拉的停了几辆车,而在东侧的停车坪外围,一辆被烧毁的公共汽车侧翻在路面上,而在离它不远的地方,还有一辆被砸毁的轿车被遗弃在路边上o 看样子,明斯克的混乱局面要比之前想象的更加严重,两名保镖表情严肃,很自觉地往加夫里尔身边凑了凑o 0059 再合作 “嘿,加夫里尔,加夫里尔,这里!”就在加夫里尔感觉吃惊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不远处大声喊着o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在左边十几米外的便道上,一辆拉达警车正停在路边上,车旁,两个穿着警服的人正在朝这边招手,正是安德烈和阿尔杰米o 脸上浮出一丝笑容,加夫里尔迈步朝两人走过去o “嘿,你总算是回来了,”安德烈两人往前迎了几步,等到双方走近的时候,阿尔杰米首先笑道,“去了这么久,我差点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呢o” “或许有一天我真的不会再回明斯克了,不过绝对不是现在,”加夫里尔跟他握了握手,转过身,却给了安德烈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这两个人跟他的关系不太一般,而安德烈则更加亲密一些o “上车吧,有什么话上车再说,”拥抱的时候,安德烈在加夫里尔的后背上拍了拍,同时瞅了瞅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保镖,却没有多嘴过问o “这两位是?”倒是阿尔杰米不拿自己当外人,视线盯着两个女保镖,直截了当的问道o “我请的保镖,”加夫里尔没有给他们作介绍,只是简单的说道,“你也知道,新库兹涅斯克那边不是很太平,为了安全起见,请两个保镖是很必要的o” “女保镖?”阿尔杰米脸上浮现出暧昧的笑容o “没错,女保镖更实用一些,不是吗?”加夫里尔也是一脸猥琐的笑道o 三个男人哈哈大笑,一种心照不宣的气氛弥漫其中,只有两个保镖肃立一边,面无表情,就像这话题与她们无关一样o 几个人上了车,安德烈开车,阿尔杰米坐在副驾驶座上,加夫里尔则与两个保镖挤在后面o拉达警车的内部空间非常有限,一车坐五个人显得非常拥挤,幸好,两个保镖的身材纤细,占不了太大的地方o “这是怎么回事?明斯克爆发战争了吗?”被两个保镖挤在中间,加夫里尔跟前面的阿尔杰米说着话o “战争虽然没有,但也差不多了,”阿尔杰米耸耸肩,说道,“你回来的晚了点,如果早两天的话,车站这里驻扎的都是军队,嗯,从德国那边撤回来不久的精锐部队o” “这么严重?”加夫里尔扬扬眉,问道o “将近30万人的大游行,你说严重不严重?”安德烈笑道,“那些不安分的家伙们据说成立了一个什么人民阵线,成立组织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挑起了这次大游行,明斯克电视台都差点被他们攻占了o” “呵呵,那你们岂不是有难了?”加夫里尔啧啧有声的赞叹一句,转口又说道o “我们?”安德烈洒笑一声,说道,“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罢工了o” “罢工?”加夫里尔一愣o “没错,罢工了,难道警察就不能罢工吗?”阿尔杰米侧过身,笑道,“难道你没发现,整个车站现在连个执勤的警察都没有了吗?” 要是阿尔杰米不提这事,加夫里尔还真没有意识到,如今回想起来,刚才在车站内外,的确没有看到执勤的警察,感情在明斯克这样的地方,连警察都罢工了o 作为一个加盟共和国的首府,竟然连警察都不上岗了,天知道这样的地方会发生什么事o “你这次带保镖回来是明智的,”安德烈继续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明斯克的局势很混乱,治安状况也糟糕的很,恩,虽然有保镖,没事的时候也尽量少出门,不太安全o” 加夫里尔默然点头,没有再说什么o 如今,整个苏联的局势都在日益恶化,这一路从新库兹涅斯克乘火车过来,在俄罗斯境内对这一点的体会还不深,但在明斯克,这种体会就太明显了o “对啦,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阿尔杰米问道,“正好我们这段时间没事情可做,如果又什么生意的话,别忘了算我们一份o” “现在具体情况怎么样,我也不好说,不过你们可以放心,只要有机会,我首先想到的肯定是你们o”加夫里尔说道,尽管他不打算在明斯克长期发展,但保留这里的关系做一个准备总不会错的,因此,与眼前这两个人的关系还需要继续维持下去o 阿尔杰米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有些话点到了就可以,没必要过多纠缠,因此,从加夫里尔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随即便把话题岔开,开始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o 安德烈两人将加夫里尔送到家,又聊了两句,越好第二天下午碰个面,这才告辞离开o 离开月余,明斯克这个破旧的家里显得愈发破旧了,房间里到处都覆满了灰尘,要想打扫干净都是个大工程o天亮之后,加夫里尔还打算去拜会一下卡普尔叔叔,另外,佩拉格娅的钱还要尽快给她送过去,实在没时间收拾这个破家了o跟两个保镖只是简单的收拾出了睡觉的地方,加夫里尔连洗漱都省了,直接倒头就睡o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只是昨夜就在下的下雨显得越发大了o 简单洗漱一下,也没吃早餐,加夫里尔带着两个保镖出门,打了一辆车直奔佩拉格娅的住处o 昨晚回来的时候看的还不太真切,现在天亮了,坐在出租车里,一路看着街道两侧的景象,加夫里尔突然感觉这个熟悉的城市似乎变得萧条不少o其中最明显的一个变化,就是街头上宣扬白俄罗斯独立的各种条幅、宣传海报多了很多,过去,这些东西都是被人偷偷贴到街上去的,而且数量有限,可是现在,已经多到几乎随处可见的地步了o 一路赶到佩拉格娅的住处,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加夫里尔发现这栋看似很平常的小楼也有了一些变化,不仅临街的几扇落地窗被封死了,小楼的入口处还多了两个明显是保镖的壮汉o 手拎着钱箱,加夫里尔让两名保镖在街道边等着,自己一个人走过去o 无法确定佩拉格娅是不是知道加夫里尔回了明斯克的事情,但是很明显,她对此早有准备o在两个看门的保镖那儿,加夫里尔只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就被请了进去o 一别月余,佩拉格娅的这栋房子里,仅就客厅而言,显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o 加夫里尔被请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不到三分钟,穿着一身薄绸睡衣的佩拉格娅便出现在门口——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若是仅从外表来看,绝对是个极品女人,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材,都是如此o “嘿,加夫里尔,什么时候回来的?”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加夫里尔,佩拉格娅撩了撩额前的散发,微笑着说道o “昨晚的火车,”加夫里尔也不起身,就坐在沙发上说道,“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佩拉格娅随口说道,“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加夫里尔摆摆手,也不客套,直入主题,说道,“这次过来,是专门给你送货款的o” 嘴里这么说着,加夫里尔将之前放在脚边的箱子拿起来,咚的一声放在面前的茶几上o 佩拉格娅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但难以掩饰的,是她眼睛里瞬间闪过的一丝贪婪o 加夫里尔把箱子平放,打开箱子上的密码锁,掀开盖子,显露出里面满满的一箱卢布现金,这才抓着箱子盖,将整个箱子在茶几上转了一圈,让敞开的一面朝向佩拉格娅o 佩拉格娅出身不低,家里的条件定然很不错,但可以确定的是,她绝对没有看到过上百万的卢布现金堆在这样一个箱子里o 飞快的伸出手,佩拉格娅摸着箱子里的一沓钞票,嘴里也不知道嘀嘀咕咕的自语了两句什么,直到加夫里尔咳嗽一声,提醒了她,她才回过神来,整了整脸色,用略带几分颤抖的声音说道:“这是多少?” “大概一百三四十万左右吧,我也不是很清楚,没有仔细清点过o”加夫里尔耸耸肩,说道o这是谎话,实际上,箱子里有多少钱他一清二楚o “哦,你可以清点一下,”用一句谎言应付了佩拉格娅,加夫里尔最后又补充了一句o 看得出来,佩拉格娅是真的很想仔细清点一下的,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这女人毕竟还是有几分傲娇的o “不用了,我相信你,”用右手的拇指在一沓钞票上摩挲了片刻,佩拉格娅吐口气,说了一句,这才将箱子重新盖好,抬起目光,看着加夫里尔说道,“你做的很好,真正赢得了我的信任o” “我说过,我是个诚信可靠的商人,”加夫里尔耸耸肩,微笑道o 佩拉格娅无意识的点点头,稍一沉吟,又说道:“那么,诚信可靠的加夫里尔同志,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还没有考虑过,”加夫里尔漫不经心的说道o他相信,如果有机会的话,佩拉格娅还是会给他合作的,毕竟这世上就没有不贪财的女人o “有没有兴趣再跟我合作一次?”果然,佩拉格娅紧接着便说道,从态度上,她似乎都有些急不可耐了o 0060 妹婿 女人就没有不贪财的,而一旦有了贪的机会,再尝一点甜头,那这份贪恐怕就会得寸进尺,难以遏制了o 幸运的是,加夫里尔不是女人,不幸的是,他和女人一样的贪得无厌o “第一次的合作这么愉快,咱们似乎没有理由不继续下去,”面对佩拉格娅的问题,加夫里尔耸耸肩,毫不犹豫的说道o “我喜欢你的直爽,加夫里尔,真的,”佩拉格娅微笑着站起身,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去新库兹涅斯克?” “要看情况,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这次回来最多停留两周,”加夫里尔想了想,说道o “两周的时间有些短,”佩拉格娅皱皱眉,说道,“这样吧,你把新库兹涅斯克那边的联系方式给我留一个,如果这次来不及的话,我会在需要的时候联系你o” “那我等你的消息,”加夫里尔点点头,佩拉格娅与卡普尔叔叔不同,她做的是大生意,因而肯定需要一定的时候去筹划,对此,加夫里尔也不是很着急,他可以等o 按照佩拉格娅的要求,加夫里尔留了一个他在新库兹涅斯克使用的电话号码,这才告辞离开,他还得去卡普尔叔叔那里看看,或许,卡普尔叔叔会给他一些惊喜o 明斯克这边,鲍里斯暂时还是没有放弃的打算,毕竟在末世的苏联,或者说是在俄罗斯独立初期,波罗的海方向,也是俄罗斯走私猖獗的一个重要地区o从东欧过来的廉价商品,从西欧过来的高档走私品,都是从这里散播到俄罗斯各地的,加夫里尔更希望能够在这边留一条走廊式的通道o 从佩拉格娅家里出来,加夫里尔准备先回一趟住处,他需要给卡普尔叔叔带一份礼物过去,当然,这次的礼物不是什么商品,直接就是卢布现金,他有理由相信,随着白俄罗斯的局势日益动荡,卡普尔叔叔恐怕会更加喜欢现金这种东西的o 稀稀拉拉的小雨不知什么时候下大了,相伴着的,还有令人精神一爽的清徐南风o 加夫里尔带着两个保镖,在佩拉格娅家门外的街道边,打了一辆出租车,没有直接回住所,而是顺路买了简单的早点,这才往回赶o 车到破败的小区门前停住,加夫里尔下车的时候,就看到一辆莫斯科人小轿车停在小区入口处,一个撑着伞的年轻人站在车边o 这个年轻人加夫里尔认识,他就是一直在帮卡普尔叔叔做事的那个家伙,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加夫里尔回想了一下,却始终没能想起来o “加夫里尔先生,你好,”看到加夫里尔从车上下来,年轻人撑着伞迎上来,面带微笑的说道o “你好,”加夫里尔心里暗自纳闷,他感觉自己回到明斯克的事,似乎每个人都知道了一样,佩拉格娅如此,卡普尔叔叔也是如此,这究竟是他们的消息太灵通了,还是自己太高调了? “现在有时间吗?”年轻人看了一眼跟在加夫里尔身后的两个女人,继续说道,“卡普尔先生想见你o” “哦,当然有时间,我正准备去拜会叔叔呢,”加夫里尔笑道,“我为他准备了一份礼物,顺便带过去o” “礼物可以随后再说,先生现在就在车上,”年轻人微笑道o “哦?”加夫里尔下意识的朝那辆莫斯科人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车子后门打开,明显见老的卡普尔叔叔正探头出来朝他打招呼o “你们先回去吧,不用跟着我了,”加夫里尔朝年轻人点点头,又转身跟两个保镖交代了一句,这才迈步朝莫斯科人走过去o 考虑到卡普尔叔叔坐在车子后座的右边,加夫里尔没有在右边上车,而是特意绕到左边,打开车门的时候,先弯腰朝里面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车上竟然不只是卡普尔叔叔一个人,还有一个穿着便装,年纪应该在30岁左右的壮汉o 没错,就是壮汉,块头很大,车内空间原本很宽敞的莫斯科人,对他来说竟然还嫌狭窄,他坐在后座上,不得不蜷缩成一团,看着就很别扭o 虽然身材很壮实,但却不会显得肥胖臃肿,一张标准的国字脸,线条分明,表情严肃,顾盼之间,给人一种凌厉决绝的感受o 看到加夫里尔拉开了自己这一侧的车门,壮汉严肃的脸上显现出一丝笑容,他一边朝里面挪动,一边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上来吧,加夫里尔,我和你卡普尔叔叔是朋友o” “啊,不用,我可以坐到前面,”加夫里尔赶忙说了一句,又朝壮汉点点头,而后关上车门,快步绕到副驾驶的位置,开门上了车o 副驾驶座是空的,替卡普尔叔叔做事的年轻人充当了司机的角色o “卡普尔叔叔,这段时间还好吗?”上了车,不等坐稳身子,加夫里尔便回头对卡普尔笑道o “还能好到哪里去?”卡普尔笑得很随和,他看着加夫里尔说道,“明斯克的局势越来越坏,我想,或许要不了多久,我也要到新库兹涅斯克去投靠你了o嗯,你在那边的事情办得还顺利吗?” “还算可以,”加夫里尔点头道,“基本站住脚了o” 考虑到还有个不明身份的壮汉,加夫里尔没有说得太多o “那就好,”卡普尔说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莫尼亚的男朋友,格里戈里o” “哦,你好你好,”加夫里尔是真的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这个壮汉竟然是莫尼亚的男朋友o 伸出手,一边跟壮汉握手,加夫里尔一边在心里龌龊的想着,莫尼亚的身材娇小,却找了这么个壮汉男朋友,她吃得消吗? “格里戈里·达维多维奇·德米特伦科,叫我格里什卡就好o”跟加夫里尔握着手,格里戈里笑道o “莫尼亚妹妹最近好吗?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她了,她现在在明斯克吗?”加夫里尔笑道o “很遗憾,她上个月刚刚去了慕尼黑,”格里戈里笑着说道o “哦,看来她的留学梦总算是实现了,”加夫里尔笑道o 格里戈里只是笑着点点头,没有说什么o “格里什卡之前在韦尔诺伊亨工作,莫尼亚出国的事情,他帮了不少忙,”卡普尔说道,“另外,格里什卡的父亲,老达维德和我是老朋友了,所以,我相信他o” 加夫里尔明白他的意思,因此点点头,表示自己领会他的意思了o 几个人说着话的工夫,莫斯科人已经发动起来,从小区里驶出来,上了公路o “加夫里尔,我一向把你当做我的亲侄子看待,所以,我话我就直接说了,”等到车子上了公路,卡普尔才继续说道o “你说,卡普尔叔叔o”加夫里尔看着他,做出一副专注的表情,说道o “格里什卡过去是在军队服役的,空军,”卡普尔说道o “是驻韦尔诺伊亨的空军第16集团军931航空侦查团,上校团长,”格里戈里插口说道o “哦,”加夫里尔有些惊讶,这还真是看不出来,话说,就格里戈里这块头,能坐的进机舱去吗? “现在,格里什卡所在的部队已经撤回了国内,有准确的消息称,他们的部队会在斯摩陵斯克重编,实际上就是就地解散了o”卡普尔继续说道,“格里什卡也要退伍o” 加夫里尔点点头,这事他不是很清楚,但苏联驻东德集团军调回国内,一大批带着近卫称号的部队都被就地解散,这是他知道的o “格里什卡今年刚刚31岁,已经是上校了,原本应该有一份很好的前途,所以,他不甘心就这么退伍,”卡普尔继续说道,“他托了一些关系,打算调到别的部队继续任职o不过,你也知道,这件事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主要是那些有点权力的家伙们,都像魔鬼一般的贪婪,所以,这件事要想办成,需要花费不少钱o”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卡普尔叔叔,”加夫里尔点点头,他明白卡普尔的意思了,没别的,就是找他要钱来了,而且很可能不是个小数目o “在格里什卡这件事上,我恐怕也帮不了什么忙,不过要提到钱,我还是有一些的,”没有丝毫的犹豫,加夫里尔说道,“你说吧,需要多少?” 卡普尔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叉开五指比划了一下o “50万卢布?”加夫里尔很惊讶,他当然不会认为对方要的是5万,而50万的话,就像卡普尔说的,真是有些贪婪了o 不过话说回来,那也要看格里戈里打算调到什么样的地方去了,若是好的职位,这个价码恐怕也不是很意外的o 卡普尔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加夫里尔的猜测o “这笔钱什么时候要?”没有多问任何问题,加夫里尔问道o “越快越好,”卡普尔说道o “给我一周时间,”这样一笔钱,加夫里尔现在拿出来是没有问题的,但他也不能太痛快了,而是要显得困难一些,只有这样,才能将这份人情最大化,“我需要一点时间去筹措,下周三,我把现金给您送过去o” 0061 又一笔生意 加夫里尔素来吝啬,只不过这份吝啬,主要适用在他自己身上,更准确的说,是他在可以不大方的时候从来都很吝啬,当然,该慷慨的时候,他也非常舍得花钱,比如说现在o 从加夫里尔口中得到肯定的答复,卡普尔的脸上露出笑容,而坐在前面的格里戈里也松了口气o之前,两人可没想到加夫里尔会这么痛快,当然,甚至都没想到他真能拿出这么多钱来,现在好了,一切问题都解决了o “加夫里尔,你必须明白,这笔钱不管是我,还是格里戈里,恐怕都很难……”卡普尔搓着双手,说道o “卡普尔叔叔,我明白你的意思,”加夫里尔打断他的话,抢先说道,“这笔钱呢,听起来或许真的不是小数目,不过我到任何时候都不会忘记,你曾经给过我的帮助,如果不是你的帮助,我想,现在我也只能在单位浑浑噩噩度日o所以,再多的话你也不必说了,这些钱你们就拿去用,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o” “好,很好,加夫里尔,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卡普尔满意的连连点头,“不过,作为你的叔叔,我怎么也不能让你吃亏o正好,这段时间局里在莫洛杰奇诺有些收获,咱们现在就去看看,或许那些东西你会感兴趣的o” “现在就去?”加夫里尔惊讶的问道o 莫洛杰奇诺离着明斯克可是不近,两个城市之间隔着有70多公里呢,现在开车过去,估计怎么也得一个多小时的时间o “没错,现在就去,”卡普尔点点头,说道,“今天下午过去,晚上咱们就不回来了,怎么,你有什么安排吗?” “哦,那倒没有,”加夫里尔摇头说道,“只是之前没有什么准备o” 卡普尔没有说话,倒是前面的格里戈里回过头来笑着说道:“不用准备什么,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o” 接着,几个人又说了些题外话,卡普尔甚至谈了谈最近白俄罗斯这边的形式,也提到了他的职务可能维持不了多久了,或许明年的这个时候,他就要退休了o 一路上,卡普尔的话不算多,整个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倒是格里戈里谈兴很高o怎么说呢,别看这人身材魁梧的过分,但四肢发达并不意味着头脑肯定就简单,相反,单就加夫里尔的观感来看,格里戈里这个人很会交际,他的言谈风趣,似乎总能找到别人感兴趣的话题,从而拉近与别人的关系o这样的人就不应该是个军人,而应该是个政客,很有前途的政客o 从明斯克去往莫洛杰奇诺的行程并不顺利,主要是维利亚大桥正在施工,导致线路不通,一行人不得不绕行了一段路,以至于到了莫洛杰奇诺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o 令加夫里尔感觉意外的是,车子在莫洛杰奇诺没有丝毫停留,直接穿过市区,再向西北方向行驶了将近20公里,最后到了一个名叫埃乌切夫的地方o 埃乌切夫只是个地理名词,在这里没有什么村镇或是集体农庄,只有一个负责守卫水库的边防军连队驻扎在这里o这个营地傍依着维列伊卡水库,从营地往南走不到一公里,就是广阔的维利亚沼泽区,而向东走,则是茂密的洛戈伊斯克森林,总之,这里就是个很荒僻的地方o 莫斯科人轿车直接开进了驻军营地,门前的警卫连阻拦的意思都没有,估计是认识坐在前面的格里戈里o 营地的规模不大,除了两排充作士兵宿舍的二层小楼外,剩下的就是一栋两层办公楼以及三五个仓库o 轿车在营地中央的小操场上停下,格里戈里一个人下车,直接进了那栋两层的办公楼,约莫五六分钟之后,一个穿着边防军制服的中尉跟着他一块走出来,从两人谈笑风生的情况来看,他们彼此间的关系应该很不错o “这个人叫洛吉维奇,”趁着两人还没有走到近前的工夫,卡普尔对加夫里尔说道,“是这支边防军的头o之前,距离得到消息,说是有人在莫洛杰奇诺兜售走私的香烟和威士忌,距离派出侦查员调查了这件事,结果,线索倒到了这里o” “这里?”加夫里尔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说道o “没错,”卡普尔点头说道,“实际情况是,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最近两年一直在靠近维洛伊卡的边境干道上私自设立检查哨,向过往的货运车辆勒索过境费o就在两个月前,他们截住了几辆从维尔纽斯方向过来的货车,因为车队中有司机试图逃跑,引起了他们的怀疑,结果……你知道的,车上都是走私品o” 下面的事情不用卡普尔说了,加夫里尔自己都能脑补出来o估计这位胆大包天的洛吉维奇中尉同志,压根没打算将这批走私品上缴,亦或是转交给有关部门,而是计划自己私下里卖掉,没想到却被海关的侦查员查到了o 这工夫,格里戈里已经带着洛吉维奇走了过来,加夫里尔只能跟着卡普尔下了车o “这就是那位商人?”第一眼看到加夫里尔,洛吉维奇便上下打量着他,嘴里却对格里戈里说道o “没错,我给你介绍,加夫里尔,”格里戈里介绍道,“这位是洛吉维奇中尉o” 加夫里尔面带微笑的伸出手,同时也偷偷的打量着这位中尉o 若是仅看外表,这位洛吉维奇中尉倒是长的很不错,褐色的头发,国字脸,浓眉大眼,虽然算不上英俊吧,但也是很端正了o只不过,这家伙一开口,那说话的语调根本不像军人,反倒像是个街头上流氓o “行啦,不用介绍的那么详细,我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他出不出得起价钱,”洛吉维奇摆摆手,一副吊儿郎当的态度,很是不耐烦的说道,“就之前说好的价格,8万卢布,1卢布都不能少o六辆货车的香烟和威士忌,这个价钱已经很公道了,难道不是吗?” 这个价钱肯定不是开的很高,相反,还低得很,不过,加夫里尔仍旧在心里暗自撇嘴,毫无疑问,眼前这个洛吉维奇中尉就是个外表嚣张,实际上一无是处的笨蛋,两世为人,加夫里尔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作生意的人o 格里戈里并不说话,只是拿眼神来看加夫里尔,显然是把这个问题交给了他,由他来做决定o 加夫里尔表现的很干脆,他没有犹豫,直接朝格里戈里点了点头o “放心好啦,我怎么也不会让你吃亏的,”得到了加夫里尔的暗示,格里戈里哈哈一笑,伸手拍着洛吉维奇的肩膀,说道,“8万卢布,按你说的,现在,先带我们去看看货吧?” 洛吉维奇这才换上笑脸,他也不说废话,一边转过身,朝不远处一辆吉普车走,一边头也不回的说道:“跟上我的车,我带你们过去o” 片刻后,一辆绿色的吉普车从军营里驶出,直奔洛戈伊斯克森林的方向而去,而加夫里尔乘坐的莫斯科人轿车紧随其后,也上了蜿蜒进入森林的小路o 说是小路,其实并不是路,不过是有车辆在这里走过,碾出来的车辙罢了,轿车走在上面显得非常颠簸,好几次甚至都托了底o 两辆车一先一后的在森林里走了将近十分钟,一片伐木形成的空地偶然出现在面前,可以看到有7辆带帆布篷的嘎斯卡车就停在那片空地上o 吉普车在空场内停下,车子没熄火,洛吉维奇便推门跳了下来,站在原地等加夫里尔他们跟上来o 当车子进入空地的时候,加夫里尔朝车窗外看了一眼,只见在空地东侧的位置,搭了三个行军帐篷,两名背着枪、叼着烟的边防军士兵正站在帐篷不远处闲聊o而在其中一个帐篷的边上,还有一个赤裸着上身的士兵,正在忙碌着洗头o “东西都在这里,”等到莫斯科人停下来,洛吉维奇不紧不慢的走过来,看着率先下车的格里戈里说道,“一共是6车,剩下那辆车里的,如果你们感兴趣,我可以免费赠送o” 这话说完,他还摸着鼻子嘿嘿笑了两声,一脸都是猥琐下作的表情o 加夫里尔跟在格里戈里身后下了车,先是看了看十几米外停放的卡车,这才迈步走过去o 几辆卡车上都落满了灰尘,帆布篷的顶子上也落满了叶子,一看就知道在这里停放的时间不短了o 加夫里尔一路走过去,停在第一辆卡车的后面,撩开放下的篷布朝里面看了一眼o就像洛吉维奇所说的,车厢里整整齐齐的摞满了箱子,只不过箱子的包装上显示的,这些应该都是蔬菜o 没有取样检查,加夫里尔继续走向下一辆车,也是掀开篷布看一眼o 就这么一路走下去,六辆车都看了一遍,直到最后一辆卡车,当加夫里尔掀开篷布的时候,骤然看到的景象把他给吓了一跳o 0062 混沌 与之前的几个货车车厢内不同,这辆货车的车厢里没有成堆的箱子,取而代之的,却是几具尸体o 这些尸体被遗弃在车厢里,以至于车厢门一打开,就有一股浓浓的血腥气扑面而来o 仔细看看,尸体一共七具,五男两女,死者生前显然受到过诸多虐待,赤裸的尸体上布满了青紫瘀痕,尤其是那两具女性的尸体,下身处更是一片狼藉o “加夫里尔先生是吧?”就在加夫里尔皱眉不语的时候,洛吉维奇已经走了他的身后,这家伙漫不经心的朝车厢里看了一眼,用一种懒洋洋的语调说道,“对这批货,你可以完全放心,绝对不会有任何后患的,你也看到了,无关的知情人已经都在这里了,他们可没有机会透露半点口风了o” 加夫里尔瞬间明白了,感情死在车厢里的这些人便是原本的走私者了o 早就听说边防军系统内,尤其是偏远的边境地区,边防军都是无法无天的存在,过去,加夫里尔还没有一个系统的认识,而今天,他总算明白这些家伙有多么的心黑手辣了o “很好,”强忍着心头的不适,加夫里尔挤出一丝笑容,对洛吉维奇说道,“现在能不能验货了?” 洛吉维奇耸耸肩,意思是他可以随意了o 加夫里尔转身走到另一辆货车后面,一边伸手在车厢上拍了拍,一边说道:“从最外面算起,第4排右数最上方的箱子给我搬下来o” 洛吉维奇也不说话,只是扭头朝一名守在车边的士兵看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立刻招呼人上车搬箱子o 没一会工夫,按照加夫里尔的要求,一个沉重的纸箱被两名士兵搬到了他的面前o 等着士兵拆开箱子上的塑封,加夫里尔蹲下身子,从箱子里拿出来一瓶酒,这是一瓶红方威士忌,在目前的苏联,这东西很好卖,价格也不便宜,的确是好货o 加夫里尔也不说废话,直接拆了包装,打开瓶盖,对嘴喝了一口,判断真假之后,扭头对洛吉维奇笑道:“你打算怎么交易?” “什么怎么交易?”洛吉维奇有些困惑,他说道,“不是说好了吗,八万卢布,你给钱,我给货o” 听他这么说,加夫里尔便明白这家伙没有任何经验了o “我看不如这样,”加夫里尔笑着说道,“洛吉维奇先生,我给你一个整数,10万卢布,咱们把交易的地点改在莫洛杰奇诺,怎么样?我安排人在那里接货,同时,支付你这笔现金o” “莫洛杰奇诺?”洛吉维奇皱皱眉,他显然不喜欢到那里去交易o “没错,”加夫里尔点头说道,“你也知道,在那里交易,对我来说总是安全一些的o” “你不信任我?”洛吉维奇有些恼火,他瞪着加夫里尔说道o “呵呵,你若是这么理解的话也没问题,”加夫里尔耸耸肩,说道,“不过,做我们这种生意的人,彼此间还是少一些信任的好,你说呢?” 洛吉维奇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就那么变幻了一会儿,他突然转过身,对不远处的格里戈里笑道:“你这个朋友真是有点意思o” 一句话说完,他才转回头来,重新对加夫里尔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在莫洛杰奇诺交易,具体的地点,你可以随时通知我o” “那么,希望咱们合作愉快?”加夫里尔伸出手,微笑道o “合作愉快!”洛吉维奇跟他握握手,也是笑着说道o 毫无疑问,洛吉维奇提供的这批货是沾了血的,不过,对于现在的加夫里尔来说,很多问题已经能够看开且适应了,血腥这东西,只要不是自己亲手沾到的,过过手也没什么问题,一切以大局为重嘛o “这个洛吉维奇倒是个心黑手辣的人物,”莫斯科人轿车驶离军营,驶上通往莫洛杰奇诺方向的公路o车里,加夫里尔依旧坐在后座上,同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格里戈里闲聊,话题自然离不开刚才的事情o “边防军系统里的人就没几个不存在问题的,”格里戈里侧过身,笑道,“尤其是最近这两年,因为局势混乱,上边的人没精力关注这些基层上出现的问题,再加上这种边境地区地势偏远,更是增加了监督的困难,所以,乱七八糟的事情多得很o” “问题恐怕远不止这些,”卡普尔叹口气,也开口说道,“边防军的待遇低下也是一个很大的弊病o就我所知,像洛吉维奇这样的尉官,一个月的薪水最多也就只有两三百卢布,普通士兵更是不用说了o这么低的薪水,面对如今高涨的物价,很难保障这些人不起一些别样的心思o” 对卡普尔的看法,加夫里尔是认可的,在他看来,如今边防军系统的纪律败坏,士兵军官无法无天,原因总是离不开那么几个最基本的:待遇差、地位低、缺失监管o有这么几条摆放在那里,天长日久的,不出问题才是怪事呢o 不过话说回来,在如今的苏联,出问题的可不仅仅是边防军系统,细数一下就能发现,整个苏联从上到下,从东到西,还有什么地方不存在问题吗? 如果有问题却在积极改正,那还没没什么,可问题在于,现在没有人考虑改正的问题,大家都在忙着争权夺势,往自己的盘子里抢食,于是,这个国家的命运也就等于是走到头了o 当然,加夫里尔才不在乎这个国家的命运问题,他和大多数的人一样,更多地也是在考虑自己的利益o 将近下午两点钟的时候,莫斯科人轿车再次驶入明斯克市区,加夫里尔没有让卡普尔直接送自己回家,而是在季米里亚泽夫大街与普希金大街的交汇处下了车,理由是他要去找一个朋友,筹措格里戈里需要的50万卢布现金o 对加夫里尔的利落爽快,格里戈里自然又是万分感谢的,不过他并不知道,这个利落爽快的加夫里尔先生,并不是真的准备去筹款,他在这里下车另有目的o 在街边目送莫斯科人轿车远去,直到消失不见了,加夫里尔才挥手拦住一辆出租车o “去共青团路,“上了出租车,加夫里尔对前面的司机说道o 出租车重新出发,奔向共青团路o 尽管只是离开了几个月,可加夫里尔仍旧觉得这个城市变化挺大的,当然,这份变化不仅仅是指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示威海报以及游行人群,还有那些打扮入时、衣着越来越暴露的姑娘们o 随着戈尔巴乔夫改革在全苏联的推行和深化,这个国家向西方敞开的窗口也是越来越开阔,而在窗口打开的时候,什么东西会涌进来,就不是苏联自身所能决定的了o 总体而言,如今的苏联整体社会,就像是一个初进大都市的乡巴佬,西方世界的任何东西他们都感觉有兴趣,都带着一种崇敬的心态去学习、模仿、追逐o如今的苏联人,不仅在追捧西方国家出现的牛仔裤、太阳镜,也在迷恋西方电影、歌曲,同时,也在追逐西方世界所谓的性解放思潮,美其名曰,追逐天性的解放和自由o 这样的追逐与模仿,直接造成了整个苏联全民向右,绝大部分人都觉得西方国家什么都好,甚至连月亮都比苏联的圆,那些向往西方生活的年轻人,为了能够离开苏联,什么样的代价都舍得付出o于是乎,一种全新的生意便在苏联各大城市悄然兴起,那就是代办出国手续o 昨天晚上,加夫里尔从安德烈口中得知,他和阿尔杰米两个人,在独立大街上开办了一个代办出国手续的所谓公司,目前经营的还算不错o 加夫里尔对经营这门行当根本不感兴趣,他今天之所以过来,主要就是希望安德烈两人给他找几位帮手,以便将洛吉维奇那边的生意搞定o 按照加夫里尔的指示,出租车最后停在了共青团路与独立大街的交汇处,这个地方最显眼的建筑,就是一栋米黄色的俄式大楼,那是白俄罗斯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所在地o 当加夫里尔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白俄罗斯国家安全委员会大楼入口处,还聚集着一支数百人的游行队伍,从队伍中飘扬的条幅可以看出来,他们针对的目标,便是白俄罗斯国家安全委员会o 加夫里尔原本并没有关注这些游行示威的心思,在他看来,作为一个小屁民,却心甘情愿的去给某些政客冲锋陷阵,做炮灰,是很愚蠢的一件事o不过,就在他准备绕过游行示威的人群,走到街对面去的时候,却很意外的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曾经与他有过特殊关系的女孩——艾米丽o 说真心话,艾米丽也好,艾达也好,在加夫里尔的心里并没有留下多么深的痕迹,两个女孩子不过是给他充当了一个性伴侣的角色,以至于昨天回来之后,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想起这两个人来,要不是今天凑巧看到,说不定他就会把这两个人彻底忘记了o (好吧,实际上是我把这两人忘了o) 0063 还债 在示威的人群外围,穿着一件紧身包臀绒衫的艾米丽,正脚步匆匆的横穿公路,她的表情惶急,一边走还一边时不时扭头朝后看,就像是在躲避什么人一般o 加夫里尔站在街道对面,皱眉朝她窥探的方向看过去,目光搜罗了一圈,才锁定目标:就在艾米丽身后不到20多米远的地方,两个穿着皮夹克,留着莫西干头的壮硕年轻人,正快步朝公路这边追过来,他们眼睛看着的方向,正是艾米丽所在的位置o 回想起昨晚回到家里时看到的景象,加夫里尔确定,估计自己走后不久,艾米丽和艾达两个人就离开住所搬到别的地方去了,或许,她们是有了新的出路,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可不管是因为什么,加夫里尔觉得,自己与她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已经告一段落了o 不要说什么负不负责任的话,加夫里尔根本就不认为自己应该对这两个女孩负什么责任,再者说啦,他也从未宣称过自己是什么负责任的人o 没心思理会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加夫里尔偏过头,继续朝路口左侧走,安德烈他们开的所谓公司就在前面不远o 街道上的行人很多,有参加示威游行的,也有纯粹过路的,加夫里尔夹杂在人流中,往前走了百十米,不经意抬头间,赫然发现适才逃走的艾米丽,竟然正笔直的朝自己跑过来,而那两个年轻人就追在她身后几米远的地方o 在拥挤的人群里肯定是跑不快的,艾米丽逃得跌跌撞撞,时不时撞到别的路人,引来一两声咒骂o加夫里尔眼瞅着她撞倒了一个年轻的女子,自己也趔趄两步,险些栽倒在盲道上,被身后一个脚步较快的年轻人快步赶上来,一把揪住她脑后的长发o 年轻人长着一张宽脸,面部肌肉很结实,以至于显得横肉密布,凶相毕露o从后面揪住艾米丽的头发,年轻人将她一把拖进怀里,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胳膊,强迫她侧过脸去,面对着他,而后也不知道恶狠狠的说了两句什么,扯了她便往回走o 艾米丽脸色苍白,尽管头发被人揪着,她还是在那儿拼命的挣扎,没被控制住的另一只手盲目的朝旁边抓挠,希望能抓住个借力的东西o 不过,她的挣扎没有任何效果,另一个壮硕的年轻人很快赶了过来,先是朝她后腰的位置狠狠踢了一脚,随即便擒住了她的另一只胳膊o 这是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的绑架,街道上人头涌动,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头过问,一些胆小怕事的,甚至还主动朝两侧避让,把路给让了出来o至于警察,拜托,明斯克的警察还在闹罢工呢o “加夫里尔!”就在混乱中,已经被拖出去数米远的艾米丽突然看到了人群中的加夫里尔,她拼命的挣扎着,嘶声喊道,“救救我,别让他们把我带走,他们……” 这一嗓子叫的声音足够大,尽管一个年轻人很快掩住了她的嘴巴,可还是被四周的人给听到了,无数双眼睛顺着艾米丽的视线搜寻过去,最终汇聚到加夫里尔的身上o 到了这个时候,加夫里尔也不能不出面了,当然,主要是艾米丽的求救声,触动了他心底的某根弦,令他在恍惚中有了一种冲动,挺身而出的冲动o “嘿,你们两个,”推开挡在身侧的一个陌生人,加夫里尔上前两步,面带微笑的说道,“能不能先把这女人放开?” 两个年轻人显然没有意识到竟然会有人站出来管这种事,他们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对面的家伙是在跟自己说话o “你认识她?”揪住艾米丽头发的年轻人首先反应过来,他看着加夫里尔,哼了一声问道o “可以这么说,”加夫里尔点点头,说道,“我和她,嗯,很熟,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我也很愿意帮她的忙o” “那你能替她还债吗?”年轻人低头看看兀自挣扎不休的艾米丽,又看看加夫里尔,说道,“她欠我们5万卢布o” “我不欠他们钱,加夫里尔,”艾米丽这会似乎也有几分底气,她愤怒的喊道,“他们是骗子,不止骗了我们的钱,还把艾达关起来了,说要……” “你闭嘴!”另一个年轻人劈手在艾米丽的脸上打了一记耳光,呵斥道o “冷静,冷静,两位朋友,不过是欠债而已,我可以替她还,”加夫里尔举起双手,安抚着两个年轻人,说道,“5万卢布是吗?我替她们还o”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显然没想到加夫里尔会答应他们的条件,毕竟5万卢布不是个小数目,在如今的苏联,恐怕绝大多数人都拿不出这些钱来o “我的公司就在前面,”加夫里尔朝前方指了指,说道,“看到那里了吗?就是那儿,你们可以跟我去那里拿钱o” 迟疑了一下,两个年轻人用眼神交流一番,估计是5万卢布的诱惑难以抵挡,两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示意加夫里尔走在前面o 加夫里尔也不多话,按照两个年轻人的要求迈步上前,带着他们朝安德烈公司所在的位置走过去o 这是加夫里尔第一次来安德烈的公司,幸运的是,这次安德烈和阿尔杰米比较靠谱,他们在街边租用了一个店铺,公司的招牌就在店铺门外——“安菲尔德签证公司”o 招牌的下方还有一个很大的价目表,上面写着一些国家的签证所需要的费用,仔细看看,目录上列出的国家,大部分都是西欧国家,还有一些亚洲的小国o 在如今的苏联,出国并不是太困难的事情,不过若是没有一些关系,要想代办签证什么的,还是存在很大难度的,由此可见,安德烈和阿尔杰米还是有些门路的o 说是签证公司,实际上就是一个仅占了一层铺面的小店铺,推门进去,整个公司的状况一目了然o 铺面经过了一番细心的装修,弄得很现代,收拾的也很干净,加夫里尔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铺内只有两个人,两个年轻的女孩o “先生需要办理签证吗?”看到有人进店,一个坐在前台位置的女孩站起身,面带微笑的问道o 听女孩这么问,刚刚把一只脚迈进店里的年轻人狐疑的看向加夫里尔o “我找安德烈,”加夫里尔朝店门口的两个年轻人比划一个手势,说道,“阿尔杰米也可以o” “对不起,我们经理不在,先生如果有事的话,我可以代为转告o”女孩长得挺漂亮,说话也很柔和,是个不错的雇员o “不在的话就给他们打电话,”加夫里尔四处看了看,找了一把椅子自顾自的坐下,一边摸索着掏出一包烟,一边随口说道,“告诉他们,就说加夫里尔在这儿,有急事需要他们帮忙o” 女孩不认识加夫里尔,也确定不了他的身份,稍一犹豫之后,一边装模作样的拿起电话,一边给另一个女孩使眼色o 位置靠里的女孩很快站起身,转身朝店铺后面走去,那里有一扇保险门,估计门里便是通往楼上的楼梯o 负责接待加夫里尔的女孩拿起电话,却迟迟不去拨号,不用问,安德烈或是阿尔杰米肯定就在店里,应该是在楼上o 加夫里尔也不戳穿他们,自己点了一支烟,就在座位上安静的坐着o 时间不长,也就是几分钟之后,那扇保险门再次打开,穿着一件夹克,敞着怀的安德烈率先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便是穿了一件灰色西装的阿尔杰米o 这两个人从保险门里走出来,全都是满脸通红,一看就是喝多了酒的架势,最过分的是安德烈,他的脖颈子上竟然还有两个显眼的唇印o “嘿,加夫里尔,”一眼看到坐在店里的加夫里尔,安德烈眨巴眨巴浮肿的眼睛,语气夸张的嚷嚷道,“你来的正好,走走走,咱们上楼喝酒!” 阿尔杰米看样子还好一些,他只是朝加夫里尔笑了笑,却没有开口o “喝酒不着急,先帮我个忙o”加夫里尔用两根手指夹着香烟,朝门口的方向指了指,说道,“看到门口这两位朋友啦?先替我支给他们5万卢布o” “哦?”安德烈愣了愣,看向门口揪住艾米丽的两个年轻人o “他们是……”阿尔杰米察觉到异常,他依稀认得艾米丽,记得这女孩曾经跟加夫里尔搅在一起过,至于那两个年轻人,显然不是什么善类o “艾米丽欠了他们一些钱,5万卢布,”加夫里尔简单的解释道o “我没欠他们……”艾米丽嚷嚷道,只是话才出口,就被身边一个年轻人捂住了嘴o “一共是10万卢布,如果你想救另一个妞的话o”捂住艾米丽嘴的年轻人说道o “好,那就10万卢布o”加夫里尔很干脆的接口道o “10万卢布的现金,那可真是不少,”阿尔杰米笑了,他推了安德烈一把,让他退到一边,这才说道,“我需要一些时间去筹措o” “那是你们的事,”年轻人说道,“我最多给你们10分钟o” “那好,就10分钟,”阿尔杰米点头道,“我这就去准备o” 0064 黑帮 听阿尔杰米定了10分钟的期限,加夫里尔便放了心,他朝安德烈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过来说话o “公司经营的怎么样?”等安德烈走到近前,加夫里尔递给他一支烟,很随意的问道o “还可以,”安德烈拽了一个椅子,坐下,视线盯着门口的两个年轻人,说道,“现在舍得花钱出国的人不少,不过,总是不能跟你的生意相比的o” 这话说着,安德烈又拽着椅子往加夫里尔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怎么样,最近有好生意介绍吗?” “只要你有兴趣,生意总会有的,”加夫里尔笑了笑,说道,“这样吧,回头给我找几个人手,准备几辆车,我去接一批货回来o” “什么货?”安德烈瞬间便来了兴趣,相比起眼下开的这个公司,他更喜欢和加夫里尔合作,因为那样来钱更快,利润更高o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加夫里尔没有直接告诉他o “这是你去新库兹涅斯克之前的那个妞吧?”见他不说,安德烈也不追问,他依旧看着门口的方向,嘴上却对加夫里尔说道,“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加夫里尔耸耸肩,说道,“刚刚才在路上碰到的,不知怎么惹上的麻烦o刚才听她说的意思,好像艾达……哦,我认识的另外一个女孩,还被这些人扣着呢,一会记得把两个家伙给我控制住,我得问清楚他们是干什么的o” “还能是干什么的,不是骗子就是敲诈,”安德烈倒是经验丰富,他哼了一声,说道,“先给人设个圈套,引人上钩,然后就是威逼胁迫什么的,谋人钱财o现在,明斯克有的是这种人o” 加夫里尔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o如今,整个苏联的秩序都混乱了,黑帮、各色犯罪团伙,如同雨后春笋般的层出不穷,再多那么一两个捞偏门求财的,一点都不奇怪o 就在加夫里尔同安德烈闲聊的时候,阿尔杰米也把人手召集过来了,就在商铺外的街道上,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打扮另类的年轻人o这些年轻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身材都很魁梧,而且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满脸凶相,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o “嘿,我说你,钱准备好了没有?!”十多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扯住艾米丽的两个年轻人终于耐不住性子了,其中一个朝阿尔杰米嚷嚷道o “钱?什么钱?”与适才的情况不同,这会的阿尔杰米就像是浑然忘了刚才的事情,他一只手摸着鼻子,瓮声瓮气的说道o “10万卢布,之前说好的10万卢布!”另一个年轻人瞪着眼睛说道o “10万卢布?呵呵,这可真是一大笔钱,”阿尔杰米笑道,“我可是没有本事拿出来,不过,若是10卢布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掏出来打发你们o” 嘴里这么说着,阿尔杰米还摊了摊手,以示他真的无能为力o “你在耍我们?!”两个年轻人异口同声的说道,只看他们扭曲的脸,就知道他们此刻有多么的愤怒o 阿尔杰米耸耸肩,没有再开口o “你就不怕我们要了这小妞的命?”一个年轻人看向加夫里尔,嘴里恶狠狠的说道o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安德烈冷笑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说道,“我不知道你们是替谁做事的,我也没兴趣知道,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立刻给我把手上的放了,然后乖乖按照我说的去做,不然的话……” 安德烈的话说到这儿,商铺的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几个身材壮实的年轻人一脸凶相的走进来,片刻间便将整个门口堵的严严实实的o 多少令加夫里尔感觉有些惊讶的是,走在最前面的两个年轻人,手里竟然拿着枪o他不是什么所谓的军迷,对军火武器这些东西也没什么研究,不过,手枪他还是认识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手枪罢了o 一伙年轻人从门外走进来,直接就把控制着艾米丽的两个家伙给围住了,别看这两个年轻人刚才一脸凶悍的样子,本身却是胆小的很,这会被两把手枪指着,根本不用别人多说什么,直接就吓的懵了o 脱离了两个年轻人的控制,艾米丽飞快的转身,抬腿照着其中一个家伙的裤裆狠狠一脚踹过去,看着对方一脸痛苦的萎顿在地,她才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加夫里尔身边o “还有艾达,艾达被他们抓去了,”伸手抱住加夫里尔胳膊,艾米丽愤愤的说道,“这些家伙就是混蛋,不但骗了我们的钱,还想把我们卖到罗马尼亚去……” “不是我们,不是我们,”挨了一脚的年轻人趴在地上,一边痛苦的呻吟,还不忘挣扎着作解释,“我们也只是替别人卖命的……” “是伊莫金,伊莫金·波格丹诺维奇·克里莫夫,我们都是替他做事的,另一个女孩也在他的手上,”另一个年轻人也不甘示弱,惶急的解释道o 加夫里尔拍拍艾米丽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这才转向安德烈,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o “把他们弄到后边去,”安德烈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堵在门前的那些人使了个眼色,说道,“暂时先别动他们,一会听我的安排o” 这一伙年轻人显然是听从安德烈和阿尔杰米吩咐的,听了安德烈这句话,几个人将两个年轻人按住,像抓小鸡子一般带去了后门的方向o “呵呵,没想到一段时间没听到‘豺狗’的消息,这家伙倒是越玩越大了,现在竟然连拐卖人口的生意都做上了,”等到一伙人消失在后门处,阿尔杰米笑着走过来,站到加夫里尔的身边,说道o “豺狗就是伊莫金的绰号,”安德烈解释道,“一个不知道入狱多少次的家伙o前段时间有消息说,这家伙在日丹诺维奇商品批发市场那边搞了一个小团伙,专门做一些坑蒙拐骗、绑架勒索的勾当,只不过现在没有顾得上去理会他了,没想到,他竟然跑来招惹咱们了o” “既然惹到咱们,那就干掉他,”阿尔杰米匪气十足的说道,“正好把基米良捷娃大街那边也接手过来,虽然那边的商铺虽然不多,但却是站街女集中的地方,每个月应该也能收到不少的钱o” 安德烈在一边深以为然的点点头o 收到不少的钱?听了阿尔杰米的话,加夫里尔算是明白了这两个家伙现在所做的主业,不用问,他们手底下肯定是组织了一个成规模的黑帮,收取保护费便是他们这个黑帮敛财的手段之一o 这年头,要想在混乱的苏联成立个黑帮,并不是很困难的事,只要手里有钱就够了,大批无业且不安分的年轻人,在西方自由主义思潮的影响下,变得无法无天,而且只认钱这一种东西,只要给他们钱,他们就敢于杀人放火o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想法,”没有细问安德烈他们组织黑帮的事情,加夫里尔说道,“但是艾达你们必须给我救出来,而且得尽快救出来o” 阿尔杰米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又伸手在加夫里尔的肩膀上拍了拍,随即站起身,转身朝后门的方向走去o 安德烈又陪着加夫里尔说了会话,约莫过了不到十分钟,一辆灰色的拉达轿车停在了店铺门外,原本去了后门的阿尔杰米从车上跳下来,直接进店,招呼加夫里尔和安德烈上车o “伊莫金现在就在基米良捷娃大街,”三个人上了车,阿尔杰米坐在驾驶座上,一边开动车子,一边说道,“他和他的两个助手都在那儿,咱们先过去看看,不过要动手的话,还得再等等,等天黑了再说o” 基米良捷娃大街加夫里尔还没有去过,那地方在城郊,离着明斯克海很近,日丹诺维奇商品批发市场、体育中心都在那附近o 拉达轿车行驶的速度不快,加夫里尔坐在车上,注意到车后还跟着三辆半新不旧的吉斯小巴车,心里明白,那上面坐着的应该是阿尔杰米召集的人手o 几辆车在明斯克拥挤、破败的街头上穿行,没有违和感,也不会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就那么悄无声息的驶向基米良捷娃大街所在的方向o 就像阿尔杰米所说的,基米良捷娃大街因为城市位置比较偏僻的缘故,商业并不繁荣,不过,也正是因为位置比较偏的缘故,倒是造成了这里另一种商业繁荣,恩,姑且算作是第三类产业o 拉达轿车顺着肮脏的街道在基米良捷娃大街上缓缓前行,透过车窗,可以看到街道边上站着很多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人,看到有车子经过,很多女人会朝着车窗做出一些露骨的挑逗动作,以此来招揽生意o 类似这样的场景,在若干年之前的苏联是难以想象的,或许,社会主义在这个国家的衰败,最先体现出来的地方就是这里了o 0065 敬而远之 拉达轿车停在一栋破旧的三层建筑前面,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加夫里尔隔着车窗,朝这栋破旧的建筑打量了一番o 这栋建筑估计都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再加上缺少维护,整个建筑的外墙一片斑驳,尤其是一层往下的位置,因为光线被临近的建筑遮挡,再加上空气潮湿,有些背光的地方甚至都生了苔藓,看上去就像是患了牛皮癣的患者一样o 建筑入口是一个双开扇的破铁门,这会两扇铁门都敞开着,一个画着浓妆的女人正靠在其中一扇铁门上,与站在半步之外的一个年轻小伙子调情o 阿尔杰米把车停好,摇下车窗,一只胳膊伸出去,朝跟在后面的一辆小巴车招了招手o 很快,一个穿着夹克的年轻人从小巴车上下来,一路小跑的奔过来o “是这个地方吗?”阿尔杰米点了一支烟,慢条斯理的吸了一口,问道o “就是这儿,我们已经问清楚了o”年轻人用很肯定的语气回答道o “那还等什么?”阿尔杰米扭头看了他一眼,吐出口中的烟气,说道,“去干吧,动作快一点,别搞出太大的动静o” “我明白,”年轻人一点头,转身跑回了小巴车o 片刻之后,三辆小巴车的车门唰唰唰的打开,十几个年轻人从车厢里冲出来,一窝蜂似的冲到建筑入口处o 原本还在调情的男女被吓了一跳,不过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被三五个人围住了o最多不过是十几秒钟的时间,十几个年轻人涌入了建筑入口,一男一女两个人,则背靠着建筑的墙壁瘫坐在地上,猩红的鲜血从他们身上十几处创口溢出来,只是片刻工夫,便将他们身上的衣服染成血红色o 看到这一幕,加夫里尔的眼皮跳了跳,他突然发现,自己之前似乎是低估了安德烈和阿尔杰米,这两个家伙心狠手辣的程度,远远超过了他的预判o 倒在路边的一男一女被捅了十几刀,估计是当场就没得救了,不过,人一时半会还死不了,身体还在抽搐,尤其是那个男的,他的腿抽搐的很厉害,就像是发了羊癫疯一样,横在地上高频率的哆嗦,胸腔的位置,也随着腿的抽搐一下一下的往上耸动o 不远处的两个站街女郎首先发现了这里的异常,她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抱头朝街道另一端跑去,也有胆大的人从远处凑过来,窥探究竟o 看到有人凑过来,加夫里尔禁不住有些心慌,他挪动着屁股,往椅子下方滑了一截,同时对前面的阿尔杰米说道:“咱们就在这等着?你不怕被人看到?” 阿尔杰米不以为然的耸耸肩,显然没把这当一回事o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看到倒毙街边的尸体,街道上很快变得纷乱起来,有人四散而逃,也有人拼命的往前凑着看热闹,这种喧闹持续了不到三四分钟,街边的三层建筑内突然传来“呯呯”的两声闷响,是枪声o 几乎是紧随着这两声枪响,又是“啪”的一声巨响,其间还夹杂着玻璃破碎的杂声o还没等这声音消失内,加夫里尔就感觉眼角的余光范围内闪过一个东西,随即,就是“嘭”的一声,地面剧烈的颤动一下o 视线条件反射般的投射过去,加夫里尔赫然发现车外不到五米远的便道上,一具佝偻起来的尸体平趴在一堆碎玻璃中间o这具尸体应该是从高空坠落的,而且落地的时候,是头部先着的地,巨大的惯性将尸体的头部撞的粉碎,脖颈处的脊椎骨在后背的肩胛部位折断,惨白中带着猩红的骨架撑破皮肉和衣服,戳在尸体的后背处,因此,才令这具尸体看上去像是佝偻的o 坐在驾驶座上的阿尔杰米显然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他看着尸体愣了片刻,突然嘀咕着骂了一句什么,同时推门下车,绕到了车子靠近便道的那一侧o 刚一开始,加夫里尔还以为阿尔杰米是恼火动静太大了呢,结果,这家伙走到车子另一侧之后,先是转身朝车子侧门的位置打量半晌,紧接着,便转回身去,冲到那具尸体边上,抬腿照着尸体的腹部狠狠踢了几脚o这才再次回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探头从杂物箱里取了一块毛巾,弯腰去擦拭车门——感情这家伙是因为车身溅上了血,这才着恼发火的o 阿尔杰米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加夫里尔是目瞪口呆,他只感觉眼前的画面不仅血腥,而且玄幻,如今的苏联可还没到分崩离析的时候呢,有些人已经堕落到了癫狂的地步了? “啐!”沾了血的毛巾直接丢在路边上,阿尔杰米又朝尸体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这才绕过车子,重新回到驾驶座上o “这些混蛋真是不会做事,”即便是回到了车上,阿尔杰米也依旧是一副恼怒不已的样子,不过,这回他抱怨的对象已经轮到了那些小弟们,“我难道没告诉他们别弄出太大的动静来吗?现在这算什么?!” 加夫里尔扭头看看旁边的安德烈,只见这家伙叼着一支烟,两只眼睛却贼兮兮的看着另一侧的窗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加夫里尔只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正从不远处的街道边上爬起来o “看开一些,这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呢,”安德烈收回目光的时候,正好迎上加夫里尔的眼神,他尴尬的笑了笑,又探头朝车外那具尸体瞅了瞅,这才说道,“至少,吃下这条街的时候,我们能省不少麻烦o” 看了安德烈的态度,加夫里尔决定不开口了,他陡然间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不管是安德烈也好,阿尔杰米也罢,他们的生存哲学已经与自己的生存哲学完全不同了o自己想要做的,不过是求财,为了这个目的,自己始终小心翼翼的行走在合法与非法之间的灰色地带上o而这两个家伙虽然同样也是求财,可他们的手段已经发展到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上了o加夫里尔可以肯定,这两个家伙经营的那个什么签证公司,恐怕背后也存在着很多不可告人的玩意,说不定那里头蕴含的血腥气更重o 街上的骚乱持续了一阵儿,但始终也没有警察出现o冲进楼里的十几个人还没有回来,倒是一开始跟阿尔杰米交谈的那个年轻人转了出来o “好啦,人找到了,”阿尔杰米跟年轻人窃窃私语般的交谈了几句,这才转头对加夫里尔说道,“不过,他们可不认识人,咱们上去看看吧o” 加夫里尔点点头,跟在安德烈的身后推门下车,直接来到小楼的入口处o 小楼入口的地方是个不大的走廊,楼门正对着上楼的阶梯,走廊在阶梯处拐了一个弯,通向右侧o 加夫里尔一走进门,就看到阶梯下方的位置,扑倒着一个人,看他后背上血肉模糊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死是活o 带路的年轻人没有拐向右侧的走廊,而是直接上了楼,阿尔杰米紧跟在他的身后,经过那个倒地的家伙时,还特意在他后背上踩了一下,等到他再迈上下一个台阶的时候,加夫里尔就看到他适才踩过的地方,出现一个硕大的血脚印o 几个人一路上了楼,加夫里尔又在二楼的转角处看到了一具倒地的尸体,这真是一具尸体,半边脖子都被砍断了,颈部动脉流出的鲜血淌满了半边走廊,被割断的气管处,还汩汩的冒着血泡o 带路的年轻人走上三楼,在走廊尽头停住脚,在他前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有一道放下来的旋梯通往上层的阁楼o “人都在上面,有七八个,”年轻人站在旋梯边上,朝阁楼上扬了扬头,说道o 阿尔杰米站在旋梯下面,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这才扶着把手登上阁楼o 加夫里尔紧跟在他身后上了阁楼,才探出头去,就看到亮着灯的阁楼上挤了十多个人o这些人中,有四五个是阿尔杰米找来的年轻人,剩下的七八个,却都是被藏在这里的女人o 这些女人可不是自愿藏在这里的,她们都被捆的像是粽子一样,嘴里也塞着破布团,一双双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慌乱o 加夫里尔才一露面,就有个女人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命挣扎着从人堆里滚了出来,不是好久不见的艾达还能是谁? 阿尔杰米也很有眼色,他看了加夫里尔一眼,顺手从旁边一个年轻人手上拿过一把匕首,直接递了过来o “人我先带走,”加夫里尔也不客气,他接过匕首,径直过去替艾达松了绑,等到绳子割断了,他又一把掩住艾达刚刚张开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同时,抬头对阿尔杰米说道,“等过了这段时间,我自然会让你和安德烈有一份满意的收获的o” 这是加夫里尔第一次与安德烈、阿尔杰米分得这么清楚,说真心话,他是不打算继续跟这两个家伙混在一起了,不为别的,就因为他们手太黑o 0066 另寻捷径 加夫里尔不喜欢手太黑的人,因为这种人做事往往不仅不择手段,而且还毫无下限,同时呢,也正因为有这样的风格,所以这种人大都很危险o 辞别了安德烈和阿尔杰米,加夫里尔带着艾达和艾米丽两人返回自己的住所,在与两人私下的交谈中,他才搞明白两人到底出了事o 一切的根源其实还是他临走之前留给两人的那些东西,两个女孩急于将那些东西兑现,所以就贸贸然的找了一些人去给她们销货,没成想,这些人中就有来自伊莫金黑帮的人o 最初的时候,伊莫金还没敢对她们两个下手,毕竟他搞不清楚艾达两人的底细,不过,这种事情时间久了总会露出来的,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后,伊莫金搞清楚了两人的底细,自然不会在放过这么一块肥肉o 于是,就在加夫里尔离开不到一个月后,艾达两人就摊上了麻烦o最初的时候,两人还算机灵,没等伊莫金的人找上门就藏起了起来,不过,伊莫金还是有些势力的,两人藏得过一时,藏不过一世,最终还是被找了出来o后面的情况加夫里尔就差不多了解了,在两人的藏身处,艾达被抓住,艾米丽从卫生间的窗户跳出逃走,却又碰上了加夫里尔…… 艾达和艾米丽的遭遇,也算是给加夫里尔敲响了警钟,这年头的苏联越来越混乱,像明斯克这种加盟共和国的首都,都已经乱成了这个样子,若是他不能尽早建立起自己的势力,恐怕挣上再多的钱,也免不了变成别人口中的肥肉o 两个女孩子过了这么时间心惊胆颤的生活,真可谓是吃不好睡不好的,如今总算是找到了依靠,整个人都松弛下来o 虽然对艾达两人谈不上什么感情,但人家毕竟跟了自己一段时间,而且这次遭难,说到底,也与自己脱不了干系,加夫里尔总不好不管人家了o 虽然背上两个包袱,会给自己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男人嘛,总是要有所担当的,话说,加夫里尔如今也只能用这种说辞来安慰自己了o 将两个女孩重新安顿在住所,加夫里尔又订了午餐,陪着她们和两个保镖吃了午餐,这才带着一个钱箱,在一名保镖的跟随下,再次出门,他需要把生意的事情搞定了o 因为不想继续和安德烈、阿尔杰米两人有过多的纠缠,这次的交易,加夫里尔不打算再让他们参与,但是除了这两个人,他在明斯克又没有足够的人手可用,因此,在慎重的考虑之后,他将目光瞄上了新认识的妹婿格里戈里o 在加夫里尔看来,格里戈里无疑是个最好的临时合作伙伴,他是个军人,至少有些底线,同时呢,他刚刚从东欧那边回来,手头肯定也有一些人可以用,当然,最重要的是,加夫里尔想与他建立长期的联系,最好是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o 从住所出来,加夫里尔直接去了卡普尔叔叔的家,他知道,格里戈里至少最近这些天会经常到卡普尔叔叔家里去,因为他急需用钱o 加夫里尔的运气不错,或者说,他的预判完全争取o带着保镖奔赴卡普尔家,直接就见到了正在卡普尔家里做客的格里戈里o 与过去完全不同,这次,面对登门拜访的加夫里尔,卡普尔亲自到门口迎接,这令加夫里尔都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了o 带来的钱箱直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加夫里尔和卡普尔推让一番,这才率先坐下,至于格里戈里,则忙碌着给众人倒咖啡,送果盘o “卡普尔叔叔,钱我准备好了,”没有过多的客套,加夫里尔开门见山的说道,“为了避免麻烦,我准备的是现金,65万,正好现在格里戈里也在,点一点吧o” 嘴里这么说着,加夫里尔将放在茶几上的钱箱挪了挪,打开箱盖,将正面朝向卡普尔,平放好o “50万就够了,为什么多了15万?”格里戈里看着箱子里那码放的整整齐齐的钞票,一张脸瞬间便涨红了,他搓着双手,语调干涩的说道o “哦,需要给洛吉维奇的那一笔钱也在里面,”加夫里尔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这才笑道,“至于剩下的,我想,你最近需要用钱的地方肯定会多一些,所以,就多给你准备了一些,虽然不多,但总能派上一些用场的o” “这,这不太合适吧?”格里戈里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卡普尔,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o “既然是给你准备好的,你就拿着吧,”卡普尔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他叼着一支烟,整张脸藏在缭绕的烟雾里,说道,“反正加夫里尔也不是外人o” “卡普尔叔叔说的没错,我们都不是外人,”加夫里尔正色道,“更何况,我这也不单纯是为了你,别忘了,将来一定要让我妹妹幸福,不然,我和卡普尔叔叔都饶不了你o” 这一番话说的,虽然说的是一本正经,但却更能拉近彼此间的关系o 卡普尔脸前的烟雾散去,那副满意的表情彻底显现出来,他只有一个女儿,这辈子打拼还不就是为了女儿的将来? “那是当然,你们放心好了o”格里戈里走到加夫里尔身边坐下,一脸信誓旦旦的说道o “对啦,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格里戈里,”加夫里尔开始将话题引向他需要的方向o “你说,你说,”自己需要的钱到手了,格里戈里心情愉悦,别说是一件事,哪怕是再多几件,他也不会觉得有问题的o “现在,你手边有没有可用的人?”加夫里尔说道,“你知道,我需要和那个洛吉维奇做完这笔交易,手边没人可不行o嗯,这人手嘛,需要有十几个,最好是你信得过的,因为我觉得洛吉维奇这家伙不太可信o” 说到这儿,加夫里尔的语气沉了沉,思索了一阵儿,这才继续说道:“如果有武器的话,最好也让他们带上,当然,我也不会让他们白做的,事情办成了,每人都有一份丰厚的报酬o” “这件事简单,”果然,格里戈里毫不犹豫地说道,“这段时间,我们的部队已经陆陆续续都撤回来了,人手多了不敢说,几十个人还是很容易找的o” “那最好啦,”加夫里尔很高兴,他说道,“不过,这件事要抓紧,最好今天下午就能把人手召集到莫洛杰奇诺去,我想尽快和洛吉维奇完成交割,下一步,还需要安排火车,把东西运到新库兹涅斯克去o” “我先去打个电话,”格里戈里爽快的站起身,一边往电话机的位置走,一边说道,“你放心好了,今天下午人手一定安排到位o至于洛吉维奇,你也不用担心,他还不敢跟我们耍滑头,毕竟我们也不是好惹的o” “这几车违禁品要想运到新库兹涅斯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火车好订吗?”看着格里戈里去打电话,卡普尔扭过头,对加夫里尔说道o “不是很容易,关键是怎么应付检查,”加夫里尔说道,“不过,总会办法的,上一次,我也在铁路上结识了一些人,这次倒是可以找他们帮忙,不过就是多少花些钱的事而已o” “开销能节省一些还是节省一些的好,”卡普尔皱着眉头,一边思索一边说道,“这样吧,我给你介绍一个人,他或许能帮上你的忙o” “那实在是太好了,卡普尔叔叔,”加夫里尔赶紧说道,类似卡普尔这样的人,他的关系肯定不会是安德烈那种不靠谱的家伙,一般来说,对方即便不是位高权重,肯定也是有一定实权的o对于这样的人,加夫里尔自然不介意多多结识o “这个人叫尼古拉·瓦尔拉阿姆莫维奇,”卡普尔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又从茶几下面拿了一份便笺上来,一边在便笺上写着便条,一边说道,“他和我曾经一起共事过,这些年一直都在明斯克运输建设局担任领导职务,我给你写一份介绍信,你拿着去找他,应该可以帮得上忙o” 加夫里尔安静的坐着,等卡普尔将便条写好,这才双手接过来——他没有看上面的内容,只是仔仔细细的折叠好,慎重的放进口袋里o “卡普尔叔叔,等见了这位尼古拉叔叔之后,我应该怎么跟他说?”便条放好,加夫里尔又问道o 卡普尔笑了,他对加夫里尔这种审慎全面的态度很满意o “你可以跟他实话实说,当然,这样应该会更保险一些,不过呢,相应的,你也要给他一份丰厚的好处o”卡普尔说道,“他这个人我了解,胆子很大,而且有些好色,在外面有三个情人,所以开销比较大o嗯,你也可以对他隐瞒一些事情,那样的话,只需要给他一些好处就行了,不用太多,太多了反倒会引起他的怀疑,不过呢,这样做的代价,就是不太保险了,毕竟他这个人也不是那么好蒙骗的o”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卡普尔叔叔o”加夫里尔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说道o 0067 谁都不信 杜霍夫尼基,莫洛杰奇诺西南约20公里处的一个小村镇,这里正好处在奥什米亚内高地的边远地区,村镇周围丘陵起伏,丛林密布,风景很好,但也很荒僻o 村镇是在二战之后才建立起来的,而在二战之前,这里曾是一片处在森林中的沼泽,后来,一伙被德军击溃的苏军残兵来到这里,并在这里组建了游击队,由此,这个村镇才逐渐建立起来o 当然,对于加夫里尔来说,这个村镇的历史与他并无关联,可能,他这辈子也就这一次会到这个偏僻的小村子来了o 将交易的地点改在这个地方,是由格里戈里确定的,因为他认为这里更加的安全稳妥,不易为人所察觉o对于格里戈里的提议,加夫里尔自然是无不应允,因此,在经过一番联系之后,双方就确定将这个偏远的镇子,作为了双方的正式会面地点o 用来装载货物的卡车,是格里戈里帮忙找来的,一共七辆,都是带着军用货蓬的嘎斯卡车,这样的军车用起来比较方便,至少可以躲过不必要的检查o 格里戈里找来的人手里,有专门充当司机的,一个车上两个人,一个司机一个押车,尽管没穿军装,但那种军人的气质却是非常明显的o 按照格里戈里的说法,这些人在今后两天里,都会帮着加夫里尔做事,直到他的货物装上火车,这些人才会离开,至于报酬,则是每人三百卢布——对于加夫里尔来说,这是很便宜的价格o 嘎斯军用火车的载重和动力都没有问题,至于劣势,则是噪音比较大,另外,减震系统也有些差劲,因此,车子开在路况差劲的乡间小路上,颠簸感异常强烈o 从莫洛杰奇诺一路过来,加夫里尔坐在最后一辆车的车厢里,只感觉整个人都快被颠地散架了,肠胃被颠地七荤八素的,总有一种呕吐感堵在嗓子眼处,似乎只要不忍着,立刻就要吐出来了o 再看格里戈里和充当保镖的维诺妮卡,两人虽然就坐在加夫里尔的身侧,却是一个个的神色如常,尤其是维诺妮卡,她甚至还有心思朝车外的树林间观望,查看路径o “好啦,再忍一忍,我们马上就要到了,”看着加夫里尔泛白的脸色,格里戈里伸手在他的膝盖上拍了拍,笑道,“其实,你应该坐到前面去,那里的颠簸感没有这么强烈,可以舒服一些o” 加夫里尔紧闭着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还能忍得住o 就在这时,车厢陡的向右侧一倾,正摆手的加夫里尔没提防,整个人一下被甩了起来,径直朝对面撞过去o 幸运的是,维诺妮卡眼疾手快,在他即将飞出去的时候,伸臂揽住了他,这才没让他受伤o 好不容易安定下心神,加夫里尔朝车厢后方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车子已经转向了,拐进了一条通往林地方向的岔路o “没事吧?”格里戈里也是给吓了一跳,他扶着加夫里尔的肩膀,问道o “没事,没事,”被吓了这一跳,加夫里尔嗓子里那种呕吐感反倒消失了,他摇摇头,说道,“就是吓了一跳,没关系o” “好啦,我们这就到了,”格里戈里站起身,手扶着帆布篷上的钢架,一边朝后走一边说道,“上了这段段坡,就是约定好的交货地点了o” 果然,他这话还没说完呢,加夫里尔就感觉卡车行进的速度慢了下来,同时,一阵活塞放气的声音响起,随后,开车停靠在了路边的林地外围o 加夫里尔又在座位上呆了一会儿,缓了口气,直到两个当兵的过来,将车厢后方的挡板放下,他才站起身,在维诺妮卡的搀扶下爬出车厢o 车外,是一片茂盛的丛林,一棵棵葱郁的白桦树遮挡住了周围的视线,林间,鸟鸣虫唱,很有一种自然和谐的景致o “他们已经到了,”格里戈里就在车下等着,看到加夫里尔下来,他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朝左侧的位置扬扬下巴,说道o 顺着他指的方向,加夫里尔扭头看了一眼,正看到穿了一身军装的洛吉维奇叼着半支烟朝这边走,而在他的身后,那天看到的几辆卡车正停在林间空地上,几名持枪的士兵或坐或立的待在车边上,看样子已经来了一会了o “让咱们的人小心一点,我不信任这个家伙,”加夫里尔换上一副笑脸,嘴上却对格里戈里小声说道o “放心好啦,即便这家伙想搞鬼,也占不到任何便宜o”格里戈里很自信,他笑了笑,说道,“我的人也都有准备,一会你就知道了o” 话说完,格里戈里使了个眼色,示意加夫里尔可以上前了o 说真的,加夫里尔也不想把这一场交易搞的跟毒品交易似得,不过没办法,洛吉维奇的心狠手辣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家伙既然敢把一群走私贩直接弄死,未必就不敢把他这个收脏货的人也一块弄死o黑吃黑这种事,从来就没什么道理好讲的o 跟着格里戈里往前迎了几步,加夫里尔就看到即将走到近前的洛吉维奇突然变了脸色,他脸上原本笑眯眯的表情突然凝结住,而眼睛盯着的地方,也变成了加夫里尔的身后o 加夫里尔不明所以,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却赫然发现跟自己来的那几辆车边上,都各自站了两个人,而这些人的手里,统统都拿着武器,而且是清一色的黑色ako加夫里尔对武器没什么研究,不过前世的时候,游戏还是玩过一些的,看这些人拿着的ak,应该是苏军伞兵专门配备的改进型ak—74o 这会,不仅仅是洛吉维奇变了脸色,就连他带来的那些人也吓了一跳,原本还很闲适的一群人,飞快的藏到了卡车后方,找到位置隐蔽了起来o “格里戈里,你这是什么意思?!”洛吉维奇很快镇定下来,他看着格里戈里,语气不善的问道o “呵呵,不要误会,洛吉维奇,我们绝对没有丝毫恶意,”格里戈里举起双手,笑道,“至于这些……” 回头指了指那些拿着武器的人,他继续说道:“你知道,呵呵,这也只是为了保险起见而已o” “你不信任我?”洛吉维奇阴沉着脸,说道o “不不不,不是不信任你,洛吉维奇,”格里戈里笑道,“我们只是……” “我们只是谁都不信任罢了,”加夫里尔接口道,“就像你也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一样o” “哦?”洛吉维奇将目光转向加夫里尔,沉声说道,“那你为什么又要跟我做交易?” “生意是生意,信任是信任,我从不把这两者混为一谈o”加夫里尔耸耸肩,将手中拎着的袋子举起来,晃了晃,说道,“呐,按照我们之前谈好的价钱,现金我已经带来了,现在,是不是可以搬运你的货了?” 洛吉维奇迟疑了一下,他看看加夫里尔手中的袋子,又扭头看了看自己停车的方向,最终还是点点头,上前一步,伸手朝加夫里尔的钱袋子抓过来o “等等,”加夫里尔把手缩回来,说道,“让你的人先把东西都卸下来,我要看看货再说o” 洛吉维奇又犹豫了一下,这才回头朝他带来的人打了个手势o 很快,洛吉维奇带来的人就开始忙碌起来,他们从第一辆货车开始,将一箱箱的东西都搬下来,挪到林中的空地上o在这个过程中,加夫里尔很随意的抽查了几个箱子,发现没有问题之后,才将手中的袋子交给洛吉维奇o 袋子里装的都是现金,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洛吉维奇当着加夫里尔的面,随意抽选了一沓,过了过数,又算了算袋子里的捆数,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原本板着的面孔上,也露出一丝笑意o “很好,除了最后这一场闹剧之外,跟你的合作还是让人感觉很愉快的,”袋子在手中拎稳了,洛吉维奇站在加夫里尔身边,说道,“有了这一次的合作,我想,我们还会有下一次合作机会的,到那时候,我希望咱们之间可以多一些信任o” “我也希望如此,”加夫里尔伸出手去,笑道o 洛吉维奇低头看着他的手,顿了几秒钟,这才跟加夫里尔握了手o 人多的时候,干起活来也快得很,近三十个壮硕的年轻人,七辆货车的货,不到一个小时便完成了装车的工作o 加夫里尔并不关心洛吉维奇如何分配他那笔钱,因此,等到车装完之后,便直接告辞,临分手的时候,洛吉维奇免不了又强调了下次合作的事情,这家伙这次尝到甜头,估计有些从事走私勾当的人要倒霉了o “这么多东西,你都打算运到新库兹涅斯克去?”等到车队重新上路,格里戈里和加夫里尔一块挤到堆满的货物当中,他看着面前一个拆了封的箱子,从里面掏出来一条香烟,放在手中掂了掂,问道o “没错,到那边脱手比较安全,”加夫里尔看了他一眼,回答道o “利润怎么样,赚的多吗?”格里戈里的眼神里闪着莫名的光,他继续问道o “怎么,有意插一手?”加夫里尔笑道o “你说,如果我申请调到克麦罗沃去怎么样?”格里戈里又问了一句o 0068 奇葩 一个人的人生追求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会受到诸多外界因素的影响,这一点,在大时代变迁的关头,表现的最为突出o 格里戈里改变之前的想法,希望能够调动到克麦罗沃州去担任职务,这说明白他的追求已经受到了加夫里尔的影响,从过去的追逐军衔晋升,转变到了现在的追求财富增长o 新库兹涅斯克就在克麦罗沃州,而这个州的首府便是克麦罗沃,据加夫里尔所知,在克麦罗沃州境内,的确有一个苏军的航空兵基地,它设立在塔什塔格尔,不过规模并不是很大o “你做好决定了吗?”加夫里尔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据我所知,克麦罗沃那边,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个很好地选择o” “其实,现在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已经没有所谓好的选择了,”格里戈里耸耸肩,说道,“有的只是差的选择和更差的选择o国防部整天都在动员像我这样的军官领上一笔补偿金,安安静静的退伍,如果上面没有人支持,再没有钱来打点的话,甚至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o” “这样的话,你首先应该仔细考虑,慎重做决定,”加夫里尔可不能帮人家做这个决定,毕竟这是关乎到人家前途的大事,“然后,还要想办法做好卡普尔叔叔的工作,他老人家可是没有那么容易说服的o” 格里戈里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o 回程的路颠簸依旧,不过,加夫里尔多少算是适应了一些,而且,车上毕竟装了东西,自重变大了,颠簸感也能少一些o 车队悄然返回明斯克,没有开进市区,而是停在了一个近郊的偏僻停车场,今后几天,格里戈里安排的人会守在这里,直到加夫里尔办妥货运的事情o “等你回新库兹涅斯克的时候,可以去拜访一下梅日杜列琴斯克的卡尔加特·瓦连京诺维奇少校,”在分手的时候,格里戈里告诉加夫里尔,“他和我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回头,我会给他打个电话,如有什么需要的话,你可以去找他帮忙o” 生意人永远都不会嫌朋友太多,尽管梅日杜列琴斯克距离新库兹涅斯克有些距离,但多认识几个人总是有备无患的o 加夫里尔详细的问了问这个卡尔加特的情况,这才得知此人竟然是飞行员出身,后来因为一次飞机故障,跳伞落地的时候负了伤,这才退到国土防空军中继续服役o目前,他是梅日杜列琴斯克一支国土防空军部队的指挥员o 在个人性格上,加夫里尔应该算是一个急性子,任何事情他都喜欢提前去做o 做完了同洛吉维奇的交易,下一步加夫里尔就马不停蹄的去准备火车运输,为此,他甚至连午餐都没顾得上吃o 尼古拉·瓦尔拉阿姆莫维奇的住所,离着明斯克的火车站很近,就在铁路大街542号,是一栋建成于60年代的集体公寓,不临街,但是却靠着铁路线,总而言之,就是一栋虽然偏僻但却绝不安静的小破楼o 拿着卡普尔给的介绍信,兜里揣着五千卢布的现金,加夫里尔赶到了尼古拉的住处o 尽管集体公寓的使用时间不是很长,不过20多年,但从外观上看,却像是已经在风雨里伫立了半个世纪那般的陈旧,而从楼前的破门洞处走进去,内里的情况更是令人禁不住皱眉o 这栋公寓倒不是赫鲁晓夫楼那样的筒子楼,从大楼入口走进去,是一个开阔的大厅,一道木制的旋转楼梯盘旋向上,通往其上的一层层的住宅o 因为采光比较差的缘故,楼里弥散着一股浓郁的霉味,其中甚至还夹杂了某种动物尸体腐烂后的腥臭味o 木制的楼梯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修缮过了,一脚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曳响,仿佛随时都会塌下去一般o 加夫里尔小心翼翼的扶着楼梯往上爬,几乎每一步都走的很慢,他担心自己会掉下去,摔个腿折胳膊折的可就凄惨了o “……你给我滚,带上你发了馊的屁股还有那顶该死的破帽子,给我滚出这个家去,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泼妇正在大发雷霆,整个楼里都充斥着女人撒泼痛骂的声音,偶尔,还能听到一个男人在叫骂中小声的哀求o “以后不敢了?这种话我已经听过太多次了,我已经受够了……”女人的嗓门很大,沙哑难听o 加夫里尔没兴趣关心这些,他顺着楼梯上了两层,好不容易爬到第三层平台处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谢顶的中年人急匆匆的从走廊内跑出来,一边跑还一边往回看,那惶急的样子就像是被狗追赶一样o 眼见中年人赶得急,加夫里尔慌忙往一侧让了让,免得跟对方撞到一起o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个不明飞行物从走廊里飞过来,擦着中年人的肩膀头飞过来,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加夫里尔的胸口上o 东西不是很重,打在身上发出啪的一声响,而后就跌落在地上o加夫里尔给吓了一跳,本能的闪了一下,这才低头朝地上看了一眼,赫然发现,这丢在自己身上的东西,竟然是一只女式的高跟鞋o “哎呀,对不起,实在抱歉,”狼狈逃窜的中年人这时候也停了下来,他看看地上的鞋子,再看看一脸愕然的加夫里尔,面色涨红的赔礼道o “没关系,没关系,”加夫里尔有些无语,他随口应付着,视线却闪过面前的中年人,朝走廊里看了一眼o 此时,走廊里站了一个女人,应该就是那个撒泼的女人,令加夫里尔倍感诧异的是,这女人竟然很年轻,最多也就不到三十岁的样子,而且身材出众,容貌姣好o 她掐着腰站在走廊的一扇房门前,正朝楼梯这边观望o因为身上穿着一袭薄丝的睡衣,又背对着走廊尽头的开窗,光线从她后背的方向照射过来,从加夫里尔这个位置看过去,甚至能将她睡衣内身材的线条看得一清二楚o 视线在女人的身上停留片刻,加夫里尔又扭过头来看看身边的中年人,瞅着他那谢顶的光头,加夫里尔有些无语:难不成这是两口子?这个外形和年龄上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真是抱歉,这疯女人实在是不可理喻,”中年人拾起地上的鞋子,满脸歉意的对加夫里尔说道,“啊,我看着你很陌生啊,是新搬来的吗?” “哦,不是,”加夫里尔又看了看走廊内的女人,对方显然也发现打到了别人,正满脸歉意的朝他笑,“我是来找人的o” “找人?”中年人好奇的问道,“找什么人?” “找尼古拉,尼古拉·瓦尔拉阿姆莫维奇,”加夫里尔回答道o “你是谁?”中年人诧异的问道,“我就是你要找的人o” “啊?!”加夫里尔瞪大眼睛,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猥琐的家伙竟然就是尼古拉o “哦, 我知道了,你就是卡普尔的侄子吧?”中年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拍拍脑门,一脸恍然的说道,“之前他给我打了电话,对啦,你叫什么来着?” “加夫里尔,我叫加夫里尔,尼古拉叔叔,”加夫里尔急忙换上一副笑脸,说道o “对对对,加夫里尔,我想起来了,”尼古拉高兴地说道,“卡普尔只说你这段时间回过来,我可没想到你会来的这么快o不过,你来的正好,我……” 我什么,尼古拉没说,他把话说了彪半截,扭过头就对走廊里的女人说道:“莫尼亚,不要闹了,有客人来了o” 这么说着,他直接拉住加夫里尔的手,说道:“走走走,到家里坐o” “这位是婶婶吗?”朝走廊里走了几步,加夫里尔看着莫尼亚,笑道o “是的,这是你莫尼亚婶婶,”尼古拉脸上都笑成一朵花了,对他来说,加夫里尔的突然出现算是救了他一命o “莫尼亚,这是加夫里尔,卡普尔的侄子,”将加夫里尔带到妻子面前,尼古拉一脸讨好的说道o “你好,加夫里尔,欢迎你来家里做客o”莫尼亚狠狠瞪了丈夫一眼,这才对加夫里尔笑道o “谢谢莫尼亚婶婶,”加夫里尔一只手伸进口袋,将早已准备的红包取出来,双手送到莫尼亚面前,说道,“这次来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别嫌弃o” “这是……”莫尼亚也没客气,她将小纸包接过去,打开封口看了看,脸上的笑容顿时变的更加柔和,她瞟了丈夫一眼,说道,“还不快请人家到家里坐,站在这里干什么?” “哦,对对对,家里坐,家里坐o”尼古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连声邀请加夫里尔进门o 与加夫里尔想象的不同,尼古拉家的房子很逼仄,只是个带有不到20平米小厅的两居室,客厅里的摆设也很简陋,除了待客必要的几件家具之外,就再没有多余的东西了o 将加夫里尔请进门,安排他在沙发前坐下,尼古拉又张罗着沏了咖啡,这才问道:“之前在电话里听卡普尔说,你是打算租用几节货运车厢?” 0069 收买 “是的,尼古拉叔叔,”没想到对方会问得这么直接,加夫里尔赶紧放下刚刚端起来的咖啡,回答道,“我现在主要是在做从明斯克到新库兹涅斯克之间的货运贸易,因为量比较大的缘故,所以,需要几节货运车厢o “嗯,大概要几节?”尼古拉走到加夫里尔对面的沙发前,坐下,问道o “大概四节就够用了,”加夫里尔说道,“当然,如果能再多上一节的话,就更好了o” “四节车厢的话,可能会有一些麻烦,”尼古拉一只手抚摸着下巴,有些为难的说道,“加夫里尔,现在的局势你也清楚,白俄罗斯这边不是很稳定,莫斯科对这边的限制也增加了不少,如果放在过去,不用太久,一两个月之前,四节车厢很容易就能批下来,不用走太多的程序o可是现在嘛……” “很为难吗?”加夫里尔问道o “也不是说为难,主要是审批的时间可能会长一些,”尼古拉笑道,“这样吧,你会去先把货运清单和相应的手续准备好,比如说报税单,运输监管局的核查单什么的,只要这些手续都齐备了,再上报申请应该就会简单一些了o” 实际上,像尼古拉所说的这些手续,加夫里尔是一个都不可能办的来的,毕竟他要运走的那些东西本身就是黑货,见不得光的o 不过,像这些事情,加夫里尔现在是不会提的,这本身就是一个谈价钱的过程,不能着急,得一步步的谈,一步步的深入o “那大概要等多久呢?”加夫里尔问道o “大概两周时间吧,我会替你催着点的,”尼古拉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说道o “两周?”加夫里尔皱眉说道,“时间太久了,尼古拉叔叔,我等不了那么久,还能更快一些吗?” “这个嘛……”尼古拉的眼珠转了转,脸上为难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明显了o “这个什么?”莫尼亚这时候端着一盘水果走了进来,听到丈夫拿腔拿调的说话,她顿时把眼睛一瞪,尖声道,“少在家里给我摆你的官架子,有什么屁赶紧放,加夫里尔又不是外人!” 训了丈夫两句,莫尼亚看向加夫里尔的时候,瞬间又换了一副笑脸,她将水果放在茶几上,还特意往加夫里尔面前推了推,这才笑着说道:“加夫里尔,你做的是什么生意?竟然要用那么多的车厢?” “不瞒莫尼亚婶婶,我要运的都是一些进口货,”加夫里尔瞟了尼古拉一眼,见他一脸尴尬的呆在一边,便笑着对莫尼亚说道,“这次主要是进口香烟和一些酒o这些东西在东边很好出手,利润也比较高,只是,呵呵,运输上有些麻烦o” “进口货?不会是走私的吧?”莫尼亚瞪大了眼睛,一副惊讶的表情,说道o “哦,呵呵,”加夫里尔有些尴尬,他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婶婶说话竟然这么直接o “真看不出来,你这么年轻,竟然这么有门路o”没成想,莫尼亚脸上惊讶的表情很快便被羡慕给取代了,她凑过来,一屁股坐到加夫里尔身边,兴奋的说道,“前段时间,我在街上看到有人偷偷地卖那些西方画报,薄薄的一本,最多十几页的样子,竟然就要20卢布,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也有这路子的话,哪还用跟着这个窝囊废挤在这个破房子里o” 嘴里说着窝囊废的时候,莫尼亚还特意扭头看了丈夫一眼,眼睛里的那份藐视,简直是挡都挡不住o 这会尴尬的人可不仅仅是尼古拉了,加夫里尔也是尴尬的很,人说老夫少妻绝非良配,这话看来说的是再准确不过了,瞅瞅尼古拉,怎么说也是个不高不低的官员了,可在他年轻的妻子面前,简直是半点地位都没有o “那些画报有什么用?都是资产阶级腐朽的东西,不能吃不能喝的……”尼古拉在一边小声嘀咕着o “那你倒是给我弄些能吃能喝的东西回来呀?”莫尼亚的丹凤眼一瞪,大声呵斥道o 加夫里尔摸摸鼻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o最重要的是,莫尼亚挤在他身边,大腿紧贴着他的大腿,这女人身上就穿了那么一件薄丝的睡衣,大腿的肉色都遮掩不住,这会,在他腿上蹭来蹭去的,那份富有热感的弹性,弄得他心里发毛o “莫尼亚婶婶现在做的是什么工作?”装作不经意的朝旁边挪了挪,加夫里尔笑着问道o “铁路乘务啦,”莫尼亚估计也没心情继续训自己的丈夫了,她从果盘里拿了一粒葡萄,一边剥着皮一边说道,“主要是走明斯克到莫斯科的路线,现在这趟线在减车,我暂时就闲下来了o” “既然这样,莫尼亚婶婶不妨也做些小生意,”加夫里尔心头一动,故作随意的说道,“我可以负责给你供货o” “那怎么行,”尼古拉抢先反对道,“兜售走私品是违法的,我……” 尼古拉的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却闷在了嘴里,估计他是想到了目前白俄罗斯的局势,如今,在这个该死的地方,哪还有什么合法违法的差别o 尽管他的话没说完,莫尼亚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女人虽然有些泼辣,但胆子显然也不是很大,对于做违法的事情,她也胆虚的很o 加夫里尔正计划着从莫尼亚身上打开缺口,一劳永逸的搞定货物运输的问题,这时候,哪容她退缩回去o “尼古拉叔叔,要说兜售走私品呢,确实是违法的,”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加夫里尔整理着思路,说道,“不过,你也应该看到现在的局势了,到处都乱成一团o要说违法,难道整天吵吵着白俄罗斯独立就不违法了?整天喊着要推翻联共布的领导就不违法了?若是这么算下来,现在还有多少人没有违法?” “对对,这话说的有道理,”莫尼亚眼前一亮,连连附和道o “实际上,现在不仅仅是白俄罗斯这边在闹,到处都在闹,新库兹涅斯克那边也是如此,”加夫里尔继续说道,“要我看,或许要不了多久,这个国家就会彻底变天,至于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谁又能猜得到?所以啊,我觉得,现在什么都是次要的,想办法多挣钱,多存些积蓄,才是最主要的,只要有了钱,不管这国家变成什么样,咱们还能照样过上好日子,不用为别的发愁o” 语气顿了顿,见尼古拉还是保持着沉默,加夫里尔又补充道:“这段时间,我也和卡普尔叔叔聊过几次,他现在已经在寻求退路了,毕竟若是这个国家变了天,别说他现在的职务,就连养老金还能不能拿到手,都是说不准的事情了o我觉得,尼古拉叔叔,你也应该早做准备才好o” 这回,不光是尼古拉,就连莫尼亚都沉默了,别看这女人泼辣,总是贬低自己的丈夫,实际上,在她的心里,还是很满意丈夫现在这个职务的,毕竟除了薪水之外,他还能捞到不少好处,仅就生活质量而言,他们要比大多数人过的都舒服o可若是将来真像加夫里尔说的那样,丈夫的职务丢了,养老金也没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该靠什么来生活了o “尼古拉叔叔,你的职务现在还不能丢掉,但莫尼亚婶婶的工作,实在没必要再做下去了,”看出这夫妇两动了心思,加夫里尔继续劝道,“让她做些生意,我给她提供货源,多了不敢说,一年挣上十几万卢布应该没问题o” “十几万卢……咳咳……”莫尼亚一呃,整个人都被呛住了,蜷缩在那儿,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o 尼古拉吓了一跳,慌不迭的绕过矮桌,跑来给妻子捶背顺气o 加夫里尔原本也想帮忙的,可手都伸出去了,又慌忙收了回来,他发现这位婶婶竟然连胸罩都没戴,咳嗽的时候,胸前那两团活蹦乱跳的,深深的沟壑都从睡衣的领口跳出来了o “真……真的有那么多?”好不容易顺了气,莫尼亚都没在乎自己走光了,一对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加夫里尔,急促的问道o “如果婶婶不放心的话,咱们不妨来个合作,”加夫里尔顺势抛出他的计划,“以后,我从明斯克走货,尼古拉叔叔给办好货运手续,我租用一节货箱,就给你们一万卢布的回扣,当然,这里面不包括基本的运费o比如这次,我需要四到五个货箱,只要尼古拉叔叔给我办妥了,我就给你们四到五万卢布,怎么样?” 莫尼亚不说话了,毕竟这种事她做不了主,而且,她也不清楚其中的门道o不过,这女人也有办法,她侧过身,握住丈夫的手,一句话不说,只是那么安静的看着他o “好,我答应你,”尼古拉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头说道,“不过,我只负责给你安排好车厢,至于别的,我一概不负责o” 莫尼亚立刻回过头来,看向加夫里尔o “这样可不行,尼古拉叔叔,”加夫里尔可不上当,毕竟他已经走过一次货了,知道里面需要什么手续,“我还需要相关的运输手续,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军需物资的托运手续o” “可以,”尼古拉这次没有半点的犹豫,他看着加夫里尔,说道,“我可以给你办理从明斯克通往新库兹涅斯克的直达托运手续,以军需物资的名义,但,一个货箱我需要两万卢布,少一个卢布都不行o” 0070 冲突 一节车皮开口就要两万卢布,而且还不算基本运费,仅仅是索要的回扣,这样的价格贵不贵?答案肯定是贵,这没什么好说的,就如今的苏联来说,一个普通人一年的收入才有多少?恐怕还不大两万卢布呢o 可在加夫里尔看来,这个价还真是很公道的,甚至可以说是一点都不贵o 在目前的苏联,通过列车运货也货,通过公路运货也罢,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哪怕运的东西都是合法的,沿途也少不了会被敲诈勒索,会被人找各种麻烦o 从明克斯到新库兹涅斯克有多远?不说别的,仅仅是跨越的时区就有6个,那是数千公里的距离o这一路过去,沿途要经过多少火车站?又要跟多少贪得无厌的官员打交道?前前后后的,需要花多钱才能将东西正常的运到新库兹涅斯克?最关键的是,加夫里尔需要托运的东西,都是走私品,可以断定,若是没有一张军需物资的通行证明,他的东西可能永远都到不了地方o 还有一个关键性的问题,那就是,加夫里尔现在需要通过这次的合作,彻底撬开尼古拉这扇门,有了这个角色的存在,今后,他的走私运私生意,无疑能够打通至关重要的一环o 为了这些,一个车皮两万卢布的要价还算高吗?别说是加夫里尔,想必任何一个目光长远的人,都会接受这个条件的o “那么,合作愉快,尼古拉叔叔,”没有经过丝毫的犹豫,加夫里尔朝着尼古拉伸出了手,“另外,你完全可以相信,或许用不了一年,你就可以把全部的养老金都挣回来了o” “希望如此吧,”尼古拉摇头苦笑一声,可还是伸出手来,同加夫里尔握了手o “合作愉快,加夫里尔,”莫尼亚倒是很主动,她主动握住加夫里尔的手,笑颜如花的说了一句o 加夫里尔也笑了,只是笑得有些尴尬,因为他感觉到了,在握手的一瞬间,莫尼亚分明用手指在他的手心里轻轻挠了两下——这个放荡的女人,这是在当着她丈夫的面勾引自己吗?不过,说句实在话,和加夫里尔之前经历的几个女人相比,眼前这个女人还是很有吸引力的,成熟,性感,嗯……呸,想的有点远了o 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得罪自己的“运输通行证”,加夫里尔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又同尼古拉闲聊了两句,便主动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他与尼古拉确定了装货和领取通行证的准确时间——用不着等上几个星期的时间,三天的时间就足够了o 金钱的确是个好东西,而且,越是在社会动荡、民心不安的时候,这东西越好用,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加夫里尔看来,在如今的苏联,有钱都快能使磨推鬼了o 从尼古拉的家里告辞离开,加夫里尔没有直接返回住所,而是带着随同前来的保镖,搭乘一辆出租车,让司机拉着他,绕着明斯克转了一圈o他想再仔细的看看这个城市,同时,冷静的思索一些问题o 出租车司机当然是乐的伺候一个肯花钱的凯子,他也不用加夫里尔交代,自顾自的开车上环路,先绕着环路转一圈,然后上游击队大街,自东向西,穿过斯维斯洛奇河之后,再上季米里亚泽夫大街,之后,再转到普利特茨基街,上马雅可夫斯基大街…… 这样兜着圈子,加夫里尔才算是在离开几个月后,第一次对这个生活了很多年的城市,有了一个新的比较全面地感官o 同几个月前相比,如果说明斯克有了什么改变的话,加夫里尔认为至少有几点o 第一,这个城市看上去热闹了不少,尤其是在黄昏降临的时候,街道边上,出现了很多过去不可能看到的小摊位,很多大婶,甚至是一些年轻人,就在街道边上摆起小摊,兜售一些比较常见的日用品o当然,也有一些年轻人的摊位上,摆放着不知从哪里搞到的色情画报、录音带、化妆品、糖果点心什么的,这些东西估计都是走私的o 第二,街道边闪烁的霓虹灯比过去多了很多,也绚烂了很多,仔细看看,这些商铺大都是一些私营的快餐店、百货店亦或是出国中介之类的所在,当然,在一些偏僻的地方,也能看到舞厅和酒吧什么的o这在过去,是很难想象的o 第三,夜色掩映下,在街头闲逛的年轻人多了不少,这些年轻人大都留着稀奇古怪的发型,穿着一般人难以理解的诡异服装,走路的样子一摇三晃,似乎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是流氓一样o 第四,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人多了不少,过去这些人大都东躲西藏的,找个僻静的小巷做生意,而现在,她们已经变得光明正大了o 最后,街道和原来相比,变得肮脏了,垃圾几乎是随处可见,街道边的墙壁上,到处都有莫名其妙的粘贴物,有些繁华的地段,甚至可以看到大幅的色情广告o 好吧,这些改变似乎说明这个城市正在变得繁华,商业氛围要比原来强了很多,而在另一方面,它也反映出了这个城市正在走向无序和混乱o苏联几十年通知下建立起来的规则和秩序,正在遭遇彻底的破坏和摧毁——一言以蔽之,这个城市的气息中,已经掺杂了商机的浓香和混乱的腐臭o 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这样的城市里混的如鱼得水?毫无疑问,仅仅有商业的头脑还不行,还必须有对付混乱的手段o 安稳的坐在出租车里,加夫里尔的眼神在车外一个个经过的路人脸上飞快扫过,他不可能知道这些路人是什么身份,也不可能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靠什么为生,为什么烦恼,不过,他却能从这些人的脸上看到一些情绪,比如迷茫,比如兴奋,比如疯狂等等等等o 这些人的头上,都可以标上一个相同的标签,那就是芸芸众生,而芸芸众生都具备的一个特点,便是整日为了生活而奔忙,考虑的是一日三餐、家长里短,他们不清楚应该如何在这个浑浊的社会里逆流而上,也不知道应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态度来博取自己的人生o 曾经的加夫里尔也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不过,现在他已经开始摒弃这个身份了,他想从这个众生的群体内跳出来,所以,他就要想常人不敢想,做常人不敢做的事o 前世的时候,加夫里尔就有一个习惯,他喜欢坐在车里,然后在霓虹闪烁的城市街头游荡,看万千世人,览万家灯火,因为每每到了这样的时候,他的心情总会异常的平静,他会感觉自己超脱了世人的庸俗,成为了这大千世界之外的一个旁观者o 如今,重生了,这个习惯似乎仍旧保持了下来,不过此刻的心情,却是与前世的心情没有丝毫契合点了o 就在加夫里尔坐着出租车,在明斯克市区闲逛的时候,远在数千公里之外的新库兹涅斯克刚刚步入黄昏o 红宝石社区内,面色严肃的卡尔巴林走进加夫里尔的住所,客厅内,卡沙和斯莫平两人都在,看得出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o 客厅正中的茶几上,摆放着一个军绿色的铁皮箱子,箱子有点长,超过半米,宽度则在40厘米左右,箱子没有敞开,上面还加了锁,看着很牢固的样子o 卡尔巴林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对劲,脚步有些蹒跚,他的右臂虚垂在身侧,很僵硬,明显是受了伤o “东西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看到卡尔巴林进了客厅,斯莫平率先开口,她瞟了一眼茶几上的箱子,说道,“不过,作为朋友,我还想最后再问你一边,你真的想好了吗?” “联系上加夫里尔先生了吗?”卡尔巴林不答反问道o “还没有,你要知道,现在要想联系上他并不容易,”卡沙说道o “如果加夫里尔先生在的话,我相信他会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不过,”卡尔巴林语气一顿,迟疑了片刻,这才继续说道,“不过,我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这里虽然是我说了算,但这次的事情不太一样,三条人命,必须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所以,报复是必须的,我没有退路o” 话说完,卡尔巴林走到茶几前面,看了看箱子上的锁,没有说话o 斯莫平摸出一把钥匙,隔空扔过去,同时说道:“那你最好安排好顶罪的人,如果需要钱的话,我们也给你准备好了o” 卡尔巴林点点头,蹲下身子,将面前的箱子打开o 随着箱子盖掀开,箱子内的东西显露出来:一部分卷好的钞票,大约有二十几捆的样子,除此之外,就是五把固定在箱底的手枪,和两排共10个装好弹的弹夹o 卡尔巴林拿起一把手枪,握在手里掂了掂,试了试手感o “这是捷列奇金,性能不错的冲锋手枪,比较容易上手,”卡沙伸手拿过一支,开始给他讲解如何使用这东西o 0071 商机 总的来说,卡尔巴林应该算是一个比较低调,不喜欢出风头的人,这可能也与他的出身和生活有直接关联o过去,他的所谓黑帮,只能算是一个松散的破落户联合体,大家都衣食无着,度日艰难,所以聚集在一起,只是为了霸占这个几乎荒废的红宝石社区,顺便再仗着人多势众混口饭吃o 自从结识了加夫里尔,并开始跟着他混饭吃之后,卡尔巴林的黑帮从处境上来说,的确是改变了不少,至少,大家不用每天晚上开始为第二天的早餐发愁了o正是在那一段时间里,卡尔巴林在他的黑帮里权威日重,这种权威甚至辐射到了整个红宝石社区o 加夫里尔离开新库兹涅斯克的时候,给卡尔巴林分了一笔钱,这位黑帮老大还是很讲究的,他没有将这笔钱据为己有,而是把它们拿出来,对红宝石社区的几栋建筑做了一下修缮o同时,为了对社区来个改头换面的式的整顿,他向帮会成员下了命令,要求他们驱逐寄居在社区内的吸毒者和小毒贩o 卡尔巴林的想法是好的,他不喜欢自己居住的社区里整天乌烟瘴气的,更不喜欢因为这吸毒者存在,给自己招惹到不必要的麻烦o可是,卡尔巴林没想到的是,他的这个决定却为他招来了真正的麻烦,因为他这种将红宝石社区视为己有的行为,直接触动了那些毒贩的利益o 在现如今的苏联,毒贩的渗透的确非常有限,毕竟这里的秩序才刚刚开始混乱不久,成规模的贩毒集团还没有成型,但是,毋庸置疑的一点在于,这世界上任何的贩毒份子都不好惹,因为他们是一群真正的亡命之徒o 卡尔巴林很快为他的决定付出了代价,就在三天前的晚上,一辆皮卡车突然闯入红宝石社区,直接冲到了卡尔巴林所居住的那栋楼楼下o车上的四个蒙面人先是朝守在楼下的几个年轻人开枪射击,而后,又将一枚手榴弹投进了卡尔巴林位于二楼的住所窗户,随后,皮卡车扬长而去,逃出了社区o 这一场突然发生的袭击,前后不到五分钟,巴洛索夫黑帮有三人当场死亡,五人受伤,伤者中就包括卡尔巴林本人以及他年仅15岁的儿子o 这件事在红宝石社区内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估计袭击者的目的,是为了恐吓卡尔巴林以及他所领导的巴洛索夫黑帮,但袭击者显然忘了卡尔巴林手底下都是些什么人了——他们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人,曾经都是矿工,这些人性格彪悍、狂躁野蛮,刚面对警察和军队的围堵搞大罢工,闹游行,又怎么会怕了暴力的威胁? 自从袭击事件发生之后,巴洛索夫黑帮内就弥漫着一股报复的情绪,不过,没人知道袭击者的身份,所以,即便想要报复也没有目标o愤怒的卡尔巴林找到了卡沙,希望她能帮忙,查出袭击者的身份,他也知道卡沙的身份很神秘,总能打听到一些隐秘的消息o 卡沙倒是也没有让他失望,不过两天时间,就找到了线索—据她调查的消息显示,袭击者应该是一伙哈萨克人,他们隶属于一个从比斯克过来的贩毒组织o这伙人一直以来都隐藏在新库兹涅斯克的艾列兹尼基镇,并在市区内的几个地方销售毒品,而红宝石社区就是他们的销售地点之一o 到这里,事情就很清楚,显然是卡尔巴林的举动,触及了这个组织的利益,因此,他们采取这种手段作为报复,当然,这一次的袭击可能还不是最后一次,没准,他们的想法就是要彻底弄死卡尔巴林o 这件事没法忍,也不能忍,所以卡尔巴林决定发动反击,他要以同样的手段,向对方发起报复,因此,他再次向卡沙求助,并得到了现在这五把手枪o实际上,卡尔巴林是要几颗手榴弹的,毕竟对方也给他来了这么一手,不过,卡沙不想把事情搞得那么,所以手榴弹的要求被拒绝了o 作为黑帮的大头领,报复的事情自然轮不到卡尔巴林动手,别看去做这种事有丧命的危险,但抢着去做的人还真是不少,毕竟死伤者都有亲人朋友,在报复心理的刺激下,想要充当枪手的人自然也少不了o 卡尔巴林挑选了五个人,每人给了3万卢布的安家费,再每人配上一把手枪,这场以报复为目的的袭击,就算是策划成了——没有任何的计划,每一步安排都很粗糙,但效果却是很直接的:你杀我,我就杀你,就看看谁能活到最后o 毒贩 vs黑帮,谁的战斗力更强,谁更有胜算?一般的人恐怕都会认为毒贩比较强悍,但实际上,在不是类似金三角、墨西哥这样的毒品输出地式国家里,毒贩是很难对黑帮构成真正威胁的,原因很简单,毒贩有钱但是组织内部人数比较少o毕竟有些国家可以容忍黑帮的存在,但绝对没有哪个国家能够容忍贩毒组织公开存在的,为了组织的严密性,绝大部分贩毒组织都采取精兵简政的策略,不会招揽太多的人手o 浓浓的夜色下,一辆嘎斯面包车从红宝石社区疾驶而出,直奔艾列兹尼基,此时,还没有人知道,一场血腥而持久的大火并,正在新库兹涅斯克的黑帮与贩毒组织之间酝酿,随时可能爆发o …… 清晨的曙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投射在床头,光束的一角正好落在加夫里尔闭着的眼睛上,这令他感觉眼球有些胀痛,也将他从沉睡中唤醒o 闭着眼睛,将一只手遮挡在脸前,加夫里尔皱了皱眉,试图翻个身继续睡下去o不过,就在他准备翻身的同时,一只微凉的小手按在了他的腿根上,随即,敏感的部位传来一阵快感o 睁开眼,加夫里尔欠起身子,朝下身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正好对上艾达亮晶晶,像是蕴了水的眼睛o看着女孩鼓起的腮帮,加夫里尔只感觉一股冲动从尾椎骨的部位升腾而起,难以遏止o 暧昧很快演化成了激战,卧室里响起的尖叫声,惊动了蹲在窗外露台上的一只云雀,小家伙仓皇的扭头四顾,尽管什么都没发现,还是展开翅膀,逃也似的飞走了o 十几分钟,神清气爽却又喘息不止的加夫里尔走出卧室,赤裸着身子进了厨房,翻找一通之后,又探头出来,对躺在沙发上的索格利娅说道:“维诺妮卡去了哪儿?” “她去晨练了,今天轮到我工作o”索格利娅正在翻看一份老旧的杂志,闻言看了加夫里尔一眼,回答道o “哦?”加夫里尔闻言,重新回到厨房,一边将煎锅架到炉子上,一边说道,“我准备早餐,你想吃点什么?” “随便,”索格利娅无所谓的说道o “这两天你和维诺妮卡做些准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后天就回新库兹涅斯克去,”加夫里尔拿出几个鸡蛋,先往煎锅里打了两个,而后转身又从柜子里取了一卷面包和一罐果酱,一边收拾着,一边说道,“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像是那边出了什么事一样o” 索格利娅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对她来说,跟着加夫里尔就是为了保证他的安全,这是她的工作,也是她的任务,至于他准备去哪儿,索格利娅并不关心o 五个人的早餐准备起来很容易,加夫里尔在厨房里忙活了十几分钟就全都搞定了o 早餐都端到客厅的茶几上,加夫里尔随手打开电视,调到明斯克电视台的频段上,随后就进了浴室o 电视里正在播放早间的新闻,报道的内容,则是莫斯科正在召开的19大6月份全会的部分决议o 刚刚走进卧室,还没得及放水的加夫里尔听到了电视里播报的内容,直接又从卧室里转了回来,他对正在播报的内容非常关注o 就在刚刚结束的6月全会上,苏共中央做出了若干改革决定,而在经济层面中,最受关注的,无疑是由戈尔巴乔夫提出的,关于加快推进生产资料批发贸易改革的若干决定o 实际上,所谓生产资料批发贸易的改革,早在1965年的时候,就由赫鲁晓夫提出过了,当时提出的计划,是将生产资料的分配方式,改为单一的计划分配与批发贸易结合起来o也就说,在生产资料的分配上,既有国家直接订购分配的方式,也有生产企业自行订货的方式,这两种方式相互结合,形成一套完备的生产资料供应过程o 但是,赫鲁晓夫是个有思路的人,却没有足够的政治手段,他在提出这个改革方案后不久,就被人整下台了,所以,这个改革最终也未能实现o 现在,戈尔巴乔夫同志再次将目光盯到了这项改革举措上,而且提出在五年内完成这项改革的过度工作o 另外,他还专门提出,这项改革将首先在生产消费品方面进行推动,除此之外,还要保证农业、建筑业、机械制造以及个体劳动所必须的几种商品的供应改革o 加夫里尔的商业嗅觉很灵敏,他感觉这个经济改革的政策中,隐藏着巨大的商机o 0072 钻空子 那么,加夫里尔感觉到的商机究竟在于何处呢?这就要从苏联的这项经济改革本身来说了o 众所周知,苏联的经济政策一直以来都是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在生产资料的分配领域,则是由国家统一调拨和调配的o 举个例子:一个钢铁厂想要生产钢铁,必然就需要铁矿原材料,而在苏联,任何一家钢铁厂都不能自行去找铁矿生产厂采购铁矿原料的,它必须在每年年初的时候,将今年的生产计划上报到相应的物资供应委员会,而后,再新的生产年度里,相应的物资供应委员会,便会按照这份计划,从相应的生产厂那里给这家钢铁厂调拨铁矿原材料o 65年赫鲁晓夫改革的时候,为了转变这种单一的计划方式,曾经尝试采取生产资料批发贸易的改革,为此,还专门设立了很多相应的部门,比如:金属局、有色金属局、化学产品局、建材局等29个全苏供销总局;12个全苏成套设备总局;以及按地区划分的14个加盟共和国物资技术供销总局等等等等o可惜,赫鲁晓夫的这个改革还没有全面推广,就被赶下台了,这项改革自然也就胎死腹中o 现在,戈尔巴乔夫的改革,比这更进一步,他要彻底放开对企业的限制,允许企业自行寻找生产资料供应商,已签订合同的方式,来获取其生产所必须的生产资料o实际上,这就是将企业的大宗物资交易,推向自由市场采购的模式了o 若是仅从改革的理念上来看,这个改革是没有问题的,它对于经济的自由发展也能起到很大的促进作用o但有问题的地方在于,戈尔巴乔夫推动这个改革有些急促了,他将他自己在改革报告中提到的一个问题都给忽视掉了,那就是企业盲目存储的问题o 什么是企业盲目存储?这是苏联国有企业中普遍存在的一个问题o在过去高度计划的经济体制下,很多企业为了来年的顺利发展,往往会虚报、多报其对生产资料的需求量o以钢铁厂为例,原本可能这个钢铁厂来年只需要1000吨铁矿,但因为担心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个钢铁厂可能会上报1500吨铁矿的需求量o这样一来,500吨的铁矿就作为生产需求之外的那一部分,被这家钢铁厂储存下来了o 在6月全会上,戈尔巴乔夫的报告中,也提到了这个企业盲目储存的问题,他甚至给出了详细数据,认为类似这样的储存,已经在事实上冻结了国家超过3000亿卢布的财富o他还以钢铁行业为例,指出钢铁的积存量已经达到了930万吨,其中绝大部分掌握在企业手里,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点五掌握在物资供应部门手里o 以这些数据为依据,戈尔巴乔夫提出了加快推行生产资料批发贸易改革的要求,而且还设定了具体的时间表,但是,他却没有提出,对于那些已经积存在企业手里的物资,应该如何处理,也没有拿出一个具体的章程,更没有确定由哪些部门以什么样的方式来监管这些物资的处理工作o 这种漏洞百出的经济改革决策,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加夫里尔能预见的到,因为前世的时候,他可是见惯了某些人钻政策漏洞的手段和本事o 过去,因为有单一的国家计划在那限制着,企业没办法绕过国家供应机构去自行采购物资,所以,他们盲目积存下来的物资,也只能对方在仓库里,以备不时之需,毕竟除了国家供应部门之外,没人能吃下这么大量的物资o 可是现在,改革开始了,莫斯科放开了对生产资料采购的诸多限制,允许企业按照自己的生产需要,自行寻找货源,自行签订合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o 在这种情况下,面对着日益混乱的社会秩序,贪污腐败成风的官场风气,如果你是一个企业主,你手里有大量囤积的,用不了的物资,你会怎么做?扩大生产?扯淡,相信绝大部分人第一个动的念头,就是想办法将这些储存的物资卖掉,哪怕价格便宜一点都没有问题o 嗅觉敏锐的加夫里尔,第一时间就从这个莫斯科的重大决定中嗅到了金钱的气味,他决定要尝试着从中捞一些好处o 要钻政策的空子,这种事操作起来永远都是宜早不宜迟,而且,这种事情紧靠加夫里尔自己是操作不起来的,他的关系网太稀薄,还不足以支撑起太大的架构,所以,他首先想到了佩拉格娅o这女人有足够身后的背景,也有足够大的胃口,最重要的是,类似这样的事情,她自己还不适合出面操作,因此,双方具备合作的基础o 新闻终于播报完了,加夫里尔却还站在电视机前发呆,他在构思一个完整的计划,以便拿来说服佩拉格娅o “你怎么啦?”见他长时间站在电视机前发呆,已经吃完早餐的索格利娅好奇的问道o “哦,没什么,”加夫里尔回过神来,摇摇头说道,“只是突然有了个想法o” “如果你暂时不用浴室的话,我可要用了o”索格利娅没问他有了什么想法,只是站起身,说道o “嗯,”加夫里尔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转身回到沙发前坐下,一边没滋没味的吃着早餐,一边继续考虑他的计划o在这样的时候,他总是很专心,也总是很勤奋o 一个完备的商业计划是没那么好考虑的,尤其是这种在灰色地带打转的商业计划,加夫里尔考虑了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先把事情做起来,再走一步看一步o至于第一步需要做的事情,还得从他曾经工作的单位着手,也就是商业局,因为这个部门里,掌握着明斯克地区所有企业的经营情况o “或许该去拜会一下米拉雅了,”放下吃了一半的早餐,加夫里尔自言自语的念叨了一句,不过,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他的脑子里又出现了另一道窈窕的身影,那是属于乌斯季娅的o嗯,同一个漂亮的女人谈话,总是要比同一个肥猪谈话更愉快一些o 想到就立刻去做,加夫里尔没心思继续吃什么早餐了,他站起身,直接回了卧室o 卧室里,艾达两个小妮子正躲在床上窃窃私语,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o “赶紧起来,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加夫里尔拿了自己的内衣,一边往身上套,一边说道,“我需要出去一趟,办些事情,中午可能不回来吃了o” “我们能和你一块去新库兹涅斯克吗?”艾达突然说道,“我和艾米丽已经商量过了,都不想继续在明斯克待下去了o” “可以,只要你们高兴就好,”加夫里尔倒是无所谓,他穿着衣服,头也不回的说道,“不过,你们将来可不要后悔o” 听他这么说,两个女孩顿时从床上蹦起来,欢呼一声,搂着他的脖子就是一顿狂吻o “好啦,好啦,我赶时间,”加夫里尔有些不耐的将她们推开,手忙脚乱的床上裤子,一边扎着腰带一边走出卧室o “你准备出去?”卧室门外,索格利娅已经从浴室里走出来了,她光着身子站在浴室门口,正用一条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o “是的,有些事情要去办,”加夫里尔打量她一眼,尽管他知道卡沙她们那些人都很随意,似乎从不在意展示自己的身体,也不在意别人在她们面前赤身,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索格利娅一丝不挂的样子o 这女人的身材超级棒,绝对是s型的线条,仅有的两个缺陷,就是肤色有些深,以及身上的疤痕比较多,其中最刺眼的一道伤疤,就在右胸的位置,从右乳上方一直延伸到胸口o这道疤应该很有些年头了,缝针的痕迹已经变淡,看上去就像一条大个的蜈蚣趴在那里一样o “你这是……刀伤?”加夫里尔走了神,他指着那处刀疤,好奇的问道o “嗯,”索格利娅低头看了看,一只手抬起来抚摸着那道疤,说道,“不过,没能要了我的命o” “你可以在这道疤上,刺上纹身,”加夫里尔比划了一个手势,建议道,“这样会变的好看一些,没有这么醒目……” 话说完了,他才觉得这个建议有些不太妥当,感觉就像在说人家的身体因为伤疤的缘故而显得很丑陋一样,于是,他急忙又补充道:“当然,只是我的建议o” “想法很不错,”索格利娅却像是根本没没注意听,她点点头,随口应付了一句,就走到沙发边上开始穿衣服,“等我一分钟,我陪你一起去o” 加夫里尔有点尴尬的耸耸肩,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给自己点了一支o 说来有些奇怪,他总觉得像斯莫平、卡沙,还有眼前这位索格利娅,她们的性格都很相近,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同的,冷漠、淡然、无视别人的目光,不在乎世俗的规则,就像是一伙从与世隔绝的世界里逃出来的人一样——有机会的话,加夫里尔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好好弄清楚这些人的底细o 0073 计划 “乌斯季娅上个月就已经辞职了,”一家新开的咖啡厅里,看上去似乎瘦了一点的米拉雅,一面往嘴里塞着精美的小甜点,一面含糊不清的说道,“听说是回了乌克兰了o哎,要不怎么说长的漂亮的女人靠不住呢,你想想,这么好的一份工作,说不做就不做了,回乌克兰,那里比明斯克能强多少吗?” 视线瞟到坐在对面的加夫里尔,想到这货也已经在商业局里辞了职,米拉雅赶紧补充道:“当然,你跟她的情况可不一样,你现在是辞职去做大生意,发大财了,可她又没有这样的路子,辞掉工作之后,她靠什么吃饭,养活自己啊?” 坐在米拉雅的对面,慢慢品着一杯咖啡的加夫里尔有些沉默,他没想到乌斯季娅那女人竟然真的辞职并离开明斯克了,乌克兰啊,她去了那里,或许,这辈子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吧? 不过,人既然已经走了,再多说什么都没用了,毕竟他也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退一万不说,就算是他有对方的联系方式,那又能以什么样的借口联系对方呢?难道说上次的“友谊赛”的不够爽,不够过瘾,想要再来一回? “这东西叫什么,感觉像是放了草莓酱的样子,嗯,还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米拉雅嘴巴不停,吃着手中的一块小点心,好奇地问道o “这是法式马卡龙,”加夫里尔随口说了一句,抬起胳膊,打了个响指,将侍应生招过来,指着那盘小点心说道,“再加一份马卡龙o” “嗯……两份,两份,”米拉雅顾不上吞咽食物,举起一支小胖手,一边晃动着两根手指头,一边支支吾吾的说道,“还有这个,这个,也都再来一份o” 侍应生显然知道这桌由谁买单,他面带微笑的朝米拉雅点点头,又扭过脸来看加夫里尔o “去吧,”加夫里尔点点头,朝侍应生摆着手,将对方打发走了o “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你还是这么能吃,小心长得太胖了走不动路,”等到侍应生走了,加夫里尔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笑着说道o “胖也是一种福气嘛,他们总劝我去减肥,可我却从来都没有考虑过,”米拉雅喝了一口咖啡,将口中的食物送下肚去,这才说道,“人活着多不容易啊,谁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究竟哪个先来,所以啊,能享受的时候,就要多多享受才行,至于明天,不要去考虑那么多嘛o” “谁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加夫里尔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夸赞道,“这句话说得有哲理,我得把它记下来o” 米拉雅大嘴一咧,用特有的公鸭嗓子笑了两声,接着,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艰难的扭了扭身子,将放在一边的手包拿过来,打开拉链,从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加夫里尔,说道:“喏,这是你要的东西,今年头几个月份的,我给你印了一份o” “谢谢,”这份文件就是加夫里尔今天最想要的东西,明斯克商业局所统计的,今年上半年几个月份里,市管辖范围内的诸多企业经营情况o 将文件接过来,加夫里尔道了谢,就在米拉雅的面前开始注意翻阅这些文件o “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米拉雅的视线在几分食物上打着转,嘴里心不在焉的问道o “没什么,就是想了解一下,”加夫里尔低头看着文件,随口说道,“你知道,做生意嘛,首先要了解市场,这些东西就是市场的一部分o” “那做生意可不轻松,”米拉雅嘿了一声,说道o她是最普通的一类人,没有太多的志向,也没有什么所谓的野心,有一份工作,每天按时上班、准时下班,每月挣着那份并不算很丰厚的工资,过着量入为出的生活o 加夫里尔依旧没有抬头,他笑了笑,继续专注于自己的工作o 要说明斯克的工业企业,其实还是非常多的,其中最出名的就是位于朵戈普洛茨大街的明斯克拖拉机厂,这个拖拉机厂在战后重建的1946年便已经成立,在同类企业中,世界排名都处在前10的位置o这个厂生产的姆斯特80型拖拉机,出口到包括美国、德国在内的世界100多个国家,是个真正的大型企业o 当然,以加夫里尔现在的状态,类似这样的大型企业,他是伸不进手去的,他也没想向这些企业下手,他真正的目标,是那些中等以下的中小型企业o一般情况下,越是规模不大的国有企业,存在的问题越多,腐败的情况也越是凶残,加夫里尔看重的就是他们o 加夫里尔将到手的文件先是浏览了一遍,将其中不符合要求的二十多家大型企业全都筛选出去,而剩下的60多家中小型企业资料,则被他暂时留了下来o当然,这些中小型企业也不是都有用的,稍后他还需要继续筛选o 完成了初步的工作,加夫里尔抬起头来,对面的米拉雅正无聊的用咖啡匙轻轻敲击着杯子o “还需要点什么吗?米拉雅o”微微一笑,加夫里尔将两份资料分别放在手边,问道o “我已经吃饱了,”米拉雅甜甜油腻的嘴角,心满意足的说道o “那咱们走吧,”加夫里尔站起身,正准备叫侍应生过来结账的时候,又想到了什么,他看了看桌上的几个餐盘,对走过来的侍应生说道,“这几种甜点,都再给我打包两份,交给这位女士o” 说完,他从钱夹里掏出两张卢布大钞,用右手的食中二指夹着,递给侍应生,说道:“不用找了,剩下的是小费o” “谢谢先生,”侍应生给他鞠了个躬,高兴地走了o “哎呀,加夫里尔,你可是太慷慨了,”米拉雅也挺高兴,对她来说,有的吃还有的带,当然是更加圆满了,“以后如果有事的话,尽管来找我,能帮忙的地方,我一定帮忙o” “那是当然,”加夫里尔笑了笑,朝坐在门口那个桌上的索格利娅使了个眼色,便同米拉雅告辞,离开了咖啡厅o 从咖啡厅里出来,加夫里尔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带着索格利娅返回住处,他需要到住所将那些资料细化整理,找出他目前最为需要,也是操作起来最具有可行性的企业o 从各加盟共和国的实际情况来看,作为白俄罗斯首府的明斯克,其工业化水平还是比较高的,至少要比哈萨克斯坦、塔吉克斯坦那五个中亚国家要强的多o不过,就加夫里尔当初在商业局看过的部分统计资料来看,这里的工业还是主要以轻工业为主,类似明斯克拖拉机厂那样的企业,只是极少数o而在轻工业中,诸如食品加工、造纸和木材加工、化学化工这些又是重头,而在这几类轻工类企业里,纺织以及食品加工则更加的突出o 在加夫里尔看来,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主要是因为苏联长期以来实行的政策导致的o 在苏联这个联盟体中,长期以来都是俄罗斯民族主义盛行的,国家的建设过程中,也主要以俄罗斯地区为主,一些投资规模较大、重要性较高,同时,对地域性要求不强的大型企业,基本都建在了俄罗斯境内o而在各加盟共和国投资建设的,大部分都是依托当地经济特点所构建的地域性企业,比如白俄罗斯的纺织、化学工业,乌克兰的食品企业等等o 当然,对于加夫里尔来说,他是不会过多关注这些历史问题的,他真正关注的,就是明斯克地区有哪几家企业可以为他所用,可以作为他的突破口o 在一番细致的挑选之后,加夫里尔总算有所收获,他选中了两家企业,觉得从这两家企业着手,应该可以比较容易o 这两家企业分别是明斯克“克拉舍宁缝纫机厂”和“梅里杰斯克食品厂”o 根据商业局统计的资料显示,克拉舍宁缝纫机厂在今年上半年的经营中,几乎一直处在半停产的状态,而之所以停产,并不是因为他们的产品销路不好,只是因为供应委员会配属给他们的零配件严重不足o 至于梅里杰斯克食品厂,他们的情况就有些特殊的o这家企业主要是生产面包、夹心饼干、杯形蛋糕等食品的,因为企业规模不大的原因,其产品主要在白俄罗斯的几个城市销售o而自进入今年以来,这个厂的产品因为本身质量的原因,再加上外来同类食品在白俄罗斯境内的大量倾销,这家厂的经营便陷入了困境o 单独将这两个企业挑选出来,加夫里尔当然有他的打算o对这个计划,他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一个是缺乏零配件,却有销路,有资金,另一个是不缺乏配料,只是缺销路,没资金o若是能够找到一个或是两个中间企业,同这两个企业勾连起来,相比应该能够从中得到一定的好处o 0074 劝诫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大单的生意也不可能在一两天内成交,不过,加夫里尔有着绝对的信心,可以将这一单生意做成,并从中大赚一笔o只不过,在这个过程中,他暂时还离不开佩拉格娅的帮助o 因此,在经过一个下午的思考和筹划之后,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加夫里尔又一次出现在了佩拉格娅的别墅楼前o 与之前来的几次不太相同,这一次,佩拉格娅的别墅显然是来了客人,就在别墅楼前的街道边上,停了四五辆轿车,而在别墅的入口处,负责看门的保卫则增加到了4个o 看来佩拉格娅这里是来了客人o 在车上看到这一幕,加夫里尔暗自嘀咕,不过,他可没打算换时间再来,正好,他也打算看看佩拉格娅招待的客人都是些什么人呢o 让索格利娅将车停在离别墅入口不到20米远的地方,加夫里尔推门下车,整了整身上特意换的西装,迈步走向别墅正门o “对不起,加夫里尔先生,今天小姐有客人,不见外人o”看到加夫里尔走过来,一名明显认识他的保卫走过来,面无表情的说道o “是吗?什么客人?”加夫里尔也不生气,他笑了笑,问道o “我不清楚,”保卫仍旧是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冷冰冰的说道o “是这样吗?”加夫里尔无视保卫的脸色,继续说道,“不过,我找佩拉格娅小姐也有很重要的事情o” “你可以明天再来o”保卫坚持道,看来佩拉格娅之前是有过吩咐的o “我当然可以明天再来,”加夫里尔退后一步,不紧不慢的说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进去同佩拉格娅小姐说一声,你可以告诉她,我准备找她谈一笔生意,而这笔生意,很可能让她每年赚到上百万,甚至是几百万卢布o” 保卫脸上的肌肉抖了抖,很显然,加夫里尔所说的数字把他给吓住了o “去吧,我可以等o”加夫里尔看出了保卫的松动,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同时,朝保卫摆摆手,说道o “那请你稍等,我这就去告诉小姐o”保卫终归还是做出了让步,他朝加夫里尔微微躬身,随即转身而去o 加夫里尔也不着急,他把烟卷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在吐出烟雾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刚刚爬上楼顶的月亮,心里琢磨着,胜利节就要到了…… 保卫去的时间不长,最多五六分钟,他就脚步急促的赶了回来o “加夫里尔先生,小姐请你进去,”走到加夫里尔近前,保卫换了一副恭敬的语气,说道,“请你跟我来,小姐在二楼等你o” 加夫里尔将手中的烟卷扔掉,跟上保卫之前,下意识的朝二楼方向看了一眼o 在别墅的二楼,一共只有两个窗户里亮着灯,其中一个在正中的位置,看不到什么,另一个却是在偏右侧的位置上,这个窗户的窗帘拉着,灯光从里面投射出来,可以看到窗帘上投射出一男一女两道人影o这两道人影都是站立的,却紧紧交叠在一起,而且以一种很快的频率摇晃着,就这么一幅情景,相信只要是个人,就能想到他们正在做什么o 难道是佩拉格娅和她的小情人?加夫里尔的脑子里龌龊的想着,脚下的速度却是一点都不慢o 带着这么一脑门子的龌龊想法,加夫里尔跟着保卫进了别墅,从大厅的旋转楼梯直上二楼o 二楼的走廊里,墙壁上的每一盏灯都敞开着,在转过楼梯间的那一瞬间,加夫里尔就听到仿佛要断气般的呻吟声,在走廊里若隐若现的飘荡着,声音不大,所以听不出从哪里传过来的,不过按照加夫里尔的猜测,应该是从右侧的那个房间里传过来的o 有些奇怪,就在加夫里尔认为保卫会带着他往走廊右侧转的时候,保卫却停了下来,指着正对楼梯间的会客厅,说道:“小姐正在会客厅等你o”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加夫里尔朝房门敞开的会客厅内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穿了一身黑绸料晚礼裙的佩拉格娅,正坐在客厅内的一张沙发上抽烟o 原来那个女人不是佩拉格娅,可若不是她的话,又会是谁? 心里藏着一丝疑问,加夫里尔走进了会客室的房门o “坐吧,喝咖啡吗?”看到加夫里尔走进门,正在抽烟的佩拉格娅朝她旁边的那张沙发指了指,说道o “谢谢,”加夫里尔也不客气,他道了声谢,径直走过去,就在佩拉格娅指的那张沙发上坐下o “听说你有一笔生意要和我谈?”伸手取过咖啡壶,替加夫里尔面前的咖啡杯内斟上咖啡,佩拉格娅问道o “没错,是一笔生意,而且是一笔长期的生意,”加夫里尔说了一句,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o “说说详情,看看我是不是感兴趣o”佩拉格娅又拿起自己面前的那包烟,推到加夫里尔面前,笑着说道o 加夫里尔看着那包烟,皱了皱眉头,随后,又扭头看了看坐在身边的佩拉格娅o 必须承认,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女人都是个很极品的女人,漂亮、身材也好,而且有一种成熟知性的魅力,对任何男人都有绝大的诱惑力o 今晚,佩拉格娅显然是化了淡妆,原本就很完美的脸蛋,又平添了几分精致,她的黑绸晚礼服是那种前开叉的款式,翘起二郎腿的时候,裙摆从两侧垂下去,露出那两条修长圆润的大白腿,性感至极o 不过,此时看着她的加夫里尔,却没有丝毫观赏绝色的兴趣,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佩拉格娅所抽的烟上o 桌上丢着的那一包烟没有商标,外盒就是按照烟盒的样式用白纸做出来的,一个字都没有o两支烟卷从烟盒的开口处探出头来,烟卷上没有过滤嘴,明显是手工卷制而成的,烟身发乌,烟叶透出一种淡绿色的色泽o 看了佩拉格娅一会儿,加夫里尔伸手将那包烟拿起来,抽出一支,送到眼前看了看,果不其然,烟卷果然是手工卷制的,烟尾的位置上,甚至还拧了一个纸扣o 这种烟在新库兹涅斯克很常见,它的烟丝并不是烟草,而是大麻,这是大麻烟o 加夫里尔是个走私贩,但也是个有底线的走私贩,两种走私生意他是绝对不会去碰的,一个是贩卖人口,一个是走私毒品,因为这两种生意太缺德,伤气运o古往今来,很少有做这两种生意的人能得到善终o “在谈生意之前,想不想听我一句忠告?”将烟盒丢回到桌上,加夫里尔往沙发里一躺,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o “哦?什么忠告?”佩拉格娅诧异的问道o “有人说大麻不算是毒品,抽了不会上瘾,这话或许是对的,又或许是错的,”加夫里尔指了指桌上的烟盒,说道,“不过我认为,精明的人是绝对不会去尝试的,毕竟为了一时的享受就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实在是太愚蠢了o” “有些道理,”佩拉格娅看看手上夹着的烟卷,笑道o “而且呢,如果我认识的人里有人在吸这东西的话,我会尽可能离他远一些,”加夫里尔拍拍膝盖处不知从哪儿沾到的尘土,继续说道,“因为凡是瘾君子,大都不可理喻,他不仅会害死自己,还会在害死自己之前,努力将所有认识他的人统统害死o” 佩拉格娅看向加夫里尔的眼神中带了几分诧异:“你这是在警告我吗?” “是忠告,佩拉格娅,”加夫里尔站起身,说道,“虽然从没把你当做是朋友,但我也从不否认咱们之间的伙伴关系,我可不希望我的合作者,将来会死在吸毒上o” 说完这话,加夫里尔作势就要往外走o在这一刻,他是真的不打算再与佩拉格娅合作了,吸毒意味着堕落,而且是彻底的堕落,和彻底堕落的人合作,必定会倒霉的o “好,我接受你的忠告,”不过,佩拉格娅做出的决定也很及时,很果断,她在加夫里尔迈步之前,果断的将手中那半截烟卷扔掉,随后,在加夫里尔转过身来的时候,她又伸手拿过桌上的那盒烟,在手心里揉成一团o “好啦,现在总没有问题了吧?”将团成一团的烟盒扔进废纸篓,佩拉格娅笑眯眯的说道o 加夫里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无奈的摇摇头,他不能确定佩拉格娅是否能接受自己的建议,不过,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o “佩拉格娅,我呢,是一个喜欢投机的人,投机嘛,为的就是过更好的生活,赚更多的钱,”重新坐回沙发上,加夫里尔说道,“不过,我一直相信,钱这种东西是魔鬼,因为它会给人带来很多负面情绪,而且你的钱越多,这些负面情绪越容易影响到你o比如说狂妄,比如说消极,再比如说空虚o” 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烟,加夫里尔取了一支递给佩拉格娅,又给自己点了一支,这才继续说道:“所以,在变成有钱人之前,你必须做好应对这些钱的思想准备o你要学会低调,你要学会积极,尤其是,你要学会应付那种空虚的生活态度o” 0075 大宗贸易 加夫里尔这番话说的很实在,也很到位,实际上,对于这世上绝大部分骤然发财的人来说,短时间内骤增的财富,都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o 过去为一日三餐奔忙,虽然艰苦,但却充实,骤然间得了巨富,吃穿不愁了,不用工作了,不用为那些家长里短、柴米油盐而忧心了,想要什么就能买什么,不想要什么同样也能买什么,过去的郁闷和不顺心,都能发作出来了,没有的自信也骤然间有了,于是,绝大部分的心态会变得不平衡,生活也会变的空虚,可着劲的作也就成了必然o就像此刻的佩拉格娅,加夫里尔觉得她的心态就没放端正o “真是看不出来,你这人倒是有成为心理学家亦或是哲学家的潜质,”佩拉格娅歪头看着加夫里尔,笑道,“虽然你对我有些误解,不过,你的好意我也接受了o至于现在,说说你那个大生意的想法吧o” “什么大生意?”佩拉格娅这话才刚刚说完,加夫里尔还没来得及开口呢,一个慵懒的男人声音从外口的方向传过来o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加夫里尔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的男人正一手扶着门框,优哉游哉的站在门口,而在他身后,还站了一个穿着红色短摆晚裙的金发女人o “怎么,除了女人,你还会对做生意感兴趣吗?”佩拉格娅看了男人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o “你并不了解我,姐姐,”男人一回手,将身后的女人揽到怀里,呵呵笑道,“其实,我对很多事情都感兴趣o” “这位是……”加夫里尔看了看这个浑身散发着慵懒气息的男人,好奇地问道o “你可以叫他基尔金,”佩拉格娅将目光转到加夫里尔的脸上,说道,“他是我的哥哥,明斯克出了名的花花公子o” “基尔金·米赫耶维奇·库尔科夫,”男子晃晃悠悠的走过来,凑到加夫里尔身边,一边朝他伸出手,一边笑眯眯的说道,“你就是我姐姐的财神,加夫里尔吧?” “她是这么介绍我的吗?”加夫里尔同他握握手,笑道,“那可真是我的荣幸o” “不不不,我想,这应该是她的幸运,不是吗,我的姐姐?”基尔金凑到加夫里尔身边坐下,回头又招呼那个跟他腻在一起的女人o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佩拉格娅显然对她这个弟弟没什么办法,她随口应付了一句,又转头对加夫里尔说道,“你的大生意到底是什么?” “哦,”加夫里尔看了看基尔金,没有说话o “不用担心,我这个弟弟虽然爱玩,但也懂得事情轻重,”佩拉格娅说道o “你也不用担心达日娜,”基尔金呵呵一笑,说道,“我的女人都懂的保守秘密o” 嘴里这么说着,他又扭头看向身边的女人,笑道:“是不是啊,我的宝贝?” 女人吃吃一笑,却是没有开口o “是这样的,”见两人都这么自信,加夫里尔也不再多心,他坐直了身子,将自己之前构想的计划,对佩拉格娅说了一遍,当然,他没有将全部的计划都说出来,只是谈了对克拉舍宁缝纫机厂和梅里杰斯克食品厂的运作计划o 按照加夫里尔的计划,他是准备在新库兹涅斯克寻找一家机械配件厂,从那里订购克拉舍宁缝纫机厂需要的零配件,然后用梅里杰斯克食品厂的产品做支付,完成一个以货易货的交易过程o这样,三家企业之间,就形成了一个产品的流通过程,至于利润的产生,也潜藏在这个流通的过程中o “新库兹涅斯克历来钢铁生产的集中地,那里与此相关的企业众多,而且,最近两年,大部分企业在经营上都很不景气,其中一部分甚至直接出于停产的状态,”加夫里尔说道,“所以,如果我们愿意以食品做支付手段,我想,应该会有人愿意做这笔生意的o” 苏联这个国家地大物博,这一点是没错的,但物博只是综合来说的,具体到某一个地区,肯定会有某种商品短缺的现象o比如新库兹涅斯克所处的西伯利亚地区,那里历来是煤炭、钢铁的主要工业区,但却绝不是粮食的主要产地o而类似白俄罗斯这样的地方,重工业虽然不发达,但却是苏联除乌克兰外,一个较为重要的粮食和农副产品产区o 过去,整个苏联境内互通有无的过程,是由政府行政命令来单一协调的,而现在,加夫里尔也计划趁着改革实施之机,混入其中,捞上一笔o “我怎么听不出这笔生意里有什么存在利润的地方?”基尔金搔搔头皮,有些狐疑的问道o “只要商品能够流通,就会出现利润,这一点不用怀疑,”加夫里尔没心思给他解释利润存在于什么地方,只是简单的解释道,“真正关键的问题在于,利润有多少,如何实现它的最大化o”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帮你联系两家企业的负责人,促成这笔生意?”佩拉格娅更明白加夫里尔的心思,她没有问那些复杂的,自己不懂的问题,只是直截了当的说道o “是的,在这方面,我需要你的帮助o”加夫里尔很坦白的说道o “说说你的具体打算,尤其是,”不问具体的问题,并不意味着佩拉格娅什么都不问,对她来说,只需要抓住一个最根本、最关键的问题就够了,“尤其是,我能从中得到多少?” “现在具体能够赚到多少,我也说不清楚,”加夫里尔摊摊手,说道,“我的计划是,成立一家专门从事大宗贸易的公司,专门处理这方面的生意o这家公司,将从我刚刚说的那两家企业着手,以此为起点,拓展自己的贸易o在这家公司中,我持有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另外百分之五十归你所有,你可以在公司中安排一名财务监督,以此来确定我不会从中搞鬼o至于公司的盈利,如果顺利的话,我认为到今年底之前,让咱们赚上几十万,甚至是上百万,应该不成问题的o” “我呢,还有我呢?”听加夫里尔说的这个盈利预期,基尔金在一边嚷嚷道,“我的那一部分股份呢?”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对这笔生意倒是很有兴趣,”佩拉格娅也不理他,继续同加夫里尔说道,“好吧,这笔生意我做了,说说你的计划细节吧o” “喂,你们听不到我说话吗?”基尔金不干了,他伸手在桌子上拍打着,嚷嚷道o “你能做什么?”佩拉格娅看着自己的弟弟,语气平静的说道o “我,我也认识不少人的,”基尔金愣了愣,随即说道,“这种牵头的事情,我也可以做o梅里杰斯克食品厂是吗?还有哪儿?什么缝纫机厂?我可以去搞定他们!” “那好,我可以尝试着让你去做,”佩拉格娅面色平静的说道,“如果你能把这件事办好的话,我的股份里,可以分你一部分o” “多少?”基尔金急不可耐的问道o “两成,”佩拉格娅笑了笑,说道o “太少了,”基尔金不满意,他说了一句,扭头又看向加夫里尔,说道,“你也给我两成!” 加夫里尔不说话,只是笑着看了看佩拉格娅o他算看出来了,佩拉格娅的这个弟弟脑子恐怕不太灵光,整个就是二愣子,什么都不懂的主o 当然,这也不能排除姐弟两是合起伙来算计他这个外人,毕竟他再让出一部分股份的话,姐弟两个合起来的股份,就要超过他了o不过,加夫里尔还真是不在乎这个,对他来说,这个公司就是他用来敛财的手段,公司本身其实是个空壳,其中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都是方方面面的人际关系o如果佩拉格娅的风光能够一直维持下去,那么,她们大可以甩开自己另起炉灶,若是她们的风光不再了,自己同样也可以另起炉灶o “怎么,你不同意啊?”基尔金有些急眼,他瞪着眼珠子,冲加夫里尔喊道o “最多再给你一成,”加夫里尔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而且前提是,你必须能把事情做好o” 基尔金显然也没有多么贪婪,见加夫里尔让了步,他顿时大喜,一只大手在加夫里尔的肩膀上拍了拍,他笑道:“ok,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明天我就想办法去搞定那两个厂,以后如果还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你也尽管开口o” 加夫里尔笑了笑,扭头看向旁边的佩拉格娅,见她面带微笑的不说话,就知道她并不介意弟弟参与到这笔生意中来o “现在,咱们说说创办公司的细节吧,”将面前的咖啡一口喝完,加夫里尔打起精神,再次将话题引到创办公室的事情上o 如今的苏联已经不同与过去了,办公司并不是多么困难,只不过,一些相关的手续,还是需要去办的,找个人面熟的人出面去办,自然会事半功倍o 0076 运作 筹划新生意的事,打乱了加夫里尔的计划,返回新库兹涅斯克的打算,也被推迟了o 进入盛夏的明斯克,气候最是宜人,当然,比气候更加宜人的,还是风景o随着改革的推进,很多西方的东西都像潮水般的涌入进来,包括西方的文化,西方的思维、西方的生活方式以及西方的时尚o 走在如今的明斯克街头,时不时就能看到几个容貌出众、衣着清凉的美女,那窈窕的身材,着实勾人眼球o 正是黄昏将近的时候,独立大街国立大百货公司楼下,加夫里尔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扭头四顾,寻找着基尔金所说的那家新开不久的,名为“tuppic”的酒吧o 原本,按照加夫里尔的推测,这年头的酒吧应该都在位置较为偏僻的小巷内,可令人感觉意外的是,他的目光巡视半圈之后,竟然就在街道的对面,看到了这家酒吧的霓虹灯招牌——看来,这个国家的风气真的要比过去开放许多了o 整了整身上的西装,加夫里尔朝街道两边看了看,见没有多少车辆往来,便快速的跑过公路,赶到了酒吧门口o今天,基尔金替他约了两个人在这里见面,两个目前对加夫里尔来说很重要的人o 这两个人,分别是梅里杰斯克面粉厂的厂长和克拉舍宁缝纫机厂的党组书记,前者名叫孔采夫,后者名叫叶夫多基姆o 或许是受了金钱的诱惑,又或许是本身就像找点事情做,这段时间,基尔金对成立公司的事情非常上心,有些手续都不用加夫里尔催促,他就东跑西颠的给办妥了,至于联系两个厂的事情,他也做得很到位,这不,今天就把人给约出来了o 推开酒吧的前门,加夫里尔迈步走进去o 酒吧里的装修很豪华,大堂里播放着的音乐是美国传唱度很高的《morethanicansay》,音乐搭配着酒吧内暧昧的灯光,营造出一派辅修的小资情调o 或许是因为时间尚早的缘故,酒吧里还没有多少客人,加夫里尔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角落里朝他招手的基尔金o 朝这个整天看着吊儿郎当的家伙摆摆手,加夫里尔朝迎上来的侍应生点点头,示意自己有朋友,这才快步走过去o 基尔金在角落里要了个大卡座,加夫里尔走过去的时候就看到,在座的人竟然有七八个,除了基尔金本人和两个面色涨红的中年人之外,剩下的四个人竟然都是漂亮的年轻女孩o “来来来,今天的正客终于到了,”等着加夫里尔走到卡座边上,基尔金招呼着两个中年人说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这位就是我说的加夫里尔,真正有钱的大商人o” 两个中年人显然就是今天的正主,他们显然是喝多了,站在那儿都有些晃晃悠悠的,还得靠身边的姑娘搀扶着o “你,你好,加夫里尔同志,”已经明显有点谢顶,偏偏还穿了一件粉色衬衣的中年人首先开口,他喷着满嘴的酒气,朝加夫里尔伸出手来,说道,“我,我是叶夫多基姆·瓦西里耶维奇o” “哎哎哎,现在可不兴叫什么同志了,应该称呼先生,你们看那些西方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另一个身材肥胖、衬衣半敞着怀,露出一撮胸毛的中年人插口道,“没错,是叫加夫里尔先生,我是孔采夫,孔采夫·叶梅利亚诺维奇o” “你们好,很高兴认识你们,”加夫里尔笑容满面的同两人握手,又邀请两人重新入座o “来来,你坐这,”基尔金朝卡座最外面的一位姑娘摆摆手,示意她往一边让让,而后对加夫里尔说道,“加夫里尔,我已经把你的想法同孔采夫还有叶夫多基姆说过了,他们对你的设想很感兴趣,不过,对一些细节性的问题,还需要多了解一下o” “这是应该的,”加夫里尔走到女孩让出的位置前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端起桌上的一瓶伏特加,给对面两个中年人的酒杯里重新斟满酒,这才说道,“不仅两位先生需要了解这个交易的细节问题,我也需要对两家企业的需求做一些了解o实际上,我的这笔生意,就是力求在赚钱的同时,为两家企业的经营创造更多便利,这是一个互利互惠的过程,也是市场经济条件下的贸易准则o“ 市场经济这个词,在如今的苏联很时髦,政府在谈,民众也在谈,从某种程度上说,这词俨然已经成了个高大上的存在o “加夫里尔先生,”别看喝多了,叶夫多基姆的思维却还没有混乱,他率先问道,“对于你的这个计划呢,我本人是赞同的,不过,你也知道,厂里有厂里的制度,尤其是在零部件的引进上,我们都是有自己严格标准的o我想知道,你所提供的这些零部件,是不是能够符合我们的技术标准,达到我们的最低要求o” “这个绝对没有问题,”加夫里尔毫不犹豫地保证道,“相关的技术标准,请叶夫多基姆先生为我准备一份,等过一段时间,我会将相应的标准件交给你们检查,若是不符合标准,我可以一个卢布都不收o” 叶夫多基姆点点头,有了加夫里尔的这个保证,他就放心多了o “那么价格的问题……”看了基尔金一眼,叶夫多基姆又提了另一个问题o “价格的问题,你也尽可以放心,”加夫里尔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笑道,“我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人,但凡是我经手的生意,总不会让中间的任何一个人吃亏的o” 叶夫多基姆满意的点点头,他听得出来,加夫里尔这番话的意思就是说,他的那一份回扣是少不了的o 苏联已经在计划经济的道路上走了半个多世纪了,所谓市场的东西,他们从没经历过,自然也没有那种市场经济条件下所培养起来的观念和制度o作为一厂之长,叶夫多基姆可不会去考虑什么竞标、竞价的问题,他所考虑的,仅仅是有两个方面:一个是人情,一个是好处o现在,这笔生意是由基尔金出面牵的线,那么人情自然是有了,加夫里尔又答应给他回扣,那么好处也有了,这就意味着,对他来说,这笔生意已经谈得很圆满了o “叶夫多基姆先生,想必,现在你对这笔生意已经没有什么疑虑了吧?”见叶夫多基姆的脸上露出笑容,加夫里尔说道,“那么,现在请容许我来确定三件事o” “你说,加夫里尔先生,”叶夫多基姆心情很好o “第一件事呢,是我需要确定一下贵方需要的零部件品种,最好有现成的模具,如果没有的话,有个标准也可以o”加夫里尔说道,“第二件事,就是每种零部件的需求量有多少,贵方愿意为此支付的货款又是多少o第三件事,就是我希望货款能够以现金的方式来结算,毕竟账面资金我们是没办法兑现出来的o” “这件事,我们可以随后仔细商议o”叶夫多基姆想了想,说道,“你提的要求,我也会尽量满足,尽可能用现金来结算货款o” “那就太感谢了o”加夫里尔欠起身子,再次同对方握手,说道o 摆平了叶夫多基姆,剩下的孔采夫就好说多了,毕竟他所在的食品厂目前经营困难,产品积压严重,如果不是考虑到这个厂储存的过剩原料很多,价格因此可能会较为便宜之外,加夫里尔完全可以找另一家食品厂来替代它o 所以说,很多时候有关系和没关系是完全不同的,可以肯定,如果没有基尔金在中间牵线,完全由加夫里尔自己出面谈的话,且不说生意能不能谈成,他能不能见到负责人都得两说着o而现在呢,一笔大宗的生意,谈得很轻松,孔采夫甚至告诉加夫里尔,他可以先把货运走,货款随后再结o 可以这么说,今天这次见面,恐怕只有加夫里尔一个人是来谈生意的,至于孔采夫和叶夫多基姆,人家来谈的不是生意,而是人情,基尔金这个副市长公子的人情o “嘿,加夫里尔,有没有兴趣去玩玩?”生意谈妥,在离开酒吧的时候,基尔金揽住加夫里尔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你都看到啦,这几个妞可是我专门找来的,保证够味o” “算啦,我就不去了,”看着孔采夫两人正在公路边跟几个女孩亲密的说笑,加夫里尔笑了笑,拒绝道,“还有些个人的私事需要去处理o” “借口,”基尔金不屑一顾的嗤笑一声,抬起胳膊,让加夫里尔看他手上的腕表,“你看看都几点了?这都半夜了,你还能有什么私事去办?” 话说完,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一脸暧昧的表情,看着加夫里尔,问道:“你不是真对佩拉格娅有什么想法吧?放心吧,就算是,我也不会在她面前多嘴的o” 0077 斯莫平的秘密 好吧,基尔金是个花花公子,这是佩拉格娅在加夫里尔第一次见到这个家伙的时候,就已经明确告诉他的了,因此,他说出什么样的混账话,做出什么样的混账事来,加夫里尔都不会感觉惊讶o 不过,花心归花心,混账归混账,这些加夫里尔都不是很在乎,毕竟他自己也不是什么老实人,他也喜欢美女,也喜欢偷腥,男人嘛,除了自身不具备条件的,谁不是如此?加夫里尔真正在意的,是基尔金办事很牢靠,这就够了,更何况基尔金和他的关系只是合作者而已,并不是他的妹夫,他没必要去关心人家的私生活o 同两家企业的负责人简单的碰过面,之后两天,加夫里尔又在基尔金的陪同下去两家企业走了一趟,目的,主要是敲定一些细节性的问题——双方并没有签订合同,因为合同这个东西,在如今的苏联还不是那么时兴,就算签了,估计也没有任何价值o 就在这种忙忙碌碌的奔波中,一周时间很快过去了,快到月底的时候,在基尔金和佩拉格娅姐弟俩的帮助下,加夫里尔也办妥了开办公司所需要的全部手续o 公司申请的名称为:达卢克大宗物资贸易公司,“达卢克”就是俄语“朋友”的意思,翻译过来,实际上就是朋友大宗物资贸易公司,公司的注册资金为50万卢布o这50万卢布中,有10万卢布是真金白银的,由加夫里尔掏的腰包,而剩下的40万却是压根不存在的东西,佩拉格娅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40万账面资金,在银行晃了一圈就挪走了o公司法人名为维塔利·加里洛维奇·达杰尼科夫,这人是虚构的,现实中并不存在,之所以虚构这么一个人物,加夫里尔的目的是为了将来公司一旦出问题,他好容易脱身o公司总经理就是加夫里尔自己,佩拉格娅并不在公司任职,倒是基尔金挂了一个贸易部经理的头衔,估计他挂这个头衔也是为了玩,或是为了出去泡妞用的o 公司刚刚草创,在列宁大街靠近雅库博·克洛斯广场的地方,租了一栋沿街楼的二楼、和三楼共6个房间作为办公地点,公司的全部职员加在一块,也就只有5个人,其中还包括了加夫里尔和基尔金o至于剩下三个职员,都是清一水的漂亮妹子,她们是基尔金找来的,在公司没有具体职务,只负责陪他做爱做的事,然后每月有500卢布象征性的薪水o 总而言之,这家公司无论从外面看,还是从里面看,都不像个公司,倒像是个乌烟瘴气的私人会所,至于加夫里尔本人,也懒得打理公司内部的事务,这里对他来说只是挂个招牌的地方,公司的任何具体事务,都不可能在这里办o 公司的摊子竖起来,两家企业的业务也谈拢,加夫里尔才开始打点行程,准备折返新库兹涅斯克o 就在加夫里尔筹划着返回新库兹涅斯克的行程的时候,数千公里之外的新库兹涅斯克,他那个构筑不久的老巢里,两场目的并不相同的谈判同样也正处在筹划之中o 科梅索尔斯克,新库兹涅斯克市郊位于康多马河河畔的一个小村镇,因为紧邻着库兹涅斯科盆地的丘陵带,再加上公路不通,小村镇显得有些荒僻,就像是苏联几十年的经济建设之光从未照射到这里一样o 正是清晨,一辆破旧的伏尔加轿车沿着颠簸的土路缓缓驶进村子,在围着村子转了半圈之后,又顺着更加狭窄的小路,上了村子后面的山岗o之后,这辆破旧的伏尔加轿车就一直在狭窄的小路上颠簸,七拐八拐的走了十几分钟,才进了一片位于河边的广袤林地,并最终停靠在一栋深处林间且离着康多马河不远的木制民居前o 车门开启,穿着一身迷彩服的斯莫平从驾驶座里钻出来o她安静的站在车边上,眺望了一会儿平静流淌的康多马河,似乎是在回想着什么,足足有三四分钟,这才转过身,朝民居的方向走过去o 就在斯莫平即将走到民居栅栏入口处的时候,民居的房门打开了,卡沙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的台阶上o “她们人还没到吗?”看到卡沙,斯莫平放慢脚步,扬声问道o “还没有,”今天的卡沙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跨带背心,也让她的身材看上去异常的性感o “娜日亚呢?”斯莫平脚下不停,直接上了台阶,这才在卡沙身边站住,摸索着掏出一包烟,给自己点了一支,问道o “在里面,”卡沙伸手将斯莫平手中的烟盒拿过来,捏了捏,而后也抽了一支出来,点燃后,深吸一口,用夹着烟的手朝后面指了指,说道,“莎加的情况不太好,她在陪着呢o” 斯莫平默然点头,刚刚还很平静的脸色,瞬间便阴郁下来o “你觉得她还能坚持多久?”卡沙的脸色也不好看,她呆呆的望着大河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问道o 斯莫平不说话,只是闷头吸着手里的烟卷o 一支烟很快吸完,斯莫平将烟头丢在脚下,狠狠一脚碾灭,这才用力睁了睁眼,提振精神,说道:“我去看看她o” 卡沙点点头,也跟着转过身,跟在她的身后一块回了屋子o 民居从外观上看不是很新,但也算不上破旧,总之很普通,只是进了里面之后就会发现,这房子里俨然就是一个宿舍,里面的客厅内,摆放着一张张手工制作的木板床o这样的木板床看着有十几张,每张床上,都整齐的铺着被褥,每一套被褥都是卡其色的,这也使得这个宿舍更像是军营了o 斯莫平走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只有四五个年轻的姑娘,她们正凑在一个大号的铝盆前面削土豆,看到斯莫平和卡沙进来,几个姑娘飞快的挺身站起,跟她们打着招呼o 平素很少见到笑容的斯莫平,这会却笑得很柔和,她跟几位姑娘一一打了招呼,又问候了几句,这才拐到楼梯口处,噔噔噔的上了楼o 不出意外,楼上和楼下也是同样的结构,没有单独的房间,只有一个摆满床位的大客厅,与楼下不同的是,这个大客厅里摆放着几样医疗设备,一个穿着白色紧身跨带背心的女人,正坐在一张床位边上,同躺在床上一个姑娘说着话o 听到有人上楼,坐着的女人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斯莫平之后,她并没有说话,只是朝这边笑了笑,然后便将目光转到了病人身上o 都是躺在床上的那个姑娘挣扎了一下,试图坐起身来,失败之后,才有些懊恼的招呼道:“上尉同志……” “你好,莎加,”斯莫平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弯下腰,握住姑娘的手,笑道,“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躺在病床上的姑娘显然就是莎加,她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至少没有那么难受了o” “那就好,”斯莫平伸手在莎加的脸上抚摸着,说道,“安心静养,不要考虑太多的问题,总有一天你会痊愈的o” 莎加艰难的笑了笑,正准备开口说话,鼻腔里却突然流出了一缕鼻血o 穿着白背心的女人飞快的取了一条毛巾过来,替莎加擦掉鼻腔里流出的鲜血,同时朝斯莫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跟病人多说话o “好啦,我再去看看别的姐妹,你安心休息吧,”斯莫平的嘴角抽了抽,但却很快掩饰住了情绪,她安抚了莎加一句,转身朝楼梯走去o 从楼上下来,斯莫平的情绪压抑到了极点,她甚至都没有在一楼的大厅里停留,直接就出了门,而卡沙则一直在身后跟着她o “娜日亚说,莎加的病已经很危险了,她必须接受更好的治疗,”跟着斯莫平走出门,重新来到回廊台阶上,卡沙双手扶着粗糙的圆木护栏,说道,“比如说化疗,那样能让她坚持的更久一些o” “那需要多少钱?”斯莫平问道o “不好说,”卡沙摇摇头说道,“我们都是一些没有身份的人,享受不到免费或是平价的医疗,甚至不能去那些正规的医院o至于那些有条件检查又不是那么严格的医院,往往收费很高,据娜日亚的了解,不算相应的药品,仅仅是化疗,一个疗程,差不多也要几万卢布o而类似莎加这样的情况,就必须一直治疗下去,其中的花费,会是一个很惊人的数字o” 斯莫平不说话了,她知道卡沙所说的“惊人的数字”是什么含义o这段时间,她们与加夫里尔合作,的确是搞到了不少钱,日子也比以前好过多了,但是,这些钱她们拿回来,可不仅仅是给莎加治病的,她们还有那么多人需要养活呢o另外,除了这些人之外,她们还有另外的一笔开销,那也需要不少的钱o所以,总的来说,她们赚来的钱还是不够用o 0078 谈判 钱是个好东西,很多时候,它不仅能满足人们的欲望,同时,也能在关键时候拿来救命o “我觉得……”卡沙陪着斯莫平沉默了一会儿,犹豫着说道,“或许奥科佳说的没错,我们的确没有必要……” “不要提她!”不等卡沙的话说完,斯莫平便直接打断了她,愤愤的说道,“我们现在虽然已经不再为这个国家服务,但不管做什么事,我们总还是要守住一些底线的,否则的话,我们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已经被这个国家抛弃了,”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这话虽然说得很平静,但语气中却带着深深的怨气,“记住,不是我们抛弃了她,而是她抛弃了我们o” 说话的人出现在卡沙身边,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扶在护栏上,视线盯着不远处的康多马河,说道:“我们从不记事的时候开始,就被集中在一起受训,什么累都受过,什么苦都吃过,甚至连全部的尊严都丢掉了,就是因为我们知道,等到退休之后,我们就自由了,这个国家会给我们一段安详的晚年生活o可是现在呢?他们不仅毫无理由的把我们的营地解散了,还想把我们统统干掉,湮灭痕迹o” “斯莫平,想想看,这一年多来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说话的人正是刚才在楼上的那个白背心女人,她扭过头看着斯莫平,说道,“东躲西藏,唯恐被人发现,唯恐被人注意到,难道这就是我们应该过的生活?这就是我们应该得到的回报?” 斯莫平紧紧抿着嘴唇,一声都不吭o “好吧,过去的事情我们可以不提,”女人的语气缓了缓,转而说道,“就说现在,你打算眼睁睁看着莎加去死吗?她可只有15岁,是你和我,我们两个人,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你就想这么看着她死在这种鬼地方吗?!” “别说啦!“斯莫平厉喝一声,打断了女人的话,她急促的喘息着,似乎在极力压制心中的情绪o “娜日亚,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一会儿,斯莫平才将险些爆发的情绪压抑住,她有气无力的说道,“我一定会想到一个出路的o” “你需要多久?”娜日亚问道o “半年,我需要半年时间,”斯莫平说道o “半年之后,莎加的墓碑上都长草了o”娜日亚哼了一声,说道o “那就三个月,三个月怎么样?”斯莫平退让道o “三个月也太久了,莎加等不下去的,”娜日亚咬咬牙,看得出来,她也不想这么逼迫斯莫平o “这样吧,”卡沙插嘴说道,“我们可以先想办法让莎加接受更好的治疗,毕竟这是现在最紧迫的一件事,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慢慢商量o” “对,卡沙说得对,”斯莫平精神一震,连忙说道,“先安排莎加接受更好的治疗,其他的事情慢慢商量o” “你打算怎么做?”娜日亚犹豫道,“让你们的那位合作伙伴帮忙吗?我很怀疑他能不能做到这一点o” “总需要试一试的o”见她的语气不再那么决然,斯莫平很是松了一口气,她说道o “那好,我就再给你两周时间,”娜日亚终于让步了,她说道,“如果两周内,莎加能住到医院去,接受正规的化疗,那我就听你们的,反之,你们就需要听我的o” 话说完,娜日亚也不等斯莫平再开口,自顾自的转过身,回房去了o 听着房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斯莫平虚弱的弯下了腰,她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前所未有的大o “你觉得,加夫里尔会帮这个忙吗?”卡沙直起腰,抬起右腿,将腿横搭在护栏上,一边做着压腿的动作,一边问道o “我相信他会的,”斯莫平又取出一支烟,点燃,这才说道,“只不过,他这个人精明的很,让他帮一次忙并不难,难的是,莎加的病需要更多地钱来维持,我们不可能总让他白白的掏腰包o” “或许,你应该坦率的跟他谈一次了,”卡沙想了想,说道,“让他更多的了解一些情况,没准他就会发现一些我们身上存在的,而我们自己却还没有察觉到的价值呢o” 斯莫平不说话,其实,一直以来她都在考虑这个问题,主要是,她希望能够加深同加夫里尔之间的合作,而加深合作的前提,必然是彼此间的坦诚o “你是不是担心被他利用?”见她不说话,卡沙又问道o 斯莫平默然点头,这确实是她所担心的,因为她们这些人本身就很危险,像卡沙刚才提到的奥科佳,那家伙带着一些人脱离了她们之后,就一直活跃在印古什与格鲁吉亚的边境地区o她们抢劫、绑架、诈骗,无所不为,简直成了一群土匪o 同加夫里尔相处了一段时间,斯莫平可以确定,这家伙并不是一个好人,虽然他对自己很不错,也很讲信用,但他做生意的路子,基本就是在灰色地带上兜兜转转,如果放在过去,估计他早就被送到监狱里去了o斯莫平非常担心,若是自己向他开诚布公的说清楚一切,他也会像奥科佳一样,让自己带着的这些人,充当杀手或是亡命徒那样的角色,为他去攒取利益o “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见斯莫平点头,卡沙笑了笑,说道,“其实从我们懂事以来,又有哪一天不是在被人利用?唯一的区别,不过是被谁利用,利用来做什么而已o朝好的一方面去考虑,能被利用,至少说明我们还有用o” “你倒是很乐观,”斯莫平也笑了,她吸了一口烟,说道,“其实,我倒不是很介意被人利用,我只是不希望咱们的人再受损失了o你也看到了,当初咱们逃离营地的时候,可是有近60人呢,这才多长时间?就剩下眼前这些了o” 卡沙沉默下去,当初,她是和斯莫平带着人一起逃出营地的,过去经历的事情,她实在是不想再去回忆了o “和加夫里尔坦率的谈一谈吧,”沉默了一会儿,卡沙说道,“我看的出来,他是个有野心的人,像我们这样的人,他应该用的上,最重要的是,除了野心之外,他也很有手段,赚钱的手段,而我们缺少的却恰恰是这一点o另外,我对他的将来很有信心,他现在正处在事业的起步阶段,如果我们能够参与进去,将来或许就能得到我们现在想都不敢想的收获o现在人都不是都在谈投资吗?我认为这就是个很不错的投资o” 斯莫平微微一笑,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至今让她感觉很温馨的一幕,那是当初在明斯克一处阁楼上的经历,那短暂几天的经历,她至今没有同任何人谈起过,对她来说,那是一个秘密o “你对他很有信心啊,”将脑海中的杂念驱散一空,斯莫平笑道o “可以这么说吧,”卡沙点点头,说道,“我觉得,怎么说呢,我觉得他这个人的想法有些独特,他似乎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应该在什么时候去做,应该如何去做,他的安排看起来似乎很杂乱,但有时又会给人很有条理的感觉o当然,最主要的一点还是,他能嗅到什么地方存在着赚钱的机会,并利用自己的条件,去把那些钱赚到手o” 斯莫平只是笑,也不插口,她能感觉出来,尽管卡沙平素在加夫里尔面前总是冷着一张脸,可她对那个男人的确是有很大的好感了,否则,以她那副清冷的性子,很难想象她会如此去关注一个男人o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卡沙,”等到卡沙把话说完,斯莫平丢掉手里的烟头,说道,“这件事我会仔细考虑的,我想,等这次加夫里尔从明斯克回来,我会找机会和他好好谈谈的o” “那你决定好卡尔巴林的事情怎么处理了吗?”卡沙面色一整,继续问道o “是啊,这还真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关键是,我不知道加夫里尔在这件事上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斯莫平苦笑一声,说道,“所以,还是暂时等等再说吧,如果我没有估计错的话,加夫里尔也应该回来了o” 正如斯莫平所说的,卡尔巴林的事情现在的确很麻烦,甚至可以说是棘手o 过去一段时间,卡尔巴林的黑帮一直在同毒贩较量,双方频繁的冲突,频繁的火并,互有死伤o他们之间的火并,因为越闹越大的缘故,已经引起了新库兹涅斯克市警察部门的注意, 最近几天,警察局已经开始对红宝石社区展开搜查,因为各种原因被警察带走询问,甚至是直接逮捕的人,已经有了十多个,卡尔巴林承受的压力很大o 更麻烦的是,毒贩那一方显然对此早有准备,并且在警局内部收买了人,所以,大部分的压力,都倾斜在了卡尔巴林这一方,这弄得他相当被动o 就在昨天,一个名叫安德烈·瓦西里耶维奇的人去了红宝石社区,向卡尔巴林提出,有人愿意同他们谈判,结局目前的争端问题,不过,卡尔巴林必须做出一些让步o 0079 全都去死吧 新库兹涅斯克机场,一架伊尔86客机划破凝沉的夜幕,在引导灯闪烁的跑道上平稳的降落,经过一长段距离的滑行之后,最终停泊在预定的位置上o 在飞机停稳之后,登机梯缓缓靠过来,定在舱门的位置,随后,机舱门开启,一位穿着淡蓝色制服的空姐率先走出来,面带微笑的站在舱门口,等候着每一位乘客下机o 加夫里尔跟随在乘客的人流中,不急不缓的走出机舱,他的身后,跟着索格利娅两位保镖,还有艾达、艾米丽这一对小丽人,一行五人从登机梯上下来,跟着人流往机场出口的方向走o “这就是新库兹涅斯克吗?”艾米丽还是第一次离开莫斯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对她来说,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就连空气中的灰尘,似乎都比莫斯科的灰尘要有意思的多o “没错,这就是新库兹涅斯克,”加夫里尔扭头看看她,笑道,“这个地方可是远没有莫斯科繁华,你们呆久了恐怕就会感觉无聊了,到时候可别后悔,别说是我把你们给拐骗了o” “怎么会呢,我们可不是来这里玩的,”艾达上前一步,挽住加夫里尔的胳膊,说道,“我们要学着做生意,争取将来也做一个有钱人o” “好,不错,有志向,”艾达显然很会说话,加夫里尔也喜欢会说话的人,他笑了笑,伸手在艾达挺翘的小屁股上轻轻一拍,说道,“那你们就努力去学,将来打算自己动手的时候,我给你们出本金o” 艾达和艾米丽赶忙点头,她们可记住这件事了o年轻人嘛,总是充满幻想的,她们也想着将来有朝一日,能成为像加夫里尔这样的人,可以挣到花不完的钱,再也不用看人家脸色生活了o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从机场通道里出来,就在机场外的停车坪上拦了两辆出租车,直奔市区的方向——考虑到艾达和艾米丽的安置问题,加夫里尔打算先在市区停留一晚,另外,他也需要一趟火车站,因为在明斯克耽搁了一段时间,他的那批货已经在昨天顺利抵达新库兹涅斯克火车站了,他需要尽快去办理交接o 想在如今的新库兹涅斯克找一个条件好的房子租下来,那是不太可能的事情,毕竟如今苏联的大部分房产还是属于国有的,私有住房少的过分o因此,加夫里尔就直接把艾达两人安排在了市区内的俄罗斯宾馆,这家宾馆在新库兹涅斯克市内算是一家条件不错的宾馆,主要是宾馆的治安条件不错o 安排妥了艾达两个人,加夫里尔直接就在宾馆过睡了几个小时,天一亮,便去了一趟火车站,凭着托运票将货物的交接手续办好,又在车站租了两个仓库,准备随后安排人将全部的货物都转移到仓库里保存o 等到全部的事情都忙完了,时间也到了上午的九点钟,加夫里尔这才租了一辆出租车,与索格利娅两人一同返回红宝石社区——他并不知道此时的红宝石社区,已经堆积了一大堆的麻烦o 出租车在通往红宝石社区的小路上颠簸起伏,加夫里尔坐在后座上,身子随着车身的颠簸而摇晃不定,因为昨晚睡眠不足,他此时正在打盹o “好啦,三位朋友,我只能送你们到这了,”出租车在距离红宝石社区入口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司机扭过头,看了坐在副座上的索格利娅一眼,说道,“虽然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到这个鬼地方来,但我还是建议你们尽快离开,要知道,这段时间,这该死的的地方可并不安全o” “怎么啦?”加夫里尔在后座上清醒过来,问道o “你们不知道吗?最近这里可是出了不少是,还死了不少人呢,现在,警察几乎天天都会来这儿,我想,可能是那些矿工又在惹事吧?”司机随口答复了一句,便催着加夫里尔付车资,他可真是不想在这儿多停留一分钟了o 矿工闹事?加夫里尔可不会相信这种说辞,对这里的情况他再了解不过了o 付了车资,加夫里尔三人下了车,沿着小路步行走向红宝石社区的入口o令加夫里尔感觉惊讶的是,那个出租车司机显然没有说话,因为在社区的入口处,的确停着两辆拉达警车,而且车上还坐着几个警察o 在这一刻,加夫里尔才确信,社区的确是出事了,只是不知道出的是什么事,更不知道斯莫平和卡沙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o 没有理会守在社区入口的警察,加夫里尔三人径直往里面走,不出所料,那些警察也没有下车来阻拦,只是目送他们进入社区,其中两个警察还说笑着朝他们指指点点,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o 社区内与加夫里尔当初离开时似乎没什么区别,嗯,看着倒像是干净整洁了不少,至少原本随处可见的一次性注射器、锡纸之类的东西都看不到了,这应该算是好的转变吧? “加夫里尔先生回来了!”社区内靠外的一栋楼下,有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商量着什么,看到加夫里尔三人进来,有人嚷嚷道,“是加夫里尔先生回来了!” 随即,一群人涌上来,有帮着索格利娅她们拎东西的,也有争抢着跟加夫里尔说话的,一个个显得热情的很o 面带微笑的同这些人打着招呼,加夫里尔继续往自己所住的那栋楼走,还没走几步,就听到有人在问:“加夫里尔先生,我们真的要跟那些毒贩子们妥协吗?他们可是伤了我们不少兄弟,还有几个兄弟死了呢o” “谈判?跟毒贩子谈判?”加夫里尔心里明白,这应该是社区最近遇到麻烦了,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仍旧带着微笑,问道,“你们也看到了,我刚刚才回来,具体的事情经过,我还不了解,这样吧,等我稍后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再做决定o” 通过之前的合作,加夫里尔在红宝石社区内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声望,因此,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之后,聚居在这里的人,自然就希望能听听他的看法o 好不容易摆脱众人的纠缠,加夫里尔来到自己住的那栋楼下,上楼的时候,他从索格利娅手中接过行李箱,对她说道:“你去看看卡尔巴林在不在,如果在的话,让他到我这里来一趟o” “好的,先生,”索格利娅点点头,转身又走出楼门o 拎着行李箱上楼,加夫里尔才往楼上走了几步,就听到二楼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没一会儿,斯莫平和卡沙的身影便出现楼梯拐角处o “我回来了,最近怎么样?还好吗?”加夫里尔笑着迎上去,一边将行李箱交给伸过手来的卡沙,一边笑着问道o “还不错,”斯莫平面色平静的说道,“明斯克的事情都办妥了?” “办妥了,嗯,应该说非常的顺利,不仅原本要办的事情办妥了,还接了一笔新的生意,”加夫里尔走上楼,来到住处的门口,说道,“到我这里来吧,我已经让索格利娅去找卡尔巴林了,一会……” “那她恐怕要白跑一趟了,卡尔巴林已经离开社区两天了,”卡沙打断他的话,插口道o “哦?怎么回事?”加夫里尔开门的动作停下来,转回头来问道o “社区出了点麻烦,他躲出去避风头了,”斯莫平替他把门打开,同时解释道o “什么麻烦?我怎么看到警察都来了?”加夫里尔没有说楼下听到的消息片段,而是直接问道o “先坐下喝点水吧,我慢慢对你说,”斯莫平直接进了客厅,一边去给加夫里尔倒水,一边说道o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再着急也没有用,所以加夫里尔也没有催,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心安理得的等着斯莫平给自己倒水沏茶o 给加夫里尔倒了水,又给他拿了毛巾,让他擦过脸,除去了一身的风尘,斯莫平才在对面坐下,将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一遍o 整个过程中,加夫里尔都在安静的听着,一句嘴都不插,不过,他的眉头皱得很深,由此可见,他的心情也并不怎么平静o “那些人想要谈判?”约莫几分钟的时间,等到斯莫平将事情来龙去脉都讲清楚了,加夫里尔才问道,“他们提出的条件是什么?” “让卡尔巴林离开红宝石社区,”斯莫平说道o “那是在让我们离开红宝石社区,”加夫里尔看了她一眼,更正道,“他们是需要将他们的毒品生意继续在这里做下去o” “我们是合作伙伴,斯莫平,至少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加夫里尔继续说道,“就这件事本身来说,我支持卡尔巴林,支持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而你们,你们在这件事上给他提供的支持远远不够o” 斯莫平和卡沙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谁都没有说话o “既然现在卡尔巴林不在这里,那么这件事就由我来做决定,”加夫里尔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了几步,这才说道,“我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谈判,让那些毒贩子全都去死吧!” 0080 开诚布公 加夫里尔对毒贩子的憎恶并不弱于卡尔巴林,尤其是现在,这些家伙已经欺负到了他的头上o 没错,红宝石社区已经被加夫里尔当做了自己在新库兹涅斯克的基地,驱逐瘾君子和毒贩子的事情,即便卡尔巴林不去做,加夫里尔这次回来也会去做的o 对红宝石社区的未来,加夫里尔有自己的构想,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可不仅仅是一个栖身之地,同时,也是他一系列政治和经济构想的发起点,就是如此一个重要的地方,他怎么可能因为一伙毒贩子的威胁就轻而易举的放弃掉? “卡尔巴林藏身在什么地方?”生了一会儿闷气,加夫里尔想到了什么,他扭过头,看着斯莫平问道o “在库德拉贝特,”斯莫平回答道,“他在那里有些关系,应该比较安全o” “躲起来有什么用?”加夫里尔皱着眉头说道,“难道躲起来不冒头,就能解决问题吗?想办法通知他,让他立刻赶回来,我有事要和他商量o” “我去给他打电话,”卡沙说道o “你能直接联系上他?”加夫里尔回过头,问道o “是的,卡尔巴林离开之前,给我留了一个号码,告诉我有紧急的事情可以随时联系他o”卡沙点头说道o 加夫里尔看了看卡沙,又扭头看了看斯莫平,心中的不满没有降低,反倒更加的强烈了o他可以断定,卡尔巴林在感觉难以抗衡毒贩的时候,肯定是向卡沙和斯莫平求助过的,毕竟五支手枪太过单薄了,他需要更多的火力o不过,出于种种考虑,卡沙和斯莫平显然是拒绝了他,这等于是把卡尔巴林逼到绝路上去了,他之所以在跑路之前还留下联系方式,应该就是希望两人改变主意之后,可以最快的联系上他o “马上联系他,我亲自和他谈o”尽管心里恼怒,可加夫里尔还是什么都没说o 卡沙立刻拿过茶几上的电话,拨了出去o 非程控的电话就是麻烦,还需要和接线生啰嗦一通,好不容易等到电话接通了,对面传过来的声音就是卡尔巴林的o 加夫里尔从卡沙手中将电话接过来,没有一句对于的废话,直接告诉卡尔巴林立刻赶回来,至于同毒贩之间的交涉,他会亲自安排o 听得出来,卡尔巴林在电话中显得很激动,这一段时间以来,他一直都在等着加夫里尔回来,因为他很清楚,只有加夫里尔回来了,他能得到更多的支援,才能继续跟那些毒贩子们死磕下去o 对于卡尔巴林来说,局势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再是利益上的争斗了,更多地就是在斗一口气,他说服不了自己向那些毒贩子低头,当然,也说服不了手下的那些人o 库德拉贝特是市区北郊的一个小镇子,从那里赶回红宝石社区需要一定得时间,不过既然联系上了卡尔巴林,加夫里尔就不着急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联系人手和武器o “我们需要好好的谈一谈了,斯莫平,”放下电话,加夫里尔坐回沙发上,他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微微垂着头,说道,“我想,在有些问题上,你和我,我们两个,都必须做出决定了o” “加夫里尔,你要明白,这次的事情并不是我们有心不去理会的,而是我们不清楚你对卡尔巴林的态度究竟是什么,”卡沙插口道,“我们不知道你是把他看成了一个长期的合作伙伴,还是仅仅在短期内利用他o如果你仅仅是为了利用他,我们过多的介入这件事,只能给你带来更多的麻烦……” “我并不是为这次的事情在责怪你们,”加夫里尔摆摆手,打断卡沙的话,说道,“我之所以要谈,就是为了避免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我需要你们明白我的意图,同时,在一些需要主动做出决定的时候,你们也可以按照我的意图来做出你们的决定o” 加夫里尔说到这里停了停,他看卡沙一眼,又扭头看向斯莫平,这才继续说道:“但在这之前,我需要确定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o我需要确定,我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是合作伙伴,还是简单的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o” “雇佣的关系怎么说?”斯莫平问道o “雇佣的关系就简单了,就像以前一样,我付你们钱,你们在我有需要的时候,帮我解决一些麻烦,”加夫里尔摊摊手,说道,“你们不用参与我的事,我也不会关心你们的事情,我们彼此不用向对方负责,也不用为对方多做考虑o” “那合作伙伴呢?”斯莫平又问道o “那意味着我们将成为一个团体,一个彼此间不存在什么秘密的团体,”加夫里尔说道,“在这个团体内,我们各有各的工作,但最终的目的,却是为了让这个团体发展壮大o你们需要和我共同分担风险,当然,也将与我共同享有收获,你们需要在关键的时候,做出有益于这个团体的决定,为了维护这个团体的利益,采取任何必要的行动,同时,你们也将得到这个团体力所能及的帮助,任何形式的帮助o” 这番话说完,加夫里尔看着斯莫平,又问了一遍:“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了吗?” “你信任我们吗?”斯莫平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o “信任是需要通过很长时间来慢慢培养的,不过,就目前来讲,我还从未像信任你们这般的信任别人o”加夫里尔毫不犹豫地回答道o “你了解我们吗?”卡沙说道o “你们没有给我一个了解你们的机会o”加夫里尔无奈的耸耸肩,说道o “我和卡沙,都来自一个曾经隶属于国家安全委员会的特种学校——雷洛达夫特别学校,”斯莫平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道,“两年前,这所学校被解散了,而那在之前,我们从记事起的全部记忆,都在那所学校里o” 知道这是斯莫平在坦白她们这些人的来历,加夫里尔听得很认真,他需要判断对方说的话是真是假o “对于国家安全委员会的那些人来说,我们就是他们培养的工具,不是用来杀人的,就是用来泄欲的,所以,我们接受的训练也各式各样,”卡沙接着说道,“而到了学校解散的时候,他们并不打算让我们活着离开那个地方,所以,他们给了斯莫平一些药物,命令斯莫平放在我们的午餐里o” “不过,他们显然低估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卡沙握住斯莫平的手,说道,“斯莫平没有接受他们开出的条件,而是选择带着我们逃走o” “曾经发生的那些事难以回首,”斯莫平显然尽可能不去回忆那段往事,她接过话头,说道,“反正在损失了一些人之后,还是有一大部分人都逃了出来o我们用了几个月的时间,穿过了西伯利亚的荒原,最后,在托木斯克州的一片丛林里藏了起来o” “随后又发生了很多事,一些态度比较极端的姐妹,离开了我们,也有一些心灰意冷的人,独自逃走了,而剩下来的人,则需要面对缺吃少穿的困境o”斯莫平继续说道,“最后,为了生计,我们中的一些人不得不出去从事各种工作,我就是在那时候因为一笔生意去了明斯克,遇到了你o” “那你们的情报消息又是从哪得来的?”加夫里尔发现了一个疑点,问道o “在过去十几年间,从学校里走出去了很多人,”卡沙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她们现在从事着各种各样的行业,当然,也有一些留在了国家安全委员会,所以,打听一些消息,对我们来说还是并不困难的o” “你们将来有什么打算?”加夫里尔点点头,表示接受了卡沙的解释,他紧接着又问道o “现在还谈不上什么具体的打算,”斯莫平说道,“我们现在能想到的,就是尽一切可能活着,让尽可能多的人活着o” 这话说的有点悲哀,不过却是事实o “那看来,至少短期内,我们具备合作的基础了,”加夫里尔想了想,说道,“现在,让我们来谈谈合作的细节吧o” “你……这么快就做出决定,是不是有些草率了?”斯莫平有些惊讶的问道,在她看来,加夫里尔可不是这么轻易就能相信别人的人o “如果你们有疑问的话,也可以多考虑一下,”加夫里尔摇摇头,说道o 其实,他何尝不想更稳妥一些,不过,现在的局面已经容不得他多做耽搁了o要对抗那些毒贩子,他就必须得到斯莫平这伙人的帮助,按照她所说的,她的手底下至少还有十几,甚至是二十几个人,而且都是久经训练的高手,有了这些人的加入,要对付那些毒贩子,应该没有丝毫问题o 那么,既然斯莫平一伙人不可或缺,加夫里尔何不做出一服充分信任对方的姿态,来尽可能博取对方的好感? 0081 规划 卡尔巴林赶在天黑的时候回到了红宝石社区,一段时间没见,这个硬朗的哈萨克汉子似乎憔悴了许多,他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o 被人欺负的感觉不好受,这一点任何人都知道,而对于性格强硬的人来说,受人欺负自然是更加的不好受,那与利益无关,而是与尊严直接挂钩的o “我们不能妥协,加夫里尔,”加夫里尔的住所内,巴尔巴林脚步仓促的走进来,一进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加夫里尔,便迫不及待的说道,“在我们哈萨克人的信念里,妥协就以为懦弱,而对那些该死的毒贩子,一旦我们显露出懦弱,他们必然……” “好啦,卡尔巴林,”打断他的话,加夫里尔指指旁边的沙发,说道,“先过来坐,我需要了解更多的情况o” “哦,”加夫里尔超客厅里看了看,只看到了斯莫平坐在靠近窗户的一把椅子上,面色平静的修剪着指甲,至于卡沙,却是没在这里,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o 此时的斯莫平似乎与平时有些不同,她身上穿了一身半旧的迷彩服,头上包着一个黑色的罩头裹巾,脚下却是一双高帮的黑色圆头军靴o这身装扮,让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名军人,而且是纯粹的军人o 隐约中意识到了什么,卡尔巴林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加夫里尔身边坐下o “你对自己的对手了解多少?”等到卡尔巴林坐下,加夫里尔先替他将面前的咖啡杯里斟上咖啡,又递给他一包烟,这才问道o “我知道的并不多,”卡尔巴林沉默了一会,拿过桌上那包烟,取了一支点上,这才说道,“我只知道,那伙人的头有个绰号,叫‘重锤’,是卡拉干达人o” “就这些吗?”加夫里尔看着他,有些不满的说道,“类似,他有多少人,平时藏身在什么地方,主要的助手有谁,在哪里可以找到,这些情况你都清楚吗?” 卡尔巴林默然不语,他当然不知道这些情况,那些毒贩子本就非常谨慎,类似这些事情,他又能去哪儿打听? “这些情况你都不清楚,又怎么和对方拼,拿什么拼?”加夫里尔问道,“他们这些家伙可并不缺钱,只要舍得花钱,现在哪里雇不到人?你干掉他们几个人,不过等于是烧了他们几张钞票而已,有什么意义?” 卡尔巴林还是不说话,当然,他并不是无话可说,也不是服气了,只是不想多费唇舌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废话罢了o “这次的事情,让我有了一些新的想法,我决定在解决完眼前的麻烦之后,对你的组织做个调整,”加夫里尔说道,“以后,我们不能将视线仅仅局限于社区这一片地方了,我们必须让我们的人走出去,将组织尽可能的向外发展o至少,不能被动的待在家里,等着那些觊觎我们的人找上门来o” “我没有意见,”卡尔巴林很干脆的说道,这段时间,他也发现了组织的一些弊端o 过去,他手下的那些人衣食无着,一个个穷的叮当响,自然什么都无所谓,也没人会觊觎他们什么,毕竟他们一无所有o可是今后,一旦他们的组织发展了,生活改变了,很难保证仍旧没人盯上他们o所以,卡尔巴林知道加夫里尔的提议是正确的o “不过,现在的麻烦怎么解决?”先认同了加夫里尔的建议,卡尔巴林紧跟着问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o 加夫里尔没有说话,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斯莫平,后者点点头,站起身来,从屁股底下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走到茶几前面,轻轻一丢,丢到了卡尔巴林面前o “‘重锤’本名为扎尔恩巴·扎伊卢拉耶维奇·卡兹塔诺夫,1953年出生于克列库,”看着卡尔巴林拿起文件,斯莫平才开口说道,“1978年,因故意伤人罪入狱4年,其后4年时间里,都在阿斯塔纳服刑o正是在服刑期间,他结识了绰号‘日本鬼子’的马茨科,以及绰号‘维京人’的马内扎,现在,这两人就是他的左膀右臂o” 卡尔巴林呆呆的看着斯莫平,都忘了看手中的文件了o “3年前,也就是扎尔恩巴出狱后不久,便依靠在服刑期间建立的关系,同杜尚别一个名为‘塞兹兰’的贩毒集团有了联系,”斯莫平继续说道,“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扎尔恩巴做起了贩毒生意,他主要的活动区域,就在新库兹涅斯克o不过,最近有消息称,杜尚别的塞兹兰贩毒集团似乎是发生了内讧,导致其组织也出现了分裂,这导致扎尔恩巴的生意大受影响o” 话说到这儿,斯莫平停下来,她看了看加夫里尔,见他没有任何表示,便总结道:“这是我们目前能掌握到的一部分情报,更具体的内容,这份文件中都有,不过,这些消息都是两个月前的,至于其组织最近有什么变化,我们还无从得知o” 卡尔巴林这才回过神来,他急匆匆的将手中的文件看了一遍,过了约莫几分钟,才疑惑的问道:“查不到扎尔恩巴和他主要助手的藏身地吗?” “我说过了,这份情报是两个月前的,”斯莫平摇摇头,说道,“而像扎尔恩巴这样的人,他的住所肯定不是固定的,所以,这些详情,我们需要一定的时间去调查o” “那我们该怎么做?”卡尔巴林问道o “尽管现在还不能确定对方的主要藏身地,但了解了对方的情况,总是能针对这些情况作出调查的,”加夫里尔说道,“就像我说的,要对付这样的贩毒组织,仅仅针对他们的喽啰是没有意义的,咱们至少要从两个方面来着手对付他们:第一,朝他们的货下手,第二,朝他们的首脑下手o要打就得一次把他们打疼了,甚至是打死了,挠痒痒是不行的o”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要做两件事,”加夫里尔想了想,说道,“第一,他们不是要谈判吗?卡尔巴林,那就跟他们谈,争取拖延一下时间,避免我们的损失o” 卡尔巴林点点头,以拖延时间为目的的谈判,他可以接受o “第二件事就由斯莫平你来做,”目光转向斯莫平,加夫里尔继续说道,“卡尔巴林安排谈判的时候,你们的人就负责把他们盯住,盯死,争取找到他们主要人物的藏身处,然后才是我们做出反击的时候o” 斯莫平无声的点点头,类似这样的工作是她们的强项,不过,要做好盯梢的工作也不容易,她们需要更多的资金,以便购买更多地必须的设备和装备o “这次去明斯克,由于各种原因的关系,开销比较大,所以资金上比较紧张,”加夫里尔也能理解斯莫平她们的困难,因而自己主动提出来,“不过,你们有什么困难,尤其是那些急需解决的问题,都可以提出来,咱们编排一个优先解决、次要解决的顺序,争取利用这些有限的资金,先把那些不容拖延的问题解决掉o” “我们需要一些武器,”卡尔巴林直接说道o “这个问题我考虑过了,卡尔巴林,”加夫里尔说道,“武器我可以让斯莫平为你提供一些,但我认为斯莫平之前的考虑没有错,像那些直接的暴力冲突,你和你的人不宜过度介入,因为那只能给我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o” “就像我之前说的,”语气沉了沉,加夫里尔继续说道,“你应该让你的人走出去了,在一定程度上扩大组织的规模,像那些会脏手的事情,要尽可能找外围的人去做o你可以让警察知道你的组织是黑帮,但你不能让他们抓到太多的把柄,更不能把黑帮这个头衔贴在脑门上,因为那早晚会害死你的o” 卡尔巴林从没想过那么多,他和他的人大都一样,只是抱着过一天算一天的想法,至于将来如何,谁会去多想? “这次从明斯克回来,我带来了一些货,这段时间必须抓紧脱手,”加夫里尔没有理会卡尔巴林的想法,他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说道,“这件事,巴尔巴林,还需要你来安排人做o记住,这次不仅仅要把货销掉,你还需要借此机会扩充组织,发展外围o” 斯莫平始终一言不发,自从决定要同加夫里尔展开合作之后,她就摆正了心态:计划有加夫里尔制定,她和卡沙只负责执行,自今而后,她们这一伙人,与加夫里尔就算是紧密联系一起的整体了,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o 就像卡沙说的,她们这一伙人现在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同加夫里尔合作,至少还能看到一个未来的希望o 卡沙已经去了科梅索尔斯克,她需要对剩余那些人做个安排,按照斯莫平和加夫里尔商定的结果,她们中的一部分人将会搬到红宝石社区来,而剩下的一些,则会寻地潜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o 0082 威慑 浓浓的夜色笼罩着新库兹涅斯克城外的原野,伏尔加轿车在公路上疾驰,从车窗望出去,视线可及的地方看不到丝毫的灯光o 车内,加夫里尔背靠着沙发,闭目养神,在他身侧,索格利娅安静地坐着,视线定定的看着前面驾驶座的后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o 开车的人是维诺妮卡,这女人最近在蓄发,原本很另类的光头上,已经长出了不到半寸长的头发,黝黑黝黑的,这令她整个人看上去似乎更加的另类了o 副驾驶座上是卡尔巴林,这位哈萨克的硬汉已经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此时看上去有点精神奕奕的意思o 伏尔加轿车的后面,还跟着一辆嘎斯小巴,车上有七八个人,都是卡尔巴林的手下o 今晚,加夫里尔他们准确去的地方就是艾列兹尼基镇,而去的目的,则是与扎尔恩巴的人谈判,谈一谈这场冲突的最终解决办法o 实际上,无论是加夫里尔还是卡尔巴林,都没有打算在这件事善罢甘休,他们也有理由相信,扎尔恩巴恐怕也没有真正和谈的意思,毕竟双方的利益冲突是直接的,谁都不可能退让o 不过,即便如此,这场谈判也仍旧需要去谈,因为双方都需要进一步摸清对方的底细o 从刚上车,加夫里尔就在睡觉,他在补觉,今后两天,他的行程安排的很紧凑:今晚是与扎尔恩巴那伙人的谈判;明天上午,他还要去拜会杜洛舍夫,这个老狐狸只拿好处不办事,加夫里尔需要试探他一下,看看这家伙的心里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明天下午和晚上,他还要去同格尔曼那几个年轻人聚一聚,看看他们把公司的手续办得怎么样了;等到了后天,他还需要去找一家合适的铸造厂,将明斯克的那笔生意谈妥——对于加夫里尔来说,这才是目前最紧要的一件事o 车子行驶的正前方终于出现了点点灯光,不用问,出现灯光的地方,就是艾列兹尼基镇的所在了o 说起来,这也不是加夫里尔第一次来这个混乱的小镇了,当初,他就是跟着斯莫平来到这里,并第一次见到卡沙的o 对这个地方,卡沙比较熟,所以,她已经提前带着人去了镇上,目的,一方面是为了查清楚对方几个重要人物的藏身之地,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障加夫里尔今晚的安全o 车子行驶到镇子外的岔路口上,前方出现一辆亮着大灯、等在路边的轿车,因为天黑的缘故,也看不出是个什么牌子的车,不过,倒是能看到车外站了两个人,正在那儿抽烟呢o 看到有车灯打过来,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抬头,朝加夫里尔他们看过来o “左边那个家伙就是安德烈·瓦西里耶维奇,”卡尔巴林从前面回过头来,伸手朝车前方指了指,说道,“就是那个穿着黑色夹克的o” 安德烈·瓦西里耶维奇,加夫里尔敢肯定这个名字绝对是假的,是杜撰出来的,因为这名字太平常了,而且没有提到姓o再看看那个家伙,一头微卷的头发,颧骨突出,仅从容貌上就有着很明显的哈萨克人特征,一个哈萨克人,却取了个完全俄罗斯化的名字,要说没问题才有鬼呢o 安德烈·瓦西里耶维奇,就是那个突然跳出来做和事佬,安排卡尔巴林与扎尔恩巴谈判的人,按照卡尔巴林的说法,这家伙很圆滑,很会说话,整天笑眯眯的,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人o 好人?加夫里尔对这样的评价不屑一顾,这世上哪有什么好人和坏人的区别,不是只有敌人和朋友的界定吗? 这个突然跳出来的安德烈,百分之百与扎尔恩巴有密切联系,因此,他是好人还是坏人都无关紧要,只要记住他是敌人就对了o 加夫里尔的车缓缓靠边,最后停在了安德烈两人的身边,坐在副驾驶座的卡尔巴林将车窗摇下来,问道:“安德烈,我们来了,扎尔恩巴他人呢?” 安德烈没有说话,他把头从车窗外探进来,先是看了一眼开车的维诺妮卡,或许是看清了维诺妮卡俏丽的容貌,他嘬起嘴唇,很轻挑的吹了声口哨,这才向后看了一眼坐在后座上的加夫里尔,说道:“这位就是你的老板,加夫里尔先生了吧?” 加夫里尔笑了笑,没有开口,他知道,对方既然敢对卡尔巴林下手,那就肯定已经把他的底细摸清楚了,因此,知道自己的存在并不值得意外o “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谈判的地方o”没有得到加夫里尔的回应,安德烈也不气恼,他把头缩回车外,摆了摆手,说道,“不过,咱们得提前说好,今晚只是谈判,谁都不能动手,扎尔恩巴如此,你们也不能例外o” 卡尔巴林似笑非笑的看了对方一眼,说道:“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在没有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我们是不会主动挑衅的o” 安德烈点点头,不再说什么,直接转过去,上了他那辆轿车o没一会儿,车子开动起来,直接向镇子的方向驶去o 艾列兹尼基镇的混乱秩序,根源在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这里离着哈萨克斯坦太近了,而且紧靠的还是哈萨克斯坦最混乱、最贫穷的沙漠丘陵地区,更加要命的是,这贫穷落后的沙漠地区,还是哈萨克斯坦国内伊斯兰人的主要聚居区o 从五六十年代开始,哈萨克斯坦的这一带地区就非常混乱无序,而到了现在,随着苏联国力衰弱,国内矛盾凸显,莫斯科无暇他顾,这里的混乱便开始升级,可以说,贩毒集团在这里构建一条从阿富汗通往苏联国内的贩毒走廊,那是挑选了一个绝佳的通道o 上次来艾列兹尼基镇的时候,也是赶到晚上,加夫里尔没有特意观察镇上的情况,这一次来,情况有些不同,他着意观察了一下,发现这里即便到了晚上也是热闹的很o 整个镇子俨然成了一个巨大的贸易市场,从进入镇子开始,路边上的卡车几乎随处可见,有些已经熄了火,有些却还在发出嗡嗡的轰鸣o 街道边的店铺,绝大部分都还开着,门外的摊位上摆放着成箱、成箱的水果,很多箱子上的字甚至都还是汉字,一看就是从中国新疆那边走私过来的o 在如今的苏联,水果属于紧俏商品,至少在白俄罗斯那边,几乎看不到品种丰富的水果,其实,别说是品种丰富了,就连少数的几样也是供不用求,市面上能买到的,基本上都是罐头o加夫里尔甚至琢磨着,或许将这里的水果弄一些到明斯克去,也能卖出一个好价钱,只不过想想那高昂的运费,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o 车从镇子北侧进入,一直兜兜转转的向南行驶,约莫十几分钟,在经过了一个开阔的大市场之后,那种热闹的氛围瞬间沉寂下去,街道开始变得狭窄肮脏,道路两侧的灯光也不多了o 隔着车前窗玻璃,加夫里尔发现安德烈的那辆车放慢了速度,最后,在一个闪着霓虹的招牌门前停了下来o “好像是到了,”前面的卡尔巴林回头说了一句,紧接着,就看到安德烈和那个同车的年轻人从轿车上下来,朝后面招手o 知道这是到地方了,索格利娅首先推门下车,她在车外转了半圈,绕到加夫里尔这边,替他打开车门,同时,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情况o 又在车里坐了十几秒钟,直到看见索格利娅摆手,加夫里尔才微微弯下腰,从车门钻了出去o 车外,白日里的燥热已经有了些许消退,不过,仍旧有点闷o 加夫里尔在车外站定,抬头看向侧前方的那个霓虹灯招牌:招牌很有特点,是各色霓虹灯灯光拼凑出来的一个女人,女人留着弯曲的头发,裸着上身,随着灯光一闪一闪的,给人一种正在扭腰摆臀的视觉感受o 后面车上的人也都下来了,六七个手持ak的壮硕汉子,人人脸上都蒙着黑色的面罩,不过,看他们那各种持枪的姿势,就知道他们绝不是什么久经训练的枪手——没办法,这些汉子都是卡尔巴林的人,枪也是斯莫平提供的,在经过简单的训练之后,这些人充其量会用这枪罢了,至于枪法什么的,根本谈不上o 尽管这些壮汉只是花架子,但那股气势却是很能唬人的,尤其是手上拿的家伙,可谓是威慑力十足o 看到这几个壮汉下车,正与同行的年轻人说笑的安德烈吓了一跳,他快步走过来,说道:“卡尔巴林,哦,加夫里尔先生,之前……” “我明白,谈判嘛,”不等他把话说完,加夫里尔竖起一只手,摇了摇,说道,“你尽管放心好了,我就是来谈判的,至于这些人……只要我们安全,所有人都很安全,绝不会出任何意外o” 这话说完,他又朝那个闪着霓虹灯的地方看了看,笑道:“是这里吗?” 0083 旧识 跟在安德烈的身后,加夫里尔一行人进了这家所谓的酒吧正门o 穿过正门,里面有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有壁灯,只是灯泡的度数太低了,弄得走廊里光线异常昏暗o除了昏暗的灯光之外,走廊里还回响着几乎能刺穿耳膜的音乐声,音乐是所谓的猛士的士高,是曲调高亢的电子音乐,很high,令人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o 顺着走廊一步步深入,十几步之后,一个挂着水晶帘的侧门出现在眼前,门口站着两个坦胸露背的壮汉,高颧骨、凹眼窝的,一看就是哈萨克人o 安德烈走过去,同两个壮汉说了两句什么,两个壮汉用很不友善的眼神打量着加夫里尔一行人,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转身撩开帘子,走了进去,另一个则径直走到加夫里尔面前,说道:“武器必须都交出来,我们还要搜身o” 加夫里尔看了安德烈一眼,问道:“这是谁定的规矩?” “哦,加夫里尔先生不要误会,”安德烈急忙过来解释道,“这里不是属于扎尔恩巴的地盘,而是我们各个不同的组织间谈判或是交易的地方,在这里,任何人都不能携带武器o当然,你可以让你的人呆在走廊里,那样的话,他们的武器可以自己保留o” “所有人都是这样吗?”加夫里尔半信半疑的问道o “这一点你尽管放心,”安德烈肃容说道,“毕竟相比起同加夫里尔先生来的关系来,我们内部各个组织之间的关系,同样也很复杂,这条规矩是为了保障所有人的安全,因此,没有谁敢破坏这个规矩o” “那好,我相信你,”加夫里尔点点头,举起了双手o 壮汉上前一步,在他身上仔细查验了一遍,确定没有武器之后,才转向旁边的索格利娅o 索格利娅没等壮汉来搜身,自己直接脱掉了外套,将原本插在后腰位置的两支手枪掏了出来,递到站到面前的壮汉,随后,又原地转了个圈o脱掉外套,索格利娅的上身就是一件紧身的黑色跨带背心,下身则是一条迷彩的热裤,再加一双高筒的军靴o 壮汉看着索格利娅背心胸口处露出来的深深沟壑,轻挑的笑了笑,随即又指了指她下身的热裤,那意思,裤子里还可能藏的下武器o 索格利娅仔细看了壮汉一眼,随即毫不犹豫的解开腰带,将身上的迷彩热裤脱了下来,只留了一条黑色带有蕾丝边的底裤o “咻……”目光在索格利娅修长的双腿以及腿间高高坟起的部位盯了半晌,壮汉轻挑的吹了声口哨,又将目光转向旁边的维诺妮卡,眼看着维诺妮卡也将相同的举动做了一遍,壮汉才心满意足的退后一步,转向卡尔巴林,仔细的给他搜了一遍身o “好啦,结束啦?”等到壮汉给卡尔巴林搜了身,加夫里尔才看向安德烈,笑着问道,“没有什么问题吧?” “当然没有问题,加夫里尔先生,我们可以进去了,”安德烈笑道o “可是现在我有问题,”加夫里尔摆摆手,示意不着急进去,伸开胳膊,左臂搭在索格利娅的肩膀上,右臂揽着维诺妮卡的腰,笑道,”这是我的女人,我觉得这家伙刚才调戏了我的女人,你觉得这事应该怎么办?安德烈·瓦西里耶维奇?” “哦,加夫里尔先生……”安德烈一愣,随即说道o “这样吧,我也不想做得太过分,”不等安德烈把话说完,加夫里尔松开搭在索格利娅肩膀上的胳膊,说道,“我就要他那一双眼睛,你觉得怎么样?” 他这话刚刚说完,索格利娅就像是头猎食的豹子一样,噌一下窜出去,一只纤细的左手照准壮汉的双眼抠了过去o 壮汉别看身材壮实,反应同样也不慢,他一偏头,躲开了索格利娅的手,同时,抬腿就朝索格利娅的小腹踢了过去o这一脚去的势大力沉,可惜的是,没有踹到人o索格利娅灵活的像只猴子,她抓空的左手顺势下滑,一把揪住壮汉的衣领,使劲扯着,借势纵深一跃,不差分毫的躲开了壮汉踹来的一脚,同时屈膝上扬,膝盖的部位结结实实撞在壮汉的胸口上o 只听“噔”的一声响,壮汉仰面后倒,摔倒在地的同时,双手捂着脸,惨叫着在地上打起滚来o原来就在膝盖撞出去的同一时间,索格利娅右手的食中二指已经插进了壮汉的眼窝,将他的两颗眼珠子生生抠了出来o 面无表情的站回到加夫里尔身边,索格利娅就像做了一件小事一样,从加夫里尔手里接过早就为她准备好的手巾,低着头仔仔细细的擦拭手指上的血污o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几秒钟之后,一群人从水晶帘后涌了出来,有些奇怪,当先的那个人,加夫里尔竟然看着有些眼熟,仔细想想,他很快就记起了对方的身份——萨拉德赛,那个曾经在杜洛舍夫那里见过一次的所谓商人o卡尔巴林在谈到这个人的时候,称呼他为一头狼,一头贪婪的狼,还说对方曾经是某个企业的经理什么的,没想到,如今在这里竟然又见到了他o 回忆一旦打开一个缺口,很多曾经经历的事情就会一连串的自动跳出来o加夫里尔紧接着又回忆起来,当初,这个萨拉德赛似乎提出过要同他合作,不过被他给拒绝了,那时候,卡尔巴林还提醒过自己,说这个人很有些背景,自己拒绝了他的合作提议,以后恐怕会有麻烦o 现如今,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自己都快把他给忘了,没想到,他却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o 看到萨拉德赛出现在这里,加夫里尔就就知道自己明天上午的行程需要做出更改了,也就是说,杜洛舍夫那里不用去了,因为那家伙与萨拉德赛的关系走的很近,至少,也比同自己的关系近得多o 在加夫里尔的印象中,当初杜洛舍夫是很憎恶毒贩的,可是现在呢,他却已经同毒贩子们滚到一起去了,加夫里尔相信,能促使他做出这种改变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钱o 面色难看的萨拉德赛在倒地壮汉的身上看了几眼,视线瞟到了安德烈的身上,显然是在问他到底怎么回事o而后者明显对他心存畏惧,着急忙慌的凑过去,在萨拉德赛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o 听着安德烈在耳边的汇报,萨拉德赛偏着头看向加夫里尔,他脸上表情有一个非常戏剧化的改变:先是面色难看,接着变为面色严肃,随后,就在极短的时间内,他那两片肥厚的嘴唇慢慢咧开,最终在脸上勾勒出一幅有些夸张的笑容o “嘿,加夫里尔,”听完了安德烈的汇报,萨拉德赛一点表示都没有,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摆,随即张开双臂,朝加夫里尔迎了过来,嘴里大声笑道,“很久没见了,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还不错,除了有些小烦恼之外,别的一切顺利,”加夫里尔也堆起满脸的笑容,上前与他拥抱了一下,嘴里笑道o “那就好,那就好,”萨拉德赛在加夫里尔的后背上拍了拍,放开他,又扭头看了看地上那个兀自惨嚎不已的壮汉,咧咧嘴,说道,“看来这个家伙是不讨你的喜欢啊,我的加夫里尔兄弟,不过,你对他的惩罚似乎轻了点o” 萨拉德赛一句话说完,安德烈身边立刻站出来一个年轻人o年轻人瘦瘦小小的,就像一只猴子,他上前一步,蹲到壮汉的身边,先是盯着壮汉满是鲜血的脸看了一会儿,这才从腰后拔出一把匕首,弹出刀刃,猛地朝壮汉脸上戳过去o 雪亮的匕首戳穿了壮汉捂在脸上的手背,直没至柄,匕首的刀身在刺啦一声轻响中,穿进了壮汉的眼窝深处o那一瞬间,壮汉就像遭了点击一样,整个人在地上猛地一弹,两条腿腾空掀起来,差点踹到旁边站着的安德烈o 剧烈的弹动之后,就是长时间的抽搐,看得出来,这壮汉实际上已经死了,腿脚的抽搐,不过是神经做出的应激反应罢了o 说实话,加夫里尔很不适应这种血粼粼的场面,幸好他之前在明斯克的时候,已经见过更加血腥的屠杀了,所以,这会还不至于会忍不住的吐出来o 加夫里尔也知道,这是萨拉德赛对自己的威慑,因此,他尽可能保持着脸上的笑容,让自己看上去就像是经过了大风大浪的人物一样o这个时候他可不能露怯,一旦在这些人面前漏了怯,那这些人恐怕会做得更加过分o “好啦,加夫里尔兄弟,烦心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下面,咱们是不是可以放开之前的恩怨,好好谈谈了?”看着地上的壮汉再没了动静,萨拉德赛转过身,看着加夫里尔,微笑道o 加夫里尔听得出来,萨拉德赛这番话里藏着另外一层含义,看来,红宝石社区发生的事情,确实和这个家伙有关联o 0084 得有代价 穿过水晶帘,内里便是一个闪着旋转彩灯的酒吧,这会,酒吧里没有多少客人,倒是那个特制的舞台上,还有两个身材窈窕的女人在做着表演o而在舞台的边沿上,却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正坐在两个一丝不挂的女人中间,饶有兴致的看着舞台上的表演o “来,加夫里尔兄弟,我给你做一下介绍,”带着加夫里尔一行人直接走到舞台边上,萨拉德赛将那个大汉招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对加夫里尔说道,“这位就是扎尔恩巴,呵呵,前段时间和卡尔巴林闹了一些小矛盾o” 加夫里尔眯着眼睛,朝这儿初次见面的毒贩子看过去o 扎尔恩巴看上去的年纪要比他实际的年龄大许多,或许是因为长期监狱生活的原因吧,他仅从外貌上看,倒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了o 和卡尔巴林类似,这家伙也长的分外魁梧,一副膀大腰圆的剽悍样子,脸上布满了横肉,咧开嘴笑的时候,鼻子两侧的腮肉隆起来,就像是长了两个肉瘤子一般o嗯,总的来说,就会给人一个印象——丑o “这就是卡尔巴林的老板?嘿嘿,看着也不怎么样嘛,”上下打量加夫里尔两眼,扎尔恩巴咧开嘴,笑道,“你说是不是,萨拉德赛?” “我只是做些小生意的本分人,当然看着不怎么样,”加夫里尔安抚住有些冲动的卡尔巴林,接口笑道,“那些比我强的人都去竞选人民代表了,比我更不怎么样的人,都去贩毒了,所以,我……” “你说什么?!”不等加夫里尔反讽的话说完,扎尔恩巴便露出一脸凶相,恶狠狠的打断他,大声喝道o “是我说话的声音太小了吗?”加夫里尔扭头看着卡尔巴林,一脸疑惑的问道,“还是说,这位扎尔恩巴先生嗑药嗑的伤了脑子?” “应该……不,肯定是伤了脑子o”卡尔巴林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他对扎尔恩巴的仇恨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o “你们这是……”扎尔恩巴怒极反笑,他指着加夫里尔,似乎想要威胁什么,但话才出口,就被一旁的萨拉德赛拦住了o “好啦,好啦,扎尔恩巴,加夫里尔兄弟今天是来谈判的,你要注意自己的态度,”拦住盛怒的扎尔恩巴,萨拉德赛说道,“你要多考虑,如果加夫里尔兄弟和我们达成了协议,那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大家一起赚钱,每个人都有好处,至于过去的那些误会,没有必要多去追究o” “你说呢,加夫里尔兄弟?”安抚住扎尔恩巴,萨拉德赛又看向加夫里尔,问道o 加夫里尔耸耸肩,也不说话,径直走到舞台边的一张沙发前坐下,而后便单手托着腮,津津有味的看着舞台上的表演o 舞台上,两个身材窈窕、容貌姣好的女孩,见到加夫里尔坐在舞台前,其中一个带着一脸的媚笑,走着性感的猫步靠过来,先是做了两个挑逗性十足的动作,屈着膝在他面前跪下来o “加夫里尔兄弟,”萨拉德赛上前一步,在加夫里尔身边的沙发前坐下,说道,“还记得我之前和你提过的事情吗?” “什么事?”加夫里尔随口道o “就是关于合作的事情,”萨拉德赛也不介意加夫里尔冷淡的态度,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正在与几个年轻人搞一个什么进出口贸易公司,听说还拿到了进出口许可证?” 格尔曼他们已经拿到了进出口许可证?加夫里尔心头一喜,他知道,类似萨拉德赛这样的人,肯定消息灵通,既然他都知道格尔曼那些人弄到了进出口许可证,那这件事的可信度就非常高了o “呵呵,萨拉德赛先生,”心里为这个消息暗喜着,可加夫里尔脸上却仍旧是一片淡然的表情,他不紧不慢的说道,“你既然能知道这个消息,那就说明盯着这件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对于一些内幕消息,相比你也打听清楚了o既然如此,你就应该知道,这件事情上,我是做不了什么主的,你想合作的话,为什么不去找那些年轻人?” “加夫里尔兄弟说笑了,”萨拉德赛尴尬的笑了笑,他朝不远处的侍应生招招手,示意对方过来,同时对加夫里尔说道,“如果可行的话,我当然知道应该怎么去做,不过,在这新库兹涅斯克,有些人对我的为人存在一些误会,所以……你明白的,如果由我出面的话,恐怕很难同他们达成合作的目的o” “所以,你就想到了我,”加夫里尔冷笑道,“然后就有了现在这一次的谈判?” “不不不,加夫里尔兄弟,你误会了,”萨拉德赛明白加夫里尔这句话的意思,他连连摆手,解释道,“卡尔巴林与扎尔恩巴之间的过节,与我没有任何关系,至于我之所以会出面调解,不过是凑巧罢了o对此,我可以向上帝起誓,你完全可以相信我o” 正在这个时候,侍应生走了过来,他恭恭敬敬的站在萨拉德赛身边,也不敢插嘴,只是默默地等候着o “我要格瓦斯,”加夫里尔看了侍应生一眼,首先说道o “一杯威士忌,”萨拉德赛随口说了一句,又朝侍应生摆摆手,等到对方走了,他才转过头来,继续对加夫里尔说道,“加夫里尔兄弟,我们之间的联手才真正具有价值,我看好你的头脑,当然,也看好你的眼光……” “贩毒还需要眼光和头脑吗?”加夫里尔不屑一顾的笑了笑,说道o “贩毒?”萨拉德赛愣了愣,随即失笑道,“呵呵,看来加夫里尔兄弟对我有所误会o” 语气一顿,萨拉德赛才继续说道:“没错,我是什么生意都有所接触,不过呢,我之所以选择与你合作,是因为我需要一个渠道,来将我手上的钱洗干净o” “洗钱?”加夫里尔总算明白萨拉德赛的想法了,这家伙感情并不是打算跟自己合作赚钱的,而是他看中了一个洗钱的机会o 侍应生送来了两人要的酒水,萨拉德赛先将加夫里尔要的格瓦斯递给他,这才端起自己要的威士忌,轻轻抿了一口,微笑道:“呵呵,加夫里尔兄弟,别告诉我你没有发现眼前的机会,我相信,若不是你看出这个国家已经走到了混乱的边缘,恐怕也不敢这么……呵呵o“ 萨拉德赛的话说了一半,不过他的意思却是谁都明白的,无非就是说,若非看到国家乱象已成,加夫里尔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走私,否则的话,以他现在走私贩私的规模,放在过去,被抓住就是个死o 加夫里尔脸上似笑非笑,他看了萨拉德赛一眼,也真是有些钦佩对方的眼光o说真的,别看现在苏联国内局势混乱,政局动荡不安,但要有谁说这个国家要完蛋,要分裂,估计都没人会相信的o萨拉德赛显然是少数有眼光的人之一,他预见到了这个国家的未来,并且还决定抓住这个机会,大发国难财,这就不只是有眼光了,还很有胆量o “混乱或许会有,但总有一天,这种混乱是会平息的,”加夫里尔端起面前的格瓦斯,朝面前的女郎举了举,这才说道,“而趁着混乱的时候,耍些手段,赚上一笔,倒是未尝不可o不过,我的想法是,有些钱可以赚,因为将来总能找到漂白的机会,可有些钱却是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能去碰的,因为你赚的越多,手上沾的脏东西就越多,将来无论怎么洗,都洗不干净那份腥臭味o” 掰着手指头,加夫里尔像算数般的算道:“想想看,到了那一天,你有了令人觊觎的财富,也有了令人眼热的地位,偏偏身上还有招苍蝇的腥臭味,呵呵,萨拉德赛,你来告诉我,到那时候,你如何保证自己的安全?” 萨拉德赛的脸上闪过一丝不以为然,显然,他并不认同加夫里尔的说法o “当然,你可能会说,这个国家你呆不下去了,还可以到那些欢迎你的国家去,只要有钱,在哪里都能过上好日子,”加夫里尔没去看他的表情,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不过我也得提醒你,欢迎你的国家肯定会有,但他们欢迎的肯定不是你的人,而是你的钱o呵呵,你可能觉得那也无所谓,但我不同,我可不希望过那种整天提心吊胆的日子o所以……” 杯中的格瓦拉一口都没喝,加夫里尔将杯子重新放到舞台边沿上,转过脸,看着萨拉德赛说道:“与贩毒沾边的事情,我绝对不做,对那些招惹我的毒贩子,我也不会客气,我不知道你和扎尔恩巴是什么关系,我也不想知道o不过我得告诉你,他杀了我的人,也伤了我的人,所以,他得付出代价o” 0085 萨拉德赛的计划 “让我付出代价?哈,你想怎么样?”扎尔恩巴就在后面,加夫里尔说的话他一个音都不漏的全听到了,这会终于忍不住跳出来,嘲讽道,“要说伤人,我的人难道就没有死掉的?难道就没有受伤的?你想让我付出代价,我还想让你付出代价呢……” 扎尔恩巴可没将加夫里尔放在眼里,如果不是有萨拉德赛的坚持,他甚至连这次谈判都不会同意——卡尔巴林算什么?一个刚刚不用饿肚子的乡巴佬而已,加夫里尔又算什么?一个做小买卖的商贩罢了o新库兹涅斯克,这是他们的地盘,在这里,他们说了才算数,别人…… 不过,或许是情绪过于激动了,扎尔恩巴没有看到萨拉德赛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也没有看到他打出的手势,直到脖子被人从后面勒住,同时,一股大力将他扯得摔倒在地,他才将尚未说出来的话生生咽了回去o 变故发生的非常突然,不只是卡尔巴林没有预料到,加夫里尔同样也没有预料到,但不可思议的事情就那么发生了o 那个刚刚才在外面一刀捅死守门壮汉的年轻人,很突然的朝扎尔恩巴下了手,他从面跳到扎尔恩巴的后背上,两条腿勒在扎尔恩巴的腰间,同时,用一根细铁丝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o窒息再加上骤然承受的力道,将扎尔恩巴扯翻在地,年轻人被他砸的哼了一声,可抓住铁丝的双手却是丝毫不松o 扎尔恩巴两只手疯狂的往后挠动,希望将年轻人抓住,可他去只能扯到年轻人的衣服,无法将他的手扯开分毫o “加夫里尔兄弟,你说的没错,扎尔恩巴伤了你的人,所以他必须付出代价,”萨拉德赛从座位上站起来,嘴里这么说,举起双手拍了拍,“现在,他已经付出代价了,如果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话,可以继续提出来o” 随着啪啪的两下掌声,舞厅里骤然亮起灯光,这灯光有些刺眼,让人感觉很不适应o “噢,对啦,”灯光亮起之后,萨拉德赛看了看地上仍旧在挣命的扎尔恩巴,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拍拍额头,说道,“扎尔恩巴还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孩子,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人交给你,随你处置o” 随着他的话声落地,门口的方向传来一阵儿孩子被捂住嘴巴时所发出的呜咽声,几秒钟之后,一个抱了孩子的女人被两个壮汉推搡着走进门来o “穆托尔!”女人进门之后,很快便看到了躺在地上挣命的扎尔恩巴,她撕心裂肺般的喊了一嗓子,甩开身边的一个壮汉,就想要冲过来,却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直接扑倒在地o怀里的孩子也摔到了一张卡座下面,疼的哇哇大哭o 借着刺眼的灯光,加夫里尔看到,随着女人一声哭喊,原本还在拼命挣扎的扎尔恩巴突然放弃了抵抗,他半躺在年轻人身上,两只眼睛直勾勾看着加夫里尔o 加夫里尔就那么跟眼前这个毒贩子眼对眼的对视着,他看着对方的眼白一点点充血,淡灰色的瞳仁一点点放大,也看着他脸上的血管一点点膨胀起来,最终将整张脸映成紫色,可自制始终,加夫里尔都能体会到对方对自己的哀求o “祸不及家人,萨拉德赛兄弟,”加夫里尔终归不够狠心,他迟疑了一会儿,叹口气说道,“让女人和孩子走吧,给她们一条生路o” “你说了算,加夫里尔兄弟,”对加夫里尔给自己的称呼很满意,萨拉德赛摊摊手,笑道o 得了他的吩咐,两个壮汉奔上前,将那女人和孩子拽住,也不理会她们的哭喊,就那么硬生生将她们拖出门去o几乎就在她们出门的那一瞬间,扎尔恩巴双腿剧烈的抖动一阵儿,整个人渐渐瘫软下去,同时,嗓子里那种咴儿咴儿的喘息声也渐渐平息了o “好啦,扎尔恩巴这个障碍现在已经消除了,加夫里尔兄弟,现在咱们可以谈谈钱的问题了,”眼瞅着扎尔恩巴死在面前,萨拉德赛脸上的微笑不改,他重新坐回到座位上,说道o “你说,”强忍着心头的不适,加夫里尔不再去看扎尔恩巴的尸体,他扭过头,将注意力转回到舞台前那个女人的身上——这女人显然也不是等闲之辈,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尸体,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连脸上的媚笑都没有变味o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和贩毒这种事情有了瓜葛,早晚会出问题的,”萨拉德赛喝了一口酒,说道,“所以,我们现在正准备转变方式,至少,我们不会再直接参与这种生意了o你可以放心,我们的钱虽然来路不怎么清楚,但绝对与毒品无关,这一点,我可以给你保证o“ “好,我相信你,”加夫里尔毫不犹豫的点点头,说道o 要说真心的话,加夫里尔怎么可能会相信身边这个家伙,不过,他现在不会将这份怀疑表示出来,因为他是真的打算同萨拉德赛合作了o 之所以这么快改变主意,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扎尔恩巴被当场杀死,给了加夫里尔很大的刺激——他不是在同情那个毒贩子,只是感觉到了危险,当然,将这理解为加夫里尔害怕了也不算错o 另外,听听萨拉德赛无疑中透露出来的信息,“我们”,这个词很重要,因为那意味着藏在这件事背后的人,不仅仅只是一个萨拉德赛,很可能还有更多的人,甚至是背景更深,更加危险的家伙o 没错,在得到了斯莫平那些人的加入之后,加夫里尔身边可用的人增加了不少,可要说他的实力膨胀了多少,那真是有些夸张了,毕竟斯莫平的人只能给他充当保镖亦或是探子之类的角色,却不能为他提供政治庇护伞什么的o 加夫里尔做事有底线,但这份底线不可能与他的求生欲望相提并论,当底线与保命原则相矛盾的时候,他也会优先选择保命的o “那就好,那说明我们之间是完全可以合作的,”萨拉德赛继续说道,“实际上,加夫里尔兄弟,我们之间的合作是完全可以互利共赢的o我知道你和那几个年轻人联手做的生意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拿着法律许可的进出口许可证,做一些走私生意罢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想办法让自己多赚一些呢?顺便也可以多交上几个朋友o” “多赚一些?”加夫里尔故作不解的问了一句o “没错,多赚一些,”萨拉德赛点头说道,“你瞧,我需要你帮我把一些钱洗干净,这种事情,我当然不会让你白做,而是会支付你一笔丰厚的回扣o现在,国外那些洗钱的行当里,收取的费用大概是百分之十五左右,我呢,可以付给你百分之二十的回扣,也就是说,你帮我洗一百万,我就付你十五万的回扣,哦,当然,这不包括由此而产生的各种费用,所有的海关税一律算我的o” 加夫里尔心头冷笑,作为一个有着前世经历的人,他当然知道洗钱这个行当里潜在的利润有多大,一般来说,都是这钱越脏,回扣越高,有的时候回扣率会高达3成,也就是说,一百万的黑钱过一遍水,就得拿出三十万来做回扣o以萨拉德赛的德行,加夫里尔有理由相信,他的钱即便与贩毒无关,恐怕也干净不到哪去,所谓百分之二十的回扣,实际上并不是很高o “你打算怎么做?”加夫里尔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像是在犹豫,实际上他已经下定了决心o “这件事还需要咱们两个详细的商定,”听出加夫里尔的口气已经松动,萨拉德赛大喜,他挪着椅子朝加夫里尔身边凑了凑,说道,“当然,如果你有好主意的话,我可以听你的安排o” “你手头上需要过水的钱大概有多少?”加夫里尔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反口问道o “嗯,第一笔大概有70万美元左右,”萨拉德赛犹豫了一下,说道o “呵呵,70万美元?萨拉德赛兄弟,你在开玩笑吗?”加夫里尔冷笑道o “当然,这第一笔嘛,数量上可能少了一些,不过,毕竟需要试试水嘛,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后面的量肯定会大很多的o”萨拉德赛摸摸鼻子,干笑道o 他也知道拿出这些钱来试水显得太过小气了,不过没办法,那些钱也不是他的,为了慎重起见,他不得不如此o “对你来说,第一次是试水,可对我来说,第一次就意味着下水,”加夫里尔冷冷的说道,“不过是十几万的回扣,我不值得去冒这份风险o” “不不不,加夫里尔兄弟,你误会了,”萨拉德赛急忙说道,“这第一笔的70万美元,如果运作成功了,其中30万都是你的,对此,我决不食言o” 加夫里尔又陷入了沉默,他想了一会儿,才说道:“那好吧,今天我没心情考虑太多的问题,我们换一个时间,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份详细的计划o” 0086 隐忍 红宝石社区的住所内,加夫里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头吃着面前的一份夜宵o 茶几对面,卡尔巴林叼着一支烟,眉头紧皱,一声不吭的咗着烟卷,他在等加夫里尔用餐完毕o 在卡尔巴林身边,斯莫平和卡沙并肩而坐,两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对面那台电视机上,此时,电视中正在播放斯坦尼斯拉夫·戈沃鲁辛执导的最新电视剧《寻找格兰特船长》,而且演的是第一集o 加夫里尔对电视剧什么的不感兴趣,尤其是这个年代的苏联国产电视剧o 用最快的速度吃完夜宵,他放下手里的刀叉,用餐巾抹了抹嘴,又拿过一支香烟点上,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卡尔巴林,说道:“卡尔巴林兄弟,我明白你的想法,就像你说的,萨拉德赛是个魔鬼,任何跟他做交易的人,最后都可能会被他吞掉o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个魔鬼已经盯上我们,而和他相比,我们势单力弱,就目前来说,很没办法同他抗衡,这就是我们需要面对的现实o” “先生……”卡尔巴林双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抱拳,顶在下巴上,面色沉重的说道o “先听我把话说完,卡尔巴林,”打断对方的话,加夫里尔继续说道,“与萨拉德赛的合作并不意味着妥协退缩,至少不是永远的妥协退缩,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把它看成是一种策略,一种保存自己的策略o不要忘了,现在的你我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人两个人的问题了,我们需要为这片社区里的很多人负责,需要为他们的家人负责,而意气用事在这种时候是起不到任何好作用的,它只能给咱们带来麻烦o” “先生,”卡尔巴林双手交叠在一块,皱着眉头说道,“我认可你做出的决定,不过,你也知道,萨拉德赛需要我们做的,是替他洗钱,而类似这样的事情,我们根本没有丝毫的经验o” “这个你不用操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加夫里尔点点头,说道,“洗钱的事情我没打算让你插手,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就目前来说,我需要你去做的,就是将我这次带回来的货尽快出手,最近一段时间,我们需要现金,大量的现金,这一点至关重要o” “那我天一亮就安排人去把货运回来,”卡尔巴林说道,“然后尽快组织人手去销货o” 加夫里尔点点头,坐直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给卡尔巴林:“这是我写的价目表,让你的人按照价目表规定的价格销货o” 卡尔巴林将纸接过来,看都不看,随手放进口袋里o同加夫里尔合作这么长时间,他已经熟悉了加夫里尔做事的流程,这个价目表实际上就相当于批发价,将来,加夫里尔会按照价目表上的价格和货物总量,从他卡尔巴林这里收钱,至于说这些货究竟按什么价出售,加夫里尔不会去管,而卡尔巴林拿到货后,会在这个价格基础上提一部分价,这个提价的部分就是他们的赚头o 又简单的叮嘱几句,加夫里尔送卡尔巴林离开,斯莫平和卡沙也回了对面的住所内休息o 简单的洗漱一番,等到进了卧室的时候,加夫里尔看了看表,赫然发现时间已经到了凌晨近四点钟o这一晚上,加夫里尔也是给累得够呛,适才洗漱的时候,他站在盥洗池边上都忍不住的打盹,只想着尽快躺到床上去睡一觉o可等到洗漱完了,真正躺倒床上的时候,加夫里尔又感觉自己的精神头突然变得旺盛起来,整个人一丝一毫都睡意都没了,而且思路清晰的很o 萨拉德赛希望能够加入进来合作,他的目的是为了洗钱,将一批从境外流入进来的现金洗白,而在这其中,还需要加夫里尔与几个年轻人建立的进出口贸易公司帮忙o 类似洗钱这种事情,加夫里尔前世虽然没有直接操作过,但对于一些内情却是了解颇多的o就目前的条件来说,加夫里尔要想洗钱的话,最好的办法,还是从进出口贸易上动手脚,至于说具体的办法和手段,无非就是通过虚报贸易价格、伪造贸易单据之类的手段罢了o 打个比方,就拿出口一套液压采矿钻车为例,假设一台这样的设备出口到国外,其价格是70万卢布,而加夫里尔从厂家提货的时候,给出的价格是60万卢布,那么,一台采矿钻车中存在的利润就是10万卢布o当然,这10万卢布不可能都落进他的口袋,毕竟他还要需要支付运费、关税等各类开销o 但是现在呢,萨拉德赛参与了进来,他看不上加夫里尔在这个进出口贸易中赚取的利润,只是希望加夫里尔能帮他将一笔笔的黑钱洗白,那么,加夫里尔能够怎么做呢? 再回去看那个例子,还是出口一套液压采矿钻车,加夫里尔从厂家提货时的价格是不会变得,仍旧是60万卢布一套,潜在买家的购买价格也不会变,还是70万卢布,运费之类的开销自然也不会变,换句话说,如果不使用一些手段的话,萨拉德赛那些黑钱根本参与不进来,洗钱自然也无从谈起o 不过,这种事显然难不住加夫里尔,他只需要稍稍动些手脚,就能把其中价差找出来,从而给萨拉德赛的黑钱找一个钻进来的空隙o 虚报价格?怎么做?一台进价60万卢布,实际售价70万卢布的钻车,将售卖价格虚报到90万卢布行不行?答案是当然行,毕竟多出来的20万也是利润,而这多出来的20万利润,就给萨拉德赛的黑钱提供了漂白的空间o当然,或许有人会说,多了20万的利润就意味着要多缴纳一部分关税,可这对于萨拉德赛来说很重要吗?说实话,这一点都不重要,如果说多缴纳一些税款就能让黑钱变白的话,他甚至愿意缴纳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税收,因为国际洗钱需要收取的折扣就是这么多o 另外,加夫里尔做的贸易是矿山机械的进出口,而按照苏联的退税政策,矿山机械的出口贸易是享受国家退税的,其目的,自然是为了鼓励大型机械的出口贸易o有了这么一笔退税,萨拉德赛需要付出的代价显然就更低了,当然,这也就意味着加夫里尔能够从这笔洗黑钱的贸易中,赚取到更多的回扣了o 可是话说回来,将一台钻车的价格直接虚报出20万的利润,实在是有些过分了,虚报的迹象太明显,容易为人所察觉和怀疑,不过,这对加夫里尔来说也不是什么问题,他有应对的办法o将20万卢布的利润直接虚报到一台机械上,显然是不太妥当的,可若是将这台机械拆散了,以零部件的方式出口,再将20万的利润分摊到一堆零散的配件上,显然就不会那么引人注目了o 总而言之一句话,洗黑钱这种事情,需要的是手段和技巧,是和律法玩捉迷藏的智慧,而在这方面,加夫里尔有着先天的优势,萨拉德赛找他算是找对人了o 当然,这个所谓“找对了人”,只是说加夫里尔的确有能力策划类似的洗钱行动,而不是说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合作者o实际上,在决定与萨拉德赛合作的那一刻起,加夫里尔的胸腔里就包藏了一颗祸心,他准备在某个关键的时候,狠狠地坑萨拉德赛一把o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加夫里尔有耐心,也有信心,在将来的某一天,等他自身的实力足够强大了,总会让萨拉德赛这种人付出代价的o 趁着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加夫里尔补了一觉,时间不长,还不到四个小时,等到上午9点钟的时候,他被定的闹铃叫醒,没顾得上吃早餐,只是简单的洗漱一番,加夫里尔便带着斯莫平离开了住所o 考虑到已经没有必要再去见什么杜洛舍夫了,加夫里尔修改了今天的日程安排,他决定去一趟梅斯基,找一家配件生产厂将明斯克的那一笔生意敲定了o 梅斯基在新库兹涅斯克市区东部,紧紧傍依着托木河,那里有一个大型的热电厂,为整个新库兹涅斯克及其邻近地区提供着电力供应o当然,梅斯基有的也不仅仅是一个热电厂,这里以及邻近的阿塔马诺沃、埃兰等地,都有大量的钢铁厂或是煤炭场,在过去几十年的时间里,这里都是新库兹涅斯克的钢铁生产中心,赫赫有名的西伯利亚钢铁厂和新库兹涅斯克钢铁公司都在这一带o 最近几年,随着苏联国内市场的萎缩,再加上国际钢铁市场行情的不景气,新库兹涅斯克地区的钢铁企业遭受沉重打击,大部分企业的经营状况都很不妙,而这一点从市区通往梅斯基的道路路况上就能看出来o 从出了市区,尤其是在过了托木河之后,四车道的公路就开始变的坑坑洼洼起来,真可谓是大坑连小坑,小坑铺成片,难行的很o道路很宽,这说明当初修建的时候很费心思,投入也很大,可道路坑坑洼洼,那就说明是年久失修了,后续的投入跟不上了o 0087 安托斯克 车子在早该废弃的公路上颠簸了将近三个小时,车子前方的公路两侧,开始出现高高耸立的烟囱和滚滚蒸腾的浓烟,梅斯基已经到了o 这年头的苏联可没有什么污染治理那一说,而类似梅斯基这样的地方,则是聚集了大批的污染大户,隔着车窗看出去,可以看到一个个高高耸立的巨大烟囱以及冷却塔,这些玩意或是冒着滚滚的煤尘黑烟,或是蒸腾着混杂了水蒸气和硫化物的白烟,整个梅斯基的天空似乎都被这些烟尘给遮蔽住了,抬头看看,天似乎都成了灰黑色的o 加夫里尔乘坐的吉普车绕着梅斯基镇外的公路向南转了半圈,在一个数着“工人文化宫”招牌的破旧大楼前拐上通往市区内的公路,而后一路向北行驶,横穿整个市区,约莫十几分钟后,停在了一处破旧的厂区入口处o “安托斯克·若卢杰夫机械制造厂”,厂区门前的墙壁上,用白色油漆写着这么一行俄文字母,或许是因为岁月久远的缘故,油漆的痕迹已经变得斑驳了,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不清o 厂区的外墙是红砖垒砌的,有些砖体也已经风化了,厂门往西十几米远的地方,甚至有一段墙体倒塌了,零落的碎砖掩埋在半米高的荒草丛里,似乎是在诉说着这里的荒废与凋零o “就是这里吗?”车子停在厂区锈迹斑斑的大门前,加夫里尔看了一眼那两扇由铁丝网拼成的大门,皱眉说道o “应该是这里,”负责开车的斯莫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看了看,说道,“没错,维斯克亚姆大街121号,就是这儿o” “我怎么感觉这儿像是倒闭了?”加夫里尔推门下车,嘴里说了一句,朝厂区大门走过去,他想看看厂里到底有没有人o 就在加夫里尔跳下车,刚迈出两步的时候,就听到右边十几米外的地方,有嘈杂的人声传过来,本能的朝那边看一眼,就见围墙垮塌的那个豁口处,两个身材壮实的年轻人正从围墙内将一辆板车拖出来o 板车是三轮的那种,上面显然是拉了什么沉重的东西,两个年轻人拖着很费劲的样子,其间险些没把板车拖到墙外的沟里去o 两个年轻人费了很大的劲,好不容易将板车从围墙豁口处拖出来,而后便沿着围墙外的小路,径直朝厂区大门这边走过来o因为道路颠簸,板车的车身一晃一晃的,车厢里也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碰撞中发出“咕咚咕咚”的闷响o “你们是什么人?”两个年轻人拖着板车走到厂门处,其中一个打量加夫里尔一眼,问道o “哦,你好,请问你是这个厂里的人吗?”加夫里尔上前两步,问道o 年轻人又打量他一眼,这才迟疑的点点头o “请问,瓦列里安·格拉西莫维奇厂长在吗?”加夫里尔想跟对方握手,可看了一眼对方手上戴着的沾满油污的手套,便放弃了这个打算,他直接问道o “在,你们找他有事?”年轻人点点头,疑惑的问道o “哦,是这样的,我们想找他谈一笔生意,”加夫里尔说道,“嗯,主要是,有一批零配件我希望能在这里订货o” “真的?”年轻人眼前一亮,他回头对另一个年轻人说道,“嘿,杰尼斯,咱们好像有活干了o” 另一个年轻人大概是不爱说话,他只是点点头,一张沾满污垢的脸上显露出憨厚的笑容o “这样吧,你先等一会儿,我先带他去见厂长,如果顺利的话,咱们可以多带上点东西,到时候多换两瓶好酒,今晚也好庆祝一下o”年轻人继续对那个叫杰尼斯的家伙说道o 趁着他说话的工夫,加夫里尔朝那辆板车里看了一眼,赫然发现车厢里装的,竟然是一根近半米长、直径差不多有五六十毫米的黄铜铜棒o听两个年轻人的对话就能想象出来,感情他们这是准备拿这玩意出去换酒喝的o 两个年轻人显然不是第一回做这种事了,他们也不在乎被别人发现,跟那个叫杰尼斯的家伙说了两句话,年轻人回过头来,继续对加夫里尔说道:“走吧,这位先生,我带你去找瓦列里安厂长o” 加夫里尔默然无语的点点头,心里却在想着,或许自己根本不用那么忙忙碌碌、提心吊胆的做走私生意了,直接来梅斯基开个废品收购站,用劣质伏特加之类东西,换这种上好的铜材估计都能发大财了o 没有再上车,加夫里尔跟在年轻人的身后进了厂区,去找那个瓦列里安厂长,而斯莫平则开车在后面跟着o 进了厂区,加夫里尔才发现这个所谓的机械制造厂要远比自己想象的破败许多,整个厂区里,除了中间那条灰渣路之外,到处都长满了野草,就连那一栋栋高高耸立的厂房房顶上都不例外o一些锈蚀的铜、铁废件,就那么凌乱的丢弃在荒草丛里,任它们变成一堆堆的锈渣o除此之外,还有几辆破旧的卡车窝在一处车间的滴雨檐下,其中一辆的车门都已经被腐蚀的烂掉了o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里根本不像是个厂区,反倒像是个废弃的工地,而且废弃的时间已经很久了o 不过即便如此,仅看厂区内现有的二十几处高大厂房和仓库,还有厂区开阔的占地,就知道这个机械制造厂肯定曾经辉煌过一段时间,否则的话,它的规模也到不了这么大o 跟在年轻人的身后,加夫里尔顺着厂区内那条仅剩的煤渣路,走了十多分钟,在绕过一栋破旧的厂房之后,眼前出现了一栋三层的小楼,看着楼前耸立的那座近三米高、早已污迹斑斑的列宁全身塑像,就知道这里应该是厂里的行政办公区了o “先生,瓦列里安厂长就在二楼办公,”年轻人直接将加夫里尔领到楼下,在走进小楼正门的时候,他仰起头,朝二楼看了一眼,说道,“就是右侧那个办公室,亮着灯的那个o” “厂里是不是早就停产了?”加夫里尔突然问了一句o “已经停产14个月了,”年轻人没有什么心机,很诚实的回答道,“工资也已经有18月没有发下来了,不过,只要有工作,总是不会缺人的o” 加夫里尔扭头看了一眼刚刚跟上来的斯莫平,默然不语的摇了摇头,他对这个厂不是很满意,毕竟这里停产时间太长了,即便像年轻人说的那样,工人不缺,可设备呢?停产这么久了,而且从外部看,这个厂的维护显然做的不怎么样,他们的设备还能用吗?车床还开得起来吗?模具加工这种活还做的了吗?这些都是问题o 不过,心中这些怀疑,加夫里尔没有理由当着这么个年轻人的面提出来,他还需要跟厂长见个面,切实的了解一下情况o 跟着年轻人上了楼,顺着木制的楼梯走到二楼,又沿着充斥着霉味的走廊来到一个房门大开的办公室门口,加夫里尔停下脚步的时候,鼻孔里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紧接着,便见到了一位身材魁梧、四方脸上有一个大红酒糟鼻的中年俄罗斯大汉o按照年轻人的介绍,这个看上去醉醺醺、明显没少喝酒的家伙,就是这个厂现任的厂长瓦列里安·格拉西莫维奇o …… “我们的设备完全没有问题,”嘴里喷着浓浓的酒气,瓦列里安一只手揉着通红的大鼻子,一只手推开办公室里仅有的那扇窗户,“加夫里尔先生,在这一点上你完全可以放心o而且,我们的工人都是最好的,他们的技术熟练……” “瓦列里安厂长,我想,如果你真的有心做成这笔生意的话,现在,应该带我们去看看你的设备,”加夫里尔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打断了对方的话,直接说道,“就像我说的,我需要的只是一批缝纫机配件,并不是什么高精尖的仪器,所以,我们对技术的要求不是很高,加工难度也不是很大o可问题在于,我们所拥有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如果你的设备都是一堆废铁的话,那我们就没有必要继续谈下去了o” “啊,对,我们应该先去看一下设备,”瓦列里安厂长明显思路混乱,估计这会还没有醒酒呢,听了加夫里尔的要求,他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抬手就去拿电话,“我马上就安排人,加夫里尔先生,安排人带你去看看设备……” 嘴里这么说着,他就动手去摇话柄,可忙活了半天,却是一个电话都没能打通o、 加夫里尔很有几分不耐烦了,他现在的事情很多,可没工夫在这浪费时间了o 就在加夫里尔耐不住性子,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敞开的办公室门外隐约响起一阵脚步声,其间,还有两个女人说笑的声音夹杂着o声音越来越近,很快便到了办公室门口,没一会儿,一个穿着花格裙子的年轻女孩从门外走了进来o 女孩显然没有想到这里还有外人,因此,在看到加夫里尔的时候愣了一下o和女孩一样,加夫里尔也愣了一下,不过,他发愣的原因不是这个女孩,而是跟在女孩身后的另一个人,乌戈伊娜,格尔曼追求了很久的乌戈伊娜o 0088 填埋场 “怎么是你?”几乎是同一时间,加夫里尔和乌戈伊娜都看着对方异口同声的说道o “你们认识?”这个问题,却是诧异中的瓦列里安厂长和那个最先走进办公室的女孩问出来的o “加夫里尔先生是我的朋友,”乌戈伊娜反应很快,她走到刚刚站起身的加夫里尔身边,不无炫耀的说道,“我们已经认识很长时间了o”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视线转回到加夫里尔身上,乌戈伊娜又问道o “我来和瓦列里安厂长谈一笔生意,”加夫里尔的视线从乌戈伊娜身上跳过去,转到她身后那个年轻姑娘的身上,同时说道,“有一批缝纫机的零部件,我希望能够找一家配件厂代为生产o” “哎呀,那你可是帮了瓦列里安叔叔一个大忙,”乌戈伊娜高兴的说道,“你可能不知道,已经有很长时间了,瓦列里安叔叔一直都在给厂里寻找业务,只是始终都不顺利o” 话说到这儿,乌戈伊娜又转过身,对瓦列里安说道:“瓦列里安叔叔,看来你的运气来了,加夫里尔先生可是个大商人,很有钱的,他现在正在和格尔曼那些人做进出口贸易,好像做的就是机械方面的生意o” “哦?”瓦列里安扭过头,盯着乌戈伊娜看了一会儿,随即又调转目光,上下打量加夫里尔一番,像是在重新认识他一般o 乌戈伊娜倒是没有多考虑瓦列里安的事情,她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双方的情况,便径直走到加夫里尔的身边,说道:“你们的生意谈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新库兹涅斯克去?” “嗯,差不多了,”加夫里尔已经没有兴趣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他站起身,朝瓦列里安点点头,这才对乌戈伊娜说道,“怎么,你准备回新库兹涅斯克去吗?” “我现在回去也没什么事情,除非有人请我吃晚餐o”乌戈伊娜歪着头,娇声说道o “当然没问题,”加夫里尔笑道,“说吧,你想吃什么?” “加夫里尔先生,请稍等,”眼见加夫里尔准备走人,之前似乎一直都对这笔生意没什么兴趣的瓦列里安开口说道,“我想,咱们的生意应该还没有谈妥呢o” “非常抱歉,瓦列里安厂长,”加夫里尔扭过头,看着对方说道,“我认为你对这笔生意并没有任何的诚意,即便继续谈下去,恐怕也只是浪费时间罢了o” “不不不,加夫里尔先生,我想这里面应该是有些误会,”瓦列里安上前一步,陪笑道,“对你的提议,我并不是没有诚意,只不过……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瓦列里安最后也没说出来,他只是在磕巴两句之后,转开话题,说道:“这样吧,加夫里尔先生,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设备,如果你觉得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再谈接下来的事情o” 这番话说完,他也不等加夫里尔拒绝,直接走过来,握住加夫里尔的手就朝门外走o 说实话,加夫里尔对这个瓦列里安厂长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不过,看在乌戈伊娜的份上,他倒也不好一点面子也不给o 从厂里的行政办公楼里出来,去往车间的路上,浑身酒气的瓦列里安厂长将他这个厂的情况向加夫里尔做了个简单的介绍o 按照瓦列里安的说法,他之前之所以对加夫里尔表现的那么冷淡,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在一年前的时候,他这个厂曾经在骗子的手上吃过亏o当时,也是有两个人来到了经营困难的机械制造厂,信誓旦旦的说他们有一个零配件加工的单子要交给厂里来做,结果,最后却是骗走了厂里最后的一笔自有资金o 之前,加夫里尔找到瓦列里安,说的那一套和当初那些骗子们所说的并无二致,瓦列里安难以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自然心存狐疑,再加上喝了酒,脑子迷迷瞪瞪的,因此积极性不高也就说得过去了o不过,现在情况有些不同了,有乌戈伊娜的介绍在前,尽管仍旧不能最终确定加夫里尔是不是个骗子,至少,瓦列里安有了同他进一步接触的动力o 对于加夫里尔来说,尽管他对之前瓦列里安的表现很不满,但他是生意人,自然一切以生意为重,意气用事不符合他的性格,更何况,他对眼前这笔生意非常重视,只想着尽快搞定了它o 跟着瓦列里安下楼,嘴里听着这位厂长同志喋喋不休的解释,加夫里尔的注意力却是都集中在了对设备状况的观察上o 瓦列里安带着加夫里尔转了厂里的四五个现存比较完好的仓库,正如他此前说的那样,尽管这家工厂已经停产经年了,很多地方已经荒废的不成样子,但厂里一些比较重要的车间和设备,还是得到了很好的维护o那些高精度的车床、铣床,都盖着防尘罩,设备上没有锈蚀,应该是做着定期的运转和防潮等维护,只要有熟练的工人和基本的原材料,相信短期内重新开工应该不是问题o 很不错,加夫里尔看到了自己希望看到的结果,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家工厂已经具备了同他合作的基础o 在工厂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厂内现有的设备和材料,加夫里尔在瓦列里安的引领下重新回到厂长办公室,接下来,他们需要谈一下合作的细节问题了o “瓦列里安先生,”厂长办公室里,加夫里尔婉拒了瓦列里安安排他吃顿便饭的邀请,坚持就在办公室里将这笔生意谈妥,“就我个人来说,对你们厂现在的状况其实并不是很满意,不过,考虑到你们可能具备短时间内恢复生产的能力,我还是决定尝试着给你们一个合作的机会o” “非常感谢,加夫里尔先生,”瓦列里安坐在加夫里尔对面,听了这话,急忙欠欠身子,说道,“请你相信,你绝不会为今天的这个决定感觉后悔的,我们可以保证每一个零件的质量,同时,还可以保证全行业内最低廉的价格o” “价格的问题我们稍后再找个时间详谈,”加夫里尔点点头,随后,扭过脸,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斯莫平o 后者心领神会,从随身带来的手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瓦列里安面前o “这是我需要的零件目录单,还有具体的标准数据,”加夫里尔看着对方翻看文件,这才继续说道,“这批零配件我要的时间比较急,因此,最多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整个单子必须完工……对于交货的具体日期和零件质量标准,我们需要明确写入合同,无论是零配件的质量数据达不到标准,还是交货日期的延误,你们都需要作出足够的赔偿o当然,为了让你们安心,也为了证明我不是个骗子,在合同签订的同时,我将会向贵方支付5万卢布的订金o” 将条件摆在瓦列里安面前,加夫里尔摸摸口袋,掏出一包香烟,拿在手中把玩着,最后说道:“这是我给出的基本条件,如果你认为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可以找时间谈一下细节的问题o” “没有问题,当然没有问题,”听说有定金,瓦列里安算是彻底放了心,另外,他刚才也草草看了一下加夫里尔列出的零配件目录,以他们厂的能力,这份单子完全有能力吃下,“加夫里尔先生,我这里没有任何问题o” 具体的协议签署,加夫里尔自然不用亲自出面,他准备在新库兹涅斯克创办一家公司,完全按照明斯克那边的模式来做,公司的规模不用太大,但类似律师这样的雇员却是不能少的,而今后的工作中,凡是涉及到合同签订的问题,都将由律师来操作——尽管在如今的苏联,律师这个行业还没有什么市场o 从破旧的厂区里出来,加夫里尔坐着车没有直接离开梅基尔,而是让斯莫平开着拉着他,在整个镇子上兜个圈,仔细看了看这个镇子的大体情况o 在这个外观破落,似乎正在走向衰败的小镇上,加夫里尔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里的衰败中,同时也隐藏着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可以带来暴富的机会o 车子在镇上兜了一圈,最后在镇子东边,紧靠着托木河的一片凹地处停住o 这地方似乎就是一处垃圾填埋场,凹地的边缘地带有一道破碎的不像样子的公路,这会,正有两辆嘎斯卡车喷着滚滚的黑烟从这条小公路上碾过o而在离着停车处不到20几米远的地方,一辆翻斗卡车正在向凹地下方倾倒着废弃的垃圾o 正在凹地边上向凹地内观望,可以看到这个足有两块足球场那般大的凹地内,已经堆满了各种垃圾——有生活垃圾也有工业废品,当然,最多的还是工业废品,比如说废弃淘汰的机器设备、因达不到标准而作废的机械零件,甚至还有报废的汽车o 站在凹地的边缘,看着凹地下方那成堆的废铁、废铜、废弃设备,加夫里尔很好奇,若是自己在这里搞一个废品回收厂的话,仅仅从这个凹地内,就能回收多少的金属? 0089 开业 过去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里,作为一个以单一的计划为经济调节手段的国家,苏联的经济层面上隐藏了太多的问题,这些问题累积到现在,有些已经暴露出来了,有些却还在隐藏着,有些地方存在着可以利用的漏洞,有的地方则是处处危机的雷区o 就拿梅基尔镇来说,这里的重工业区已经建立几十年之久,在计划经济体制下,盘踞在这里的企业根本不考虑原材料的耗费问题,不注重成本的节俭,再加上技术上的弊端,生产过程中废品率也比较高o长期以来,一家家工厂所产出的废料,并没有一个很好的回收过程,主要是原材料价格太低,耗费人力、财力的回收有些不值,所以,就有了加夫里尔看到的这一幕,大量的废铁、废铜被当做生活垃圾一样,直接填埋在凹地的大坑内o日久经年的,像这样的地方都不知道被遗弃了多少的废料,如果能够插手对这些废料进行回收的话,其中潜在的利润将会是惊人的o 不过,这个事不能急着去做,因为现在着手去做的话,肯定不会有太大的收益,毕竟现在苏联国内的计划经济体系还在发挥作用,别说新库兹涅斯克本身就是钢铁产地,即便这里不是钢铁产地,从倒卖原材料这种生意上,也没有太大的潜在利润o 离开梅基尔,再次回到新库兹涅斯克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o 时近黄昏,一片从西南方向上飘来的云彩,给这座衰败中的重工业城市带来了一场蒙蒙细雨,空气中腾起的灰尘被淅淅沥沥的雨水冲刷一净o将车窗敞开一道缝隙,吹着车外涌进来的凉风,感觉着就像是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o 坐在车子的后座上,加夫里尔的视线固定在窗外,看着那一栋栋老旧的街边建筑从视线中飞快的后退,脑子里却是想到了很多的问题o 新库兹涅斯克这个城市,就像是整个苏联的一道缩o这个身躯庞大、曾经令世界为之瞩目的巨人,眼下正在一步步变得衰弱,而环伺在这个巨人周围的,却是一头头的恶狼和眼睛通红的成群秃鹫o同时呢,这个巨人的体内还潜伏着海量的寄生虫o不管是虫子,还是兽禽,都在等着这个巨人摔倒的那一刻,他们在等着饱餐这个巨人身上的血肉o 好吧,加夫里尔承认自己也是一只寄生虫,现在看着还不起眼,但早晚有一天会变的肥硕的寄生虫,而且,那一天离着现在已经不是很遥远了o 不过,在即将走到末路的苏联做生意,虽然处处孕育着机遇,但风险也是无处不在的,社会的动荡,政治的腐败,治安的混乱,都给类似加夫里尔这样的私营商人带来了诸多的风险o 也正是因为如此,加夫里尔才需要将自己的利益,同一些所谓的强力人士捆绑在一块,才需要同格尔曼这样的年轻人滚到一起,打着做生意的幌子,给他们送钱o …… “也许我们还应该做一块公司的铭牌挂在这里,嗯,没错,就挂在这个地方o” 马特鲁索夫大街与皮奥涅尔斯基大街交汇处的一栋四层尖顶大楼外,穿了一身休闲西装的波格丹指着大楼入口处的墙面,语气兴奋的说道o 马特鲁索夫大街,是新库兹涅斯克市区内最为主要的一条街道,也是目前最繁华的一条街道o不过,即便如此,整条大街上,也看不到一栋超过六层的所谓高层建筑,而且,每一栋临街的建筑,看上去都很破旧,一看就有些年头了o 为了安置自己的进出口贸易公司,加夫里尔在这条大街上租了一栋建筑,就是这栋处在两街交汇口处的小楼,因为目前的经济不景气,小楼的租金异常的便宜,以加夫里尔的经济实力,整个租下来一点都没有压力o 一次性租下整个大楼,对加夫里尔来说算不上什么,可是在波格丹这几个年轻人的眼里,这个事实就很值得关注了,至少,在他们眼里,这是加夫里尔财力的显示,同时,也证明了他确实有着办好这个公司的打算o 对于波格丹几个年轻人来说,现在跟着加夫里尔创办这个进出口贸易公司,本身并没有多少赚钱的意识,更多地,他们还是在追求一种新鲜感和成就感o想想看,几个还没有大学毕业的年轻人,已经创办了一家公司,而且还是做着进出口贸易生意的公司,这事一听就给人一种高大上的感觉,成就感满满的o也正因为如此,几个年轻人对公司的事都很热心,今天加夫里尔第一次来公司,所以,几个年轻人都过来了o 波格丹对公司门面装修指手画脚的时候,加夫里尔只是面带微笑的在一边站着,时不时的点头表示一下赞同,类似装修布置这种事,都只是小事,区别无非就是多花点钱少花点钱而已,加夫里尔才不会过多关注呢o “加夫里尔,我们的第一笔生意什么时候能够开始?”有趣的看着波格丹在那儿瞎指挥,对这件事最上心的马特维问道o “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加夫里尔说道,“咱们做的毕竟是进出口贸易,很那些普通的公司相比起来,咱们最难的一个环节还是寻找买家,只要买家确定下来,剩下的事情不过是走走流程罢了,不费什么事o” 马特维点点头,他当然也知道这件事急不得,之所以这么问,不过是表明了一种急切的心态罢了o “加夫里尔,我们都是第一次做生意,这方面的经验一片空白,”弗拉西开口说道,“所以,公司里的事情大部分还需要你出面去操持,就像我们之前说好的,各自把分工内的事情做好o” 语气顿了顿,弗拉西才继续说道:“这段时间,我通过父亲之前的关系,联系了市里进出口贸易银行的一些人,这两天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可以替你介绍一些,将来,如果有一些资金往来的事情需要解决,你可以找他们帮忙o” 加夫里尔故作淡定的点点头,心里却是一阵激动,对他来说,这才是目前最为需要的o 苏联的进出口贸易银行职能强大,几乎每一项进出口贸易,都离不开这家银行,它不仅承办着进出口信用证业务,也承担着汇入汇出贸易款的业务,同时,它还办理“结售汇”的业务,换句话说,这家银行能够接触到大量的卢布现金和各种外汇o如果能够在这家银行内拓展一些人脉关系,必然能给加夫里尔的事业带来巨大的助力o “托利亚,你那边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弗拉西转过头,又朝站在一边的问道o “你也知道,我父亲的工作可不是那么好做的,”托利亚耸耸肩,说道,“他能松口让我参与进来就已经不错了,不过,我想只要我们的生意不违法、不违规,他应该也不会强烈反对的o” 几个年轻人中,只有托利亚这边出了点问题,主要是他的父亲比较保守,对他参与这种经商的事情心存疑虑,因此,对这件事不是很支持o 之前加夫里尔也听格尔曼说起过,托利亚的家教是比较严的,他的父亲希望他在大学毕业之后,能够到一家企业去工作,以求在基层一步步走仕途的路子o也正因为如此,当听托利亚提出要同一些朋友做生意的事情,老头表示了明确的反对意见,托利亚纠缠了好久,才让老头松口,允许他做一些尝试o 幸运的是,如今的苏联才刚刚放开私营商业不久,真正经商且成规模的人少的可怜,国内上下对官商结合、权利买卖这种事所知不多,更没有什么防范心理,所以,这些年轻人的长辈都没往这方面考虑,否则的话,加夫里尔的计划还不一定能够行得通o 至于现在,既然几个年轻人已经参与进来了,加夫里尔就有信心将他们绑在自己的船上,甚至在将来的某一天,将他们背后那些身在高位、手握大权的长辈们一块拉下水——堕落腐败这种事,没有几个人会喜欢,不过,在尝到了利益的甜头之后,又很少有人能保持自己的立场,这是肯定的o “放心好啦,只要我们能够做成功,做出成绩,我相信你家里人就不会再反对了o”弗拉西拍拍托利亚的肩膀,笑道,他对这件事的前景倒是非常看好的,实际上,包括格尔曼在内,几个年轻人中,他是对这件事的态度都算是比较积极的了o “弗拉西说的没错,”一直没开口的加夫里尔这时笑了笑,说道,“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想想莫斯科在私人经商这件事上的态度,国家为什么从反对这件事转变为默许,甚至是现在的公开支持?不就是因为有需要吗?存在就是需要,需要所以存在,相信我,只要事情顺利,要不了多久,咱们肯定能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o” 0090 托木斯克 进出口贸易公司成立,对于加夫里尔的事业来说,算是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o这家贸易公司的存在,绝不仅仅是给他提供了一个赚钱的渠道,同时,它还担负着多种功能、多重任务o 有了这家贸易公司,加夫里尔等于是多了一条走私渠道,而且是一条堂堂正正的走私渠道;有了这家公司,他也拥有了进出国境的便利,要知道,在如今的苏联,想出国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了这家公司,加夫里尔也多了一条洗钱的渠道,若非如此,萨拉德赛也不会盯上他;同样的,有了这家公司,加夫里尔也多了一个资本运作的工具……总而言之,好处多多o 或许是因为有了这家贸易公司的光环加成,其后一段时间里,加夫里尔似乎做什么都特别顺o从明斯克运来的那一批货,很顺利就脱了手,一大笔急需的资金回流到了加夫里尔的手里o同安托斯克—若卢杰夫机械制造厂的加工合同也顺利签署,承受着工厂长期停工压力的瓦列里安厂长,很痛快的接受了加夫里尔提出的条件:以部分食品抵充一般的货款,剩下一部分则支付现金o 当然,生意上的利好对加夫里尔来说,还不是最大的好消息,最令他感觉高兴或者说是兴奋的,还得说是从明斯克传来的一个消息o 消息是一个电话带来的,而打电话的人,则是格里戈里o在电话里,格里戈里告诉他,莫斯科的调令已经转到了他手里,他被任命为帕内切沃远程航空兵基地的指挥员o 帕内切沃远程航空兵基地设立在托木斯克州,离着该州首府托木斯克不到70公里,尽管这个基地并不在克麦罗沃州境内,但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它离着新库兹涅斯克也不是很远,不到两百公里的样子o 加夫里尔对这个航空兵基地做了一些了解,从他获得消息上看,这个航空兵基地实际上并不是一个军人晋升的好地方,它的设立实际上已经成了鸡肋般的存在o 帕内切沃远程航空兵基地的职能,只是一个中转站的性质,它设立在60年代末,一些从远东或是从莫斯科方向过来的军用运输机,会在这里做停靠,将一部分归属于西伯利亚军区或是需要运输到哈萨克斯坦的货物卸载这里o而到了现在,这个职能已经大大弱化,基地的主要作用,实际上就是为往来的一些军用飞机提供燃油补给o 不过,即便这个基地的作用已经大大弱化了,但基地内仍旧保留了3架老式的安—12运输机,其本身是具备一定运载能力的,这也是加夫里尔最为看重的o …… 进入十月份的克麦罗沃州,已经有了时近深秋的感觉,原野上的野草已经变得枯黄,仅仅只是叶脉中间的位置上,还残留着一抹隐约的浅绿o 黑色的莫斯科人轿车行驶在由克麦罗沃通往托木斯克的公路上,这条公路并不是主干道,而是一条辅道,修建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七十年代的时候有过一次简单的修整,到现在,整条路已经变得坑洼不平,难以行走了o 颠簸的轿车内,加夫里尔一手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另一手里却拿着一份报纸o 报纸是今天刚刚出版发行的《论据与事实》,这份创刊于70年代的报纸,自从85年以来,就成了一个倾向改革立场的舆论阵地,而且是倾向于激进改革的舆论阵地o在这份报纸上,经常可以看到一些对苏共历史抹黑的报道,而最近一段时间,东欧各社会主义国家动荡的消息,也都是由这份报纸报道出来的o 东欧各国和苏联的情况差不多,甚至是更加的糟糕:捷克斯洛伐克的大规模群众示威已经延续了半年多,捷共难以应对日趋恶劣的局势,正在谋求与反对派的和解;当五月份,匈牙利开放了与奥地利的边境之后,大批东德人蜂拥借道进入西德,而在东德境内,则爆发了大规模的游行示威,就在昨天,东德总理昂纳克宣布辞职,从而使得东德局势进一步恶化;匈牙利也在爆发大规模的反共、反苏暴乱,示威群众在各个城市摧毁斯大林的雕像、袭击警察局和苏军驻地,而且这种暴乱正在蔓延到匈牙利全国;南斯拉夫已经陷入了分裂的泥淖,看上去似乎难以自拔…… 而在苏联国内,动荡的局势也在变得更加复杂化o七月份时由叶利钦、萨哈罗夫等人成立的跨地区议员团,已经正式开始运作,这个有组织的议会反对派,在最初的几个月里,因为势单力薄,并不具备多大的影响力o但是,到了十月份,随着一大批地方议员的加入,其影响力正在逐渐扩大,作为激进民主派代表人物,同时也是跨地区议员团协调委员会的主席,萨哈罗夫在今天发行的《论据与事实》上,公开号召全体苏联人,在12月11号这一天,举行一场全国性的2小时政治总罢工,以迫使即将召开的人代会修改宪法,取消苏共的执政党地位o 这就是一场荒唐的闹剧,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政治主张,每个人都将自己装扮成忧国忧民的伟岸政治家,一心为国、毫不利己,每个人都那么的大义凛然、目光深邃o但似乎每个人都看不到,这个地缘庞大的国家,正在这场闹剧里一步步走向崩溃o 作为氢弹之父,萨哈罗夫的个人品格或许是值得为人称道的,不过,他毕竟是个科学工作者,一个搞学术研究的人,突发奇想的要去搞政治,一心反对苏共的领导,以推翻苏共的政权为己任,加夫里尔很好奇,这老头又怎么知道,在推翻了苏共的领导之后,他所极力主张建立的政权形式,就一定能给这个国家带来新的希望? 眼前有一个罐子,底上裂了一条缝,总是漏水,以至于每天存的水都不够大家喝的,于是,我们就打碎了它,一心一意的要换一个新罐子o这里就有了一个问题,万一这个新罐子漏得更厉害怎么办?甚至是……我们根本就找不到新的罐子o 好吧,加夫里尔不会去考虑罐子的问题,因为在这个裂了缝的罐子被彻底砸烂之前,他已经给了自己准备了一个碗o水肯定不够所有人喝的,幸好的是,碗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的o 相比起新库兹涅斯克,托木斯克这个苏联东部著名的科研和教育中心城市要繁华的多,城市的街道和建筑相对来说也要新的多——这就是苏联的现状,地区贫富的差距在几百公里的范围内,便能体现的淋漓尽致o 今天加夫里尔之所以来扎木斯克,目的就是为了和格里戈里见个面,这位上校同志已经在十几天前来到了新的驻地——格里戈里已经在月前晋升为上校,军衔上的提升或许是上面某些人给他的补偿吧,毕竟几十万卢布已经不是小数目了o 严格来说,在如今的西伯利亚地区,加夫里尔除了身边的斯莫平几个人之外,还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格里戈里应该算是一个了o 之前和格里戈里越好的见面地点,是市区内的塞瓦斯托波尔斯卡娅大街,来的时候,加夫里尔问过对扎木斯克比较熟悉的人,却没有打听到这条街究竟在什么位置o 开车的人仍旧是斯莫平,坐在副座上的是卡沙,加夫里尔坐在后座的右侧o车子进了扎木斯克市区,先后找了几个路人打听,都没有问到这条街究竟在什么地方,直到车开到市博物馆,才终于从一个警察的口中打听到大街的所在o 这条所谓的大街,在市里的卡什塔克区,是一条宽不足三米的后巷小街,地方偏僻的很,街道两侧都是两到三层的木质建筑,建筑上大都留着雕花的窗户和屋檐,一看就是年代很久远的老建筑了o 斯莫平开着车顺着街道由南向北的缓慢行驶,卡沙和加夫里尔则各自向街道两侧张望,直到快要走到街道尽头的十字路口时,才找他们要找到的地方——一家名为“德罗克”的小餐厅o德鲁克在俄语中就是朋友的意思,以此命名的公司或是餐厅多的是o 车子停靠在路边的时候,加夫里尔率先推门下车,视线偏转的过程中,看到前方十几米远的地方,停靠着一辆乌阿斯—469军用吉普车,车身涂装了迷彩,簇新簇新的o这种车就是国内北京212的样办车,车的外形几乎没有一点差别,也是四轮驱动,马力强劲o “嘿,加夫里尔!” 加夫里尔还在打量那辆车呢,就听到有人兴奋的招呼自己的名字,只听声音就知道是格里戈里o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果不其然,穿着一身军装的格里戈里刚从那家小餐厅里出来,快步朝这边走,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军装的人,看样貌,年龄应该都在30岁左右o 脸上露出笑容,加夫里尔展开双臂,快步迎了上去o 0091 格里戈里的外财 一个纯粹的俄罗斯式拥抱之后,格里戈里揽着加夫里尔的肩膀,笑道:“来,给你介绍两个朋友o” 加夫里尔点点头,面带笑容的看向另外两个人o “这是阿努夫里,阿努夫里·鲍里索维奇,”格里戈里左手揽着加夫里尔的肩膀,右手在身材较高的家伙肩膀上拍了拍,介绍道o随即,又指着另外一个人说道,“这是格列布,格列布·维克托洛维奇,都是值得信赖的朋友o” “你好,你好,”加夫里尔以此同两人握手,又简单的寒暄两句o 阿努夫里和格列布两个人都是少校军衔,也都是在航空兵部队服役,加夫里尔估摸着,两人应该是格里戈里的同事o “那两位姑娘是……”等到几个人寒暄完了,格里戈里才指指站在车边的卡沙和斯莫平,问道o “哦,是我雇佣的保镖,你们也知道,现在这边不是很太平,我这个人胆子比较小,出门的时候不带上保镖的话,总感觉不是很安全o”加夫里尔耸耸肩,一副自嘲的口吻说道o “岂止是这边,全国不都是这样?”格里戈里知道加夫里尔有钱,因此,对他雇佣保镖这件事一点都不感觉意外o不过对于另外两个人来说,这就让人感觉有些吃惊了,要知道在如今的苏联,私人雇用保镖还是很少见的一件事,而做出这种事来的人,至少是非常有钱的o “这就是最让人苦恼的地方,”加夫里尔双手一摊,无可奈何的说了一句o “走吧,咱们进去说话,”格里戈里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的保镖需要作安排吗?” “不用,她们自己能照顾自己o”加夫里尔摆摆手,跟着格里戈里三个人走进了餐厅o 餐厅的规模不大,别看外面的建筑样式很老旧,但里面的装修却很新,应该是才干起来没多长时间o 餐厅应该没有所谓的包间,一进门就是一个收拾的很整洁的大堂,没有什么客人,只有门口站着一位侍应生o “我也是刚到这里没多久,对扎木斯克并不熟悉,这地方是格列布介绍的,听说是很不错的法式餐厅,”格里戈里将加夫里尔引到之前订好的餐桌边上,一边招呼几个人入座,一边说道,“在东欧这么多年,我倒是没有吃过法式西餐,今天顺便也可以尝尝o” “那先说好,今天的单必须由我来买,”加夫里尔找了个座位坐下,笑道,“你来这么久,咱们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就算是我给你接风洗尘了o” “当然要你来买单,”格里戈里解开军装最上面的一个口子,将衣领微微敞开,同时呵呵笑道,“这里的消费高的很,可不是我们这些人能消费得起的o” “原来你今天约我来,就是为了让我买单请客的!”加夫里尔睁大眼睛,看着格里戈里,一脸无语的说道o “哈哈……”格里戈里三人只是笑,算是默认了他的猜测o 几个人说笑着,侍应生拿了餐单过来,请他们点餐o 即便是上辈子的时候,加夫里尔都没有吃过什么法式西餐,自然也不懂得里面的门道,幸好的是,餐单上都是俄语,他还能看得明白o 餐单上来,先给了格里戈里,他没有点,而是顺手把餐单给了加夫里尔o 加夫里尔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发现餐单上分类很详细,什么冻开胃菜、汤、热头盘、主菜、甜品什么的,每个分类里都有十几种不同的菜式o 按照自己的领会,加夫里尔没类里都点了一样,又要了一瓶葡萄酒、一瓶伏特加,随后就把餐单交给了坐在另一侧的格列布o “怎么样,对新的工作岗位还适应吗?”餐单递过去,加夫里尔双肘撑在餐桌上,下巴垫着手背,看着格里戈里问道o “还不错,”格里戈里笑道,“和当初在东欧的情况不一样,这里的工作很清闲,没有那么多的作训任务,除了每周两次的转机加油任务之外,就没什么事情可做了o” 嘴里这么说着,他还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说道:“你看,我才来了几个月?人已经胖了一圈了o” “那就好,”加夫里尔点点头,笑道,“其实清闲一些没什么不好的,现在这国家的形势谁都看不清楚,天知道明天会变成什么样?所以啊,即便你在军队里再努力,将来也不一定会有什么回报的o” “工作清闲的确不是什么坏事,可心里的压力也大啊,”格里戈里苦笑一声,摇摇头说道,“不过你说的没错,替只有上帝才知道将来会变成什么样o” “怎么,有烦心事?”加夫里尔好奇地问道o “一会再说,”格里戈里正想开口,侍应生却恰好拿了一瓶葡萄酒过来,估计是让他们看看成色的o 葡萄酒是法国进口的,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商标上都是法文,餐单上的标价是一万两千卢布,绝对是高档货o 加夫里尔也不看酒,只是让侍应生把酒醒上,然后告诉他尽快上菜o “烦事心事多的很,”等到侍应生走了,格里戈里才继续说道,“不过,最大的问题还是钱o” “哦,你们航空兵的部队里也会缺钱?”加夫里尔眉毛一挑,问道o “现在还有不缺钱的部队吗?”格里戈里摇头笑着说了一句,随后指了指格列布,说道,“格列布是基地的领航主任,你问问他,现在每月能领到的薪金有多少?” “277卢布,”见加夫里尔的视线看过来,格列布摸摸鼻子,说道,“如果加上补贴的话,大概有330卢布左右o” 话说完,他又看看放在桌上醒着的那瓶酒,舔了舔嘴唇,补充道:“这一瓶酒就喝掉了我将近三年的薪金o” “听到了吧,”格里戈里嗤笑一声,愤愤不平的说道,“要说起来呢,格列布还算是不错的,至少他还是军官,还有补贴,至于基地各地勤部门的人,情况还要更糟糕一些o” “其实,去年的这个时候,情况还没有这么糟糕,”阿努夫里这时候插口说道,“那时候,我每个月大概有六百卢布左右的薪金,不算补贴o不过,自从去年年末,军费调整以来,薪水就打了个对折o我们这个基地又不是很重要,正好处在可裁撤、可不裁撤的边界上,所以,上面拨过来的钱就更少了o” 没钱是个大问题啊,到任何时候都是个大问题o实际上,这也怨不得莫斯科,毕竟现在的苏联经济状况太糟糕了o经济的大范围衰退,再加上财政赤字的恶化以及外债负担的日趋沉重,整个苏联国家的财政已经是举步维艰了o戈尔巴乔夫的所谓缩减军费开支并不是为了世界和平,而是纯粹的迫不得已o 更加要命的是,苏联财政的恶化还伴随着国内供给市场的萎靡不振,各类生活物资极度匮乏,这两个糟糕的情况加在一起,就是一方面人们的收入降低,同时呢,还有物价的上升,两项综合,这日子自然就没法过了o “那你有什么计划?”加夫里尔知道格里戈里这么开门见山的跟自己抱怨,肯定不是无的放矢的,他肯定有所求,因此,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他问道o “其实在我来之前,也就是我的前任,”格里戈里说道,“乌塔列亚上校和基地现在的一些人就合计过一件事,他们打算……” 话说到这儿,侍应生开始上菜,格里戈里很自然的停下来,转口开始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好不容易等到餐上齐了,他才继续说道:“他们是打算做些事情,给基地增加些收入o只不过,这种事操作起来有些困难,主要是需要找一个稳妥可靠的中间人,而这样的人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o” “今年年初的时候,乌塔列亚上校因心脏病突发去世了,这件事也就耽搁下来了,”格里戈里顿了顿,继续说道,“而我作为继任者,因为来的时间尚短,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也没人同我提这件事o直到上周的时候,我才了解到一些情况o” “你们打算做什么?”加夫里尔看看阿努夫里和格列布,问道o “我们打算……打算卖一些航空煤油,”阿努夫里压低声音,替格里戈里说道,“当初,乌塔列亚上校就打算这么做的,毕竟我们基地除了这个之外,也没有别的什么条件了o” “航空煤油?”加夫里尔吃了一惊,但脸上却保持着最初的那份平静o 苏联的航空部队中,需要使用航空汽油的地方并不多,大部分的涡轮式飞机,都是用的航空柴油o这东西怎么说呢,尽管目前国际原油价格持续走跌,但这玩意还是很有市场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东西也是地地道道的军资,而倒卖军资和普普通通的走私可不是一回事,前者的罪过要大的多o “没错,就是航空煤油,基地在过去几年的时间里,囤积了不少这东西,如果能找到买家的话,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o”格列布说道o 0092 谢韦尔斯克 怎么说呢,要做这种倒卖军需的东西,而且是盗卖,其中的风险是不言而喻的,一旦事情暴露,后果会非常的严重o不过,加夫里尔也非常清楚,风险与机遇永远都是相绊相生的,没人能无惊无险的抓住任何一丝机遇,想着躺在床上发大财、走大运的人往往只能平淡一生o 现在,且不说这笔生意中潜在着多大的利润,仅仅是格里戈里他们这些人的存在,加夫里尔认为自己就值得去冒这个风险o 盗卖军需的风险可不仅仅是针对加夫里尔的,作为军人,而且还是直接牵头做这种事情的军人,格里戈里他们面对的风险显然是更大的o可就是这么要命的事,格里戈里几个人却毫无顾忌的同自己说了,而且直接就想拉自己入伙,这说明什么?毫无疑问,这就说明当初那五十万卢布已经将格里戈里收买了,在他的眼里,自己是那种绝对可以信赖的朋友o 这种信任很难得,也很脆弱,加夫里尔明白,对自己而言,如果将来想要利用格里戈里手中的权力,那就必须将这种信任的关系维持下去o而要想维持这种信任,仅仅靠常联系、喝喝酒什么的是远远不够的,双方必须结成更进一步的利益关系,而眼下这件事,无疑就是一个最佳的机会o “这种东西要找买家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思索了一会儿,加夫里尔摸摸鼻子,说道,“我手上暂时没有便利的渠道o” 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加夫里尔实际已经下定了决心,这笔生意他做了,没有渠道可以去找,有风险可以想办法规避,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o前世的时候,后世俄罗斯那么多的寡头,有几个是靠合法经营发家的?谁的身上没有一大堆的问题?有没有问题、合不合法,这些事情终归是由人来界定的,而人却是能够被收买的o “不过你们也不用心急,”话锋一转,加夫里尔继续说道,“做这样的事不能匆匆忙忙的做决定,你们回去仔细考虑,主要是考虑清楚后果,我呢,利用这段时间寻找买家o等找好买家,如果你们觉得没问题的话,我们再谈下一步的计划o” “我们当然没有问题,”格里戈里笑了笑,说道,“这还能有什么问题?国防部的那些人无能透顶,没有办法替我们解决薪水的问题,我们当然要自己想办法o” “没错,”格列布也赞成道,“加夫里尔兄弟,你不用有太多的忌惮,现在不只是我们,几乎每个地方都在自己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o我们只不过是打算倒卖一些柴油罢了,像有些地方,连枪支武器都在私自销售……” “好啦,不要说那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格里戈里打断他,将话题接过去,笑道,“我相信加夫里尔的能力,他既然说要寻找买家,那就肯定能找得到o” 加夫里尔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o 格里戈里几个人,可以看做是苏军中低层军官们的缩影,从他们身上,加夫里尔能够感受到他们对莫斯科权力核心的敌视态度——国家的军人却敌视着这个国家的政权核心,这种事情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但它却是当下存在的一个事实o 这个事实又是如何出现的?稍微考虑一下,似乎也不难想明白o毫不客气的说,如今的苏联军队已经不再是二战中那个战无不胜并最终攻入柏林的强大兵团了,整个苏军已经从思想上、体制上崩溃了o且不说给苏联带来巨大创伤的阿富汗战争了,就说从85年开始的大裁军吧o 在戈尔巴乔夫进行军事改革之前,苏联的军队人数高达530万人,而到了今年,则只有不到400万人了,超过130万的军队在几年的时间内被裁撤干净了o而在裁军的过程中,莫斯科又给了这些复原军人什么样的待遇呢?每人一两万卢布的生活费,这就是那些军人得到的“退伍馈赠”o 就拿格里戈里来说,他是从东欧回国的,去年12月份,莫斯科裁军50万,其中有12.5万人是原驻东欧的部队o最初,总参谋部、总政治部制定了一个为期五年的裁军计划,他们给出的承诺,是裁军采取自愿原则,愿意退伍的人可以自主报名,作为条件,这些退伍的军官、士兵,不仅能够拿到一笔丰厚的生活费,他们以及他们的家属还能得到一份工作以及一套应急住房,以便安置他们的家属,保证他们退伍后的正常生活o 可最终的现实是,戈尔巴乔夫将为期五年的裁军计划缩减到了一年o于是,原本是一项浩繁的退伍士兵安置工作,就在一年内匆匆完结了,这些士兵仅得到了相当于一万卢布的退伍安置费,他们以及他们的家属全都失业了,至于应急住房,现在戈尔巴乔夫还在回避这个问题o 另外,像什么切尔诺贝利事件、鲁斯特事件等等等等,这一系列的事件相继爆发,再加上莫斯科推出的一系列政策,媒体的大量宣传,苏联军队俨然成了废物、乞丐、恶棍、吸毒份子的代名词o 在80年代之前,苏联国内的军人可以说是一等公民,他们地位高上,乘车有人让座,家属可以优先选择住房,还有各种各样的优待,而在85年戈尔巴乔夫改革之后,这些优惠政策全都没了,军人俨然成了这个国家中最多余的那一部分人,而且还成了普通人眼中的另类o这种地位上的巨大变化,直接导致的必然是心理上的极度失衡个,而心理上的失衡,却能够产生诸多的负面情绪:仇视、嫉妒、愤愤不平等等等,试想,在这种情况下,军队,或者说是军人,又将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这个国家?又将以什么样的眼光和心态来看待这个社会? 格里戈里是个很干脆的人,格列布和阿努夫里显然也不是磨磨唧唧的性格,拜托加夫里尔去做的事情说开了,三个人就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而是将话题转开,说起了最近的一些趣闻o 一顿饭吃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o等到用餐结束,加夫里尔抢先付了账——和他比起来,格里戈里几个人只能算是穷鬼o “加夫里尔,你在托木斯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安排?”从吃饭的地方出来,格里戈里揽着加夫里尔的肩膀,问道o “我能有什么安排?”加夫里尔笑了笑,说道,“这个城市对我来说是完全陌生的,所以,在这的全部时间,我都听你的安排o” “这样最好了,”格里戈里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正好,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去打猎,之前我已经安排好了,保你过瘾o” “打猎?在哪儿?”加夫里尔好奇的问道,要知道,在苏联打猎是需要严格申请的o “我们去谢韦尔斯克,”格里戈里说道,“离这里不是很远,十几公里的路程o” “谢韦尔斯克?”加夫里尔扬了扬眉,隐约中,他觉得这个地名有点耳熟,只不过一时间想不起在哪儿听过了o “没错,谢韦尔斯克,”格里戈里看了一眼加夫里尔停在路边的车,说道,“你可以让你的保镖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没必要跟着咱们o” 说完这句话,他又凑到加夫里尔的耳边,小声说道:“除了打猎,我还安排了一些有意思的活动,你的保镖跟着,有些不太方便,嘿嘿o” 加夫里尔心领神会的点点头,他对格里戈里所说的“有意思的活动”并不感兴趣,不过现实就是如此,类似这样的活动,往往都是增进彼此感情的有效方式,参与与否并不能由个人的喜好来决定o 回到自己的车边,加夫里尔小声对斯莫平说了几句话,让她们先到之前约定好的宾馆住下,等他过去汇合,这才重新回到格里戈里的身边,上了他们开来的那辆军车o 或许是为了保密的缘故,格里戈里他们也没有带司机过来,负责开车的人就是阿努夫里o等到加夫里尔上了车,吉普车在隆隆的噪音中发动起来,驶上公路,左拐右拐的在城市街道上穿行o 在城市里拐来拐去的兜了一会,吉普车沿着托米河盘的一条狭窄公路出了市区,径直向北驶去o 托木斯克位于瓦休甘沼泽带边缘,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只不过因为沼泽与丛林密布的缘故,这里的路况非常糟糕,而在加夫里尔看来,出市区往北的公路,显然更加的糟糕o一条几乎仅能通行一辆卡车的狭窄公路,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翻修过了,到处都是坑洼,吉普车行驶在这样的路面上,那种剧烈的颠簸感能让人反胃o 最离谱的是,即便就在这样的破公路上,竟然还设有军事哨卡,而且还不是一个,吉普车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前后经过的哨卡足有五处,每一处都有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o 就在吉普车通过第三个军事哨卡的时候,加夫里尔总算是想起“谢韦尔斯克”是什么地方了,这个曾经充满神秘感的城市他在前世的时候就听说过o 0093 打猎 谢韦尔斯克,这个城市有过很多名字,比如说“托木斯克—7号”,再比如说“契卡斯特”o之所以说这个城市很神秘,是因为在苏联解体之前,这个城市是苏联保密层级最高的保密城市,无论是苏联公民还是国外旅行者,都不能进入这座城市,更别说是在这个城市里生活居住了o 这个城市的特殊性,在于它是苏联的核工业中心,这里有一个从生产核燃料浓缩铀到生产原子弹原料钚的完整工业体系,同时,这里也是全苏联五个核燃料生产基地中规模最大的一个o 在加夫里尔的记忆中,谢尔维斯克这个城市,在漫长的岁月中并不为人所知,一直到1993年,这里发生了一起核泄漏事故,这个城市的名字才被世人所熟知o 吉普车在颠簸的公路上行驶了将近四十分钟,在通过了第五个军事哨卡之后,正前方开始隐约出现一个城市的影子,哦,说是城市的影子似乎有些不太恰当,准确的说,是在树影遮蔽间,正北方向上出现了一些巨大的升华炉轮廓o 吉普车没有顺着公路继续前进,而是在通过哨卡不久后,便拐下了一条通往西北方向的林间岔路o 这条林间的岔路很幽静,也很狭窄隐蔽,看上去不像是专门开辟出来的,反倒像是被车辆硬生生碾压出来的,很多地方还能看到被生生撞断的云杉树干o 瓦休甘平原就是这样,沼泽与丛林伴生,大部分地方都是人迹罕至的原始丛林、沼泽带,茂盛的云杉连天蔽日,入眼处除了幽暗的光影就是茫茫的树林o 林间的岔路虽然狭窄,但是却很绵长,吉普车在几乎不见阳光的丛林里穿行了将近二十分钟,眼前的视线突然一闪,一条静静流淌的大河异常突兀的出现在吉普车前方o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炫美景致,令加夫里尔眼前一亮,只从这条大河的宽度上他就能猜出来,它定然是鄂毕河了o 吉普车在河边转向,沿着河堤上的草甸又向北行驶了十几分钟,才最终停靠在一片由木屋组成的营地边上,下车的时候,加夫里尔发现营地内竟然竖立着两个巨大的雷达信号塔o不用问,这里定然是一个雷达监听站o 诡异的是,类似这样的雷达站,营地外围竟然连一个负责警卫的士兵都没有,直到吉普车开进营地,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停下来,才有一个军装松松垮垮的军官从正前方的一栋营房里出来,好奇的朝这边张望o “嘿,叶尔博!”充当司机的阿努夫里率先跳下车,他站在车门边上朝那个军官着手,大声喊道,“赶紧给我们准备家伙,我们要到林子里去o” 阿努夫里估计是这里的常客了,那个被称为叶尔博的军官连走过来的兴趣都没有,直接转身回了营房o片刻后,一个只穿了一条军裤,却裸着上身的年轻女人从营房里走出来,她手里提着一件白色的军用衬衣,一边往身上披,一边朝西侧的营区走过去o “走吧,”阿努夫里转过头,笑着说道,“咱们去挑两件趁手的家伙o” 加夫里尔被刚才那突然出现的女人弄的有些愣神,这会醒转过来,赶紧跟着格里戈里下了车o 一行人追着女人去的方向走了一段路,最后进了一栋破旧的营房o营房显然是一处武器仓库,加夫里尔走进门,就看到营房正中摆放的两排枪架,一支支制式的ak突击步枪,而在营房左侧的墙边上,则摆放着一个个的弹箱o “加夫里尔,你先选吧,”阿努夫里站在门侧,朝加夫里尔做了个手势,说道,“我建议你用这家伙,后坐力小,精度高o” 顺着阿努夫里手指的方向,加夫里尔看了一眼,发现他指的是一支悬挂在墙上的步枪o加夫里尔对武器了解不多,他能看出那是一支ak的改进型步枪,枪身似乎比一般的ak小了一点,而且枪上带着光学瞄准镜o “我无所谓,反正也不会用,”加夫里尔耸耸肩,笑道o “我教你,很容易学的o”格里戈里笑着说了一句,径直走到枪架边上,选了一支很普通的ak步枪o “一共200卢布,赠送6夹子弹,如果想多要子弹的话,还要加钱o”等到四个人选完了武器之后,带路的女人面无表情的说道o “这是400卢布,”阿努夫里了解行情,他掏出一卷卢布现金递给女人,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子扔过去,这才说道,“都是你的,你给我把袋子装满弹夹o” 女人接过现金,认真的点了点,点清之后,耸耸肩,笑道:“你是老板,你说了算o” 别看这女人衣衫不整的,可手上的动作却是不慢,看得出来,她对枪械非常熟悉,估计枪法应该也不错o 不一会工夫,包括加夫里尔在内,每人手里都有了一支枪,每支枪配了三个弹夹,用一个军用的弹夹带装好o 一切准备妥当,由阿努夫里带路,一伙人步行进了营地东面的丛林o 人迹罕至的丛林很茂盛,几个人踩着林间枯败的落叶,一路向东,寻找一切可以猎杀的鸟兽o 四个人在没有道路的林间穿行了半个多小时,由格里戈里首先开张,猎杀了一头肥硕的獐子,随后,阿努夫里又打了一只山猫o不过,这就是四个人的全部收获了,或许是运气不好,或许是枪声将临近的猎物都吓跑了,之后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四个人再没有碰到什么可以猎杀的东西o 加夫里尔对狩猎这种活动并不感兴趣,相反,他对那种血粼粼的场面还有些反感,因此,这一路过去,他并没有将主要精力放在狩猎上,反倒是闲极无聊的观赏起了风景——别说,类似这种人迹罕至的野生丛林里,风景都是极好的,毕竟这类地方没有遭受太多的污染o “嘿,格里戈里,你瞧,那是什么地方?”在茫茫的丛林里也不知道穿行了多久,就在翻过一道山梁,几个人正清点着猎物,商量着是不是该往回返的时候,加夫里尔突然眯着眼睛,朝山下东南侧眺望一眼,招呼着格里戈里问道o “哪里?”格里戈里收起手上拿着的步枪,嘴里答应着,顺着加夫里尔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o 就在加夫里尔手指的方向上,丛林掩映中,一角砖墙赫然显现o这角砖墙应该是一处楼房的楼顶,许是年数久了,楼顶的外墙已经变的斑驳,呈现出一种红中带黄的色泽,掩映在绿色的树影里显得非常显眼o “应该是肖斯塔夫气体扩散厂,”格里戈里来这边的次数估计也不多,回答这问题的人是格列布,他站在格里戈里身边,看了一眼那个地方,随口回答道,“不用担心,这个厂十年前就已经荒废了,如今除了老鼠估计什么都没有了o” 语气顿了顿,格列布示意几个人往山岗东侧走了几步,这才继续说道:“不过,过了这个废弃厂区,东边倒是个好地方,嘿嘿.” 话说到最后,格列布扭头看着阿努夫里,两人传递一个彼此心领神会的眼神,不约而同的发出一阵淫笑o 见加夫里尔和格里戈里都投来疑惑的眼神,阿努夫里才止住笑,说道:“这个厂区的东面就是尤娜科娃的俱乐部,你知道那个地方的,格里戈里,一个真正的销金窟o” 格里戈里恍然,他朝废厂区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从这里过去就到了吗?竟然这么近?” “没错,我们可以从前面绕过去,”格列布说道,“今晚我们可以选择在尤娜科娃那里休息,享受一晚,等明天一早再回基地去o” 格里戈里点点头,扭脸跟加夫里尔介绍这个所谓的尤娜科娃o 按照格里戈里的说法,这个叫尤娜科娃是个很有手腕的女人,她的全名叫卡皮托丽娅·叶菲莫夫娜·尤娜科娃,她的父母都是政治犯,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做劳改的o这女人从小在谢韦尔斯克的劳改营长大,最初的时候,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和劳改营的所有人并无二致o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那么从劳改营里被放了出来,并在这个城市定居下来,带着那么几个女孩做起了皮肉生意o最近几年,尤娜科娃的生意越做越大,手底下的人越来越多,似乎背后还得到了什么大人物的支持,并在这个封闭的城市里建立几家所谓的俱乐部,就连附近几个城市的人都知道o 加夫里尔对什么销金窟之类的地方并不感兴趣,他倒是对谢韦尔斯克这个城市挺好奇的,前世的时候,加夫里尔便知道,在苏联广袤的国土上,存在着数十个地图上没有标注,同时也禁止外人进入的秘密城市,这些城市不是隶属于国防部的,就是隶属于原子能部的,其存在相当神秘,类似谢韦尔斯克这样的地方,若不是到了如今这个年份,苏联局势动荡不安,估计也不会有多少人能知道o 0094 奢侈 从山上下来因为是抄的近路,所以花费的时间并不多,在经过肖斯塔夫气体扩散厂的时间,加夫里尔专门观察了一下,正如格列布所说的那样,这个厂区已经废弃很久了,断壁残墙间,能见到厂区内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o 有些怪异的是,看着这个废弃的工厂,加夫里尔竟然联想到了如今的苏联,这个国家似乎与眼前这个工厂有几分相似——它有过辉煌强盛的时候,必然也曾经鼎盛繁荣过,但时过境迁,一切的荣光都在岁月的流转中暗淡了,到了眼下,所有的所有都变成了一个长满杂草的空壳o 经过这个废弃的厂区,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之后,一个类似城乡结合部的所在出现在眼前,同时出现的,还有一条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修整过的泊油路o整条路非常狭窄,只能容纳一辆卡车通行,而且路面上满是坑洼,一些大一点的坑洼里还囤满了腥臭的污水o 道路的两侧凌乱的分布着一些由圆木构建的破败民居,但却一个人影都看不到,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到了一个废弃的荒村一样o “咱们来得不太是时候,”格列布一边带路一边做着介绍,“一般都要到周末的时候,每到周末,这里就会变得非常热闹o在这里,你永远不用担心找不到称心的美女,而且价格不贵,一般只需要几十卢布就够了o” “没错,不过今天不是周末,我们只能有一个选择,”阿努夫里继续说道,“那就是尤娜科娃的俱乐部,哦,就在前面不远,看到那栋两层的楼房了吗?就是那儿o” 顺着阿努夫里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加夫里尔果然看到一栋老旧的两层建筑耸立在正前方不远处的道路边上,在楼前面,还停着一辆卡车,两个工人打扮的家伙,正从卡车上往下搬运东西o 跟在阿努夫里身后,加夫里尔一行人径直朝那栋建筑走过去,等走到近前才发现,这栋楼的楼前竟然还有霓虹灯招牌:“普洛甘达小站”,嗯,听上去有点文艺味的店名o 几个人没有在门前停留,而是在阿努夫里的带领下直接进了门o在穿过入门前堂的时候,阿努夫里介绍道:“别看这里地方不大,但一切该有的可以说是应有尽有,这里有酒吧,有露台花园和露台泳池,有餐厅,也有的士高舞厅o我们可以先去餐厅,正好可以让厨师把咱们打到的野味调理一下,再过2个小时,舞厅和酒吧才会营业,那才是消遣的好时候o” 就在阿努夫里滔滔不绝的做着介绍的时候,一名衣着暴露、打扮的妖里妖气的女人施施然走过来,她打量了几个人一眼,最后走到阿努夫里身边,同他低声说了几句话,而后便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并当先朝内晋走去o 几个人跟在女人的身后,穿过光线昏暗的前厅,绕过一道小厅堂和一条不是很长的走廊,进了一个明显是餐厅的地方o 阿努夫里将猎到的猎物放在餐厅门口,同那个带路的女人说了几句话,便邀请加夫里尔他们在附近的一个餐桌前入座o 在座位上坐下,加夫里尔四处打量着眼前这个餐厅,有些惊奇,刚才一路进来的时候还体会不到,这会大厅里光线亮了,视线也清晰了,才看出来这里的内部装修竟然搞的非常不错,从某种程度上说,甚至可以算是奢华了o 四个人在桌前落座,很快便有侍应生送来了餐单o餐单最先到了阿努夫里手中,不过他没有点餐,而是直接将餐单转交给了加夫里尔o 加夫里尔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而且又不是东道,自然不好直接点餐,他客气两句,转手又将餐单给了格里戈里o 格里戈里倒是没客气,他直接将餐单接过去,翻开第一页看了看,脸上很快闪过尴尬的表情:“这里我还第一次来怎么点餐这么贵?一份鱼子酱都要2000卢布?” “先生,您看的这是我们特别供应的鱼子酱,”站在一边的侍应生躬身解释道,“这不是普通的鱼子酱,而是来自伊朗的白化鳇鱼鱼子酱o如果您觉得它太贵,不适合您的身份的话,后面也有普通一些的o” 侍应生的态度可算不上太好,而且这话说的也太过刻薄,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o不过,从侍应生的态度中,加夫里尔却想到了另外一个关节,那就是这地方的老板,肯定有很厚实的后台,毕竟格里戈里他们都穿着军装呢,换到一个普通的地方,一个小小的侍应生怎么敢这么跟几位军官说话? 2000卢布一份的鱼子酱的确很贵,不过,如今的加夫里尔也绝不可能消费不起,他只是很少这么奢侈罢了o但今天的情况比较特殊,这属于该奢侈一点的时候,他自然也不会吝啬o “还是我点吧,格里戈里,”笑了笑,加夫里尔伸手将餐单重新要回来,随意的翻看一遍,然后再从头开始,逐一点餐,“很久以前就听说过伊朗的almas鱼子酱,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品尝,今天正好,可以把这个遗憾填补了o” “鱼子酱四份,”手指在餐单上点了点,加夫里尔翻过一页,继续说道,“这个伊比利亚火腿也要,还有德国红肠是正宗的长红吗?记得上芥末.” 加夫里尔零零散散的点了一些餐点,而且在点餐的时候,他问的也比较详细,一看就是那种兜里有钱,且底蕴深厚的人物o随着他点餐,侍应生的态度也越来越恭敬,这也由不得他不恭敬,这里是个消费的地方,有钱人永远是大爷o “先生,我们还有昨天刚刚到货的一批红牌伏特加,您有需要吗?”等到加夫里尔点完了餐,侍应生弯着腰,恭敬的问道o “当然,”加夫里尔点点头,漫不经心的回答道o “好的,请您稍等,”侍应生微笑着直起腰,速度飞快地写了账单,放在加夫里尔手边,而后就那么安静的站在那,一看就是等着加夫里尔先付账呢o 加夫里尔可是个心思灵透的人,他当然能领会侍应生的意思o “哦,对啦,”拿过自己随身的手包,加夫里尔打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沓绿色的票子,问道,“这里可以用美元付账吗?” “如果先生能用美元付账的话,我们可以免费赠送您几项服务o”侍应生愣了愣神,随即用愈发恭敬的语气回答道o “替我把账单折算一下吧,我用美元付账,”加夫里尔将一沓美元放在手边,又将那份账单抵还给侍应生——账单是以卢布核算的,他需要等着侍应生按汇率折算清楚,然后再付账o “请您稍等,先生,”侍应生将账单接过去,恭敬的说了一声,转身走了o “加夫里尔,”等到侍应生走了,格里戈里才往加夫里尔身边凑了凑,小声说道,“一顿饭而已,开销太大了吧?” “格里戈里,不到两万卢布,用来吃一顿饭的确是开销大了点,”加夫里尔耸耸肩,笑道,“不过,咱们可不仅仅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赢得一份尊重,难道不是吗?” 说着话,加夫里尔看了看对面的阿努夫里,继续说道:“阿努夫里说了,这是个销金窟,现在咱们都体会到了,这里的确是个销金窟,在这样的地方,金钱的价值才能真正的体现出来,所以,不要在乎花了多少钱,而应该多体会一下得到了什么o” 加夫里尔这番话才说完,花大钱的效果就已经体现出来了o随着一阵高跟鞋敲打木地板的嘈杂声响,四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孩出现在餐厅入口o她们穿着统一的服装,上身白色短袖仿军装,下身黑色短裙,整个人看上去很有几分英姿飒爽的意思o 四位姑娘人手托着一个果盘,里面有不同的几种时令水果,走进客厅之后,她们径直走到加夫里尔他们的餐桌边上,先把手中的餐盘有序的摆放在桌上,而后便分立在几个人的身后o 无需质疑,几个姑娘都很漂亮,而且身材超级棒,短裙下包裹着肉色丝袜的长腿,尤其的勾人眼球o再加上那一身仿夏季军礼服的着装,更是给人一种莫名的冲动o 加夫里尔扭头看着站到自己身后的女孩,轻挑的吹了声口哨,再扭过头来的时候,却发现格里戈里几个人都在愣神o “几位尊贵的先生,您们的餐点厨师需要一些时间来准备,”刚才的侍应生不失时机的出现在餐桌边上,他站在加夫里尔身边,恭敬的说道,“为了避免枯燥的等待,我们专门为您们准备了一些娱乐活动,哦,当然,您可以放心,这些活动都是免费的,不知您是否感兴趣o” “当然,当然,”格里戈里还在看着对面的女孩愣神,他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道o “看来格里戈里对这位女孩子更感兴趣,哈哈,”既然把钱花了,加夫里尔当然要尽可能的让格里戈里几个人高兴,他凑趣的取笑道o “她们也是免费的,先生,”侍应生笑眯眯的说道o 0095 新的合作 光线昏暗的舞台上,一盏灯柱直接照射在舞台中央位置,灯柱笼罩出来的圆圈中,一个一平米见方的小圆桌摆放在那儿,此刻,一位长发飘飘,容貌艳丽的女郎正在小圆桌上做着各种复杂的柔术动作o 当然,柔术表演这东西在苏联的地下舞厅是很常见的,不过这里的柔术表演有些不同,因为台上那个女郎是全裸的,浑身上下一丝不挂o那近乎雪白的肌肤,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泛着光,再加上各种性感撩人的动作,自然能够撩拨起任何一个正常男人的冲动o 舞台下,观看表演的观众只有加夫里尔四个人,且不说自控力比较弱的格里戈里了,就连加夫里尔都看的口干舌燥,小腹处一片火热o “几位先生,您们的晚餐准备好了,请问需要为您们送过来吗?”侍应生出现在加夫里尔的身后,他小声的问道o “送过来,送过来,”没等加夫里尔开口,格里戈里已经有些不耐烦的摆手道,即便在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也直勾勾的看着舞台上的表演o这种表演对他来说有些刺激,毕竟这是第一次看到o 加夫里尔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扭头对侍应生说道:“我的这位朋友对台上这位姑娘很感兴趣,能安排一下吗?” 侍应生笑着摇头,说道:“对不起先生,演员不提供您所需要的那种服务o” 在加夫里尔提问的时候,格里戈里一脸期待的扭过头来,可听了侍应生的回答,他的脸上写满了失望的表情o “是吗?”加夫里尔察觉到了格里戈里的期待,对格里戈里,他还有所求呢,因此,能够让他满意,准确的说,让他尽可能体会到金钱的力量,是加夫里尔必须做的事情o 随口问了一句,加夫里尔拿过手包,再次重复了那个拉开拉链的动作,从里面取出一沓钞票,点了十张,慢条斯理的放在手边,这才继续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觉得有必要去问一问她本人的意见吗?” 侍应生看着桌上的钞票,犹豫了一下,说道:“先生请稍等o” 话说完,他转身离开o “嘿,加夫里尔,你真够意思,”等到侍应生离开,格里戈里笑颜逐开的拍拍加夫里尔的胳膊,说道o之前,加夫里尔点餐的时候,他还对那笔昂贵的餐费感觉不好意思,可是现如今,他已经把不好意思的感觉抛到九霄云外去了o这种转变,表面上看是他和加夫里尔的关系更近了一步,实际上,却表明这位校官同志,已经跌进堕落的深渊了,至少,他的半个身子已经跌进去了o “这没什么,”加夫里尔微微一笑,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o 这次,侍应生离开的时间有点长,直到舞台上的表演结束了,女郎转身离开舞台的时候,他才再次出现o “先生,我们很乐意满足您的所有需求,”侍应生站在加夫里尔身后,躬身微笑道,“而且不需要您额外支付任何费用o” “哦?”加夫里尔感觉有些意外,他扭过头,看向侍应生o “不过,我们老板希望能与您见个面,私下里谈一谈o”侍应生继续说道,“是私下里o”他还强调了一句o “哦,你们老板?她认识我吗?”加夫里尔好奇的问道o 侍应生只是微笑,却不接口o “是现在吗?”加夫里尔没有再多问,转口道o “如果您方便的话,”侍应生含糊的说道o “那好吧,”加夫里尔站起身,说道o “请您跟我来,”侍应生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同时说道,“您的几位朋友会有人安排的,相信会让他们满意的o” 加夫里尔点点头,跟在侍应生身后出了表演厅o 在来之前,加夫里尔也听阿努夫里说过,这个俱乐部的老板是一个叫尤娜科娃的女人,而且,这女人有点神秘,他倒是很好奇,这样一个女人为什么要和自己见面o 侍应生直接带着加夫里尔上了二楼,穿过一道狭长且光线昏暗的走廊之后,最后停在了一扇留有一道缝隙的房门前o “先生请进,老板在里面等您o”侍应生停在门口,闪开身子,给加夫里尔让开路,微笑着说道o 加夫里尔点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o 房间里的光线仍旧很是昏暗,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因为视线不清,所以加夫里尔也看不清房间里的摆设和布局,他只能隐约看到房间中央的位置,摆放了一张古典沙发,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o 闭了闭眼,让眼睛尽可能适应房间里的环境,加夫里尔这才迈开步子,朝房间中央的那张沙发走过去o 就在加夫里尔往前走了两步的时候,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陡然一亮,屋顶投射下来一股淡淡的光线,将整个房间照的稍微亮堂了一点o 借着这光线,加夫里尔看到那张沙发上的确是有一个人,一个穿着露肩晚礼裙的女人o这女人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白,白的病态,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眉毛,白色的睫毛,而裸露在外的肌肤,也是白的如同从未见过光一般o偏偏女人身上的晚礼裙是黑色的,反衬之下,那份白就显得更加刺眼了o “加夫里尔先生,请随意坐,”女人从沙发上站起身,显现出绝对超过一米七的高挑身材,她闪开沙发前的位置,走到房间西侧的小吧台前,问道,“想喝点什么?伏特加还是咖啡?” “你认识我?”加夫里尔不答反问道o “当然,我应该算是你的大客户吧,”女人笑了笑,从小吧台上拿起一瓶酒,朝加夫里尔晃了晃,随后,她将酒瓶放下,又随手从吧台上拿起一个随身听,朝加夫里尔展示了一下o “新库兹涅斯克可算不上多大,突然出现那么多好东西,有心人稍稍打听一下,总是能有收获的o”女人拿了一瓶伏特加走回来,重新坐回到沙发上,一条腿抬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悠然说道o “哦,这可真是我的荣幸,”加夫里尔恍然,感情眼前这女人竟然是自己那些走私货的购买者,而且,应该还是个大买家o “重新认识一下,”女人倒了两杯酒,放在沙发边的茶几上,随后说道,“我是卡皮托利亚·尤娜科娃,你可叫我卡雅,朋友都是这么称呼我的o” “你好,”加夫里尔点点头,问候一声,这才走到茶几边上,在尤娜科娃侧面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o 直到这个时候,才能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女人的长相o嗯,怎么形容呢,这女人长的异常艳丽,尤其是搭配着她那通体的雪白,更是令这份艳丽中多了几分妖艳o 最令人感觉诧异的是,这女人的眼睛也很另类,她的瞳仁竟然带着几分淡淡的红色,眼白的部分却是粉色的,嗯,她就像是个吸血鬼,高贵而艳丽的吸血鬼o “加夫里尔先生是不是感觉我的长相有些特别?”感觉到了加夫里尔的视线,尤娜科娃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才笑着说道,“我有白化病,是从我父母那儿遗传的o” “哦,对不起,”加夫里尔恍然,这还是他两辈子里第一次看到真正的白化病人o “我曾经在新库兹涅斯克见到过先生,”尤娜科娃微微一笑,岔开话题,说道,“不过,很遗憾,没有机会与先生面谈o” “是吗?真遗憾,我对此一无所知o”加夫里尔伸手拿过桌上那杯酒,晃了晃杯子,说道o “我知道先生是个有手段,也有路子的厉害角色,而且也对先生的生意很感兴趣,”尤娜科娃继续说道,“所以,一直都想同先生谈谈合作的事情,看有没有这方面的可能o” 这话说出来,她也不等加夫里尔表态,便直接继续说道:“先生也看到了,我在这里经营了这么一家俱乐部,规模虽然不算大,但各方面的用度还是很多的,另外,这些年迎来送往的经营,我也认识了一些人,多多少少算是有些门路o” “我不明白你说的合作是指的什么,”加夫里尔耸耸肩,语气淡然的说道o “很简单,先生手里有货,而我能为你提供最佳的销货渠道,”尤娜科娃说道o “我知道先生在与那些矿工们合作,可你也应该能够体会到,他们那种零敲碎打的销售方式,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尤娜科娃笑道,“一个是销售过程太久,不利于回收资金,另一个就是不利于控制,当然,风险大也是一个必须考虑的因素o但我这里就不同了,我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为你找到最合适的大买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仅快捷,而且安全有保证o” 加夫里尔明白对方的意思了,对方显然是打算做个批发商,由自己为她提供货,而她则以批发的方式销售出去,然后从中赚取差价o 0096 意外 加夫里尔喜欢合作者,也需要合作者,但从根本上说,他现在并不需要类似尤娜科娃这样的一个下游批发商,至于原因嘛,简单的很,他自己现在都没有一个稳定的货源o 类似之前,加夫里尔过手的每一批货,实际上都是以低廉的价格,从一些非常规的渠道搞到手的,他自己本身并没有一个稳定且安全的货物走私渠道,更没有一个从国外到国内的走私通道o如此一来,也就意味着加夫里尔自己的货源都不稳定,在这个时候,他找一个分销能力强的批发商又有什么用? 不过即便如此,加夫里尔也不会拒绝尤娜科娃的合作要求,人的目光总是要放长远的一点的,他现在不需要一个批发商,并不意味将来也不需要,更何况就像尤娜科娃自己说的那样,她应该算是一个资质非常出色的批发商了o能在苏联,在谢韦尔斯克这样一个地方,开设这么一家问题严重的俱乐部,且如此的明目张胆,如果说尤娜科娃的身后没有后台,估计谁都不会相信o而相比起这个俱乐部所经营的项目来,小小的走私贩私,自然是更不成问题了o 每个能够立足一方的人物,本身肯定都有一定的关系网络,这些关系网络就是他们的资本,任何一个外来者,要想在当地有所作为,做好的办法绝不是与他们对抗,而应该是与他们合作,建立一个利益共同体o不过,这种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那些有能力在外人的地盘求发展的人,一般都是某种程度上的成功者,这种人大多性格强势,对他们来说,既然蛋糕可以自己全都吃下去,凭什么还要分给别人一杯羹?所以,合作不是常态,冲突和火并才是最优先的选择o 幸运的是,加夫里尔并不是那种性格强势的人,至少现在还不是,他自己还在谋求发展呢,所以,在没有直接利益冲突的前提下,他更愿意首先选择合作o “卡雅小姐,对你提出的合作方案,我没有意见,”加夫里尔显得很痛快,他稍稍考虑一下,就给出了答案,“我可以在市价的基础上,对你让利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不过条件是,咱们的交易必须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o如果这个条件你能够接受的话,下一次我的货物到了,会第一时间联系你的o” “我需要百分之三十的让利,加夫里尔先生,”尤娜科娃深处三根手指,微笑着说道,“毕竟你的货价都是由你自己敲定的o” 伸手朝吧台的方向指了指,她继续说道:“就拿那台录音机来说,你定的价格可不是一般的高o” 加夫里尔笑了笑,没接这话茬,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这样吧,卡雅小姐,我还给你让利百分之二十,不过,没错接货的时候,我们可以按照货物的不同,具体商定销货价格o话句话说,我给你一个参与制定售价的权力,不过,一旦价格定下来,我们都要严格执行,你看怎么样?” 这次尤娜科娃没有再提什么反对意见,她微微欠过身,朝加夫里尔伸出一只手,说道:“今天加夫里尔先生是来消遣的,我们就不谈过于具体的问题了,不过,我认可你提出的合作框架o” “那,祝我们合作成功?”加夫里尔握住对方的手,微笑道o “预祝我们合作成功o”尤娜科娃点头说了一句,随即站起身,朝门口的方向做了个手势,说道,“我特意为先生安排了一些消遣项目,你尽可以好好享受,而且,作为合作伙伴,以后,你将是我这里最尊贵的客人o” “谢谢,我很荣幸,”加夫里尔知趣的站起身,简单的告了别,转身离开房间o 从尤娜科娃的房间里出来,加夫里尔跟在侍应生的后面下楼,一路上脑子里都在想这个刚刚谈下来的合作o 从尤娜科娃的态度上,加夫里尔可以感受到一点,那就是这个女人对自己的重视程度,实际上并没有她所说的那么高o她之所以要谈合作的问题,或许只是想要从自己的走私生意中分一杯羹,又或许只是为了未雨绸缪,先在自己的身上押个宝,做点投资o不过,无论她的目的在于何处,就目前来说,自己同她的合作似乎也没有什么危害,最多就是少赚些利润罢了o 不过,从今天这场谈判中,加夫里尔也再次认识到自身的不足,那就是自己还缺乏一条真正的走私通道,缺少一个稳定的供货源,如果有了这条从境外直通苏联境内的走私通道,有了这么一个稳定的货源,那么,在与类似尤娜科娃这样的对手谈判的时候,自己都能够轻松地占据上风o 如今苏联社会最大的问题就是供给不足,多类生活必需品奇缺,这样形成的市场绝对是卖方市场,手里有货的人就是大爷,其他一切都是假的o所以,加夫里尔认为,自己当务之急,就是要尽快建立起这个走私通道,并在今后一定的时间内,稳固这条通道o 楼下通往客房的走廊里,加夫里尔抛开脑子里的各种思绪,这才想起格里戈里三个人,他停下脚步,对走在前面的侍应生说道:“我的朋友呢?” “先生放心,您的几位朋友已经得到了很好的安排,他们恐怕已经没有兴趣用完餐了,”侍应生停下来,面带微笑的说道,“不过您放心,如果您的朋友有需要的话,我们随时会将晚餐送到他们房间的o” 真是他娘的牲口,见了女人连饭都不吃了o加夫里尔无奈的摇摇头,说道:“那给我也安排一个休息的房间吧,顺便把我那份晚餐送过来o” “好的先生,您的房间就在前面,”侍应生点头说道o 加夫里尔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应该是个比较僻静的地方o侍应生将他引到房间门口,替他打开房门,这才转身离开o 加夫里尔推门走进房间,房间不是大套间,有半米的玄关,通过玄关,就是一个巨大的卧室,而在卧室的左侧,则有两扇门,应该是浴室和卫生间的所在o 卧室里摆设齐全,最显眼的有两处,一处是那张足有三米宽的古典大床,而另一处,则在正对着沙发的墙壁上,在那个位置,有一面宽两米、高两米半左右的巨幅大镜子o 忙碌了一天,又打了几个小时的猎,加夫里尔倒是真的有些累了,他换了鞋子,将外套脱下来,直接扔在床上,扭头的时候,才发现床头上有一个按键面板o面板上有四个键,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o 好奇的伸手按一按,第一个键是顶灯,按一下房间顶部的大灯就亮了;第二个键是换气扇;第三个是床头暗灯o当加夫里尔按下第四个键的时候,房间里的灯光突然全都灭了,同时,却有一道柔和的光线,从床对面的那副镶嵌在墙上的镜子内透出来o 这突然出现的光线把加夫里尔吓了一跳,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却赫然发现那面巨大的镜子里,竟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舞台o 真的是小小的舞台,大小不过两平米见方,舞台中间有一根银亮的钢管,此时,两个穿着白色纱衣的年轻女孩,正面对面站在舞台上,侧着脸看向加夫里尔o 白色纱衣很薄,很透,在灯光的效果下,根本起不到遮体的效果,两具窈窕的身体,就那么暴露在加夫里尔的眼前o 随着灯光亮起,两个女孩开始在舞台上翩翩起舞,她们跳的就是钢管舞,间中,彼此还会做出一些亲昵暧昧的动作,挑逗着观看者的神经o 加夫里尔也不是什么翩翩君子,面对这种有创意的节目,他当然不介意好好欣赏一下o 不过,就在他准备走过去仔细看看那面镜子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o 估计是侍应生把晚餐送来了,加夫里尔脑子里转着这个念头,外套都没穿,就那么走过去打开房门o 来的人的确是侍应生,只不过没有应该出现的餐车o “先生,非常抱歉,您的朋友出现点小问题,”侍应生站在门口,一脸歉意的说道,“尽管我已经承诺过我们可以解决这些问题,可他们还是希望能够第一时间见到您o” “出了什么问题?”加夫里尔愕然问道o “是一些小差错,您放心,我们很快就会解决,绝对不会对您和您的朋友造成任何影响o”侍应生再次强调道o “带我去看看,”加夫里尔迟疑道,他想不出格里戈里他们会出什么事,难不成是得了马上风?不太可能啊o “那,请您跟我来,”侍应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o 格里戈里他们的房间也在走廊内,离着加夫里尔的房间不远,因此,加夫里尔很快就知道出了什么事o 事情可不像侍应生说的那般简单,相反,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眼里,这都是大事,因为.出人命了o 0097 堕落 格里戈里的房间与加夫里尔的房间规格相同,都是一个宽敞的卧室,当加夫里尔走进门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靠在玄关外侧墙壁上的格里戈里o 此时的格里戈里还没穿上衣服,只是在腰间为了一条浴毯o他的脸色煞白,整个人就像是没了魂一样,在那儿自言自语的嘀咕着什么o等到走近了,加夫里尔才听出他说的是什么o “我不是故意的,是她先咬我的,是她先咬我的.”格里戈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都没有发现加夫里尔走过来o 听了他的嘀咕,加夫里尔才发现,这家伙朝向卧室内侧的那半边脸上,竟然血淋淋的,看伤口,显然是被人狠狠的咬了一口o “格里戈里,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提高嗓门,加夫里尔伸手在格里戈里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问道o 被加夫里尔在肩膀上拍了一下,格里戈里就像是见了鬼一样,整个人剧烈的哆嗦一下,同时猛地抬起头来,等到看清眼前是谁之后,他又像是溺水者抓到一根稻草一样,一把抓住加夫里尔的胳膊,语速飞快的说道:“加夫里尔,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她先咬我的,我是失手,一时失手,阿努夫里他们可以替我作证” 杀人了?! 加夫里尔的心一下就悬了起来,他猛的扭过头,朝卧室里看过去o 他首先看到了同样只在腰间为了一条浴毯的阿努夫里和格列布,这两人此刻还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双手蒙头,估计也是六神无主了o而在他们身后的那张大床上,一个浑身赤裸、遍体淤青的女人,四肢大张的躺在床上,因为长发披散在脸上,所以看不出她的长相,但却可以看到她腿间和峰挺的胸脯上,满是鲜血和秽物o 眼睛里看到的这一幕,令加夫里尔心头大怒,头两侧的太阳穴都突突的跳个不停o不用问,他也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o 床上的女人应该是那个在舞台上表演的演员,就像侍应生最初所说的,演员是不提供特殊服务的,但在金钱的作用下,估计俱乐部是做了特别的安排,只是没有最终说服这个女人o 就在这个房间里,格里戈里三个人必定是对这个女人用了强,而在挣扎厮打的过程中,格里戈里的脸上被女人咬了一口,于是,正处在亢奋中的格里戈里下手重了,估计是把这个女人给掐死了,这一点,从女人青紫的脖颈就能看出来o 加夫里尔是个男人,也好色,不过他有自己的原则,对女人动强不符合他的为人标准,而且,他最憎恶的就是这种行为o现在,格里戈里他们触犯了他的标准,这让他感觉异常的恼怒o 当然,加夫里尔恼怒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那笔钱是由他出的,他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格里戈里三人的帮凶,而且还是直接帮凶o “加夫里尔,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格里戈里还在惊慌失措之中,他兀自抓着加夫里尔的胳膊,惶急的追问o 加夫里尔一言不发,他很想甩手走人,但在内心深处,他也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因为格里戈里对他来说很重要,在自己未来的计划中,这个人必然要扮演一个重要角色,自己现在绝对不能舍弃他o 站在玄关的入口处,加夫里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将自己心底里那份廉价的正义感排除在外,良久之后,他才长长的嘘一口气,用尽可能柔和的语气说道:“不用担心,格里戈里,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o” 再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加夫里尔的心里就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一样,整个人感觉陡然间轻松不少o “就像阿努夫里说的,这里是个销金窟,”轻松之后,再说后面一番话就没有障碍了,加夫里尔继续说道,“既然是销金窟,那想必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差别无非就是花多少钱罢了o” 说完这番话,加夫里尔用力甩开格里戈里的手,转身走出房间o 不出意外,房间外的走廊里,那个侍应生就安静的站在门口不远处,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o “这件事能处理稳妥吗?我不想我的朋友受到任何影响,”看着侍应生,加夫里尔语气平静的问道o “先生尽管放心,在这里,任何问题对我们老板来说,都不是问题o”侍应生脸上还是那种程式化的笑容,他微微弯下腰,恭恭敬敬的说道o “我需要为此付多少钱?”加夫里尔又问道o “不需要一个卢布,您是我们的贵客,为您处理这些琐事,是我们的责任o”侍应生笑道o 加夫里尔默然点头,他知道,这件事等于是平白给尤娜科娃手里送了一份谈判筹码,将来的某个时候,这可能会令他在尤娜科娃面前变得被动o不过没办法,眼前这件事必须得到解决,他不能让格里戈里受到哪怕一点点的影响,毕竟他已经在这位军官的身上下了很大的本钱o 见加夫里尔点头,侍应生侧过身,对身后两个壮汉打了个手势o两个壮汉一语不发的迈步上前,直接进了房间o 加夫里尔跟在他们身后走进去,只见两个壮汉径直走到床边,伸手撩起铺在床上的大床单,手脚利索的一盖一裹,就把那女人裹进了床单里,随即,其中一个壮汉上前一步,就将这具尸体扛在了肩上o这一连串的动作从开始到结束,都没用上半秒钟,可谓是真正的技术熟练,估计他们处理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o “先生们,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这只是一个小意外罢了,”等到两个壮汉将尸体扛出房间,侍应生才站在玄关处微笑道,“这是我们俱乐部的责任,为了表示歉意,你们今晚在这里的全部开销,都将获得我们的免单o” 格里戈里三人都没有说话,他们现在的情绪估计还没有平复下来,说起来,格里戈里也不可能没杀过人,不过,这次的情况与以往肯定是完全不同的,所以他显得很慌乱o 尽管心里已经有些厌烦眼前这三个家伙了,可加夫里尔还是挤出一丝笑容,他走过去拍拍格里戈里的肩膀,说道:“好啦,格里戈里,已经没事了,接下来,我们还没有半个晚上的时间可以尽情的享受,呵呵,不要错过,这样的机会可是不多的o” 话说完,他扭头看着侍应生,说道:“给我的朋友们安排些最好的项目,我想他们需要更多的放松o” “先生尽管放心,我们会把一切安排妥当的,”侍应生微微躬身,笑着说道o 没有继续安慰格里戈里几个人,加夫里尔把他们交给侍应生,自己转身出了房间,之所以这么快离开,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真的不想多看这几个家伙一眼了,他自己也需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o 离开格里戈里的房间,加夫里尔径直回了自己的卧房,当房门关闭的那一刻,他原本还挂着笑容的脸瞬间阴沉下来o 卧房内,墙壁镜子里的灯还亮着,那两个女孩依旧还在表演着热舞,她们那份敬业的精神真是令人感觉钦佩o 也没理会这两个敬业的女孩,加夫里尔径直走到床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而后就坐在床上愣愣的发呆o 今晚发生的事情,给了加夫里尔很大的刺激,他发现随着自己事业的一步步推进,自己在更多的时候,却不得不做出一些违背自己意愿的妥协了o 从个人的性格来说,他憎恶格里戈里他们那样的人,但他又不得不将这份憎恶深埋心底,继续同这些人称兄道弟,这就是为了将来而不得不做出的妥协o 不过,再往深处想,回忆一下当初第一次见到格里戈里的时候,那时候的格里戈里是什么样的?加夫里尔必须花费一番力气才能将现在的格里戈里和当初那个明显有些面嫩,向别人求助还有些忐忑的格里戈里联系到一起o 不过是一年不到的时间,同样一个人,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又是什么促成了这样的转变?这种近乎极端的转变中,有没有自己的因素? 向自己提了一系列的问题,加夫里尔逐一去寻求答案,最终,他得出一个令他自己都感觉毛骨悚然的结果:没错,格里戈里的转变,不,准确的说,他的堕落,与自己是有着直接联系的o自己一直在用金钱来引诱他,通过各种直接或间接的方式,让他感受金钱无所不能的作用o而今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难道不是充分的证明了自己的成功吗?格里戈里真的堕落了,而且他的堕落,已经深到骨髓,深到灵魂最深处了,如果说,自己现在向他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比如说,用他的军机偷运一些货物,想必他是不会拒绝的了,可问题在于,为什么自己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一晚上,加夫里尔失眠了o